作者:沧若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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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聘以天下
作者:沧若vv
简版文案:
娶一个女人最昂贵的嫁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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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娶一个女皇呢
那便首先要夺取江山,方能聘以天下。
标签:庶女纯爱he治愈契约后宫暖文
正文:
第一章同床异梦
人人都道公主与驸马琴瑟和谐,鹣鲽情深,令人艳羡。个中滋味,只他自己知道。林栖,是全天下的男人都羡慕、嫉妒的驸马。沧流帝国历代女子为王,他的妻子,正是全天下第二有权势的女人,穆丹歆,沧流长公主,未来的女皇。
只可惜,他是林影,不是林栖,那个尊贵傲然的女子捧在心尖心心念念着的男子。他耍尽手段站在她身边,得到这个梦寐以求的位子,以为靠近了天堂,却来到了更深的炼狱。
“林影,现在你满意了,你得意了在本宫面前,为什么还要摆出这样一张无动于衷的脸,你装给谁看你不该趾高气扬,嚣张得意吗”穆丹歆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特意蓄起来的长指甲几乎要戳破他的脸。
穆丹歆狭长的凤眸挟着毫不掩饰的恨,目光凌厉凛冽得如同锋利的匕首,林影脸色苍白神色平静,那无波的眼眸投向她的脸庞,女子绝美的五官高贵得如同神诋,柔美中因常年身居高位而显出威严,一贯淡漠的眼只要触及他,便狠辣得如同恶魔。
他沉默无语,他还能说什么。
他的哥哥,林栖,是光,是个天生完美的人。他有一张极其美丽的脸,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不会否认这一点。只是这幅容貌并不是独一无二的,他和哥哥唯一的区别是他的眉心有一颗朱砂血痣,哥哥的全身上下光洁无瑕,没有半点多余。他是他的影子,他是林影。瞧,连名字都昭示了他的命运,林影生来就是林栖的影子。
林影因妒生恨,在公主大婚前夕,怂恿准新郎林栖与表妹私奔,李代桃僵嫁入皇室。
本来一切还没有那么糟糕,可一个月后,却传来林栖二人在外遭遇流匪,林栖跌落悬崖尸骨无存的消息。于是,连唯一的庆幸都消失不见。
他林影是造成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他爱慕虚荣,他贪图富贵,他为了坐上驸马、以后是王夫的尊位,害死了自己亲生的哥哥。世人知不知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穆丹歆知道且认定,他便无话可说。
如此情形时时发生,多久了,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快一年了吧。他习惯了,没什么不能习惯的。
晚风猎猎,清凉拂面,日头偏向了西方,栖凰阁内,一壶清茶烟气袅袅,茶香氤氲开去,连空气里都沾染上清逸出尘的味道。
旁边,身着月白长袍的清贵男子屈着一条腿,慵懒地卧在长榻上看书。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清癯的脸庞清贵至极,他墨裁的眉间蕴着温润的气质,深邃的眼眸,挺而直的鼻子,纤薄的唇,精致的下颔,轻描淡画成出尘飘逸的水墨画。
青宁侍立在一旁,时不时投注过去一两个眼神,欣赏着自家主子的绝色姿容。美人,果然是沧流第一的美人,听说驸马还有个孪生兄弟,两人生得是一模一样。连同为男子的他,也不禁感慨,长成这样真是罪孽啊罪孽,无怪沧流的女子都为他们疯狂。
不过,公主殿下,待驸马
“驸马”一声沉黯的低吼声从栖凰阁门口飚进来。
穆丹歆火急火燎地疾掠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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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主殿下可是个练家子,武艺不俗,青宁见到公主声色俱厉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林影施施然从长塌上下来,行止和缓,礼数周全地半屈膝问穆丹歆安,“参见公主殿下。”
长发柔顺地贴在他脑际,檀木簪散发着幽幽的柔光,男子双眸低垂,脸色白皙得过头,显出几分病态,容颜精致秀气得无可挑剔,果真是如玉的人。沧流的每个大女人见到林影大概都会从心底里忍不住想要怜惜,除了,穆丹歆。
穆丹歆眯起眼,粗鲁地一把拉起他的胳膊,甩出去,便如她经常做的那样。
林影撞在石桌上,打翻了茶壶,滚烫的茶水泼在他手背上。
“啊”青宁低呼一声,又立刻掩住嘴。驸马的脸色好难看啊,驸马今日本就身子不舒服,整个人显得恹恹的,早膳和午膳几乎是丝毫未动。只见驸马的手背上被烫到了的那一大片立刻红起来,应该是很痛才对,那可是刚烧开的茶水。可是,为什么,驸马脸上连个痛楚的表情都没有
“都出去”一个冰冷的眼神瞄过来。
“是,是”青宁两股战战,声音都在打颤,撒腿就跑,就怕被战火波及。他也想救驸马,只是他有心无力啊。
林影骨节纤瘦的手指撑在石桌上,淡青色的脉络隐约可见,他慢慢站直,手扶着石桌边沿稳住身子。
林影望着穆丹歆,微笑着开口,徐徐出声,“公主殿下,您是特意来教训我的吗不知您是否教训完了,若是您这么快就结束了,那么我就要继续看书了,这一章的内容颇为精彩,我还没有看到结局;若是您没有结束,那请您继续便是。”
穆丹歆的脸色因为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更加阴沉,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一瞬间的着迷。这人后腰抵着桌沿,颀长的身形裹在那月白长袍下宛若镜中花水中月,清美动人而不可捉摸。微风拂起他的发丝,在虚空中缠绵飘荡,似乎便是她从见了第一面便执着着要得到的人。只是,她的手指触及他眉间,便陡然一惊。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那个有着绝色容颜阳光笑容的男子,眼前这个阴翳的男人怎么会是她爱的那人。那人这样美好,才不似这人阴暗自卑自厌。
第二章定情信物
恍然记起她来找他的原始目的,穆丹歆将一块玉佩扔在他身上,厉声质问,“你怎么会有这个玉佩”
玉佩打在他身上他没接住便落到了地上,恰好打在石头上。
林影眼神一变,几乎是立刻俯身去捡,他将玉佩拿在手里,并没有立刻起身,他有一瞬的失神。手指摩挲着那道浅浅的几乎看不到的划痕,眼底极快地飞过一抹伤痛。终究是无法完好,连承载着唯一值得珍藏的美好回忆的东西,他都守不住。
“说。”穆丹歆不耐烦地低吼,对着这个人她从来没有丝毫耐心。
林影袖口黑金镶边被他拧得有些变形,他极慢极慢地站起身,眼前的人影有一瞬的模糊,依旧微笑。
手指细细摩挲着掌心的玉佩,清雅好听的声音自那薄唇中吐出,“嗯,质地真好,凝白如脂,价值连城呐。公主殿下眼光不错,我的房里那么多名贵饰物,你一拿就拿了最好的。只是公主殿下此时不该在勤兴殿批阅奏折为母皇分忧吗何时竟如此悠闲了,有空来我的房间欣赏我的收藏”
欣赏那是说好听的,该叫私动他人财物。毕竟他和她从来没有亲密到那个份上。人前他的妻子,还能耐得住性子演一出相敬如宾的好戏,人后他的地位比奴才还不如。
穆丹歆款款而行,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迤逦拖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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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撂裙裾下摆,缓缓落座,双腿交叠,手叠放于膝盖上。无论她待他如何,林影都得承认,这个女人是魅力非凡的,不论是她不可逼视的高贵模样,还是她极少出现的脆弱时刻所显现出来的娇憨。
穆丹歆不怒反笑,“我的驸马何时竟如此关心本宫了,本宫受宠若惊你说的对。本宫时间宝贵,不可轻易浪费了,尤其不该在你身上浪费时间。说吧,这块玉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殿下您以为呢”林影轻声问,不同以往的随意,他的目光紧紧地攫住了她的眼睛。
“林栖给你的”
“当然。身为驸马怎能拿不出与殿下的定情信物,我一向思虑周全。”林影曼声说,视线却移向了别处,苍白的唇抿出一抹寂寞的弧度。
那一瞬间,这人仿佛被沉郁地化不开的忧郁笼罩,暗无天日。
穆丹歆没趣地下榻,她来找他做什么,自找不自在来着。明明每回这人都不会有一句好话,此人看起来温顺平和,其实性子最为偏激。这样的人和林栖有哪点想像了,只不过是一副皮囊。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念这幅皮囊,看见他,这人若是不说话,她便可以想像在她身边的是林栖。
穆丹歆背过身去,在院子里随意踱了几步,在松下的一张石榻上坐下。
“你过来。”
林影淡淡望她一眼,步履不疾不徐地走过去。他知道她要做什么,这个女人偶尔会来找他。他们也会像夫妻一样行床笫之事。只不过,是为了方便她看那张脸。她会对着他的脸喊林栖的名字。
从头到尾,都是林栖。
穆丹歆的后院从来不止林影一个人,林影之前,美男如云,林影之后,来者亦络绎不绝。林影时常忍不住想,若他不是林影,而是林栖,公主府的后院还会像如今这般更新换代的同时不断壮大吗虽然其中大多数人是朝中官员为了讨好穆丹歆送过来的,也有一部分是女皇钦赐。
沧流帝国最不缺的就是美男,何况是来侍奉皇位的准继承人,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自荐枕席的男子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虽然,没人美得过林影。后宫倾轧从来没有结束的那一天,公主府后院等同于小型后宫。这块顶级尊贵的土壤,每一日都有新人踏入,源源不断;亦有旧人黯然离开,悄然落幕。只有林影,永远置身事外,亦永远屹立不倒,站在巅峰含笑睥睨众人,稳坐驸马宝座。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他如此光鲜亮丽,高贵逼人。与穆丹歆站在一起,俨然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后院之中,只有一个人,是穆丹歆主动带回来的。一个普通的民间男子,周彬,一个相貌不算出众,才华亦不算出众,但有着同林栖一样的温柔眼神,且明媚温顺的男子。穆丹歆待他是不一样的。
第三章自断双翼
春日正好,斑驳的阳光洒在鳞次致比的阁楼檐角,琉璃瓦映出五彩缤纷的光晕。
栖凰阁的小院,光线穿过层层树叶,打在一张翩若惊鸿的脸上。
院中恰好有一块平整的巨石。画纸平铺在巨石上,用一方黄玉镇纸压着,风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画纸不安分地簌簌飞动。那人不得不用手压着,另一只手继续执笔在纸上一挥而就。
他细细审视纸上画技平平的画作,难得地微微皱起了眉。果然某些事的确是要靠天分的。他怎么都比不上林栖,林栖才华横溢,文采斐然,亦能画得一手好画,连国学大师金年平也赞不绝口。
极轻浅地叹一口气,正想将画纸收起来。
“在做什么”一道清冷的嗓音在宁静的午后响起。
林影卷着画卷的手指动作停在了那里,有着飘逸弧线的下颔缓缓扬起,静湖一般的眼望过来时笼上了一层江南水乡的薄雾,目色迷离地凝视着她。
以往他谨守礼仪总是避开直视她,今日到有些个不同。后来,她才知道,他会有如此失态的表现,是因为他从娘胎里带了心疾,那天他正有些犯晕。
当时,她却是被他那奇特的眼神吸引住了,那一霎那,穆丹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人,的确当得起“风神俊秀、淡若远山”这八个字的评价。若是林栖,便该用暖如朝阳、惊才绝艳,忍不住想若是林栖,见了她,一定不会这般无动于衷,清高得让人觉得轻慢。
穆丹歆来本是要交代些事情,她想着心事,不由皱了眉。
风瞅准了时机,顽皮地卷起画纸,在空中转圈玩。
“见过公主殿下。”林影从一阵晕眩中缓过神来,立刻行了个标准的礼。
他吐字的速度,弯腰的弧度,垂眸的姿态,每一个细节堪称完美,堪当典范。因为挑不出毛病,所以,让人更想挑出他的毛病。
穆丹歆视线追逐着飞荡的画卷,画卷落在她脚边,林影迈开步子,见她先一步俯身去捡,便住了脚。
她双手拿着画轴,将画卷徐徐展开。
那是一张即兴而作的山水画,幽山野水,笔随意动,意随心动,笔力所到之处,随性洒脱至极。那冷寂清疏,远离尘世的隐逸山水仿佛近在眼前。一草一木山山水水都带着强烈的奔放之气,高矿的视野,清高的傲气。
让她真正留意注目却是他的题诗。
“随意涂鸦之作,拙劣不堪难以入目,恐污了殿下的眼,还请殿下还给我。”
“你写的”穆丹歆未抬眸,忘形地 着那几行铁画银钩的狂草,心不在焉地低应。
这一手字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却又真率夷旷
即使是她,也写不出如此清癯雅脱、不羁疏狂的气势。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实在很难相信,这幅画,这幅字,出自她的驸马之手,一个清和荏弱的男子,气质温文的男子。
书,心画也。难道他内心执着的竟不是名利权势地位吗,那他一心成为她的驸马,是为了什么
“殿下”
穆丹歆沉吟半晌,将画卷用镇纸压在石桌上,拊掌而叹,“不错,不错,字很不错。”她来来回回竟说了三声不错。
“殿下谬赞了。”林影波澜不惊地说。
“不想我的驸马,竟是如此人物”穆丹歆勾起唇,极轻地低喃,望向他的目光带了一份兴味和深思。
林影万年无波的脸上惊现一抹错愕和慌乱,像是完美如璧的美玉划下了一道细缝。
穆丹歆只当他是错愕,破天荒地微笑了一下,很浅很迅速,但那的确称得上一个笑容,“怎么,难不成以为本宫就只会对着你撒气吗”
林影转瞬间神色恢复如常,“只是有些意外罢了。”若说画技超绝,当推殿下心头唯一的那人。他该说这一句,推出林栖,转移她的注意力,好消除她的疑心的,可他竟没有。是因为此刻的宁和太难能可贵,他不舍得破坏吗
“本宫的确对你有偏见,但不影响本宫对你才华的判断。这一手字就是拿给太傅看,他的评价也只会更高。举贤不避亲仇,本宫若连这点胸怀都没有,他日如何做到知人善任,又如何治理天下”
亲仇,他自然是仇了。林影避过她的话头,淡笑着平平开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殿下若是喜欢那画卷,我赠与殿下便是了。”
“好啊。本宫的书法有待加强,驸马的字正好拿来让本宫临摹。驸马肯割爱自是再好不过了。”卷起收好,手指轻弹了弹画轴,递于立在她身后的锦宁,穆丹歆气定神闲地说道。
闻言,林影目光略微凝滞,按照他对于穆丹歆的了解,他若是主动送给她,她反而不会想要,今日怎地这般反常
他斟酌着说,“殿下也以为那幅画类儿郎也,怎能再拿出来让我丢人现眼。承蒙殿下看得起我,若您不嫌弃,待我今晚认真滕写一份金刚经,明日交与殿下,可好”
“一个晚上够吗别忘了下午要同本宫进宫为王君祝寿。”穆丹歆难得为他着想。金刚经吗她真心想要了。
“够的。”林影的手肘不着痕迹地搭着巨石,最多是他晚睡一会儿。
穆丹歆嘴角不自觉噙着一丝戏谑,“那本宫等着。”
“殿下特意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穆丹歆不可能来他的院子里和他拉家常。
“哦”这么一搅和,她到把来的本意忘了,“周彬素来体质不好,昨日在你殿外多站了一时半刻,吹了些许冷风,晚间便感染了风寒。我准许他以后不用向你日日请安,你也别再为难他。”
“我管教下人无方,是我的疏漏累他得病,请殿下责罚。”林影云淡风轻的说,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穆丹歆凝视着他,突然厌恶起他的无动于衷,“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林影抬眼。
“说来听听。”穆丹歆期待地看着他,软柿子捏久了终于也有了几分火气,成日看着他不惊波涛死气沉沉的样子,她看得腻味。
“按照府上的规矩,主子管教五下无方,下人当罚,主子也难辞其咎,罚月银一至三个月,我身为驸马,未能做好表率,惩罚理应加倍,便罚我闭门思过一月,罚月银半年,殿下以为如此是否公正”
“公正。”慕丹歆道,心说:他就这么完事了,什么委屈都往自个儿肚子里咽
“既然我在闭门思过,那么府中几位公子便不用向我问安了吧”
穆丹歆沉默注视着这人一点一点白下去的脸色,看着他的目光晦涩不明。须臾,她有些挫败地说,“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晚上的宫宴不要忘了,下午出发前会有人来接你。”
“是,躬送公主殿下。”林影弯腰行礼,起身时脑中袭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手扶着石头才勉强站稳。
“驸马”青宁赶紧扶住他,只见他额头汗泠泠一片,低着头努力喘息着。而那锦衣云鬓的女子广袖轻扬,已经翩然远去。
林影借着他的力走到石凳上坐下。
“驸马,为什么不向殿下解释昨日您晨起不舒服,难受得连床都下不了。您明明交代下去,让来了的人都回去,若是没来的便不用来了。是周公子非要在那儿站着,殿下怎么能因此指责您呢”
林影轻瞥他一眼,无所谓地笑笑,垂眸低道,“你以为殿下当真不知道吗”
青宁愣了愣,他的主子面朝着阳光,那侧影看起来那么得沉静温文,却总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尤其是这双平静到漠然的眼。这一刻,青宁终于可以确定,驸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殿下放在他身边的眼线,却依然做什么都不曾避讳自己。
“青宁,你说一只鸟为了停驻在一棵特别喜欢的树上而折断了羽翼,从此彻底失去飞翔的能力,是不是特别傻”
青宁不明白,“它好端端折断翅膀做什么,不折断难道就不能留在这棵树上吗”
“是,不能。”林影修长白皙
...
的手指覆在眼前,指腹轻柔地按着穴位,唇边的笑意清凉如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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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像是有一点傻。”
“是啊,傻透了。”可他不后悔。林影手扶着额,倦倦地望着墙围,淡淡的落寞掉落了一地。
他神态带着浓浓的自嘲,好像被人说傻的人就是他。青宁不安起来,“驸马,小的胡说的,请您别放在心上。”
“没什么,我们不过是在说树和鸟而已。”林影安抚地一笑,凤栖梧,梧桐树也只乐意被凤凰栖息,重点是那棵骄傲高贵的梧桐树要的不是他这只蒙混过关的鸟。
“青宁,你说,我们这些人的兴衰荣辱,全寄托在公主殿下一个人身上,那是不是很可悲”
“小的,小的不知。”青宁嗫嚅着回道。
林影没有再看他,似乎根本不关心他说了些什么,只是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夜凉如水。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拉开嗓子窜过阡陌纵横的小巷,月光寂然,在他身后留下细长的影子。
他忽觉身侧一阵阴风刮过,眼前极快地晃过一道黑影,恍若鬼魅。
他心下发憷,深更半夜,最适合鬼魂出没,不禁打了个寒颤。
夜色掩映下,那道黑影避过众人耳目翻过公主府的围墙,悄无声息潜入驸马的寝居,公主府的层层守卫对他来说竟然形同无物。
“公子,那副画卷是否需要属下即刻调换回来”那画自不是普通的画,卷轴中另藏玄机。
只听见一声漫不经心的低喃自层层素色帷幔内响起,“不必。”
第四章你不爱她,那让我来
林影从未坦诚过,大婚前夕,哥哥和表妹方曦携手而来,突然闯入他的房间,他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那时,他还不知道有些人不是心若磐石,只是他不是能打开心门的那一个。
他正木然地坐在床头,木然地想着那个女人就要成为他的大嫂。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沉思,他起身看去,狐疑地拧眉,“哥,表妹,你们”
林栖和方曦对视一眼。
“砰”地一声
林影惊得倒退一步,扶着椅背才站住,他骄傲无比的哥哥,他阳光开朗的哥哥,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竟拉着方曦双双跪下,林栖脸上愁云惨雾,他仰头低诉,“小影,请你帮我我真心爱着的人是曦,从来都是曦。我和公主只是只是逢场作戏”
方曦握着他的手,接口道,“你哥只是想让我低头,是我不好,都是我太自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嫁给别人。小影,你和你哥长得一模一样,能不能我求你”
竟是这样呵
林影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死寂的沉默。方曦哭得梨花带雨,全无形象,哥哥亦是伤心绝望的模样。可叹的是,那一瞬间,他竟然在为穆丹歆抱不平。他放在心里暗自珍藏的人凭什么被他们这样对待,他舍不得。
林影抓着玉佩的手指暗暗收拢,梳子的木齿咯得手指生疼。
这是他可以来到她身边唯一的机会。
穆丹歆,穆丹歆
“小影,哥哥求你,哥哥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这一次,只有这一次,小影,求你”
他叹口气,说出一句让两人目瞪口呆的话,“你不爱她,那让我来。我答应你。”他不是为了哥哥,他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想卑鄙地隐瞒这点。
驸马屋内从来不点熏香,林影不喜欢那种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的感觉,更重要的是,会让他喘不过气。栗子小说 m.lizi.tw
林影惫懒地歪靠在椅背上,任由青宁为他梳妆。椅背嵌以螺钿,椅上搭着莲青色撒花椅搭,外观华丽而繁琐他微阖着眼,双腿交叠置于脚踏上。
男人面色冷白,他一手扶着额头,手肘搭在扶手上,一手斜斜置于身前。几绺墨发垂落下来,覆在他白皙的手背上,黑的华丽,白得凄美,交织缠绕在一起,配上男人淡漠而清贵的容貌,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魔魅之感。仿佛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青宁瞅着镜中俊美非凡却始终是过于苍白的人,皱了皱眉,“驸马,需要为您上妆吗”他是个细作,却忍不住为主子难过。每一次,只要和公主出门,驸马都免不了要用胭脂遮盖太过苍白的脸色。而每一次,他都免不了脸色更难看地回来。
“好。”林影没有睁眼,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脸色一定像鬼一样苍白。
黑漆竹帘被掀开,一位面相威严的老妇人款款入内,她福了福身,不卑不吭地说,“驸马,该出发了。”
“夏嬷嬷,有劳了。”林影微微颔首,这位夏嬷嬷是穆丹歆的奶娘,在公主府地位尊崇。
他站起身,又猛地跌坐回去,扶着额低喘着气,额角的汗珠细细密密。
“主子”青宁担心地望着他。
“无碍的,老毛病了,昨晚没睡好而已。”
遥遥望见身着苏绣月华锦衫的明丽身影抬手为青衫玉冠的男子理了理垂落的鬓发,男子垂眸含笑任由她动作,她复又凑近他耳边细细说了着什么,惹得男子更加欣喜臣服。
林影脚步仍是不紧不慢地走着,脸上一贯的从容,只是右手按了按胸口又放下。
脚步身徐徐靠近,女子转过身,下摆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每一寸衣衫织绣精妙,几殆鬼工。
“参见公主。”林影的优点,就在于他永远不会失控,永远仪态优雅,这也是他的缺点。
“免礼。”她抬手虚扶了一把。
周彬站在穆丹歆身旁,女子沉静的侧脸与方才嬉笑时显露的温情模样判若两人。周彬识时务地向林影行礼,“参见驸马。”
林影微笑着示意他不必多礼,心下微微遗憾,多可惜,若是这晚宴不是非他不可多好,周彬一定很愿意代劳的,自己能如愿歇着,她想必也会开心些。
头晕得厉害,林影上轿时眼前骤然一黑,身子微微晃了一晃,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
顺着那白皙细长的手看过去,是滚雪细沙的袖口,然后是女子平静的面容。
林影愣住,穆丹歆索性将他扶到榻上,按下他的肩膀,随意地落座。
“本宫脸上可有不妥”被他瞧得不自在,慕丹歆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
“殿下,你从未”
“从未什么”
“没什么。”林影咽下嘴里的话,掩饰地笑笑,“抱歉,失礼了。”
从未这般对他施以援手还是从未对他友善过从未吗似乎是,真的从未有过,不要推他一把,便是好的。
穆丹歆望着他,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她索性双手在他肩上狠狠一推,将他推倒在长塌上,欺身上前,单膝跪在他身上,压着他的膝盖。手指着迷地描摹着他的脸颊,他亮如辰星的双眸,他墨黑的长眉,他挺俏的鼻子,碰碰他的小扇子似的睫毛。
穆丹歆俯身亲吻,林影头一偏,吻落在他脸颊上,“殿下,现在在马车上,待会儿要面见圣驾。”
她勾唇一笑,修得尖锐的指尖按在他唇上,尊贵的脸庞笑得媚然,“那又如何”
着迷地吻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从脸上到他精致的锁骨,一径而下,“林栖,林栖”
林影睁着眼,木然地任由她为所欲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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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吻时而轻柔如水,婉转温存如同最深情的妻子;突然间,暖意消逝,她用力地啃噬着,一下一下全是憎恨,似要将他撕成碎片。
恨她吗不,她只是太思念哥哥了她只是,不爱他。
和谐
穆丹歆瞬间勃然大怒,气得脸色乌黑,“本宫就这么让你觉得恶心吗”
第五章初遇沧澜江边
唤了人进来清理了秽物,扫了一眼缩在马车一角沉默不语的人,穆丹歆恼恨地掀开帘子透气。
沧流的京都,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繁华自是不必说,错落有致的房屋群更是多了一股历史积淀下来的厚重的古朴和雍容的韵味。
越看越觉得吵得慌,眼前陡然晃过林栖的脸,待她睁大眼睛再看,那影像又消失不见了。抬起纤纤细指,指腹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真可怕,竟然出现幻觉了
耳边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不胜其扰,她复又放下帘子。
光线昏暗的马车里,林影深深地埋着头,似是累极了般昏昏欲睡。
阴暗的光线让她烦躁不堪,穆丹歆唰的一下将帘子全部拉开。
光线骤然大亮,林影眼眸刺眼地眯起,却无力抬、手去遮挡阳光,只蹙紧了眉。
穆丹歆这才察觉这人的状况很不对劲。他弓着背,身子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好像用了老大的力,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晶莹的汗珠从棱角分明的脸颊上滑过,自削尖的下巴滴落。
林影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不舒服得很,一直都不舒服,方才实在是忍不住。马车陡然一阵剧烈的晃动,他全无抵抗之力地往地上跌去。
“小心”
不是预期的坚硬冰冷,而是一个舒适柔软的怀抱。
穆丹歆眼疾手快接住他,“驸马”一张汗涔涔的脸庞映入眼帘,他眼眸半睁,上唇朱色明媚,下唇被牙齿咬得褶皱起皮,唇畔煞白,唇角还留有一抹未褪的丹蔻。
原来是这样,上午见他时这人脸色似乎就不太好,刚才再看又面色红润,原来这脸色也是假的。
“你这是怎么回事生病了为什么不请大夫”掌心下的额头一片潮湿冰冷,感觉他在轻微地发着抖。六月的大热天,他背上的衣服竟全被冷汗浸湿了。
“是旧疾,请了大夫也没什么用的”
“哪里不舒服”
林影死死地绞着眉头,嘴唇嚅了嚅,迷糊不轻地“嗯”了一声,倒像是病得意识不清醒了。
穆丹歆抬袖拭了拭他脸上的汗水,“驸马,驸马,不能睡”罢了,他这样还怎么赴宴,“锦安,回府。”
锦安倏地一拉缰绳,骏马撂起前蹄,踢踏两下,扬起一阵尘土。她高声问道,“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林影努力去听她的话,哑声说,“殿下,不可。”
“回府。”穆丹歆吩咐道,低头看向林影,“行了,逞强什么,你病成这样,还是别去给我丢人现眼了,我向母皇如实禀明就是了。”她扶稳这人的肩,让他靠在他怀里,以免一个不留神就摔下去了。
林影眸中含着忧虑,“近来有传言说我们夫妻失和,我母家和皇上大约有所耳闻。此次我若不出现,殿下一个人恐怕难抵悠悠众口。”林家,当日的天下第一门庭,曾经手握沧流半数的经济命脉。新皇登基后,林家日渐势微。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林家在朝中到底还有些影响力。何况,夫妻失和这种传闻传入母皇耳中,只会给她减分,少一分继承大统的筹码。
他说的,穆丹歆又何尝不知道。
见她沉默,林影又温声道,“殿下,老毛病了。我没事的,歇一下就好。”
穆丹歆并不答话,她沉默须臾,握了握他的手,皱眉问,“你冷”
“嗯。”算是吧。
穆丹歆环视这精致奢华的马车,雪白点朱流霞花盏、缠枝红牡丹翠叶熏炉、凉席、攒金丝弹花软枕、冰枕、冰镇的还冒着冷气的水果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保暖的物什,这个季节,连垫子都是冰绡制成。
看这人在她怀里喘息着,穆丹歆再不犹豫,踢掉鞋子,爬上软榻,和他抱成一团。头埋在他怀里,搂紧了他的腰。
“殿下”
林影还待说些什么,穆丹歆拍拍他的背,轻声说,“睡吧,休息会儿再说。”
温暖的身躯熨帖着他,林影开始的时候身体紧绷着,后来便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慢慢趋于平缓。
梦里,是林影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彼时,她还不是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皇位的准继承人,她只是一个从敌国逃回的质子,一颗弃子。
他追踪了她三天三夜。
他追至沧澜江边,当地正在过盂兰盆节。
黑衣冷凝的女子摘下脸上狰狞的面具,轻扯发带,甩了甩头,满头发丝骤然于风中飘散开来,如墨莲于微曦中悠然绽放。
玉簪花自树梢上纷然飘落,飞花如絮。
有一朵恰落于她掌心。
女子拈花一笑。
江面上河灯多如繁星,明明灭灭。
他藏身于树丛后,那一刹那,他眼中万家灯火、满岸花灯俱朦胧远去,只看得到女子笑靥如花,如孩童般纯挚无垢。
三日来,他从未见她笑过。不爱笑的人一旦笑起来,那效果是撼天动地的。至少,撼动了他的世界。
待他回过神来,穆丹歆走得连人影儿都没了。
他从暗中走出,发现地上写了一行狂狷的小字:藏头露尾的家伙,看够了吗那,后会无期。
第六章漱玉斋主
大内皇宫,禁卫森严,闲杂人等不允许入内,青宁和锦宁等一概留在了宫门口。
穆丹歆携着林影的手仪态万千地走在玉石阶上。
“参见公主殿下。”一声清越优雅的嗓音自前方传来。威严的朝服衬得男子秀美的容貌多了几分英气,沧流帝国唯一在朝为官的男子,宫景同,一个精致绝伦的男子。比不上林影的天人之姿,但清雅谦逊的气质配上浓郁的书卷气息,加上他的特殊,宫景同一直是众多世家贵女争相追逐的对象。宫景同不拒绝亦不接受,一视同仁且尊礼守矩,丝毫不曾逾越。他冷处理的拒绝,并没有激怒那些个达官贵人,反而令他的地位水涨船高。
“平身。”穆丹歆俯身扶他一把,“宫大人不必多礼。”
宫景同凝睇着女子脸上的柔和笑意,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晶亮,又是一礼,“上一回在静思轩,多亏了殿下挺身而出仗义相救。”在沧流这样以女子为尊的国度,一个出色的男人身边,自然有几个狂蜂浪蝶。
“宫大人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他行止之间恭敬却不带谄媚之色,穆丹歆说话时的神情很淡,看他的目光却是惊艳并带着赞赏的。
林影身处内宅,前朝之事不便参与。穆丹歆与官员交涉时林影多半是主动退避的,这次也不例外。林影站在几步之外,只见他的妻子眉眼存温,和人相谈甚欢。
离宴会开始的时辰还早,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寻思着不便上前打扰,便自行择了条小径散散步,若是能寻处僻静的地方歇歇更好。
时至春末夏初,御花园的柳絮仍是纷纷扬扬,偶有一阵风吹过,落雪般迎之飘散,或洒落在湖面上,点缀了一池春水,或在半空中飞舞荡漾,迷了行人的眼。
墙角的一颗老柏树,树形道劲古拙,冠如偃盖,独守着这僻静之处。
树上,透过层层枝梢,隐约可以看见上面有一身着品竹色长衫的人影,她的长发仅用一根素色的丝线系着,鬓角的两绺发丝微微拂动。她随意的躺在树杆上,一束墨色发丝倾泻而下,单膝屈起,翘着二郎腿,闲散不羁中难掩洒脱。手上捧着的一本书,被她蒙在了脸上遮阳光,白皙的芙蓉面流露出惬意的笑容。
林影行至一半,胸口涌上一股撕裂般的疼,猛地咳得停不下来,掩在口中的书放下来时赫然是一抹红色。似乎,淤积在体内的毒提前发作了,林影苦笑了下。
路上人多口杂,他不愿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人看了去,生出闲话来,便强撑着跌跌撞撞地往偏僻的地儿走。
“咳咳”头顶下方传来一阵低咳声,咳声越来越急,越演越烈。
女子恨不能将耳朵堵上,她烦躁地拧眉,该死,找个清静的地方怎么这么难哪个不长眼的太监宫女,看不见她这尊大佛在上边吗
她的头微微一动,覆在她脸上的书“哗”地一声往下落,女子伸手抓不及追着书纵身从树上跃下。
天
她珍之又珍,费了千心万苦向皇姐讨要来的绝世孤本绛帖居然居然被这狗奴才一脚踩踏,印出个大大的脚印,有了瑕疵不完美了
“你”该死的她怒气冲冲地抬眼,嘴角抽搐着,胸口急剧起伏,面色极为不善。
“咳咳”林影病得几近虚脱,口角又滑出些血沫来,他听见上头落下什么,也察觉到有人站在他身后。可他眼前漆黑一片,暗光退散了又汇聚,扶着树杆才勉强站直,委实没有心力顾及旁的。
“好大的胆子,搅了本殿下休息,还敢踩了本殿下的绝世孤本。喂,还不把你的猪蹄挪开”女子咬牙瞪着这人的背影,这该死的家伙竟敢故意踩在上面还来回碾了碾,活腻味了吧火焰蹭蹭蹭往上高窜,她从侧面扇过去一个巴掌。
不想这人突然身子脱力地下沉,膝盖磕在了地上,恰好被他躲了过去。
“抱歉”林影捂着胸口,气息凌乱粗重,喘着气哑声说道。他方才眼前一片昏黑,耳膜嗡嗡作响,委实没有看清这本从天而降的书。
“哼抱歉有用还需要典律做什么毁了我的书,我告诉你,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若不是看他衣着不像奴才,身份未明,她才刚回宫不想惹是生非,若不是他弱不禁风到不用她教训就快趴下了,他死定了。
书的扉页蒙在下面,风儿吹得书翻过几页,林影眯眼看过去,几行内容落入眼底,他顿时了然于心。林影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声音一分分低弱下去,“抱歉,绛帖我我没办法赔你,你你可以提其他的”
男人要不是背对着她,就是低着头,她始终无法看到他的脸。
“唔,你似乎对这本书很熟诶,你怎么回事”女子兴味盎然地蹲下身,不料这人突然直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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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拍拍他的脸,“哎,你”你醒醒
声音戛然而止。
女子抚着林影的脸颊,眼底瞬间绽放出无以伦比的光芒,那神采几可与星辰日月媲美。她菱形的唇微微扯出一抹笑意,笑容越来越大,笑意越来越深,浸入眸子深处。
天下财富十分,六分当属漱玉斋。
传闻漱玉斋主风流蕴藉,矜贵无双,但他行踪成谜,出现时一般戴着鬼面具,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她好奇心起,偏不信这个邪,追着他跑了两个月,总算见着这个沧流商业帝国的幕后操控者。
竟然是一个男子,清贵淡漠且风华绝代的男子。即便她报出真实身份,用身份压他,他也只肯陪她喝了一盏茶。
见了他,她才明白什么是倾国倾城,这个男子,当得起这四个字。她几乎一眼便被他折服,见过了这样的男子,还有什么人入得了她的眼。她正雄心勃勃要摘取佳人芳心,他却消失了,像是从人间蒸发了。她动用了所有力量,也一无所获。
她捏捏林影的脸颊,嘻嘻一笑,“原来你躲到了皇宫里,可让我好找你害我辛辛苦苦找了你一年呢,知不知道看来,这次回来,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看着他苍白无色的唇,她蓦然觉得好心疼。她凑近他的脸颊,趁着这人晕过去,忍不住想占点便宜。到了最后,还是偏过,吻落在了他的眼帘上。
她喜欢自由自在,不愿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如果在这事发生之前,有人告诉她,她会爱上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子,她绝对会哈哈大笑。
昏死过去的人闷咳了声,脸色刹时苍白如雪,女子审视着他汗涔涔的脸颊,手指按在他手腕处,探了探脉搏。她脸色一变,再不迟疑地负着他运起轻功离开,完全忘记了地面上刚刚她还耿耿于怀着的绛帖。
第七章三殿下
穆丹歆和宫景同你来我往打太极,渐渐心不在焉,弦月眉微蹙,浮现出一丝焦灼。
宫景同以男子之身,跻身朝廷重臣之列,周旋于众多贵女之间,察言观色的本事自是上了一定境界。他识趣地不再纠缠,恭眉顺眼地告辞。
林影好端端的跑哪里去了,竟这般不知轻重穆丹歆转身折返,从西华门至此,只有两条岔路,她随意择了一条路寻过去。
宫景同淡扫女子远去的背影。那个据说被她捧在心尖上的人黯然离开,他看见了的,她居然只顾着和他寒暄,没有察觉。看来传言有误,公主和驸马之间并没有那么形影不离柔情蜜、意
“宫大人在此看谁呢”一声呵笑自耳边传来。
“啊没看什么。”宫景同吓了一跳,随口回道,他收回视线,恰恰撞入一双含笑凝睇的眸子。女子姣美的脸庞与穆丹歆有几分相似,她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妹妹云王穆卿云。
“还说没有,都看得失神了呢什么人让我们荤素不食的宫大人如此惦记”穆卿云不依不饶,似真似假地打趣道。
“微臣失礼了,见过云王。”
穆丹茗负着林影越过围墙,入了自己的寝宫。
“三殿下,我的祖宗哟,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您跑哪儿去了咦这是”艾虎急冲冲地迎上去,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堆,才注意到穆丹茗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穆丹茗等了他一眼,玩世不恭的神色消失了,她边往屋内走边冷肃地说,“不得声张,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此事若泄露出去一个字,我要你脑袋。栗子小说 m.lizi.tw”
艾虎立时含胸收腹立正站好,响亮的一声“是。”
重门几度开阖,风姿飒然的女子没入其中。
艾虎自个儿在那儿罚站,艾叶捅捅的肩膀,小声说,“哎,你说,咱们三殿下多久没这么严肃过了”
艾虎抬头望天,捋了捋实际并不存在的胡子,艾叶耐心等着,只待他道出个金石之言。
结果,艾虎偏头看他,眼珠子溜了两圈,纳罕道,“三殿下什么严肃过了”
“去”艾叶乜他一眼,甩手走人。
“唉唉,你跑哪儿去”艾虎拉长脖子喊。
“咱家去大门守着”那厮头也不回。
西方天幕红光四溢,映得茗鸾殿黄琉璃瓦鎏金宝顶华光乱窜。和玺彩画的梁枋不断后退,穆丹茗脚上的云丝绣鞋踩上铺墁金砖的地面,绕到屏风后边,抱人到床上,拉被子掖好,一气呵成。
放下金丝藤红漆竹帘,仅几缕光线自缝隙里透进来。
穆丹茗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四寸见方碧绿的玉石匣子,锁扣处嵌一鎏金九连环。她捣鼓了一阵子,“铿”地一声,匣盖猛地弹开,霎那间,似有迷离眩光迸射而出,两颗指节大小的药丸静静躺在其间。
两根手指小心地捻起一颗,乳白色,白得纯碎,她细细端详,心下有着些些犹豫,但望一眼床上冷汗覆面连昏迷都不踏实的人,又洒然一笑。
得,给就给了吧,反正她下定决心要把他拐到手,抢也要抢到手。早晚都是她的人,给他吃和自己吃没有区别。
她将一颗药丸颁成两半,取出半粒,另外的重新锁回去。
药丸遇水则溶,她扶起面色极差的人,往他嘴里喂。
“乖乖张开嘴噢,如果,你不想我亲自为喂你的话”穆丹茗笑眯眯地自说自话,呵气如兰,如同眼前不是个失去意识的人。
林影拧着眉,他不仅不肯配合,还倏地侧身撞向她的胳膊,害得她端不稳,药汁晃荡着,往外溅出不少,洒在她的衣袖上,瞬间没入其中看不见。
穆丹茗清眸晃过一丝无奈,她轻叹口气,“唉唉真是的,暴殄天物啊”将玉碗置于坑几上,以防再次遭遇不测。
凑近他,只听林影口中低低地呢喃着什么,语速飞快而凌乱,她不禁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慰小孩子似的笑呵呵地说,“乖没事了,不疼了”
他面上流露出仓惶脆弱的神色
荒诞不经的梦境,错乱的时空地点,交错闪过的面孔
嬉笑的
云蒙蒙,风凄凄。天际一轮薄日初升,雾气朦胧的竹林间,一人白衣白履,徜徉其间。
恰一枚金色的银杏飘落,他循着落叶的轨迹追着走了几步,俯下身伸手去捡,腰间被人一拽,他起身转头,目光落在那人手掌,“哥。”
林栖手中拿着的可不就是他系在腰间的玉佩。
林栖漫不经心地将玉佩抛起又接住,兴味地瞅着自家小弟眉宇间淡淡的焦灼,难得难得,难得从他脸上见到平静以外的情绪。
林栖猛地凑近他,笑着打趣:“好漂亮的玉晶莹剔透,温润无双,可比小曦送我的那堆杂七杂八的好多了,哪来的不会是哪位姑娘家送你的定情信物吧唔,吾家有男初长成哟,小影你终于开窍了”
“哥”林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无奈,明明他也只比自己大两秒钟而已呀
“咦害羞啦你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不说我可就不还你了。嗯,暂时没收了,你什么时候招了我就还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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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影醒来时,手掌讶异地抚上胸口,那股如影随形的烧心的痛楚似被一双无形的手不可思议地挥散了。他坐起身来,皱着眉,抬起修长的手指,指腹轻轻按、揉、着太阳穴。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息,且空无一人,他这是在
糟了晚宴
林影心下咯噔一声,打了一个激灵,这次真的坏事了。他立时掀被翻身下床穿鞋,大步迈开同时略略理了理仪容,径直推开门。
艾虎、艾叶守在门口,他们是穆丹茗的亲信,私自囚禁男子这等不可外传的隐晦之事也只有交给他俩来办。
“现在是什么时辰”林影温和地问,他约莫能从时辰的早晚判断出穆丹歆怒气的程度。
艾虎、艾叶一见林影的面,立时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天呐这这这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低声异口同声道:
“刚才被殿下背”
两人说到“背”字,默契非常地同时捂住嘴巴,不敢再胡言乱语。三殿下刚回宫时日不久,不知道这就是她的姐夫,动了别的心思,也是情有可原。可只要传出三殿下与自己亲生姐姐的丈夫有染,恐怕便会成为沧流帝国穆氏皇族立国以来最大的丑闻。
“参见驸马。”艾虎、艾叶双双腿脚一软跪倒在地上,身子止不住颤栗着。艾虎心神大乱,脑子里只思忖着为今之计该是尽快通知三殿下,发生任何事,也让她有所准备才是。
艾叶则头脑较为灵活,遇事也冷静镇定得多,他字斟句酌地说,“驸马身子可好些了奴才碰巧见您昏倒在外边,便自作主张将您安置在这儿,奴才无理鲁莽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他如今只指望着自家殿下不是强行将人带回来的才好,那就都还好商量。
这样拙劣的谎言,林影没时间也没心思去揭穿,他本来就没想要追究什么。看这宫殿的格调、配置,掳走她的女子的身份他大概能确定了。此事若是宣扬出去,于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即便是一池清水,到了有心人嘴里,也会变成一条臭水沟。
“快送我出去,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即刻。”林影看着二人,冷声命令道,目光中陡然透出慑人的气势,周身的威压不再刻意压制。
艾虎与他的眼睛直直地对上,那压迫性的力量令他打了个寒噤,情不自禁地应道,“是。请往这边走。”
为了避人耳目,三人择小径自后门出。
“您在房内歇息了一个时辰,离晚宴正式开席约莫还有半柱香时间半个小时。”艾叶为林影引路,机灵地告诉他一些有用的讯息。
林影眉宇间难掩焦灼,压低声音道,“今日之事,若是有一句传扬了出去,后果是什么你们比我清楚。若是出事,我难逃死罪,你们三殿下恐怕也要就此失势了,而你们定是头一个被拉出来的。我瞧着,你也是个懂事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永远烂在肚子里,不用我教你们吧”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不得不忧虑不得不提防。
“是,是,奴才明白。”艾虎、艾叶叠声应道,他们比谁都巴不得此事能就此揭过不提。三殿下是正统皇室血脉,是长公主的嫡亲妹妹,便是闹出什么事,陛下自会网开一面,小施惩戒,从轻发落,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只怕逃不过一个死字。
第八章赴宴
穆丹歆遍寻林影不着,隐隐不安起来,遣了人叫来皇宫禁卫军副指挥使宋疏。宋疏是她的堂妹,她去西秦国做质子之前,两人同气连枝,她去了西秦,朝野上下,宋疏也帮着她打点了不少。此时只好请宋疏暗中派人找寻。
御花园一隅,揽月亭黄色琉璃瓦点缀在层峦叠翠间,清新淡雅,飞檐翘角,古朴温润。
穆丹歆负手立于亭间,面色冷凝,那参天古柏的郁郁葱葱,繁花似锦的妍丽缤纷,俱汇聚成的色彩杂乱的烦躁。
李效忠快步悄然行过小径,入得亭间,拂尘托在臂间,弯腰道,“殿下,驸马找到了。”
皇宫西面,沿着石阶一路走到底,那极偏僻的角落处,是无蘅院。无蘅院其实就是冷宫,门扉上朱色的油漆被岁月风霜蚕食,剥落地七七八八。
附近有一口枯井,林影便是在那里被人找到。幸亏有人在石阶上捡到了林影的玉佩,才顺藤摸瓜地寻过来。
“殿下”林影沉声说,此时,他全身的衣服重新换过,已经恢复洁净,举止在旁人眼中无懈可击。
穆丹歆看过来时,宋疏却注意到林影神情瞬间紧绷起来,她想起这人被御林军救出时的场景,即便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却是从容不迫得很,没有半分慌乱不安,依然气质高华得不可逼视。这样的人物,在她堂姐面前,竟然也会慌张。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呵
“走吧。”穆丹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伸手拽过他的手腕,给宋疏递了个眼神,直接走人。
穆丹歆的手指渐渐收拢,越握越紧,几乎是要把林影的手腕捏碎。
林影一言不发地跟着,他此时若是出声,只会惹得她更厌烦。
却不想,林影的沉默激起她更大的怒意。
当今女皇自长公主穆丹歆的生父,盛雍皇后成渊,在十年前薨逝,后位虚悬至今。皇贵君陈越泽平日恪己守礼,待人宽厚和善,他言行举止堪称君妃典范,且为陛下育有一女,即二殿下穆丹韵。女皇感其贤德,即便恩宠渐少,信赖却是与日俱增,更是命他代行皇后之职,执掌后宫。皇贵君之下,有春御君、夏凌君、秋芜君、冬琉君四大君妃,再下是九嫔,三郎官,七十二御夫。
后宫之中,不得不提的一人便是冬琉君司天瑜。冬琉君位份虽然居四妃之末,但他圣宠长盛不衰,三殿下穆丹茗、四皇子穆青蘅都是他的孩子。皇恩虽浩荡,难在分的人太多。冬琉君与皇贵君算是平分秋色,皇贵君胜在出生高贵,而冬琉君胜在能拢住女皇的心。立后之事近日在朝堂上又被人提起,且陛下口风有些松动的迹象。
今天是冬琉君四十岁寿辰。
女皇本想在御花园大摆筵席,命百官一同进宫为他祝寿。冬琉君委婉谢绝,表示“陛下该为百姓计,为天下民生计,不宜为他一人铺张浪费。”女皇大为感动,赞其贤明,便只请了自家人前来。
除了女皇和今日主角冬琉君还没有到来,其余人大多已经入座,穆丹歆算是姗姗来迟的倒数前几名。
“殿下,请这边来。”大太监李效忠在门口引路。
穆丹歆是晚辈且是长公主,位置排在嫔妃之后的第一个,等她松开手的时候,林影遮在宽大的袖子之下的手腕上迅速浮起一圈明显的淤痕。
穆丹歆微笑着凑到他耳边,“我不管你是谁的细作,潜伏在我身边这么久到底要做什么。我警告你,今晚,你最好乖乖听话,像方才之类的小动作不要再有,否则,我不保证你能平安离开皇宫,也不保证整个林家能安然无恙。”
李效忠和她擦肩而过时,向她比了个暗号,意即一切准备妥当。她为了今晚,呕心沥血筹备多年,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暂时还不清楚林影消失的时间去了哪里,却绝对不相信他只是掉入枯井这么简单。
林影愣了一瞬,他眼底的光芒黯淡下来,学着穆丹歆和她咬耳朵,软下声说,“是,除了殿下的吩咐,我什么都不做。殿下该对自己有信心,殿下的部署,岂是谁能轻易破坏的”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穆丹歆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侧头看着他。
这是在问他失踪的事了,果然躲不过,林影苦笑,可叹他居然没法对她撒谎,“殿下
,我很抱歉,是我太大意莽撞,才给殿下添了那么多麻烦。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是故意想要你难堪,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殿下的事情。”
她给他坦诚的机会,他竟然不知道珍惜。
林影他竟然瞒着她与宫中的什么人暗中往来手下人禀告说,林影从枯井出来,换出来的衣衫上散发着独特的冷香。她验证过,那味道是母皇御赐的香料的味道,每个皇女、皇子和嫔妃按位份领取不同数量,除了少数几个份位太低的君侍没有,其余人都有。她自然也有,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分赏给他。且他原来穿着的青色褙子不见了。
穆丹歆眼神幽暗,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看他,压下心下澎湃的怒气,细声说,“我的确不信。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夕辉如火,染红了整个天空,为她周身镀上一层绮丽金芒。
林影徐徐出声,“既然这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找机会除掉我这个隐患”
“若不是为了这张脸,你以为我会留着你”穆丹歆 晶莹的唇抿出一抹凉薄冷酷的笑。
林影的脸色顿时煞白,她总是恰到好处地提醒他,他是一个替身,不要奢求太多,不要妄想什么。而他其实,并未奢望过什么
林影只是笑,微笑,笑得倾国倾城。他面色无华,脸上努力都想要模仿甜蜜幸福的神采,却怎么都不像。
唇角微扬,他低声耳语,“那,不如,殿下杀了我,剥下我的脸皮,贴在别人的脸上吧。反正,对殿下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噢,别忘了,把那颗血痔削掉,免得戴面具的人不小心让您想起我,想起许多不愉快的经历,破坏了您的兴致。”
穆丹歆不相信似的看着他,却又觉得他的反应实则是意料之内,她的夫君怎会是温顺到懦弱的人穆丹歆没有发火,反而轻声赞叹,“好一副伶牙俐齿,本宫看着你这幅样子比你那副假惺惺的模样顺眼多了。”
第九章波澜横生
林影挑眉,笑望她一眼,“多谢殿下称赞。”
一句话虽说得不软不硬,眼底初露峥嵘险峻,凝着清晰的桀骜。
穆丹歆一愣,这人一袭明澈的白衣,从容举步,分明是和平时一般无二的温文柔和。她扬唇一笑,快走两步追上他的步伐,握住他的手,心念一起,她的手指陡然插进他的指缝间。
林影脚步一顿,眼帘下垂,目光落在两人的手上。
“怎么”穆丹歆抬眼看他,唇角微弯。
林影收回视线,摇了摇头,笑,“没什么,殿下,走吧。”
十指相扣,一生相守。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穆丹歆,大约这只是你心血来潮、新出的一场深情戏码,可他,却是用了真心在演绎。
明渊帝穆明嘉挽着冬琉君从琼苑西门而来,恰比穆丹歆早了一步。
以皇贵君为首,后宫三千俊杰和一干皇子皇女齐齐下跪,穆丹歆拉着林影匆忙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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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琉君欲退到皇贵君身侧行礼,被明渊帝不赞成地一把拉住,她拍了拍他的手背,笑了笑,“不必,今日是你的寿辰,朕特许你可以例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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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冬琉君望着女帝的眼神 仰慕和欣喜,温顺地立在她身旁。
皇贵君撑在地上的手用力抵着石板,他的头伏得更低,瞳孔骤然收缩。这等于是要他向司天瑜行礼了,皇上,您到底将我置于何地
“参见皇上。”众人齐呼。
“平身。”明渊帝双手一扬。
“谢皇上。”
明渊帝特意下阶扶了皇贵君一把,俯身时低声安抚,“越泽无需多礼,这次又辛苦你了。”
“谢皇上,皇上说这话可折煞我了。能为皇上分忧,是我等求都求不来的福分。”皇贵君抬起头来,笑得端厚亲善。
众俊杰看着皇上与两位爱妃眉来眼去,瞧得眼热得很,却没人注意到明渊帝注视着皇贵君假人似的笑颜,眼底一抹幽深的叹息,迅速地别开眼去。
明渊帝挽着两位爱妃踏上台阶,仪态万千地转过身来,撩起明皇龙袍的下摆落座,“今晚在座的都是自家人,大家随意些才是,不必拘礼,各自且入座吧。”
皇贵君与冬琉君一右一左分列皇帝两侧。
林影跟在穆丹歆身后,她脑海里全心推敲着她计划中的步骤,脚步越走越快,竟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没有跟上来。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呀,姐夫,你没事吧”
穆丹歆耳边传入小公主穆丹琳的惊呼,她转过看去,只见林影正被小妹和一位面生的男子从地上搀扶起来。
穆丹歆皱着眉疾步冲过来,从两人手中接过林影,又飞快地展眉朝两人点头致意,便着急地去查看怀中人的情形,“栖儿,刚才是怎么回事”
林影苦笑道,“我真是越发没用了,好好的,走路也能摔倒。”方才有人暗中绊了他一下。
穆丹歆伸手摸了摸他冰冷的脸颊,神色担忧道,“没事就好。”
男子手指悄悄收拢,默默回到座位上,他坐的是君侍的位置,却一眼也没有看皇上,视线紧紧追逐着林影。
小公主被慌忙上前的郁郎君领回去。
林影倚靠在她身上,手指颤抖着攥着胸前的衣服,拂开她的手,“殿下放心”话毕,又微弯了腰掩唇轻咳几声。
穆丹歆忙又一脸关切地扶住他,眉头越皱越紧,别人以为她是关心驸马,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生气。谁准他擅自推开她,从来只有她推开他,这是林影第一次推开她。
“歆儿,怎么回事驸马如何了,可有摔着哪里李大海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宣太医瞧瞧”这么大的声响,明渊帝没有道理不被惊动。
“渣。”总管太监李大海手中拂尘一扬,趋身而下。
“慢着母皇,只是驸马自个儿不慎跌了一跤,无碍的,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穆丹歆扬声道,林影的脑袋被她用力摁在肩颈处,也不管人会不会被压得喘不过气,顿了顿又放轻声线,“驸马在众人面前失态,失了颜面,故而”她说着,手指掩上唇角,无声而笑。
“才不是明明是”那个坏人绊倒了姐夫,小公主坐在父亲身边,闻言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还欲说些什么,却被郁郎君的一手死死地捂着口,且狠狠瞪了她一眼。小丫头顿时眼泪汪汪,瘪瘪嘴要哭。
“不许哭”郁郎君低声训斥,瞧着自家女儿粉嘟嘟的小脸皱成一团,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眼中闪过笑意,他这丫头实在是逗人
原来是害臊皇帝也听得笑起来,她喔了一声,口气缓和下来,向林影招招手,“当真无事栖儿,来,上前来让母皇仔细瞧瞧。栗子网
www.lizi.tw”女帝笑得轻柔温婉,四十多岁的人笑起来脸上居然一条皱纹都没有,岁月真是太厚爱她了。穆丹歆长得和她很像,只眼睛多一份威势和凛冽,看来是遗传自乃父。
穆丹歆抬起他的头,微笑,宠溺至极地温言,“栖儿,母皇在叫你呢”只有她笑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的泄露了她的威胁和冷酷。
林影的脸色涨得通红,眼中偏是一片清明,咳喘了几声,便回以一笑,意即殿下请放心。他的价值就在于此,配合穆丹歆,演好每一场戏。
雪白袍裾优雅地款款而行,迈步间生生掩去步履间的踉跄。
御花园的玉石小径上,林影屈膝行礼,腿脚触及一片冰凉,垂首行礼,“见过母皇,见过皇贵君,见过冬琉君。”他伸手掩上嘴唇又迅速放下,只贝齿紧咬着下唇。
“抬起头来。”
明渊帝怜爱地看了看他,满意地点点头,“嗯,气色瞧着倒算是红润。只是这身子骨始终是单薄了些。”末了,又薄嗔道,“起来吧,你这孩子,怎么总养不胖”
林影手在地上使力撑了撑,竟乏力到起不了身,头昏沉地可怕,他复又低下了头不吭声。
冬琉君目露赞许,笑道,“嗯,这孩子通身的气派,竟不像是皇上的女婿,倒像是皇上嫡亲的儿子。怨不得丹歆捧在手上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皇上和冬琉君相谈甚欢,皇贵君坐在一旁,他分明离皇上更近些,却俨然是个局外人。
穆丹歆薄怒地盯着林影俯得越来越低的背影,虽是入夏了,傍晚的地面还是凉的,这人身子不好,竟这么随意糟蹋,连起来都不知道吗眼前猛地晃过马车里他躺在她怀中时那苍白如雪的面容,干裂起皱的唇,心下一揪。
她大步上前扶起林影,略侧过身让他靠着,委屈道,“母皇,您这可是指责儿臣苛待了栖儿真真是冤枉死儿臣了,你们一个个都帮衬着他,儿臣岂敢”
皇上冷哼一声,笑着说,“不敢最好。”
第十章中毒
穆丹歆挽着林影再次跪下,“儿臣恭祝冬琉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吩咐道,“来人,赐酒。”
“咣当”那倒酒侍者手一抖,将托盘打翻了,酒壶掉在地上,酒水全洒了出来。
一时间,全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林影趁机放松了下,忍不住微弯了腰,抬手欲摁上腹部,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一双温暖纤细的手替他捂着,毫无章法地揉按,同时他被拉着往她身上靠了靠。
他惊讶地瞥向身边的女人,她似无所察觉,与众人一样,只顾着看热闹。
小太监吓得冷汗涔涔,颤声求饶,“皇上,饶命啊”
“大胆”皇上低叱,冰冷的目光落在阶下跪着的小太监身上。
皇贵君见他正要发怒,按住她的手,劝道,“皇上,瞧他是个面生的,初次瞻仰圣颜,心情激荡乱了阵脚也是难免,便饶了他这一次吧。”
冬琉君亦附和着软语相求,“皇上,今日是我的寿辰,若是您处置了他,我也会于心不安。皇上可否给我个面子,从轻处罚”
“你们都为这个小太监求情,朕若将他仗毙,岂不是冷酷无情,那就杖责二十小惩大诫。退下。”明渊帝不耐地挥手。
皇贵君神色微变,他的话竟不比司天瑜有用,下一瞬,又强自恢复如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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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皇上恩典,谢皇贵君恩典,谢冬琉君恩典。”小太监浑身抖得像涮康似的,战战兢兢地磕头谢礼告退。
冬琉君朝李大海使了个眼色,李大海立时会意,提起他案前的酒壶,斟了两杯,置于托盘上。
“殿下,驸马,请”李公公弯着腰,双手捧着托盘。
穆丹歆修长的手指捏起其中之一,清丽的脸庞绽出笑靥,“驸马不胜酒力,由我代劳。”
林影缓过那一阵不适,身上已觉得好多了,他眉心微蹙,目光凝在那色泽清新的杯中物上。
翡翠杯莹翠剔透,碧色宛然,纯白的梨花悬浮在澄澈鲜绿的液体上,分外风雅玉洁,超凡脱俗。翡翠杯轻轻一漾,那翠色和梨花,似要跃了出来。
林影突地抬手搭在穆丹歆手腕上,不见他如何动作,翡翠杯已到了他手里,待她不悦地望过来,他笑了笑,“殿下,我嘴里有些泛苦。这一杯,殿下,便让给我吧。”
诺,其实不过是扮成林栖,简单明快,阳光开朗,他也可以,且是信手拈来。只是,他永远不能像林栖一样真的单纯,但此刻,他庆幸他总是想多一些些。
穆丹歆心下惊骇,林影竟然会武功,他竟深藏不露到这个地步,若不是他今日主动出手,她永远不会察觉。
她面上只耐心地劝阻,“不可栖儿,你莫不是忘了,你喝不得酒,上次只一杯,便醉了。明日起来,你保不齐又要嚷嚷着头疼了。”
“不碍事,歆儿,这梨花酒酸甜适口,滋味醇厚,后味绵长,且不容易醉,栖儿只喝一杯,无妨的。”明渊帝笑眯眯地出口道。
脸上憋出来的涨红早就褪了个干净,明明脸色那么难看,明明站都站不稳了,林影却得意地望着她笑,眨眨眼,“殿下,皇上都应允了喔,这下,你可没话说了吧”
他唯恐被她拦着似的,飞快地举杯仰首,喉结上下鼓动,液体顺着咽喉 腹中。穆丹歆根本阻之不及,也没有理由伸手去夺。
“果然好酒,原来是殿下贪杯,才不让我喝,真不实诚”林影笑弯了眸子,她说这样笑才像林栖,目光掠过她垂在身侧暗暗收拢的手指,笑得愈加勾魂摄魄。
明渊和冬琉君听得朗笑不止,皇贵君亦笑得温文,于是,场上众人皆笑。
飒风起舞,烛影摇红,林影额上那晶莹的汗珠便分外炫目刺眼。
“栖儿,母皇还在看着呢,注意点分寸。”穆丹歆皱眉,轻声说,责备地看他一眼,手却旁若无人地搂上这人的腰,明目张胆地秀恩爱。无人知道,此刻,她心间的慌乱如春日疯长的杂草,飞快地生根发芽拔高,连燎原的熊熊烈火也毁不去,烧不尽它,只越长越多,越来越高。
“殿下您便让我着一回,还有一杯,也让给我喝了吧,可好呃”林影笑盈盈地凑到她面前,突地笑容一凝,口中溢出一声痛楚的闷哼声。
他猛地弯下腰去,张口即吐出一口血来。
林影
呼声压在喉间,抵在舌尖,无法吐出。穆丹歆抱着林影,手脚直发凉,掌心湿漉漉地冒着虚汗。她望着地上那一滩鲜红,目眦欲裂,她觉得心脏似被人用细小的银针不停地攒扎着,一下又一下,看不见伤口,却是疼地尖锐。
许多一直被她忽视了的感官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觉醒了,从遥远的过去穿透了光影流年,集聚在这一霎那,且千万倍地放大,以惊涛裂岸般,风饕雪虐般凶狠的架势,灌入她的脑海,疼得无法思考,无法言语,只死死地搂着这人稍微用力些便要折断的腰身。
竟然有人在她眼皮底下用如此卑鄙毒辣的手段,明渊帝心下怒火高窜,拍案而起,厉声喝道,“传太医啊你们都傻了不成一群废物”
冬琉君步下台阶,正要去看林影情形如何了。
“谁都不许过去,御林军听令,任何人都不许离开自己的位置半步,违者当场格杀勿论。”明渊帝沉声下令。
冬琉君浑身一抖,僵硬着步子走回原位。
穆丹歆伸手慌乱地摸到他的脸,想替他拭去嘴角的血渍,不料一股温热的 落在掌心。林影轻咳几声,嘴里的血似是没完没了,身子止不住地往下沉坠。
两个小太监一溜烟儿似的从宫宴上消失,李大海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等待着女皇差遣。他侍奉皇上二十多年,是皇上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
穆丹歆坐在地上,林影躺在她怀里,他意识还没有完全失去,半睁着眼,静静地看着泪水从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公主殿下的眼中流出,他明明想要嘲笑,却笑得异常温柔,轻掀唇瓣,嘴唇蠕了蠕。
“你说什么”声音太轻,她没有听清楚,将耳朵附到他嘴边,这一次听清了,他说,“别哭”
这个傻子
“栖儿,栖儿你不要有事”穆丹歆连声轻喃。
栖儿
栖儿
栖儿
这个声音,魔音贯脑般盘旋不去,撕扯着他的心脉,他的经络。
栖儿,呵
怀中的人神情一黯,脸色愈加枯败,先前的一点精气神一下子全没了,似是累极了,他沉沉地阖上眼。
这一次,穆丹歆突然读懂了他的疲惫,看清了他的黯然,她想她明白了,“驸马,驸马”可,在这里,她不可能喊出那个名字。
手中握着的那只手沁凉冰寒,骤然从她掌心滑落。
林影
穆丹歆忽然狠狠地抱紧了他,她吻上他的额头,他的眼睛,他带血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她的吻如雨点般落在他的每一处脸颊,而怀中的人早已昏死过去。
第十一章初愈
明渊二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明渊帝设宴御花园,庆冬琉君司氏四十岁寿辰。寿宴上,长公主穆丹歆之夫林栖于众目睽睽之下中毒。当夜,林栖高烧不退,几番呕血,病势几度危重,太医束手无策。
翌日清晨,药王谷谷主步黎现身大内皇宫,施展独门绝技“万径归一”,林栖病势稍有起色。
明渊帝震怒非常,施展雷霆手腕,誓要揪出下毒真凶。
正午,太监王力宴会上失手打翻酒盏于狱中暴毙,临死前在地面上留下血书“司”,明渊帝下令将冬琉君司氏幽禁兰陵殿。三殿下穆丹茗长跪乾清宫外,求见皇上,明渊帝避而不见。
后宫之中,疑云诡谲;朝堂之上,波涛暗涌。
五月三十日,青州刺史上奏,清溪一带爆发洪灾,于前年修筑的堤坝,三日前洪水冲刷下,轻易崩毁,淹没良田千顷,百姓死伤万记,饿殍载道,浮尸盈野。明渊帝下令彻查此事,命云王慕卿云为钦差大臣,赐尚方宝剑一把,可先斩后奏,户部尚书宫景同协助办案,即日前往青州。
傍晚,林栖苏醒,步黎称“驸马已无性命之忧,好生调理便是。”连日来,长公主穆丹歆目不交睫,衣不解带,于榻前侍奉汤药,情绪屡次大起大落,乍闻林栖转危为安,大喜过望,心情激荡兼之疲劳过度,忽然昏厥。明渊帝体恤 ,特赦她于府中好生修养半月,免上朝,杂务一概不必理会。
薄暮时分,凝碧的山脉兜不住那炙热的火球,西方天幕被落日染得姹紫嫣红,栖凰阁屋檐的黄色琉璃瓦被映照得橙黄夺目。
林影一身雪白的中衣,倚靠在寝居门边,瞭望远山长空。他的目光飘得很悠远,唇角微勾,神态宁静,束束潋滟的辉光照在他面上,将那张卓绝却过于苍白的面庞照得分外出尘。
温和从容,流年静好。
穆丹歆走进栖凰阁看见他时,脚步顿了顿,心间陡然晃过这八个字。
林影扶着门框立着,宽大的衣袍空落落地罩在他身上,微风灌满了衣袖,几丝冷意呛入口中,他微弯了腰,手指抵唇,逸出几声轻咳。
她不由得大惊,连忙过去扶着林影,一边斥责,“你起来了怎么不喊人服侍,摔了怎么办青平,青安人呢”林影此次大病初愈,青宁一个人恐照应不过来,她又将她身边的青平、青安并瑶琴、瑶瑟一双姐妹拨过去照料。
青平、青安应声跑过来,矮身行礼,“见过殿下”
穆丹歆美眸中闪过凌厉冷芒,呵道:“不是让你们好好照顾驸马的么”
“请殿下恕罪。”两人慌忙跪下。
“错不在他们,是我让他们暂时退下的。”林影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苍白至极的脸上显露一丝笑意,说话的声音仍虚得很,“在屋子里待得快发霉了,我看院子里阳光不错,就想出来晒晒太阳,一个人清静清静,你别怪他们。”
穆丹歆这才神色稍霁,不知道是不是黄昏晕黄光线使她产生了错觉,林影的脸色似是又白了几分。
她不再废话,拉着人往屋里走,“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喝药了吗”
“还好。”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吹了冷风,竟然已有些受不住,这副破败身体是更破败了,他都忍不住嫌弃。林影笑了笑,也不掩饰,手搭在她肩上,将身子的重量移到她身上,手掌掩上了上腹。
还好,还好就是勉强,其实根本就是不好。
穆丹歆瞪他一眼,打掉他的手,伸手覆在他胃上,轻轻 ,动作娴熟且标准。这全是步黎教导的结果。
林影昏迷了两天两夜,他神志不清地躺在那儿,连动一动小指头都嫌费力,药灌下去又让他原封不动地吐出来。他手脚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脸上的肌肤透明得跟琉璃做的假人似的,轻轻一敲就能敲碎,简直已经是半个死人了,连太医都说让她有心理准备,除非出现奇迹。
她觉得心疼,心里好疼好疼,疼得快要窒息,这样,难道还只是愧疚吗
若是步黎没有出现
她真不敢想那个结局。
她想起,去年的除夕夜,他执起她的手,一同在皇宫的听月楼顶看烟火璀璨绽放,笑意盈盈地望她一眼,目光缱绻,暖如春水,又抬眸遥望苍穹之上的九重宫阙,极轻地叹息似的呢喃。
“你说什么”
他回头,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其实听见了,他说,“殿下,若是年年都能如此,该有多好”
即使是做戏,也让她感动了。
她想起新婚之夜,她第一眼见到她的驸马,他坐在床榻上,温文浅笑,眼眸幽深,“殿下,你回来了。”声音清雅温润。
她倒退一步,却不是震惊于他的身份,林栖与人私奔,她已经知道了,所以才喝得酩酊大醉,到了这个时辰才回来。她只是单纯地,被他的眼神迷惑住了。
殿下,你回来了。
她差一点就听成了,殿下,你回家了。
仅一字之差,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家
...
,自十年前,父君枉死,她就没有家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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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别于林栖的纯粹透澈,林影,看似荏弱,却是个看不到底的男子,越看越觉得他不简单。于是,她处处提防试探他,即使,在最初的最初,他让她萌生出一种家的渴望。
还有,太多了
他醒来的第一个晚上,许是余毒未清,半夜里心口突然袭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心脏胃腹似被利刃片片凌迟,撕扯爆裂开来,疼得他想死过去。
穆丹歆就趴在床沿上休息,乍然听到一些声响,立时抬起了头。当时,林影疼得意识迷离,他身子紧紧蜷缩成一团,被子被他团成一团抱在身前,头深深地埋下去,在床上翻过来,又覆过去,似体内饲养了一条毒蛇在闹腾,逼得他不得安宁。
穆丹歆乍然见到这阵仗,顿时乱了手脚,大声叫人去请步黎。她爬 去,狠狠地抱住他的人,光是将他的脑袋抬起,就费了不少劲。她这辈子没伺候过谁,不知道如何做让病人舒服点,手掌不知轻重地揉按下去,林影顿时疼得痛呼出声,倒吸一口冷气,他开始咳嗽,且咳喘得越来越剧烈。穆丹歆掩在他口上的帕子被染得殷红。
步黎恰这时赶了过来,探了探林影的脉搏,往他嘴里喂了颗药丸,又施了针。
等他忙活完了,站起来,见穆丹歆还默不吭声立在旁边。
步黎戳着她的鼻梁,将她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一顿,“他是病人,有你这么照顾病人的吗再这么折腾下去,也不用用药了,直接备好棺材,节哀顺变就是。要不是她求我,我才不会管这档子破事”
穆丹歆,堂堂沧流储君,嫡长公主,地位尊崇,何时受过这等待遇,她竟然没有发火,连这个她是谁都没空去想,反而平静地请他教她一些紧急护理的手段。
青安走上前来想从她手里接过林影,“殿下,让我来吧。”
“不用,去把药端过来”穆丹歆侧身绕过他,径自扶着人往屋里走。
“是。”
青平提步便要跟进去,青安吃一堑长一智,他揣摩着殿下的心思,一把拽住青平的胳膊,低声笑骂,“你个没眼色的,在门外候着”
青平一拍脑瓜子,笑,“噢我又给忘了。”还真不习惯,殿下和驸马突然间就好得如胶似漆了。
第十二章心疼
林影被她紧在怀里拖着走,无奈地笑笑,“殿下,你过于紧张了,我已经无碍了。”
“你的无碍哪一次是真的无碍”穆丹歆目不斜视,直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把人塞、进被子里盖好。
林影默然,躺了一会儿,才笑了笑,“殿下,步黎若是看见了,会以为你信不过他的医术的。”步黎,步大谷主,平生最容不得有人质疑他出神入化,起死人肉白骨的一身医术。此时,妙手仁心的步大神医,正住在栖凰阁隔壁的绵月斋,以方便照顾这位险死还生,到地府走了一遭的驸马爷。
穆丹歆睨他一眼,“本宫信得过他,不过,信不过你。”
林影手撑在床上试图坐起来,不料才抬个头,脑海中袭来一阵眩晕,扶着额头闭上了眼停在那儿不动,一时间脸色更差。
“又头晕了”她担心地扶住他的双肩。
林影缓了半天才睁开眼睛,他眯起眼睛笑了笑,“一点点。”她脸上的忧心显而易见,林影不敢多看,怕看多了,便当了真。
“不舒服”
“一点点”还是笑,他静静地望着她,幽深的眼如一汪深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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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习习,撩、起他柔顺墨黑的发丝,夕阳余晖从窗棂射入,如同射落神鸟的片片金翎,不小心散逸人间,金芒抚上他的侧脸,他眉宇间的气质显得静谧而宁和。
穆丹歆蓦然心头发酸,她纤细修长惯于批改奏折、泼墨挥毫、发号施令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手上触到的肌肤还是没什么温度,还是冰冰凉凉的,沿着鬓角捋了捋他的发丝,顺到耳后,然后冲着他露出一个纯粹真心的笑容。
“殿下,怎么了”她笑得好忧伤的样子。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对你笑过”
“嗯”
“林影,对不起”她忍不住倾身抱紧了他,将头埋在他怀里。
那日,太医诊断过后,踟蹰半晌才斟酌着说,“殿下,驸马状况恐怕不容乐观。若是寻常人,中了此毒,救治得也还算及时,当不至于可驸马他身子本就比常人虚弱,一是患有心疾,二是胃有顽疾,他饮下毒酒之前,至少”太医瞥了一眼穆丹歆,见她神色不耐,才战战兢兢地接着说,“至少两日不曾好好进食。好在他体内还留有调理内息的奇药,才能保得一时,现下仍安然无恙。只是,驸马本就是强弩之末,毒酒引发了宿疾,故而”
两日不曾好好进食
她对他,竟是忽略得彻底。
对着这样一个人,她当初,到底是如何狠得下心屡次折磨他,伤害他。
“殿下,没事了,不是你的错。”林影心口闷闷地喘不过气来,只当她是因为他中了毒差点丧命的事耿耿于怀,于心有愧,他吃力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就是她的错是她的错啊
穆丹歆喉间哽咽,更深地搂紧了他。
他单薄的中衣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落,她的双肩微微颤抖,林影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柔声安慰,“殿下,我没事呢您是长公主啊,未来是万民景仰的女帝,您不可以软弱的。”
穆丹歆闻言从他怀里仰起头,矜贵的脸庞泪渍斑驳,猛地堵上他不停开阖的唇,不要再说了,不要再开口安慰她了。林影,我难过,你会安慰我,若你难过了,又有谁能安慰你
她感觉到搂着她的双手猛地一震,继而轻移向上,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温柔地回应,他的吻一如他的人一般不炽热,掀不起惊涛骇浪,如同清酒,初尝时索然无味,细细一品,却是甘冽香甜,醇厚无比。
记着这人还在病中,穆丹歆忖度着分寸,适时候停下。即便如此,林影手指紧着胸口的衣服,已有些喘不上气来。
“林影,你还好吗”穆丹歆慌忙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胸口替他顺气,尽量能让他好受一些。
他捉住她的手,“殿下,你这样问,会让我反思自己有多差劲,我会自卑的。”含笑启口,声音却是更低弱了,“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了,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还是照原来的称呼我吧,驸马,林栖,栖儿,都可以。殿下这个位置,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多少人指着你出了差错好取而代之,殿下当小心谨慎才是。方才的错误,不可再犯了。”
穆丹歆看着他,只是看着他,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像是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
“殿下,药热好了,要端进来吗”青安扣了扣门。
“进来吧。”殿下的声音微微沙哑。
青安将药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驸马爷冲他善意地勾了勾唇角,“出去吧。”
“是。”锦宁心下升腾起一股暖意,这么温雅美丽的主子,殿下若能好好待他,当真是天赐良缘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望了一眼凝立在窗边,冷然负手的女子,心道,只盼着殿下能早日看清楚什么才是她真正想要的才好。
穆丹歆冷静下来,转过身,只见床上的人钻回了被子里,背对着她。
隔着一层蓝底碎花的薄被子被子轻推,“该喝药了。”
“殿下,殿下”有人在院子外面大喊。
“来人,去看看。”穆丹歆皱眉。
“是。”守在门外的青平应了。
不多时,青平回禀道,“是周公子身边的龙井。周公子早上不慎跌入荷池,现下起了烧,正昏迷不醒。”
穆丹歆落了座,“让他回去,立刻派人去请大夫。你跟过去看看,听听大夫怎么说,若是不妥便传我的命令,请步神医替他瞧瞧。”
“是。”青平领了命令快跑着退下。
穆丹歆手指捏着精致的白玉杯,玉杯拈在手中,手顿在半空,忘了放下,目光飘忽零落,神思不属的样子。
初夏的凉风最是怡人,他竟半丝也吹不得。强忍着心率失常引起的头晕恶心,林影躺不住,苦笑着吃力地撑坐起来,脑中霎时间晃过剧烈的眩晕,冷汗迅速地冒了出来。
靠在床头的人眯着眼睛假寐,长睫覆着眼圈,面色青白。
穆丹歆心下一紧,手迅速放下,忆起方才打算做的事。“快喝药吧,放凉了又喝不成了。”
“殿下,周公子那边,你若是担心,便过去看看吧。”
一道轻柔的嗓音传入耳中,穆丹歆绷着个脸起身,大步流星至他床前,质问,“你就这么希望本宫过去吗”
林影迎着她的视线,抿着唇沉静地笑了笑,“是。殿下平日待他甚好,此时理应过去看看的,否则岂不叫人寒心。”这碗药他怕是喝不下了,喝下去也会吐出来,还是不要浪费了吧。他也不想她总是见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目光落在他唇上,血色似是从未丰盈过,还有些干枯失水。她不禁想,这两片唇若是红润水嫩的,尝起来该可口得多。
“不专宠,不擅权,不争风吃醋,本宫真是娶了一个明事理的驸马。”穆丹歆眉梢一挑,拊掌赞叹而笑。
话里暗藏着的机锋和讥诮耳朵好使的人都听得出。
“殿下谬赞了,快去吧。”林影仍是神色平和地说,只是秀气的眉皱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开来,眸中墨色弥漫开来。
“也好,那你好生歇着。”穆丹歆负气转身,伸手抚平衣袖上的褶皱,“你的身子以后都需好生调理着,我的人比不上自小跟在你身边服侍你的墨台、墨砚来得周到细致。我已经派人去城外别庄把他们接回来了。这个时候,差不多该到了,你们主仆许久未见,想必有好些体己话要说,我晚上就不过来了。”墨台、墨砚那是林影嫁过来时带来的人,她那时极力压制他的势力,不允许他有自己的心腹,便找了个借口将人调开。
林影安静地睁着眼,原来在乎一个人就会变得患得患失,就会变得小肚鸡肠,就会变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真是让人不愉快的认知。
珠帘被人掀起,哗啦啦落下来。
“公子。”门口传来一声试探的轻唤,床外侧的屏风隔绝了向内窥探的视线。
“把屏风撤下去吧。”林影轻声吩咐。
墨台、墨砚见到林影消瘦苍白的样子并不诧异,只平静地单膝跪地。
墨台压低声量道,“公子,殿下将我二人调回您身边,以后恐怕行动受限,我已经将手头上的事交给墨痕打点了。”
林影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墨台墨砚本来就是母亲派来协助他的下属,他们之间并无什么感情基础。
墨砚看林影的气色,忍不住皱了眉,欲语还休,欲休还语,而林影也并不催促,墨砚迟疑片刻才开了口,“公子,老夫人让我向您传达一句话:她对于您近来的行为很不满意。”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平日里小心些,别露出什么马脚。”林影阖目靠着,一副疲倦难当的模样。
“是。”
第十三章神秘的人
“只是拿话稍微一激,就能抛下生病的你不管,轻易离开。公子,即使你为了她赌上性命又如何,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心里没有你,就是没有你。”
穆丹歆前脚刚走,一道嘶哑的低笑声在房梁上徘徊,眼前黑影一闪,只见一人鬼魅般落定在房中。那人黑衣裹身,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寒凉的眼,嗓子听起来像是在火灾中受过伤,粗噶难听。
林影听着来人阴阳怪气地嘲讽揶揄,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道,“你来做什么”他掩唇轻咳着,双肩轻轻、颤、簌,身子摇摇欲坠。
黑衣人一个移形变位至床边,及时扶住他的肩。
林影抬手拂了,“是她叫你来的”声音中气不足,却挟着料峭冷霜。
黑衣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扶着他在床上躺好,“如今你内力全失,今非昔比,你的身子若再这么随意糟蹋下去,连步黎也救不了你。”
床上的人只急促地喘息着,努力争夺着空气,胸腔犹如一只破烂的风箱,那粗重混乱的喘息声从里面漏出来,声声直捣人心。
床单被他的手揪扯得不成样子,林影撑着一口气抑制混乱的呼吸,一张白晃晃汗涔涔的脸笑得漫不经心,他倨傲地说,“那也好过一生被人操控。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结果如何,都由我自己承受,与人无尤,也不需要他人置喙。”
黑衣人冷冷一晒,“你这是咎由自取。看见了吗你的脸色明明差成这样子了,她却发现不了,她的心根本不在你这里,你做再多都没有用。那毒根本就是她下的,这是她设好的一个局。她若是真心不想让你喝,难道就真的拦不住你你只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公主殿下待驸马如珠如宝,情意拳拳,浓情蜜意,那只是她为了麻痹众人耳目演的一出好戏,届时,有谁会怀疑到她头上这一招,不可谓不毒。她对你除了利用,还有什么此时给你一点点甜头,只为了演好夫妻恩爱的戏码。这就是九重之上的皇家龙女的城府心机。”
他抛出早就想好的话。
谁知他的杀手锏对林影毫无用处。
林影浅浅一笑,垂眸道,“执迷不悟的到底是谁我知道那又如何”他知道,他一早就知道,她以手拭去他唇边血渍时,指甲缝里还残余着毒药粉末,他一口血吐在她手上,恰好帮了她的忙,洗去了她下毒的痕迹。
林影轻声笑着,就算他武功尽失,就算他病弱至此,就算他为情所困,就算他沦为笼中金丝雀,他依然是那个豁达潇洒意气风发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公子少年。
他说那又如何,是啊,那又如何呢,林影根本就不在乎。
黑衣人叹口气,知道他是在做无用功,连林家主母,手腕过人的林禾,都奈何不得他,他又凭什么劝服得了他。
“林家与穆氏皇族上一代纠葛颇深,别忘了夫人的警告:你可以对任何人动真情,唯独她不可以。我最后劝你一次,晚痛不如早痛,长痛不如短痛,免得来日万劫不复。”
夫人
他的母亲,林家现任家主,她早年混迹朝堂,兼顾商场,以一己之力将林家推上沧流第一世家的巅峰地位,又在盛极之时急流勇退,退居幕后,此后低调行事,不再露面。她的眼里,只有林家百年基业,哪里有他这个儿子。
“我知道,不过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林影煞白的唇得意地上扬,“她没有,不管我”
黑衣人侧耳凝神,果然听见门扉外转角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林影内力全失,耳力逊于他不知凡几,林影居然比他先发现,可见,有时候,武功也不是万能的。黑衣人在床头留下一个白色瓷瓶,身形一闪,只见一道黑影飘忽莫测,一股轻烟似的掠过,迅速消失不见。
穆丹歆心底憋着一口气,走出了门却满脑子全是他那张白得不像话的面庞和虚弱的笑容,立马就迈不开步子了。只是恰好青州有封重要的密函传回给她,耽搁了时间。
“殿下,您不去青芜阁了看望周公子了吗”这不是去青芜阁的路。
“不了。不用跟着我,去备些膳食送过来。”她将信函匆匆收进衣袖中。
“送去哪里”
“自然是驸马房里。”穆丹歆转头说,唇角不自觉勾起,她脚步仓促,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青宁微愣,一贯冷漠威严的殿下方才竟然,居然是在冲着他笑这天要变了吗
穆丹歆兀自摇头笑笑,她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喜欢的不是林栖吗两人长得实在太像了,几乎一模一样,林栖不在,她便将感情转移到林影身上了吗
轻推开门,林影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抬头看向门口,神情中竟然带着几分茫然,“殿下”
他本想冲她笑笑,胸口猛地痛得狠了,他猛地低下头去,眉峰死拧着,喘得厉害。
穆丹歆迅速地跑过去,拥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手指轻柔地抚着他的胸口,“哪里不舒服,这里吗步黎说过,按摩穴位可以减缓疼痛。怎么样,这个力道可以吗”
“嗯。”他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变得绵长而悠远,捂着唇轻咳了几声,半阖着眼,轻声道,“殿下怎么回来了”
穆丹歆故意冷下声,“怎么,不愿意本宫回来吗本宫待在这里,还碍了你的眼不成”
“我咳咳”林影心里一着急,喉中强抑的那口血便压不住,丝丝缕缕的血色缠缠绵绵,蜿蜿蜒蜒地溢出指缝。
穆丹歆登时自责不已,明知他身子才好了一些,受不得刺激,她还偏要和一个病人争一口气。
拈着帕子细细擦去他唇边的血渍,穆丹歆心疼不已,“本宫和你说句玩笑话你也当真。”
她将错处往自己身上揽,林影也不便解释,他眯着眼恹恹欲睡,“我没事,步黎说过还有余毒未清干净,吐出来才好呢舒服多了。”
看他说话都没力气了还要费劲开口,穆丹歆又气又心疼,一不做二不休,故技重施干脆堵上那张不实诚的唇。
“别,脏”林影偏过头去躲闪。
她不让,索性扑上去啃了啃他的唇,直到那唇上稍微带了粉色才罢休。
抬头竟见林影苍白的脸染上一层嫣然淡粉,目光若有若无地躲避着她的注视。穆丹歆煞有其事地点头,大为满意,翘起的唇角昭示她心情大好,调笑道,“害羞什么,本殿下刚刚发现,本
...
殿下的驸马真真风华绝代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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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这么一夸,林影窘迫极了,脸红到了耳朵根。
戳了戳他的眉心,穆丹歆笑,“你啊,真当自己血多吐不完吗我想待在这儿,你便是赶我走,也是赶不走的。一句玩笑话也能当真,平时看你挺聪明的,这次怎地变笨了”
因为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有句话叫“关心则乱”。因为说的人是她,他便失了淡然无法超脱,自乱阵脚。
林影凝睇着她,漆黑的瞳仁印出一张明媚诚挚的笑颜,如同沧澜江边,她黑衣凛冽,笑容却张扬恣肆,清澈无邪。那时,他觉得,漫天的江水从九天之上倾倒下来,将他的世界全部湮没吞噬,除了她。从此,他便没有走出来过。
他贪婪地注视着,根本移不开视线。
“本宫的驸马千好万好,完美无缺,只是有一点不够好。”
“嗯”
“太不实诚。”她点了点他的鼻尖,笑,“明明不想让我走,为什么要说违心的话。”
第十四章若他不是他
林影不说话,只是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殿下,我不想让你为难。”亦是不想让自己为难,他若是开口留了,却留不住她,他会气死的。索性不开这个口,不动这个念头。
穆丹歆俯下、身,温柔地吻了吻他的眼睛,“不要再这样看着本宫,不要再隐忍,不要再委屈你自己了,我会心疼。本宫的驸马,应该趾高气昂,春风得意,应该幸福得让全天下的男子羡慕。那天,为什么一定要喝那杯酒不要告诉我是你好饮贪杯。”他好好地待在她身边时,她总是冷言冷语,她一直以为她不在乎他的,甚至是恨着他的;直到他吐血昏倒在她怀里,御医说他性命垂危命悬一线时,她才知道这人在她心里的分量远比她知道的要重。
林影抓着她垂落下来的一绺头发,绕在指间把玩,慢悠悠地说道,“殿下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
穆丹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心底还是疼了一下,瞪他一眼,却没有扯回头发,垂着头任由他把玩,“知道有毒你还要喝,你是傻的不成”
林影但笑不语。
能发现酒里有毒,自然也能发现谁下的毒,何时下的毒,这等本事穆丹歆原也知道他不简单,仍是震撼到了,她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原来,本宫的驸马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你会武”其实这人一直都心如明镜,洞若观火吧还是觉得他太让人捉摸不透,她一向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无法驾驭的感觉,可如今,却不再心慌,因为他爱她啊,甚至肯为她付出性命。
“嗯。”林影也不避讳什么,大方承认。
“那你的内力呢,都哪里去了”
他说,“有一次不小心中了毒,内力便没有了。”
“是什么人下的手,还可以恢复吗需要什么珍贵的药材,我帮你弄。”如果有了内力护身,这人的身体总该好很多吧。
“也许可以,也许不能,有没有内力,我并不在意。”林影并不想再谈论下去,“殿下后来想必也发现了,原本毒药中后来还掺杂进了另一种毒,这才是差点置我于死地的真正原因。殿下当小心身边的人。”他不得不提醒警告她,能做到这件事的,首先要能接近她,肯定是她身边离得近的人,也就是说,她身边出了奸细。”
他明显在转移话题,穆丹歆蹙了蹙眉尖。当日如果不是林影救她一命,她恐怕套死在自己的局里了,轻叹一口气道,“周彬,我怀疑是他,可我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要杀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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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泄密吗”林影的一条手臂轻搁在身前,笑吟吟开口。他苏绣的淡绿色长衫舒展开来,衣襟上的墨色镂空的镶边流光浮动。
穆丹歆屈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最近她似乎很喜欢对他做这些小动作,林影往后缩了缩,正好偎进她怀里,“怕,这等于把我的身家性命交到别人手里,我当然怕。父君从小教育我不可轻信于人,我十三岁的时候,瞻前顾后许久,忍不住信了一个单纯无害的侍从,结果,差点害死了自己的妹妹。”她目光思绪飘回了那年盛夏,穆丹茗的胸口插着一把剑,用一双极其悲伤的眼凝望着她阿,不可置信地喊她“姐姐,为什么杀我”那场景她一辈子都忘不掉。事情后来虽然水落石出,是她们姐妹俩着了别人的道,可她从小好武贪玩的妹妹,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穆丹歆一贯肃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悲伤的神情。有些人表面上越是坚强,内心越是有一处极为柔软。她们喜欢拒人千里之下,多疑,防备之心很重,总显得难以接近。这样的人若是在某个人面前不再警惕,放松自己,那便是全心信赖那个人。
她失神间被拥入一个清冷却舒心的怀抱。穆丹歆不安地挣了挣,“诶你身上还未大好”
“嘶所以,别动。”这人弯下腰,头搁在她肩颈处,笑着开口,气息擦过她的耳朵,有些酥麻。他的声线轻轻软软的,带着病中的暗哑无力,却是格外的好听。
男子清新的气息包裹着她。
穆丹歆立刻不敢乱动了,手脚僵在那儿,“本宫碰疼你了吗”
“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下”身子还是不太舒爽,林影却贪恋这样的温存,他窝在她肩上蹭了蹭,舒服地喟叹一声,“要是知道中一次毒就能让你对我好,我巴不得早点中毒。”
这男人除了风度翩翩,尔雅有礼,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穆丹歆轻笑,五指成梳,顺了顺他的发丝,“傻气”她静静地开口,“林影,我相信你,真的相信。”她相信他不会骗她,不会伤害她,不会出卖她。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这么坚定想要相信一个人。林影,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林影神情一僵,笑意僵在嘴角。
抬头便见一弯黑稠的药碗停在口边,林影眨眨眼,移开脸,无辜地笑笑。
穆丹歆也笑得好温柔,“驸马,该喝药了。”幸亏她想起她回来本来打算干什么的了,幸亏药碗下有暖炉一直温着,真是祸害,居然勾引得她乱了分寸。
“殿下”林影为难地开口,不是忘了吗好不容易让她忘了,他还特意用身子挡了挡她的视线,怎么还是想起来了
“唔,有什么问题吗”穆丹歆还是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敢不喝药,敢再随意糟蹋自己,嗯
“喝不下会吐。”林影小小声开口,仍是笑了笑。
穆丹歆不说话,他笑着笑着,冷汗便落了下来,脸上方才才染上的少许红润褪了个干干净净。
穆丹歆心疼极了,放下药碗,拉回他的人躺在她身上,“步黎说要连续喝五天,不能少的。”她蓦地想起什么,“怪不得还不见效,你当着我的面喝下去,转头就吐掉是不是”
林影不出声,眉头拧得死紧。
忆起步黎说过他受不得刺激,这人怕是又在跟自己较劲了。栗子小说 m.lizi.tw穆丹歆抬手以袖拭去他额前的汗,“跟你自个儿较什么劲,本宫还说不得你了傻瓜,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心疼。”她索性躺下去,抱紧他,双手环住他的腰,一下一下半捂半 他的胃。
心疼
林影抿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他相信她此时说的都是真心的。不管以后如何,只看当下,他知足了。
“殿下现在心里有我,是吗”
这般清逸如风,出色绝尘的男子啊,穆丹歆凝视着他始终含笑的眼,任由自己陷了进去,微笑而坚定地说,“是。我自然是在乎你的,除你之外,你可见过还有谁,本宫肯为他亲事汤药你啊,步黎说你思虑过甚,心神郁结,这幅身子骨才会越来越弱。现下你肯问出来,本宫深感欣慰。”
林影这次却没有笑,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一贯淡如水轻如雾的眸子黑得不能反光,“殿下,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和你预期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你会怎么样”
第十五章你要这天下,我便帮你
“不管过去、现在、未来,我的心里,你都只是你。”至于他到底隐瞒了什么,他不想说,她便不问。若是不信,便一分都不要信,若是信了,便全心全意地信任。
穆丹歆纤长白皙青葱般的指滑过他的鬓角,沿着耳际滑至脑后,“是我穆丹歆想要执手与共、相伴一生的人。你和你哥本来就不一样,你不需要像他一样,我也从来没有希望你变成他。即使,我念着他的名字,我也清楚,我抱的是你。林影,我不能说我已经忘记了你哥哥。也许,你们都在我心里。我分不清,你们谁轻谁重,我不知道我更爱谁多一点。可如今,他已经不在了,便只有你了。以后,你的分量会越来越重,总有一天,便真的只有你了。”
林影淡淡笑着,琉璃般的眸子倒影着她冷俏的脸庞,瞳孔里那浓郁的墨色似活了一般,游动着,似乎有无数的心事想要疯狂涌出,一并儿道出来,却终究,只是这般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
“林影,我只担心,未来会拖累你。你知道的,我虽是长公主,却非母皇最看好的继承人。成王败寇,若是他日我地位不保,我希望你明哲保身。”
“殿下”林影眼中微有动容,静静开口,“好,我绝不做无谓的牺牲。”若真有那一日,他定为她报仇,毁了这天下为她陪葬。
穆丹歆换了个姿势,头贴在他胸口,“天心九重,自古最没有保障的便是帝王的宠爱,即便我是她的女儿。我必须培植自己的势力,有时候,少不得要逢场作戏,你可会怪我”
林影吻着她的发丝,笑得越发柔和勾人,“殿下,这偌大的公主府,如今已然人满为患,少不得要扩建一二。我若是要怪,怪得过来吗”
穆丹歆仰面啄了啄他的唇,“驸马可是在吃醋,气本宫太过风流”
这年头,越是位高权重,太平日子越是不多,太平又欢乐的日子更是不多。殿下和驸马爷经此一事,感情迅速升温,公主殿下日日待在驸马房中,闭门不出。到得第十日,公主府的一众奴才奴婢已经由最初的震惊不已到若是公主有半个时辰没有陪着驸马才是怪事。
林影的身子在神医步黎的调理之下大好了,虽然他胃口还是不太好,亏空了太久的身子还需要长期调理。
夜间,窗外冷月如钩,殿内一室春光旖旎。
夜明珠晕黄的光线柔和地洒落,檀木漆金的大床上,穆丹歆玉体横陈,眯着眼趴在林影身上。
“殿下。”
“嗯。”颠鸾倒凤了半夜,她是累得连动都不想动,含含糊糊地应。
“殿下,可是真心想要这天下”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声音虽轻,却是字字铿锵地说,“由不得我说想不想,其他人进可攻退可守,而我退不得一步。我父亲便是死于后宫倾轧之中,我若是落败,便只有一死,没有人会乐见我活下去。所以,非要不可。”
“好,你想要这天下,我便帮你。”林影的声音低低响起,缓慢而郑重,似是下了某种决心。他的指轻轻滑过她的背。她的肌肤白皙顺滑,如绸缎一般。
六月十一日,宫景同单人单骑从青州返回,晕倒在宫门口。圣上闻讯,立刻派太医为其诊治。太医诊断为疲劳过度所致,无甚大碍。宫景同苏醒后,强撑病体下床。
明渊帝方在御书房与太傅陈敏等要臣议事。宫景同等不及让人通报,疾跑进来,直直跪倒在御驾前,嘴唇颤抖着,红着眼眶,撕心裂肺地喊,“皇上,求皇上救云王一命。下官和王爷被黑衣蒙面人追杀,云王为护下官脱身,受了重伤,现下还生死不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对朕的妹妹下手明日是不是还要弑君夺位”御案上的物什一概被明渊帝拂落在地。
云王慕卿云是明渊帝的胞妹,是她最为看重的臣子和亲人。青州堤坝修建不过两年,竟在洪汛期被轻易冲毁,她知定和朝中官员贪污舞弊脱不了干系,才派人彻查此事。一听云王遇险,明渊帝发了雷霆之怒,她屏退众人,单独面见宫景同。
几乎同一时刻,明渊帝的贴身随卫明忻带着圣谕从皇宫离开。
翌日,京城发布榜文,太傅陈敏卖官鬻爵,收受贿赂,贪污钱银整合达上千万两黄金。陈敏勾结当地官员,克扣防汛工料,以次充好,致使洪灾爆发,万千黎民流离失所,证据确凿,其罪当诛,判于三日后午时三刻午门处斩。
六月十三日,皇贵君陈氏殿前失仪,便贬为君侍。
六月十四日,长公主穆丹歆前来上朝,君侍陈氏原本在金銮殿外长跪不起,见穆丹歆前来,突然疯了一样扑上来, 腰间软剑,意图行刺长公主,被御林军拖下去关入天牢。同日,陈氏贴身男侍向圣上告发,曾在夜里听陈氏梦中呓语,“成渊,你不是我害死的,不要来找我。”当时,陈氏的神情甚是惶恐狰狞。于是,明渊帝下令彻查十年前盛雍皇后yin乱后宫之事。
下了朝,宫景同和穆丹歆比肩而行,一道出宫,“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穆丹歆含笑偏头,眼睛却是冷冷的,“现在说恭喜,还为时过早。”
宫景同不认同地摇头,“大局已定,回天乏术,这天下没有人能力挽狂澜,陈氏必死无疑。”
“那就多谢宫大人此番鼎力相助。”
“谢就不必了,我也不是无条件帮殿下。只是殿下答应在下的,莫要临时反悔了才好”
“宫大人现在依然固执已见,不想改变主意吗”穆丹歆缓步踏在玉石阶上,狭长的眸子深看他一眼。
“不。”他连一丝犹豫都不曾有。
“听说刺客那一剑伤了云王的肺腑,伤势甚险,现下还昏迷不醒。宫大人可曾前往云王府探望”
宫景同始终波澜不惊的秀丽脸庞僵了僵,复又微笑如水,“不曾。”
“听说云王那一剑是为宫大人受的,宫大人当真毫不担忧,不将她放在心上吗”穆丹歆徐徐吐字,眼睛愈发没有温度。
宫景同沉默半晌,慨然一笑,“担心又如何,不担心又如何。殿下不必多说,下官主意已定。”话毕,竟不顾上下礼节,不等穆丹歆回答,提步便要先行离开。
“宫大人。”穆丹歆叫住他。
宫景同顿足,未回头。
穆丹歆慢慢踱过去,“你分明在乎她。成为云王的正王君难道不比长公主小小的一个男妾要风光得多吗云王既肯为你舍命,定是不会亏待了你半分的。”
第十六章赐婚
“殿下再三推诿,可是怕家里的驸马不高兴”
穆丹歆且说且走,“不,他该明白的,生在皇家,妻妾成群本就是寻常事。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人,他不会不开心。”
宫景同喔了一声,“这是殿下的想法,还是驸马的想法”
“难道宫大人认定本宫的驸马是个善妒之人吗”
“不。”宫景同连忙否认,“当然不。并非殿下所想。驸马爷俊秀绝伦,一身的气度风度更是鲜少有人能媲美。”
“那是如何”穆丹歆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心。
宫景同颀长的身姿对于沧流男人来说高了点,因为纤瘦又不会显得过于雄壮,反而是恰到好处的俊美。
他静默了片刻,稍稍快走一步,凝声说,“若是我,决对不能容忍我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我若是爱她,定要她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人,只看着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
一生一世,一心一意。
这三个“只有”,把穆丹歆惊到了,她字斟句酌地说,“沧流的风俗自古如此,莫说云王,便是一般的富庶人家,除了正妻,也有几房妾室。云王毕竟是云王,即便云王愿意,恐怕我母皇也不会答应。云王对大人的心意想来大人比谁都明白,大人就不能体谅一二吗”
宫景同并不回答,他的沉默显然已经给出了答案。
穆丹歆苦劝,“大人何必为难云王,又苦了自己”
他只是微笑,“殿下知晓下官并非本国之人吧”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宫景同负手而立,嘴角浮起一抹淡笑,眼神流露出淡淡的落寞和孤独,望着这蓝天白云,碧波翠色,追溯着记忆的河流,似乎看到了时空尽头另一个相似的国度。即便来到这里已经八年了,最糟糕无助的日子都过去了,他功成名就,烜赫一时,却依然觉得自己是个漂泊无依的流浪者。这种远离故土的孤独感是再多的锦衣玉食也消除不了的。
穆丹歆听到他低声说,“下官的故土,与沧流的风土人情大不相同呢。在下官的家乡,一个女人只能拥有一个男人作为丈夫,同样,一个男人也只能有一个妻子。这是受法律保护的任何人都一视同仁。而且,”他瞥她一眼,眼尾跳跃着一丝戏谑,“我们那里,都是男人保护女人。”
“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国度,闻所未闻。”穆丹歆咋舌,着实震惊了一把,随即一笑,拱手道,“宫大人博古通今,见多识广,本宫孤陋寡闻了。”
“殿下折煞下官了。下官不过是多走了一些路,多见了一些好玩的人,博学当真称不上。也许是下官从小耳濡目染,才会有这样离奇又不切实际的想法,公主便当听了一个笑话,一笑了之便可,不必当真。只是,下官以为,若是真的深爱一个人,自是不会希望与谁分享她。不阻拦不怨怼不生气,还要装作欢欢喜喜地迎新人进门,不过是因为无可奈何,不得不放下,不得不宽心。”
宫景同已经走远,穆丹歆凝视着他潇洒又孤傲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身上,似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尘世的风度和气质。
他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了,没有办法看着她和别的
...
男人同塌而眠,同桌而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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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丹歆约莫是最后几个走出宫门的,宫门口一溜儿王孙贵胄的马车断断续续离开,只余下两辆并排而列。车厢用纯黑幕布包裹着,蓬盖上华丽的紫色流苏垂落下来,几乎一模一样。她的贴身侍女锦宁立在那雪色骏马一侧,那是大漠的千里良驹,踏雪。
正疑惑间,其中一辆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露出一张孤月般皎洁的面容,他抬眼望过来时已然挟了浅浅的笑意。
不等锦宁上前相扶,穆丹歆已几步跨过去跃上马车,把正要出来的人塞回马车里,嗔怪道,“你跑出来做什么身子才刚好了一些,见了风,回头又要感染风寒了。”
林影无所谓地笑笑,“殿下,你过于夸张了,我的身子早已无碍了。再说,现在是夏天。”
锦安单膝跪在马车外,回禀道,“驸马爷听说殿下在金銮殿前遇刺,便执意要赶过来等您出来。”
穆丹歆拉着他坐在榻上,摸摸他的手,凉是凉了点,还不算太冰才神色稍缓,“驸马既然消息那么灵通,那你也该听说了本宫没事。”
“我要亲眼见了才能安心。”
穆丹歆赌气地瞪着他,什么无碍,昨晚大半夜他还偷偷爬起来走出了门,他动作极轻微,她凝神屏息去听,才捕捉到一两声极压抑的低咳声。过了一刻钟左右他才回来,这人蹑手蹑脚地走回来躺在床上,明明难受得冷汗直冒,还为了不吵醒她,缩在那儿一动不肯动,半点声儿都没有。若不是她留了神,一准儿又让他蒙混过去。他既然有心瞒她,她便装作睡熟了什么都不知道,只一点一点挪过去偎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他既然不想她知道,她便也装作不知道好了。
明明想生气的,可对上他一脸柔和笑意便发作不了,穆丹歆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林影又笑笑,只见向来冷肃的长公主神情懊恼,双唇微微嘟着,竟是难得的娇憨动人。
“没多久。”
“林影。”穆丹歆突然正色叫他。
“嗯”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我我要”怎么说,我娶宫景同了,还是宫景同要嫁给我了她后院确然男子众多,可那些人没有一个是与她拜过天地的,与她喝过交杯酒誓言结发一生的只有他。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她突然觉得难以启齿,她竟然受了宫景同那套不知所谓的理论影响了
“嗯”他的目光更温和些,鼓励地看着她。
“林影,母皇要为我和宫景同赐婚了。”穆丹歆艰涩地出声,抬出母皇做挡箭牌算不算一种卑鄙
他目光一凝,愣住,轻颔首,温柔之色一分未变。朝中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他心中大抵有数,近来连着倒霉的陈太傅这一系是她要对付的,宫景同在此事中发挥了无人替代的作用。他心思一动,便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果然是不会恼的,若是她不主动提起,只怕就算等到宫景同过门,他也不会跑来质问她,不会跟她大声一句。这人啊
“林影”
“殿下,宫景同能帮到殿下,殿下得一有力臂助,我只会为殿下高兴。”
他果然剔透,那么聪明,那么懂她,有些话她不说,他也全部明白,他明白她未出口的愧疚,不恼不气,体贴到连借口都替她找好了。
抬手遮住他的眼睛,挡住那温柔的仿佛在说他任由她索取任由她伤害他什么都没关系的视线,她没有勇气将自己暴露在那样的目光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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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怎么了”林影任由她的手指覆在他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挠着她的手掌心。
“林影”穆丹歆放下手,扑在他肩头,开口才发觉嗓子哑哑的,这个人总是让她觉得心疼,“永远留在我身边。”
“好。”他所求也不过如此。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我让你多生气,都不准说离开。”她就是这么霸道,就是这么任性,就是打算一辈子将他绑在身边。就算是林栖回来,她也不打算放他走了,与他多待一日,牵挂便越深,她已经离不开他了。她的好三妹要有所行动了呢。她从小,最疼惜这个妹妹,后来她出了事,她对她更是百依百顺,她要星星要月亮她也要想法子去摘上一摘。可她要林影,若是在一个月前,她说不定就让了,可现在,那不可能,绝不可能。
“好,我不会离开。”林影不去问她突如其来的恐慌,只是温柔地抱着她,手指缓缓地 着她的长发,三千青丝眷恋不舍地从他指间倾泻下来,阳光曝在那黑绸般乌黑的云发上,黑光流溢。
“殿下,我会一直都在。”
第十七章事态败露
穆丹歆上早朝回来,步下马车,只见一袭玄色的人影负手立在王府前。
步黎回过头,俊脸冷凝,“殿下,驸马的身子已无大碍,步黎也该告辞回药王谷了。”至于他身上原本积淀的陈毒,林影不愿意他提及,他不会多管闲事。
“步黎,此次驸马死里逃生,多亏你医术精湛。你以后若有事,拿着这枚令牌,只要我穆丹歆力所能及,定不会推脱。”穆丹歆真诚地拱手一礼,袖口滑、落一物于掌中,手掌一翻,只见是一枚通体炫黑的铁楔,其上精工雕刻一只展翅高飞的朱雀。
穆丹歆以沧流长公主的身份,或许还是未来女帝的身份,许下这一承诺,不可谓不重。
步黎没有去接她手中的铁楔,面带倨傲,声调平平地说,“药王谷的规矩,步黎救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一看求救之人合不合我眼缘,二看所救之人合不合我眼缘,三,对方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否则,即便是皇亲国戚九五之尊富可敌国,我也不会救。救治驸马的报酬我已经从别人身上收取过了,我会走这一趟,与殿下无关,殿下无需感激我。步黎等候在此,只是为了向殿下辞行,告辞。”
掌心运力,黑色的广袖无风自舞,步黎袍袖一挥,提气飞纵斜斜飘向空中,身姿飘逸,不过眨眼的功夫,那抹黑色的人影已行迹全无。
穆丹歆的目光落在他消失的方向,那道宽且阔,行人如织,车马不息。她久久不语,唇边极慢地抿出一抹淡笑。
这两人,连说辞都分毫不差,真真心有灵犀呢。
下了金銮殿,穆丹茗也是这般傲气地告诉她,“皇姐现下不必言谢,此番作为并不是为了皇姐。”
然,穆丹歆咀嚼这她的下一句话,又微微沉下脸来。
“不过皇姐这道谢我提前收了也未尝不可。我手底下的暗线昨日传回来一个消息,皇姐定然有兴趣知晓,是关于皇姐念兹在兹魂牵梦萦的那人。”
得知林栖可能还存活于世的消息,也许是假的,跟以往的无数个假消息一样。是希望落空了太多次的关系吧,她竟未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只是茫然惘然,一时间脑中凌、乱不堪,或者,她是太过欢喜了,欢喜得不知所措吧
“驸马呢”穆丹歆突然问道。
“今早,林夫人派了小厮来请,许是林夫人想念驸马了,驸马便随着来人回了趟娘家,说是兴许会晚些回来。栗子网
www.lizi.tw若是回来得晚了,殿下便不用等他用晚膳了。”管家自穆丹歆下了马车便侍立在旁,准备向她汇报府中事宜,府上这偌大的家业有些事她可做不得主。
如此,也好。趁着林影不在,她便去穆丹茗所说的郊外别庄探探虚实吧,免得他知晓了又要多想。
三伏天,热,热得人喉头发干,一开口,嗓子燥地像是要冒出火来。杂草的叶子无精打采地蜷缩起来。
上京城郊外树林中某处树荫下,停着一辆寻常的马车,轿子通体用黑布包裹着。
锦宁手上松松地控着缰绳,眼巴巴地望向来路,时不时抬手抹一把额头滴落的汗。
空气中刮过来一股劲风,锦宁眼底一亮,只见一人轻功极快地穿过枫林,落在轿前,落下时她的衣袖带起一阵热浪。
锦宁从马车上跳下来,露出喜色难以自持地向前走了两步,冲来人使了个眼色:如何,是殿下要寻的那人吗,莫不又是一场空欢喜
锦安拧着眉,冲她点了点头,又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
这是何意
“如何”轿中传出女子淡然的嗓音。
锦安抱拳一礼,“殿下,山庄内有不少暗桩看守,我没敢离得太近,怕被人察觉了,打草惊蛇。不过,”她顿了顿,“我隐约看到内院门口把守那人的侧脸。”
“哦”有何不妥
“他长得与驸马身边的墨台有几分相似。”锦宁斟酌着陈述。
“走吧,去看看。”黑色的帘子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素手掀开,拧着黑绸的指尖泛着点白,穆丹歆美丽夺目却冰冷的面庞曝在阳光下,强光令她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清楚,锦安向来是个懂事谨慎的,什么话从她口里说出来,基本上就是事实了,那几分迟疑不过是她的委婉之词。她掘地三尺差点将天都掀翻过来也没找到的人竟然被林影藏着。
穆丹歆找上门来时,林影正与林栖在紫藤花廊下晒太阳。
林栖坐在轮椅上,眉目死寂,面容苍白精致,像极了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他膝盖上铺了一条薄毯,细瘦的腕骨搁在身前,看上去脆弱地让人不敢碰他。
“哥,还记着小时候你贪玩,逃了夫子的课,带着我溜出去玩,然后迷了路,这里,像不像我们当年迷路的时候看到的紫藤花架”林影推着他极慢地走,口中温声说些趣事。
繁花满树,老桩横斜,一串串沉甸甸的花朵悬挂于绿叶藤蔓之间,密密匝匝地吊将下来,串串花序迎风摇曳,一片明丽的紫色。炽热的阳光从蜿延屈曲的茎蔓缝隙里透过,斑驳光影打在他含笑的面上,清逸好看得让人失魂。
奔到花架前的墨砚瞧得目中一恍,猛然惊醒他是来干什么的,十万火急的事,他竟还有空在此发呆,真真该死
一拍脑瓜子,他拔腿冲过去,单膝跪地蒙头快语道,“公子,属下失职,先前竟未察觉有人探听,现下,殿下公主殿下的马车就停在山庄门口,她人正往里面走,”且来势汹汹,瞧公主殿下那阴沉的脸色,山雨欲来风满楼,公子待在这里被她撞上了怕是不妙,这话他隐去了未讲,只挑了要紧的说,“约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便能寻过来。墨台已先行备好了马车,公子是否立刻随属下从后门离开暂时避一避”
他等了须臾,没听到答话,抬头只见林影的目光飘得很远,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唇线抿得微平。
“公子”他催促。
林影收回视线,见墨砚急得额角的发丝都被薄汗打湿了,他淡粉的唇缓缓向上翘起一道细微的弧度,曼声说,“莫慌。此事她早晚都是要知道的,她既然来了,你便去请她过来吧。在她面前可莫要这般心浮气躁,丢了我的脸。”
丢丢脸公子也不想想他是为谁着急担心真真是皇帝不急急死那什么的呸呸,谁才是那什么墨砚不服气地暗暗腹诽。
“我不要、见、她。”沙哑干涩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因着许久未开口说话,那声音听着似是嗓子眼被沙石泥泞堵塞了。
“哥你总算肯开口说话了。”林影惊喜地蹲下身,忘情地握住他的手。
“我、不要、见、她。”林栖凝滞的眼珠子迟缓地转了转,无神的眼略带了神采,重复着这一句话,这是自将他带回来这许多日来林栖的第一句话。
“殿下,此处您不能进去。”
“让开,这天底下还没有本宫去不得的地儿。”
嘈杂的人声自小院门口传来,深蓝的官靴踩着枯枝落花踏过青石小径,凌乱的脚步声在数米以外紫藤花架的尽头戛然而止。
“林栖真的是你吗”一道破碎的极力压抑着颤抖的声线平地惊雷般落下。
第十八章对峙
不等墨砚去迎,穆丹歆不请自入,从她的视角看去,只看得到一个侧面的剪影。但她笃定,这人是林栖无疑。
她的眸光专注而惶恐,深怕这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境,那六神无主的模样入了另一个人的眼,俱化成心头奔流翻涌的苦涩。林影唇边歆然的笑意也化作自嘲的苦笑,垂了眸,掩去的目中的黯淡。
不过是个替代品,如今正主回来,他是否该功成身退了
“我、不、要不见”林栖左右手轮流着拼命地抵着轮椅扶手使力,想要撑起身子离开,用爬的他也要离开。
林影一时失神不察,让他乱来鼓捣得轮椅失了重心往旁边一歪,连人带车地往地面上摔去。
“哥”林影眼皮子一跳,飞快地抬手横在他腰前,手腕一动扯住轮椅扶手,往下一翻,倾颓倒塌之势立时止住,稳稳平放于地面。手臂同时去拦截他压倒过来的身子,林影高估了自己,他哪里还是当日武艺超群的侠士,这幅病体半分内力也使不上,空有几招花架子招式,手臂承受不了太多重量,他反被林栖扑倒。
“不我不要”林栖在摔倒时双手还在空中胡乱挥舞。
“好,我们不要,不见,不要好不好”林影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不是梦,不是梦,梦没有这么真实,是林栖,真的是他,他还活着,他还没死。她踌躇犹豫了着近前,竟见两人扭麻花似的抱在一起。
穆丹歆拉起林栖,只见他修长匀称的两条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歪搭着,他清减了许多,整个人瘦得落了形。
穆丹歆一看,不由眼眶一热,手指颤颤地抚上他消瘦得不成人形的脸颊,“你”
“放开我,你走,你走,你走啊”林栖像是触电般将穆丹歆一把推开,蓦然清醒过来,神情激动地大喊。
墨台在旁边看着,就等着伸出手将人扶住,此时飞快出手捞人,显然类似的事情是做惯了的。
林栖在轮椅里缩成一团,头上的发簪掉落下来,一头乌发凌乱地散落披覆,他以袖遮面,低吼,“走,走,快走我不要见她。”
“带公子进屋。”林影轻、喘着气开口吩咐。
墨台得了命令,推了轮椅便走,将穆丹歆忽视得彻底。
她不禁心头一把火高高窜起烧得分外地旺。穆丹歆霍然转身,玄色朝服冷硬的下摆划开一道凌厉的长弧,这盛夏的炎热都被她此刻目中的雪虐风饕逼退了几分。
这人略略苍白的脸和他唇边淡如流云的笑意落入眼底,她登时一愣,心尖尖上似是被一只手拧了一下,忍不住想要开口问问他“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可还受得住”转念一想他竟隐瞒欺骗她这么久,她全心信赖他,他却是守口如瓶,半分讯息都未漏出来令她知晓,她便恼地想杀人泄愤,再一想便觉她现下这好声好气有商有量的态度委实一等一的好。
“他怎么会弄成这样”
就像是林栖会变成这样,全是拜他所赐;就像是又回到了他中毒前,她那么厌恶他的那段怎么都过不去走不完的漫长光阴。
腹部被哥哥无意间打到,此时不紧不慢地隐隐作痛着,林影面露倦色靠在墨砚身上,手掌压了压腹部又放下,支起身子,秀气的眉尖微蹙,然后淡淡扯开唇角,“医理之事我不懂。许是我请的都是些无能的庸医,看不了哥哥的病,若殿下能将他带回王府,请了宫内的御医延医问诊,御医医术高超,或许殿下的疑惑便有答案了。”
她问的分明是林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偏偏扯到林栖的身体上,偷换概念的本事炉火纯青,四两拨千斤地将难题应付过去了。
穆丹歆冷笑,“林影,你装什么傻你若真想我接他回去,便该第一时间将人直接送进王府,送到我跟前。你却是与我小意周旋,苦苦瞒着我。在我面前耍这等不入流的小心机,不觉得辱没了你自己吗”
“是啊,殿下。我这些卑鄙的心思都被你看穿了,在你面前我无所遁形,这种感觉可真让人不舒服啊这可怎么办才好”林影笑着笑着脸色渐渐发白,额角渗出一片细细密密的薄薄的汗渍,**灼目的光线辉映那抹水汽,显得他肌肤晶莹剔透。
眉尖难以控制得颦得死紧,心脏似被一只巨手捏住了,那只手慢慢收拢,越捏越紧。林影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他弯了腰,手掌压在了胸口,下一瞬五指猝然收拢,攥紧了胸前的衣襟。
“公子”墨砚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分量突然变轻,忙扶着他在花架下的石凳上坐了。
“林影”
“殿下,我、没事”刺眼的太阳晃得他头晕,林影艰难出声,精致的下颔向上扬了扬,脸色,已是苍白胜雪,棱唇向上弯翘扯出笑容。
慕丹歆急迈了几步的步伐一止,如果他不逞强,如果他在此时示弱,也许她会上前将他拥住,然后伸手替他揉一揉胸口,用关怀担忧的目光凝着他,责备心疼地道一句,“病刚好,也不知道消停消停,这么大太阳出来做什么”
可他开口了,不仅开口了,且是轻笑着开口,于是她便没有了上前拥抱的理由。
“殿下说的都对,你之前看错了我,我哪里是不争不抢淡泊从容,我分明是嫉妒成狂想将你身边的人赶得一个不剩才好,委实是我太能装了”笑声带起胸腔轻微的颤动,牵连着痛楚,他却是毫不顾忌,像是痛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第十九章情毒
“你倒是坦诚。”这人开诚公布地说他吃醋了,她便没法在这个当口深究,实际上关乎林栖的事情他只字未提,口风咬得死紧。
瞅着他的渐差的脸色,她倒真看不下去了,穆丹歆拿这人束手无策。
盯着他漆黑的脑门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恼,索性一走了之,“我去看看林栖你也回屋歇着。”
雕花槅扇砰然阖上。
好歹她在进
...
屋前不忘对他叮嘱一句,他是否该知足了
“公子,你的药呢”碍于殿下在场,墨砚不敢出言打断,殿下前脚一走,他便急急询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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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暴雨般的咳嗽抢先逸出唇角,他咳得背脊颤个不停。手指抵在唇角,嘴里腥得发苦,一抹温热喷在指尖,抬指一看,果不其然沾染上一抹娇、艳的鲜红,林影笑得虚浮,“忘带了。”
影子留下来的药,专门克制他身上的情毒。
情毒,初时不过一株无害的幼苗,一分爱,一分毒,一分殇,一分痛。而他遇上她,六根不净,七情已生,贪、嗔、痴全犯,自是该承受殇情之苦。
这几日一直不曾派上用场,他记性懈怠了一回,偏是毒发了。
“你之前说老夫人有意向让我回去一趟,现在走吧。”林影阖目片刻,睁了眼淡声道。
“啊”那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吧墨砚满脸不赞成,“公子你既身子不爽,合该先回去躺着。”
一道冷怒的低吼,“公子,你也不看看你的脸色难看成什么样了”墨台脾气急躁,他从大公子房里出来,恰听到最后两句。
“扶我起来,我要出门。”林影脾气温淡,性子随和,固执起来,却是个谁也劝不住的。
“大公子精神状况不好,前几次险些伤了人,公子,将殿下单独留下来,会否不妥”墨砚提起林栖,心里只盼着能借此让他先回房歇息,别急着出门。
林影却是想到了另一头,他的目光落在虚无缥缈处,邈远而空洞,“没有什么不妥。你我说了千言万语都是无用功,而殿下还未现身,便令他开了口,这是个好兆头。殿下在哥哥心里,总归与旁人不同。兴许殿下与他多相处些时日,他便能从自我封闭的世界走出来,做回曾经光芒万丈的林栖。若能如此,便是皆大欢喜了。你去与锦宁打声招呼,告诉她我们先回去。”左右,长公主的驸马是林栖,与人私奔坠崖身亡的才是他林影,不是吗
但,不甘心啊
他说服得了他的理智,说服不了自己的心,最真实的想法就是,他不希望她再见到哥哥。林影,远没有表面上的豁达潇洒。心口不一,醋海滔天,真是卑劣又可耻啊
皆大欢喜那公子你自己呢,你又该何去何从这个皆大欢喜不包括他自己吧墨台墨砚默默无语,一人一边扶着林影走了两步,只见他突然直直地栽倒下去,慌得乱了手脚,“公子,疼得很厉害”
“小声点,别将人都引来了。走扶我离开。”林影眼神迷离,轻飘飘地说。
第二十章林氏家主
林府坐落于京城西面近近郊处,府中院落鳞次栉比,亭台楼榭林立,奇石流水格局精巧不凡。曾几何时,京中的名流高官往来不绝,日日车马盈门。如今,到寂静得近乎萧条,暗红色的大门紧闭着,散发着古朴的气韵,大门两侧各摆了一头怒目圆睁形态狰狞的石狮子,望之森然。
墨砚扣了扣门上的铜环,厚重的大门徐徐开了三分之一,声响沉闷粗犷。
“你是”
林影和林栖容貌上的区别仅在于他眉心的朱砂血痣,旁人不知晓,府上见过他们二人的却是能分辨出来。林影大婚后,为防止人多口杂泄露消息,林府上下的小厮婢女除了几个亲信幸免,其余的一概被清洗处理,这新来的小厮竟不认识他。
“去禀告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新来的小厮唯唯诺诺地应了,拔腿进去回话。
林影被搀扶着跨进大门,府内人声沉寂。他已有年余未回过这里,院中桃柳结了一季的果,湖中的菡萏败了又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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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清姿奔出佛堂外,只见那抹白影缓步而来。
清姿按捺着等他走近,见他整个人比年前消瘦了许多,不由心头一酸,别过脸去抹了把泪。
“清姿,我回来了,你该高兴,哭什么,多不吉利。”
“是,是,是。”她又哭又笑的,见到他,胸口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实在压抑不住。
她堪堪停在他身前,保持两步的距离,“公子,你身体没事了吗前段时间听说你中了毒,我吓都吓死了。”
“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林影白着脸淡淡微笑。清姿是母亲拨过来照顾她的,后来他成了亲,按规矩女丁不能陪嫁跟去公主府,便回了母亲身边。
“公子,你在公主府待得可还好若是不如意你便回来吧。这里总归是你家,夫人再严厉也是公子的母亲,母子之间哪里有过不去的坎,只要公子低头认个错给她个台阶下,她也就原谅你了。”当初嫁到公主府的人本是大公子,哪知他临时变卦出了私奔这一遭。莫说京城,便是皇宫里的动静夫人也掌控得清楚,何况这小小的林府。三百亲卫悄然出府逮人,却是二公子带人一力拦下。后来,二公子和夫人的意见不知如何达成一致。于是,林家除了出了个光宗耀祖的驸马之外,还出了个有辱门楣于兄长婚宴上私奔的不肖子孙。
“清姿,我很好。”林影皱眉,指腹揉按太阳穴,那净白的手指如玉生烟,好看得紧。
“公子骗人,如果好,你的脸色怎么会差成这样,怎么会瘦了那么多公子,你根本不快乐。是不是公主殿下待你不好你明知她要的人是大”
大公子
林影本迈向屋内,闻言猛地转过头,那冷白的面上透着清冷疏离,“清姿,帝家之事岂是能拿来说长道短的,这话我不想再听到。”
声缓而沉,挟着威慑。
清姿愣在当场,她与他相处数年,她知道二公子惯来是宽容的,他从未对她疾言厉色过。
清姿咬了唇,“是。”
“进来吧。”一道平和无波的声音。
内屋香烟袅袅,佛堂中央供了张观音像。林氏家主,林禾,他威严冷漠的母亲,此时跪坐在庙堂中间的蒲团上,闭目专心地默念着经文。若不是她手的手指在拨着念珠,几乎要让人以为她是睡着了,或者干脆就是一座雕像。
墨砚、墨台留在外面没有入内,林影安静地伫立在她身影后方。
林禾一直不说话,林影便耐心等着。浓郁的熏香让他愈发喘不过气,头晕目眩得厉害,林影捂着嘴低低咳了几声,视线已是一片模糊,他身子晃了晃,恍惚地撑了一下堂屋中间的方柱才站住。
默诵完大般若经,林禾睁开眼,幽幽叹了口气,“我几次三番叫人传信与你,回来与我见面,你置若罔闻。穆丹歆刚找到了栖儿,你恰恰在这个时候回来,可是死了心要来向我服软”
胃里火杀火燎地疼,像烧红了的烙铁在里边穿梭,手掌忍不住握拳抵在胃上,他勉力提声道,“非也,母亲,我今日来此,是想劝你及早收手。当今圣上勤政爱民,朝纲清肃,百姓安居乐业,母亲你要做的事情,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绝不会认同。”
“逆子”林禾霍然转头,看向这个外人以为不受宠实则从小为她看重的儿子,怒气令她胸口急剧起伏。
她的目色晦暗难辨,像蕴着狂风骤雨。
林禾深吸一口气,旋即一笑,笑得意味深长,她典雅精致的容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凌厉,即使笑着,那气场强大得极具有压迫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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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爱民,朝纲清肃,那可未必。”她培养了许久的棋子该粉墨登场,发挥效用回报于她了。
林影抿唇,强迫自己放下手来,背脊挺得像平整的墙面,额角却是有汗珠不断滴落。
他倔强地与她对视,“若您一意孤行,漱玉斋将不会再无节制地为您提供银两。”秘密建造地下基地,炼制兵器,招揽死士,哪一样不是需要大把大把烧银子的事情。漱玉斋,本是他母亲创建起来敛财之用,后来母亲发现他在商业上的天赋,一度放权,渐渐将漱玉斋交由他全权打理。当时,母亲对他极之信任爱重。
林禾冷笑连连,“你威胁我真是我的好儿子。”
“儿子不敢。”林影蓦地跪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可漱玉斋在我手中一日,我便容不得它以为虎作伥。您既然将漱玉斋交给我,便该想到有这一日。”
“你若真非阻我不可,回去向你的爱妻检举便罢,告诉她,她的丈夫母家涉嫌谋逆造反,让她将我们林家满门抄斩,挫骨扬灰。”林禾语气森寒得像尖锐的冰凌直刺入人心。她在朝在野烜赫一时,若非那件事情之后,她主动退下来,如今依然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让林栖嫁给穆丹歆是她一手筹划。她知道林栖与方曦两人有情,他嫁了过去,心却不会过去,他为了和方曦两厢厮守,定会不余遗力助她一臂之力。不想最后关头被林影搅了局,坏了她全盘打算,真真是让她气疯了。
“母亲,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您真的是我的母亲吗”林影目中流露出一丝哀伤,苦笑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天下间的母亲莫不疼爱自己的骨肉,钱财名利都是身外之物,只愿自己的孩子一生幸福安康。我的母亲,爱我至深,我爱她敬她,若有一日,需要我为她去死,林影绝无怨言。可您呢,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算计都利用得彻底。天下间可有这样的母亲母亲,你醒醒,儿子求您,你已经疯魔了,我不想您执迷不悟,到头来懊悔终生。”
他真的觉得她很陌生。在她亲口承认她的野心和计划,在她亲手喂他服下毒药,在她亲自封了他的内力,他便觉得不认识她了。
林禾优雅的唇冷冷地勾起,“是,我疯了,从十年前,那个人死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从十年前,她便与穆氏皇族有不共戴天之仇。
林影捂着胸口,倚着柱子慢慢滑坐在地面上,母亲说的话他渐渐听不清,他身子蜷缩成一团,“嘶”
他惯是能忍的,他肯在人前如此,必是因为不舒服到了极限了。
林禾见他情况不对,蹲下去搀起他,手指搭在他腕上把了把脉,皱眉道,“你的药呢”
坐在地上的人软软地往她肩头倒去,已经昏迷,嘴角流下一缕刺目的血线。
第二十一章在乎,不在乎
林影没想到,他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穆丹歆。
“殿下”他微微抬了头,轻声启唇试探着唤了一声,脑中眩晕犹在,视线不甚清晰。紫色锦衣墨色腰封的人影又是背对着他,他总有种身处梦中未曾醒转的感觉。
穆丹歆立在窗口,她侧过脸,逆光笼罩的面孔妆容精致,她连美丽也是一种凌厉的美和风华。
她脸色遽然变化,瞬息移到床边按住他起身的动作,怒道,“你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两天两夜”
她面上的关切清晰地展露出来,深潭般的眼闪烁着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温柔之色。
“我只是想要坐一坐而已。”林影无奈一笑,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唇色仍白得和脸色别无二致。
他的手指修长,盈润,好看得倾了人的心去。
穆丹歆俯身亲了亲他的手指,“人说十指芊芊,玉指如葱,我原还不信,这会儿瞧着,倒真半点不夸张。”
林影被她瞧得面露尴尬,“殿下”
“好了,你给我好好躺着,病未好之前不准再这么胡来了。”
他的目光转到她按在他肩膀的手指上,手背上齿痕犹在,他眸色一黯,阖上眼淡淡道,“劳殿下费心了。”
穆丹歆喉间一噎,他这个态度是漠视她的存在甚而送客的意思吗
林影卧于衾被间阖目养神,凝白的脸色,眉心不自知地微拧着。
穆丹歆蹙了眉,沉默须臾,见他仍没有开口的意思,腆着脸说,“林影,你可是还在与我置气我承认我那日口不择言伤了你,但你将他的事隐瞒我至今难道就没有错,我们扯平。”
“殿下,我平日也是这般说话的。”林影睁了眼,狐疑地看着她,表情无辜极了。
穆丹歆一愣。是诶,林影的性子本就如此,诸事淡然,能让他上心的事少之又少。她为何偏偏此时认定了他是在闹情绪为何一得知他病倒的消息第一个念头便是他被她气病了她为此歉疚懊恼着,寝食难安了两天,难道说其实这都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而已,林影实则根本未曾将那日之事挂在心上
推断下来,竟得出这么个结论。他若是还在生气,她觉得闹心;他若是大度豁达,全然不与她计较,想来她该庆幸有个宽容的丈夫,而实际上,却是她不痛快得很,憋得快要吐血了。
穆丹歆烦躁地一甩袖,负手背过身去,“罢了,你身子若还好,坐得马车,今日便随我回府去;若还难受得厉害,便在府上再将息一两日,到时候我来接你便是了。”
“对了,我将你哥哥安置在郊外我名下的一处小院,他说想看看府上的菡萏,我打算接他过来住几天再送他回去。”顿了顿,她还是决定亲口告诉他,若由他人转述这个消息,于他而言,怕是一种羞辱吧,虽然,她只是不想面对他或许会难过的事实。
林影垂眸半晌,静声道,“哥哥能恢复健康,全倚仗殿下照顾。我替他谢过殿下。”
他不动声色,她胸口却有些堵,“说这些做什么”
湖蓝色的帷幔,水色的被褥,白衣墨发的清绝人影靠坐在床头,面容清俊秀美,神态宁和,那画面已不是单单美好二字能够描绘。而除了美好之外,她分明还读出了几分落寞哀凉。
“是啊,哥哥与殿下之间何须我一个外人来相谢。”他甚少或者说从未这么不冷不热地说话。
“林影,你知道的,我本就你嫁与我本就是”
“殿下本就只在乎我哥一个人,我嫁给你,只是为了殿下方便想念我哥。我都知道的,殿下放心,我会好好配合,不会令殿下难做的。”他淡淡地说,鼻翼孩子气地轻轻龛动。
“林影,你永远是我唯一的丈夫。”
“那便多谢殿下。我没事了,等会儿就能回去。只是现下有些乏了,想睡。”若他要的是地位,那这保证真如大旱天普降甘霖。他背过身去,手帕捂着嘴低咳了几声,单薄的肩颤得厉害。
“好。那你再歇会儿吧。”穆丹歆不问他为什么愿意回去,她此时心头纷乱,竟不知如何面对。
她出门时手一招,墨砚立刻进门伺候着。
他走过门边时被穆丹歆拦下,她叮嘱,“看好他,不准他下床。”
墨砚若有所思,这么瞧着,公主殿下对于二公子又是有几分在乎的。
墨砚一面将老夫人命人送过来的几味贵重的药妥善装好,一面眼珠子仍忍不住往林影身上转悠。
他从进门便一直留意林影的神色,就怕他急怒攻心或者忧伤肺腑,伤了身子。
谁知林影脸色半分未动,只是轻轻扯开了唇角,吩咐墨砚收拾一下准备离开。
他忧心忡忡地嗫嚅道,“公子,这才几天,大公子便登堂入室进了王府,说什么劳什子大公子甚爱府内湖中的菡萏这以后”可还有公子的立锥之地
他的声音在林影注视下一分分低下去,终至没了声儿,面上的不满更浓。
“殿下曾经那般在意哥哥,你我都看在眼中。她若是知道他尚在人世又近在咫尺,还无动于衷不曾有什么举动,未免凉薄了些。”
墨砚待还要再辩驳一二句,林影已挥挥手让他退下,他转身出去阖上门扉。
可是公子,适才那些话,是说来说服他的,还是说来说服你自己的呢
吱呀的开门关门声,伴随着一阵凉风灌入屋内,窗帘被吹得簌簌作响,掀起了一小片角落,几缕光线从小角泄露进来。
林影一口凉气呛入肺中,他手指抵在口角,小小声地咳嗽起来。
胃里疼得尖锐,眼前压顶的黑云弥漫开去。
他饿了。
为五斗米折腰委实是再正常不过了。无声苦笑一声,林影兀自摇了摇头,手指扶着额头耐心地等着这阵昏暗散去。
食盒倒是有人送过来,可惜放在距离床十来步距离的桌子上,而他此时又不想有人来打搅他,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修补好温润平和的面具。若是看见哥哥和她并肩而立他该如何自处,若无其事地一笑置之他是做不到了。
掀开被子,晃晃悠悠地下床,间或轻咳两声。到底身子还虚着,他脚底下打滑,一个趔趄便向前跌去。
“小心”一声惊呼。
她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呆着,进来看看,竟真让她见着这惊魂一幕。
“殿下”林影发现他压在她身上,掌心下柔软的触感提醒他,他正压在她身上某处,立时挪开。
穆丹歆横眉冷对,“你故意跟我唱反调是不是我说了不准起身,你倒好,还下了床”
“殿下”
她美眸圆瞪,“闭嘴。”
林影听话地噤了声,幽幽地看着她。他只是想提醒她,该松开搂在他腰上的手,她不松手,他没法起来。
就这样子,她还要说,她不在乎他吗
第二十二章回府
天际几缕白,浮云点点。
锦宁驱着马车,穆丹歆和林影同坐一车。
“你若怪我自作主张,说出来便是,何苦闷在心里,我将他送走不碍你的眼便是了。到底是我思虑不周。”
林影卧在贵妃榻上,阖着双目,像是睡着了,“哥哥与我样貌相同,唯一的区别仅是我眉心的朱砂痣。我若身在外头,府里若有人瞧见了哥哥的长相,怕是不好。我若回府,即便有人见着了,也可推说那便是我。殿下步步谨慎,心思最是周全不过了。”
“你”穆丹歆面色一沉,她、的确、如是想过。
马车里的空气漂浮着沉滞闷塞的气息,两人之间似连接着一根越绷越紧的琴弦,迫得人胸口无端发闷。
林影仍然没有睁眼,唇角扯开一抹上扬的弧度,轻声笑道,“殿下若是生气
...
,便是恼羞成怒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马车是没法待下去了,再和这人多说了一句,都是多余,只会加深她心头的郁结。穆丹歆广袖一甩,掀起轿门前的黑色冰绸,压不住高高窜起的心火,转头讥讽一句,“驸马回了趟娘家,倒是越发的牙尖嘴利了。”
一抹光影转换,女子倏地向外掠了出去。
黑色冰绸扬起一个角落,阳光从外面钻进了洒在林影面上,他的脸白如壁玉,好看得令人着迷,只是那气色委实太差。
长睫扇动,露出深邃如幽潭的眸子。
他想起,几天前他听说她在金銮殿上遇刺,他急不可耐地跑到宫门口等她下朝,那时候的穆丹歆,那时候的亲密甜蜜,充盈心头的温暖欣然似乎很久远了,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久远到只能遥想了。
人相同,路相似,当时的心境,当时的你我,却是无法追溯难以寻觅。
待马车行至公主府门前,得得的马蹄声放慢下来时,他静静睁开眼,分明是一直清醒着的。
“小心,我扶你。”见他扶着轿门身形微晃,她的四肢手臂若有自己意识般飞快地伸了过去。
“我还好,谢过殿下了。”林影温和展眉,棱唇微勾,笑容依旧清雅斯文。侧身避过她的扶持,墨绿色的衣襟下摆擦过她的手掌。
堂堂长公主被人明目张胆地拒绝,穆丹歆却只是一愣,掌心摸了个空,她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未曾收回,他已经将手递给了墨砚。
“在哪里”林影手指扣着墨砚的手臂,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手臂上,紧抿的唇有些发白,隽逸的侧脸染上冷峭之色。
墨砚不明所以,狐疑地和墨台对视了一眼,聪明地选择不出声。
“他在哪”他又哑声重复了一遍。
穆丹歆站在他身后,他的背影清癯而挺拔,单薄的背脊似乎能轻易折断,胸口突然间慌得难受,又酸又涩。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想去计较他的无礼,方才的怒意突然间被那股酸涩冲散了,忍不住想要解释,“西厢客房。驸马,他是本宫的客人,自然该住在客房。”
林影嗯了一声,没别的表示,瞧得穆丹歆心头似揣了只小猫似的不舒坦。
他走得不快,穆丹歆缓下步子尾随其后,偏偏不肯越到他前面去。
“殿下,徐公子来了。”李管家等在门前,见缝插针地上前禀了。
徐文璋是云王的幕僚,也是云王最看重的谋士,她此时造访,想来还是要谈宫景同下嫁于她之事。这宫景同也真是狠,趁着云王昏迷不醒就把自个儿的终身大事解决了。云王重伤初愈,她若是知晓了此事,来个急怒攻心那还得了,云王府的幕僚将消息瞒了几天。能瞒上几天算她们神通广大,眼下云王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大发雷霆呢。云王啊云王,她眼高于顶的小姨子,到底是栽了。
此事论起来错不在她,可她到底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难保云王气急之下不会暗地里给她使绊子,她还得费一番心思好生安抚才是。
“本宫这就过去。”穆丹歆转身要走,回头又将林影望了望。
“殿下快去吧。”林影温和道,他正好要和哥哥说几句话,她在,反倒不方便了。
最西边的一处原先闲置了的小楼,和主院离得远,甚少有人经过。这几日,有人注意到小楼附近多了好些看守的护卫。
林影从林府回来,连口气也未歇,被墨台墨砚扶着,疯魔了似的一路直奔此处。
绕过曲曲折折的长廊,穿过月洞,走到听月轩门口时,他捂着胸口,已有些喘不上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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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一并儿在这里等着,里面不用你们。”
墨台瞧他身子有些打晃,扶住了他的胳膊,劝道,“公子,还是让我陪你进去吧。”
“方才走得急了才有些不舒服,你安心,这几步路,我还是能走的。”
林影将墨台、墨砚赶了,孤身入内。
听月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听月轩的房屋结构与客栈相似,这一溜儿一模一样的房间挨着,他倒不知哥哥住在哪一间。
第三间房门口站着两个侍卫,还没有等他走过去,那两人对视一眼,已经向他走了过来,拱手道,“驸马,请随属下来。”想来是穆丹歆早有吩咐。
林影皱了皱眉,他被领着走到第五间房门口,“那位公子就在房内,驸马请。”
“有劳。”林影笑了笑,恍然明白过来,她这番部署透着玲珑心思,一般人瞧了,只以为重要的人定是在这两个侍卫看守着的房间内,譬如他,要硬闯也会先闯第三个房间。等闯进来的人明白上当,外面的侍卫也该冲进来了。
林影开了门进去,烛影被门扉处刮来的一阵风吹得晃了晃。
烛台上点着两根红烛,烛泪滴下来,从烛台边上溢了出来,滴在地面上,红烛已经燃到了末梢,显是这红烛已经点了许久了。
门窗紧闭,窗上的帘子全部放下来,遮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空气里散发着幽幽的檀香。那暗沉晦涩的色泽,叫人胸口闷得难受。
林栖着一身白色中衣,靠在床榻上,形容淡雅而清冷。他手上握一本楚辞,却不见他看上一眼。
林影被那香味呛得咳了两声,步伐不太稳当地走过去将帘子拉开,打开窗户。明媚鲜活的光线从窗棂外透了进来,一屋子的死气像是在阳光下蒸发了,他这才喘过气来,觉得好受了些。
林栖被突然射入的强光刺得眯起眼,抬臂挡在眼前,低道,“万一叫人看见了不好,还是放下来吧。”
这是他们兄弟俩重逢后,林栖第一次主动对他开口。穆丹歆才是林栖的灵丹妙药吗她一出现,他就好了。那些破碎黑暗的伤心往事,他若不提,林影也乐得让那些事就这么沉下去。
“烛光太暗,这样看书伤眼睛。”林影缓步踱到他榻前,见他拿着书的手指瘦骨嶙峋的,心底难受,嘴角却是扯出了笑容,“其实是我闻不得那气味,哥,你知道我打小这样,闻了便想吐。”
“这一年多,你也过得不大好。”林栖淡淡地看他一眼,颇为感慨地说,“若当时,我没有叫你代我嫁过来就好了。”
林影在榻上坐了,他掖了掖袍子,说道,“我却是不悔。哥哥,是你后悔了吗”
林栖长长地吁了一声,悲恸道,“是啊,我悔得很,若不是我自私任性,若是我那日安分地嫁给殿下,表妹眼下必定还活得好好的,都是我害了她。我虽从小便爱欺负她,我对谁都好,就爱欺负她一个,我却从没想过,是我害她丢了性命。”
失去至爱的痛楚,剜心剔骨也难及其一二。
“哥”林影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握住了他的手。
到了最后,他都没能将想要问的话问出口。
第二十三章调香
“来了怎么不进来,站在门外作甚”林影眼尾掠过去,只见门扉上印着淡淡的人影,那人杵在门口有些时候了,若是墨台墨砚来了定会敲门,若是偷听墙角的断然没有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会不让通报擅自进来除了她没有旁人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本想就让她站着好了,她乐意站多久就站多久,左右于他无干,可外头日头正盛,七八月的三伏天,又怕她会中暑。
穆丹歆讪讪地推开门,只见林影背对着她站在案前,青衫秀雅,一头青丝松散地披在背后,只发尾随意系了根发带。他右手的胳膊幅度极小地上下动作,发出瓷器相碰的清脆声响。
见她进来,这人连个头也不屑回,全然不拿她当长公主以及他的妻主看了,忆及他往日待她毕恭毕敬,见面一礼入座一礼用膳一礼告辞还得一礼开口闭口都是礼,规矩得堪当宫廷典范,再看他如今动不动给她甩脸子,瞧瞧他这张狂无礼的态度,啧啧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穆丹歆心底里一阵阵哀叹,这重振妻纲的道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好香啊,在做什么”穆丹歆厚着脸皮凑上前去,只见案前摆满了各式不同材质不同色泽不同形状的器皿,有的里面盛着粉末,有些是较大的颗粒,有些还是整株的未曾加工,都是香料,她只识得沉香木、檀香、白芷、零陵香几味常见的香料。
“调香。”林影淡道,手中的研杵一下一下捣着研钵。
“你竟还会调香,你不是不喜熏香吗”穆丹歆讶然道。
“我不喜熏香,不等于我不会调香。少时待在屋子里觉得闷得慌,什么都爱鼓捣着玩,调香本是闹着玩的,倒是哥哥兴趣大些。我弄出来的香料,被哥哥拿去借花献佛,对方客套客套赞了几句,他回来便非要我再弄出些来。我玩着玩着,倒觉此中颇有一番意境。”
林影抬眸看她一眼,见她脸上的表情是真惊讶,不像作伪,嘴角掀起一抹笑,那笑意冷沉沉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数九寒冬的深夜里一片清冷无华的白月光,“最近闲来无事,又将它拾了回来,我每日下午在此调香已有月余,殿下一要忙于政事,二要准备婚宴,三嘛,后院成群的弱质美男子等着殿下照拂一二,分身乏术,自然是不知道的。”
近日在朝中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她本想来见见他,和他好好说说话的,哪想他刚一开口就如此咄咄逼人。
“这一个多月,我虽不曾来找过你,但我心里确是惦记着你的。你素来宽厚,便不能再多容忍我一二吗”放在之前,要她这般做低伏小,她是绝做不出来的,可现在,她心里这么想,便自然而然说出口了。
美人颦眉,那光影斑驳的眼眸像天光云影徘徊在澄澈的湖泊内,日光下,粼粼的波光潋滟芳华,好看得很。
林影一愣,心头有些发软,那涩意却更浓郁,像遮着掩着的遮羞布被人一下子扯开了,让他想继续装傻都不能。若真的惦记,便是派人来问上一句又有何难
拈着研杵的手捣着捣着觉得力不从心起来,林影手一顿,低头自嘲一笑,“殿下现在扯起谎来越发没有边际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殿下来找我,有什么事,我若能帮上,横竖尽一份绵薄之力便是。”
他以为她有事求他才来找他,他把她看成什么人了穆丹歆越听越窝火,“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
林影转过身扶着案几站着,神态自若地端过案上放在一旁的一杯茶,玉色的手指托着清美的白瓷杯递到嘴边,抿了一口润润嗓子,许久未开口说这许多话了,嗓子有些干。
“殿下是堂堂长公主,手握兵权,府中门人谋士无数,哪会用得着我帮忙,是我托大。我早就说过,什么谦逊温润,如玉君子都是旁人知人知面不知心,硬加在我身上的,骨子里我的性子就是这般恶劣,左右是改不了了。殿下娶回个赝品也就罢了,还是这么个不可理喻的人,呜呼哀哉殿下若觉难以忍受,转身直走出门左转便可。我忤逆妻主当罚,往深了说是蔑视皇威更当罚,要怎么罚殿下开口我照办,绝无怨言。”
罚什么若真罚了,就他这身子骨,这一罚完,公主府便该替他操办丧事了
“你好,真好,很好”穆丹歆看着他,怒极,眼睛里快要 火来,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宽大的袖子猛地一甩,带起一股热风,穆丹歆背过身去,“你是有恃无恐,认定本宫不会真对你如何,是也不是”
有恃无恐林影低道,“敢问殿下,我有什么可恃是这张脸面还是家底尚可的母家”
穆丹歆恨得咬牙切齿,对这人她现在是越来越没有法子了,他从从容容淡定得很,她的一颗心却像是被丢进了油锅里,上下轮番被煎炸了一遍。
穆丹歆气苦道,“你煞费苦心地要赶我走,我走就是了。你现在既然看见我便厌烦成这样子。我走,这就走,我去听月轩,我便顺了你的意,以后再不在你眼皮子下晃。”
林栖在听月轩住了月余,府里的人前前后后都知道了,除了驸马,穆丹歆不许任何人见他。大家夜里掩了房门,这小道消息传得倒快。有人揶揄那被殿下藏在听月轩的禁脔,是个身份了不得的,矜贵得很。也有人说他是前朝遗孤,罪臣家眷,说什么的都有。也有不少人来林影这儿打探消息,林影不堪其扰,索性称病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了。
穆丹歆说完这几句,抬腿便走,她听林影连跟她客套几句,敷衍着说句“恭送殿下,殿下慢走”之类的都不曾,气得手指甲都要刺进掌心里了。
穆丹歆出门没打算替他关上门,她掉头拐弯前鬼使神差地望了一眼,这一望心头又跳了一下,大步流星地奔了回去。
只见林影脑袋埋在胸前,一手撑在案上,另一手攥着胸口的衣襟,嘴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形有些打晃。
第二十四章赌气
“林影”
穆丹歆揽过他的腰,声音含着轻微颤意。
他侧过脸颊,墨裁般的长眉因痛楚而深锁,眼帘半掀,浓密的睫毛宛如蝶翼静静拢着,幽潭般的眸子眯着,眸中噙着一抹水色,看过来时泄露了几分迷离清光。
“不是说要走吗”
穆丹歆急了,“你这样,我怎么走得开”
林影脚下一偏,扶着案几的边缘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扶持。
他倚着案几,倔强地仰起一张苍白的脸,轻轻笑了笑,“横竖死不了。”
散漫无所谓的神态,连自己的生死也全然不放在心上。穆丹歆说不清是气愤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
一声痛楚的吸气声逸出唇瓣,他更深地埋下头去,背脊弯成一张拉满的弓。
方才那一瞥,穆丹歆瞧他唇色发乌,脸色难看得很,猜他是痼疾复发了,慌忙扶住他,“药呢你的药放在哪里了”
林影这一次再也没有余力躲闪推拒。
“药在”视线里的光亮被黑雾鲸吞蚕食,轻喃声戛然而止。
“林影,林影”
穆丹歆感觉到手下的身子猛地压了过来,她矮身抱住他,推了推他的肩膀,他的脑袋便软软地靠了过来,清雅如画的面庞苍白胜雪,汗湿的额头沾了几缕发丝,摁在胸口的手指却仍拧着胸口的衣服,攥得指骨泛白,连昏迷了也未能松开。
意识从混沌荒芜渐次归来,模糊间眼皮子掀了掀,耳边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驸马”
天色已经昏暗,他昏睡了好几个时辰,长廊外点起了宫灯,微暖的橙色光芒透过窗棂打在光洁的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莫名熟悉的清淡若无的幽香。
林影淡淡睁眼,目光逡巡了一圈,又默然阖上。
墨台转身对侯在边上的小厮说,“快去告诉殿下,驸马醒了。”
“回来。”出声,才发觉自己声音飘忽得厉害。
墨台为难道,“驸马,可殿下吩咐过”
“我说回来。”漠然却不容违抗的语气。
那小厮看了看林影,又看了看墨台,不知道该听哪边的。
“便听他的。”门外有人说道。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穿过珠帘,指腹上的薄茧摩挲过琉璃珠玉,帘子被扯开一个缺口,露出一张冷俏的脸,紫色锦袍的人影弯腰而入。
她松手,珠帘扫过她的鬓发垂落下来,珠玉相撞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殿下。”墨台和屋内的小厮看向来人。
穆丹歆随意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去弄些吃的送进来。”
墨台喜道,“厨房早就备好了燕窝雪梨粥,一直在灶上温着,我这就去端过来。”除了殿下,可没人能对付得了他家公子的任性固执了,幸亏殿下来得及时。
“又把自己折腾病了,你满意了”穆丹歆撩起袍角,在床边坐了,抓了他的手握在手里,手指捏了捏他的掌心,无力又无奈地说。
林影不搭腔,他此刻身上仍虚得很,懒洋洋地一动也不想动,没有多余的力气与她斗气。
墨台办事效率向来高,没多久的功夫,燕窝雪梨粥便送到了穆丹歆手里。
“饿吗”舀了一小勺子送到嘴边轻轻吹气。
“不饿。”胃里有些涨。
“你没用午膳,这会子都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多少吃一些垫垫肚子,待会儿该喝药了。”穆丹歆将那一勺子递到他嘴边,用热切期待的目光凝视着他。
“怎敢劳殿下费心,先放着吧,待会儿我饿了自会吃。我这么个大活人,难道还能饿着自己”
穆丹歆哀哀地垂了眼眸,惆怅道,“驸马,你在跟本宫怄气。”山不来就佛,那只好佛来就山。总不能任由他一直闹脾气下去。示弱便示弱吧,也不会身上少块肉。
林影不肯看她,索性阖上眼偏过头去。
穆丹歆也不勉强他,哀怨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挫败地将手边的小碗搁下,发出一声轻响。
那人面上没有动静,只是睫毛颤了颤。
穆丹歆无奈地眨眨眼,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国家大事她都手到擒来,八抬大轿取回来的驸马难道还搞不定了
“驸马。”
那人没有反应。
“驸马,驸马这一病,倒是病出许多大架子来,连本宫也不放在眼里了。”穆丹歆平平说着,她开始解腰间的丝绦,然后腰间的盘扣。
她这么一激,林影果然抬眼看了过来。
紫色的外袍恰好从她肩头滑落下来,露出秀美圆润的肩膀。
此时,她身上只着一件纤薄的雪色冰绸,玲珑有致的身线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殿下”饶是林影再淡定,眼下也淡定不起来了。
穆丹歆淡淡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动手脱脚上的鞋履,丢掉袜子,清玉般的莲足 踏在地板上,脚趾头圆润可爱地像一粒粒珍珠。
她曼斯条理地迈步,抬手投足间散发着迷人的韵味,林影瞧得心头一悸。
“鬼嚷嚷什么本宫累了,想上你这床上躺一躺有何不可本宫怕吵着你修养,特特搬到外间批折子,本宫坐在外间批折子批到这个时辰,头都快要炸开了,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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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你说本宫容易吗你这驸马也不知体恤本宫,主动邀本宫上来歇息歇息。”手指捏了捏眉骨处,她懒懒地呵了一口气,悄悄地从指缝间打量他的神色。
林影细细看去,只见她眼皮底下确有一片乌青色,显是这几日没有休息好,笑容虽清朗,遮不住面上的疲惫之色,又一次地心软了。
林影挪了挪身子,想腾出位置给她躺,只稍稍一动却惹得眼前一片昏花。
“诶,你别动,免得又头晕了。”穆丹歆忙按住他的肩,“李太医交代你这几日都需要卧床静养。”
她爬 榻,双手撑在他肩头两侧,笑意吟吟地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只觉可爱得很,屈指刮了一下他的鼻梁,“你这人平日精明得很,怎么关键时刻老犯傻你将本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本宫不过说说几句气话回敬你,你怎么就听不出来了呢”
今儿个她倒是殷勤地很,林影不明白其中奥妙,表面上不领情,心下却颇为宽慰。
他阖着眼,闷闷说道,“殿下的心思岂是我能琢磨得透的”
穆丹歆默了默,心下愁肠百转,一会儿将他丢在一边不闻不问,这会儿又殷勤备至,换了谁也不会相信她的话吧何况是林影这样敏感的人。她不能告诉他,那件事她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太医署医正李冯珉”林影静声问。
穆丹歆挨着他躺下,“嗯,是他,上回你中了毒他也来替你看过,太医署里数他医术最顶尖的,你记得倒清楚。”
“朝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皱眉。
“为什么这么问”
“往日你批折子不过用上个把时辰,这一回、三个时辰有余了吧。我便猜许是朝上发生了些事情。”
他倒是细心。穆丹歆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你多想了。母皇将政事交予我,是对我器重,是好事。朝中党派明争暗斗,素来如此,今天这个落马明日那个高升,这些事天天有。”
近日朝中没有什么事发生,宫里却出了不寻常的事。一月前,母皇去归云寺上香得遇一得道高人,道号广皓上人,母皇将他奉为上宾,还有意许他国师之位。此事后来未成,母皇对这人却是信任有加。也不知他使了什么妖魔诡计,将母皇迷得七荤八素,母皇对他极为倚重,几乎是言听计从。她不仅迷恋上了炼丹,还学他修习什么招魂**,朝中大小事务一概不理会。沧流与西律打了两年的仗,五年前沧流向西律臣服,两国签署了免战协议,她入西律京都为质,沧流每年向西律进贡财帛良驹珍馐异宝无数。整个沧流百废待兴,韬光养晦了几年,民生稍有起色。而今,南边沿海水患未歇,西北又逢旱涝,而赈灾的五十万两黄金在京兆府尹押运途中无故失踪,她忙得焦头烂额。
之前本想与他说说,一吐腹内的郁气,现在她想着他还在病中,他知道了只是徒增烦扰而已,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二十五章幕后之人
林影眉心微皱了一下,面色不虞道,“你不说便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诶,她怎么忘了,她的驸马爷可不是一般养在深闺的纤弱男子,这个人像掩在浓雾青烟里,浑身上下藏着数不清的谜题。说他喜静吧,也没见他和什么人来往,偏偏他又像是什么都知道,或许,知道得比她还清楚呢,这是她猜的;说他体弱多病娇怯无力似林黛玉吧,他确实宿疾缠身,可偶尔显露出来的一两手,分明是武学功底深厚江湖经验足的人才做得到的。
甚至,有人向她隐晦地提醒,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可以向她的驸马取取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下,她最焦急难办的事便是,丢失的五十万两黄金找不回来,而数百万灾民还饿着肚子伸长了脖子等着朝廷救援。五十万两黄金,便是皇亲国戚,若没有倾国财力,谁能一下子拿得出来话说回来,论富可敌国,西律有东方世家,南齐有蓬莱王氏,沧流也有,那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漱玉斋。
穆丹歆挑眉,“本宫以为驸马久居深宅大院,你又素来不爱听这些琐碎,谁会到你跟前搬弄这些事情哪知道你是明知故问,作弄本宫玩儿来着”
他薄唇微抿,凤眸漆黑,似噙着无声的却无处不在的温柔和宠溺,偏偏嘴上不饶人,“殿下信不过我有意瞒着也就罢了,还要寻个好听的由头,非说我自个儿不乐意听。”
鼻翼下尽是男子清淡的气息,明明很淡,融在空气里,淡得几乎闻不到,她越闻越觉得浓郁,被那股气息熏得脑子麻麻的。
“驸马今天讲话怎地这么酸不溜秋”穆丹歆莞尔。
林影温柔说道,“我喝了一个多月的醋,怎能不酸”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俏皮话,穆丹歆瞧着有趣极了,“驸马,你还真是”
林影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睨了她一眼,懒懒地靠在那儿不做言语回应。到底心里头那口气还堵着。
穆丹歆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你调香的手艺如何”
“后来母亲特意为我请了位调香界的泰斗指点我,师傅说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就是很不错了,她眼睛一亮,“你消息灵通,想必知道母皇为何倚重那位广皓上人。”
林影点了点头,“陛下前些日子噩梦缠身,夜不能寐,只要一闭上眼睛,已故皇贵君陈氏便出来向她索命。听说暗中延请了不少得道高僧前来宫中做法,都不管用,有人提议归云寺里的菩萨灵得很,陛下才去了归云寺上香,这才有机会遇到广皓上人。广皓上人果然神乎其神,只略施小计,便令陛下一夜安睡,龙颜大悦。”
分明林影只是陈述事实,穆丹歆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是说,广皓上人是有人蓄意安排进宫的,而幕后之人,必定和那个建议母皇去归云寺的人脱不了干系。”
林影挑眉,那深湛的眼眸噙着笑意,更显得眸光潋滟,似夏日里清洌通透的泉水,他赞许地看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动人的神采,傲慢地哼了一声,“我可什么都没说,那是殿下说的。”
穆丹歆敛了玩笑的神色,微微眯起眼,若如此,那这背后之人的险恶用意可真是令人回味啊。那双手是谁,是谁想要颠覆她穆氏江山
穆丹歆点头,吩咐人准备马车,又叮嘱道,“驸马若是早回来,便说我在宫中还未回。”
穆丹歆压下胸臆间的暗涌的思绪,“母皇性情大变,追本溯源,病灶在于她不能好好休息,她不能入眠,一阖眼便会出现令她恐惧的癔症。我怀疑那个广皓上人,借给母皇治疗之机对她下了控制人心智的药物。市面上的安神香对母皇的病症不起作用。驸马,你擅调香,本宫想,若你能调配出一种具有独特的安神凝气清心功效的熏香,也许母皇能回到从前。”
林影目中若有深意地凝着她,兀自看了片刻,才低低笑道,“我说殿下怎么有闲暇逛到我这个小破落院子,还有这个耐心在这儿待足一个下午,原是为了这事儿。”
他今日百般奚落,她都忍了。可他如此歪曲她的用意,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无需再忍
“驸马,你一定要这么跟本宫说话吗”针尖对麦芒,句句绵里藏针。小说站
www.xsz.tw穆丹歆冷下脸色。
“我不懂殿下的意思。”林影温柔说道。
他还跟她装傻耍无赖
“好啊连你也要有意跟本宫过不去是不是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本宫心里的苦”朝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尚待理清,南方水患,北方旱灾,赈灾银两失窃,这桩桩件件早将她的脑袋烦得一团乱,听月轩那位她于情于理都抽不开身。对于眼前这人,她的确亏欠了他良多。他要发发脾气她受着,甘之如饴。可他有必要说这种话故意伤她的心吗她两头卖力,竭心尽力,却落得个两头不是人。像个怨妇似的向人打倒苦水这等丢脸面的事她忘形之下竟也做出来了。真真没出息
穆丹歆一个漂亮的手翻,身子在半空旋了个优美的圈,翩跹落地。白色的衣衫飘飞若云,她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吐纳的节奏短短时间内已经变得平缓,下巴骄傲地昂起,目中有湿意闪现,却是仪态万千地笑着,“本宫失态了,驸马请勿见怪。在其位谋其事,那些事都是本宫的本分。夜深了,本宫告辞。”
穆丹歆旋身便要走。
这才华灯初上,她说什么夜深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林影来不及思索,手腕已经伸出去扣住了她的手腕。这回真是他过火了,被她欺负的时候,偶尔幼稚地想着,总有一日得欺负回来。真见她落了下风了,他却是先不忍心了,他宁愿她对他张扬跋扈也不愿见她受委屈。
“放手。”她低声道,声音中倦意明显。
林影自然不会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些,他撑起身子半坐着,手臂伸出去,小碗已稳稳当当地落入他掌心。
林影用力一扯,穆丹歆恍惚之下随着他的力道后退了几步。
他将碗送到她手边,幽幽说道,“人是铁饭是钢,再忙也不能忘了一日三餐。说别人的时候理直气壮,轮到自个儿怎么犯起糊涂来了。趁着粥还没凉,先喝几口,等一下再让厨房送饭菜来。”
米粥的香气扑入鼻端,穆丹歆垂眸不语,不肯去接。
他勾了勾唇角,笑道,“我拿着手酸。”水墨画般的清隽眉目舒展开来,千树万树的桃花都在她眼前刹那盛开,落英落了她满头满肩满身满心。心里微微的悸动,又软又麻的感觉。
这人笑的时候好看得惊心动魄,不笑的时候便让人觉得君子端方稳稳如玉,怎么样都好看。
穆丹歆险些又失了回神,得得,适当得摆摆谱就够了,她方才虽然是生气,到底有夸大的成分。这人既然肯来哄她,她便赶紧顺着台阶下了吧。别等没了台阶的时候悔不当初。
穆丹歆接过小碗,喝了几口。然后弃了勺子,直接喝了一大口,倾身压在他身上,往他嘴里渡了过去,啃了啃他的嘴唇,将他唇边沾上的米粒舔尽,笑得不怀好意,“本宫喝,你也得喝。如何,本宫喂得是否滋味更好些”
“甚好。”林影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淡定地吐出答案。
本想看他窘迫尴尬,谁想这人的脸皮也变厚了不少,穆丹歆些许失望地垂了眸。
锦宁突然在门扉外出声道,“殿下,大理寺卿李大人求见。”
穆丹歆瞥了一眼林影,目中闪过一丝踌躇,“我有急事要处理。你记得吃药。”
“嗯,去吧,你说的熏香,我会细细琢磨琢磨。”
她匆忙披上袍子,又检视了一遍仪容便敛袖向外走去,离开得相当匆忙。
林影只是看着她关上门,脚步声走远,低垂着眼帘安静地靠坐着,然后招了个人过来,问了几句话。
“殿下,驸马既然生病了,您多陪他些时辰,多加抚恤,相信听月轩的那位也能理解。”锦宁不安地往栖凰阁的方向望了望,她们现在不是去外堂见所谓的李大人,这是去听月轩的路。
穆丹歆不曾停步,“锦宁,也你也认定我亏待了驸马”
锦宁皱眉道,“恕奴婢直言。驸马若是知道您撒谎骗他,他嘴上虽不说,心里不知道难过成什么样子。殿下即便真不在意驸马,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的。您不知道,那些嘴贱的背后说得多难听。”
假山旁传来说话声。这殿下一个月未踏足栖凰阁,这些人也未想他们这么幸运就邂逅了殿下。
一人说道,“可怜驸马空长了副好脸面,却没本事拢住女人的心,要是我有这样的相貌,殿下定然一时半刻也舍不得离了我。”
另一人跟着附和,“得了吧,个人有个人的命就你,山鸡还想变凤凰我看这驸马之位早就名存实亡,日后公主府有没有这个人还不知道呢,瞧他那副高高在上的高贵嘴脸,我就浑身跟虫子在爬似的恶心得不行。”
“诶,我说,是不是驸马那方面不行,满足不了殿下吧听月轩那位让殿下专宠了一个月,想来床上功夫了不得,传说中的一夜七次郎啊。”说话的人轻轻笑了起来。
“我看一准如此,你看驸马成日病恹恹的,一个病秧子,一年有九个月是在床上躺着养病的,怕是硬不起来吧。我若是殿下,也烦了,何况那那屋子满是药味,诶呦喂,进去了总觉得阴气森森的,去得多了怕是也要得病。”
穆丹歆没有动,锦宁也没有动,今儿个可真赶巧,让殿下听了回现场版本。
锦宁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殿下,只见她脸色都青了,目中突然闪过的神色凌厉地让她心下打了个寒噤。
穆丹歆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想再看见这两个人,以后你再听见谁嘴碎,你就替我处理了。不用向我汇报。”
锦宁忐忑地应了,转过头朝那俩吓得快尿裤子的男子走去,她客客气气地说,“两位别怪我,这是殿下的执意,要怪也怪你们多嘴多舌,下辈子记得嘴巴闭紧了。”
锦宁心说这殿下也还算是维护驸马嘛不对,这两个不要命方才也提及了听月轩那位。嘿,她就搞不懂了,那到底殿下勃然大怒是为了谁
第二十六章虎符
黑衣人在13章出现过像只蜥蜴似的贴在窗外的屋檐下,偷听了许久的墙角,穆丹歆一走,他从洞开的窗口斜斜掠进来,落在林影床头不远处,懒懒地笑道,“啧啧,真是精彩,演技一个赛一个。明明两个人心里都心知肚明了,却还要装模作样。如果当着你的面说,她急着走是去见你哥哥,委实太伤人了。”
他摇摇头,叹道,“我真不知你是否该庆幸,至少她还愿意编织谎言骗骗你,全了你的颜面。还是她足够了解你,知道你是个打落门牙混血吞的闷葫芦,吃再多亏也不肯说一句嘴,所以对你撒起谎来愈发肆无忌惮了。”
那嘶哑难听的声线一听就知道来人是谁,林影抬眼看了他一眼,目中不惊波澜,他收回视线,兀自垂眸沉思了半晌,才缓缓说道,“离间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对你有什么好处有空操心我的事,不若想想怎么讨好我母亲。倒追一个女人几十年也没结果,你该自我检讨问题出在哪里”
难得这臭小子会跟人呛声,想是他这番话狠狠地戳中了他的痛脚,才令他操戈反击。现下轮到自个儿被说中心事,轮到自个儿无言以对了。
来人默了默,颓唐地在椅子上坐了,汗颜地摸了摸包裹在黑布下的那张老脸,又嘻嘻笑道,“臭小子,我可不正为此努力,你趁早答应了,我也好回去向你母亲交差,省得我三天两头学蝙蝠挂在你这屋子里。”
“我答应你。”林影不等这人再说什么,淡淡地出声道。
“什么、你说什么,方才你可是应下了”来人从椅子上蹦起,一蹦三尺高,险些将屋 出一个大洞。本以为是座铜墙铁壁无坚不摧的城池,他早就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哪想竟是块软趴趴的豆腐脑,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渣,不费吹灰之力啊
“是,我答应了,三天之后,你再过来,我会亲手将虎符交给你。”林影轻咳几声,手指抵着胸口,苦笑道。
清冷的面庞神色如常,没有哀怨,没有嫉恨,没有赌气,依然卓绝淡雅有着全沧流无人能及的绝代风华。他凤眸幽深似海,那丝丝缕缕的墨色盘旋其间,望去似隔了一层薄薄的江南水乡的雾气,让人看不分明,越看越看不懂。
“诶,我说”那人愣了愣,“你这一回是被那公主殿下刺激得狠了,伤透了心,心灰意冷,彻底对她绝了念头,真死心了,打算回头助你母亲一臂之力”
林影不说话,他便当他默认了,嘴里高兴地念叨着,“那甚好,甚好。你母亲等了那么久,可算是等到你开窍。不对呀,你不是个会一时冲动莽撞做决定的人啊,还是说,你心里其实早就有主意了。像方才,你提点她,只是取得她的信任,为窃取虎符做准备二来,她内疚之下也会对你降低防备。不错,不错,怪不得,你母亲从小倚重你,论胸中丘壑,论智谋心计,你哥万万不是你的对手,你的确是个能做大事的。我这就回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慢着。”
这人的武艺已臻化境,几乎是眨眼间,他已经掠到了窗边,听见身后的喊声,他心慌慌地定住身子,这小子不会突然又变卦了吧
脑袋慢动作地转过来,“怎么”
林影撑着坐了许久,身子乏得很,头晕目眩得厉害,他上身歪倒在枕头上,脸色比方才更晦暗了几分,低道,“解药给我。”
来人一拍脑袋,连声道,“是是是,极是极是。解药本是要你用虎符来换的,可她说,你是个一诺千金的人,只要你肯点头,就不怕你会不认账。这解药,早给晚给都行。你将身上的毒解了,行事也方便。虽然那毒对身体损害不轻,可你用些好药细细调理,一身的内力恢复个七八成,不是问题。”一只青色的瓷瓶自他袖口滑下,落入掌心。
食指一弹,那青瓷瓶像长了眼睛似的,从半空飞过去,落在林影手边,落下时还是瓶底朝下,稳稳当当的,足见这人武功出神入化。
林影将瓷瓶收起来,“有人来了,你走吧。”
墨台敲门时,看见窗边一抹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看见的人以为眼睛出现了错觉。可墨台知道不是,世上真有人如仙如魔,来无影去无踪,天涯海角皇宫禁地对于他来说只是门多门少的区别,任他来去自如。这样的人却甘受羁绊,臣服在一个女人脚下,受她驱使,对她言听计从,为她做任何事情,几十年如一日。林氏家主,非寻常人也。
墨台收起眼中复杂的神色,推门进去,正见屋内还站着一人,若他没记错的话,那人该是公子放在听月轩的暗线。
那人正要告退,墨台平日里和这些线人没有来往,此时在公子面前碰面了,也就简单点了下头。
黑不溜秋的色泽,正圆形,大拇指指甲盖大小。林影两根手指捏着那枚药丸,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这是”墨台问。
“解药。”林影并未将这些事情瞒着
...
墨台。栗子网
www.lizi.tw墨台和墨砚虽然同是母亲训练好送到他身边供差遣的人,但林禾不知道,早在还没有确定跟随林影的人是谁时,墨台和林影已经认识了。那时,他还不叫墨台,他也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零七。
“驸马你答应了你真的要”窃取殿下的虎符墨台露出诧异的表情,走过去将门窗关好,才轻声问。
林影对于穆丹歆的心思,最清楚的,除了林影本人,就是他了,甚至连穆丹歆都不知道林影对她用了多深的情。
林影再看了一眼那黑色的药丸,将它放入口中,嚼了几下咽下去,侧卧在床上,苦笑道,“我身上的毒效力越来越霸道,近日我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不能再拖下去了。我现在这样的身子,什么都做不了。”说到这儿,指尖捏捏眉心,神色间露出一丝烦躁,“至于虎符,既然答应了,大不了给他就是了。朝中握有虎符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墨台忆起林影当年那一手飘逸出尘的剑法和轻功,心下扼腕,不知那高绝精纯的内力如今还能恢复几成。
听见林影说起虎符,他接口道,“朝中手握重兵的有四人,镇国大将军箫益海镇守海关,安王世子远在边陲,公子鞭长莫及,那剩下统御京中御林军的云王慕卿云”
林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可云王府守卫森严,据说机关密布,刺客去了都是有去无回。月前云王受了重伤,圣上担心这个嫡亲妹妹的安危,又加派了一批大内高手暗中护卫。”墨台忧心不已地看着林影,“公子你即便完好无损时,也难说能不能闯得进去,何况你如今”
“如今什么病弱残躯”林影不以为意地轻声笑了起来。
墨台也不怕被他责罚,“若要硬闯,可谓难如登天。”
“谁说要硬闯了”林影轻轻笑道。
墨台被他这么一取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闷闷地垂了头,他说不出别的话,面上仍是担心地愁眉不展。
“此事,不要向墨砚透露。”林影阖上眼帘,闭目养神。
墨台心下一惊,霍得抬起头,看向林影,只见他手肘支着额头,那如瀑的发丝落在白皙的手背上,姿态美好得几可入画。
他默默地收回视线,公子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公子怀疑墨砚是内鬼
第二十七章心智失常
深夜。
冷月如霜。
树影婆娑,打在镂刻锦菱花的窗棂上。屋内透出微暖的柔和光芒,穆丹歆还在伏案批阅奏折。今夜轮值的是锦安,锦宁另有要事要办。
长廊的另一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书香抱着脑袋从里面逃出来,忙不迭将门阖上,清晰地听见瓷器撞在门扉上碎裂的声音,那该是殿下昨日才送过来的百花争艳彩釉大花瓶。
哎呦喂,十几万两银子哟,就这么一下子没了。书香一面肉疼,一面庆幸自个儿手脚伶俐,门关得快,要不然,开花的该是他的脑袋了。
“殿下,殿下不好了”书香撒开脚丫子跑向殿下的书房,他跑得虽快,神态却不慌张,再令人惶恐的事日日在眼皮底下上演,看了一个月,也能处惊不变了。
穆丹歆手中的朱笔一顿,眉心微蹙,“锦安,你先过去,别让他伤了自己。”
“是。”锦安脸皮子抽了抽,低低应了,一阵风似得刮出门去,显然对于这苦差事不情愿得很。
制止他吧,那人碰不得摔不得,她轻轻碰一下兴许他的手臂就折了,殿下到时候还不得拿她开涮;放着他不管吧,东西摔没了是小事,他若是把自己也摔到地上,弄出一身血来,就是大事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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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难办。难办得很啊她宁愿殿下让她和锦宁一起去闯后宫禁地。
穆丹歆头疼得拧了拧眉心,甩袖迈出房门,大步流星地赶过去。
“不是睡着了,怎么又醒了”她沉着脸发问。
“是,与您一道用了晚膳后,公子心情还挺好的,不一会儿便睡下了。可不知公子做了什么梦,突然从梦里惊醒,便要找殿下,一看殿下不在,便又发病了。”书香埋头跟在穆丹歆后面小声回禀,他才不会傻得跑在前面,冲在前面的都是炮灰。
林栖歪倒坐在轮椅上,被锦安按住双臂,林栖的指甲在她脸上划出一道鲜艳的血痕。
“殿下”锦安看到慕丹歆的眼神晶亮得如同看到佛光普照,菩萨亲临。
“你滚,你滚,你们都给我滚”林栖嘶哑着嗓子大吼大叫,一头乌发凌乱地散落肩头。
穆丹歆示意锦安松手,锦安担心得看了她一眼,依言照做。
在她松手的刹那,穆丹歆俯身伸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
“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那些噩梦都过去了。我们都好好的,谁都没有事。”她任由他在她背上捶打,就算林栖不是个强壮的男子,可这么声嘶力竭下的动作,用尽全力,也是疼的。
她将头埋在他胸口缓缓说道,声音里有种安宁的味道。林栖在她的抚慰下渐渐安静下来。
“小曦,小曦,是你吗我梦见你死了,她们都说你死了,是她们在撒谎是不是她们在骗我,我就知道,一定是她们在骗我。小曦,别再吓我了,我再也不敢了,不敢再欺负你了。”
林栖抱着她失声痛哭,穆丹歆安静地任由她抱着。
才安静了片刻,林栖的情绪莫名其妙又激动起来,他猛地将怀里的人推开,“不对,你不是小曦,小曦死了,她是为了救我而死的,她替我挡了一箭,然后,我们掉下了悬崖。她死的时候还将身子垫在我下面。小曦死了,小曦的脸,她的脸,在落下的时候被山石划花了,她那么爱漂亮的一个人”
“是那个人,那个带银面具的人,是他射的箭,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呃”
林栖的声音突然停了,他的脑袋软软地垂落下来,锦安站在他身后,劈向他后颈的手恰收回来。
她注意到穆丹歆不赞同的眼神,告罪道,“殿下,属下别无他法。若殿下实在要怪罪,属下无话可说。”
穆丹歆摆摆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晕黄的烛光打在她额头,那浓密的眼睫在眼窝下投下一片阴影,盖住了那青黑的眼圈。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疲倦道,“罢了。本宫又没有怪你。”
穆丹歆让人进来将屋子里的瓷器碎片收拾干净,将林栖安顿好。经这么一闹,她实在没有心思再看奏章,勉强为之,怕是会做出错误的决策。
穆丹歆随便在大床边上的贵妃榻上躺了,她不能不睡,她需要休息。
她太累了,一个多月,白天她为天下苍生计,晚上和一个不是林栖的林栖相周旋。朝廷是天底下最混最臭的臭水池,如今,母皇沉迷炼丹修仙之事,底下的那帮人又蠢蠢欲动起来,她该怎么做才是正确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好梦正酣之际,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站在贵妃榻的边上,静静地看着她。
挣扎着掀开眼皮,惺忪的睡眼对上一双深湛的凤眸,她一惊,一个挺身坐直起来,“林影。”
林影冷冷地看着她,没有笑,那双温和的柔软的总是略略弯起的漆黑眼眸,失却了温度,他眼底那抹波纹荡漾的水色,并着那无边无际的宠溺,凝成了冰,像是冬天的枯井,水干涸了,湿泥也能结成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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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影,你怎么来了”她掀开被子压低声音道,赤足踩在地上。
林影后退了一步,唇角扯出一道浅浅的笑弧,“殿下,我来跟你道别。”
她慌道,“道别,你要去哪里”
林影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微微地笑,然后有血从他的头顶留下,延着脸颊流到了脖子、锁骨,他温柔的笑靥迅速地被那鲜艳不详的色泽覆盖。
“林影,林影,你怎么了”她突然间没办法思考,陡然伸出手去抓。
林影却化作一股青烟在她眼前消失了,她双手抓了个空。
“林影”
胸口一阵悸痛,穆丹歆霍然睁眼,只见夜色浓稠,四周一片寂静。
是梦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睁大眼睛盯着墙上书法大家的作品,急促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那铁画银钩在她眼里变得扭曲,甚至舞动起来,恍惚间衍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字迹。
她觉得,那个人的字,看起来更舒心些。
她悄悄起身,扯过屏风上挂着的雪色长袍,往肩上一披,怕惊醒了同屋而眠的林栖,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第二十八章谁入了谁的局
穆丹歆眼下只想立刻见到林影。
此时天际露出了鱼肚白,晨曦微露,朝霞的颜色由淡而深,由红而紫,色彩变幻莫测,那一团明艳的姹紫嫣揭开了这一日的序幕。
起来出恭的小厮打着哈欠,只觉头顶一道白光飞逝,他只当自己睡眼昏花,仍懒懒地系着裤腰带。
穆丹歆越过围墙,避过了倚在门边歪歪斜斜站着的门房,直接破窗而入。
她以为会看到尚在睡梦中的林影,没想到林影已经起来了。
“殿下一大清早的殿下这是魔愣了”林影一身白色的中衣地坐在床中间,发丝在后脑勺上整齐地扎成一束,看见她衣衫不整地闯进来,他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继而摇头,缓缓露出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笑容竟还有几分冷意。
穆丹歆瞥见他摆在身子两边撑在床沿上的手,一根手指不着痕迹地一动,极细微的一个动作,将压在掌心下露在被子外的什么塞回被子底下。她垂下的眼眸中有锐利复杂的暗光一闪而过。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微窘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发未梳,面未净,想必整个仪容令人不忍直视。
穆丹歆敛眸故作淡定地拢了拢胸口的衣襟,抚平袖口的褶皱,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色厉内荏地训斥道,“这会子你怎么起来了夜里不睡觉,白日里又起这么早,壮汉都经不起这么耗,难怪你身子总是不好”
林影漫不经心道,“病了就没有三急了,我连出恭殿下都不让了吗殿下既不把我当自己人,却连我这些个微末小事都要管。殿下,也太过霸道专横了”
“诶,这又是怎么了”她又哪儿招他惹他了,昨儿个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谁说女人心海底针,分明男儿的心更加难以捉摸。古人的话,诚欺我也穆丹歆被他一句话堵得摸不着头脑。
“我哥他怎么样了”林影平平出声问道。
穆丹歆讪讪道,“你都知道了”
昨日他跟她别扭时,她差点红了眼眶,显然是真有苦楚。他当时不便问她,她日日往听月轩跑,兴许其中内有隐情。招了人过来,三两句就问了个水落石出。
简单说,就是林栖心智出了问题,有时癫狂有时正常,昨日发生的事情今日便忘了,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他和方曦坠崖之后的几天。林影将林栖安置在山庄内的那段时日,他本人过去得不多,安排在林栖身边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绝不会多嘴多舌,而大夫也只关注林栖的腿,就算大夫发现问题,可主人家不问,哪个不要命了敢提,谁有把握治得好这种疑难杂症,万一治不好惹恼了这家的主子,倒霉的还是自己。于是,他竟全被瞒在鼓里。
林影眯着眼,眼里晃过受伤的神色,赌气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还是我的嫡亲的哥哥,殿下瞒着我,可是怕我心存歹意伤了他”低弱的嗓音吐字清晰,字字犀利如刀,却凝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一国公主之尊,何时遭人这般无礼对待,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可瞧一眼那人眼里的委屈,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
穆丹歆眸中淌过复杂的神色,避重就轻地和声道,“本宫哪里没派人知会你,是你不肯听,将人打发了不说,还叫人传话,说以后,听月轩那边的事都与你无干。你这会儿将自个儿摘了个干净,倒全怨在我头上了。”
林影脸色一变,月前的记忆流水般灌入脑海。那是穆丹歆为了哥哥第三次对他失约,他一个人面对一整桌凉了的饭菜,那全是她喜欢吃的,他叫厨房精心准备了一下午。他固执地枯坐在椅子上等了一夜,执意要等。热了一次又一次的饭菜冷透,红烛燃到了尽头,也等不到她的一句交代。
然后这时,听月轩那边的人来禀,他将人赶了出去。自虐般将饭桌上的冷菜一口一口勉强吃下去。
林影回想起还真有这档子事,脸色黑了黑,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打晃。
过了好一会儿,这人才软了声道,“殿下,过来。”
穆丹歆心里也不爽快着,闻言一掀袍角,往椅子上雍容气度地一坐,故意将满身的傲慢高高在上形于外,没好气道,“向来只有本宫命令旁人的,岂有旁人命令本宫的理”
林影也不与她争,只是动作缓慢地站起身来,缓步向她走去。
他步子虚浮着,间或轻咳一两声,咳得双肩颤动,身形便随着咳嗽的频率晃上一晃,简直像是年代久矣的危楼,随时有瘫倒的危险。
穆丹歆看得胆战心惊的,生怕他一不留神步子一错就跌到地上去了,也不摆架子了,龙行虎步地迎上前将人扶住,强硬地搂着他的腰转了个方向,搀着他往回走。
“殿下”林影唤她一声,微哑的嗓子缭绕着丝丝缕缕的磁性。
要命穆丹歆竟觉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来了,不过不一样,是让人觉得很舒服的那种悸动。
唔,使不得使不得,一大清早的,她竟满脑子要不得的绮念淫思。要不得,真真要不得,白日 ,若被史官知道了,狠狠地记上一笔,她的青白无垢英明睿智就抹上了一道去不掉的污点,绝要不得。何况,这人还病着
“殿下,腰上的系带系错位了。”
那声音又来蛊惑她了,穆丹歆烦躁地吼了一嗓子,“不许说话。”
林影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十分乖巧地闭了嘴,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冷峭的侧脸,觉着那抹嫣然的色泽实在是赏心悦目地很啊,让人心底蠢蠢欲动,十分地想要咬上一口。
穆丹歆扶他坐回床上,待掀开被子盖在他身上的时候手一顿,万一
她略略眯起眼,心下踌躇,手上的动作顺势一拐,伸向了放在凳子上折好的青色长衫。
用衣衫兜住他的肩,“别以为是夏天,就冻不着。早上起来也不知道多加一件衣服。”
林影将她那一瞬的僵硬收入眼中,手指捏住被子一扯,露出素色的床单,上面自然空无一物,林影抬腿躺了过去。
穆丹歆替他拉好被子,暗暗蹙了眉,真是她太过多疑这段时日累着了,心力交瘁,以至于一时看走眼了
腰间被人一扯,目光转过去,只见林影低着头正在解她的腰带。
“驸马,你这是”穆丹歆按住他的手,讶然道。她自认脸皮子不薄,今儿个也被那股邪火烧了好几回,这人作起替人宽衣解带的事儿动作纯熟也就罢了,也是被她训练的,可这泰然自若的神色是怎么回事这人何时这般主动迫不及待过了反常得很啊
林影本想说“堂堂公主殿下连件衣服也穿不好,少不得要叫人笑话”,见她如此神色,他吞回到嘴边的话,温温吞吞地说,“如何”
眉峰一挑,眼尾似漾着水光,若阳光照射的水面,碧波粼粼。
“呃,唔,不如何,本宫想说本宫该上早朝了。”
林影也不说破,手下飞快地将记错位的带子解开重新系好,唤了人进来伺候她梳头绾发。
穆丹歆坐在梳妆镜前,碧青在帮她梳头,林影靠在床头,他静静地望着铜镜中云鬓高挽明艳动人的女子,那双幽潭般的深湛眼眸终于流露出隐隐的哀伤。
四人手上托着托盘站成一排,上面放着她要换的朝服鞋履官帽,穆丹歆双臂张开,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伺候她更衣。
束好腰封,穿上官靴,戴上官帽,穆丹歆吩咐人将驸马的早膳送过来,转头对林影道,“本宫该去上早朝了。”
林影向她伸出手,穆丹歆自然地握住。
“殿下,以后要注意休息,看奏章不能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对眼睛不好,就算是为了国事,也不要太操劳了”凉茶好喝也不要喝太多,对胃不好;金刚经已经抄好了,就放在书桌上,压在最下面,还没来得及给你
“嗯,本宫知道,本宫该走了。”早朝快来不及了,穆丹歆急急打断他,瞥见他目光中的希冀,心头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她倾身伏在他肩头,低语了几句,然后看也不看他一眼,飞也似的逃走了。
林影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缓缓扬起,许久没有回神。金色的阳光落满小院中那条清幽的小径,连带着他的眼底也染上了如烟的暖意。
她说,“驸马,本宫知道你在生气。若本宫是你,本宫的妻子这般欺负人,本宫老早就拔剑一间将她砍了。驸马,本宫敢这么欺负你,是知道只有你会心甘情愿地让本宫欺负,被本宫欺负了,也不会轻易离开。诚然,本宫是个十成十的混帐,可本宫也没少让你欺负回去,扯平了好不好就算本宫混帐,你也不会悄无声息地离开本宫的对不对你可知本宫为何一大早来找你,因为本宫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你出事了,本宫突然间觉得很害怕,害怕你一下子就不见了,本宫害怕得睡不着觉。其实,本宫方才见着你妥妥当当地坐在那儿,本宫觉得很欢喜。”
直到床板底下传来轻微的震动,林影才回过神,他对着屋子里伺候的下人道,“你们都出去,我还要再躺一躺,要用早膳我会传你们进来,早上谁也不要来打搅我。”
“是。”六七人鱼贯而出。
林影又躺了一会儿,确定隔墙无耳,才施施然从床上下来,轻轻扣了扣床板。
下面的人听到暗示,顿时,床头向下压了下去,床尾向上翘了上来,墨台从床板底下钻出来 着气,显然在里面憋得够呛。他手上还抱着夜行衣和一个银面具,呼,险些被抓了个人赃并获,那可就说不清了,幸亏公子机灵反应快。
第二十九章银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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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我吓得快要尿裤子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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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毫无预兆地闯进来,他当即吓愣了,竟傻得钻到被子底下去了。这时候殿下人已经进来了,他再想出来换个地方躲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用龟息**屏住呼吸,缩骨功用到了极致,恨不得把自个儿压缩成一张纸片。
“没出息。”林影闻言朗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忍不住咳了起来,冷气吸入肺腑,忽然间觉得疼得难以忍受。他越咳越厉害,一连串的咳嗽从他口中爆发出来,一声连着一声,疾风骤雨般刮过,听得人心像压在了嗓子眼里。
“公子,公子不是服过解药了吗”
意识有一瞬的模糊,他抬起头,眸中噙着迷离的水光。
墨台瞧着,心头一怔。
“林家可有异动”他卧在床上,枕头中间微微凹陷下去,那张素白的脸庞干净得像是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汇成的清流,清冽至极。
“公子”墨台眉毛上挑,手指习惯性地挠了挠鼻子,支吾着说不清。
“罢了,我问你这些,可不是难为你吗”林影极轻浅地叹了口气,却暗暗将墨台面上细微的神色变化收入眼中。
眉毛上挑表明说话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挠鼻子试图掩饰什么事情。
声音变低代表说话人对自己所说的没有自信。
他最不愿意怀疑的就是他身边的人哥哥的行踪被人走漏,那就是他的人里面出了内鬼。他甚至怀疑过消息是哥哥自己放出去的,可现在看来不是。能同时掌握他的行踪,知道他那一天人会出现在别苑的,别苑内部的人做不到,那就一定是在他身边亲近的几个人里面。那么,能怀疑的人总共也没有几个。
墨台一拍脑袋,记起件要紧事,“公子,地图有了。”
从胸口的衣襟里掏出王师傅给的地图交到林影手里,墨台道,“王师傅虽然几次搬家,隐姓埋名于市井,但还有迹可循,昨儿个总算让我找着了。他见了公子的信物之后,二话不说当场磨墨提笔将地图画了出来。不过他说,他年岁已高,单凭记忆作图,兴许会有差错。公子既知道了殿下另有苦衷,那这虎符那云王府公子还打算去吗”
天潢贵胄都爱在家宅内设计一些隐秘的机关密室,而在工程竣工之后,这些工匠一般都要被封口。三年前,云王搬入现在的云王府,将云王府大肆修缮了一番。王师傅便是云王府新的机关密道的主要设计建造者。他被人追杀时,恰好遇上秘密外出的林影,得到他的庇护,侥幸逃过一劫。
林影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将地图收入袖中,略略思索了片刻,才出声道,“此事暂且缓缓。”
没有说不去,只是暂缓。
他捡起那银光熠熠的银面具戴在脸上,修长如玉的指尖滑过面具光滑的表面,那盈盈流溢的清辉似仲夏夜绚烂的银河,流光交织,美丽夺目。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沉磁性,淡漠的声音低低流淌开来,携着莫名的威慑之意,“漱玉斋的规矩,有功则赏,有过该罚。你拿到云王府机关设计图,该赏,拿着这片金叶子,自去天梦阁选一件你喜欢的。你蓄意拦截听月轩传回的消息,阻塞视听,知情不报,本是死罪,现在我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广皓上人,然后去刑堂领一百鞭子。”现在,他不是以林影的身份在说话,而是以漱玉斋主的身份。
信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显然公子早有计划。
交给最近声名大噪的光皓上人
墨台只觉面前疑云重重,而他深陷迷雾之中,越是接近真相的中心,越是什么都看不清。栗子网
www.lizi.tw他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不应该想那么多。
“是,多谢主上不杀之恩。”知情不报,本该是死罪。一百鞭子,算是最轻的了。墨台单膝跪地,抱拳一礼,爽快地接受了。
那银面具是林影以漱玉斋主行走江湖之时戴的,漱玉斋主的真容历来是谜,便是漱玉斋地位权利仅次于斋主的东南西北四大使者也无缘得见。这银面具当然不能轻易让人窥见。
墨台回来时便见林影坐在床头拿着这面具默默出神,现在他竟然在这里戴上了面具,公子打算做什么
墨台按捺不住心下的担忧,迈向门口的步子一顿,转头提醒道,“公子,你虽然服下了解药,可内力恢复尚还需些时日。”
林影已经取下了面具,深邃的眼蕴着一抹沉思,精致的侧脸似浮着一层飘逸清光,“我十六岁那年,母亲送我的生辰礼,便是这个面具,连带着初具规模的漱玉斋。”
当时,正逢朝廷第二次推行新政,禁止私自开采矿山、限制私窑规模等等不胜枚举,于林家是个毁灭性的打击,林家的资金来源八成源于这两样。同时,林家在各地的商号陆续出事,本来答应供货的临时变卦,停泊在码头的货物失踪林家的商号陆续关了一大片。也许情形没有他想的那么糟,但看起来真的糟透了。
“她说,这个面具是我的护身符,哪一天我遇上了危险,只要带上这个面具,就不会出事。”林影嘴角轻轻向上勾起,梦呓般轻喃。
墨台皱眉,公子如果是感情用事的人,会相信这种话,那么漱玉斋不会有今日的威望地位财力,可能早就从世上消失了。
林影见他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出言多解释一句,只淡淡一笑,让他下去。
他将面具锁在床内侧墙中的暗格里,在床上躺下,侧身面向内侧,取出那张地图细细看了起来。
第三十章妖道误国
今日早朝,明渊帝穆明嘉再次提出封广皓上人为国师之事,遭到朝野上下的激烈反对。明渊帝一意孤行,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先帝钦命的辅国大臣元太师高喊着“妖道误国,灭我沧流,陛下三思啊”一头撞在金銮殿的金柱之上,血溅三尺。
众臣哗然
“陛下,太师没气了”
顿时,朝堂上一片唏嘘悲哭涕泣之声。
明渊帝看着下面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头,那哀哀的痛哭之声扰得她脑仁又疼了起来,烦躁地挥挥手道,“元太师乃一国功勋,可元太师倚老卖老,当着众卿的面对朕出言不逊,诅咒我沧流气数已尽,实在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将元太师抬下去厚葬了吧册封国师之事,朕意已决。朕是皇帝,朕要立谁为国师,就立谁为国师。谁敢再多说一句,便是以下犯上,蔑视皇威。”
“陛下”朝下还有人要说什么。
“好了,退朝吧。”
明渊帝下了朝,兴冲冲地急奔逐月殿,却没见着相见的人。
眉清目秀的灰袍小道士挥了挥手中拂尘,脆声道,“回陛下,师傅一早上出宫去了。师傅在凡世呆久了,沾染了凡世的瘴气,会影响到仙根的纯净程度。师傅去无涯山,借山间的木灵之气清心正气。”
穆丹歆缓步迈下白玉阶,步伐凝重,面色沉沉,那深紫色的朝服衬得冷傲矜贵的面容更加凌厉。
“皇姐,那广皓上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穆丹茗叫住她,也是一脸的忧心忡忡。一月前,她前往陇西处理江南水患,几日前收到一封密信,说她再不回来,沧流这天就要彻底变了。
穆丹歆叹了口气,抬头望天,蔚蓝的空中飘着几朵白云,眼底不堪重负的悲哀沉郁和痛楚像是一下子找到宣泄的出口,一下子涌了出来,摇头道,“我若知晓,便不会束手无策。栗子小说 m.lizi.tw元太师满门忠烈,元家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都在战场上为国捐躯。元太师跟随过皇太祖母经历安阳之乱,也跟过皇祖母征战沙场,几度立下奇功;到了这一代,又辅佐年幼的母皇逐渐站稳脚跟,更是我的启蒙太傅,他一生都在为穆氏皇族效力。元太师以死明志,竟也不能让母皇回心转意,竟然就一句厚葬草率了事。母皇这般处事,委实让天下人寒心”
“殿下,小心祸从口出。”穆丹茗目光一凝,目光转向来人,那人未穿朝服,从宫门口走过来,面上还有风尘之色,素青的锦衣一身清逸,别有一番飒爽英姿。
“宫大人。”穆丹茗笑着轻颔首。
穆丹歆神色一松,喜道,“你回来了。”
“殿下,下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殿下。请殿下随下官走一趟吧。”宫景同眉目间染着疲惫,俊朗的笑容相当有 人心的作用,尤其是在这个当口上。
“好。”穆丹歆精神为之一振,与穆丹茗告辞,上了宫景同的马车。
赈灾官银丢失一案后来由宫景同接手,所谓的好消息该是赈灾银两有着落了吧。穆丹茗目光落在扬鞭远去的马车,眸中有一丝犀利暗光闪过。母皇宠信妖道,亲佞远贤,已不配再做这一国之君,有能之士当取而代之。
穆丹茗料错了,丢失的巨额官银依然下落不明,只是有人愿意借给朝廷黄金二十万两,助朝廷度过危机,也算是为国“略尽绵薄之力”。
雅轩小筑的雅间,一桌的饭菜几乎未动,宫景同看一眼对桌愁眉不展的穆丹歆,嘴角勾起一丝迷人的笑容,拈起酒杯道,“殿下请放宽心,这二十万两至少能撑一段时日了。殿下心系苍生,命中福泽深厚,这才得遇高人相助。下官先干为敬。”
穆丹歆心不在焉地举杯饮下,冰镇过的酒水极为消暑,身上的燥意一扫而光,“你说那人是北方云城城主澹台远,云城澹台家由城主直辖,不归朝廷管制,几乎是约定俗成的。澹台远肯出钱,还是笔巨款,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宫景同意味不明地一笑,“这下官就不得而知了。驸马还好吗”
早上出门前,林影说的几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
该死那人说话怎么这么像临终遗言。该死她怎么这会子才注意到。他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穆丹歆脸色一变,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我先走,你慢用。”
“怎么了”他的眼底晃过一丝笑意。
穆丹歆拉开椅子,“没什么。”
宫景同前后联系起来一想,突然明白了什么,眉梢一挑,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轻笑道,“殿下,如果你终有一日要回头,那么不要让一个人在你背后等你太久。”
穆丹歆听这人笑得自在,脚下突然停步,转过头来,狭长的凤眸流转着尊贵傲然之气。饱满的棱唇向上弯翘,扬出优雅的弧度,嗤道,“这也是本宫要赠与宫大人的警世名言。”
宫景同闻言,整个人的气势都焉了,苦笑着又往嘴里送了一杯酒,笑着看穆丹歆摔门而出。诶,做人果然不能太得意,人一得意就容易犯浑。
“殿下您用过午膳了吗我特意叫人备了您爱喝的西瓜汁,阿林,快给殿下端过去。”
“殿下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来给您捶捶背。”那俊俏的小哥说着一双青葱般的素手便要伸了过来。
还有一个嚷嚷着,“殿下,您夜夜通宵达旦,瞧着都瘦了,看得人家好是心疼啊,心口好疼”做西施捧心状,直接往她怀里倒了过来。
穆丹歆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后侧了侧,锦宁跟在她身边已久,穆丹歆一个眼神她便知她的心意。
锦宁适时候地上前将那本该倒下却见有人突然横 来不知该不该继续倒下的美男子扶到一边交到他的小厮手里。
每每这时,穆丹歆便觉得头痛不已,每日回来,都有这么一群不知死活的守在这儿围堵她。如此下去,她必得短几年寿。这以后往她这儿送的人该更严格地筛选一遍方好。容貌不好的不要,胸无点墨只会献媚伎俩的不要,性格乖张的不要,爱兴风作浪的不要,太过主动的不要,话太多的不要,太爱动的不要,最好是眉目宛然、沉静温文、风度翩翩,穿一袭雅致青衫
唔,角落里好像正有一人十分地符合要求,中,全中。
穆丹歆愣了愣,眨了眨眼皮子再看,那人还未消失。
不是幻觉
林影看她犯起迷糊的迷茫样子,不觉轻轻笑了,笑意从嘴角漾开,直钻入眼睛里,凤眸漆黑,星光点点。
“殿下。”
第三十一章立规矩
她想见林影,一方面是因为林影早上那番莫名其妙的叮嘱结合她昨晚的噩梦,在她心里发酵产生了一系列不好的感觉,让她心头发憷,她必须再三反复确定他还好好的,她才能心安;另一方面她现在太需要有个可信的人陪在她身边,不必说什么做什么,只要陪在她身边就好。是人都会有软弱的时候,她的恩师刚刚死了,而罪魁祸首似乎正是她的母皇大人。可预见的,京城明面上的太平日子也到了头。
她心里正念着这人,这人就如她所愿地出现了。这种巧合,彷佛心有灵犀的感觉,十分的圆满。
穆丹歆心下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感动,她向着林影走近了几步,本来挤在林影前面的那些“莺莺燕燕”自动避让,他们再怎么不把林影这个正主子驸马放在眼里,可能迈进公主府的门槛,再怎么愚蠢,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林影坐在那儿,微微笑着,岿然不动。
穆丹歆突然不高兴起来,“驸马今日是出关了难得难得”他就看着她被这些人纠缠,自个儿就躲在后面看好戏是不
林影轻启唇道,“托殿下的福,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再在房里躲着也不是个事。”那削薄的唇染着三月桃花般的粉色,看上去果然气色不错。
那谁殷勤地端着西瓜汁送到她手边,穆丹歆掀开杯盖,抿了一口,点头笑道,“唔,不错,冰凉爽口,你”这位看着眼熟,姓甚名谁她有点说不上来。
“小生箫慎,礼部侍郎李大人是小生的远方表亲。殿下初见小生时,还夸小生鼻子生得好看。”献上西瓜汁的俊俏小哥儿急急说道,盼着殿下能有一星半点的印象。
“哦,是你啊”穆丹歆作恍然大悟状,睁着迷惑的双眼说瞎话。
林影看得笑了起来,感情这箫公子进府一年有余,这位美丽尊贵的公主根本连人家的面儿都没记住。
端了半天的架子,也不见她的正牌驸马上来宣誓主权,穆丹歆只好自己做个表率。
“驸马,来,本宫有事与你相商。”穆丹歆纡尊降贵地走到林影面前,款款地伸出手。
“好啊,却之不恭。”林影将手放进她手里,两人执手相看,深情凝视。少顷,穆丹歆才将他当个宝儿生怕他磕着碰着似的扶着他起身。
不是说驸马早就失宠,栖凰阁早就与冷宫无异了吗那、那那,那这是怎么回事背后编排过林影的心底里都一阵阵发凉,他们突然想起传闻那谁谁谁就是因为背后爱嚼舌根被殿下一怒之下卖到了官窑,也有说是喂了后山野狼
这番举措,穆丹歆当然有故意为之的成分,自上次被她听见后院那些人的难听话,她深切地意识到后院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需要有个人敲打敲打。这一个个的,都和朝中官员皇亲贵族沾亲带故的,其他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没有分量,只好她来了。只是她忘了,如果她这个多谋善断的驸马愿意,哪里轮得到这些人爬到他头顶上。
她能为他着想,林影心里头多少是高兴的。
二人手挽着手向主宅走去,将一屋子的人都遗忘在边儿。
实际情况却是,矜贵无双的公主殿下一路上都在生着闷气,“你既来了,还躲在人堆后面做什么,存心看我笑话不是”
“挤不进来。”林影含笑望了她一眼。
我倒是想走到你跟前来,可惜挤不过来。殿下,你的裙下之臣太多了。
这言下之意,可不就是如此。
此言一出,穆丹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嘟囔道,“他们这么肆意妄为,还不是都你娇纵的。”
不过,此后,公主府却是多了一条规矩,未经传召,不得擅入殿下主宅。此为后话。
林影又是一笑,“殿下忘了,我病了闭门不出,自然管不到他们。”
提及此,穆丹歆紧了紧他的手,“你身子可大好了李太医今早可曾来过,他如何说的”
“来过,殿下的命令,谁敢违抗说的也就是那老一套,什么宽心静养、调和饮食,没什么新鲜的。我原也没事,若有什么,也是被殿下你气的。”
穆丹歆轻声一哼,显然不肯认下这个罪名,林影也就一笑而过,本就是打趣她。
他与她并肩而行,林影个头比她高出一大截,弯腰穿过月洞时,她的脑门磕在了他的下巴上。
穆丹歆 脑袋,又伸手替他 下巴,瞧他白皙如雪的肌肤被擦出了一片色泽诱人的浅粉色,突然间觉得心头厚重的阴霾被突然而至的灿烂阳光驱散了。
穆丹歆蓦地笑了,朗声大笑道,“罢了罢了,我不与你争,争赢了你又该生气了。再病倒了那可怎么好”
清逸秀雅的男子挑眉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光洁的额头迎接着最明媚的午后阳光,如墨点漆蕴着如火的光芒。
穆丹歆仰起头,刺眼的阳光逼得她眯起眼,眼眶渐湿,深吸一口气道,“你过来。”
她敛了笑,突然将头抵在了他的肩上,穆丹歆搂住他的腰,努力地汲取力量,闷声道,“驸马,早上,本宫的恩师死了,本宫却连为他正名都做不到”
早朝发生的事现在已经路人皆知了,京中百姓不敢明目张胆地声讨,暗地里多为元太师打抱不平。茶馆酒楼激进的文人学士就此事高谈阔论,口诛笔伐。听说午时,皇家御林军已经抓走了好几批“煽动无知百姓用心险恶祸害社稷”的书生。
林影很心疼她此时的软弱,卸去嫡长公主的身份,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已,“殿下不是你的错。”
低低的声线蕴着真切的宠溺,点滴渗透进她的肺腑,任由整个人沉浸在这人的气息当中,心可以慢慢地回归宁静。
手掌极温柔地抚过她的后脑勺。林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浅浅的笑意。
像一只会张牙舞爪的喜新厌旧的但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会回来向他寻求慰藉的猫儿。
他喜欢,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被依靠被信任的感觉。
“殿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他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庭院深处,小桥流水、假石水榭依次而现,极为雅致。
...
微波荡漾的湖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菡萏,偶有锦鲤跃 面,溅起的水珠子经阳光折射,现出七彩绚丽的光泽。栗子小说 m.lizi.tw
难得的温情时刻。
“殿下,听月轩那边需要您过去一趟。”如果没有人过来打搅那就太妙了。
穆丹歆曾经吩咐过,只要林栖出了状况,任何时候都要第一时间让她知道。所以来人并没有迟疑。
穆丹歆从他肩胛处不自然地抬起头,想她在外面雷厉风行处事果决,竟也会懦弱地藏在他怀里。穆丹歆不是不难为情的,但眼下有比难为情更让她难以抉择的事,她不安地看了一眼林影。
除了林栖,谁也不知道,方曦的死,她也要负责任。当日出任务的影卫都被她处理了。乍一得知这人和另一个女人私奔弃她于不顾,愤怒、嫉妒,所有的负面情绪汹涌而来,她像疯了一样,派出一队人马拦截他们。她穆丹歆丢不起这个脸,她绝不接受这样的屈辱。
然后,方曦的死讯传来。
“殿下,那二人慌乱奔逃到悬崖边,我等谨遵殿下口谕,不敢出手伤人。突然有暗箭从斜剌里 ,方小姐为了保护林公子中了箭,二人双双落入悬崖。”
心头突然一空。
人死如灯灭。
所有的气、怒、恨瞬间消散。
可她不相信林栖就这样死了,她锲而不舍找了他许久,到了后来,她甚至不知道她这样的坚持是深情还是愧疚。
她害怕林影知道他哥哥的债她也有份,她更害怕的却是
有一次,林栖陷入狂乱时,嘴里极为 地说了几句话,“小影,小影,是他,是他殿下,是小影,他嫉妒,他嫉妒我,我没想到他恨我,他竟然想杀了我。殿下,真的,是真的,你相信我啊我看见过的,我看见过他戴那个面具。”
林栖竟然还能认得她,她不知道她是否该信他,又该信几分。
谁下的毒手,她原先怀疑的是住在紫禁城内的那一位。她的母皇,比她,更在乎皇室的颜面受损这档子事。母皇早就知道现在的林栖不是原来那一个。试想一下,若没有母皇的默许,林影的身份早就被人扒了出来,作为扳倒她的砝码之一。
她也怀疑过林影。她害怕林影和林栖见面,怕他们二人起冲突,发生她无法承受的变数。
第三十二章香料
“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殿下,走吧。他是我的哥哥,你是我的妻子,于情于理,我都不该缺席不是吗”
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冰凉,却鼓舞人心。
她转过头,对上林影清幽深湛的眼,他的眼神含着微醺暖意。
“你一个人,太累了。”
穆丹歆别过头,差点为了这一句话潸然泪下。
迟迟等不到她的回答,林影眼底的热度悄然退散,无声地微笑起来。
握着她的冰凉的手指倏地松开,穆丹歆伸手一捞,又将那只手抓了回来,她屈指刮了刮他挺直的鼻梁,明媚的凤眸眼尾弯翘,兮兮一笑道,“你这人啊,原还看着 ,其实最是不好处的。”
林影温柔回道,“妇唱夫随,若真如此,也是学的殿下你。”
“不要过来,走开,不要靠近我”还在屋外时,便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嘶哑的吼声,夹着几声低弱的咳嗽,像是困兽在做歇斯底里地挣扎,无望地挣扎,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停止。
林影心上一紧,脚下沉重得几乎迈不开。
推门进去,只见林栖抱着被子,瑟缩在空无一物的床角,眼神惊惧,像是四周潜伏着令他惧怕的鬼怪,冷不防就会窜出来咬他一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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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周边一切易碎边缘锋锐的危险物什都移开了,免得他神志不清时伤了自己。怕他情绪失控时从轮椅上跌倒,轮椅也被推到离床有一段距离他够不到的地方。书香远远地站在门边,戒备地盯着他,随时准备夺门而逃。
时光和命运竟然将那个曾经骄傲无比张扬恣意的少年,他满腹才情人人称羡的哥哥,变成了眼前这个苍白消瘦满目血丝的脆弱男子。
心里头像是有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划割,割开了一条血肉模糊的口子。
“哥”林影放柔了声音,轻声唤他,“哥,你抬头看看我啊,是我我是小影你饿不饿我们现在吃东西好吗”
林栖缓缓将头偏转过来,无神的眼缓缓聚焦。
林影见状一喜,哄孩子似的抿出一个笑容,见他不抗拒,慢慢地接近他,“呐,就要你最喜欢的莲蓉红豆酥,还有百花莲子羹,好不好百花莲子羹加一点点糖,不要太甜,放几颗红枣,然后冰镇小半个时辰,这样子弄出来的莲子羹滋味最美好,你最喜欢的对不对”
“你你、银面具,面具”他嘴里 地重复着。
“哥,你看看我,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林影不甘心地抓着他的双臂。
“面具”林栖颤声轻喃着,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穆丹歆看不下去了,上前拉开林影,“算了,就让他一个人呆着吧。”
“他说什么银面具”林影疑惑问道。
穆丹歆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叩击着桌沿,想了想,她抬眸望定林影,还是绝对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影听完他哥哥的说辞,听完她的种种猜测,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垂眸默了默,青玉般的手指托着茶杯,时而抿上一口,低眉、垂目、抿唇、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得赏心悦目。
然后他缓缓绽开的笑颜也温柔好看得夺人心魄,他说,“原是如此。难怪早前你不愿我踏足听月轩,不乐见我接近哥哥,原来,你也在怀疑我。”
“我父君从小教我,在绝对的证据面前,所有的言辞都是无力的。如果我感情用事,凭直觉做抉择,那么我早就死在了西秦,你也没有机会见到我。林影,告诉你之前我就想过你会生气,但我还是决定告诉你,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可一直以来,坦诚的只有我。我不是独独怀疑你,我是怀疑任何人,正是这种怀疑让我活到了现在。没有莫名其妙的信任,我也永远不会全心全意地相信谁。人心是最无法掌控最容易出现变数的东西。”
“的确,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既做不到坦诚,怎么能要求得到你的信任。”他淡淡一笑轻轻搁下茶盏,瞧不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林影走到香炉旁,手指撮了小撮燃尽的香灰凑到鼻端嗅了嗅,然后拧起了眉。
“这香料是谁送过来的”
“这是地方上进贡的萝兰香,从宫里流出来,皇亲国戚多少都会分到一些,因为你哥独爱这个味道,我就都拿来给他用了。”话说到这里,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穆丹歆当即咬牙切齿,“这熏香有什么不对”
林影捏了捏指尖,轻呵一口气,那细细的香灰化入风中,笑着问她,“哥哥刚搬进来时,和现在相比,他的癔症加重了吧”
“的确。”
“母皇的寝宫,不会也正好也点的是这种香料吧”
林影每说一句,穆丹歆神色便沉下一分,目光变得凝重起来,看样子是答案毋庸置疑了。
她将手中茶盏重重落下,杯中茶水溅在桌上,落下几抹颜色略深的水渍,“你能不能看出来这是什么毒”
“这种能迷惑人的意志的毒药,有点像西域的七里迷迭,又像是五毒教的百花煞,就这么看看,我分辨不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果步黎在的话,或可看出其中端倪。”林影掏出一方帕子拭了拭指尖,又用香匙舀了一小勺粉末用帕子小心包起来收入袖中。
“我马上派人去打探步黎的消息。”药王谷谷主,酷爱游山玩水,一年有九个月在外潇洒,怕就怕步黎行踪飘忽,无处可寻。
林影敛衽一礼,色淡如水的薄唇微微开阖,“事情既然已经有了头绪,事不宜迟,我先把这熏香拿回去研究。”
“林影”
一片衣袖横掠了过来,素雅青衫擦过她的手背,如春风吹绿的春江潮水,横亘在他身后,拂开了她试图挽留的手。
“一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殿下。”清越的声线合着蝉鸣蛙鼓,风声、树叶的沙沙声,宛若一曲夏日的美妙梵音。
他离开的步伐匆忙地像是在逃跑。
这么急,比她还要急。
穆丹歆笑笑,收回投在空荡荡的长廊上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掌心,目光一分分晦涩起来,那被不经意间泄露的真气震开所带来的轻微刺痛感似乎还在。
他的武功已经恢复了
第三十三章疑窦丛生
几乎是前后脚,林影刚走,便有人通过秘密渠道进来面见穆丹歆。
太医署医正李冯珉李太医在出门前突然被人从背后袭击,后颈挨了一记便昏睡了过去,直到半个时辰前才被人在柴房发现。
穆丹歆坐于案前,明眸善睐微眯着,食指和中指交替着轻轻扣击着台面,“李太医根本就没有出府,那么驸马见到的所谓的李太医又是谁”林影到底知不知道那个太医是个冒牌货
她右手下方低头立着的女子纤巧的体形包裹在藕荷色的粗布衣中,素净的脸面,不算丑,也算不上美,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会找不到的长相,唯独会惹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她眼底的神色冷静得近乎漠然,“此外,属下还得到另外一个消息。眼下圣眷正隆的广皓上人今日不在宫内,有人看到,一个体型长相都酷似广皓上人的男子在李太医住处附近出现过,但是那人一下子就不见了,所以并不能确定那人是否是广皓上人。”
穆丹歆听了,只略略点头,“也许只是巧合。”
慕青抱拳一礼,不以为然道,“殿下,这两个消息分开来看,都寻常得很,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若将这两则消息联系起来看,其中的内容可就韵味深长了。属下以为此事兹事体大,才特意来面见殿下一趟。祸起萧墙,家贼难防。殿下的枕畔,岂能容虎狼相卧”
穆丹歆停下手上的小动作,声音平板地说道,“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离开时小心,别让人发现了。”
慕青却没有挪动步子,她顿了顿才踟蹰着开口,“还有一事,林家、林家最近似乎有些异动。具体情况属下无能,还没能探听清楚。林家的防范意识很强,属下几次想将人安插进去,都失败了。也正是这一点,让属下坚信,林家一定在暗中进行着什么计划。也是因此,属下才会注意到驸马身上。”
穆丹歆没有再表态,直接让她退下了。
她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手指懒懒地搭在眼皮上,遮住光线,只觉得浑身乏得很,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去想。
林影闭门不出,潜心调香时,穆丹歆暗中四处找人研究这香料,除了宫里的几位信得过的太医,民间野郎中,甚至将天香访有几十年经验的调香师也请来了,都说无解。只看出这香料里边确有不妥,却说不上哪里不妥。
与此同时,去请步黎的人马也在路上了。
穆丹歆做好了长期奋斗的准备,事情却远不若她想的那么艰辛波折,约莫第三天的傍晚,调和而成的香料已经摆在了穆丹歆的案头。
“墨台见过殿下,殿下日安。这是驸马要小的呈给殿下的,大的那一盒是为宫中那位备下的,小的那盒望殿下拿去听月轩。”墨台恭谨地垂着头,他双手高举过头顶,手上捧着一大一小两个紫檀木制的百宝盒。
锦安上前一步从他手里接过百宝盒,打开来给穆丹歆看。
穆丹歆只瞟了两眼,满意一笑,扬眉道,“好,锦安,赏。”
递过来一锭金元宝。
墨台满嘴谢恩地退下了。他的步子轻巧,落脚稳,虽然有意掩饰,但还是能看出习武的痕迹。
穆丹歆站起身来,飞扬的长眉漆黑如黛,凤眸流转,流露出指点江山的气势,她飞快地命令下去,“锦宁,你将这小的一盒中的香料取少许,分成几份,交给安师傅、李太医、张太医、王太医和宋老郎中逐一查看,把结果告诉我。东西来源记得保密,立刻去办,记住,要悄悄地去,不得声张。”府上请来的郎中穆丹歆并没有放他们离开,只是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住在西厢房,其余的由管家统一安排在一个院子里,好吃好喝地供着。
“是。”
穆丹歆提起朱笔又作罢,指腹滑过百宝盒打磨地分外滑溜的表面,其上镂空雕刻着鱼戏莲叶的图案,一花一叶栩栩如生,紫色的木质暗纹脉络清晰,工艺精巧。鱼的眼珠子则嵌以玛瑙玉石。紫檀木在沧流早已绝迹,今年下面送上来的贡品里头也有紫檀木制成的工艺品,不过是把梳子,这百宝盒可是能做二十把梳子不止了。林家随随便便拿出来的东西也是好东西。不愧是沧流曾经的第一门阀世家。
“此事,你怎么看”穆丹歆倚在榻上,手上握了把扇子,扇柄上缀着一枚精巧的玉如意,温润的墨绿色,那色泽是少见的纯净清透,翠意逼人。
羽扇轻摇,暖风扑面,她手上还捧了本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半柱香也未翻动一页。
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再过一个时辰,锦宁也该回来向她复命了。锦宁回来,事情便能盖棺定论了吗
恰恰相反,不能。
若林影亲手调配出来的香料被太医们否决了,至多就是她再广寻能人异士,她原也没想一朝一夕解决此事;若半数以上的太医都认可了他的答案,那就不得不深思,她的驸马到底是什么人了从未听闻他也会医且精通毒术,国手佛医都解决不了的难题,到了他手里却迎刃而解,即便他学贯古今,即便他聪颖过人,但偶尔翻翻医书就抵得上旁人五六十年的专攻与实践,轻易地站在医学巅峰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除非
锦安斟酌着说,“属下以为,现在论断还为时过早,还是听听太医们看罢后的意见再议罢。”
约莫第三柱香燃尽时,书房外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来人一进来便拜倒在地,口中 着气快语道,“小人参见殿下,李太医请您务必亲自过去一趟。”
“好。本宫即刻过去。”穆丹歆闻言眸中精光一闪,刷得一下将扇子收拢,转瞬便移步至门边。
长廊转角处的脚步声突然变得密集而 。
“殿下,张太医请您过去一叙,有要事相询。”
“殿下,安师傅也请您至留客小筑一见。”
屋中央的桌子上点了一盏烛台,晚风和暖,吹得帘子簌簌卷舞,光影明明灭灭。
“咳咳咳”
帐内传出急促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喘得急了所引发的急剧的咳嗽声。
“吱呀”窗户绕轴缓慢摇摆的声音在寂寂的夜风中格外突兀。
透过轻薄的水蓝色纱帐,隐约可见床上那人背对着她卧着蜷缩起来的轮廓。
缓慢从容的脚步声,来人似乎根本不在意被屋内人发现,或者说,她就等着屋中人发现她。
第三十四章深夜到访
“谁”虚弱无力的嗓音。
林影不喜人多,房里一向不安排人守夜,青宁、墨台、墨砚三个都住在主屋的耳房。今夜墨台墨砚不在,青宁没有武艺傍身,有人闯入,他第一时间也发现不了。
她刚要笑着出声回答,一道劲风挟着寒意扑面而来,脖子上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他出声示弱只是为了分散来人的注意力。
垂眸一掠,一把冰凉的匕首贴着她的大血管,抵在她的咽喉处。一截银光雪亮的刀身,刀峰忽闪着冷芒。
晕红的烛火在他已然透明无色的面上摇曳,映照出汗湿的鬓角,饱满的额头一片淋漓的水光。方才这一番剧烈的动作,又牵动了病势,他又忍不住咳了起来,墨裁的长眉攒得死紧,摁在胸口的手指用了更大的力,额角有汗珠随着他颤动的动作滴落下来,恰落在那漆黑如墨的浓密长睫上。
他咳得腰身微弯,身子随着咳声轻轻颤动,连着一齐颤动的还有他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
“慢慢、慢着”那锋利的刀锋在她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只要他手腕颤动的幅度再大一些,就能很轻易地要割断她的脖子。穆丹茗骇然地盯着那还在无规律抖动的匕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他一不小心她就交代在这儿了。
要命,怎么那人没有告诉她,他武功已经恢复了
那双漆黑深湛的眸子扫过她的脸庞,望过来时他的眸光迷离得似噙着雾气,那般的朦胧与深邃,柔软与清冷,轻而易举地让人移不开视线。
“怎么是你”他手腕一动,收回匕首。
脖子上的危机一去除,穆丹茗才觉得重新呼吸到了空气。
“驸马,发生了什么事”夜间巡逻的府卫注意到了此间的动静。
穆丹歆敛声屏气,脚步一旋,躲到了屏风后面。
林影手一招,搭在屏风上的玄色外袍便飞落在他臂上。
长臂一扬,那玄色外袍伸展如振翅而飞的蝴蝶,优雅地覆上他的肩胛。
“没事。”林影单手拢着外袍,走到窗口处露脸给巡逻的府卫看。
“属下该死,打搅驸马休息。”
林影自然又要宽慰几句。
听他打发了府卫,穆丹茗从屏风后移出,扬唇漫不经心地笑道,“本殿下还以为你要将我交出去呢。”
却见林影身子猛地晃了晃,脚步一个踉跄,手扶着墙又咳了几声。
“诶,你小心。”穆丹茗几步靠近他,手臂缠上他的胳膊。
他还在喘着气,外袍松松地罩在他身上,里面夏日清透的中衣已经被汗浸得透明,湿嗒嗒地贴在他的身上。这显然不是夏日太热了出的汗,而是因为痛楚而出的冷汗。他胸前的手攥得太用力,以至于胸口的领口被拉扯开,袒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肤光如雪。
穆丹茗望了一眼,两眼,无数眼,到想勒马回头时却发现头顶上多了一道视线。
她眨眨眼,自然地收回视线,尴尬这码子事情向来与她无缘。
扶着他走回床上,这人不肯躺下,穆丹茗便在他背后垫了两个软软的枕头,一掀袍角,大大咧咧地在床头坐了。
这于理不合,有**份。
不过林影从往日与她斗法的经验得知,他拒绝与否对她没有
...
任何影响,也就随她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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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还有些不适,手掌压着胸口,林影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殿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穆丹茗双条长腿在床边上乱晃,身子斜挂过去,挨着他靠在床头,侧过脸颊笑了笑,“你病成这样,我皇姐知道吗”
他的情形,她竟了如指掌。还不够清楚吗她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又或者,他的人卖主求荣。
“不管她知不知道,你都不该知道。”林影目光一凛,神态愈发冰冷不可接近。
穆丹茗就是那种你越是拒绝,她越是会死皮赖脸地缠上去的人,这种人早就将脸皮修炼得有如铜墙铁壁,轻易是打不垮的。
他的冷冰冰,穆丹茗完全不以为杵,换个姿势,两条腿交叠着搭在一起,手撑着床板,脑袋挪到他面前,手指点着下巴,兮兮一笑道,“欸你给她送银子,还要顾及这顾及那,借那澹台远的名号遮遮掩掩,她就是要谢也谢不到你头上你熬了两天两夜将那劳什子香料鼓捣出来,累得自己哮喘复发,诶,可我那皇姐”她顿了顿,抿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未必、会领你的情呐。”
她像个少年一般将发丝束在头顶,眼睛里似有光芒在她跳动。和穆丹歆七成像的容貌,少几分凛冽的气场,她笑起来嘴角处还有细细的笑纹。
“那不是正中你下怀。”意即她何必屁颠颠地跑来特意告诉他。男子挑眉,温柔说道,既没有厌烦地推开她也没有暗自舔伤口沉默不语,那温柔是他最寻常的处事方式,那温柔是彻底的忽视她的挑衅。
除了面对穆丹歆,林影总是冷静超脱得过分,身在局中,却能以局外人的目光看透棋局上每一个子的用意。他事事抢得先机,轻易地发现问题的关键,话虽少,却每每开口总是一针见血。
就如此时。
穆丹茗如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地坐正身子,哀哀地叹了两口气,无精打采地说道,“啧啧,你跟我皇姐那么无趣的人待在一起,果然变得愈发地没劲了。”
这种没营养的话,林影只当是蚊子苍蝇在耳旁嗡嗡叫绕圈飞,他挥手赶一赶也就罢了,“若不想大殿下深夜拔冗前来与您喝喝闲茶,叙叙姐妹情,殿下还是趁早沿着原路从墙头翻出去吧。”
穆丹茗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好话,双手枕在脑后,偏头看他,笑笑道,“我皇姐这会子可能没空吧。我皇姐是个多疑的人,这世上啊,她能信得过的只有她自己。我可是好心好意以身犯险来给你提个醒的。你不谢我就罢了,还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说得过去吗”
“我既然信不过你的好意,缘何还要对你心存感激。三殿下这话说的不是自相矛盾。三殿下不从中作梗,拖我下水,我就很感激了。”林影睨了她一眼,冷声道。
哟,带点情绪了
穆丹茗来劲了,厚颜无耻地说着无耻的论调,“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就算本殿下三番四次设计劫持你,不都被你识破左右次次败下阵来来的都是我,你也没吃亏不是,记得那么牢做甚你的香料很好,帮了我大忙,母皇的心现在已经偏向于我这边,这都是你的功劳。你也很好,见了你,天下男子无一能入我的眼。林影,你我二人深夜密谋已成事实,你跳进海里都洗不清了,不如你考虑考虑跟着我。我可以立刻带你走,我不比我皇姐差,你若跟着我,无论是驸马的位置,还是沧流王君的位置,我都可以给你。最重要的是,我的心里没有别人。”
门扉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林影猛地直起身,目光越过她投在她身后。
慕丹茗凝神去听,门外有细碎 的脚步声渐渐跑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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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反将一军
她是故意的,故意说那一番话,故意让青宁听到。
林影纵身提气便要去追,不能让青宁这么走掉。
眼前浮云漫卷,一大片月白的衣衫欺压过来,穆丹茗下意识地收紧上腹,整个上身向后仰倒,身体线条几乎和床板平行,脖子扬出白天鹅般的优美弧度。
林影几乎贴着她的身子翻出床外,振袖一拂,门扉被那扑来的气劲破开,脚尖在八仙桌上一点,借力横掠了出去,如一抹横贯长空的月影。
穆丹茗施施然步下塌来,露齿一笑。有人看见了正好,她还愁没人发现呢。林影追不追得回那偷听的小厮,都于事无补。即便将人追了回来,他还能杀人灭口不成,杀人灭口还得毁尸灭迹,麻烦得很,动静更大。
雍容雅步踱到窗口,却见院中一抹月白长衫,弯腰扶着石桌喘气。
这人身子弱成这样,还要百般折腾自己,真是自寻死路。
“诶你还好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那人身子一软,毫无预兆地往她怀里倒了过来。
“诶,林影,林影”穆丹茗手忙脚乱地将人扶住。
双目微阖,昏迷不醒的人手指倏地一动,连点她身上几大穴位。
手脚顿时一动也不能动弹,维持着方才俯身相扶的姿势。
“喂,你点我穴道干嘛喂,你放开我啊林影,你到底想做什么林影,那个小厮跑了,你既然没事了,怎么还不去追”穆丹茗这才觉得事情不好了,气恼地急急大声叫道。明明前面都没有错的啊,一切都按照她写好的剧本走的啊,为什么转眼间会变成这样美色,果真是祸水啊祸水,她不过一时心软,便叫他钻了空子。
林影清瘦修长的五指摁在胸口,眉宇间隐忍着痛楚,脸色比方才更加灰败,苍白的唇褶皱深深,因为失水而微微开裂,唇角尤染着一丝骇然的殷红。
“你喊得更大声些,正好将巡逻的府卫招来。”
一手搭着她的肩,从她怀里退出,林影缓缓直起身子,脚步微错,意识竟昏沉得有些站不稳。他扶着石桌在石凳上坐下,白日里的热气燥意被凉夜吸收尽了,石凳上传来的寒意隔着一层薄薄的冰绸贴在身上,凉得他打了个寒噤。体内的毒还有残余,内力尚未恢复,这般情况下连番妄动真气,真是不智之举。
连珠炮似的话语突然被掐断,顿了顿又续上了,这一回倒是压低了声音。
眼珠子快速转着,穆丹茗想着说几句好话,他心花怒放了,兴许会放了她。
“林影,你放开我好不好,我就是太久没有见到你了,我想来看看你。我真没别的意图,你不知道,我那皇姐,怕我对你怎么样,暗地里阴我,在母皇耳边搬弄是非,害得母皇把抚恤灾民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我,我险些没在那儿把命豁出去。我去了一个月,现在才回来。我真的就是想见你了,我就是和你闹着玩的,要是皇姐真误会了,她会吃了我的。”
只见这人额头压在臂上,伏在石桌上,若不是他的背脊微微起伏,她说不定会以为这人昏死过去了。
穆丹茗急得火烧眉毛了,苦着脸哀求道,“林影,我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我知道你不想把我怎么样的,如果你想叫人,你早就可以叫人了,对不对”
林影抬起头,冷笑道,“错,我只想看看,你到底玩什么把戏。与其白费口舌求我,不如试试能不能冲开穴道。你救了我两次,我还你一次,我给你足够时间让你的人来营救。”
两次
宫宴前他晕迷时被人喂下的灵药;他身中剧毒,有人为他请来神医步黎。小说站
www.xsz.tw他都知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恩是恩,仇是仇,他分得清清楚楚,绝不会搀和弄混了。
穆丹茗心下一阵阵发慌。这人除了面对她皇姐的时候,会收敛起他的冷漠犀利,展露出温情脉脉的一面,对其他人,何曾看见他手下留情了。若此时被抓住,将她只当是一般刺客对待处理,杀了,也没人能说什么。
第三十六章众矢之的
“你说什么”穆丹歆放下茶盏的手在半空,霍得抬眸,俏脸凝霜,转眄流精,那漆黑的瞳仁凝结着的火种,一触即燃,以燎原之势蔓延开去。
那回话的人,李裳,看起来比穆丹歆年长几岁,她吓得一抖,更是挺直了腰杆子回话,这位殿下最不喜下人胆小如鼠做两股战战状,在她面前绝对不能露怯。
“今日傍晚陛下是在琉宫用的晚膳,用晚膳时,陛下头疼病又犯了,冬琉君向陛下进献了一种极其珍贵罕见的香料,号称蓬莱遗香,乃仙人遗落在人间的灵药,陛下初初尝试,果然疗效甚好。陛下龙颜大悦之下,一下子封了冬琉君为皇贵君,冬琉君的几个姐妹也都升了职,原本要留给李自尧李大人的九门提督一职也给了柳泽柳大人。那蓬莱遗香,皇贵君称是长姐数月前前往东凰岛剿寇所得,而据属下所知,与与殿下还没来得及进献的香料一模一样”
李自尧李大人站在大殿下的阵营,而柳泽柳大人属于三殿下一党,这其中奥义,不言而喻。陛下竟有意削弱大殿下的势力,改而扶持三殿下了。
“既然还没有正是册封,那就是冬琉君,哪来的皇贵君”穆丹歆盯着李裳徐徐出声,舌尖上余韵缭绕,那沉而缓的嗓音像是凝结的冰,将她的来路与去路一应封死,无处遁逃。
李裳额上落下一滴冷汗,一礼道,“是冬琉君,属下失言,殿下恕罪。”
穆丹歆色如玫瑰的唇一字一顿地命令道,“给我查,查、清、楚。”跟在她身边的人,能接触到核心的人,要么是她父君留下来的老人,要么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那些绝对是信得过的,她的人没有问题。而这些客居在她府上的太医郎中,三天来一步都没有跨出过二门,她敢说连一只鸽子都没有靠近过他们。且他们的家人都被她惊心照料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监视之下,谅他们也不敢耍花招。不是她的人走漏了消息,就是林影了。
那低沉的嗓音满是冷厉,李裳自是满口应下。
李裳走出来时,只见天色大暗,月朗星稀。出了书房的门,一阵暖风拂面而来,她竟打了个寒噤,后腿一软险些站不住。她苦笑了下,这才发觉背后全被冷汗浸湿了。这位长公主不似当今陛下是个深藏不露笑里藏刀的笑面虎,倒是十分有乃父风范。
一个小厮冒冒失失地跑过来,险些撞在她身上。
“大人饶命,不慎冲撞了大人,小人该死”
“算了,下次小心点。”
那小厮直奔书房,她走得慢,恰要行过长廊转角时听见一道利器刺入门框的声响,整个长廊的窗棂都随之震动。
穆丹歆缓缓将茶杯放在桌子上,那茶盏裂开一条裂缝,两条裂缝,如大旱天的土地龟裂开来,碎得四分五裂。
“她真的这么说那驸马怎么回的”
一道凌厉的气劲从头顶呼啸而过,青宁不敢抬头,掌心湿漉漉的全是冷汗,“是。我清清楚楚地听见屋里的女人说,你的香料很好,帮了我大忙,母皇的心现在已经偏向于我这边,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只听见了这一句,便被里面的人发现了,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跑来告诉殿下。驸马说什么,小人不知道。”
“很好,来人。”
“殿下”暗中守卫的黑衣人听到命令,嗖地一声落于地面。
“将他看管起来,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将驸马暂且关入地牢。”穆丹歆拧眉道。
一拢玄纹云袖,穆丹歆从案几后移步而出。门扉上插着一排碎瓷片,入木三分。
她跨出门口,深紫色的冰绸随着她的步伐划开一道优美的长弧,流辉轻泻。她眼中本蕴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那气势被那隐而不发的冰冷怒意遮掩得几乎看不见。
穆丹歆烦躁地扶额,抬眸望月。
广皓上人假扮李太医与林影见面
林影与三妹,不像是三妹单方面纠缠他那么简单啊
林栖口中的带着银面具之人
林影、林影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林影
这样危险神秘难以掌控的人,放在往日,她绝不会留。
殿下,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和你预期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你会怎么样
突然忆起那日,床榻之上,他说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寂静的夜里,隐约听得见不远处鞋履踏过青色石阶急速奔行的细微密集的脚步声。
侧耳细听外面的动静,穆丹茗急红了眼,心里头那些话便肆无忌惮地脱口而出,“林影,你就那么在乎我皇姐,她那样对你,你知道她今晚为什么没有来看你吗不是因为她不知道你病了,而是她在怀疑你,她在摇摆不定,她也跟她那些个幕僚一样在猜忌你的用意,即使你对她掏心掏肺又如何,她还是不信任你。林影,你听见了没有,她根本就不相信你”
这个不羁狡诈总是微笑示人的皇女终于在他面前崩溃,她渐渐说不下去,面上流露出凄楚哀伤的神色,她一直以来都在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林影沉默地听着,根本不被她的话影响,波澜不惊地说,“再等片刻,你若还不能冲开穴道,我会放了你。”
矜贵俊逸的侧脸却是柔和了那冷硬的弧度,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悲悯之色。
“以后,再也别来找我,别像今日这般鲁莽了。”她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的悲哀。
一道黑蛇突然从漆黑的夜幕中跃出,撕裂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在她眼前狂舞。
那是一根极其普通的麻绳,约莫有手指粗细。
惯了内力之后的绳子倏尔如绸缎,时而冷硬如钢铁,那绳子倏地卷上穆丹茗的腰身,末梢还有三尺余长拖曳下来,那绳子余劲未消,竟像长了对招子似的猛地挥向林影的后背。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我会要你后悔这样待我。”在离开的前一刻,穆丹茗轻声说,极平静地说。是那种歇斯底里过后极致的平静,她眉宇间的颓废软弱之色被那语气里笃定坚信的力量压了下去。
“有刺客。”侍卫见情况有异,立刻涌了过来。
“给我放箭”
只见那黑衣人跟春日里被大风带着跑的纸鸢似的飘向半空。
那人形纸鸢在空中几番变换方向,一下子越过了墙头,如蝗箭雨全都落了个空。
再追出去时,只见那奔行的身影行迹飘忽,奔行极快,迅速地隐没在夜色当中。
步黎单手抱着穆丹茗一起一跃,他跑得太快了,快过了风,穆丹茗听见风在耳旁呐喊,短箭在身后颓然栽落,道路两侧的草木呼啸远去。
步黎终于停了下来,却不肯解了她的穴道。
穆丹茗狠狠地盯着他,气急败坏道,“谁让你伤了他”
这个不识好歹的混帐女人,步黎气得冷冷一笑,“你生气是心疼他,还是气我伤了他,打破了你制造奸情的完美计划嗯”
“属下参见驸马,殿下有令,将驸马暂时关入地牢。请驸马跟属下走一趟吧”侍卫首领收刀回鞘,面无表情冷酷地说。
她一挥手,两个侍卫走上来要将他押走。
“我自己走。”林影倚坐在石凳上,扶着石桌站起身来,胸口猛然一阵闷痛喉头涌上腥甜,他急急以袖遮挡,掩口轻咳两声,放下时袖口果然沾染了鲜血点点。
见他如此,上前来的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也不知该不该继续上前。
“驸马,可有受伤”殿下只说将他暂押地牢,保不齐明日就出来了,驸马爷依然是驸马爷,可得罪不得。
林影抬袖拭去,敛了衣袖,淡然地笑了笑,“我很好。那,走吧”
来押他的人还没有动,他身子微晃走在前头。
月华倾遍大地。斑驳的枝桠投影在地面上,描摹出大地嶙峋的骨骼。
白月光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他清透如雪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白衣黑发,白衣飘飘逸逸,黑发不扎不束,和风曼舞。那衣、那人、那发,都清逸出尘,秀雅到了极致。
第三十七章打入地牢
一入内,恶浊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封闭的石室,四面墙壁没有开窗户。饶是盛夏热暑,这屋子里也湿冷阴暗地犹如阴曹地府,弥漫着散不去的森冷阴寒。
“殿下,这边请。”
墙角燃着一盏微弱的油灯,穆丹歆看也不看说话的人,一群人跟在她后面。人流走动带起一股子微风,烛影摇红,昏暗的光亮虚弱不堪,犹如恶疾缠身的病人,托着残破的身子苟延残喘着,风力再强一些,便要熄灭。
“开门。”
窸窸窣窣落锁的声音。
石壁上残留着的年代久远的血迹,一抹白,身下垫着草堆,窝在墙角,半靠半坐着,脑袋歪向一边,苍白的脸颊被烛光染上旖旎的酡色。
女子冷冷地看他一眼,“弄醒他。”
狱卒弯着腰恭敬地应了一声,朝后摆摆手,很快便上来一个人抬着两桶水。
提起水桶,正要兜头兜脑淋下去。
“慢”一声低喝。
狱卒手一抖,急忙收手,还是倒了些许下去。
男子怕冷似的瑟缩了一下,极轻地呻吟了一声。
穆丹歆不悦地瞥了那狱卒一眼,“都退下。”
“是”
林影不安地动了动,他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且是个噩梦。梦里光怪陆离。
巨大的紫色曼陀罗花如同一张花床,他被困在花心上,如同黏在蜘蛛网上的蚊子,动弹不得。花蕊伸展开来,缠绕在他身上,捆着他的手脚,渐渐勒紧,勒进他的皮肉,流出圆润晶莹饱满的血珠。
上空浮现出哥哥的身影,哥哥仇恨地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妖冶鲜艳,绝美却嗜血,“你杀死了曦儿,我恨你。”
母亲轻蔑地大笑,“你是我的儿子,你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最清楚,就凭你一人之力,也妄想扭转乾坤,阻挠我穆明嘉死期将近,你救不了她,也救不了穆丹歆。”
最后是她,凤眸如漆,眸似小箭。
“林影,我那么相信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梦境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如镜中花水中月,他始终迷迷糊糊。突然,身上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纠结地疼,林影心头悸痛,冷汗如走珠,奔流落下。
眼帘霍得掀起,对上一双沉静冷漠的眸子,如他梦中所见。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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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得快要爆炸了,沉甸甸地,像是坠了千斤重的石块。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这是一种很槽糕的感觉。
他靠在那儿没有动,温声道,“夜深了,殿下身子金贵,不该来此。”
穆丹歆缓步走近,“少给本宫打马虎眼,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殿下如是想,那便是吧。”他昂起头,削尖的下巴清雪般白皙通透。
石室上方有一个小洞,几缕光线从上面透入。他的笑容虚微得几乎要融入月色中消失不见。
“林影,到底是不是你”她攫住他的视线,神色肃然。
偏偏他还满面浑不在意,“殿下是指什么”
“明知故问。”
“殿下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他柔声说,懒洋洋地侧了侧身子,往角落缩了缩,整张脸庞隐入阴影之中。
那副散漫的神情,漫不经心的态度,一看就叫人来气。
“广皓那个妖道和你什么关系,三妹和你有什么瓜葛”
“就是殿下想的那样。”他侧过脸颊,清逸的侧脸线条柔美,林影翘起唇角,尔雅一笑,笑如春山,却叫她怒火中烧。
“妖道假扮李太医来见你,你们都说了什么你一定知道是谁在母皇的香料里动手脚。你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你一面假意助我,却又将秘方泄露给三妹,如此居心叵测。林影,你处心积虑嫁给我是为了什么,博取我的信任,然后给我致命一击,一击即中,好彻底毁了我吗”
林影闻言,抿唇不语,继而含眸轻轻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笑得岔了气,咳得不停,却仍在止不住地笑。
她注意到林影的唇色已经发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月色疏淡,明朗得没有一丝浮云的天空,繁星几点,如他含笑却异常复杂的眼,黑光琉璃,那一闪一闪的光芒令人心悸。
“殿下尽问些蠢问题,我既然与三殿下合谋,又怎么会轻易将实情告诉殿下你。”
“你”她俯身,食指和拇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污浊的空气扑入鼻尖,难闻得让人想吐。穆丹歆原以为是地牢本来就有的腥气,不想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张姝美的姿容染了些微血污,那嘴角还残留了一抹鲜红。
“受伤了”
林影眯着眼看过去,女子螓首蛾眉,眼波冷沉如凝冰。
他微微笑了起来,格外温柔饱含眷恋地说,“三殿下待我如珠如宝,恨不能将整个天下都捧到我面前任我予取予求,她怎么会舍得伤了我”
“哼。”穆丹歆闻言眼神一厉,忽而甩手站起,背过身去。
心下掀起莫名愤怒的潮水,那潮水冲刷着堤坝,几乎要将海岸撕裂。
再对着他,她不保证不会冲动之下出手伤了他,“林影,你这是逼本宫对你用刑。”
“我没打算能避得过。”语气里面还带着一丝冷笑,却极为镇定,没有一丝慌乱恐惧求饶的意思。
她沉声道,“你这是找死。本宫给过你机会。”
“多谢殿下给我机会。”
穆丹歆自觉话已经说尽了,提步要走。
“慢着”
一物从身后掷过来。
穆丹歆没有回头,反手一抓,温润细腻的触感,温凉美好。
玉佩。
她给林栖的玉佩。
“物归原主。”
他说。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三十八章林栖苏醒
佛曰:刹那便是永恒。
小曦死的霎那,他的世界,被一股浩瀚雄浑的超出天地越出五行的磅礴力量勒令停滞,身与心永远原地踏步,不再前进。
此后,春来花青,秋至叶飘零,于他,皆是虚妄,浑浑噩噩地活着,他的记忆是错乱交缠的时空。
这样,很好,他甘愿。
若一定要幸福地活着,便这样吧,无知无觉,不伤不痛,这是小曦的心愿,他不愿违背。
因为,他知,佛知,天地知
他林栖曾向天地诸神起誓,有朝一日,他若清醒,定会化作嗜血蚀骨的修罗鬼魅,让伤了他的人日夜不宁生死不能。
林栖
栖凰阁的风,与别个地儿的风不同,不挟热气,不染燥意,带着一股幽远的风致,连着一息滋润的水汽,叫人怡神舒爽。
出了地牢,她脚步未停,不知不觉间竟又来了这里。
“殿下今晚可要歇在这儿”
“你回吧,本宫要一个人静一静。”穆丹歆叹了口气,胸口似压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方鼎,遏制了她的呼吸。
锦宁不肯走,尽职尽责地陪着她在栖凰阁的林间坐了一夜。
翌日。
晨曦破开暗夜,旭日冉冉上升。
梳洗、早膳、早朝、下朝、回府。
她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妥。
“公子呢”
见她进来,书香中规中矩地顿首。穆丹歆张望了房中,却不见该在的那人。
“回禀殿下,公子他”年纪尚小的少年胆怯地抬眸瞄了一眼,嘴里支吾着,语焉不详。
“殿下,你的这张嘴呀,可真是神了。每每我的芙蓉蛋一出锅,总少不了你。”一道极为熟稔又陌生的笑声,清朗阳光,自在恣意。
宛若一道惊雷,在她胸口霹雳炸开。
穆丹歆心头巨震,连呼吸都快要忘了。
笑容明朗的男子端着瓷碗从小厨房里走出,身姿文秀拔尘,容貌秀美无双,一笑起来,嘴角浅浅的梨涡。
心神震荡。
她杵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忘记了动作,忘记了看,忘记了听。
他将碗端过来放在用膳的桌子上,朝着她招招手,又是一笑,“殿下,快过来呀,还愣着做什么,既然来了,那便先吃好了。待方曦那个没教养的饕餮馋鬼过来,我想偷偷给你留一碗都不成了。”
他的腿,穆丹歆请了最好的治跌打损伤的大夫接好了,站立太久却还是不行了。
林栖膝盖一弯,赶忙扶住了桌沿。
穆丹歆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将他抱了个满怀。
“先坐下,再说话。”
林栖爽朗地笑了起来,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殿下大惊小怪什么,我只是小小的筋骨损伤,殿下那一身伤,我看着都吓人,现在不也好全了。我这点小伤,也值得你脸色大变”
穆丹歆呆呆地看着他,愁眉不展,心下五味杂陈。去年年初,皇家春日狩猎,她遭人暗算,中了箭,箭上有毒,滚落山间,好在她命大,被林栖捡到,拖回了林家在山下的一处别苑。
那回,林栖也受伤了,下山的时候摔断了腿。
林栖性子开朗,不拘小节,和她一见如故。方曦到别苑看瘸了腿的林栖,由此也认识了她。
眉山下的绿水别苑,承载了她和林栖之间最美好最无瑕的回忆。
芙蓉蛋,色泽金黄,入口嫩滑,蛋香浓郁,外焦香,内酥软,笋爽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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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思暮想的人,以她最想要看到的姿态出现,吃着心心念念的在梦里吃过数百遍的美食佳馔,为何滋味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殿下可是遇上了烦心事,原都是吃得嬉笑眉开的,今儿怎么愁眉苦脸了,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惹殿下不开心”林栖一脸忧心地望着她。
“牙口不好,食之无味,怎能不烦”穆丹歆扬唇一笑,玩笑一句,暗暗收敛了心绪,面上阴霾一扫而光,
林影睨了她一眼,佯怒道,“不说就算了,谁稀罕”
他甩袖离了桌。
就是这么真性情,喜怒全在脸上,要笑便笑,要哭便哭,活得这样轻松自在,教她羡慕向往。对比那人温雅沉静,实则是打落门牙混血吞的闷骚性子,林栖委实讨喜多了,他不知活得有多惬意,叫人看了也生出满身活力。
“咦,这是什么”
穆丹歆放下碗筷,凑过去看,那是林栖半清醒时胡乱涂抹出来的银面具。
他瞅了两眼,一脸嫌弃地将画纸丢在一边,兴致缺缺地说,“这不是小影十六岁生辰时,母亲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吗小影这个小气鬼,拿出来让我看看都不肯。这是谁画的,这么丑”
竟是林影
真是林影
他确实说过他未中毒前是会武的。
那般温润清雅,那般睿智通透,那般风流蕴藉的人,却为了嫁给她,连对亲生的兄长都下得了毒手
“殿下,殿下”林栖瞧她一脸恍惚地呆站着,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她回过神,勉强地笑了笑。
林栖端详着她的脸色,认真道,“殿下你脸色很难看,可是感染了风寒,身子不适”
他抬手来试她额上的温度。
“本宫没事,只是有些困倦,本宫去歇会儿。”穆丹歆侧头避开,步伐匆匆地离开。
锦宁慢一步离开,又对听月轩的侍卫仔细交代了一番,千万不能让里面的公子出了这个院子。
“来人,将驸马的房间仔仔细细地搜查一遍,只要是面具,都找出来。”
凤眸一勾,声音沉寒,如深海底下积压了千年万年的寒冰。
长公主殿下少见的怒气令整个公主府的侍卫颤抖,个个如履薄冰,办事更加小心谨慎。
半个时辰后,不仅面具丢到了穆丹歆面前,连那个隐秘的密室也被长公主尊贵的玉趾踏足了,简直是蓬荜生辉。
里面除了几身崭新的夜行衣和染血的夜行衣,秘制伤药若干、奇珍异宝若干,四书五经诗词典赋占了一墙。
细察之下,终有所获。
指尖拈着一张发黄老旧的纸,凑到唇边呵了口气,曼声道,“好、一、个、驸、马”
轻柔地折好,收起。
穆丹歆皎如秋月的芙蓉面缓缓扬起一抹笑,眼底的温度和光亮彻底湮灭,黯沉如墨汁染就,令人心惊。
第三十九章千里迷迭
地牢口传来一阵喧哗骚动,紧凑的皂靴声响越来越大。
玄色锦服包裹着女子紧致玲珑的身段,流利的身影贵气非凡,面上透着一抹戾气,微弱的烛火晕散红光,锦衣上暗绣的彩凤展翼欲飞。
“见过殿下,殿下您可来了,可把奴才们急坏了,驸马他刚刚”狱卒哈着腰谄道。
“滚”穆丹歆面上阴云密布,一路目不斜视,根本不耐烦听下人们说话,也不等锦宁上前将人扯开,一脚踹开了拦路的人。
能混迹朝堂内宫多年安然无恙的,哪一个不是练就了喜怒无形、深沉如海的性子,一肚子里的曲曲弯弯。公主府这位主子到底年轻,火候稍欠,但这般在人前疾言厉色肝火难抑倒不曾有。
那狱卒袖着手巴巴地迎上来,本想在主子面前落个好,讨着赏,不想反讨了顿打,被吓得懵了。好半晌回了神,才觉得事态不对,去传话的那人这才刚走,哪有那么快就将主子请过来了。
“人呢”
遥遥地,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轻呼。
穆丹歆不敢置信地盯着空无一人的石室,目中精光一闪。
他竟然逃走
他竟然真的逃走
林影,你这算不算畏罪潜逃,你竟真的背弃我
说不清什么滋味,心底像是被人剜走了一大块,再也不会完整,汩汩地往外溢出鲜血,疼得她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字来,喉间竟涌上些许腥气。
那形于外的怒气刹那间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说不清是哀伤、落寞还是受伤,浓密卷曲的睫毛微微扇动,目中的软弱之色泄露了少许,柔和了那美丽却冷硬的面庞。
跟着进来的都是亲信,个个都是极晓事的,见穆丹歆神色有异,莫不低眉垂首,噤若寒蝉。
少顷,矜贵傲然的女子缓缓转身,敛去了所有的情绪,美眸凝睇,眼底清亮无比。
那犀利如刀的目光落在负责地牢安危的侍卫身上。
那侍卫见了鬼似的不停打摆子,扑通一声跪倒,“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人一直在外面守着,未见有人离开。”
“罢了。锦宁,带上人跟着本宫去拿人。”幸好她未雨绸缪,备了后招。
很累。
总一个姿势卧着,身上被冷硬的地板咯得疼。
摇摆不定的烛火被一阵古怪的风吹熄,铁门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一人幽灵般地晃进来。能入王府地牢如入无人之地的,除了林禾身边的第一高手,黑刀,不做第二人想。
光影的变换叫蜷缩在地上的人不适地眯了眯眼。
“啧啧,地牢住得舒服吗”
“还好。”林影轻声笑着回了一句,纵使身陷囹圄,满身狼狈,依然气度从容,从不见他怨天尤人。
“嘴硬”黑刀不屑地嗤笑一声。
“宫中那一位手上握着的虎符已经到手了”林影慢腾腾地从地方爬起来。
黑刀闻言一时噤声,呼吸有一瞬凝滞。
林影察觉到了他的警惕和戒备,笑着开口,连咳带喘的,语气却恁的淡然,“虎符一半交给将帅,另一半由皇帝保存,只有两个虎符同时使用,才可以调兵遣将。你来我这儿,必不是闲情雅致来做客的,母亲派你来催我了吧。母亲这么急不可耐地要拿到另一半虎符,那明摆着只有一个解释,广皓得手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重新点了烛光,光辉骤亮。
林影的手从烛台上移开,眉头一蹙,身子不稳地后退一步,扶着墙微微喘息。
“百无一用是书生一个病秧子,还真当自己无所不能了”黑刀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低声咒骂了一句,一个移形变位闪在他身后,掌心抵着林影的后心,缓缓输入内力。
早知道他不是真的冷血的人,对于他这风凉话,林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没听见。
过了半刻钟,林影的脸色才不像死人一样难看。
他无奈地扯开唇角,“你也看见了,我被人关在这地牢,出不得。虎符之事,只有让母亲耐心着再多等几日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位公子爷真真心思通透、胸壑万千。
“你打得好主意,故意让自己受伤坐牢,借机拖延盗取虎符的时间,谁也说不得什么”黑刀简直真要这么以为了。天下间怎么会有这样勾心斗角的母子,实在令人费解。
“人生得意须尽欢,有高床软枕,谁愿意睡这脏兮兮的茅草硬地,你知道我素来爱洁。”林影笑眯眯地说,此话绝没有半分虚假,方才身下的茅草垛里窜出来一只老鼠,弄得他头皮 。
“哼,我说不过你,懒得跟你说。”黑刀懒洋洋往地上一坐。
“你武功比我强上百倍,你去不就结了”
“哼,你以为我没试过,谁知道云王将虎符藏在了哪里,该死的就是找不到。”
他仰倒在那垛茅草堆上嗅了嗅,皱眉,“喂,这是什么味道”
撇开武功高绝,对林禾言听计从外,黑刀其实就是个老顽童,一把年纪了,还跟长不大似的。
林影优雅地勾起唇角,“千里迷迭。”千里迷迭香味淡雅,一旦沾上衣衫,经久不散,连洗澡也不能完全洗掉,气味可以维持好几天。大户人家怕不听话的小妾逃跑,总爱用这一招,在小妾的衣衫上熏上千里迷迭,跑出多远都能抓回来。
黑刀一个鲤鱼挺身,跳起来,“你你小子故意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亏我还看你难受,看不过眼,浪费自己的真气替你疗伤。”
林影无害地笑笑。
这下可好,又被这小子摆了一道,怎么就忘了他有多狡猾,完了完了黑刀气得整张脸铁青,陀螺似的在牢房里绕圈走,看得人眼晕。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计上心头。
“既然这样,我就勉为其难请穆丹歆看一场戏吧。”
黑风刮过,卷走倚墙而立的人,一个弹指往院中丢了颗石子,声东击西,转眼间几个翻腾跃上屋檐,飞檐走壁,快得像是鬼影,很快出来公主府。
“你要带我去哪里”
“问那么多,到了就知道了。”
恢弘的寺庙群坐落于半山腰,归云寺香火鼎盛,上空香烟袅袅。
黑刀带着他落在寺庙不远处的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树上。
隐隐可见寺庙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帘布遮着的轿子,寺庙内除了扫地的小沙弥,便只有沙沙飘飞的落叶,空荡荡的。
门口恰来了一位妇人,守在门口的僧人和她说了几句,那妇人便下了山。
将香客赶得一个不剩,这阵仗不知道来的是哪一位贵客
“里面的人是谁,你引她来这里”林影住了口,他突然想起林禾有个习惯,在每月的这一日,都要来归云寺上香。
黑刀的轻功出神入化,像一只林间穿梭的飞鹰。
距离拉近,近得足够林影看清楚赶车人的长相。那是,女皇身边的一个太监。
第四十章皇室秘辛
穆丹歆追踪至归云寺,她认出了穆明嘉的车轘,也是一愣。
她是轻装简行出来找人的,丢了自个儿的驸马又不是可夸赞的光辉事迹。
“殿下,还要再进去吗”锦宁轻声问道。
“去,不过,本宫一个人去,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本宫担心那人会对母皇和驸马不利。你们守在这儿,本宫没有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穆丹歆交待了一番,便从后门防备最弱的那处潜了进去。
“她进去了,我去给她指个路。”黑刀从树上飞下,落在外墙的某处笑道,突然之间很为自己的机智绝伦而骄傲。
林影道,“带我一起去。”
“不行,你见谁做见不得光的事儿,还带着个大包袱束手束脚的。”
林影面上的表情淡了下来,眼尾瞥到赶车的太监
...
和往他们藏身的地方走了几步,他轻轻柔柔地笑了起来,“现在只要我一出声,那几个人一定会发现我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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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刀脸色狰狞地看着他,真奶奶的,想先一剑了解了这个麻烦。
咬着牙槽默了半晌,他提着林影无声地飞入院中。
他查看过了,李大海守在正殿外面,说明女皇就在里面。穆丹歆正好也往女皇在的大殿去,他就顺手替她引开了暗卫,让她顺利过去。
穆丹歆追着千里迷迭的气味过来,那股气味就在庙里,她不能确定具体在哪间厢房或者哪一处,那味道竟像是无处不在。
这倒怪了。
那歹人难道还带着林影在寺庙里逛了一圈。
嘿还就是
身后倏尔袭来一阵凉风,穆丹歆身子一僵,那人运指如风,她穴道被点,忽然就动弹不得了。
她张大眼,是谁
是劫持了林影的那人
怎么可能,世界上竟然有人能这么快,快得她还没有出手,就已经败了。
穆丹歆这才意识到,她单枪匹马来抓人是多么愚蠢的举动。
后领被人提着,脚步离开了地面。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眼珠子吃力地转过去,眼尾映出林影的面容,带着淡如远山的从容笑意。
“没事的,别担心。”林影轻声说,握紧了她的手。
黑刀紧张地逡巡了一眼四周,幸好,没有异动,没被人发觉。黑刀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了,这么多人围攻他一个,他再厉害也吃不消。
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捕获美人心。该死的更想把这小子剁吧剁吧碎了扔去荒山野岭喂狼了。
归云寺的大殿两侧还有两座规格小许多的偏殿,黑刀把两个人明目张胆地放在偏殿和大殿之间的过道里,穆丹歆更是被他贴着门摆着。
林影投过去一个怀疑的眼神,这样不会被发现吗
林影的眼神黑刀没看懂,看不懂就直接忽略不计,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女皇估计是要和他久攻不下的那个笨女人聊聊,那些话不宜被任何人听了去。是以,女皇带过来的暗卫都退守到了院落外面,她身边只留了一个李大海,殿外暂时反而是安全的。
“成渊爱的是我不是你,要不是你卑鄙无耻地设计他,与他一夜欢好,怀了他的孩子用孩子拴住他,他怎么会弃我而去”透过高大巍峨的宫殿褚红色的厚重门扉,隐约能听清门内的对话。
这一句却是听得格外清晰。
因为说话的女人情绪激动,吼得格外大声,歇斯底里,暗蕴惊涛。
话里涉及了她的父亲,说话人又是他平日端庄雍容的母亲,林家这一任的掌权人,穆丹歆和林影遽尔张大眼,心跳快到了一个临界点。
黑刀才偷听了第一句,脸就黑了。她什么时候才能忘记那个死了十几年的男人,这个笨女人,难道看不见身边有个更好的吗
“放肆敢对陛下无礼。”李大海叱道。
“你退下,退到门外去。”
闻言,躲着偷听墙角的心肝俱是一颤。
黑刀想:听见了皇室最不能宣于口的秘辛,他们还有命吗
穆丹歆想:若是被发现,母皇会如何看待她
林影捂住了自己和穆丹歆的嘴:眼前豁然开朗,这就是母亲与穆氏皇族为敌的缘由吗夺回祖宗传下来的家业只是借口,她是为了报一己私仇,置天下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巨大沉重的大门咿咿呀呀打开的声音,皂靴落脚的声响变得清晰,李大海是懂武的,武艺还相当不俗。栗子小说 m.lizi.tw
三人吓得快魂飞魄散。
黑刀想就此机会逃走,林影微微摇头阻止他。
好在李大海只是关好门,站在门口当门神。
林影三人舒了口气,然后,他们听见,穆明嘉,那个阅尽权谋沉浮看遍人心百态的沧流帝国的主人,一声冷笑道,“林禾,过了二十年,你还是一样自以为是,这话被天下人听见,便要贻笑大方了。成渊他什么时候爱过你,就算我和他没有孩子,他也不会嫁给你,他也会跟我在一起。你说我卑鄙,一个嫉妒成性对我腹中胎儿下毒手的蛇蝎,有什么资格说我”
林禾放声大笑,笑得尖锐无比,年逾四旬的人了,竟然还声娇若黄鹂,嫩得能掐 似的,笑罢,她咬着后牙槽沉声道,“那你呢你在我的饮食里放红花,害得我终生不能生育,失去了成为一个母亲的权利,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林禾声音压得低,他们耳朵紧贴着门扉才听清。
不啻于平地起惊雷,凭空霹雳。
林影脸色一白,往事如流水自眼前奔流飞窜。
茅塞顿开,他一直以为母亲只是待他严格,若是对他不好,也是因为他忤逆了她的意思惹她生气。原来竟是如此吗
不是她的亲生骨肉,才这般不在乎吗
女皇默然,林禾继续道,“你非要将我的儿子嫁入你的家门,不就是想凭此牵制我。现在我便明白地告诉你,没用的。便是他此刻死在我眼前,我都不会眨一下眼。”
穆丹歆担心飞快地觑了一眼林影,心头沉甸甸地如压着重于千斤的磐石。
林影听得身子一晃,只觉胸肋间疼痛难忍,像是林禾亲手将匕首没入他胸口,喉间迷漫上铁锈的味道。
黑刀在他身后撑住他,缓缓往他体内灌输内力。
第四十二章沉珂
那日,林影和穆丹歆从归云寺回来的路上,林影又呕了血,看这人了无声息地躺在怀里,穆丹歆忽然觉得什么背叛不背叛,只要他还好好的,她都可以接受。
请了太医来瞧,太医犹豫着说,“驸马身子底子太差,心绪郁结,加之驸马原本沉珂在身,近来又劳心劳力地太过了,一刺激之下心神大恸,伤病齐发,难免会殿下让驸马千万放宽心,若是不好生将养,只怕”
“只怕什么”
老太医硬着头皮开口,“只怕不是长寿之人。”
“胡言乱语,庸医滚”果然一个砚台飞过来了。
砚台砸在肩上老太医也不敢躲,暗自庆幸着幸亏没砸到头上,作了个揖便落荒而逃了。
不会长寿
不是长寿之人
穆丹歆从书房出来,这句话便一直在脑子里打转,进屋时没注意脚下险些被门栏绊倒了,幸亏她及时扶住了门框。
“殿下”
穆丹歆置之不理,谁叫她她也不理,恍惚着坐到林影旁边,握住他冰冷的手,再看他白得异常惨淡得脸色和紧闭的双眼,心里止不住得害怕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就会把他弄成这样了呢
她觉得她不过是一小会儿没有顾及到他,怎么这人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像是随时会化作一股清风一抹白月光离开她。
“林影,她们说你不是长寿之人,本宫不许,本宫不许你有事,你给我醒过来。”那么凶狠霸道的女子,那么不容质疑的话语,却分明是透着害怕的,甚至伸出去抚摸他脸颊的手也发着抖。
掌中的手指指尖动了动,穆丹歆敏锐地感觉到了,连忙抬眼去看床上纤弱苍白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人眼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果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穆丹歆惊喜地笑道,“你醒了。”这一刻,竟有落泪的冲动。
他像是恍惚了一瞬,才注意到床边有人,慢慢将眼珠子转了过来,眼睛大而空泛,嵌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更显的脸庞清癯。
他淡淡地看她一眼,无悲亦无喜,轻声道,“让殿下担心了。”
穆丹歆将一硬物 他掌心。
玉质冰凉,恰如他指尖的温度。
林影瞥了一眼,稍微抬高手腕,“说过了,物归原主。”
她不肯去接,他刚醒,身上还无力得很,只一会儿便觉胳膊沉得抬不动,便反手将玉佩放在床榻上。
他不肯收她的东西,穆丹歆只觉心尖一拧,难受得紧,像是胸口压了一块无形的巨石,又像是拿着锯子慢慢地锯她心口的软肉子,她知道这一回她怕是让他寒了心了。
穆丹歆执了他的手,“林影,这玉佩是本宫父亲留给本宫,说是家族传承,说是要送给本宫未来选上的驸马的。那一回,林栖在半山腰上救了本宫,当时本宫身上没别的物什可以送人,只好将这贴身的玉佩给了他。玉佩都给人家了,自然是要娶他的。后来我看上人家,坚持要娶他,多多少少是有这想法在作祟的。”
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在里头。林影目色一凝,眼底晃过一丝诧异的神色,带着微微的喜意,不过眨眼,他眼底的热度便冷却下来。就算她知道当日救她的人是自己,又怎么样呢,就会移情别恋吗
穆丹歆没有注意他面上微妙的变化,“可如今,我想,许是我想错了,林栖与本宫是有缘无份。真正与本宫有缘分的是你,林影,这一次,本宫想将这玉佩给你,本宫想白头到老的人是你。本宫偶尔想,你这模样,便是老了,也定然不丑,会是个俊俏的老头儿。”
她在脑子里勾勒那画面,嘴角浅浅地翘起。
不是长寿之人
太医的话猛地一个闷棍敲下来,她脸颊上的笑容瞬间散了,见林影闭眼无声抗拒着,怕惹他生气这病更难好,也不敢强迫他,一时间无计可施。床榻上的玉佩她也不肯拿回去,他若真的不要了,那玉佩于她又还有什么意义。
苦笑了下,“算了,你不想听本宫便不说了,你先好好养着,来日方长。本宫最不乐意见你病怏怏的了。”
穆丹歆叹口气,又替他掖了掖被角,缓步踱至门边,又听得他低低的说话声传来。
“殿下若不乐意见,便将我送走吧。我本来就是代嫁,宫里的玉牒上穆丹歆的驸马写的名字是林栖,如今哥哥回来了,我该功成身退了。”
穆丹歆蓦地转身,杏仁大眼瞪得老大,似是不可置信的,她才肯他表明心迹,他就跟她来这一出,岂不是存心气死她
“你”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白着脸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影抿唇笑了下,善解人意道,“殿下不必担心我会再嫁,更不会叫人染指,辱没了皇家的名声。殿下若是不放心,也可指一处院子,叫人看着我。”
穆丹歆猛吸了几口气,盯着他,眼里梭梭地直放冷箭,半晌,才蹦豆子似的蹦出两个字,“做梦”
“啪”地一声怒摔大门。
气归气,穆丹歆听人回禀驸马恢复得不好,还是立刻脚不沾地过去了。
锦宁在屋内伺候着,见她过来了,忙又将情况说了一遍,“汤药和米粥送过来,要他喝他便喝,从不抗拒,只是喂下去,不过一会儿便会悉数呕出,太医也没有办法。”
穆丹歆点头示意她知晓了,吩咐屋子里的人先出去。
那修长优美的手,色如青玉,只是指节鳞次栉比,如今握着,都有些咯手了。
林影醒着,只是乏得不愿意睁眼。
穆丹歆这辈子没有低声下气过,就连到西律为质子那几年,亦得遇贵人,她不愿低头,日子也将就着能过。
真是黔驴技穷了,她俯身在那苍白干涩的唇上印上一吻,无奈道,“你要怎么样才肯好起来,本宫是不可能放你走的,除此之外,你要什么,本宫都答应你。林影,本宫知道你听得见。”
过了一会儿,“我饿了”
“嗯”
床上之人抬眼看着她,梨花般素白的唇抿出一抹笑,轻弱的声音重复道,“我饿了。”
穆丹歆一愣,又觉得一喜,眼底泄露出欣然愉悦,没想到有一日她也会被一人轻易地牵动欢喜,心间酸涩欢喜杂糅在一块儿,难以言喻。
柔柔地笑了一下,“好啊”
看得林影目光发直,等她端着米粥回来,才挣扎要坐起来。
穆丹歆按住他的肩膀不让,“躺着,你躺着就好,别乱动。”
粥是热的,小勺子先递到嘴边吹了吹,吹凉了才送过去,林影乖乖地张嘴,乖乖地咽下去,穆丹歆抬眼时总会发现他在看着自己。
“看着本宫做什么”
林影只是摇头,不说话。
穆丹歆知道他已经开始软化了,也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谁让她总是不信任人家呢,一面说相信,一面不停地怀疑。她这疑心病太重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药也再喝一点。”见粥下去了小半碗,穆丹歆觉得差不多了,便将碗搁在了案上,自行做主叫人再送碗药过来。
林影伸手要接,穆丹歆却是喂上瘾了,戏谑道,“就让本宫服侍驸马,负荆请罪,可好”
喝药,林影便没那么配合了,也不是不配合,他照样乖乖喝下,只是每喝一小口,眉头都要蹙一下。
穆丹歆取笑他,“觉得苦”
林影抿了抿唇,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挑眉瞥了她一眼,那清幽若远山的眼,眼角微微上挑,莫名地带着一抹委屈,“该一口气喝完的。”一小口一小口还不苦死他。
那幽怨的小模样莫名得叫人心疼又心痒,穆丹歆笑了一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来堵他的嘴。
汤药悉数没入他的口,林影不争气地红了脸,似嗔非嗔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了眸。
穆丹歆伸出丁香小舌, 舔沾染了水光的薄唇,愉悦地笑出声来,“那,本宫陪你一起苦,驸马可还满意。”
“殿下”门外有人不识趣地敲门。
穆丹歆烦躁地让人进来回话。
是林栖身边的书香,书香见林影也在这儿,嘴唇张了张,去看穆丹歆,不知该不该说。
穆丹歆微抬了下颔,“说吧。”要让林影回心转意,这头一条就是,林栖的事情不能有一丝一毫避讳林影了。
书香咽了咽口水,视线凝在鞋背上,不敢乱瞟,“公子,公子说家里幼弟生病了,吵着要回去看他。”
穆丹歆凝眉思忖了会儿,转头问林影的意思,“本宫有意让他过来见见你,你看好吗”
林影略惊讶,穆丹歆竟会询问他的意思,在林栖的事儿她一向是说一不二不容他人置喙的。
林影道,“殿下决定就好。”
“来人。”
屋内瞬时多了个黑衣影卫,“请殿下吩咐。”
“去把听月轩的那位带过来,不要让别人发现了,也别让他起疑心。”
既不能让府上的人看见,也不能让林栖起疑心,这算是两难了,来人只是停顿了一瞬,应诺一声“是”便退下了。
第四十三章阴差阳错
“小影,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人未至,先声夺人。
清泉石漱般清越动听,又如晚风中的一曲琴声。
玉簪束发的青衫男子笑着走来,面容清贵逼人,一笑起来,碧海晴空般明净阳光,让人看见他的笑,忍不住也跟着高兴。
“哥”林影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苍白着脸坐了起来,扯开唇角浅浅笑了笑。
林栖见穆丹歆也在屋内愣了下,随即了然笑道,“殿下真是神了,连我会到这儿来都知道”回头嗔怪地瞪了一眼书香,“书香,是不是你又吃里扒外了”
书香拎着个食盒,忙苦着脸摇头道,“没有,没有,公子小的不敢。”公子,人家本就是殿下的人诶,不算吃里扒外吧。
穆丹歆尴尬地不语,心虚地看了一眼林影,林影神色淡淡的,瞧不出情绪来。那阵子,她追求林栖追得紧,将他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和林栖三不五时地偶遇,林栖这样说也没错。
林栖没过多注意穆丹歆,心疼地抓起林影的手,又捏了捏他的脸颊,蹙眉道,“呀,怎么几天不见就憔悴成这样了,你看你这张脸本来就小,再小下去就没了。”
林影好笑道,“哥,我们明明是一样的。”
“哪一样了,不信你问殿下,殿下,你说,现下我和小影瞧着是不是我比小影更好看些”
林栖心血来潮起来就是毫无章法天马行空,想到什么都说的,这让穆丹歆怎么说啊。
穆丹歆讪笑道,“你们兄弟两个闹,扯上本宫做什么”
林栖打趣道,“瞧,殿下心里分明是早有论断,不好当着你的面说出来呢。”又叹息了一声,盯着林影的脸蹙眉道,“诶,真是丑了,要快点好起来知道吗我的小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丑了怎么行”
真是怀念呐,这样的哥哥
林影不自觉红了眼眶,坐久了身子无力却还能撑住,笑骂道,“哥哥又变着法儿夸自个儿了,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哈哈,被你发现了。殿下要笑便笑吧,憋着做什么,我又不会生气。”林栖神采飞扬地笑着,颊边两窝浅浅的梨涡明媚动人。
他这般说,穆丹歆刚想笑心情又沉重起来,忍不住去注意林影,只见他额上浮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不由得忧心起来。
林栖兴致勃勃地打开食盒,一股子荷叶的清香弥漫在屋子里,连带着肉的芬芳,叫人食指大动。
林栖眨眨眼,“小影,我带来了你最喜欢的莲叶瘦肉粥哦,你要怎么感谢我”
林影道,“哥哥要什么”
林栖将小碗端过来,林影正要接过来,穆丹歆一个激灵,怕他端不稳洒了,忙伸手抢过,“本宫来吧。”
话完才觉得不妥,她又胡乱向林栖解释了一句,“你又不会伺候人,还是本宫来吧。”
林栖诧异地看了穆丹歆一眼,似是不解怎么事情变成这样,眼底闪过一道暗光,又飞快地笑起来,嘀咕一句,“我倒不知殿下原来是个这么会照顾人的人。”
穆丹歆硬着头皮道,“本宫还有许多你不知道的地方。”
勺子在小碗中搅了搅,她又犯了难,这汤林影现在能吃吗,可林栖在一旁看着,又不能不吃。
“殿下,我自己来吧。”林影催促道。
穆丹歆本只舀了汤,林栖在旁期待地看着林影,“尝尝肉片,我炖得老烂了,很好消化的。”
穆丹歆暗暗地瞪着林影,让他拒绝。
林影只是笑,“好啊,我迫不及待想尝尝
...
了,只是这么多年,哥哥的手艺进步了没有”
林栖佯怒道,“讨打啊你”
不得已,穆丹歆真喂了他几口,再看那人,脸色似乎白得更厉害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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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吃,哥,我很喜欢,我怀念了很久了呢,哥,你常给我做好不好咳咳咳”说着,林影掩唇轻声咳嗽起来,越咳越停不下来,身子也直往下滑落下去。
“诶,小影你不舒服也不早说,赶紧躺下吧。”林栖替他整了整枕头,又刮了下他的鼻子,“你个馋猫,离上一回给你做才隔了多久,就又贪嘴了。好,你喜欢,我常给你做就是了。你也快点给我好起来,看着这么个病秧子,我都没心情了。”
“嗯。”林影哽咽着点头。明明就很久了,快两年了呢。
“咦”
压在枕头下的玉佩滑了出来,林影动作迟疑了下,拿起玉佩赞道,“好漂亮的玉佩”
“喜欢吗”林影的声音轻若无闻。他救了穆丹歆的事,是连林栖和穆丹歆本人也不知道的啊。
闻言,穆丹歆神色一僵,像是有什么真相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等着她去戳破。这玉佩是她被他救了当日留给林栖的,林栖若是有这段记忆,怎会不记得这玉佩
“喜欢。”答得毫不犹豫。
穆丹歆试探着问,“你没见过这玉佩”
林栖神色古怪地偏头审视她,囫囵吞枣地回答,“看着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许是之前的记忆对他现在也有影响,林影并没多想,“哥哥喜欢,便送给哥哥吧。”
林栖惊喜道,“当真。”
林影不顾穆丹歆警告的眼神,眼底的温暖可及,淡然道,“当真。”
林栖犹豫起来,“君子不夺人所好。”
这会儿,委实连逞强的力气都没有了,林影倦倦地抬眼,“哥,和我装什么君子。拿去拿去,我累了,想休息。”
“那我就收下了,你好好休息,下次再来看你。”
穆丹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兀自沉思着,直到听得耳边一声唤,“殿下,让小影歇着吧。”
她游离的神智才归位。
轻关上门,拉住林栖问出酝酿着的话,“林栖,你懂草药吗”
林栖不解她问这个做什么,坦言道,“我不懂,药啊,我是一窍不通,小影倒是懂许多,还真是久病成医了。”
果然。
穆丹歆当下豁然开朗,有种被阴霾天笼罩了许久终于拨开迷雾的感觉,林栖不懂草药,而那一日她中了毒,昏迷中她意识时有时无,分明听见救了她的那人说了一句,“算你命大,这山上正好有碧柔草,虽不能除根,却能缓解毒性,你等着,我去给你采。”
模模糊糊地见着一张脸,后来她醒来又见着这张脸,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之前见到的这张脸就是眼前这一个。她为什么从没想过那个人会是林影呢
答案已经在她心里了,穆丹歆紧张地还想确认一下,“林栖,那一天,你是在哪里捡到本宫的”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林栖侧过脸颊笑道,“在绿水别苑附近啊,怎么了”
她晕倒时是在半山腰,给她上药又帮她吸毒救了她性命的人不是林栖,她一直都认错了人。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先走吧,本宫有东西落在林影那儿了,本宫这就去拿。”穆丹歆牵强地笑笑,飞快地转身。
第四十四章克星
穆丹歆一刻都不能等,直接撞开门冲进去,“林影,为什么不告诉本宫当年”
却见那人揪着胸口,激烈地咳,咳得单薄的身子抖得要碎了是的,身上盖着的被子滑了开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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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戛然而止,穆丹歆像被点了穴般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心不停地往下沉,渐渐地手脚发凉,浑身都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
她终于知道,有一种痛叫感同身受,恨不能以身相代。
“来人,快去请太医,快去啊”
穆丹歆揪过一个听到吩咐推门进来的的丫鬟便高声怒吼道。
那丫鬟被她狂乱的神色吓到,本就胆子不大这下说话更是不利索了,小眼神可怜巴巴地觑着穆丹歆,颤声道,“殿殿下,是”
穆丹歆松了手,她一溜烟跑了出去。
锦宁在院子门口截住她,“去找管家去宫里请李医正过来。”
“是,是,奴婢遵命。”小丫鬟感激涕零地看着她。她是刚从厨房调上来,许多事不懂,殿下偏偏挑中了她,若没有人提醒,她还真不知该找谁。
穆丹歆走过去从后面抱着林影,心疼地看着他难受得撕心裂肺的,她却什么都帮不上。温热的手掌覆在他压在胸口的手背上用力握住,似乎这样,便能牢牢抓住他。
许久,她才感觉到怀里的人慢慢放松下来,小口小口急促地喘息着。
林影白如清雪般的面庞仿佛水中捞出来似的,水洗过的发丝乌黑发亮,亵衣早被冷汗浸湿了,黏在身上勾勒出美好纤细的身形。
穆丹歆吩咐人替他换身干爽的衣服。屋内的丫鬟效率极高地清理了地上的 ,青宁端了盆温水进屋,穆丹歆接过他手里的帕子,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弄湿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秀美如画的面容,即使是面无人色苍白得惨淡,亦是纤尘不染的清美出尘,只是这毫无生机却叫她心脏被噬咬了一块似的空落落地疼着。
“为什么不告诉本宫当年救了本宫的人是你呢”穆丹歆喃喃说着,又幽怨地想到依她当时对他的态度,他便是说了,她也不会信,只会更加冷嘲热讽,变本加厉地给他难堪,如何能怪他隐瞒。都是她自找的。
微微眯着眼,竭力看清眼前的人影,似乎是担忧无比焦虑难安的神色呢,“殿下,我不会死”全然是用气息在说话,他累得只想昏昏睡去。
穆丹歆将耳朵贴近他嘴边,听得又是浑身一震,不停地摸着他的脸,呼吸急促脸色发白道,“什么死不死的,你该死的存心吓本宫。”
“恩,我该死。”他随口敷衍。
穆丹歆却是几乎要崩溃了,捏着他的手腕发狠道,“不许,不许说那个字了。林影,听见没有,因为本宫错待了你,你便要这样报复本宫吗你若是难受,若是生气,你便起来打本宫啊,你躺在床上有什么用”
林影不得已打起精神笑笑,“殿下,我手腕快要被你捏碎了。”
穆丹歆慌忙松了手,一时间这个尊贵冷傲跋扈嚣张的长公主殿下竟无措地像个孩子。
林影只看一眼便不忍心了,反正他也早就心软了,想要妥协了,叹口气,拍了拍床边的位置,轻声道,“殿下,胸口闷胃也难受,帮我揉揉吧。”
穆丹歆眼睛一亮,得了允许飞快地爬上床,几乎是扑了过去,先是愉悦地在他颈间亲了两口,搂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身上深深地吸了吸,运起内力担当起暖炉的职责。尘埃落定般的归属感和满足感充斥着整个胸口,舒服得不愿动弹。
“好些了没有”
“嗯。”
“为什么不告诉本宫当年救了本宫的是你,刚开始本宫不会信,可后来,你有机会说的。”穆丹歆憋不住了。
林影似是讶然,“殿下都知道了什么”
穆丹歆又想到一个问题,“你救了本宫,又为何要离开,把本宫一个人丢下”害得她误会许久,脑中灵光一闪,她从他胸口抬头,睁大眼道,“你当时,也中毒了是不是”
林影默认,“是我身体太差,我带你下山时,恰好心疾发作昏死过去了,我的护卫把我捡回去了,却没有管殿下你,幸好哥哥经过,救了殿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也算是哥哥救的。”
穆丹歆捧着他的脸颊越看越觉得迷人,越看越觉得看不够,真是檀郎俊俏秀色可餐。
她缓缓勾起唇,眼里闪烁着耀眼的星光,“原来,我们的缘分,那么早就种下了。原来,我一直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是你。原来是你,幸好是你,真是太好了。”
林影不解,“殿下爱哥哥,难道只是因为他救了你吗”
“你不懂,你不懂你不知道,本宫最开始爱上的就是生死一线时救了本宫的那个影子,那个朦胧得连五官都模糊的影子。很微妙的感觉,像是快下地狱时一下子得到了救赎。”穆丹歆兀自沉浸在她的喜悦里,又忽然收敛了笑容,沉下了脸色。
她俯身不满地啃了啃林影的唇,真的是啃,啃得他唇瓣发红,女子吃了好几口后用谴责的眼神瞄了他一眼,悒悒不乐地躺回去,搂过他的腰,窝在他身上不说话了,沉闷的气息厚重得无法忽略。。
“怎么了”
女人闷声道,“你将本宫的传家玉佩随便送人了。”
“噢。”
就只是噢性子真是越发地大了。
“你还说要远远地离开本宫,老死不相往来。”
这样的穆丹歆真是平生仅见,林影轻声笑了起来,“噢。”
“还噢,快说。”女人猛地直起上身,凶残无比的眼神闪着凌虐的冷光,像是只要一言不和她意,便会拳脚相向,却细心地替他拉好被子。
“说什么”林影弱弱出声,笑得满面春风。
女人委屈地吼,“说你之前说的全都不作数,说你不会离开。”
林影扬唇一笑,春光晴好溪水潺潺般动人心扉,捏了捏她的手掌心,“好了,你不正在我怀里吗我还能去哪快躺下,陪我睡。”
只一句,便叫她偃旗息鼓。她还真就乖乖躺下了,真是克星啊克星
再说起当日的事情,双方都冷静了,许多当时看不清的都一目了然。
“本宫并非不相信你,本宫感觉得出你对本宫从没有恶意,本宫更不相信你待本宫是虚情假意。演戏还是真情流露,本宫分辨得出来。只是那日,在你床底下的密室里搜出这些,实在令本宫震怒,一时气得失去理智。”穆丹歆从袖中掏出一叠发黄的纸。
最上一张书: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注:李益
翻到下一页,其上书:春山烟欲收,天淡星稀小,残月脸边明,别泪临清晓.
语已多,情未了,回首犹重道:记得绿罗裙,处处连芳草.注:生查子牛希济
尽是男女之间诉衷肠的佳句。
林影看罢一笑,“模仿我的字迹模仿得几乎难辨真假,完美。可就是太完美了,反而让人怀疑。同一个字写两遍,我也不可能写得一模一样。可殿下你瞧,这个月和另一页的月,笔锋所到之处几乎毫无差别。”
穆丹歆凑过去看,果然如此。
林影又道,“更大的漏洞在于,我若心仪三殿下,当初便不该处心积虑嫁给殿下你。”
很简单的把戏,穆丹歆现在也是不信的,手指抠了药膏在他背上涂抹,“本宫当时气得失去理智,本宫去牢中向你要一个解释,你又故意说些气话气本宫,误导本宫。如何能怪本宫错待了你”
“是,殿下所言甚是,都是我不知好歹。”林影吸着气,笑盈盈道,衣衫半褪,黑绸般的发丝瀑布般披垂在白腻的肩头,秀如青竹雪松的脸颊半掩,鼻尖沾着一颗晶莹的汗珠,雅致的侧脸线条柔和秀美。
“哼”她眉头一挑道,“你背上的伤真是三妹下的手对了,你身边的那个墨台,还没有找到,你觉得他是谁的人。”
那些信是有人栽赃的,目的大约是为了离间她和林影。熟悉他房间的密道,又有机会动手脚的,只有墨台和墨砚了。现在墨台逃了,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
林影摇摇头,他也没有头绪,看一眼又回到他手上的银面具,嘴里“咝”了声,“不是,是和三殿下一起的人。墨台如果抓到了,我想亲自审问他。”
“好。墨砚还被本宫关着,你若想要他回来,明日本宫便放了他。”听见他不时吸着气,穆丹歆停下动作,不忍道,“很疼”
“没,殿下继续。”
这人一贯爱逞强,可药膏不能不涂,天气炎热,他背后的伤口短短两天竟有腐烂的迹象,太医已经为他削去了腐肉,那场面她此生不想再看第二次。
“殿下认得这面具”
林影问了,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回应。
“殿下”
“别吵。”穆丹歆低斥一句,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林影心思一动便明白过来,仰着一张白惨惨的脸,笑得眉眼弯弯。
好半天,穆丹歆才结束手头的任务,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拭了拭额上沁出的薄汗,“好了。”
小心地扶着他侧躺下来,穆丹歆枕着枕头靠坐在他身畔,拿过那个银面具,像小时候一样戴在脸上,闭上眼睛低低道,“本宫认得,本宫小时候还戴过呢。”
野史有载,名噪一时的君后成渊,有着绝代的风姿和高强的武艺,他曾于千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为先皇赴白云山雪山之巅取灵芝草
正史中却抹去了这位君后的所有,只留下一句话,君后成渊,沧流八年,诞一女,为明渊帝嫡长女。沧流十八年,后薨。
林影的这个面具和她父君的那一个一模一样,穆丹歆见到时才格外诧异。再有一月便是番邦入京叙职的日子,各地的王侯陆续来到了帝都。
帝都的眠花宿柳地还是夜夜笙歌,广阳湖上文人骚客日日泛舟其上,可这锦绣繁华下波涛诡谲隐隐而现,不知道哪一日这片天便要彻底变了。
林栖本是活泼爱热闹的性子,要他一直关在屋子里,他怎么肯。穆丹歆不能让林栖的存在成为他人攻讦她的证据,只得连夜将人转移到眉山下的一处别庄,派了人保护他的安全。
京都连着出了几件大事。
一是三殿下穆丹茗暗中勾结朝臣,意图起兵造反,陛下先发制人,穆丹茗败。穆丹茗被剥去皇子头衔,贬为庶民,永囚离心居,和她有往来的朝臣都被挖了出来,或贬斥或连坐。盛极一时的冬琉君被打入冷宫。其妹穆青蘅也受到了牵连,赐了封地,远远地打发了,永不得回京城。
事情发生得很快,不过几日,朝中深得人心的三殿下便从云端之上委落泥潭,摔得粉碎。陛下要嘉奖此事的功臣广皓道人,广皓坚拒,是以,陛下对他荣宠更盛,朝中臣子的升迁罢黜,都只是他的一句话。
“驸马呢”穆丹歆逮着一人便问。
那小厮被她凶神恶煞兼衣衫不整的样子吓到,战战兢兢地回,“禀、禀殿下,驸马、在、在书房。”
门扉被人粗鲁蛮横地踢开。
林影停下翻书的动作,侧了脸颊望过去,面上浮着一层飘逸清光。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提醒道,“殿下腰间的系带错位了。”
林影动作轻缓地站起来。
穆丹歆等不及他起身,大步走过去,重重地落了座,“啪”的一下狠狠拍了下桌子,“谁跟你扯这个你胆敢在本宫的茶水里下药你”今日早朝,三妹造反一事便会盖棺定论,她从睡梦中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后,才后知后觉是林影昨晚睡前在她的茶水里下了药。
林影幽幽地说,“殿下又要将我关入地牢吗”
穆丹歆深吸几口气,脸色稍霁,听他提起地牢又勾起了她的内疚之心,忙拉过他搂住他的腰,用力地抱了抱,闷声道,“当然不是,本宫怎么舍得啊你明知本宫舍不得。”
林影弯了弯嘴角,“噢,我不知道。”
穆丹歆气得推了他一把又半途赶紧搂回来,抬头看他,“为什么不让本宫去你明知道那些证据都是那妖道嫁祸于三妹的,他就是想将我们姐妹逐个击破,最后连根拔起。本宫有证据能证明三妹是无辜的。”
“三殿下当真无辜吗”
穆丹歆望向窗外院中参天的古树,默了一瞬,站起来,她眸中溢出冰冷之色,逼得林影一步步后退,退到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书桌,穆丹歆双臂撑在桌沿上,将他圈在怀里,挑起他的下巴邪笑道,“本宫恨煞了那妖道,见不得他狐假虎威,为祸苍生。你在本宫茶水里下药,你还不知悔改你说,本宫要怎么处罚你,嗯”三妹的确起了这个心,根本还来不及有所行动,那妖道借机大做文章,坐实了她的罪名。
林影见她是动了真怒,也只是一笑道,“我并未做错。依如今陛下对广皓言听计从的程度,就算证据确凿,三殿下着实冤枉,陛下也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殿下是当局者迷。若不是下了药,谁能拦得住你现在不宜和广皓对上,还不到正面迎击的时候。殿下不如学学宫景同宫大人,他已经在家病了许多时日了。”
穆丹歆本很为自个儿的窝囊感到耻辱,林影话中一句吸引了她的注意,林影对宫景同似乎毫不排斥。
“再过一月,宫大人便要嫁入王府,与你做伴了。看你们惺惺相惜,想必能好好相处。”
林影笑而不语,穆丹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再过一月,这公主府不知还有没有,他们也不知身在何方。
帝都近日第二件被史官载入史册供后人品评功过的大事件发生于死谏的三朝元老兼辅国大臣元太师出殡发丧那一日。
那日,全城缟素。
那日,主动来为元大师送葬的民众数以万计,挤满了十里长街。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纨绔子弟的车马冲撞了元太师的灵柩,不仅如此,她仗着有个世袭爵位的老娘,竟当众调戏了元家的小儿子。
“元家满门忠烈,到头来竟被人欺凌至此,公道何在,苍天无眼啊我有何颜面去见元家的列祖列宗”元家的老大一头撞在灵柩上。
前来送葬的百姓义愤填膺。
“打死这个亵渎元太师灵柩的畜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当时是,所有人一轰而上。
那闯祸的,是最近来京的宁国公的小世子。护送灵柩的人马、她的护卫阻之不及,后来和百姓发生了冲突,事情愈演愈烈,竟演变成一场暴动,最后出动了大批御林军才将形势控制住。
暴动的结果,那宁小世子已经成了地上的一摊鲜血混合着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烂泥。当街被杀的乱民不计其数,入狱者达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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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二十三人,暴动人数为沧流历朝历代之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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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是今儿个我上街遇到清姿,她送给我一样东西。”门未关,墨砚敲了敲门,林影未回话,他便自个儿走了进来,“今天她说话很奇怪。”
林影正立在案前写字,眼观鼻鼻观心,凝心静气,完全是入定的状态。
皓腕一动,待最后一笔落下完美收工,他才搁下笔,在椅子上坐下,抬头看向他。
“是一只簪子。”墨砚迫不及待地拿出来让他看。
卿云拥福簪。
鎏金色,簪头嵌着红玉,很美的一只簪子。
林影将簪子凑到眼前,对着光线细细端详,“怎么奇怪了女子将簪子送给男子,乃是与他定情之意。”
墨砚忽略林影打趣的话,拧着眉头,回忆当时的情景,“她说,她先是问我过得好不好,她和我说话的姿态表现得很亲密,很暧昧。总之有古怪,我直觉她被人监视了。”
“嗒”地一声,簪子被掰成了两截,里面是中空的。
林影抬眸潋滟一笑,笑意弥漫上眼底,“你的直觉是对的。”
他从中取出一小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字,“走。”纸条是从旧书直接撕下一角,字迹潦草,清姿是仓促之下写下来的。
林影拈着纸条伸到烛台前,引了一丝烛火,对着手指轻呵口气,纸条飞落于地时,只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那日,他们从归云寺回来之后,黑刀就没有再出现过。武功高强如他,能制住他的只有一人,母亲,不对,是林禾。
穆丹歆派出去的人几日前回来复命说,他们发现了墨台的踪迹,墨台眼看着逃不掉了,索性点燃了住着的木屋,她们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木屋烧成灰烬,也没有人出来。
林影将雕麒麟的白玉镇石压在宣纸一角,从案后移步而出,问道,“殿下呢从眉山回来了吗”
“从进门的时候还没有,公子,可要我再去问问”眉山有什么人,墨砚再清楚不过了,这期间,林栖多次问起为何方曦没有来看他,穆丹歆快要藏不住事实了。
林影扬手止了,让墨砚下去,他上前将窗帘全部拉开,一大片玄金色晃入书房内,只见夕阳余晖泼墨般地染红天际。
一抹淡雅青衣立在窗前,林影深邃的眸光幽然而晦暗,远处的青山秀水映不进他的眼帘。手指敲击着窗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只灰色的鸽子从空中飞下。
林影取下鸽子脚上的小卷纸条,将鸽子放飞。
宫中传回来的消息。广皓在朝中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也开始有动作了。
广皓从入宫以来,一直没有用宫里的宫女太监,跟在他身边的只有他带进宫的两个小道士。他决计想不到,那小道士是有人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这是林影第一次动用这个隐藏得很深的细作,也会是最后一次。
林影从发现林禾亲自训练一批人的仪态举止,便密切关注着。广皓从一批训练者中脱颖而出,他是那几拨人中唯一得到林禾认可的,模仿得最像的。林影后来才确定,那被模仿的主,毋庸置疑,就是十年前陨落的那颗星辰,君后,成渊。
那日假扮成李太医来府上的是广皓本人,他和广皓从前见过几面,是他写信邀他来府上一叙。而墨台便趁此机会,入宫窃取熏香的配方。
广皓是否会赴约是未知数,配方有没有、在不在皇宫、找不找得到也是未知数。他只是赌一把,然后恰好赌对了而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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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丹歆回来得很晚,夜半时分,一辆紫色华盖的马车徐徐在前门停下。
她撩起袍子爽利地跃下。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大门打开,锦安等在那里,手中擎着宫灯随着她的步伐摇晃,散发着晕黄的光芒。
“本宫能出什么事,尽瞎操心。”穆丹歆淡然道,阔步走在前头。
她此番外出,不单是为了安抚林栖,更要紧的,是为了日后之事做好准备。
三妹倒下了,下一个,该轮到她了吧。林禾端的是好城府好机谋,十年隐忍,瞒天过海,暗中积蓄力量。林家业已势大,而母皇亲佞远贤,朝中成了广皓的“一人堂”。先是赈灾银两迟迟不至,后有元大师之死,京城暴动,母皇已失了民心。
现在母皇受广皓蛊惑,还要颁发行政,施行酷吏,加重赋税,此举必会惹得民怨沸腾。广皓又是林家的细作,如此情形,明哲保身尚不可求,她如何能有所作为。
沧流已是一座危楼,锦绣繁华下掩藏着的是业已腐朽的根骨。
大厦将倾。
穆丹歆无声地叹了口气,树影婆娑,行在梅林间,蜿蜒的小径曲曲折折,通向庭院的最深处,月光下泛着雪光似的幽冷之色。
“还没睡”推开门,意外地见到本该 歇息了人还靠坐在榻上,手上捧着一本书在看。
再看向一旁的小几上摆了一桌子的菜,热气袅袅。
林影合上书,抬头看向她时唇角已带上了温润清浅的笑意,“嗯,我在等你,有事要和你商量。”栖凰阁被搜得天翻地覆,林影便住在主屋养伤,伤好之后,穆丹歆没有说让他搬回去,他便也没有提。
“哦什么事”穆丹歆挑眉,微微抬头,方便他替她解下披风的系带。
取下披风搭在椅背上,林影执起她的手,牵着她走到饭桌前,拉着她坐下来,笑道,“殿下来得真巧,我刚叫人把饭菜热好,你便回来了。我还没有吃晚饭,殿下陪我一起吃。”
手中被 一双筷子。
她吃过了,在林栖那里。望着眼前这人温柔的笑容,她忽然觉得愧疚,完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林影连吃饭都是好看的,慢斯条理,细嚼慢咽,优雅矜贵。
穆丹歆基本上没有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在吃。
突然想起,“你刚才说要和本宫商量事情,何事”
闻言,林影搁下筷子,面上敛了笑意,神情一肃。
“今天进行得还顺利吗”
眉山与苍山毗邻,她在苍山秘密豢养了一批死士,今天新的一批死士出师,需要她亲自过去验收。
“回来时在落叶亭遇到了伏击,不过,有惊无险,来人似乎并不想取本宫性命,只是为了给本宫一个下马威。”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晚。她在马车中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如果他不问,她就略过了懒得提,省的他担心。
林影单手支额,手指敲了敲桌面,闷声不语。
这是第几次了
第一次是王府遭了贼,书房和寝居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第二次是趁着他外出守卫薄弱,对他下毒手。
这一次,动到了穆丹歆身上。
不拿到漱玉斋的斋主私印,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了。这一次只是警告,下一次呢
见林影沉下脸色,穆丹歆倾身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顺便在他唇上啄了啄,“行了,本宫这不是没事吗你摆出这么一张臭脸是给谁看本宫答应过你,互相坦诚,绝不隐瞒,便不会食言。栗子小说 m.lizi.tw”
林影闭了闭眼,猛地侧身将她狠狠搂住。
一声惊呼卡在她喉头。
上天
她知道这人病好了,武功也恢复了,可看上去明明还是那文弱书生的样儿,走路都一步三晃的,风一大就会把他吹跑了,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大力得快要将她的脊背压折了。
他的手臂轻轻地颤着。
呼吸带喘。
他在害怕
“林影”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殿下,我们是时候该离开京城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凝重地说。
“这么急”穆丹歆一愣,“不是说好了,十天之后吗太赶了,许多环节我还来不及安排妥当。”
林影的眼深黑无比,“事情有变。母亲”事到如今,他依然改不了称呼,“母亲恐怕要对我们下手了,我猜,上次在归云寺偷听墙角的事情被她发现了,此其一。其二,时机已然成熟,她马上就会有大动作。京都兵力半数已经落入她手,各宫各户都有她的眼线,我们的行动处处受到掣肘。”他只担心,离开得太晚。
穆丹歆默了许久,“我们一定能顺利离开,过不了多久,我们便会回来,对吗”
林影坚定地微笑,“是,我的殿下。”
穆丹歆挣开他,踱步至窗前,仰头望了一眼在云层中只露出一线的月亮。
五年前,她在异国他乡,毫无根基,人人可欺,那么困难的处境,她都挺过来了,挺到回国,挺到夺回她的储君之位。
今朝,她没道理气馁萎靡不振。
对着星月,对着天地,对着他,穆丹歆竖起三根手指沉声道,“沧流今朝奸佞当道,我穆丹歆在此立誓,我今日的离开,只是为了他日更好地归来。我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之日,便是沧流破除阴霾重振乾坤再开新局之时。”
她铿锵慨然而语,若方才还有一丝彷徨无助脆弱,那此刻她已凤凰涅槃,蜕变得坚若磐石,韧不可摧。
“林影”
她倚窗回首,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清丽的脸庞蕴了华采,凤眸 笑,神情骄傲至极。
“我邀你与我一同见证,沧流在我的治理下,再创乾雍之治杜撰盛世华年的那一日。”
她遥遥地向他伸出手,目光热切,眼底明亮得似沉淀了一整个沧流的星辉月光。
她邀请他来一场盛世之约。
林影缓步而行,身姿清雅,行止风流。仅是一个身影,便让人移不开视线。
再没有比他更适合穿青衫的人,再没有比他更能将青衫穿出韵味来的人了。
“好。”他郑重地握住她的手,笑璨若画。
走过了千山万水,他不远万里跋涉而来,才终于能够这样站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与她比肩而站,风雨同舟。
穆丹歆负手立于湖边,她身后,立了四人。
湖面上残荷数朵,枯萎凋敝的叶子软趴趴地垂在水面上。
夏之盛宴,无可奈何地走到了尽头。
“锦文,事情都办妥了吗”
着茶色长衫的书生敛了拿在手中的折扇,上前一步道,“是,全都按殿下的吩咐,将殿下名下的土地、钱庄、绸缎铺、粮店等等都转移到他人名下,商铺陆陆续续关了一大批,人也都转移了。这是账册,殿下请过目。”
穆丹歆道,“不用了,你知道本宫不擅长看账,还是你替本宫看着吧。锦安,后天本宫会以上万安寺上香为由携眷出城,各方需要打点的事宜就交给你办了。”
锦安正要回话,听见院子外面的吵闹声,警觉地住了口。
“殿下,殿下,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李公公。”跑腿的小厮被人拦住闯不进来,急得在外面不顾一切地大喊。
“本宫知道了,就说本宫马上就来。”
那小厮一溜烟儿跑远了。
穆丹歆面无表情地盯着院门口,像是那里有一只野兽在虎视眈眈。
就那么等不及了吗
她收回视线,命人立刻将此事知会驸马,无数命令极快地传递下去,“锦宁,你去联络宋疏,让她做好准备;锦安,计划有变,我们今晚就离开”
穆丹歆走去花厅,只见一位满面亲善的中年太监正坐在椅子上,见她来了,立刻起身来迎。
“小人陈力叩见殿下。”
“本宫从未见过你,狗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圣旨欺骗本宫管家,将他绑了送官”穆丹歆全然忽略他,步子不停,目不斜视呃越过他, 袍子往那椅子上一坐。
长公主勤政之名人尽皆知,暴戾之名也是人尽皆知。她待人是否和善全看她心情,便是她今日真的将一个小太监丢出门去,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母皇用了三十年的李大海也被广皓找了个错处,扔到了内务府,算他本事。
穆丹歆见着这个顶替李大海的太监,能不火吗能借机撒泼出口恶气也不错。
几个侍卫犹犹豫豫地上前拿人,被围在中间的陈力站在那儿束手就擒,待众人再看时,他又站在了穆丹歆身前,笑眯眯道,“小人陈力是奉了陛下的意思来传驸马进宫伴驾的。”
她这般打他的脸,这太监仍是笑脸迎人,忍耐功夫极好,越是这样的人,越难缠,越难对付。
“公公好俊的功夫驸马病了,你若要跟着,便跟过来吧。”穆丹歆哼了声,冷着脸甩袖往外走。
一路上,穆丹歆又恶声恶气地问了陛下近来的身体情况,陈力恭恭敬敬地一一答了,言辞间滴水不漏。
几道脚步声踏进房内。
青宁不安地看了眼来人,跪下来见了一礼,便退到一旁。
“青宁,谁来了”帷幔内传出暗哑的询问。
穆丹歆掀开帷幔,拢到一边,挂到那暖钩里。
陈力往探头往里瞧了瞧,只见一位清俊非凡的公子垫着枕头靠在那儿,手里捧着本书,脸上毫无血色,显是病了不止一日两日的了。
穆丹歆夺下他的书丢到床尾,握住他的手,嗔怪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看了,不准看了,你就是书看太多了,太劳心费神,身子才一直养不好。”
语气虽凶,却满含关切。
“殿下,宫里来的公公还在一旁等着呢,别耽误了公公的事才好。”
被骂的那一个也是笑盈盈的,神情既无奈又甜蜜,分明就是极为享受这种责骂。
这两人竟就当着他的面打情骂俏起来了,陈力笑眯眯地凑到床边,“小的奉圣上口谕,接驸马入宫伴驾。”
“真不知道母皇找他做什么,一个病弱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哪比得上本殿下,可叹,本殿下竟一次也未被母皇如此郑重其事地召见过。”穆丹歆酸不溜秋地开口,甩手起身,坐在椅子上,万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接收到她嫌弃的眼神,林影笑得更无奈了些,眼底却流窜着宠溺的水光。他哪里手无缚鸡之力了,明明她的力气都没有他大。
林影轻咳了两声,见她望了过来,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唇边,穆丹歆脸颊一热,腾地冒起火来,昨晚上的事儿恶作剧似的钻回到脑子里,想起来她腰间还隐隐酸痛。
这个妖孽
她此时无比怀念病着的林影
陈力见小两口眉目传情,又将他忘在一边了,不得已再次出声,“圣上那是将驸马当亲生儿子看哟,算算日子,圣上也有数月未见着驸马了,这才想念得紧,今儿个早上起来便念叨着了。驸马好福气”
“不行,本宫不准,你瞧瞧他这样,风一吹就倒的样儿,本宫能放心将人交给你吗少了根头发怎么办你去回了母皇,就说驸马病了出不得门。母皇既然疼爱我夫婿,知道情由,自是会体谅本宫的,待他病好了,本宫再携他一同入宫请罪。”穆丹歆指着床上的人,独裁地拒绝。
陈力啼笑皆非,少了根头发他又能怎么样谁人每天不掉几根头发
“殿下”林影抱歉地朝陈力笑了笑,柔声唤。
穆丹歆冷着脸,扭头看向窗外。
陈力瞧这情形,长公主和驸马果然恩爱非常,公主黏驸马黏得吓人。思及此,他心里便安了几分,只要驸马入了宫,主子将驸马牢牢控在手里,还怕拿捏不住长公主吗
林影掀开被子,缓缓下地,陈力上前要扶,被他挥挥手拦住了。
林影一身白色的中衣空落落地罩在身上,他慢悠悠地踱着步子。
陈力瞧着这位俏驸马不管做什么动作都十分赏心悦目,心中啧啧了两声,可惜,这样的风流人物,就要入了深如海的宫门了,进得去,出不出得来,谁知道呢
穆丹歆没有看他,耳朵却灵得很,他一过来,便起了身,将人按在椅子上。
“殿下,你瞧,我这不是没事圣上的旨意,做臣子的哪有不从的理”
穆丹歆厌烦地皱眉,伸手压在他唇上,“行了行了,本宫让你去就是了。那个谁”
陈力见穆丹歆抬头看向他,小意谦卑道,“小人,陈力。”
“噢,陈力啊。如今京中作乱的刁民无数,若非方才见识了你的手段,本宫还真不放心将人交给你。本宫要你不离驸马五步之外,时刻保护驸马,你可能做到”
他便是这么打算的,陈力慷慨陈词,“小的定不辜负殿下的信任,将驸马安全护送皇宫。”
“皇宫”穆丹歆又冷了脸,“焉知皇宫内不会有人刺杀。本宫要的是驸马绝对的安全无虞,不论何时,你都要在守在他身边,除非是母皇召见。你可愿意”
“殿下若有丝毫损伤,小人定死在驸马前头。”
“很好那便走吧”穆丹歆拊掌一笑,似是对陈力的表忠诚十分满意,取了披风披在驸马肩头,便拥着人往外去。
啊
这就走,怎么突然就急不可耐了
陈力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难不成这些皇子皇孙脑袋都与寻常人不同
见他愣了半刻,穆丹歆道,“不是说母皇召见吗岂能让母皇等急了,方才已耽搁了不少时辰。”
这话在理,在理
容不得他多想,陈力快步跟上了上去。
穆丹歆走到门外,突然想起什么似得,转头扬了扬下巴,“青宁,你陪着驸马一道进宫吧。驸马身边没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着,本宫总归不安心。”
对于这一点,陈力没有异议,他的任务只是将驸马带入宫而已。
“是。”那叫青宁的抬了头,又立刻低下,低声应承了,闷头跟着。
陈力似乎瞧见了他看向长公主时,眼底晃过一丝不满。
许是他想多了,又许是这小厮是个通透的,知道此时进宫,凶多吉少。
不
...
管如何,都没他什么事儿,陈力转眼也就忘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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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离开京城
陈力一走,穆丹歆即刻便动身。
公主府门口停着一顶紫色华盖的大轿子,一看就知道是京中贵人的车轘。
“本宫去归云寺这几日,管家,府里便交托给你了。”穆丹歆交待了几句,正打算上车,恰宫景同的轿子路过府前。
他吩咐轿夫停下,下来与穆丹歆打了声招呼。
宫景同穿着朝服,应是去面圣的。
“殿下这是打算去哪儿”
“本宫和佛光寺的方丈是忘年交,他早些时候邀本宫下下棋,本宫一直未曾得闲。这几日,闲下来来,便想着将这约定践行了。”
“殿下真是好福气,哪像微臣这般劳碌命。城外时不时还有难民闹事,殿下可要小心些。”
宫景同下了轿子和穆丹歆聊了几句家常,便又上轿子走了。
他摊开手心的纸条,打开来只见上面写了个名字。宫景同摇摇头笑道,“真有你的。”
“什么人”看守城门的将士一扬手中的长戟,拦住轿子,沉声道。
赶车的是锦宁,她猛地一拉缰绳,马儿踢踏着前蹄停下,扬起一阵灰尘。
帘子内递出一块牌子,守城门的将士看了一眼,赶紧跪了下来连声告不是,哪里还敢拦。
护城河畔风景绝佳,穆丹歆便吩咐走得慢些,忽然斜剌里一辆马车横冲直撞过来,险些撞了上来。
幸好车夫技术老道,险险避开,突然冲过来的马车拦在了穆丹歆的马车前面。
那也是辆极大的马车,马车通身用黑布包裹着,平淡无奇得很,看车轘印子,里面许是堆满了货物。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在下的马儿受了惊,险些误伤了诸位大人陈三在此给各位大人赔个不是,大人们可有伤着,若有伤着,在下愿意十倍赔偿”下轿子拱手赔礼的是个儒雅的中年男子。
“呸瞎了你的狗眼,谁稀罕你那几块臭钱”锦文别看长了副文弱书生的样儿,却是个长舌的,素日便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嘴皮子毒着呢,说也能把人说得想跳河。
“够了,走吧。”
听着穆丹歆语气里的不耐,她这才悻悻地缩回轿子里。
两辆马车交错而过,越行越远。
穆丹歆懒洋洋地倚在榻上,支着额,“跟踪的人都甩掉了吗”
“殿下放心,都甩掉了。”锦安笑道。
坐在旁边的锦文还有从未在府中露过面的锦心,闻言皆相视一笑,那群笨蛋都追着公主府的马车去了。
锦安、锦宁与锦心原本就在现在这顶轿中,公主府的人要出城办个事儿,还是容易的。两顶轿子擦肩而过的一瞬,许多视角都被堵死了,最是容易动手脚。只希望留在原来的轿子里的两个替身能聪明些,不要太快被人识破。
黑色的帘子飘飘荡荡,倏尔被风撩起,晃进来几缕夏末的明媚光线。
众人见穆丹歆不再言语,知她担心驸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锦文摇了摇素来不离手的扇子,忍不住道,“殿下莫要太担心,驸马吉人天相又多谋擅断,且宫里还安排了宫大人和一应人等接应,驸马定能安然出宫。许是这会子锦宁和驸马已经在赶来和我们会和的路上了呢。”
明黄色金缘的袖子垂在棋瓮上,修长的手指顿在那儿许久,指尖夹着一粒黑子。
“啪嗒”一子落下,伴随着对面的那人一声咦,穆明嘉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袍,朗声大笑,“皇妹,你又输了。”
穆卿云倾身凑近棋盘,难以置信地看了又看,揪着耳朵哇哇大叫,“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皇姐,你又赢了不可能啊,明明我就要赢了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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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卿云拂乱了棋子,干脆学小时候耍起赖来。
穆明嘉最怜这个幼妹,禁不住她软磨硬泡,提起的腿又收了回去。
陈力托着手中的拂尘,埋着头近到陛下跟前,“见过万岁爷,见过”
一颗白子砸在他额上。
“出去,出去,都滚出去没见本王和陛下下着棋吗任何人不准来打搅”皇姐的棋力比之往日,弱了不止一点半点,穆卿云绞尽脑汁下了一下午的黑棋,要输,还要输得不着痕迹,还要死皮赖脸地缠着再来她脸正黑着呢,就等着有人上门挨刀子呢
可怜陈力连话都没说完就莫名其妙地挨了打,还挺疼,哎呦喂,是谁惹恼了这尊佛爷哟莫不是驸马爷或者宫大人得罪了云王
陈力一个奴才,自然要做到奴才的本分,恭恭敬敬地将棋子捡起放回去,再恭恭敬敬地退下,恭恭敬敬地告诉侯在御书房外的宫景同和林影,陛下此刻不得空。
林影面色微白,浅笑道,“那便再等等吧。”
话毕,又入定了似的在宫景同一起罚站。
眼见着他脸色差下去,陈力抬头看看那晃眼的太阳,琢磨着如今这日头不算大,可就凭驸马爷这身子骨,日日高床软枕住着的,珍稀药材养着的,哪受得住。
陈力还默默计算着时辰呢,那边青宁一声惊呼,他转头只见林影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哗
驸马晕倒了
宫景同在他旁边,无比及时地将人扶住了,一面与陈力合力将人扶进了专门给外臣休憩的偏殿,一面着人去请太医。
兵荒马乱的混乱场面很快被控制住,陈力一心扑在林影身上,林影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小厮什么时候不见了又回来了也没人注意。
一袭纯正的玄色锦袍,衣襟处一圈一指宽的绛紫绣边,玄衣下摆曳过摘星阁玉石铺就的台阶,锦袍上冰冷繁复的花纹随着他的步子,折 耀眼的寒芒,似是活了一般。
“参见国师大人。”
数十人动作划一,向着来人单膝下跪。
男子缓步踏阶而上,清正的眉目没有一丝表情,没有人敢盯着当朝权势滔天的国师大人看,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国师大人嘴角边一丝浅淡的愉悦笑意。更没有人敢质疑国师大人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摘星阁内殿西面第二间,破玲珑棋局过第一道防线,解盘龙锁过第二道,第三道嘛,目前尚不可知。
第四十六章偷梁换柱
“奴婢奴才见过国师大人”摘星阁外殿行走的宫女太监全部停下步子,矮身一礼。
“广皓”径直走向摘星阁中的禁地内殿。
一个月前,黑刀在地牢向林影透露了广皓已经将兵符拿到手了。
林禾恨穆氏皇族,她筹谋十余年,只为了将穆明嘉从九五之尊的位置上揪下来,她等着那一天等了很久了。若有朝一日,她有八成把握逼宫篡位,她不可能按兵不动。迟则生变,她也没有耐心等上一个月,只为万全二字。天底下从来没有真正的万全。
她迟迟不动手的原因只能有一个,她和广皓之间有了严重的分歧甚至到了决裂的边缘。广皓势大,反噬其主,林禾已经无法将这只蜕变了的豺狼拿捏在手里。穆明嘉宠他,有多宠,绝宠,宠至无法无天,大有将天下捧到他脚下博美人一笑的味道。即便是被当做另一个人的影子,他于林禾,只是一颗低贱卑微的棋子,而穆明嘉却是将他带入九重天阙,这份宠爱足以令他迟疑甚至心动。栗子网
www.lizi.tw林禾能给他的远远比不上穆明嘉给予的,他为什么要放弃现在的日子
林影便大胆猜测,虎符还在广皓手中,广皓没有将虎符交给林禾。广皓既能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被林禾挑中,来扮演这个至关重要的角色,他自然是聪慧的。聪明的人一定程度上都是自负的,广皓自负没有人能拥有在皇宫中来去自如的武艺,还拥有破局的智慧。这便给了林影可乘之机,摘星阁外重兵把守,摘星阁内守卫松懈。于是,便有了今日之行。
从最开始,躺在床上的便是青宁,真正的林影则扮作青宁。留在穆丹歆身边的人,都有一技之长,青宁不懂武功,他的长处是易容术。成日与林影形影不离,林影的语气,林影的神态,林影的动作,他能模仿得毫无破绽。
由穆卿云拖住陛下,让她无瑕接见林影,宫景同从旁协助,制造机会让“青宁”离开。一切都是计划好了的。穆丹歆塞给宫景同的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名字,青宁。“青宁”再出现在人前的,已是权倾天下的国师大人,广皓。本来他可以计划得更加周详,可惜时间紧迫。
没有人想到偷儿会大胆到光天化日之下在摘星阁偷东西,林影偏偏要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进这号称铜墙铁壁的摘星阁,盗走虎符。
广皓的运气很不好,他自忖着设了千重万重的陷阱,可于林影
天下间没有解不开的棋局。
天下间没有化不开的谜题。
天下间没有破不了的阵法。
只是多费了些时,有没有这些破玩意儿,结果都是一样的。
广皓的运气又很好,竟然在林影得手了正要离开的时候回来了。
广皓的运气又很好,竟然在林影得手了正要离开的时候回来了。
广皓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神飘忽在天际。以往这个时候,他都陪着穆明嘉一起用晚膳。可如今不行,他不知道身上的毒何时便会发作了,时刻提心吊胆着,他甚至不敢离摘星阁太远,深怕毒发之后连落荒而逃的气力也无。
他不肯将手上兵符交出去,那老妖婆定然不依不挠。他是死士,最优秀的死士,老妖婆最得意的作品。她在每一个死士身上种了蛊,棋子若是不听话,有的是法子让他生不如死。他曾亲眼看过抗命的死士活活疼死的。
挣脱枷锁的代价太大了,交还是不交
“发生了什么事”守在摘星阁玉阶前的带刀侍卫眼神太诡异,他没法忽略。
“国师国师大人属下方才明明见您进去了。”这儿只赵清是一等侍卫,数她地位最高,若她不敢开口,其余人更不敢开口。
广皓眼神瞬间大变,阴蛰眼刹那间透出浓郁的戾气,“看好这里,不许任何人出去。”
一阵风急掠而过,哪里还有玄衣如夜的国师大人的身影。
几乎是同时,一个穿着青色褂子的小道士从屏风后闪出,直奔门外。
“国师有令”
“国师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摘星阁,若谁人若有异动,直接按刺客论处,要活捉。”赵清的话才开了个头,小道士便抢先说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国师大人身边的明善。
赵清肃面称是,心底里暗自不屑,只道这乳臭未干的小道士呆在国师身边,地位跟着水涨船高,也开始作威作福起来了。若不是看在他是国师大人身边的红人,就他那细皮 的样儿,还不得落到她手里。
赵清正想着将明善压在身下的滋味多美好,忽然觉出异样来,不对,明善没有那么高。
“给我抓住他”一声爆喝
说话的是广皓。
他进了摘星阁,火急火燎地直奔内殿,进去一看虎符没了,机关却没有触发,气得浑身 。
“诺”侍卫齐声而呼,数百人齐刷刷地拔出佩刀,那银亮的刀身盛了夕阳余晖,映了那火红的晚霞,带出一片炫目血光。
林影知道这回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也不敢藏拙,卯足了劲跑,身形在树影间穿花舞蝶似的穿梭翻飞,花影重重,人隐在其中令人看不真切。
这已经是林影毕生武学的巅峰。
广皓眼神一寒,抬目只见摘星阁屋檐上的弓箭手已准备就绪,沉声怒喝,“弓箭手,射”
搭弓射箭,箭雨如蝗。
广皓看着奔行极快的那人身形忽然一滞,又继续逃,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唇边抿出阴冷的笑。
他中箭了。
不知天高地厚,皇宫禁地岂是好闯的他布下天罗地网,量他插翅难飞。
广皓亲眼看着那人翻进了围墙,伸手一招,“追。”
明善**跟在广皓后面。
正门的匾额被风雨摧残得歪斜,其上书着无月宫三个大字,红木门上的朱漆脱落,色泽深浅不一斑斑驳驳,那破败萧条的气息与皇宫的金碧辉煌、典雅厚重格格不入。
那是冷宫。
带头的侍卫跑到了门前,正待推门而入。
“慢着”
不能让这些人进去,虎符一定被刺客带在身上,若被人在他之前搜了出来,会给他惹来大麻烦。只能他一个人进去。
心念一动,广皓从人群后越步而出,“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冷宫。尔等在外等候,一只苍蝇也不要放出去。刺客能耐不过尔尔,凭本座一人之力,要将他擒拿,绰绰有余。”
第四十七章疯言疯语
“陛下怀了我的孩子了,我的孩子了,我要当君后了”
“陛下,陛下,您终于来见我了,您终于肯相信我了吗你们都被骗了,你们都上当受骗了,哈哈哈哈受骗了,他还活着,他明明还活着,和一个女人一起跑了,跑了哟哈哈哈哈”
明善和**紧随着广皓的步子,皱眉看过去,只见那一个个形容枯槁的男子或坐或卧,或疯疯癫癫看到他们进来狂呼万岁,或神情呆滞缩在角落里。
冷宫,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人间地狱。
英雄冢美人墓。
再风华绝代的人物进了这里也就没了, 的肌肤被风月寸寸侵蚀成嶙峋蜿蜒的皱纹犹如沟壑,淡雅骄矜的气质亦被这让人疯狂的孤寂和枷锁消磨得面目全非。青丝白发只在咫尺,再回首,美人迟暮英雄末路。
“滚开”广皓振袖一拂,将那纠缠他的疯子震开,吩咐明善和**分头去寻,他径自闪身往内走去。
那疯子受了广皓一拂,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往墙角缩去,浑身发着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的发丝覆在他蜡黄的面上,看不清原貌,嘴里絮絮说着些昏话,“我没骗你,没骗你啊陛下圣明,我没有撒谎啊,他真的没死,没死啊啊陛下,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撒谎,我不敢,不敢”说着说着,他又手舞足蹈起来。
“明善,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斥了他一句。
明善赶紧回神,往西面的房间跑去,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疯子的说的话,他不敢什么,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他话说得含含糊糊,语速又快,根本听不清楚。若是公子此刻在这里,一定比他有法子,一定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广皓的生活极其规律,卯时一刻晨起打坐,半个时辰后早膳,酉时三刻,雷打不动地陪女皇用晚膳。若按他的生活作息,他尚需半个时辰才会回来,足够林影完成计划并逃之夭夭了,时间十分充盈。谁知道老天又不按照常理出牌林影躲在门后,捂着肩上的伤口苦笑,鲜红从指缝间流出,染红了半边身子,脑中袭来微微的眩晕
稀疏的脚步声在空旷凄凉的宫殿内回响,格外令人心头发憷
空荡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他扣住门扉的手指发凉,凤眸微眯,漆黑的瞳孔蕴着深湛的寒芒
好在,来人只有一个。
一按腰间的盘扣,一柄精巧万分的银色软剑落入他的掌心。广皓握着软剑缓步走着,走到一处房间门口,他抬眸多看了一眼,将步子慢了下来。
眼底泛起兴味的光彩,广皓冷酷地勾起唇角,满是不屑地一晒,不自量力,那么浓郁的血腥味,还想瞒天过海
广皓飞身而踢,脆弱的木门在他一踢之下碎成无数片,手中的剑直直刺下去,剑势已发,才看清剑下的人是昏过去的**,广皓手腕一转强行扭转了剑势,软剑还是刺穿了他的肩膀。
恰此时,悬梁上飞下一人,向他发起猛烈的攻势。
二十回合之后,林影力渐不支,伤口的血因为激烈的动作而流得更快,眼前忽的一黑,他身形略一凝滞,一把软剑已架在了他脖子上。
高手之战,最容不得分神。
面上的黑布被扯下,丢在地上。
目光从眼前之人秀雅清俊的面上扫过,广皓微笑挑眉,“原来是你想来也是,除了你,还有谁人有这份能耐”
“好久不见你的一身功夫又精进了不少,我仍是败了。”林影深吸了口气,亦是含笑而对,目光清朗如霁月,败便败了,潇洒快意。恍若两人不是兵刃相残的敌人,而是久别重逢的知己良朋。
“住口论当年,你是高高在上的少爷,我一介贱民奴仆,你我之间何来的交集;论当下,你将成我剑下亡魂,何须多言”他不提武功还好,一提武功,真真是触到了广皓心里的痛处,他的眼神忽而更加阴翳,笑得讥诮。这武功是服食了蛊毒之后催发了人体潜能,这种事逆天而行,必有反噬,他是活不久的。
广皓手中的剑往下压了一压,林影颈上立时现出一道血痕。他讨厌林影,凭什么林影自一出生什么都有,什么都是最好的。高门大族养出来的矜贵少爷,有一个“美丽优雅”的母亲,上天还要给他一张倾国倾城颜,让他嫁了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又是夫妻情深举案齐眉。他呢,自认才智不输于人,却是个行乞为生的孤儿,好容易以为遇上了贵人,却是跳下了一生都走不出的地狱
林影紧抿着唇,此时他竟忍不住想,若是他回不去,若是他走不出这皇宫,穆丹歆会不会难过,她该有多难过,会不会难过得为他落泪她会不会后悔最初的最初,没有听他的劝,放弃这九五至尊的争夺,随他一起去寻一处秀山丽水也好,穷乡僻壤也好,隐逸安宁地过完一生。
一时间,他竟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生死,一心只想知道答案,却见广皓忽然脸色大变,猛地弓起了腰身,浑像是他才是受了重创的人。
软剑“啪”地一声掉落地面。
他的手掌深深地掐在了腹部,他突然整个身子软倒在地上,伏在地上疼得不停打滚,浑似体内有野兽在撕咬他的五脏六腑,牙关处泄露出痛苦的 声,面容因为骤降的剧烈痛楚而扭曲。
**恰好倒在他旁边,那股幽然曼妙的甜香袭入鼻端,广皓忽的目中红光一闪,整个人朝**身上扑了上去。
“大人,啊”凄厉无比的嘶吼
林
...
影原先只是敲昏了他,后来受了广皓一剑,**便昏死过去,此刻又被活生生地疼醒,他睁大眼睛极力挣扎,广皓死死地压在他身上,他撼动不了分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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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了摇不太清醒的头,林影苍白着脸,扶着墙迈着虚软的步子走到门外,那一声尖叫声传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不想竟见到这般骇人听闻的一幕,这就是母亲用来保证下属忠诚度的灵药吗她知道这药会把好好的一个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吗
允吸血液的滋滋声
血液漫过咽喉的吞咽声
**挣扎的动静渐渐微弱,林影只觉得眼前一黑,脚步踉跄着却要转身回去,却力不从心地往地上倒去。
“公子你没事吧”细软的唤声,一双手臂撑住了他,“我好像听见了**的声音。”
他循声过来,先是打探了一番四周,瞧着应是没有危险才靠近了,见林影情况不好,便上去搀扶。听见屋内又传出奇怪的动静,明善忍不住要往里面张望。
林影一把扯住他,脸色苍白得吓人,粗喘着气厉声道,“快走”
那凌厉冰冷的眼神吓了他一跳。
第四十八章她输不起
天高风清,微云淡抹。
一点熹光微微照在景平镇清冷的街道上,时辰尚早,更夫耷拉着脑袋,倦倦地敲完这最后一更,晃晃悠悠地迈着归家的步子。
吉祥客栈天字一号房的窗户开了半宿,穆丹歆倚在窗口,额前的发丝沾着一层稀薄的水汽,眼底一片沉黯晦涩。
“宫中的线人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是,国师大人的摘星阁遭窃,丢失了重要信物,窃贼被禁卫军当场擒拿,之后与我们联络的人便失去了联系。至于宫大人,傍晚时分随同云王一道出了宫,宫中那位那边一切正常。依属下之见,线人传回来的消息未必属实,很可能是对方设下的诱饵,只等主子上钩。驸马的本事属下有幸见识过一二,定能保得自己安然无恙,主子莫要太过担心。”锦心专司情报暗杀,她的意见穆丹歆时而会听取。
当场擒拿,当场被擒
如果是真的,他一定受伤了,他那样的身子,叫她怎么能不担心
如果是真的,即便是陷阱,她也只能自投罗网。
锦心向她汇报时,穆丹歆面沉如水,极是冷静的一句“再探”就将人打发了,心下却再做不到静如镜湖,不起波澜,像是翻卷怒吼的海,卷起千层高的浪潮。
昨夜更深漏重时,她便站在这里,站到墨夜淡去,满天繁星化作旭日薄光,仍等不到那个人安然的消息。
小镇随着朝阳苏醒,渐渐地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一派繁华富足的景象,她望向窗外,犯上心头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懊悔。
不该答应他的,不该让他只身犯险的。
一只灰色的信鸽盘旋在中空,穆丹歆屈指压在唇边,清啸一声,鸽子向她怀里飞来。
“陛下突发旧疾,文武百官皆不得见。驸马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一时间,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坠,直坠到万丈崖底。
连母皇素来最亲近爱重的云王也不例外,这绝不会是母皇的本意,也就是说,偌大的皇宫已被国师全然掌控。
林影有危险
“锦宁,备马”穆丹歆推开门,高声吩咐,雷厉风行地往外走去。
“殿主子,您这是要去哪里”锦宁、锦文一干心腹跟在她后面跑。
“算了,我自己去。”穆丹歆面色冷沉,嫌她们动作慢,大步流星地提步。
“这还用问,主子一定是担心公子出事,要打道回府回京呢”锦文手指一握,收起扇子,白了锦宁一眼,满面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哼,这谁看不出来,我还用得着你这穷酸窝囊书生来教我”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百无一用是书生,还是个迂腐的长舌妇锦宁向来看不惯他,昂着头挺胸收腹走在他前头。
“嘿我看这辈子谁敢嫁你这莽女”
“你说什么”
锦心在后边微微摇了摇头,但笑不语,这两个冤家刚才传回来的消息她也知晓,思及此,锦心眉头也是紧紧地锁起,老天爷保佑驸马没事,否则依殿下说一不二听不进劝的性子,真的会出事的。
穆丹歆自己到马厩解下一匹马,飞身坐了上去。
“主子,对方这是要闭锁宫门,斧声烛影。或者挟天子以令诸侯,不管对方什么打算,此时回去,都是大大的不智。主子,皇宫若是被对方控制,那么宫里传出来的一切消息都当不得准,属下斗胆请主子再稍等片刻。”一贯以冷静漠然著称的锦心这一回却是冲在最前面的。
“让开”穆丹歆迟疑了一瞬,冷喝道。
锦宁被逼的退后一步道,“主子如果要走,锦宁绝对不敢阻拦。锦宁只是想着,如果主子和公子恰巧走的不是一条道,岂不是要硬生生地错过了”
穆丹歆凌厉的目光投向远处,目中渐渐放空,她低声道,“我知道,这是一场赌局,有赌便有输赢,万一我赌输了呢,我输不起。”
筹码是林影,她输不起。
一拉缰绳,穆丹歆扬鞭策马,“都不必说了,我意已决。驾”
马蹄扬起尘土无数,灰尘被阳光照得纤毫可见,紫色的外袍远去的身影鲜明敞亮。
“走啊,愣着做什么”锦心早就随着数十个保护殿下的亲卫骑马走了,锦文还傻站在那儿,又得了锦宁一记白眼。若不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拖油瓶拖累了她,她哪里还会待在这儿。锦心最后给了她一个眼神,要她带着锦文,她心里呕得要死。
“主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她绝不会为了谁妥协,更别说搁置重大到生死攸关的计划。不过,我觉得,毫不犹豫地为公子付出一切的主子十分得难能可贵,让我觉得,美好,很美好”锦文难得得没有跟她斗嘴,目光落在马蹄消失的道路上,淡淡地说道,眼底流露出艳羡的光彩。
锦宁转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长衫的男子,长身玉立,书生气的面容上洋溢着浅浅的微笑,冉冉上升的晨光洒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唇角,不得不承认,聒噪书生其实长得还算赏心悦目。
可他话里的信息让她莫名地生气,“哼,主子也是你能肖想的也不想想你和公子,能比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锦文愣了一下,脑瓜一转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随即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气得说都说不上来了,“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你到底上不上来,不走我走”锦宁驾着马车,闷声吼。
锦文狠狠地瞪了她两眼,真是蠢钝如猪,蠢钝如猪他将锦宁暗暗骂了个狗血淋头,闷声掀开帘子,钻入马车。
“公子,前面有马队,看起来人数不少,不知道是敌是友。”明善将脸抹得乌漆麻黑,坐在前面赶着马车,听见前面有不小动静,心里直发怵。这世道乱着呢,眼下公子又受了伤,若是遇到什么人,凭他的三脚猫功夫可能护得了公子若是被人瞧见着了公子的样貌,起了歹心
依他的经验,瞧见了公子的样貌的人,男男女女,还没有能不起歪心思的。这可怎么好明善越想心里越是鼓声大作,面上愁云惨雾,好不凄楚。栗子小说 m.lizi.tw
“走,别管他什么人,你放心大胆地走。若是有人拦我们,不要抵抗,直接投降就是,我自有应对。”轿子里传出低沉淡雅的声线,话里伴着几声轻咳,声音孱弱无力,却是格外的悦耳。
啊,直接投降
明善听得下巴掉了下来,嘴巴大张,半天合不上,他没听错吧
第四十九章真的是你
“公子,前方的马队往官道上去了,太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错开不碰头便少了潜在的麻烦和危险。明善话里透着一股子轻松和欣喜。
色如清玉的修长手指拨开帘子,露出半张秀雅清绝的侧脸,隔着稀疏零落的松柏,只见宽敞的大道上马蹄纵横尘埃滚滚处,一抹英姿飒爽的紫衫打马飞奔。
目光翩然由远处拉近到地面,“明善,掉头,从林中穿过去,拦住那队人马。”
明明是平和如水的口吻,明善莫名其妙地听出了一丝激动和震颤。
“啊不行啊,公子,那太危险了。他们的马跑得太快,怕是拦不住。”明善苦着脸道,依言调转了马头,拉车的不是宝马名驹,他不情愿地挥一鞭子,马儿不情愿地跑几步。
这小道是山麓上被人踩出来的,相比之下,这新建的官道地势低洼,矮了小道好几丈,一个不小心,从崎岖的林间连人带车地翻了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轿中倏然飞射出一道暗芒,打入马腹,马儿受了惊,没命地往前跑了开去,连带着马车在林中横冲直撞开来。
“啊啊啊”马车在剧烈颠簸,像是随时都会四分五裂,明善吓得惊声尖叫,身子伏得很低,死命地拽着缰绳。
穆丹歆一门心思地赶路,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道路前方,道路两侧的青葱树木黄土飞扬连绵成一片色调模糊的风景,不断往后退却。她只觉得这路像是无穷无尽,走不到尽头似的,心里更是着慌。
因而,这林间飞来的横马累得她不得不勒马停下时,穆丹歆拧着眉头,十分的不耐。
抬了抬下巴,她示意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飞来横马躺在路中间,它拉着的马车整个侧翻了过来,车身损毁严重,里面若是有人免不了要头破血流,马腹下汇聚了一滩血,血迹蜿蜒了一路,马儿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是我。”淡若水光薄雾的声线,混合着松涛阵阵和落叶沙沙,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思虑过甚产生错觉了。
穆丹歆呼吸一紧,蓦地抬头,几朵棉絮似的云映在山坳上空,归巢的宿燕掠过树梢,那人在草色烟光里,映着延绵秋色,微微而笑。
粗布麻衣掩不住他的风姿气韵,眼前之人,太熟悉太陌生出现得太突然,不真实,太不真实了。
穆丹歆眼都不敢眨,狂喜与不确定的恐慌在心窝里交织成一团,这并不妨碍她的行动。
迅如风雷地闪身站到他面前。
这人是真的。
不是幻觉,不是假象,不是做梦,就是林影,活生生的林影。
他回来了。
他好好的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就这么突兀地出现站在她眼皮底下。
她从来都讨厌意料之外,可她想,再没有比眼前的意外更让她觉得心满意足,更让她感激上苍,心头像是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得满满的,眼角微微湿润。
那种欣喜愉悦的气息像是从她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透了出来,连空气都被感染了。
“真的是你,我真怕、我又是在做梦”穆丹歆倏地展颜而笑,笑容清丽绝尘,三分傲气,三分矜贵,四分柔软。
“傻瓜”林影漆黑深湛的眸子,凝着她,那氤氲的墨色像是活了,活水似的流动开来。
劫后余生,是不是会改变一个人,放在数日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这样疯狂地想念她,会为了拦住她,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穆丹歆正要上前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为零,突然发现前面横亘着一障碍物,眼帘微垂,目光往下移了一寸,穆丹歆才注意到他身前还缠了只碍事碍眼的八角章鱼。
穆丹歆的脸色顿时不怎么好看。
林影察觉到她流露出不悦的神色,暗暗好笑,动作轻柔地拍了拍明善的肩,温声道,“明善,好了,没事了,我们安全了。”这次真的是难为这孩子了。
明善一直将头埋在林影怀里,闻言,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小鹿般望着他,满是委屈。
他刚才是吓得哭不出来了,那温柔无比的善意笑容映入眼中,心中渐渐安定,于是积攒着的害怕一下子爆发出来。
“哇哇哇哇哇,公子你坏,公子你怎么能这样、吓唬我”
哭声震天。
穆丹歆呆了,看着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把眼泪鼻涕都往林影身上蹭的小不点,脸都要绿了。
她都没有享受过这规格的待遇,哪来的臭小子,敢抢她的人
穆丹歆沉着脸,二话不说将小鬼扯下来,丢到一边去。
明善被人不留情地摔在地上,他揉揉屁股又是一阵哇哇直叫。
第五十章十年成渊
林影扬手对穆丹歆介绍道,“明善,是我安排在广皓身边的线人。这一回,多亏了他,我才能安全回来。这一路上,也是他在照顾我。”
明善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他多少知道广皓和穆丹歆不对盘,深怕她迁怒自己,“不不不,其实一直是公子在照顾小的。”
他跟在广皓身边,曾远远地看见过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嫡长公主殿下,当时只觉是冷漠高傲难以亲近,如今靠近了看,阴沉冰冷的感觉更甚。
明善连滚带爬地过去,跪在穆丹歆脚下,双手平摊,额头抵着地面,强抑住身子的颤抖,规规矩矩地行了份大礼。“小人小人参见殿下。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道是殿下亲临,刚才失礼的地方请殿下宽恕。”
功是功,过是过,她一向赏罚分明。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样子,安守本分。在穆丹歆眼里,他敢不分尊卑地缠着林影就是死罪,她有意要小惩大诫,许久也不出声让他起来。
林影留意到明善被推倒在地时,右侧的脸颊被地面上锋利的草叶划过,留下了一道一指来长的血痕。
沧流时人多重容貌,选贤举能亦容貌俊秀风度翩翩者优先,才情其次。一个未婚男子的容貌,还是很被看重的,若是在脸上留了疤,未来的妻家也不好找。
“起来吧。”林影收起笑容,走过去扶起他,冰凉的手指担心地抚上明善的脸颊。
穆丹歆瞳孔一缩,她还没发话呢,他他这可不是当着众人的面给她难堪。
明善还跪在那儿,怯怯地看一眼穆丹歆。
浑像是她在欺负他了,看得穆丹歆心头火起,冷淡道,“驸马叫你起来,你就起来吧。”
在穆丹歆身边,明善就不自觉地害怕,细弱文呐地开口,“公子,我脸上怎么了”
林影放下手,明善瞧见林影指腹上沾染了一丝血迹,才“啊”了一声,惊慌地去碰自己的脸。
“别碰,待会儿我去寻些上好的金疮药给你。”林影拉下他的手,眉心蹙了蹙,面色微白,手掌想要按上左肩的伤口又顿住,垂下来放在身侧。
林影直起身无奈一叹,眉宇间蕴着不赞同的神色,“殿下,他还只是个孩子。”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呢
穆丹歆目光一凝,他这是在责怪她了,责怪她出手没个轻重他那是什么眼神,她岂会是故意的,在他心里,她就是这么个心狠手辣,辣手摧花,连个孩子也不放过的蛇蝎女子
他性子好,她知道,就是生气了也只隐忍着放在心里,委屈了自己也断然说不出什么重话。他眼下这肃然的模样可不就是生气了。
他竟然为了别人跟她生气。
她这心里头怎么都舒坦不起来,胸口浮起又酸又涩的复杂的情绪冲淡了劫后余生重逢的喜悦。喉咙口堵了一口气,她直愣愣地看着他们,好半天说不上一个字。
“公子,我是不是毁容了”明善见穆丹歆没说什么,说话也大声了,捏着脸颊边的发丝,不让头发碰到伤口,挨着林影,可怜兮兮地抬头问。
林影垂目笑了起来,“这么个小伤口,三五天就好了,连个痕迹都不会留。”
他居然直接忽略了她的存在,把她扔在一边不搭理。堂堂长公主殿下何时受到过如此冷遇,拦在她前进道路上的障碍物要一律清除,拦在她和他之间的一律挫骨扬灰。
“你救了驸马,本宫会重重赏你。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好生安置。”穆丹歆出声打断二人之间的交流。
被穆丹歆冰冷如古井的目光瞪着,凉风拂过汗湿的衣衫,湿凉凉的,明善禁不住打了个寒噤。若不是清楚地听见她说好生安置,还以为她说的是粉身碎骨、抛尸荒野
“请随属下来。”训练有素的亲卫上前来,恭敬地向他拱了拱手道。
明善踟蹰着抬步,一边走一边不安地回头看,面色期期艾艾地像个小媳妇。
林影冲他点了点头,柔声安抚道,“没事的,去吧。”
明善被人带下来时,恰好一辆马车过来,车轱辘摩擦发出依依呀呀的声响。
马车上跳下一茶色劲装的干练身影。
锦宁早上被锦文耽误了一会儿,后面一直落在后头,这会儿紧赶慢赶总算是追了上来。
锦心立时将驸马平安回来的事儿跟她说了。
锦宁喜不自禁,激动地双掌合十不停地向老天爷道谢,“我就说驸马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感谢老天爷,感谢老天爷。”
明善正靠着马背喝水,听见她说的,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们公子多谋善断,天下无双,那还用得着说。”毕竟是混过皇宫,在女皇面前行走过的,他在穆丹歆是只一惊一乍的小兔子,那是穆丹歆气场太强大太可怕,对着其他人,他可不怕。
锦宁觉得这人还挺眼熟,一时想不起来,疑惑地看向锦心,锦心把明善的身份跟她说了。
顿时,锦宁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么说你小子是弃暗投明”锦宁拍了拍他的肩。
“错,我这是忠心不二。我本来就是公子的人。”明善抹了把唇边的水渍,又得意又自豪地笑道。
这小子行事爽朗,半点不忸怩,合她胃口。人说笑容爽朗的人有一颗明澈的心。锦宁对明善一下子好感倍增,也不介意他没大没小,拉着他进马车,“来,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救了驸马的”
锦文还坐在榻上看书,锦宁看也不看他一眼,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让他让个位置,锦文气得脸都黑了,气不顺地摔了书 帘子出去了。
“他是怎么了”明善好奇的目光在锦宁和锦文之间转来转去。
“不知道又发的什么疯。别理他。”锦宁看着锦文沉郁的背影,心情也不那么明朗了,随即又笑笑要明善说当晚的事情。
...
是她有求于他,此时不讨要点好处等什么时候,明善砸吧砸吧嘴,丢下一句,“我饿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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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宁马上弄了干粮送到他面前。
吃着香甜酥脆的点心,喝着上好的毛尖,在锦宁殷殷期盼的目光下,明善往车厢上舒服地一靠,开始讲故事。
其实,真论起来,哪里是他救了公子啊,一路上反倒是公子处处费心思提点照应他。明善心虚地垂下眼眸,避重就轻道,“公子从摘星阁离开的时候恰好遇上了国师大人回来。然后,公子受了伤,被逼得躲进了无月殿。”
“冷宫”
“嗯。幸好国师大人只带着我和**进去,否则公子就危险了。无月宫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我过去看见的时候,公子已经赢了。”明善默了默,国师大人扑在**身上,他其实看见了,只是一直不敢去回想,只怕一回想就会发疯。
见明善发呆,锦宁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继续说下去。”
“无月宫被锦衣卫团团围住,我们正发愁要怎么出去。形势突然间就变了,皇宫里涌入许多宫外的侍卫,双方一见面没说几句话就厮杀起来。宫里的局面很快就被外面的人马控制住了,各处的宫门都被封锁了,我们出不去。幸好,公子知道皇宫里有一条不为人知的暗道,我们趁乱从暗道逃走的。”
“喔,怪不得锦安没有接到驸马。”明善三言两语道完了,锦宁想象其中的惊险,心下唏嘘,点点头捅了捅他的胳膊要他继续说,“诶,哪里还有暗道,你跟我说说呗。”
“秘密。你要知道,自己去问驸马。”明善干脆地回绝了。
他这说的可是大实话。
他和公子离开无月宫时又撞上了那个疯子,他手舞足蹈地在又跑又跳。
当时自己啧啧了两声,无意间说起这疯子之前说的疯话。
不想,公子十分重视,要他完完整整地说清楚。
他拧着眉头,较劲脑子地回想,“他说什么,我亲眼看见他从密道跑了,跟着别的女人跑了的,葬身火海的那不过是个替身他一边说一边大笑,又说什么你们这些笨蛋,全都上当了。就这些。”
公子听后缄默不语了半晌,然后突然问他,“明渊殿在哪里”
明渊殿。
十年前,君后成渊被人诬陷与侍卫有染,君后不堪其辱,**于殿中。
陛下感伤惋怀,一直没有令人收拾明渊殿残垣。
经公子这么一说,他细细琢磨那个疯子的话,也有了那么点想法,“公子以为,那个疯子口中所说的人是君后成渊,君后其实没有死。如果他真的没有死,那么,”他眼睛一亮,“也许明渊殿中有一条通向宫外的密道。”
当时,公子想了想不无忧虑道,“也许密道当年是有的,可过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还在不在。若明渊当年真的未死,事过境迁后,他为了掩藏行踪,一定会派人抹去痕迹,封住密道的入口。我们就赌这一把吧。”
事情如公子所料,的确有密道。好在密道入口没有被彻底封死,而是多设了几道障眼法,最后终是让他们逃出生天。
这件事,公子吩咐他,暂时谁也不要说。
第五十一章乱吃飞醋
肩上的伤口应该在跳车时撕裂了,现在安全了,紧绷着的心神一松,腿脚便有些发软。林影不想大惊小怪地惹她担心,只倚着树杆,微阖着眼,纤白的手指压了压晕眩的额。
他站在背光处,露出半边姿容姝美的侧脸,影子被迫近西山的阳光拉得细长细长。
穆丹歆看他在那小鬼走了后,就闭着眼睛始终沉默着一声不吭,她也生气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就这么袒护那个小鬼,因为她弄伤了他的脸,就给她摆脸色
穆丹歆沉不住气道,“为了一个奴才,一个难辨忠邪的奴才,你要跟我置气”
林影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一圈,只见她沉着脸,耀如春华的容貌生气起来反添了一分明丽与犀利,捕捉到她眼底显而易见的怒气,他心下略为惊讶,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胸口猛地袭来一阵绞痛,他呼吸一窒,垂在身侧掩在袖中的手猛地握成拳,五指收拢攥紧了,眉目拧起又缓缓舒展开。
他默了许久,缓过这一阵子,依着脑海中的几分清明低低说道,“殿下何出此言圣人垂训,礼贤下士,明善随我出生入死,他真诚待我,我自然要以礼相待。他年纪小,虽出入宫廷御前行走,实际上却涉世未深,不懂人情世故,如果他有行为不当的地方,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便不要与他计较了吧。”语气里透出疲倦和暗哑。
说了这么说,没有一句不是在袒护那个小鬼。
美丽尊贵的丹凤眼里蓄满了不满,甚至还暗蕴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分委屈。
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再论下去,就变成她斤斤计较不近人情了。
峨眉一挑,她甩袖背过身去,“我还不至于自降身段和一个奴才较真。明善护主有功,合该重重地赏,我不会亏待了他,你自可放心。我不过是、咳咳”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脸上飘起朵朵红云,眼帘垂下,压低了嗓音道,“不过是,看不惯他没个尊卑之分,主仆之间哪有遇事跳到主子身上去的下人,没规没距的。”
林影瞠目结舌,她这火发得莫名其妙,听她解释了一通,眼珠子一转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是在不爽这个,这算不算乱吃飞醋,她还真是
好强的占有欲。
唇边挂着清浅温雅的笑意,秀如清玉般的眉眼含着分明的宠溺,林影好笑地摇头,床弟之事她倒是大大方方,平日也不讳忌言及,这会儿倒难为情起来了。
平生罕见呐
眼前止不住地发晕,张了张口想唤她扶他一把,这女人居然头也不回地丢下他走了。
或者说,落荒而逃。
锦文负手望着千里连绵的碧草青天,微微出神。忽见眼前紫影一闪,原本还在林间的殿下陡然飞了下来,绷着一张脸,面色微红。
锦文顿时愣在当场,暗暗咦了一声,暗忖道:估摸着夕阳的红光照射之故,冷面冷心的公主殿下会脸红,简直是天下第一奇闻。
他弯腰见了礼,听见林间传来一声惊呼,“公子”
再抬头,只见紫色的衣袍舞出一片炫动的紫色流光,立在眼前的人影脚尖一点,乳燕投林般掠了过去。
清瘦细长的手指按着左肩的伤口,血色浸透了里衣,在他肩头氤氲开来,林影半个身子被她的亲卫扶在怀里。穆丹歆此时这才注意到他的面色已经雪白,本就偏淡的唇色更是没什么血色。
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她的在乎就是自私得只顾着自己的情绪,连他的脸色这么差了都注意不到吗
“受伤了怎么也不早说”从下属手中接过他,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搂住他的腰。穆丹歆懊恼自己的粗心,对着伤患也不客气地一声吼。
林影眯着眼看过去,女子脸颊若朝霞映雪,泛着微微的红,她以为她的眼神该是凌厉冷峻,实际上却是眼波明媚动人心扉,发丝被微风拂得微乱,她说着不温柔的话,覆在他腰间的手臂却很温柔,隔着一层衣衫,他也能感受到那柔软富有弹性的肌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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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伤了。”
“嗯”她专心看脚下的路,听见他说话,便投过去一个眼神。
这一望,心头便是一悸。
夕阳逐步没入西山,西天映着一块清冷的白月盘。半边的天幕 地通红,火烧云漂浮在天际,倒影在他含笑的眼中,绘出浓墨重彩的绝美风光。
那黑光琉璃的眼,一闪一闪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毫无抵抗地沉沦在里面。
林影轻轻柔柔地说,“伤口这会儿有些疼。”顺理成章地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到她身上。
“很疼”穆丹歆局促地收回视线,脚步一顿,收起乱七八糟不合时宜的旖旎心思,沉声道,“你暂且忍着点。”
她不耐烦这么慢腾腾地走了,手上一使力,运起轻功挟着他直接掠入轿子里。
锦宁和明善聊得正欢畅,见穆丹歆和林影突然出现在面前,霎那间怔在那儿没了言语。
穆丹歆扶着林影在软榻上躺好,拉过毯子掩在他身上,“把药箱子拿过来,然后出去。”
殿下下了驱逐令了,这俩小的动作利落地从轿子里消失,将空间留给小别胜新婚的主子。
剪开衣服,上药,重新绑上绷带,林影侧着身子靠着,慵懒的阖着眼,唇边噙着浅浅的笑,神态惬意自在地不像是在包扎伤口,倒像是万分享受。
穆丹歆小心地替他将衣服拉上,他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还不错,气色却很不好,只怕全凭一股精气神在支撑。
“殿下”林影半眯着眼,笑得清风和缓,低哑的声音极为润耳。
“嘘”一根漂亮的手指晃了晃,横在他唇上,堵住了他的话。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吃食也没什么好的,我已经让人去弄了。累了就别硬撑着,先歇会儿”穆丹歆少有地温柔地说。
林影懒懒地嗯了一声便阖上了眼帘。
穆丹歆在他身边躺下,林影明明闭着眼,两条手臂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圈在她腰上。
难得柔顺地偎进他怀里,她将脑袋埋在他胸口,他身上有股令她眷恋令她着迷的味道。
清幽的,像是清新的青草气息。
含蓄的,像是散开来的书卷墨香。
醉在这熟悉甜蜜的气息里,她才有了他真的回到她身边了的真实感。不想出声,不想动弹,此刻她只想这么静静地陪着他,一颗常年冷硬如冰的心也变得缠绵悱恻起来。
金乌彻底坠入了山坳里,光明和黑暗相互浸染。
赶车的人将车赶得既平又稳,马儿得得地行走,上山砍柴的樵夫扛着柴火下山。
林影这么抱着她,静谧的光阴像是凝滞了,他心里头柔软得不像话,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若是外面的那些人,看见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公主殿下猫儿似的蜷成这么小小的一团,窝在他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本宫好怕你不回来。林影,本宫要告诉你一件事。”穆丹歆将头抵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说。
“嗯。”他随意应着。
她手臂伸展开来,松了松他加诸在她腰上的桎梏,穆丹歆平躺着,呼了一口气,“我有没有说过,史书上那些重色思倾国的昏聩君王,我一向是十分鄙夷的。锦绣江山和倾城美人应该是连在一起的,一代英明圣主,应该坐拥江山美人服膺,四野臣服万国来归。江山美人我都要收入囊中,若是非要让我选,我以为,我会舍美人而择江山的。”
她侧过脸颊,“林影,你知道吗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明知你这一趟入宫是九死一生,我也没有非要阻拦你。我卑鄙地安慰自己,不是我要你去的,是你自己主动要去的。我以为,这样,我心里会好过一点。”
她的声音渐渐维持不住平静的假象,穆丹歆闭上眼,遮去目中的滟滟水光。
“昨晚我一宿没睡,我根本不敢去想那个假设,今天早上得了你当场被擒的消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
嘴唇被人堵住。
林影半边身子压在她身上,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下去。一绺发丝覆在他的右眼上,仿佛有一种魔魅的力量在他身上凝聚,叫人移不开视线。
穆丹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玉瓷色的滑腻肌肤在掌心摩挲而过,更激烈地回应他。
明明是温淡的性子,他的吻却是霸道强势,忘情地拥吻,他在她身上点燃了一场燎原的大火,要将她烧成灰烬。
他喘着气说,“差一点,我就回不来了。你知道,我在以为自己也许回不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穆丹歆不太清醒地问,“想什么”
“我想着,若是我回不来,你会不会伤心难过,有多伤心,多难过,会不会伤心到为我落泪。我想,我一定要回来亲自向你要一个答案,所以我就回来了。”极温和清雅的声音,音色浅淡。
林影只含笑凝着她,笑如春山,和煦温暖,却叫她霎时间落了泪。
手指轻柔拭去她眼角的一颗泪珠,林影柔声道,“傻瓜,别哭,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了。刚才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你心疼我,不是让你哭的。我是故意这么说,刚才也是,其实伤口早就没有很疼了。”
第五十二章岂非不公平
像是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到了,穆丹歆打掉他的手,翻身坐起,下了塌,坐在矮墩上。
林影才要起身去看,就听她哑着嗓子,极冰冷的一句命令,“你别动,躺着。”
林影愕然片刻,随即一想便释然了。连哭泣都要躲着不让人看到,她就是这么骄傲无比的性子。她当自己冷心冷情,到头来发现,她远远不如想象中冷漠心狠。
穆丹歆掩面低声道,“对不起,林影。明明我早就察觉依赖你离不开你了,我还是让你去涉险,对不起。你每次受伤都是因为我,以后,不要再受伤了好吗,尤其不要再为了我受伤了,因为我会舍不得。我可以不要虎符,也不想你有一点点不好。如果你不好,我也会很难过很难过。”
这一刻的穆丹歆只是外强中干,坚硬的外壳下,是无比脆弱的内里,他甚至听到了,她话里的哽咽。
林影摁着伤口,略显艰难地下地。
穆丹歆察觉到动静,回过头来,只见他扶着车厢,月牙白的袖子垂在案上,气息急促。
见穆丹歆在看他,那张轻雪似的芙蓉面漾开一抹笑,林影朝她伸出手来,“殿下不来扶我吗”
穆丹歆将他扶回榻上,便要离开,林影执拗地不肯松手,半拖半拉地将她拽到榻上,一起躺着。他不想让她一个人陷在内疚负面的情绪里。
“殿下果真觉得亏欠于我了”他浓密墨黑的睫毛颤了颤。
他这么问很是古怪,穆丹歆仍是坦诚地点点头。
“可殿下在林中时,似乎在对我生气。”林影不解地拧起眉,说完便耐心地等着她解释。
“这个明善没大没小,一点儿规矩都不懂,说他是你的小厮,传出去莫不辱没了本宫的威名,说本宫连下人也调教不好。一思及此,本宫如何高兴得起来”穆丹歆顺着这条思路瞎掰。
可惜林影不好骗,“只是这样”
轿子里的油灯散发着昏暗的柔光。
穆丹歆好半天没吭声,她白皙的手指伸开来覆在眼前,有暖光透过指缝漏下。
“殿下说过,你我要坦诚相待,不得隐瞒不是吗”
说便说罢,说完以后若是被他取笑小心眼,便让他取笑好了。
穆丹歆办事雷厉风行,办事的风格折射在性子上,就成了爽利明快。被林影这么一激,她索性大大方方说了。
她支起身子,下巴微抬,扬起精致的脸庞。
紫衫的尊贵女子眼底蓄着的光亮耀如冉日。
“在本宫心里,本宫既然信任你,你就是本宫的人了,你理所当然万事都要向着本宫,任何时候都要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站在本宫这一边。你可明白”
还是这样霸道,霸道得理所当然,浑然故我。
怎么就那么迁就她呢
林影无异议地点头,迷茫地看着她,露出期待后续的表情:殿下说吧,我听着呢。
“说完了。”穆丹歆别扭道。
“咦,说完了”林影好诧异的样子。
没听懂那她就深入浅出地再解释一次。
穆丹歆绷着个脸哼了声,“你既然还要听,那就听好了。”她顿了顿,面色透出一股大义凛然的气势,“你不是说欢喜本宫吗,你不是说最在意本宫的吗,那你怎么可以为了区区一个奴才一个小鬼质疑本宫这不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是件大事,非常严重的大事。”
林影本意只是诱她开口,不想她竟是这么想的,真真是彻底愣住了。
愣了许久,他才低低笑出声来,笑得弯了眉眼,眼底流溢出明媚的春色水光,那模样极为勾人。
林影笑盈盈道,“我可以理解为,殿下是为了我袒护明善,在吃醋吗”
“吃醋驸马说笑了,本宫只是告诫驸马,身为本宫的驸马,应该懂的规矩和守的本分。无条件维护本宫,这是头一条。”穆丹歆她不屑地转过头去,话说得阴阳怪气,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她面上的一抹绯色烟霞。
“哦。”林影面上笑意不减半分,状似好生失望地说,“我倒真希望殿下偶尔醋一醋。”
穆丹歆连哼都懒得哼一声,此时倒是没空去纠结那些亏欠和内疚。
方才凝重的气氛无形中变得明快起来。
“醋的总是我,岂非不公平”林影轻笑,说了这许多话,他当真有些累,吐字愈见气弱。
穆丹歆听着心头一动,胸口被一股异样的情绪充斥着,又是别样的满足。她悟了自己八成是着了这人的道儿,正觉得没脸,虽然担心着,仍不肯回头去看。
身侧那人手掩着唇压抑地轻咳了几声,便只剩下重重的喘息声。
穆丹歆按捺不住地回头,恰对上他漆黑的眼,他眼底的温柔宠溺之色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穆丹歆心头一动,他的神色,那般宁然温雅,而璞玉般的面容苍白若雪,却像是有光辉蕴在其中。
这个人呵
口中吐出一声无奈又甜蜜的叹息。罢罢罢,便叫他得意一回好了,谁让她舍不得。
“你吃哪门子醋”得了便宜还卖乖,穆丹歆没好气地说。
“唯一一个有资格拥有侧王君名号的宫景同,因为元太师的丧事,加上云王从中作梗,婚事不了了之了,他不是没嫁成我吗若是论府里的那一堆堆没名没分的,那都是旁人献给我的,我连名字都记不大清楚。”她歪着身子倒在他边上,手指在他胸口轻轻 ,颇为凄恻道,“这个惦记着从我这儿得些好处,那个挖空心思套我话儿,更厉害点的,还想下毒毒死我,我还
...
真是无福消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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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影一听,心里就炸开了。他前日扮成青宁进宫面圣,在宫中的时候,便得了个消息:她此次离京,只带了信赖爱重的几个心腹亲信,公主府里的新宠旧爱一个都没有带,离开的人里还有哥哥。
自从归云寺回来之后,她处处表现得对他体贴在乎,像是眼里心里只有他,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仍没有忘了哥哥。她没有安排哥哥与她同行,而是谨慎地早一步送哥哥离了京城,连他也被瞒在鼓里。她将这事儿避讳着他,可是仍怀疑两年前企图取哥哥性命的银面具是他
她对哥哥始终有着一股执念,他知道她也许永远不能完全放下哥哥了。她对哥哥的念念不忘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若是吃醋,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只会是哥哥。他这随口一说,的确存了试探的心思,就是为了看看她的反应。她这么着急着解释,她绝口不提哥哥,可是心虚了
穆丹歆,你叫我如何不多想
林影垂下眼眸复又抬起,若无其事道,“我印象中,殿下可不是一个会跟人解释那么多的人啊。”
他盯着她,目光洞若观火,像是要直直地看到她心里头,看穿她所有的隐藏与伪装。
穆丹歆压下纷乱的心思,低头在他颈间轻轻一咬,笑道,“本宫只与你解释那么多,你不喜欢吗”
眼底霎时一片黯然,心脏处传来尖锐的痛楚,垂在毯子上的手温度陡失,指甲猛地掐入掌心。
“我、受宠若惊。”林影轻声笑,目光空洞虚无。
第五十三章漱玉斋主
穆丹歆拉过他的手臂枕着,为掌心传来的温度皱了眉,“手怎么这么凉”
“是吗”林影眯着眼漫不经心道。
声音较之方才更为低弱。
穆丹歆心里一紧,展开手臂移过案上的金盏琉璃灯。
林影刺眼得抬手遮住眼睛。
光线亮了,她才察觉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些,额际覆着一层轻薄的汗液。
将琉璃盏放回去,她用袖子替他擦了擦汗,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的温度,“是不是起烧了”
“没,没有发烧。”
的确不烫。
她还是觉得不放心,捏了捏他的手臂,“可你脸色不对劲。”
林影闭着眼睛,一声气息绵长的叹息,淡如烟雾,缭绕缠绵。
他睁开眼,浅浅一笑,幽幽地说,“没事,我只是累了,殿下,我觉得好辛苦”
心里很累。
妄图敲开一扇用青铜灌满了缝隙永远打不开的心门,怎么能不累
他甚至分不清她何时是真何时是假,就如此时,他以为她是真心关心他,可他已经不敢妄下结论了。
穆丹歆将他的手塞到毯子下面,指尖划过他的脸庞,“路上担惊受怕的,你这一路都没能睡个囫囵觉了吧那本宫出去,你再睡会儿。”
“嗯。”
穆丹歆提步欲走,迟疑着回了头,见他双眼紧闭,薄唇紧抿,像是快要睡着了,压在舌尖的话便咽了回去。他像是有心事。
四野尽是高高低低的树木,辰星寥落,柔亮的月光照在山路上的水洼处,营造出一块块银色的珠玉。众人骑着马,不疾不徐地走在官道上,深色劲装的队伍簇拥着紫色锦衣的女子。
走过了丛林,远远地,还听得见山风卷着松涛嘶吼得声嘶力竭的声浪。
明善跟在锦宁身边,队伍里并没有多余的马匹,明善央着锦宁要和她同骑一匹马。
锦宁琢磨着他还小,只把他当孩子看待,没往男女授受不亲上考虑,便答应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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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锦宁蹙眉略一思索,“刚刚过了临云山地界,快要到临云镇了。”来时走得快,风驰电掣的,回程走得慢,晚上在临云镇歇一晚,这估计得明天晚上才能回到景平镇。
她心里思量着行程,不提防一声清越的长啸从身边极近极近的地方发出,啸声在空旷的原野间传得很远。
锦宁心里一惊,一股不好的预感腾然而生。
“怎么回事”穆丹歆脸色一变,冷声问道。
“明善,你这是做什么你在和谁联络。”锦宁恼怒地提着明善从马上下来,脚尖不留情地他膝盖处重重踢了一下。
都怪她,都怪她疏忽大意,竟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相信有一双清澈的眼睛的人是个好的。不想竟是个反咬一口的白眼狼。锦宁深恨自个儿分心失神,人就在她眼皮底下,竟也能闹出这么大的纰漏。
“啊”明善痛呼了一声,双膝重重地磕在地上,双臂被她反扭了背在身后,“你轻点、轻点啊好痛”
忽然听见四野传来忽远忽近的箫声,像是在回应明善的呼唤。
箫声空邈低回,曲调寂寥苍茫,明善循声看去,只见正南方有几道人影御风而行,踏月而来。
他面色一喜,正要向她们解释,颈间骤然一痛,锦宁的五指掐在他脖子上,那蕴含怒火的眼神瞪着他,含义十分明了: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掐死你
莽夫,都是一群有勇无谋的莽夫不想想公子也在这儿,他要害她们不是一起害了公子吗他要是哪一方派来的奸细,公子还能好端端的和他一起逃出宫公子能一无所察
明善被掐得一口气险些接不上来,两颊憋得涨红,他心里气得要死,想跳起来先在锦宁脸上抡一拳头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明善为了小命着想,拼命地摇头保证:不会,不会,我一定死死地封上嘴巴,乖乖听话。
穆丹歆第一个念头退回了轿子旁边,林影受了伤,不能叫他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见锦文还杵在那儿傻看着,锦宁一阵火大,将明善丢给旁边的亲卫,扯过锦文的胳膊将他拖到轿子旁边,众人守护的中心位置,“别傻站在那儿碍事。”
锦文张了张口,终是什么都没说,第一次在她面前回不了口。
锦宁拔出剑错一步守在穆丹歆身侧,全神戒备着前方的未知数,锦心默契地站在穆丹歆另一边。
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已经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穆丹歆广袖一扬,转过身来,朗声问道,话里透出一股凛然的气势。
来者有三人,一男两女,为首的男子手持洞箫,眉目英挺不凡,玄色长袍在夜风里猎猎飞扬。
两名女子,一个神色清冷,通身雪白,白衣白裙白履,肤白如初雪,一头乌发垂于背后,只发尾系着一根银线。另一个脸上笑盈盈的,身着异族服饰,穿着极为大胆,上身是锦绣双碟钿花衫, 是同色的长裙,不盈一握的蜂腰裸露在空气中,也不怕冻着,白腻的肌肤看得人晃眼,玉足赤着,脚踝上系着一圈铃铛,随着她走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们在离轿十来米处停下。
穆丹歆的视线在男子身上停留了两秒,竟然是他,澹台沐清,刚刚上位的明城少城主。澹台沐清月前进京献上二十万两银子供朝廷赈灾,是她亲自出面接洽的,当时,他还只是城主的侄子。
澹台沐清显然也注意到了穆丹歆的视线,朝她轻颔首,优雅地一笑。
一只细长的手掌打起轿帘子,伸出一抹白色的衣袖。栗子小说 m.lizi.tw
在场的人还没明白来人是谁,是来打劫还是寻仇,却察觉他们的气息陡然变了。
穆丹歆手掌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却见三人突然齐齐跪了下去。
众人傻眼。
“飞花使”
“落雪使”
“新任清风使”
“见过公子。”
锦文听得倒抽一口气,眼底瞬间变得晶亮晶亮。
清风、明月、飞花、落雪,漱玉斋斋主座下掌控丝绸、米粮、金银、酒肆茶楼客栈等于将百姓的吃穿住行控在手心里的风花雪月四使,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啊漱玉斋斋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便是一国国君发话了,他漱玉斋主想不见便是不见。谁叫人家财大气粗,跺跺脚,整个国家的经济都要震一震,谁敢惹是故,真正享誉宇内的反而是统御一方的四使,让他崇拜的也是风花雪月四使。
他说起来只是个算账的,实际上殿下名下的产业一律交由他打理,他也是经商的,算起来,和风花雪月四使还是同行。他一直想着,若有机会一定要跟他们讨教学习,今儿个竟然一下子让他见到了偶像的其中三位。
轿中人忽然长身而起,白色的人影一闪,衣衫炫动如碧空流云,他已站在了穆丹歆身前,雪白的衣袂翩翩欲飞。
“都起来吧。”
比之以往的温润淡雅,嗓音刻意地压低暗沉。
锦文禁不住这巨大的冲击,浑身一颤,呼吸急剧起伏着,愣愣地看着身姿清逸的白衣人。
那银色的面具覆在他脸上,在月色下泛着说不出的幽然冷意。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泛着他看不懂的光,神秘危险又叫人忍不住飞蛾扑火一探究竟。
这人,他担保,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是驸马爷无虞。
锦文扫了一眼四周,正想找个人与他一同感慨,突然留意到锦心的面色沉静无比,不是那种强自压抑的镇定,而是真的平静。锦宁脸上寻得到一丝惊讶的痕迹,却不若其他人,便如他似的,震惊过度。
至于殿下,锦文极快地朝穆丹歆的方向觑了一眼又垂下眼眸,只见殿下一直看着驸马,黛眉微蹙。
她们,居然都早就知道了
这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五十四章一方尊主
名满天下的漱玉斋人才济济,却只有一位“公子”,只有一人当得起“公子”这个称呼。
上至名扬四海的“风花雪月”四方使者,下至遍布全国成千上万的商铺的掌柜,都知道“公子”二字,代表着漱玉斋背后真正的主子,那个神秘的天纵奇才富有天下的人。
浓郁的夜色泼墨般抹在这片山野的上空,吞天侵地,无远弗届地蔓延开去,天际的冷月泛着萤火般虚弱苍冷的光辉。
深夜的乡间,四野沉寂。唯有呼呼的风声,似有人呜咽哭泣,连绵千里的衰草随风簌簌响动。
澹台沐清简单汇报着事态进程,“公子,十万石粮食正在从宁城运往平阳的路上,由绍堂主负责押送。按绍堂主的预计,两日之后方能抵达平阳。”沧流天灾连连,东部洪水泛滥西边则日头累月不落,庄园田地废弃无数,粮食减产甚至颗粒无收。宁城通往内陆的要塞,途经云城,宁城几大富绅不得不献上粮食,让云城大开方便之门。
穆丹歆的一干亲卫退守在二十米外,素来随意的明善在眼下冰水凝滞般的冷肃的气氛下,亦不敢胡闹,默默地退到澹台沐清几人身后,默默垂首跪着,脑袋伏得极低。
林影静静站在空旷的原野里,双袖垂落,黑亮的发丝垂落肩头,在虚空中飘然而起,飘逸若舞,披覆于肩的玄色披风似吸纳了暗夜的精魄和幽冷,那清美的侧脸和舞动的发梢都蒙上了一层凛冽的色彩。
他默然一瞬,继而缓缓开口道,“你暗中前去接应,粮草先不急着运回平阳,让绍辛按原计划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是。”澹台沐清马上领悟了公子的用意,这么做,是防着某些人里应外合,中途来劫了粮草。
林影并没有向她隐瞒身份,此时穆丹歆站在他身侧,心头泛着微微的迷茫和苦涩,头一次看着他以漱玉斋主的身份出现,看他敛尽了温润端方的温雅气质,看他银面覆颜声若凝冰沉稳有度地下着指令,真正是一方尊主的雍容气度。
心里头难以抑制地涌起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慌,似乎,他再也不是她的林影,似乎,突然间这个人变得遥不可及起来。
“殿下,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和你预期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你会怎么样”那日,他们缠绵塌上享鱼水之欢,她餍足地被他拥在怀里,满心甜蜜神智迷离,哪里听得出他话中的淡淡哀伤,只当他杞人忧天。
她说了信任,却从未身体力行。到了今日今时,她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明白了他的悲哀。
澹台沐清退后一步,落雪使云落上前一步道,“暗部不久前有消息传回,在总坛散布谣言和京都大小客栈说书编曲的幕后操纵者,已经查明,应是明月使无疑。”
穆丹歆凤眸不悦地眯起,京中流言蜚语四起,那个胆大包天的说书先生果然背后有高人指点,否则他怎敢说出“绝色双生和皇室凤女上演虐恋传奇,弟弟暗施毒手鸠占鹊巢,兄长大难不死重返京都,金枝玉叶情归何处”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
穆丹歆轻瞥了一眼林影,看不到他面具之下是何表情。
“属下已经将总坛散布谣言的人抓了起来,静候公子发落。而明月使不敌我等围攻,带着她的人还有万辉阁无数武功秘籍逃往京都,我等追去,剿灭剩下乱党,但让明月使和他残余部下逃脱了。我等不便在京都大肆行动,下一步该如何,还请公子指示。”公子执掌漱玉斋多年,明月使冥顽不化,只肯认老斋主为主。老斋主与公子矛盾越演越大,漱玉斋清洗门户乃是势在必行。
武功秘籍明月使费力找寻的是漱玉斋先代留下的大批宝藏的藏宝图吧,那是连母亲都不知晓的秘密啊,却被他意外中发现。林影面具下的唇角微微翘起,不甚在意道,“我便是将那几人挫骨扬灰了,便堵得住悠悠众口吗罢了,随他们去吧,将他们暂时看押起来,不必为难他们。至于明月使,暗中盯着,看他有什么动静,先不要出手。”
尔后,林影与三大使者陆续商议了一些事,待到事毕,三人退下,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明善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听着他后面极力掩饰维持寻常的嗓音不免担心他的身体,公子还有伤在身呢,苦于公子没吩咐他留下,他没有理由赖着不走。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十万将士一天的吃穿就不是一笔小数目,若非借了林影的势,她那点积蓄,马上就会坐吃山空。夫妻本为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这个做妻子的遇到了难处,她的男人神通广大,明里暗里出手相助,让她遇难成祥,逢凶化吉,他们堪称是情深意重恩爱夫妻的典范,如果是在西律的话。可她是沧流人,沧流世代女子为尊,沧流皇族,风流人物无双国士更是层出不穷。
不说沧流的开国国君何等的威仪风姿,说近的,她的母亲亦是胸藏丘壑,谈笑间兵不血刃的厉害人物。
她,给沧流皇室丢脸了吧
穆丹歆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仰头遥望天际皓月夜空,摊开手掌,掌心的纹路复杂错乱,修长的手指似承载着一抹凉薄的月光。疏开五指,却不见光线从指缝漏下。这双手,能够抓住什么呢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穆丹歆垂下手掌,想着晦涩的心事,慢慢地踱回轿中。
蓦地,她听见身后传来几声断续的轻咳,穆丹歆手指一紧,立刻从自怜自艾的低落情绪中暂时抽身,回身去看。
忍耐不住心头翻涌的血气,压在襟前拢着披风的手指忙掩上嘴唇,又有几声掏心掏肺的咳猛烈地窜出他的喉咙。
凉风起,失了压制的披风内侵入一股冰寒的气流,讲披风高高 ,猛地 飞扬起来,露出内里的白色亵衣,空落的裤管在夜风中摇摆撕扯,勾勒出这人清瘦的身形。
寒气缭绕着他流动,无孔不入地挤进单薄的衣衫,凉意浸透肌骨。
一阵猛烈的绞痛急剧地从胃里窜起,转瞬间蔓延至心肺。
拈着银面具的玉白指骨一抖,一声低低得短促的“呃”颤巍巍地从他 抖落,震碎了漫地的白月光,颀长的身子不堪负荷地一晃, 的腰身猛地折纸般叠起。
“你想吓死本宫吗”穆丹歆惶急地奔了过来,只来得及撑住他清瘦的身子。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只感觉到雪薄霜般的凉意,握了握着他的小臂,那寒气似从他胳膊上透了出来。这一握,她才发现他竟然只穿了一件亵衣就出来了,一直被披风遮盖住了,他又时常爱服白,以至于没人留意到。心中暗道糟糕,这人刚发过病,又带着伤,他的体质又是最畏寒最受不得寒的。
“快来人”
林影只是觉得身子乏了,不想一抬步竟头晕目眩起来。
暗香浮动,腰侧覆上温暖的手掌。
林影微微扯了扯嘴角,便安心地伏在她肩头赖着不想起来,依稀听见了她的抱怨,却累得顾不上说话。
第五十五章飞花之魅
足尖在草地上轻轻一点,穆丹歆陡然振袖而起,托着林影往轿子的方向斜斜飘开。
银铃声声碎入风中。
锦绣双碟钿花衫繁复美丽的裙裾盛开如花,落地时,她轻轻一旋身,凌波玉足盈盈落地,拦在穆丹歆身前,衣袂飘举缓缓垂落,似有芳香袭来。
阿蛮春水般的眸光晃过林影露在外边的脸颊,心下闪过一丝焦灼,脸色差成这般,公子这一回怕又是伤得不轻啊啧啧,公子还是这般爱逞强,这毛病是该有人给他治治了。
穆丹歆护着林影往后急退几步,定住身形,看清了这个半路杀出的妩媚女子的面孔,幽暗的凤眸淡淡一瞥,冷声道,“飞花使,让开”声凛冽如隆冬时分的眉山之巅下不尽的皑皑冰雪,清冽通透却寒凉,因为她碍了她的事,又挟着满腔的戾气。
阿蛮相信,这位公主殿下的耐性果真如传闻中一般暴躁。她如果再多看一眼,公主殿下的长剑多半是要挥过来了。
微启,“把他交给我”声若黄莺清喉娇啭。
阿蛮美眸向她临去一波那一转,百媚横生,叫人心旌摇曳。
穆丹歆眼神亦是跟着一晃。
阿蛮瞬间欺进穆丹歆身前,徒手抓向她怀中的林影。
“大胆”穆丹歆陡然惊醒,瞬间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媚术
这个女人竟然敢对她使媚术
瞬间怒不可遏
不闪不避由着那只纤纤素手伸过来。
得意地揽上公子的腰,哇,抱到了,感觉比那些虎背熊腰的大汉或者中年发福的贪官污吏真是美妙了不知多少倍
阿蛮正自得意,腕
...
上传来不妙的触感,她柔滑纤细所有人都舍不得伤着一分的手腕被这位公主殿下抓在手里。栗子小说 m.lizi.tw
将林影交给锦宁先送回轿中,穆丹歆冷冷地看着她,不发一言,矜贵傲然的面孔罩着深秋清晨凝结的薄霜,寒气逼人,敢跟她抢人,敢碰她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扭。
骨骼发生清脆的一声“格达”。
脱臼了。
“啊”阿蛮惨兮兮地大叫,眼泪都痛出来了,幸好她身子反应快,跟着她的动作转得及时,否则这只手真该断了。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阿蛮只是与公主殿下开个玩笑,并无恶意啊”公主殿下还不放手,痛啊这是要活生生将她的手腕捏碎啊
“殿下,且慢”一纸折扇点在穆丹歆抓着阿蛮的手背上,澹台沐清瞬步而至,向穆丹歆温雅一笑。
穆丹歆不悦地抬眸看向他,“澹台,今天这个丫头我是教训定了。”
澹台沐清缓缓道,“殿下教训这个丫头,想必是这个丫头又胡作非为冲撞了殿下。这丫头野性难驯,若蒙殿下教化,是她的福德。不过眼下公子身上有伤,恰好阿蛮略懂点医术,不若先让阿蛮为公子诊治过后,再行处置。”
“噢她懂医”穆丹歆松了手指,怀疑地看着提着软软的手腕疼得苦兮兮的女人,阿蛮妩媚娇艳的形象至此在穆丹歆心里损毁殆尽。
“是是是,殿下,阿蛮懂医术,阿蛮师承南疆巫族瓜古尔,阿蛮师父医术了得,名师出高徒,阿蛮绝不逊色你们沧流的宫廷御医。”阿蛮一听逃脱惩罚的机会来了,可不得得劲抓住,脸上自然流露出一股傲气和自信来。
“好。”穆丹歆沉着脸点头,沉吟道,“治得好有功无过,治不好”
“治不好阿蛮把这只手剁下给殿下赔罪”
澹台沐清听得脸色一变,握着折扇的手指细微地颤了一下。这个野丫头只顾着长了副美艳无双的脸蛋,所以忘记长脑子了
阿蛮刚刚忍着剧痛自己接回去的右手垂在腰侧,不妨碍自由活动,但若要做施针这出不得毫厘差错的精细活还是勉强了,便决定阿蛮只负责认穴位,另外一人负责下针。穆丹歆本意是由她来施针,澹台沐清恃着有几次经验,自告奋勇要来给阿蛮做帮手,穆丹歆只略一犹豫便答应了。
林影扶坐在床上,苍白若雪的双颊泛起一抹 ,唇上的紫色慢慢减退。
“下一回,同时刺膻中、鸠尾、巨阙、曲骨、期门”阿蛮朗声念道。
澹台沐清凝神分辨,五枚银针同时精准地没入林影体内。
夜色浸润了湿润的露水,迷蒙的雾气沉沉地压下来。
穆丹歆垂袖立在轿子外面,神色冷如霜月,眼睫上结了一层无色的水汽,白月光倾覆在她稠密的发丝上,紫色的锦袍上。
她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那人孱弱无力地倒向她怀里,清隽的脸庞完全失了血色,泛着深紫的嘴唇,以及唇角流溢出来的刺目的鲜血,都刺痛了她的眼睛,戳痛了她的心。
那一声声不停歇的咳,轻微的马上就要消隐了的呼吸似重锤狠狠地敲在她的心头。
不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却无法处惊不变,无法平静无法习惯,每一次只会更担心,更心惊肉跳而已。完全想不到其他,只看得到他而已。
林影,我这样,算不算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轿中走出一人,澹台沐清抬袖拭去额上的汗渍,面色微白,疲惫之色染上眉梢,后面跟着垂首不语的阿蛮。
澹台沐清瞧阿蛮那神情,了然她是被穆丹歆要捏碎她手腕的暴行吓怕了,她这是决意躲到他后面不打算开口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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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慕容强打起精神朝穆丹歆一礼,微笑道,“殿下,可以了。公子身上的伤无碍,伤加上受寒才诱发了旧疾。现在暂时压了下去,约莫等个一个时辰,公子便会醒来,届时喂他吃些好消化的食物。”
穆丹歆沉静地点头,向他道了声谢,看向阿蛮的眼神终于不再冰刀子似的瘆人。
穆丹歆转身掀开轿帘进去。
阿蛮长长地舒了口气,这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虎口脱险,她此时大有虎口脱险之感。
轿子的四角悬挂着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林影微微蹙着眉心,青白的脸终是多了几分血色。
穆丹歆悄悄掀起被角,慢慢地钻进去,动作谨小慎微。
与他并肩躺着合眼歇息,便觉得心安许多。
羽扇般的长睫毛轻微颤动几下,眼帘缓缓掀起,露出那双深湛的溢满了柔和宠溺之色的眸子。
穆丹歆侧着脸颊等着他醒来,此时她对着近在咫尺的人,浅浅勾起唇角,柔声道,“醒了”
林影刚醒过来,反应比平时迟钝不少,薄唇动了动,望着她眨了眨眼珠子,才记起他发病晕过去的事情,凝着她软软地唤了声,“殿下。”
林影难得迷蒙的模样取悦了她,那柔若春风拂面的低唤叫她心里头酿起甜腻腻的蜜味儿,“你啊”穆丹歆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嘴唇,埋在他肩颈处低低地闷笑。
这样的林影谁会把他和神秘莫测的漱玉斋主联系在一起。
无论他是谁,只要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她的林影。
顿悟到这一点,穆丹歆终于释然。
“现在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影嗅着她的发香,蹙了蹙眉又舒展开道,“冷。”
穆丹歆立刻依偎过去,搂着他的腰,脑袋轻搁在他胸口,手指抓着他的几根发丝绕在指尖玩着。
林影抓过她的手伸进他的亵衣里,放在他胃上替他捂着,“帮我 。”
掌心下的肌肤仍是冷冰冰的,穆丹歆在他胸口蹭了又蹭,心疼地数落道,“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夜里风凉身上又受着伤何必要出来,出来还不知道多加件衣服吗,明知道自己身体不甚康健,还这么糟蹋自己,非要撑到撑不下去倒下的地步这下你满意了,你是存心要本宫为你伤心难过吗”
林影听着她的指控,温柔的眼深深地望进去,他只看到了诚挚和真心。唇角缓缓地漾起一抹淡笑。非常浅的笑意,浅淡得几乎不足以称之为一个笑容,却令人觉得温暖,恍若春暖花开,冰雪初融,万物苏醒。只有心是暖的人才能让人觉得温暖,林影此时心是暖的。
他无声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继而别过了头。这个女人一对他温柔,他就气不起来了,怎么就那么心软呢
第五十六章情颤
“好端端的,又怎么了”穆丹歆不明所以地去搬他的脸。
林影躲开她的手,脑袋低埋着,快要埋进了枕头里。青丝如煅,华丽地散逸肩头,在他背上绽开大朵雍容清美的墨莲。
墨黑的发丝贴着他肤色白腻的脖子,衬得那处的肌肤更加白皙如雪,魅惑得叫人心颤。
“林影本宫说错了什么吗”轻柔地拨开那处的发丝,指尖沿着他鬓角划至耳后,将发丝拢在他耳后。
屏蔽
身侧的人还是沉默,穆丹歆得意地低低地笑了一声,屏蔽。
“林影为何不肯看着本宫恩”人前她说话总是缭绕着一股疏离冷漠,此时,那疏离冷漠似乎被炙热的阳光蒸发了,唯余水汽氤氲,湿润润的,清凌凌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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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扣住她的肩,林影略一使力,将她整个身子翻转过来。
穆丹歆顿住身形,掌刀才要劈向那按在她肩头的手臂,那是林影,她若出手,难免会伤到他。手上卸了力道,由着他扯过自己压在身下。
“小心伤口,再撕裂就麻烦了”
夜色浓稠,静谧得只隐约听见草地里的虫儿窸窸窣窣的叫声。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暖光,林影按着她的胳膊,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眉目清逸尔雅,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色暗沉。
穆丹歆忽而噤声。
那漆黑的瞳孔极深极暗,那抹黑得吸人心魂的墨色似缓缓流动开来,仿佛承载了太多过于浓烈的情绪和感情,要在刹那间将它们释放出来。
“闭上眼。”他浅笑,抬手掩上她的眼眸。
冰凉清冽的唇凑了上来
双臂紧紧地攀附着他的肩膀,和拥有这双墨玉修眸的人共赴极致的欢愉幻梦,遗忘了今夕何夕
林影唤人烧了热水送进来,欠身铺开毛巾浸在热水里,动作迟缓得拧得半干。
拿着毛巾坐在边上微笑着审视女人的睡颜。女人睡得很沉,眉目间残留着欢情过后的 和旖旎,春光潋滟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着白皙细腻的双颊, 被啃得红肿,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处破了的唇角,懊恼地想着:明日她醒来,瞧见了她现在这副尊容,可不得大发雷霆
转眼取出秘制的百花露,揩了小块,细细地抹在她唇上。
穆丹歆倦极而眠,好梦正酣时被人打搅,眉头不满地深深锁起,嘴角抿得平直,扬手拍死那烦人的蚊子。
林影未曾防备她突袭,他侧坐在塌沿上,被一股猛力往外一推,便顺势倒向了外侧,本能地抬手去寻找支撑点,撑着软榻边上的小几才稳住身子。
才稳住身子,一方湿漉漉的毛巾正正地盖在他脸上。
林影抓下毛巾,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哭笑不得地瞪了一眼睡梦中人事不知的某人,一口浊气压在胸臆间。这女人,连在梦里都要欺负他
泄愤地一甩毛巾,毛巾落进脸盆里,溅起一小串水花。掏出手绢擦拭了脸颊上的水渍,起身抖落了袖子上的水珠,将自己收拾清爽。
再次浸湿了帕子拧干,坐在塌上时林影眉头一紧,吸了口冷气,没有掩饰地露出痛楚的神情,松了手,湿毛巾落在被子上,手指用力地攥着软榻的边沿,身子向前倾去,曲着身子用力地揉了揉空荡荡的胃,淡色的唇微张,小口小口地喘息着,胃里的痛楚仍是不见缓和。一时间脸色煞白,却自顾自微笑了下,笑得浑不在意。
林影合眼僵着身子等着这阵子不适过去,算了算时辰,有一日未进食了,难怪会这么不舒服。
三度拾起毛巾,撑着软榻直起身子,再过会儿热水要冷了。
手腕被人握住。
林影转过身,穆丹歆抓着他的手,她闭着眼睛,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恣意狂狷惯了发号施令惯了独裁霸道惯了的人,竟然满面不安惶然不知所措。
她梦见了谁
穆丹歆 微启,含混地说着什么,林影按着胃俯身去听。
他听见,那娇嫩如花的唇,一开一合,乞求地甚至卑微地说,“林栖,对不起,本宫会照顾你一辈子”
世间瞬息安静得可怕。
夜风袭过,轿门上的黑绸高高扬起,绘出一道无声的寂寥,待帘子落下,榻前早已经空了,那个青云出岫般的身影似乎从未存在过。
林影离开得太急太快,以至于错过了她的下一句,“不要再为难林影了,他是你的孪生弟弟啊本宫知道你是清醒的,一直都清醒着,本宫知道做错事的人是本宫,是本宫啊”她如果没有在大婚之夜派人追杀林栖,方曦也许不会坠崖身死,错在她,该受惩罚的也是她。
第五十七章念我一生
张牙舞爪的枝桠从云深处伸出,蜿蜒向下攀爬舒展,树梢争先恐后地抓向他的脚踝。衣衫如蝴蝶的双翼不停地振翅飞舞,林影身形若行云流水,奔行间毫无凝滞。
“不要跟着我”
闻言,尾随于后的几抹暗影缓下速度,将距离拉得更远,跟在最后的两人直接顿住身形,转身折返。
“不要跟着我”
二度下令,远远传来的声线淬了秋霜夜露独有的凉意。
更为小心地隐匿于黑暗中的隐卫身形一滞,相视一眼后不再跟着。
林影离开京都之前,漱玉斋和他身边的势力正进行一场残酷的屠杀,彻底的清洗。林影没有在口上承认过,但墨台的背叛实际上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打击,未免入宫盗取虎符的计划外泄,行动受阻,林影入皇城,是真的只身范险。
她也为他惶然忧心,牵肠挂肚;
她霁颜一笑,灿烂得像是早春第一缕阳光。
她说心疼,目中的温柔如水墨徐徐晕染。
穆丹歆为他动容了吧但也仅止于动容。
他不及某人,一直都是。
纵然,那是他的亲生哥哥,他也容不下,嫉妒得一颗心像是裂开了无数道裂缝。
湖边栽着几行稀疏地垂柳,稠密 的柳条掩盖了翠色,稍长的柳梢划过湖面,点开一圈圈水纹,交错荡漾开去。
一个白衣的狼呗人影身形不稳地落在湖边,衣摆被树梢勾破了几处,零碎地挂在身上。
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一时气力不支,头晕目眩着便要往地面倒去,伸手抓住了几根柳条,摸索着走过去扶着树干。籍着树干的支撑站着,清瘦的手掌压着胸口,闭目狠狠地喘息着。
林影没有勇气听她再说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披风也忘了拿。冷风呛入喉间,他嘴角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嗽一时半会儿止不住,嘴角的鲜血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等这阵子咳嗽停歇之后,林影只觉得全身像是和千军万马激烈厮杀了一场,压榨光了身上的气力。
清霜铺了一地,他安静地像是融入了月华霜色青山淡水。
波心荡,冷月无声。
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下雨。
云头乌压压地悬在头顶。
阴天的清晨格外的湿冷难耐。
墨砚捧着一件披风和毯子出来寻人,见柳树下坐着一人,立刻奔了过去。
墨砚看见,湖畔边,垂柳下,林影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倚着树干坐在地上,脑袋歪向一侧像是睡熟了,又像是昏死过去了,面容看起来极为苍白。
“公子”颤着手摇了摇他的肩,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冰冷。
“公子”墨砚被他骇了一大跳。
眼前一双沉静的眼眸忽地睁开,色若玫瑰的唇凋敝失色,他轻启口,“回来了。”
墨砚舒了口气,一面数落公子总是不顾惜自个儿身子,一面忙着将披风和毯子全往他身上盖去。
林影一动不动地由着他侍弄,微微仰头迎着天光云色一笑,“我哥还好吗”
墨砚闻言停止唠叨,他奉命注意林栖的动静。林栖被穆丹歆悄然送出京城后,他晚些时候也跟了过去。走了不少岔路才寻着蛛丝马迹找到林栖,他每日只躲在暗处看林栖见了什么人,他的仆人每日见了什么人,看守照顾他的人每天见了什么人,都有谁人进出他的住所。
墨砚正了脸色,大公子就在苏州城西街绝色香苑里的小阁楼。绝色香苑夜夜笙歌至天明,人人只当里边是另一位天仙绝色。
公子爱殿下,不计得失,不顾性命,可以为她深入虎穴出生入死,殿下表面上待公子好,心里头却只记挂着大公子。
林影阖上眼睛,一宿没睡,此时倒泛起困来,他眯了小会儿,才出声道,“墨砚,待会儿,我要宣布一个消息,你先做好思想准备”
“不行,我不答应,我做不到。澹台、阿蛮他们也不会同意的。”林影还没有说完,墨砚就激烈地反对说。
“墨砚”
墨砚跟在他身边许多年,耳濡目染久了,说话行事也变得有几分像他,“公子,漱玉斋的斋主不是谁都能当的。公子惊采绝艳,才学渊博,见识高远,我等心服口服,信奉以公子之能,会引领漱玉斋走向更高的高峰,才甘愿受你驱遣为你效命。公子执意要离开,我等阻拦不得。可殿下对于经商之事一窍不通,空有斋主印信,号令得动漱玉斋大大小小一千八百四十五位掌事吗只要高位的管理者起了异心,比如澹台,比如我,公子敢说,殿下绝对能摆的平吗”
林影轻咳了几声,翘起唇,看向他的目光中盈着淡然到沉寂无畏的温和,似乎昨晚奔夜而出时的心伤哀凉都留在了月光里,“你在威胁我”
“属下不敢。”
眼帘低垂,他叹息着说,“墨砚,我想走了。”
墨砚惊疑道,“公子你要离开殿下”
“是啊”他散漫地微笑,“实不相瞒,我一直都想要离开她,对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动情,实在太傻太傻了。墨砚,我不是没有试过,可我做不到,就像她放不下我哥,我也放不下她。年少轻狂时志得意满,任何事都手到擒拿,我便以为没有什么是我用了心还得不到的。”
“说什么年少轻狂,公子你现在也没多大”墨砚最看不得林影脆弱的模样。
“别打断我,好容易我想和找个人说说心里话呢”他笑笑,“我用尽了心力才撬开了她心上的那扇门,而哥哥不需要做任何事就一直待在她心里,不费吹灰之力。我赶不走他,我输了,墨砚。
我不是输给了哥哥,我是输给了她。
如果她以后会和哥哥在一起,我一定会离开。否则若收服不了这只凤凰,我怕我会不顾一切斩断她的羽翼,永远囚禁她,让她只属于我一个人。”
看墨砚目瞪口呆,林影眼中的水波荡漾了下,“我是不是很可怕”
“不是的。”墨砚摇头摇得飞快,不是可怕,只是伤感。
不着声色地隐下腹内的疼痛,林影继续说,气息显出疲弱无力来,“如果我和哥哥之间只能选择一个,她会选谁呢,我不想亲耳听到答案,也不想任何因素干扰她的选择。所以,我主动离开吧,把漱玉斋留给她,是我的私心。”
墨砚又是一怔,这怎么是私心
他露出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神情,翩若惊鸿的面庞白得近乎通透,他目中露出沉吟之色,抬眸极目远眺,悠悠说道,“就算我不和她在一起,我也要她永远记得,她的皇位她的江山,是我送给她的。我要她日后登临九五,每日早朝,坐在那张龙椅上的时候,看着沧流的湖光山色浩淼烟波的时候,都会想起我,我要她记着我一辈子”
第五十八章浮出水面
京中早就戒严,闲杂人等一律只准进不准出。
一队声势浩大的马队
...
在帝都闹市当街狂奔,直奔西城门而去,惊得行人纷纷闪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路旁的孩童受了惊吓大哭不止,妇女抱着孩子吓得面如土色,又不敢多说什么,神色惶惶然地走了。
这年头,世道又开始乱了,还是在家里待着安全。
家里又安全得到哪里去
身穿银色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御林军没日没夜地在街道上巡游,挨家挨户地搜,搞得人心惶惶,百姓们整日战战兢兢的。
老实巴交的老百姓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们不关心国家大事,只要给口饭吃,这天下谁做皇帝不是做城门上的通缉令贴出来已经有两天了,但凡念过书稍微识得几个字的就知道,沧流帝都啊,是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啰
“你,进去吧。下一个”
守城的将士翻看了这穷书生递上来的通关文碟,恶声恶气地喊话,装作不经意狠狠推搡了这穷酸书生一把。
那书生跌了一跤,坐在地上抬起头愤怒地盯着他。
那人正得意洋洋地笑,被那书生一瞪,忽然沉下脸,更凶恶地吼,“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哼,还考科举嘞,科举今年还能不能如常举行还不知道呢这都是他在朝中的一位叔父透露的,当然了,她是不会傻得把这些话说出来的。
一个长相极为普通的女子,站在人堆里,抬头看着城门上贴着的皇榜,提供消息便可得到10万两悬赏吗她低头冷笑了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人堆里。
史载明渊帝嫡长女,大殿下穆丹歆意图谋反逼宫,明渊帝慧眼识破阴谋,穆丹歆见阴谋败露,趁夜逃离京城。
史书大约会这么记载吧。无妨,史书是胜利者的史书,若是殿下获胜,自然又是千秋万代,一代明君,如何坐上皇位不重要,重要的是坐不坐得上。
锦安往回走,不是灰心了,而是她本来就没有打算能从城门出去。穆丹歆在好几次宅子下面挖了密道,通向城外不同位置。
锦安在城中苦苦守候了一天,又冒险在天牢外面监视了一天。她接到锦心传递过来的消息,知道林影安全离开皇宫并且已经和殿下汇合了,真真是松了好大口气,若是没能接到林影,林影还被困在宫中,或者林颖下落不明,殿下可是说了,驸马少一根头发丝,那她也不必回来了。
驸马安全了,她虽未曾出力帮上他,却是尽力了。
锦安一刻也不愿继续逗留京中,千里马和轻功交替着使用,根据锦心提供的路线一路西行,只用了一天功夫就追上了穆丹歆。
西域边关物资贫乏,江南一带的富商好些是给边关运送些中原地区的物资发家致富的,穆丹歆这回便扮成了苏州城有名的绸缎富商。
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前走,为了防止目标太大招人觊觎,穆丹歆只留了少数人在明面上。队伍中间簇拥着六辆大马车,两辆是给两位主子的,另外四车装着运往边关的货物。
锦安抵达的时候,穆丹歆正和锦心在轿子里说着话。
“锦安,你也进来吧。”一道悦耳的嗓音在轿中响起。
锦安掀开帘子进去,锦心还在和殿下汇报事宜,她便在一旁等着听着。殿下和她自小亲厚,叫她进来一起听着亦是对她的信任。士为知己者死,她有一个值得效命的主子,又无牵无挂,必要时若需她舍生护主,也没什么不能的。
“林公子自从入住无花小筑后,便一直很安静,有时候可以坐在窗户边上看书看一个下午,用餐睡眠的时间都非常规律,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病情没有反复,身体恢复得很好。除了从京中带出来服饰他的墨香,林公子也没有与其他人接触,若说林公子与人暗中联络,属下想不出他是如何与人联络的。小说站
www.xsz.tw倒是有另外一件事,属下刚刚才想到,无花小筑的护卫有一回说见着一人躲在树上观望,他原以为是千院绝色香苑的恩客好奇这儿藏了个什么人跑进来一窥究竟,后来细细一想,他说,那人似乎见过,好像是驸马身边的人。”
这林公子,指的是驸马的哥哥,殿下的旧爱吧锦安不明前因,这么乍听,还有些迷糊,后面想想也就将条理理顺了。
穆丹歆脸色不是很好看,剜了她一眼,“本宫叫你办事小心点,你当初怎么说的,滴水不漏”难怪林影不肯搭理她了,又吃醋了啊,这只美人大醋缸动不动就拿醋劲淹死她瞒着他暗中行事本是不愿意他多想,有个不讲情义的亲娘了,再有个没心没肺卖弟求荣的亲哥哥,真是不着调的一家人。
本想等事情查明了再告诉他,现在被他知道了,弄巧成拙了,他更是要多想了,指不定怎么记恨着她呢
“是我托大了。”锦心苦着脸不敢辩驳,漱玉斋啊殿下,漱玉斋堂主以上的人物怎么能没个两下子,再说她们已经很小心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猛地想起一事,锦心眼睛一亮,振奋了声音道,“不过属下也探查到了驸马的一些举动,这几日有人在暗中隐秘地查永安侯,白萧。”
白萧,一个古远而熠熠生辉的名字,封存在流传后世的史书中的名字。
拂去时光落下的尘埃,便可看见二十年前,明珠辉玉般耀眼,明满京都才艺双馨的京都三大才女。
其中一个便是如今淡出众人视线,退居边关十年未出封地,低调得像是不存在了的永安侯。
另外两个,一个是当今圣上,一个是林氏家主,林禾。
穆丹歆听她的口气,眼珠子一转便知她心中所想,“你想告诉本宫,查永安侯这个人是驸马”
“是,属下查到出面在查的人,和漱玉斋有瓜葛。”
“这倒怪了。”穆丹歆不解道,“驸马是想向永安侯借兵吗永安侯手中的自卫队根本不足以和正规军队抗衡,除非她私自练兵,本宫记得,永安侯的祖上是武将出生,她的母亲,当年可是令西律闻风丧胆的一员大将啊,便是永安候自己,也是十五岁便上战场立奇功的将相之才。若非后来被贬,削去了一概实权,如今当是沧流中流砥柱的人物。驸马在查永安侯什么”
招兵买马驸马似乎不像啊。锦心抬头看了穆丹歆一眼,迟疑道,“似乎是在查永安侯的丈夫。”
“丈夫”穆丹歆皱眉,她觉得脑中有什么飞快地闪过,快得来不及捕捉,它就飞走了。
见穆丹歆陷入了沉思,锦心不敢出声打扰她,过了一会儿,穆丹歆才说,“慢慢地放松对林栖的限制吧,改为暗中观察,不能松懈,这次不可以打草惊蛇了。”如果林栖真的居心叵测,他一定不会这么快露出马脚,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锦心走后,锦宁才和穆丹歆说上话,她向穆丹歆传达的最重要的讯息便是,她们安排的一个小宫女躲在墙角处,恰巧看到有两个侍卫从国师大人的摘星殿的方向跑过来,进了先君后生前住过的废墟,后来就不见出来了。她也是后来才想到那其中很可能有一人就是驸马。
穆丹歆挥退了锦安,她需要一个人先静一静,如果锦安的消息属实,林影从她父君的住处消失,那里有一条生路,通向宫外的生路。那说明什么,她以为死了十年的父君很有可能还活着,还存在这世上的某一个角落。
第五十九章捣乱
穆丹歆前思后想,还是先找林影问问清楚吧。
林影清晨在湖边时便昏了过去,昏迷前强撑着一口气特特交代了墨砚不准让穆丹歆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穆丹歆白日里先是自个儿来了一趟,被墨砚拦住了不让见,神采飞扬得来,面沉如水地走,再是派了两拨人请他一同用膳、下棋,一一被挡了回来,最后回话的人都不敢看穆丹歆的脸色了。
这么明显了,穆丹歆哪还能不明白,什么刚歇下,什么胃里积食,他这冷冰冰的态度,明摆着不爱搭理她,明摆着对她有意见。听了锦心的分析,她便笃定了,这人,是气着她瞒了林栖的事呢。
也算是歪打正着,墨砚见穆丹歆面无表情地又过来了,虽然看上去心情不太美好,好歹还是来了,在他落了她那么多次面子之后。
墨砚心里直乐呵。他是巴不得殿下多多来找公子,他实在是见不得公子那消沉憔悴的模样,他劝没用,谁劝都没用,解铃还需系铃人。无奈先前公子昏睡着,他又不能公然违抗他的意思,只好忍痛将人打发了。公子只说不能告诉殿下,那他就不说,直接用行动表示。
墨砚满面春风地迎上去,对着系铃人一礼,道,“殿主子可是要见公子公子一个人在里头看书呢。”就差挤眉弄眼地告诉她:公子在里边闲得发慌看书打发时间呢,殿下您倒是快进去呀
穆丹歆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两眼,这和之前拒绝她的是一人吗
穆丹歆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衣袂翩翩地从他身前踱了过去。
“在写什么”
凝神书写的人一愣,未曾抬眼,握笔的手却是抖了一抖,饱满的墨汁滴下来,在素白的绢布上晕开指甲大小的墨点。停顿,仅是一瞬,乍见到她的心潮起伏很快平静,手上笔走龙蛇,运笔如飞。
嘴上一心两用地应对她,“褪去了华衣锦服,殿下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吗”
清润悦耳的音色,温温柔柔的腔调,连生气了都这么温柔啊。
穆丹歆闻言笑了起来,走进去挨着他的肩胛站着,欠身凑近了看。
江南水患治理手册。
穆丹歆眼睛一亮,她的驸马若在朝为官,定是封侯拜相的治国能臣,按捺下心下的激动,取过榻上的披风披在他肩上,撩起领口压着的泼墨长发,替他理顺,“人说本宫的驸马是如珠如玉的人,冰为肌理,秋水为眸,时下已经是深秋了,是故,驸马看着本宫时眼里才结了一层冰霜吗”
边说边笑边对着他的耳朵直呵气。
得,这是存心来捣乱的
暗骂了声吃里扒外,守在外面的墨砚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搁下毛笔,林影轻声咳了几声,“殿下找我有事”
穆丹歆扇了扇手示意他往边上挪一挪,林影便往边上挪了一挪。
位置太少了,不够,又摆了摆手指,示意他再挪。
林影在心里头翻了无数个白眼,不咸不淡地说,“殿下,椅子边上有一张。”
穆丹歆厚颜无耻道,“可本宫想和你一起坐。”
林影阴沉着脸,她都这么说了,他只得又往边上挪了挪,空出半边位置给她。
就知道他会让步,穆丹歆这才罢手,和他挤在一张矮墩上,揽过美人的腰,笑得那叫一个风流得意。
林影心中不快,拉下她不规矩的手,将刚才的疑问又问了一遍,“殿下找我有何事”
“没事啊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殿下很闲”
女人手托着下巴,慵懒地眯着眼,“再忙也不能忽略了本宫的驸马呀,你若是逃了,本宫上哪儿找一个赔我”
总是这样,一面不断地做着让他心寒的事,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大模大样地出现,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和他说说笑笑,时不时地 他,说些动听的话哄一哄他,他就舍不得了,舍不得她失望难过,只好自己伤心难过。
这一次,他不愿意再继续粉饰太平了。
林影冷着脸长身而起,淡声道,“我送给殿下的那幅画,殿下带着吗”
穆丹歆见林影面上一丝笑意也无,那眼神是临大事的凝重决断之色,心下暗道这次恐怕不好哄了,却是不明白他提那幅画做什么。
“那是你送给本宫的定情信物,当然带着了。你提这个做什么,你若想收回去,那免谈,送了人的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不过是一幅画工粗陋的画,你若是不要了,我便丢了。”林影转身坐在榻上,微微仰着头,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黑森林似的掩下来,答非所问地说。
穆丹歆看着他玉瓷一般的脸颊,那羽毛般轻忽忽的话打在她心尖上,力压千钧。
你若是不要了,我便丢了。
你若是不要这份情,我便收回来,却也不会再给别人,不如丢弃。
这一瞬,她似乎看懂了他,这个优雅傲慢自恃身份的皇室贵女情不自禁地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她慢慢的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略失神地问,“手怎么这么冰。”
他不自在地抽回手,手掌压在额上,“天凉了就会这样,我的体质的缘故,没什么的。殿下,去把画拿过来好吗”
累疲惫乏力的语气,他像是疲惫不堪心力交瘁的样子。
穆丹歆不指望插科打诨躲过去,叫了锦宁把画取了来。
“画轴中空,本宫瞧过了,里边就是空的,没什么机关密信。”穆丹歆递过画卷,疑惑地看着林影取下玉质的轴头。
林影并不多做解释,掌心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把一指来长的小刀,将画轴对半剖开,仍未见有何奇特的。
只见林影拈着刀片,极小心的在轴连接的边缘刮着,剖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膜片,穆丹歆视线一顿,不敢分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那透明薄膜竟是层叠着贴在那画轴 上的。
林影手指灵活地上下飞舞着,穆丹歆好几次都怕他将薄膜撕碎了,好在有惊无险。
案几上垫着一张白色宣纸,二指长短的透明薄膜铺开在上面,林影招呼她靠近了看。
穆丹歆低下头去,定睛细看,不由得低呼了一声,那巴掌大的透明薄膜上竟绘了一副画,画上的人物花鸟栩栩如生,笔触细如蚊脚,这等技艺,堪称鬼斧神工。
第六十章画中宝藏
饶是穆丹歆这等见过大世面的,也抚掌称奇,赞道,“真真巧夺天工,这等精细的工艺着实令人叹为观止,世上竟有这样的能人巧匠存在。你也是艺高人胆大,这么薄薄的一张膜片,你也敢下手去剥下来,我瞧着都胆战心惊的,生怕你手一抖,就弄碎了。”
林影清浅一笑,“哪里是我艺高人胆大,是这东西撕不烂。”
林影随意地把那层看上去脆弱不堪轻轻一捏就碎了化了的透明薄膜递过去,示意她试试看。
穆丹歆半信半疑地先是指尖就着边角轻轻一拧,也不敢用力撕,果然撕不开。她呀了一声,放心大胆地加大了力道,想当然仍是没撕开,笑话,若是一撕就烂了,林影哪还能由着她胡乱捣鼓。
最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用了十二分的气力,这玩意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连个痕迹都没在上头落下。
林影微笑着看她跟那张透明薄膜较劲,直接递了一把铰子给她。
穆丹歆接过铰子用力铰了,铰不烂就是铰不烂,惹得她恼了,心烦气躁地胡乱把它揉成一团丢回给他,“不撕了”
林影扬手接了,墨玉似的眸子染着笑意,好笑地摇摇头,“这薄膜是冰蚕丝玲珑绡所制,全天下都寻不到第三张。无惧刀枪,遇水不化,遇火不蚀,不腐不损。要是轻轻一碰就碎了,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如此珍贵的材质,那能画在这冰蚕丝玲珑绡上的,定然不是文人雅致才画上去的。既然林影拿出来给她看了,自然也会告诉她画中的秘密,她倒不急着问他。穆丹歆注意到林影说的是第三张,“第三张,那还有一张在哪里”
林影掀开帘子束成一束拢到白玉钩里,临窗远眺,将那碧水青山长天一色纳入眼帘,静声道,“西律皇室百年前有一位皇帝,他痴恋上一位江湖女子,那女子是个来去如风豪爽不羁的侠女,怎甘心居于后宫,囿于方寸之间。那皇帝不愿心爱的女子日日郁郁寡欢,只好答应放她离去。皇帝费尽心思,寻来这极为稀有的冰蚕丝玲珑绡,又能工巧匠将她的容貌绘于其上。在那女子走后,他日日对着女子的画像,相思成疾,缠绵病榻,很快便离世了。那幅画倒是流传了下来。”
“那皇帝倒是个痴心人,可惜是个悲剧,没能得着圆满。”林影有时也会跟她说起他往年在外游历的一些趣事和稗官野史,这西律的皇室秘辛穆丹歆还是第一次听他说,不由被他的故事吸引了注意力,“一国之君深情至此,都没能俘获那个女子的芳心吗”
“也不是,如你所言,天底下大抵没有女人能抵挡一个皇帝的追求,她早就芳心沦落了。只是她不愿在后宫倾轧中失了自我丢了本心,她怕自己无法自控地变得歹毒阴险,成为他后宫三千佳丽中最平庸的一个。”
男子清癯的背影秀雅颀长,玉白的侧脸被阳光映衬得清美如画。
穆丹歆听着,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哼矫情明明彼此都深爱着对方,她不好好地当她的宠妃甚至皇后,非要闹得劳燕分飞,闹得那皇帝英年早逝你说,不是矫情是什么。本宫实在不喜那等矫情的女人”她突然会意了林影的意思,就算她没全猜中,自觉也算摸着了他心思的边边角角,“这冰蚕丝玲珑绡倒很不错,起码比人强悍多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人的寿数至多活个百年,古往今来真能活到百岁的能有几个,再过个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我们都成了天地间的一抔黄土,它和眼下想来也不会有所变化。人生苦短,韶华易逝,能和心爱的人相守的时光才更加弥足珍贵,林影,我们要好好地在一起。”
男人身子僵了一下,光影勾勒出他清癯的轮廓,秀美的面容半明半暗。
穆丹歆从身后搂住他的腰,“林影,你心里刚刚在想什么”
“殿下”
“你是在想,离开本宫吗”
林影抿着唇沉默着,刺眼的光线令他微微眯起眼,远山上那一片火烧云瞧得他头晕目眩起来。
林影闭了闭眼,暗暗吸了几口气,才平平开口道,“冰蚕丝玲珑绡上所绘制的是漱玉斋多年来积累的庞大财富,足以维持一支军队的吃穿用度,便是想要再建造几支所向披靡的精锐队伍,也是没有问题的。还记得公主府里经常有小贼光顾吗他们要找的就是这幅画,知道画轴中另有玄机的只有墨台和墨砚,只是他们也不知道画轴中藏着的就是宝库的地图。或许是墨台逃走之后泄漏消息的,或许墨台并没有死,毕竟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识了。冰蚕丝玲珑绡,殿下好好收着。”
人人梦寐以求的漱玉斋的庞大的财富,他竟然一早就送给她了。
穆丹歆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澹台沐清文治武功都属上乘,在朝可为相,出征可为
...
将,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栗子小说 m.lizi.tw云城局势太乱,他是突然出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才坐上这城主之位。原来他在暗,其他人在明,现在他在明,其他人在暗,后患不少。殿下适当时候可以助他一臂之力,趁机要他为你办事。飞花使,就是阿蛮,是他的一个死穴。阿蛮是个孤儿,她还有个从小失散的姐妹,若殿下愿意倾力帮阿蛮寻亲,澹台会感激你的。”
“为什么要对本宫说这些”穆丹歆的声音微微 ,箍在他腰间的手更用力的搂紧了他,“这些你来处理就可以了,本宫不想听。你是在气本宫自作主张将林栖藏起来吗”
第六十一章离开
林影沉默了一会儿,才温和出声,“殿下,我不是生气,只是想通了。我和哥哥是双生子,哥哥和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呢。哥哥从小便阳光开朗,而我寡言少语沉默木讷,不论是母亲还是家里来往的长辈,都喜爱哥哥远甚于我。待年纪长了入了太学更是如此,哥哥长袖善舞,学堂里的女子莫不倾慕于他,便是男子亦以他为首,就算是殿下你也是深爱着哥哥的。”
短暂的愣怔,不算太遥远的回忆,彼时,她眼里只看得见林栖,她忘了她有多少次故意在众人面前令他难堪了,以至于府中一个无权无势的“公子”也敢在他面前狐假虎威。
从回忆中苏醒的那一瞬间,胸口沉闷得几乎窒息,她更紧地贴上他的背脊,轻声呢喃,“林影”除了喊他的名字,她不知道她还能做些什么。
“那时,人人只当我不得宠,却无人知晓母亲真正委以重任的人是我。一旦带上那个银面具,我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我天生对于行商有一种本能的直觉,这个斋主,我做得如鱼得水。那时太自在,年少得势,意气风发,心无束缚,天地间任我行走。不像如今,羁绊太多,牵挂太多,计较着得失,汲汲营营地过日子。殿下,我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日子。我想了许久,我还是应该再试试,我想一个人去外面游历一段日子,不需要任何人跟着,我不是你的驸马,也不是漱玉斋主,我只是我,只是林影本身,我想试着活得洒脱一些。等我找到答案了,我就回来。”
穆丹歆一句话也没有说,拉着林影往床上去。
只是躺着,忘情地和他贴在一起。
“殿下”
“嘘”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捧着他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下去,醉在这样亦苦亦甜的缠绵里,心间恍若千帆过尽,刹那间老了青山,瘦了明月,枯了江流,揉碎了光阴。
她甚至想,敌军突然来袭,她们就这么搂在一起死去了,也就天荒地老了。这样作弊,算不算相携白首呢,却是真正的生未同衾死同穴了。
谁也不愿意打破这脉脉温情,林影竟察觉到胸口的衣襟微微湿润了,不是不惊讶,不是不悸动,不是不怜惜的。他对上她,始终是心软的那一个。
他抬手轻柔地 着她的发丝,温柔地说,“殿下,如果”
“如果本宫答应你,你游山玩水潇洒够了,还会回来的吧”
于是,他便没有了如果。
“嗯,会的。”
“那就好。本宫答应你了,但林影你要知道,本宫答应你,不是因为可以容忍失去你,你不懂你在本宫心里的价值。本宫只是不愿你心中有遗憾,有负担,有未了的心事,若是和本宫在一起,让你感到压力失去快乐了,本宫可以放你走。但你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记得传消息回来,让本宫知道你是平安的,好吗”
她拉着林影的手按上胸口,“本宫等你相信了,这里有你。本宫会努力回去,回到京城等你回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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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影离开,是在一个寂静的悄无人声的黎明前夕,轻车简行,华衣锦服换了粗布长衫,除了穆丹歆亲自目送他离开,没有任何人相送,没有任何人跟随。
晨曦的一道曦光冲破黑夜。
那人寂寞的身影在羊肠小道上拉下一道细长的影子。而穆丹歆驻足凝目,眉目透出一股莫名的萧索。
“殿下,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放他走。只要殿下咬死了不答应,驸马一定会为了您留下来的。”锦心从马车后面缓缓走出。
“本宫知道,知道他终究愿意为本宫妥协的。只是本宫不愿意了,本宫希望他按着本心走。本宫未曾如何宠过他,连真正心无芥蒂地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也那么少。他心性一向淡泊,难得他那么想要做一件事情,本宫便宠他一次又何妨”穆丹歆负手而立,迎着朝阳的美丽面容浮着一道浅浅的金芒,笑容清丽而骄傲,冲淡了那一丝苦涩。
“况且,和本宫在一起,马上就要经历无数场战乱了。战火纷飞,刀剑无眼,若是和林家正面对上,要他如何自处。本宫知道他作为漱玉斋主,不可能没见识过权术阴谋,他亦有武艺傍身,可在本宫心里,他永远是品茗 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逸之人。走了、也好走,是最好的选择。他若是自己不提,本宫也会想法子要他走的。”她极轻地说,极轻地叹气,“只是,锦心,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像是一个人若是不在你身边,心口突然间空落落的,怎么都填不满。”
是不是越是深爱,越是说不出口。爱,总是对着不相干的人说的。
如今,她最担心的不是京都发出的十五万大军,而是林栖,她参不透,林栖在想什么,他要做什么,他到底有着怎样的绸缪。
这个她曾经爱过怜惜过的男子,如今却被她百般猜忌防备,她不是不唏嘘悲哀的。
当时不是不深爱,只是,这爱,何时淡了消失了她也不清楚。也许,是林栖携着心爱的女子逃婚,置她于不顾;也许,是林影在大婚之夜,微笑着对她说,“殿下,您回来了”;也许,是日日看着林影的脸,抱着林影的身子,却喊着林栖的时候;也许,是林影为她饮下毒酒,她亦觉得肝肠寸断的时候
何必想得那么清楚呢,爱就爱了,不爱便不爱了。
他走上茶马古道的绿林石阶,迈入林间的古刹,入寺庙的院子里“随喜”。
“咚”
浑厚的暮鼓声激荡在山林间,那雄浑厚重的声音让人心寻到一处安宁。
青衫淡雅的年轻人对着佛像虔诚地双手合十,焚上一柱香,对着佛像跪了下去。
“阿弥陀佛。”身披黄褂子的僧人走入殿中。
“阿弥佛陀,见过方丈。”林影转过身双手合十一礼,微微一笑。
“施主向佛祖所求何事”
“只愿我所念之人平安幸福。”
“施主骨骼清秀,灵台饱满,是聪颖睿智之人。只是心有挂碍,终不得超脱二字。”
“身在红尘,不能免俗,放眼天下,谁敢说就是真正的超脱呢心中若当真了无牵挂,无所爱之人,无憎恨之人,无所欲之物,贪嗔痴恨爱恶欲皆无,那如何是人呢那该是佛。”
方丈点头,“施主所言甚是,老衲糊涂。施主可会下棋”
“略懂一二。”林影略微诧异了一下,只微笑以对。
“若不嫌弃,施主可愿陪老衲下一盘棋”
“那方丈请。”林影随在方丈身后从容而行。
天色晚了,山路难行,加上又有积雪,这时候下山太危险,林影便在寺庙中借宿一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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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灯如豆,男子的脸庞那般宁然温雅,璞玉般的面容像是要从内里透出光辉来。
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上墨汁,写道:上灵隐寺上香,与方丈畅谈佛理,颇多感悟
手腕一顿,他提着笔,微微失神。
这是他离开的第三个月,从初冬至年末了。
且行且看,他看到的不仅是沧流秀美的名山秀水,还有因为战乱颠肺流离的百姓。
两个月前,沧流长公主穆丹歆在宁城以“清君侧”之名起兵,澹台坐镇后方,她亲自上战场指挥。大军 ,深入沧流腹地,一连拿下了三座城池。路途上,总听到百姓谈论起这位英勇善战的殿下。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便会给她传回消息,分享他的每一个足迹。
他从不过问她战况如何,不问她是否遇到困难,心底里却时时记挂着不自觉会去留意前线的消息。
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
“啪”墨汁落在了结白的宣纸上。
林影回过神,推开门走向院中,落雪纷纷,孤山鸟飞绝,万里无人烟。
冷月如霜,浓密的树荫下,一人衣袂飘扬,遗世而**。雪花鹅毛般落下来,落在他发上,肩头,袍角。他微笑着伸出手掌去,一朵雪花落在掌中,轮廓清晰。
雪花啊,你帮我去烽火连天的战营,看看她还好吗,好吗
第六十二章飞花如絮
在凛冽寒风中站了许久,后半夜回了屋,林影便开始发烧,第二日半昏半醒着觉得身上火烙似的难受,喉咙干得发痒,他慢慢地坐起身来,只觉一阵头晕,连带着胃里泛着恶心,又蜷着身子躺了回去,迷迷糊糊听见门外飘来一串对话。
小沙弥义净手上提了两桶水,义空长得白净文弱,要他提两桶水实在太为难他了,义净习惯性地从他手里抢过来一桶拎着。
“今天早上山下来了一大批人围在山脚下,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后来山下又来了一拨人,和原来的那拨人打起来了。师兄今日本是要下山买些香油的,谁知道遇上这遭事情,他吓得一脚踩空,直接从山坡上滑了下去,幸好躲在山麓口那颗大樟树后面没让人发现。哎呀呀,打得那个惨烈呀,断胳膊、断腿,血肉横飞呀”义净故意说得可怕,就是为了看义空害怕的神情。
“阿弥陀佛,你别说了,怪吓人的”
“瞧你胆子小的,哪像个男子汉”义净哈哈大笑起来,水桶里的水随着他的笑声波荡起来,哗哗地溅出桶外。
义空闷声不说话。
义净怕他恼了,止了笑,“最后,有个女人被抓住了,似乎是一方的老大,还有人喊她殿下嘞,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殿下这年头,谁都敢自称殿下,啧啧”
义净正叹息着,西厢客房的一扇门霍地被推开,那人喘气着劈头就问,“什么时候的事”
义净愣了下,认出这是昨天方丈收留在寺庙中的年轻人。黑发披散着,他身上只披了件外袍,内里是白色的亵衣,义净将视线下移,那人竟是赤脚踩在地上的,连鞋袜都没有穿。再看他双颊潮红,扶着门框不住喘息的样子,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定是病得糊涂了。
义净想着,放下手里的水桶,走过去扶住那位施主,“施主,你脸色不对,应该是发烧了。”
那位施主忽然扣住他的手腕,手腕上传来的触感冰冷冷得像是埋进了雪堆里。
“什么时候”
“施主,施主”
还说着话呢,这人就这么倒了下去,义净及时地扶住他,却见他掐着腹部对着地面呕吐起来,然后他整个身子直往下沉,嘴角滑过一道触目惊心的嫣红。
义净看呆了,吓得半死,好半晌才转了转眼珠子,颤声嚷道,“义空,快去叫方丈,快去,快去呀”
“噢,噢”义空丢下水桶飞快地跑了。
“施主,施主阿弥陀佛”义净抖着手将他抱回床上,不停地用袖子替他擦着唇边的血,擦掉了又有新的流出来。他心里面怕得要死,这么一个俊俏的年轻人,昨天还好好地,怎么今天就义净眼睛都红了,生怕这人真就死在他眼前了。拍了拍他的脸,怎么都没反应,他刚想走到门口看看方丈来了没怎么还不来,真是急死人了。
袖子被人扯住了。
诶
“施主,你醒了太好了”义净惊喜地回头,抹了把泪。
林影抿了抿唇,张了张口,却没有听见声音,越是着急胸口越是闷得慌,竟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施主,你要什么我不走。”那位施主手指揪住他的袖子,用力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应该是不想他走。义净红着眼憨厚地笑笑。
林影松了手,闭上眼努力地冷静下来,他要冷静,冷静,他这副样子,要怎么出门运起内力暖和着胃,慢慢调息了一会儿,觉得好些了才开口,“你说山下、都发生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义净虽不懂这与他何干,却也顺从地重复了一次。
方丈过来时那位施主不知道是睡了过去还是昏了过去,他听方丈的吩咐,熬了药,端去厢房。
“施主咦”
床上没人。
人呢
七日前。
依凭遥山天险,京都的十五万大军和穆丹歆的十万兵马对峙了一个月之久。依目前来看,若是僵局继续持续下去,那十五万大军的口粮就成问题了。今年天灾连连,粮食本就短缺,粮草运行之路被穆丹歆截断了。
遥城城门外一百里左右,穆丹歆的大军安扎于此。
寒风呼啸,主帅军帐前立着的将士铁柱子般立着,任由寒风在脸上刮割磨砺。
营帐内炭火烧得很足,帐幔口透着微微的暖意。
殿下和副将锦心在帐内议事,锦心进去了有一会儿了,里面竟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殿下,两军对峙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您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大军,这太危险了。军中细作还没有清剿干净,若是有人走漏了消息,敌方派人截杀,殿下若是有什么损伤,属下担待不起。殿下,您是整个大军的灵魂,还请殿下三思,以大局为重。”
锦心站在案前,俏脸肃穆,秀眉拧成了一团。
穆丹歆垂眸注视着摊在书桌上的白纸,心无旁骛地奋笔疾书,握笔的手腕极稳,笔墨中尤现锋芒,在她面上感觉不到一点锦心的那种紧迫危急。
最后一笔落下,她搁下笔,安静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不相干的话,“驸马的书信还没有送到吗”
锦心负气低下了头,一声不吭,若非顾及君臣之礼,她早就发了脾气了。
穆丹歆笑看了她一眼,“好了,本宫又不是孤身出行,不是还有三千人马随我同去吗这三千亲卫都是你亲自训练出来以一敌百的精英,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穆丹歆日前得到消息,千霞山巅有一株玲珑木要开花了。玲珑木生存条件极其严苛,全国上下幸存下来的玲珑木不超过五株,错过了这一株,十年内将不会有第二朵玲珑花。玲珑花做药材,只有一种作用,只对一种病人有效。
心疾。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穆丹歆都要去看一看。
锦心不认同她的做法,“殿下,还是太冒险了。万一”
“你也说了,军中藏有敌军的奸细,而且隐藏得极深。你说,她们会不会觉得寂寞,一直没有作为,本宫便给她们一个表现的机会。本宫这次离开是一个诱饵,到时候,你只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就行。大战一触即发,务必要在大战前夕揪出那几粒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穆丹歆沉缓道来,美丽的脸庞经了风霜,少了分白腻细滑,又因着眉眼间的坚毅之色更加夺目。
“殿下的意思是”
“欲取之先予之,本宫要让她们放开了手一搏,届时,谁忠心不渝,谁居心叵测,一目了然。”
“殿下英明睿智,乃沧流之福可属下还是担心”锦心就是不肯松口。
穆丹歆便向她全盘托出,“别担心,本宫知道你的顾虑,本宫另有安排,本宫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本宫不在期间,一切军需调度听澹台沐清指示,若是听到本宫出事的消息,全部不要相信,该如何便如何,就同本宫在时一样。”
穆丹歆交代清楚事情,便带着三千军士连夜秘密离开。主帅营帐内炭火依旧日夜烧得很旺,殿下的伙食由专门的婢女负责,军师和几位心腹副将也时常听殿下宣召来帐中议事。
第六十三章环环相扣
飞花如絮,雪,扑簌簌地下,遮了青山,掩了江流,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早晨的山风格外清寒,风里还带着肃杀血腥的湿气。
山林间,一道白影飞快地穿梭腾跃,像一道白光疾驰而下。
林影打定主意先去山脚下看看,找找蛛丝马迹。不巧,一场大雪,将什么都掩盖了。
随即,他发现,有人在跟踪他。
林影不敢回寺庙,和那个跟踪他的人周旋了许久,那人总是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显然未尽全力。
为什么跟踪他,又为什么不现身这样纠缠下去一直也没个尽头
没个尽头,拖延时间
林影心下立时有了计较,不再慢悠悠地带着那人沿路看雪景赏梅花,突然运起全力奔跑。
男人吊儿郎当地跟着,还有空闲拿出桂花酥丢进嘴里,嘿嘿,权当陪这小子练轻功好了。谁成想这小子突然认真起来,害得他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被他溜了。
“咦,人呢,明明看他进了这里”
一柄冰冷的剑向他后颈横过来,他一个侧身躲开,脸庞却完全暴露出来了。
“是你。”看见是他,林影收起了剑。
黑刀摸摸下巴,不爽又被这小子算计了,唉声叹气道,“哎呀呀,早知道这样,我就系块面巾好了。”
这该是山脚下猎户的屋子,林影靠着墙壁轻声咳了几声,淡道,“你怎么来了母她也来了”
林禾这个名字,母亲这个称呼,在林影这儿,已经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忌讳。
“没有,她坐镇京城,走不开。”
“所以,你来了。可以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吗”林影了然地看着他,幽幽地叹口气,似乎也松了一口气。他还是没有办法和她正面为敌的,他知道,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不管他多么不愿意承认林禾是他的母亲,但林禾就是,一直是,永远是。
黑刀也不瞒他,“拿到漱玉斋的藏宝图和钥匙,还有”
他顿了顿,严肃而沉重地出声,“杀了穆丹歆。”
林影摇头,“十万将士护卫,没人动得了她。除非是你出手,可你答应过我,你不会出手杀她。”
黑刀一笑,“是,我答应过你,你放了墨台,我不杀穆丹歆。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现在依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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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这一次动手的人不是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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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台本来是逃不掉的,如果没有那场暗渡陈仓的火,没有房屋下面的逃生密道。从寺庙回来之后,黑刀又悄悄来找了他一次。
他说,墨台是他大哥的孩子,大哥大嫂去得早,从小是他在带这孩子的。这孩子对于他的感情近乎偏执,后来他抛下他,跟着林禾离开,墨台便对他恨得彻骨了。
他说,林栖和方曦私奔那天,在背后放冷箭的很可能是墨台。他恨他,恨屋及乌地恨上了让他离开他的林家。
他说,他愿意替墨台受过,求他,饶过墨台的性命。
林影不能原谅墨台,可他还是同意了,不过多了一个附加条件:不准伤害穆丹歆。
“不是你除了你,还能有谁有这个能耐”林影拧着眉心,自言自语道。
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林影不由得脸色一变。
黑刀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猜到了,他将目光移向远处,缓缓说道,“有的,有一个人可以,只有你会让穆丹歆放下戒备,只有你会让她奋不顾身孤身前来。所以,有一个人办得到。”
林栖,若是哥哥假扮他的话
林影眼眸一黯,“她们在哪里”
黑刀还是不紧不慢,“我的任务就是骗你出来,拖住你,让穆丹歆相信,你真的被我们抓了。原计划是要我抓住你的,不过我决定违抗一次了。你去找她吧,梵心山庄,不快点去,可能真的会来不及。”
他话才说完,身侧的人影倏的一下子不见了。
黑刀摇了摇头,笑了起来,要不,他也跟过去看看热闹好了。
想必会很热闹。
第六十四章被人算计
焚心山庄外,乌压压的将士守在墙外,铸成铜墙铁壁。
山庄的高大巍峨的大门敞开着,一人骑在马上,骏马的鬃毛乌黑发亮,那人一身明晰高贵的正白,头顶的玉冠映着清雪的浮光,衬得容颜越发秀丽芳华,看见他过来,朝他微微地笑,“你来了。”
林影顿足,视线从马上之人面上挪开,远远地飘向天际。点点的白点缀在他的发上衣间眉睫之上,他像是冰雪幻化出来的假人。
林影面色雪白,口中逸出一声绵长悠远的叹息,轻声道,“哥,我不知道你会这样恨我。”终是到了这一步,兄弟相残,短兵相接。
主宰命运的,不是你,不是我,是命运本身。
林栖轻声笑了起来,音色清越如珠玉坠地,笑了一会儿,他蓦然停下,阴恻恻地勾起唇角,“现在你知道了吗从我失去小曦,失去幸福,我就开始恨你了,正确来讲,是恨你们。我疯了,你们就让我继续发疯好了,谁让你们自以为是地治好我
害死小曦那一箭是戴着银面具的人射的,那面具是你的,不是你下的手,就是你身边的人下的手,其中又有什么区别如果逃婚当晚穆丹歆没有派人追杀我们,我和小曦不会被逼得走投无路,不被逼上悬崖,小曦即使伤重,也不会死。你们,你和穆丹歆都是凶手。”
林影悲伤道,“哥,殿下她曾经那样地爱过你,你对她没有一点感情吗,你真的不会有一丝不忍吗”
林栖勃然大怒,冷笑一声道,“爱我,哈,还不是移情别恋了。这世上爱我的只有小曦,肯为我死的只有小曦只有小曦”
他闭上眼,晶莹的下巴微抬,露出追忆凄楚的神色,声音低不可闻。
“哥”
“闭嘴不要叫我哥,林影,到了现在,你还要这么虚伪下去吗”林栖从旁边的侍卫的手中拔出剑,用力掷出。
长剑插在他脚前一寸的位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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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影嘴唇嚅了嚅,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栖坐在马上,身子有些摇晃,他看着林影,嘲讽地笑了起来,笑得咳了起来,嘴角边竟流出一缕血线,“林影,你是来救穆丹歆的吧可惜,她已经来过了,你来晚了,我是专程在这儿等着你自投罗网的。穆丹歆为了你,竟然真的单枪匹马地来了。你知不知道,她救了我假扮的你之后,被我刺了一刀,居然还不忍心杀我,你说她到底是对我余情未了还是对你情根深种到连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也不忍心下手”
他眸中晃过玩味的神色。
林影脸色沉下来,攥紧了手指,冷道,“你要什么”
“爽快我要漱玉斋的藏宝图。”林栖笑道,顿了顿,又道,“可是,我还有一个条件。你们害死了小曦,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死,或者穆丹歆死,两个你选一个。”
林影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若死了,你也不会放过她吧”
“我会,我保证。”他可以放过他们,其他人会不会动手,他不保证。
林影忽然扬袖一甩,一簇红色的焰火瞬间燃亮了一小片天空。
林栖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擦掉嘴边的血,“向人求助吗这样正好,不愁穆丹歆不会来。把他抓起来。”
关心则乱,他大意了,是他错信了黑刀。
林影身子不稳地晃了晃,踉跄地后退了一步,只觉得心沉到了谷底,恐怕林栖口中的戏码这会儿才真正开始上演。
他目光冷冷地看向落在林栖身侧的黑刀。
黑刀别过脸,低声歉疚道,“对不起,墨台在她们手上,我不得不从。”
黑刀才是这场计划的关键。
林栖查探到林影在这附近,山中寺庙众多,谁也不清楚林影身在何处,大肆搜捕容易打草惊蛇惊动穆丹歆。放出穆丹歆被擒的消息引林影现身,再利用林影对黑刀的信任,引他主动来焚心山庄,环环相扣。
第六十五章老樵夫
穆丹歆跋涉千里,在千霞山巅的一处十分凶险的断崖,看见了紫叶的玲珑木。一粒一粒小小的红艳艳的果儿在满目的皑皑白雪间,宛如女子的朱唇,带着芬芳的香气,显然,花期已过。
穆丹歆采了玲珑木的叶和果,回去让人甄别,若玲珑花真的对心疾有奇效,也不枉费她跑这一趟。
她昨晚上山前便得到消息,林影恰好云游到了这一带。寻到他与他同归,她是存了这个念头的。显然有人不愿意成人之美,她刚从千霞山上下来,便得到消息,林影被困于焚心山庄,要她亲自去救。
说是放林影自由,他独自离开,穆丹歆还是不放心,不能贴身保护,但一路都有人暗地里注意他的行踪。但他每到一处新的地方,她都会收到消息。这是林影知道也默许了的,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她收到消息不过一晚,今日林影便落在了歹人手里,对方还目标明确地知道来通知她,明显对于林影和她的行迹了如指掌,明显蓄谋已久。
“走吧,我们去会一会他们。”穆丹歆随意扔掉信笺,笑着去牵马。下着雪,山路难行,只好将马弃在了山脚下,派人守着。
有人请示,“主子,那这送信的老头如何处置”
鸡皮鹤发的老人身形佝偻,穿着破布麻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背影矮小沧桑。
见那个冷峻高贵的女人看过来,他满是风霜的老脸扯出一个干枯的笑,懂眼色地近前一步作了个揖,“这位大人,叫小的送信的那位小姐说了,说只要信送到您手里,您会给小的十两赏银。”
穆丹歆疏淡的眼光扫过他,“给他一百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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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两银子”老头子吓傻了,呆愣着自言自语道,“天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还不快拿着。”有人上前扔下一个钱袋。
老头抖着手接过,朝着穆丹歆又走了两步跪下来,感激不尽地连连磕头,“谢谢这位大人,多谢大人恩典这下子,我家老婆子的药钱有着落了,还能给三个儿子都讨上媳妇了。”
老头子喜极而泣,用袖子抹着泪却猛地从袖口滑出一把银亮的匕首,刺向穆丹歆。
穆丹歆早有所察,用剑挡了一下,那老头被蜂拥而上的侍卫当场刺死,她的手背被飞过来的匕首划破了。
“真是险之又险”墨砚看得胆战心惊,忙挤过来看她,“殿下您没事吧”玲珑花的消息还是墨砚先从市井上听来的,此行他自然算一个。
穆丹歆淡道,“没事。”手掌随意在手背上一抹,手背上又有新的血珠子冒出来,一颗颗饱满浑圆,这一划还是有些深的,万幸没有伤到血管。
穆丹歆接过身侧的人递上来的一方帕子,自己随意包扎了,便上了马。
墨砚扬鞭追上去和她齐头并进,“殿下似乎早有防备。”连他都被那老人的演技蒙骗过去了。
“恩,本分老实的老樵夫见到这么一大笔银子,眼神不可能一点震动都没有,装得再像,是假的总会有破绽的。”
闻言,墨砚不得不佩服她心思缜密,观察细致入微,随即突然想到什么,“殿下似乎只有在面对公子的时候才会乱了阵脚,变得不可理喻以及疯狂。”墨砚斟酌再三后,还是不敬地用了这个词。
话一出口,被来往的疾风撕扯得破碎,穆丹歆听得费劲,还是听清了他说了什么,想到那个人,冷峻犀利的眉眼不自觉地放柔,紧蹙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嘴角扬起一抹明艳的笑容,轻声道,“是啊,真的是呢,可惜我这么晚才发觉,好在,也不算太晚。”
第六十六章焚心山庄
穆丹歆手上握着一把剑,她的人也像一把出鞘的湛然长剑,那是紫电青霜般的绝世利刃,凛冽锋锐,锋芒所指,必有戕夷。
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大得离谱,哪里都可以藏人,处处都是埋伏。雪已经停了,到处都是杀戮、惨叫、痛呼,新月如钩,血光弥漫。
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一片无垢的白梅怒放枝头,染做红梅吐蕊,娇艳鲜丽。
梅林中间,一座巨大的高台,高台四周围着无数黑衣黑帽的守卫,高台上支起高高的竹架子,架子上用绳索捆缚着一人,下面是大堆的柴火。
那人紧闭着双眼,头无力地垂下来,黑发凌乱地披散开来,遮住了面容,不染纤尘的白衣斑斑驳驳。
“谁都不许动,否则,我便点火烧死他。”女人举着火把,忽闪的火光映照在她脸上,给人一种阴煞煞的感觉。
“好,我们都不动。”穆丹歆的剑刚从一个人的胸膛上拔出来,剑尖还滴着血。
“把剑扔了。快”
“我扔,扔就是了。”穆丹歆放下手来,手指眷恋地一根根松开,见那女人神色有所松动,她忽然反手一掷,长剑没入女人的胸口。
同时,纵身飞起,夺过冲在最前头挡她的那人的剑,一脚踩在那人肩上借力一跃,宛如一道贯日的长虹,落在竹架子旁边,一剑斩断绳索。
“林影,林影”那人落入怀中,她便觉出不对劲来,气息不一样,这不是林影的气息。
怀中人猛地睁开眼,口中吐出一根毒针,同时,一把匕首用力扎向她胸口。
穆丹歆的眼神冷静得毫无温度,他的动作在她眼里无限放慢,偏头躲过毒针,抓住他的手腕反手将匕首送进他心窝里。
“殿下,您没事吧。”一人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她身侧。
“没事,呃”穆丹歆听是熟稔无比的声音,便降低了警惕之心,谁料又是致命的杀机。
太近了,太快了,她毫无防备,只来得及偏了身形,对方的剑从她腹间抽出,她只是晃了晃,眼前的人却猝然倒了下去,胸口血流如注,身后站着的是墨砚。
“殿下,您受伤了。”墨砚惊呼道。
“我没事。”穆丹歆不在意道,拒接他的搀扶,白着脸问那人,“程青,你跟了我七八年了吧”
被称作程青的那人也知道活不成了,呛咳着笑道,“回殿下,是八年零六个月。”
“为什么要背叛我”
“不是背叛,我本就是夫人的人,夫人令我等潜伏在各方势力中”男人面若金纸,气若游丝道,口中不停呕血,眼皮一翻,便昏死了过去。
穆丹歆冷冷地看了他的尸体一眼,现在就算不是尸体,也马上要是了。
“殿下,下面要怎么办”亲卫解决完这帮人,聚集到穆丹歆身周。
“走吧,再往里面去。”
主屋的门窗轰然碎裂,涌出又一拨人,几乎将她们团团围住,俊朗非凡的男子从人群后走出,白衣翩跹,雪肤在微光下细腻如瓷,眉目宛然,形若芝兰玉树。他的步伐是散漫的,那种江南名士惯有的散漫。
这鲜衣怒马的少年,曾经出现在某一处,便能在某一处引起一阵骚动,多少平民百姓抢破了头争着一睹他的姿容,上门求娶的世家贵女踏破了林家的大门。
林栖扬起阳光明媚的笑容,似乎碧海青天的阴霾都要随着他那一笑一扫而空,“殿下,别来无恙。”
“是你。”从她的语气无从判断是否惊讶。
“是我,妓院里你们看着的那个只是个替身。好奇我怎么知道你不在营中吗”
穆丹歆不为所动,“林影呢”
她的目光若凌厉的冰棱,林栖在这样的目光下微垂了眸,长长地睫毛覆盖下来,流露出一分委屈,含笑道,“殿下,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我心里真的好难过呢我若是难过了,便忍不住要让别人陪着我一起难过,这可怎么办才好”
“林栖,我没有耐心陪你玩,林影呢”
似乎被她的不屑所激怒,林栖的笑瞬时变了味道,目光骇人地亮,“交出藏宝图。穆丹歆,这焚心山庄你来了便走不了,交出藏宝图,我会放过林影,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
他一扬手,两人拉着林影走出,他双手被困住,一把剑搁在他脖子上,除了面色苍白,看上去并没有经受过拷打。
林影眯着眼睛,默默地审视着她,面上浮起一丝无奈至极又显然被她的举动感动得无以复加的笑容,轻喃道,“真是笨啊”
他还在发烧,若是她不来,等他身子好一些了,自己就能逃走。她一来,可不让某些人逞心如意了。
林栖得意道,“我算好林影会来到此处,千霞山玲珑木的传闻是我让人散布出去,你果然不出我所料,亲自来了。交出藏宝图,我可以放过林影。”
穆丹歆冷笑,“何以见得,你能留住我”
林栖笑道,“你看屋檐。”
屋檐上,弓箭手箭在弦上。
第六十七章以彼之道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皆有人拦阻,如此形成合围之势。林栖粲然笑道,“你已没有退路了,负偶顽抗,亦是困兽之斗尔,殿下,您还要继续下去吗”
穆丹歆将四周动静纳入眼底,心下自由一番计较。
穆丹歆眉头轻拧,微不可闻地低哼了声,甩手潇洒弃了剑,神态自若闲闲地迈开了步子。
林栖观她神色,唯恐她使诈,呵止道,“你再往前一步,就不怕我伤了他吗”
穆丹歆摊开双手,洒脱一笑,“我手上没有兵刃,你又有人质在手,我投鼠忌器,你还怕什么离得太远了,不方便说话,本宫才走得近些。漱玉斋的藏宝图林影的确交到我手中,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藏宝图并非不能给你。只是本宫心中存疑,需要你替我解开。”
林栖道,“殿下问就是了。”
“本宫想知道除了在本宫随行的人中安插了奸细,你们还动了哪些手脚”
“殿下想知道,我怎敢隐瞒。”林栖嘴角浮出清傲之色,拇指旋动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闲看诗书懒调琴般慵懒出声,“我们能做的,很多,非常多,殿下您、意想不到地多。其一,殿下最引以为傲的是您覆盖整个沧流无所不在无所不知的情报网,制敌机先、机谋兵法全赖以情报。若是消息来源不正确,等于敞开了城池迎接敌人,不战而败。您说,是也不是
其二,殿下手底下最令人忌惮的,除了令行禁止以一敌百的精兵强将,你的一万亲卫精锐,拉出来各顶个的都是可塑之才。殿下您人不在军中,也能运筹帷幄千里之外,靠的就是她们的忠心不二。若有人起了异心,殿下能否明察秋毫我知殿下此时是在拖延时间,缓兵之计,可惜,您等的救兵不会来了,您留在十里坡的三千将士此刻已全部伏诛。而且,殿下得障眼法已被我军识破”
闻言,穆丹歆神色一慌,“此话何意”
林栖笑得越发欢畅,脸颊边的两颗酒窝越发迷人,琉璃眼映着冰雪,别有风流韵致,“殿下还要装什么呢,我方早已知晓。行至清都口的十万大军,实际上只有三万之众,殿下若是计划声东击西,趁着我军倾巢而出至清都口时,奇袭我军大营的话,恐怕要失算了。”
穆丹歆那漂亮的丹凤眼似暗夜中的两颗繁星,明辉灿明,她倏然浅浅地笑了起来,“林栖,你有没有想过,本宫一直都知道你们的把戏,知道军中混入了奸细。你知道吗有些时候,奸细反而是最好用的,因为,你们不怀疑奸细。如若,清都口那十万将士确有十万之众,尔等又当如何以为掌握了本宫的行军情报便高枕无忧,本宫等的便是你们大意轻敌,消息是假的,十万大军是真的。
清都口防守薄弱,十万大军渡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过了瑶城,便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我军不日便可直捣皇城。”
林栖脸色大变,他心里咯噔一声,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再三确认过。
穆丹歆笑得从容又自信,雪白的面容如珠如玉,寒风卷起她的衣角,又轻飘飘徐徐落下,“瑶城到清都口的途中传回来的消息,一样的笔迹,焉知就是原来的那个人吗你们可以混进人来,本宫为何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穆丹歆说得如此自信,林栖不免有些动摇,眸中闪过阴蜇的光芒,冷笑一声,“那也得你有命离开这里。只要挟持了你,不怕他们不听我号令。”
“从此处到瑶城,脚程最快三天三夜,你来不及了。”
养精蓄锐,隐忍不发,都只为了这最后一击,致命一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叫人溃不成军。
这个女人呵,总是带给她惊喜。
林影微微松了一口气,温柔地凝视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透着自豪和骄傲,这是他的女人,他的女人,这么地不同凡响。
只是,她脸色不太对
站在穆丹歆的
...
强大自信前,林栖越发心虚没有底气,怎么办真的假的,穆丹歆是故意这么说迷惑人心扰乱他还是若是真的,此役大败,等于完败,等于穆丹歆的叛军将会长驱直入直捣皇城,叛军多能人,澹台沐清便是不容小觑的一个,他在这儿杀了穆丹歆又有什么用
林栖当机立断,撕下衣衫下摆,直接咬破手指疾书了几个字,吩咐人立刻送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穆丹歆使了个眼色,屋檐上的一个弓箭手朝她点了点头。
“林禾果然来了。”
林栖受了穆丹歆刚才那番话的影响,心绪不宁,心智已不若方才坚硬,穆丹歆此话一出,他虽然极力掩饰,目光中的惊讶却无法瞒过她,于是,穆丹歆知道她又猜对了。
“我已派人跟踪了送信的人,林禾的行踪很快就会暴露。我猜,这等决一胜负的关键时刻,她势必要亲临现场观摩的,她爱的,就是看败了的丧家犬如何狼狈落魄。正好,本宫也是,你若有机会再见到她,望将这话原话转达。”
“把她们抓起来。”林栖已经不想听穆丹歆在这儿大放厥词,再让她说下去,怕是这儿都要人心惶惶了。
屋檐上一只箭忽然射向挟持着林影那人。
那人猝然倒地,穆丹歆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的援军早已到了,就怕林栖狗急跳墙伤了林影才等了那么久。
她一个移行变位冲了上去,扯过林影的手。
这番变故纯在林栖意料之外,他此时心神大乱,情急之下,袖中的匕首直直地刺了过去。
穆丹歆眼角余光掠到那一点寒芒,脚下步子一错,手掌在林影肩上一推,自己横在了林影身侧。
“呃”
匕首掉落地面金石相击的清脆声响在林影耳中无限放大。
“殿下”林影大惊失色,他手脚俱被束缚着,没法伸出手去接,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面前缓缓倒下去,露出后面林栖惊骇慌乱的面容。
“哥,对我,你竟真也下得了这个手”林影猝然回头,心寒地看着林栖。
漆黑如夜的双眸深邃高旷得令人不敢亵渎,眼前蒙着一层雾气,隔离了彼此,嘴角逸出一抹讥讽又可笑的弧度,那极度失望和哀伤浓重得溺死人。
林栖就在这样的目光里窒息、溺毙了,他手足无措地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了下,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没能吐出只言片语。
他似乎也被自己那一时的疯魔吓到了,不敢相信地盯着自己手掌,美丽的眼睛似一泓清幽的泉水,泛着淋漓的光,却再也没了潋滟的神采,只剩下空洞和惶然。
黑刀不离开也不加入战局,只是站在林栖旁边护着他,偶尔有不长眼的敢来挑上他那只好是一剑穿胸。有了第一人的前车之鉴死亡教训,下边便没人敢来挑战他了。
“公子,属下来迟。”墨砚杀红了眼,拼死厮杀出一条路子,率先闯到林影身旁,斩断了他手上的绳索。
林影双手得了闲,忙扶起她的肩膀抱在怀里。她始终搁在腹部的手指猝然落下,摔在雪地上,指腹上尚沾着血。
林影颤着手去摸她腰间的衣服,的触感似乎还带着一丝人体上的温暖,那温暖只一刹那便在冷风里散尽了。她穿得明艳,紫色锦袍外罩黑色披风,她伤成这样她自己不说别人竟没察觉。
那总是透着凌厉高傲的丹凤眼紧紧闭着,脸颊冰凉宛如冰雪,“殿下,殿下,你醒醒,别这样吓我”惊惶地睁大了眼,林影提着一颗心,昏昏沉沉地搂着人,一刻不肯松手,她失血过多的身体格外的凉,而他还在发烧,手心都是的,这烫和凉,落差大得叫他心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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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根麻绳套在心尖上,猛地收紧了,勒得生疼。
“哭什么”
她身上困乏得厉害,她其实很累了,和林栖对峙时便是在强撑着,很想沉沉地美美地睡过去,什么都不理会。
可是,这个人在哭诶
她怎么忍心不理会,让他就这么哭下去
“殿下”
眼前的人笑得清澈又傻气,唇上还印着两个浅浅的白色牙印。整个杀气冲天的修罗场都从她的眼里淡去远离了,她们像是被单独抽离了出来,眼中心中口中只看得见彼此。
“我身子骨比你好,养几日就无碍了。何况我身上穿了金丝软甲,伤得其实不重。程青、程青那一剑太厉害了,刺穿了我的软甲不过,没咳”穆丹歆轻声说,她咳嗽了几声,嘴角流出些血沫,瞳孔又开始涣散,眼前谍影重重,浓墨丝丝缕缕地晕散开来。
林影心下一定,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渐渐找回了理智,柔声道,“恩,你别说话了,困了就睡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别担心,援军”她想说援军到了,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想来说不说也无大碍
穆丹歆又昏了过去。
山庄里凭空涌现大批的人马,一人突破重围闯入院中,目光扫视了一周,便目标明确地朝林影走来。
来人额上一道醒目的刀疤,林影搂紧了穆丹歆,墨砚持剑戒备地拦在林影身前。
“阁下何人”
来人屈膝跪下,高声道,“属下永安侯麾下雾都,小人奉永安侯之命,特来救驾。外面马车已有大夫候着,烦请驸马和殿下先行离开,此处交由属下处理。”
“你认得我”林影淡声问。
雾都回道,“属下临行前亦有此疑问,侯爷道,驸马是谪仙般的人物,泯然众人之上,一见便能认出。属下此时方才信了。”
“侯爷过誉了,替我谢过你家侯爷。”林影听是永安侯的人便信了九成。
“不敢,侯爷道,若殿下和您有所损伤,她才要有大麻烦。侯爷又道,若是您或殿下问起,属下原话回便是。”
未见面,便将事料了九成,这永安侯确是个人物。林影当下不犹豫,抱着穆丹歆由人护着先走
夜色如墨。
刀光剑影。
哭嚎震天。
血肉横飞。
浓郁的血腥味沉浮在空气中,整个焚心山庄化作了修罗地狱。
一场极为残酷的大屠杀,单方面的屠杀。林栖带进来的人只留了几个活口留作盘问,其余全杀了个干净。
一炷香之后,世界归于宁静,空寂无人的宁静。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将这杀戮、阴谋、鲜血、黑暗俱被掩在这莹莹白雪之下,什么都消失不见了。
第六十八章暗中调度
林栖交由人看押了起来,无论林栖失败还是成功,黑刀都是要回去的,为了墨台不得不回去。墨台不是个好人,他杀了方曦,他设计离间林影林栖两兄弟,林影待他亦主亦友,他出卖朋友背叛主子,他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杀他一百次都不够抵罪。可黑刀不能抛下他,这世上谁都能抛弃他,厌弃他,唯独他不能,何况黑刀也做不到不管墨台的死活,他只有回去。
能不能活,看天意吧。
雾都将林影和穆丹歆安置在附近一处行辕。
穆丹歆身上重伤只腹部一处,小伤则不计其数。林影不愿意假手他人,替穆丹歆洁身都是亲自动手。看着她小臂,修长的腿上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痕,青紫的淤青烙在白皙匀称的腿上,看得他不由得手指 。
“这位大人身上都是些外伤,看着严重,但大人身体底子好,过些时日便可恢复如初,公子不必担忧。栗子小说 m.lizi.tw”陈大夫年届七十,须发灰白,看上去精神矍铄,他自身调理得好,丝毫不见龙钟之态。他奉永安侯之命来给二位贵人诊治,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料理完穆丹歆的伤,林影替她拉好被子,突然身子晃了晃,他双手及时撑住了床沿。
陈大夫惊得低呼一声,忙唤人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林影捂着胸口阖目喘息了一阵子,缓了许久才睁开眼,他眼眸级黑,眸色若琉璃,闭着眼睛时只让人觉得他是个文弱的书生,睁开时却觉这人身上有种极强大的精气神,掩过了那虚弱之感。
林影主动伸出手,一个病人倒安慰起大夫来了,白着脸满额虚汗地笑笑说,“我贯来如此,不必惊慌。”
陈大夫手指搭上他修长劲瘦的手腕,始终皱着眉沉吟不语。
见他为难,林影便抬手止了他的话,想来他的病情不好说,只安之若素地笑笑,“陈大夫,无碍的,治不好我也不会有人问你罪,便给我开个固本培元的方子罢。”
陈大夫面色凝重,提笔顿了顿,本着医者父母心劝道,“公子这心疾全赖一身内力拖着,若是不好生将养,恐怕寿数长不了。”他只觉得这温文尔雅的俊美公子人不错,若是早早没了该多可惜。
林影闭目靠在椅背上,神色宁静,像是睡着了没听见又像是不愿回应他。
陈大夫思索片刻,才在白纸上落字,写罢,搁下笔,摇摇头出门。
若如殿下推断,母亲出了京城,那朝中事务此时是由何人在打理
国师广浩。
林影脑中清晰浮现这个名字。他又将朝中文武大臣的人脉细细梳理了一通。宫中宫女太监甚至御林军可以全部撤换,但有一部分人是撤换不得的。
太医,太医署。
女皇虽然成了傀儡,表面功夫一定要做好,例行诊脉的太医必须要有。
将心中所想的每一步每个环节再推敲一遍,林影站起身,执起陈大夫搁下的墨笔,蘸了点墨汁,运笔如飞。
雪花般无数个指令从这一座别庄内传了开去。
做完这些,林影已是精疲力竭。正好下人煎好了药送进来,他闻着药味便觉一阵反胃,只好让人又端出去。
穆丹歆半夜因为伤口发炎起了烧,躺在床上不停地折腾,林影便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整晚。
听见行辕外传来特意放轻了的脚步声时,穆丹歆失血过多仍在昏睡着,林影伏在床沿上假寐,抬手探上她的额头,试了试热度才神色稍霁,自言自语道,“幸好烧退了。”
忍着额上的晕眩,手掌撑着膝盖起身,胸口突如其来的心悸,让他身子一歪,坐在床沿上攥着胸口难受得说不出话。他自己就是个病人,还是个素来病弱的病人。
走进了院子,步子越发得轻,林影耳力绝佳,听得出脚步声总共两道。
细微得如同拂面微风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两道脚步声在窗外停下。
那两人伫足了半晌,又沉默着原路返回离开了。
“走吧。”男人刻意压得很低的声音。
似乎隐约还混着一声幽幽地叹息,似乎极力压抑克制着情绪。
林影歇息了一阵子,觉得好些了,他缓步踱至窗边,开了半扇漏窗。
天光微现,一望无际的白延绵开去,跨过了墙围,跃过了山脉。院子里的梅树开了一二支,树梢上积满了雪,积雪压弯了枝头,不时簌簌地砸落地面。迷离清透的雪光映着初现的清逸曦辉,交织缠绵,令人望之目炫。
“林影”嗓子里像是淤塞着沙子,吐出来的声音比公鸭还要粗噶难听。
穆丹歆咬着唇瓣,细细地呻吟了一声,似是身上的伤口在作痛,模糊中瞧见那人脚步踉跄着扑在她床边。
“殿下,你醒了。”
她眯着眼,秀眉深琐着,慢慢地瞧清了近在眼前的人。
他声音中气不足,累的吧。
这人一贯是淡然从容,浑身透着闲看落花悠然孤逸的气质,竟会为了她落泪呢。
曾经总是想看看他为了自己分寸大乱是什么模样,真见着他忧急惶然,她只觉得不忍心。
看着他白中透着灰的脸色,更是心间一揪。
“你没事吧”
林影含笑道,“殿下忘了,我压根儿没受一点儿伤。”
他黑亮的眼底波荡着一星点儿水光,眼底血丝 ,透着疲惫和憔悴,偏眼尾微微地上翘,平日淡如远山烟云的人竟看起来多丝丝魅惑。
穆丹歆一直盯着他不说话,林影端过早就备好的蜂蜜梨水,捏着勺子递到她嘴边,“殿下,润润嗓子再开口。”
他的上臂遮住了她瞧他的视线,穆丹歆不满地瞥一眼,那过分白皙的修长手指与白瓷摆放在一起,亦是清秀优雅他文质彬彬,丝毫不被比下去。
“低下头。”
“嗯”
穆丹歆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身子虚弱着,但她休息好了,精神头便好,这样的伤连重伤都算不上,她丝毫不放在眼里。
见他疑惑,她又重复道,“本宫要你低头。”
林影手上还捧着小碗,温顺地将脸颊凑过来,穆丹歆趁机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林影一惊,便要闪退,穆丹歆抬手按在他后脑勺上,喘息说,“别躲,本宫可是有伤在身。”
林影果然不敢乱动,可他晨起时总是要晕一阵子的,此时低下头,血液倒流,对心脏的供给更是不足,脑中猛地袭来一阵强大的晕眩,竟就这么歪倒在她身畔了。
第六十九章永安侯白萧
穆丹歆及时搂住林影软倒下来的身子,屋檐上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心头警铃大作,穆丹歆掀过被子盖在林影身上,提气高声叫道,“阁下,还要在外面偷听多久”
说话之际,她取过放在小几上叠得整齐的锦袍,抖手一振,深紫色的锦衣如蝴蝶双翼般华丽扬起,她翻身自床上跃下,旋身落地时,锦衣恰披在她肩头。
手指轻巧地系好扣带,待站定时,已然衣着整齐,如云墨发揽至一边垂在胸前。
窗口传来一声“啶”,红木的棱窗大开,冷风灌了进来,窗扇随着寒风“咿咿呀呀”摇摆不定。
一袭青衣素衫从屋檐上斜斜飘入屋中,落地轻盈无声,可见来人轻功卓绝。
竟是个玉冠高绾,英姿飒爽辨不清年龄的女人。
穆丹歆目光锁住了她的所有动作,脚尖一踢,地上的长剑已斜卧在我,她偏身挡在林影身前,周身杀伐之气尽出。
“微臣失礼,白箫,参见殿下。”来人抱拳一笑,温和出声。
白萧
穆丹歆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白萧是谁,身上敌意一收,立即上前一步,矮身作了个揖,且一揖到底,“本宫谢侯爷救命之恩。”
白萧立刻拦住她,笑道,面容和煦如春风拂绿波,“使不得使不得,殿下贵为储君,不日登临九五,执掌乾坤。到那时,我一想起沧流之主给白某行过如此大礼,怕不是日日夜夜战战兢兢寝食难安了。更何况,挂念你安危的另有其人,白某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断然不敢居功。”
“侯爷可知他是谁,本宫想当面谢过他。”
白萧笑意微敛,“只怕你得知他身份,便要恨他了。”
“他是谁”穆丹歆目色一震,垂在袖中的手指猛然蜷曲起来,竟真是他,竟真是他
可能吗
明明当年我看着他进了明渊殿,又在火后的废墟中找到了一具骸骨,他当真还可能活着吗
“殿下心中不是早有论断。”
她确然早有猜测,迷雾渐渐拨开,越是靠近真相,她越是踌躇,只怕到头来又是一场空。
穆丹歆控制着身体不做出出格的事,迈动步子在椅子上坐下,连饮了三杯水,才稍许冷静下来,“永安侯,本宫命你将当年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本宫”
白萧微笑,她身上杂糅了成熟女子的历经世事的风韵和独特的飒爽通达,笑起来格外有安抚人心的力量,“殿下想听,微臣定当知无不言。”
“林禾、当今陛下、我,还有你的君父,有着师出同门的情谊”白萧娓娓道出当年的惊涛骇浪,她的声调不惊风尘,只面容上流露出符合她年龄的沧桑和追忆的神色。
“我从密道潜入时,明渊殿火势已大,他盛装华衣如同接受万众朝拜一般端庄而坐,神色平静。我要带他走,他执意不肯,和我在大火中打斗起来,殿中横梁从他头顶上方掉下来,我救了他,自己却受了伤,若再不走,我和他两个人都要死在这里。就这样,我们从密道逃出,我和他都没有死。他照顾我伤好,说他当时的确心灰意冷,如今看破世事,不再留恋红尘,要皈依佛门。我自然不允,我要他嫁我,他不答应,我就和他纠缠一辈子。至今,他都没有嫁给我,可这样子,我们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
言罢,她微笑着望着穆丹歆,似乎才意识到听她表述爱意的人是那人的女儿。
穆丹歆神色复杂,她掩着腹部撑起身子,站直时身子一晃,亏得即使扶住了桌子。
“殿下”白萧见她行走不稳,伸手去搀扶。
穆丹歆白着脸只说无碍。
缓步踱至窗边,手指搭在窗棂上无节奏地敲击,目光投至窗外,落在院中那颗苍劲虬枝的榕树上,轻声说,“这十年,他都与你在一起,过得好吗”
白萧扬起脸颊,这一点,她可以无愧地告诉她,“好,他之所求,我愿做任何事为他达成心愿。”
穆丹歆心下既欣然又酸楚,凤眸凝着一片水光儿,轻呼出一口气,连声说,“那便好,那便好”
“殿下可愿意见他”成渊今早在穆丹歆院中站了一会儿,又悄然离开,她知道他是思念这个女儿的。
“不,不必。”穆丹歆飞快地拒绝。知道他活着,已经是她不曾想的梦境,知道他离开皇宫那座金牢笼之后,有了新的爱人,新的家庭,或许还有儿女,她出现在他面前,只会打搅到他。
白萧皱眉,“殿下心中可是有怨”
穆丹歆吸了口冷气,寒梅吐蕊,幽香灌脑,她闭上眼睛,去细细感受这份能安定心神的洁净清幽,“少年时赴西律为质,受人欺侮时曾想过,若是父君还在世,本宫必不会过得如此艰辛。阅历渐长后,便想这未尝不是上天赐予本宫的历练。若始终成长在父君庇护之下,或许本宫只会和一个庸碌软弱的皇孙世子一般吃着民脂民膏,日日只知架鹰遛鸟不学无术。本宫不去见他,只是不愿打扰到他。本宫知晓世上还有一人无论置身何地都在牵挂着本宫,便足矣。”
白萧含笑道,“殿下作如是想,微臣便放心了。殿下重伤初愈,还请保重身体,微臣得知驸马患有心疾,特寻了一枚养气的灵药,于驸马的病情大有裨益。微臣随后便令人送上。”
...
穆丹歆回身道谢,白萧见她神色萎顿,她不便多留,立即便告辞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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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萧回到下榻之处,还未至门口,便见院中倚着梅树立着一白衣卓雅的人影,手执玉箫,姿态慵懒。
白萧眼神一亮,快步行过去,又在几步之外止步,笑盈盈地望着他,“这一回,可称了你的意了”她行藏暴露,这人居然躲得完好,果然武功上仍是他更胜一筹。
男人闻言微微抬头,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面容,从他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流逝的痕迹。
“好,愿赌服输,成渊任君差遣。”音色低沉魔魅,男人嘴角的笑意几分邪魅几分疏狂,衬着烈烈红梅,眉目间似抹着一抹桃花色,其华灼灼,眸光流转间愈加惑人。
ps:讲的是穆丹歆的父君的故事,总算了解完一桩,为毛还没完结,为毛啊,楼主也怨念深重。今天呃评分和金币用完了,没法回复了。谢谢菇凉们还木有抛弃小影子,楼主会再接再励的,最近比较 ,只是这几天忙于更苏蔺那篇了。
第七十章乾坤初定
永安侯所赠的清心玉露丸果然对心疾大有裨益,林影服用过后,气色好了些许。
这日,林影午后小憩醒来,他脖间围着一圈雪白的狐裘,毛色鲜亮莹白,他大半个精致秀美的下颔没入其中,玉质颜色隐隐绰绰,穆丹歆叫他一声,他便半眯着眼含笑望过来,轻声“嗯”了一声,声线沙哑靡魅眼眸又澄澈若水无辜至极。
穆丹歆恰翻着京中传出的密信,当日林禾在宫中被广浩百般纠缠,延误了启程的时机,半路得林栖示警当机立断折返京中,穆丹歆算计落空,深以为憾。
盯着他唇上一星儿水光,穆丹歆脑子一热,眸若星沉海底凝着暗烈的情愫,林影尚在迷糊,她手中信笺落下,人掠去床边,捧起他的脸颊便密密地吻了下去,舌尖在那编贝似的齿上一刷。
林影眼神一黑,猛地抱着她的身子颠了个个儿,唇齿纠缠你追我逐,脑中一丝理智尚在,趁着喘息之际急促说道,“殿下,你午后约了永安侯商谈要事。”
穆丹歆凤眸含情,不悦地望了他一眼,还有旁心想别的,想是她魅力还不够。
林影闷哼一声,但见她尤自阖目,眼尾似迤逦着一抹熏人醉的绯色,旖旎而靡丽,他脑中嗡地一声,眼睛彻底地黑了下去。
食色性也,合该顺应天道,管他天下风云变幻。
“永安侯走了。”
“噢。”穆丹歆伏在他胸口,指间攥了一簇黑绸般的发丝,突发奇想问,“论武功,我和你,孰高孰低”
林影轻笑一声,“你的剑术大巧若拙,快中有慢,慢中有快,剑势浑厚,而我则偏灵动飘逸,不好说,需得比划比划方可知晓。”
穆丹歆点点头,捏捏他的肩,嶙峋尖锐,嫌弃道,“得养壮实些才好”
林影噗地笑出声来,“你当是街上屠夫养的猪崽,养壮实了好宰杀”
“然也然也,养壮实了滋味才妙”
林影哼了声,坐起身来,作势要下床,“殿下何等人物,岂能委屈了殿下,小的这就去为殿下搜罗膀大腰圆体格优良壮实无比的好货色。”
“诶,何须如此麻烦,眼下这现成的本宫瞧着正合心意,瘦是瘦了些,养养不就壮实了”穆丹歆一把扯下他,林影沉着脸抿唇不语,这辈子还没被人如此嫌弃过。他使些小性子的模样竟也风华无限,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风流。
“方才来的那人不是永安侯。”
穆丹歆不按理出牌,林影也自然道,“嗯,我知,他呼吸吐纳的心法与永安侯截然不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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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丹歆面上浮现难以决断之色,“并非不愿见,只是不知如何见”望向林影的双眸隐含忧悒,疑道,“你怎知他的武功路数与永安侯不同。”
林影神色清傲,“我年少时信马由缰地走,见识过不少人,有一回,我带着银面具出现在南疆,被人盯上,那人纠缠我一路,直到金陵,逼问我面目由来。那时,我尚不知他身份。”她还不知当日在南疆跟踪她的人便是他。
穆丹歆转念一想,“离京后,你差人拜访永安侯,就是想攀攀交情铺好路子,以备今日向她借兵。”林影谋算之老思虑之深令人叹服。
林影笑得焉儿坏,“不,是她主动借兵,求着你让她相助。”
“你啊”穆丹歆笑着点他鼻尖。
林影搂着她柔声道,“随你心意,不想见便不见,我不愿任何人强迫于你,也再无人能强迫你。”
穆丹歆知道他这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心下安定,枕着他的胳膊不愿动弹,“你会陪着本宫的吧,陪我到老到死,碧海青天碧落黄泉。”
“嗯。”他迟疑了一会儿,才闷声说道,手掌按在胸口,一颗心尚在胸膛中规律地跳动着,却稍显急促,他竟忽然间觉得心脏碾压似的痛楚,一时间眼前昏黑,胸口闷窒欲呕,深吸一口气,吐息绵长悠远,缓缓道,“到死我都陪你。”
我陪你,直到我死。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却因国师广浩临阵倒戈而消弭于无形。
沧流三十八年二月十一,国师广浩约了明渊帝与军机大臣林禾赴摘星楼赏月共饮,明渊帝与林禾发生剧烈争执,僵持中双双自摘星楼跌下,据当夜侍奉的小太监事后描述,圣上和林大人一言不合,随即大打出手,坠楼前一刻仍争论不休,祸国国师广浩亦服毒自尽。随后自广浩的行宫中搜出大量林禾与广浩相互勾结图谋篡位的证据。
举国哗然。
京中百姓大开城门,迎穆丹歆入京。
“圣上说,成渊他嫁的人是我,他是我的,人是我的,心也是我的。林大人则冷笑反驳,他对我青睐有加,我亦对他一往情深,他怎会看上你,是你用权势逼迫他令他屈从打斗间不慎”
“圣上与林大人出事后,小人吓得腿软,摘星楼下已经大乱,国师大人却奔到了损毁的栅栏旁看了一会儿,竟又坐回去神态自若地斟酒,饮了数杯后,御林军首领沈大人上得摘星楼顶层,国师大人不理会沈大人的话,径自掷碎了酒杯,长身而起,遍倚栅栏击节高歌道,余之所予,从来非吾所求;吾之所求,从来求不得。等御林军再细看时,国师大人已经气绝身亡。”
“余之所予,从来非吾所求;吾之所求,从来求不得”林影喃声念着广浩临终之言,竟似感同身受那天意弄人的苦楚凄凉。
“驸马在想什么”穆丹歆登基在即,日夜忙碌,近日少有空闲过来陪他。
林影抬眼,见女子一身明黄服饰,明艳不可方物,他勾唇浅笑,几簇寒梅,悠悠碧水,他临波而立,望之容颜秀美不若凡人飘渺清逸得像是会随风而化。
穆丹歆抓住他的手,冰凉,蹙眉道,“怎的回宫后反倒瘦了些”
“殿下折子看多了,眼光了吧”
第七十一章勤勉躬耕
妖道广浩惑乱朝纲,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林禾作为幕后主使,意图谋反,其罪当株连九族。朝中遗老并一干先帝在位时的顾命大臣以此为由联名上奏道:林影乃叛贼之子,没有资格坐拥君后之位凤临天下,与澹台沐清为首的拥护林影一派势成水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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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闲言碎语免不了要传到他耳里。
穆丹歆眼珠子转悠了一圈,也不道破,上前搂过他的手臂拽着便走,“嗯,驸马一说,本宫还真觉得眼睛酸痛,驸马回房替本宫揉揉吧。”
本是满心阴翳暗藏着,林影被她扯得脚步踉跄了一下,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春光和煦的笑容。
早春,寒梅飘香蕊满枝头的早春,拨云见日阴霾尽散的早春,明黄锦服在微带凉意蕴着湿气的清风里猎猎飞扬,袖口的金丝盘龙扣金光熠熠活了一般,抓着他手腕的手指掌心带着薄茧不若寻常女子柔软,却是令人心安的温暖。
穆丹歆含笑回眸,一缕发丝被风吹得从玉冠中散落出来遮在眼前,遮不住噙着狭促的凤眸,遮不住清丽耀眼的笑容。
“驸马这么慢吞吞,可是要本宫抱你进去”她倏的顿足,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凑到他唇边韵味悠长地开口。
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林影刹那间红了脸颊,那抹芬芳馥郁的绯色染得耳朵梢都红了,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径自别开了眼。
穆丹歆肆意大笑出声,身子蓦然腾空而起,男子身上清淡的檀木香气侵袭过来,她发出一声惊呼,那惊呼又迅速地掐断,断在舌尖。
好在身边的太监宫女都是些人精,知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否则未来的女皇陛下大庭广众之下举止佻达,被驸马拦腰抱起强势索吻,一路 至乾清宫,岂不是大失颜面兼被史官扣上“白日 ”的帽子
“林影,如今天下尽在我手啊嗯,你轻些这朝堂,还没人、能翻得了天去。想是本宫宅心仁厚、温良恭俭了太久,也是时候啊林影,不要了嗯”
那几个冥顽不灵的老顽固他还不放在眼里,林影真是爱极了她此时娇艳怒放的样子,肤如阳春白雪,娇比三月桃花,“殿下,前日我亲手为你画的那幅丹青可还喜欢”
“喜欢。”
林影眉目清润,展颜一笑,“殿下既满意,那我自该勤勉躬耕。”
屏蔽
“啊”
整个身子都要被屏蔽了。穆丹歆载沉载浮间恼恨地想着这个家伙,怎么跟新婚时差别那么大,表面上风光霁月温润清华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识人不明,遇人不淑啊
屏蔽
满室芬芳,曲尽妩媚。
乾清宫后殿的温泉池,泉水中加入多味珍稀药材,经常泡在泉水中养心清肺,于身体大有裨益。
白茫茫的雾气盘旋在水面上方,水汽氤氲间,一双人影隐隐绰绰。
自水中缓缓抬起,水珠子自白腻弹性的肌肤上滑过,没入水中,一截小臂润泽得像是发着光,漂亮极了。
挑起他的下巴,穆丹歆慵懒地靠在池边,懒懒地抬眸,看了又看,又开始嫌弃了,“啧啧,这锥子脸看着扎眼,摸着也扎手。”
全然不记得方才是谁在他身下频频讨饶了。
林影别扭地抿着唇,几分委屈地垂下眼睑,穆丹歆就是见不得他露出这受了莫大委屈的小样儿,扯过他的手臂将人拉过来一些,再不耐地动了动身子纡尊降贵地靠过去,埋首在他肩上,更嫌弃地说,“一把骨头的,靠着也硌得慌。”
明明关心他关心得要死,偏偏牙尖嘴利得不饶人。
林影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殿下,我哥哥”
“你有心事连本宫都瞒着,本宫可不乐意了。”穆丹歆凤眼一勾,露出几分不悦,轻巧地推开他,“你若是想饶了他,那也简单,找个和他身形样貌相似的把他换出来。”
林影长臂一捞,又将她揽回怀中,神情迷茫难以决断,“怎会瞒你我只是不知不知该不该饶了他。殿下,哥哥他竟能狠心对我下这等毒手,我始终无法释然;更何况他还伤了你,我不能原谅他。可他”
“毕竟是你的双生哥哥,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穆丹歆明白他的矛盾,替他做了决定,“不能原谅又见不得他死,那就先留着他吧。”
林影刚要点头,忽然蹙了眉,上身向前倾去,手掌掩在了胸口,疼得呻吟出声。
穆丹歆神色一慌,“怎么了”
一泓清泉似的眼水光浮动,攥着她手臂的五指轻微打着颤,林影嘴唇哆嗦着说,“哥哥,是哥哥,哥哥出事了”
孪生兄弟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心灵感应,穆丹歆是知道的,腾地从水中站起,“来人”
天牢,关押朝廷重犯,多少人进去了就没有出来过,等待死亡的恐惧,骇人听闻的酷刑,叠加起来足以磨灭人生存下去的勇气。
再穷凶极恶的犯人也得折了脊梁,屈了膝盖。
大理寺卿宫景同亲自迎接,拱手一礼,“下官参见殿下”
穆丹歆摆摆手,不耐道,“什么时候了还弄这些繁文缛节,快带本宫进去。”
林影一撩袍裾,松开穆丹歆的手,抢先入内。
扑面而来一股腐朽的腥臭的气味,官靴踩在昏暗阴湿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来索命的黑白无常。
悉悉索索落锁的声音。角落里窝着一人,那人一身囚衣蜷缩着,看上去身形单薄极了。
狱卒恭敬地打了个躬,“殿下,请。”
穆丹歆急道,“御医,还愣着做什么,快呀”
太医署医正李冯珉颤巍巍地应诺,提着药箱子两股战战地奔进去。
林影飞快地闪身入内,扶起那人的身子,“哥”
昔日俊美如谪仙的少年蓬头垢面,细心地拨开他脸上的乱发,才露出那张秀美却憔悴无比的脸,嘴角赫然一道红痕。
他嘴上轻声哼了一哼,身子在林影怀里一颤,长眉紧锁着,脸上露出痛楚的神色,唇边又 些血腥来,眼睫颤了颤,缓缓露出一道漆黑的光。
苍白内侧却是红艳,林栖涩然开口,“小影”
第七十二章勉强算林栖的番外,不算番外的番外
雨后。
春日的雨后。
潇湘书院春日的雨后,翠竹滴绿汁,书院里传出琅琅的书声。
“瞻彼淇澳,绿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秦夫子拈着胡子摇头晃脑地诵读。
总角儿童排排坐,小脑袋瓜子跟着一晃一晃,一颠一颠,青稚的童音,清透又脆亮。
“小黄,加油加油”
“小黑,上,上啊咬它的腿。好样儿的”
一时失控,他竟叫了出来,慌忙掩上嘴巴已经来不及。
“林栖,方曦你们在干什么”夫子猛一拍讲桌,怒眼圆瞪,唾沫星子飞溅。
两小儿一惊一乍的,林栖慌里慌张将装着蛐蛐的黑瓷罐往书桌下藏。
“林栖,起来,刚刚诵读的是何意”
可怜的小眼神无助地飘向旁边冷冷淡淡的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林影暗笑了下,轻声“私相授受”起来。
一张俏丽的小脸一改沮丧懊恼之意,笑逐颜开,眉眼间隐见端秀风华,“夫子,学生知道。”
“噢你说。”
“书中形容的是我和小影长大以后的俊秀风姿。”
“哈哈哈哈哈”哄堂大笑。
“放肆”夫子怒发冲冠。
“哥”林影无奈地垂下眼睑,细声哀叹,心思活络地盘算起今晚哥哥面壁思过时他要怎么悄悄给他送饭了。
那些色彩斑斓明媚无双无处可寻无处追忆的青葱岁月啊。
他是抱着必死之心服的毒,毒入腑脏,他很快就要死了,神智不清间瞧见那张美丽无双的面容,只当是在梦里呢。
“小影”林栖哑声唤道。一语千言,万语难诉,空余满腹满腔的哀叹伤怜。
“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眼前之人竟是确确实实存在着,林栖脸色大变,他惊慌地动了动身子,奈何身上早已无力,便将袖子遮在脸上,“你走,你走,我不要见你,我不想见你”
他凄厉地喊,“我就要死了,你要让我死不瞑目吗”
“哥”林影将他抱得更紧,哽咽着颤声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哥,你、别这样,别这样”
“别这样抱着他,要把他身子放平。”穆丹歆蹙着眉,见他方寸大乱,默默握住他的手。
林影像是这才注意到穆丹歆的存在,怔怔地点头,慢慢松了手,那样一个小动作,却是全然的信任。
这么些年,情势危如累卵也好,困厄之境也好,他何曾敢信赖依赖过谁。
凡事他一个人扛着还不够,还要扛起其他人的担忧困顿,他已是他人溺水时的一条浮木,被人仰望,被人寄予厚望,便不能轻易卸下负担,轻易说累,轻易说他亦有做不到解决不了的时候。
林栖看见穆丹歆也在,便惨淡地笑笑,懒懒地开口,“殿下是来取笑我这丧家之犬的吗看够了,便走吧,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死。”
林影失魂落魄地搂着林栖,穆丹歆握住林栖的手,静静看他,“林栖,没有人想要伤害你,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林栖移开视线,脸上泄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嗤笑道,“别装了,我那样对你,那样对小影,难道你们不恨我”
穆丹歆眼神平静,“我不恨你,小影更不会,你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林栖神情一震,手指猛地 了下,猛烈地呛咳起来,他咳得面如金纸,犹如受到了重创,嘴角不断有血沫 。
一番折腾耗去了他最后一点生息,林栖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眼中的犀利和身上戾气都退去了,勾唇道,“你们都出去,我有话单独和小影说。”
穆丹歆给了林影一个安慰的眼神,便退出了牢房。
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林影从牢房 来,他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迈得极慢极稳,眼神却是空茫。
穆丹歆担心地迎上前去,“林影”
林影缓慢地侧过脸颊,目光渐渐汇聚到一处, 动了动,极力压抑着颤抖,轻声开口,“哥哥他,去了”
说完,竟双膝一软,整个人毫无征兆地软倒下来。
“林影”他的 泛着不正常的绀紫色,穆丹歆接住他,竟觉得怀里的人轻飘飘得可怕,像是一片御风而行的羽毛,随时会离她而去,心脏骤然紧缩,失声大喊,“太医,太医”
“你到如今还认我是你哥”
“我记得小时候,母亲忙于偌大的家业,没有时间管我们。有一年春天,我和你偷偷跑出去疯玩,在山上被蛇咬了,你替我吸了毒,背着我一路狂奔了一个时辰找大夫。大夫说,幸亏那条蛇没毒,要不然,我们两个都死了。后来你跟我说,我被蛇咬的时候,你觉得你身上也有一个伤口在疼。哥在焚心山庄,若殿下不出手救我,你真会杀了我吗
...
”
他脸上的悲哀像一把钢刀,正正地戳在他心头,林栖说不出违心的话,“我只想阻止她带走你。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样,他便释然了。林影微笑,“那便好,哥,我们是孪生兄弟,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比我们更亲了,我自然认你。”
林栖心底涌起一股冲动,想将他最深的不堪全部说出来,这冲动像是汹涌澎湃的潮水,淹没了堤坝,“小影,我不想伤你,可我,是真的想杀了穆丹歆。”
见他惊讶,林栖咳了一声,露出挫败困苦的神情,脸上却突然焕发出神采,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的,林影知道,那不过是回光返照。
“我口口声声爱着小曦,可看见穆丹歆当真忘了我,对你动心,我竟然可耻地嫉妒了。是不是很卑鄙,发现这个真相的时候,我就开始疯了,我无法面对小曦,无法面对自己,我想了许久,想来想去,只找到一个法子。我要杀了穆丹歆,只要她死了,我就不用烦恼,不用愧疚。
我甚至不敢去死,我从未想过我会对除了小曦以外的女人动心,我就是死了去了阴曹地府也没有脸面见她。
可我现在想通了,我要去向她赎罪,求得她的原谅。”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们是双生兄弟,我们心灵相通。我对一个人的感情甚至会影响到你,我爱殿下,从很早以前开始,所以你才会对殿下有好感。你知道吗很早以前,我还以为我对小曦动过心,我还偷偷地嫉妒过哥哥你呢。”
“真的吗”
林影点头。
林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亮,他嘴角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那么平和,那么宁静,那么美,“那就好那就好,那真是太好了。小曦小影,我看见小曦了”
“哥”
“小影,你要好好地,好好的,幸福下去”
第七十三章我的般若我的净土
穆丹歆靠在床辕边上,红绸软帘低垂,一缕流苏搭在她高盘的发髻上,她微垂的长睫,在琉璃牛角灯下,投下一片灰色剪影,深掩的潋滟凤眸似凝着湿气。
“殿下。”林影将将醒来,飘开的声线哑而低弱。
优美的下颔转过一个微小的弧度,穆丹歆飘忽的眼神缓慢聚焦,凝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像是这才注意到他醒过来了。
她抿了下唇,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瞳幽幽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深陷下去的眼窝看上去格外憔悴。
林影虚弱地笑笑,执起她垂在被上的手指,亲昵地捏了捏,“太医又跟你胡扯什么了”
穆丹歆身上的气息忽然间冰冷得可怕,她瞪大了美丽的双瞳,呼吸倏然加重,极力克制着怒气或者还有别的情绪,一字一顿地开口,几乎咬碎了银牙,“是胡扯吗本宫,也希望是胡扯。”
“殿下,我没事呢”林影含笑柔声说。
穆丹歆却被他的一句没事激怒,“你还要瞒本宫多久”
一声沉怒痛楚的低吼。
她霍然怒而起身,衣袍的下摆撩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她背对着他,心力交瘁地将手指覆在眼前,“太医说,这一次便是凶险至极,若是这种情况再有下次”
她声音颤抖得无法继续,更无法忽略床上之人比先前急促几分的喘息声,转过身见他捂着胸口闭目忍着晕眩的模样,脸色也跟着发白。栗子小说 m.lizi.tw
“林影”
柔软温暖的身子伏在他身上,颈间有湿润的触感滑过。
穆丹歆埋首于他颈间,喉间滚出一句话,话里掩饰不住的颤音,“你睡了一天一夜。”
那颤音演变成低微的哭泣。
“林影,你怎么能这么吓唬我,你怎么可以”
“殿下”他轻轻拍着她的背,静如幽潭的双眸蕴着宠溺和疼惜,他的眼神在那瞬间变得极为柔和,似泛着泠泠的春江水。
“林影,你给本宫听好,没有本宫的允许,你不许离开本宫,不许。”那不欲宣之于人的脆弱陡然变作强硬的宣告。
林影对上她的视线,勾唇微笑,“好,我会努力。”
穆丹歆还待说什么,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又笑了下,“殿下你吼得我头晕。”
穆丹歆盯着他的唇,莹白的指节,抵在他淡粉的唇上,竟透出极致的诱惑。
林影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殿下,我答应你,我会努力活着。殿下会因为我不知道哪一日也许就死了,而不要我吗”
穆丹歆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对他的话极为不赞成,又想到他之前说的,别扭地拧过头,强忍着不吼他。
“不会对吗”林影笑得如沐春风,“不管我还能活多久,殿下都不会离开我,殿下都会陪着我。与其为了不可预知的未来难过,虚耗光阴,为什么不好好地享受每一天呢
殿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幸福,都很珍惜。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
见她似乎又有话要说,林影飞快地凑过去堵上,见她露出薄怒的神色,他有恃无恐地笑笑,“我答应你,我会努力活着。”
穆丹歆哼了一声,心下叹息着,她就是拿他没办法,他总是有道理的。
穆丹歆俯下身子,低头虔诚地 他的脸颊,细细密密的吻一路蜿蜒而下。她要在他身上的每一处都烙下她的印迹。
这是她的人,谁都不能抢走,阎王老子也不能。
“林影,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只要你好好地。四海之内必有第二株玲珑木,我早就遣人去搜罗,就算上天入地,我也要将它找出来。不必十年,你给我三年,至多五年,一定能找到玲珑花。”
她搂着他的腰,身子依偎进他怀里,身子蜷缩着,腿弯插进他大腿根处,竟是无比的契合。
手掌从他腋下穿过,贴着他的后心,无声无息地缓缓注入内力。
墨夜宁寂,白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相依而眠的身影唯美而温暖,像一副镀了金的画卷,历经千年岁月而不褪色,温暖得让人心底发烫。栗子小说 m.lizi.tw
“林影,你睡了吗”
“唔”困倦的人模模糊糊地应。
“本宫曾在万华寺听苦禅大师讲经,里面有一句本宫现在还记得。”
“”
“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菩萨落凡尘渡一切苦厄,佛法无处不在,身心清净。林影,于我而言,你就是我的般若我的净土。”
这是不是她这一生中说过的最为动人的情话
请她选妃充盈后宫的折子如雪花纷飞,穆丹歆阴沉着脸下了早朝,她力排众议册封林影为后,圣心所向再明朗不过,竟还有人不知死活。
本想在御花园里走走透透气,一不留神便走到了乾清宫。
“他呢”
明善瞧见她来,神色一喜,乌溜溜的眼珠子晶亮得很,拔腿便要走,“回陛下,公子君后正在房中和云王君下棋。小的这就去请君后出来。”
“诶,慢着,不必了。”穆丹歆忙将人揪回来,“朕就不进去了,别告诉他朕来过。”
明善退到一旁,暗暗皱了皱眉,陛下一向缠公子缠得紧,恨不能时时刻刻和公子腻歪在一起,怎么这几天竟似有意无意疏远他了今儿个竟来了也不见他,实是太过反常。
“陛下”
修长的手指掀起珠帘,月白色的锦衣包裹着颀长的身形,翩然而出的男子耀眼得像一道灼目的光,秀美无双的容颜,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
宫景同跟在林影身后,一礼道,“微臣参见陛下。”穆丹歆登基之后,为宫景同和云王赐婚,且亲自为其操办婚礼。宫景同婚后仍在朝为官,故而他自称微臣并无不妥。
林影迎上前去,亲昵地攀着她的手臂,微笑,“怎么一来就要走”
那微微上翘的眼尾勾勒着迷人的风情,像是怨怼,又像是撒娇。
宫景同含笑看着,当朝君后直接入住乾清宫,与陛下同寝同食,这据说是沧流开朝以来从未有过的极致荣宠,典型的美色祸国的模式呢。林影一党又掌控着财富惊人的漱玉斋,等于捏住了整个沧流的经济命脉。以林影如今权势声望,陛下又对他不设防,只要他想,令整个帝国在一夜间易主也绝非异想天开。无怪乎那群老臣恐慌得食难下咽。林影请他入宫,便是与他商议如何求得两全之策。算他聪明,知道找他这个现代人支招。
宫景同自觉此刻他就是瓦亮瓦亮的探照灯一样的存在,他识趣地速速表示告辞。
林影搂着她的腰,便往屋里去,“来,宫大人方才教了我一种新的下棋方法,陛下要不要试试”
“朕没心思下棋。”穆丹歆生硬地拒绝。她为朝上之事乱心不已,不欲他为这些事烦扰,才避而不见。
林影脸上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随即又笑得温煦,“那便进来陪我坐坐罢。”
穆丹歆心下懊悔,立时缓和了脸色,执了他的手道道歉,“对不起,朕只是有些累了。朕早膳时没胃口,眼下觉得有些饿了,你陪我用些吧。”
用了一碗冰糖燕窝,她伏在林影的腿上,冰凉的手指力道适中地按 她的太阳穴,她懒懒地开口,“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格外觉得累”
“陛下若是信我,便教给我处理好不好”
“信你,怎会不信你,你若高兴,想做什么便做吧。”诶,这真真是典型的昏君的行径啊。可没办法,谁叫她就是想宠着他纵容着他。穆丹歆说时只是随口一说,万万想不到林影胆子大得让她也震惊,却该死得和她心意。
“好,陛下好好歇着,别太操劳了,拭目以待就是了。”
大结局
第二日早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澹台沐清以林影的结义兄长的身份,以漱玉斋的倾国财富为聘礼,求娶当今女皇。
百官瞠目结舌。
穆丹歆当场失声。
“陛下。”
穆丹歆猛然回过神。
威仪万千的金銮殿门口,无数道熠熠金芒中间,一人乌发如瀑,白衣湛然,眉目如画,他逆着光线一步步靠近,每一个步伐,都将肢体的美好展现到了极致,美丽得让人唏嘘赞叹。
文武百官像流水劈开了一道坎,纷纷退让开来。
林影站在阶下,神情明净坦然,眼底似蕴了星光月华,“陛下,嫁给我吧,嫁给我,让我做你唯一的王夫,我要你永远只有我一人。”
这样霸道无礼的言辞;
这样荒谬狂妄的行径。
这势必会在整个沧流掀起狂风巨浪。
可她竟,莫名得觉得感动,感动得说不出话,无法拒绝,拒绝不了,不想拒绝。
“好。”
“陛下,万万不可”
“君无戏言。”
抗争难免,非议难免,可沧流是她的天下,她的国度,她决意要做的事,谁能阻拦
“陛下可是怪我太草率了”
“不,其实我早就想效仿西律诸国,男子的地位应与女子平等,女尊男卑,男子不事生产,这不利于沧流民生发展。只是百姓心中根深蒂固的思想一时之间很难扭转,先皇当年也曾想过推行男子科举制度,却受到群臣联名抵制没能推行开来,我为此头疼了很久。此番由我来做表率,再好不过了。女皇都嫁了男子,沧流男子的地位定然有所提升。维新变革正需要你这般雷厉风行的手腕。”
林影伏在她肩头,委屈地说,“原来在陛下心里,嫁给我就只是一种政治手段啊。”
穆丹歆抚着他的发丝,轻声呵笑,“你这可冤枉死朕了,朕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吗”
林影突然噤声。
“怎么了”
林影闷声说,“明日是哥哥的忌日。”
穆丹歆敛了笑容,“这么快,又一年了。方曦的死,毁了林栖这一生。伤他们二人的人,自刎于狱中,可惜我没能亲自处置他。”
墨台在狱中咬舌,黑刀出了家,当初在身边的那些人,如今有些阴阳两隔,有些远走天涯,此生再无相见。
林影心下一时颇为感慨。
那次林影病发真真是吓坏了她,穆丹歆事后一直不敢问,林栖临终前和他说了什么。三妹私自离京,随步黎去了药王谷,若她无谋反之心,她何必赶尽杀绝,也就随她去了。半年前,步黎遣门人献上一瓶丹药赠予林影以示感谢。那丹药虽不能治愈心疾,却能控制病势不恶化。
想来此时再提及往事也无碍,她便忍耐不住问了。
林影一五一十说与她听,穆丹歆默默听完,狭长的丹凤眼幽怨地勾了他一眼,竟闷不做声地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他。
“陛下”
她不理。
“陛下”
女皇陛下竟冷哼了一声,变本加厉地一头扎进枕头。
林影一头雾水,觉得她这般莫名得惹人爱怜,从背后将她拥住。
胡说八道,才两个月的身孕,小腹还平坦完全看不出来哪里会被压到。穆丹歆满面愠色,闷哼一声,“你就只顾着孩子”
“我两个都顾。”扳过她的身子,他低眉垂首,凝视着怀中人,恳切道,“陛下,怎么了”
怀孕的女人总是脾气古怪,穆丹歆也就原谅了自个儿的小心眼,眼尾上翘起凌厉的弧度,剜了他一眼,再收回视线,盯着他修长如玉的指节,别别扭扭地说,“朕从没想过你竟欢喜过别人”
林影愣怔了半晌,她竟是为这醋了心里头欢喜得很,将她搂得更贴近自己,和颜悦色地解释,“方曦和我们兄弟二人自小玩在一起,她和哥哥更要好些,凡事都念着哥哥。我那时年纪尚小,面上不显,心里头也爱较真,有些羡慕罢了。”
“那你到底有没有欢喜过她”穆丹歆咄咄逼人,不肯轻易饶了他去。
林影沉默了一会儿,清冷好听的声线静静响起,“有过吧”
穆丹歆一听,心里头酸溜溜的,无名火窜得老高,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无奈两条手臂藤蔓似的缠得紧,她一时脱不了身。
“放开朕。”
“何必动怒陛下不也爱过我哥哥”他淡然道。
“那不一样”
“有何不同”
“朕那时只当你哥哥是你,在此之前,朕从未对旁人动过心。”穆丹歆霍然扭头怒道,却迎上一泓春江碧水似的美丽眼眸, 笑意,噙着戏谑,满含宠溺。
她一时发愣,带回过神来被人耍了时,那个满肚子坏水的男人吻得她想发火也发不出来。
“满意了”她余怒未消,斜眼一挑。
林影故技重施吻上她的眉眼,柔声说,“陛下怀有身孕,万万不能动气。”
哼,是谁给她气受了,还有脸说
“陛下,我心里头实在是欢喜”那人在她耳边柔柔地说,悦耳得叫她整颗心都酥麻了。
罢了,罢了,谁叫她栽在他手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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