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魂归
作者:华浮弦
正文
第1节 第2节 第3节 第4节
第5节 第6节 第7节 第8节
第9节 第10节    
正文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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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千魂归

    作者:华浮弦

    文案:

    治愈加血腥恐怖。栗子小说    m.lizi.tw

    浮世灵物卷:一个个亡灵归途,伴随着铜铃的响声,九泉下又有什么心愿为了有什么怨恨未解当人的爱恨情仇化作鬼魂执着不忘的使命后,谁来指引他们进行下一个残酷的轮回

    没一样看似无情的物体,也许会在洒着光辉深夜里,化为人形,对天倾吐心中隐匿的哀伤。当它们的故事结束,踏上归途,依难忘美好的一瞬,永远藏在此物之中

    引

    序

    2014082522:29:09

    冷气肃杀的黑夜。

    山上一个小道观里,突然闯进两个身穿男子,一黑衣长发,一白衣背伞,想要盗走香炉上垂挂着的铜铃。

    黑衣男子的左眼被一条符咒贴着,并用刘海遮挡,右眼发着浅浅的蓝光。白衣男子头上箍有一枚翡翠嵌金的羊头,不过拇指大小。

    两者都并非人类,在他们身上燃着一股妖邪之气。

    道观的道长与众道士都赶出来阻止,却一一被二妖物打退。

    “此铜铃乃镇山灵物,你们拿它何用”

    道长洪亮的声音响彻云霄。

    “他是我的好友,已经一千年了,他也该苏醒了吧”

    “一个妖孽,尽口出狂言”道长还是不相信,两男子也再无耐心和他争辩下去,立刻与道长打了起来,其他的小道士也跟着一起上。

    可惜最终,还是被一个个打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就连修为较高的道长也被一掌狠狠地打到墙上,喷出血来。

    紫衣男子轻松地拿到了铜铃,小心地捧着,前面的白衣男子对那个已经无能为力的道长邪魅地笑了笑,“道长啊,您这又是何苦最后不还是被我们拿到了么,哈哈。”

    “鄞祈,走吧。”紫衣男子小声地说了一句,将铜铃收好。

    “嗯,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走吧,老道士,掰掰”

    墨鄞祈故意把话说得很响,就是想看那道长气得脸歪的样子。

    道长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给我把铜铃放回去”

    门口传过来一个苍老却铿锵有力的女声,原来是个柱着龙头拐杖的老婆婆,她鼻梁上偏右一些的大肉痣特别明显。

    紫衣男子一见,立刻跪倒她的面前,“玖麋拜见恩人。”

    “你若还认识我,那还不快点把铜铃放回去”

    “可是”

    南宫玖麋犹豫着,不知当说什么好,墨鄞祈见状,替他说道,“巽巳,你不是说无惑一千年后便会醒的来吗”

    “离一千年还有一个月你们如此心急,惊扰了铜铃,现在又只得等上五百年了”

    闻及此,南宫玖麋与墨鄞祈大惊失色,又万分失落,感觉就是白忙一趟啊。

    于是,他俩又得等上五百年了。

    那么,就让我来从一千年前开始书写一切

    浮世灵物卷

    第一话秦佑姬

    2014062815:20:10

    壹.

    1

    山脚下的小村落里,四个穿着红衣的人抬着花轿一直向村口走去。

    天阴沉着,秋雨淅淅沥沥,朦朦胧胧。

    花轿里的女子,一身鲜红华丽的嫁衣着在纤柔的身躯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红盖头下,她雪白如玉的皮肤,轻轻盘绕的青丝,胭脂淡抹的脸颊,朱唇上略微浮现一丝惆怅。

    大喜的日子,人们本该各个喜笑颜开,有人吹大喇叭,楼上的少女提着花篮一路撒花下来的。

    可此地却寂静无声,人们打着伞,落下的只有暗黄的枯叶和雨滴,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

    这似乎是一场葬礼。

    女子坐在轿中一动不动,眼泪益在眼眶里始终没出来,珠帘与秋雨琐碎零乱的奏响交织在一起。

    一首难用语音形容的凄楚悲凉的乐曲。

    她最终还是不禁泪下了。

    划过脸颊的泪珠滴在鲜红的嫁衣上,慢慢化开,泪成鲜红的了

    雨越下越大,花轿已到村口,人们一起跟到了村口。

    人群的最前面,站的是一位妇人。

    和女子一样,她已经忍不住潸然泪下。

    2

    “为何哭泣呢”

    女子身边,忽坐着一个黑袍男子,淡淡询问。

    “不知。”女子擦干眼泪。

    “要去嫁给谁呢”

    “不知。”

    “你的名字呢”

    “不知。”

    一番问与答后,男子嘴边挂起一抹笑。

    他递给女子一把匕首:“收好。”

    女子双手接过,端详了一阵。

    男子又说:“之后,便会知晓一切。”

    话音未了,轿中就只剩下女子一人。

    她对方才的人的出现和消失并未半点惊诧,惊诧的是他的问题。

    “我是谁,要嫁给谁,为何哭泣”

    “我是谁,要嫁给谁,为何哭泣”

    女子开始一直重复这句话,一遍,两遍,三遍直到花轿突然停下,有人上前来迎接。

    花轿只有四个瘦小的男子抬着,没有丫鬟,没有喜婆。

    来迎接的会是谁呢。

    轿帘被轻轻拉起,是个穿着简朴的丫鬟拉的。

    她伸手去搀扶新娘。

    女子的玉手缓缓伸出,搭在丫鬟的粗糙的手上。丫鬟扶着她,她面无表情地从轿中走下。

    此时远处的几声乌鸦叫传来,丫鬟感到,女子的手好凉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

    乌鸦的叫声散去,周围依然静寂无声,人们打着伞,在秋雨下落泪。

    地上的黄叶乱飞,衬托着秋的悲凉。

    2

    夜深人静。

    弦月勾着星空黑幕,空灵的“滴答”一声,雨珠从屋檐上坠落潭水,水波一圈圈荡漾开来。

    大红喜字前,两支红烛燃烧着喜庆的焰火,一桌糕点水果,屋内满挂着红绸。女子安静地坐在床沿上,袖口里揣了匕首。

    客人们大约都散了。

    新房的门突然开了,新郎官醉醺醺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酒壶。

    女子感到有脚步声靠近,将匕首握得更紧。

    终于,头上的红盖头被掀开。

    女子抬头看去,那新郎官带着一副白色面具,一手提的酒壶不停地将酒送入口中。

    真是个美艳的女子啊,他在饮酒之余,还不忘去看眼下坐于床边的那个女人。

    手一松,酒壶掉落在地上,壶中的酒像一朵朵通透的白色樱花般,伴随碎裂声,开放又凋零

    女子精致的脸颊,动人的眉睫,玲珑的清眸,在红光的照映下,那么梦幻飘渺,那么令人陶醉。小说站  www.xsz.tw

    他一步步走近,她一点点抽出匕首。

    他伸手去解开女子腰间的红绸,她抽出明晃晃的匕首。

    当殷红的嫁衣轻盈地飘落在地时,匕首刺入心脏,鲜血飞扬。

    地上,桌上,床上,门上,窗上染尽了红色,就像开在三月的花一样,开满了整个新房。

    血与嫁衣已经融为一色,分不清

    他躺在血海中垂死挣扎,面具之下不知是何表情。

    “我是谁,我是谁”

    女子执念不忘这个问题,全然未觉自己未穿着任何衣衫。

    她冷眼看着地上拼命挣扎的男人,在泊泊红血中,欲生欲死,她笑了。

    俯下身子,她及腰的黑发披落。

    双手拔出匕首,“我是谁”。

    又狠狠地刺下,“我是佑姬”

    再次拔出,“我是邻村村长的女儿佑姬”

    刺下,“被逼嫁入秦家受尽屈辱我要杀了你们呵呵我已经杀了你们了哈哈”

    她知道,她的仇恨在此时已经化解许多了,尽是鲜血的玉手还不停抓着匕首,一刀刀地刺下。

    她虽感到一直有一双眼在盯着她,但她却不去顾及那么多,因为当下的这一片鲜血淋漓,是她三年以来受尽秦家的屈辱后还给秦家的最佳礼物。

    “揭下他面具吧,”幽暗的墙角一个说话声响起,“那才是真相。”

    女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颤动的双手移向地上尸体的面具。

    尸体的面容一点点地显现。

    “怎怎么会啊怎么会”

    她看到那脸时,失控地尖叫了。

    角落里的人走出,一袭黑袍,嘴边带着淡然的笑:“除了我,房内一直都只有你一人。”

    面具下的脸,就是佑姬自己的脸

    在黑袍男子看来,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女子在往自己身上捅而已,至于那个带面具的新郎,完全是她的幻觉。

    “不我杀了他的”

    “你是在自杀。”

    “不可能啊”

    “今日,是你的第七夜,你坐的花轿其实是送你去冥府的冥轿,抬你的,是四个纸人,人们都打着伞为你送行。”

    “可我到的是秦家”

    “确定吗”

    “我没死我没死”

    “你已经死了,自杀而死的,你死前不停地在幻想嫁入秦家,被秦家人羞辱的画面,以致陷在怨恨中永久重复轮回,只有这把匕首才能让你回想起真正的自己。”

    “受不了屈辱,我自杀而死了是吗”

    “是的。”

    “那你又是谁”

    “吾名为无惑。”男子除了神秘的微笑外,透不出其他任何情感。

    “无惑”

    “是的。”

    这时,四个纸人抬着冥轿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该走了,秦佑姬”

    无惑挥动手中铜铃,脸上洋溢着一丝浅笑。

    佑姬坐上轿子,在烟雾缭绕中伴随铜铃声消失

    凉雨沥沥涕,冷秋送红衣。

    花轿有三问,黑鸦一鸣凄。

    轮回于怨恨之中,难以自拔,佑姬秦氏也

    第二话渡船

    2014062921:01:28

    贰.

    1

    双桨划开荡漾的水波,小船漫不经心地驶向远方。

    无惑渡着船,他那抹笑意依旧挂在脸上。

    船中三人,一女二男。

    妇人面色泛白,粗麻布衣,头上无发饰点缀;一男子淡青绸丝纱衣,配一把金钻镶嵌的宝剑,另一个挽起袖口,胡子邋遢,腰间一把宰猪的刀。

    “各位都要去哪里”

    无惑在船头问道。

    “我要去我娘家,看看我的爹娘”

    妇人低头淡淡回答。

    “敢问夫人芳名”

    无惑又问。

    “娘家姓沈,夫家姓潘,无名”

    她边说边擦拭眼角莫名流出的泪水,心中有说不出的苦闷哀愁。

    潘氏说完,旁边的侠士接上,“只是游历四方,到哪都行。”话语中满是傲气豪情。

    接下去是那个杀猪的男人,“我赶着去集市上卖猪肉呐”

    说着一袋子臭哄哄的肉便摆到面前来。

    语气里带着急躁的情绪,“你要是船再划慢点,我的肉就变质啦”

    无惑并未理会他的话。

    船还是缓缓行驶着。

    总有一股腐臭久久弥漫,貌似是那些猪肉散发出来的。

    潘氏与侠士纷纷捂住鼻尖。

    船划过一水岸,那里的人们正围着一个要跳河的妇女,喧闹阵阵。

    “唉何必如此轻身呢,命只有一条啊。”

    侠士边看边感叹。

    妇人沉默不语,只想着自己的事。

    过了一阵子,小船驶过另一个镇子,那里更加闹腾,像是炸开了锅,就连官府的人都来了。

    “唉,那怎么啦”

    岸上的几个大妈各提着竹篮聊大话。

    “好像是打架打死了人啦”

    “哎哟那不得了呀”

    “可不是吗,官兵都来了”

    坐船上的三人都侧着耳朵仔细听,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说就是两个侠客比武,比着比着就来真的了,再然后就死人了”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

    街上看热闹的人一个个被官兵赶走,人群变得熙熙攘攘。妇人们也各自回家了。

    船又驶过一个镇子。

    “喂,杀猪的,你把你的肉放开点可以吗,我快受不了了。”

    腐臭越来越浓。侠士一面说一面快速挪开,尽量离臭味远些。小船不稳,船上人一动便开始左右摇晃。

    “我这肉是新鲜的哪有臭味”

    杀猪的听后顿时就怒了,一副要打架的气势。侠士也不善罢甘休,见他要打架,就拔出了剑。

    潘氏在一旁旁观,偶然见那袋子里的猪肉因船的晃动而掉出一根人手指来,不禁大叫一声。

    2

    船上两人都把视线转移到潘氏。

    唯独无惑没有。

    “人人人”

    潘氏吓得说话咯咯哒哒。

    “人啥呀”

    杀猪的不耐烦她。

    “人人手指”

    那颤得有些听不见的字从潘氏嘴里一个一个吐出,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袋中的手指。

    随她的视线看去那口袋里果然是一段血淋淋的手指头

    “杀猪的你怎么杀人啊”

    侠士瞪大双眼。

    “谁杀人啦那是猪肉我亲手杀的一头大公猪”

    看见那段手指,杀猪的自己也脸色惨白,在他记忆里,的确没杀过人。

    那么,这段手指是怎么回事呢

    “我猜啊,这一定是人肉”

    侠士捂着鼻子要前去把袋子里的肉全部倒出。

    杀猪的没有阻拦,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清白的,不必担心。

    袋子被侠士拎起,倒置,肉一大块一大块地掉到船上,恶臭传遍四周。

    突然,一个圆圆黑黑还带着血的东西掉出来了乍一看,是一个人的头颅

    撩开头颅的发,无法让人直视。

    猩红色鲜血染满整张脸,眼珠向上翻白,死得不清不白的模样。

    “啊呀,杀猪的,这人怎么那么像你啊”

    “什什么”

    “真的”

    “你个臭小子胡胡说八道什么啊”

    杀猪的本来就已脸色惨白,一听像自己,话也不会说了。

    无惑不知何时拿在手中的铜铃又清脆响了一声,将船上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船头。

    “那便是你自己”

    所有人都震惊。

    “嘿那是我,那我是谁”

    “你已经死了。”

    “你咒我啊”

    “你刚说你要赶着去集市卖猪肉,对吗。”

    “是啊”

    “你其实在昨日清晨寅时从家赶往集市时便已被杀,尸体被分解装入袋子抛下湖中,那时天未亮,自然无人发现,而你的灵魂误以为袋中装的是你刚杀死大公猪”

    “我我好像记起来了”

    杀猪人拍了一下大腿,

    “前几日一人诬陷我猪肉里下毒,我便与他发生争执,之后他走了,说要我们走着瞧”

    “原来原来你是死人”

    侠士与潘氏愕然避开他。

    铜铃又一次响了,响了两下。

    “坐于船上的没有活人”

    一句话,使得所有人愣住。

    “你说我也死了”

    “怎么可能”

    无惑低头去看水中扭曲的倒影,潘氏,侠士,杀猪人也一同低头:只见一艘小船上空无一人,摇摇晃晃,苍凉孤独地慢慢去往远方

    “刚刚路过的跳河人,和比武死的人,你们记不起来吗”

    无惑的一句提醒,两人立即醒豁。

    船上一片沉默寂静。

    铜铃响了三下,天边一日一月浮现出来。这条船,驶向远方

    “那你又是谁”

    侠士忽然问无惑。

    无惑凝视前方,“送你们离开的人”

    又是一片沉默寂静,任船行驶着

    人一船卒知真情,待船前往远方。

    第三话灵画

    2014072015:14:00

    叁.

    1

    一个爱画的老者,他珍藏着一幅不平凡的画。

    这是一幅工笔画。

    画上有一座楼阁,四周群山围绕,烟雾缭绕,楼阁的最顶层,坐着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蝉翼般薄的轻纱笼在肩上。

    她玉手拂着栏杆,向下眺望,细长的双眸俯视着楼阁之下。

    楼阁下有三只仙鹤,顶着头上的丹砂,挥动羽翼,高亢鸣叫,各具情态。

    整幅画栩栩如生,描绘细腻,色彩丰富,色泽明亮,使看画者有身临其境之感。

    画挂在老者寝室的墙上,抬眼便可望到。

    这画是他珍藏的画中最喜爱的一幅。

    一个是因为画工精致完美,二是因为,关于这幅画还流传了一个千古奇谈

    2

    老者每天都要欣赏一番这幅画,今天也不例外。

    他对着画中女子发呆,回忆昨夜做的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一条蛇,不,准确地说是一条一个脑袋两条尾巴的蛇。

    幽蓝的身子,鲜红的大眼,火焰

    ...
正文 第2节
    似的蛇信子往外一吐一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它匍匐前进,直往老者床头爬去。

    老者吓得惊醒,额头上豆粒大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挂下。

    再看枕边时,什么也没有了。

    画安静地挂在墙上,画中女子依旧凝望着楼下的三只仙鹤。

    自从在阁楼里翻出这幅画卷以后,他已经重复了一年多都做着这个梦了。

    这幅画带有神奇的魅力,让人百看不厌,且越看越喜爱,老者看画看得越来越着迷,仿佛就快要陷进去了。

    就在此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老者回神,步伐稳健地出去开门。

    原来来的是一个年轻的黑衣男子。

    “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您家有一幅画。”

    无惑一如既往地笑一下。

    “我是收藏古画的,家里画很多,不知你说的是哪一幅”

    “太华三鹤图之一。”

    “太华太华三鹤图”

    莫非说的是他屋内最爱的那副老者心里捉摸不透,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这幅画。

    “是的,它在您那吧。”

    “呃不知你拿它有何贵干”

    听完这老者的问话,无惑脸上的笑显得有些诡异,盯着他无神的眼瞳,“老人家的脸色不太好,是否最近总做同样的噩梦”

    老者一惊,

    “你怎么知道”

    无惑低头,若有若无的笑使老者无比困惑。

    “好,”

    犹豫很久,老者终于答应下来,

    “我带你去看。”

    他带无惑进了他的寝室。

    打开房门,一股阴冷的风袭面而来,夹杂着一种奇香。

    老者没有闻出香来,也没有感到有什么风,不若无惑,一进屋便知道这房间里有些什么。

    比如秽物。

    是的,秽物

    “果然是一幅奇画。”

    无惑伸手抚摸画纸,“您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幅画”

    “这画是我一个故交送的,一开始不太在意,就把它放到专放杂物的阁楼里,后来偶然再翻到时,觉得挺好看,便挂到了寝室里来了。”

    “是什么时候翻到的”

    “大约一年前”

    “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

    “噢,没什么,只是你的梦是否连续也做了一年”

    “是是是是每天都会看到一个头两个身体的蛇要来咬我啊”

    “嗯,你那不是梦。”

    话在无惑嘴里说得轻松淡然,却要老者心猛磕一下。

    “不是梦”

    “嗯,你想想那个传说。”

    他们的视线一同移向画中楼阁上的女子。

    “这个传说是友人送画时附带说起的”

    老者对画喃喃讲述起来。

    太华山一带,常有妖怪出没,每到深夜子时,山边的居民都能听到有动物在怪吼,也有野兽的惨叫声夹杂传来。第二日清晨,上山砍柴的樵夫一路上总会看到几具动物的残骸尸骨。

    自从有这妖怪出现,当地便常年不降雨水,土地干裂,很多居民都是活活渴死饿死的。

    后来这事一点一点地传开了,有一天,来了四个道士模样的中年男人到太华山边。其中一个说是山上有肥遗在作怪。

    肥遗是古书上记载的一种怪蛇,一首二身,乃旱魃之兆。

    四个道士准备上山去除了这个作恶的妖怪。可是居民在山脚下等了三天三夜,只见山头电闪雷鸣,有一条大蛇在翻腾着。栗子网  www.lizi.tw

    等到日出乌云散时,下山来的只有一个最为年轻的道士,手里捧着一幅画卷

    传说讲完,老者沉思了一会儿,又猛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那友人给我画时叮嘱说,这画绝不能碰水和十五夜的月光,水可以理解,可是十五夜的月光”

    “阴历十五夜,阴气最旺盛之时,那时的月光,可以打破封印。”

    无惑既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对面的老者说话。

    “你的意思是说这幅画里封印着妖怪”

    无惑附和着点头,

    “四个道士上山,最后只有一个回来,因为还有三个化为仙鹤守在了画中楼阁边,将肥遗锁在楼阁之上。”

    还有那股浓浓的香,是专门给妖怪定心神的,人类闻不到。无惑心里默默解释。

    “竟是这样”

    “今晚我们藏在床后,等待子时,您便知梦中之蛇的来历。”

    “好”

    空气中透着寒意,似乎被凝固了似的。此刻的画越来越诡异,在老者的余光中,那个女子仿佛在抬头盯着他。

    无惑却不以为然地笑笑。

    3

    深夜,已经到了子时。

    无惑与老者躲在床后,用被子盖在枕头和衣服隐约叠成的假人上。

    很快,挂在墙上的画开始骚动了。

    从里面先钻出一个蛇头来,紧接着,两个身体也出来了。

    它刚出画,锐利凶残的红眼就盯上了床上的假人。

    老者脸色铁青,揉了好几次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这一幕。

    怪蛇匍匐到床前,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咬下去。

    忽一道金光闪过,怪蛇被弹到一边,扭曲挣扎着身子,想要逃回画中。

    无惑不知不觉已经在画前挡住了它的去路,挥手一掌,没来得及看清,蛇就已经倒在地上昏厥了。

    “一年来,若不是因为床前的这个玉佩护着,您早就被它咬死了,这画与蛇,我就一并带走了。”

    老者惊魂未定,呆若木鸡地点点头,答应下来。不管画有多好,既是妖邪之物,铲除才好

    铜铃一声,清音久绝。

    无惑抱着画卷,在蓝雾中行走。

    在他身上,盘了一条大蛇,两个身体一个头。

    伴随铜铃声,他们渐渐消失

    画又再次回到了民间。

    只是画变得不再奇特了。

    那里只有一座楼阁和群山围绕。

    三只仙鹤和女子都不在了,只有三个老神仙,在楼阁上下着围棋,谈笑风生。

    它现在只是一幅平凡的画。

    灵画展迷香,一女三鹤楼。

    夜阑风雨静,珍宝竟化妖。

    作恶而封印者,旱魃之兆,上古灵兽肥遗也

    第四话花灯祭一

    2014072623:06:12

    肆.

    1

    “素月白花秋火寒

    下弦之月送难离去

    舞白袖刀风催寐

    枫燃一夜尽散灰烬

    ”

    绵绵哀歌不知从何处传来。

    无惑走入一个村庄,那儿遍地黄纸飞扬。

    天刚暗,家家便关门闭户,长街上的灵柩蒙了白布排到尽头。

    他找了一个台阶就地坐下,仔细听歌声的来源。

    咏唱的是个童声,纤柔悦耳。

    歌声越来越近,声源快要到达无惑的身旁。

    他抬眼寻找,忽然一个女孩就站在跟前。栗子网  www.lizi.tw

    浓黑的眼圈,惨白的皮肤,身上还粘着泥土碎石,一脸幽怨神情。

    “你是谁,为什么敢坐在这。”

    她稚气的话语询问无惑。

    “为什么不敢呢”

    无惑冲她熙和一笑。

    “我会杀了你的”

    “不会的。”

    “哦”

    女孩低头沉默,犹豫些什么,无惑一脸祥和注视着她。

    “你不是人类吧”

    女孩开口问。

    无惑又一笑,

    “嗯。”

    “哦”

    “刚刚的歌是你唱的吗”无惑问。

    “是的。”

    她简单地回答几字,想要离开。

    无惑将她一把拉住,两只手都是寒冷的,

    “什么怨恨如此深呢”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女孩单单摇了摇头,不做答复。

    “素月白花秋火寒

    下弦之月送难离去

    舞白袖刀风催寐

    枫燃一夜尽散灰烬

    ”

    她随歌声渐渐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黄纸中。

    女孩不说,不代表无惑不知道,在与她对话时,铜铃便已开始窥探她的内心。

    就有一幅幅画面呈现在眼前,历历在目。

    2

    天河耿耿,明火曳曳,

    山神庙前两边各四十九盏白烛从低到高整齐地呈阶梯状摆放。

    中间一张供桌,设着香炉,蜡竿与几盘水果兽肉。

    做法的老道士口中呢喃念叨,将酒来回在空中泼洒。

    远远走来一群病殃殃的人们,带着一个女孩。

    女孩名叫璃萱,只有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锦布丝绸红衣,金银头饰缀满乌黑的短发。

    她眼瞳清澈明亮,可怜细小的手腕被麻绳困出了血印。

    红布鞋穿在小脚上轻轻摩擦着地,一步一步,艰难地行走。

    来到供桌前,老道低眼带蔑视地看一眼,停下念咒,对众人说道,

    “嗯山神大人说,要把祭品埋入庙后正西北方向的土里,就会帮助你们驱散瘟疫,”

    他装模作样地挥动一下拂尘。

    “嗯挖的坑得要恰好三尺之深不可多也不可少”

    “切记期间任何人不能大吵大闹,免得惹怒山神大人”

    “是是是是”

    众人连连答应俯首弯腰,中邪似的。

    不久,数十铁铲,数十火把,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在山神庙后响起。

    声音几乎撕裂了璃萱幼小的心灵。

    人群中,一位白衣妇女,头系白布,已快要失声痛哭出来。

    那是她亲生骨肉啊就快被活埋地底

    但她又怕惊怒神明,终没有哭出来,强忍泪水回入眼眶中打转。

    咔嚓声越来越响

    夹杂的还有村长及部分村民呜呜的祈祷,

    “山神大人啊求求你停止这场瘟疫吧祭品我们已经供上来了,停止瘟疫吧山神大人呀求求你”

    璃萱默默听他们仰天又贴地苦苦的哀求,挂下了两行眼泪。

    她知道人们都不是为她所泣。她只是为了去除瘟疫,而被上供的第四个活祭品。

    璃萱的娘一面抽咽,一面用袖子拭干眼泪,准备离开。她不忍心再看下去。

    “救救我娘亲”

    弱小无助的声音蓦然对那离去的背影哭喊。

    可惜,最后的两个字,响在她被推下土里的瞬间,虽然细微,却响彻了所有人的心。

    背影回头,久久僵持。

    眼看着一块块冰冷的泥土,掩没进而吞噬了这幼小的身躯。

    她哭得没有了声音,脑中一片空白。

    仅剩的一缕光芒化为了黑暗,泪水融于了泥土

    “萱儿”

    撕心裂肺喊叫如雷贯耳地传入地底。

    “娘亲娘亲”

    土中的小嘴一张一合。

    母女两似乎能互相感应。

    3

    这样没有维持多久,妇女被强行拖走了。

    “难道你想因为一个不值钱的女儿让全村人都染上瘟疫吗”

    这决绝冷淡的声音,是爹爹的。

    不值钱的女儿,原来在爹爹眼中,萱儿一文不值

    隐隐听到这句话,璃萱更为失落,内心也陷入深渊。

    平日里爹爹的疼爱都是假的吗

    她无声无泪,在绝望悲惨死去。

    寒冷,孤独,悲伤,怨恨,直至无法呼吸

    她永久沉睡了,化作一缕幽魂,徘徊在山神庙边。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璃萱的歌声在远处回荡着。

    她后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了。

    那后来到底是怎么样了

    无惑决定去山神庙看看。

    庙在半山腰,山不高,没走几步就到了。

    这座庙未被荒废多久,还留着祭祀用的工具和贡品,水果腐烂得引蝇虫,盘子里的猪头只剩些黑黑烂烂的僵肉与隐隐外露的白骨。

    此时,璃萱也上山来了。

    铜铃清越的一声。

    “萱儿住在这里是吗”

    无惑笑着。璃萱一愣,“萱儿”,很久都没有人这样叫过了。

    她又想起了娘亲。

    “嗯,这里埋了我的尸体”

    她回答。

    “为什么不去投胎呢”

    无惑接着问。

    “因为”

    想到这,两行红色的眼泪纵流而下。

    铜铃颤抖,叮叮乱响。

    怨恨难以消除

    第五话花灯祭二

    2014072623:07:06

    4

    看花开了又落,化魂后,五十年渐渐过去,幼小的鬼魂还在山间绕来绕去,怨气日益渐增。

    那山脚下的村庄,是她出生的地方,那里住着冷漠无情的村民,是她最憎恨的人类

    村庄自从供去第四个活祭品后,瘟疫一夜之间就销声匿迹了,得了瘟疫的病人也都康复。人们又回到以往平静的生活。

    可才安定了四十几年,山神庙边便传闻有恶鬼出现,死了很多人,从此不再有人敢上山送祭品。

    此山成为了禁山,连带山神庙一起封了。

    璃萱发誓要报复那些愧对他的人们

    她带去村庄连续不断的灾难,鼠疫,干旱,火灾

    这还不够绝情的爹爹也不得好死,她让他惨死在家中的古井中,尸体发现时已经难以辨认。

    紧接着,村中惨案越来越多。

    当年挖土的十几个壮汉,如今陆续自杀,**的**,活埋的活埋,甚至自己把自己剖腹拉肠。

    村长和老道士若不是已老死,恐怕下场更惨烈。

    现在,村庄一片乌烟瘴气,尸横遍地,这才是璃萱想要看到的

    “放下怨恨,重新轮回,好吗”

    无惑轻轻抚摸璃萱的头发。

    一对幽深的眼睛望着他。

    “如果放下,你就可以解脱了。”

    “不不可以”

    闻言,璃萱低下头双手捂住小脸,隐隐抽泣。

    她已经无法从阴影里走出了,放下仇恨,是不可能的。

    无惑对她束手无策如果她不愿意走,就无法带她走。

    凄凉冷寂的山神庙外一片秋风肃杀之气,万物都在黑暗中冰冷呼吸。

    5

    庙门口的石狮子前,无惑坐在台阶上,璃萱跟着在他身边坐下。

    银尘下,各若有所思似地不说话,任凭风把衣袖来回拉扯。空中,看不清是黄纸还是落叶,在眼前一片又一片掠过。

    这样的气氛维持了很久。

    当无惑低头去看那幼小的鬼魂时,她已经熟睡了。

    靠着与她自己一般冰冷的石狮睡去的,却挂了一丝甜笑,口中在呢喃细语,隐约像是唤“娘亲”二字。

    她的梦中,是一片无尽的黑暗,然而灯火阑珊。

    那里有数百盏插在白菊上的蜡烛,红色的火焰时长时短,时明时寐,照映了一副温馨的画面。

    萱儿,花灯好看吗

    嗯,好看。

    那你要乖乖的,娘以后一直给你做。

    娘,这件红色的衣服是给萱儿做的吗

    是是的

    好漂亮萱儿很喜欢

    萱儿穿上这件漂亮的红衣服后就要乖乖地和村长他们一起去、去山神庙祈福哦

    嗯好娘亲一起来吗

    娘、娘亲回来的

    嗯

    娘亲,救救我

    萱儿萱儿

    娘亲

    梦至此,璃萱脸上原本温馨的笑容瞬间消失,赤红的泪水纵横沿脸颊流落,留下两道血迹。

    透过铜铃,无惑窥探到了她的梦,无欲无情的他,竟泛出一丝同情,不禁伸手拂去在那惨白小脸上留着的痕迹。

    “娘亲”

    不想璃萱误把他当做是自己的娘亲,小手紧紧抓着他衣袖不放。

    “娘亲救救我萱儿不要当祭品,萱儿要看娘亲做的花灯娘亲”

    “”

    没有反抗,无惑任璃萱的手抓得紧,也依然一脸淡然自若,夹杂似有若无的笑。

    花灯,如果拿花灯安慰她,或许她就肯走了吧

    无惑脑海里一下闪过这个想法。

    刚要起身,一边熟睡的小鬼魂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口中还是叫着“娘亲”,两手拽的更紧。

    暂时要走怕是很困难。

    轻抚她有些零乱的细发,无惑沉思了很久。

    碎梦夜夜侵,残留二人影。尝忆夜花灯,阑珊夜色清。

    6

    璃萱从梦里醒来时,无惑正抱着她行走在星星点点的火光中。

    模糊,清楚,模糊,清楚。

    她终于看清了,是花灯只有在梦里和回忆里才能再见到的花灯

    “好看吗”

    无惑幽幽淡淡地问她。

    “好看”

    沉醉了,在她眼里,似乎在每一盏灯后都蹲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和娘亲做的一模一样”

    说着,璃萱娃娃的童音渐渐沙哑。

    再望到远处满是烛火的红焰,一直延伸到天际的边缘

    “那现在,我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放下怨恨,好吗”

    询问怀中的孩子,无惑莞尔一笑。

    “好”

    璃萱答应了,沉浸在仿若梦境的世界里,泪水又情不自禁流下了。

    这次,泪是透明的,悄然落在无惑的手臂上,一丝冰冷又一丝暖和。

    夜空幕布上的一日一月显露出来。

    铜铃在无惑腰间响了,轻音萦绕。

    随着,

    ...
正文 第3节
    璃萱淡淡唱起起初的那首歌谣,

    “素月白花秋水寒

    下弦之月送难离去

    舞白袖刀风催寐

    枫燃一夜尽散灰烬

    离去的故人莫哭泣

    湖畔的歌谣还会响起

    燃烧的蜡烛在流泪

    红色滚烫幽怨的眼泪

    ”

    铜铃,歌声,白菊,蜡烛都伴随着她离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天微明,昨夜山神庙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一盏盏白蜡烛还亮着。

    三尺神灵祭,阴阳永相隔。

    但愁仇未去,幼魂无人依。

    五十残年怨,深眸难忘忧。

    为祭山神而活埋于三尺墓地,化怨鬼报复,童女璃萱也

    第六话殉情一

    2014072623:09:01

    伍.

    1

    清脆的铜铃声响起。

    无惑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一个女子。

    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荒野,通向地狱的道路,天始终是灰暗的,日月分在东西两侧,日如瞳,月如睫。

    “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女子恳求着。

    “求求你让我回去”

    无惑依然摇着铜铃。

    “我要等他一起走”

    面对女子接连不断恳求,无惑面不改色,继续不快不慢地走。

    荒野分不出四季,只有一如既往的寒风与从地下腾起的袅袅蓝烟。

    “我要等他一起走求你了”

    “他,不会来的。”

    停下手中的铜铃,无惑漠然说道。

    寒风袭来,吹动女子碰乱的发丝。

    “他会来的”

    “不会。”

    “他是和我一起死的难道他先走了”

    “他没死。”

    日月轻轻颤动了一下,女子的表情僵了,又略带起一丝怨气。

    “他明明是和我一起服下那药的”

    无惑不语,眼看她的孤独化为怨恨一点点增大。

    荒野上,没有别人,蓝烟缭绕,日月在盯着她看。

    “如果想要让他陪你,我可以给你一次还阳机会,期限只有三天,三天内杀不了他,你就得魂飞魄散。”

    无惑发话,日月再次微颤,女子睁大她的双眼,狰狞一笑。

    收起铜铃,日月隐匿起来,蓝烟渐渐收回地下。

    天地混为一片黑色。

    2

    “看到前面的那盏灯火了吗”

    无惑手指远处的幽幽灯火。

    “那便是你想要杀的人。”

    女子望去,确定是她要找的人后,面孔越来越可怕,青筋暴露的脸上,全身快被怨恨吞噬。

    “啊元执仁你出卖了我你没有死我今日便拉你陪我下地狱啊”

    她直奔那盏移动的灯火,口中喃喃着。

    “你说过,若是父母不答应我与你的婚事,我俩就一同殉情而你出卖了我你没有死我苦苦等你你却没有死”

    “啊执仁,没关系的,你今夜便可和我一齐下去了我们依然还是能在一起的哈哈哈哈哈”

    女子扑了过去,熄灭黑暗里唯一一盏明火,她想要用她锋利的鬼爪杀死元执仁。

    “啊鬼鬼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跟着是一声惧怕的尖叫。

    “执仁我不是鬼我是三娘啊你最爱的晋三娘啊哈哈哈哈哈”

    “三娘不要不要杀我”

    “若像从前,我怎舍得杀你呐但是你背叛了我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哈哈哈哈哈”

    晋三娘那足以撕破一切的吼声,如同深埋在地中的岩浆,在面对离开与背叛时,彻底冲出了地壳。小说站  www.xsz.tw

    “三娘三娘你听我说我原是陪你一起喝下那杯茶的可可是不知为何,却没有死三娘我对不起你啊求你放过我吧”

    这似乎是在忏悔,晋三娘心软下来,正准备收手,一道瞬间的光划破黑暗。

    她被打退于地。

    元执仁解脱后落荒而逃,一枚玉佩掉在地上。

    刚才那光的来源就是这枚玉佩。

    “驱鬼符。”

    无惑拾起玉佩笑了笑。

    “看起来,是专门对付你的。”

    “啊要他逃了好恨啊我不该手软”

    “”

    无惑仔细端详玉佩,上面雕刻了一幅八卦图,暗自想着,“看来玉佩是附近的驱鬼师给的。”

    晋三娘幽怨地站起,咬牙切齿地抓住一把野草。手上鲜血把野草染红了。

    “啊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啊是哪个驱鬼师我一定要也将他碎尸万段啊”

    凌乱的衣衫上也溅着斑驳的血迹,在黑暗的笼罩下,像开在地狱的曼陀罗般。

    第七话殉情二

    2014072623:10:21

    3

    天微亮。

    一个二十上下的男子坐于庭院中,背对着大门,闲适地喝着凉茶。

    忽然门被敲了三下,自动打开了。

    他没有回头,仿佛早已预知了一切:“今日您怎有时间来我这里”

    人未进门,一枚玉佩便先飞来。

    男子一把接住玉佩,继续慢条斯理地喝茶。

    他知道,进来的是无惑。

    “方圆百里,唯你是有这种东西的,”无惑跨过门槛,虽表情平淡,语气上却不甘示弱,“南宫玖麋,请不要影响我的工作。”

    “抱歉,无惑,这也是我的工作。”

    “是那男的来找你的”

    无惑反应过来。

    南宫玖麋听言笑而不语。

    “想必是你先找上门去的吧”

    “你站着可累需不需要坐会儿”

    “先回答我。”

    南宫玖麋又笑了笑,“元执仁,年二十五,未娶,与邻家晋三娘从小青梅竹马长大”

    “这个我早就知道。”

    “不,刚才我说的只是一半不重要的。”

    “那重要的呢”

    “重要的我也不知道,但世上也许有一人知道。”

    “元执仁”

    “聪明不过要晋三娘亲自去才能弄清真相,”南宫玖麋倒给站在一旁的无惑一杯茶,“你我都是旁人。”

    “何出此言”

    “这就不用多问了,只要告诉那鬼”

    南宫玖麋凑到无惑耳旁,说了一通。说完话,他俩同时一笑,以茶代酒喝了起来。

    桥头枫树在秋风下似燃烧的焰火。

    一对男女依偎在一起,欣赏着湖畔之景。

    “执仁,如果你我父母同意,我们便可成亲,白头到老”

    女子细腻温柔的声音仿佛春日里的和风,吹拂着泛黄的湖水。

    “是啊。”

    温馨的画面,在晋三娘脑海中不断地呈现,她躲在黑暗中,等待日落。

    “元执仁,你不与我一同死去哈哈,我今日就是灰飞烟灭,也要将你拉入地狱”

    黑色的空气里,弥漫着她无法排解的怨气,一点一点地沉积,直到幻化成一把锋利的刀,为她斩杀一切。栗子小说    m.lizi.tw

    “晋三娘。”

    无惑站到她面前。

    “今日之夜,你去十里外的破木屋等”

    “元执仁会经过那里”

    “嗯。”

    “万一他又用驱鬼符怎么办”

    “呵呵。”无惑伸出手,“叮”一声清脆的铜铃声徘徊于黑暗。

    回响不断,晋三娘听着突然笑了,嘴角一直咧到耳边,雪白带着腥血的獠牙露出唇外。她该是听懂了铜铃的声音。

    “哈哈哈哈”

    伴随经久不息的鬼叫,月亮升到了半空,云卷云舒,天空下起小雨来。

    4

    元执仁一人走在雨中,想找个避雨的地方,远处真的有半明半昧的灯火。

    昨晚被晋三娘吓得不轻,如果不是为了有口饭吃,大半夜的哪敢冒死出来

    离房子越来越近,火光也越来越亮,元执仁的吊着的心慢慢舒坦下来。

    他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位年轻女子,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衣服,手里提一盏灯。

    外面已大雨滂沱,元执仁放下行李进屋,女子暗自冷笑,随即关上屋门。

    寒风在此时更像鬼魂在嚎叫。

    两把伞,两个身影,站在木屋的不远处。

    “看来你又能多带一个灵魂走了。”

    “哼哼。”

    黑袍下,铜铃再次作响,东西日月浮现,它们注视着那座荒野孤立的小屋。

    屋内,女子端来一碗清水,轻放在元执仁面前。

    二人久久不语,都静静聆听着雨声。

    微弱的烛光摇曳,元执仁慢慢喝下碗中清水,只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冻结住了。

    他低头痛苦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烛火,霎时熄灭了。

    “执仁执仁”女子用腐烂的手抚摸着他的头,“我们可以一起走了太好了执仁哈哈哈”

    元执仁勉强抬起头。

    但他眼前看到的已不是刚才那位清秀的姑娘,而是一个面色铁青的女鬼

    长发零乱地披到腰间,瞳孔里一片空洞,黑得看不见底。

    “执仁啊哈哈哈哈”

    “三娘我求你求你放了我”

    晋三娘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苦苦哀求,在他耳边低语,“执仁我们一起走吧,我已经喝了药,你为什么不喝呢”

    “我我喝了”

    “为什么呢啊为什么你给我说啊为什么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呢给我说啊啊”

    她呐喊着,哭泣着,怨恨着,无数的情感交集在一起,汇聚的便是这般可怕的怨魂魔鬼。

    从晋三娘的嘴里,钻出一条条青绿色的蠕虫。

    它们蠕动着,三只血红的眼发亮,一扭一扭爬到地板上。

    元执仁惊吓地摔倒,无助地身体向后拼命缩。

    “为什么”

    “”

    蠕虫爬到了他的身上。

    爬过他的大腿,又爬过他的手臂,爬到他的脸上

    “为什么”

    上千条的蠕虫覆盖住了元执仁的身体,只露出一张嘴巴和恐惧的双眼。

    “为什么啊你说啊”

    随着晋三娘的惨叫,蠕虫开始不停地上下扭动,躁动中,撕咬起元执仁的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饶命三娘念在我们相爱一场”

    “一场你现在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我我其实,一直都喜欢着你的妹妹”

    痛苦的逼迫下,元执仁终于说出实情。

    晋三娘听后,内心一阵冰凉,蠕虫停下撕咬。

    元执仁以为一切都将终止了,但他错了。

    他不知,死亡已经降临身边。

    肃杀的气氛越来越浓。

    诡异漫长的一会儿寂静后,万物都像元执仁的心一样平静下来,谁会料到寂静以后他的惨局

    “原来如此”

    晋三娘喃喃自语。

    “呵呵呵呵我真蠢啊”

    她又苦笑。

    “三娘对不起”

    “对不起”

    对于一只怨鬼而言,“对不起”只是一种面对困境险遇时无助的求饶方式。即使生前有她多么爱他,也无话化解背叛的带来的怨恨。

    雨水快淹没荒野。

    屋外,两把伞,两个身影。

    “啊”一声惨叫响彻夜空。

    铜铃响了,无惑并没有摇动它。

    日月跟着不安宁地颤抖。

    “晋三娘动手了。”

    “”

    “你也感到了”

    “呵,我感到游戏结束了,得走了。”

    南宫玖麋对漆黑的木屋笑笑,收起油纸伞,朦胧的大雨中,无人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

    一把伞,一个身影,东西日月凌空高悬。

    雨淅淅沥沥的。

    铜铃声指引前方的道路。

    晋三娘抱着一个头骨,痴痴地笑着。

    “啊,执仁,我们终于能一起走了。”

    她抚摸着怀里的头骨,满脸欣慰

    怨魂游归路,三日杀人途。

    洒血夜深更,昔日为朝暮。

    消怨待夜临,再复同归去。

    方才知真情,苦笑怎堪言

    痴情女子服毒,化恶鬼复仇,晋三娘也

    第八话人皮囊一

    2014072715:54:10

    陆.

    1

    一针,一线,缝制一张完美的人皮囊。

    厚实的胭脂粉底一层层覆盖,一层层叠加。

    “啊,昔日的美貌回来了。”

    她对着镜中那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感叹。

    浅蓝的一袭轻纱披在肩上,缕缕青丝依着雪白的肌肤垂延而下。

    房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勉强能将这间小草房内照亮。

    草房里,用稻草铺成的床正对着一扇窗,窗左侧的角落里有一个用金镶嵌花纹的木衣柜,与周围环境十分不符。

    衣柜被上了锁,诡异的气息肆意浮现而出。

    这间简陋的草房坐落在一座荒山上,唯一的一条羊肠小道也已被荆棘湮没,四周暗黑的森林中弥漫着尸腐之臭,猫头鹰咕咕地叫声就如死亡丧歌。

    但在夜幕降临,阴气渐旺之时,荒草丛间便会开辟一条山石铺成的小路,曲折蜿蜒地通向山顶那不起眼的草屋门口。

    石路边,灯火通明,指引着上山的路人。

    日日依旧

    2

    今天是阴历的九月十六。所谓十五月亮十六圆,今夜想必定是晴朗无比。

    原被荆棘藤蔓遮掩的石路不知不觉地显露出来。

    没人知道到底是月光的倾洒还是山间的灯火,唯那梦幻而又飘渺的光辉沿着小路一直弥漫至山顶。

    不久后便是子时了。

    他,黑袍轻舞,铜铃系于腰间,脸上一如既往的浅笑。

    一步一个台阶,在蓝光的笼罩下缓慢行走着。

    路过一颗约有一千年历史的大樟树边时,一个人与他迎面而来。

    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身姿婀娜,双手提着一个鼓鼓的包裹,见到无惑,嘴唇边便挂上了笑意。

    他们一同停下,互相对视了许久。

    “姑娘是否从山上来”

    无惑先开口问。

    “是,小女就住在山上。”

    女子稍稍行礼。

    无惑乘机将铜铃藏起,一瞬间的动作未出丝毫破绽。

    “是否能借宿一晚”

    “请随我来。”

    “多谢。”

    女子转身,邪邪地勾起一个冷笑。

    无惑当然是看到了那笑,却默不作声地跟上了。

    他的任务目前已算是完成了一半。

    山路漫长,两人一直走了很久很久,也才到半山腰。

    刺鼻的臭味愈来愈浓,都是从林里传出来的。

    已经走了这么多路,又有这么臭的尸臭味,那家伙一定受不了了吧女子得意地回头望去,却看见无惑不但没捂鼻子,还同刚才一样一步一个台阶,镇定自若。

    这不免令她有些吃惊,便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要换做常人,走那么多的山路,即便是壮汉,大气总得喘一口。

    带着满腹猜疑,女子不禁回首去探视。

    但单单从外表看他与常人毫无差别,没有什么地方特殊的地方,而且也感觉不到任何秽气的存在。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刻的无惑,已经猜到了女子在揣测他的身份,却一副夷然自若的样子,暗暗盯上了那鼓鼓的包裹。

    又走了很长时间,皓月被黑云所遮,他们到了山顶。

    一座宅院的轮廓依稀呈现在无惑眼前。

    大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上面是两盏大红灯笼,悬挂在屋檐之下。

    怎么看这都是一户大户人家。

    踏进院内,一股寒风迎面扑来,卷集着落叶沙沙作响,浓重的肃杀气氛在不停升腾。

    3

    “请随我到这边来。”

    女子带无惑步入长廊,来到一间客房外。

    一阵大风猛烈地刮过,烛火明昧,女子低头赶忙摸了摸自己的脸,顺势向后理好被吹乱的黑发。

    无惑暗自笑一笑,什么话也没说,进了屋。

    客房的屏门上雕镂的图案内容丰富多彩,刻得栩栩如生,每一幅都独一无二,找不出相似。

    黑云散去,月光洒遍庭院,如潭水空灵,秋叶霎时成为夜阑湖泊上的一叶扁舟,漂浮在迷茫的黑暗。

    厢房中,一张张人皮整齐地被铺在床上。

    在镜前坐的不再是一个年轻女子,而是年老八十的老太婆,她口中怨怨地念叨,粗糙褶皱的手里拿着针线来回刺绣。

    她在人皮上刺绣。

    “这张皮呀,美丽的皮呀,今日又可以多一张了呀我又多了一副面容呀”

    “千年来我换过多少皮,没有人会知道呀”

    “我活了一千年呀”

    绣完,她放下针线,坐到镜子前,对着镜子梳妆。

    披上那张人皮,一个苍老的老太婆即刻成为了花颜月貌的少女,盘起长发,插上银钗,恍如仙女下凡一般。

    厢房内有一衣柜,便是那上锁的诡异衣柜。

    她拿出一把钥匙,解开铁锁,柜门缓缓打开,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皮

    一些是兽皮,一些是人皮,都被工整地叠放。

    “多漂亮的皮”

    她冷冷笑一下,小心叠好床上的人皮,一件一件放入柜中,牢牢锁好。

    灯光暗淡的房间里,无惑对着蜡烛若有所思。

    他像在等待些什么。

    ...
正文 第4节
    数着呼吸,等待黑暗中走来的那个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月色轻叩窗纸,想找一个知音倾吐似的,在地上留下它梦幻的足迹。

    终于,他所等待的人来了。

    是一个面生的女人。她端着一碗热汤,敲了三下房门。

    无惑上前开门,心中早已明白一切,却装作一脸惊愕呆若木鸡地打量她许久。

    “抱歉,小女名唤蚕嫣。我的姐姐因有事出去了”

    “原来如此。”

    其实无惑心里清楚得很。在她客房门口的大风吹来时,脸上的皮就已开始一点点裂开,那些摸脸理发的动作都是在掩饰破绽。

    “这是我煮的汤,您趁热快喝了它吧。”

    “谢谢。”

    无惑接过汤细看,原来是毒药,蒸腾的热气都是浓浓的黑瘴,即便闻一下,也能要走半条命。

    但现在不是揭穿她的最好时机。

    无奈下,他还是将毒汤饮尽。

    “叮”

    铜铃在无惑倒地的一刻从袖口掉出,一声清脆的落地声,仿佛能净化尘世间的所有污秽。

    睁眼,闭眼,模糊,清楚,最后一片昏暗

    蚕嫣被铜铃声镇住,动弹不得,同时也是诧异万分。此人非为凡物。

    掉落在地上的铜铃还在瑟瑟作响。

    第九话人皮囊二

    2014072715:55:12

    4

    无惑醒来时,已经清晨了。

    曙光初照山顶,蓝色灯火暗淡了下去,直到消失。

    无惑一手支地一手捂着脖子,身边小溪流淌,泉水叮咚,白霜铺满枯黄的草地,远处只有一间破陋的草房。

    “不愧是死人,喝了剧毒还能醒过来。”

    撇眼看去,南宫玖麋蹲在一旁。

    “你怎么到这来了”

    “这里的怨气太重,所以我过来看看。”

    “哦。”

    瑟瑟秋风吹拂二人发丝,无惑脖子上已腐烂一半的肉毫无遮掩地露在外面。他先起身走开。

    “你这次就停停吧,我会帮你把人带去那里的。”

    南宫玖麋在后面叫住他。

    他回头与南宫玖麋冷眼相对,牵强笑笑,“抱歉,受不起你的重礼”

    说完,转身离去。

    那黑色被晨光照耀的背影,渐渐在变小,渐渐在消失。

    铜铃在南宫玖麋手里,这一点无惑尚未知晓。

    当他到达草屋,想要破门而入时,却发现腰间的铜铃不见了。

    寻得着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忘了它。”

    南宫玖麋如神出鬼没似的出现在他身后。

    无惑没有什么太大太夸张的表情,反而一点也不客气地一把将铜铃夺过。

    无视了南宫玖麋的存在,推开木门便闯进去。

    屋内没有别的,只有一张床,一个橱柜,一个梳妆台。

    梳妆台前坐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

    床是稻草铺的,橱和梳妆台却是金纹玉石珍珠玛瑙一一嵌入。

    5

    南宫玖麋往屋里探头环顾,“嗯那个女人呢”

    “她出去了”

    老人回答。

    她边打量南宫玖麋,顺带扫过无惑的脖子上的腐肉。

    “你们出去吧出去吧”

    一个是喝下毒药未死的,另一个是驱鬼的,都惹不起。老人紧张地扭过头去,巴不得那两人快走。

    “老人家,为何要赶我们走啊”

    无惑明知故问,是为了试探老人。小说站  www.xsz.tw

    老人不回答,自顾自低头不语,手里暗中藏着一把刀。

    那把隐蔽而又尖锐的刀应和着她内心卑鄙的笑。

    但无惑手中有铜铃,又不敢轻举妄动。

    屋内僵持了很久。

    空气冰冷得像大雪严冬。

    突然老人猛地站起,两霜鬓垂落,拔出尖刀向无惑刺去。

    此时的速度同闪电极速,令人措不及防,好似一闪而过的影子。

    等到南宫玖麋反应过来时,无惑已被刺中心脏。

    一滴滴褐色液体顺刀尖流出。

    落下,被泥地吮吸。

    “你是什么东西”

    都震惊了。无惑和南宫玖麋震惊的是世上竟有如此快身手之人,老人震惊,是因为她的血也是这个颜色。

    “和你一样。”

    这一刀,未给无惑带来疼痛,嘴边还有淡笑。

    因为他没有感官,眼前所看见的,耳边所听见的,鼻中所闻到的,都是靠铜铃来接收的。

    他与铜铃是一体。

    “活死人”

    “没错,活死人,活着却已死去的人。”

    沉思少许,老人缓缓松开手,刀被那血液一点点融化。

    “要带我走吗”

    她用钥匙去开衣柜的锁。

    无惑一言不发,只注意着衣柜。

    柜门被打开,掉出来十几张人皮。

    其中就有蚕嫣的皮。

    “一千年了”

    她似哭似笑,

    “我活了一千年,看尽人间的繁荣又衰败,亡国又盛世,绣尽了美丽的皮,看尽了每一副丽荣有事常常会想,这又是何必,若能选择,我愿一直沉睡在孤坟中永远不醒,一千年太漫长了,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阳光在这时照进窗来,老人伸手去捧,闪闪烁烁的尘埃舞动在她苍老掌心里。

    6

    静谧的屋子,静谧的山林,静谧的世界,时光停留在了这一刻。

    “我很想解脱啊,感谢你来了”

    “你可以在带我走之前让我再绣一次皮吗”

    “虽然千百年来绣过无数次”

    “但这是最后一次”

    她那最后的几滴泪花在眼眶中将要溢出。

    “可以。”

    无惑答应下她的要求。

    一针,一线,刺入,穿出,简单连贯。

    哽咽很久的老人沙哑地吐出一句话,

    “这张皮,是我妹妹的”

    无惑和南宫玖麋纷纷注视到她的眼睛。

    “她是我的亲生妹妹,人长得美丽动人,很是讨人喜欢,与我这个丑陋的姐姐对比,是亲戚的无聊时最爱聊的话题”

    “但是妹妹对我很好啊,我不忍心去恨她,世上只有她还关心着我”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我是不是很恨她,我犹豫着说不可能,她却拿出一把刀,用最甜美的笑容递给我”

    “我知道她要我干嘛,但嫉妒已把一切亲情焚为灰烬,我杀了她,鲜血洒到脸上时,才开始悔恨,那时的悔恨胜过我对妹妹的憎恨”

    “每日每夜都修补她的皮,躲在黑暗中不吃不喝直到皮肤干裂,面黄肌瘦,她的皮,才缝好,和生前一样美丽我也变成了活死人”

    唇间流出的那些悲哀,是她一千年的羁绊。

    无惑和南宫玖麋听得很认真,恍如一瞬隔世般,转眼便是落日夕阳,大雁归南。

    三人一同走出屋去,老人手捧她妹妹的皮。

    “嘶”

    她撕下旧墙角的一条符咒。小说站  www.xsz.tw

    刹那,林间,地下,树中,疯狂地涌出无数怨魂,直冲老人去。

    大约数百个,各个红眼利爪。

    “这是复仇”

    南宫玖麋愕然注视着怨魂们。

    “不,是融合”

    “”

    融合,果然如无惑所说,怨魂都钻入老人的身体。

    “妹妹,对不起”

    老人在自己的哭声中昏迷。

    “对不起”

    迷离晕眩,百影重叠。

    日如瞳,月如睫,铜铃唤魂去远方。

    两个女子互相搀扶,一面走一面笑。

    她们拥有一模一样的美丽容貌。

    银铃似的话语萦绕在荒野很久很久

    此径通云霄,长路清辉照。

    深院寂寥清,尘如雨潇潇。

    碧玉如春草,蓝石若天冥。

    几处雨露洒,白鹭过云轻。

    晨日融秋景,尝复千年阴。

    愿今百消愁,十世顿散清。

    慕,妒,恨,憎,人之常情,千年不死之身,揭皮方才知真相。

    第十话鬼笛

    2014070213:44:45

    柒.

    1

    荒野,凌空东西日月。

    铜铃伴随着不知从何处传来悠扬的笛声。

    四个娃娃面孔的纸人抬着一个丧轿。

    “又是那笛子又是那笛子啊”

    轿中妇女哭丧了脸,脖子上勒着一段白布。

    “快让这声音停下”

    “那把鬼笛子那小兔崽子吹的”

    “快停下”

    笛声依旧

    它的每一个音符,都透出哀伤。

    那似乎是在讲述一段用语言难以表达的悲情故事。

    关于这笛子的事,要追溯到几天前的清晨。

    男孩坐在湖畔枯槐下吹出清越的音韵。

    它们与秋风缠绕,伴大雁南飞。

    落叶也安静地躺在地上聆听着。

    传遍方圆百里,路人无不被它打动,放下手中的活,侧耳倾听着。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男孩沉醉在其中,忘情吹着,完全没感到有人在靠近。

    “真是一首好曲。”

    无惑从树后走出。

    男孩这才回神,停止了吹笛,睁开双眼去望他。

    无惑默默站着,一身黑袍,手中握了个小小的铜铃。

    “你是谁啊”

    男孩带着稚气问道。

    “来欣赏你笛声的人。”

    说话时,他嘴边挂着一丝浅笑。

    向来,无惑的表情都是似笑非笑的,令人琢磨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你笑什么”

    对一个还未沾染尘世污秽的孩子来说,这种因猜不透而疑惑的心理,能毫无遮掩地在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没笑。”

    “”

    没笑吗明明在笑,男孩的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无惑。

    “这个笛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无惑俯下身子,对男孩伸出手,男孩赶忙把笛子拥入怀里,抱得紧紧的。

    “这是我娘送我的,不能给你”

    无惑收回手,再度笑了笑。

    这回笑的很明显,却让男孩觉得他不怀好意,于是将笛子抱得更紧。

    “那,你娘呢”

    无惑又问。

    “我不告诉你”

    男孩沉默少顷,生气地跑了。

    他绕过弯曲的石路,消失在无惑视野里。

    无惑直起身子,站了很久。

    那把笛子,是把杀生无数的鬼笛。

    它不仅吹出的音律悠美,做工也是极为精细的,可谓是精雕细琢,人间极品。

    就是这么一把笛子,曾经使得无数人家破人亡。如今落入这男孩手中,会怎样呢

    难以预料。无惑蹲到河边,清洗了一把脸。

    2

    “娘,你一直在小衡身边保护着小衡,对吗”

    男孩跪在孤坟前,上了三支香。

    坟头上摆放着几朵整齐的野菊和那支笛子。

    “大人们都说,娘亲留给小衡的是一把鬼笛”

    说着,他低下头去。

    未刻上任何字迹的碑,虽历经风雨,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轻轻拿起笛子,放在嘴边,他闭上双眼,仿若沉思。

    笛声响起,缠绕在林间,轻盈地坐上秋叶,飘浮着,在云间回荡。

    清韵中夹杂着邪气。

    常人无法看见这一团团黑雾般的东西。

    但无惑除外,这些秽物与笛声混合。

    它们像是饥饿狼群,四处扑腾着,笛声传遍的地方,到处是幽黑的雾气。

    在无惑看来,那些停留在“笛声”中聆听的人们,倒不像是在欣赏,而是被迷惑了。

    是的,被迷惑了。

    忘尽了一切的忧愁,被笛声所陶醉。

    这便是鬼笛的诡异之处罢。

    “这是谁教你吹的”

    无惑蹲在小衡面前。

    “怎怎么又是你”

    笛声戛然而止。

    黑雾渐渐散去。

    小衡抱着笛子准备跑,却被无惑一把揪住。

    “告诉我。”

    “我自己会的你放开我”

    他小嘴嘟起,欲要挣脱。

    无惑没有逼他,单单笑了笑,松开手任他逃走了。

    小衡到家,天色已晚。

    “臭小子你去了哪里”

    一进门便是二娘的厉声责骂。

    “又是去了你那该死的墓堆里的亲娘那了吧”

    “你不许骂我娘”

    “哼她已经都死了,骂她又能拿我怎么样”

    “住嘴”

    “嘿呀,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有娘生没娘教”

    一句句难听的话语,如同无数把尖刀在小衡心中深深刺下。

    小衡此时二娘的视线又落到了他腰间的笛子上。

    “啊呀原来这邪门东西还没扔掉啊我说最近怎么事事不顺呢你这个小兔崽子,难道你想让我们于家灭门吗快把它扔啦”

    “不可以,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

    “快给我扔了”

    “不”

    一大一小两人纠缠在了骂起来。

    长袖一挥,甩开笛子。

    笛在空中划过一条淡绿的弧线。

    一双稚嫩的小手竭力去想要接住。

    叮当一声。

    笛子坠落在冰冷的大地上,犹如小衡的心一般堕入严寒极地。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简直不可原谅

    从小衡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不停地呐喊。

    他要去捡起笛子,却被那绝情的二娘拎起一只耳朵直往屋里拖。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声音越喊越激烈,无法停息,直到夜深人静时,还在小衡心中徘徊,伴随着他入睡。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的娘亲回来了。

    吹着那把笛子,清韵萦绕。

    他依偎着娘亲,享受母子团聚的那一刻温馨。

    3

    只是突然一声尖叫,将他从娘亲身边拉回现实。

    是个丫鬟叫的。

    因为她的正上方,吊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是她二夫人的。

    两眼未闭,含冤而去。

    小衡的父亲赶来,“这这怎么回事”

    丫鬟跪在地上,战战发抖,“老爷,奴婢不知啊,奴婢只是听见有人在吹笛,就出来看,不料夫人就吊死在大厅了”

    笛声,就是那幽怨的笛声。

    日月瞳睫望着丧轿,铜铃伴随笛声。

    “笛,为人们伤感怅惘之时的寄托,它吸收了无数情感,交集后化为鬼怪寄生笛中,随着主人内心去杀人”

    无惑似自言自语的一句话,使得那个妇女一惊。

    铜铃伴笛声,直到她走完这条漫长的不归路

    湖畔笛声醉,潺潺入人心。

    惟寐解思愁,梦醒阴阳思。

    寄情于笛,笛声化鬼,鬼杀无数人其有于家二夫人也

    第十一话血梅伞一

    2014072908:11:42

    捌.

    1

    又是秋雨细作的一天,空气中弥漫着浓浓雾气。

    一个人影,白色的衣,黑色的发,红色的伞,时隐时现,行走在飘渺的古镇街道里。

    水雾朦胧,看不见远方的路和人。

    却就在一瞬间,他似乎和另一个人擦肩而过。瞥眼,竟什么也没有看到,但闻铜铃一声,消失在潇潇细雨中。

    他停下脚步,知道对方并未走远。

    与他擦肩而过的,就是无惑。

    “好久不见。”

    撑伞人颇为邪魅地一笑。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许久之后才应声,“你终于回来了。”

    “呵,”

    那人收起纸伞,

    “他派你来的”

    “嗯。”

    “”

    “我劝你,还是快回去吧。”

    铜铃似被风吹动般又响了一下,紧随无惑语音落下之后。

    “若我说不,会怎样”

    “”

    不再应答,一片沉默。

    撑伞人便没有再说下去,将伞撑起,转眼消失。

    伞撑开的那一瞬间,伞上落下许多红花仔细一看方知是一朵朵染了血的白梅

    无惑低头俯下身去,拾起白梅,紧紧捏在掌心之中,泰然地笑了笑。

    掌心展开时,梅已被捏烂了花瓣,雨把它们一片一片湿润,冲走鲜血。

    “呵,若不走,你便会魂飞魄散。”

    他喃喃自语,虽表面上极为安然,内心却带了少有的一丝怒意,甩走粘在手上的残花,直起身融合在雾中。

    2

    古街上,雨已经不下,留有千丝万缕蛛丝般的雨水从青檐上挂下,又仿佛是失了线的珍珠滚落,溅起水塘里一波再一波的水花涟漪。

    “这位客官,要来些什么吗”

    店小二一看见坐在店外桌前的无惑,便热情地前去款待。

    “我是来找人的。”

    无惑冷冷回答,全然不理会店小二的热情,“你可见过一个穿白衣撑梅花红伞的男子经过这里”

    “白衣红伞”

    店小二挠挠后脑勺,回想了很久,

    “白衣服的倒是很多,但拿梅花红伞的好像没有见过。”

    “嗯。”

    无惑看一眼店小二。

    此时,眼前忽飘过几朵白梅,染着几滴血。

    抬头查看屋檐上方,无惑遥望远处的屋顶上。撑伞人的身影一闪而过,再度

    ...
正文 第5节
    飘下几朵梅花。栗子网  www.lizi.tw

    铜铃一响,紧接一道黑色闪电般的东西追上去。

    店小二在旁边看得傻眼,不敢做声,心里暗暗称奇。

    幽暗的小巷里,无惑与墨鄞祈僵持对立,。

    “你带不走我的。”

    墨鄞祈将伞遮着脸,得意地笑着。

    “是吗”

    无惑冷哼,

    “如此肯定”

    “是的。”

    墨鄞祈白袖一挥,红伞一舞。

    随即数百朵白梅便从伞上飞出,错乱地飞洒在空中。

    铜铃突然响个不停,无惑即刻闭上双眼。

    睁眼时,墨鄞祈早不见了踪影,衣上和铜铃上同时沾满血与梅花。

    就让他在眼前给跑了,无惑不免有些烦躁,挥手拂去白梅,径直走出深巷。

    翌日一早,古镇上便不知为何事而闹腾得沸沸扬扬,大街小巷都有了“妖怪吸血”的传言,使得人心惶惶。

    昨一夜间,十几家人家都被杀死。

    匪夷所思的是,每一个死者的眉心都会被点上一颗毛豆大的红痣,右手握着一朵粘着血的白梅,双眼全被挖去,血也被吸干喝尽。

    无惑再去找昨日的店小二时,店里的一些常客说他已经死了,就是在昨夜。

    这场人命案离奇而诡异,一切迹象都看不出是人为的。

    无惑预感,这极有可能是墨鄞祈所为。因为死者右手握的白梅,与墨鄞祈伞上洒落的白梅一模一样。

    此事后,人们都提着心吊着胆,天也连着阴雨不断,整个古镇变得阴森森的,以往的繁荣仿佛也一起入了秋。 无惑在一家客栈中住下,等待伞与人再一次的出现。

    深夜,瑟瑟的夜风在击打门窗。

    打更人敲锣声这时由远到近地响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

    慢慢悠悠拖长了的语调,回声徘徊在不宽的小街里。

    一连报了三遍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到了第四遍,声音便戛然而止。

    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无惑眼眸一亮,迅速追往外面。

    但除了一盏马灯、一个铜锣掉落在地上以外,其他什么也没留下。

    黑袍在冷风中飘动,无惑一无所获,殊不知他转身时一朵梅花在身后轻轻落地。

    3

    “你刚刚在找我吗”

    无惑回屋,墨鄞祈的声音在黑暗的角落里传出。

    一顶红伞在屋内撑开,地上洒遍红白相间的梅花,血缓缓漫延,流到无惑脚尖。

    “那个人是你杀的”

    他质问墨鄞祈。

    墨鄞祈抬眼一笑,

    “不,我可不会杀人。”

    说及此,伞上又散落几朵梅花,爬出了一个无面孔的女鬼。

    唯独眉弓的位置有一棵红痣。

    无惑眯眼看去,不慌不忙地坐下,

    “你新收买的鬼魂”

    “嗯哼”

    墨鄞祈耸一下肩。

    “既然如此,便让我把你与她一并带走”

    “啧啧,你来试试。”

    墨鄞祈故作挑衅。

    没等无惑起身,女鬼就先扑向了他,两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白梅从女鬼袖中飘到他身上,无惑没有挣扎,反而无所畏惧地笑笑。

    况且他现在就是要说话,也完全说不出,此时喉咙像被什么封住,发不出声音来。

    女鬼的脸上有东西在咕噜咕噜地翻腾着,紧接着就出现了一个洞,乍一看像嘴巴。

    那就是嘴巴还有尖锐的牙齿和鲜红的舌头。小说站  www.xsz.tw

    女鬼迅速将脸凑到无惑脖子边,张开血盆大口。

    “住手”

    她刚准备咬下去,后面的墨鄞祈便喊住了她。

    第十二话血梅伞二

    2014073018:46:19

    4

    女鬼停顿了一下,松开无惑,恭敬地退回红伞下。

    无惑理着衣襟,再次正坐。

    白梅还在飘着,血潺潺流淌,梦幻般的光在墨鄞祈白衣上散发出来。

    好一阵的沉默,许久后才被打断。

    墨鄞祈撑伞走出门,留下无脸女鬼,对无惑说道,

    “要一并带走似乎不可能,不过带走一个还是可以的。”

    放了我,把这个女鬼带走。墨鄞祈是这个意思。

    无惑眯眼浅笑,清楚墨鄞祈心里所想。

    看着他出门,一路洒尽白梅,花上不再沾染血迹。

    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女鬼趴在地上不吭声,脸上和手臂不断地流出鲜血。

    无惑低头俯视,她也顺势抬头。

    两人开始对话。

    “你明明是个活人,为何要作为死人被收魂魔利用”

    女鬼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不,是互相利用。”

    “你供给他人血,那他呢”

    “他帮我维持生命”

    随即,她又吐出了一大堆血,舌头在牙齿间上下蠕动,凌乱的发丝沾着腥血贴在脸上。

    无惑忽感觉眼前有些晕眩,眼前的东西都出现了重影。

    噗通一下。

    他倒在了地上。

    这次没有铜铃的声音。

    躺在泊泊鲜血中,停止了呼吸。

    5

    撑伞的白衣男子回首遥望已朦胧在细雨中飘渺的房屋,又低头端详手心里捏着的铜铃,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梅花还在飘。

    屋中,无惑躺在地上,边上似鬼非鬼的女人以为他死了。

    血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像源源不断的溪水,从山间缓流而下。

    他的头发和衣服也被血浸透。

    冷瑟的夜风里混杂秋雨漫漫,石缝间的枯草被湿润了,它孤独地依靠墙角,在深秋中煎熬。

    一道符咒趁人不防备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入屋内,贴到女人血淋淋的脸上。

    女人愤愤撕下,符咒对她一点用也没有。

    门外的那个人惊讶地走进来,他右眼被头发遮挡,左眼发着幽蓝的光。

    原来是南宫玖麋。

    “你,不是鬼”

    “嗯。”

    女人似乎极度不满地点头。

    南宫玖麋本来是因为感到这里阴气重才赶来,而现在却误把人当做了鬼刹。

    那么那个真正的鬼去了哪里

    思索至此,南宫玖麋低眉顺目扫到倒在地上的无惑,腰间铜铃不知去哪儿了。

    满地的红色花朵,延伸到门口却渐变成了白色。

    南宫玖麋摇头默叹,追出门外,沿着花瓣稀稀疏疏掉落的痕迹,追到一个清素白衣的男子。

    慢悠悠地散步似的走着。

    撑着一把红色画白梅图案的油纸伞。

    “莫非你便是从阴间地牢里逃出来的收魂魔”

    墨鄞祈回过头冲南宫玖麋一冷笑,

    “正是。”

    伞遮住了他一半脸,只看得见半个鼻子和一张嘴,

    “有什么事吗。”

    “你说呢”

    符咒已准备在南宫玖麋手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跟他说,以后不要再花费心思来抓我了”

    思索片刻,墨鄞祈将手中的铜铃抛给他。

    南宫玖麋抬手一把接住铜铃,掂量几下,

    “行,不过”

    “什么”

    “他不抓,可不代表我不哦。”

    “你哼,凭你一个人类吗,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想必也清楚我的能力吧,我已经活了一千三百多年,而你”

    梅花狂落,如同冬日飞雪在夜里尽情飘洒。

    一蓝一白两道穿梭的光影在白雪飞扬中穿梭。

    像两条盘飞的虬龙。

    “看来你伸手还不错啊。”

    “见笑了”

    一个“见笑了”,南宫玖麋说得很有力,几百张符咒极速困住墨鄞祈的身子。

    若挣扎,则立即魂飞魄散。

    这便是这张符咒的作用。

    6

    南宫玖麋与被捆住的墨鄞祈回到无惑所在的屋中。

    叮叮

    再次得到铜铃给予的生命后,无惑从血海里爬起。

    “呵,你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啊。”

    铜铃出现在无惑眼前,南宫玖麋拿着它,得意地笑。

    “又是你,没事过来干嘛。”

    毫不领情,无惑一把夺过铜铃后只留下一个白眼给南宫玖麋。

    他走向被捆住的墨鄞祈,视线一直不离开那些红字书写的符咒。

    南宫玖麋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拦在无惑前面:“哎,这是我辛辛苦苦抓来的,要去邀功的”

    无惑却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与墨鄞祈谈起来,

    “她是个活人。”

    “她虽然活着,但和死人已经没有区别。”

    “”

    “喝人血吃人肉,在黑暗中度过每一天,对人间没有一丝留恋,深藏着无限的怨恨,这样的人,纵使活着,也是一个有实体的魂魄。”

    无惑瞥一眼女鬼。

    墨鄞祈接着道,“她的寿命需要我的妖力来维持,我也需要人血来维持生命。”

    “所以你就让她帮你去吸人血,你给她维持生命”

    “是的。”

    “为何最后又同意我把她带走了”

    “我的妖力现在也无法再令她活下去了,那何必去做无用功她死了也注定要魂飞魄散,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看来一切你都算计好了啊。”

    听罢,墨鄞祈扭头笑着,又回过来看了看无惑,接着说:

    “吸食那么多怨灵亡魂,她自身绝对抵不住这股煞气,魂飞魄散是一定的。”

    “那你呢”

    “我一千多年的修行,当然不要紧。”

    “我是说,你没有了这个鬼,打算去找新的孤魂怨鬼吗”

    无惑再次看向女鬼,她的血止不住大口大口涌出。

    第十三话血梅伞三

    2014073103:05:09

    6

    女鬼眉弓中间那粒红痣咕噜咕噜地在膨胀,就像里面钻了只不停扭动的蛆虫。

    “不过”

    墨鄞祈补充,“有一种办法,或许可以让她死后灵魂完整,你也好去交差。”

    无惑听着没有太大反应,反倒是女鬼的心中一颤,她忍着喉咙与眉心的剧痛,爬到墨鄞祈跟前。

    血淋淋的手猛地抱住墨鄞祈的小腿,

    “鄞祈大人,求求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使灵魂不散,告诉我”

    雪白的衣服被沾上红色的鲜血,墨鄞祈紧皱了眉头,“给我放开”

    “大人”

    “叫你放开”

    “是”

    她松开了,气沉下去,跪在地上,血不断地流着

    此时天已微亮,雨停后空气一片清新,但仍掩不住屋内十足的血腥之味。

    “你说的不魂飞魄散的方法是什么”

    无惑许久后才开口问。

    他要抓的本不是那地上的半人半鬼,而是墨鄞祈这只从地狱里逃出的收魂魔。现在又无法带走他,逼不得已下,只好拿其它杀人的鬼来充数。

    “她心里只有复仇,遗忘了自己,若是帮她回忆,便可避免灵魂破散。”

    “如何帮她回忆”

    “这个我可以,不过”

    墨鄞祈两眼眨了几眨,示意要先把符咒给撕了。

    想也不想,无惑黑袖一挥。

    嘶

    眼看符咒断成数百片碎纸,落入血中,南宫玖麋还来不及前去阻拦,自己所封的妖怪就这么被无惑轻易给放了。

    你

    南宫玖麋变得哑口无言,咬着下唇指了指无惑的脸。

    然而无惑依是当他不存在,擦过他的肩跟着墨鄞祈走出屋。

    “那女子的名字叫沉连,是附近陈家的一个丫鬟。”

    7

    老街的石路上,他俩向着墨鄞祈口中说的成员外家走去。

    “因为人长得不错,遭很多其他丫鬟嫉妒。”

    “你知道这么多,告诉她一声她的生世不就可以了”

    墨鄞祈笑笑:“只有自己记起来才行,就好比你失忆了,别人告诉关于你失忆前的事,你虽然知道了,但也只是别人告诉你才知道的而已。”

    这么一说,清楚了些。

    到了陈家,一个管家开了门,约莫四十左右。

    他先打量了俩来者一番,问道:

    “你们是谁,大清早来陈家做什么。”

    “我们要找你家陈老爷。”

    墨鄞祈邪魅地一笑,管家顿时觉得他没什么好来头,连忙关上门。

    哪料那门他再怎么用力也关不上,原来是被眼前这个奇怪的白衣男子一手拽住的。

    这力气可真大啊管家暗想不妙,卯足了劲去关门,可还是抵不过墨鄞祈一只手的力气。

    “快叫你老爷出来。”

    他淡然地看着已经涨红了脸的管家,把门又推大一些。

    管家有些不甘,但又局不过这眼前这奇怪的男子,只好听从。

    管家进屋。很快,里面就走出了一个体型偏胖的中年男人,锦衣着身,两鬓微白。

    管家侧头反手挡嘴,凑到陈老爷耳边嘀咕着。陈老爷听着听着,从原先的不耐烦变为好奇,从上往下细细端详了一黑一白衣服的男子。

    “二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前去笑脸迎合,拱手作揖。

    看门外两人的衣着不像是平常百姓,也不像街上的小混混,倒像是富家子弟。他自然得讨好。

    “打听个事。”

    墨鄞祈回了他一笑。

    “哦哦进来坐,进来坐哈哈”

    陈老爷殷勤地招待他们进屋,墨鄞祈与无惑都信步而入。

    只是墨鄞祈刚才被沉连的手碰到的地方沾了血迹,本来有外面的袍子掩住,可跨过门槛时不慎露出,还恰巧被管家不经意间看见了。

    管家一眼识出,对,那就是血

    看来是个不速之客。

    三人到了正堂,陈老爷朝南一坐,伸出手对无惑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此时管家又凑到老爷耳边嘀咕。

    听后,他的笑脸瞬息及逝,面部僵硬起来。

    “陈老爷,是什么事呀”

    墨鄞祈自然是知道管家在说什么,故意问那个脸色微白的陈老爷。

    被叫了魂似的,听见墨鄞祈的问话后,陈老爷回过神来,又一次笑脸应对,只是仍无法压下心里的恐慌,

    “没,没什么,哈哈哈哈哈”

    “没事就好,我看老爷脸色那么难看,当是出了什么事呢。”

    “没有,没有”

    他现在更不敢得罪这人了,每一个字都是经过许久的思考才慢慢吐出来的。

    “哦对了,我要打听件事啊。”

    “请讲”

    “你们这里有一个叫沉连的丫鬟吗”

    沉连。陈老爷头皮一麻,

    “没有,没有,没有”

    “真的没有吗”

    “在一个星期前就失踪了”

    被墨鄞祈邪魅诡异的笑容吓得瘆的慌,陈老爷只好咯咯哒哒说出来。

    “我想知道她的脸是怎么回事。”

    无惑冷不丁开口,转移了陈老爷的视线。

    “她的脸她的脸她的脸怎么了”

    “面目全非,惨不忍睹你可知道为何”

    “我我怎么会知道呢呵呵可能是最近不是有个吸血挖眼的鬼吗,可能是那鬼干的”

    那鬼

    墨鄞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那鬼不就是沉连嘛。

    “那么我告诉你,沉连还活着,嗯”

    初看看不出无惑有什么表情,但细看就能看出那若隐若现的笑容。

    陈老爷手一颤,低头不语。

    等了少顷,他还沉在无限深思中。

    无惑和墨鄞祈对上一眼,起身作揖告辞,他这才抬头松了口气,送他们到了门口。

    “打扰了老爷休息,还请您见谅”

    “哪里哪里”

    送走两人,陈老爷与管家都长舒一口气。

    正在捉摸这两个人的来历时,突然就发现了墨鄞祈坐过的椅子上,落着三朵梅花和几片花瓣。

    “难道”

    “老爷,他不会就是那个鬼吧”

    “小声点”

    “哦哦老爷,咱们要不要去报官啊”

    “报你个头他是鬼,搞不好惹怒了他报复咱们怎么办还有,沉连那丫鬟一定和那鬼有什么关系,搞不好还要牵扯到陈家对了,你快去请几个法师来做做法,家里最近一定是被什么秽物给染上了”

    “是,老爷”

    第十四话血梅伞四

    2014080114:08:05

    7

    无惑和墨鄞祈一同回到屋里,南宫玖麋凭依在门口。

    “你没走”

    “哼,还说,我仅有的一张珍贵的符咒就这么被你这么撕破了”

    “怎么个珍贵法我赔你便是。”

    “算了,不用了。”

    符咒上的字,可是他用自己的血来写的,说赔就能赔一个一模一样的么

    此刻,沉连爬到墨鄞祈跟前,错乱的发丝贴在了脸颊上。

    “都是你,害我差些被别人发现了身份”

    不看到倒还好,可一看到,墨鄞祈就莫名对沉连发起火来。

    “你那梅花就已经把你给暴露了,怎么能怪她”

    “梅花是我故意放的。”

    “”

    “好让他们放松警惕。”

    “怎么放松”

    “他们不是要请法师做法吗,做了法自然放松警惕,但不管那法师做的法有没有用,沉连是人类,法术对她没用。”

    “你是要让她再去一次”

    “是的。”

    墨鄞祈说得正儿八经

    ...
正文 第6节
    ,语气坚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用木头搭建的台上,一个衣装奇怪的老法师一蹦一跳地舞动着,一手摇铃铛,一手空挥。

    “呜啊哩咦”

    念着难懂的咒语,他又从台上跳下来,围着院子转。

    外面围观看热闹的人来了不少,

    “陈家好像进鬼了”

    “我听说是大清早来了两个神秘人,其中一个似乎就是那个吸血的妖怪啊”

    “这也太可怕了吧”

    “可不是”

    “是呀是呀”

    男人女人,七嘴八舌,消息很快就地传了个遍地。

    传到了站在最后面的南宫玖麋耳里,他对着台上的法师嘲讽地笑笑,默叹道,“一个装模做样骗钱的家伙,当真可以驱走那不是鬼又不是人的东西么,愚蠢”

    说着,食指与中指间便夹了一张符咒。

    他将它放到嘴边,嘴唇微微上下拨动。

    转眼,南宫玖麋便连符连人一并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法师做完法,已经到了正午,看热闹的居民三三两两地疏散开来。

    南宫玖麋还站在门口的石狮旁,迎着秋风,枯叶卷落,终于待到老法师走出大门。

    虽然只有半步之隔,法师却没有看见他,自顾自掂量起手里的钱囊,沉沉的,倍有重量。

    南宫玖麋是用了隐身咒,固然那些凡夫俗子是发现不了的。他悄然进了陈家大院。

    现在屋内的陈老爷对老法师做的法信以为真,绷紧的脸上舒展了许多。

    突然狂风卷地而起,吹得树叶在院中打转。

    即便法师已经做了法,但也抹不了心头的阴影,一有小动静,心和胆及五脏六腑又立刻吊了起来。

    “谁谁在那”

    南宫玖麋本来只是想会会他,谁知这胆小如鼠的陈老爷居然吓得脸色惨白,快要晕过去似的,浑身瑟瑟发抖。

    这样一个胆小的人类,恐怕还没见着真鬼,只看见个树的影子就吓死了吧。想着,南宫玖麋便笑着离开了。

    在陈老爷看来,眼前只有一阵狂风,从院中笔直地卷到院外,然后渐渐平息。

    只是虚惊一场

    陈老爷拍了拍胸口,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脸仍是刷白。

    8

    夜阑更深。

    人们都已入睡,陈家大门忽然被一股冷气吱丫丫地推开。

    一个女人走进。

    她没有脸,只有一张绯红的嘴巴。

    走了一路,血洒了一路,染红了她的素衣。

    院落里,到处是法师布下的阵,对女人却一点用也没有。

    门外还有一个黑衣男子,他淡淡地问女人,

    “回忆起什么了吗”

    “环境好像很熟悉,但感觉是很痛苦的记忆啊”

    女人回答,脸上的嘴一张一合扭动,虽然看不出表情,话中却带着忧伤。

    “继续走,总会全部记起的。”

    男子挥动他的玄袖,往常若隐若现的笑在此刻消失,与冰冷孤寂的月光一般。

    沙沙作响的树叶,明月倒映的池塘,依稀可辨的房屋,似乎在女人的记忆中出现过。

    她慢慢回忆起来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是她最痛苦的记忆。

    那一夜,她提着灯笼在黑暗中行走。

    那一夜,她被一只故意伸出的脚绊倒。

    那一夜,她的脸因磕到假山石而毁容。

    她记起来了,在那一夜所有的记忆。

    绊倒她的是陈家大夫人身边的丫鬟。

    她嫉妒她的容貌,嫉妒她的才华,嫉妒她能得到大夫人的夸赞,嫉妒她任何一个优点。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在那个无人的深夜里,本想给她点教训,却不知事情会如此严重,沉连摔到假山上后便昏迷不醒。

    她以为人已经死了,慌乱地把她拖出陈家大门,随便扔了个地方就回去了。

    唯一的血迹因为没有完全干涸,用水泼一下便没了。

    丫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一切。

    可惜沉连就此化为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以怨恨为生,却忘记了自己怨恨的根源,胡乱杀人。恰好这一点,被墨鄞祈给利用了。

    今日回到这里,终于回忆起了一切,她所真正怨恨的,只是那个一直被自己当做是好姐妹的丫鬟。

    此仇不报,何时了。

    沉连不顾喉咙里的疼痛和源源不绝的鲜血,在她模糊隐约的记忆中,找到那个丫鬟的房间。

    小屋内的烛光瞬息息灭。

    伴随而来的只是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

    “你为何要嫉妒我,我们同是卑微低下的奴仆,本该相依为命,你却如此对我”

    沉连杀了屋内的丫鬟,在她奄奄一息时,如此感叹了一句,不禁泪落。

    倒在血海中垂死未挣扎的丫鬟忏悔般无力低吟着,“对不起”,说话同时,潸然泪下,溅起血的一个小小涟漪。

    她不是故意要使沉连落得如此地步,只是那颗嫉妒之心一直牵引着她,她自己也无法压制。

    当她吐出最后一口气后,泪水也流完了,最后忏悔的眼泪与血融合在了一起。

    愁报了,沉连的怨恨也散了,她终于不再是半死半活不人不鬼的东西了。

    **倒下,灵魂站起,她走向门外,此时的面容竟是清纯淡雅,没有猩红的鲜血沾染,被毁去的面容复原。

    伴随无惑摇响的铜铃之声,终于摆脱了一切羁绊,远离人间。

    怀仇已忘却,面目不堪言。

    道是尽悲欢,一洒满泪血。

    死人非人,因恨而生,却忘本质者,家仆沉连也

    第十五话残玉

    2014080500:12:45

    玖.

    1

    永无昼夜的荒野之上,蓝烟渐渐遮掩了一个身影,消失在迷雾之中。

    拥挤的人群,不知不觉就多出个穿黑衣的男子。

    他走到蹲在店铺门前满头白发,蓬头垢面的乞丐跟前,丢去一枚铜钱。

    乞丐傻傻地笑了笑,拾起铜钱吐上一口吐沫,然后又用身上的烂布衣擦拭干净。

    在别人眼里,这是个邋遢恶心的老乞丐,事实上,他的傻都是装出来的。

    当乞丐抬头准备在给钱的人面前装疯时,一眼看到的竟是一张苍白如死人般的面孔。

    顿时,乞丐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脸上瞬间充满惊愕了神情,收敛起装出来的傻里傻气,注视着无惑。

    他又用粗糙的手指指了指无惑的脸,支支吾吾,说不出几个字:“你你你是”

    “我是来问事的。”

    无惑平淡地回答一句,似是故意不让乞丐说下去,接着问道:

    “最近有一个妇人来你这里吗”

    “我只是个乞丐,大街上的妇人多得去,我怎么知道你问的是哪个”

    “你心里清楚。”

    他苍白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容。

    乞丐点了点头,一本正经,不若方才疯疯癫癫的模样:“是,有什么事吗。”

    “她找你,是关于一块玉和一个孩子吗”

    听到“玉”和“孩子”,乞丐突然紧张起来。小说站  www.xsz.tw

    虽然无惑注意到了这一点,却视而不见地扭过头去,故意看向别处。

    眼前这黑衣之人非同小可,要是被他识破身份,那可不得了。乞丐捉摸着,趁此时尽量掩饰住自己因内心恐慌而不小心表现在脸上的慌张。

    无惑思虑片刻,忽然蹲下身子,将视线与乞丐齐平:

    “那个妇人家住哪里”

    老乞丐浑身一战,只是两只无神空洞的眼睛看着无惑,没有及时作答。

    叮当一声清脆的碰响,两个铜钱在乞丐面前来回打转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我只是想要打听一下而已。”

    “孩子未死,可以缓几日带走吗”

    乞丐充满哀怨地恳求无惑。

    突然铜铃发出一声脆响,像女子在低吟浅唱,又如孩童在呢喃细语。

    “可以,缓多久”

    “三日即可”

    声音苍老而又沙哑,带着悲伤。

    “三日后我回来这里找你。”

    说罢,无惑起身离去,再次消失在挤挤人群之中,铜铃声被喧嚣掩盖埋没。

    2

    狂风大作的夜晚,大街上到处飞扬着枯叶,月光朦胧中,约有数十个蒙着脸的黑衣人穿梭在街道上。

    此刻最显眼的只有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大刀了。

    这帮神秘的黑衣人悄然闯入一户平民人家,准备大开杀戒。

    零乱的脚步声与婴儿稚嫩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后,紧接的便是,呼喊,惨叫,血溅出的连连作响之声。

    邻家的人们听到后都吓得不敢出声,等待下一桩惨案发生在谁家。

    翌日的早晨,天空如同黄昏一般阴沉,昨晚遭杀害的人家一共有八户,都同在一条街上,几乎没有生还者。

    老乞丐在昨日那地方躺着,断了一只手臂。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忧虑,久久进入沉思,呆滞地望着眼前这条尸横的小街。

    无惑独坐在屋檐上,俯视下面发生的一切,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

    那孩子的性命照理昨晚就该结束了,可却寻不到他的灵魂,看来还没死。

    无惑想着,不禁看向乞丐那里,这才发现他断了只手臂。

    突然,远处的屋子里,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这让所有看热闹的人们都愕然大惊。

    乞丐也是一惊。

    无惑瞬间将视线转移到婴儿身上。

    只见在婴儿的襁褓上,放了一块不太显眼的翠玉。

    那正是无惑所要带走的云纹玉。

    玉如其名,就是云状的。

    它看起来只是一块平凡的玉佩,却有着强大的灵力,可以替所佩戴的人消灾辟邪。

    但是这灵力不是说有就有的,只有与佩戴它的人的至亲灵魂融合,云纹玉的灵力才会开启。

    此婴儿必定是那个玉要守护的人了,所以才幸免逃过一劫,而因为妇人抱着襁褓,所以玉同时也守护了她。

    神不知鬼不觉,无惑已从屋顶上变到了乞丐的身后。

    他的语气里带着惋惜,“可惜,那么好的玉就这么碎了一条难看裂痕。”

    乞丐苦笑几下,一手捧着断臂,“值得,值得”

    “既然值得,那么,还有剩下的两天,你自己看着办吧。”

    如昨日一样,无惑在乞丐眼前一点一点地慢慢消失。

    或许他只是被人群掩没,也或许是真的凭空消失了。

    3

    第二天,前夜的惨案还未查出凶手,可怜相依为命的母子又再次遇难。

    大雨冲刷着斑驳的血迹,阴气过重小镇早已被恶鬼盯上,再加上今夜十五,一个月中阴气最旺的夜晚,那就更让饥饿的恶鬼有机可乘了。

    如同百鬼夜行般,整个小镇都遭到了袭击,人们被吃的吃,被杀的杀,有些当做储备粮食抓走。

    无惑在他白天呆过的屋顶上悠闲地看着一出鬼吃人的“好戏”,笑声和眼神都满是嘲讽。

    他的举动被一只百年僵尸看到了,那僵尸恼怒万分,对他大吼:

    “臭小子,你笑什么”

    说着,就朝无惑所坐的屋顶跳去。

    无惑却不急不忙地冲他摇了摇头,也不说话。

    “真是个找死的家伙啊”

    僵尸毫不犹豫地向无惑扑去,却落了个空,回头再寻找无惑的身影,发现屋顶上只有他一个鬼。

    连续一夜恶鬼们惊心动魄的吃人行动,小镇已经毁得不成样。

    老乞丐却还趴在被火燃尽的废墟前,苟延残喘。

    他又少了一条腿。

    云纹玉的裂痕多了一条,与之前的恰好形成一个“十”字。

    妇人和孩子没有死,他们逃离了这个尸横遍地的小镇。

    “你不走吗”

    无惑再次来到老乞丐的面前,

    “还有一天。”

    乞丐点点头,然后不再理无惑。

    第三日的夜晚妇人和婴儿困在了一片树林里。

    一个弱女子,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在这片荒芜的林间简直手无缚鸡之力。

    更何况此时,他们此时正面对着一个狼群

    妇人抱着沉睡的孩子一步步向后倒退,可自己已经被狼群包围。

    数十双双通红的双眼贪婪无知地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随时都准备冲上去,咬断对方的脖子。

    僵持了十几分钟,一只狼终于忍不住扑上前去。

    紧接一直又一只,伴随狼的嚎叫,婴儿也被惊醒,哇哇的大哭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只狼撕破了襁褓,咬穿了他稚嫩的心脏。

    霎时又一道绿色的光芒从掉落在一边的云纹玉上闪现,狼群吓得放下猎物便撤退了。

    母子又逃过一场生死劫。

    可当妇人再拾起云纹玉时,它已成了碎片。

    乞丐死在了路边,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4

    日月高悬的荒野。

    无惑握着一块残玉。

    他一切都明白,从乞丐求他缓三日开始,他就知道又是一个为了守护自己的亲人而与云纹玉融合的人类。

    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但愿他守护的那个孩子,今后可以好好活下去

    血祭美玉护一人,不惜自身避三劫。

    玉碎人亡无悔恨,尘封又待数千年。

    与云纹灵玉融合者,为守护他人,而身亡,玉又将封印千年,再见光明。

    第十六话古琴一

    2014080623:02:17

    拾.

    1

    末秋渐已入冬,地上尽是黄叶铺成的金毯,裸露的枝干还需挺过即将到来的严寒。

    南宫玖麋坐在他的院落里悠闲地品着茶。

    想来最近也没什么妖魔鬼怪出现,他的工作可以暂停几天,休息个两三日。

    他换上一袭紫蓝丝锦长袍,掩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茶香伴随缭绕的白烟传到南宫玖麋鼻尖,宛如几缕薄纱在空中舞动。

    南宫玖麋将茶杯放在唇边,很享受地闭上双眼,沉浸在自己的心境之中,任由热气暖湿鼻尖。

    “南宫玖麋。”

    忽然一个阴森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从身后冷冷传到耳边。

    南宫玖麋闻后不慌不乱地放下茶杯,好像早已料到无惑会来一样,转头笑脸迎去,“怎么进来都不打个招呼。”

    “不打招呼你也知道是我来了,何必浪费口舌”

    语气几乎接近于肯定句,听得南宫玖麋浑身不舒服。

    “你还欠了我人情呢,还有我的符咒。”

    “哦,原来你还计较这个,改日还你个人情不就可以了,至于那符咒,你不是说算了吗”

    “是啊,算了你看我像那种斤斤计较的小人吗”

    罢了罢了,谁叫当初是他自己说的算了呢,就吃这么点亏也不会怎样。

    无惑对他默默摇头叹气,随后立即进入正题:“前几天你弄来的那古琴在哪儿”

    南宫玖麋一听,眉头紧蹙起来,视线落到无惑的头顶上方的枯树上,心中暗想,前日从一恶鬼那弄来古琴的事明明他谁也没告诉,怎么又被无惑给知道了既然他前来问琴在哪儿,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是要把琴带走,就是要毁掉。

    这怎么可以南宫玖麋急忙换成一副疑惑的表情,明知故问道:

    “你说什么古琴”

    无惑察觉出南宫玖麋不敢看他的眼睛,一定又是在装傻,也不追问下去,其实他早就知道古琴被放在哪了,于是径直走向院落偏僻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间不起眼的神秘小屋,建在一米多高的石台上,有三四级台阶,台阶边立了两只石狮。

    走上石阶去,屋顶才比无惑高出一点点,古老的小木门上贴着陈旧破烂的封条和两张崭新的符咒,门小得需要弯下腰才能通过。

    当南宫玖麋要上前拦住无惑时,无惑已经把门上的两张看起来像前几天刚刚贴上的红字黄纸符咒给撕了。

    南宫玖麋瞪大眼睛看着四片飘落的纸条,不久前刚毁掉一张自己的符咒,今天又来

    “我说你,上次毁了我的符咒不说,这次你又怎么了,你连知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邪祟,就把我辛辛苦苦施好的咒给破了啊”

    “哦,下次不了。”

    无惑根本没看后面正火冒三丈的南宫玖麋一眼,平淡地敷衍一句,弯下腰走进小屋里。

    南宫玖麋急得跳脚,一同跟了进去。

    2

    屋子里放置了一些杂物,还有阵阵紫檀的幽香,并没有什么“邪祟”。

    本来,南宫玖麋以为无惑会因此调头放弃,没想到这隐约浮现的后门还是瞒不过无惑的双眼和直觉。

    后门要比前门大得多,无论高矮长短,都能使一个成年人恰好通过。

    打开门,外面不是南宫玖麋的院落,而是一片无尽的青翠竹林。

    那里有有鸟儿清越婉转的鸣叫,风拂竹叶的林涛阵阵,还有时而低沉时而清脆的琴音绕耳。

    已经是末秋了,为何竹林还是如此一片新绿浓浓,仿佛还是春季时的绿意盎然,显然这里是与世隔绝的。

    “古琴应该就在附近,”

    无惑像自言自语又像对南宫玖麋在说话,他摘下身旁一片竹叶,放到鼻尖闻了闻,“嗯,不远了。”

    “你早就知道古琴在这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在哪”

    “那只是一句客套话,如果我冷不丁直接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要被你当做盗贼了”

    “你这样乱闯和冷不丁直接出现有什么不一样。”

    其实南宫玖麋是想说,不管怎样,无惑这样的行为都和贼没什么两样,不是吗贸然闯进别人家院子,强硬索要东西,要不是南宫玖麋早已熟悉了他的性格,不然还真得当贼把他抓起来了

    “话又说回来,你带走灵

    ...
正文 第7节
    魂不说,还要带走这没有生命的琴做什么”

    无惑自顾自走,脸上只有浅浅的冷笑,令南宫玖麋百思不得其解。栗子网  www.lizi.tw

    他们走到一条竹林幽径。

    琴声就是从那儿传出的。

    它如同明月清辉般梦幻,仿佛轻柔的微风拂过脸颊,又似从幽谷缓缓流下的溪水。

    “果真是仙琴,能有这么好的音色啊。”

    南宫玖麋慢慢合眼,侧耳聆听着。

    “琴是一把平凡的琴,只是寄生里面的那个不是凡物,要说音色,的确甚好。”

    无惑打断了南宫玖麋正在随琴声而浮动的思绪,却自己也欣赏起来。

    “嗯可是我并没有感到琴里有什么秽物啊”

    “没有秽物,不代表没有仙物。”

    “你是说我以为琴的仙气其实是居住在里面仙物的气息,而琴只是普通的琴”

    起初,南宫玖麋只是收服了一个恶鬼得来的这把琴,以为这是一把仙琴,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其他东西存在。

    毕竟他擅长的是收妖驱鬼,对一些仙气不太会辨认。

    于是就将它放入这片神秘竹林中。

    这竹林原是南宫玖麋的祖父会友时喝茶闲聊的地方,为了图个清静才造出的逼真幻境,名“幽园”。

    南宫玖麋认为,这把古琴灵气十足,放在幽园里再适合不过。

    现在想不到琴里还有神仙

    “我此次前来是要将里面的东西带走,至于琴,我根本不稀罕。”

    无惑拂去衣袖上的竹叶,朝琴声声源信步踱去。

    只见一位翩翩白衣的少年坐在一架古琴前,指尖轻轻波动着琴弦,而在琴侧,盘卧了一条金黄的龙。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含笑弹琴,时不时看一眼身边乖顺的龙儿。

    龙的身体不大,也不过少年的三倍,全身金色的龙鳞,有两个大角,正眯眼冥想,一定是沉醉在少年的琴声中了

    第十七话古琴二

    2014081315:08:40

    3

    随着无惑的一步步靠近,龙发觉到身后有人靠近,龙尾一挥转头盯着无惑与南宫玖麋。

    龙须随竹林微风飘动,幽蓝明亮的双瞳倒映了无惑和南宫玖麋二人,龙嘴里吐着白色的仙气。

    方才抚琴的白衣少年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琴声也缓缓停止了,却还萦绕在翠竹之间。

    南宫玖麋许久过后才从琴声余音中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发现少年不见了,愕然看着黄色的龙儿,“你,是住在这架琴里的神仙”

    “是的。”

    龙的声音似乎是从他的牙缝间传出的,如同雷鸣般沉闷。

    “那刚刚的那个弹琴的人是谁”

    “不管你的事,小毛孩。”

    说南宫玖麋是小毛孩,倒一点也不奇怪,因为这条黄龙儿可是活了上千年的神兽,龙生九子之长子囚牛。

    囚牛说完,又盘曲起来,将头一半埋入身体里,合眼养神。

    南宫玖麋见囚牛似乎睡着了,小声地对沉默的无惑问道,“你要带走的不会是这条东西吧”

    无惑微微点头,表示对南宫玖麋作答。

    但他心里却还没有个数,毕竟囚牛不是什么灵魂恶鬼,而是上古的神兽,自己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强硬带走的后果将不堪设想。可如果不带走,神兽本来就已经不该再在人间出现,岂不是破了规矩

    “他到底是只什么东西,仔细看看,似龙非龙”

    “囚牛。”

    “囚牛你是说龙王的九个最不像他的儿子之一”

    “是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被无惑这么一说,南宫玖麋又细细地去观察了囚牛一番,囚牛也得到感应似的,抬头愣愣望了望南宫玖麋,眼睛里闪烁着迷离的光点。

    “敢问您可是上古神兽囚牛”

    南宫玖麋迈出几步,靠近了些,对眼前的黄龙恭敬地询问道。

    “嗯”

    囚牛慵懒地回答,又打算埋头养神了。

    此时无惑也走来,铜铃在他腰间微微晃动,囚牛不经意就恰好间看到铜铃,惊愕了一下。

    他身子一跃,飞向无惑,身边升腾起卷卷白云,伴随他前进。

    无惑此时一点也不惊慌,淡然等候囚牛抵达到他跟前,脸上扬起一笑。

    云雾散去,囚牛眯起眼睛打量了无惑许久,牙缝间又发出了沉雷般的声响,“活死人”

    他又绕了无惑两圈,紧接着,就似乎在笑一样,“噢,我认出你来了”

    认出来了难道这囚牛以前也认识无惑边上不远处的南宫玖麋心里边想着,边仔细观察囚牛的一举一动。

    “你是不是要带我离开”

    囚牛盘上身边的一棵碗口那么粗的竹子,似笑非笑,“死心吧。”

    他的语气坚定,不带丝毫退让。

    还真是个难对付的主,看上去硬来万万不行,看来得使个软的。无惑心中暗暗盘算,而脸上却一直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容,令人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最终,还是吐出一句“打扰了”,就化为一团墨色烟雾消失在竹林间。

    4

    南宫玖麋莫名其妙地挠了挠鼻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无惑又在耍什么花招。

    以他的了解,无惑是不会就此罢休的,或许他并没有走,一直都还在竹林里观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南宫玖麋的直觉是对的,无惑的的确确没有离开,他一向来无影去无踪的,纵使神仙也无法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的存在。

    所以此时似乎囚牛也未察觉。

    他喊住南宫玖麋,居然与他闲聊起来。

    起先南宫玖麋和他谈话还是十分敬畏的,谈着谈着便不知不觉像两个知己似的无拘无束起来。

    又恰好聊到方才那个抚琴的白衣少年,南宫玖麋忍不住问个究竟,因为当时虽然距离隔得不远,可能林中雾气太浓,没有太看清少年的脸。

    “敢问,那少年到底是谁”

    “是琴的主人。”

    “琴的主人琴的主人不是您吗”

    囚牛闻言,缓缓摇着他的龙头,“不是”

    从齿缝里发出的深沉之音里还带着淡淡的忧伤,不过很快又消失得风轻云淡了,他抬起头,“小毛孩,你要看看那抚琴的少年是谁吗”

    “可以吗”

    南宫玖麋有些兴奋。

    囚牛不回答他的话,因为没有必要。当即龙尾一挥,琴前的雾气又渐渐化作那个白衣少年。

    琴声悠悠响起,少年全身如是水墨晕染出的,如梦如幻,虚幻飘渺。

    南宫玖麋小心地走向正在抚琴的少年,想看清他的容颜。

    但看到时,不禁瞳孔放大,欲言又止了。

    那个少年为何如此像自己

    隐匿在竹林间的无惑此时也有些愕然。

    难道说这个少年就是南宫玖麋

    不对,照理说少年已经死了几百年了,眼前的只不过是个幻象,那么这少年极有可能是南宫玖麋的前世

    琴旁的一棵青竹摇动了一下,囚牛警觉地眸光一闪,又满不在乎地笑笑。沉雷般的话音响起,“怎么样,小毛孩,满意吗哈哈”

    “他他是我”

    南宫玖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栗子网  www.lizi.tw

    “或许吧”囚牛转头对刚刚琴边摇动的竹子看去,半眯双眼道,“那个活死人,我发现你了,不要藏着了。”

    听到囚牛说的话,南宫玖麋早在预料之内,没有大惊小怪,理所当然地一同看去。

    无惑也并不想再藏下去,直接现身了,不等囚牛开口,就先说道,“想必他是南宫玖麋的前世吧,你也一早就料到,所以他在收服恶鬼夺来古琴后,你完全有本事和他较量一番,却任凭他把琴安置到此处。”

    “嗯,你倒是聪明得紧,好,看在这小毛孩的份上,我可以跟你走,不过得先让他弹一曲”

    囚牛把龙尾指向南宫玖麋,语气里带着些傲慢。

    “我”显然南宫玖麋不知所措了,“我不会弹啊真的”

    “一定会的。”

    “”

    南宫玖麋还是拗不过囚牛这个音乐癖好者,只好定了定神,做到古琴前。

    试着波动第一根琴弦,然后又波动第二根,第三根由快到慢,由慢到快,时而清越时而沉闷,时而轻快时而缓慢。

    囚牛边听着,边侧着头,龙尾随音律而摆动,任竹林中微风轻抚身躯。

    连南宫玖麋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随便弹弹就弹出了一个调子,还那么优美,这比白天见鬼还稀奇。

    “好曲啊,看来我没有看错人,你与他甚是出奇的像尤其此时弹琴时”

    囚牛听着听着,不由赞叹上几句。

    南宫玖麋早沉浸于琴声中了,囚牛说的话他只是隐约听见。

    这竹林里不分白天黑夜,当琴声渐止时,外面已经夜阑更深了。

    铜铃,响了一声。

    囚牛跟随无惑走在荒野上。

    他把古琴送给了南宫玖麋,要他好生保管。

    虽然只是一把普通的琴,却承载着一段回忆。

    囚牛因听得懂少年琴声的喜怒哀乐而与少年成为知音,可惜人的生命脆弱,事事难料,少年免不了死亡的召唤,还是离开了人世。

    囚牛也从开始的希望少年复活到现在只盼望可以再看少年抚琴一次,哪怕短短的一瞬间也好。

    不知是巧合还是早已注定,少年的转世便是前几天将古琴从恶鬼手里夺回的驱鬼师南宫玖麋。

    听最后一次熟悉的琴声,悲喜哀伤都从他的指尖流露出来。

    或许那琴本不是南宫玖麋所弹。

    第十八话无冢魂

    2014081411:13:54

    拾壹.

    1

    小街上一条隐蔽的弄堂里,有家寿衣店。

    门口站着一个老婆婆,看上去年过七旬。

    她拄着一把精致的龙头檀木拐杖,稀疏的几缕白发插着一根银簪,鼻梁偏右边些有颗毛豆大的肉痣。

    她不常说话,脸上却一直挂着慈祥而神秘的笑容。

    因为是寿衣店,生意自然不好,可却等到夜深还未打烊。

    店里微弱的柔光在幽深黑暗的弄堂里点亮,伴随明月的清灰,透出一丝冷寂。

    老婆婆仍然坐在店门口,倚着雕花的木门,不时向外张望。

    她好像在等什么人。

    果不其然,在子时刚到的那一刻,黑暗的空气里显现出一个人的轮廓。

    被皎洁的月光倾洒,可以看清那个是女鬼,穿着青色纱衣,却有些凌乱,很多地方都有被撕裂的痕迹。

    她慢慢走着,往寿衣店走来。

    月光下,她的脸也清晰了。

    面孔狰狞,很恐怖,是常人难以接受的恐怖

    光瞧着那双瞪得滚圆滚圆的眼珠就可以将人吓死,更别说她脸上还多长了好几只这样的眼睛

    它们在滚动。四五只眼珠子一齐看向寿衣店。

    破裂的衣服没有遮住她的肩,任那些尸斑、腐肉、经脉、白骨都显露在外面。

    整个露在外面的还有女鬼的手臂和一条大腿。

    手臂上缠了很多荆棘藤蔓,割破她的皮,陷入肉中,勒住骨头。

    雪白的大腿上不停地爬着一条条小虫子,虫子用它们鲜红的大嘴撕咬女鬼的肉。

    但女鬼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她踏在地上的脚,一只穿了布鞋,一只只剩下了白骨

    走到寿衣店前,全身被橘黄色灯光笼罩,门口的老婆婆对她和蔼地笑了笑。

    “你是巽巳婆婆吧”

    女鬼声音沙哑,语气却很温柔。

    “是的,我等你很久了。”

    “婆婆,我有事相求”

    “我知道,我知道,来,进屋来说。”

    巽巳起身带女鬼进了寿衣店内用杂物隐藏住的小门,里面又是一间黑暗的小房间。

    “你叫沈芸对吧”

    巽巳扶女鬼坐到椅子上,问她道。

    “是的”女鬼显然有些惊讶,脸上所有眼珠都盯着巽巳,“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哈哈”

    巽巳笑着,脸上皱出了更多皱纹,她用自己苍老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沈芸的手背,“你放心,明天我会帮你,你今晚就在我这里避一避难。”

    “避难避什么难”

    “你只要藏在这里不出声就没关系了。”

    说着,巽巳拄起龙头拐杖,向店里走去,重新用杂物掩住小门。

    她再次坐到店门口,又开始等待什么,并且坚信她等的一定会来。

    2

    铜铃声由远到近在黑夜里回荡。

    每一声都那么空灵梦幻,仿佛不是在这个世界发出的。

    分不清那个行走的是人是影,月华下只有一张惨白的脸若隐若现。

    他腰间的铜铃颤动着,指引前方的路。

    来到一家店铺,门上两盏鲜红的大灯笼照出一块破旧的招牌,招牌上模模糊糊有三个字寿衣店。

    “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个女鬼”

    早早就端坐着等无惑的巽巳婆婆站起来,神情漠然,“女鬼年轻人,你开什么玩笑,女鬼来过我岂不是要吓死了”

    巽巳婆婆很矮,并且弯腰驼背,看起来没有可疑之处。

    无惑迅速扫一眼屋里,除了花圈和白色的寿衣,还有一个巨大的放杂物的柜子外,没有别的门扉或通道。

    “难道是铜铃指错路了”

    他边想着,边再次打量一番。

    沈芸在这时候按捺不住将门露出一条缝隙。

    她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当看到无惑向自己这边看出来时,连忙后退几步,躲入床下。

    铜铃响了,无惑感应到女鬼的存在,同时发现了杂物堆后的小门。

    正当要冲过去破灭而入,竟被巽巳的龙头拐杖拦住,“年轻人,你这是干嘛,若要寿衣祭品,这里便有。”

    无惑此时才发觉眼下这个老太婆不一般,单凭一直手,就能有足够大的力气瞬间抵住自己前进,并且,这拐杖看上去分量不小

    巽巳也一早就感受到无惑身上覆满死亡气息,皮肤冰冷还没有体温。

    她白天掐指一算,就把这活死人的到来算准了,果然是一个难缠的家伙

    “那里藏在女鬼,对吗”

    无惑微微低下头,瞥了一眼巽巳。

    “你在说什么呢”

    “沈芸在这。”

    虽然他知道巽巳在装糊涂,却依然心平气和的,巽巳也同样慈善地笑笑。

    沈芸不知如何是好,为此居然冲出门外,纵身跪到无惑跟前。

    巽巳吓了一跳,无惑也是一阵愣,两人都带些惊讶地看着沈芸。

    只是无惑的惊讶只有一瞬间,单单眉头蹙一下,脸上又没有表情了。

    沈芸的眼珠子们来回转动,嘴与脸扭曲着,“不要抓我走,我求你,我是个无坟无碑的孤魂野鬼,惨死郊外,家人未知我只希望可以让家人帮我立个碑,好让我的灵魂安息,到时自会跟你回去”

    “如何找你家人以你如今的相貌,恐怕一见就被吓死了。”

    “所以,她才来拜托我的”

    巽巳扶起沈芸。

    沈芸虽然面目狰狞,却不失淑女风范,微微点头,“从别的鬼口中听得,这家寿衣店的巽巳婆婆是可以让人鬼相通的神人,所以才来冒犯的。”

    “你是遭遇了什么杀害,模样才变得如此可怕”

    巽巳替沈芸理了理乱发,体贴询问,没有丝毫惧怕。

    “我忘了,只知道最后被扔入悬崖,然后变成这副可怕而难以接受的样子”

    “是你的父亲。”

    无惑突然插入这一句,沈芸不可思议地放大瞳孔,原来就滚圆的眼珠此时变得更大更圆了。

    “我我的父亲”

    “嗯,今晚我暂且不带你走,明日你自己去家里看一趟就知道了。”

    无惑走出寿衣店,头也不回地走了,临消失前幽幽嘱咐,“明天子时我会来找你。”

    3

    草屋前,一个白发老汉正吃力地劈着柴活,屋里头的床上躺了他已苟延残喘的老伴。

    刺耳的劈柴声引得床上躺的老人鼻子一酸,两朵眼泪纵然流下。

    她在牵挂她的女儿,转眼二十年过去了,女儿还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草屋周围用是篱笆围成的,小院的两扇陈旧的木门经历风吹雨打,饱经风霜,早没有二十年前那么牢固。

    老汉在离门不远处劈柴,所以未把门关上。一个拄着龙头拐杖的八旬老太悠然跨进。

    她不是巽巳婆婆,而是沈芸。

    “你是什么人”

    老汉放下柴刀,走到沈芸面前。

    “爹我是你的女儿啊我是沈芸”

    “你你的年龄比我还大,怎么可能是我女儿”

    “我是借用了别人的身体,爹,我真的是沈芸啊我是怕我的面孔吓到你们,所以才”

    “那么说,你你已经死了”

    老汉的心噗通噗通跳得越来越急,他在害怕。不是害怕沈芸是鬼,而是害怕如果沈芸知道了当年是他亲手打残自己推下悬崖,变成了鬼一定饶不了他。

    但按照现在来看,她大概还不知道,老汉默默松了口气。

    “芸儿,我的芸儿芸儿”

    突然,原本躺在床上病殃殃的老人突然激动地爬下床,踉踉跄跄跑到外面。

    因为思念女儿过度,她差不多已经疯了,她并不知道女儿是自己丈夫杀死的,只当女儿下落不明。

    “娘”

    沈芸也迎着去,握住老人的手,“娘,我如今已化为孤魂野鬼,借用了别人的身体,只求您可以帮我立个碑,好让我做个家鬼”

    “芸儿你可知是谁将你杀死的”

    “我”

    沈芸偷偷瞧一眼旁边吓得冷汗直冒的老汉,“我

    ...
正文 第8节
    不知道也许是山贼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女儿只想有一个葬身之地”

    她知道,无惑没有说错,杀死她的是自己父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从小到大,父亲就在母亲面前埋怨生的是个女儿而不是儿子,还多次想将幼小的她置于死地。

    她不明白,自己虽然是女的,不值钱,也不至于让父亲那么厌恶。

    后来才得知,因为她,父亲失去了一个儿子。

    父亲把所有罪过都推向沈芸。

    那是年仅三岁的芸儿根本不懂。

    直到她十八那年,与父亲上山砍柴她被父亲用柴刀连砍了整整三十多刀,无情地扔下悬崖。

    血把悬崖崖壁的荒草小树染上耀眼的红色,深谷里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血花,染得夕空晚霞都是鲜红鲜红的。

    一切都在昨晚无惑离开后,巽巳婆婆为她算了几卦,才一点点想起。

    可再恨又如何父亲还是她的父亲,现在沈芸只求让自己的尸体有个安葬的地方,有一块石碑刻上她的名字。

    4

    如沈芸所愿,她有了一个自己的墓碑,虽然尸体已经寻不回,但立一个衣冠冢,也能满足。

    她终于不是孤魂野鬼,她可以去转世投胎了。

    清越响亮的铜铃声指引着前方的路,沈芸含着恬静的微笑跟着走。

    沈芸的坟前,供着许多水果。

    她的两个年迈的爹娘站在碑前。

    忽然,老汉举起了藏在背后的柴刀,向身边的人砍去

    第十九话杏一

    2014081812:33:29

    拾贰.

    1

    盛夏时的一日的傍晚,大雨冲刷着炙热的大地,黑云低沉。

    一个男孩站在泥路边的一个土地小庙避雨。

    土地小庙后面有一棵百年之久的银杏树,结了许许多多小果子。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男孩向对面的田野凝望,小手去接从屋檐上滴下的雨滴。

    突然,他看见田野上有个绿色人影在移动,可一瞬之间,却不见了。

    揉揉眼睛,又出现了,再揉揉,又消失了。

    他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又继续玩弄在他掌心盛开的雨花儿。

    “如果一直接屋檐上的雨水,手可是会抖个不停的哦。”

    他的耳边传来一阵童声,转头一看,边上站着个和他一般大的男孩。

    乌黑透亮的双眼,雪白雪白的皮肤,白得好像可以在黑暗中发光,好不漂亮。

    “我奶奶也和我说过,但我不信。”

    “是吗,有可能是真的。”

    “嗯你试过吗”

    “没有。”

    两个稚嫩的声音对话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这句话,让男孩对身边忽然出现的“同龄伙伴”一阵吃惊。

    “要不你帮我取一个”

    “名字可是要爹娘取的,我怎么可以帮你取呢”

    “嗯我没有爹娘”

    有着雪白皮肤的男孩闪动他的双眼,犹豫片刻,不想再为此纠结,“那你叫什么呢”

    “我叫南宫漓。”

    “嗯,那我可以和你一样姓南宫吗我想叫南宫杏。”

    “这个这个”

    小南宫漓挠挠头皮,“好吧”

    此时雨也差不多变小了,南宫漓告别南宫杏而去。

    杏还沉浸在自己有了姓和名字的快乐中,没有听到漓的道别。

    漓回到家,却被父亲说染了一身妖气。栗子网  www.lizi.tw

    可他不明白,他明明没有与妖怪打交道,怎么会染上妖气

    漓的爹娘都是驱鬼师,自己也传承了他们的血脉,从小就能感应到那些“脏东西”的存在,还立志成为一名出色的驱鬼师。

    但由于修行尚浅,一些修为较深的妖怪假扮人类他还不能分辨,可是一天下来接触了那么多人,谁知道哪个是妖怪

    2

    “老实交代,你怎么会那么晚回来去哪了”

    父亲的严厉神情把幼小的漓吓得直哆嗦,唯恐下一秒就会挨上一巴掌似的,撅着嘴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

    父亲听后,大惊,“什么没有爹娘的孩子”

    “嗯”

    “他说他家住在哪了吗”

    “他说他没有家,一只都是睡在土地庙里的。”

    “明天你再去那一趟。”

    “是,父亲大人”

    漓父亲的脸渐渐恢复温和,语气平缓下来,递给南宫漓一片金色羽毛,示意他收好。

    “你的能力还不够,这是上古神鸟凤凰的首羽,可感知到各类妖魔鬼怪的存在。”

    “父亲大人是认为那个男孩子是妖怪”

    “是的,所以你要当心”

    “是,孩儿会的。”

    让南宫漓和他父亲失望的是,以后再也没在土地庙里看见南宫杏,以为他又去了别的地方。

    其实,南宫杏没有走,他一直都在庙后,只是怕南宫漓手中的凤羽,所以躲着不见

    直到南宫漓五十岁那年,曾经给他避过雨的土地小庙如今变成了死亡凶地,那里几乎每夜都会有村民被吃,尸骨遍地。

    漓的父亲已离开人世,年迈的母亲也只能整天躺在床上,他现在已经是个非常出色厉害的驱鬼师了,继承了家业,四处捉鬼收妖。

    这次,他要去抓土地小庙里作怪的妖怪。

    南宫漓躲在土地公泥像后,等待深夜降临。

    庙内烛光微弱,静得只听得到他自己的呼息声。

    忽然间一阵风吹树叶的唦唦声,朝小庙愈来愈逼近,远看是一个绿色的人影,拖着一具尸体。

    近看,是个男孩,雪白的皮肤,乌黑明亮的双眼,头发披到腰间。

    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男孩把尸体拖进土地庙,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放心地俯身去吮吸尸体的血液。

    他背对着南宫漓,嘴中露出两个尖刀般的獠牙,插入尸体的脖子。

    那尸体突然动了起来,应该说那人还活着

    他还是个年轻小伙,被脖子上剧烈的疼痛惊醒,看到是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子,欲要挣脱,却被男孩死死摁在地上。

    直至年轻小伙的身体一点一点收缩,黝黑的皮肤慢慢贴到骨头,变成了干尸。

    男孩“咻噜”一下舔去嘴边的鲜血,站起身来,向土地公泥像诡异地笑了笑,蹦蹦跳跳走出土地庙。

    3

    南宫漓回过神来,一张符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男孩,可男孩竟易如反掌地躲开了,白皙的脸蛋上还残留了几滴血渍。

    “大胆妖孽”

    “噢这不是南宫漓吗”

    男孩脸上咧出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

    “我是南宫杏嘛,你们人类可老的真快啊,我险些不认识你了呢”

    “什么”

    南宫漓仔细想着这个“南宫杏”,终于想起来了,七岁那年,在土地庙避雨,他就是南宫漓找了四十多年都没找到的小男孩啊果然如父亲所说,他是个妖怪

    “你现在很厉害了呢,那时候连我是妖怪都认不出,”杏看着南宫漓难看的脸色,淡然地继续说道,“不过我不会杀你的,我和你一个姓,我们就是一家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家人杏天真的认为让南宫漓耻笑不已。

    在家族理念的熏陶下,他只坚信“人妖殊途”,妖永远是妖,和人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于是,为了轻而易举地抓住南宫杏,南宫漓假意将他视为朋友。

    由此,度过了一年,这一年里,南宫杏不曾沾过一滴人血,吃过一口人肉,把自己当作人来看。

    正是因为他没有了能量的来源,就同人不吃饭一样,他的妖力开始衰退减弱。

    正月十五,圆月高悬。

    “杏,你先坐这,我去拿壶酒来。”

    “好”

    南宫杏依然是一个童子身躯,总会让别人误认为他和南宫漓是爷孙。

    南宫漓其实的确有个孙子,只是刚出生不到半年。

    因为怕被什么秽物盯上,驱鬼师家族的成员出生向来不会到处宣扬。只有等满上三周岁,会办一次宴席,那时以后,方能开始学习驱鬼术,出门见见世面。

    南宫漓的小孙子与南宫杏特别投缘,两个就像亲生兄弟一样。

    杏住进南宫漓家后的半年,南宫漓的小孙子就出生了,杏对这个对他来说柔弱到一根手指就可以掐死的小婴儿十分喜爱,把他当是自己的亲弟弟看待。

    小婴儿也很喜欢南宫杏,口中虽然只会说咿咿呀呀,却是一种足够令南宫杏这只妖怪也感到温馨的独特语言。

    杏坐在凉亭中,耐心等候南宫漓拿酒。

    他现在已经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放松了戒备,却不知身后的危险。

    南宫漓趁他不防备之际,将他关入凉亭边的一间小屋里,贴上三张符咒,封印住了他。

    按从前的他,完全可以挣脱封印,可就这一年里,他为了不让南宫漓为难,不曾杀害过任何一条人命。

    杏被封印后,原本在屋内一直熟睡的小孙子突然醒来哇哇大哭。不管是喂也好,哄也罢,就是不肯入睡,之后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在忧愁郁闷之中,南宫漓意外地发现,只要他们一提南宫杏这名字,小孙子就不哭了。

    于是乎,一家老小只好一直对他唤“南宫杏、南宫杏”,久而久之,“南宫杏”便成了他的名字。

    第二十话杏二

    2014082112:11:16

    4

    一百多年后。

    无惑被南宫玖麋邀来说是“品茶”。

    两人坐在寂静的庭院中,可以看到远处的小木屋,就是通往竹林的那间。

    无惑悠然将茶杯口轻碰着自己的唇,淡淡地问南宫玖麋,“叫我来单单就是品茶吗”

    “呵呵,当然不是,”南宫玖麋轻轻吹去茶上腾飞的热气,隔了很久才问,“你有听说那边土地庙的事吗”

    “什么事”

    “接二连三有人被杀,只剩一堆尸骨。我想你一定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吧。”

    “哦,你说的是那只树妖吧,”

    无惑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我正要去找他。”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嗯。”

    谈话间,突然一片雪花悄然划过他眼前,静静地飘入热腾腾的茶水上,瞬间融化了。

    紧接着,两片、三片的雪花都落了下来。南宫玖麋伸出一手去接,嘴里喃喃着,“下雪了啊,怪不得总感觉冷冷的呢。”说着,他收回手,在掌心中哈了一口暖气,再瞥过眼去看无惑。

    只见他才穿了一件黑色薄衣,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寒冷,不过转念想想也是,毕竟他不是人。

    “你知道那只妖怪是哪来的吗。”

    在这时,南宫玖麋边问边又朝木屋那里看去。

    然而等了许久,都没有人回应,有意不回答似的。

    见无惑不说,南宫玖麋便继续讲了下去,“是因为你啦,要不是你上次为了那架古琴,连带新符咒旧符咒都撕了,现在也不会酿下大祸”

    “噢,原来是那样。”

    “我说你,明明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还这么无所谓咳咳,那天是因为我没有太在意,忘记了爷爷临终前的嘱咐,你撕掉的其中三张符咒,是用来封印屋中地板下一只银杏树妖的喂,你在听吗”

    面对不知何时变得罗里吧嗦的南宫玖麋,无惑淡然地摇晃茶杯,看茶水倒映天空中纷纷白雪飞舞,仿佛是这瓷杯中的景物一般。

    “咳咳咳咳”

    南宫玖麋重重咳了很多声,正准备把无惑手中的茶杯抽走时,无惑突然开口说话了,“怎么不继续讲了,我在听着呢。”

    “你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不在听呢。”

    “封印屋中地板下一只银杏树妖的,然后呢”

    “然后,就是因为你那只树妖在你走后不久就忽然变成一团黑气朝土地庙飞去了”

    “看来他是有意要避开我的啊。”一抹少见的阴笑在无惑脸上显露出来,他的双眼依然未移开茶水的倒影。

    “麻烦你不要再开这么冷的玩笑了,一点也不好笑,若让我那父亲大人知道了,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的”

    这一次,似乎是有史以来无惑第一次看到南宫玖麋露出如此苦恼的表情,平常纵使再有心事,也不会完全放到脸上。

    “不急,我会带走他的。”

    “你当然不急,你又没人管”南宫玖麋无力地将手撑住头,“希望我家老爷子走远点抓鬼,那样的话,树妖之事就不会传进他耳朵里了。”

    伴随他的话音消失,雪开始越下越大,枯枝、房瓦、田野、陆地上都积蓄了不少,世界又变得安静许多。

    因为宁静,万物也跟着沉睡,也许是怕打破这洁白无瑕的世界。

    然一棵枯死了一百多年的银杏树,竟在此时重新绽出了嫩叶,寒风吹打叶子的声音,像是树在狞笑。

    5

    傍晚,天已暗下,细雪飞扬,路上来往的行人匆匆散去。

    只有一个小男孩还在悠悠漫步。

    眼见着周围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他微微一笑,盯住不远处的一个妇人。

    那妇人浑然不知,一心想着快些到家,匆忙赶路。

    男孩舔着自己的两颗獠牙,瞬间成为一道绿光,如闪电般冲向前面的妇人。

    一声惊魂的尖叫过后,雪花便染上了红色,妇人躺在雪地里,留着一口气挣扎,肠肚已被拉出。

    “嗯,我好久都没有碰过人肉了啊,”男孩的手划过妇人已被吓得变形的脸,“不过这个地方一点也不适合享受美味,还是,去那个土地庙好了。”

    于是,男孩拉着妇人的长发,往土地庙拖去,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条鲜红明艳的痕迹。

    没隔多久,南宫玖麋追到了这里,在地上蘸一滴血嗅了嗅,还是新鲜的,刚不久留下。

    随血迹一直延伸,那里便是土地庙。

    南宫玖麋快速追去,血腥味也在鼻尖越变越浓,让人难以呼吸。

    刚到土地庙门口,就是大堆大堆的白骨,还有一阵阵撕咬肉的声音。

    “这肉真不错,比先前的那个老头儿的好吃多了哦,你是”

    前一秒还在咀嚼人肉的男孩,发现身后有人后,下一秒就站到南宫玖麋面前了,凑上鼻子闻了闻,“嗯,你的味道感觉也很好,肉也一定很补,嗯,和南宫漓那家伙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吃人还敢那么明目张胆啊”

    南宫玖麋没想到,这只树妖见到他竟没有一丝惧怕,还大胆地提起自己曾太公的名字。

    但来不及再多想,现在不是谈亲戚的时候,他两手各夹三张符咒,挥向男孩。

    “你们人类可以吃猪吃羊,为什么我们妖怪就不能吃人呢”

    男孩脚尖一抬,轻轻跃起,掠到南宫玖麋身后。

    “哼,不吃怎么活命。”

    没来得及有喘气的时间,又有十几张符咒飞向男孩,这样持续了很久,一人一妖都累的喘大气,却还不收敛对对方的警惕。

    “既然你也知道要活命,那我们当然也要活命。”

    对于这句话,南宫玖麋倒思考了很久。这么说也对,世间万物的一大原则,不正是活命。

    “你叫什么名字,妖怪应该也有名字吧。”

    “对啊,我叫南宫杏。”

    树妖的语气突然变得像一个孩子,如果没有看他刚才的行为,谁都会误认他为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孩。

    南宫玖麋被他的话说得摸不着头脑。南宫杏,是他的爷爷,什么时候又成树妖了

    他的父亲大人为了去各处抓鬼,留下他一人看家,只让他不要撕那三张陈旧的符咒,根本没有说过任何关于里面那妖怪的事情。

    “南宫杏,可是我爷爷”

    “你爷爷”男孩也有些不解,“你爷爷也叫南宫杏”

    南宫玖麋蹙起眉头,重重点头,“是的,是的”

    “嗯,那就奇怪了”

    “话说,你既然姓南宫,那是又怎么会被封印在我家的”

    “你确定要听吗”树妖开始卖起关子,“嗯”

    “是的,快点,我的符咒很不耐烦。”

    南宫玖麋手上又多了几张黄纸红字的符咒。

    “啊,知道了知道了”男孩讲起了一百多年前的那件事,从南宫漓小时候一直讲到正月十五那天。

    正当讲到最精彩的时刻,无惑忽然出现,拎起男孩的衣襟往外拽。

    南宫玖麋连忙去阻拦,是啊,他还没把故事听完呢

    无惑无奈地放下男孩,想开口说点什么,又咽了下去,淡淡地朝他身后笑了一下。

    男孩也吞着口水,偷偷看玖麋身后一眼,把接下来的事情简单明了说完了。

    “竟然是这么一回事,我的曾太公也有错啊,你明明那时候已经悔改了”

    南宫玖麋还未感到树妖和无惑的脸色有改变,自顾自思考着,但闻身后一个洪亮的声音传出,

    “是啊为父才出去了几日,儿子就变得那么有同情心了呢特别,是对那些妖怪嘛”

    这个声音的出现,在玖麋脑海里徘徊了很久,每一声都刺激着他的脑神经。

    “这是这是父亲大人的声音啊”

    虽然他没有回头,内心已经呐喊出来了,不停地叫着“救命”。

    隔三秒以后,才敢慢慢回头那时的父亲大人,五官已经气得快扭到一起了。

    “父亲大人,您听我解释,这树妖绝不是孩儿放出来的”

    可惜再怎么解释,南宫玖麋也无法解释清楚了,无惑和树妖都不见了,只剩下这对父子俩。

    “小兔崽子,回家给我去罚抄家规”

    “是父亲大人”

    一声命令,让他只好认命

    ...
正文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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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大雪覆盖了刚才的血迹,荒野上也是白茫茫一片,日月跟着无惑移动,在雪中穿梭着。

    “果然啊,我还是不忍心杀掉南宫一家。”

    树妖手掌心捧着许许多多的白雪,捏成了一个小人。

    他从头上揪下一根头发丝,插到雪人上,发丝变为一片银杏叶和两颗银杏果,叶子好像雪人的发髻,果子深藏在雪人里看不见。

    树妖将雪人递给无惑,“麻烦你,把这个给南宫玖麋。”

    “嗯。”

    清脆的铜铃之声响起了,雪下大了,模糊了他俩的身影。

    南宫玖麋颇不情愿地抄着一本厚厚的家规,桌上放了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忽然,窗外传来窸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动静,打开窗一看

    是一个可爱的小雪人立在窗台上,头上插着片绿油油的银杏叶,正对着南宫玖麋。

    他突然觉得放松了许多,用墨水给雪人点上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雪中的两颗种子,在此时悄悄萌发

    第二十一话木娃娃

    2014082422:13:01

    拾叁.

    1

    “爹,你回来啦。”

    平凡的一家三口人,女儿看到她的爹爹回来,连忙前去欢迎。

    家中贤妻早做好了饭菜,等待丈夫归来。

    菜不丰富却含浓情。

    而回来的男人却一声不吭,向中了邪一般,僵硬地做到桌前,眼中燃着怨气。

    “爹,您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男人依然什么话也没说,吃了几口白饭便走向们后的角落里。

    角落里堆着杂七杂八的工具,有耙子,有锄头,也有斧子。男人发红的眼睛查看了一下所有东西,正当女儿和妻子疑惑地过去看时,男人随即拿起一把斧头就往两人砍去

    尖叫,鲜血,成为这个温馨的家庭最终的结局。

    2

    除夕的夜晚,大街上热闹非凡,灯火烟花,给白雪渲染上华丽的色彩,已感不到冬日的寒冷。

    南宫玖麋和无惑并肩走着,一边谈话一边感受周围热腾腾的气氛。

    突然一阵敲锣打鼓在远处响起,昂首遥望,原来是三只舞狮子,一蹦一跳,迎着人群慢慢向这里移动,周围的人们时不时就拍手叫好。

    后方,因人们都随舞狮子而去,所以人群变得稀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向舞狮子集中。

    “主人,你看这个。”

    一个小鬼从地上捡起方才在一舞狮人身上掉落的东西,拿到墨鄞祈面前。

    “噢这是一个木头娃娃”

    墨鄞祈接过来端详了片刻,“看起来还是灵气十足啊。”

    “主人,我们要怎么处理”

    “嗯”墨鄞祈思量一会儿,突然眼眸里闪过一道白光,又把木娃娃重新放到小鬼手里,“先收好吧,也许有一个人需要。”

    “是,主人。”

    小鬼将娃娃小心地放到衣袖里,抬头时墨鄞祈已经走远,便连忙抱着梅花伞跟上。

    那三个舞狮子的还在跳着,人们也不厌其烦地拍手称赞,乐在其中。

    无惑看似是一直在观看表演,其实思绪早已飘了很远,只想着要快些完成任务,对这里不带一点兴趣。南宫玖麋同样感到了无聊,视线很快转移到后方卖面具的小摊上,

    “哎那边那个面具不错啊,去不去看看”他突然看到身后一个麦面具的摊子上。

    “你还是小孩子吗”

    无惑显然有些不耐烦,但没有表现到脸上,只是语气中微带了一点。小说站  www.xsz.tw

    本来到这里来就不是玩的,谁知半路上就遇到了个没事干的,硬要把他拖着一起逛,看这看那的。

    “不是小孩就不能看啦”

    南宫玖麋却反过来反问无惑,让他欲言又止,勉强朝卖面具的地方走去。

    “二位,买一个面具回去,留作纪念吧。”

    “嗯,看看。”

    “好。”

    摆弄着一个深蓝色牛头面具,南宫玖麋看起来心情极好极好,无惑也跟着一起欣赏一番。

    “喂”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俩人都狠狠一惊,“这个白色的我买下了”

    转头确认,果然是墨鄞祈这家伙

    墨鄞祈似乎早就知道无惑和南宫玖麋在看他,转头邪魅地笑了一下,“哟,好久不见啊,二位。”

    “你怎么会在这”南宫玖麋惊讶地看着墨鄞祈慢慢带上面具,注意到他身后有一个小鬼,为他拿着梅花伞。

    “人间这么热闹的时候,我当然要来看看,怎么,你要在这里收了我啊”

    “切,今天我心情好,不和你烦。”

    “是吗,”说着,墨鄞祈的视线又慢慢转移到无惑身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对了,我在街上捡到个东西,不知道你是不是就在找它。”

    “什么东西。”

    听后,无惑的兴致顿时就来了。

    小鬼从袖子里拿出木娃娃,呈给墨鄞祈,墨鄞祈又把他递到无惑手中。

    无惑拿着一遍又一遍端详,许久后才喃喃开口,“没错,就是它,你在哪里捡到的”

    “就在这路上,应该是从哪个舞狮人身上掉的。”

    “是这样”

    随即,当无惑打算将木娃娃收入自己袖中时,墨鄞祈一把夺过。

    “喂,它是我捡到的,你想要的话就拿什么东西和我换吧。”

    看着他手里诡异的木娃娃,无惑眯了眯眼,淡淡道,“你要什么来换”

    “你的铜铃”墨鄞祈毫不犹豫地就指着无惑腰间精致的古铜色铜铃,“成交吗”

    没等无惑开口,南宫玖麋先上一步,瞬间一张符咒就贴到墨鄞祈身上,变成一条红色麻绳困住了他。

    也在此时,娃娃被无惑手里的一股力量吸了过去,安然地躺在他掌心里。

    南宫玖麋站到了墨鄞祈面前,骂道,“你这只死性不改的妖精,无惑若是离开铜铃十米远就会变成死人,那时候还要这破木头娃娃干什么”

    垂眼看了看绑在身上的红绳,墨鄞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同样都不是人,你对他那么好,对我那么差,公平么”

    他不急,反倒在一旁的小鬼急得不知所措了,拼命恳求南宫玖麋放过主人。

    哪料南宫玖麋也是个倔性子,越是求越是不放,气愤地对小鬼道,“他只是在利用你,你懂什么,再烦连你一起绑。”

    小鬼赶忙闭上嘴,乖乖地低下头。

    此刻的无惑,把目光投向墨鄞祈,心中暗讨着些什么,全然未发觉南宫玖麋异样的眼神。

    直到被第三次叫魂般的喊声喊醒,才豁然清醒,快速收敛起自己的目光,对玖麋一挥手,“把他放了吧,反正东西也到手了。”

    “你不应该把他也带走吗”

    “以后再说。”

    “切,枉费我一番苦心。”

    语落,墨鄞祈身上的红绳随即就消失了,他理了理自己两边的银发,与无惑二人反方向离去。

    他不时偷偷往回看一眼,嘴角向上微微一翘,满脸邪笑。

    3

    舞狮子的表演结束了,舞狮人纷纷回房间换下衣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个领头的,年龄约莫三十左右,长相平平,却带一股邪气。

    当他准备换下表演的服饰时,猛然发现原本一直佩戴在身上的木头娃娃不见了,急出一身冷汗。

    “这下糟了”

    他自言自语着,不禁环顾周围地上。

    可惜,什么也没有发现。

    在他失落得决定放弃时,一个空荡幽深的声音在屋内的暗隅里传出来,“你是在找这个吗”

    定睛去看,那里有一人拿着他丢失的木娃娃正缓缓走来,从头到尾一身黑袍,与周围黑漆漆的环境融在一起,难以分辨身体的轮廓,只是那苍白得像白纸一样的脸,让舞狮人心中一战。

    “你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

    “快,快把那娃娃还我”

    “你可知道这个娃娃怨气有多重”

    “我管它呢总之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请你快点还给我”

    舞狮人伸出掌心,强势地向无惑索要回木头娃娃,无惑却一声不应。

    黑暗中不知哪里投来的月光,将那双铜黄色双眼照得散发出梦幻的光芒。

    “我再说一遍还我”

    因为害怕,舞狮人声音有些颤抖,两眼移不开无惑诡异玄幻的瞳孔,也正因如此,他的心思被铜铃窥探得一清二楚。

    “楚相,你叫楚相对吧。”说话时无惑没有带半点情感,脸上泛出的笑意使舞狮人分不清是眼中的幻觉,还是真实的存在。

    “你,你怎么知道”

    楚相的手也不争气地发抖了。

    许久,无惑都没有回答,踏着缓慢的步伐,向楚相靠近着。

    木头娃娃被他提在面前,脸朝着楚相。随着无惑一步步的往前走,娃娃也一点点来到楚相跟前。

    这个只有巴掌大的可爱木娃娃,平时觉得不是怎么可怕,而此刻,竟顿时感到一丝诡异的气息

    空洞乌黑的双眼占了整张脸的一半。

    原本微翘的小嘴乍一看是在狞笑。

    长发披落遮住了身体。

    华丽的红衣在黑发下僾然殷血一片。

    4

    “现在,就让你看清它的真实模样。”

    无惑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冷,仿佛连这屋内也结了冰般,处处充满寒气。

    只见他的手在娃娃脸上轻轻一抹,移开手后再看娃娃,那已经不是木头娃娃了,是一个人皮娃娃

    她的脸像被蓝光所照。

    两眼被挖去。

    嘴角流血而依旧在笑。

    血沿着她的身体轮廓一滴一滴滴到地上,每滴一滴,声音都像敲鼓一样,震响了楚相的耳朵。

    “她是谁。”

    无惑冷不丁问了一声,让楚相那颗悬着的心加快了跳动。

    “她她是”

    “你的女儿。”

    “我我的女儿”

    “你若以为你的女儿当年是生病而死,那么就错了”说到一半,无惑故意停顿很久,接着又道,

    “你的女儿是你自己亲手杀死的。”

    这句话从他口中一字一字慢慢吐出,每一字都如刀在划割楚相的**。

    一滴滴冷汗沁出,他拼命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的确,他不信,他绝对不会相信最疼爱的女儿是自己亲手杀的。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女儿与妻子同时染上同样的病死去,在临死前,女儿将这木头刻成的娃娃交予他。如今家中只剩他一人。

    而真相呢

    无惑将另一只手摇响铜铃,仿佛要把楚相催眠,嘴唇拨动,淡淡说着,“现在,我带你去看清事实。”

    楚相感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慢慢合上了双眼。再次睁开时,是在那间熟悉而温馨的小屋里。

    妻子与女儿笑着,迎合一个正在生气的男人,那一桌的菜的热气都快要凝固。

    男人扒了三口饭,扫一眼门后角落,霍然起身走去。

    顿了很久,他竟突然举起斧头,朝离得最近的女儿砍去。

    无论女儿与妻子的尖叫有多惨烈,他始终没有停下。

    楚相在屋内某一处看着。

    那个男人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准确说,就是他自己但他还是不相信眼见的这一切,平时的他,一向温和待人,而那个拿着斧头的,简直就是魔鬼

    他的精神很快就要崩溃了,在他拼命抓着头皮想要破门而出时,忽然手里一沉,像是拿了什么东西。

    一看,是一把斧头,还沾满了鲜血

    他的手开始不自觉地自己动起来,持着斧头朝妻子的头砍了三下。

    顿时,头骨碎裂,和鲜血喷涌而出,斧子插在他妻子的头上,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只是粘糊糊的血和白色的脑子。她疼痛得还在尖叫,到处乱跑,只是没有维持多久就倒在地上抽搐几下,断了气。

    看着两具尸体,楚相再次不由自主地扒开他们的皮,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就做成了一个娃娃。

    也正在此时,无惑走来开口说话了,“你还觉得,她们是患病死的吗。”

    “是是我杀死的”

    楚相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人都是有两个灵魂的,一好一坏,正反两面。平常人的正反面都相互平衡,偏差不大,而你,反面整整大出正面三倍,不平衡,从而使两个灵魂**,分裂成两个人。固然,好的一面出现时,你极度善良,坏的一面出现时”

    无惑说到最后,没再说下去,只是用眼神指示,想来楚相也一清二楚了。

    5

    回到现实,娃娃狰狞的脸还在楚相面前,知道这个娃娃真正的来历以后,他变得更加害怕。

    眼前的仿若不是娃娃,而是两个一长一幼的女鬼,在他脸上啃咬他的肉

    带着惨叫,他不知不觉中从**里走出,飘飘悠悠地跟着无惑走向荒野。

    他已是魂魄。

    铜铃的声音令他平静许多,在迷雾里缓缓穿梭。

    忘记过去,重新再来,楚相蹲在一酒楼门口,布衣破旧,乱发未整,满脸的泥泞。

    过路人难得会施舍他一个铜钱,那也能使他心满意足,毕竟,他还有这个木娃娃陪伴着。

    第二十二话诅咒

    2014082522:19:14

    拾肆.

    1

    冬夜的寂冷,只有雪花在无声飞舞。

    从窗中透出温暖的烛光,将雪映照,屋里的那人摆弄着书桌上的笔墨,在一张黄纸上比划着,却始终没有让笔尖的红墨碰到纸头。

    欲下笔,却又纠结着,他不禁恼怒得想要撕下左眼上的封印,可是不行。

    这道封印,从他小时候便被父亲附上,为的是封印在他左眼里的邪物。

    如果这邪气从他左眼里逃出,便会侵袭他全身,到时候,他就不再是人类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邪物也会一点一点长大,从而破封印而出。

    事到如今,他清楚地感到,左眼上的封印薄弱了许多。

    他的命运早已注定,二十三岁时,封印会被破除,他将化为鬼魅,说不定还会为祸人间。

    这对于驱鬼师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所以,他将要画的符,是为待自己变成妖怪时,自行了断所用。

    想着,他还是提笔画下了符咒,一画便是十张,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曾经暗中偷偷听到前辈们的谈话,说他一但化为鬼,即便有十个出色的驱鬼师也难收服,何况现在他只有十张符咒

    眼见红墨已经用完,他毫不犹豫地在手腕上又割开一道痕。原先的疤还没好,现在又加了一刀,钻心的疼痛让他要紧了牙关,然而始终没叫出来。

    鲜血滴落,与墨融合,毛笔轻蘸,书写笔尖,又画出二十张符咒。

    在这个静谧的深夜里,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不管驱鬼的工具还是收妖的利器,都一一被他摆放到面前。

    最后,只差把左眼的那道符咒撕下了。

    “南宫玖麋,你就如此对自己不抱希望”

    不知从哪里走进的,无惑出现在他的身后。

    南宫玖麋看了无惑一眼,苦笑着,“呵,不是不抱希望,而是根本没有希望。从刚出生,我的命就已经定好了,符咒只是延缓我变成鬼的时间罢了。”

    “有一个人或许可以改变你的命运。”

    “谁”

    2

    寿衣店内,巽巳婆婆掐指一算,眸光一闪,走出了店外。

    纷纷扬扬的大雪里,两人正朝这里走来。

    无惑和南宫玖麋一前一后,在狭窄的小巷里,向远处黑暗中唯一的明火移动。

    当看到招牌上书写的竟是“寿衣店”时,南宫玖麋便惊愕了,未来得及问无惑原有,自己先开始胡乱猜想起来,

    “喂你不会要帮我提早办后事吧”

    无惑无奈地笑了笑,“你想多了。”

    随后,他带着玖麋走到了巽巳婆婆的跟前,收敛起嘴边的笑容,“看起来你早已猜到我们要来了。”

    “言重了,也是刚才才算到的。”巽巳持着拐杖,不急不怠地回无惑的话,微微鞠躬,一个笑让她的皱纹更加深了。

    “那你也知道我们来的目的吧。”

    “呵呵,知道。”巽巳对南宫玖麋看去,端详着他的左眼,伸出苍老的手,慢慢撩开遮在符咒上的墨发,倒吸一口凉气,“多漂亮的眼睛,可惜居然居住了这么可怕肮脏的东西”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此秽物离开他的眼睛呢”无惑站在一旁问道,想着果然没有找错人。

    “这东西已经和他成为一体了,除不去的,若是早些,说不定还可以救。”

    此话一出,让原先感到有一丝希望南宫玖麋霎时心灰意冷,用发重新遮住符咒,不动声色地扭头就走。

    “不过,”南宫玖麋跨出店门不到两步,巽巳婆婆又发话了,“有一种方法不妨你可以试一试,说不定可以逼走它,只是几率很小。”

    南宫玖麋回头,盯着巽巳,似乎看到她就像看到希望一般。

    巽巳从柜台下翻出一打白布,拍了拍什么的灰尘,看来是尘封已久了。

    “这不是平凡的布,它是用天蚕之丝所织成的,你给它用你自己的血画上符咒,每日都佩戴在身边,绝对不能离身”巽巳婆婆示意南宫玖麋伸出双手,然后把布摊到他手上,又道,“还有切记,绝对不能让它碰到别人的血,就是连一些家畜的血也不可以沾到一滴只要过这月半,那秽物还没冲破封印,就代表你的劫难过了。”

    “多谢婆婆但是”南宫玖麋双手抱拳,险些给巽巳跪下了,但一想到这天蚕之丝,很多疑惑就填满了脑子,“天蚕之丝乃上古宝物,实为稀贵,婆婆您怎么会有”

    “不必多问,你只要知道,我叫巽巳,是这家寿衣店的老板

    ...
正文 第10节
    娘,就足够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是,巽巳婆婆的恩惠,我来日定将报答。”

    说及此,南宫玖麋被巽巳扶起身,与无惑一同离开了寿衣店。

    3

    月半的前五天,南宫玖麋都安然度过。

    只要熬过今晚,就什么都好了。

    他着实感到左眼平静了许多,不愧是天蚕之丝织成的布料。

    那天夜里在回来的路上,他曾问过无惑知不知道巽巳婆婆的来历,无惑却淡然地说了一句“是这块布的主人”。

    当时一听,就觉得那个是废话,不是它的主人怎么会在她那呢但是他没有想到,无惑说的话中有话。

    现在想起来,南宫玖麋便才发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天蚕布是天蚕丝织的,天蚕丝是天蚕吐的,那么无惑所说的主人该不会是”

    南宫玖麋恍然大悟,正沉浸在把人家身份猜透的喜悦之中,却没发现门口的一个鬼影一晃而过。

    当感受到有秽物存在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满身沾血的女鬼来到他的面前,狞笑了好久,边笑边说道,“你当真以为灾难会过去吗你当真以为你有了天蚕丝锦就可以去除左眼的诅咒吗哈哈哈哈,荒谬,太荒谬了,那只天蚕的话你也还记得吧几率很小能挽救的几率很小啊可怜的人类,她之所以叮嘱你不能让布碰到别的血,是因为她早就知道,我,血鬼的存在,哈哈哈哈”

    “你,就是让我的左眼附上鬼魅的元凶”南宫玖麋明白过来,把天蚕丝锦紧紧地揣在手里,又拿起桌上的符咒。小说站  www.xsz.tw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诅咒你吗”血鬼压低了说话声音,周围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不知道。”

    “喔,你得怪你的父亲和前辈们啊,”血鬼走向前一步,“是他把我当做鬼怪杀死,在我尸体上用桃木剑刻上经文,要我永世不得超生呐”

    “那你到底是什么”

    玖麋无意问了一声,引来血鬼的一阵苦笑,“我哼,我是一个不幸被妖邪附身的人啊,本以为你们驱鬼师能帮我驱除,最终竟是让我与鬼同归于尽害得我未断奶的孩子活活饿死,丈夫离去地早,我和孩子相依为命,你们却如此残忍。”

    “所以你要诅咒我的父亲,让他生下的孩子也受鬼魅附身”

    “不止你父亲,你也是你们世世代代都是”

    血鬼狂躁起来,鬼手直掐向南宫玖麋的脖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南宫玖麋连连后退,退到了极点,两手反撑在桌上,他的手在桌上摸索着。

    眼看着血鬼的血爪马上就要掐到自己的脖子时,手也同时在桌上抓起一把符咒撒向前方,口中不停念咒语。

    血鬼的身体被符咒碰到后,就如被硫酸烫到一般,“嘶”的一声,全身都腐烂了。

    “可恶”

    血鬼疼得在地上打滚,留下一滩滩的鲜血,却还是不甘心地要杀南宫玖麋。

    “我要让你也变成鬼只要沾上我的血,哈哈哈哈”

    她伸出一手,紫红色的指甲越长越长,一股力量在慢慢升腾着,把南宫玖麋手中的天蚕丝锦猛的吸走。

    就快要到达血鬼手上时,又被另一股力量吸走。两股力量各往两处拉,使天蚕丝锦悬在空中。

    “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超度。”

    “我已经不需要转世投胎了,只要看到你们一个个受尽折磨,我就会非常开心”

    不管南宫玖麋如何劝阻,血鬼是都不会听从的,她早已没有人情,她的怨恨,谁都无法化解。

    狂风吹卷暴雪,纸窗被吹开,异常的圆月将要从乌云中显现人间,屋内的灯瞬间熄灭。

    黑暗中,南宫玖麋的左眼开始有了躁动,符咒上闪着红光,眼珠子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又痒又痛。

    天蚕丝锦在空中移来移去。

    南宫玖麋因左眼的疼痛快要力竭,但一想到如果丝锦到了血鬼手中,自己就将变成鬼魅,无脸面对祖上了。

    然而一切本身都是由天注定。

    血鬼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将天蚕丝锦从空中夺到手里。

    白色就这样一点点染成了红色,血月完全悬挂到雪夜之空。

    血鬼看着眼前的人类变成鬼魅,狂笑地化为黑烟离去

    4

    “最后还是没能阻止”

    红色的瞳日,蓝色的睫月,铜铃一响,这次送的是友人。

    “没想到最终,我也会踏上这片荒野。”

    一双血红的眼,倒映了眼前的一切。

    他已不再是人类。

    无惑停下脚步,愣了很久才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南宫玖麋,眼神中带了一丝凄凉,“你既然现在已经成为了鬼魅,就无法再呆在人间,我现在将带你送往你该去的地方。”

    南宫玖麋苦笑一下,垂眸沉思了很久。

    雪还下着,两人站在那儿,各有所思,任风吹着头发。

    突然南宫玖麋在袖中拿出一张黄纸,贴到左眼上,再用发遮好。

    “这是要干嘛”

    “左眼没什么东西贴上,总感觉有些不适啊,呵呵。”

    南宫玖麋的笑是勉强挤出的,谁都看的出来。一代驱鬼师,最后自己也变成了鬼怪,这才是真正感觉“不适”的原因。

    “不必执着过去,一切都由天而行,既然这是最终的结果,那也只能顺从天意,像我一样”

    最后的四个字,无惑说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知道,如果南宫玖麋知道他生前的事情,定会惊得合不拢嘴。

    “说得也是,”玖麋微微点头。

    “好了,不说了,走吧。”

    一声铜铃回荡在荒野,那日月伴随,通向又一个世界。

    :s.bookben.阿菜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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