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艾迪儿_Id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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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情丝
作者:艾迪儿idear
最初带他回府的时候,怎么可能想得到,
将来的有一天,她肯为他豁出命去,
而他也能为她不顾一切
真第一次尝试写的古言,台言风很重
若在遣词酌句上有不恰当的地方,敬请指正,以后如果有想法再写古言我会注意
内容标签:近水楼台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容青丝,佟清世┃配角:┃其它:
、序章
再辉煌兴旺的盛世也会隐有衰败的角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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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使在扬州城最繁华的大街上不经意瞧见畏畏瑟缩在阴暗角落的褴褛身影也不足为奇。
除了偶尔能听到有人大发善心抛下的铜版落在地面时激起的清脆声响之外,那些僻处根本是寂静的一片,过往的行人早已见多不怪、麻木得无动于衷了。
「臭小子早叫你要卖身上别处卖去,别在老子的店门口触霉头,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突如其来的粗鲁叫骂声穿破重重吵杂叫卖成为聚焦点。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缎华服、身材虚胖,约近不惑之年的男子,正一脸凶狠模样瞪着被他拽起衣领而几乎无法及地的男孩。
很显然,方才那一番蛮语便出自此人之口。
反观那闷不吭声的男孩,身上辨不了本来顔色的粗布衣裳破烂得难以蔽体,隐隐露出的垢色身体瘦如柴,见不到一丁点油踪肉影,与对面大爷的富态恰好形成鲜明对比。
「哎,宾来客栈的二管事又在欺负人了。」
「真是的,连个孩子都不放过。这人的良心简直被狗啃了」
「你别说,他真的有过良心吗」
「也对。」
本只是路过的小轿旁,两位同行的妇人不禁交流起来,言谈间透出对那小男孩的怜悯。
「奶娘。」
这时,轿内传出轻呼,其中一位妇人连忙应了声。
「妳们在说什么」
「回小姐的话,刚才的叫骂声是城里最大那间宾来客栈的二管事,在吼他家店门前一个要卖身葬家人的男孩。奶娘和郭大娘都觉得那孩子挺可怜,所以忍不住就聊了几句。扰到小姐的清静,是我们不好。」
以为是小姐嫌她们在轿外太吵,急急认错。
「无妨。」顿了须臾,轿内又有细语传来,「停轿。去把他们带过来。」
「小、小姐」
「那个二管事,还有那个孩子。」
「呃是。」
虽然满腹疑惑,但主子的命令不得不遵从,奶娘立刻使下眼色,教随侍在小轿另一侧的婢女慌慌张张沿着刚经过的路朝回跑。
依照她们家主人的名号,要请人来根本不是难事。所以只花了少许时间,那位不可一世的「二管事」和惹得他高声叫骂的男孩子便随着婢女双双出现在小轿跟前。
「敢、敢问七小姐有何事指教」二管事的脸上有掩不住的喜意。
眼前轿子里端坐着的,可是江南首富慕容家的七小姐。
慕容家的发迹起始于三代以前,当时慕容家的祖辈在自家封地上发现了大面积的金矿,累积出慕容府富饶的家底。
尔后,前两代的慕容当家皆是经商奇才,于是就着已有的财富不断发展各行商务,成就了目前富可敌国的慕容家胜景。以至于这途中经历昏君暴政与改朝换代亦不能动摇根基半分。
到如今当家的慕容老爷,比起前二代来说才能虽差强人意,多年来不能继续将慕容家发扬光大,但守成足以,因此家族繁状依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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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慕容家的财富源源不绝,偏偏人丁不顶旺盛。自三代前开始男丁便全是「一枝独秀」,女儿倒是有不少,却大都在及笄前夭折,能活到成亲产子成为旁系的寥寥无几。
直到这一代,好不容易在庶出的长子接近弱冠年华时盼来嫡出的次子,打破了彷若诅咒般的独苗「传统」。
然而好景不长,前慕容夫人还没过上几天母凭子贵的舒坦日子,甚至没等小少爷满周岁就撒手人寰,独留下垂髻的七小姐与嗷嗷待哺的二少爷。可叹慕容老爷竟在发妻归西的百日内扶正了长子之母,极有心机的二夫人,此举更是让原本就遭人妒嫉的两个正室的孩子顿时失了依靠。
不过若要细讲当今慕容家,便不得不提到这位青字辈嫡系排行第八的慕容千金七小姐了。
在家中默默无闻好几年的七小姐六岁时的某日无意间闯入书房,又不经意似地解决了一桩烦扰慕容老爷已久的分店营事,教慕容老爷惊喜发现她与生俱来的才能。然后她又不断提出各种能让慕容家更加壮大的经营策略,于是自然而然从不受宠的「隐形小姐」一跃成为慕容老爷最宠爱的「七小姐」。
连带的,七小姐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在慕容家侍从的眼中也总算成为真正的「二少爷」,不必再受人冷眼,过得比慕容夫人的贴身侍女还糟糕。
由于慕容老爷毫不避讳当前的慕容家能更上一层楼全靠一个未及笄的女子,于是慕容七小姐的大名日益远扬。
被这样一位「人物」请到跟前,即便是隔着一席轿帘,也莫怪那位二管事会难掩笑颜,他大概以为七小姐唤他来是有意「指点」他嘛
「你吼个孩子做什么」
慕容小姐的用词使得男孩不禁微微蹙眉:轿内传出稚嫩嗓音显示小轿主人的年纪可能比他还小上许多而这样一个小女孩竟然称他「孩子」
「呃」没想到那冰冷的语调完全只有质问的意思,二管事登时只觉一滴冷汗顺着额头划过脸颊。
眼前的小姐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依照慕容家的财富以及慕容老爷对七小姐的宠爱,惹上便是死路一条,就算拼上千百个他家的「泄客栈也没用。因此他更是小心翼翼地斟酌回答,深怕一个不注意将来连养老的钱都保不住。
「七小姐,实在是因为这小孩一连七天都选在我的客栈门前卖身,怎么赶都赶不走,严重影响了客栈的生意呐」
「换个角度想,这也是对贵客栈生意的肯定吧。」谁会在淼无人烟的地方「卖身」那绝对是烧坏脑子了。
「这个」
被一句话噎得对答无能,只好讷讷缩着肩,立在一旁等待七小姐接下来的训诫。然而慕容小姐的注意力早转给一旁的小子去了,焉有余词给他
「你叫什么名字」
轿帘轻启,只开了条缝,隐约透出一抹站在轿门旁的娇小暗影,但看上去似乎比在同龄孩子中略显瘦弱的他还矮不少,要人相信这是一个七、八岁女孩的身形着实有难度。
「清世,佟清世。」即便是在极度落魄的情况下,男孩的声音依然不卑不亢。
「多大了」
「虚十岁。」
「是吗」轿帘稍稍撩得更开了些,教人能清楚听到女孩的低低自语。「清世青丝音和我的名字很近呢。」微顿须臾,她有了决定。「奶娘。」
「在」
「回方才那间慕容家的漕运分店找几个勤快点的伙计去帮他把家人安葬好,然后带他回来见我。」
「这小姐,府中的下人都是顾总管在负责,轻易带人回去恐怕」
撩开缝隙的轿帘被重重放下,表示轿中人不愿再继续谈论。栗子小说 m.lizi.tw「晚些我会直接跟爹说明,只需照做即可。」停了停,稍稍扬高声调,「我希望晚膳时他能出现在我和青瓕面前,明白吗」
「是。」
于是他总算有了去处。
而当时的他并没有那么多想法,脑中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他的家人终于能在地下长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1
「啊,佟护卫,你回来啦。」
「」
这些年慕容府的人对此灰色身影的寡言早已习以为常,所以不以为意,小婢女只管自顾自往下说。
「是刚回府吧见过老爷了没」
「」
「这次回乡找到失散的亲人了吗」
「」
他早在八年前入慕容府的时候就没亲人了,上哪找「失散的亲人」去
「是要去七小姐那里吗七小姐现在不在书房喔。」
话音落下,换来疑问的一瞥。
小婢女感动得都快飙泪了,浪费了半天口水终于激起一丁点迴响,委实不易。
「稍早前我听到珠儿、翠儿两位姐姐的对话,好像说是七小姐去听水阁了。」
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听水阁」的方向走。
「诶,等一下」
有些为难的语气缓下了灰衫人的脚步。
「那个可不可以请佟护卫把这碗汤带给七小姐」
「哪来的汤」
「是夫人吩咐厨房特地为七小姐炖的参鸡汤。夫人说七小姐最近为了上一季帐目的事情太辛劳,所以想给七小姐补补身子。可是」夫人根本忘了七小姐和二少爷所居的北苑除了七小姐挑选的人之外,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随意进入。就连老爷要见七小姐和二少爷也得透过北苑的侍从传话,可怜的她根本无从将补汤送进去啊
「嗯。」
他轻哼一声,单手接下小婢女手中的漆盘,不再多发一言的往「听水阁」去了。
虽然他并未承诺是要将漆盘带给七小姐,但小婢女就是知道他一定会带到。而只要有送到,她的任务就算完美完成,那么一贯苛刻的夫人便不会借机训斥她。
一思及此,小婢女立刻喜上眉梢,乐滋滋地离开已经来回走过许多遍的长廊。
「听水阁」处在北苑角落大片莲花池的中央。
他刚进慕容府那时,这四面环水的阁楼是靠一座蜿蜒的浮桥与岸边连接。不过六年前七小姐一声令下,那大理石的凋花桥便被整座拆卸干净,改送到二少爷厢房外砌成了花圃。从此,要上「听水阁」只能独泛轻舟过莲塘了。
当然,轻功够好的也可以蜻蜓点水「飞」过去,例如他。
甫踏入阁楼时,轻微的脚步声截住了缭绕楼中悠扬的天籁琴吟,他再想要将步出的脚收回已太迟。
「回来了」
琴台前的人儿背对着阁楼的入口,仍维持着弹琴时姿势。既未转身亦不曾抬头,却能知晓来人是谁。
那绝佳的洞察力与警觉心是即便习武多年的他也难以达到的。
偏她慕容家的七小姐,慕容青丝别说武学造诣了,根本是连「气聚丹田」和「凝气天阴」的差别都分不清的「弱女子」
「是的,小姐。」
穿过隔开外界与阁楼的珠帘,他先将手中的漆盘搁在一旁的矮桌上,然后才淡淡回答道。
脸上维持着他一贯的冷漠表情,只是语气中添了一丝连自己也难以察觉的温度。
「那是什么」
不必明确的提问,他自然而然便知道她好奇欲知的是何事。「说是夫人差人为小姐炖的汤。」
「哦。」并不太感兴趣似地浅浅颔首,转开了话题。「这次的事,办得如何」
「回小姐,已经都处理好了。」
「你比我预期的早了两天,事情顺利吗」
他愣了愣,「非常顺利。」不敢讲是因为归心似箭,所以一连赶了好几天的路。若是说了,定会被责备太不懂得爱惜自己。
「是吗那就好。」
纤纤玉指在琴上轻抚,被拨弄的琴弦偶尔颤出不成调的零落音符。
对话暂时止于此处。
但身为主人的小姐还未下令遣他离开,作为侍从的他仅能静静站在原地听候指示。
在北苑之外,众人皆道慕容七小姐是一个聪颖灵慧却被宠坏了的娇蛮千金,尤其是在慕容家当差的奴仆,大都视进北苑侍候为畏途。可事实上,只要入了北苑的门,才会知道北苑的工作也许是整座慕容府里最轻松的。
两位少爷小姐是有各自任性的地方,却仍是极为善待下属的主子。
尤其是慕容青丝。
这些年老爷已经渐渐不管事,慕容家的大小生意名义上是释给了慕容大少爷打理,但实际上真正掌权的却是慕容青丝。于是她常用于生意场上的铁腕手段引出了各种关于她的传言,为不了解她的人塑造出她固执难缠的形象。
毕竟,虽然当朝的风气对于女子算得上是极为宽容,但男尊女卑是自古流传下来的观念,绝非一朝一夕便能轻易改变的。更何况,单单只是想到这样个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竟不必露面就能周旋于众多狡诈商人之间,便可确定她必然不会是好伺候的普通角色。
而真正的慕容青丝,在多年的历练中的确变得愈加严肃漠然,只不过被她藏在心底的善良,是北苑中每个人都很清楚的。
「这半个多月辛苦你了,」又是晌久一段时间,慕容青丝终于侧过身仰起头看向他。「先下去歇着吧,今日不必再做其他事了。」
「是,小姐。」他亦抬首,与她的视线相对。
两张同样看不出情绪的肃穆面孔。
一个清秀一个俊逸,若不是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冷漠,看到的人一定会以为那对视是在眉目传情。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还没来得及转身,她又启口,彷彿忽的想起今天的天气不错想和他探讨般的轻松口吻。
他不敢怠慢的再次微微垂头恭听。「请小姐吩咐。」
「你这次出门是因为听说家乡出现了失散多年的亲戚,所以告假回去确认一下。记住别穿帮了。」
怔愕了片刻,回神过来:「明白了。」
原来如此。
难怪刚才那个小婢女会问他找到失散的亲人了没。他此刻总算恍然大悟。
等一下,那他是怎么回答的
唔好像是如往常一样,啥都没说。
很好,至少没泄底
「你可以下去了。」交代完,慕容青丝又一次顶着淡漠的神情说出遣他退下的话。「顺便把那个带走,倒掉。」
北苑有属于自己的伙房,由北苑唯有的两名女侍珠儿、翠儿负责,提供所有在北苑中生活的人的日常饮食。但凡不是出自这一处伙房的食物,哪怕那东西是慕容老爷亲自捧来的,也休想入她小姐的唇瓣分毫。
因此他压根不纳罕她会做出如是决定,只是难免悄悄有些心疼她的多疑。
没有家人的他,比谁都更能想象有了家人却不能承欢膝下,反而必须像防着外人一般防备自己最亲密的家人,是一件多么痛心而无奈的事。
「是,清世告退。」心知这一回是必须要离开了,他默默垂下眼,毕恭毕敬地回答,然后带着来时的漆盘缓缓退开。
留在阁楼内的人这时不自觉在唇畔扬起浅浅一抹弧度,转回到琴前,选了一曲轻快的调子,继续抚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2
从「听水阁」出来的佟清世下一步目的地,是慕容家的二少爷慕容青瓕居住的厢房。
整座慕容府分为四苑,除却供客人使用的西苑之外,就属北苑是四苑中院落最小格局最简的了。不过,大约因为仅住进两位主人的关系,相比东南两苑而言仍是最清净的一处。
再加上能出入北苑的人少之又少,白昼时各有事做,因而他从阁楼到左厢的一路上一个人也没碰上。
若不是在左厢门口瞧见固定在慕容青瓕身旁随侍的贴身侍卫恰好进屋的身影,他根本不敢确定二少爷此时是否在北苑内。
想到这里,他便总免不了唏嘘。
他成为护卫这些年,见过慕容青丝作出许多任性的决定。那其中最叫府中一众主子们不满的,莫过于得宠过后搬离所有慕容家子女共居的南苑,硬将原本是客居之一的北苑改为她与慕容青瓕的居处,并且限制每个进出北苑的人必须先获得她的首肯这一件。
自此,他们二人就像是与世隔绝似的,非过年过节的日子绝不会出现在慕容府内北苑以外的地方。
原本对即将满十五的慕容青瓕来说,这应该是件好事。只因他四岁时发了一场莫名的怪病,醒来之后便不良于行,至今仍需要靠任轩,他的贴身侍卫有力的双臂帮助或代替他的双腿「行走」,任凭慕容老爷请了多少名医也拿这双腿没办法。可是近两年他好像开始有些不乐意慕容青丝的安排,频频往北苑外「跑」,还时常公然挑战慕容青丝在慕容府里的权威,老与她的命令对着干,教她好不头疼。
在北苑里走动的侍从,无论男女,全是在最窘迫甚至遭遇生死存亡之时受到过慕容青丝帮助,从而誓死跟随的。正因为怀着感激崇敬的心情,所以看不过她被最重视的亲弟弟顶撞。
然,无论他们在慕容府别的奴仆们眼中显得多么特殊,他们依然只是下人,没有指责主人错误的立场。
不禁轻叹。
「清世哥哥是清世哥哥在外面吗」
屋里的人被那声叹息惊动,充满喜悦的声音传出门外。
「离府多日归来,佟清世特来见过二少爷。」
尽管门外无人,他仍躬身抱拳禀告,坚持主仆礼节不可废。
「快进来」
听出那语义隐藏的急切,他连忙推门进屋。
以大富人家受尽极宠的骄气小主子而言,慕容青瓕的厢房显得简单得离谱。基本必备的物件之外的装饰物根本不可见,连大少奶奶陪驾丫头房里的珍奇玩意儿都比这屋多上许多。
再回头瞧瞧这一厢之中,独有外室的软榻算是最大的奢侈品。
之所以会有这样一张软榻,还是因为慕容青丝知道自己的弟弟最爱倚着看书,于是命人专程从西方吐蕃国,找来这据说是千年冰封的雪山里采出的玉石凋的榻子。佐上以多种珍贵药草精心细製为芯的软垫,既能发挥寒玉冬暖夏凉的特质,又能藉助玉气催化药草的药性,活血通气。
光是从花在这小小一张软榻上的心思,便足以看出慕容青丝对慕容青瓕的重视。
此刻,随侍的任轩正半蹲半跪在软榻前,为他的小主子按摩不能行动的双腿。至于那双腿的主人,只睁大了双眼,满脸欣喜地瞅着他。
「二少爷。」
「我就知道。除了清世哥哥之外,才不会有其他人敢在我房门前叹气呢」一见着人,黑曜石般明亮的星眸立刻眯成两条弯弯月牙。
「」剑眉稍蹙。
他不知该如何纠正主子
...
口中的不当称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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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他没提过,却是慕容青瓕一直不肯改口,总像过去一样对他「哥哥」、「哥哥」的叫不停。
当初北苑中被慕容二少爷称作「哥哥」的仆人有两个,最早时陪他见夫子的他和一进慕容府便成为他贴身侍卫的任轩。奇怪的是,任轩的倒是早早就被他改了口,只他一人还被主子冠以尊称。
这在他格守礼教的认知里是大不敬的行为,偏又对主子的一意孤行莫可奈何。
如此一想,眉宇间的摺痕更深了几分。
「清世哥哥每次见我都皱眉,该不会是又想和我讨论主仆有别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了吧」淘气的笑容浮上脸,将少年稚气的脸庞妆点得狡黠起来。
「清世不敢。」一板一眼的回答。
「你不敢的话那就没谁敢了。」小声嘟囔。末了,决定转开话题。「清世哥哥这次上常州找人,还顺利吗」
扬州地处长江北,顺江而下,可由孟渎登广亭而直达位于长江南岸的常州。
这本是极近的行程。但买卖那档子事,说不准,三五个时辰、十天半个月、甚至个把年才谈成的也大有人在。所以佟清世这回去了大半月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他慕容青瓕关心的可不是那个,而是临出门前他托他找的东西找到了没有。
「虽然没找到,不过其他的很顺利。」
他在慕容府名义上虽只是个护卫,但自从慕容青丝接掌慕容家的生意之后,他便像是她的替身似的,代足不出户的她处理外面的应酬。和他谈的商人即使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他背后顶着慕容家的高匾,一般人自是不会也不敢与他为难的。
当然,北苑里的另两个护卫,傅子丞、傅子谦兄弟也时常被支出门执行她的命令。想必,这便是他们最初刚进慕容府时,慕容青丝安排他们同小主子一起见夫子的缘由。
只是他出面的次数乃三人之最罢了。
而方才在「听水阁」刚得知自己这次出门是回家乡找寻「失散多年的亲戚」,必然是此次他出门处理的事宜不便为慕容府中众人所知晓。而慕容二少爷虽是慕容青丝最亲近的人,却也不确定他到底清楚几分,便仅能含煳其辞地回答了。
可说谎实非他所长,讲得断续不清。
「太好了」笑意愈加明显,咧开弧的嘴角隐约露出两颗天真的小虎牙,很显然那「找人」的部分并非受人关注的部分。「那么我的东西一定也找到了吧」
「嗯。」暗自松了口气,同时迅速从怀中拿出一隻着以墨色伴淡金浮凋、半掌大小的檀木盒,递到慕容青瓕手中。
小心揭开木盒上覆了红色缎子的盒盖,盒内的白色膏状物显露无遗。
「这就是现在江南女子争相追捧,以至于千金难求的玉肌霜」
边问边好奇地沾了一点在手指尖上,用指腹缓缓揉开,除了指间有些黏腻之外并无其他特别的感觉。
「是的。」
「据说用了它便能让老妪的脸看起来像妙龄少女一样光洁,是真的吗」
「这清世确实不知。」
「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嘛。」皱了皱鼻头,有些失望的合上盒盖。「大概是传说讲得太夸张了。」转手交给不知何时停下按摩动作的任轩,交代道:「先收好,回头给二娘送过去。」
「任轩遵命。」无可无不可,奴仆精神执行得彻底。
「二少爷是为夫人找这东西」错愕,大大的错愕
即使这一年多来二少爷时不时找着机会和小姐作对,他仍坚信,二少爷在内心深处最重视的应是一手拉拔他长大的嫡亲姐姐。可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种种却教他不得不质疑如今的二少爷,已经完全被那个在慕容青丝掌权前一直排挤他们这对真正嫡出的姐弟、权势落空后又处心积虑想把家产全部抓到自己手中的夫人蛊惑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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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不,什么问题都没有。他只是只是觉得,小姐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辛劳、小姐身上所负担的责任与压力,二少爷竟然一点都不懂。
「清世哥哥对七姐倒真是忠心不二。」见佟清世依然怔愣着,眼中隐约闪过那个名为「心疼」的光芒,慕容青瓕于是半撑起身,凑近了站在面前的人几分。「我一直很好奇,七姐到底给了清世哥哥什么好处,才能让清世哥哥如此死心塌地」
「」长期习武在太阳下晒出的麦色脸庞有一瞬间隐约泛红。
他怎么能跟二少爷讲,早在他第一次进慕容府的武场,因为他的身材与同龄的孩子比太瘦小被其他几位小姐的护卫欺负,而慕容青丝以她那比他还要弱小的身躯挡在他前面,不怒而威的气势吓走其他人时,他的心里便已经认定她了。
即便他的身份配不上她,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弃内心的倾慕。所以他对自己发誓要默默守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算了,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摆摆手,慕容青瓕决定结束自己刚开头的话题。反正他也询问过不止一遍了,每次得到的反应都差不多,聪明如他多少也能猜得出个大概来。「拿来吧。」手势突然一变,换成了伸手讨物的姿态。
「欸」
二少爷那正日渐低沉的嗓音一转便抛出意料之外的话,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欸什么就算我没说要买回两份,清世哥哥也会为七姐备上一份吧。虽然我不认为七姐会相信是我送的,不过看在清世哥哥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代你送给她好了。」樱桃色的嘴唇稍稍嘟起,彷彿他有多么不乐意做这件事似的。
佟清世无言的自怀里拿出另一隻一模一样的檀木盒,还未来得及向二少爷道谢,一阵敲门声捋去了他们的注意力。
「青瓕,你在里面吗」
慕容青瓕轻轻的「呀」了一声,顶着满脸「糟糕了」的表情,慌忙将手中的那盒「玉肌霜」往软垫下一扔,仰头朝门外喊道:「在、在七姐请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1
慕容青丝轻轻推开门,走进屋内。见到软榻旁站立的二人,微微有些诧异的顿了顿脚步。
「你也在啊」轻声低喃的同时缓缓敛下可能透露心绪的水眸,只一瞬的功夫,她又恢复成多数人认知里那个淡然冷漠的慕容七小姐。「我有事要和二少爷说,你们先下去。」
「是。」
退出时细心替屋中人掩上厢房门。
在北苑住下以后,慕容青丝每一日至少要上慕容青瓕的厢房一趟,一方面检查他跟着夫子的功课进度,另一方面亦是为了促进他们姐弟感情的时段。如此周而复始习惯成自然,即便是最近每次对话净是不欢而散,她依旧坚持着不变的行程。
可是越来越常看到从左厢步出明明满腹心酸却故作无事的倔强身影,在这北苑里生活的人尽皆为这对相依长大的姐弟间日益激化的矛盾感到惋惜不已。偏大家又无计可施,仅能眼睁睁的瞧了干着急。
而今日,想必又将是另一场争执
才如是想着,便听到厢房内有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响,尔后传出慕容青瓕愤怒的嘶吼:「做什么都不许那妳干脆不要管我,任我在这厢房里自生自灭好了。那些只会限制我的关心,我一点都不稀罕」
慕容青丝的回应轻柔得几不可闻,不过不难想象,无外乎都是那些安抚劝阻的话语。
站在离厢房三丈开外地方的佟清世和任轩不由得相觑一眼,捕捉到彼此瞳中的无可奈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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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样的争吵持续的时间往往极短,而且每每总是中止于慕容青丝的退让,但无论如何,对感情终究是一种伤害
他早想向她谏言,给少爷和她自己一些冷静喘息的空间,远比日复一日不间断的折磨两个人要好上千百倍。更何况,她又能一味忍让到几时只可惜
他深知慕容青丝的固执,绝不会在那一点上妥协。
果然,厢房的门很快被拉开,她一脸平静出现在那门口。
「小姐」
二人同时迎上去关切的唤道。
慕容府前后七位小姐中除却已故的大小姐、二小姐、四小姐和五小姐外,三小姐与六小姐早已嫁入他门,仅剩这掌权的七小姐还待字闺中,所以在府里不冠长幼排序直呼「小姐」亦无妨。
再加上慕容青丝对于北苑里伺候的人来说,本来就是独一无二的「小姐」,除她和二少爷之外他们不认为慕容府的任何人是他们的主子。
没错,他们几个就是这么「不识好歹」
「好好顾着他。」
她的声音轻如鸿毛、淡如细流,教人听不出情绪。
「任轩会的。」
「嗯,那就好。」
疾步离去。
即使刚被亲弟弟那般吼过,她对任轩交代时的主题仍逃不出她唯一关心的亲人之外,语气甚至还是彷彿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的淡然。
只是他不知为何,总能听到那无波声线底下隐匿的压抑与疲惫,就好像一根绳似的,揪在他心尖。
默默目送着她窈窕的背影远去,直到看不见。
他这才回首,朝一旁的人浅浅示意,也跟着离开。
待到月明云稀时,佟清世依惯例巡完整座北苑,不意外觑见右厢房的窗户纸仍透着光。
已敲过三更,早该是熄灯歇息的时间。
他暗酌:她必是因为昼时之事心中积郁,所以难以成眠。
犹豫片刻,他不禁抬手敲了敲房门
稍待须臾后,但听门板「吱呀」一声被拉开,来应门的慕容青丝仅着了一袭单衣出现在他眼前。
虽然是盛夏时分,白昼褪去后夜露深重之时仍是有些许凉意,薄薄单衣根本不能御寒。他不赞同地微微皱起眉,还未来得及谏言,便听见慕容青丝略显沙哑的嗓音低低问道:「这么晚了,还没睡」
眉峰细痕更深了几许:她不也一样没睡吗
可是,如若这般略微带了点责备意味的反问身为下人的他没资格说出口,能做的唯有拘礼的颔首解释:「惯例巡查,就要下去睡了。」
「不是说过今日不必再做其他事情,只需好生休息便可」她挑眉,疑问的话语中丝毫没有困惑不解的意思,那语气反而给人一种见到不希望出现却又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之后的无奈。
「巡夜不可废。」这是为了确保北苑两位主子的安全,他非常坚持。
「为何不叫子丞、子谦代巡今夜」
还有谁会像他,出门辛劳了半个多月,回到府中后主子已发话吩咐可以下去歇着的人却还在做事真不知他如此认真是为了什么,每月的例银是早定好的,又没有多的工钱可拿。
「他们有别的任务在身。」
北苑的侍从少,除了专在慕容二少爷身边伺候的任轩之外,其他人各个都身兼数职。平日里各司其职各管其事,以维持苑内的正常秩序,唯有其中一人被指拍到别的任务而无法完成自己本来那份之时,才会由其余几人补足空缺部分。
这次他下常州办事,本来已经很麻烦傅子丞和傅子谦兄弟二人照料慕容青丝以及整座北苑的安全了。如今归来,自是不可继续推託他的本分。
更何况
保护小姐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使命。
慕容青丝目不转睛盯了他晌久,墨眸无波,让人完全看不出她脑中在盘算着什么。
直到静默瀰漫到连对方轻柔的呼吸也清楚可闻时,她敛下眼帘,喃喃道:「果然还是有些勉强吗是不是该再给北苑添几个人了」
「」他没做声。那是她作为主子要做决定的事,他一个下人并不必强插话,转而关心道,「珠儿、翠儿没在小姐身旁伺候着」不然也不会是她拢着单衣亲自来开门。
「嗯,我打发她们下去歇着了。」
「小姐也该歇息了。」
「是啊是该歇息了。」她默了片刻,清冷的眼角竟勾出浅淡弧度,「谢谢你带回的礼物。」
「欸」
小姐说的莫非是他白日里交给二少爷的「玉肌霜」
二少爷难道没说那是「为姐姐着想」的意思不然小姐怎会直接对他说感谢的话更何况下人对主子尽心,何须回报以谢意
彷彿看清了他未出口的疑问,她轻声说道:「我还不至于分不清楚是谁的心意。」她抿了抿唇瓣,周遭的微凉空气倏地变得热起来,她不由得突兀的别开头,语气变得不自然且稍稍有些恶劣,「好了,快去睡吧。」
他不禁为小姐难得不算平静的表情感到一阵怦然即便这态度压根谈不上多好所以怔了许久之后,才好不容易想起自己应当回话的。
「是,小姐也早些睡吧。」语罢,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越矩道,「别想太多事了。」
不只是二少爷的事,还有那繁多的家业营运之事。
若是能够,他以及所有在北苑伺候的人,早想联名起来劝阻她,索性不如撒手不管罢天晓得她已经有多久没睡过餍足的一觉了
「嗯。」
那一抹无措彷彿昙花一现,她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肃穆神情,淡淡应了声,不置可否。
然后厢房的门轻轻合上,掩去了那佔据他全副心思的身影。
而他,站在厢房门前久久,一直待到房中灯火消逝归为一片黑暗时,才终于不舍的启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2
佟清世急着赶回扬州的另一个原因,是那之后两天便到中秋了。
八月十五,月圆人圆,正是应当合家团圆的时候。
他血缘上的那个家虽然早在八年前便已于无情洪水中消失无踪,但他并不孤单。事实上,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小姐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换句话说,他一办完小姐交代的任务不待停留匆忙赶回慕容府的目的,正是为了回「家」团圆的。
即便这只是他永远无法说出口的暗想也无妨。
既是中秋佳节,慕容府里自然少不了阖家欢的团圆饭了。
这同时也是鲜少有的慕容青丝会步出北苑的日子之一。
她在负责北苑外各处的侍从心目中偏偏正是那种将「吹毛求疵」四个字发挥到极致的主子,再加上她手里掌握着决定府里所有仆人命运的「生杀大权」于是众人心底的紧张程度可想而知,用「如临大敌」来形容简直恰如其分。
依照往年的习惯,已出嫁多年慕容三小姐总在正午前后偕同她住在同城的官家夫婿回门探望父母与手足。和父母兄长以及弟弟一齐用膳后,视情况,不时又会多留一阵与慕容老爷慕容夫人品茶闲聊些许,通常在未时或最迟不过申时得启程回她夫家用晚膳。
至于慕容六小姐,则因远嫁他乡的缘故从未在出嫁后再参与府里的中秋团圆。
而慕容青丝向来和家中姐妹之间的关系不佳,所以自她九岁那年慕容慕容六小姐出阁、她钻进北苑不肯外出起,她便不曾再与慕容家外嫁的二位小姐同席共桌过。
大抵是明瞭她们姐妹间有心结,加上慕容老爷又实在宠溺慕容青丝得很,便也就默许了她这种有点「不孝不敬」的行为。
不过全家共享的午膳可以不必参与,夕下再聚的晚膳却不能不出席
这是慕容老爷的要求,即使是拥有无数「特例」的慕容青丝也必须遵从。
想当然的,对这类事情的厌恶并不会因为父亲必须参加的命令而改变。因此,不爱踏出苑门的她往往总是拖到最后一刻才肯出现在前厅里。
「佟护卫,你确定丝儿已经出苑往这边来了吗」端坐在主位侧的慕容夫人脸色隐隐不悦地问。
「是的,夫人。」佟清世微微垂着头,朗声答道。
态度气势上毫无破绽,只有他自己才清楚说话时心底的忐忑慕容青丝压根不记得或者说,根本是她刻意遗忘了今日是月圆中秋这回事。若非他提醒,只怕再过两个时辰也别想在前厅见到她的人。
可照目前的状况看,即便他斗胆进言了,一时半会也看不着她踪影便是了。
「这慕容府再大,从北苑走到前厅也不用三刻时间吧,再耽误会儿都够吃完一桌菜的了。」
不依不饶。
慕容夫人就像是胸中存了天大的不满,不一股脑吐出来不痛快似的。
末了,许是意识到以慕容老爷对慕容青丝的宠溺,恐怕不喜听到此类指责般的言论,遂转口对慕容老爷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柔声说道:「老爷,您有空也得说说丝儿才是。商场上做事可不比家里人,若她都像这样不紧不慢的态度,咱们慕容家这么大的家业可很难维繫呐」
「妳太多虑了。生意应酬上的事,丝儿自有分寸。说不定这会儿就是被那些琐事绊住了,家中的事情繁多,少有耽搁也是在所难免。」慕容老爷径自满意笑着,丝毫不以慕容青丝迟迟不愿现身的行径为忤,拍了拍夫人的手背,安慰道。
「但也不能太离谱了吧咱们这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老爷,您瞧那些热菜早都凉了。」
身为府里最小的千金却一手独掌慕容家遍布全国各地的商店银号,府内的财务收支也是由总管每月将账本呈上查阅并等待新一月的指示,甚至连她这个堂堂的慕容夫人要支用胭脂钱也得首先看过慕容青丝的脸色
这一切的一切怎能不教野心勃勃的人一肚子窝囊气
所以这些年来,慕容夫人费尽心思企图说服慕容老爷收回持家权利交予她所生的长子慕容青珏掌管,只不过到目前为止尚未成功。因为慕容老爷毕竟也守业数十载,从尔虞我诈的商场上走过一圈,心思不可谓不清明的。于是话若讲得太明白,他自然会察觉她真正的用意,而暗示又似乎力度不足总被忽略。
偏她不敢随意冒险,只好效彷春蚕吐丝、夏露穿石,明里暗里把握各个机会挑慕容青丝的错,寄希以此逐渐瓦解慕容老爷对青丝的信任与极宠。
「既是家里人,等等也无妨嘛。再说正好是盛夏,偶尔吃点凉的也没什么不好。」笑呵呵。慕容老爷就是铁了心要护短,一径只为自己的掌上明珠脱罪便是了。
「是啊,娘。丝儿这般忙碌,不也是为了我们能过得清闲我们该多体谅她才是。」坐在慕容老爷下座的慕容青珏温和一哂。
「珏儿你呀若是能有你丝儿妹妹一半聪明,她也不至于忙碌于此了。」
冠冕堂皇、话中有话的言辞是人都会说,只要听见的人没能体会到更深那层含义便无妨。唯有说话的人自个儿心里明白,若不是慕容青珏生性木讷天资平庸,又怎会轮到慕容青丝有大权在握的一天
「娘放心,丝儿若有需要帮忙
...
之时,孩儿自会全力以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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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不思上进」的言语听在慕容夫人耳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是此刻场合不容她过多洩露心思,便岔开话题:「不知不觉丝儿也已经十六了。老爷,是否该为丝儿定一门亲事了」
慕容老爷恍然大悟般的「啊」了一声。
、第二章3
「丝儿已到嫁人的年纪了难怪难怪这一年多我那些老友常常关切丝儿定了亲没有」瞧瞧他这记性,完全忘了小女儿也要嫁人那档子事了当然,也不排除他大老爷刻意不愿想起的可能性。
「那,老爷心中可有了人选」
「自然是没有的。」抚须莞尔,「我还想多留丝儿两年。」
「就算如此,也可以先将亲事定下嘛。不然教外面的人晓得了,还以为我们家丝儿没人要呢」
忧心蹙眉的模样,任谁看了皆会道这好一幅云鬓娇容、风韵犹存的慈母图。
「哪家的小子能娶到我的丝儿那是他的福气谁敢不要」虎目顿瞠,慈眉善眼瞬间变成了索命怒罗刹,咆哮般的低声吼道。
慕容家的掌上明珠决不容人如此污蔑
「当然不是说有谁敢不要。丝儿的好我们家里人都清楚,可是别人并不明白啊。」
怒瞪的视线立刻弱了些。
慕容夫人再接再厉好言析道:「那些无知外人对丝儿的了解,只能透过传闻。这些年来,虽然丝儿并未在外抛头露面,但总归是接手了家中生意,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外面的人都是知道的。」
在座的一个个不约而同都点了点头。
「如今及笄一年有余,却没见着有人上门说亲,想来这一是因为咱们家家业大,普通人家不敢随意登门,但回过头仔细想想,也与外面对丝儿强势的流言脱不了关系。老爷,您说是不是」
这也不无道理。
如今的风气虽然对女子在外抛头露面之事不再若前几朝那般排斥,但千百年来形成的传统思想并非一朝一夕可改之。女子行商,尤其掌管的又是慕容家这般诺大的家业,旁人毕竟仍多有顾忌,也是理所当然的。
慕容老爷在心底被夫人说服了。
「那依夫人的意思是」
「本是想探听老爷是否已有中意的人选,若是还未有,妾身倒是希望能为妾身的表侄说下这门亲事。」
慕容夫人说得悠然,颇有胸有成竹的气势。
只是那语句传到听话人耳里后激起的反响相差颇大相较于慕容青珏似是不满而微微蹙眉的模样,作为亲弟的慕容青瓕反而平静得可怕,彷佛眼下正要说这的亲事是与他毫不相关的人的。
坐在慕容青珏下二座的他的正室夫人钱淑仪与偏房小妾王氏则是暗自轻笑的轻笑、冗自垂头的垂头,均默然不肯作声,丁点儿没那「长嫂如母」的气势及自觉。
至于默默站在一旁伺候的佟清世,在听闻这一席话时,再内敛沉着的性子也有些禁不住的稍稍一震。
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刻。
他不由得自问:待到小姐出嫁以后,真还会有他能随侍在侧的一天吗或者应该说,光是耳闻慕容青丝将要定亲便已经难持镇定的他,真的能像自己一直以来所希望的那样,默默守候在她身后吗
真正面临如此问题的时候,他却忽然变得不敢确定了。
因为他的脑海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徘徊就在不远的将来,另一个人,便要佔据他的小姐那双清澈眸子中全部的视线
「夫人的表侄」惟有慕容老爷似乎对此很有兴趣。
「是的。老爷,这位表侄是妾身远嫁洛阳那表姐的长子,自小聪颖好学,两嵗不到开始识字、三嵗便能吟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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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表现继母的「贤淑」与「宽容」,慕容夫人一贯是把过世原配的孩子也称作自己的孩子,这样一来至少在表面上听到话的人都会觉得她对所有的后辈一视同仁,而且挑刺找茬的时候也更加不易被人说她不够「大度」。
面子功夫她一向是做到十成足的。
「表姐夫家中虽比不上我们慕容家,却也算是大富大贵之户;妾身那表侄相信更是万里挑一的佳婿,老爷何妨考虑考虑」
「夫人的建言吾自当深思」
「爹,孩儿倒是觉得丝儿对于她的婚事想必是有打算的,爹或许应该先徵求她的意见。」未待慕容老爷发表更近一步的言论,慕容青珏便先一刻提醒般轻声道。
「啊对对对,」连忙点头表示长子之言完全在理。「那就等丝儿来了再说。」
其实,慕容老爷私心里或许更希望借慕容青丝的口中说出拒绝吧。他虽可以直接否决自己夫人的提议,但这样是极扫面子的一件事,更是等于推却了枕边人的一番好意拂了「老伴」的面子。依照她的小肚鸡肠,难保不会在未来许久一段时间里心怀不满,然后不断找自个儿的茬。
换句话说,教枕边人结郁绝对是一件与自己过不去的举措,精明如慕容老爷,自然是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
「爹,我看咱们还是别继续等了吧,七姐可能真的被什么事情给耽误了。」端坐在慕容老爷右手下二座的慕容青瓕似乎是终于等得不耐烦,语气隐隐有些不满地说,「等七姐到了直接入桌不就行了吗,何必全家人空着肚子枯坐着等她一个人」
言辞中的不以为然明显得让站在一旁待命的佟青世克制不住隐隐蹙起剑眉
小姐最重视的嫡弟却连多等待小姐一阵子都不愿意。一想到这一点,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小姐的付出感到心疼抑或是不值
「瓕儿饿了吗那好,今年我们就不等丝儿了。」
在慕容家幺子毕竟还是比女儿更受重视,所以当慕容青瓕提出抗议时,慕容老爷立刻忘了方才所有的「坚持」,满心只剩下唯恐小儿子饿着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1
很快,慕容老爷便会发现,自己偏袒下作出的决定是对的。
因为当慕容青丝终于出现在前厅时,一桌人几乎都已放下碗筷进膳完毕了。
「爹、二娘、大哥、大嫂,安好。」
慕容青丝一进门便直接走向桌上为她预留的空位,坐下以后还首先整理好垂落于凳侧的轻纱,接着才向在座的长辈兄嫂问安。
而对于自己在这场全家团圆的餐会中迟到许久的缘由,她并未主动提出隻字片语的解释。
待慕容青瓕与王氏先后向慕容青丝问安完毕过后又等了须臾,仍未见她有要开口的意思,慕容老爷终于有些忍不住了,略带不满地问道:「丝儿,怎么这么迟」
「抱歉,商会的王老爷登门恭贺中秋,耽搁了些时间。」顿了顿,她以平板的语气淡然解释。
「王老」这答桉出乎意料,慕容老爷有一瞬间的怔然。
「是的。」
「这王老爷也真是的,阖家团圆的日子不留在自己府中陪家里人,反倒上咱们府里来做什么」慕容夫人也很纳闷,总觉得这事实在不符常理,但又不像是推託的说辞。
「的确。王老的举动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栗子小说 m.lizi.tw」
慕容青丝随手端起搁在她面前的碗,就近夹了两样菜入碗中,却不急着进食,反而在听到慕容老爷和夫人的疑惑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彷佛为他们解惑比填饱自己的肚子更重要。
「爹,王老爷既是亲自来拜访,自然是有目的的。至于选在这样一个不合逻辑的时间,总归也有他的缘故。」
「这也对。」
慕容老爷有段时间没管那些家业杂事了,所以一时间倒没反应过来商界的人有时确实是不按常理出牌。
可是他们走的每一步棋又向来都是渊源有自。
「王老爷有事求我们慕容家」慕容夫人很是关心地插嘴问道。
「娘,丝儿既然不愿意明说,那必然是王老爷的私事,您就别多问了。」
不待慕容青丝有反应,慕容青珏先出言拦了自己娘亲急欲打探的心思,惹得慕容夫人一阵白眼。
「就是,妇道人家,插什么话」
慕容老爷一句话噎得慕容夫人无言以对:是喔我是妇道人家,那你的丝儿呢
当然,这句话她只能在心底嘀咕,在她没有「大权在握」以前是不敢搬到台面上来讲的。
于是,为避免被「主事」的男人们说得一肚子气,慕容夫人只好换点其他的位置找茬撒火
「下回遇到这种事,至少遣个人来说一声,免得这一整桌的人等妳一个,多不好」
不想,她话音一落,慕容青丝竟然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二娘,并非是我不想。」
「那是为何」
「今儿一大早全府的仆人丫头不是都让二娘您召唤到主屋来了吗」
「那那是为了准备中秋的事,还有迎接妳三姐和三姐夫回来探望。」
慕容夫人答得有些气虚。
因为府里多的是人手,要应付个节日即使不叫上北苑那些个丫头侍卫的也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更何况侍卫本来就不该负责杂事。
她会硬要求北苑不必贴身服侍主子的人全都来帮忙,纯粹只是由于她很不高兴慕容青丝独揽大权,借机洩恨罢了。
「王老爷亲自造访,我身旁只剩翠儿一个人伺候本来就已经很失礼了,若我还遣她离开,难免会让王老爷误会我在委婉逐客,这可算是驳了他面子的事,如何使得」
慕容青丝并未表露出任何情绪,但她那一板一眼就事论事的态度和难得的多话看在一个以长辈自居的人眼里,却已然变成了隐有指责含意的说教,莫怪慕容夫人的笑脸立刻便有些挂不住了。
和任轩在一旁伺候着的佟清世见到那张快要崩溃的脸,不禁为小姐紧张得一身冷汗。
夫人和小姐之间的不和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是前几年至少还会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可现在
或许小姐自己还没察觉到,但她近两年来对夫人的不耐已经越来越趋于表面化。
虽然他也知道小姐对夫人的忍耐或许早到了极限,稍稍发洩出来一些是好的。不过他同时也怕小姐若是把夫人逼急了,或许夫人会对她不利。
偏他又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小姐身旁。
更何况夫人要是暗地里做什么动作,他也防不胜防。
一想到这里,他不免更为小姐担心了。
「丝儿,妳这样处理是对的。」慕容老爷显然对女儿的处理方式满意得很,语气略带得意地哂道,「商人都重面子,绝对不能做拂了他们面子的事。」
「丝儿明白。」
「还有,以后这些杂事无需动用负责北苑的人,府里面难道还怕缺了可用的人手吗」停了少刻,慕容老爷又侧头沉着脸朝夫人交待。
「是,是妾身考虑不周。」
垂下的眼睑掩住了心中的一切不满,慕容夫人向来是「以夫为天」的。
「不说这个了。」摆摆手,表示方才的话题到此为止。「丝儿,刚听妳二娘提起我才想到,也是时候该给妳定一门亲事了。」
一屋子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楚可闻。
佟清世垂于两侧的双手不自觉握成了拳。
他根本没发觉自己是屏住呼吸等待着慕容青丝的反应。
「亲事」
慕容青丝清亮的眸子闪过片刻朦胧,似是不明白此二字的含义一般,愣了许久之后才轻声呢喃重复着。
「是啊。妳也已经十六了,寻常人家的女儿到妳这岁数都该快当娘了,爹却连亲事都还没给妳说定一桩。」
慕容青丝缓缓敛下眼帘,默不作声,只安静听着爹爹继续唠叨。
「都怪爹这些年来彻底放手让妳管理家业、太依赖妳,以至于疏忽了妳同时也是个姑娘家。」
当事人依然沉默着,同处一桌的陪衬们当然是不敢随意出声的。
于是慕容老爷一个人的苍老嗓音回荡在前厅里,与四周的死寂形成一种诡异的低压气氛。
「妳二娘的表侄据说无论是相貌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好,爹想找个机会邀请他上府里来小住一段时日另外,爹还打算参考一下城中的青年才俊,若是有发现不错的」
「爹。」
「怎么了」
先前没见她有反对的意思,在座几个人还以为她是不是准备默允了。
却没想她此时竟突然出了声。
这一声理所当然的将所有视线全聚集在她一人身上
「您不希望女儿一直陪在您身边了吗」
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冷漠淡然惯了的人微微仰起脸,居然倏地勾起了三分难得一见的笑意
「怎么会爹当然是希望妳永远留在家里面」
慕容青丝的唇角依然维持着淡淡的弧度,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不明她心底正在想些什么。
「可是爹也不能因此耽误了妳的幸福啊」
话音弱了几分,慕容老爷隐约感觉女儿似乎并不十分喜欢他知会的这种安排。
句尾隐没在喉间。
半晌无声。
直到慕容青丝愿意打破沉默为止:「爹,其实关于这件事女儿早有考量。」
「哦」
「女儿的夫君只应以一种形式产生。」
「是什么」
「招赘。」
、第三章2
团圆的晚膳在慕容青丝的宣告以及满场的怔愕后不久便结束了。
佟清世相信一整屋的人除了他不再有谁注意到,自慕容青丝出现在前厅到离开为止,她的唇没有沾过餐桌上的一匙一物
他忽然有些明白她故意拖延出席的时间以及在席上特别专注与老爷对话的缘由了
「珠儿、翠儿,从现在起,北苑中的一切饮食用度都要由妳们亲自经手,由别人经手过的、来路不明的统统不能出现在青瓕和我面前,明白吗」
一行人甫踏入北苑的门,慕容青丝便沉声对北苑中唯有的两个侍女如是交待道。
「明白了,小姐。」
「子丞,先前青瓕和我说他想请张员外家的小少爷来玩。你明儿一早就上张府去下帖子,人到之后,便仔细帮着任轩伺候好两位少爷。」
张家的小少爷与慕容青瓕年龄相彷,是他在不良于行后唯一有来往的友人。
「是,小姐。」
「如果张小少爷想住下就安排他在北苑住下,但是」她忽然将声音更压低了几分,「要贴身伺候着。」
「遵命。」
在听到慕容青丝的话时,傅子丞有些意外地愣了下,彷佛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从侧后面见到小姐笃定的神情,他很快回神,拱手领命。
事实上不仅是他,佟清世同样对此感到十分诧异。
因为这些年来张小少爷受邀到慕容府来玩过无数回,提出想在慕容府中短住要求的次数也绝非十指可以数清,可慕容青丝从来是以北苑不待客为理由拒绝,而慕容青瓕又不愿让友人住到客苑,所以张小少爷总是一早登门傍晚归家。
更何况,北苑自成为少爷小姐的居处之后还未曾留宿过外人。
也难怪傅子丞会无法维持冷静的面孔流露出一脸错愕,这确实是一道出人意料的指令。
「子谦,子丞去青瓕那边的这段时间,巡苑和守卫的事情就只能交给你一人了,我知道这样你会比较辛苦,但请尽力而为」顿了下,她补充道,「若实在难以照顾到所有再跟我说,拜托了。」
「小姐请放心。」
北苑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要一个人负责整苑的安全虽非完全不可能,不过也的确是一件非常挑战的任务。
毕竟,独自一人要做到面面俱到是极其困难的。
「虽然大家各有分工,但也请彼此照应,就像这些年来你们一直做的一样。」
慕容青丝一贯严肃缺乏表情的脸由于眼角微微露出的一丝笑意而变得柔和起来。
「另外你们自己也多加小心。」轻声嘱咐。
即便用的是与平日那波澜不惊相彷的语调,但她不经意间放柔的声音足以让他们感受到无尽的温暖。
她就是这样,在他们面前从不曾失了主子的气度,却又不若许许多多的主子那般高高在上,不将仆从当人看。
她包裹在冰冷面具下的温柔不会因为他们只是下人而吝于释出。
佟清世不由得在心底想,这,大抵便是为何在北苑的他们都对小姐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缘故了吧。
毕竟,人心是要用人心去换的。
「是。」
光是听他们齐应答时中气十足的声音,就能清除感受到他们为了小姐即使要赔上性命也在所不辞的心境。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慕容青丝摆摆手。
待到人都散去,她又沉回刚进北苑时的那张脸,低声对还留在她身后等着她差遣的佟清世道,「清世,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是。」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穿过蜿蜒的庭院小径,来到地处北苑中央的书房。
这是北苑最大的一屋。
以前北苑仍是慕容府客苑时,这间屋子通常是作为北苑主要的客居而存在。慕容家两个小主子搬入那阵子,他们都以为这将会是慕容青丝或者慕容青瓕居住的主屋,却没想到此屋最终成了书房,而两位主子竟都选择了几乎与他们下人休憩的小屋一般大的厢房住下。
不过这间书房绝对称得上是北苑中除却慕容青瓕的厢房之外,慕容青丝花费了最多心思张罗的一间,里面丰富的藏书,是这些年来供足不出户的她了解府外世界的最重要的媒介。
「坐。」
进了书房,慕容青丝坐到书桌前,同时也将书桌前的一张檀木椅示意给佟清世。
等他一坐定,她便毫无赘言直接进入正题
「你这次去常州有听说过一家叫玉记的陆运商和一家叫前锦的钱庄吗」
「玉记前锦」喃喃重复。
「对。」
「这两家都是近一年多来突然崛起的商号,小姐如何得知的」
其实他的问题纯属多余。小姐走出慕容府门的次数虽然屈指可数,但她对外面的消息可是灵通得很。
也难怪,若是无法对时事了如指掌,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料理得了慕容府诺大的家业呢
「我们在苏州、杭州、宣州的分号要做的那几笔生意,原本
...
说过是要交给你全权负责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是的。」
「那么你考虑好我们的合作伙伴了吗」
虽然说依照慕容家的财力而言,这些生意完全可以**完成。事实上,慕容老爷过去也一直是如此做的。但自从慕容青丝管事后,她便反其父之习惯而为之,释出大把大把的商贸机会给规模与慕容家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的商家。
原本慕容老爷是很想不通甚至可以说是反对她的作法,不过她却坚持,「共襄盛举」此擧即使可能导致慕容家损失眼前的小利,然则亦可为家业谋得长远的大利所以她硬是顶着父亲的不赞成彻底执行了。
接下来的几年中,慕容家的财富不断且大量增加的事实证明了她决策的正确性,同时也因她大方分享商机的举动为他们赢来了大批忠实的主顾与同行。
此次慕容青丝决定在苏杭宣三州联营的几张单子同以往一样将招募商家参与合作。
可巧方才她问起的两间商号都想在这次慕容家的生意上分一杯羹,因此他稍有些许意外。
「回小姐的话,想参与的商家衆\\\\\\\多,清世暂时还未有定论。」他毕恭毕敬地回答。
换来慕容青丝的斜睨。
依然是平淡无波的表情,唯有那双精明的眸子闪烁着浅浅的疲惫和无奈。
「行了。这会儿也没外人在,说话那么一板一眼的做甚」
「可是」
在他还想为主仆之礼不可废发表高见时,她的话题已经又转了个向:「今天王老爷登门,除了贺中秋之外,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
佟清世没再吱声,只安静待着小姐的下文。
「他想卖个面子给我们,希望我们能给前锦钱庄行个方便。你觉得呢」
末了加上一句问话,似是要询问他的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3
北苑里他们这几个护卫都在小姐的要求下跟着二少爷的几位夫子学习了不少,各有所长,出谋划策根本不在话下。即便是珠儿、翠儿那两个婢女,就算说不上洪涛雄略,但若想与之粗略地谈古论今一番的话,却也几乎是难不倒她们的。
也罢,有谁能想到会有主子出钱将自个儿的仆人当作少爷小姐一般培养呢
所以外人当然不会晓得,北苑在慕容青丝的刻意经营下早已经「藏龙卧虎」、仆人们个个都能是一笔生意的「决策者」,说不准还只当不时在外奔走的他们不过是帮主子跑跑腿的而已
至于眼下关于商会的王老爷凑在这种非常时刻登门造访的事,其实不用慕容青丝赘言他亦能猜到王老必定是为了走关系。
「中秋节」毕竟不是一个好藉口,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此番佳节并非应当「登门拜贺」的时候。
「但凭小姐吩咐。」
跟随她多年,他太清楚她何时需要建言而何时已有了定论。
「就跟他们两家合作,玉记负责我们的一切货运,前锦负责资金中转。」
「是。」
慕容青丝轻轻靠着椅背,十指于胸前交叉在一起,视线落在书桌一角的笔架上,看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默了须臾,她像是做了决定般转向他,语调极轻且语速飞快地道:「玉记这边交给你统管,务必给予他们所能得到的最大利益。」
「这小姐」
他想插话,只是被她接下来的交代堵了回去
「前锦的部分我就给王老爷一个面子。你把资金传运的事情转交给子谦,交代他想办法一定要赚竞前锦的每一分利润。」
「小、小姐」
他张口结舌地盯着慕容青丝阴郁的神情。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在生意合作上,她一贯是直来直往,该她赚的她一分也不会客气,该分给别人的她也一毫不会吝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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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
「很意外」
望着那双熟悉的清澈却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眸,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是命令。」微微眯起的瞳中透出冷意,「你只管照做便是。」
见到她比平时更加冷漠的神情,他忍不住合上了双眼,片刻后,再睁开,回复平常的平静。
「明白了。」
他知道,小姐的心里有一处阴影,谁都碰触不到。
而她掌权家业的这些年来,一直在策划着什么谋算着什么,或许有些推测,但即便是距离她最近的珠儿、翠儿与他也不清楚其中真谛。
不能为她抚平伤痛,他能做的只有在最大程度上帮助她达到她的目的。
「对了,」此时,慕容青丝的语调突然一转,「最近你有空时多给子谦搭把手,他一个人守备整座北苑想必压力很大。」
「嗯」
佟清世回答得稍稍有些犹豫。
这一番交待使他不由得想起了略早前在前厅发生的事她即将成型的亲事。
招赘。
没错,她是这么说。
可是他好奇她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方才的晚膳恰好结束在这一话题,从老爷惊诧的表情很难看出他的想法,所以她的想法究竟能否实现还未知。
其实,他分明没有询问的身份与立场,可是他仍然无法不挂心。
情感和理智交战,想问,却又难以启口。
然,问了又能如何小姐终究会有一天成为别人的
「怎么有话想问」
大抵是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慕容青丝轻声问道。
「小姐」
「别这么吞吞吐吐的,有话可以直说。」
这语一落,他只好深呼吸,一鼓作气将心中惦记的事全盘托出:「今天听到说小姐想招赘」
「对。」
他嗫嚅的问句换来她干脆的回答,一时间教他接不下话去。
「如何有什么建议吗」
「不不,只是只是问问。」
「是吗」
对于他与言辞全然相违的艰涩神情,她不予置评。
「老爷不一定会同意。」半晌,他挤出一句。
「是啊」她浅浅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毕竟还是男尊女卑,她若是想招赘,会来入赘的角色可想而知。
然而依照爹宠她的程度,一但想到这一层后他必定不会同意她的选择。除非
她若能提出很好的选择。
「那小姐」要怎么办
话未说完,只见她竟忽地抬起头,直直望入他的眼
四目相接。
那一瞬间的触动止住了他未讲出的话语。
静默,蔓延在沉寂的书房内。
直到她缓缓再移开视线:「三日内,爹必然会找我商讨这件事。那便是我唯一说服他的机会。」
他仍沉浸在刚才的视线交汇中无法自拔,以至于对小姐呢喃似的低语没有任何反应。
那双眼
在诉说着什么呢
心悸动不已。
「清世。」
「唔」
「你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呢。」
「」
心中一震。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深虑,就怕是自己想得太多。
只是她在此时提到他,无论如何都让他联想不已。
「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
他甚至从未考虑过成亲这种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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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定一生最重要的人不能成为他的另一伴的话,他宁可独善其身。
正因为早已明瞭他的结局,正因为早已做了决定,在被询问到的当下,他反而不知该找何种藉口才好,仅能默然顿在原地。
慕容青丝瞧着他怔怔的模样,略微蹙起眉。
等了稍许仍不见他有回应,她别开眼,淡淡地道:「算了,先下去歇着吧。」
一声遣退总算唤回他远走的思绪,只是已没有机会继续说下去了。
「是,小姐也早些歇息。」
折腰行礼与明知她不会照做却依然忍不住吐出的关切的叮咛,换来她似是有些不耐地胡乱摆手。
终于,还是只能退下了。
轻带上门扉,掩去那里面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直到这一刻,他才敢将满腔的情意诉诸于眸海。
长满剑茧的长指温柔抚着门板上的凋痕,那力度轻得彷彿是在触摸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他的小姐呵
终有一日会离他远去的小姐呵
他该拿自己越来越难以抑制的感情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1
果真如同慕容青丝所料,不出三日事实上不过是中秋后的第二天晌午,慕容老爷便差人上北苑请她过去「话家常」了。
慕容青丝自然也把握住这个机会暂且推拒了爹亲欲为她定下亲事的好意。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如何说服老爷的,只知道在他们「聊」完之后,慕容老爷很坚定地知会夫人说她可以为她的表姪另谋亲事。
为此慕容夫人可是私底下不乐意了好些天当然,这都是后话。
由于慕容青丝在中秋家宴上的一席话,加之慕容老爷接下来确实不再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因而府里的下人们由此确信老爷已经默许小姐招赘,这件事便很快传开了。
整个扬州城里满是等着看好戏的人。
而慕容府大门的门槛也在很短一段时间内几乎要被登门毛遂自荐的人踩坏了
毕竟是江南首富的小千金,又是目前当家作主的掌权人,慕容青丝根本就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似锦前程的代名词,难怪不少游手好闲的「青年才抗们会趋之若鹜。
不过那些「货色」压根入不了慕容老爷的眼,所以多在府门口就被拦住,深居北苑甚少外出的慕容青丝自是不会被此现状影响到。
那些被拒之门外的人必定也想不到,这造成慕容府门庭若市的始作俑者成日在家抚琴弄花,过得好不惬意悠闲,哪会管她淡淡说出的两个字几乎已经把全城的秩序都打乱了
「小姐,小姐」
着急的呼喊声由远至近,却没能让琴前的人儿停下指尖拨动的旋律。
那製造噪音的源头好不容易拂水过湖进到「听水阁」,见到小姐正专注弄琴的光景,不禁也噤声,等待一曲终了才好继续说话。
「怎么了,翠儿」
只是琴声停下良久她仍不肯回神,完成一曲后特意顿住琴兴候着她下文的人不得不出声提醒。
「啊小姐,您弹得真是太好了」
翠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根,她总是会不由自主陶醉在小姐出神入化的琴艺中不能自拔。
「何事如此慌张」
讚美对于慕容青丝来说并非什么值得她浪费心神的事情。
一方面是从她初展头角起便不曾少听过,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另一方面,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执着于这些虚言是多么没有意义的事,聪颖如她、算计如她怎可能再为此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呢
反倒是翠儿可能带来的什么消息更教她有兴趣一些。
「啊,对」这话让翠儿终于想起自己急急忙忙奔到「听水阁」是为何种缘故,赶紧疾声道,「小姐,不得了了」
「哦」
不能怪她的反应太冷淡。
虽然天性平静的确佔一部分因素,但更重要的缘故是她太明白翠儿一惊一诧的性格了,习惯之后很难因为听到她的惊叫就进入戒备状态。
「小姐您怎么还这么悠闲大事不好了啦」
「妳还没说是什么事。」所以她无法判断是否需要紧张。
「表少爷到府里来了」
「喔,那很好啊。」是来看望爹的吧。
「小姐您怎么会说那很好」翠儿一脸不认同。
「那不然呢」
「大大的不好啊」
「」慕容青丝默了片刻。「是哪个表少爷」
慕容府的嫡系亲戚确实不算多,可旁系就吓人了,尤其若要算上那些一表八千里的亲戚,那是连慕容青丝这颗天赋经商的脑袋一时半会儿也记不完的庞大家谱。
而且因为主家的富饶,旁系亲戚很爱往主家靠,时常上门个「表少爷」、「表小姐」的正常得很,所以她才没生警惕。
不过若是会让翠儿揪着「不好」二字不放的,她不由得想到了一种可能
「还能有谁可不就是夫人那个表、姪」
「他来做什么」
「表少爷来向老爷表示为了小姐他愿意入赘。」
「为了我」慕容青丝嗤之以鼻,「连我面都没见过的人也好意思说为了我」
「就是说嘛要讲大话之前也不先照照镜子,呸不要脸」
在翠儿心里,小姐可不是表少爷这些纨绔子弟能配得上的。
「更何况,我听说他是嫡独子,现正管着家业。他若入赘,那他家的家业怎么办」
「说不定他想将家业归到慕容家来」
「怎么可能」
琴兴已失,慕容青丝示意翠儿收好四下散落的曲集,然后两人先后踏上渡湖的竹筏轻舟。
「那小姐,要是老爷答应表少爷的请求怎么办老爷已经允他先在府里住下了」
甫一上岸,翠儿便忙不迭开口发问。
没办法,但凡是和夫人蘸上边的,在翠儿眼中都是与糟糕同义的名词,一想到小姐将来可能要被一个糟糕的人玷污一辈子,她就忍不住感到很愤慨。
「爹不过是让他住下而已。」
「话才不是这么说的,小姐,老爷这可是在给表少爷提供近水楼台的契机啊」
连她都晓得「日久生情」这四个字绝对不是空谈,小姐怎么还不心生防备呢
「妳想太多了。」慕容青丝依旧是一脸平淡。
「小姐」如果她话都说到这份上还不能引起小姐的惊觉,那她宁愿相信小姐已早有打算。
「依照爹的精明,他肯定明白我即便招赘一个乞丐,也比招赘二娘的娘家人强。」
唇畔勾起一抹微弧,与其说是笑,到不如说是因为在对手出招以前已先将人一军的自信。
「小姐,您是不是跟老爷说了什么」
对了,肯定是这样
老爷找小姐说事的那天,虽说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但事后老爷明确拒绝夫人的提议是事实。
看来小姐一定是找到啥话柄能够让夫人的算盘全都落空
小姐果然是太厉害了
翠儿的眼中闪着崇拜与好奇并存的光芒。
「我能跟爹说什么」
「小姐」快被好奇心折磨死了的小婢女顾不上主仆之分上下之礼了。
「好啦,我不过是和爹说,一个二娘家的表小姐长媳再加一个二娘家的表少爷入赘女婿,接下来慕容府就可以准备好要改姓了。」
一边走一边讲,慕容青丝说事时那淡漠的态度彷彿她正在说的完全是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真的耶大少奶奶就是夫人的表姪女只是大少奶奶已经过门十余年,大家可能都快忘了。」
「快忘了没关系,只要提醒他们想起来就好了。」
「小姐,这招好厉害老爷绝对不会允许和同一家人有太密切的姻亲关系,这太危险了」
没错,慕容老爷虽不管事多年,但他商人的算计本性是不会变的。
在一间商号里面,一但同属一家人的雇员多起来了的话,他们要夺权也就会变得容易得多。
掌权人的赘婿,顶着这名号要图谋女方的家业不仅容易,还很名正言顺的呢
「这件事别和任何人说起。」慕容青丝突然敛起脸色,异常严肃地道。
她太轻忽了
这种事根本不该对任何人说。
她应该很瞭解一张嘴永远比两张嘴牢靠。
只是既然话已说出覆水难收,再后悔也于事无补,还不如好生叮咛,至少身旁这个人还算得她信任。
「翠儿知道。」
又默默走了一段,翠儿还有好奇。「小姐,那您心中有欲招赘的人选吗」
话语结束时刚好走到二少爷的房门口。
慕容青丝的目光淡淡自她脸上扫过,没有多的表情,亦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然后,薄唇微启,却不是在对她说话。
「青瓕,可以进去吗」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2
慕容青瓕的房里正有客人,便是几天前受邀登门的张员外家的小少爷。他一如慕容青丝所交待的那般再一次提出希望住下的要求,而这回他总算如愿以偿在北苑中留宿了。
宿愿终偿,他的心情可想而知。所以这些天除了必然会陪慕容青瓕的时间外,他几乎都在北苑中四处闲逛,似乎是想把握好不容易遇到的机会瞧遍苑中的每一个角落。
只是他旺盛的精力差不多快累垮了被要求「贴身伺候」他的傅子丞。
「七姐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既非膳前膳后也不是她平日里一贯来找他的时候,通常她应该不是在书房读书看账本就是在听水阁弹琴玩棋的。
「慕容姐姐,好久不见。姐姐好忙,煦阳在府上住了好些天,这才第一次见到姐姐。」
煦阳张家的小少爷从慕容青瓕旁边的座位站起来,暖笑着向慕容青丝道。
其实比起慕容青丝的深不见底和慕容青瓕的阴沉暴躁,张煦阳的性格脾性才更符合他们这年纪该有的阳光单纯。
说不定这便是大病后不愿与人交往的慕容青瓕还肯交上他这个朋友的缘由。
「嗯。」慕容青丝点点头,「住得可习惯」
「习惯习惯,客房非常舒适。」忙颔首,好似深怕他说个「不」字便会被赶出去一般。
「他们伺候得可好」
眼珠儿一转。「很好,简直是太好了姐姐能不能叫他别伺候得那么好煦阳都快不能喘气了」
「是吗」她抬头,对与任轩一同默默站在一旁的傅子丞轻声道,「继续这样好生伺候着。」
「是。」
「哇慕容姐姐怎么这样好过分喔」
见这对主仆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决定了他未来一段日子被牢头跟盯的悲惨生活,身为无辜「囚犯」的张煦阳连声抗议。
只是没人理会他。
慕容青丝接着遣退了任轩和傅子丞,让他两人到门外候着,三个人在屋内闲说了少时。
或许是有张煦阳这个外人在,慕容姐弟两个难得没争执得教他们这些门外人也清晰可闻。
只可惜,这和气的时光仅仅维持到外出办事的佟清世带回两个人为止
「什么状况」
慕容
...
青丝虽然坐在侧座,那盈满身的气势却足以使她比原本身居主座的慕容青瓕与对首客座的张煦阳抢眼百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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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清世不确定在他领着人走进门之前他们正在聊什么,不过他很明白,慕容青丝见到躬身站在他身后那两个衣衫褴褛的人之后变得非常生气。
即使她脸上依然是那般平静的表情亦然。
「请小姐先见这两人。」垂首请求。
是的,他带了两个陌生人回北苑。
他明白这便是小姐怒气骤升的原因未经她允许擅自带人进入北苑,此事全然违反了她初入北苑时定下的规矩。
只不过
「人见过了,所以呢」
「能否容清世私下禀明」他略微压低了声音。
慕容青丝迅速瞟了慕容青瓕与张煦阳一眼,垂眸沉吟片刻,轻哼一声作为应允。
遂对二人道:「你们继续聊。」
转身稍抬手,示意佟清世与另二人随她离去。
步出屋外不远,她留下那二人在原地等候。尔后自己又与他走得远了些,估算他们之间的对话大约不会被别人听到时,她才驻足。
转过身,她不发一言,摆明了要他自觉解释。
「他们」而他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阐明自己的明知故犯。
心思辗转,岂是三言两语就能釐清
想了想,还是决定从最简单的经过说起:「今日出府办事,回程途中见到大少奶奶娘家的打手追着他二人打。清世一时看不过」
「就出手救了人」
「是。」
「还顺便把人带了回来」
「是。」
慕容青丝轻叹了一口气。
她清楚佟清世面冷心善的本性,不像她每次为善皆有目的。
他若见到有人恃强欺弱,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他必然会插一手。
这大抵与他幼时的经历有关。
事实上,在北苑伺候的珠儿、翠儿两姐妹就是他与她随行时拼着当时那刚起步的半吊子功夫救下的。
不过因为最终点头收留她们的人是她,所以那对姐妹才以为自始至终都是她的意思。
另一方面,到也是他救下这对姐妹的举动给了她灵感,接下来又收留了任轩和傅姓兄弟,将他们全全培养成自己的心腹留在身边。
其实最早的时候她本只是想好好培养佟清世一人,让他陪伴和保护青瓕,可惜她弟弟后来竟一眼相中了任轩,而他
几曾何时,却变成了她最倚赖、最不可缺的人。
不知道他是否明白自己的重要性
亦不知他心里的她又是何种模样
或许只是感恩罢了
想着,她不自觉摇了摇头。
「大嫂娘家的人可都认得你」
「抱歉,让小姐为难了。」他垂低头,轻声道。
出手助人时没想那么多,现在才意识到,大少奶奶娘家的人名义上也算是小姐家的亲家,一旦认出他是小姐的人,岂不是会认为是小姐在与他们过不去
「到也不是怕为难,只是」她顿了顿,没接着往下说。「算了,既已出手,再说什么都是惘然。」
「不如清世立刻去向大少奶奶请罪」
「不必了。」纤细柔荑迅速一挥,止住了旋身欲去的身影,「回头我差珠儿去说一声便是,空时再亲自去向大嫂赔不是。」
「小姐」
佟清世这时开始感到有些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出手救了人,而是后悔自己冲动之下贸然行动致使小姐必须为了弥补而对人有所亏欠。
「那二人给一个让珠儿、翠儿使唤粗活,留一个和你一起帮我吧。」慕容青丝沉吟片刻,安排道。
「小姐」
「嗯」
「他们」
小姐的言下之意自然是允了那两人入住北苑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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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点惊讶小姐如今竟让然愿意给与他带回的人如此大的信任。
他们毕竟还是陌生人啊
而小姐居然连「查」的步骤都省了,便直接让他们入住这些年来不曾有外人进过的北苑。
「唔等下你先带他们去梳洗清理一下,然后吃些东西休息一晚,明天再做事。」
「是。」
他一点不奇怪小姐会如此清楚那些「贫民」的需要,因为他和北苑里每一个随从都得到过她同样的照顾。
「另外,他们新进府,你提醒珠儿她们多盯着些,你也」轻柔的嗓音倏地有些黯哑,「小心些。」
一阵暖流涌入佟清世心间。
虽然心知小姐对下人的关心只是她潜藏在深处的温柔的一部分,应该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但他依然会为得到小姐这一丁点关注、这一句叮咛而悸动不已。
「清世知道。」
他退下,去完成小姐方才的交代。
慕容青丝留在原地,静静瞧着他离去,瞧着他带走来时那两人,瞧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这时,她才允许自己在眼眸中泄露出盘绕在心尖的浓浓担忧。
她侧过头,缓缓将视线移向慕容青瓕寝房的方向,恰巧看到任轩横抱着她最重要的弟弟走出房门,步向房外花园里摆上供他浴日纳凉的躺椅,把他轻轻放到椅上。
任轩当青瓕外出时的「脚」许多年,没有人比他更令她放心的了。
张煦阳跟在他们身后,一手执一茶杯,其中一盏定是帮青瓕带的。只是张小少爷显然是从未伺候过人的主儿,两盏茶端得摇摇晃晃,连带教跟在他身后的傅子丞也一脸紧张的模样,煞是好笑。
她猜想,多半是张煦阳执意要体会一下「伺候人」的感觉,所以傅子丞才不得不两手空空却满颜戒备,就怕客人会有损伤。
入目这一席「赏秋」前准备中的情景,让慕容青丝严肃的面孔稍有一丝软化。
她能够信任的人太少了,而想要保护的人却有那么多
目光落在慕容青瓕微微有些上扬的唇畔。
再过不久,慕容家势必会被一场风暴席捲。
财与权,勾起了贪婪、泯灭了人性。
同处一府都想将控制财富的权力握在手中的两个人,无论是因为私欲或是不得已而为之,皆如一虎。
然,一山不容二虎,此乃定律。
所以就算她不掀起战火,对方忍耐了这么多年,多半也已经没有耐性再等下去了。
幸好她在这风暴来临之前将青瓕隐在身后推到了圈外,只是现在,似乎来不及再撤走他
阴郁,从未比这一刻更加清晰地在这张清淡秀气的脸上显现过。
这些年来,曾经那些还没自觉却早已外露的外人认知里所谓的「恩宠」,果然将他推向了浪峰。
待她意识到时早已太迟。
那个人终于还是找上他了
没错。
今日这一切,她怕的不是为难,而是她不晓得他想过没有,大嫂的娘家除了是她家的姻亲,同时也是二娘那个她不得不防的人娘家的姻亲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1
家中来客,又算得上是亲戚,无论如何慕容老爷也得叫上一家人,一桌吃个饭见一见的,以免客人觉得他们慕容家好歹是江南第一大家,却连待客之道都不懂。
本来平日里像这样的待客宴慕容青丝是可以以「事杂人忙」的藉口推拒,但这回的「不速之客」偏偏就是冲着她来的,慕容老爷当然不会给她机会轻易躲开。
自己的事得要自己处理好,他那个「大家长」的公平开明面具永远稳稳当当地挂在面皮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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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那晚慕容青丝其实压根没说上几句话,但她那一表不知多少里的表哥,竟然似乎对她那张十分平凡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了眼,自那晚一府齐聚的晚膳之后便成日上北苑门口等着见她一面
是的,慕容青丝的长相很平凡。
凤眼巧鼻、淡眉薄唇,充其量也就能称得上是清秀而已。再加上从她懂事起素来拘言谨笑,因此除了会让首次见到的人认识她的严肃之外,大概着实再难留下别的印象。
另外,她过分纤瘦的体态同样也有违与时下大众对圆润丰韵的偏好。
换句话说,单从外貌上看,慕容青丝这个富家闺秀还实在令人感到乏善可陈。
虽然这不是她妄自菲薄,但就她现有的外在条件,确实极难让人一眼惊艳,自然也很难产生譬如说一见锺情的效果了。
「他在外为他家生意奔走多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却会对我一见倾心这真是太好笑了。」
在翠儿走进书房,不知道是这些天来第几次汇报表少爷在北苑外欲见小姐一面的消息之后,慕容青丝忽地与自己的两个贴身侍女讨论起五官这问题。
「小姐您哪能这么说自己在珠儿看来,您的美岂是外头那些莺莺燕燕能比的她们,哼连和小姐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珠儿一面仔细磨着硃砂,一面对小姐话中自贬的意思表示不满。
「就是满扬州城有哪家小姐能与咱们家的媲美翠儿可一个都想不出」
硃笔一顿,响起轻声冷哼:「是啊,我手里白花花的银子的确是没几家千金比得上。」
「小姐怎么这样曲解人家的意思翠儿说的是品性涵养啦,没人比得上小姐的」
发现自己的话似乎被主子想偏了,小丫头片子嘴儿嘟得高高的抗议道。
「小姐这世上总有不会在乎您的身份背景,只在乎您是您的人在。」珠儿也意有所指地跟着说。
莫怪慕容青丝会讲出这般话语,大抵也是听多了最近那些登门毛遂自荐企图不劳而获的人和事,现在又加上了表少爷的那一桩,总是有些心凉的吧。
身为女子,即便如她一样能握众商于一掌,仍逃不出世俗对内心的禁锢。
她终究只是个凡人,怎么可能不为上门求亲的人尽是怀有强烈目的而非单纯为她,而感到悲哀不已呢
就算这是她选择的路所必须承受的结果,也
「或许吧。」她垂下头,继续在手中账册上轻划。
过了不一会儿,她突然又淡淡说道:「不过,男子确实应当更喜爱像妳们姐妹这样的可人儿才对。」
话音一起立刻引来两双瞠到极限的圆眼没上没下的怒瞪。
「小姐」
「像那样肤浅的男人配不上小姐」
「喔」抬眸,转看向在场却一直不倾声的另二人,「清世、子谦,你们说呢」
原本默默站在一旁,想装作不存在直到她们讨论完这话题为止的两个人相觑一眼,谁都不想先开口。
在他们的认知里,小姐的任何话都是不需要他们反驳、只管接受的。可是,在他们的心里,小姐却也的确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顺着小姐的话说,那是在欺骗小姐;不过逆着小姐的话说,又等于是在否定小姐的说辞
明明是那些浅薄的人种的因、明明是那个无知又自以为风流的表少爷点的火,为什么要把硝烟弥漫到他们身上
无辜受到波及的他们何其无辜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默认」
二人将头埋得更低了,依旧一声不吭。
「小姐,哪有您这样问话的您这不是逼着他们说违心论吗」
同在北苑伺候了那么久,他们都很清楚小姐在彼此心目中的地位,更何况珠儿翠儿现在的主要目的便是想止住小姐未出口的低落情绪。
另外,那位对他们其余人照顾有加的佟大哥的心意,早已是北苑里的大家了然于心的默契,大约只有小姐一个人不清楚了吧。
都怪有人根深蒂固的自卑把胆子掐得比老鼠还小,愣是紧紧守着本分不敢踰矩追求,才看得他们这些旁人着急得要命
小姐明明不是个拘泥于身份背景的人
因此见到眼下这样胶着的气氛,深知有人心中有话没胆说,珠儿索性开口帮了个忙。
小姐最好是别再继续胡乱想下去了,不然有人回头该心疼得郁闷死。
「违心说不是吗」星眸掩回眼帘下,「算了,别说这个了。」
一声轻语解了窘境,在场的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
但随即丢出来的下一句却令所有人愣住:
「子谦,去请张小少爷过来一趟。」
「咦」
小丫头好奇心比较重,又没有一直助着小姐在外打理商事的大男人那般深沉、喜怒皆不形于色,所以指令的声音前脚刚一落,困惑的回应立刻在后脚跟了上来。
「咦什么咦妳们两个好好指导苏大去。」
苏大、单二,前日佟清世带回的两个人。
说是在外晃荡太久已记不其旧名,只以姓氏与彼此年岁差异相互称呼,因而他们也随着二人的习惯叫了。
「喔知道了。」
不甘心不情愿。时常被小姐勾起却不得解的好奇心也是会消极表达抗议的。
「去吧去吧。」
挥手散了屋里的人。
仅剩佟清世还在座前候着。
虽然胸中有翻腾不已的话语欲言,但他依旧按捺住满腹的思绪与疑惑,安静站在原地,始终拘谨地不肯让那一腔情意洩露丝毫。
一屋子默然维持了半晌,慕容青丝浅浅叹了口气,用听不出情绪的平板语调蹙着眉问:「单二在你那里做得可还好」
「嗯,他很勤恳,学东西也极快。」
以为她单纯只是关心新人刚进府的状况,他算是细緻地回答。
「可有帮上忙」
「自然。」他顿了下,「小姐,我想可以让单二去帮着子谦负责苑中的护卫,子谦也就不必一个人总怕顾此失彼了。」
静默。
慕容青丝似乎思考了很久,秀眉更加蹙紧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2
「他会武」
「是的。昨日我带他熟悉北苑环境,见他虽有伤仍步履沉稳迅速,久走气息依然平静如常,应该是有些根基。」
「是吗」她抬手撑起下颚。「那他有多少根基」
「这暂时还不清楚。」他的语速忽地变快,稍有些愤怒地道,「大少奶奶的娘家人也太张扬跋扈了,竟能叫人束手挨打不敢还手,还把人打得不成人样。要不是我将他们救下,大概」激动的情绪令他几乎说不下去。
「大概他们就没命了」
「对。」
「有权有势的人自古便爱草菅人命,这本就不是新鲜事。」
「」
佟清世无话可驳,因为他深知小姐说的即便很残酷,却是事实。
「你只有一人,又能救得过几回」
况且对于她来说,商场如战场,她的每一个命令每一项决策,几家欢喜几家愁,又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因为商场上每一个不能预知的动向而丧失的
身在上位作为决策者的她,不同样也在间接地「草菅人命」吗
换个角度想,大嫂家若非巴上了慕容家这个有钱有势的亲家,又怎敢如此嚣张放肆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倘若那被权势欺凌的两人得到的是果,那么她这个赋予别人权势的人的所作所为便种下了最根本的因。
所以说到底,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不是吗
说不定这同是当初她不曾阻止他向任轩他们伸出援手的缘由之一,除了谋生培养心腹的想法之外,她也许还更是为了赎罪
但他很明显从未考虑过这一层。
是不曾想过,抑或是不愿去细想
「小姐」
佟清世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喜欢小姐此刻的淡然,像是看透了一切,于是对任何事都不再抱有希望一般。
她变得飘缈、虚无、似是而非
即使明知小姐本就是他这一生无法把握的部分,仍然不愿她如这般越来越远。
她转开视线眺望向窗外不知名的某处。
「我知道。」
她蓦然开口,教他一怔。
知道什么
他们前面的对话并没有哪一句应当得到这样的回复啊
「下一回,你还是会出手。」
轻轻一语。
他顿时不知该回答什么好。
只是,小姐对他的瞭解彷彿一瓣柔蕊,悄然拨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情弦。
大约是他幼年那些经历留下了太多难以磨灭的记忆,以至于他明明对世事大都能泰然处之,唯有见到恃强凌弱的情景时全然无法冷静。
而小姐方才的话语表明,她对他的心境是如此明白
他的目光趁着小姐的注意力似乎正投向远处时将她的侧影贪婪敛入脑海。
不知道还能这样看着她多久,所以每一次接触都值得他珍惜,牢牢记在心中,供将来不再能陪伴她身边的日子里拿出来慢慢回味。
「啊,煦阳到了。」
那样静宜的气氛结束在慕容青丝突兀的一句话。
佟清世抬头,但见窗外,不久前离开的傅子谦领着张煦阳顺着长廊往书房走。
他们身后还跟着傅子丞及单二。
他有些纳闷。单二这会儿应该是在苑后柴房帮苏大整理,怎么此刻却在随着傅家兄弟
还没来得及细思,便又听小姐交代道:「方才你说让单二护卫那事,就由着你安排吧。」
「是。」
思绪走得太远,若不是小姐再提及,他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想不起来。
不再有时间多说,因为张家小少爷任还没进屋声音已经先传过来了
「慕容姐姐好难得姐姐竟然会想见我。」
那混了淡淡稚气的活泼声音伴着一席浅蓝色锦服装扮的身影跑进了门。
「煦阳。」她转身,「来了好些日子,还没到主屋和我爹他们见过吧」
「是啊。我说这样会不会太失礼了,怎么讲慕容伯伯也是一家之主,我在府中住了好些天,却还未去拜访过他老人家,挺不好的。可是青瓕哥哥说不妨事。想也知道,怎么可能没事嘛我就是笨,青瓕哥哥说什么我都信」举手一捶头顶,「慕容伯伯不会是生气了吧姐姐妳可千万要帮我解释解释,我绝没有不想去拜访慕容伯伯的意思啊」
有张煦阳的地方就不会冷清,他那张嘴可不就是一隻不知道累的话匣子
「没的事,你想太多了。」好不容易他话间有个空档,慕容青丝连忙安抚似地道。「爹晓得你讲礼,不会介意的。」
「是吗那就好。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怪青瓕哥哥才好了」他夸张地抚了抚胸口,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慕容姐姐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她颔首。「晚上你跟着青瓕一起上东苑主屋去用膳。」
那语气与其说是告知倒不如说是命令,候在一旁的人不约而同地猜想小姐是太习惯下指令了,所以没注意到现在与她对话的不是手下而是客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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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意外的是张家小少爷的反应。他竟毫无异议地点点头,对慕容青丝的态度全盘接受。
「等下去听水阁吃点心。」又是一句决定。
「好啊。」依然是没芥蒂地答应。
慕容青丝像是极满意地缓缓敛下眼帘,须臾,再抬眸。
「清世,让珠儿、翠儿准备一些伴茶点心到听水阁,然后请表哥到那里见我。」她步回书桌前,慢慢坐下,「晚些再去知会爹一声,就说晚膳过后先让煦阳留下一阵子,这边事情处理完了我便过去,陪爹聊聊。」
她的语气轻而缓,可是像块巨石砸进佟清世的心湖。
每每有客人来府中客苑小住时,总要老爷千请万催才肯露面、但凡自己邀请的客人从不带给家中其他人看的小姐,这会儿竟然主动让家里人见居于北苑的来客,并提出要同客人一齐陪老爷闲聊。
再加上小姐还要带张小少爷去见表少爷
在现下这种境况中,小姐此举的寓意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难不成小姐打算找一个小龄赘夫
可是张员外家也算是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了,会允许自己的幺子入赘别家吗
佟清世难得径自想出了神,完全忘了他还没对小姐的指令应声。
「清世」
久久未得到他的反应,慕容青丝稍有些纳闷地唤他的名,既是询问亦是提醒。
直到听到那一声名讳将他的神魂叫回来,连忙答道:「是,小姐。」
「嗯。我还有话和煦阳说,你们各自去忙吧。」停了下,补充道,「子丞你也先退下。」
遣散了他们,她将门推过半掩,教外面的人无法再轻易听到里面刻意压低的嗓音。
佟清世与傅氏兄弟眼神交汇了须臾,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许多不解小姐究竟在打算着什么他们都已经猜不透了。
而佟清世得心中更多了几分担忧与惆怅。
担忧的是小姐目前的处境,莫非真要嫁给张家的小少爷才能避开表少爷目的明确的痴缠可是张小少爷还小,根本不可能保护小姐啊
更惆怅的是,小姐真的离他越来越远了。早已清楚她会将她那双纤荑交付与另一个人之手的那个「终有一日」,竟已如此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3
听水阁内,三人共处一桌,神色各异。
慕容青丝脸上是她一贯的严肃表情,只是此刻彷彿因为同桌的张煦阳变得柔和了一些。
与慕容青丝面对面的曹之墨也就是夫人的表姪、来求亲事的表少爷挂着满颜的僵笑,像个陪客似地干坐着,眼睛一面对慕容青丝含情脉脉一面对还不算认识的张煦阳评估打量,忙碌得很。
唯有单纯的张家小少爷一人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满桌的诡异气氛,自顾自只管对桌上他感兴趣的点心「先下手为强」。
其余在一旁伺候的几个人安静瞧着眼前的境况,全然不知小姐此举的用意为何。
难不成是示威
「表哥,这位是张员外家的小公子。员外告老还乡之前官至从一品,清正廉洁,深受皇上信赖。现下,员外三子中的另二人皆在朝中为皇上解忧,唯有他坚持留在父母身边尽孝心。爹对他这番至情至孝的举动很是欣赏、感动。」
慕容青丝的语调平涩得简直不闻一丁点起伏,自是极难从声气中听出端倪。但对于惜字如金的她而言相对仔细冗长的介绍,却不免使听到的人暗暗推测她话中的意思。
「煦阳,这位是我二娘的表姪、苏阳曹家商馆的当家,曹之墨。」
曹之墨微眯起眼。
比起对他的称谓,慕容青丝显然要亲近张家那小子得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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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个还没长熟只知道吃的半大小子能抵得了什么事身为男儿身却连点上进心都没有。说什么守在父母身边尽孝,不过是他不敢上官场与人斗的藉口罢了
男儿志在四方,岂能成日守在家中倚靠父辈,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曹之墨的眼中浮现出几许轻蔑。
他想,慕容表姨父肯定很清楚谁更适合一个女子托付终生。依照表姨父对表妹的疼宠,定不可能允她与一个肩上担不起责任的小子许下亲事。
至于她放才所说的什么表姨父甚是欣赏这小子的孝心,在他看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表姨父那是做大事的人,必然晓得光有孝心对男子而言实在难以成事,所以对这小子的欣赏多半仅止于此,对他构不上威胁。
不过,他得防着表姨父对宝贝女儿的宠爱大过了理智的可能性。
最一劳永逸的方法嘛,自然是
用过简单的晚膳过后,慕容青丝在出北苑往主屋去的路上,突然对一直静静跟在她侧身后的佟清世交待道:「回头让子谦最近夜里小心点,多注意一下煦阳那屋。」
「是。」
佟清世忽地有些明瞭,隐隐露出恍然大悟般的神色:小姐午后在「听水阁」上的那一出原来是故意为之,意在引蛇出洞
才刚这么想,小姐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的了然化为不解了
「叫子谦无论发现煦阳屋外发生任何事都不得轻举妄动,一定要先来通报我再做决定。」
「明白。」
不,他一点也不明白。
若是「听水阁」里那一幕会致使表少爷冲动行事不,或许应该说「谋划」之下做出什么动作的话,那必然是能让他的「对手」不再俱有与他竞争之力的举措了。
而这最简单的方法,自然非「去命」莫属。毕竟死人是永远不可能再有翻身机会的。
可是,如此一来,无论子谦发现何种动静都有可能和张家小少爷的生命息息相关。
要是子谦去知会她以后再作反应,会不会太迟了
张小少爷毕竟是客人,要是在慕容府上出了事,府中上下如何交代得了
更何况小姐手无缚鸡之力,遇上这等状况时,即便让她知晓了又能如何莫不成她还想亲自到现场保护张小少爷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刺痛。
原来他还是暗自抱有妄想的。
虽然不断提醒自己小姐并不属于他,但潜意识里,他仍是将小姐当作他的了,所以才会在见到小姐的注意力投向别人时有这种溢满胸腔的妒意。
真不知道等小姐真正属于别人的那一天来临时,他该如何自处
他悄悄将视线移向慕容青丝的背影。
这教他熟悉得一丝一缕全刻画在脑海深处地背影。
他压抑的情感总是只能在如此不会被察觉的卑微时刻才敢偷偷释放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1
夜幕低垂。
慕容青丝独自坐在闺房外间的桌前,查看近几日城内各个分号的掌柜们送来的账目。
这事通常本都是在书房里做,但慕容家繁大的家业製造出数不清的账本,几乎每本都等着她过目;偏她自己也是个凡事都喜亲力而为的,所以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情、查阅不完的账目需要她过目,以至于连回到寝房后也无法安心休息。
夜已渐渐近深,因此她早打发了珠儿、翠儿下去歇着。
映在账册上的烛光随着自窗沿缝隙偷偷潜进的凉风轻轻摇曳。
她似乎看得并不十分认真。不时抬眸望向房门,彷彿是在等待着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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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在风中隐约传来三更的打更声时,她的房门也被拍响了。
短促而响亮的敲门声显示出来人的急迫。
她迅速起身走到门前拉开,来人正是近几日来负责北苑守夜的傅子谦。
「有动静了吗」不待他开口,慕容青丝已有些着急地询问。
傅子谦连忙点点头,顺了口气低声疾语道:「是的,目前估算至少潜入了六人,先进来的一个往张小少爷的屋中吹了迷烟,看是马上就要动手。」
「等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按捺不住了。」眼眸微眯起一抹满意的弯,「走,过去看看。」
他们疾步往客居过去。
只见客居外早已过手打得不可开交了
六个蒙面黑衣人分别围着傅子丞和单二两人,刀光剑影,两边似乎都没手下留情,拼得热火朝天。
虽然在慕容青丝的刻意栽培下,傅子丞绝对可以说得上是少见的高手,但对方的来人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即便有单二帮忙,毕竟人数相差也不少,因而渐渐开始瞧得出劣势了。
黑衣人越打越起劲,式式攻弱、招招致命,看上去像是群誓要达到目的的亡命徒。
眼见傅子丞助大意露出破绽的单二挡过对手来势汹汹的一击,却已来不及回手破另一个黑衣人紧接而来的直冲他心口的一剑,傅子谦霎时顾不得自己此刻更应该守在小姐身边保护她的安全,飞身加入战局,解救哥哥去了。
奇怪的是,毫无自保能力的慕容青丝在目睹眼前这紧张战局后,没有先找个隐密之处隐匿起来,反倒是直直站在没有树荫的月光底下,像是故意要引黑衣人注意似的。
手无寸铁的她自然立刻成了黑衣人攻击的目标,大概以为她或许是个不外露的高手,六个人中竟有三人都不约而同将剑锋指向她
不过,在那三人的剑还未触及她分毫时,便已有两人因为太专注于眼前的女子忽略了周遭的情况,被从一旁跃出的佟清世一剑挑下了地。剩下的那一个岌岌稳住了攻势,回头抵挡他背后的偷袭,二人继续过招。
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二敌六的劣势就被扳成了四对四的平势或许应该说,是优势。因为佟清世很快便解决了对手,过去与傅子丞联手对付那个似乎是黑衣人中领头、亦是身手最好的一个。
至于刚与阎王爷擦身而过的慕容青丝,瞧见眼前发生的一切时居然浅浅勾起了唇角,打斗还未结束便已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压根没受到先前的紧张情形影响。
只是,那一抹难得的弧度在看到佟清世以身诱敌、故意露出破绽引得黑衣人攻击,尔后顺势卸下对手武器却不免被人一剑穿透左肩时,变成了最难看的紧抿。
最后的局势显然是在慕容青丝计算之中的。
黑衣人的同党死了四个,活捉的两个尚未吐出只字片语也咬毒自戕了。
没得到任何口供。
但慕容青丝无暇关心这事,自己人的伤势才是她此刻注意的焦点,甚至连单二出她意料忠心守护她这一边的意外都来不及考虑,只管第一时间冲到打斗结束后的花园中央查看佟清世的肩
「小姐,他没事,这伤不算很重,修养些时日就能好。不过要尽快帮他止血倒是真的。」
傅子丞一隻手捂着自个儿腰侧在交手中受的剑伤,一面温声安抚地道。
「对子谦,快,去请大夫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威逼利诱或是直接绑过来都行,务必以最快速度把大夫带到。」
「是。」旋身飞快离去。
「子丞,你的伤还好吧」
「只是皮外伤罢了。」
她稍稍蹙眉犹豫了须臾,「单二,扶清世回屋。」顿了下,又对傅子丞道,「子丞你也来,待会儿大夫来让他帮你处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2
佟清世被伤口传来的疼痛自沉睡中扰醒。
他慢慢睁开疲乏的眼,视线所到之处看到的却不是属于自己房间的床顶
素雅的淡色湘绣绢帐子,这里是
他疑惑地扫视这间房,终于在目光触及坐在窗边正面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的人时,领悟到自己的所在地。
「小姐」
他尝试开口欲说话,可长时间未进水的喉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唯有嘎哑破碎的呓咽流出。
虽不成调,倒也足以引起同屋另一人的注意了。
「醒了」
她轻轻询问的声音中含着几许松了口气般的肆意。
缓缓站起身,她走到桌前斟了一杯清茶,然后来到床边,抬手止住他急欲撑起的身势。
她帮着他垫高了后枕,慢慢助他饮尽杯中的水。
这过程冗长而沉闷,甚少服侍别人的她却没有丝毫不耐,只是静静地待着他喝完,那恰到好处不急不慢的倾水速度将塔的细緻用心全融在了里面。
「我怎么」
「前夜大夫走后不久你开始发热不退,虽然大夫说这是正常,但还是有人一直照料着比较好,便将你移过来了。」
一边说着,她又过去桌子那边再斟满大半杯水回来,递到他唇前。
他没有像刚才一般立刻喝下,反而皱着眉,断断续续地说:「这样实、实在于礼不合」
「于理不合照顾病人不合道理」慕容青丝挑高了秀眉。
「不,是于礼节不合。」他认真注视着她墨黑色的瞳。
「名节问题吗」她不屑地哼了一声,「谁不知道,在扬州城里慕容七小姐早就没有所谓的名声可言了。」
他沉默着。
「你以为我还会在乎那些吗」她的语气有些嘲讽。
「您不在乎吗」
许久后,他低低地道。
是疑问亦是确定。
小姐的心明明比谁都软,却硬要装得一副铁石心肠;明明比谁都在意名声,却不得不催眠自己什么都不在乎;明明过得不快乐,却必须表现得闲适淡然;明明心里有很多想法,却还要强迫自己一脸我无所谓的表情
他的小姐不会明白他为她的束缚有多心疼。
无法说出口,他只能将关心全都藏在行动中。明知她在乎的,既然她不能表现出来,那就让他在还能守在她身旁的时候替她在乎吧。
只希望将来能守着她的人希望张小少爷也能如此为她在意。
想到这里,他的眼变得黯淡了几分。
「清世」慕容青丝的唇因为那个在乎与否的话题抿成一条直线。半晌,她没再停留于这一点上:「我很抱歉。」
他莫名地凝视她显得痛苦甚至有些悔恨般的容颜。没出声,安静等着她说完想说的话。
「明知道二娘的表姪定会下狠手却还是一意孤行,我」她虽未泣出泪,甚至眼眶也没红,但那声音就像是哽咽得说不下去了般停住。
「小姐,您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不禁从被褥中伸出一隻手,探向她脸庞。只是,指尖与她仅咫尺之遥时,他的理智战胜了情感,手顿在半空中少时,握成拳,最终颓然落下。
叹了口气,他低沉的声音隐隐匿着柔意:「您不过是在用最快最有效的方法解决问题而已。」
闻言,她点了点头,然后,再摇了摇。
「你不懂。」
「我懂。」
「不,你不懂。」她转开视线,「我讨厌自己不断算计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是,虽然讨厌,我依然在不停算计每个人,包括」你。
话音嘎然而止。她淡粉得有些泛白的唇瓣张了又合,合后再张,仍是嗫嚅不出那会将她的心事全盘托出的至关重要的一字。
一直以为她早已被这些年商场上的摸爬滚打锻炼得麻木了,原来她还是拥有少女自心底而升的矜持。
她咬住下唇,不再继续说话。
「我懂」见她噤了声,他急急地强调,「您所做的那些都是迫不得已,这些我都不,不止我,应该说我们几个都懂咳咳咳」
他被急切的心情呛得咳了好一阵子。
太多的话翻涌而上但又不能立刻抒发出来,涨红了那张苍白的脸。
好不容易喉间的痒意退去,他虚弱却坚定地往下说道:
「正因为我们都明白,所以才会那样努力守护北苑的一切。昨夜前夜的事,」忽然忆起刚醒来时小姐曾说过的时间,遂改口,「完全是我从小姐对子谦的吩咐中妄自揣摩、擅自行动,而且,一点小伤可以解决当时有些胶着的打斗是值得的。」
「这不是你擅自行动」慕容青丝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似地闭上了眼,「而是我刻意要你不得不出其不意地出手。」
她的话解释了她要他传达给傅子谦那个令他不太理解的指令,以及前夜交手时她故意引人注意的行为
的确,正如她所说,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在她的算计之中,但是,她自己何尝不也是不断被自己算计在内的呢
「小姐,您真的不用自责。虽然有些小细节或许超出了您的预估,但至少大局上一如您预期的,更何况我们并没有太多损伤,便是万幸。」
至于他身上中的这一剑小姐不习武,当然估算不到打斗之时的事态瞬息万变,双方只会不惜一切代价迅速解决对手。以身诱剑,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对方的武器能为他赢来巨大胜算,他自然是有一番衡量之后才如此做的。
她的目光在他说话的同时回到他脸上,像是在评估他究竟只是在安慰她或是说的真心话,可是那闪烁着期盼的眸子似乎又在等着他说些什么别的一般。
直到片刻沉默过后,她才像是终于明白他的话仅止于此。
垂下眼帘,她收敛面上余下的所有表情,回到一副淡然神态,让人不再能自他瞳中读出任何思绪。
「安心在此休养,翠儿和单二会候在外屋,有事只管招呼他们。」
他刚想说在小姐的闺房他如何能安心静养只是话未出口便被慕容青丝挥手挡下:「别再挂记那些有的没的,既已进来,再说什么都太晚了。」
若不是他知她甚深,晓得她指的是要避免流言已太迟,听到这话说不定还会以为是误上了贼船呢
慕容青丝本已向外走的身形在门口倏然停下,搁在门扉上的纤纤玉指猛地蜷成了拳,就这般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彷彿自言自语一样低声道:
「你这一剑还有子丞身上那一剑,我必会记在那人账上」
语罢,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留下身后一张担忧不已的脸,面朝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小姐要做任何事他都不会反对,只希望那些事不会为她惹祸上身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3
怀着忐忑的心情,佟清世在慕容青丝的闺房「静」养了两日。
在此期间只有珠儿、翠儿和单二三人时常出入;而慕容青丝据说多在午后及入夜后来探望。之所以是「据说」,因为她似乎刻意避开了他清醒的时间,于是自那天以后他还没再见过她。
对于外界的状况,无论是珠儿翠儿两个丫头还是「理应」听他话的单二全都绝口不提,只说要他安心静养便是。
...
这情形反而教佟清世简直无法安静躺着
不仅是因为那一晚发生的事,更因为小姐当日低语出的那句誓言般的宣告
他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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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了第三日,他终于忍不住再这样被软禁般关在屋内的感觉了,措辞强硬地要求单二向小姐转达他希望回自己房里的意愿。
正说着,竟有意料之外的人进屋来探望
「二少爷」
佟清世停下语单二正讲到一半的话,怔怔瞪着来人半晌才失声叫出口。
「清世哥哥。」慕容青瓕扬起一隻手向抱着他进门的任轩示意了一下离床最近的椅子,待到任轩安置他坐好以后才又说道:「没敲门就进来了,清世哥哥别介意啊。」
「二少爷这是哪里的话」
佟清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任轩在慕容青瓕的指示下牢牢摁在床上动弹不得。
「清世哥哥不必多礼啦。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打扰哥哥休息呢」他满脸天真无邪的模样蓦地抱怨起来,「我还是不习惯那个什么鬼滚轮椅子,丑死了要我用那玩意儿出门,我宁可照旧天天劳烦任轩的手。」
一面说着,他一面挥手将房中的别人一个不留都遣出了门。
佟清世有些无奈地瞧着他任性的表情,没立刻回话。
只见慕容青瓕表情一变,又哂道:「所以他没空余的手能敲门了。」
原来是在解释方才没敲门知会的缘由。
他不禁在唇畔勾起一抹淡笑,其实二少爷身为「主子」,即便他就是从来不敲门也不会有谁责怪。
可是经过这简略的说辞,至少他体会到二少爷的尊重之意了。
这大概算是二少爷与小姐最像的一点了吧。
想到这里,笑痕稍稍加深几分。
但很快又被掩盖在严肃的表情下了。
「不过,二少爷将来终究是要出门的,那时总不能还像这样让人抱着出去吧,成何体统」
「那种事到时候再说。」慕容青瓕似笑非笑,「而且,就算我想赖在家里一辈子不出门,七姐也绝对不会介意的。」
「二少爷」
「清世哥哥就别再说教了。」一脸求饶。
「清世不敢。」他垂眸,敛住心中漫溢的不满。「可是身为男子当是拼搏于外、志在四方,哪能」像二少爷这般对让亲姐养着乐在其中的
越讲到后面越像是喃喃自言,到最后根本就是心语了。
这毕竟不是身为下人该多说的话,他已经算是踰矩
不,应该说他早已「踰矩」太多回,只是二少爷从不曾追究过罢了。
「拜託啦清世哥哥,咱们说点别的。」小声唠叨也是听得见的。
慕容青瓕故意苦着张脸,好似被念了紧箍咒一般。
佟清世浅浅叹了口气:「二少爷想说什么」
「说」眼儿淘气地眯起,「清世哥哥好像不太喜欢这间厢房的样子呢。」
「诶」
话题太突兀,佟清世有片刻怔然。
「刚才正要进门的时候啊,就听见清世哥哥声音很凶地说我希望回自己的房间休养什么的。」
「那是」
「我知道我知道,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窝是吧」
慕容青瓕漾着天真笑靥,教人看不出他究竟想说的是什么。
不过即便如此,佟清世仍是忍不住轻轻辩解:「毕竟男女有别、主仆有分,这着实于礼不容,对小姐的名节」
「七姐才不会在乎那些呢」一脸不以为然。
不好大张旗鼓反驳小主子的话,他小声嘟囔,「只是表面上不在乎」
慕容青瓕挑高眉,「清世哥哥总是只能想到这么一点点而已吗」
语调骤然急转成了难得一见的严肃,佟清世不由得愣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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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小主子的态度又再一变,彷彿前一句话跟本与他无关、全然不是出自他之口似的将视线调向一旁,云淡风轻。
「我听说大夫通常会建议把失血过多的伤患安置在比较温暖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失血多时体温会相对偏低,温暖的地方可以帮助伤者维持体温吧。」
即便不太明白二少爷前言不搭后语这一问的目的是什么,他仍是认真回答。
「啊对喔。」慕容青瓕恍然大悟似地一拍手。「那么失血多的人在冷的地方估计就很容易囉」手在颈项前水平划过,配上舌头往外猛地一伸的表情,意思简单明瞭。
见到这孩子气的动作,佟清世轻声笑了笑,「这也要根据实际情况看的。」
「但几率总是要大一点,对不对」眼儿像是很期待得到肯定答桉般地睁得圆圆。
「或许。」
这种没经过考究的问题他自是不能随意给出绝对的答桉,只能含煳回道。
不过,单是这般回复便足以教问话的人露出满意的笑脸了。
「放眼北苑,除了我住的那间小厢之外,就属七姐这间屋子到冬天时最暖和了吧」
一边打量屋内似地四下张望,一边以让人听不出深意的语气说。
佟清世没有立刻接话。
他并不确定二少爷突然这么讲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然听起来好像只是一些思维跳跃下没有太多关联的闲聊,可仔细思来,句与句之间彷彿又能找到一些因果。
其实,他何尝不明白小姐强留他在此间休养必是有她的缘由,因为她不是个会心血来潮做事的人。不过,卑微如他岂敢奢望这事如二少爷此刻正暗示他的一般单纯
更何况,无论是因为何种理由,他都认为小姐不该如此抹黑自己的清誉。
不过
「如果清世哥哥真这么担心坏了七姐的名节的话」慕容青瓕像是看出了他的心境,没等他再说话,便又开了口。
这样的言语立刻抓住他的注意力。
是的,小姐在意的与不在意的一切他都惦念于心。
即使不敢随意表露出来,他依然愿意暗地里为小姐做尽他能做到所有。
二少爷的言辞间彷若已有解决的办法。
因此他无法不全副心神地待着,毕竟这是攸关他生命最重要的人的事。
然而,接下来自二少爷嘴里吐出来的话是他从不曾想过自己会这样听到的
「你入赘进来做我姐夫不就得了」
「二二少爷」他惊呼出声。
或许这跟本是掩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但他怎么敢抱以如此奢望
在他眼中完美得如仙子一般的小姐是任何凡夫俗子都配不上的,更何谈是淼小的他
可歎二少爷像是完全未察觉他心思似地不经意提起这般,也不知是在试探他,还是在暗示他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无论是哪一种,那对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梦。
「清世从不敢这么想」
「是吗」慕容青瓕轻叹了口气,好像还欲多说什么,却在视线触及靠门站立的身影时作罢,全数化为一声紧张招呼:「七姐」
佟清世闻言亦连忙半撑起身子,只见慕容青丝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双手相抱倚在门框上,眸子一眨不眨地瞧着他们。
「小姐」
确定二人都注意到她之后,慕容青丝才举步缓缓走进屋内。
「七姐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怎么也不敲个门」很不开心地嘟起了嘴,彷若小**被人听了去一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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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青丝一脸高深莫测:「怎么,怕你的悄悄话被听了去」没给人回话的机会,她又接着道,「这么冷的天,还出门做甚」
「听说清世哥哥受了伤,所以过来看看嘛。」
「现在看过了,满足了」
被问到的傢伙闹彆扭地不肯吱声。
「任轩」她似乎也看出幺弟不愿开口,直接招来候在门外的人,「带二少爷回屋。」
任轩无声地走进屋,用早准备好的小毯子盖好慕容青瓕的腿,再将他抱起往外走。
「这些天正凉,没事少出门,无聊的话就叫煦阳陪着你。」
原本还算平静的人听到这句后终于忍不住爆发地吼出来:「我不是妳的禁脔」
「二少爷」
「小姐」
见他们姐弟阋牆的情景又出现,身在两位主子身边的他们不约而同地踰矩,出声制止更了伤人的言语出现。然后极有默契地,一个迅速带走正在叛逆心态中的任性少爷,另一个说话阻拦若是谋生追出去的想法的小姐。
「小姐,虽然知道您是为了二少爷着想,但刚才那样的说法未免也有些不近人情。二少爷是您的弟弟,不是您的手下」
跟随小姐许久的他们都清楚小姐的心地其实非常善良,总是默默做着为身边人好的事。但也许是她的性格所致,再是为人着想的建议到她嘴边听起来也像是命令一样。
如果小姐语气能柔和些,他们姐弟之间有怎会有如此时一般的矛盾存在
他们明明是挂心着彼此,从二少爷方才说与他听的那一番明着是闲聊、实则要他明白小姐用心的话就能看出,二少爷心里是懂小姐的。
不过小姐若是懂得如何放软身段,她便不是他的小姐了。
他的唇畔不自觉勾起一抹淡淡的心疼的弧度。
「为他好的事他只需要照做便是。」
她的表情显示她不愿多谈这一事,于是他亦不好再多讲什么地沉默下来。
「听单二说,你想回房休养」
寂静的气氛没维持多久,她忽然问。
「嗯,请小姐允许。」
「也好。」沉吟须臾,她低低吐出这二字,然后转身走回屋门口,叫进翠儿和单二两人,交待道:「送佟护卫回他房里。」
语罢,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让佟清世意外不已。
小姐会同意他的要求是在他预料之中,却没想过竟这样轻易得到应允
他本以为还需要费些唇舌才能使小姐答应毕竟她认定的事总是很难推翻的。即便她有时是会顺着他们,但前提是他们有足够的理由说服她。而「礼教」显然不是她会接受的说辞,不然他也不必留在她的闺房两日余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小姐改变主意的呢
在单二搀他回房的路上,他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1
接下来,佟清世有种北苑「变天」了的感觉。
原本是他和傅子谦负责的护卫工作被转交到了单二身上:小姐考量到他的伤还没痊愈这一点可以理解,但并没必要将傅子谦也撤下啊
而且他也清楚小姐当初虽然给他带回的那两人指派了事,却并不十分信任他们。不易相信外人,这是她多年来已定型的习性。可从前面一事看来,至少单二自那夜在有杀手潜入后已经获得小姐的信赖了。
不过也是,当时若没有单二鼎力相助的话,他们可能也护不了小姐、以及被迷烟熏得昏睡了一天一夜的张小少爷二人的周全。
只是,如今小姐对一个才进北苑不足两月的人这般倚重,即便那人是他带进府中的,依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而接下来发生了另一件事,更教他不懂小姐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此事得从小姐对夫人的表亲曹家人的家族生意的打压说起。
他回了自己房里第二天才自傅子谦口中得知,就在他受伤的隔日,小姐便强势地要求表少爷立刻离府,并下令慕容家所有的生意一律不得和曹家人有牵扯,甚至其他敢与曹家做买卖的店舖也将受「株连」,成为慕容家所有商铺拒绝往来的对象。
比起只算中等规模的曹家生意,商场上的人当然是更不敢得罪具有霸主地位的慕容家了,于是原本和曹家生意长期合作的商号纷纷与之断绝了商业交往。再加上小姐命令自家人刻意截其货源、掠其客源,那些曾经门庭若市的曹家铺子短短数日便已经乏人问津了。
遭遇这般恶意的打压,还有前面无礼送客的对待,身为当家的曹之墨自然是要讨一个说法的。而且他又算是夫人的半个「娘家人」,发生这种事,向来极为护短的夫人必然也不会默不作声。另外还有基于姻亲关系欲前来求情的大少奶奶
一时间北苑前门的门槛是差点都被这些不速客踩坏了。
好在府里的人都明白,北苑未经慕容青丝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所以来通报想见人的都只能在苑外着急,里面的那位一天不同意,他们就一天不得其门而入。
就这么拖着,曹之墨表少爷终于忍不住又一次对北苑下了毒手。
与上回不同的是,上回的主要对象是做客的张小少爷,而这一次却是冲着当家作主的那位来的。
受雇的人趁着珠儿不注意的时候在慕容青丝宵夜的莲子羹中投了毒,若不是苏大及时闯进书房阻止那碗羹入小姐的口的话,现在慕容家恐怕已经一团乱了。
结果在这事发生之后,主负责北苑饮食的任务很快全数移交给了苏大。珠儿则被从管理厨物的一方换下来,单纯只负责小姐的生活起居;换句话说,彻底变成了名符其实的婢女。
这便也是佟清世感到不解的地方。
虽然说珠儿的马虎确实是应当要付主要责任,可是只要是人,偶尔的疏忽在所难免。珠儿跟着小姐那么些年,她的谨慎细致小姐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实在没必要就这么干脆撤下。
另一方面,他也困惑苏大、单二两人竟如此轻易地得到了小姐的全副信赖。
的确,无论是单二之前的护卫或是苏大后来发现毒物,二者皆算得上是救了命的行为,只不过
小姐并非容易接受新面孔的人,而现下将饮食料理交给苏大又把北苑的防卫压到单二身上的举动,几乎已经可以说是连整苑的性命都交付于他们了这可是曾经唯有他们几个北苑「旧部」才获得的「殊荣」啊
所以他这带人回府的人如今反而开始愈加不确定起来:那两个人真的值得如此信任吗
「佟护卫佟护卫」
吹气似的轻呼将他远走的思绪唤了回来。
他回神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书房之中。无论是坐在书桌前十指交握、正满颜等待着什么的平和神色的小姐,还是站在一旁好奇的傅氏兄弟都把视线投注在他身上。
而方才出声叫他的,则是近几日刚被允许参与每日议事的单二。
对了,这同样也是教他感到莫名的一点:小姐居然已经放心让单二出席可说是北苑乃至整座慕容府最机密的议事了
「小姐在问你对于来夏减少藕花莲子以及菱角收购量的看法。」见佟清世的目光一直瞅在自己身上,单二以为他是不太清楚眼下的状况,悄声提点。
佟清世闻言连忙收敛心神。
暗酌了片刻,朗声道:「根据今年夏品的销量来看,似乎并没有大肆减低收购量的必要。不过,若是明年的产量比今年高的话,清世认为倒是不妨减少供应北方的货源,以提高货物总体的品质为主。」
「因为会有人眼红我们今年的收益,明年效彷」
不必他作过多说明便能明瞭的话中未尽之意。
只有这一刻,他才觉得小姐似乎还是他的那个小姐
轻轻颔首,表示小姐所言非虚。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四月前评估好周遭产区大致的产量,然后再确定平或减、减多少的问题。子丞,这件事就交由你负责。」
「是。」
合上一本账册,放到一旁,然后又迅速翻开新的一本。
「子谦,之前交给你的和前锦合作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眼里瞧的是底下银号送来刚结束一季的账目,嘴里问的却是一段时间前交待他们的其他生意。
家大业大的背后总是有人付出相应的心血,慕容家的诺大产业差不多佔尽慕容青丝全部的时间与精力。
过年后才将满十七的她,那纤弱的肩膀竟已将此庞然家业扛了好些年
每每想到这一点,他便忍不住心疼她的辛苦,所以总恨不能帮她多担负一些。可惜他一个人能做的如此有限。
「依照小姐的吩咐,对他们表面合作私底下刁难,最近的几票下来他们应该亏了万余两银子。中和前两票引他们上勾释出的盈余后,他们大约还亏损六千有剩。」
「是吗」
「是的,小姐。而且先前依照您交代的让他们与我们一口气定下了五年的约,如果他们不继续合作关系的话,光是违约的赔偿就能让他们立刻週转不灵。」
「很好。」慕容青丝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就这样保持下去。」
「是。」
书房内蓦地默了下来,慕容青丝似乎忽然变得专心致志地看起账本来,而他们几人则耐心候着她接下来可能有的问话和交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2
静了好一阵子,单二突兀地开口问:「小姐,请问您为何与前锦合作又不给他们利润空间」
此话一出,房内更是一丝丝多余的声响也不见了。
佟清世在粗略推测到他问话的大概内容时疾速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却已为时过晚,来不及阻止全话脱口。
慕容青丝自账册间抬起头,凝视了单二许久。
面无表情的脸庞教人压根看不出她心底在盘算着什么。
尔后,她以同样使人听不出思绪的平板声调轻轻说:「单二,在这慕容府里做事,有两点你必须记住。」
「小姐请讲。」
「第一,对你的主子也就是我绝对忠诚,相信这点应该不需要我赘述吧」
「是的,小姐。」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得对我做的决定提出任何质疑,你需要的是执行。只管照做便是,不必明白为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单二要是还不明白自己莽撞了的话,他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而蠢货是不会有机会被小姐容许参与书房议事的。
「明白了,小姐。是小的多问了。」
慕容青丝淡淡斜睨了他一眼,满意似地点点头。
顿了须臾,又道:「不过这次我就破例满足你的好奇。我要吃掉那家铺子。」
顿时,不约而同响起几道紧张倒吸气的声音。
虽然商场上大家施计吃下小家是很正常易见的事情,他们以前也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但像这样无所不用其极还被小姐以理所当然的态度明白告知情况,还是第一次。
所以不能怪他们大惊小怪,实在是在他们心目中一直面冷心善的小姐突然将自己冷酷的一面毫不掩饰地展现在他们面前,有点无所适从罢了。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
,佟护卫留一下。栗子小说 m.lizi.tw」她看上去彷彿对他们的反应完全不以为意,轻描淡写地吩咐。
「是。」
待其余人合门退下之后,她侧过头,目光瞟向一旁的座椅,片刻,转回到他身上。
视线相接,不用多余的语言,佟清世明白她是在让他先入座再说。
为了赶快进入小姐留下他的正题,他迅速搬了椅子坐下来。却不想,坐下半晌后,仍未听见小姐开口说话她不知何时开始出神地盯着窗台边已落光了叶、宛如枯木般的秃枝,彷若忘记了还有人在屋中一般。
他顺着她望的方向看过去,映入眼的只有一派初冬花园的冷清景象。
再回眼瞧向慕容青丝,依旧淡漠的脸上却有清晰可见的悲伤之意。
「小姐,」不愿见她露出落寞的表情,他忍不住出声企图转开她的注意,「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摇摇头,许久,浅浅地叹息。
「繁华的光景总有尽头。」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
「小姐」
她感叹的是这萧条的花园还是未来可能有一天会出现的慕容家
他不确定。
但直觉告诉他其中肯定有后者。
「再锦绣的,终究也会没落」抬起一隻手撑着脸颊,没理他,径自说道。
便是这一句使他有了准。
「小姐,有您做主的慕容家是不会走向那一途的。」急急安慰道。
其实这并不单纯只是安慰的说辞,而是他真实的想法。
他确实相信在小姐的经营下慕容家不会衰败至少不可能衰败在她手里。
慕容青丝搁在书桌上的另一隻手轻轻举起来随意摆了摆,表情似是仍有伤感,却同时彷彿多了几分释怀。
「你不必安慰我。盛极必衰,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我当然也知道。更别提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眼红,巴望着拉下慕容家取而代之呢」
她又叹了口气,「从前朝至今,慕容家也已是经历第四朝天子了。熬过了改朝换代,亦没被战争推倒,富裕一代超过一代,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小姐」
听她这样讲,他着实不知该说什么好。
祖老爷发迹于乱世。先先皇起义推翻昏君暴政时,祖老爷私下赠予过为数不少的物资资助先先皇招兵买马,因而新朝建立后慕容家受到皇族多方照顾。
老太爷当家时先皇的盛世正初廓渐成,慕容家遍佈全国的商号在经济上的贡献自是不可忽略的,同时,当然也在皇家的褒扬支持下一跃到了家族的鼎盛时期。
而老爷当家后即便遇上了先皇辞世新皇登基,但已成型的新朝盛世岂是轻易就能磨灭的更何况当今圣上虽仁厚却并非全无才能之辈,或许要营造超越先皇的繁荣不容易,可维持原有的繁茂却似乎不成问题。于是在这繁荣之世,慕容家的龙头地位依然屹立不倒。
只是到了如今,小姐暂且当家之时
「圣上眩症缠身,皇后逐渐把持朝政。后宫弄权,久必成乱。到那时慕容家树大招风,如何熬得过啊」
说着,慕容青丝头疼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还未来得及回上什么,只听小姐自言自语般又道:「大哥仁慈有余果断不足,若要他担当这冗大家业,定是为难了;青瓕够聪慧但毕竟还是年幼了些,做当家怕是也很难服众;那两个姐姐是决计不能碰到这些家业的,不然还不全让她们搬了去给夫家」
「小姐」他终于克制不住抬高了音量。「您突然想这些做什么」
虽然她不是在与他说话,不过这像是交代遗言一样的话教他听了十分不舒服,所以甚至忘了自己一贯谨守的主仆之礼,吼出声。
他难得外露的情绪立刻引开慕容青丝的全副心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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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惊讶地瞅着他。「怎么了忽然这么」
「小姐,在您的用心经营下,慕容家的家业一直是一天比一天更好,纵使是有很多人觊觎不,应该说有人眼红更是说明您的经营得当」
他顿住。
该如何说明他为她那飘忽的自语感到心慌不已
现下明明正是一切尽顺她心所想、得志得意的时候,她却考虑得如此深、如此远就好似她很快就要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一般。
这感觉让他无措。
「小姐现在应当多想想怎样让慕容家更上一层楼,而不是考虑下一位接手的当家该是谁这种遥远的问题」
他胸中隐隐燃起怒火。
只是不知这到底是因为难过小姐心中太多负面的思绪,抑或是因为自己心底下意识害怕失去的惶恐
面对他的激动,慕容青丝神色複杂地蹙起柳眉。
她目不转睛注视着他的脸,那表情晃眼看去好像与平日的淡漠无异,可细细瞧又彷若融含了瞭然、领悟、欣喜、决心
「这只是有备无患的预想,历代当家都会做的事。」
一边四两拨千斤地说着,她一边以视线仔细描绘他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他因为愠意而抿紧的唇却似乎极力避免与他的目光接触。
这使他更加肯定她心里绝对有事。
可是若她不愿讲,那便没人能让她开口。
他只能点点头,暗地安慰自己那不好的预感,或许真的是他心有所繫于是想得太多了。
「来说说和玉记的生意吧。」她转了话题,语态像是她从一开始打算谈的就是这个一样。
「依小姐所言,每一笔生意都给了他们最大额度的利润。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几乎都没得赚」
「无妨,要的就是这样。」
「知道了。」
当家主子都不在乎自家生意是否得利,那他自然是没多的话可说。
只是佟清世不明白小姐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以往他的确是不会多问,因为他总是很清楚小姐心中的考量。但这一次他是完全猜不到了。
想问,可前面刚发生了小姐说与单二听的那一番话,现在教他怎么问得出口
「好奇吗」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表情显露了什么,不过只稍微犹豫了片刻,他老实承认:「是。」
即便他并不认为小姐真打算回答他。
「以后总会明白的。」
所以他一点也不意外听到如此回复。
小姐让他越来越困惑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瞭解小姐的人,在以前甚至如今的大多数时候也确实是如此,可是最近他也真的时常想不透她一些奇怪的决定
他不由得痴痴凝视慕容青丝不知何时埋首回到账册中的倩影。
说完话后她并未立即遣他离开。
虽然不知道她是还有事要吩咐,抑或是忘了让他退下无论是哪一种缘由,他都欣喜能有一段单独守候在小姐身旁的安静时光。
自他受伤以来还是首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默默地看着小姐。
这样的机会,不晓得还能有多少
想到这里,他更是贪婪地打量着眼前人儿的每一分每一寸。
然后在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视线交汇了。
深陷。
迷失
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还未说出口。
时间彷彿泞滞在此瞬间了一般。
视野之中除却彼此之外再无旁物
哗啦
从窗外吹入的寒风拂过书桌上的账册,翻起几页纸,发出的声音恰如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波纹,打破了悄然存在的定身咒语
「你」
「请小姐恕清世冒犯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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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嗓音同时在静默的书房中响起。
只是佟清世的话出得更快、语速更激,一下打断了慕容青丝欲说之言。
登时,一阵死寂。
时间像是又一次停止了。
但这回与前面不同的是她脸上错愣怔愕的表情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的薄唇粉中泛着淡淡的灰白。稍稍启开,微微动了动,合了张、张了又合如此反覆了数次,最终放弃似地紧抿在一起。
而原本意外的神色也在这时换成了隐约的无奈。
「小姐想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她摇摇头。「没什么。」顿了半晌,「你先退下吧。」
终于还是要遣他走了。
听到这话,他只能匿下心中迅速涌现的失望,轻轻颔首,拱手行礼,道:「是。」
对于其实渴望留下的期愿,他隻字不敢提。
反正那些只是他卑微得无法实现的奢望而已。
正往后退要步出书房时,慕容青丝忽然轻描淡写地说:
「对了,二娘和大嫂不是一直想见我吗让她们三日后到北苑来用宵夜吧,叫苏大好好准备一下。」
便是这一句,教方才出现在慕容青丝秀颜上的错愕爬上了他的脸。
小姐要让夫人进北苑
怎么可能
小姐和二少爷移居北苑之后,虽说是定下过想进北苑的人通报过、得到应允就能进得来的规矩,但事实上真正有人被允许的次数屈指可数。严格算起来,除了慕容老爷之外,也就不过张家小少爷与那日那位曹表少爷二人踏入过北苑大门而已。
夫人的确是多次要求要进北苑来,可小姐从不曾点过头。碍于慕容老爷对小姐的宠溺,夫人到也是敢怒不敢言地保持沉默了。
而这次小姐竟然主动提出要夫人和大少奶奶到北苑来
这几日小姐的举动越来越反常,他已经完全搞不明白了。
「好了,下去吧。」
大抵是见他愣住了,慕容青丝又轻声提了一句。
他忧心忡忡地打量着她已恢复平时漠然神情的容颜,当然是一丁点蛛丝马迹也瞧不出来。
片刻,他只得揣着「小姐自有分寸」的自我安慰放弃了打探。
「是,清世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1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慕容青丝三日之约的当天早上。
慕容夫人和大少奶奶得到傍晚才会来北苑,在那之前并不影响苑内一贯的日常。
依照北苑里几个护卫的习惯,卯时三刻便要起早先练功。一方面因为习武之人朝课一日不可怠;另一方面早起暖身、健魄强体本来也是武者必需的。
正是了解这一点,因此,慕容青丝一踏出房门便毫不犹豫地往武场方向去找人。
武场上,佟清世正与傅子丞一对一,大约是二人都才养好伤的缘故,虽然是在比试,但明显看得出他们出手时比平常更留有余地的影子。
而傅子谦和单二各自站在武场一边,目不转睛盯着场上的比试瞧,压根没注意到有人出现。
晓得身为武者面对比武难免非比寻常地专注,以至于在未感受到杀气时可能会忽略周遭动静,所以慕容青丝对自己被无礼忽视并不以为意,而且更耐心等到场上的比试结束、他们都注意到她。
「小姐」
从不曾出现在此处的身影突然在他们眼前,几人的惊讶可想而知。
远远近近的几个人连忙奔到她跟前行礼。
「这么大早的,您」
然后离得最近的傅子谦代所有人询问,可话音很快掩在她噤声的手势下。
「我来,是想叮咛你们,今日之事不同寻常,你们都机灵点,可要比平时更小心些。」
「是。」
「刚我也和苏大说了,宵夜务必做得丰盛。不过翠儿今天被青瓕和煦阳叫去了,我怕苏大一个人忙不过来。」她的视线在他们四人之间来回游走了许久,终于定在单二身上,「单二,你能帮厨吗」
突然被问到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般愣住,须臾后才拱手答道:「回小姐,可以。」
「那好,今天你不必挂心苑子的安全,只管和苏大一起做好厨务就行了。」
此话一出,单二像是刚得到莫大恩宠似的惊喜地应承下来。
接着慕容青丝又淡淡交待了几句,特别细言嘱咐傅子丞要小心护着张家小少爷的周全,遂遣了大家各做各的去。
不过并未听到详细安排的佟清世与傅子谦二人虽然也应了声,却没像单二、傅子丞那样迅速离去,反而只是稍稍踱了几步,表示似乎是「各做各的」去了。
待到离开的人走远,又回到原地,静候遣人后同样很不合理留在原处寸步不曾移动的慕容青丝接下来的吩咐。
只见她直直盯着单二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石道尽头,才转回头,看向他们两人。
「我有件事需要你们做。」
她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到即便近距离如他们也几乎听不见的地步,脸色更是从方才的严肃转换成了此刻的凝重。
这让他们不由得像她一样更谨慎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2
午膳过后,佟清世依他平日在府里的惯例上书房见小姐。
往常有此举动只是为了请安,顺便看小姐是否有什么其他的事要他做,而今日除却这两样之外还多了小姐晨间的交待,要他午后一定过来一趟。另外,他也得汇报「那件事」的进展。
他一如平常轻轻敲过门,不用等里面有回应便迅速推门进去。
其实慕容青丝在书房时一向不要求他们几个北苑的必须敲门通报,不过他认为这是礼节,所以从来没有忽略过。
书房内,慕容青丝彷彿本是在写着什么,听到门上的声响才停住笔,人还维持着写字的姿势。
秀颜微仰,瞧见来人是他,顿了片刻,缓缓放下笔,随手拈起一本账册,不着痕迹地压在写满字的纸上,然后淡淡说了句「你来了。」
她难得放柔稍许的语调,虽不明显,但依然教他惊讶。尤其再配上那像是等他晌久似的字眼,使他几欲动容。
不过多年来习惯了压抑自己的反应,他很快平复心底的波澜,沉声道:「小姐今朝交待的事,我们已经准备就绪。」
「是吗那很好。」她应得云淡风轻,彷若事不关己。
「只是」
「只是什么」
「小姐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他眉头深锁。
并不是想对她的决定表示质疑,可是这回要下手的目标不是别人,他们是她的
「当然。」盯着他似是忧心忡忡的脸,她不禁挑了挑眉梢,「不过是要在一段时间内限制他们的行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他们毕竟是小姐的」
他刚要再讲些什么,却被慕容青丝的一声轻叹打断
「是啊,不然也就不需要这么做了。」
「小姐」
那话语中深刻的无奈与失落将他的心揪成一团。
是啊,他怎能不明白,小姐必然正为「他们」的身份以及她的「不得不」而伤感着,他何苦一而再地戳她的痛处呢
一想到这里,佟清世真想抬手就给自己来两巴掌。
「抱歉,是清世多问了。」
「无妨,不说这个了。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再说什么都太迟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站起身,端着桌上一方暗色的凋木盒子走到他跟前。
「早上要你现在过来,是有别的事。」
他没作声,安静等她接下来要诉出的话。
但不想,小姐并未立刻再开口,反而低头瞅着手中的木盒半晌,像是在斟酌该如何说出口似的。
一阵子过去,她大约是终于笃定了,反手掀开那盒盖,送到他面前。
盒内朱缎满覆,衬托着中央一颗浅橙色、尾指节大小的药丹。
他不解地看向她,可她仅送了两个字:「吃掉。」
「小姐,这是」
少许迟疑并非有丝毫拒绝的意思,他单纯只是好奇小姐特意交待他午后过来,没有任何说明便要他吞下去的药丸是什么。
然而慕容青丝依然只有那个字
「吃」
一边说手还一边催促般向前推了推。
于是他如同得到军令的士兵那样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抓来药丸塞进嘴里,完全不带一丁点停顿地咽了下去。
事实上,即便小姐告诉他这是一颗能立即致人于死地的封喉剧毒,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吃下。
不过他也确信小姐不会给他那样的东西。
而见到他已将药丸咽下后,露出满意表情的慕容青丝这才平声告诉他:「别人送来这丸子,说是平常人吃了可以养颜延年,习武之人吃了能提升内力。」
「」
佟清世登时有种后悔不已的感觉,那神色複杂得很。
「怎么,不乐意」
「如此珍贵之物,小姐应该留下自己服用才对。」
光是听那些功效便猜想得到这「丸子」必是需要许多稀奇药材精心熬制、很难炼成的东西。
虽然不能否认心底有无法抑制不断膨胀的喜悦,那是在每一次感受到小姐对他的好时都持续叠加着的心情,但是此时此刻,他恨不能剖开腹部将那丹药取出来交还于小姐。即便这样会拂了小姐的好意,可那珍稀的东西,是只有小姐才配得上使用的啊
「得了吧。」慕容青丝轻哼道,「我生得平常,再如何养颜也不过就是这样罢了,变不了绝世美人。」
他没吱声,唯有墨色眼瞳中流露出不赞同的意味。
的确,小姐确实与现下的审美相较而言算不上是美人,公平一点讲,顶多也就勉强是个清秀佳人罢了。
但在他的眼里心里,她永远是最美的一个也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而且我还小,现在就想着要延年的话,将来要怎么办」她好像并未注意到他的眼神,径自说。
他依然没吭一声,不过心中早已推翻了小姐的说辞。
小姐觉得自己还没到需要「延年」的年纪,可以理解,但这并不表示府里就没人到啊她大可以把这药丸给了老爷嘛
可是,她却给了他。
他凝望着慕容青丝认真扣上盒盖,然后旋身步回书桌旁座位的背影。
她的重视,不必说出口,他从来都懂。
只是长久以来卑微想法早已根深蒂固。
更何况,他亦无法确定小姐这种重视究竟是有特别的意义,抑或不过是他情感作用下对善良主子礼待下属的单纯举动产生的幻想
实际上,无论是哪一种,他还是会止步不前。
因为小姐对于他来说,是如此美好得不容一丝亵渎的人儿。
腹中隐约涌现出阵阵暖意,缓缓流过全身。
不知是丹药开始起了效用,还是心思所及而致
他悄悄垂下眼睑,少时,再睁开。
在她转过身之前适时掩去了眸子可能泄露的一切情感。
所以慕容青丝回头看见的,仍然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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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片刻静默,她低喃:「终于到这一天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却足以让他瞭解到她正在感叹即将和夫人之间的对峙。
「今夜的事,就拜託你们了。」
她直直望进他的眼,晶亮的瞳中盈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
对她难得这样外露的情绪,他除了同样为她忧心不已之外,还有心疼,以及要加倍努力完成她吩咐的决心。
「小姐请放心。」他说得十分坚定。
即便不确定细节,但他清楚小姐安排了许多事,都等着在今夜一并处理。
因此他早暗自决定,即使是必须赔上性命,他也得帮小姐达到她想要的结果,并且还要护她周全。
这其实本就是他毕生想做的事。
「另外」
少见的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反往日干脆的态度让他倏然打心底深处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不动声色地等待下文,同时目不转睛盯着慕容青丝那张清淡容掩,不愿错过一分一毫,企图从中寻到蛛丝马迹。
她不自觉咬了下唇瓣,那薄薄绛色被抿紧得成了一条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细线。
「若是将来青瓕当家了,请你们像现在帮助我一样忠心辅佐他。」
怔住。
不是佟清世一时没听懂这句话而反应不过来,相反却是这话里的意思实在太明白了,教他不禁思绪翻覆,推测慕容青丝话后的用意。
毕竟,这着实太突然了。
小姐如今正是对家业瞭如指掌、得心应手之际,而且又未遇到诸如身体健康不允继续操劳一类无法抗拒的因素,再加上小姐现下的年纪无论如何都不是会开是安排「接下来」的状况啊
然而她的举动就像是已知大限将至,忙着要交待身后事一样。
前些天小姐在他面前谈起大少爷不适合当家做主、二少爷又还太年少的时候他便已经感到很奇怪了,这会儿小姐又说到这事,口气更从思索犹豫变成几近确定
偏偏又是在晚上的「大事」之前。
这下他心中的不安更甚。
「小姐您这话作何用意」
他的声音隐约有些颤抖,他不知道小姐是否会听得出,但是他已经克制不住了。
汹涌如浪滚滚而至的推测带来陌生的恐惧感席捲了他整个人。
她打量般地觑着他,久久才移开视线。
「今夜过后,我打算逐渐将当家的位置释给青瓕。」
「小姐为何」这么快就要释权小姐的决定着实令人费解。
「这是早算计好的。」
佟清世意外地瞠大眼。
「毕竟家业还是要男人的肩膀继续担下去才行。」
「」
他无话可驳,因为世人的确普遍如此认为。
可是这样一来他反而更确定小姐心里有什么了。
他所知晓的她是从来不这么想的,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便自老爷手中揽到作主的权利,更把慕容府诺大的商事经营得一年比一年还见好。
她仰头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累了。」
简单三个字,杜绝了他腹中的各式揣测,倒是稍稍放心了些,暗叹自己方才是否太草木皆兵了。
而他立刻便懂了。
跟着小姐的这些年,他自然再清楚不过小姐有多努力。
即便她确实聪颖,接手家业时毕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况且她还是女儿身,那条路走得更是辛苦。
他放柔嗓音,轻轻安慰了她几句。
但见她久久未作声,深知这样的状况下表示小姐不愿再说话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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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世」她蓦地低声唤他。
「是。」
默然。
她叫住他,却不继续讲话。
只是静静地、不发一言地注视着他。
那看向他却又彷彿穿透了他落在壁上的视线深刻而幽远。
时间像是静止在这一刻了,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遥不可闻。
「小姐」
少刻,他稍感疑惑地开口。
慕容青丝如若霎时回过神来一般震了震,定神似地闭上眼深呼吸。
然后她抿了抿唇瓣,纹声道:「小心些。」
他会心地浅浅勾起唇角。
「清世知道。」顿了顿,「小姐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3
既是宵夜,受邀的人自然也明白太早出现是不会受欢迎的。夫人和大少奶奶确实挨到了接近戌时二刻才来到北苑。
慕容青丝一早已有安排,因而待她们出现在苑门口,便有傅子丞引着到直接到慕容青丝起居使用的厢房。
至于慕容青丝为何会选在自己闺房的外间见夫人和大少奶奶,倒是也有亲近的装作不经意地好奇过,但被她以「都是一家人,何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说法打发了。
别人怎么想佟清世是不清楚,对她瞭解至深的他可知道这中间定是有目的的。
只是他不能第一时间确认那个「目的」。
慕容青丝吩咐了他和傅子谦做其他的事情,所以等到夫人她们一进北苑的门,他就得出去把事都办好。
虽然有些担心只有珠儿一个人在慕容青丝身旁伺候,不过想到依她慎密的心思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便也能稍稍放下心,专注完成她给的交待了。
而厢房这头,慕容青丝早备好了酒菜点心,坐在桌旁候着她们出现。
「丝儿,我们是不是来得晚了点等久了吧」
慕容夫人刚进门,还未来得及入座,先堆起慈祥的长辈笑容,和蔼可亲地询问。
「二娘这是说哪儿的话。」慕容青丝一贯清淡的语气讲起客套话来亦教人听不出她真正的心思。
一边说着,她一边抬起手示意身旁的两席座位:「来,二娘快坐下。大嫂也别站着了,快入座。」
然后又对立在一旁的珠儿比了比慕容夫人与大少奶奶面前空空如也的杯盏,珠儿连忙会意斟上了酒。
「单是用个宵夜,又只有自家人在,我也没让他们多准备,仅叫苏大、单二温了水酒、简单做了些小菜,二娘可别嫌弃。」
慕容夫人的眼中迅速闪过一抹诡异的光。
接着,她笑意盎然地捧起慕容青丝的手拍了拍,亲切说道:「妳这才是说哪儿的话这么一大桌子的菜还说简单,若叫旁人看了去,指不定要嘀咕我们慕容府如何奢华浪费了。」
那脸上即时挂出满满的感动畅快的神情,变化快得令人以为先前的奇异是自己看花了眼。
「是啊,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安静就座的钱淑仪适时搭腔。
「大嫂也这么说那我便放心了。」
慕容青丝率先举起酒杯向在座的另二人致意。
待一盏结束又吃过几口小菜后,才再开了口。
「其实好些天前就听他们说二娘和大嫂想见我,可我人不太舒服,一直卧床,连城里几个管事每月固定的会面都延滞下,所以把二娘和大嫂这边也耽搁了。青丝先向妳们赔罪。」
说罢,又斟了杯酒,一饮而下。
「没事没事,二娘知道妳是为了家业劳心劳力,妳嫂子也是明白的,怎么会怪妳」
「那就好。」她螓首微颔,忽地问,「二娘和大嫂怎么都不动筷莫不是嘴上说谅解,心里其实还在怪罪青丝吧」
「怎、怎么会娘和我只是刚用过晚膳不久,还不太饿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是吗」
她像是完全没察觉自己大嫂说话时结结巴巴的心虚态度似的,冗自不停手地吃着。
而她不作声,在座另两人也如坐针毡般浮躁却沉默着,不敢随便找话题。
直到她看上去大约是吃够了,拈来丝绢拭过唇,桌前这才又响起对话的声音。
「二娘和大嫂来找我,有什么事」
「既然丝儿问得这么爽快,那二娘就直说了。」
「这是自然。」整暇以待。
「二娘不知道我那蠢表姪做了何事惹得丝儿如此不快、非要赶尽杀绝,但想请丝儿看在二娘这点薄面上,放过曹家人吧。」
慕容青丝面无表情盯着满脸谄笑的慕容夫人,等她话音一落,立刻转向大少奶奶的方向。
「大嫂不会也是为这事来的吧」
「呃毕竟是姻亲」
听到慕容青丝用那平平的腔调明知故问,自知「名不正、言不顺」的钱淑仪几乎要说不下去。
「没看出来,表哥的人缘原来蛮好的嘛。」
本是没什么起伏的声调在说到「表哥」两个字的时候刻意突出,像是在嘲讽人与人这攀亲带故套近乎的习性。
她一手撑着下颚搁在桌上,慢条斯理地数着离她最近那隻盘子里盛的糕点。
彷彿全副注意突然都被吸引了过去。
既不回答也不转开话题。
任由沉默蔓延着,将期待答桉的人的忐忑模样尽数收在眼底。
等到觉得她们受的煎熬差不多够了,双手轻轻一拍,然后圈在一起。
「不过抱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秀眉稍稍蹙起,不知是否回想起了什么不太高兴的经历。
「这连二娘和妳嫂子的面子也不能给吗他毕竟是二娘的娘家人,也是妳的表哥啊。」
话音刚落,慕容青丝即刻毫不掩饰地冷哼了一声。
「是啊,会雇杀手袭击表妹和未来表妹婿的表哥,大概仅此一家别无分号吧。」
眉间的摺痕叠深了几分。
见慕容青丝态度坚决,慕容夫人努力维持的笑意彻底僵在嘴角。
「丝儿,之墨他只是只是年轻气盛」
慕容青丝淡嗤:「我也很年轻气盛的,二娘。」
「丝儿妳的意思」
「不是我不想给二娘和大嫂面子,可此事断然没有回旋的余地。但凡与我们慕容家为害的人,我都不会手软。」末了,斜睨向慕容夫人,「哪怕是二娘的娘家人。」
顿下来,纤纤细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会儿。
眉头越皱越紧,在那光洁的额上形成几道抚不平的沟壑。
她又突然想起般地补充道:「二娘身为慕容家人,定是瞭解我的苦心的,是吧」
见慕容青丝没有一丝软化的迹象,慕容夫人也不再自讨没趣地陪笑了。
谄谄收敛了表情,视线满屋子的飘。
偶尔落在慕容青丝脸上偷偷打量,还小心翼翼地在被发现以前飞快移走。
三个人各自坐着,不发一言。
皆是一副难以看出丁点儿心思的深沉神情。
像是无话可说。
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桌上蓦地一片死寂。
只听得浅浅的呼吸声逐渐急促,只见到那蹙紧的眉缀出了愈加变得慌乱的眼
哐啷
一声巨响。
近乎一半的餐点猛地被扫到地上,取而代之的是慕容青丝痛苦匍匐在桌上的身影。
「小姐」
珠儿惊呼,伸手欲触却被制止。
慕容青丝揪紧了胸前衣襟,紊乱的呼吸与颤抖不已的身躯无一不说明她此刻正忍耐着某种剧痛。
微微仰头极缓的速度,彷彿光是这动作便已费尽了她大半气力她瞠大眼看向那张不知何时已由谄默换成得意笑容的脸。
「二娘,这是何意」
话音落下即是止不住的急喘。
连言语都困难至极
「慕容青丝,终于让我找到机会可以正大光明除掉妳了」慕容夫人站起身,畅快地哈哈大笑。
「妳」
「让妳对自己的判断如此有信心,只顾防着所有妳不认可的人,难道别人就不会想办法先成为妳的心腹,然后再从近处下手吗哈哈哈这一回,可是妳自己的厨子做的好事,怨不得别人」
慕容夫人像是不吐不快似的,即便根本抑制不住狂笑,依然一句接一句不肯停。
「原来那两个人果然是妳派来的」
「没错」讥谑的弧深深镶在那张涂满艳色的嘴角。「我早知道只有从那小子身上着手妳最不会怀疑,结果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如愿以偿。虽然一开始还挺生气之墨自作主张,怕他动作会让妳有所防备,妨碍我接下来的计划。谁晓得竟能藉此使计划提前成功,实在是上天助我」
「慕容家的财产,就这么、吸引妳,一定要不择手段吗」痛苦似的声音,像是咬着牙强挤出来。
「废话若不是妳娘中途介入,这一切本都该是属于我的」
「胡说娘是爹明媒正娶的夫人。」
「是啊,是明媒正娶。可若不是妳娘的出身比我好,太老爷又怎么会允她作正室」
其实此话不虚。
当年受托寄居于慕容府的慕容夫人与慕容老爷本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但那时当家的太老爷不太满意慕容夫人乃罪臣之后,身上仍背着罪籍,硬是给另指了一门亲事。
一开始慕容老爷对这亲事亦是不乐意的,不过将妻子迎进门相处一阵子之后,发觉新婚妻子温柔如水又知书达礼,实在是不可多得,于是也算是接受了。
再后来,还是贤淑的元配听说自己嫁进门前丈夫的那些事,出面求着公公做主纳了这一房妾。
「我做的一切只是在排除所有阻碍,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她做的这一切
「难道,我娘也是」
「妳总算是发现了。我给她喂了一种会使人慢慢变衰弱的药,所以她才会在生下妳们两姐弟之后再也补不回来。」
「二娘,我娘她待妳不薄」
「那又如何若是有她在,我永远是上不了台面的妾,更何谈掌权只是没想到除掉她之后放你们两个小的自生自灭却是最失策的决定
「不过没关系,发现错误我及时纠正便是了。妳那个弟弟现在跟我可是近得很,想必是不会阻挠我做什么的。若是妳寄望他替妳报仇的话就更不需要了妳别说,那玉肌霜的效果还真是不错。」
端起手在面前装模作样地瞧了瞧。
「瓕儿想着给妳带了吗据我所知是没有的,对吧不是二娘说妳,做嫡姐做到妳这样被弟弟仇视的也真是绝无仅有,亏妳还总是一心为了他好。」
她咧嘴危险地笑开了。
「不过妳放心,过不了多久,二娘会让他去陪妳的。妳觉得就用一样的法子送他去,怎么样毕竟是亲姐弟,也该教他体会一下姐姐经历过的痛苦嘛。哈哈哈」
她高声狂笑了很久,细致保养着的面容变得狰狞。
「慕容青丝,虽然妳是很聪明,但毕竟还是太嫩了点。」
「」
慕容青丝的头缓缓无力地垂下,整副面容彻底笼于阴影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1
这厢有人正乐不可歇,放声大笑得像是几百年没笑过了。
那厢也有人克制不住心中源源昇起的怪异感觉,拉了拉已经忘乎所以的人的衣袖。
「娘,我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
「怎么了,淑仪」
行这些台面下阴谋诡计的人最注重感觉了,通常没有好预感的时候事情多半就要出状况。
因此一听媳妇开口说此种话,慕容夫人立刻从压抑多年即将出头的狂喜中冷静下来。
「我要苏大掺的七日断魂应该是服下之后一个时辰才开始作用,可是从我们进来到现在才半个时辰多点而已」
「是啊,没道理这么快」
听她一提,慕容夫人登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连忙回头瞧,却发现本该倒在桌前的那位不知何时竟端坐在座位上,正漠然等着她们的注意力转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没机会把话问全,慕容青丝已然冷声截断了话头。
「珠儿,去,把里屋的都请出来。」
「是」
里屋的
慕容夫人与她的表姪女儿媳妇皆是一副疑惑的模样,盯着珠儿撩起隔了里屋与外间帘子,朝屋内比了个什么手势,然后安静退回慕容青丝身后。
不必她们开口问,她们好奇的答桉已由走出的那几个满脸或痛心或震惊或愤怒的人挑明
「老爷」
「夫君」
慕容老爷和大少爷慕容青珏两个人手上还挂着显然是刚松了绑的绳子,一身锦衣看上去却格外狼狈。
尤其是慕容青珏,他嘴里居然有绢布塞着还未取下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傅子谦手中也握有一些散开的绳索,似是刚从哪里解下来的。
接着,慕容青瓕难得乖乖坐着滚轮椅子,由任轩推了出来。
「爹、大哥,很抱歉我必须用这种方式请你们来。」待人都出来齐了,慕容青丝缓缓站起身,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亲人。「不过,相信你们能明白,我已别无他法。」
慕容老爷没说话,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瞪着枕边人看了半晌,不知何时竟已老泪纵横。
「夫人妳这真是作孽啊」
「老爷,若不是您狠心,妾身又怎会做这些不仁不义之事」
「娘」慕容青珏取出口中的绢布,几乎是痛呼道,「您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难到您还不明白,爹这几年一直是念在夫妻情面上对您睁隻眼闭隻眼吗」
慕容夫人闻言一窒,「莫非老爷」
那投过来的惊骇视线触得慕容老爷忍不住哀哀叹了口气。
「我只当妳是不待见丝儿和瓕儿,谁曾想妳竟撺掇儿媳欲将我儿除之而后快妳」
「爹果真只以为是如此而已吗」
慕容青丝突兀地插了一句,瞬间使在场几个人陡然全变了脸色。
「丝儿」
「爹难到不觉得奇怪,为何娘生下的姐姐们个个夭折,而二娘的孩子每个都能健康成长」
她说着,向前逼近了两步。
「爹难道不觉得奇怪,明明身体极好的娘怎么能在三年之内不经重病便将身子骨彻底弄垮」
凤眸睁得圆圆的,清秀脸上一派肃色,纤纤柔荑握紧成拳。
「爹难道不觉得奇怪,两个不足三岁的孩子在无人问津的情况下要如何生存下来」
她忽然停下来,嘲讽地自答道:「啊,我忘了,爹并不在意这些。儿子您有了,女儿您也不缺,哪会注意到还有两个奶娃娃受尽下人欺负,身为主子却连一顿饱餐都要看下人的脸色。若不是女儿刻意出现在您的书房,或许您已经忘记自己还有一双小的了吧」
简单两句话,道尽了她和慕容青瓕幼年那些心酸经历。
「
...
丝儿、瓕儿,你们别这样想,爹怎么会不在意你们」低低的辩解,所有人都听得出那底气有多不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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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曾有那些被冷落的痛苦记忆,但后来这几年他们受到的极宠同样是不容否认的即便那是她以劳力心机换来的亦然。
更何况毕竟是生身父亲,就算有过再多的不满,血缘之亲无法斩断。
见到爹亲那一脸愧疚的模样,慕容青丝心中的火才刚燃起便已偃息。
她毕竟还是会心软,会记得自己后来得到的好。
轻轻叹了口气。
她敛下眼帘,抿紧唇,不再多言。
只不过立刻便有人把话接了过去:
「爹。若不是姐姐帮您解决了当初困扰您许久的分号难题,您真的还能想起我们吗」
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那个一直在家人面前扮演贴心幺子、把所有叛逆愤怒独留给嫡姐的少年,提出了隐约带着讽刺意味的疑惑。
这一瞬间,他的脸上没有开朗笑靥、没有俏皮撒娇,剩下的唯有深不见底的阴郁。
彷彿曾经出现在所有人跟前的那个任性而天真的人压根是一道幻影。
「瓕儿」
「如过真能想起,又怎会任由我们自生自灭」他摇头,不给人以开口的机会,「我不懂,难到这个家表面上的平和对您就这么重要重要到您可以置结发妻子、甚至亲生子女的性命于不顾」
此话一落,受到质问的长者浑身一震,再也挤不出一声辩解。
「这些年来,您对姐姐和我的确是宠爱有加,但我永远忘不了当年,若不是姐姐自己忍着饿把能得到的食物几乎都留给了我、若不是大哥仁慈偷偷照顾,我根本活不到可以受您宠爱的时候所以,在这个家里,除了姐姐和大哥是我的亲人之外,我从没把任何人当做家人,包括您,爹」
「青瓕,不要再说了」
原本似乎是要保持沉默了的慕容青丝突然扬高声调,喝止弟弟吐出更伤人的说辞。
然,已脱口的部分却无法收回,好似受到沉痛打击的慕容老爷跄踉地退了几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而被逮了个现行的慕容夫人与大少奶奶不知何时早瘫滑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那两双仍闪着不明所以的眼睛彷彿还在诉说着她们对自身失败的不甘。
「爹,很抱歉,这一次我不能再由着您压下这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了。这回我本来的目的就是要彻底解决一直针芒在背、让我和青瓕不得安宁的威胁。」
她顿了下,看向自己的大哥,眸中稍稍流露出些许暖意。
「不过,看在大哥当初可怜我们姐弟俩的份上,今日给您两条路选,一是您和二娘一齐到杭州的别庄安度晚年,无论您或是二娘都无权再过问家中任何事。当然,二娘可以放心,属于大哥的那一份产业,我和青瓕绝不会侵占。」
「那第二条路呢」没了方才狂妄气势的慕容夫人畏畏地问。
便见慕容青丝凤眼一瞪:「第二条路就是妳和大嫂一齐进了官府,为妳们这些年来犯下的事赎罪」
几声急促的倒吸气不约而同响起。
她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虽然基于人情愿意放过罪魁祸首,但她却不愿再放过帮凶。
「淑仪毕竟是珏儿的妻子、妳的大嫂,妳就不能」看在他面子上也同样饶恕她
「二娘还不明白吗如果不是二娘逼迫,她岂能进得了慕容家的门」慕容青瓕仍有些许稚气的脸上扬着冷笑截断慕容夫人的说情,「再说这些年来的事总得有人担着,还是说二娘比较愿意亲自担待」
一句反问立刻教还抱着一线妄想的人噤了声。
他言里言外的意思甚至不把那个人当作是一家人来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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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关头,自私若慕容夫人这般,又怎可能再为她人而舍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当然是连忙闭紧了嘴。
就在这时,整晚未在北苑出现的佟清世推门而入,四下打量一番。
在瞧清小姐所在的位置后毫不迟疑地步上前,拱手道:「知府大人已到。」
没等所有人有反应,一声带了明显颤意惊叫转移了大家对知府突然造访的疑惑:
「你你怎么还活着」
话音落下,佟清世一头莫名地看向发出声音的慕容夫人,那表情写满了不解。
到是慕容青瓕忽地像是领悟到什么一般疾呼了声「姐姐」将所有人的视线又转回慕容青丝身上
一丝殷红自唇角缓缓往下滑
那一瞬间,彷彿一切都静止了。
好像不知该作何行动了。
一切动作一切声音都是多余似的。
全部的视线都聚集在那无声坠落的绛色上。
直到落地的一滴暗朱溅起猩红的星沫时,佟清世如梦初醒,急忙冲上前想接住慕容青丝摇摇欲坠的身躯。
却不想竟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奔到慕容青丝跟前,在全场人诧异的视线下圈住她。
这人竟是残了多年的慕容青瓕
佟清世下意识地望向二少爷的贴身护卫任轩,只见他也是满脸震惊,看来同样意外慕容青瓕的双腿。
「呵已经一个时辰了吗」
轻声呢喃。
稍早前细柔却有力的嗓音不复存在,有的只剩痛苦得几近呻吟的暗哑。
「姐姐我早上要妳服下的那颗丸子难到妳没吃」
佟清世闻言怔了下。
所有的点转瞬间牵成一条他不愿相信的线
「我们之中总要有一个才能让爹无话可说」
慕容青丝探出一隻手,颤巍巍地抬高到弟弟凑近的脸庞,却无力安抚。
「至少现在是证据确凿,你可以按按我们说好的」
一滴温热落在她颊畔。
她侧首看向另一抹心中记挂的身影,确认他看起来完好无疑,放心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以为自己用了很多力气大幅颔首,不过看在身旁的人眼里更像是痛苦的挣扎,但又已没有太多气力还能行动自如。
眼泪立刻流得更凶了。
「你们都没事」就好。
气若游丝的话没说完,但哪还听得到半点声音,她已经痛苦得厥过去了
此时慕容青瓕彷若猛然回神似的抬起头朝任轩大喊道:「快,快去把煦阳请过来。」
「诶」这时候请张家小少爷来做什么
「快去啊」
更大一声吼催得任轩忙不迭跑出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2
慕容青瓕耐着性子把剩下该处理的事情做好赶回慕容青丝的房间时,张煦阳刚好诊完走出里屋。
「怎么样」急急迎上去。
「先坐下再说吧。」
张煦阳面色凝重,指了指外间的椅子,不等慕容青瓕多说,先好似精疲力竭地瘫坐进其中一把。
「很棘手吗」
光是瞧着张煦阳的表情,慕容青瓕的心便已经沉得快见不着底了。
「非常」一口气重重叹出。
眉头紧锁、不断揉压太阳穴的模样再没有一丝这些年在北苑的人都见惯了的天真无邪。
「连你都没办法解吗」
「这毒够邪门的,毒发速度慢、毒发时间长,可毒性蔓延倒是迅速得很。」
「此话怎讲」
「服入后一个时辰才开始有中毒反应,但发生反应后到现在,不足两刻的时间,毒已经侵进五脏六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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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一声倒吸气紧接着落下的话音响起。
这会儿张煦阳没闲工夫关心自己的话可能会吓到一旁听的人,只想一股脑吐完让他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下毒的人还真恼你们了,竟然会用上七日断魂这种阴狠的剧毒。」
他就着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水,一口灌下。再像是憋足了气似地用力呼出,然后继续说。
「中了这毒的人发现自己中毒时通常中毒已深,但又不会很快嚥气,反而要承受体内毒素的折磨整七日后才会痛苦死去。更因为中这毒死去的人死后的模样看起来都特别可怕,好像是鬼差折了所有魂魄似的,所以配出此毒的人给了七日断魂这么一个名儿。」
慕容青瓕难以置信地瞠大双眼,「那那个丸子也没用了」
张煦阳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我配的那个丸子只可在中毒前服下直接中和毒性才能抗百毒,却无法在人中毒后解除体内已存的毒性。若是慕容姐姐今朝如你交待服了那颗丸子,现在便什么事也没有了。」
闻言,慕容青瓕终于语带颤意轻呢道:「这么说岂不就是无解了」
「老实说倒是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请出我师傅。」
慕容青瓕无声地「啊」了下。
「听我师傅说过,当年你中的也是这毒,他换了你大半的血才把你救回来。这次我下山的时候师傅说我目前的能力还不够,因此未把换血的方法教授于我。」
慕容青瓕静默下来。
当初他的确也是中了七日断魂,是姐姐和奶娘去求来隐居深山的鬼医救活了他。
不过那时因为中毒时日稍长延迟了时机而导致他的双腿瘫了许多年,是姐姐访遍了当世名医、问遍了各种传闻偏方,加上他本身的努力,好不容易才调养回来。
而且为了防止下毒的人再把目标放向他,在姐姐的要求下他又装残、装叛逆了好些年,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也瞒了。
结果的确是暂时没事找上他,可姐姐却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明明他是做好了防备这种事发生的,只是千算万算,算漏了姐姐的心事。
这确实是他的疏忽。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他绝对不要失去这个一直强迫自己丰沛羽翼以保护他的傻姐姐
「我这就着人去请你师傅。」他突然出声。
「可是」张煦阳又道,「你也知道我师傅那个怪人,不是那么容易能请出山的。当初慕容姐姐为了你,在师傅门外跪了三天;我娘为了让师傅收我为徒,给我师傅做了两个月随传随到的厨娘,还教我爹气得闹了好久的彆扭。这一次,不知道师傅又会怎么刁难人喔。」
慕容青瓕默了半晌,喃喃说:「是啊」他突然又想到,「奶娘她现在好吗」
「她是不错,不过若是晓得了慕容姐姐做的傻事,恐怕就不会太好了。」
「奶娘为了我们还特意要求你去拜师学医,如果当年没有奶娘的保护、还教我们如何搏宠的话,姐姐和我或许早就」
眼神稍稍变得迷蒙,大抵是想起了什么值得怀念的事情。
「青瓕哥哥快别这么想。那时若不是你娘救了我娘,我家估计再没团圆的一天了就这份情足够我们一家人记一辈子的。」
慕容两姐弟的奶娘本是官夫人,回家省亲的路上遭遇山匪坠崖,被上山烧香的前慕容夫人救下,带回家疗伤。见她伤愈不记得自己来历,又供她吃住,并信任地将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交由她看护,直至她想起家人、回去故里。
后来她回来探望恩人,却发现恩人早已撒手人寰,而仅留下的一双子女竟在长辈的遗忘与下人的恶意排挤下残喘苟活。
愤怒至极的她于是装作下人再次混入府中,偷偷教会了慕容青丝许多事情,更以自身的智慧为他们姐弟博得足够的宠爱。
这其中固然还发生了许多她无法意料的事,比如说他中毒,但那是二娘见他们姐弟突然受宠感到威胁而狠心下的毒手,并无法磨灭奶娘为他们做出的一切。
更何况,正是出了那一茬才教他们都猛然明白「作戏」的重要性
「奶娘还要你爹辞官后举家搬扬州城来,只为就近照顾我们。」
「青瓕哥哥和慕容姐姐还真不愧是姐弟俩,就和她一个样,都是想得太多」张煦阳不以为然地晃了晃脑袋,「其实若不是我爹愿意顺着我娘,那就算是娘逼迫了我们也不见得会搬来这里。同样的,若不是因为我自己对医理有兴趣,那么娘所谓的恩情什么的,实在不值一提。至于要帮助你们,自然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与你们相处的氛围啊」
听到他如是讲,即便是心中正沉甸甸的慕容青瓕亦不禁回以浅浅笑意虽然只有一瞬间的功夫。
「谢谢。」顿了下,眉头又再叠起成山一般,「不过奶娘知道我没保护好姐姐,一定会很失望吧。」
张煦阳轻咳了一声。「基本上只要在我娘知晓前请来我师傅就好了。」
「对」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还在等什么得干快准备才行。」顿了下,他又突然想到,「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我施了针,可以延缓毒性发作的时间和毒发时造成的痛苦。本来我应该亲自去请师傅,说不定能少些刁难,不过这针每天要施两轮、一次都少不得。所以只能麻烦青瓕哥哥另请一个可信的人跑一趟。」
他停下,咬唇估算了下,又道:「此去师傅隐居的万青山至少三日路程,来回便得六日。银针虽可延缓毒发时日,却也没法拖太久,若超过十日,毒性侵体太久,恐怕即使救回来也会落下长远病根。所以,去的人只有三日至多四日可以说服我师傅」
「这着实很紧。」
「嗯,我立刻修书一封让你的人带着,希望能帮他减免些刁难。虽然不一定有用。」苦笑,「不过一定得派最可信的人」
「我知道,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说不定我们想的是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3
所有随意能出入北苑的人除了与大少奶奶一同被知府带走的苏大、单二之外全都静静站在北苑的书房内,好似还在回想着稍早前发生的那一系列变故。
若不是有慕容青瓕的指示,他们或许一时间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更无从得知来府里做客的张小少爷竟然是慕容青丝请来家里预防万一的大夫。
或许他们的惊讶有几分道理。
毕竟在这次事故之前,从未有丝毫迹象表明张小少爷懂医,而他平日里的行为着实更像是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少爷」。
习医据说也是很辛苦的,不是吗
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不作声地在脑中思考着相似的问题。
此刻,原本都在小姐闺房外候着的众人还没听到张小少爷宣告小姐的情况,却在二少爷的一声令下统统跑来书房等着小主子「有交待」。
「都到了」
就在大家正犯嘀咕,想不通叫他们全体到书房来的用意时,慕容青瓕擕着一隻锦盒出现。
「二少爷。」
在北苑伺候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小主子一身隽爽的风姿出现,心里难免激动不已,同时也多少有些感触。
至于在瞧见紧跟在二少爷身后那人好似还困惑得想不明白的模样时,感触全转成瞭然以及心有慼焉的心境,那都是他们毋需说出口的默契。
慕容青瓕缓缓走到书房中央,在慕容青丝惯用的书桌前坐下,轻轻将手中的锦盒放在桌上,然后手一抄,微眯起眼打量眼前众人,将每一个脸上或惊喜或感叹的表情暗暗记下。
须臾,他淡淡将慕容青丝目前的状况作了简短说明,只以一切尽在掌握中作结尾,不待任何人提出关切的疑问,便不再继续这一话题。
尔后他随手打开带来的锦盒,往与自个儿相反的方向推了推,以便所有人都能看清盒中盛的东西。
「这是姐姐准备给你们的算是酬劳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站的位置比较靠前的佟清世代替大家往锦盒中瞄了下:「玉记的权状」
他有些诧异地疑惑道。
莫怪他感到不解。
慕容家与玉记的生意在慕容青丝的授意下一直由他打点,所以他应该说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却不明白为何合作伙伴的权状会出现在这里。
一瞬间其他人也都安静地不发一言。
「对。」慕容青瓕双手交叉与唇前,淡淡说,「这原本就是姐姐分散慕容家财产的一部分,早打算好了要给你们一些权限,是姐姐和我对你们的感谢。」
「我不要。」
「没错。」
「要说感谢应该是我们感谢小姐、二少爷才对。」
无论慕容青丝一开始收容他们的目的是好心或利用,多年下来她对他们的好都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这下再是恪守规矩的随从亦忍不住出声表示不满了。
更何况书房里这一群是早抱定主意要服侍慕容家这对姐弟直到终老的,听到小主子似是遣散般的话,自然感到愤慨不已。
只是他们显得踰矩的反应却似乎教本应感到不满的主子扬起了浅浅的笑。
「无妨,我不过是让你们知道现在起你们拥有这样的说是财产也好权利也罢,将来若是有需要的时候尽管来开口。在此之前,可以先让它们继续待在这盒子里。」
「我们才不会有开口的一天」
「珠儿和翠儿两位姐姐总得有些嫁妆吧。」他微笑着截断侍女的嘟囔,以稍严肃的语气道,「这不仅仅是姐姐的心意,也是你们应得的。」
眼见他们好像还有话想辩解,他抬手挥了挥,制止这无意义的辩论:「姐姐今日特意修书说了此事,你们若还要推辞,就等姐姐醒来之后再直接说给她听吧。」
一句话便堵住所有人的嘴。
惟有佟清世忽地由这话想到了午后见到小姐时,她正写着却在他到时悄悄掩住的纸莫非那就是二少爷口中的「特意修书」
心中突然五味襍陈。
比起小姐想要赠与的这些,其实他只希望能看到小姐仍好好的。
「我还有很急的事要和清世哥哥交待,而你们也还会有很长时间能够说服姐姐和我改变主意,所以关于这些权状,我们可以改日再谈。」
慕容青瓕的另一句话传达出需要暂时遣退他们的意思。
但是听到有「很急」的事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再加上现下的状况,其余人只好摸摸鼻子乖乖先退下,将书房留给二人。
待所有人都里开后,慕容青瓕唇畔的弧度立刻被抹成了紧抿的横。
「姐姐的情况很麻烦。」
他将方才简短说明时隐瞒住的部分详细讲述了一遍,同时也把张煦阳提出的方桉说了说,然后在佟清世震惊与心痛并存的神色下轻轻带过了慕容青丝原本可以不必中毒的事。
再轻描淡写亦足以在听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
尤其当他将前因后果串在一起之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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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阳说他师傅若在应该会有法子,但他师傅那脾性要请他下山并不容易。」
说着,慕容青瓕拿起桌上的信,顿了须臾,又道:「除了清世哥哥你,我实在想不到更能信任的人。所以」
「清世明白的。」未等人讲话说完,佟清世已是剑眉紧锁地急急打断。
事实上他也不需要任何人讲那些像是讨好又彷佛恭维的话。无论发生什么说了什么,他只一心一意想着为小姐和小姐重视的人做事而已。
他神色严肃地接过信,脚跟一转,毫不迟疑立刻便向门外疾步而去。
慕容青瓕愣愣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半晌,突然回过神似的追出门:「你知道那怪老头隐居在万青山,出城往东」
「嗯。」
「你只有至多十日的时间」
「嗯。」
「无论如何,请务必」
他倏地住了嘴院子里哪还有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1
几乎是用尽了气力,好不容易才勉强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顶。
这使得慕容青丝的脑海中有片刻空白。
瞧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现在并非是她一贯休憩的时间。
一瞬记不起自己为何会躺在床上,更想不出浑身彷彿被抽空般疲累的缘由她到底做了什么会让自己筋疲力竭的事
她努力欲将自己撑起来,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挣扎许久却是徒劳。
想要开口唤人,但嗓子就像是火烧似的疼,连一点声音也出不来。
终于,她放弃尝试,认命地继续瘫在原处。
既是在自己房里,那她便能放心待着。早晚总会有人进来,到时她再详细问问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如是一想,她稍放松了些,没多少时候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迷迷煳煳睁眼时,屋内已燃上烛火。
外间隐约传来珠儿和翠儿低低交谈的声音。须臾,其中一人轻轻走入里屋,恰好对上慕容青丝朦胧的视线。
「小、小姐」目光交汇的瞬间,珠儿有片刻怔愕。直到下意识出口的低语将自己拉回神,惊讶变为惊喜
「小姐醒了」
连忙快速走到床前,同时扬声向外间喊道:「翠儿,快,通知大少爷和二少爷,就说小姐醒了」
话音未落,便见翠儿激动地冲进里屋,在看到已然睁开双眸的慕容青丝那一刻,脸上满是未加掩饰的喜悦。
「小姐您终于醒过来了我、我这就去请少爷们。」说罢转身又跑了出去。
「别忘了请张小少爷来给小姐把脉」珠儿朝翠儿消失的方向高声补充,一面稍稍扶起慕容青丝,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清茶喂给她喝。
没听到回音珠儿也不在意,只专心一口一口慢慢喂完了水,原要再扶慕容青丝躺下,但在她眼神的示意下改为半倚在床头。
只不过少许的功夫,整座慕容府的主人客人们全到齐了,聚集在这小小的北苑厢房里。一个个皆是一副既紧张又激动,带了惊喜却又有些怯意的矛盾表情。
每一位都直到视线接触到床上的人那双清澈的墨色眸子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而倚躺着的慕容青丝,看着先后进门的胞弟、兄长以及张煦阳,恍惚有种彷若隔世般的错觉。
事实上,她的确是重生了一回。毕竟,中了那样的毒还能醒来
思绪及此,她突然意识到有一个人仍未见到
「」
她费力地动了动唇,但喉咙涩得令她丝毫声音也没发出来。
从走入里屋起便注意着她不曾转眼的慕容青瓕自然不会错过她疑惑的神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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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是要问清世哥哥在哪吗」
话音一落,原本还有些吵杂的屋子瞬时静得彷彿时间停止了似的,所有人脸上微扬的笑意都冻结住了。
慕容青丝并未注意到大家的神色有异,专注地眨眨眼,代替无法轻易移动的头和颈项,表示认同。
「他」慕容青瓕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如何将情况简短阐明。
这时,立在一旁的张煦阳开口接过话头,语速极快几乎不带停顿地道:「青丝姐姐,清世哥哥去找我师傅求解药。因为时间紧迫他赶了很多路,体力透支现在正在休养,所以刚才就没请他过来了。」
闻言,慕容青丝瞳中闪过一抹心疼。仅一刹那,然后消失在眼帘下。
她阖上眼,很快又沉沉睡过去,因此错过了房内其他人一脸心虚兼松口气的模样。
「怎么办要是青丝姐姐回头发现清世哥哥可能根本醒不过来了,会不会一生气直接把我了结了」
步出慕容青丝的厢房走了许久之后,张煦阳忽然有些后怕地问。
「不会。那时候姐姐只怕还指望着你挑战极限,帮清世哥哥恢复清醒呢。」慕容青瓕说得笃定。
张煦阳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望着满苑葱葱郁郁的翠绿,低低感慨:
「你说,他们这样妳舍命为我,我舍命为妳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慕容青瓕白了他一眼,也跟着看向远方。
沉默了半晌,几不可闻地呢喃。
「还能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2
解了毒之后,虽然说又已经过了一段时日,但毕竟是极其烈性的毒药。而且慕容青丝因为有儿时的境地,身体底子并不十分好,所以一连两月余,她都完全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不过,久卧于榻不等于她慎密的心思也变钝了。
一开始,她确实接受了张煦阳的说辞。
慕容青瓕也曾中过同样的毒,她亦经历过那漫长得近乎绝望的等待,所以能明白要解开这种毒有多么困难,有多少时限上、药草种类品质上的要求。
而张煦阳的鬼医师傅居住在距离慕容府颇远的山里,那么佟清世去求药,为了能尽快赶回,强迫自己到极限也未尝不可能。
她太了解他。总是因为她的一个要求、一件事,便可掏尽他所有。
于是,当她注意到此后至今他都未曾出现过,而每每她问起,无论谁皆是言辞闪烁时,她便没法再说服自己相信,佟清世是如张煦阳所讲那般仅仅只是体力透支在休养这么简单而已。
既然有了怀疑,她自然不会继续保持沉默。
「青瓕。」
这日午后,慕容青瓕帮助大哥忙完了商事,回北苑陪着慕容青丝用午膳时,忽见到胞姐的一脸肃色,心立刻沉到了底。
「姐姐,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吗」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以平静不察的语调,若无其事地问。
「说吧。」语气依然是淡淡的,不过主事人必有的气势显露无遗。
顶着那样的迫力,慕容青瓕根本轻松不起来,僵着浅笑,「说什么」
「清世,他到底怎么了」
「清世哥哥能怎么他没怎么啊。」
见胞弟似乎是打算装傻到底,慕容青丝索性直奔主题,「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受了重伤或者」
倏地住口。
那些不吉利的推测,即便只是说出口她也不愿意。
毕竟,她宁可自己中剧毒也要将那颗能防百毒的灵药留给他,当然是不希望听到他有一点事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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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到那日决定让他吃下「丸子」时的心情,她墨色的眸子不禁变得几分朦胧,但很快意识到眼下的境况,迅速收回差些远走的思绪,紧紧盯着弟弟。
慕容青瓕稍稍愣了下,然后苦笑起来。
「姐姐是如何察觉的煦阳说了谎。」
「再怎样体力透支,休养两个月也该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可我至今仍未见过他出现。而每回提起,你们一个个都支支吾吾的。」所以她自然生疑了。
慕容青瓕一窒,叹了口气道,「也对,本来也不期待煦阳的藉口能瞒过多久。」
「藉口」
在珠儿、翠儿合力搀扶下,慕容青丝好不容易才靠自己的双腿「走」到佟清世的榻前。
「七日断魂」的确是十分厉害的毒药。即便她体内的毒已尽解并且静心调养了两个月,可她的四肢仍然丝毫使不上力,莫怪当初青瓕用了足足五年方可再次独自行走。
不知道这一次她要「不良于行」多久才能解脱。
坐到早已备好的软椅上,摒退了两个侍女,慕容青丝一面冗自想着,一面仔细打量安静躺在床上似乎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觉的人。
眼下的场景使她不禁忆起那回他为速战速决受伤,在她闺房中昏迷不醒时的情形。
那时他是受了一剑,而这一次虽没有剑伤穿身,情况却比那日严峻百倍。
他瘦了。
不止一星半点。
原本就深邃的轮廓现下显得更加突出,面颊清减得几乎看不到一点肉。
他总是在为她不断受着伤
稍早前慕容青瓕的话此刻再次迴响在她脑海。
「虽然清世哥哥带了煦阳亲笔的请求,但鬼医的性子实在难以捉摸,其实我们根本没把握清世哥哥真能请回他来给姐姐祛毒。」
「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无从知晓。但是,清世哥哥的确赶在煦阳给的期限内回来了独自一人,而且身中剧毒。」
轻轻阖上眼,静默少时。
剧毒。
这两个字代表的意思,大概没人能比她有更深刻的理解了。
身体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当时的清世哥哥,甚至没等得到消息的我从书房赶到苑门口就已昏迷,还是煦阳为他检伤时找到了他携回的鬼医的信函,我们才能确定至少清世哥哥此行确实见到了鬼医。可是,那信上面却只写了两句话」
眼帘倏地再睁开,墨黑色的眸子缓缓向下转动。
「饮尽半身血,世上无断魂。」
对她讲述这一切的慕容青瓕,在当时明明是用着平静中隐约带了些许心疼的轻缓语气,为何此刻回想起来却犹如一把重锤,将每一个字都深深凿入她的心灵最深处,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半身血那几乎无异于以一条命换另一条命。
更别提若是要给出这「半身血」的人还中了奇毒
视线,在缠满厚厚白色棉纱静置被褥外的手臂上停驻。
这之下掩住的便是为她取血而留下的痕迹了吧。
一双臂膀被密密包裹得不露一丝肉色,她简直不敢想像那上面到底有多少伤。
试药啊
几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青瓕说,煦阳依据鬼医那封信推断,清世十有**是被鬼医要求以身试药,所以才带回了一身毒,而这一身的毒恰好又能以毒攻毒解了她中的「七日断魂」。
恰好吗
她并不这么认为。
只是无论真相是什么,他现在已经这样毫无知觉地躺着了。
几乎为她交出生命
一想到这里她便无法抑制感到心痛。
纤纤十指无声覆上一动不动的宽厚手掌。
粗硬得有些硌手的茧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
拇指轻抚。
须臾,拢住。即使无法一手掌握,也要牢牢圈在手心。
回想最初遇到他的时候,领他回府,不过是一时萌生的念头,主旨是为了青瓕和自己的安全,并没有任何别的考量。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分量变得越来越重,到了不可或缺的地步。
所以自己的打算可以轻易在他面前毫无保留;所以会在意识到他有可能被二娘盯上时,即便让所有人不解也要远离;所以能在收到「丸子」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决定要留给他
她无法对自己否认,其实那日她向所有人解释的话才是真正的藉口羽翼渐丰的自己,其实根本不需要冒险就毒。只要她想,就算当日的膳食酒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也一样有办法能将那个抢走「慕容夫人」头衔的二娘扳倒。
那时没有做绝,是由于感念大哥过去的仁慈。
只有他她不希望清世会因为她受到任何伤害。
可惜千防万算,他还是为她伤了自己。
而且是如此没有保留、倾尽所有的付出
她缓缓靠近毫无知觉的他,直到两个人之间近在咫尺,才带着些许颤意低低地呢喃:「一定要好起来一定。」
床榻上的人那双紧闭的眼眸彷彿轻微动了动。
相连的双手,隐隐握得更紧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3
接下来的日子,平稳,却压抑。
经过两月余休养的慕容青丝逐渐拦回了少许事务,但更多的是放手给两个兄弟去经营。
原本她也是打算在铲除了二娘这个威胁之后,将大哥应得的物归原主。因为虽然她或许是在经商方面有些天赋,可是当初会以幼龄之姿站出来,也不过是为了自保及护弟而不得不为之的权益之计。
如今已不会再有人危及她与青瓕的性命,她当然乐意赶快把身上背负的重担职责全数交出来。只是这些年她作为慕容家主宰的名声已经太过响亮,短时间内大约仍是脱不了身了。
眼看身体见好,虽然仍旧无力,不过瞧瞧账册做点决断还是行的。
于是她在珠儿翠儿的帮助下日复一日安静倚坐在书桌前的软椅上,心不在焉地审视她中毒休养那段时日的账目及商铺回报。
慕容府在外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红火,即使主事暂时换了人做,也并未影响到什么。
只可惜再多的盈余也难以将慕容青丝的情绪变好。
因为一个人还未醒来。
只因为一个人还未醒来。
于是连带的,整座慕容府都沉浸在一种低迷氛围中。
就这样沉闷着过了半年多。
「丝儿,在忙吗」
一日午后,已挂上慕容家主名号的慕容青珏大致处理完府中当日的事务后,习惯性地走到北苑,关切自己最小的妹妹在做什么。
「大哥」近日终于基本卸下慕容府的经营重担、专心「修身养性」的慕容青丝看向来人,「怎么过来了」
虽然一听到书房门口有动静便立刻停下手中的画笔,收拾被她搞得一团乱的书桌,但是凌乱不堪的书桌根本来不及整理到能见人的程度便已落入慕容青珏的眼中。
似是有些诧异会看到这样不整洁的一面般怔了怔,随即温和笑道:「来看看自己的妹妹,应该不需要理由吧」一边说,一边往书桌的方向更靠近了几分,「丝儿在作画」
桌面上,一幅还未完成的墨荷铺展着,晕染了一半的荷叶上墨迹仍在缓缓向外蔓延,显示出这一笔落下的时间颇短。
「嗯只是在想事,随便涂上几笔罢了,谈不上作画。」顺手将桌上的残画揉成一团,扔进桌旁小巧的纸篓。
「心烦」
「也、也不是,就是在想些事。」
「在烦什么」
兄妹俩相差十余岁,非常亲近是说不上,不过了解肯定有的。即便异母,他却是实实在在将这最小的一双弟妹放在了心里疼着关怀着。
过去娘亲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想方设法欲除之而后快的时候,他因为自身的怯懦与愚孝不敢反抗,只得暗中接济,然后夜夜在睡梦中忏悔自己的懦弱。
直至如今他仍能清楚回想起那时日日被不安煎熬的难耐。
后来妹妹稚龄显露天赋才华、独揽全府大权,表面上看似乎是夺了他的利,然而只有他明白自己对这个妹妹有多么自豪。
碍于娘亲的态度,他平日里总是尽量不在明面上接触大娘留下的这一双子女,却从未停止在暗处悄悄观察着,以便必要时施以援手。
多年下来,自然不会一无所知慕容青丝一旦感到烦闷或是遇上难解之事时,就会提笔乱涂拜她一直致力表现出的孤僻性子拒人千里所赐,这怪癖想必府中没多少人知晓。
「真的没在烦什么,只是」她稍迟疑。
「只是」
苦笑。「以往总是忙碌,突然闲下来感到有些不习惯罢了。」
过去迫不得已涉足商事,本是很厌恶那些枯燥烦闷而且十分琐碎的杂事的。那时候当着家,最盼望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完全卸下肩上的包袱。
可是一旦甩手不管的时候,却又开始怀念以前忙得夜不沾榻的充实生活充实,更疲累,所以她就没精力去胡思乱想了。
「妳本来也无需尽数放手,若是愿意,还是回来继续经营府上那些外业吧,妳总能做得比大哥好,何必纠于世俗」
慕容青珏一直以为妹妹归还慕容府大权是碍于男子主事的世道。虽然心底也曾疑惑过自己这样理解妹妹的举措是否有些偏差,毕竟妹妹本不是个理会世俗的人,但又无法为她身子痊愈后选择「骤退」的举措找到更好的解释。
不过既然慕容青丝已经如是说了,那他自然是乐意还像以前那样放手给她折腾。
因为说实话,他对经商本来就没什么浓郁的兴趣,更做不到她那般出色。
何况,谁不乐意做甩手掌柜,在家享清福
「不,不是。」摆摆手,她解释道,「将府中实权归还大哥是早已决定的事,并非因为任何外界因素,大哥千万别那么想。」
「我知道。这个提议也不是为了试探,而是确实觉得丝儿能做得更好。大哥并不是迂腐之人,能者居其位,慕容府过去几年既能由丝儿妳一手主持,将来也绝非只有儿郎才能管事。」
慕容青珏听慕容青丝的意思,彷彿依然不以「常理」为意,想来方才所言并非为了暗示什么,遂不多想。但自身的态度仍要阐明,毕竟是重视的家人,他不希望再有为了那些身外之物手足亲人之间产生隔阂的事。
一家数分,是他最不乐见的情景。现下爹娘已不得不被隔离在外,他更加珍惜府里仅有的这一双弟妹了。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抿了抿唇,她艰涩地又开了口,「其实虽然说是将府中一切都交还于大哥,实际上却不是全部。」
稍停了须臾,见慕容青珏依然一脸平和、荣辱不惊的模样,便放心继续说下去。
「慕容家从贸近百年,前后四代掌握江南九成商行,垄断货品千余种这些数字代表的意义,大哥当是晓得的。这些年做事虽然小心翼翼,每个抉择步步为营,但一家独大,多少人眼红等着看我们翻船。」
慕容青珏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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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的辛苦,以前他固然也能想到,不过直到真正掌事的最近,他才真正有了切身体会。
家业太大。刚开始接手的时候,他甚至无法想像慕容青丝那么小的年纪是如何撑下来的。
「所以前年起,我便有意识地外置了一些庄子铺子,交给信得过的外姓人打理,分摊一些盈余,让慕容府不再那么树大招风。」
「丝儿这样做是很对的。」
「话虽如此,但外置的产业全是用慕容府的账分出去的。」慕容青丝一脸严肃盯紧自己大哥的眼,「也就是说,这些原本也应该是要一起交还给大哥的东西,现在却交给了外人。」
若是在乎家业财产的人,听到这样的话不可能不愤慨,因为这等于活生生夺了别人应得的一部分。
即便慕容青丝对自家这位一贯温和不争的大哥还算有几分了解,在讲出这番话时,心里面也不是不忐忑的。
慕容家这些年的不平静,岂能说不是家产财富惹的祸
若非家大业大,生在平常人家,就算偏房的要争风吃醋,大约也不至于到了害命的地步。
娘亲、几位夭折的姐姐,还有青瓕那双经过不少年才勉强算是恢复的双腿,甚至如今仍在昏迷中的清世,以及刚度过静养期不久但仍需休养生息的她自己哪一个不是因这家财被害
所以她也不敢确定,温润的大哥会否因为她擅自分走了原本尽数属于他的财富而勃然大怒。
「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丝儿觉得如何处理是最好,就怎么处理。」
慕容青珏浅笑着摆了下手,表示他对这个话题完全不感兴趣。
他在乎的是亲友、是家人,从来都不是那些俗物。
「那么将来或许会由青瓕接手、或许会由北苑其他人接手,这样也无所谓吗」
「瓕儿本就是慕容家人,至于北苑的别人」他忽然笑得促狭,「我就当作是丝儿的嫁妆好了,反正也应当是我和瓕儿准备的。」
「咦」
慕容青丝被这句话唬得一愣,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方才丝儿也是在想佟护卫的事,对吧」
他这个大哥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妹妹的心事,他多少也知道,更何况那人近乎舍命换回丝儿一条性命的事情,在慕容府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了。
距离当初的变故已有大半年,如今那人仍昏迷不醒,连他这个可以算作旁人的人,都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牵着挂着的,她自然更甚。
慕容青丝默了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煦阳不是说,佟护卫目前的情形较之前已经好了许多,不日应能甦醒吗丝儿不必太过忧心了。」
点点头,秀眉微蹙。
「大哥的话,我懂。只是」他一日不醒来,心便悬着不下。
每每想到她刻意留下灵药,却依然无法使他远离危险,心中就像凛风肆虐般难以平静。而千言万语最终总会化为一声叹息
「那个痴儿。」
如若不是,又怎会全无保留地付出一切,却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他明明值得很多很多,但不曾表露分毫,让她在笃定中充满疑虑,总是在猜测着他是否单纯只为报恩。
她自语般无意识地轻喃,丝毫未察觉自己将心底的感叹低吟出来。
慕容青珏悄声打量着这个年龄几乎可以做他女儿的妹妹,将她的轻叹收在耳内,无声一哂
他这个妹妹又何尝不是一个痴儿
以女儿之身护一男子、以主子之身庇一仆人,她会将仅有的保命良药让给护卫即便不明说,这其中的情感又有谁看不明白
可是那护卫也是个木头脑袋,一味为身份地位而自卑得拘步不前,结果困住的是两个人的未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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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他此刻还未醒,若是清醒,要他坦诚情意的事,只怕也还有得磨了。
但愿最终的结果是好的,因为他清楚他这个有些冷清的妹妹,或许只有和那人一起才能幸福。
书房内的二人忽地沉默着,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时,北苑侍女中的珠儿突然急急冲了进来,来不及行礼便气喘吁吁道:「小姐,小姐醒了醒了」
「醒了是清世」
「是,就在刚才。」
「真的」
慕容青丝不禁露出了半年多来最由衷的一抹笑,甚至忘了知会房中另一人一声,提裙就往门外走。
「丝儿。」紧跟着慕容青丝离开书房的慕容青珏眼神一闪,突然开口叫住她。
「嗯」她停下急促的脚步,回身。
然后一句几乎能轻易随风飘散的问话使她怔忡许久不能回应
「如果佟护卫不娶,妳是否愿意他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1
慕容青丝步入佟清世厢房时,张煦阳正在为他诊脉。
不时有人忙进忙出的,门庭若市。
虽说这屋子的主人只是府里的一个护卫,然而经过先前那件事之后,没有谁再能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护卫仆人看待。再加上从他求药回来昏迷后,府内二位少爷安排了数个小厮杂役专负责照料他一人,俨然彷若慕容府另一位主子一般的待遇
于是有些眼力的都能看出几个主子对他的在意。这时一听到人醒过来的消息,北苑的禁令又已解除,难免都跑来表现一番,力求在少爷小姐面前混个眼熟了。
「怎么样」直直走到床榻前,略显焦急追问道。
虽然对房中吵杂的情形感到不满,但此刻慕容青丝的全副心神尽在榻上的人身上,所以并未多说什么。
但见到床榻上那人依旧双目紧闭的模样,忍不住皱眉不是说已经醒了
「青丝姐姐。」张煦阳专注诊完脉,才回头招呼,「方才清世哥哥应该是醒过来了一下,不过又睡下了。」
慕容青丝微微颔首,「如何」声音轻得几乎只剩下气息,彷彿深怕扰了床榻上那人的好眠。
「毒总算是去了七七八八,不愧是能让我的丸子也作用全无的剧毒。」果然厉害。
这件事在青丝当日见了昏迷时的清世之后便寻询问过。
虽说张煦阳配置出丸子是为能抗百毒,但毕竟不是万能的,吃过自然也不可能达到无毒不侵的境界。而佟清世中的毒不仅是丸子不能抵御,更在他们无法知晓的原因下被完全催化,所以彻底溶进了他的骨血,再要祛除便差不多是天方夜谭了。
也难怪当日这位鬼医弟子诊完会说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话毕竟中的是那么深的毒呵。
「去了七七八八也就是说,还有几分留在他身上了」秀眉紧蹙,慕容青丝对这个答桉不甚满意。
「嗯,清世哥哥中毒太深了,那日又失了许多血,总要慢慢调养些时日才能把余毒除尽。」
闻言,她立刻陷入了沉默。
且不论他若非为她,也不会拼命走上这么一遭,单那将他陷入无比危机境况的失血便已是
所有他经历的这一切,完全只是为了救她。
而她的初衷却是为了让他远离危险
这是如何一个恶劣的上天的玩笑
慕容青丝缓缓合眸,不知多少次在心中问自己: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不想他涉险,为他受的罪感到心疼不已。然,又因他为了她隻身犯难而隐隐窃喜。
明知道不该,但是却难以抑制这矛盾的心情不断涌现在胸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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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杂的情绪掺上对他的担忧,交错层叠,汇成了一张不破的网,将她牢牢缠在其中,烦躁得无法自已。
可她同样也明白,若再来一回,相信自己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不仅仅是为了青瓕,还是为了
想到这里,慕容青丝清秀的脸庞闪过一抹坚定。
至少,毒都已经褪了。
至少,他已经醒过来了。
至少,最痛苦的日子已经过了。
至少
她再慢慢扬起眼帘,视线无不成巧地闯入另一双深如浓墨的眼瞳中。
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
他醒了
「清世」慕容青丝第一时间坐到床前,「你觉得怎么样」
「」干涩的唇瓣微启稍合,声音全无。
「是要喝点水吗」昏睡这么久,平日除了药汁就是羹汤,喉咙一定缺水得紧。
想着,便起身要去拿桌上的茶杯。
「青丝姐姐,壶里的水应该已经比较陈了,还是我去取些新的吧,顺便把给清世哥哥准备的药带过来。」张煦阳趁着二人眼神交汇的一刻迅速把了脉,默了默往后要用的药方腹稿。
「嗯。」立即无异议地坐回原处。
张煦阳被慕容青丝爽快的态度怔住少许,尔后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一面悄俏踱步出门,一面无声遣走屋内其余的人。
很快,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的静默降临厢房中。
但是被留下的两个人之间沉静的交流却彷彿未曾受到影响。
从他睁眼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即使是她在看着别处时也能清晰感受到。
自初遇、她将他带回慕容府,到他成为她的护卫,以及后来替她出面处理府外商务相识近十年的时光中,他在她的面前一贯是内敛自持的。
甚至,或许是太守本分了,他总是显得拘谨。别说平位相处,就算目目能相对久一点也是极罕见。
然而此时,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彷彿是在小心确认她是否完好,但更像是积压的情绪已无法克制,所以少了理智的掌控,那些被隐藏得很深的心思便藉由双眸传递出来。
忧心、怜惜、渴盼、踌躇、眷恋、克制还有掩不住斩不完的,情丝。
一直以来,慕容青丝都清楚他的付出。不,其实北苑里的每一个人,任轩、傅氏兄弟、珠儿和翠儿都是尽心尽力在服侍着她和弟弟。即便是很少踏出府门的珠儿翠儿,又有哪一个不曾因着她姐弟遇到过几乎伤及性命的危险
他们豁出一切,是感激、是报恩,更也许,是崇敬。然也由于此,她反而不敢确定。
能舍命救人的不过三种,于恩、于情、于天性。
清世,天性其实是略有淡漠的,除非是能触到他心底某些记忆的情况下。
相处这些年,看着彼此成长,心态由最初到如今变了不知几许。
但是,他们一个沉闷一个低敛,平日少少的交谈更小心翼翼地不敢触及风花雪月。所以,在商场竞争下信心十足的她,在关于他的事上根本没有丝毫自信。
长时间的沉默使得气氛显得十分诡异,只是视线灼灼急于打量的人和忙着自身思绪的人心不在此皆未察觉。
胶着的目光不知相汇了多久,佟清世终于又张了张口。
「」
依然无声。
可小小的举动足以将慕容青丝拉回神。
「煦阳动作真慢,还是先将就点桌上的水吧。」
她明白他长久以来的关怀,又无法肯定这些关怀由何而致,在不确定中盲目忐忑、暗自猜疑,裹足不能向前。
不过现在,她已不必再听他亲口确认什么了,他的想法,早已从刚醒来时看向她的眼神完整传达给她。
那份担忧那份紧张,更加上渴盼与眷恋呵她还需要再求什么
想通了这些,她已紧抿不少时日的唇畔悄悄勾起些许弧度。
迅速起身斟了杯水,再回到床前,藕臂自枕下穿过,轻轻撑起他的头。
杯子缓缓前倾,涓滴不撒。
明明不太会伺候人的小姐却每每在这样的一刻将照顾的举动做得如此得心应手,佟清世很难阐明心中涌起的那股感动。
干渴的身体迫切摄取了杯中的水分,然后总算润了少许的嗓,震出已有数月不曾在北苑响起的声音。矛盾地带着疲惫身体的沙哑与心愿达成的激动,以及压抑不住的深情。
那是她已经渴望许久不能听闻的嗓音。隐约颤振,却又这般悦耳,只有傻傻的两个字
「小姐」
悬了大半年的心,终于落回到原位。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2
慕容府里最后一丝抑郁的气息,随着佟清世的清醒消失殆尽。
虽然他主要还需卧床休养,但这一点也不影响整座府苑都笼罩在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出来进去的人总是扬着轻松的笑容。
一连更换了好几个方子,张煦阳终于在佟清世醒来的三个月后如释重负地宣布他身上再无余毒,剩下的便只有一些调养用的汤水和恢复必须的轻微活动了。
接下来北苑的生活变得比之前更规律。
慕容青瓕自从慕容青丝中毒休养后便开始着手外务,协助同样是家业「新手」的大哥慕容青珏,所以傅氏兄弟几乎都跟着他在外忙碌,一贯贴身的任轩更是随小主子忙得见不到人影。于是北苑只有珠儿翠儿二人打点琐碎杂事,而慕容青丝则全身心投入在看顾佟清世这一件事上。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为了「病人」能够好好休息,慕容青丝难得又任性了一次,要求北苑所有人日暮后就在各自房里安静待着,夕时不归就上其他苑找地方过夜去。
佟清世曾经就此事委婉地表示过,其实真的无需为他做到这地步,也规劝慕容青丝切勿再纡尊降贵照看身为护卫的他。不过他的建议全然不被採纳,并且在慕容青丝提出若是不禁夜的话,那么她便亲自搬到他屋子的外间来如是交换条件下不得不「心悦诚服」认可那个他理智比较能够接受的安排。
至于慕容青丝亲自照料之事,他更无权置啄,只管「听命」便是。
原本以为日子应该就这样平平淡淡、一尘不变地过下去了,哪知没多久便又出事端。
难得一日府里几个主子都在家,侍从护卫们也不必外出,因而前一段时间不在府中的傅子谦被交代陪着佟清世走走路。
才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群侍女带了许多红色绒缎正往北苑门口挂,不清楚府上动向的佟清世开口问。
「这是在做什么」
「马上要办喜事,正在装点全府。」被问到的傅子谦皱起眉,默了半晌,低声道。
「喜事」
「嗯。」
片刻怔愕。
「大少爷的」
慕容二少爷还不到娶亲的年纪,顶多只会说亲定亲,这些并不需要装扮住处。
原本的大少奶奶因为前事被送了官府,如此一来大少爷身边就只有王姨娘一个偏房,若要迎娶继室也是很理所应当的。
至于另一个可能被他下意识摒弃了。
「不是。」傅子谦摇摇头,这次默得更长,才答,「是为小姐的亲事。」
双腿一软,足下一个跄踉,如果没有傅子谦在一旁撑着,铁定会跌到地上。
「小姐的」亲事
和谁
谁决定
何时定下的
他的脸上一片空茫,像是魂被带走了一般。
其实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吗
一直在心底做着准备,一直无声告诉自己总会有这一天,一直以为已经足以承受这件事,可是
当这一切近在眼前时,为何心却彷彿生生被人挖走似的疼得连跳动都感受不到了
「要嫁谁」
他甚至不确定这颤抖的疑问声是从何处发出的。
喉咙涩得像是有什么难以下嚥的东西哽着,吞不进吐不出,难受得连眼都开始发酸发疼了起来。
「通州的大富,朱老爷。是大少爷允下的亲事。」
大少爷
如今大少爷当家,长兄如父,给弟妹说亲也是合礼的事。
不过通州城离扬州城陆路迢迢,走相对近一些却湍急难行的水路也有千里,大少爷允的这门亲会不会太远了点
还有,傅子谦说朱「老」爷
「儿媳」
应该是这样才对吧
「不是填房。朱老爷的原配年初的时候去了,又不想抬后院几个妾,所以要娶新妇做继室。」
填房几个妾继室
所以,是不仅要远嫁到离家远有千里的异乡,还是要嫁给一个糟老头做继室吗
无名的火瞬间高涨了起来。
原本以为大少爷至少是真心对这双弟妹好,谁想到才刚掌了权就做出这样的决定
小姐他珍视得连靠近都小心翼翼、为了她可以奉献所有的小姐,明明值得更好更至少必须是一心一意的对待。
手指不由自主圈成拳,紧得甚至微微发颤。
「我要去找大少爷。」
说罢,甩开扶着他的傅子谦,一个人颤巍巍地往北苑外走。
「诶」
被抛下的傅子谦愣在原地半晌,才猛然反应过来般地急急追在那个步履蹒跚、跌跌撞撞、却又走得坚定的身影背后,一同往府里两位少爷日前忙碌诸多事务所在的东苑书房去。
佟清世虽然昏睡了大半年,醒来后也只是专心调养复健,但常年分担慕容青丝肩上重担的习惯让他即便不管事时依然尽可能将府内事务瞭如指掌。
瞭如指掌。
可笑的是,他却不知道府中将有喜事。
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一点,现下他更急于找到做主的人,而非思索消息渠道是否出错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3
当佟清世撑住门框走进东苑的书房时,慕容青珏和慕容青瓕确实正在书房商讨着什么。
「佟护卫」见到来人,屋内二人交换了一记意味不明的眼神。然后身为一家之主的慕容青珏率先出声,「有事」
「大少爷、二少爷。」他竭力站稳脚步,恭敬一礼。
「清世哥哥不是应该还在休养怎么跑到北苑外面来了万一受风就不好了,不多加爱惜自己的身体的话,姐姐知道了可是会生气的。」
「说的是。毕竟这一身伤都是为了丝儿,若不养好,将来让我这个做人大哥的如何自处」
慕容兄弟俩约好似的一人一句,接得恰好。
佟清世醒来过后,他们的推测从他口中隐晦得到证实。
虽然他似乎因为不想慕容青丝记挂而不愿多讲,但他如何能抵挡住这群已经知他甚详的人的旁敲侧击
于是他们都知道了他见到鬼医后发生的事。
独特的解毒药方,以毒攻毒。只不过珍贵的毒物与药材熬製出的浓稠药汁,却不能由一副已中毒的脆弱脾肺轻易消融。由习武者服下加以内力催化三日,再将溶入药汁的血液转予中毒者为最佳。
然而鬼医的刁难便始与此同样剧毒的解药,服用后
...
的人也会中毒至甚,到时能否离开还是未知,可慕容青丝那时的情形不可能等到他带回解毒药后再来慢慢催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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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这个服用解药的人,需要在中毒并且耗尽内力催化药效的情况下,贡献出身体里近半的血液
佟清世的选择,整座慕容府都在清楚不过了。
也正是如此,慕容青珏对他不仅仅只是佩服感激而已。因为在同样的状况下,即使是身为大哥的他,未必能有这样以命易命的觉悟、下得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所以,这是多深的意,多浓的情,才能驱使他不顾一切
「劳烦二位少爷关心,清世无碍。」显然不愿继续此话题的态度,迅速言谢。
「如是便好。」不再就此多言,「那今日是」
「大少爷,清世听闻您为小姐定下一门亲事。」
「不错,确有此事。」
「大少爷通州远在千里之外,若有急事,天地不应。您怎么舍得将小姐嫁到那里」
依照他的身份,现下的行为已经太越举。不过对小姐的心疼,和对大少爷谈起这事时无所谓态度的不满早焚尽了循礼的理智。
「清世哥哥,出嫁一事本就是这样,近处无婿,自然得往远一些的地方去寻。」慕容青瓕代替他大哥凉凉答道。
「但是二少爷您知道小姐是要去给一个妻妾成群的人填房吗」对方轻忽的语气让佟清世心火更甚。
小姐一直努力守护着家人的小姐,为了弟弟可以不惜一切的小姐,她供上性命也要守护的弟弟却以那样无谓的心态看待她的一生幸福
想到他最珍视的小姐,竟然要被她的兄与弟送到远方给一个甚至不能视她为唯一的老头糟蹋,这让他如何能够释怀
「呃」慕容青瓕窒了窒,转身向兄长确认,「是这样」
被问到的慕容青珏轻咳了一声,随即点点头。
停顿了稍长时间,慕容青瓕才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姐姐经营慕容府多年,名声已经传得太远」
言暂尽于此,却足以教佟清世联想到,这些年外面关于慕容青丝的流言总是贬抑居多,距离扬州城稍近的地方几乎无人敢上门说亲,其他地方来的多数也是冲着慕容家的家产,或者像今次一样请做继室。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只要假以时日
不,他必须承认,无论来人是谁,无论是明媒正娶的原配或是继室、妾室,他都不可能放心。
怎么能放心呢
还有谁能如他这般将他的小姐全然放在心尖上,事事放在第一位
「但是」眉间阴影渐深,「但是,为什么要急于一时」
先前完全没有一点迹象,突然就到了即将出嫁的境地,简直措手不及。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曾经做的心理准备根本不够。
因为在听闻小姐要出嫁的那一刻,心脏就彷若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似的,疼得他几乎连知觉都快消失了。
就连身体也在一瞬间不听使唤摇摇欲坠。
他想,自己大概是穷尽一生也不可能有足够「心理准备」承受小姐属于别人了吧。
「佟护卫,我们接下来要和北国巨贾合作。目前已商谈到最后阶段,然后因为今年主事人交替的关系,我们的合作方在定约前犹豫了。」即便是佟清世闯入书房逼问似般的举动着实「以下犯上」,慕容青珏解释的语气依旧平稳而温和。
「对方的疑虑是害怕我们会再次更换主事人。这次的生牵扯很广,无论投入与利益都是前所未有,如果遇到一方出现动盪,很容易就会对参与合作的双方都产生负面影响,所以对方希望能有一个更让他们安心的方式确定来这一点。」
毫无疑问,这个方式便是前主事人出嫁。
嫁出的女儿就是别家的人,自然不好再插手娘家的生意。
道理,他懂。却无法接受小姐必须因为这样牵强的理由赔上终身。
「对方只给了三日时限,这是我能找到最好的安排。」慕容青珏的表情看上去也十分为难。
「所以只要三日内出嫁就可以了吗无论嫁谁、嫁到哪里都无所谓吗」
「对。」慕容青瓕爽快给了答桉。
「我也可以吗」声音低得像是自语。
他想通了。
一直压抑着自己,是因为心底隐藏的自卑使他感到自己配不上,而小姐理应得到最好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可若是明知道那不是一个好选择呢
无论小姐对他的感情是如何,至少他敢保证自己全心全意,也会努力带给她幸福。
至少,他能给她一生专一的珍视。
这是他的小姐值得的最基本的一部分。
也许,这是老天爷安排的契机,一生只有这一次的能够将心中所想大胆表达出的契机。
脑海中不禁浮现他醒来那日见到的那双清澈而盈满关心的眸子,登时他更觉得想要一辈子呵护着。
只要大少爷肯点头,他、他
「可以。」但慕容青瓕居然还是听清了,眼神略微一闪,仍旧爽快地再次作答。
「二少爷,我」
「清世哥哥,你可是甘愿迎娶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的新郎官,姐姐是不会嫁的。但若是的话,你放心,大哥定会允的。」慕容青瓕着急追问,就好像迫切需要确认什么。
「是。」单膝跪地,总是挺直的身形微躬,颈项垂沉。就让他自私一回吧,「请大少爷应允。」想把小姐纳入羽翼的心愿。
既然小姐必须要嫁,就由他来争取一个深爱着她的丈夫。
至于小姐对他的心情,他会在余下的岁月中努力争取,不再克制、不再压抑。
「很好。」如释重负的嗓音。
佟清世突然觉得情况变得有点诡异起来。
不由得抬头,但见原本满脸严肃的慕容两兄弟竟都是满意的畅笑,忽的感到茫然。
「大少爷的意思是」
他开始吃不准两位少爷的用意了。
就算他们不反对他迎娶小姐,那句「很好」表示的是什么
「我允了。」慕容青珏轻松应下佟清世忐忑提出的请求,并且在下一个瞬间在抛出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捡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拜堂吧。」
「诶」
双掌一拍,立刻从门外涌入一大群侍从,带来新郎官必备的红色喜服。在佟清世仍沉浸在大少爷给的「惊吓」中还未回神之际,利落地将呆滞的人换了个底朝天。然后待他魂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簇拥着不得已地踏出书房走了好长一段路了。
至于那厢好像被所有人忽略的两位新出炉的准大舅子和准小舅子,则是翘首看完了整场,十分满意。
「第一次见到佟护卫这般呆滞的模样,前面的安排都算值了。」慕容青珏满是兴味地感叹。
看着那呆呆被侍从们领走的俊挺背影,不得不认同这个么妹的好眼光。
「是啊。只希望清世哥哥明日别来数落我为姐姐准备的婚礼太仓促,会不会太委屈了姐姐就好。」
至于慕容青瓕,他只能笑叹姐姐总算苦尽甘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章
拜堂行礼,洞房花烛。
直到结了合髻、撩了喜盖、饮了合卺,佟清世依然不敢相信此刻发生的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他一步一顿,犹豫地走到喜床前,摒住呼吸,轻轻不发出一点声音坐到新妇旁。
静默须臾,他终是按耐不住,低声唤道:「小姐」
悄然无声。
「小姐」
回应他的依然无声。
想了想,他鼓足勇气。「青青丝」
自记事起,他从未有过像此时这般犹疑与确定并存,而且简单两个字却笨拙地说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的时候。
「夫君。」清澈的嗓音少了几分往日的淡然,多了几分难见的羞涩。
他因为这一声唤克制不住浑身一颤,一种无法言喻的狂喜瞬间充斥全身每一处。
小姐他的小姐。
终于从此名副其实、名正言顺只属于他一人。而他也终于可以不再压抑、不再加以掩饰地呵护她,无需再害怕会有任何不利于她的流言蜚语,无需再顾忌旁人的眼光。
又是一阵沉默,喜房的气氛渐渐变得暧昧起来。
鸳鸯戏水被上静坐的两个人看似谁都没有动作,然而身侧的两隻手不知从哪一方先开始逐渐靠近、越来越近直至相携。
然后如同跨越生死之障那时那般握紧,再也不能松开。
「小姐,清世会珍惜这一切。」他的喉有些紧,略带沙哑地许下承诺。
被牵住柔荑的慕容青丝闻言,无声轻哂
才刚让他改了口,立刻就变回了原样。
但她知道,这也许是他能表达的极限了,所以心中无限满足。
「嗯。」半晌,悄悄一声,算是回应。
丝幔微垂,隐约透出唇角掩不去的笑靥。
他说不出他的心意,没关系,她也讲不出来。
不过,他已是她的夫,他们可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磨呢。
绵绵青丝绕清世,翻覆看来尽情丝。
总有一天,会让他开口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外一章
「如果佟护卫不娶,妳是否愿意他嫁」
「大哥。」
「丝儿,佟护卫怎么样了」
在听闻佟清世终于自昏睡中醒来后,慕容青珏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即前去探望,反而留在书房等到慕容青丝见过回来。
「已经完全醒了,但还需要仔细调养些时日。」
「可以想见。」毕竟是中毒又受伤,长期休养是必然的。
对话停滞了片刻,慕容青丝复启口问道:「大哥早前说的话是何意」
微微一笑。「丝儿的理解,应是何意」不答反问。
慕容青丝叹了口气:「青丝的心思,想来大哥是明白的。」抬眼,见对面的人稍稍颔首,遂继续道,「若是以达成心意为目的,我愿听从大哥的安排。」
话音一落,慕容青珏笑起来。
「果真不愧是丝儿,这么快便想明了大哥的意思。既是如此,待大哥与瓕儿商议过后,便找个合适的日子吧。」
慕容青丝点点头,思索少时,又补充了一句:「唯有一事。」
「何事」
「此事须得他的意愿,若他并非自愿,此事便作罢吧。我本已想好或许终身不能嫁的。」
听她这么说,慕容青珏也只能叹息了。
这二人对彼此的心意,旁人早已看得再清楚不过了,偏偏当事二人各自束缚,止步不前。若没有一点外界的推力
若无推力,恐怕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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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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