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蝸牛小景
一切已準備好,兩名青衣婢女掀開大幅垂地的墨梅纏枝帷幕,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潔白的玉石台階自腳下開始曼延,直通到霧氣裊裊的池中。栗子小說 m.lizi.tw
心開始狂跳,踏進來時的勇氣剎時消失殆盡,真的要這樣嗎手指有些痙攣的握著衣領,另兩名青衣婢女已來到她的身側,微有些詫異的注視著她。
現在退出去還來得及,她向後退了一步,窗外傳來一聲低咳,那是在提醒她,王就要回來了。霧氣中含著淡淡的梨花香氣,那是她最喜歡的,原來他還放著這些她曾經的東西,心底酸澀的痛。
光裸的腳伸出去,踏在冰冷的玉石上,頭腦一片清明,怎麼能去想象與他的種種,她今日所來是有目的的,她要救人,而不是與他重述舊情。
閉了閉眼,她松開手,肩頭的輕紗緩緩滑落露出如雪的肌膚,沿著台階一步步踏入池中,溫熱的水層層漫上來,一直浸到頸下,全身頓時一陣松軟,不分晝夜的狂奔讓她早就透支了體力,此時雖然心底繃緊了一根弦,但身體已疲憊不支,她懶懶的斜坐在台階上,任由放了各色花瓣草藥的池水浸泡著身體每一處筋骨。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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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坐了多久,睡意朦朧之中,猛的有風吹起,扯起大幅的幕帷掃過池水,掃過她的眉目,帶來了陣陣寒氣,她吸了口氣醒來。
高大的殿門洞開,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來了,這個時辰,這個地點,除了他沒有別人。
就那麼任由殿門大敞著,他緩緩步入殿中,清脆的腳步聲一下下如同踏在她的心上,越來越近,八名婢女紛紛退開向他行禮,他卻視而不見,婢女相互對視一眼後退了出去,並且得體的緊閉了殿門。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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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帷落下自她面前滑落,她終于看到他了,一襲金色勾邊的墨雲袍,他沒有戴玉旒冠,這使他的面孔在燭光下清晰卓然,幾年的帝王生活讓他清峻的面孔更加陰沉,湛黑的雙眸深不見底,喜怒難辨。
隔著裊裊的水霧,隔著香氣馥郁的池水,他們就這樣靜靜的對視著。
她以為自己會驚慌會失措、會臉紅、會抬不起頭,然而此時面對他,才知道,在他的面前一切是那樣自然。似乎這一切遲早要發生,而他們早已熟識到沒有什麼不可以相對的了。
繞過幕帷,沿台階而下,墨黑的長袍在水中漂浮起來,他卻如同沒有感覺到,就那樣一步步的走向她,眸底有一絲驚喜夾雜著傷痛。
殿外有急促的腳步聲,陳公公隔著窗子焦急輕喚︰“赫連子騫帶水國地圖來投誠。”
小蟬一驚抬起頭來,子騫終還是來了,原來每一個人的志向和追求是如此的頑固。水下的手指暗暗握緊。一定要留下他,這是她唯一的辦法。
他驀的停了下來,側頭注視著她,眼中灼灼的光芒一點點的黯淡。
“大王。”陳公公再次隔窗急喚。
他垂了一下眼眸,猶豫著。
再也顧不得太多,小蟬起身徑直走到他的面前,顫抖著自水中伸出如玉的手臂,勾在他的頸間,吐氣如蘭,“還在生我的氣嗎”
他沉默不語,墨袍全部浸在水中,看起來是那樣陌生而冷漠。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縮回手漲紅了臉道︰“原來是我錯了。”正欲退開,肩上一緊,已被他握住,不待開口,已被他緊擁在懷。
手指用力的擰住她的下頜,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他眼中有傷痛有失望有悲涼有憤怒種種摻雜,讓人難以看清。
他的手很用力,以至她都疼了起來,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樣憤怒。
“如果。”他垂了一下眼眸,“這就是你要的,那麼,我成全你。”他的手指用力,幾乎要瓖入她的骨肉之中。
就在一片混亂之中,她听到水聲嗚咽已斜倒在他的臂彎,**縴細的身軀觸到他冰冷的衣襟讓她吸了口冷氣,但更讓她難以承受的,是他鋪天蓋地的吻。
他的手臂鐵箍般束在她柔滑的腰肢上,壓著她的唇角用力的吻著,以至將她都個壓入水中。
她緊張的全身都僵硬了,手指顫抖的握住他的衣衫,只覺身下是溫暖的水而懷抱里卻是冰冷濕滑的錦衣。
冰與火的煎熬之間,她才心疼的發現,原來自己是這樣愛他的。
...
“快”屋外人急聲催促,上官卓匆匆套了件外衣,高聲應道︰“就來”轉臉看見另一張小床上女兒已醒來,揉著惺忪的睡眼問︰“爹爹,你要做什麼去”
女兒只有十歲,娘子卻已過世,為此他常常內疚,自己是行醫的,卻讓自己的女兒小小年紀便失去了娘親。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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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在她頭上愛憐的揉了一下,溫柔的說︰“睡吧有人生病了,爹去看看。”女兒乖巧的點了點頭,躺在床上注視著他收拾好出診的東西出門去,將要邁出的一瞬又脆生生的開口︰“爹爹,小心些。”
九月夜晚已有幾分涼意,上官卓心頭卻暖意融融。
門外,停著一輛黑木瓖金的高大馬車,上官卓有幾分吃驚,按馬車的樣式來看,一定是國中的貴族,他們怎麼會找自己這樣的赤腳醫生
“上官先生”黑暗之中傳來一聲清亮的聲音。
上官卓這才注意到馬車旁立著一個黑衣男子,清峻的面孔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我家主母生病了,麻煩先生辛苦一趟。”黑衣男子微彎了彎腰。
好傲慢的下人,上官卓皺了眉頭,“請問貴府是”
馬車上簾幕一動,露出一張年輕清秀的面孔,如玉擊般的清雅聲音︰“上官先生”
上官卓一怔之後吃驚不小,馬車內坐的竟是當今金國國君的最小的公子百里子墨。栗子小說 m.lizi.tw
百里子墨微一點頭溫和道︰“上來吧,病人還等著呢。”
馬車轆轆而行,在青石街道上微微有些顛簸,百里子墨倚在車廂邊陷入了沉思,不經意間眼眸掃過他,烏黑的雙眼如黑漆漆的星子。
百里子墨自他弱冠以來便聞名六國,被稱做金國最年輕有為的公子,得此稱號皆因他做了的兩件驚人之事。
第一條是在國內修了一條直通南北的運河,上與北方木國的清河相連,下與水國的滔江相通,成為貫通南北的大運河,南北兩國的貨物可以通過水路相通,自此打通了木國直接至水國相通的道路,而金國乘機向過往商賈抽取航運費,從中謀利為國庫帶來大量收入。
第二件事是對中原大國火國的戰爭,火國一向以六國霸主自居,向來不把中原諸國放在眼里,只因金國國君在六國會盟上說了一句瞧不起火國的話,火國國君回國後以金國收航運費太高為由派出大軍打上門去。
金國哪里是火國的對手,國君嚇慌了神,國內一片混亂,百里子墨卻在一片割城投降的聲浪里獨豎一幟,要與火國一決高低。嚇的滿朝文武只差哭著扯他的袍角求他了。小說站
www.xsz.tw他卻沒有理會獨自與國內幾位名將關門商議後,親自帶兵上陣迎敵,采用誘敵之計,竟以少勝多,至使火國十萬大軍只余二萬殘兵逃回國內。
當百里子墨得勝回朝時舉國歡騰。
這一役激起金國子民大國之夢,也讓百里子墨成為了金國的子民心中的神。
上官卓雖然是風國人,也常在街頭听到過這位風度人品俱佳的公子的傳說,對他的所作所為也是深感佩服,正是因為百里子墨的治理,金國上下風氣純正,幾乎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才讓上官卓這位行醫在各國之間的大夫幾乎要在這里安家。
上官卓怎麼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會這樣近的接觸到這位人中龍鳳的公子,更不要說是給他府上的人看病。剛才听下人說是他家主母,百里子墨只有一個剛娶的妻子孟瑤,年僅十四歲,是孟大夫的小女兒,听說還未同他圓房,不知道這次生病的是不是這位年幼的夫人。
馬車一路飛奔,上官卓拈量著大約折了五六個彎,他心中疑惑,百里子墨的府邸如果從他的醫館開始出發,應該到西街向右轉,可是這次卻是向左轉。
上官卓疑惑之余想透過窗簾看看方向,抬眼看見百里子墨那雙不見底的眼楮不帶一絲溫度的注視著他,他的心里一突,難道他自幼跟隨父親行醫,游歷六國之間,見過各色人物,對此時的情景心里已大約有了計較,心中頓時不安起來,但又不敢與百里子墨對視,只好垂目做昏昏欲睡狀,心底卻暗暗記下所經過的每一條路徑。
馬車終于停了下來,黑衣下人掀開車簾,輕聲道︰“公子,到了。”
上官卓走下馬車,面前一片黑暗,剛才還滿天明亮的星空,怎麼此時會如此暗他好一會兒才弄明白原來是站在一個黑暗的通道里,馬車正好停在通道的入口。
“先生請”黑衣人的聲音驀的響起,因為太黑,上官卓無法分辨黑衣人站在何處。手臂上一熱,一只手托在那里,帶著他向前走去,他穿著軟棉布淺底鞋,地面上鋪著大塊的青石板,涼氣透過地面穿入他的腳底,什麼人家可以鋪這樣的青石板
穿過黑暗的通道,眼前一亮,一陣涼風吹來溶著淡淡的月桂的香氣,上官卓深吸了口氣,抬眼看見滿天星辰,心中微有一絲安心,眼前是寬闊的花園,一角種滿了花木。
“先生”黑衣人並沒有給他太多的時候去打量這間府邸,直接將他引入後院,正室內透出微明的燈光,早有幾個小丫頭站在那里等待,看見他們來都紛紛行禮,其中一個飛快跑去推門,去里面稟報︰“夫人,先生來了。”
“哦”里面傳來嬌柔無力的一聲應答,“請先生進來。”
黑底紅花的厚重帷幄,鶴形薰香爐中香氣飄緲,上官卓不敢抬頭,隨著丫鬟的指引趨步向前,到帳前站定。
有丫鬟掀開大帳一角,從里面伸出一只手臂,素白衣袖綴著朵朵怒放的鳳凰花,袖口用金線繡著d字花紋,一只膩白的手從中露出,骨節縴細指尖紅暈,袖中有淡淡的香氣飄來,上官卓低眉斂目。丫鬟在那潔白的手上蓋了方絹帕,他拈了兩根手指放在細瘦的手腕上。
室內很安靜,門口靴橐橐,百里子墨靜靜的站在一旁。上官卓慢慢收回手,那只手臂也很快縮了回去。
“夫人怎麼樣”出了內室,百里子墨皺了眉問,眼底深處沉澱著關切。上官卓略有些遲疑,隨機口氣輕松道︰“沒有什麼,夫人只是失了調理,思慮太重,我開幅方子,吃上三濟,擔保沒事。”
百里子墨沒有說話,背負雙手在窗口站定,那里有一株月桂,枝葉相覆,香氣襲人。他伸手關上窗戶,轉頭問︰“你確定夫人沒有什麼事只是失了調理。”
“是”上官卓低頭不與他對視,轉到案前去寫方子,百里子墨大步走了過去,忽然用力的握住他的手中的筆桿,他一驚,抬頭注視著百里子墨,百里子墨的雙眼里滿是寒氣,讓他打了個機靈。
...
“只吃三副從此後夫人就再無麻煩了嗎”百里子墨的聲音冰冷,上官卓不敢相信眼前就是那個天天穿著家常服穿行于街市當中,溫和平易,人人愛戴的百里子墨。栗子網
www.lizi.tw上官卓揣摩著他話中的意思,額頭隱隱冒出冷汗。
手指微有些發抖,寫在絹帛上的字有些斜扭,上官卓饒是經過無數風浪,此時雖然心驚膽顫,但總算把方子弄好,遞到百里子墨的手中。百里子墨緩緩接過,並沒有急著看,而是一直注視著上官卓。
上官卓只做不知,微笑道︰“這個方子一定保夫人平安無事。”
“好”百里子墨沉聲道,“來人送先生回去”
黑衣人再次走了進來,上官卓的心無故一跳,他嘴角抽動,雙手攏在袖中,緊張的交握著。
走出黑暗的通道,看見外面那輛高大的雙轅馬車,上官卓停了下來,轉頭向黑衣人道︰“就不勞閣下送了,這里有一個病人,即已出來,我正好順路去看一看。”黑衣人微微點點頭,上官卓告辭離開,走了很遠黑衣人還立在那里。
他內心急如火燒燎焚,但又不敢放快腳步,轉過街角,才匆匆向前跑,折過兩道街,轉入一條小巷,一直跑到最盡頭,找到那間破舊的小門,輕輕敲了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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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寂靜,“篤篤”的敲門聲听起來格外清晰,許久,門里有人不耐煩的高聲道︰“誰呀半夜色三更的。”
上官卓不敢回答,只是一味的敲擊,很快里面傳來了腳步聲,隔著門有一個年輕的聲音問︰“誰呀”
“阿牛,是我。”上官卓壓低了聲音回答。
“先生”門里的人驚訝的拉開門,一個壯實的年輕人只穿了單衣疑惑的看著上官卓,“出什麼事了”上官卓來不及回答他,沖入院內,回頭打量四下無人,緊緊關上門,拉著阿牛進入屋內。
“阿牛”上官卓盯著他的眼楮問︰“我對你如何”
“當然好了。”阿牛咧開嘴笑了笑,“先生是阿牛的救命恩人,如果沒有先生,阿牛早就死了。”
“那我讓你從此後跟我走,你願意嗎”
“跟著先生”阿牛的眼楮放出光彩,“當然好了,先生要去哪里”
上官卓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緊張的向窗外看了看,離天亮還早,外面漆黑一片。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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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卓伸手塞給他幾塊碎銀子,“你悄悄的到我的醫館接住小蟬,然後到馬市南口等我,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要同別人說話,听到了嗎”
阿牛雖然什麼也不明白,但看上官卓的神色鄭重,也沒有問原因,用力的點了點頭,“先生說做什麼,阿牛就做什麼。”
“好”上官卓眼中一酸,沒有想到自己一生飄搖,來往與各國之間,識人無數,在這生死關頭,能托付的只有面前這個憨厚的阿牛。
“阿牛,你一定要小心,小蟬的性命就交給你了。”上官卓用力的握住阿牛的手,推開門說︰“去吧,趕快去吧。”
阿牛用力的點了點頭,推門而去,臨到門口又不放心的回頭來問︰“先生,你也一定要小心。”
上官卓點了點頭,注視著阿牛消失在黑暗的夜里,很快院門傳來關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上官卓無力的跌坐到凳子上,茫然的注視著黑暗,四周一片沉寂,遙遠的地方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如夢樣不清晰。
他記得娘子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一個黑夜,黑的透底,他們被困在了山谷里,娘子不停的出血,手指冰涼的握著他的手,雖然他是名滿天下的神醫,卻只能看著她在他面前一點點流盡最後一點生命,眼中的光茫越來越渙散,她努力的扭過頭去,輕喚︰“蟬兒,蟬兒。”
她散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彌留之際目光里滿是歉意,從此後這個世上只余下他們父女相依為命。
懷中的女兒睡的很沉,他欲哭無淚,仰面向天上望去,天黑的那樣徹底,如同落入不見天的無底洞,不論他如何伸手去不能看見一絲光明。
院內的風吹到他的頸上,帶來冷冷的氣息,他猛的驚覺,是該走的時候了,女兒和阿牛還在等他。
輕手輕腳出了阿牛的家,沿著巷子慢慢向前,上官卓在想從此後這金國以後是不能再來了,游歷了這麼多國家,對金國還是有幾分感情的,怎麼也沒有想到會走到這一步,腦海里又浮出帳後伸出的白皙手臂,不知道是誰家的夫人,但從她住的地方來看,一定不是金國人,否則百里子墨不可能這樣隨意出入。難道是哪國的權貴人物
正想著,不提防腳下一個趔趄,似乎被什麼軟軟的東西絆住了,他吃了一驚,心里莫明的恐懼,蹲下去小心的用手摸了摸,心忽的一沉,地上竟躺著一個人,而那人一身單衣。
上官卓不敢再想,站起身來撒腿就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跑,一定要跑掉才行,女兒的性命現在握在他手中。
“先生要去哪里”街角衣衫一閃,有人已站在那里,黑色的衣衫與黑暗溶在一起,上官卓慌亂的幾乎看不清。
上官卓不理會他,繞開他一直向前跑去。經過黑衣人身邊時,看見寒光一閃,那樣逼人的寒氣,卻不是很痛,他感到所有的力氣都隨著胸前的傷口向外噴去,腿一軟,人已跌倒,但他不甘心,用力站起來,向前跑,再次倒下,溫熱的血灑在地上發出汨汨的聲音。
他絕望的向前爬去,胸口的氣息越來越弱,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他仰起臉,看見黑漆漆的天,似乎看見女兒小蟬等待的眼神,耳邊似乎听到她說︰“爹爹,小心些。”
胸口一陣鈍疼,小蟬呀,爹爹不在身邊,你一定要堅強呀
...
冷玉山今天心情很壞,大清早就被何老大叫去,要他上交本月的例錢,他摸了摸荷包里僅有一點銖幣,堆了笑臉要求何老大給寬限兩天,這一段日子因為百里子墨的勤政,街市之間早不如前一段日子那樣混亂,加上百里子墨常著布衣出現在街市,那里還有什麼人敢為非作歹。栗子小說 m.lizi.tw
誰知何老大偏偏不給他這個面子,當場拍桌子沖他大吼,如果月底之前拿不來例錢,就等著廢掉一只手或者腳吧。
從何老大那里出來,冷玉山堵了滿胸的濁氣,真是流年不利,這幾天做什麼事都這樣不讓人順心,手下僅有的四個小孩,前幾天因為不小心被官府抓了去了兩個,這一切都讓他很氣餒。
下雪了,細細碎碎的,他站在街中央發愁,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得再找幾個孩子才行,不然恐怕年都過不好。仰面看看了滿天的雪花,心里有一絲竊喜,下雪是個好天氣,那些沒有家的孩子此時日子會很難過,比較容易騙到手。
果然,沒有走多久,他在街角小巷里看見了縮成一團的一個七八歲的男孩,雙臂緊緊環抱著雙腿,整個頭埋在其中,頭發沒有綰,散亂的披在肩頭,衣衫破舊,肩頭手肘膝上多處已磨破。
“喂”冷玉山拍了拍男孩的肩頭,男孩抬起頭來看向他,冷玉山心中一突,只見雙眼烏黑如蘸墨,眼底冰冷凌厲,如刀割樣注視著到他的臉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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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玉山咳了一聲問︰“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坐在這里天這樣冷還不快些回家去。”
男孩冷淡的轉開頭。
冷玉山暗暗竅喜,“原來是這樣,不如你跟去我家吃一頓飯,等你的家人來了再帶你走,如何”
“不”男孩頭也不抬的冷冷回絕了。
“為什麼”冷玉山問,男孩扭轉了頭不再理會他。他心里氣苦,這個世道越來越沒法讓人生存,所有的事情都與他做對,就連一個小叫花子,竟也敢向他挑戰。他咬了咬牙,手指暗暗用力,臉上卻綻開笑意︰“天太冷了,你坐在這里會凍壞得,跟我回去,至少可以讓你吃頓飽飯。”口中說著,右手猛的抬起向那男孩腦後就是一掌。
男孩不提防,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哼哼”冷玉山冷笑︰“我讓你狂看回去後我如何收拾你。”說著背負著男孩,大步向回走去。
剛走進院內,就見一角站著兩個小女孩,擠成一堆凍的瑟瑟而抖,看見冷玉山回來,紛紛噤了聲,滿臉驚恐的注視著他。
“你們怎麼回來了”冷玉山將男孩關到一間屋內,回頭沖兩個女孩怒吼,“竟然乘我不在家的時候偷懶都忘了規距了吧”
兩個女孩擠在一堆,其中一個女孩向他攤開手掌說︰“我們今天偷回一錠黃金,還有幾顆珍珠。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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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玉山怔在那里,女孩攤開的手掌上放著一個黑底紅花的荷包,金線織邊,細密的針角,一看就知道是京城針織名家薛凌波的手法,能用得起這樣荷包的定不是尋常人家。他劈手搶過那個荷包。
四顆光滑明潔的珠子滾落出來,冷玉山喜上眉梢,小小的荷包內共放了四顆珍珠,一錠有三兩重的黃金。
“哈哈,老天長眼了。”冷玉山哈哈大笑,伸手在小女孩的頭上拍了一下,稱贊道︰“小蟬,果然還是你機靈,干的不錯,你們可以回去歇著了。”將那個荷包放到嘴邊親了又親︰“我就知道老天不會這樣待我。”
“你們看好門,不要讓那個屋里的男孩跑了,如果他跑了,我回來打斷你們的腿。”說著興高采烈的向外走去。
兩個女孩溫順的點了點頭,注視著冷玉山消失在門外,听見他在外面把院門鎖上,才松了口氣。另一個女孩膽怯的看了小蟬一眼低聲說︰“小蟬,我害怕。”
小蟬沖她一笑,伸手從懷里拿出一串珍珠項鏈,笑眯眯的說︰“怕什麼,現在咱們有了這些珍珠,加上前一段時間咱們攢好的銖幣,再攢一些,咱們就可以離開這里了。”
“可是。”這個女孩比小蟬年幼,有些膽怯的說︰“我害怕,就憑咱們兩個可以逃得出去嗎”
小蟬將珍珠藏到院角一棵大桑樹下,不以為意的說︰“別怕,有我呢,咱們出了金國就去木國,田伯伯的命是我爹救的,他曾經說過,不論什麼時候,只要我們去,就會好好待我們,咱們就去找他,讓他幫咱們找我爹。”
女孩雖然滿面的擔心,但已重重的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問小蟬︰“冷玉山讓咱們看著這個屋里的人,屋里關著什麼人呢”
小蟬已收拾好,冷笑著說︰“還用說,當然同咱們一樣的小孩,咱們進去看看。”兩人推門而入,屋內幽暗,屋角坐著一個男孩,冷冷的注視著她們。
小蟬拉著女孩的手蹲到那個男孩的面前︰“你叫什麼怎麼也被抓到這里來了”
男孩的目光冷冷從她們臉上掃過,一言不發,轉頭注視著屋角。
小蟬笑了笑說︰“我叫小蟬,她叫慕容繡。我們都是被冷玉山抓來的,你是不是也被他抓來的”
男孩動也未動。
小蟬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問︰“你的家在哪里你為什麼會被那個壞蛋抓住”
男孩眼中一暗,垂下眼眸,不再理會她們,不論她們問什麼,都不再說一句話。
小蟬和慕容繡沒有辦法,只好坐到一旁好奇的注視著他,慕容繡拿來些吃的,兩人分給他一份,他狼吞虎咽了起來,只是吃過之後還是一句也沒有。
天漸漸黑了下來,小蟬和慕容繡擠坐一團,蓋在床上破舊的大被中睡著了,那個男孩依舊坐在屋角一動不動,只是支撐不住,將小小的腦袋放到腿上朦朧起來。
屋內很安靜,男孩處在半睡半醒之間,感到一只溫暖的小手用力的搖他的頭,他茫然的張開眼,室內太黑,看不清對面的人,只能借著窗外的雪光依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
“冷玉山回來了。”是小蟬的聲音,黑暗之中她雙眼爍爍,“他好象喝醉了,你一定不要惹他,他說什麼你都答應,以後有什麼事,咱們一起商量。”
“小蟬給我倒茶來”院外傳來冷玉山的怒吼,聲音夾著三分醉意。
“知道了”小蟬大聲回答,回頭用力握了握他的肩頭小聲的吩咐︰“記住了”說著人已站起來,匆匆開門跑了出去。
男孩看著她小小的身影跑出去,門沒有關上,可以看見她膽怯的站到冷太山的面前。冷玉山搖晃著怒喝︰“怎麼這樣慢”伸手用力的甩了她一個巴掌,“啪”的清脆一聲,小蟬驚叫了一聲跌倒在雪地上。
...
慕容繡已醒來,縮在一角驚恐的注視著屋外的一切,雪光反射到她臉上蒼白一片。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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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小子還在,你過來”冷玉山向男孩勾了勾手指。
小蟬捂著臉站起來,冷玉山斜了她一眼,伸腳揣了她一下怒喝︰“還不滾去倒茶。”小蟬轉身飛快跑去倒茶。
男孩站起來,走到他的面前,他咧著嘴吩咐︰“小子,伸出你的手。”
男孩面無表情的伸出右手,冷玉山握在手里仔細看了看,笑了笑說︰“不錯,手指細長,是個好料子。”他又擰了擰男孩的肩膀,“嗯,骨架還行,跑起來應該很快。你叫個什麼名字”
男孩冷冷的望著他沒有說話。
“你叫什麼名字聾了嗎”冷玉山隨手甩了他一耳光,男孩不提防被打倒在地,冰冷的積雪刺痛了他的手,嘴角一絲血線流下。他倔強的抹了抹嘴角,站了起來了,依舊沉默不語,只是注視冷玉山的目光如刀樣凌厲。
“你小子”冷玉山怒意頓升,內心深處似乎還隱隱的有幾分怕意,不過是一個小孩子,他卻不知為什麼在他的目光下,莫明的心寒。
“冷大爺茶來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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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玉山惡狠狠的吞下茶,正欲再問,小蟬忙開口道︰“冷大爺,天這樣冷早些歇著吧,我已經教過東籬規距了,明天就讓他跟著我出去學,您老就放心吧。”
冷玉山看了東籬一眼,見他緊抿著嘴角倔強的側立著,胸中的火苗立時竄了起來。雪越下越急,一片雪花飄到他的頸中,讓他打了個寒顫,裹緊身上的衣衫,煩燥的說︰“好,交給你,明天若是敢空手回來,小心我剁了你們兩個的手。”說著人搖搖晃晃回到室內去了。
小蟬長出一口氣,推起還站在那里的男孩,再次回到她們那間冰冷屋內。
關了門,小蟬拉著他往床上去,他卻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小蟬小聲道︰“你是傻子嗎站在那里等死。”他打了個冷戰,慕容繡已掀開被子,小聲喚他們︰“小蟬,快來。”
小蟬將他推上床,自己也瑟瑟的爬上去,讓他睡在一角,自己和慕容繡抱做一團。慕容繡用手輕輕拂了拂小蟬的臉小聲的問︰“還痛嗎”邊說邊用手去捂小蟬的手。栗子小說 m.lizi.tw
小蟬吸了口冷氣,搖了搖頭。慕容繡將頭埋到她的懷里,抽抽的哭了起來,“小蟬,咱們逃得走嗎我好怕。”
小蟬拍了拍她,小聲說︰“再堅持幾天,再過幾天,咱們有了足夠的盤纏就可以走了。”轉頭看了看男孩低聲問︰“你倒底叫什麼你倒是說句話。”男孩仰面朝天躺著,雙眼直瞪著屋頂。
小蟬嘆口氣︰“算了,就叫東籬吧,從明天起你跟著我,記得一切要听我的,不然冷玉山不會放過你,象今天這樣是輕的呢。”說著不再理他,轉頭抱緊了慕容繡。
慕容繡只有八歲,身量縴細瘦弱,她的父母本是家鄉發水來京城投親,結果沒有找到親戚反而染病雙亡,只余下她一個人坐在街頭哭,被冷玉山看到抓了回來同另外兩個男孩子一起偷東西。因為年紀小,加上膽子也小,常常什麼也偷不回來,被冷玉山打,但她年幼,又渾身是傷,反倒讓人們同情,不少人當她是要飯的送她錢,這樣以來日子反倒好過了一些。
在慕容繡心中,小蟬就象一個大姐姐,她因為自小跟著爹爹天南海北的跑,膽子要比平常孩子大些,人又機靈,在冷玉山面前百般討好,大家因此少挨了許多打。慕容繡自然前後跟隨,小蟬身上有一股好聞的淡淡的藥香氣,慕容繡用力的縮到她懷中,貪戀她懷中那片溫暖。
慕容繡已睡著,小蟬卻沒有睡著,雙頰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痛,听听身邊的男孩的呼吸知道他也沒有睡著。小蟬微有些心酸,自已初被冷玉山綁來時也曾這樣,倔強委屈,不相信。直到終于被日日的拳腳收拾的麻木,才相信,爹爹暫時是尋不到了,不听冷如山的話日子是不好過的。
黑暗之中,似乎又看見爹爹的臉,爹爹雖是男子,但是是多麼溫和的一個人,對她們母女那樣和親,溫和的親她的臉頰。
那天娘親永遠離開她們,她只有八歲,站在冰冷的山谷里,也是這樣的寒冷,她站在結了冰的溪水邊看著爹爹抱著娘親,第一次看見爹爹親了娘親一下,一向溫潤如水的雙眼里淚水大顆大顆的滾落,滴在娘親臉上,又滑到冰冷的石頭上。
“霜兒,你就這樣走了,讓我和小蟬怎麼辦呀”爹爹將頭埋進娘親的衣衫里,一聲聲的問。
她在一旁用力的哭,握著娘親的衣角,死死的拽住,只怕一松手,就從此後再也看不見娘親的臉,直到後來就沉沉睡去。再次醒來,這個世上相依相伴的只余下了爹爹。
爹爹從此後很少有笑容,看她的眼神也是充滿了悲傷,只要她哭一聲,他不管在做什麼,都會慌亂的跑過來,一疊聲的問︰“出什麼事了”
她很喜歡這樣被爹看重,有時候僅因為一點小事也會故意哭出來,看著爹爹急匆匆跑來,焦急的神情。
可是現在如論她如何的哭,爹爹也不會來了,自從那天晚上爹爹出診後,再也沒有回來。她站在門口等了三天三夜,直到狠心的房東把醫館收了回去,將她一個人趕到街上。
她咬牙站在醫館外,告訴自己不能哭,爹爹早就說過,如果有一天這個世上只余下她一個人,她不要哭,想辦法活下去,那時她不懂,以為會一直同爹爹在一起,當這一切到來時,她忽然一夜之間長大了,她暗下決心,一定要把爹爹找到,所以,她不能哭,她要堅強。
身邊傳來輕微的鼾聲,那個倔強的男孩也睡著了,睡意朦朧中她低聲輕喃,“爹爹,你在哪里小蟬該去哪里尋你”一顆淚珠順著臉頰滾落。
...
冷玉山沒有本事把關在牢里的二個小孩弄回來,只好讓這三個孩子去為他偷。小說站
www.xsz.tw東籬依舊沉默,一天也沒有一句話,大多數時候大家以為他是一個啞巴。開始他一切只是站在一旁看,後來就漸漸听從小蟬的安排,但是死活不願去偷東西,小蟬拿他沒辦法,就讓他同慕容繡一起在街頭裝可憐來多少騙點錢。
晚上回去的時候,把自己偷來的錢平分給三個人,這樣可以讓他們免去挨打。冷玉山見小蟬機靈,每次回來又帶回不少錢,也就漸漸不太動他們動手,三人的日子好過了一些。
天越來越冷,慕容繡和東籬的手被凍傷,常常鮮血直流,小蟬于是想著如何為他們兩人治傷,常常早上看到有送藥的車子,她自小耳濡目染,多少懂些醫術,便天天乘人不注意弄些藥材回來。
幾天下來也弄了不少,但還缺一樣黃 沒有弄到。這天早上,她讓慕容繡獨自在街角要飯,自己帶了東籬同去,遠遠的看見藥鋪老板在稱藥,里面有黃 ,只待那個老板轉身去里面拿東西,她飛奔過去,抓了一把就跑。
“站住”店里有人大喝,“好呀,我說怎麼會天天丟東西,原來是你這個小丫頭,你給我站住”小蟬飛快的跑,耳邊風聲呼呼,經過東籬的藏身之處,東籬一把抓住她,兩人折向另一條街。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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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里跑了,快,今天一定要抓住他們。”後面的人還要大叫。
小蟬心快跳出胸口,她飛速的跑著,耳邊風聲呼呼,看見身旁的屋舍向後急閃卻忽然想起爹爹,如果他知道女兒會做這些事,在街上被人追著跑,一定會心疼的緊皺著眉頭向焦急的說︰“小蟬,你怎麼可以拿別人的東西”
淚水因此忽的落下,她拼命向前跑,東籬雖然比她小了一歲,但跑起來要比她快了許多,扯著她七轉八折,身後的聲音漸漸遠了,有一家正在蓋房子,他們跑了進去,一起躲到高大的牆壁後。
小蟬用力抱住東籬,側目看著那群追他們的人,從街上跑過。兩人松了口氣,但還是不敢出來。小蟬緊緊抓住東籬的衣衫,將他死死攬在自己懷中,淚水一顆顆的落下來,不一會兒就弄濕了他後頸上一小片。
東籬由著她抱著,不敢動,小小的頭貼在她的肩頭,听著她胸膛里心髒撲通撲通的跳,有水珠滾落下來,有幾滴濺到他的臉上,涼涼的,讓他沒由來的一陣發顫。栗子小說 m.lizi.tw
記憶深處似乎有什麼松動了,漫天的大火,淒慘的叫聲,飛濺的鮮血,他听見娘親在大聲的沖他叫︰“鳳池,快跑,快跑呀。”何伯抱著他,抱的那樣緊,幾乎讓他背過氣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有陽光透進來,落到他們身上,暖暖的,小蟬推開他,看了看手里黃 ,因為太緊張上面汗津津的,小蟬抹了抹臉,展顏一笑說︰“太好了,總算是弄齊了,你們的手以後就不會這樣痛了。”
兩人看看四下無人,偷偷從里面走出來,因為怕被他們再看見,只好繞著其他街道走。正走著,小蟬忽然停了下來,東籬不解的注視著她,她大步走了過去,仰面望著上面掛著的一個東西。
東籬順著她的目光去看,細細的紅繩掛著一個玉蟬,只有大拇指般大小,卻栩栩如生,背上的雙翼單薄透明,迎著陽光透出翠綠的光茫。
“蟬兒,你瞧,這個”爹爹舉起一個玉蟬給她看,晶瑩透明,翠光流動,如同一真蟬,展翅欲飛的模樣。
小蟬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頸上,它早已被冷玉山搶去,那里空空的,淚珠再次滾下來,口中喃喃道︰“那是我娘送我的。”
“小叫花子站在這里做什麼去去去”小攤的主人不耐煩的揮開他們。
“喲那不是公子墨嗎快來看,公子又來看咱們了。”旁人有人高聲叫,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去。
“那是娘親送我的”小蟬他們被人群擠到路旁,走了很遠了,她還在喃喃自語。東籬突然向四下望了一下,拉著她的手走到路旁,右手在她面前攤開。
小蟬頓時呆在那里,東籬細小的手掌上,躺著那只玉蟬,翠玉如新,晶瑩透亮,象一只才出生的新蟬。
“你”小蟬疑惑的問。
“給你”東籬將它塞到小蟬的手掌內,小小的腦袋上全是汗。
小蟬接過來,在手心里細細的看,驚訝的抬起頭問︰“是你偷回來的天呀,東籬,連你也會偷東西了。”
他轉開目光點了點頭。
小蟬見他一額頭的汗,用衣袖為他抹去汗水,微笑道︰“是不是嚇壞了我第一次也是這樣,以後就不會了。這是娘親留下來的,被冷玉山那個壞蛋給搶走賣掉了。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得到它呢的。”
“沒有下次了,我不會去偷的”他冷冷的回答。
小蟬怔了怔,收了笑容,低嘆道,“東籬,你可能便是爹爹說的有骨氣的人。”
東籬注視著她沒有做聲。
她黯然了一會兒,再抬起頭眸光中有淚光閃爍,深處卻有絲絲光亮透出,“不要緊,以後由我來偷,你跟著我就行。”
東籬漆黑的眸中微有一絲波瀾。
小蟬抬頭望了望前方,停下腳步向東籬說︰“你要不要看看我和爹爹曾經住過的地方”
東籬點了點頭。
小蟬拉著他走到另一道街,在一棟房屋前停了下來,這里已是一間客棧,門上掛著白色的氣死風燈,門口大開,有人不停的進出。
小蟬神色黯然道︰“這里以前是爹爹的醫館,可是現在卻沒有了。我天天都要過來看看,看看爹爹會不會回來,如果他回來了,卻找不到我,不知道會怎麼急呢。”
“爹爹最喜歡我,沒了娘親,他常對我說這個世上只有我們父女最親,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麼事,讓我一定不要哭,一定要堅強。”她轉臉注視著東籬問︰“東籬,你說我爹爹不會出事對不對他只是有事去辦,辦完了就會回來接我,是不是”
東籬望著她,眸底有什麼一絲絲涌上來,卻一言不發。
...
小蟬眼角有淚珠滾落,“爹爹一定有很為難的事做,不然他不會這樣丟下我,爹爹最疼我。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有一次我不小心踫破了手指,我哭,爹爹也哭,爹爹說如果我出什麼事,他就沒法活下去了。他不會不要我,一個人走掉,對不對”
東籬想起有一次自己在後花園里跑,一不小心掉到池水里,被救上來,娘親抱著自己也是這樣說,可是這一切現在都沒有了,天地之間,白雪皚皚卻只余下他一個人。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街角有一隊人正緩緩走來,當先一人停下腳步,側耳听著他們的對話,靜靜的打量著眼前兩個小小的身影。
“公子”一身黑衣的蒼梧站到公子墨的身後,冰冷的目光注視著兩個小人兒。
百里子墨抬手止住他下面的話,抬眼向客棧看了看,又看了看縴瘦的小蟬,立在沒動。栗子小說 m.lizi.tw一直到他們轉身離開,才緩緩向身後的蒼梧道︰“查清楚。”
蒼梧點頭應命而去。
百里子墨再次看了一眼面前客棧,遠來的客人交談著,高聲叫著店家,有馬匹在店門處長嘶,簇新的客棧招牌上積雪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誰又曾想到這里曾是一家醫館,住著一對父女,相依相伴。
“終于回來了”剛進門便听見冷玉山的大喝,慕容繡嚇的渾身一顫,小蟬用力握住她的手。
門內,冷玉山坐在院子正中,在他腳下不遠處放著一堆銖幣和珍珠,見到這些小蟬頓時驚白了臉。
冷玉山冷笑︰“我今天無意間得了珍寶,你們誰來給我說說原由”
小蟬手腳一片冰冷,平日里所有的機靈都消失,只是木然注視著那些被她精心藏起來的東西,所有的希望一瞬間崩潰。栗子小說 m.lizi.tw
“怎麼沒有人說”冷玉山大喝,慕容繡“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冷玉山獰笑著撲過去,一把提起慕容繡的衣領,凶惡的說︰“說這是誰放的你告訴我了,我就放過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慕容繡捂著臉大哭。
冷玉猛的扯住她的長發,山面目猙獰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放開她”小蟬沖上去,東籬卻轉身跑向院角,從地上拾起一根木棒就沖了回來,冷著臉向冷玉山喝道︰“放下她”
“好呀你小子無法無天了看我如何收拾你”冷玉山大叫著將慕容繡拋到雪地上,回身就向東籬撲過去。
“東籬快跑,你打不過他,快些跑”小蟬大叫。
冷玉山獰笑︰“等我收拾了這個小子,再回來慢慢收拾你”
突然,冷玉山感到一絲不對,似乎有許多東西輕飄飄的落到了院里,他顧不上理會,躲開東籬手中舞過的棒子,幾下將東籬抓到手中。
他猛的停了下來,疑惑的發現,在東籬身後不遠處立著一個蒙面的黑衣人,蒙面外露出一雙冷冽冽的眼楮,如寒氣逼人的長劍般注視著他。他被看的毛骨悚然,要命的是,後背有著同樣冷嗖嗖的感覺,茫然的向身後一望,嚇出一身冷汗。
在他的小小院落里,站了七八個蒙面黑衣人,手提長劍,冷冷的注視著他,他們背後是他的那幾株石榴樹,黑鴉鴉的枝頭上雪白刺眼。
“各位大爺”他只來得及說出這幾句話,看見的石榴樹空落落的枝條,如刺樣斜入空中,頸中的冰冷,告訴他這是他最後一次看見這滿枝的積雪了。
東籬在冷玉山倒下的一瞬間向外飛奔,但他並沒有跑幾步,就很快被按倒在積雪里。
“賀蘭公子,你還想往哪里跑呢”他再次听見那熟悉的冰冷的聲音,絕望的閉上雙眼。
“這兩個小丫頭怎麼辦”其中一個蒙面人問。
“問什麼”領頭的黑衣人拎起東籬,冷笑著飄然而去。
小蟬抱住瑟瑟而抖的慕容繡,慕容繡早已嚇暈了過去,迎著陽光,積雪冰冷雪白,刀鋒比它更加的寒冷雪白,小蟬無力的望著那柄長劍,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如果爹爹回來該去何處找自己,如果找不到自己,他該怎麼辦怎麼可以只留下他一個人在這世間,如果他累了誰為他捶背,如果他愁了誰為他拂平額間的愁緒,如果他寂寞了誰給他說話。從此後這個世間只余下他一個人,該有多麼的寂寥
“爹爹”她吐出輕輕飄飄的兩個字,身體慢慢向身後的白雪上倒去,最後傳入耳中的是“叮當”長劍相擊的聲音,有人大喝︰“住手”
...
素白的長裙,從領口到裙擺都繡著大朵的鳳凰花,層層堆累之中,縴腰不盈一握,烏發如雲,神情倦然,梅落夫人伸出一雙白皙若無骨的雙手托在下巴上。栗子小說 m.lizi.tw
“唉”她低低嘆了口氣,轉臉向身後不遠處看了看,那里站著一個少年,雖然只有十三歲,一襲黑色束身練功服,將他修長的身姿勾勒的如青松般筆挺,面頰還稚嫩,但眉宇間已隱隱有些成熟。
此時他正滿臉的不耐,雖然人規矩的立在梅落夫人面前,眼神卻是冷冷的落在回廊外臘梅下幾處未化的積雪上,似乎有什麼讓他很煩心,眉頭用力的蹙在一起。
“凌兒”梅落夫人輕輕喚他,“你爹爹來信了,說是要派人來接咱們。”
少年眉峰冷冷一挑,清冷道︰“走了十年,他終于想起咱們母子了嗎”
“凌兒,這不怨他,他雖然是風國的國君,但許多事也是身不由已。”梅落夫人起身面對他,長裙拖青石板上沙沙做響。
少年還要說什麼,轉臉看見回廊深處,一個身姿卓越的男子,正緩緩向他們走來,心中越發厭煩,轉了臉生硬道︰“接回去也好,省得在這里讓別人欺負”說完不管梅落夫人的臉色有多難看,只管大步而去。小說站
www.xsz.tw經過來人的身邊,瞧也沒有瞧一眼,大步而去。
來人正是金國的公子百里子墨,他停下腳步,默默的注視著少年離去,轉臉向梅落夫人詢問︰“凌兒好象很不高興。”
梅落夫人落寂一笑道︰“他今日劍法沒有練好,有些氣悶。”
公子墨微點了點頭道︰“凌兒做事有恆心,是將來的做王侯的好材料。”
梅落夫人淡然道︰“誰又知道呢,還不知道回去後會是什麼模樣,他一去十年沒有消息,哪里還會把我們母子放在心上,現在忽然想起我們母子來,我心里總有些不踏實,也不知那風國的王宮里有沒有我們母子的一席之地。”
公子墨溫和一笑,“只要接你回去,風國就是你們母子的,他那幾個夫人不是有沒有子嗣,就是只生了女兒,凌兒又是長子,你就等著潑天的榮華富貴吧。”
梅落夫人仰面望著他,忽然感覺這樣陌生,記得第一次認識他時,他只有十七歲,年輕秀挺,站在她面前略微靦腆的笑著,眼底全是震驚。小說站
www.xsz.tw那年,她正值二八佳齡,風華正茂,容姿艷麗,滿園內的梅花都抵不過她一個人的風采。
那年梅花開的格外艷麗,站在梅樹下,花瓣片片飛落,于是他為她起名梅落,她的美麗讓梅花羞落。她含羞望著他笑,以為此生會同這個年輕的公子糾纏在一起。
誰曾想僅數十天後,她就成了風國公子琦的寵姬。
公子琦是風國國君最不寵愛的小兒子,一直被押在金國做質子,他蒼白微帶些憂愁的模樣讓他看起來是那樣的懦弱。成親那天,同樣梅花落了滿院,她站在人群里神情呆滯,轉眸間看見公子墨腰間的長劍,她竟有一種沖動,用他的劍將自己送上那條不歸路。用自己的鮮血染紅那烏黑的梅枝。
但是她終究沒有這樣做,而是順從的嫁了端木琦成了自由之身,雖然她出嫁時一臉木然,但還是被院內的其他舞娘們著實羨慕了一把。紅紗帳中,端木琦滿面驚喜,用一種幾乎瘋狂而痴傻的目光望著她,她卻看見滿院梅樹都死去了,只余下空落落的枝椏直指碧空。
第二年,她順利的生下兒子端木凌,公子琦長年流落在外,匝見添了兒子,歡喜自不用說。母憑子貴,她的地位從此更加牢固,她的好運氣讓周圍的姑娘們都紅了眼。
只是她還不知足,常站在梅林里發呆,遠遠的看見公子墨年少英挺的從小徑上走過,遙遙與她相望,眼底深處落寂如秋,心用力的扭在一起。
公子琦在凌三歲時逃向風國,離開的時候很匆忙,只來得及握了握她的手便借著黑夜走了,風國的使臣用重金求了金國太夫人,得到允許後怕金國國君反悔,不敢停留立即回國,連她們母子都不敢帶上。
琦一直站在她身邊哇哇大哭,她木然的站在那里,看著寬闊的大路上黃土飛揚,與其說悲傷,不如說是一種自由的感覺,再回到屋內時,腳步輕盈的如當年一舞動京城時的風韻。
誰知這一等就是十年,十年來端木琦竟沒有一次開口要接她回去,她听說他在風國又娶了幾位年輕美貌的夫人,早把她們母子忘到了腦後。
早間梅落夫人梳頭時發現自己竟有兩根白頭發,她才惶恐起來,想起端木琦的種種好處,想起他可以給自己的榮華富貴,驀然心驚。
公子墨卻再不如當年那樣風流倜儻,他個性沉穩,此時越發的內斂,望著她的時候眼底再也不是青春時那樣萌動,取而帶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就是在兩人偷偷相會,情深濃時她依舊不能看見他眼底想的什麼,她忽的明白,他不是公子琦,不會象端木琦那樣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怒。
“不用擔心。”公子墨在她身邊坐下︰“只要有凌兒在,我擔保他不敢怎麼樣你。我听說他現在很頭痛,太夫人和夫人兩人正在為王儲的事相爭,現在請你回去,也是太夫人的意思,她想用你壓住夫人的氣焰。”他唇邊浮出一絲笑意︰“落落,這是一次絕好的機會,一切就看你的了。”他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冰冷縴細的揉在手心。
他一聲落落勾起她所有年輕時的記憶,剎時甜蜜而悲涼的感覺全部涌上心頭,五味陳雜,她望著他的雙眼手指微顫,“你就這樣想把我送回風國”
“你是他的夫人,你的榮華富貴是他給的,我給不了。”他的手握的緊了些,“你吃藥的那一段日子,我很內疚,我不希望再出現這樣的事,不要因為我而受一點點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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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口無力,想告訴他,她不在乎,雖然後果是那樣可怕,甚至有可能要賠上她的性命,但是她心甘,她願意,但她只是張了張口,這樣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栗子小說 m.lizi.tw
“回去吧,那才是你的國家,在那里有你的位置,還有凌兒,公子琦一向看重你,這次請你回去,一定會好好待你。”他壓低了聲音道︰“以後我不在身邊,要學著照顧自己,不可任性,要保護好自己。”
她低著頭听他細細的說,心底如同冰樣的結凍在一起,仰面看見滿院的積雪,白晃晃的刺眼,她知道,春天已過去,所有的青春年華,所有的美好都離她而去,余下的只有未知道的道路,看不見邊的向前延升著。
“公子。”有人輕喚,百里子墨抬眼,不露痕跡的松開梅落夫人的手。
“那個小丫頭帶到了。”一個下人恭敬的出現在敞軒外。
百里子墨點頭道︰“帶過來。”看見梅落夫人不解的眼神,解釋道︰“自去年你的身邊的那個丫頭得惡疾死後,你身邊一直沒有個順手的人伺侯,我找了個聰明伶俐的小丫頭,你先用用看合不合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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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落夫人望著他溫和的目光低低嘆了口氣,百里子墨就是這樣,總是你覺得他遙遠時,他就一直站在你的身旁,低笑淺語,溫柔如水,心細如發。可當你伸手去握時,卻又發現,他仿佛一只孤獨的白蓮靜靜的立在水氣氤氳之中,你永遠也觸不到。
下人領將一個小姑娘領到梅落夫人眼前,梅落夫人懶懶的看了一眼,小姑娘大約十一二歲,低頭眉順眼的立著,可能是感受到梅落夫人的目光,小姑娘忽然抬起頭來,眉眼彎起,竟向梅落夫人盈盈一笑。
倒是一個漂亮縴細的小人兒,膽大天真,惹人愛憐,但是,梅落夫人眉角皺起,不知為何,這個小姑娘的眉眼給她些許舒熟悉感。
抬頭見百里子墨正注視著她,等待她的答案,心中那些微薄的詫異頓時消散,心底那片壓也壓不住的煩燥再次涌上來,淡然道︰“多謝公子還惦記著這些小事,一切听從公子的安排。”
百里子墨沒有說什麼,揮了揮手示意下人將個小丫頭送去梅落夫人院內。待他人走遠了,百里子墨低聲道︰“這個小姑娘你看著是否眼熟”
梅落夫人蹙起眉尖,“怎麼”
“她姓上官,名小蟬。栗子網
www.lizi.tw”百里子墨輕輕一句話,對梅落夫人來說不啻一聲驚雷,心底頓時一片清明,霍然起身,驚道︰“公子為何如此安排”
百里子墨注視著她,雙眸深沉如墨,“算是一種補償吧。”
梅落夫人怔怔的注視著他。
“我們錯的太多了。”百里子墨嘆惜般的一句話在梅落夫人耳中卻是另一層意思,她低頭垂目,以指抵住光潔的額角,“是呀,從一開始便是錯的。”
百里子墨望著她,眼底濃烈的一抹傷痛,柔聲道︰“所幸的是我們還有機會補救,所以,若是那天我不派蒼梧去找她,她便要被土國的刺客殺死了,我不想讓上官家無後,所以救她回來。”
“為什麼要留在我身邊。”梅落夫人抬眸怒視著他,“你是在提醒我什麼嗎”
百里子墨平靜的望著她,“阿瑤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我不能把小姑娘放到她那里,從這幾天來看,這個小姑娘聰明懂事,因為自小隨著上官卓游歷六國,所以,要比尋常家的女子有些見識,你日後便知。”想了想,伸手過去握住梅落夫人冰冷的手指,“她不過是一個小姑娘,什麼也不知道。”頓了一頓,他聲音越發低沉柔和,“我怎麼會舍得讓人傷你,你真是越來越多心了。”
手間的溫柔讓勾起梅落夫人所有的委屈和悲傷,望著他溫潤淡雅,眉若遠山,眸如秋水,剎時心如刀割,任眼角淚珠滾落,乍了膽子問︰“公子,你對妾身說一句實話,在你心底妾身倒底算是什麼”
百里子墨深深的凝視著她,良久,將她的手按在胸口,“落落,你一直都在我心底。”
淚珠如斷線珠玉,顆顆晶亮的墜落,得此一句,此生無求。
寒冷的風吹過,卷起臘梅樹上的薄雪,細細密密如煙霧般涌入敞軒,扯起麗人的衣角,掀動著百里子墨腰間玉佩叮咚做響。
“落落。”百里子墨沉聲道︰“我要你這一生都幸福,我要你做風國的王後,我要給你任何女人都沒有的榮華富貴。”
“我不在乎什麼王後和榮華富貴。”梅落夫人悲切道︰“我只要守著你,看著你。沒有你在身邊,我一個人在風國怎麼活下去”
“落落。”他皺了皺眉,“那麼,凌兒呢你要他今生如何面對你”
梅落夫人眼底的光芒黯淡下來,臉頰的紅暈一點點退去,良久,將手用力抽出,悲戚道︰“這一生,我都需要為別人著想,最初是為了我愛的人,後來是為了丈夫,現在又是為了兒子。”語罷看也不看百里子墨一眼,轉身離開。
百里子墨注視著她美妙的身姿消失在遠處院落中,眉角松開,轉頭望向廊外幾株婷立在冰雪中的臘梅,良久,無聲的嘆了口氣,緩緩離去。
抹過案幾,換過碧茶,在鎏金香蓮花爐里添了幾塊安息香,點燃細頸鶴形燭台上的燭火,四周頓時明亮而溫暖。小蟬滿意的直起腰,總算收拾停當了。
窗外已是暮色濃重,梅落夫人還未回來,小蟬搓了搓手,去廊下等待。外面不知何時已下起雪來,細密的雪珠子打在琉璃瓦上叮當做響。
小蟬揉了揉臉,看著院內溫暖而朦朧的燈光,心底升起一種不真實感,怎麼也沒有想到,僅僅一年功夫,自己從一個游歷天下神醫的女兒幾經波折成了風國國君棄姬的下人。每憶起那天在冷玉山處幾乎成為孤魂野鬼,脊背後便升起一股涼意,跟著爹爹時從不知道原來世道是這樣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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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眼看著明晃晃的刀劍就要落到她的頭頂,斜刺里卻閃出一個如風的身影,刀劍光影之中,有人用力扯起她的衣領,連帶著慕容繡兩人遠遠的拋到一旁積雪中。栗子網
www.lizi.tw那些黑衣人的目標大約只是東籬,見來人氣勢凶猛,沒有戀戰,收劍而去。
就這樣,小蟬姐妹被安全的帶回百里子墨的府上。百里子墨是一個溫和的人,對待下人一向隨和,他向小蟬講,他與上官卓是舊相識,所以收留她在府上,並為上官卓的失蹤感到驚奇,承諾小蟬要為她尋找。
雖然不過是百里子墨府上一個普通的下人,但生活卻發生了翻天的變化,每天夜晚小蟬都祈求上蒼讓父親平安,保佑百里子墨健康。
本來她和慕容繡都被派去百里夫人孟瑤處,但要走時百里子墨卻改了主意,把小蟬派給了風國國君曾經的寵姬梅落夫人。
和慕容繡分開時,慕容繡哭的象個淚人,一疊聲的要她常來看自己。想到這里小蟬心底也酸酸的,又想起那個倔強的東籬,不知道他被那些黑衣人帶去了哪里現在是否一切安好
小小年紀便經歷了這麼許多坎坷,見到這樣多的生離死別,讓她幼稚的心底有一種強烈的願望在生長,那就是活下去,無論如何也要堅強的活著,一定要找到父親,告訴他,女兒一直都生活的很好。
梅落夫人是一個不難伺候的人,她沒有太多的應酬,也不太愛講話,大多數時候都是坐在窗下發呆,對待下人也算寬厚,這讓小蟬很感欣慰。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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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人,是所有梅院內下人都懼怕的,那便是梅落夫人的兒子端木凌,他是一個脾氣暴躁的公子,常常為了頂點小事發火,有一次,一個小廝不知道說錯了什麼,被他用馬鞭抽打,那個小廝哭著救饒,滿院的下人都嚇呆了,只到梅落夫人出來才算止住。
正想著,忽見院外有燈火閃亮,響起一片腳步聲,小蟬忙奔下台階,迎到院門處。當先進來的是梅落夫人的大丫頭玉珠,她正扶著夫人緩步而來,看見小蟬向她擠了一下眼,小蟬立即明白,夫人的心情不好,忙上前掀門簾,端茶水,一路小跑,只恐做的不夠細致。
梅落夫人脫了大紅的狐皮風兜,在軟榻上斜下,燭火之中,她臉色蒼白,眼角隱隱有淚痕,小蟬忙遞了暖手爐上前,小心的退到一旁。
“公子回來了。”院內有人高呼,梅落夫人一驚,忙抹去眼角的淚花,就听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簾被掀起,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沖進來。
“凌兒。”梅落夫人當即柔聲道︰“你回來了”
端木凌不時從哪里回來,烏發的發頂上一層薄薄的雪,雙眼微眯,嘴角緊緊抿著,一只手握著一把長劍,燭光之中可見他手背上的青筋在跳動。
“凌兒”梅落夫人見狀匆忙起身,“你這是做什麼”
“母親,是不是大王不許咱們母親回去”端木凌臉色蒼白的瞪著自己的母親。
梅落夫人低頭退回軟榻上,問︰“你听誰說的”目光淡淡的掃過室內每一個人,所有人都低頭不語,只有小蟬茫然不解的注視著他們。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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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告訴孩兒,是還是不是”端木凌握著劍的手在發顫。
“不是。”梅落夫人抬頭坦然的注視著他,“大王只是提出了條件。”
“還不是一樣的”端木凌暴喝了一聲,轉身便向外走。
“凌兒,你要做什麼去”梅落夫人驚問。
“我要去問問那個混蛋大王,他究竟想拿咱們母子做什麼”端木凌頭也不回的掀簾走了出去。
“你”梅落夫人驚的一個趔趄,“快,攔住他。”
頓時亂成一團,小廝和丫環們紛紛出門去攔端木凌,玉珠扶著梅落夫人也追到院落內。
“哪個敢攔我”端木凌抽出長劍明晃晃的向前一點,眾人驚的不敢再向前。
“凌兒。”梅落夫人向前走了兩步,“你這樣是去送死,我正在想辦法,你父王也在想辦法,咱們一定可以回去的。”
端木凌轉頭,微弱的光芒下,他的臉被憤怒布滿,與那還幼稚的眉眼如此不相符,他冷冷道︰“娘一直在忍讓,才讓他們敢這樣欺負,我今天定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是風國人”語罷,提劍而去,眾僕人撼于他的凶猛,不敢上前。
小蟬一直在旁邊注視著,眼見梅落夫人怒而哭,端木凌卻要一意孤行。思量著這次他們母子只怕凶多吉少,自己又該落到哪里去正在亂想,忽听玉珠驚呼夫人,忙去看,卻是梅落夫人暈了過去,落在玉珠的懷中臉色蒼白,細長的眉尖緊緊蹙在一起。
此情此景如此相似,讓小蟬想起幾年前那個黑夜,也是這般漆黑的夜晚,自己的娘親便是這樣蒼白無助的倒在爹爹的臂彎,自此再沒有睜開眼楮。小蟬心被大力抽動,一時顧不得細想,匝著膽子跑下台階,沖出院子,向端木凌追去。
“公子。”她氣喘吁吁的跟上端木凌。
“滾”端木凌怒喝了一聲,提劍架在她的脖子上,“若不是看小,非一劍劈了你”
小蟬顫抖道︰“死便死了,大家一起來死個干淨吧。”
端木凌沒有想到她小小年紀開口便是這樣一句,一時竟怔了一下。
“小蟬斗膽問一句,公子此舉意義何在”小蟬盯著他的臉色開口。
“要你一個下人多管”端木凌大怒。
“我一個下人尚知報父母恩,不知公子的聖賢書是讀到哪里去了”小蟬冷笑開口。
“你”端木凌抽劍在她的手臂上用力一劃,四周頓時一片驚呼,鮮血飛濺,小蟬倒在地上。
“你竟敢侮辱我”端木凌怒火大熾,若不是看她年幼,真想一劍劈了她
“我侮辱公子,活該受罰,但若他人侮辱夫人,公子又該可當”小蟬疼的全身打顫,但依舊倔強的冷笑。
端木凌俯下身來,伸手提起小蟬的衣襟,雙眼幾乎噴出火來,“不要以為你小我便不敢劈了你,你再多說一句,看我會不會動手”
小蟬倒底是小孩子,懼怕加上巨痛,終于忍不住落下淚來,“小蟬自幼喪母,自知沒有娘親的苦楚,若是娘親還在,又怎麼會淪落到這里,成為公子刀下鬼。小蟬若是死了,也算開心,終于可以追地下娘親而去。只是公子,你憑著一腔怒火做了個痛快,夫人又該如何收場十年來,她隱忍是為了哪個夫人若是小蟬的娘親,淪落在他國為人質,我又怎以舍得讓她傷心。”越說越悲傷,淚珠如雨。
端木凌高舉起的劍僵在半空中,眼前小小的人兒,臉色蒼白,卻依舊不懼的望著他,字字誅心,讓他再也下不了手。
“公子。”有人撲過來,搶走了他手中的劍。
“凌兒。”遠處傳來梅落夫人的驚呼,混亂之中,梅落夫人撲過來,一把將他拉到懷中,“娘知道這些年你受苦了,但是這樣硬拼咱們是走不掉的。”滾燙的淚滴入他的頸中。
心中悲憤而淒涼,端木凌怔怔的望著眼前的小蟬,良久,拽著她衣襟的手慢慢松開,托起她小巧下頜,冷冷道︰“你叫什麼”
“小蟬。”小蟬額角滾下大顆的汗珠,按在左臂的右手里有熱血在流出。
“我不會饒過你的”他冷冷的松開手,伸手扶起梅落夫人,低聲道︰“娘,孩兒听你的,不去了。”
梅落夫人哇的一聲哭出來,與端木凌相持扶著的離開。
小蟬一直提著一口氣猛然松開,眼前頓時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
小蟬的傷口不算重,加上梅落夫人為她小小年紀有這樣的膽量而感動,特意向百里子墨要了最好的大夫為她治傷,沒幾天便可以起床了,只是左臂抬舉之間如同撕裂般的痛。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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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傷好處小蟬很少見到端木凌,不知道是不是梅落夫人有意安排,這讓她松了口氣,有時候靜下來想到那晚發生一切後怕到臉色蒼白,但看到梅落夫人溫和的面孔她又感到一切是值得的。
一日午後百里子墨來看梅落夫人,夫人正巧帶著玉珠去後院采梅枝,小小的院落里只余下小蟬一人。
她正舉著一只手艱難的清掃著院內的積雪,就看見一雙鹿皮靴出現在眼前,白衣勝雪,身姿優雅,百里子墨不論何時都是那種從容優雅。
“夫人去采梅了。”小蟬對這位救命恩人有著別樣的情愫。
百里子墨點了一下頭,似乎心思重重,頓了一下後淡然道︰“我等她。”語罷,負手立在院內一株光禿禿的海棠樹旁,眼神散亂而迷惘。
小蟬不敢打擾他,自屋內端了杯茶水放在葡萄藤架下的石桌上,靜靜的立了一會兒,見他一直這樣一動不動,眉頭緊鎖,便準備小心的退開,繼續去清掃積雪,卻听到他低聲道︰“听他們說你受傷了”
小蟬怔了怔,不知道他都听到了什麼風聲,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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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子墨轉過身來,湛黑的眼楮凝視著她,“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小蟬腦中飛快的思量了一下道︰“我自己粗手笨腳的傷了手。”
百里子墨靜靜的注視著她,小蟬幾乎不敢與他的雙眼對視,只覺他那雙一向溫和的眸子里蘊藏了許多東西,讓她無法遁形。
百里子墨繞過石桌走到她面前,抬起右手輕輕按在她的頭頂,手指溫柔而溫暖,他的聲音自她的發頂上傳來帶著淡淡的傷感,“別怕,我會替令尊照顧好你,你有什麼委屈都可以告訴我。”
鼻子一酸,手臂的傷痛和心底長久以來的壓抑剎時都涌上來,低頭間無聲落淚,百里子墨低嘆一聲,腰上一緊,她的臉龐埋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告訴我,我會為你做主。”
淚珠大顆大顆的滾落,百里子墨身上有干淨而清淡的香氣,讓她感到安心而安全。她搖了搖頭,“這里很好,夫人對我很好,我沒有什麼委屈,只是擔心爹爹是不是平安”
百里子墨眸底有什麼一閃而過,緩緩松開手,手指滑過頭頂落到她的小小的下頜上,抬起她小巧面孔,抽出一方絹帕一邊為她抹去臉上的淚珠,一邊嘆息道︰“你真是一個堅強的孩子,好好跟著梅落夫人,我自不會虧待你。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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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努力仰頭望著他,一絲暖意緩緩爬上心頭。
百里子墨直起身,靜靜立了一會兒,再次瞄了她一眼,嘆息道︰“真不敢相信你是一個只有十來歲的孩子。”
小蟬茫然的瞪大眼楮,他卻再沒有說什麼,轉身向院外走去。
小蟬追了幾步想告訴他夫人就快回來了,卻猛的感到後背一陣涼意,似乎有什麼藏在一角,她霍然回首,看到檐下立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正是端木凌,遠遠的冷冷的望著她。
小蟬皺了皺眉,想到那天晚上他猙獰的神情,不想與他面對,向他行了個禮,退回牆角繼續清掃積雪。
“你。”端木凌卻冷冷的開了口,“過來。”
小蟬只好慢慢走到他面前,站在台階下,低頭盯著他銀線勾紋的衣擺。
“你是哪國人”端木凌語氣生硬的問。
“風國人。”小蟬回答。
端木凌一怔,眼眸底有什麼在飄動,“你竟然是風國人還記得風國的一切嗎”
小蟬搖了搖頭,“不記得了,爹爹帶我離開風國時,我才二歲,自此再也沒有回去過,爹爹本答應我,今年若是風國和北方的狄人不打仗就帶我回去,再也不這樣四處流浪,可是”驚覺自己說的有些多小蟬停了下來。
“可是什麼”端木凌卻沒有露出不耐煩。
“一天晚上,他說去看病人,再也沒有回來。”小蟬咬了咬嘴唇,這件事只要一想起來便揪心的疼。
端木凌森冷的神情微有些緩和,“為什麼會到這里來”
小蟬知道他對自己戒備很深,索性把一切都說清楚,“沒了爹爹,我被房東趕了出來,一個專門讓小孩子偷東西給他的人抓住了我讓我為他偷東西,直到百里公子將我救出來。”
原來是這樣,端木凌望著眼前的小蟬,她站在台階的最下面,瘦小的身形單薄的幾乎可以被風吹走,小巧白皙瘦弱的手指緊緊的攥著掃帚,烏黑的發下,一雙烏黑的雙眼低垂,怎麼也不可想象那天晚上,她不要命的攔在他的劍前。
“他為何要救你”端木凌問。
“百里公子是爹爹的朋友。”小蟬生硬冰冷的方磚上的涼氣透過單薄的鞋底一絲絲爬到身上,思量這位別扭而暴躁的公子怎麼樣才會放過自己。
“朋友”端木凌冷笑,一跺腳道︰“跟我來”
小蟬見他臉色不善,心中沒底,猶豫著沒有動。
“還要我請你嗎”端木凌冷冷的回頭。
小蟬只好硬著頭皮跟上去。
端木凌自廊下折回,轉入自己的屋內,小蟬在門口蹉跎了一下,方小心的走入室內。
端木凌見她進來,走到她身後伸手關緊了屋門,室內頓時一暗,小蟬心中起了個突,本就臉色很少的臉龐越發蒼白無色。
端木凌徑直走到書案前,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把明晃晃的長劍猛的抵在她的面前,眸底一抹薄涼,冷笑道︰“若是我現在一劍殺了你,百里公子如何護你周全”
冷氣森然的劍尖直抵在小蟬的眉尖,饒她平素聰明機靈此時也全沒了主意,臉上露出孩子的怯懦。
...
端木凌很滿意在小蟬臉上看到膽怯,不屑道︰“我現在劍向前二分,便會刺瞎你的雙眼,任誰也救不了你。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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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全身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端木凌的劍一寸寸刺近,凌厲的劍鋒緊貼在她的面頰上,“你不是不怕死嗎為什麼會發抖”
“公子饒命。”小蟬驀然跪倒在地懇求道︰“請看在小蟬也是風國人的份上饒過我。”
端木凌一怔,眸底浮起一絲得色,沉了嘴角厲聲道︰“想活命就得說實話。”
小蟬用力搖頭,“不敢對公子有所隱瞞。”
端木凌冷冷道︰“百里子墨派你來做什麼”
小蟬怔住,茫然道︰“公子只說要我照顧好夫人。”
劍尖向前逼進兩分,端木凌怒道,“你最好別惹我發怒,別以為母親喜歡你,你就可以這樣欺騙了我現在母親不在,我想做什麼都可以”
小蟬漲紅了臉,“真的沒有什麼安排。”
端木凌冷笑,長劍自她的臉頰下滑落,激起小蟬全身汗毛倒豎,直落到她費逢縴細的脖子上,逼近她的面孔,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信不信我可以一劍劈了你”
鋒利的劍尖刺著她的動脈,劃破她嬌嫩的肌膚,小蟬仰面祈求,“公子,求你不要殺我,我以後一切都听你的,你要我做什麼都行,求你饒我一命。栗子小說 m.lizi.tw”
端木凌嘴角浮上輕蔑的笑,收回長劍,“原來你也怕死。”
“我不怕死。”小蟬方知原來他是故意在嚇唬自己,捂著脖子倒在冰冷的地上,“我只是擔心若有一天爹爹回來了,卻得知我已死去,那樣在他該多傷心。”
端木凌怔住,笑意還在嘴角便已凝結,眸底有什麼快速的涌上來,他立在那里好一會兒沒有動。
小蟬將絹帕捂在脖子上,那里有少量鮮血涌出,“公子,我可不可以回去了院子我還沒有清掃干淨。”
端木凌本有些茫然,听到這句,抬起頭,又恢復了冷冰冰的神情,“你說以後一切听我的,是真的嗎”
小蟬面無表情的點頭,“是,一切听從公子安排。”
“很好”端木凌坐到書案後,望著她道︰“記得你說過的話,只要讓我發現你有什麼企圖,我一定不會輕饒你”
“是。”小蟬木然回答。
端木凌不再理會她,自顧自的收起長劍,小蟬見狀準備退出去,端木凌卻眼皮一掀冷冷道︰“誰讓你出去了。”
小蟬停下腳步,咬了咬牙。
“那邊。”端木凌指了指博物架最下面的小暗格,“打開,把里面那個小白瓶拿出來。”
小蟬只好按他說的將那個小小的白瓷瓶拿出來,正欲遞過去,听到他說,“這是上好的刀傷藥,我可不想我娘再責怪我傷到你。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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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這才明白是送她的,一時間說不清心中什麼感受,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已別扭的轉過頭不看她,她道了聲謝,退了出來。
站在院內,看到天氣很好,陽光正溫和的透過藤架落到積雪上,一片晶亮,心底如同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沉重的讓人呼吸都不順暢。難怪爹爹曾告訴她,這世間最難的便是做王世子弟。這個端木凌雖然在金國做質子,但那種猜疑孤獨的性子卻一份也不輸于其他國家為爭王位而斗爭的世子們。
這讓小蟬想起跟隨父親在水國救的那個小公子昭,只有十二歲的他差點被大王的一個寵姬用慢性毒藥毒死,只因為她想讓自己的兒子做世子,她清楚的記得小公子蒼白羸弱的樣子,而他的父親那位水國的大王卻不見得如何傷心,只是在小公子清醒後第一件事便是殺掉了王宮內太監宮女近百十人。
那時,小蟬嚇的縮在爹爹的懷中,問大王為何如此,爹爹告訴她,這便是王世子們的悲哀,一邊要防著被別人害,還要想著害死別人,方可以擁有無上的權力。
當年的她曾以為自己是幸運的,爹爹那樣疼愛自己,自己也不必為什麼看不到的權力而生死一絲,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就這樣生活著也會被摻入其中,端木凌分明是懷疑自己,面前如同一片沼澤,那樣混亂,那樣深。
自此,小蟬隔三岔五便要被端木凌叫去,實際上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不是問她有沒有見到百里子墨,就是要她端水遞茶,似乎指使她是一件很讓端木凌很開心的事。
百里子墨偶爾將她喚去,有時問問近期的生活,有時甚至什麼也不問,就那樣讓她在他的書房里呆一陣。
小蟬也見過慕容繡幾次,都是匆匆一閃而過,見她瘦小的身影急匆匆的跟在孟瑤夫人身後,不時被身旁的大丫頭呵斥,望見小蟬滿面喜悅卻不敢上前說話,一直到看不見,才留戀的轉過頭去。
小蟬從其他丫頭口中得知,百里夫人孟瑤是孟大夫的小女兒,很有幾分驕縱之氣,對待下人一向苛刻,想到慕容繡那樣膽小怯懦的性格,小蟬很為她擔心。
小蟬決定想一個辦法求求百里子墨把慕容繡換到梅落夫人處,正苦心冥想不知如何開口,第二天卻沒曾想在百里子墨的書房里見到了慕容繡。
“繡兒”小蟬上下打量著她,見她雖然神情憔悴,眼角還有淚跡,臉上的歡喜卻一分不假。
“小蟬。”慕容繡撲上前緊緊抱住小蟬,放聲大哭,“我想你。”
小蟬陪著傷心了好一會兒,兩人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好好的述說了一番,小蟬方知慕容繡已被百里子墨要到書房來了。
小蟬一邊替她開心,一邊疑惑,怎麼會這樣巧,想起前二天她在回廊下遇到慕容繡,她正捧了一個碩大的香爐跟在一個大丫頭的後面,遠遠望見慕容繡咬了咬嘴唇幾乎要落淚。小蟬心酸難忍,一直到望不見她才向回轉,方轉身驀然發現百里子墨靜靜的立在回廊的另一頭,若有所思的望著自己。
難道小蟬不相信的搖了搖頭,怎麼可能,百里子墨就算是爹爹的舊友也不至關愛如此。
這樣亂想了幾天,一日梅落夫人要她為孟瑤夫人送些風國的特產,她方踏進院內就听到孟瑤尖利的聲音傳來。
“你為什麼要把她安排到你的書房里難道我對她不好嗎”
小蟬一怔,停下腳步。
“你想說什麼”百里子墨的聲音溫潤,但也帶了三分嚴厲。
“你缺人為什麼不讓他們安排,非要那個小丫頭不可”孟瑤的聲音听起來尖而細。
室內一片寂靜,良久,百里子墨的聲音涼涼響起,“怎麼我安排個丫頭還需要你們同意思”
“你不用用這些話壓我。”孟瑤尖叫,“你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是為了上官小蟬那個小丫頭,你故意把她妹妹調到書房。”
小蟬心一沉,一時間說不清是何種滋味。
...
“叭”的一聲,站在院內的小蟬也嚇了一跳,就听見百里子墨高聲喚人,立即有下人小心翼翼的走進去,里面傳來百里子墨蓄了怒火而壓抑的聲音,“送夫人回娘家住幾天,就說她想家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听到這里小蟬不敢再站下去,也不敢將東西送進去,正好遇到孟瑤房內的大丫頭雲兒,便將東西給了她,一個人匆匆回去了。
回到院內看見玉珠一臉焦急的站在廊下,看見小蟬面露喜色,“你可總算回來了。”匆匆奔下台階,“夫人心絞疼又犯了,偏偏公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你快去找找。”
“好。”小蟬猶豫著,“可是,要去哪里找”
“去後院角門那里。”玉珠吩咐,“公子愛去後街看雜耍,天都黑了還沒有回來,夫人心疼著還在擔心他,你快去找找。”說到這里壓低了聲音,“今日夫人責怪了他幾句,這會兒估計是謳氣呢,你要多陪些小心,也就你可以勸得動他。”
房內傳來叮當一聲,玉珠一驚,“夫人”顧不得同小蟬細說,轉身折回房內,一邊低聲抱怨,“真是虎落平陽被人欺,堂堂一國公子竟連一個書童也沒有。”
勸得動他小蟬想到那天他削瘦的蒼白的面孔那雙漆黑的眸子里射出的深深的厭惡,和那把冰冷到刺骨的劍,他怎麼會听自己的小蟬有些沒有精神,但又擔心梅落夫人的身體,只好懨懨的出了院門。栗子小說 m.lizi.tw
花木扶疏之中府上的角門透出一條細窄的縫,隱隱有街上的燈光投進來。
思量著他遲早會回來,小蟬站在一棵高大的紫槿樹旁靜靜的等待著。
一柱香的功夫過去,小蟬幾乎倚著樹睡著,角門依舊半開半闔,沒有一個人經過。
小蟬嘆了口氣,推開小門走了出去,這是一條偏僻的巷子,街道上人跡稀疏,只有街角賣點心的鋪子亮著燭火,本來就為數不多的鋪子都關了門。
輕軟的棉靴踏在清冷的石板上沒有一絲聲響,小蟬對這樣漆黑而幽深的環境有些害怕,盡量倚著牆根向前。
走到一半,前面傳來清亮的腳步聲,背著燈光看不清楚,但可以看見是一個高大的男子身影。小蟬停下腳步眯著眼打量。
待走近才發現是一個高大粗壯的男子,人還未到,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小蟬頓時緊張,側身讓開道路,將後背緊貼在牆磚上。
那人本來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搖頭晃腦的前行,乍然看到小蟬,咧開嘴笑了笑,“夜色濃重,小娘子一個人忽匆匆的要去哪里”
小蟬緊張的腳都軟了,指尖用力的摳到手心,一邊慌亂的尋找退路。栗子小說 m.lizi.tw
“小娘子。”那人打著嗆人的酒嗝,伸出一只大手向小蟬臉上摸去,“來陪大爺說句話。”
小蟬驚跳起來,轉身便要跑,肩上一緊,被那酒鬼扯住衣袖,耳听他呵呵而笑,“去哪里”
“放開我”小蟬大叫,“我是公子墨府上的人,你若敢欺我,我家主人定不會饒你”
酒鬼不在乎的哈哈大笑,“大爺今兒脫了鞋明兒就不知道能不穿上,管他什麼公子,大爺只要快活一時是一時,來來,別害羞,陪大爺玩玩。”
小蟬掙扎著哭叫,只盼自己的大聲求救可以經過的人听到,偏偏小巷里漆黑一片什麼人也沒有。
“來嘛。”那人用力將小蟬扯回,不顧她雙手向他臉上抓來,只管將她向懷里拉。
“放開她”黑暗之中乍然響起一個清冷的聲音,遠處的燈光映得一道銀光,卻是一把秋水長劍,寒光冷灩的壓在那酒鬼肩上。
酒鬼僵住,然後松開手,咧嘴笑道︰“我不過是陪小娘子玩一玩。”轉身見是一位年僅十三四歲的少年,頓時猙獰的笑道︰“小鬼,敢管老子,不要”他話未說完,猛然驚呆,因為他只覺眼前寒光一閃,脖子里頓時一片冰涼,全身的熱氣都泄出,喉頭里只來及發來“咯咯”的聲響,人便咚的聲砸在地上。
眼見一個人被砍殺在自己眼前,小蟬又驚又怕,僵直的望著出劍的人,燈火搖曳中是端木凌蒼白削瘦的面孔。
長劍僵在半空中,地下酒鬼鮮血熱氣騰騰的浸沒過靴子,端木凌方才驚覺的後退,舉劍的手無力垂下。
“蠢丫頭。”端木凌咬牙道︰“這樣晚來這里做什麼”
“夫人心絞疼犯了,要我尋你回去。”小蟬的聲音里已帶了哭腔,她自小跟著父親四處行醫,自認為見過的事情已不少,足夠她小小年紀做到沉穩聰慧。自從父親離開,她方知道原來她以前的想法是多麼可笑,這世間種種風雨已被父親遮擋,現在她才真正開始沐風淋雨,所經歷的每一件事都是那樣驚心動魄,讓她亂了方寸,失了心智。
端木凌並沒有因為夫人在生病而愧疚,他皺了皺眉頭,側了側臉低聲冷笑,“擔心我哼”
小蟬小心的避開腳下還有汩汩流著鮮血的酒鬼,雙腿發軟的立在石牆旁,指著地上的死人顫聲問,“公子,他怎麼辦”
端木凌不屑的冷哼一聲,“這樣的人早該死了,由他去。”抬頭看了小蟬一眼,冷笑了一聲,“害怕了”雖然他滿面的冷淡,但聲音里些微的顫聲泄露了他同樣的緊張。
收起長劍,端木凌沿著石牆向前走了幾步,小蟬見他腳步沉重只當是他也害怕,誰知又走了幾步,他竟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
“公子”小蟬彎下腰去扶他,端木凌不耐的推開她的手,自己扶著石牆站了起來,卻不知道踫到了哪里,疼的悶哼了一聲。
“你受傷了”小蟬觸到他手臂上一片溫熱,撲面濃烈的血腥氣,他剛才並未觸到那個酒鬼,這鮮血是如何來的
“不許亂說”端木凌微微氣喘,“若是讓夫人知道了,我定不會饒你”
小蟬上下打量著他,“原來公子真的受傷了。”
端木凌不再理會她,徑直向前,未走幾歲,再次跌坐在地上。
他的臉色越加蒼白,就算在漆黑的窄巷中也可以清楚看到,他痛苦的擰著眉,咬緊嘴唇的不發出一絲聲音,扶著牆掙扎著起身。
這樣的倔強的神情讓小蟬想到了東籬,也是這樣瘦弱倔強的少年,心忍不住抽痛了一下,俯身去攙扶他,指尖觸到他長長的衣袖,感到他全身一緊,手臂收縮繃緊,僵了一瞬後竟順從的任她扶著,這倒讓小蟬很意外。
...
小心的進了後門,正好遇到角門看門的啞伯,他提著一盞昏黃的風燈,渾濁的雙眼掃了他們一眼便轉身去鎖門。栗子小說 m.lizi.tw
小蟬松了口氣,看端木凌的神色,他和啞伯應是熟識的。
兩人沿著光禿禿的花木小徑緩行,寒冬的風扯著他們的衣衫呼呼做響,端木凌忽然停下腳步,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吩咐,“不要告訴我娘。”
小蟬點了點頭。
“還有我腿上的傷。”端木凌說完抽開手徑直自己回去了。
小蟬站在原地注視著他消失在院內,才慢慢回去,告訴梅落夫人端木凌已回來先睡下了。
梅落夫人只穿了白色的中衣,一只瓷玉般白皙的手捂在胸口,半撐著身子斜在床頭,听到端木凌回來長嘆一聲斜倒在床鋪中,玉珠忙上前伺候著扶她躺下。她猶不放心,向小蟬道︰“我這里有玉珠就行了,小蟬今晚就去凌兒那里照顧一下,看著公子不許他再出去。”
小蟬雖然不情願但也只有答應下來,簡單的梳洗了一下,沿著回廊去端木凌那里。
走到烏稜荷花窗下小蟬停了下來,剛才親眼目睹殺人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原來對端木凌的一份冷淡又加了幾分畏懼。栗子小說 m.lizi.tw
他下手時沒有半點猶豫,下手之狠準,完全不似乎平素那個驕橫冷傲的貴公子,更象一個殺伐決斷的將軍,面對敵人時毫不手軟。
站了一會兒,腳底浸上絲絲寒意,小蟬方去輕輕扣門。
“誰”冰冷不耐煩的語氣透著門傳出。
“是我。”小蟬低聲道︰“夫人命我來照看公子。”
“滾”端木凌冷喝了一聲。
小蟬想了想推門走了進去。
“誰讓你進來的”床邊傳來一聲怒吼,只見端木凌裸著上身坐在床上正慌亂的扯起床上凌亂的衣衫蓋在胸前,床邊小案上擺放著幾小瓶藥。卻原來他坐在燈下獨自包扎傷口,不提防小蟬會闖進來,一時間漲紅了臉,雙眼幾乎噴出火來。
小蟬一時間也有些尷尬,紅了雙頰,低頭道︰“我若回去了夫人定然擔心你,為了不讓夫人傷心,只有留下來。”
端木凌額角青筋跳動,但又偏偏發不出火來,煩躁的瞪著她。
“我爹爹是大夫。”小蟬咬了咬下唇慢慢走到他面前,“我自三歲起便幫著爹爹照顧病人,包扎傷口這些我都會。”自顧自說著,拿起案上的藥瓶和軟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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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端木凌自牙縫里迸出兩個字。
小蟬猛然抬頭雙眼清澈的與他對視,咬牙道︰“我知道公子不信任我,但若是公子不想明天夫人看出你受了傷,就讓我來為你包扎。”
端木凌一怔,竟被她震住,任由她拿身上的衣衫拿開,審視著自己身上的傷。
端木凌消瘦蒼白的上身有多處傷口,都是也劍之類的劃傷,好象是與人比武什麼的留下的。最歷害的傷在左腳,半個腳面被長劍之類的斜刺了一下,傷口深可見骨,小蟬吸了口冷氣,饒是平素冷靜穩住,但必竟只是十幾歲的孩子,頓時驚的低呼了一聲。
“若是讓娘親听到,我定不饒你”端木凌忍著痛咬牙低喝。
小蟬顫抖著手為他清洗了傷口包扎好,只覺頭暈眼花,退到案前喝了幾口冷茶方才冷靜下來。良久,轉頭,見端木凌平躺要床上一動不動,雙眼失神的望著黑色帷暮的頂端。
這樣重的傷包扎過程中一定痛疼,他從頭到尾未做一聲,不知道他白日里遇到了什麼會傷成這樣,望著他蒼白的雙頰小蟬竟有幾分同情他。
小蟬小時也在其他國家見過質子,那是被父王拋棄的一國公子,忍氣吞聲,沒有一天不在希望能回到自己的國家去,如端木凌這樣,幾乎未見到生父一眼,也不知道自己的風國是何種模樣,空掛了一個風國公子的頭餃,還不知道這輩能不能回到風國,這種悲哀怕不是別人能理解的吧。
這一夜小蟬睡的極不安寧,一是一閉眼就會看到鮮血四濺的血腥場面,另一個便是總能听到端木凌痛的咬牙聲,有一次听他抖的利害,床都被晃動了。她只好披衣而起,持著燭火,掀開厚重的層層帷暮。
只見端木凌全身縮在一起,臉色慘白,額頭上汗如雨下。
她探手試了試他的額角,一片火燙,頓時心驚,知道這樣不妙,便要去叫夫人,方一轉身,衣角卻被牽住,端木凌已醒,望著她,聲音嘶啞低沉,“不要去叫我娘。”語氣遠不象平素那般凌厲,竟帶了幾分求饒的意味,緊皺的濃眉下湛黑的雙眸里透著懇切。
沒有見過這樣的端木凌,一時間竟怔住,半晌方才低聲道︰“你發熱了,得服些藥散熱才行。”
“不要緊,讓我喝點水便可。”他全身不住的打顫,可以看出他努力壓制著,但還是抖的象風中的落葉。
小蟬見他如此強撐,不由的生出憐憫之情,沒有理會他,自帷暮之中退出,悄悄回到院角下人的房內,找到自己的小櫃,自諸多小瓶里拿出一個白瓷的。
再次回到端木凌身邊,他縮成一團努力抬頭望向她。
“這是我平時無事配的傷寒藥丸。”小蟬倒出幾粒藥丸塞入他口內,又倒了些水送他吞下,找來絹帕為他抹去額上的冷汗,溫和道︰“你睡吧,捂緊了被子發些汗便會好的。”
端木凌全身如同火燒,喉嚨干渴疼痛,腳上的傷更是疼的鑽心,他抱緊棉被,用力咬住被角才阻止自己發出吟。
小蟬怕他燒的太歷害,去端了盆熱水來用絹帕打濕了為他抹額頭。溫熱的絹帕,冰涼的手指觸到端木凌,帶給他一絲清涼,他向她側了側臉。
這樣弄去大半夜的時辰,四更天時端木凌退了熱,沉沉睡著了,小蟬這才松了口氣,收拾完東西後,又不敢去睡,守在端木凌的床前,但不多時也睡著了。
端木凌醒來時便看到這樣一幅情景,小蟬俯在他的床頭睡著了,一只手還搭在他的額角,長長的睫毛翹著,不時動一下,端木凌以為她將要醒來,卻發現原來是睡的不太安穩。
端木凌濃眉擰起,腦中一片混沌,好一會兒才想起昨夜的情景,凌歷的目光漸漸柔和,心底深處有什麼輕輕的動了一下。
...
“出事了。栗子小說 m.lizi.tw”玉珠匆匆的奔入院內,梅落母子正在院內下棋,一邊商量著如何私下會見風國偷偷來金國的使臣,見她如此,端木凌皺了皺眉。
“大王派人來查公子。”玉珠急的臉都白了,氣喘道︰“百里公子讓我來通知夫人,昨晚孫太傅的小公子被人用劍刺傷了手臂,旁人還在公子府後巷看到”玉珠小心的看了端木凌一眼,不敢再說。
梅落夫人疑惑的看了看端木凌問︰“看到什麼了”
“看到公子殺死了一個人。”玉珠低聲道︰“被殺那人是王宮內侍,听說是歐夫人的表弟,現在孫太傅帶著王宮內侍來查。”小蟬正端了茶水出來听到這句心被提了起來。
梅落夫人神色凝重起來,那個孫太傅是一個喜好女色心胸狹窄之人,曾經被梅落夫人當眾奚落過,這次定是聯合了歐夫人來尋事。想他們孤兒寡母在這里當人質,若不是百里子墨護著,不知道多少人想欺負。這次這樣興師動眾,想必百里子墨也護不周全,少不得自己要到金王面前費一番功夫了。
“母親不必擔心。”端木凌將一枚黑子放入稱上,神色冷峻,“任他們來查好了,我昨天一直在府上,根本不知道什麼孫太傅的小公子和王宮內侍。”
梅落夫人注視著眉眼七分象自己的兒子,忐忑的心微有些平靜,他長大了,遂平靜的向玉珠吩咐道︰“你不要驚慌,若是他們問起就說我昨天犯心絞疼,你們一直在院內陪我,若是哪個說錯了話,我定不饒她”
玉珠答應著看了小蟬一眼便匆忙去安排其他下人。栗子網
www.lizi.tw院內再次安靜下來,母子兩人沉默著對奕,一切仿佛那樣寧靜詳和。
一柱香的功夫,院外傳來吵雜的聲音,就見一隊整齊的金衣侍衛涌入院內,很快將小院團團圍住,從中走出一位穿著褐色官服的老者,他身後一個少年被扶到院當中。
“端木凌在何處”老者怒喝,金衣侍衛中走出一個頭領,背負雙手冷笑著望向梅落夫人和端木凌。梅落夫人認得那是內侍的頭領陳鶴。
梅落夫人母子端坐在桌前未動,玉珠從室內沖出來,驚慌的不知如何開口。小蟬的心也被提到胸口,知道此時下人不開口,他們定然更加輕視,于是壯了壯膽放聲高喝︰“我家端木公子是風國堂堂的王世子,何方老匹夫何在此呼喝”
老者正是孫太傅,當場被氣的翻眼,指著小蟬狂怒大吼,“把這個小丫頭給先抓起來,有這樣不知高低的下人,主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統統給我抓起來。”
兩個金衣侍衛大步上前來捉小蟬,端木凌霍然起身擋在小蟬身前,小蟬怒道︰“你們竟敢在百里公子府上隨便抓人,你們眼里還有公子嗎”
陳鶴听到這句嘴角斜了斜,淡淡開口,“慢。小說站
www.xsz.tw”向孫太傅道︰“大人,咱們是來查清誰傷了小公子和馮侍衛,沒必要和一個毛丫頭一般見識。”向亭內的梅落夫人微一拱手,“夫人,在下金衣侍衛長陳鶴,奉王命來查孫公子受傷和馮侍衛被害一案。”
梅落夫人放下手中棋子起身,微笑道︰“原來是陳侍衛長來查案,我還當進了什麼歹人,開口便直呼我兒名諱,想這堂堂金國百里公子府也不會有什麼山野村婦敢這樣撒野。”
孫太傅臉色青綠,冷笑道︰“風國棄子,金國質子,也敢充什麼公子夫人”
端木凌頓時變了臉抬手握住腰間的長劍,手背一緊,一只小手死死的握住他的手,抬眼見是小蟬,正暗暗向他搖頭。他眯了眯眼,緩緩松開手。
陳鶴耳聞過他們之間的過節,不想參與其中,向梅落夫人道︰“夫人,孫公子稱昨天端木公子在五柳巷偷襲了他,用劍將他左臂右腿刺傷。還請端木公子出來說個清楚。”
梅落夫人冷笑道,“我昨日犯了心絞疼,凌兒一直陪在我身邊,難不能他會分身術,還是有人借機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就是他,我看見了。”被人扶著的孫 指著端木凌大喝,“我的下人也看見了,就是他,他要殺我父親快把他抓起來”
梅落夫人淡然一笑,“孫公子什麼時辰看到凌兒的隨行的還有誰”
“就在昨天黃昏。”孫 大叫,“我帶著安慶回府,走到五柳巷時,他就突然沖出來舉劍要殺我。”
“當時凌兒穿的什麼衣服拿的什麼劍”梅落夫人問。
孫 指了指端木凌道︰“就他身上這件衣服。”
梅落夫人微笑道︰“他都刺中孫公子哪里了當時有沒有流血”
孫 怒道︰“當然流了很多血,我的左臂,右腿,還有胸前,安慶也被他刺了兩劍。”
“這麼多血呀。”梅落夫人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孫太傅冷哼一聲,孫 怔了一下後明白過來,大喝道︰“我記錯了,是一件藍色的外衣。”
梅落夫人向玉珠吩咐道︰“去把公子的衣衫抱出來,看看哪件是藍色的,拿出來讓大人們查。”
“不是不是。”孫 慌亂道︰“我記錯了,是一件紅色的。”
梅落夫人望向他,“公子這次確定是一件紅色的”
“是。”孫 用力點。
梅落夫人笑著向陳鶴道︰“陳侍衛長想必也听清了吧,這件事肯定不是凌兒所為,風國忌紅,天下所知,凌兒怎麼會有紅色的衣服呢”
孫太傅大怒向孫 怒罵,“笨蛋”
孫 不甘心的大叫,“天那麼暗,我怎麼看得清他穿的什麼衣服”
梅落夫人笑意更深了︰“原來是沒有看清。”
孫太傅認命的扭開頭,真想抽自己那個沒本事的兒子兩鞭子,轉頭向陳鶴道︰“還有一件,馮侍衛被害的事。這件事,有人看見了。”
陳鶴點頭,向身的侍衛示意了一下,梅落夫人這才發現,眾侍衛里還站著少女,看見她,梅落夫人臉上變色,那少女竟是孟瑤房內的雲兒。
陳鶴向雲兒道︰“把你看到的說與梅落夫人。”
雲兒點頭,看也不看梅落夫人一眼,“昨日傍晚夫人說她想吃後巷的豆花粥,我便自後院角門出去,回來時,看見一個人被人用劍刺死,我當時太害怕了,就躲在暗處不敢做聲,後來看那人也進了府內,我怕他害傷公子和夫人,便跟了過來,進府後才認出是端木公子。”
孫太傅捋須冷笑著望著梅落夫人。
梅落夫人走到雲兒面前,神色凝重的注視著她︰“雲兒,話可不敢亂說,昨日凌兒一直陪在我身邊伺候著我,什麼時候去了後巷”
...
雲兒退開一步,沒有理會梅落夫人向陳鶴道︰“陳大人,這些事情你可以派人去問夫人。小說站
www.xsz.tw雲兒不過是一個丫頭,不敢在各位大人面誑語。”
孫太傅冷笑道︰“不必問夫人了,雲兒姑娘是夫人房內的,自然可信。”
梅落夫人心一涼,這一切擺明是準備好的,連孟瑤加入其中,那麼百里子墨是不是也知道呢府內出了這樣大的事,他除了讓玉珠回來報信外至今沒有露面,難道他也梅落夫人不敢再想,抬眸望向陳鶴做最後的努力︰“我要見百里公子。”
孫太傅在旁冷哼一聲,“百里公子被大王派去出使土國了,你有什麼話等他回來再說吧。”
陰謀,這是設計好的。梅落夫人轉頭望向端木凌,他那個倔強的孩子還不懂保護自己,這次只怕要吃虧了。怎麼辦她慌亂的想著。
“雲兒姐姐。”死般的寂靜中忽然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大家尋聲而望,還是那個一直站在端木凌身側的小蟬,“昨晚我家夫人讓我送給孟夫人一些風國的物品,那時你還在府內,請問姐姐是什麼時辰去的後巷”
雲兒斜了她一眼沒有理會。
“難道姐姐忘了”小蟬走向雲兒,“我把物品給姐姐時,院內還有其他姐姐在,隨便找來一問便知。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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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兒冷冷的瞪向她,不屑道︰“我不是不記得,而是不想理會你,這里滿院子都是大人、夫人,還輪不到你一個小丫頭來問話。”
孫太傅立即喝了一聲︰“不懂規矩退下”
小蟬精致小巧的面孔上掛著不變的笑容,“姐姐,你難道不是孟夫人的丫頭嗎你說出來了你所看到的,我自然也要說出來我看到的,這樣才算公平,難不成,姐姐你說的便是可信的,我說的就不可信就算大王在此也不會如此不公吧。”
誰也沒曾想面前這個瘦弱的小丫頭如此聰慧,一時間都沉默不語。
“姐姐若不願意同我說,那也好辦。”小蟬轉身面向陳鶴,“陳大人,我昨天傍晚去孟夫人那里送東西,正好在院內遇到雲兒姐姐,東西還是煩勞她拿回去的,我想問問雲兒姐姐,她是什麼時辰看到我家公子在後巷殺人的當時公子殺人時後巷還有沒有其他人”昨晚發生的一切小蟬一直在,她賭雲兒是受人所指根本沒有看到他們主僕。
梅落夫人是風國國君的夫人,關乎到兩國的關系,大王這次捉拿他們母子一是想給孫太傅一個面子,二是想借機向風國提出條件,決不會輕易殺掉梅落母子,再說還有一個百里子墨在,陳鶴不想把事做絕,于是向雲兒道︰“既然是孟夫人都知道的事情,雲兒姑娘不妨把一切說的清楚些,也讓別人心服口服。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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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兒眼中閃過一絲凌亂,狠狠的斜了小蟬一眼,“我當時嚇壞了,哪里記得什麼時辰,而且小巷幽靜漆黑,除我外沒有其他人,我當時也不知道是端木公子,而公子也未曾見到我,他提著劍,似乎很慌亂,急匆匆的就回去了,我是一直跟在府內方知是端木公子的。”
听到這句,小蟬的心放了下來,她在撒謊,她悄悄側頭望了端木凌一眼,見他正注視著自己微微頷首,原來他也明白了,小蟬忍不住會心一笑。
“陳大人。”小蟬向陳鶴道︰“我是公子的丫頭,雲兒姐姐是孟夫人丫頭,用我們自家主子來證明我的話是真的,都是不可取的。”
陳鶴沉了臉,“好個大膽的丫頭,連主子的也不放在眼里了嗎”
小蟬笑了笑︰“陳大人莫急,事情結束了我自會向兩位夫人請罪,但這件事,如果有一個不相干的人來做證,一切就可信了。”
“哪里還有什麼證人”孫太傅喝道︰“雲兒姑娘已說的清清楚楚,難道你還要狡辯”
陳鶴攔住他,“你倒說說還有什麼證人”
“後院角門有人看守。”小蟬道︰“誰有沒有出後門,一問便知。”小蟬從昨晚啞伯看端木凌的神色來推斷啞伯不會出賣端木凌。
“好。”陳鶴阻止了正要開口的孫太傅,“我就讓你心服口服,來人,請啞伯過來。”
很快啞伯被帶來,這個老人背已駝,站在小院內,神色冷峻,誰也不瞧,一臉茫然的神情。
“他會懂什麼”孫太傅皺眉。
“他是百里公子府後院角門的看門人,曾經救過百里公子的命,對公子忠心耽耽,所以才被一直安置在後院角門。”梅落夫人冷冷回道。因為牽涉到百里子墨孫太傅不敢再吱聲。
陳鶴將事情大致說給那個可以听見但不會說話的老人,指了指雲兒問︰“見這位姑娘昨晚出去後巷了嗎”
啞伯昏黃的眼珠轉了轉,點頭。
雲兒嘴角勾起,小蟬手指握緊,她這是在賭,若是賭輸了,端木凌只有死路一條,而且不利的證人又會多一個,自己無疑也是在自尋死路。
“那麼這位公子呢”陳鶴指了指長身玉立在台階上的端木凌。
啞伯抬頭望去,小蟬咬緊牙,心幾乎跳出口去。
啞伯望著端木凌,端木凌一向蒼白削瘦的面孔上沒有一絲表情,冷冷的回望著。
良久,啞伯的頭動一下,小蟬緊張的雙眼一眨不眨,他微一動終于左右搖了搖。
小院里頓時一片死寂,陳鶴再次問了一遍,啞伯依舊搖頭。
孫太傅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雲兒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愣了一下後猛然尖叫︰“你胡說,我明明看到了端木公子。”
“住嘴”一聲冷喝響起,院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眾女子,眾丫頭簇擁著一個衣著華麗的年輕少婦,正是年僅十六歲的孟瑤夫人。
她徑直走到雲兒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混丫頭,不就是那天端木公子呵斥了你兩句,便這樣懷恨在心,來人,把這個不知高低的丫頭關到訓誡房里去”早有兩個婆子上前用力挾住雲兒架走了。
小蟬心驚的看到雲兒還想掙辨被一個婆子用力捂住了嘴,同樣是丫頭,有這樣的下場讓小蟬一陣心涼。
孟瑤抬頭走到梅落夫人面前福了一福,梅落夫人忙回禮,她微笑著伸手扶住,“姐姐莫怪,都怨妹妹對下人管教不嚴。”
梅落夫人笑道︰“夫人折殺梅落了。”
...
孟瑤轉頭望向陳鶴,“陳大人,你們查案竟查到我們府上來了,難不成公子不在府上,我這個夫人便算不得什麼嗎”
陳鶴面露苦笑,知道今天的戲是唱不下去了,忙小心陪了罪,向孫太傅使了個眼色,兩人急急告退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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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瑤又說了會兒話,才告辭,臨走時望向小蟬道︰“這個小姑娘真是一個機靈可愛的,姐姐有一個好下人。”嘆了口氣道︰“本來她妹妹是在我房內的,偏偏公子不知因為了何故,把她調去書房了,看來我還得向公子再討要一番,有這樣的姐姐妹妹定也是一個機靈的。還請姐姐閑了也幫我向公子討要一下。”
小蟬頓時變色,這位年輕的夫人只怕不會放過她們姐妹。
梅落夫人輕描淡寫的笑道︰“夫人取笑了。”
送走了孟瑤,玉珠忙關上院門,大家這才算松了口氣,梅落夫人沉了臉轉身向端木凌喝道︰“凌兒,你來”又看了小蟬一眼,“你也來”語罷徑直回到室內去了。
玉珠驚慌的看了他們一眼,小跑著追過去,小蟬呆在原地望向端木凌。
端木凌看了她一眼,徑直向室內走去,經過她身側時停了一下,輕聲道,“不要說我受傷的事。”
小蟬低頭跟在他身後,茫然的想,自己為什麼要拼著得罪孟夫人也要去維護這樣一個冷淡暴躁的公子
兩人進了屋,梅落夫人端坐在案後,冷喝道︰“跪下”
端木凌老老實實的跪到案前,小蟬忙小心的跪在門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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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落夫人吩咐玉珠緊閉了房門,望向小蟬,“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你全部講來,若有隱瞞,我就送你回百里公子那里去。”
小蟬望了望端木凌挺直的脊背,硬著頭皮道︰“昨晚我在後巷找到公子,陪公子一起回來,並沒有發生什麼事。”
“叭”的一聲,案幾上的杯子被狠狠的摔落到她面前,有一塊細小的碎片飛起劃破了小蟬的面頰,頓時流下一道細細的血線。
“你們以為你們做什麼我都不知道嗎”梅落夫人強壓著怒火,“若不是我清晨讓玉珠偷偷把凌兒的染了血的衣衫給燒掉,他們今天查起來,你們以為你們說的清嗎”
小蟬訝然,原來梅落夫人竟早已知曉,卻一直未開口詢問。
“玉珠。”梅落夫人冷喝︰“把戒尺拿來。”
“母親。”端木凌抬頭,“孩兒把一切都告訴你,是孩兒吩咐她不許說的,你不要再責罰她。”
梅落夫人怒道︰“你說。”
端木凌將昨晚的頭到尾講了一遍,梅落夫人沉著臉听完後喝問,“那麼孫 呢他不是你刺傷的嗎”
端木凌點頭,“是孩兒。栗子小說 m.lizi.tw”
“為什麼”
端木凌沉默了一下後回答,“他總愛欺負孩兒,昨晚正好孩兒回來遇到,本想著要嚇他一下,誰知道他們主僕出手狠毒,孩兒失手刺傷了他們。”
梅落夫人閉了閉眼,怒視著端木凌,“你做的好事”端木凌見母親氣壞了,忙開口,“孩兒知錯了,孩兒下次不敢了,求母親不要生氣,你的心絞疼不可再犯。”
梅落夫人眼中涌出淚水,“你還知道我有心絞疼,你昨天賭氣出去可曾想過我有心絞疼”
梅落夫人一向溫和,語聲不大,就算怒極也只是聲音低沉,此時卻尖銳起來,好似換了一個人。
“風國使臣就在城里,金國那些權臣們恨不得把咱們母子吞吃了才放心,你偏偏還要尋這些事來。小不忍則亂大謀,你的書都讀到哪里去了你這樣的性情,將來怎麼做風國的公子你如何管得住一眾手下”梅落夫人起身搶過玉珠手中的戒尺,立到端木凌面前,“伸出手來”
端木凌咬牙不語,伸出左手到梅落夫人面前。
握著兒子稚嫩的手,梅落夫人閉了閉眼,高高舉起手。
“夫人。”玉珠高呼,戒尺已狠狠落到端木凌的手心,頓時紅腫起一片,端木凌痛吸了一口冷氣,卻不吭聲也不求饒。
梅落夫人見兒子倔強的眉骨已隱隱有些男子的凌厲,知道此時不管將來更難幫他,便狠著心用力的抽打起來,直到玉珠和小蟬撲過來抱住她的腿,才松開手,端木凌手心里早已血肉模糊。
見狀梅落夫人心疼如刀絞,想到自己這十幾年如此艱難,端木崎喜新忘舊,棄她們母子于不顧,百里子墨舊情已滅,端木凌隨著年齡的增長越發對自己疏遠而冷淡,而這一生,最燦爛年華都已凋謝,余下的只不過是垂死掙扎,希望是那樣渺茫。腳一軟,跌在地上,淚如雨下,良久,悲傷道︰“早知如此,不如那時便抽劍自盡,也好過現在如此煎熬。”語罷,誰也不理,起身離去。
玉珠不放心,忙追了上去。
這邊,端木凌整個左臂疼入骨髓,半邊肩膀都抽抽的疼起來。他咬緊了牙關忍著,身體上的傷他可忍,但侮辱卻不能忍,孫 那天當著幾個世家子弟說梅落夫人是百里子墨的玩物,這口氣他無論如何忍不下。
他搖搖晃晃起身,小蟬上前來扶被他一把推開,跌跌撞撞出了門。
小蟬拾起地上的帶血的戒尺放回案幾上,心沉甸甸的。
端木凌在梅落夫人門外跪了三天,梅落夫人的門始終未向他打開,玉珠不時勸一下,小蟬卻不敢開口,不知為何自那日後夫人對自己的眼神總是隱著什麼讓她不敢走近。
第三天晚上,小蟬偷偷弄了些水和餅來到他面前。他早已筋疲力盡一動不動的低著頭。
“你萬不可出事。”小蟬低聲開口,伸手在他額上試了一下,果然火燒般燙手,他深吸了口氣,干裂的唇動了動,低沉沙啞的吐出兩個字,“走開。”
小蟬不理會他,徑直扯過他的手按在他的脈上,低聲道︰“你是想讓夫人心里好過,還是真的想跪死在這里”
端木凌眯了眼無力抬頭注視著她,月光下她的小臉泛著珠玉般柔和的光澤。
“夫人為你受了這麼多年苦,為的什麼你如何保護她不是一味意氣用事,你要足夠強大才行。”這是爹爹曾經告訴自己的,小蟬一直記得,要保護你的家人,你必須要先保護好自己。
端木凌眸底有一絲疑惑升起,小蟬微笑,自那天查案時,他了然的點頭便讓她相信,這個冷面的公子並不是外面看起來那個全然不顧,他內心深處一定在掙扎,是可以說服的。
打開檀木刻杜鵑花的食盒,將一碗溫熱的湯送至他的唇邊,“這是我熬的藥粥,你先去去寒氣。”
端木凌注視著她大口大口的吞咽著藥粥,兩天未進食的胃頓時一片溫暖。
...
又喂他吃了兩口餅,小蟬不敢再讓他吃,只怕他傷到胃,停下手笑了笑小聲道︰“不要吃的太多,不然明天臉色健康紅暈,夫人會發現的。栗子小說 m.lizi.tw”
端木凌沒有做聲,小蟬知道他的別扭脾氣,飛快瞄了一眼梅落夫人那漆黑的窗口︰“別擔心,明天夫人就會原諒你了。”
端木凌不解的注視著她。
“明天你便會知曉。”小蟬笑了笑道︰“我先回去了,不然夫人會發現的。”收拾了東西正欲走,袖子一緊,卻是被端木凌扯住。
“怎麼了”她低頭詢問︰“是不是腿很疼不要緊,你喝的粥中我加入了些活血化淤和止痛的藥材,一會兒你就會暖和起來的。”
端木凌的雙眸在黑夜里格外的深沉,他緩緩開口以一種疑惑而不確定的語氣問“為什麼”
小蟬茫然,“什麼”思量著他這樣脾氣的人估計是覺的這樣做不夠光明正大,于是退回蹲下來耐心給他解釋,“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是在騙夫人這樣實際算不得是騙,若是你真的生病了,最心疼你的人還是她呀。我爹曾說過,做事要有結果,現在咱們要的結果就是讓夫人相信你知錯了,沒有必要非弄的你們母子都生病不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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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搖了搖頭,“不是這個,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小蟬沒想到他問這個愣了一下不假思索的回答,“這不是應該的嗎難道還需要什麼理由”
端木凌似乎不相信這樣的答案,眉峰蹙在一起,神情里有一絲困惑,為什麼面前這個小小的女孩子身上有一些他從沒體會到的東西,那樣濃烈而鮮艷,讓他竟有一些意外和驚奇。
小蟬注視著他,不知道他變幻的眼眸里是什麼,小心的喚他︰“公子”
端木凌茫然回神,松開扯住她衣袖的手問︰“明天是不是百里子墨要回來”
小蟬詫異而笑,“你怎麼知道”
端木凌不以為然一笑,“你說明天母親就會原諒我,除非百里子墨為我求情,否則母親是不會原諒我的。”
小蟬越發覺的眼前的少年不簡單,她下午問過百里子墨的常隨小七子知道的這個消息,端木凌卻一下子就猜到了,曾經為以他不過是一個脾氣暴躁心胸狹窄的公子哥,卻原來也是不可輕視的。
第二天百里子墨果然回來了,很快端木凌被扶回來,梅落夫人見到兒子這樣又傷心了一番,又怕端木凌房內的丫頭琛兒伺候不好,因為小蟬略懂醫術就讓她也過去幫助照看著。栗子小說 m.lizi.tw
端木凌一直強支的精神終于松懈下來,全身火燙,雖然裹了厚厚的棉被還是冷的渾身打顫,百里子墨找來宮內的御醫開了方子,喝下藥後才緩過來,發出一頭汗來沉沉的睡著了。
這一場下來,把小蟬和琛兒累了個半死,小蟬見這會兒沒有什麼事,便向琛兒告了會假,回去夫人處把自己的衣衫和棉被抱來,晚上和琛兒一起照顧端木凌。
出門見天空墨雲翻滾就要落下雪來,心情竟莫明的好。
于是慢慢自回廊穿過客廳,正遇到玉珠向外走,本想喚住她問問梅落夫的情況,但見她腳步匆匆很急迫的樣子,便沒有做聲,自廳內走到內院直奔夫人的臥房而去。
小蟬的棉衣本是放在西角下人房內,但這幾天事情太多,梅落夫人身體又不好,玉珠一個人忙不過來,便讓她晚上也睡在夫人臥房的屏風外,她思量著先把棉被抱到端木凌處。
腳尖剛踏上台階,忽然听到房內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泣聲,小蟬一愣腳步停滯,轉身欲走,卻听到一個男子低沉溫和的聲音,“萬事有我,你莫要哭壞了身子。”如此柔情似水的話語落到小蟬耳中卻如同雷震,她怎麼也想不到,說話之人竟是百里子墨。
夫人卻只是哭,良久,百里子墨嘆了口氣,“落落,你這樣,怎麼能讓我放心送你回風國去”
小蟬頓時心被提到胸口,怎麼也想象不到百里子墨那樣白蓮般出塵的人會背著自己的娘子與別人心底有什麼在倒塌,讓她握緊了手指,想逃開,卻腳底生根而不能動彈。
“我哪里也不要去。”梅落夫人哭泣道︰“我只要你,只要同你在一起,你為什麼這樣殘忍,非要把我送給他當初你就是這樣狠心的把我送給他人,現在還是一樣,你的心里哪里有我一絲一分的地方”
想不到平素穩重大方的梅落夫人遇到自己的心上人,也是這樣的一個弱女子。小蟬漲紅了臉,心底抽抽的酸。
“落落。”百里子墨低喚聲中充滿了壓抑的感情,梅落夫人的抽泣聲似乎被什麼堵住,室內的安靜了下來。
小蟬忙奔下台階,很快逃出院子,直奔到東廂房心猶怦怦跳。
怎麼可以這樣他們這樣出眾的人物,小蟬閉了閉眼,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無意間得知了這樣的隱情讓小蟬很是難受,在院子里徘徊了一會兒,知道端木凌醒來還得一陣,想了想決定去找慕容繡。
意外看見小蟬的到來慕容繡的小臉上透出光彩,放下手中的抹布,將她拉到書房的紫檀木書架後,開心的問︰“你怎麼來了”
幾天沒有見慕容繡小蟬驚奇的發現她長高了,也吃胖了,臉色比在孟瑤夫人處紅潤了許多,清秀的眉目盈盈的透著一絲水潤來,再不象在冷玉山那里那樣枯黃削瘦了,欣慰的嘆道︰“看來在百里公子這里待的不錯,繡兒出落的越發漂亮了。”
慕容繡紅了雙頰靦腆道︰“公子待我很好,每日里除了清掃院子和書房,我也沒有什麼難做的事,其他房內的丫頭們見我是公子跟前,看待我也不一樣。”
小蟬擰了擰她的鼻子笑道︰“看來以後我也得多多討好你呢,你可是公子跟前的紅人呢。”
慕容繡伸手抱住她的腰,將臉埋入她的衣衫里,“要是你也能在這里該有多好。”
心底的一切陰霾都因為慕容繡這一抱而消散,患難之中結下的深厚情義讓她們血脈相連,情義深重,不管別人如何,她還有慕容繡兒,她的姐妹。這是任何人都換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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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縮在角落里吱吱喳喳的講述著各自的生活,一時間歡喜莫明,忘了時辰,直到窗外天色陰沉小蟬才驚覺自己該回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慕容繡舍不得她離去,抱住她的腰央求小蟬下次要早些來看她,小蟬點頭答應,為她梳理著肩上的長發,目光無意間落到她的白皙的脖子上,猛的發現那里竟有一道細細的傷疤,一驚問︰“這里是怎麼回事”
慕容繡猛的松開手,下意識捂住傷口,退開幾步道︰“上次不小心被樹枝劃的,沒什麼。”
小蟬自然不信,握住她手,“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我可以幫你一起想辦法。”小蟬愣了一下,將慕容繡的手攤開在自己手心,那個本該白皙的小手上也有一道傷疤,從腫漲的形狀來看應該是新落下的。
“究竟發生了什麼”小蟬變了臉,“什麼敢這樣對待你”
“沒有什麼。”慕容繡抽手藏在背後,“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現在沒有人敢傷到我。”
小蟬注視著慕容繡的雙眼,期望從中發現些什麼,她卻猛的跳起來,低聲道︰“公子回來了。”
小蟬嚇了一跳,正欲離開,卻已晚了,門被人打開,傳來百里子墨書童小七子的聲音,“公子,要不要讓他們送碗粥來”
“不必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百里子墨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黑檀木架旁,那里小蟬和慕容繡立在暗處膽怯的向他行禮。
“小蟬”百里子墨意外的望著她們,“你來的正好,我正要找人喚你。”轉身吩咐小七子和慕容繡,“你們兩個下去吃些東西再回來,我要和小蟬說幾句話。”兩人答應著低頭退了出去,臨出門時慕容繡偷偷抬眼看了小蟬一眼,而此時的小蟬已完全呆住神情怔忡的望著百里子墨。
百里子墨解下外面大氅,只穿了墨色棉袍,衣袖上金線勾靳著龍須張揚的蟠龍,他隨意的解開袖口,端坐到案幾後的軟榻上,一只手支頭,另一只手揉著眉心,低聲吩咐,“小蟬,給我倒杯茶來,梅落夫人那里的炭火很重,這會兒竟有些頭痛。”
小蟬倒了杯熱茶遞過去,自己小心的立在旁,燭光下的百里子墨更加溫潤如玉,就這樣隨意散淡之中也透透著儒雅的風度,這樣的男子,怎麼會不吸引女子的注意呢剛才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小蟬眉尖擰在一起。
“真有你的。”百里子墨放下細白的茶碗,注視著面前案幾上的花紋,“你這次算又聲名在外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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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听著他的語氣好象是在責怪,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百里子墨忽然抬頭輕聲道︰“你過來。”
小蟬怔了怔,不知為何竟有些害怕與他那深不見的眸子對視,呆滯著沒有動。
百里子墨淡淡一笑,燭火下帶著一絲魅惑,耳邊听見他春風般的聲音︰“怎麼我很可怕嗎”
小蟬緩慢走到他面前,任他牽起一只手,手掌溫和的落到她的左臂上,“傷已全好了”
小蟬注視著他的雙眸被動的點頭,“全好了。”
百里子墨微微一笑,“難怪”
小蟬不解,百里子墨松開她的手,坐回榻上,按住額角道,“過來,給我按按,實在太痛了。”
小蟬心怦怦亂跳,小心的跪在他身側,他斜在榻枕上,閉上雙眼,任她將兩指顫抖的按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恩,還行。”他輕哼一聲,似乎很舒服,緊皺的眉頭一點點散開。小蟬注視著他,指下一片溫熱,可以感受到他脈搏的跳動,清朗的面孔格外的溫和,竟讓她微有些失神,雙頰漸漸紅了。
室內一片寂靜,窗外雪下的濃了打在窗上沙沙做響,柔和的燭火之中,一切是那樣模糊而不真實。若不是下午听到的那一切,現在這一刻應該是如此溫馨的,面前的人是小蟬一直敬仰的神,是她心湖當中那株白蓮,可望不及的純潔。可這一切就在下午的那一刻被打散了。小蟬心頭一酸,竟覺的那樣委屈。
“又想哭了”他忽然開口,小蟬嚇了一跳,發現他竟還緊閉著雙眼,竟可以感知她的一舉一動。
“我又沒有責罰你。”他睜開雙眼瞄了她一眼再次閉上,淡淡道︰“也不是什麼壞事,只是你這樣小小年紀鋒芒如此外露,我怕以後不好護你周全。”
小蟬分辨道︰“那時我若不開口,就怕他們真把端木公子帶走了。”
百里子墨勾唇笑了笑,“帶走就帶走嘛,他堂堂風國的公子大王不會把他怎麼樣的。”
小蟬眉尖皺在一起,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百里子墨抬眼見她稚嫩的小臉上的一本正經的苦悶著,禁不住微微一笑,起身道︰“想不明白了”
小蟬老實的點點頭。
百里子墨默了一下後問︰“會寫字嗎”
小蟬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問,父親對她一向隨和,唯有讀書識字這件事從不心軟,所以她自小寫得一手漂亮的隸書。
百里子墨自案上拿過筆紙道︰“寫幾個字來我看看。”
小蟬不解的提起筆,想了想,俯在案上整整齊齊的寫了一句︰“陟彼崔嵬,我馬虺 ,我姑酌彼金 ,維以不永傷。”
百里子墨一怔,側頭望向她,她已收了筆小心的等待他的評判,燭火之中,眉目已隱隱透著少女的清秀,驀然發現這個女孩竟如此清麗純透,一時間心底竟有什麼微微一動。
外面傳來小七子吩咐下人的聲音,百里子墨猛的驚醒,起身自書架上抽了幾本書出來推到小蟬面前,“這些書都學過沒有”小蟬本以為會是中庸大學女經之類,沒有想到竟是縱橫七術這些面目陌生的,搖了搖頭。
“拿回去,有空便讀一些,我會常常提問你的。”百里子墨微笑的揉了揉她的頭。
小蟬不解道︰“公子還沒有告訴我,那日做的有何不對之處。”
百里子墨指了指書道︰“看完這些書,你自然明白了。”見她依舊滿臉的疑惑,重新坐下來引導︰“我的公子府可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闖進來的。”
...
小蟬霍然抬頭注視著百里子墨,心底深處隱隱有一絲不安。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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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百里子墨的笑容依舊完美無瑕,“難不成,你以為我也參與在其中”
小蟬略有些尷尬,她的確是這樣想的。
百里子墨微笑的搖了搖頭,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開口,“罷了,今天便講與你听,風國的使臣早已來到都城,他們本意是求大王將梅落夫人母子送還給他們,由他們接回國。但這樣做與禮不合,一則是梅落母子是堂堂風國國君端木崎名媒正娶的夫人,二則他風國也太不把我們金國放在眼中。所以大王希望他以夫人禮對待,另再派其他公子送來當質子,這樣才算有面子。”
“大王是想找個理由讓風國著急”小蟬恍然明白的問。
百里子墨贊許的微笑。
“若風國國君不管他們母子呢”小蟬不解的問。
百里子墨不以為意的道︰“端木崎不敢,他是新登大寶,正要努力做個仁君,若是他連自己的結發妻子都不能護周全,如何在國人面前立足”
“原來是這樣。”小蟬細細的理著頭緒︰“既可以讓梅落夫人他們風光回國,也可讓風國欠金國一個人情”
“不錯。”百里子墨點頭微笑,“但現在只怕大王得另找理由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小蟬紅了臉苦惱道︰“我只是想救他們。”
百里子墨愛憐的揉了揉她的發頂︰“你的好心我們都明白,只是這樣你就勢必得罪了許多人,不過,也不全是壞事。”他頓了頓注視著她道︰“至少端木凌會對你另眼相待。”
以端木凌的脾氣只怕不會這樣輕易相信她,小蟬沒有做聲。
百里子墨道,“你能做到這樣已是不易,是一個可塑之材,只是你需要多磨練,有空便看看我送你的書吧。”
小蟬方體會出他送書的深意,心中一時間雜亂無章,充塞了諸多感情,感激、委屈、希望種種堆積到胸口,讓她感到溫暖的同時又有些不知所措。
百里子墨嘆口氣道︰“你是風國人,能跟在梅落夫人身邊遲早有一天可以回到自己的國家去。再等幾年讓她為你尋一個好男兒嫁了,以後就在風國好好的生活,也算是我多少回報一些令尊的救命之恩。梅落夫人將來必是風國的夫人,她身邊的人必是風國的旺族,也不算委屈你。”
這一切對于還年少的小蟬听起來是那樣遙遠,她垂目不語。
百里子墨繼續道︰“只是你守在風國夫人身側,要比旁人多一份心才行。開始我還有些擔心,見這樣聰慧也就放心了。栗子網
www.lizi.tw你雖然年幼但有一顆赤誠之心,這些都是好的,唯有一條便是不知如何全身而退,但這些也不是我所能教導的了,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
百里子墨的聲音低沉溫和,落到小蟬耳中如一汩清泉,熨貼而舒展,讓她此時竟無端的感激冷玉山那個惡人,若不是他將她捉去當偷兒,她又如何能來百里子墨的身邊,只怕早如其他被遺棄的小姑娘一樣,不是被凍死餓死就是被捉去煙花巷中永無出頭之日。哪如今天這般,受到金國王世子教導,眼前一片光明。
安排完一切,百里子墨臉上露出笑意,沒想到引導這個小丫頭竟如此的輕松,他打趣道︰“若是早知你如此聰慧,就安排你留在我房內了。”
小蟬反倒有些茫然,低頭笑而不語。
百里子墨凝視著她低緩開口,“想回風國去嗎”
小蟬搖了搖頭,百里子墨心怦的一跳,神色未變,眸色卻剎時深濃如墨。
“我想找我爹爹。”小蟬輕聲開口,“我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這樣的回答倒讓百里子墨有些意外,以肘支頭淡淡而笑,正要說些什麼,忽聞小七子隔窗而呼︰“公子,趙將軍求見。”
百里子墨收了笑,起身正色吩咐︰“請將軍去客廳少坐,我即刻就到。”起身扣好衣袖,向小蟬道︰“回去吧。”
小蟬抱起案幾上的書退了出去,告辭便要離開,剛至門口,听到百里子墨在身後道︰“你慢一步。”她疑惑的停下腳步,還未及回身,肩上一沉,一件帶著暖意的狐皮大氅蓋在她的瘦小的肩上。小蟬頓時有些不知所措,眼睜睜的看著他走至自己的面前,修長的手指滑過頸間為她挽上細絛,又細心的為她戴上風兜。他站的那樣近,寬大的衣袖滑過她的面龐帶著淡淡的煙火和青年男子的清凌氣息,小蟬幾乎無法呼吸。
“把這個大氅給梅落夫人帶回去,就說我送她的。”凝視小蟬的雙眸百里子墨緩緩伸出手,將她額角的一縷發輕柔的為她挽在耳後,猛然松開手,轉身淡然道︰“回去吧。”
小七子已等在台階下,見他出來,忙撐起傘。
小蟬注視著他忻長的身形消失在雪霧之中,方回過神來,僵直的走出院落,沿小徑慢慢向回踱,心頭一片恍然,雪細細密密的下著,落到面頰上化做冰冷的水沿著面龐滑落,她渾然未覺。
心頭忽冷忽熱,大氅上淡淡的男子氣息讓她有些暈眩,抬手抹去臉上的雪水,驀然聞到一絲淡淡的熟悉脂粉香氣,她疑惑的舉袖放到鼻下,心中頓時時一片苦澀。
梅落夫人
下午的一切還在眼前,那幾聲如同嘆息的落落,若不是情深難承,又怎麼會如此溫和。小蟬站在一株梅樹下發怔,她才十二歲,還是一個小姑娘,她不懂得什麼是男女之情,但她就是從第一眼見到百里子墨開始便心升仰慕之意,那樣風度人品絕佳的公子,她曾經無數次想象著孟瑤夫人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曾經那樣渴望能留在他身邊做一個小丫頭,但這樣的念想就在今年下午梅落夫人的窗下生生給扼殺了。
他剛才的舉動,若是早上幾天,不,就是早上半天,她只怕也會激動難忍徹夜難眠,而此時,她只感到悲涼,為自己為梅落夫人還是為孟瑤夫人,她也分辨不清了。
小蟬胡亂的思量著自己萬不可將來象梅落夫人或孟瑤夫人這樣生活。至少要像爹娘那樣自由自在,萬不可被這些人絆住了腳步。
想到這里,小蟬心潮漸漸平復,臉頰上的熱意已全部退去,眼前一切變的清朗,嘴角再次浮上慣常的笑意,腳步輕快的向回走去。
人生如棋,步步有玄機,有些事情早一分遇到與晚一分遇到便可能差了萬里之遙。
傘下的百里子墨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剛才撩撥過的小姑娘此時臉上的羞澀已被另一種堅毅所代替,他若知道今天下午與梅落夫人相會會把他的未來領上另一個方向,不知道會不會後悔
...
“放開我”黑暗之中有人大呼,驚的小蟬翻身而起,麻利的點燃燭火,心驚的望向內室,聲音是從那里發出來的。栗子小說 m.lizi.tw
轉過屏風,墨色金線勾勒著大朵木芙蓉的帷幕堆砌著垂在床外,端木凌似乎並沒有醒來。
“放開我娘”猛的隔著帷幕傳來端木凌撕裂般的疾呼。
小蟬嚇了一跳,小心的上前掀開帷簾。
錦緞被中端木凌雙眼緊閉,只將一雙手痙攣般握著被角,濃眉緊緊擰在一起,額角上滿是汗水,全身不住的顫抖。
原來是在做惡夢,小蟬松口氣。
“不許你們侮辱我娘”端木凌再次大叫,“我殺了你們”
“公子。”小蟬彎下腰試探的推了推他的肩頭,“你在做夢呢。”
“滾”端木凌暴喝一聲,小蟬只覺眼前一閃,臉上被重重打了一拳,力量如此大,以至將她打倒在賬外的青石地上。疼的她大叫了一聲,半天沒有爬起來。
“誰”端木凌大喝了一聲驚坐起來,睡意未退,雙眼怒瞪著地上的小蟬,沉了臉問︰“你在這里做什麼”
小蟬捂住臉好一會兒才冰冷的地上爬起來,斜了他一眼,悻悻的道︰“公子做惡夢,打了我一拳。”臉頰火辣辣的疼,想必是腫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端木凌皺了皺眉,看了看她的臉,垂下眼眸冷淡道︰“我渴了。”
他喝過茶水臉色好了一些,向小蟬問︰“我做惡夢都說了些什麼”
“好象是同旁人打架什麼的,具體也沒有听清。”臉頰實在太疼了,小蟬每說一句話都要吸口冷氣。
端木凌看了她一眼,突然掀被而起,只穿著雪白的中衣走到外室去了。
他性子素來古怪,小蟬知道多問無益,只好端了燭台跟去,卻听到一陣呼呼拉拉翻東西的聲音,片刻後他又轉了回來,將一個小小的白瓷瓶塞到她手中,冷淡的吩咐︰“拿去。”
小蟬不解的注視著他,他卻已回到縮回被中只將一個脊背對著她。
真是怪人小蟬暗自嘆口氣,為他收拾好一切後退了出來。
究竟是什麼呢撥去軟木塞,小蟬放在鼻下聞了聞,一股藥香,小蟬是醫學世家一聞便知是活血化瘀的藥膏。
還算他多少有點良心,小蟬心里好受了些。
翌日。
清晨為端木凌準備洗漱的琛兒抬頭看見小蟬的臉,嚇了一大跳,驚叫道︰“你做錯了什麼公子這樣對你”
“是我起夜時自己不心撞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小蟬腫著臉話都懶得說,示意琛兒去伺候公子起床,自己對著鏡子一遍遍的抹藥,希望能快些消腫。剛才玉珠來吩咐過今天是十五,夫人要去城西王母廟進香,她這個樣子怎麼出門。
端木凌已穿戴整齊出來,金線滾邊蟠龍暗紋袍,金色寬腰鶴龍紋腰帶熨帖的束在腰間,腰側懸了一塊羊脂白玉雙魚佩,恰到好處的勾靳出少年挺撥的身姿,還未弱冠,烏發高高束在頂上,使眉目越發清朗俊秀。少年的端木凌相貌七分象梅落夫人,就是那疏遠清冷的神情也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是梅落夫人柳眉下含著的是一段西子般的弱愁,而端木凌的則是一份憤慨的不屑。
小蟬正出神,端木凌已停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高高腫起的半邊臉上,小蟬忍不住斜了他一眼。端木凌舉袖擋在嘴上咳嗽了一聲,轉身離去。
待端木凌走遠,琛兒轉頭望向小蟬一臉見鬼的表情,“你有沒有看到公子竟然在笑。”
小蟬揉著臉道︰“是人都會笑,有什麼奇怪的,況且我怎麼沒有看到他剛才笑了”
琛兒瞪大了眼楮,“自從我到這里就從沒有見公子笑過。他不是在發脾氣就是在練劍,就算對著夫人也不會笑。”皺眉迷惘道︰“他剛才看了你一眼後就捂著嘴笑了。”探究的目光落到小蟬的臉上,見她半邊臉又青又腫,擠的一只眼楮都變成月芽了,偏偏小蟬又為了遮蓋在頰上撲了許多粉和胭脂,一張小臉說不出的古怪,琛兒忍不住笑出聲來,“我終于明白公子為什麼笑了。”
小蟬不解的去鏡前照了照,鏡中自己的臉的確有些可笑,見琛兒不住的笑,苦著臉跺腳,“我的臉就這麼可笑嗎”
琛兒扶著門框尤自笑個不停,“實在忍不住,你的樣子太可笑了。”
小蟬睇了她一眼,“笑吧笑吧,今天晚上就換你去伺侯公子。”語罷,轉身折入室內。
琛兒忙捂住嘴追上去,陪笑著說了幾句好听的,兩人正鬧著,門簾一響,卻是端木凌去而復返。
他臉色陰沉難看,徑直坐到廳中,雙眸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小蟬和琛兒面面相墟,忙起身各自忙起來。
好一會兒,端木凌忽的起身,用力扯開衣扣,將外衣脫下重重的拋到一邊,小蟬忙將炭盆端過去,遠遠的看見琛兒用唇形讓她問問端木凌為什麼不隨夫人一起去進香,小蟬只做沒看見低頭向外退,至門旁向琛兒使了眼色,示意她們出去。
“琛兒。”端木凌忽然抬頭,“快去陪夫人進香,這里只留下小蟬一人便可。”
琛兒訝然的望了小蟬一眼,轉身而去。
室內再次安靜下來,炭火燃出溫熱的氣息,端木凌神情晦暗,這樣壓抑的氣氛讓小蟬呼吸不暢,見也沒有什麼事吩咐自己便輕手輕腳的準備退出去。
“取我的弓箭來。”端木凌忽然開口,小蟬愣了愣,難不成要出去打獵
取回弓箭端木凌卻已不在廳內,小蟬怔了一下,四處去尋,最後在院內找到他,他未披外袍,衣著單薄的立在一株白梅前仰看著滿枝的如雪般嬌艷的梅朵。
“外面太冷。”小蟬溫和道︰“公子小心凍壞了身體,還是披上外袍吧。”
端木凌冷笑,“誰會在乎我凍壞不凍壞,誰會在乎我還是不是活著”他忽然狂躁起來,劈手奪過小蟬手中的弓箭,一箭箭用力射入遠處一株粗大的枯柳上。
小蟬暗自嘆口氣,思量著定是百里子墨對他的事進行了干擾,所以不再勸,只將飛落到一旁的箭為他撿回來,讓他再射。
直到全部的箭都射入那棵大柳樹里,小蟬才柔聲勸道︰“公子,射了這麼多箭,心里是不是好受了一些”
端木凌疲憊的垂下手,她上前接過那柄黃楊木硬弓,耳邊忽然听到他低低的問︰“你想不想回風國”
...
小蟬抬頭正對上他探究的目光,湛黑漂亮的雙眸深不見底,不知藏了多少東西“那里是奴婢的家鄉。栗子小說 m.lizi.tw”她斟酌著回答。
端木凌不待她說完再次開口,“現在有一件事,你願不願為我去做”
心怦怦亂跳,端木凌所做的事無非是聯系城里的風國使臣,這一點小蟬早就想到了,只是沒有想到今天所謂的進香竟也是端木凌去聯系的日子,估計這件事被百里子墨看了出來有意將他攔在府內。
要不要趟這混水這是小蟬一直猶豫的事情,抬眸看到端木凌眼中的期望和試探,知道今天這一關無論如何也要過去。
“奴婢一切听公子安排。”小蟬點頭。
端木凌冷肅的神情有些緩和,略一思索,示意她隨自己進室內。
端木凌自櫃中深處拿出一物,塞入一個烏檀木盒內遞給她,“把這個送到驛館風國使臣朱成烈朱大人處。”
刻了干枝玉蘭的小盒入手沉墜,小蟬素白縴細的手指與那烏沉沉的色澤相映,如同牆角烏泥之中飄落的潔白梅瓣,嬌小而無力。端木凌正欲抽開的手停滯了一下,沉吟著開口,“若是旁人問起,你便說是去城東買夫人最喜歡吃的如意桂花糕。”
小蟬順從的點點頭,找了方帕子將小方盒四角包起,徑直向外走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臨到門口微感異樣,停步回首,見端木凌還立在廳內藏青色的屏風前,屏上繪了一只巨大的青鳥,白腹紅喙,羽翼半張,似要乘飛而去,遠處青山如黛天空寂寥,越發映出端木凌身形頎長晦暗。
“公子還有什麼吩咐”小蟬等著他開口。
端木凌目光沉沉似有諸多安排,但到唇邊只化為一句,“這關系到我們母子的性命。”
小蟬點頭,“奴婢會小心的。”
端木凌不再說什麼,小蟬轉身離去。
自後院角門出府很容易,只是還要獨自走過那段幽暗窄長的小巷雖是白天小蟬也有些心慌,腳下的方磚被洗的干干淨淨,但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被殺死的馮侍衛鮮血四濺的模樣,腳下似乎可以感受到熱氣騰騰腥氣撲面的血液。
提起裙角小心的沿著小巷飛快向前,很快眼前一片明亮熱鬧的景象,小蟬松了口氣腳步也輕松起來。
一切好象從天而降,一隊整齊的王府侍衛出現在她面前,領頭按刀而立,疑惑的注視著她。
“站住”領隊的侍衛長上下打量著她,“做什麼去”
小蟬心一沉,露出一臉膽怯,“侍衛大哥。栗子小說 m.lizi.tw”她握了衣角聲音細小,“我是梅落夫人房內的丫頭。去城東買夫人最愛吃的如意桂花糕。”
“梅落夫人”侍衛長勾了勾唇角露出意味不明的一笑,松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回去吧,公子吩咐這個月內不許任何人出府。”
小蟬咬了咬嘴唇,委屈道︰“那可怎麼辦公子也等著呢。”
“怎麼讓你這個小丫頭來買”侍衛長皺皺眉,“吩咐膳房讓張媽媽她們買給你們。”
“她們”小蟬低下頭,“她們不會理我的。”
侍衛長做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搖頭道︰“不管如何,你不能出府。”
小蟬心中發急,眼中含淚,“夫人還好說,我家公子脾氣不好,若是買不到,他會責怪我的。你們瞧,他打傷了我的臉,到現在還腫著呢。”
端木凌為人冷傲,從不肯在人前低頭,他的脾氣王府人人皆知,侍衛們見小蟬單薄瘦小,模樣可憐,半邊臉還高高腫著,均生出側隱之心。
一位年輕的小侍衛上前向侍衛長道︰“大哥,咱們均是為人做事,小姑娘也不容易挺可憐的,我听妹妹說,前幾天她的手臂還被端木凌那小子砍傷了,若是不讓她買回去,不知道那個怪主子又會怎麼罰她。”
侍衛長皺了眉,“我難道不知道嗎但公子親自下的禁令,你敢違背嗎”
小侍衛想了想笑道︰“不如這樣,我陪這位小妹妹一起去,這樣總可以了吧”
侍衛長有些猶豫,其他侍衛們已紛紛開口,“老大,讓他們去吧,一個小毛丫頭,就算出府又能怎麼樣呢”
侍衛長終于不耐一揮手道︰“去吧,快些回來。”
小蟬展顏一笑,向眾侍衛做了一個萬福,跟在小侍衛身後離開。
“小哥哥,你叫什麼你心腸真好。”小蟬追上小侍衛詢問。
小侍衛摸了摸頭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叫汐翎,我這個人最看不得別人欺負人。”他熱心道︰“你可能不認得我,我妹妹你一定認得,叫做汐瑾,是夫人房內的。”
小蟬笑著點頭,又說了好些感激的話,把小侍衛哄的很開心,一路上對小蟬和顏悅色,只差沒有認她妹妹了。
小蟬望著小侍衛憨厚的笑臉感嘆,真是一個好人。
兩人轉了一圈,小蟬只做年紀小不記事,記不清那家糕點店,急的要哭出來。汐翎果然心軟,一邊安慰她,一邊幫她找店鋪。
七轉八轉,兩人終于站到驛館前面。
“汐翎哥哥。”小蟬漲紅了臉望著他,“我,我”欲言又止。
“怎麼了”汐翎擔心的問。
小蟬雙手捂住腹部,咬著嘴唇不說話,汐翎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恍然明白,“原來你是”猛的打住話頭,同樣漲紅了臉,不好意思再看小蟬,扭身撓頭道︰“這可怎麼辦”
小蟬肚中暗笑,有意四下望了一下,猛的向驛館內奔去。
汐翎欲伸手攔她,又很快縮回去,只好站在驛館外等。
小蟬奔入驛館內,隔窗向外望,汐翎果然沒有追來,撫胸長出了口氣,穿過廳院徑直向里面奔去。
很快找到朱成烈,小蟬將方盒呈上。
關了門,朱成烈緊張的打開盒子,卻見一方墨緞中擺放一塊羊脂白玉芙蓉佩,他撫了撫頜下長髯,不明所以問小蟬︰“你家公子沒有再吩咐你什麼”
小蟬搖了搖頭。
朱成烈皺眉為難,端木凌讓人巴巴送來的這塊玉佩究竟有什麼用將玉佩翻來調去細細端詳依舊不明白,正在發愁目光忽然落到小蟬身上,不確定的問︰“小姑娘,你什麼時候跟在梅落夫人身旁的”
“兩個月前。”小蟬回答。
朱成烈又問了問她來時的經過,終于眉目舒展,將玉佩收起,又在白色錦帕上寫了封信要她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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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午時,小蟬平安回到府內,她腳步輕松的奔入廳內時,端木凌正坐在廳內碳盆前看書,听到動靜飛快抬起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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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回身關緊了門,將那封貼身藏好的信遞到他手中。
端木凌匆匆打開,將信從頭看完,又仔細辨認了信左的署名和朱紅的風國使君印,再次抬眸,眼中已蓄滿了笑意。
“太好了。”端木凌臉上陰雲一掃而空,“小蟬,你立了一件大功。”起身將絹信小心的拋到碳盆里,注視著它被燃成一團灰燼方抬起頭,向小蟬道,“你怎麼做到的”
小蟬將一路上的經過細細的講給他听,當他听到小蟬告訴眾侍衛自己的臉是被端木凌打傷時,端木凌看了看她的高高腫起的臉,忍不住再次笑了起來。
小蟬第一次見他這樣開心,湛黑的雙眸里光芒灼灼,他本就是容貌出眾,此時眉目舒展,神彩飛揚,比起平素的陰郁老成多了一份飛揚明朗的少年英氣,小蟬嘆息道︰“原來公子笑起來這樣好看。”語一出口頓時漲紅了臉,忙解釋道︰“奴婢的意思是,若夫人看到公子這樣的神情,一定會很安慰的。”
端木凌光亮的眸中蒙上一層暗淡的色澤,“一個質子有什麼資格在這里歡聲笑語”
小蟬不以為然道︰“龍入淺灘,虎落平陽,公子又何必妄自菲薄”
端木凌詫異的望著她,“依你該如何做”
“靜觀其變,待時而動。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小蟬平靜的注視著他。
端木凌冷笑,“說的容易,機在何處,時在何處,如今我們母子身隱囹囫又如何脫身”
小蟬道︰“朱大人還在金國公子和夫人就有機會離開。況且,百里公子是幫著你們的。”
“百里子墨”端木凌冷哼了一聲,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扭了頭道︰“不提他也罷。”
小蟬見他如此反感心中疑惑,難不成百里子墨和梅落夫人之間私情他也知道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他是梅落夫人的兒子,這樣的事又能瞞過幾個人如果是這樣,端木凌如今種種做法便都可以想原諒了,生下來便被親生父親拋棄,母親又與旁人有私情,這讓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年情何以堪
心底有了一絲理解和同情,小蟬再注視端木凌的目光之中便有許多溫暖,懇切道︰“還有奴婢,奴婢也願意幫助公子。”
端木凌抬頭凝視著她,臉上第一次浮出溫和而真誠的神色,緩緩點頭道︰“我相信你。”隨機又嘆了口氣,“我以前總是傷到你,你會記恨我嗎”
能讓端木凌說出這樣話來真不容易,小蟬會心一笑道︰“公子高看奴婢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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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搖頭道︰“以後沒人時對我不要再自稱奴婢,你是上官蟬,我端木凌的朋友。”
小蟬震驚僵立,好一會兒才茫然回神,對待一個下人,端木凌竟可以放下自己公子的身份,彎腰平視對待。原來那樣冷淡孤傲的外表下一腔熱血,他們都錯看他了,甚至包括他的親生母親。
端木凌真誠道︰“我生下來父王便回風國去了,母親是一個柔弱的人,她自己尚且顧之不暇,又如何能讓我強大。所以,這些年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沒有人能體會的我感受,知道我需要什麼,在想些什麼。十歲那年百里子墨派了一個小廝到我身邊,他對我言听計從,我曾一度把他當做最貼心的人,有什麼心事都告訴他民,沒曾想,一天夜里,我在後花園听到他以一種嘲笑的口吻向百里子墨匯報我那年幼的想法和每日的所作所為。”他的聲音低沉一改往日的清冷,低垂的眼眸里含了諸多無法排遣的孤寂和苦悶,小蟬為之動容。
端木凌勾起嘴角冷笑,露出眉目中一貫的冷酷,“我借了一個機會用馬鞭狠狠抽了他一頓,自此再沒有人敢來伺侯我,就連琛兒剛來時也常常哭著求母親要離開。”說到這里他笑了笑,注視著小蟬道︰“唯有你,竟然不怕我,幫了我一次又一次。”
小蟬心底酸酸的難受,臉上卻露出笑容來︰“誰說不怕”
端木凌笑道︰“怕了還敢去搶我的劍”
小蟬睇了他一眼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落身之處,好吃好喝,主子又待我很好,強過我以前流落街頭太多,為了能在這里長久安心住下去,我自然要去攔公子。更何況,那時公子的眼中只有怒火沒有殺氣,況且從公子平素為人處事來看,不是一個不計後果的人,所以我才敢大膽去攔。”
原來如此,胸臆中除去一份被終于被人了解的欣慰,還有一股融融的暖流淌過,凝視著小蟬清秀的眉目端木凌低聲感慨,“真有幸,讓我能遇到你。”
晚飯後梅落夫人回到府內,懶懶的斜在榻上,寬大屏風上綻著嬌艷的梅朵,鎏金蓮花爐里香氣裊裊升起。
嬌艷的紅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眉目之中含了一段蓋也蓋不住的喜悅,今日進香,百里子墨開始不同意端木凌去時,她還有些惱怒,但自出了府,她便了解了百里子墨。這哪里是什麼進香,分明是他們攜手在這料峭的初春里一次踏青出游。
百里子墨很久沒有這樣溫情了,想到他牽起自己的手的溫柔,耳邊的竊竊細語的體貼,薄雪中摘下早開的迎春花親手戴上她的鬢角的深情,一切如同歲月倒流,她還是那個羞澀的少女,而他還是那個弱冠的清秀少年。
什麼風國,什麼使臣,梅落夫統統不要,只要這樣守在他身邊,便是一生如此,又如何,整個一天,她第一次有一種被充盈的滿足感,他是她的,不論他在做什麼,他只是她一個人的。
門外輕聲的通報聲讓她茫然回神,屏後轉出一個修長的身影,恭敬的向她行禮,眉目清朗的少年已立在她的榻旁。
“母親。”端木凌隨意的在繡墩上坐下,壓低了聲音道︰“朱大人上午送來的信件。”
“朱大人”梅落夫人還沒有自那樣如雲端的幸福中回過神來。
“朱成烈大人。”端木凌的眉目中有壓不住的喜悅,“他說他們已和父王說好,兩個月內一定將咱們母子接回國。”
“兩個月”梅落夫人怔怔的問,眼前一切旖旎的風情都化做眼前的現實,窄小的夫人室,簡陋的布置,還有面前少年英挺的兒子,都在告訴她一切都該結束了。
“母親不必著急。”端木凌誤會了她皺起的細眉安慰道︰“兩個月足以讓金國的大王暫時以為我們不會離開。”
梅落夫人嘴角的笑意漸漸隱去,她垂下眼眸,再抬起已帶上淡淡的笑意,伸手愛憐的撫了一下端木凌的清峻的面孔,“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
端木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從此以後再也不是質子,不用看別人眼色。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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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落夫人失神的望著他,心底一片苦澀,“這十幾年,讓你受委屈了。”
端木凌望著自己依然美麗無雙的母親,“孩兒不懂事也讓母親吃了很多苦,以後不會了。”他起身跪在母親的榻前,真誠而堅定道︰“孩兒會努力保護好母親,不再讓您受委屈。”
梅落夫人震驚的望著他,眼中有淚光閃爍,手輕輕的落到他的額間,燭光閃爍之中眉目七分象她的少年是那樣的英武,面頰還帶著幾分稚氣,眼中的光芒卻如此堅定,給予了她莫大的安慰,至少這十幾年還有一人沒有離棄她,那便是她的親生骨肉,她欣慰而笑︰“凌兒,你長大了。”
端木凌歡喜的向梅落夫人道︰“您知道我是如何得到朱大人的書信的”
梅落夫人想了想問︰“這府里還有誰能為咱們母子做事”
端木凌神秘一笑,“還有一個人,她幫了我們很多次,不僅聰明而且很忠誠,這次也是她找到了朱大人。”
梅落夫人詫異,“還有這樣的人”斟酌道︰“幫過咱們很多次難不成是”
“不錯。栗子網
www.lizi.tw”端木凌微笑,“正是小蟬,我今日本來只是試探她,沒有指望她可以成功見到朱大人,讓她送了一塊玉佩給朱大人,結果不僅她將玉佩送到,而且還帶回了朱大人的書信。”他看到母親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停止了講述,有些擔心的輕喚︰“母親”
“你確定她可信”端木凌眼中的光彩讓梅落夫人有些擔心,上官小蟬是上官卓的女兒,她決不可以于自己的家族與她有任何的聯系。
端木凌疑惑的望著母親,“自來她以後發生了很多事,每一件都讓孩兒感到她是可信的。”
梅落夫人神情凝重,“她不過是一個下人,而且是百里子墨安排的,你如何確定她便是可信之人”
端木凌不解,“那天晚上殺死馮侍衛她就在孩兒身邊,但卻沒有對任何人透露一點風聲,如今天送信事她也做的很好。她沒有如其他下人那樣渴望從主子那里得到什麼,她最大的願望是找到她失蹤的父親。”
“正是這條才讓我放心不下。”梅落夫人倏然起身,心慌意亂的立在高大的青瓷瓶前,那里插著數枝藍色的孔雀翎映的她臉色格外蒼白。
“這條”端木凌不解的仰望著母親。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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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落夫人深吸了一口氣︰“一個小丫頭可以做的這樣好,又沒有任何企圖,越是如此越讓人是不敢相信。”
端木凌垂頭沉思,片刻抬頭道︰“母親說的有道理,沒有人會這樣不計回報的協助他人,孩兒太大意了,以後會多小心的。”
直到端木凌離開,梅落夫人始終立在那個高大的細腰花瓶前,目光散亂的落在藍色的雀翎上,良久,她收回心神,眉宇上浮起一抹堅定,“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凌兒的。”她嘆了口氣,看來明天是該去找百里子墨談一談了。
端木凌的心情同樣沉重,他生平第一次相信一個人卻遭到了母親的反對,雖然已答應母親再看看,但是他清楚的知道,那種發自內心深處的信任已不可抹殺,他必然對那個雙眼中總是流露出一抹憂郁的小姑娘有著不一樣的情愫。
窗口露出明亮而溫暖的燭光,映照出一個小巧的身形正在忙碌著,端木凌露出一抹笑意,思量著回到風國後,一定要這個小丫頭留在自己房內。
推開門,炭火的溫暖讓他滿意的舒了口氣,自母親那里的壓抑一掃而空,微笑的吩咐,“倒杯茶給我。”
“是。”角落里傳來一聲怯怯的應答,端木凌詫異轉身,燭光下琛兒膽怯的望著他。
“怎麼是你”端木凌皺眉,“小蟬呢”
“她去百里公子那里了。”看到端木凌不善的臉色,琛兒微有些發抖。
“去哪里做什麼”端木凌停下手中的動作。
“不知道。”
端木凌沉了臉默默解開外袍,琛兒上前來幫忙,他側身避開冷淡道︰“下去吧。”
“您的茶”琛兒小心的問。
“下去。”端木凌低喝了一聲,琛兒立即轉身飛奔而去,甚至門都沒來及關緊。
她去百里子墨那里做什麼端木凌有些煩悶沉思著,難道他真的錯看了她一種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失落的感覺升上心頭,他合衣倒在床上,看來母親說的是對的,沒有人會沒有目的協助你。
不知過了多久,端木凌听到院門有輕響,細碎的腳步向西廂的下人房走去,停了大約一柱香的功夫,腳步聲再次響起,門被輕輕推開了。
小蟬單薄的身影映在屏風上,“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有安歇。”她微笑的走進來,徑直去倒了茶端過來,“明兒若不能早起溫書,夫人要責罰你的。”
接過她遞來的茶盞,端木凌不動聲色的慢慢飲下。
“琛兒做錯什麼了”小蟬回身為他整理床鋪,笑著問︰“她嚇壞了,正在房內哭呢。”
端木凌沒有理會她,凝視著她冷冷道︰“你去百里子墨那里做什麼”
“我正要告訴你。”小蟬歡喜道︰“百里公子打听到我爹爹的下落了。”
端木凌挑了挑眉,“在哪里”
“有人半月前在朱子鎮見到過他。”小蟬悲喜交夾,“雖然現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證明他一切安好。”一直在百里子墨那里忍著的淚水終于滑下。
端木凌微怔了怔,“朱子鎮那是風國的邊境。”
小蟬點頭,半跪在他面前,“公子,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她眼中的真誠沒有半絲虛假,端木凌為此動容,下意識的點頭。
“等你回了風國,做了公子,能派人幫我尋找爹爹嗎”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自她的眼中墜落,端木凌皺眉冷淡道,“他若是一切安好為何不來尋你,把你一人拋棄在醫館這樣的爹你還要尋他做什麼”
小蟬用力搖頭,“爹爹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不知道他是一個多麼溫和善良的人,他不會拋棄我,一定有原因的,也許別人正控制著他。”
...
端木凌欲言欲止,終于沒有做聲,抬眼看到小蟬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道︰“這不是什麼難事,我答應你就是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臉頰上還掛著淚水,唇角已綻開笑意,燭光搖曳中端木凌清冷的眉目此時看起來竟有些親切的,起身為他把床鋪整理整齊,服侍他坐入被中。他的長發未束,烏黑的垂落下來,她細心的為他放到枕上,望著他躺在床上淡然平靜的面頰,方能感到他還是一個只有十四歲的孩子。
轉身去收拾燭火準備離開,衣袖一緊卻被端木凌扯住,訝然回身,見他雙目灼灼,輕聲道︰“別走,再陪我坐一會兒。”
小蟬猶豫的望了望黑沉沉的窗稜,“很晚了。”
他皺眉,“陪我。”如同一個鬧人的孩子執拗的要求。
小蟬只好在床沿坐下來,他起身坐起,小蟬扯過長袍為他披在肩頭,淺笑低語︰“有話對我說”
端木凌垂目沉思了一下,抬眸直視她的雙眼,目光有著淡淡的寒氣,“那日你答應我,以後要為我所用,你還記得嗎”
小蟬沒想到他說的是這樣一句,唇上的笑意漸漸淡去,語氣也冷疏了許多,“公子,是對我有什麼疑問嗎”
“回答我。栗子小說 m.lizi.tw”他完全沒了剛才的孩子氣,取而帶之的是一抹高高在上的冰冷。
小蟬淺淺一笑道︰“不敢忘。”她微頓一下後反問︰“那麼午時公子稱小蟬是朋友,想必不過是說來玩玩的吧”
端木凌眉峰緊皺,眸底有暗潮洶涌,良久,再抬起頭雙眸一片清亮,他忽然傾身向前,一雙微溫的手蓋在小蟬涼涼的手背上,“自然是我的真心話。”
小蟬驚而縮手,他緊了緊手指不容她逃開,凝視著她的雙眸不許她一絲一毫的退卻,“回風國是一定的,做風國的國君,也是一定的,你信嗎”
小蟬的手指被他握的生痛,想要他放松一些,卻被他眼眸中的狂熱所撼到,被動的回望著他,黑沉沉的眼底燃燒著無邊的火焰,如同青春壯實的松柏,參天而去,直至雲宵。
“回答我。”他的聲音低沉,帶了些生硬的怒氣,“信,還是不信”
小蟬真誠道︰“我從未懷疑。”
端木凌緊抿了抿唇,勾起一抹冷笑,“他們嘲笑我是一個質子,他們把我當做風國拋棄的公子,我就偏偏要他們看一看,我就是要回風國,要做大王,我還要帶著大軍回來,讓他們一個個臣服在我的腳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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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國的大夫子弟們,如孫 之流平素總愛糾集在一起,只要看到端木凌便要對他嘲笑一番,有一次端木凌急了同他們打了一架,雖然他自幼好強刀劍學的用心,但必竟是以一對十,很快被他們打倒,若不是百里子墨出面,只怕要打他個半死。這件事對端木凌的傷害很大,他一直記恨在心。
“而你。”他伸手抬起她小小的下頜打斷了她的思緒,“你願意助我嗎”眉目中的剛毅和陰沉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了許多,這是他第二次拋出信任的籌碼,然,這次又不同上一次,這一次是生家性命的相博,他在等待,等待他的第一個盟友加入,為他光輝而艱辛的未來鋪設前途。
她猶豫著,王世家族的混水不可趟,父親曾經這樣告誡過她,可是,如果不答應,他的所有許諾還可以兌現嗎雖然僅有短短兩個月的接觸,他性格中那種殺伐的決斷,那種無所畏懼,她是有目共睹的。
他一定會成功的,年少的他心思已然成熟,他必會成王
爹爹原諒我,為了能找到你,我只好與王世子牽手,若是他真能成就霸業,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怎麼”看出她的猶豫,他臉陰沉了下來,注視她的目光越發寒冷。
抬頭直視他的雙眸,退開,鋪展裙角行叩拜大禮,凝神正色,聲音清朗,“上官蟬在此盟誓,自今夜起,一切听從端木公子差遣,直至公子成就風國的霸主大業。”
端木凌掀被而起,俯身將她托起,眸中難掩歡喜,“小蟬。”心胸中有什麼要噴涌而出,讓他總覺得需要做些什麼來才好,但自幼所學皆是帝王之術,又因環境所迫,他從未曾象其他孩子那般任性歡喜過,此時便是欣喜若狂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抬眼看見小蟬注視著他盈盈而笑,仿佛積雪下嬌嫩的迎春花,未及多想,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頭埋在她削瘦的肩上。
“公子。”小蟬一驚便要掙脫出來,卻听到他在耳邊低聲道︰“別動,讓我抱一會兒,就抱一小會兒。”孩子樣的祈求讓小蟬僵直了身體停止了掙扎。
懷中小巧而溫暖的身軀,隔著棉衣可以感受到小小心髒急促的跳動,臉頰埋在她的烏發里,貪戀的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海棠燻衣香合著炭火的氣息,那樣溫暖而真實,他模糊不清的低喃,“從沒有人抱過我,不管我是歡喜還是悲傷。”
他貴為風國的公子卻原來如此貧瘠,小蟬緩緩伸出手去攬住他,烏發的發滑過她的手腕,讓她想起另一個男孩,也是這樣倔強,也是這樣孤獨,伸出汗漬的小手將一塊玉蟬遞到她的面前。
不論是生死未未卜的東籬,還是面前的端木凌,都是這樣孤獨的孩子,等待他人的溫暖,用清冷而懷疑的目光審視著身邊的一切,讓小小年紀的她生出許多憐憫。
許是興奮的太很,一向端正清冷的端木凌竟一再露出孩子的神情,倚在床頭,腰上松松的搭著緞被,斜頭注視著小蟬,薄唇勾著一抹笑。
“你還是一個孩子呢。”望著小蟬添碳火的嬌小身姿,他挑眉道。
斜了他一眼,小蟬不以為然道︰“公子也不過就大了我兩歲。”
“祖父將西戎趕回秦嶺以西稱霸西域時,才年方十二歲。”端木凌道︰“我如今已十四了,卻毫無建樹。”
小蟬回頭笑道︰“公子莫要枉自菲薄,只要能成功回到風國便是大功一件。”
端木凌想了想,找出朱成烈的信遞給她,“你看看,朱大人要我再等兩個月,說他一定有方法將我們帶回去。”
小蟬心中一動,他用自己的行動在告訴她,從此後他是信她的。
...
朱成烈的信中大約講述了現在情況,金國的國王不同意放梅落母子離開,提出條件若是要他們母子離開風國必須再送一位公子做質子,而風國的國君端木崎不同意,所以,朱成烈準備先回國,兩個月後派人扮做風國商人將他們母子偷偷帶回國,讓他們做好準備。栗子小說 m.lizi.tw
“如何準備”小蟬一時沒有想到什麼好的方法,若是端木凌一個人還好說,如梅落夫人那樣柔弱,如何離開
端木凌緩緩搖頭,“還沒有,現在百里子墨已不許我出府。”
小蟬計算了一下道︰“兩個月後正是清明。”
端木凌眼中露出光采,“例年清明公子府都要出游,母親和我隨行。”
小蟬微笑,“現在只需要朱大人幫忙了,只要夫人和公子能出府,一切就好辦了許多。”
端木凌思索著點頭,“現在咱們需要繪一張城外的地形圖。”
“這倒是一件麻煩事。”小蟬略一沉思,忽然笑道︰“我倒是想到了一個人,他說不定會幫我。”
“誰”端木凌不解的問,小蟬抿嘴一笑,“就是下午我告訴你那個侍衛汐翎。”端木凌了然而笑,“是一個好人選。”
兩人又討論了很久,把可能出現的種種細節都想了想,直到三更小蟬才驚覺太晚,硬是讓端木凌睡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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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收拾完院內的一切,小蟬便以感謝為由找了侍衛汐翎,年輕的侍衛果然很開心,不用小蟬怎麼問他便將所知道的王府內的一切全部告訴了小蟬。不消半日,他就將小蟬認做干妹妹,承諾有什麼事只管來找自己。
有了汐翎的幫助一切順利了許多,小蟬常拿一些小玩意給他送去,很快侍衛們對小蟬的出現習以為常,都將她當做汐翎的妹妹來看,小蟬借機要求汐翎帶自己偷偷出府游玩,並細心的打听了往年百里子墨清明出游的路線。
所有的一切準備工作做完後只欠風國使臣再次回到金國。
但朱成烈卻再沒有書信來,隨天氣轉暖端木凌越來越煩燥。小蟬也有些焦急,隔天便要汐翎陪著自己去街上轉一轉,可是諾大的王城這樣盲目的找法無疑是大海撈針。
直到春暖花開,風國忽然傳來消息,端木崎的寵姬東陵夫人產下一個男孩,舉國歡慶。
听到這個消息後端木凌方才知道朱成烈是不會來了,一切希望都化為泡影。
梅落夫人倒沒有怎麼失望,離開金國這件事對她來說本就是喜憂參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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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和端木凌一起商議一夜後,決定沒有人接,便自己來想辦法,路線已定好,只等清明那天一起逃回風國,回到國內,端木崎就不可能不認這對母子。至于梅落夫人處兩人決定暫不告訴她,一則怕她擔心,二則怕她身側有耳。
清明那天陰雲密布,小蟬為端木凌穿戴整齊,用玉珠金束發整齊的束了烏黑的長發,又細心的為他在腰間懸了長劍,審視了一會兒,見他神色凝重,眸中光芒灼灼,深吸了一口氣,微笑道︰“公子,去請夫人吧。”
端木凌微一點頭,起身隨在琛兒身後去請梅落夫人。小蟬強壓了心頭的緊張,收拾了一些隨身的東西去前門處等候。
寬闊的馬道上整齊的站著各院的丫頭小廝,小蟬站在隊伍最後那輛灰蓋安車一側。
不多時端木凌扶著梅落夫人出來,接著是百里子墨和孟瑤,兩方互行過禮後各自上了馬車。
端木凌親自將梅落夫人扶上馬車,已有小廝牽馬過來,他遙遙看了小蟬一眼翻身上馬,徐徐跟在馬車後。
丫頭小廝們都是少年人,能陪著主人出府游玩頗興奮,隊伍中不時有低低的笑聲傳來。
琛兒也是滿面的興奮,不時用手指輕扯小蟬的衣袖,小蟬一邊應付著,一邊留心觀察著路上的情況,胸中如同揣了小兔跳越翻騰,覺察到端木凌的目光落到背上千斤般的沉。
一眾人逶迤而行,出府後自南城門而出,沿官道向前,未行不遠可看見不遠處波光粼粼的玉湖,官道兩側花樹漸多,陰沉的天空開始飄起雨絲,不時有粉色白色的花瓣飄落,空氣中浮著淡淡的花香。
湖岸不遠,官道右側是一片梨園,梨花已開到極處,微風中花瓣如雨般飄落,數里官道潔白如雪。
眾人皆被眼前風景吸引,梅落夫人也掀開車簾一角觀望著。
小蟬卻無心欣賞,自一片驚嘆聲中尋找端木凌的身影,隊伍最後高大的烏騅馬上端坐著容貌清峻的端木凌,他的目光正自梨樹上調回對上她的,微微一點頭,抬起右指輕輕按在額間。
那是他們約好的手勢,逃離的信號。
心頓時被提起,梨花雨中她快步向前,俯到馬車前不顧梅落夫人驚詫的目光輕聲道︰“夫人,出大事了,您得趕快讓馬車停下來就說您有內急。”
梅落夫人茫然的注視著她。
“夫人。”小蟬瞄了一下四周,還好所有的目光都被這里的美景吸引去,沒有人注意到她們,“晚了就來不及了。”她示意梅落夫人望向端木凌。
端木凌的目光自梨花雨中望向母親,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梅落夫人凝視著小蟬,淡淡的抬起手,“停車,我要下去。”馬車頓了一下後停了下來。
梅落夫人紅著臉向百里子墨要求停車休息一下,百里子墨自然明白,吩咐隨從們四散開,他自己也下了馬休息。
扶著梅落夫人小蟬的手指在微微發顫,眼角的余光看見端木凌漫不經心的打馬跟在她們身後,琛兒欲跟上來,小蟬道︰“去馬車上將夫人的薄荷香包拿來,夫人觸到花粉要起紅斑的。”琛兒答應了一聲,飛快跑回馬車。
漸漸遠離人群,小蟬方敢回首,遠遠的望見梨花雨中百里子墨長身玉立白衣勝雪,卓然不群,風姿翩然。
若是今日出逃成功,也許永遠再也無法見到這位救命恩人了,小蟬手指一點點收緊,曾經他是她心中的如天神一般。
還有慕容繡,她親如妹妹的小姑娘,沒有她在身邊,她會不會照顧好自己,出行前兩天小蟬曾去見過她,她正躲在角落里哭,因為有人向百里子墨告狀說她弄丟了夫人珍珠耳鐺,雖然最後百里子墨平息了這件事,但此次清明出游孟瑤夫人卻無論如何也不許慕容繡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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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要慕容繡隨自己一起逃走,慕容繡震驚之余卻堅決不同意,並且勸小蟬也不要離開,小蟬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向軟弱沒有主意的慕容繡也是這樣的倔強,不論小蟬如何勸說就是不同意離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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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耐之下,小蟬只好同慕容繡約定只要她在風國站穩腳就想辦法與慕容繡聯系。面臨分別才知道兩種不同的選擇將決定著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相隨相伴,姐妹情深的日子就將要結束,再相見不知何時。
憶至此,小蟬心中越發恐懼,前路漫漫,她的選擇是否正確指尖冰冷顫動著,輕觸到梅落夫人的手臂,許是感到她的異常,梅落夫人冷冷的問,“究竟出什麼事了”
小蟬心慌意亂,回首看見遠處看守的侍衛已散落不見,只有端木凌牽著馬遠遠的跟著,她求助的望了他一眼。
端木凌快步跟上來,低聲道︰“母親原諒孩兒,朱大人沒有按照約定來接咱們,咱們只有自己離開了。”
梅落夫人震驚的望著他們,好一會兒才將目光調到小蟬臉上,茫然道︰“原來你們都謀劃好了唯獨瞞著我。”
端木凌上前握住梅落夫人的手︰“這件事孩兒將來再給母親解釋,現在咱們得趕快離開。按地圖所指再向前百步後右行,穿過梨園,那里小蟬已準備好了馬匹。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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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落夫人微怔後涼涼一笑,“沒曾想我的孩兒如此有謀劃,如此便快些出發吧。”任由小蟬扶著快步向前。
三人走了大約百步後,看見一條梨園看守人常走的小徑,蜿蜒向前直通向另一條小徑,遠遠的一片竹籬笆後隱隱可見一輛灰色馬車。
小蟬一喜,重金之下有勇夫,這是她和汐翎在集市上玩時,她偷偷花大價錢租下的馬車。
松開梅落夫人的手臂,小蟬將準備好的兩件衣衫掛在兩棵梨樹枝頭,遠遠望去仿佛她和夫人兩人還立在那里。
端木凌將烏騅馬放開在梨園里後,飛奔而來。
馬車夫已等的不耐,見到小蟬正要抱怨,突然看見梅落夫人母子一身貴氣,頓時眉開眼笑,殷勤的請三人上馬車。
端木凌自懷中拿出十兩銀元寶塞到車夫手中,急切的吩咐著︰“若是你能在一個時辰之內趕到臨仙鎮,我再送一個金元寶。”臨仙鎮是距金國都城最近的一個城鎮。
車夫自趕車以來沒有遇到過出手如此大方的乘客,激動萬分,一疊聲道︰“公子就請放心,坐我老趙的馬車不需要一個時辰,只要半個時辰就能趕到。”揚鞭呼喝了一聲,馬車飛馳而去。
小蟬坐到車外趕車人身側,心急促的跳著,不時向身後觀望。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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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切飛快的後退,所有的一切都隨著馬車的離去而遠離,小蟬已分不清自己是喜悅多一些還是悲傷多一些。一瓣潔白的梨花落在肩頭的長發上,她小心的取下,細細的看著,直到有溫熱的水滴落在上面,驚覺的抬頭,悄悄用手背抹去。努力的仰起頭,不讓身旁的車夫看到自己在流淚,眼前的飛花落瓣已變的模糊,心中有一處在隱隱的做疼,不管這個地方留給你多少傷心的記憶,一旦離開還是那樣的舍不得。
馬車一路飛奔果然半個時辰便到了臨仙鎮,小蟬他們不敢再用這輛馬車,又換租了一輛本地馬車。兩人商量著此時端木凌定已發現他們逃跑了,一定會算出他們會直奔木國,再由木國取道回風國。所以,他們決定暫時不回風國,而是先轉去水國,然後由水國走水路達火國後再回風國。
三人匆匆起程趕向下一個名叫湘汀的小鎮,馬車還未到城門口就遠遠看見城門戒備森嚴,所有進出城的人都要細細察看一番。
三人停了下來,商量後由小蟬先去打探情況,小蟬早已在臨仙鎮換了少年的衣衫,她本就清秀這樣打份倒挺象一個年少的書童。
小心的跟在進城的一隊馬隊後,小蟬遠遠的看到城門上貼著三張巨大的告示,她不敢走近去看,有意問了問經過身旁的一位老伯,得到回答是正在尋找走失的梅落夫人及其子。
他們還是低估了金國的軍隊,百里子墨更快他們一步。
小蟬不敢停留轉身便走,卻在一轉身間僵在那里,眼前塵土飛揚,一隊人馬正沿著官道飛馳而來,路上的行人紛紛退避,當先一人白衣飛揚,卻是此時小蟬最不想見到的人,百里子墨。
慌亂的低下頭,隨著人流退至道路一側,一邊飛快的向藏在遠處林子里的馬車走去。
那隊人馬飛快的馳過,與小蟬擦身而過,小蟬松了口氣,顧不得多想,徑直飛奔向林間,她跑的太快,沒有提防身後剛才經過的那對人馬已停了下來。
百里子墨看了身側黑衣勁裝的男子一眼問︰“看見了嗎”
“看見了。”蒼梧點頭,側頭望向正飛奔的小小身形,“屬下把她抓回來。”
百里子墨搖頭,“別急,看看她要去哪里,等看到梅落母子再動手不遲。”
小蟬奔上官道,折進林間,已可以看見那輛馬車了,梅落夫人和端木凌站在馬車旁焦急的等她。見她的神色兩人已明白,端木凌將母親扶上馬車,向趕車人連聲吩咐,“快離開。”趕車人跳上車等待著小蟬。
“他們來了。”梅落夫人自窗口望見遠處滾滾的塵土中隱隱有數騎奔來。
“快些。”端木凌跳上馬車向小蟬伸出手,呼喚,“小蟬快一些。”
“來不及了。”梅落夫人厲聲吩咐,“快些趕車。”趕車人不知出了什麼事,害怕之余揚鞭驅動馬車。
眼看著就要接近馬車的小蟬頓時落下很遠,她驚恐的伸出手,端木凌伸手去握,卻已不能觸到,驚恐狂呼︰“母親。”
梅落夫人怒道︰“再等片刻咱們三個人誰也走不掉,只要這次不走以後永遠不能再離開金國。”語罷,她撲到馬前,向車夫道︰“再快些逃得掉我送你一錠金子,逃不掉他們也不會放過你的。”車夫本被這種場景嚇的慌了手腳有些猶豫,听到這句咬牙抽鞭打馬,兩匹馬開始狂奔。
端木凌眼看著小蟬臉色蒼白的緩下腳步,最終停了下來,呆立茫然的望著他們。
車輪滾滾,樹木在飛快向後退,陰暗的林間那個瘦小的身影看起來是如此孤單無助,在她身後不遠處數騎黑雲般壓來。
心如同被什麼猛然大力抽走,胸腔中一片冰涼,他一向高傲,此時卻完全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將小蟬拉上馬車,唯有眼睜睜的注視著她落入百里子墨的包圍之中,絕望之際她烏黑的雙眼似乎可以穿透一切望著他,那里面不知是失望還是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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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響起震天的馬蹄聲,小蟬慢慢轉過身面對著追蹤而來的眾侍衛。栗子小說 m.lizi.tw
馬聲嘶鳴,她被圍在其中,百里子墨打馬自眾人身後緩緩而出,嘆息道︰“小蟬,你這是要去哪里”
“公子。”小蟬撲至百里子墨的馬前扯住他的衣擺,“您總算來了,是夫人和公子逼奴婢這麼做的。”
一旁的蒼梧冷哼了一聲沉了臉,向梅落母子消失的方向望了望,打馬繞過小蟬向前追去。
“公子。”小蟬提高的聲音道,“您快些回去吧,前面有許多風國的探子,他們和夫人這約定在這片林中匯合。”
百里子墨示意蒼梧先停下來,然後翻身下馬疑惑的問︰“風國何時來的探子”
小蟬鄭重點點頭,走到百里子墨面前分辨,“奴婢是被逼的,他們是主子,他們要奴婢做什麼奴婢不敢不听。”顧不得眾人在場直撲到百里子墨的胸前,淚盈盈的仰望著他,“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公子了。”
百里子墨一動未動任由她雙臂環住他的腰,沉靜的面孔的眸中不辨喜怒,唯有唇角掛著一層為淡淡的笑意,讓小蟬有片刻的猶豫。
就是這里吧,小蟬的手按在百里子墨的腰間,指間已多了一柄短刀,顫聲道︰“公子,得罪了。”轉頭向眾侍衛們高呼,“都停下誰若敢動,公子便會有性命危險。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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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子墨垂目凝視著她,淡淡的問︰“小蟬,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小蟬手心額頭不住的滲出冷汗,握著短劍的手不听使喚的顫抖著,直視著百里子墨眼眸里充滿了悲傷和無耐,用只有兩人才可听見的聲音低語,“公子,我不想傷害你。風國探子人很多,而公子只有一隊人馬,若是交手,必然兩敗俱傷。梅落夫人在公子府十幾年,我想公子也不想傷害她吧。”
百里子墨低嘆了一聲,輕聲道︰“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但你卻心腸太軟。”小蟬還未曾明白,他已動手,握刀的手被扣住一擰,頓時巨痛襲來,她尖叫一聲,手中的短刀滾落。端木凌一手扯住她的衣領將她高高提起,揚手間將她用力拋出去,來不及驚呼,眼前一片繚亂,人落在地上滾了幾滾,頭不知撞上什麼堅硬的東西,巨痛伴著黑暗將她狠狠的壓昏了過去。
百里子墨自草叢撿起那把小刀看了看,吩咐道,“蒼梧,你先去打探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風國的探子”
蒼梧應聲而去,很快折了回來,向百里子墨道︰“果然有風國的人馬,梅落夫人和端木公子已棄馬車而去,估計兩個時辰可以追上。”
百里子墨略一思索道︰“不必了,我們先回城,讓吳將軍通知封鎖各關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前面只有兩條路,一條通向河洛城,另一條通向鳳舞城,他們走不掉。”
蒼梧應命命令眾侍衛收隊回城,經過小蟬身邊時自馬上探身將她提起放在自己的馬背上。
小蟬再次醒來時,凝視著眼前昏黃的亮點迷惑著,好一會兒才看清那是一豆燭光,僅照亮了巴掌大的一片。
腦後隱隱做痛,她按著頭慢慢的坐起,四周的一切越來越清晰,她嘆了口氣,面前的欄桿,陰暗潮濕的黑色石牆,透著一寸光茫的小小氣窗,都在說明一件事,這是一間牢房。
百里子墨動怒了
小蟬昏昏沉沉的想,也不知道端木凌母子有沒有能逃掉。自己只怕這次是在劫難逃,那麼自己和端木凌訂下的盟約,曾經以為最好的選擇就這樣輕易的破碎了。
呆坐了一會兒听到陰暗的牢房里傳來鐵鏈聲和橐橐的靴聲,不用抬頭小蟬也知道是誰來了。
一個頎長潔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小牢頭殷勤的打開門便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百里子墨看了蒼梧一眼,蒼梧隔著欄桿冰冷的瞄了小蟬一眼也退了出去。
即使是生了氣的百里子墨眉宇依舊平靜如水,陰暗的牢房因為他的到來而明亮了許多,不論何時不管在何地,他始終高潔如蓮,縴塵不染。
“為什麼”他走至她的面前蹲下身直視著她。
“夫人和端木公子很可憐。”小蟬小聲回答,“我只是想幫他們。”想了想加了一句,“爹爹在風國,端木公子答應幫我找到他。”
陰暗之中百里子墨的神色晦暗,雙眸深不見底︰“所以你就背叛我”
小蟬靜靜的注視著他,“公子,你真的生我的氣了”
百里子墨淡淡道︰“你說呢”
小蟬嘆了口氣,低下頭將兩手的手指來來回回的纏在一起,“我以為這樣做,公子是不會責罰我的。”
“為什麼”百里子墨感興趣的看著她,“說來听听。”
“梅落夫人在公子這里呆了十幾年,一直被公子尊為上賓,況且梅落夫還是咱們金國人若是能回到風國做了夫人,對于公子來說不一件壞事。”小蟬道︰“再說風國與金國之間隔著火國,現在風國已不是當年的邊塞小國,風國國君又新得了小公子。金國扣押著梅落夫人已經沒有太多作用。”
百里子墨以指托腮,眉宇已緩緩舒展,“所以呢”
小蟬認真的想了想老實的說︰“還沒有想好呢。”
百里子墨啞然失笑,“難為你了,能想到這麼多。”笑意依舊溫和,湛黑的雙眸中卻淬了寒冰,“不要再有下次。”
小蟬點頭不語,知道這次不辭而別的確是做的過份了。
百里子墨起身道︰“他們母子已經離開金國了。”
小蟬面露喜歡,但看見百里子墨的神情,又忙抿了嘴。
百里子墨沒有理會她,淡淡開口,“你既然願意跟著他們,便也去吧。”
小蟬驚喜,“公子,你要放我走”
百里子墨沉吟道︰“小蟬,有一件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
小蟬打量著百里子墨的臉色小心的問︰“什麼事”
百里子墨皺了眉道︰“前兩天他們已帶回你爹爹的消息。”
小蟬一喜之後又擔心起來,百里子墨為什麼這種神色“他在哪里”
“原來他一直在為端木崎的做事。”百里子墨轉開臉,“今年年初,被他殺人封口了。”
無數悶雷在耳邊炸響,眼前一切都化為烏有,小蟬茫然的盯著百里子墨,“我不相信。”
百里子墨悲憫的看著她,“得到消息後,我正猶豫如何告訴你,誰知你卻要不辭而別。”
什麼都听不到了,黑暗之中爹爹的面孔浮現在眼前,她似乎還可以听到他溫和呼喚她,“小蟬,別哭。”她在夢里見過數次,與爹爹再見面的場景,埋怨、悲傷、生氣,種種種種。她還有許多話對他說,原來都晚了嗎
“我不相信。”她盯著百里子墨一字一字清晰的說。
一切一切,都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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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起來,再倒下,再起來,再倒下,努力爬也要爬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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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的汗水滴落在塵土里砸出一個小小的坑洞,後背、肩上、手臂上昨天的傷痕還未好,此時再次扯裂開,疼的幾乎暈過去,她大口喘著氣,努力讓自己清醒。
“就只有這點力氣”面前高大清峻的男子勾唇冷笑,手中寒光瀲灩的長劍映照出小蟬蒼白虛弱的面孔。
不理會蒼梧的嘲笑,長劍在地上一點,她挺直了腰身,任長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淡淡的開口,“你雖然還有力氣,但沒有擊倒我,我還是站著的。”她戛然而止,目光落到蒼梧身後,神情肅然,“公子。”
蒼梧聞言垂下右手,低頭退開,正欲行禮,眼前一閃,有凌厲的劍氣掃過,肩頭一冷,原來別在那里的黑絨木槿花被削落。
眉尖一挑,長劍回轉,刺向偷襲之人,但已經晚了,墨絨木槿花輕飄的落在他的腳下,耳邊听到小蟬疲憊而歡快的聲音,“花落即輸,師父,我贏了。”
冷冷的轉身,梨花綻放的小小院落里哪里百里子墨的身影他側頭回望,小蟬蒼白的臉上掛著狡黠的笑。
“勝之不武。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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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取勝自然要用手段。”小蟬收劍退開,“師父也為自己找理由嗎”
“說的好。”有人緩緩自一棵梨樹下走出,向蒼梧道︰“四年了,小蟬終于打敗了你。”
蒼梧恭敬的點頭,默默退到一旁。
“公子曾答應我,如果我打贏了師父,便讓我去風國。”小蟬望著百里子墨。
蒼梧抬頭望了她一眼,將目光調到百里子墨的臉上。
百里子墨撩衣坐在石凳上,向蒼梧道︰“听你師父的。”
蒼梧冷淡道︰“還差的太遠。”
小蟬臉上的光彩被失望代替。
四年前,因為梅落夫人的逃走,金王很是震怒,孟瑤早已將小蟬幫助的事告訴了自己的父親,所以,為了小蟬的平安,百里子墨只好將她送到這處京郊的小小院落里,從此遠離人群。
初始時,她哭著不相信爹爹已死,直到有一天百里子墨帶來了爹爹常掛在腰間藥囊,她才不得不承認這個結果,自此大病一場,活過來後,心中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帶之的是強烈的復仇之念。
她曾懷揣一把短刀便要孤身去風國,百里子墨沒有攔她,只淡淡的問了一句,“你如何進入風國王宮”
她呆滯很久,閉門沉思三天後,再次找到百里子墨要求學習劍術。栗子小說 m.lizi.tw百里子墨欣賞的點了點頭,安排他最得力劍術最強的侍衛蒼梧來教她,並親自教導她學習縱橫等書。
四年來,她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除了學習,她沒有別的念頭,唯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方想起爹爹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見到的慕容繡。
梅落母子已淡化在她的記憶里,偶爾想起來,也只有梅落夫人清冷的雙眸,和端木凌孤獨倔強的神情。還有那夜她與端木凌擊掌為盟,許下的約定。
百里子墨為避耳目不能常來此處,但每隔半月余也會來一次,看看她的書溫的如何了,劍術有沒有進展,如果有空便陪她下下棋,彈一會兒琴。
這樣孤獨而平靜的生活讓那個曾經笑顏如花的小姑娘出落成沉默寡言的少女,她還是愛笑,但更多的時候是沉靜的,清澈的眼眸如兩汪碧潭,透明晶瑩而又深淺難測。
這四年,她雖然在這里,但外面的形式卻清清楚楚,百里子墨將風國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告訴她,如梅落夫人成了風國太夫人跟前的紅人,逼著端木崎立她為王後;如東陵夫人同端木崎大鬧,要自己做夫人,要小公子成為王位繼承人;如小公子意外落水死亡,東陵夫人為此而發瘋;如梅落夫人正要立為夫人,卻有人將另一位年僅十歲的公子領到端木崎面前,原來是十一年前端木崎初回風國還未做大王前一次看中一個下等丫頭而落下的,那個丫頭瞞住所有人而偷偷生下這個孩子,大夫滴血認親,端木崎立即承認這個十年未沒謀面的小公子,梅落夫人再次失寵;如端木凌不受父親喜歡,一年前被派到風國最北的古寒之地露白,至今沒有召回的意思。一時間風國為了王儲之事爭的一片混亂。
現在去風國正是絕好的時機,小蟬早就暗暗計較過了,但是蒼梧的一句話,讓她信心全失,急切的報仇之心讓她心如火焚,端木崎在一天天的老去,而她何時才可以變的足夠強大
“我是說。”蒼梧彎腰拾起地上的黑絨木槿花,“同我比差太遠,但若去風國,已經可以了。”
眼眸瞬間被希望的光彩照亮,激動的望向百里子墨,他頷首而笑。
“不要太高興了。”百里子墨淡淡的開口,“你的仇人是風國的國君。”
小蟬點頭,想到端木凌,是他的父王,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端木崎不是一個好君主,他雖然懦弱,但他為人倔強,加上幾年的質子生活讓他很多疑。我會給梅落寫封信,讓她安排好你。”
小蟬微皺眉,猶豫道︰“梅落夫人若是知道我的要做的事”
“無防。”百里子墨打斷了她的擔心,“我不會告訴她你是去做什麼的,而且,就現在風國的形式來看,她說不定會對你的到來而高興的。”
小蟬茫然不解,但百里子墨的安排一定是最正確的,她點點頭。
“還有就是端木凌。”百里子墨繼續道︰“他正年少,意氣風發,鋒芒外露,你和他交情不錯,不防多利用他,雖然他在端木崎面前不受寵,但據說太夫人很喜歡這個孫子。有了他們母子的幫助,你只要見機行事了。我會派人同你聯系,若有什麼為難之事就找他商量。”
利用端木凌小蟬的心底隱隱有一絲不安,她曾盟約為他所用,若是他知道她的目的,會怎麼樣呢雖然他的父王對不起他,但必竟是他的親生父親。
“三天吧,給你三天的準備時間。”百里子墨開口,“等我找到那個合適人,就可以讓你們一起出發去風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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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馬車小蟬看見那家客棧改了目面,眉橫上再次掛了那個熟悉的黑框瓖烏金邊匾額,“回春堂”三個大字清晰醒目。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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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自那天下雪的清晨失去爹爹後,已過去六年,曾經的種種好象前生一樣遙遠,心底的悲涼之感卻如同昨日般清晰,小蟬伸指按在額角,雪青色的寬袖遮擋住臉頰任由淚珠大顆大顆落入上好的錦緞中。
一切都已收拾好,明天清晨便要出發,今日午時百里子墨忽然派來馬車,要她乘馬車出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馬車一路竟將送到了爹爹曾經租下的那間醫館前。
“姑娘。”馬夫在窗外輕喚,“公子吩咐姑娘若到了,就請去回春堂內稍坐。”
長裙逶迤的拖過干淨的街道,道路兩旁店鋪里的人不時伸頭向這邊看來,眼中流露出驚艷和詫異。
打量著四周熟悉的店鋪,一切都是舊模樣,小蟬小時常在這里玩耍,還有許多面孔很熟悉,但他們已認不出這個身姿妙曼,明目皓齒的少女就是當年上官卓的小女兒了。
門前院內均收拾的干淨整潔,就連碧色的窗紙也是簇新的,小蟬眼中再次浮出淚水,這里的每一個角落都記載著曾經的父女相依為命的痕跡。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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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窄小但明亮的正廳當中立著白衣勝雪的百里子墨。
房內的一切擺設同當初一模一樣,小蟬還記得哪里踫過頭,哪里藏過東西,哪里是爹爹忙碌的案幾。甚至有一種錯覺,這里她從未離開過。身後的門隨時會被推開,爹爹背著他的藥箱歸來,站在廳院內尋找她,“蟬兒,爹爹回來了。”
“蒼梧要店家按舊時模樣整理的,不知道是不是符合”百里子墨道。
小蟬點了點頭,淚珠再也忍不住墜落而下。
百里子墨沉吟了一下道︰“這里有人看管,直到你回來。”
小蟬震驚。
百里子墨抽出絹帕溫柔的為她抹去淚水,凝視著她道︰“記住,只有活著才可報仇,我要你平安歸來。”
烏黑的雙眸里倒映著淚水漣漣的面孔,小蟬看不透這雙眼眸里所蘊含的一切,但是此刻卻是那樣的溫暖,讓她不由的相信他是真心的。
“小蟬在哪里”門外傳來輕輕的呼喚,熟悉的聲音讓小蟬驀抬頭,望見百里子墨含笑的雙眸,听他柔聲道︰“和繡兒道一聲別吧,她沒有一天不是在想著你。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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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交加,小蟬轉身欲去,听到百里子墨低喚,“小蟬。”詫異回身,眼前一閃,人便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震驚之余的听到他在自己耳邊溫柔嘆息︰“我會一直在這里等你回來,答應我,照顧好自己。”
不管曾經對他有多少失望,此時心卻為他猛烈的跳動,這個世上也許真的是有這麼一個人把自己放在心上。
“小蟬。”驚喜的聲音戛然而止,小蟬听到身後有輕巧的腳步,頓時漲紅了臉,肩上的壓力一松,百里子墨已放開她,目光落到她的身後,“繡兒。”
台階下立著一位婷婷玉立的少女,四年未見,慕容繡已從一個瘦弱單薄的小姑娘出落成楚楚動人的美妙佳人。
立在廳院里,慕容繡低垂著雙眸,目光不知落向何處,雙頰紅暈,她依舊如小時那般怕羞。
小蟬飛步奔至她面前,四目相對,均被對方的改變而震驚,良久,慕容繡才喃喃道︰“若不是公子派人喚我來,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她伸手輕觸了一下小蟬的面頰,“今天終于見著了,他們卻告訴我你又要離開。”說到這里已泣不成聲。
沒有太多的解釋,小蟬再一次如小時那樣將她抱在懷里,“我好好著呢,沒那麼輕易就死掉。”伸臂抱緊小蟬的腰,慕容繡孩子般大哭起來,“你又要做什麼去為什麼不能留下來”
小蟬胸口痛的說不出話來,將下巴緩緩放到她的肩上,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好一遍遍的回答,“我會回來的,我一定會回來。”側頭間猛的發現衣領間她雪白的頸上有一道傷痕,那是一道新傷,紅腫的痕跡一直延伸向衣內,看樣子傷的不輕。
眸色微沉,小蟬將她抱得緊了些,任由她哭的盡性,心情起伏難定。
百里子墨早已離開,留她們小姐妹兩人好好敘舊。
小蟬見四周再無他人,方在她耳邊低聲道︰“我要去風國做一件事,事成之後便回來。”她手滑下落到慕容繡的手上,將她縴細的小手緊緊攥在自己手中,“至于是什麼事,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你只要好好跟著公子,等我回來就行。”
手指滑動,指腹上果然觸到一層厚厚的繭子,小蟬心猛的一涼,那樣的磨痕同她這四年練劍後磨下的一樣,是劍痕。難道小蟬茫然的望著慕容繡。
慕容繡不知道她的心思,殷切的問,“公子也要去嗎”
小蟬心里亂轟轟的,想起四年前她便發現慕容繡身上的傷痕和她閃爍的眼神。原來她們姐妹殊途同歸,都成了一名劍客,只是她為了復仇,而繡兒,她是為的哪般呢
那個小時候對她無話不說的繡兒,如今卻一直瞞著她,究竟是怕她擔心,還是被人威脅
“公子不去。”小蟬回答,“我一個人去。”想了想後道︰“繡兒,我走後你要處處小心,你今年已十四歲了,再過兩年就可以放出去,找個老實本份的人嫁了比什麼都好。公子身邊的侍衛汐翎兄妹是老實人,我不在你身邊,有什麼事了可以找他們幫忙。”
慕容繡點點頭溫順道︰“我一切听你的,你自己也要多小心,早些回來。”
望著她純淨的面孔小蟬心底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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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空氣也如同凝固了般沉重
一陣清脆的馬蹄聲打破了寂靜,小徑中數十騎飛奔而來,最前面的是一襲黑衣的端木凌,若不是領口、袖口和衣角的金線描龍,只怕這樣烏黑的夜色之中很難分辨出他的身影。栗子小說 m.lizi.tw
“展拓”端木凌回頭向身後另一個少年問︰“離露白還有多遠”與他相差一馬頭的同樣是一位黑衣年輕男子,背上背一柄銀桿赤尖的長槍,風撩起衣襟時露出里面雪白的衣角,少年驅馬向前,恭敬道︰“公子,就快到了,最多十里。”
端木凌望了望遠處模糊燈火的城牆笑道︰“我說展拓,你從哪里得來的消息,會有人偷襲我你看這就要到露白了不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嗎”
公車展拓沒有理會他的奚落,謹慎的向四周打量了一下道︰“還是小心為好,我听說各國的公子都被人襲擊,木國的公子太史平被人砍到胸口,現在只怕剩下半條命。”
端木凌輕蔑一笑︰“就太史平那個窩囊樣,沒有死就算萬幸了”
展拓沒有說話,伸手將背上的銀槍握在手中,雙眼警惕的觀察著四周。
端木凌見狀道︰“展拓,咱們再賭一場如何看誰先到城下”
展拓忍耐的看了他一眼,皺著眉頭道︰“公子就不能讓屬下們安心一會兒嗎”
端木凌仰眉哈哈大笑,“展拓,我現在很想知道到你八十歲時會是什麼模樣一幅老夫子的神情。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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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拓只當沒有听見,轉頭向前高聲道︰“前面听著,就要到露白城了,大家更要小心,前後三圈圍好,不得讓一只鳥飛進來。一定要保護好公子”
前後侍從呼應了一聲,變換隊形,小心謹慎的圍成內外三圈將端木凌包在其中。端木凌啞然失笑,向展拓點頭道︰“難怪別人說老實人急了也會咬人”但他隨機一挑眉道︰“只是你的招數不靈,攔不住我”
話音未落端木凌已驅馬沖向展拓,展拓大驚忙要去攔,已經遲了,端木凌將韁繩大力一提,借著右邊的空當繞開展拓,策馬向前飛奔而去,黑夜里飄來他哈哈的大笑聲︰“展拓我先行一步了,要賭的話,就快點來”
“不好”展拓忙也打馬向前飛奔,一邊回頭向眾侍從吩咐道︰“快列隊跟上”人已如利箭飛脫而去。
露白地處風國最北,是風國與北戎的交界處,常年受到北戎騎兵的騷擾。北戎人以游牧為主,喜馬上搶奪,他們並沒有什麼象樣的關卡,卻有著整齊的騎兵,常常搶一個地方換一座城池或村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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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露白向北還有五座草原城鎮是風國的,但經過北戎騎兵不斷的搶奪,當地的風國人紛紛向南搬遷,以至城鎮人口越來越少,兩座空城僅余下幾百人的守兵,很快被北戎佔了去。以至本是千里沃牧場變成了荒涼之地。
這樣一退再退,直到丟了五座城端木崎國君才幡然醒悟,對待北戎退讓只能讓他們更得寸進尺,于是派重兵把守露白,等待時機再將失去的五座城奪回來。
而端木凌便是因為這個理由被國君派來,臨行前梅落夫人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成,可為王,敗,母子俱隕。”
端木凌心中如明淨般剔透,經過四年風國宮廷生活,使他不再是那個曾經陰郁多疑的少年,邊塞的粗獷豪爽和風土人情,已把他歷練成不動聲色的少年公子。
此時的端木凌眉宇間凝著堅定,夾緊了身下的馬,不住的抽馬狂奔,風將衣袍鼓鼓的漲起,腳下是黑漆漆的小徑,眼前是黑幕般的夜空,他有一種夜空飛行的輕快感。
展拓越是擔心,端木凌越是奔的飛快,兩騎風馳電掣的掠過道路,在他們身後數十騎勁裝少年疾馳追隨,寂靜的夜被這急促的馬蹄聲踏碎。
黑暗之中遠遠的可以看見露白城的那個高聳入雲的城門,展拓怕有失,雖然心急如焚亦不敢高聲呼喚,偏偏端木凌有意為難,一邊飛奔一邊仰面大笑︰“展拓,若是你能追得上我,從此後一切都就听你的”
展拓打馬緊隨,同時警惕著觀察著道路兩旁的情況,對端木凌所說充耳未聞。
展拓的坐騎哪里是端木凌的大宛名馬的對手,很快就被落下很遠,他正欲呼喚身後的侍衛,忽感到黑暗之中有什麼在微微震動,心中一緊,銀槍高高舉起,大喝一聲︰“公子小心”聲音漸強如疾風吹葉的尖銳起來,抬眼間展拓倒吸一口冷氣,半空之中飛矢如雨泛著點點寒光呼嘯而來,將他們一隊人馬完完全全的罩在其中。
“有刺客”展拓揮劍自馬上起身,“保護公子”黑暗之中隱隱看見端木凌翻飛的金色衣角閃動,心急如焚,只怕他有什麼閃失。
一切看來是預謀好的,非要治端木凌以死地不知這次偷襲究竟是北戎人還是他國暗殺組織展拓揮劍擋開落下的箭,邊集結人馬。但面對如此強大的箭陣不時有侍衛落馬,四周慘叫聲不絕于耳。
這可都是端木凌一手培養起來少年侍從,展拓心疼的想,左肩上一疼,他也中了一箭,顧不得撥去,他努力沖向前,頭頂上的箭氣越來越弱,終于只余下零星的箭時,他看到了端木凌的身影。
端木凌一人一馬仗劍立于道路正中,見他毫發未傷展拓松了口氣,但心又立即被提起,端木凌的對面一字排開,立著五騎,個個散發銀面懷抱鬼頭刀,黑暗之中鬼魅般靜立著。
展拓搶向前,橫槍立馬擋在端木凌面前,怒喝,“大膽刺客,風國大軍就在後面,想活命快快退去”
為首一人縱馬緩步向前,展拓此時方看清,原來他面上戴著閉目獠牙的銀面具,遠處看起來如同鬼面一般。
“交出端木凌,饒你不死”鬼面冷冷道。
他話未說完,臉上一寒,就見銀光閃爍展拓的長槍逼上面頰,未料到他出手如此神速,側頭堪堪避過,風聲凌厲耳上一片冰冷,若不是他避的快半只耳朵只怕就沒有了。他頓時變了臉,打了個呼號,招呼其余四騎共同出手。
端木凌見狀揚眉向展拓高聲笑道︰“展拓,咱們的劍槍久未飲血了,今晚就好好比一場,看誰斬的多。”語聲未落,手中秋水長劍冷冷出鞘直刺向逼近身邊的銀面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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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漸漸泛出魚肚白,就在露白城十里之外,狹窄的官道上正進行著一場血腥的廝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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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侍衛正和五個戴著銀色鬼面的黑衣男子斗成一團,展拓首當其沖,左肩上刺入的白羽箭已深入骨鮮血正沿著手臂緩緩流下,右肩和腰間均已被鬼面刺客劃傷,但面上卻沒有半分痛苦的神情,長槍依舊揮舞如虹將鬼面刺客擋在面前。
五個鬼面刺客見傷不到端木凌正要退去,忽听道旁楊樹叢中傳來幾聲夜魈般的冷笑,頓時精神大振,刀法快了許多。
端木凌借著身側侍衛的阻擋將其中一個鬼面刺客刺下馬,就見眼前有什麼輕輕飄過,分明什麼也沒有發生,身側其中一個侍衛便悄無聲息的落馬而亡,而對面已死的鬼面刺客馬上竟立了一個黑衣男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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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發銀面,雙手各持一劍寒光灩斂,墨袍飛展下單腳立于馬背上,飄飄然如鬼魅,一雙寒冰樣的眸子透過面具冷冷的注視著端木凌,微一揚下頜,“端木凌”聲音暗啞低沉,如同什麼冰冷的東西拂過端木凌的面頰。
唇角一勾,端木凌眯了眯眼,“閣下是哪位”話音未落對方已出手,兩道寒光長虹劃破陰沉的暮靄,直指端木凌的胸口。
如此凌厲的劍氣壓住了滿場,展拓只覺手臂一沉銀槍緩了下來,而五個鬼面刺客均精神抖擻士氣大增。栗子小說 m.lizi.tw
端木凌雖然自小習武,但一個質子所請不過是普通的師傅,再加上那些武師們皆知他是風國人哪里會用心教,有時還會故意指錯兩招,就算他悟性再高也比不得他人那樣根基扎實。今日遇到如此強的對手,一時間展拓和眾侍衛也無法相援,不到十招他便身中三劍動作遲緩。
展拓已感覺到身後端木凌的被動,雖想相幫,但無耐面前的人鬼面刺客的領頭人,劍術高于其他人,將他死死纏住。展拓此時方明白,來人必是已算計好的,知他是端木凌的貼身侍衛所以用最強的人先將他攔下。
正無可耐何,官道上卻傳來幾聲清脆的馬蹄聲,一輛馬車急馳而來,待到走近趕車人驚叫一聲,便要趕馬回轉,馬車簾幕一動,有人探頭向前方看去,只听到車內有人尖叫,“看什麼呀,殺人了,滿地都是鮮血,快回去吧。”
所看之人頭也不回,只听得車廂內“咚”的一聲後再無聲息,所看之人驚詫的“咦”了一聲,遲疑道︰“難不成是他”
“命要緊。”車廂內有人低哼。
那人仔細看了看,臉色一變道︰“果然是他。”輕喝一聲︰“停車”縱身自車廂內躍出,手中已提了柄明晃晃的長劍,幾個縱躍騎上一匹沒主的馬匹,又擋又閃,很快奔到端木凌身後。
展拓大驚,難不成鬼面刺客還有幫手,心下一涼,一邊抵擋面前的凌厲的長劍,一邊腦中飛轉,今日該如何脫身
來人卻直撲正在與端木凌相斗的鬼面刺客,端木凌正被逼得毫無退路,來人的加入讓他壓力一輕,緩過氣來。
來人劍術並不高明,卻所持出奇不易,讓鬼面的劍氣緩了一緩。
來者背對著端木凌,烏發被一方紫綸巾隨意而束,一襲青衣繪竹,看樣子不是官場中人,一時間弄不明白來者的身分,卻听到遠處馬車里有人高呼,“上官蟬,你不要命了,還不快回來。”
上官蟬
端木凌剎時呆滯,凝望著眼前費力為自己抵擋縴細身影而僵化,多少個夜晚他為拋下她而內疚,多少次孤獨時他會想到寒夜里她盈盈若水的雙眼,在那樣無人關心無人理會的苦悶的漫長日子里,她的出現曾帶給他太多溫暖。
...
與此同時小蟬對面的鬼面刺客也听到了那聲呼叫,面具後冰冷的雙眸驀然精光一閃,手中的凌歷的劍風剎時轉變了方向掠著小蟬肩頭而過。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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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端木凌大喝一聲揮劍擋在她面前,鬼面刺客卻再沒有什麼舉動,劍自小蟬肩頭掃過後又很快縮回。
小蟬緊張的握著手中的劍,雖然學了四年的劍法,可這是第一次與人交手,對手又如此強大,緊張的手心都出汗了。
鬼面刺客面具後冰寒的雙眼直視著小蟬,讓她有一種莫明的熟悉之感,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見過這樣一雙眼眸,冰冷戒備。
面前壓力驟然減輕,鬼面刺客竟沒有再理會小蟬和端木凌轉身飛掠而去,很快消失在晨霧里。
隨著他的離開其余鬼面刺客不敢再戀戰紛紛退開,端木凌一行疑惑之余均松了口氣,展拓立即打馬到端木凌面前戒備的打量著小蟬。
“公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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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一言不發的望著她,她捋過一縷散亂的長發,在晨光里盈盈而笑,“找到公子太難了,我們先去了京城,想進王宮卻苦于無門路。後來好不容易听一個宮內的嬤嬤說公子在露白,我們才匆匆忙忙趕了過來,誰知剛來就會見到這樣的場面。”
端木凌翻身下馬,走到小蟬身邊伸手示意她下馬,小蟬詫異的一下,旋即笑著伸出手任由他將她扶下馬,腳還未站穩手臂一緊人便落入端木凌的懷中,又驚又羞頓時漲紅了臉,下意識的去推搡他卻被他箍的更緊,耳邊听到他低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官道上瞬時一片寂靜,所有的人皆被眼前的一幕震住,包括一向沉穩的展拓臉上也浮上詫異的神情。
端木凌雖然年少卻為人嚴謹,特別在下屬面前一向清冷,此時的舉動與平素判若兩人。栗子小說 m.lizi.tw
“哎呀”就在大家都沉浸在這樣少年萌動的情懷時,一聲怪叫打破了這溫馨的場面,一位青衣少年自遠處馬車上跳下來,高舉雙手急急的奔過來,劈手將小蟬自端木凌懷中扯出,一疊聲的怪叫,“放開我娘子。”
端木凌臉一沉,長劍出鞘,貼著那少年耳際壓在他的肩上,冷冷道︰“你是什麼人”面前是一位僅有十五六歲的少年,端木凌惱怒的瞪著他緊握著小蟬的手,後知後覺的震驚著他剛才的話,震驚的望向小蟬,“娘子”
小蟬睇了少年一眼甩開他的手,向端木凌道︰“他叫澹台灕,是個廚師,我們從金國一路同行而來的。這一路還多虧了他,若不然我不知道要何年月才能找到公子。這人就是有一個壞毛病愛混說,你別信他。”
端木凌眉宇松了下來,冷冷的斜了澹台灕一眼,收回劍,不理會澹台灕瞪的如銅鈴般的雙眼牽起小蟬的手溫和道︰“咱們先把這里打掃干淨了,回去後再同我細細講。”
小蟬來時便知道端木凌在露白,百里子墨安排她先到京城西都見梅落夫人,但在路上再三思量後,小蟬還是決定先從風國最薄弱的環節下手,幾乎算是被流放的端木凌此時最需要人,她的到來一定不會被他懷疑和拒絕。
一切果然順利,但是看到一向清冷的端木凌對自己竟如此熱情,小蟬被這樣珍視的感覺而充盈著,原來有人牽掛的感覺是這樣美好。
展拓派人提前向露白城去通報,很快守城的將軍親自帶人馬來迎接,眾人平安而歸。
回到露白,展拓已派人收整了兩間屋子給小蟬和澹台灕休息,簡單的梳洗過後小蟬打開房門,卻意外的看見端木凌背門而立。
端木凌已換了隨意的衣衫,听到動靜轉過頭來,晨光中眉目英挺俊逸,曾經那個蒼白羸弱陰郁的少年已不見了,面前的是風國華風正茂的王世子。
兩人初相見自然有許多話說,但兩人皆不是四年前的少年,心中均藏了許多事,此番相見雖然滿心歡喜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露白城很小,騎馬一個時辰便可轉一圈,小蟬自有記性以來便在南方諸國之間走動,這樣極北的偏僻之地的民風讓她很好奇。一路之上不時停下來問東問西,端木凌只要見她喜歡便買來,沒多久跟在他們身邊的兩個侍衛便抱了滿懷的東西,兩人從未曾見端木凌如此溫和的對待一個人,每多抱一樣東西就相互擠擠眉眼。
午時,端木凌領小蟬去露白城最大的酒樓吃飯,小蟬遠遠的看見酒樓名字竟是︰“梨花落。”三個大字,不解的問︰“一個酒樓為何起了這樣一個名字”
端木凌望著那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道︰“他們店中釀的酒據說是在秋時埋在梨花樹下,來年春天取出在樹下開封,曾將滿院的梨花都醉落了。”
“有這樣的好酒”小蟬好奇心被勾起,“那倒好好品一品。”
...
身後忽有急促的馬蹄聲,兩人詫異轉頭,只見展拓匆忙趕來,翻身落馬向端木凌行禮道︰“公子,成陽老先生回山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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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端木凌面露喜色,但轉眼望見小蟬後道︰“你們準備一下,我稍後便去。”
小蟬見狀笑道︰“你還是快些去吧,隨便找個人陪我就行了。”
端木凌歉意一笑,“那我去去就回。”轉身吩咐展拓照顧好小蟬帶著侍衛們急急離開了。
展拓陪著小蟬和澹台灕兩人吃了些梨花落,酒香果然醇厚,小蟬雖不善飲酒,但也品也這酒的品次,少量飲了些後讓展拓陪著去街上轉轉,一轉身卻不見了澹台灕,四下去找,最後在酒樓的廚房找到他。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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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纏著廚房的師傅要學釀這酒呢,一路同行小蟬很了解他的性格,便不理會他,和展拓兩人一起去街上隨意走走。
展拓不愛說話,小蟬問一句他回答一句,若是人多或者路上有什麼狀況他便握了銀槍在手,微側身體將她擋在身後。
小蟬見他如此忠心,好奇的問他的出身,他恭敬的回答,自小便是風國人,是露白的一個守城官,一次軍隊內比武得花紅,端木凌看中他的身手,將他調至自己身邊。
小蟬又問了問成陽先生是何許人,展拓告訴她成陽左肅是一個山野高人,據傳這位老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經武略樣樣精通。小說站
www.xsz.tw各國公子莫不想將他收入賓下,但他為人孤傲常年出游在外,任何人也請不動。端木凌自到露白後打听到他的落腳處,于是派人嚴密監視,一旦成陽左肅回來,他便親自去請來。
小蟬想起來時路上听路人說風國的國情,現如今的國君端木崎是一個懦弱的人,大權盡落太夫人太史夫人手中,端木崎寵愛美艷年輕的薛衣夫人,這位夫人不會生孩子,所以收了年少的公子屏為子,一時間權傾朝野,太夫人曾是木國公主,所以特別不喜歡這位火國年輕夫人,一直對公子屏一黨進行打壓,而端木崎夾在中間兩頭受氣,幾年來毫無作為讓這個西部崛起的大國處于停滯階段。
現在看來端木凌倒是一個用心之人,若是做法得當,他將來必是風國的國君。如果端木崎不喜歡這個兒子,哪麼自己偏偏要幫他有了這樣的想法小蟬一路的困惑頓時消散了許多。
兩人又在街上隨便轉了轉,還未回去就見一名小校急匆匆的來找他們,小校遠遠的見了展拓便一疊聲高呼,兩人一驚忙問出了什麼事小校氣喘吁吁說了半天才說明白,原來端木凌帶人親自去城外鬼坡去請成陽左肅,路遇刺客,端木凌為了保護成陽老先生自己受了一劍。
兩人忙隨著小校回轉,進到營內見一切依舊井然有序,並沒有一絲慌亂,小蟬徑直要去看端木凌,被告知他在西廂,又忙折向西廂。
還未到西廂遠遠的就見端木凌立在屋外,一個醫官正在他身側忙著為他裹傷,他卻看也不看一眼,專注著西廂房內的動靜,里面不時有醫官出入,一位藍衣男子跪在門口,整個院內氣氛壓抑。
小蟬走至端木凌身旁,見他上衣褪去一半,半露胸膛,右臂上鮮血一片,包傷的醫官是一個少年,估計是第一次動手給公子治傷心中有怯,手指一直在微微發顫。
小蟬實在看不下去,走過去幫他,將端木凌的手臂抬起。端木凌初始沒有在意,片刻後感到不對,轉過頭來,卻見是小蟬正在為他抱扎手臂,心中頓時一暖。
...
就在那天下午小蟬認得了這個日後一直跟在端木凌身側的奇男子成陽南宇。栗子小說 m.lizi.tw他是成陽左肅唯一的孫子,成陽左肅死時他才十七歲。
那天的陽光很好,饒是端木凌帶傷守在成陽左肅的房門外也沒能留下他的一條命,刺客似乎是早已準備好的,他們在端木凌去的路上堵劫他的同時,又派出第二批去暗殺成陽左肅。
成陽南宇雖然會些劍術,但哪里是那些刺客的對手,當端木凌冒死沖進成陽左肅的木屋前時,他已倒在血汩中,當即親自抱了老先生回來。回到營中對自己的傷不管不問,將軍中最好的醫官為成陽老先生治傷,依舊沒有留下老先生一條命,甚至沒有听到他一句話。
小蟬守在端木凌的身側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此後多年,她都記了那天子夜,醫官驚驚栗栗的向他稟報說已回天無力時端木凌的神情,清湛的眼眸里那種傷痛和失落。
以至多年以後小蟬只要想到那個晚上的端木凌就止不住的心疼,那天的情況一直清晰的印在她的腦中。
他立在庭院之中脊背僵硬,半面肩膀裸露在星光下,血跡斑斑。
他一動不動的立著,直到廊下的成陽南宇放聲大哭的沖入屋內,他才緩緩抬頭疲憊的吩咐,“厚葬成陽老先生。”
那天晚上,端木凌在書房內坐了一夜,小蟬怕他傷口有變派了醫官去守著,均被他趕了出來,最後無耐她取了些藥端了份晚飯去書房看他。栗子小說 m.lizi.tw
他坐在燈下發怔,听到動靜皺眉怒喝道︰“誰讓你進來的”目光落到她臉上時一怔,低嘆了一聲,“原來是你。”
小蟬將手中的東西放到桌上,走至他身邊柔聲道︰“就算再難過,成陽先生也活不過來,你又何必自傷。”
端木凌神情寥落道︰“這已第二次了,只要我有什麼動靜,便有人會來破壞。”他眸底有深深的自責,“這一次我早早就派了人守在那里,還是沒能保住成陽先生。”他額上隱隱有青筋跳動,“這群畜生”
小蟬想到父親,百里子墨只是說他被滅口,至于是何種原因卻不知道,生命在這些命運的輪盤里如同草芥。
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看見他肩上的傷口還有血在滲出來,起身道︰“傷口又流血了,我再為你重新上些藥。”
他點點頭,任她為他解開衣袍將傷口再次解開灑上新的藥粉,他咬牙低哼了一聲,眉宇間堅忍和痛苦的神情讓小蟬隱隱心疼。
他驀的伸手緊握住她的,指間的冰冷讓她一顫,低頭見他仰面凝視著她,眼神里充滿了傷痛,“他們這樣待我,要我將來如何待他們呢”
小蟬默然無語,亂亂的想了想輕聲安慰道︰“現在六國均勢力強大,各自都在擴張疆土,彼此間定然會暗算廝殺,你不必想太多,咱們以後多小心一些就行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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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眼中陡然恨意濃烈,“國與國之間的撕殺,國內王位的爭搶,朝堂之上大夫們的爭搶,人人為自己的一點利益而起殺戮之心,北戎和沙蠻的乘機搶奪這樣撕殺的世道早該結束了。”他冷笑道︰“我若為王,定將這些都鏟平”
燭火之中,他的面孔隱隱泛青,失血讓他的唇色全無,贏弱清秀的面孔吐出的卻是絕狠的話。
他自幼無人疼愛,性格乖張而又疑心很重,做事雖然獨斷內心深處卻是敏感和軟弱的,沒曾想他有這樣深遠的想法,讓她竟有些無法看清楚他。
“小蟬。”他抬頭注視著她,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我一定會把我曾經失去的一切都討回來,你相信我嗎”
“怎麼會不相信。”她被動的注視著面前的人,不論他如何的長大,就算眉宇上已浮出成年男子般的堅毅,但在她心中他永遠是那個獨自躲在角落里舔傷的少年,陰郁蒼白孤獨敏感而又讓人莫明的心疼。
燭光下她盈盈而笑,“還記得當年咱們訂下的盟約嗎不論如何我都會幫助你。”
他緩緩搖了搖頭,雙手將她的手扣在手心,那里一片火熱,“那時不懂事,只想抓一個人在手心里。”他自嘲的笑了笑,“以為訂下盟約便可以綁住你,讓你為我所用,實際上,我是怕你跑掉不再理我,那樣的話,孤獨的時候誰又會陪我呢”
和自己一樣被人拋棄的孩子,小蟬蹲下來將手臂放到他的腿上,仰面望著他。
“但那天在小鎮,你卻沒有趕上馬車,我以為這輩子再也不可能見到你,再也沒有人會在我受罰時為我送飯,再也沒有人會在我被人暗算時替我出頭,再也沒有人在我悲傷時陪我說話。”他的手指落到她的眉眼上,輕輕劃過一直落到她的下頜上,低下頭深深注視著她,聲音低沉如耳語,“怨我嗎”
心被什麼用力的墜住,沉的不能跳動,她努力勾起嘴角︰“恨過,也怨過,在百里子墨的地牢里也後悔過。”感覺到他微微僵硬的手臂,她反手將他的手握在手心里,“但是,我還是回來了,這是上天給的緣分,讓我們必須在一起完成曾經訂下的誓言。”她眼中的光芒強烈起來,神色也越來越冷凝,“公子,讓我陪你一起吧,不管將來成功與否,我上官蟬都會盡一切力量幫你,永遠站在你這一方。”
端木凌手指停在她小巧的下頜處,那里可以感受到她說話帶來的震動,四年沒有見她長大了,再不是那個羞澀,眼中暗含膽怯的小姑娘,燭光搖曳之中她的容貌如此清麗,眉目之中卻藏了一段英氣,讓他竟不敢逼視。
明明是應該高興的,不知為何內心深處卻有一抹失落壓也壓不住的涌上來,讓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松開他的手,小蟬轉身去書案上尋了張地圖在他面前展開,“我來的路上已細細的研究過了,露白雖然地處北國極寒之地,卻也曾繁榮過,過了軒月關便是千里沃野,是上好的牧場。而且,就在關至露白西大雪山下這一帶,有許多游牧民,他們曾是露白的老牧民,因為北戎人的連年騷擾而造成現在這樣有家不歸,他們還是向往著回到這里的,回到軒月關來放牧。”
端木凌點頭道︰“不錯,我初來時也將這里的情況都問了一下,但這些游民太散,人心又不齊,我們沒有辦法利用。”
小蟬微微一笑道︰“年紀大的人自然膽小怕事,但年輕人呢”
端木凌注視著她。
小蟬︰“如同展拓護衛一樣忠君愛國熱血的少年,他們都是國家的棟梁,有他們在,北戎何愁不破,公子何愁後路無人相伴。”
端木凌思量一下後搖頭,“我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耳目下。”他嘆了一口氣,“成陽老先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小蟬眉眼彎彎淺笑的凝視著他︰“一切就看公子的安排了。”
...
天還未亮,露白的軍營大門外豎起一根幾丈高的粗壯旗桿,一些軍士忙碌著。栗子小說 m.lizi.tw好奇的人們漸漸聚過來,站在那里看熱鬧,不一會兒就見兩個高大的士兵拖著什麼沉重的東西出來,大家伸長了脖子去看,待到近了才吸了冷氣,兩個士兵拖著的竟是一個人,那人不知道犯了什麼事被打的渾身鮮血淋淋人事不省。
兩個士兵將那人拋到旗桿下,對其他士兵道︰“你們快些點,一會兒公子要去狩獵,若是看到你們還沒有弄好,定要發脾氣的。”其他士兵忙手忙腳亂的將那個渾身是傷的人綁起來,然後慢慢吊到旗桿上去了。
圍觀的人嚇了一片,議論紛紛,看那人還年輕頓時生起一片同情心,有些老人看不下去就去詢問士兵,得到回答是那人是成陽老先生的孫子成陽南宇,因不願為端木凌作事,被打個半死然後吊到這里示眾。
眾人同情之余不禁暗暗感嘆年輕的公子凌太狠,為了讓別人為自己做事竟把別人打成這樣,正議論著,只見軍營內涌出一隊整齊的士兵來,他們分兩邊列開將看熱鬧的眾人趕向兩旁,自營內翩翩出來兩騎。
左邊馬上的是一位少年男子,漆黑的金線勾蟠龍長袍,金束冠將烏黑的長發高高束于發頂,金束正中瓖了顆碧玉晶瑩的翡翠,越發面如冠玉,眉若遠山,青松般的秀挺,讓人不由的被他所吸引。栗子小說 m.lizi.tw
他正是風國國君的大公子端木凌。右邊與他並田駕齊驅的竟是一位少女,女子一襲抹茶色的長裙,上面團了粉色暗花纏枝的素馨花,又在領口袖口衣角繡了大朵的潑墨海棠,外面披了件妃紅色的紗袍,層層紗堆在雪白的頸間,托著白瓷般的面孔,如同花團錦繡之中飄然而降的仙子,氤氳著淡淡的水霧,讓人望之驚嘆,卻又難以形容她那美麗的一分。
露白是一個偏闢之地,除了充軍發配的流犯,和祖祖輩輩守在這里的本地牧人,哪里曾見過如此美麗而又穿著堆雲聚霞般的衣裳的女子,一時間整個營門口鴉雀無聲,大家甚至忘了那個可憐的被高高吊在旗桿上的少年。
“公子。”小蟬指了指被吊著的成陽南宇,“你真的要把他吊在這里”
端木凌將馬鞭在手心中輕輕的敲著,漫不經心道︰“他一不肯為我所用,二不肯替我出主意擊退北戎,我不教訓他一下,以後還怎麼管教他人。”招手示意展拓到自己身邊,“你去吩咐他們,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要放他下來,除非他同意為我出主意擊退北戎。”
“我就想不明白了。”端木凌皺眉道︰“到我這里來有吃有喝,為什麼就不同意呢,我可是咱們風國堂堂的大公子。”
“公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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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立即轉過身來,隔著馬伸手過去牽過她的手,在她手心里一揉,笑道︰“當然去,什麼也不做也得給我的蟬兒獵一只狐領子。”兩人並駕而行很快出了營門,展拓眉角微沉,眸底暗潮涌動,也打馬快步跟了上去。
“那個姑娘是什麼人”終于有人回過神來小聲的問︰“看模樣很得公子的心。”
旗桿下有士兵伸長了脖子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咂嘴道︰“據說這姑娘是公子自小一起長大的,兩人從小便很相好。今日這算什麼,姑娘來的那天,公子竟當著弟兄們的面一把她抱在懷里。”
眾人頓時一片吸冷氣聲,立即有軍官冷喝,“還不干活去在這里胡嚼嘴小心公子回來抽你鞭子。”
小士兵嚇的一縮脖子和其他軍士們退了回去,只余下旗桿上的少年隨風搖擺。
路人看了一會兒均搖頭走開,年老的婦人們便合掌禱告,真是罪孽呀。
端木凌和小蟬出了城,在西邊山坡上打了些野兔之類的,端木凌箭法高超,幾乎看到的野兔就沒有逃過他的箭的,小蟬看的眼熱,也要來射了幾箭,卻無一中的,讓端木凌一陣嘲笑。
小蟬不依,兩人笑著鬧了好一會兒,展拓帶著侍衛們靜靜守在一旁,只做沒有听到,倒是有些年輕的小士兵偷眼看的眼熱,做公子就是好呀,可以當眾與姑娘調笑。
一個時辰後,小蟬說累了,拉著端木凌去樹下休息,侍衛們將在樹下鋪了虎皮毯,又撐開黑錦華蓋為他們遮陽。
端木凌自傘下坐了,小蟬喝了幾口水坐在他身側,兩人低聲說話,沒一會兒小蟬便斜斜的倚到他的肩頭,很快竟沉沉的睡著了。
端木凌正說著低頭見她睡的很沉,笑著擰了擰她的鼻子,入手滑膩,心竟然古怪的一跳。低頭望去,只見她額角滲出細細的汗珠,一張粉嫩的臉兒被太陽曬的通紅,眉目之間盈盈若有一段碧水,發絲間有淡淡的香氣縈繞。一時間有些有怔忡,手指輕輕滑過她的額角將汗水為她抹去,心卻被一種柔到骨中的酥軟滲透,只覺四肢百骸都為之輕顫。
“公子。”遠遠的有人騎馬狂奔而來,端木凌倏地抬頭向展拓低喝︰“讓他安靜些”
展拓答應而去,端木凌低下頭輕手輕腳將小蟬扶倒,讓她整個橫在自己懷中,一邊為她理著如瀑的黑發,一邊取了折扇為她輕搖,一時間四周寂靜無聲,只有遠處,展拓攔下那個小校低低詢問,如夢吟般傳來。
展拓很快回來,俯下身體在端木凌耳邊低聲稟報,“五羊將軍已到行營,正在等著公子回去。”
端木凌將臉一沉,冷冷道︰“怎麼他不能候著嗎”
展拓低頭,“他帶了聖旨。”
端木凌無所謂的搖了搖手,“父王不會有什麼重要的安排我的,讓他們先候著,讓小蟬睡一會兒,昨天晚上她半宿沒睡。”
四周死般寂靜,展拓垂了雙眸,低低應了聲是,轉身退了出來,那個送信的小校只得打馬又奔了回去。
這樣如此,三次催促後,終于來了一隊人馬,領頭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穿了黑色盔甲,雙肩有銅虎爪,腰間束了金虎頭寬腰帶,氣勢威武而來。
遠遠看見樹下,年少俊秀的公子懷抱美人靜坐,這位將軍漲紅了臉,下馬幾乎走到端木凌面前,炸雷般行禮。
端木凌半夢半醒之間被嚇了一跳,睜開雙眸第一件事竟是看看小蟬有沒有被驚醒,見她依舊沉沉而睡才放下心,側目冷冷道,“五羊將軍所來何事”
五羊簡是薛衣夫人的表兄,從未曾將這個自金國逃回來的少年公子放在眼中,現在見竟當眾抱美人入懷,臉上三分的瞧不起,語氣生硬道︰“宣聖旨。”
端木凌一動未動,眸色濃黑,冷冷道︰“一邊候著。”
五羊簡頓時氣的國字臉通紅,就是在朝堂之上國君也要給他三分薄面,誰曾想面前這個黃口伢子竟如此不把他放在眼中,強壓了怒火高聲道︰“聖旨十萬火急,耽誤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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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臉色越發陰沉,小蟬已被五羊簡的大嗓門吵醒,懶懶的倚在端木凌的腿上睡意朦朧的問︰“出什麼事了”
端木凌低頭揉了揉小蟬烏黑柔軟的長發,低聲哄道︰“是五羊將軍從京城帶來了父王的旨意,不知道是什麼緊要的事,你若醒了,我便先起來听听。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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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五羊簡快氣歪了鼻子。
小蟬起身懶懶的斜倚著他的肩頭,呵氣如蘭道︰“既然是聖旨就快些去吧。我來露白時曾在路途上跟澹台灕學了些做菜的手藝,晚上炖野兔肉讓你嘗鮮。”
端木凌聞言笑著勾起她小小的下頜,低聲調笑︰“你真是我貼心的人兒。”旁若無人的側頭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不理會她僵硬漲紅的臉,貼著她小巧的耳朵淺笑︰“讓展拓帶你去那邊轉一轉,我接了聖旨便去尋你。”小蟬羞紅了臉薄嗔的睇了他一眼,起身和展拓走向另一片山坡。
五羊簡一張黑臉漲的通紅,不是沒有去過煙花巷,但敢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親狎姑娘的全天下只怕就這個荒唐公子一人吧。
憋著氣把聖旨宣讀了一遍,原來是讓端木凌出軒月關向西擊退佔領邊鎮赤良的一股北戎騎兵。
端木凌嘴角斜了斜,懶懶的接了聖旨隨手遞給身旁的侍從,起身伸了個懶腰,轉身便要離開。小說站
www.xsz.tw五羊簡急了眼︰“公子要去哪里”
端木凌冷眼回頭注視著他。
“聖上要公子三日後便到達赤良鎮,公子須整隊出發。”五羊簡大手握在一起,幾乎想握到端木凌的脖子上。
“急什麼。”端木凌慢條斯理的取了弓箭,完全不理會五羊簡殺人般的目光轉身便走,不一會兒樹林里傳來女子清脆的笑聲。
五羊簡一動不動的立著,額頭的青筋怒跳不止,良久,他揮手示意身後一個侍從上前,低聲在他耳邊道︰“送信鴿給薛衣夫人,把這里的事情告訴她。”侍從立即打馬找隱蔽的地方去送信。五羊簡望著樹林中時而閃現的端木凌的身影冷笑,“我看你還能得意到幾時。”
又等了近一個時辰,心浮氣燥,五羊簡干脆翻身上馬,轉頭向隨從冷喝道︰“我們先回行營。”
樹林中正和展拓小蟬合捉一只狐狸的端木凌望見滾滾的煙塵唇角勾起笑容,展拓已在那邊捉了只紅狐,提了脖子讓小蟬看,小蟬笑著點著那狐狸的頭道︰“任你老奸巨滑,也會落入我們的圈套。”
端木凌聞聲哈哈大笑。展拓抬頭望著他們,眸底有什麼微微一動。
當晚端木凌和小蟬回到營中遠遠的看到營門口的旗桿上空蕩蕩的,端木凌變了臉喝問︰“成陽南宇呢”
有小校奔上來解釋︰“五羊將軍命令把他放下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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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頓時青了臉,咬牙道︰“很好。”轉身向展拓道︰“你告訴他們,私改我的命令是什麼下場”
展拓面無表情的回答,“抽三十軍鞭。”
端木凌打馬進營冷冷的拋下一句,“那還等什麼。”
小校此時方才明白自己犯了什麼樣的錯誤,跪伏在地上大聲求饒,展拓縱馬上前向左右微一擺頭,立即有其他士兵上前架起小校拖走了。
片刻之後遠處傳來打板子的 啪聲和撕心裂肺的慘叫。
小蟬有些不忍看了看端木凌,他神情凝重,唇角勾著一絲殘酷的笑意。
二人回到室內,屏退了下人,端木凌緊繃的眉宇頓時放松下來,朗聲而笑,“他果然救下了成陽南宇,下面就看他的了。”
小蟬上前幫他解開頸間的錦龍盤花扣,有些擔心道︰“這個成陽南宇可信嗎”
端木凌仰起脖子任由她為自己脫去厚重的外袍,輕松道︰“可信,他是一個有仇必報之人,不管從哪方面來說,他都會站到我們這一邊。”
听到報仇兩個字,小蟬微怔了一下,沉默未語,彎腰專心為端木凌解去腰帶。
門外忽然傳來展拓的通報聲,卻是成陽南宇和五羊簡來拜見。
端木凌眉宇間浮上一絲欣喜,低頭見小蟬烏發未著任何珠玉,隨意的打了個結用一個草標穿著,玩意頓起,伸手抽去,任她滿頭青絲垂落肩頭。
小蟬猝然抬頭,怒瞪著他,他微微一笑,讒著臉圈住她縴細的腰肢,眯眼一笑向外面高聲道︰“讓他們進來。”
門被打開,五羊簡再次漲紅了老臉,端木凌立在案前,臂中半抱著白里見的那個年輕的美人,正耐心的教美人寫字呢。
成陽南宇臉色蒼白,被一個小兵扶著,雙眼時眯時張幾乎站立不住。
五羊簡來時受薛衣夫人教導,對這位軟硬不吃的孤僻公子暫時讓著點,所以強壓了火氣稟告,“下午微臣經過軍營見這位公子被吊在旗桿上,向微臣求饒,微臣不知原因,只當是一個犯了事的小兵,便擅自提了下來。微臣真是糊涂呀,現在微臣將他帶來了,任憑公子發落。”
端木凌頭也不抬道︰“這有什麼好發落的,送回去繼續吊上。”繼續低頭握著小蟬的手在紙上寫字。
五羊簡沒有想到端木凌竟如此混蛋,一點臉面也不給自己,一時無措竟不知道如何才好,成陽南宇听到這句幾乎暈過去,腿一軟便跪在地上,悲聲求饒,“請公子原諒,成陽願為公子所驅。”
端木凌如同沒有听見,一邊努力的寫著一個“忠”字,一邊對小蟬細細講解如何可以寫的更好。
好一會兒,端木凌抬頭向兩人道︰“既然已答應,就把這吊罰先記下來吧,等日後獎功補過。”端木凌側頭在小蟬耳邊不知說了什麼,兩人輕聲而笑。
五羊簡實在看不下去,帶著成陽南宇告退出去。
見他們出去,端木凌松開小蟬的手,笑道︰“這里已沒有什麼問題。”隨意的縮回到軟榻上,“余下的只有去赤良鎮擊退北戎人了。”
“赤良這一仗好打嗎”小蟬將筆紙細細的收起來。
端木凌嘆道︰“不好打也得打呀,父王的旨意,不打行嗎”他起身,將床後的幕帷掀開,露出里面吊著的巨幅竹簡,小蟬見上面用墨筆蛇行般畫著什麼,走近了方看出竟是一幅軒月關的地形圖,贊嘆道︰“這是誰做的”
端木凌道︰“展拓,他用三個月的時間給我繪了這片軒月關地形圖。”
小蟬感嘆︰“展拓真是個難得的人才。”
端木凌點頭︰“不僅他,我還要再收一些有志氣的年輕人為我所用。”
...
“你要去哪里”澹台灕雙臂伸開攔在門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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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好笑的望著他,“你又要做什麼我的事不用你管。”
澹台灕急的跳腳,一張秀氣的面孔漲的通紅,“誰說不關我的事,你是百里公子許給我娘子,你要去哪里,我當然要過問。”
小蟬與他同行一路之上早已了解他的脾氣,秀氣如女子般的面孔下卻長著了顆老太婆的心,綠豆大的事也會讓他胡攪蠻纏半天。自第一天他們相見,他便大言不慚的稱她為娘子,被她提著打了幾次依舊沒有改的意思。
懶得理會他,小蟬繞開他向門口走去,經過他身旁忘冷冷瞥了他一眼,“如果你再敢胡扯,我就讓端木凌把你吊樹上。”
澹台灕退後幾步再次擋在她面前大嚷︰“不許去。”氣急敗壞道︰“當初百里公子要我送你來露白,我一同意,說男女授受不親。他就說,如果讓你平安到露白,回去後就把你許配給我,我這才勉強答應的。”
小蟬怔了一下,脫口道︰“你胡扯。”
他瞪眼爭辯︰“若有半句慌話,天打五雷轟。”
不可能小蟬瞪著他,臨行時百里子墨那樣深情的一抱至今留在記憶深處,他怎麼會輕易把她許配給別人,還是這樣一個人小蟬忍不住笑了起來,如百里子墨這樣的人也會欺負傻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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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你都好好的。”他還在嚷,“自到了這里,見了那個什麼端木凌,就把你的魂都勾走了現在你竟然還要跟他去赤良鎮打北戎人今天說什麼我也不會讓你去”
小蟬按了按額頭,緩緩將手按在他肩上,努力展眉露出感動的笑容︰“好了,別鬧了,有那樣大隊人馬跟著,我不會出什麼事的,再說這也是百里公子對我下的秘密任務,若是我完成不了怎麼對得起他。”
澹台灕懷疑的望著她︰“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小蟬笑著貼近他,在他耳邊輕聲道︰“我不是你娘子嘛,怎麼會騙你。”
澹台灕立即喜上眉梢松開了手,但又立即攔回來,“不行赤良要打仗你一個女孩子家家在那里不安全。”
小蟬抬頭猛然道︰“你怎麼來了”
澹台灕茫然回頭張望,胸前一疼,全身僵硬,方才上當,卻已晚了被小蟬點了穴,又驚又怒大嚷︰“你騙我,你竟然騙我。”
小蟬將他拖回房內,彎下腰拍了拍他的面頰,促狹道︰“我的好相公,你要乖乖等我回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輕盈自他身邊跳開,將房門緊緊鎖上,听到澹台灕在房內高呼,“上官蟬,我不會饒過你。”
勾唇而笑,小蟬匆匆忙直奔至校場,各隊人馬已整裝完畢,五羊簡陰沉著立在高台上,而端木凌卻懶懶的倚在高台下的一把桃木椅上,看見小蟬他一躍而起,責備道︰“你終于來了,讓我好等。”轉身向展拓道︰“吩咐下去,開拔。”
小蟬環顧四周,目光落到五羊簡那豬肝上,對所發生的一切已明了,有意攏了攏鬢角的長發道,薄嗔道︰“這麼急,連個簪子都沒來得及插。”
端木凌上前牽了她的手,半抱著將她送上一匹雪白小馬,“露白產夜明珠,等打跑了北戎人,我送你一串夜明珠。”
小蟬的臉才好看了一些,被端木凌扯著小馬慢慢跟在隊伍後面,不時小聲調笑著。
五羊簡注視著他們出了露白直奔軒月關嘴角勾起冷冷的笑,轉頭向身側的成陽南宇道︰“此次若要成功,我會向國君稟報成陽先生的大功。”
成陽南宇陰沉的點了點頭,目光掠過人群落到隊伍最後脊背挺直的展拓身上,以及他背上那桿銀光閃閃的長槍。
出了軒月關端木凌松開了小蟬的手神色沉了下來,隊伍暫時停下整修,端木凌的少年侍衛隊圍在端木凌其中。
大約一柱香過後,年輕侍衛隊沿另一條小徑出軒月關向折向東南,而展拓護著端木凌隨隊伍繼續前行。
快馬加鞭,第三天清晨便遠遠的看見赤良城高大的城牆了,展拓的神色越來越凝重,停下隊伍距赤良城五十里外扎寨。
赤良城里的北戎人都做好了準備只等著一場血戰開始,誰知三天過去風國的人馬毫無動靜,又過了兩天他們捉到一小隊風國人馬,得到消息這次帶軍的風國公子端木凌還未出戰卻先得了風寒,此時正在寨中休息,準備退軍呢。
北戎人初始不信,後來見每天晚上都有小股風**隊悄悄退出,一連三天如此,方才相信,派出騎兵夜夜偷襲撤退的小股風**隊,然後又派出大軍悄悄駐扎在風國退兵必經的路上,只等著一舉活捉風國公子。
展拓听到這些消息後,眉宇間微微一動,沉聲向帳內的眾將領道︰“一切按計劃行動。”然後扣好衣扣向賬外走去,“我去看看公子身體好一些沒有”眾將領齊聲答應,眼中露出不屑,那位只會帶著女人玩樂的公子自出了軒月關便得了什麼傷寒,整日將自己蒙在一件黑斗蓬里,除了吃喝竟沒有出過他的大賬,若不是有展拓這樣一位獨擋一面的少年侍衛,真不知道這仗該如何打。
展拓緊皺著眉心走進端木凌的大帳,帳內雪豹皮堆中有人掀被起身,墨衣裹身,烏發如雲,凌亂中露出一張明眸皓齒有面孔,竟是小蟬。
“情況如何”她問道。
“北戎果然以為咱們要退兵,昨夜已派了大軍駐扎在軒月關西北的雪山嶺中,只等咱們退兵時偷襲咱們,派出的探子來報赤良城里只余下少量駐軍。”展拓回答。
小蟬微笑點頭,“公子哪邊呢”
“還沒有消息。”展拓道,“不過他身邊有十二騎跟著,倒不會出太大問題。”
小蟬想了想道︰“我第一天來露白遇到你們時那些鬼面刺客查出來是何國的人了嗎”
展拓蹙眉搖頭,“沒有查出來,我們曾查過其他各國公子遇刺的事件與那晚的人都不相同。”
小蟬猶豫了一下後問︰“宮中查了嗎”
展拓抬頭看了她一眼,點頭道︰“查過了,不是宮中派出來的。”他本想說些什麼,但想了想沒再開口。
...
小蟬注視到他的神情,笑問︰“你還有什麼擔心的”
展拓沉聲道︰“夜襲赤良時,我已派了人守在姑娘身邊,他們會以為你就是公子,等攻下赤良城外,你再進城。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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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展顏而笑,“你太小看我了。”看了看帳外漸漸暗淡下來的天色,取下長劍放到面前的案幾上道︰“赤良城地高勢險,易守難攻,正因為這樣北戎人才放心引大軍去守雪山,咱們的騎兵不如北戎的強大,我必須繼續扮做公子鼓舞士氣。”
天氣漸暗,小蟬清麗的面容隱在陰暗之中,只余一雙清亮的眸子星子般清晰,展拓劍眉微蹙,眸中有什麼暗暗涌動。
“公子吩咐一定要保證姑娘的安全。”展拓垂眸道︰“姑娘要扮做公子也行,但必須緊跟在我身後。”
“不行。”小蟬斷然拒絕,“公子不在,除去各路先鋒,你就是中軍主力,你要全力拿下赤良,更何況到現在為止,我們還不知道誰是宮中安在其中的內線,若是攻城有誤,咱們就不能做到合圍北戎騎兵的計劃,而公子也只能空奪下露白城罷了。”
計劃是小蟬扮作端木凌吸引赤良城的北戎人,而端木凌早已帶著他的少年金甲侍衛十二騎偷偷潛回露白城,只待時機成熟,殺五羊簡奪下露白城,再由露白帶大馬自軒月關堵截雪山中的北戎騎兵。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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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成功將北戎騎兵騙入雪山,只待得到小蟬和展拓攻赤良城的消息後,端木凌奪下露白。
“我可以保護好自己。”小蟬直視展拓,“計劃不能有失。”
展拓沉默片刻後點頭,端木凌安排的真是一件苦差事,他臨行前千萬叮囑展拓要保證小蟬的安全,可是攻打北戎的亂戰中,他就算是槍法出神入化又如何能保她不受一點傷害。
“你放心。”小蟬微微一笑,“我知道分寸,保證我的安全就是不拖你們的後腿。”
展拓微微松了一口氣,凝視著她盈盈的笑眼,第一次明白為什麼端木凌會這樣思念這個姑娘,溫婉如水,清麗可人,如一汪清泉緩緩的慢慢的流入你的心底。
攻城在後半夜進行,赤良城內的北戎人眼看著風國大軍自西北角拔寨撤退,卻神出鬼沒的出現在赤良城防守最薄弱的西門城下,一馬當先,率軍攻入的竟是一直傳出傷寒病重的墨衣黑甲的端木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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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戎人傻了眼,派出一小隊人馬沖出南城門慌亂的逃向雪山去給大隊北戎騎兵報信。一位先鋒提著血淋淋的大刀來向端木凌來報是不是要攔下來,小蟬寬大的黑斗篷遮面,揮手示意放他們去。
先鋒不解還要爭辯,展拓橫握長槍謹慎的守在小蟬身前,轉臉沉聲道︰“就是要放他們,讓雪山中的北戎騎兵自亂陣腳。”
先鋒恍然明白帶兵繼續攻城,很快西城門被撕開一個口子,大隊的風**隊攻入城內,在城內展開撕殺,因為端木凌有令,不得傷害赤良城內的平民,風**隊只殺北戎人,這讓本來在城內被北戎人所困的風國人一片歡呼,男子們紛紛拿起武器幫助大軍,不到天亮,整個赤良城被攻下,幾乎全殲北戎城內的守軍,只余下一小股逃出城向更北的北戎人聚集地奔去。
小蟬為鼓舞士氣自守下城後,便手握長劍立在城樓最高處,俯視著整個戰場。展拓一桿銀槍舞如白練,所到之處如入無人之境,殺敵無數,不僅如此,他一邊帶人馬攻城一邊處處關注著小蟬的安危。直到城被攻下,展拓才離開小蟬帶人馬去搜查守城官的居所。
北戎人雖是一個游牧民族,但也喜歡風國人的精致小巧,所以官府還是保持著風國的特色,精巧的庭院,池湖假山,不同的時被這場戰爭打的一片狼籍。
里面已幾乎沒有什麼人,展拓一分邊吩咐士兵們打掃著庭院,一邊自去查找還有沒有殘余的敵人。
走到後花園,這里也是一片狼籍,台階下還倒斃著幾個北戎的下人和侍女之類,他提著長槍挨個點過那些鮮血淋淋的尸體,忽然槍尖落在一個女子的臉上。
那是一個妙齡少女,身上穿著單薄的北戎薄紗裙,青色的裙角被掀起一半,露出少女一段潔白柔軟的腰肢,掀起的裙角蓋在少女的面孔上,僅露出清秀的一半眉目,雖然眼楮緊閉,但展拓還是細心的發現她的胸口在微弱的起伏。
“起來”展拓面無表情的喝令。
少女一動不動。
展拓將銀槍的槍尖輕輕壓在她的左肩上,那里繡著一朵粉色的海棠花朵,微微向下一壓,海棠花瓣滲出淡淡的血跡。
少女低低shen吟了一聲緩緩張開雙眸,驀然看到面前的男子,立即驚慌起身,扯下面孔的青紗蓋住身體,縮成一團,瞪著一雙烏黑的眸子驚恐的仰望著展拓。
展拓收回銀槍,面無表情的問︰“你是哪國人”
少女一怔,迷茫的望著展拓。
“不必裝了。”展拓淡然道︰“你雖然身穿北戎人的服裝,卻是江南人的模樣,你的手指間有一些薄繭,看樣子是練鞭落下的,想必你是火國人,你的武器是長鞭。”手中的銀光一閃,長槍抵上少女的咽喉,“說你來赤良做什麼”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旋即悲憤道︰“我是被他們抓來的。不錯,我本是火國人跟著爹爹以賣藝為生,我們在露白得罪了仇家,只得逃到關外來,卻不想被這些該死的北戎人抓到這里來了,爹爹也被他們殺死了。”少女眼中涌出淚水。
展拓神色冷淡,凝視了她一會兒,見她哭的可憐緩緩收回長槍,轉身道︰“你快離開吧。”
少女停住哭聲,嘴角不意差覺的勾起一絲笑,提裙起身,娉婷在展拓身後行禮,“多謝公子。”語音未落,人已躍起,右手一抽自長長的裙間抽出一條白練,練頭墜了銀槍尖直取展拓後心。
...
展拓劍眉微揚,身形一動已閃開,不理會蛇舞的白練,一槍如虹直取少女咽喉。栗子小說 m.lizi.tw
少女驚呼而退,長槍如影隨形,不容她轉身已逼上她的面頰。
“原來你一直都不信我”少女慘呼,眼看槍便要刺入她的喉嚨,凌歷的風聲刺痛的切割著面頰,心一橫雙目緊閉。
槍尖卻在她眉前停下,少女張開雙眼,面前清俊的男子如青松般的靜立著,抽回長槍冷淡道︰“火國不要以為挑動北戎人與風國的矛盾,便可以乘機坐收漁翁之利。”
少女驚疑的望著他,勾唇一笑道︰“便是又如何你們風國這幾年佔領我們邊境,挑起戰爭,狼子野心世人皆知,只有北戎的騷擾才能讓你們安靜一些”
展拓沉默了一下,抽回長槍轉身而去,淡淡的拋下一句,“下次不要讓我再遇到。”
少女呆望著他秀挺的脊背,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飛快的追了幾步,高聲問︰“仇人你叫什麼名字”
“公車展拓。”展拓轉身折入回廊,很快消失在另一處庭院中。
少女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呆立了好一會兒,听到身後有凌亂的腳步,才一躍而起,高聲道︰“我叫容綺,下次定然要你性命。”語罷飛身而去。
展拓隔著庭院听到少女的呼聲,默默停了一下腳步,再次細細查看府內一切,忽听身後有人高呼,“公車大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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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拓听那人呼聲急迫心中一沉,飛快掠身出來,見是一個小校,他臉色蒼白幾乎說不出話來,看見展拓悲呼,“不好了,公子中了暗箭”
展拓只覺五雷轟頂,顧不得細問,轉身飛奔向西城門。
那里早已圍了眾將們,可是不知為何大家都不得上前,隨行的醫官正焦急的嚷著什麼,大家看見展拓均松了口氣。
展拓快步上前,方知小蟬中箭後死活不許旁人近前,獨自捂了傷口斜在城樓之下。
“公子。”展拓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小蟬自寬大的斗蓬下抬起頭,皺緊了眉頭低聲道︰“我沒有想到死人會射箭。”
展拓心急促跳著,低頭查視她的傷情,當看見那根赤尾的短箭幾乎沒入她的右腹時,手指微一顫,素來平靜的面頰剎時蒼白無色。
“怎麼”小蟬審視著他的表情,“是不是箭上有毒”
那是北戎人特有的毒箭,上面喂了極地北寒之處的赤蟾毒,對中原人來講是無藥可解。
端木凌臨行前凌厲的眼神再次浮現在眼前,“展拓,小蟬就交給你了,你要保證給我完整的帶回來。”
可如今,他卻不知該如何面對端木凌的目光。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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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將小蟬抱起,不理會眾將驚詫的目光,向還在團團轉的醫官喝道︰“跟我來”抬腳下了城樓。
悄悄將計劃講于醫官听,換來醫官瞪大的雙眼,又是欽佩又是驚恐的望向展拓懷中縴細的人。
很快在赤良官邸找到一處干淨的臥房,展拓屏退所有人提著長槍守在房外。
眾將不敢多問,很快將整個城打理好,因為城中多是風國的舊民,城內的一切很好整理,很快風國最北的一座城池再次回到風國的懷抱。
一切弄好已是午時,眾將紛紛回到府內,但又不敢上前,均遠遠的緊張的望著。
中間有人探子向展拓來報,端木凌已在露白城砍了五羊簡,現在已開始攻打雪山的北戎騎兵。
展拓欣慰之余又愁上心頭,一切本該是順利的,偏偏此時小蟬生死未卜讓這份喜悅打了許多折扣。
展拓按端木凌的布置設定了守城、回師的各路人馬,自己依舊立在屋外等待醫官。
醫官終于出來,展拓看到他的神色心一沉,醫官嘆息道︰“箭上的確有赤蟾毒,我只能先抹了些解毒藥粉克制毒氣上升,但若解毒非北戎的專用解毒藥不可。”
展拓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急切問︰“能撐幾天”
“最多十天。”醫官道︰“若不及時服用解藥,最後會全身潰爛而死。”
展拓沉思片刻後轉身折回室內,小蟬已昏睡過去,本該秀麗明媚的面孔此時一片蒼白,烏黑的長發自床鋪中垂下,如同它的主人般柔弱無力。
俯身將床上的被褥整個卷起,把小蟬緊緊裹在其中,負在背上,找到自己的烏騅馬,一路狂奔出城向雪山方向。
日夜兼程,展拓心急如焚,背上的小蟬時而清醒時而糊涂,有一次停下來喂她喝水,她竟向著展拓輕聲呼喚,“爹爹,你去了哪里小蟬找你找的好辛苦。”
展拓沉靜如水的臉上浮上無力而悲憤的神情,自己太大意了,以為清了城一切就安全了,哪知北戎竟有一種稱做鬼士的奇人,一般總愛伏在暗處,只待合適的時機用嘴做弩射出赤尾箭傷人。
雖然那個北戎鬼士已被眾將士砍成肉泥,展拓還是覺得胸中有一團濁氣無處發泄。用力的催打著身下的烏騅,只盼至少能讓端木凌見到小蟬最後一面。
但他卻錯了,當他趕了一夜路,天明已可以看到雪山時,面前空曠的大道上緩緩走出數十騎,他們不緊不慢,一字排開的攔在路中央。
當看到他們面上閃著詭異光芒的獠牙面具時,展拓認出又是批鬼面刺客。同時身後有馬蹄聲輕響,不用回頭,展拓心一沉,身後還有五騎,看來也們是備而來。
緩步停馬,右手握槍伸展,展拓英氣的眉宇間浮上濃重的煞氣。
“留下端木凌,我們放你一條生路。”領頭的鬼面刺客伸指點了點展拓背後的小蟬。
展拓將心橫,冷聲道︰“這不是端木公子,這是我妹妹,受傷了我要帶她去治傷。”
領頭的鬼面刺客將頭微微斜,立即有幾騎圍了上來。
展拓在心中已盤算了幾遍,憑自己的身手從這些人中逃出去還是有希望的,但背上背了一個就另當別論,更不要說保證小蟬不受傷害,于是高聲道︰“我放她下來。”小心的把小蟬抱在懷中,解開被褥,讓她倚在自己肩頭,晨風吹拂下,烏黑的長發隨風飄蕩,露出一張蒼白精致的面孔,雖然不是很清晰,但那樣秀麗的面孔讓人一望便知不是一個男子。
“端木凌呢”領頭的鬼面刺客怒問,消息來報展拓獨自背負受傷的端木凌回露白城,怎麼會一轉眼變成一個少女
展拓還未及回答,感到背後生風,提槍斜刺過去,只覺有什麼貼著耳朵飛過,一手攬緊小蟬,另一只手舉槍抵擋,刀光劍影之中兩人已斗了數十回合。
來人動作敏捷,如此凌歷的劍風之中竟沒有一點聲息,當那對泛著藍灩灩的寒光的劍逼到眼前時展拓的心一沉,是他
那個藍發鬼面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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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交錯間,那人自黑袍間伸出一只蒼白修長手,輕輕一提,扯住小蟬肩頭的衣衫,一手回劍擋過展拓,手輕輕一提便將小蟬自展拓懷中提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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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她”展拓大怒,對刺來的劍不擋不躲,手中長槍直取藍發鬼面刺客的咽喉,正在此時小蟬驀的睜開雙眼,靜靜的注視著刺客。
藍發刺客面對小蟬如水般的雙眸竟微微一怔,任由長槍猛力的刺入肩頭,“噗”的一聲右手中的劍也刺入了展拓的肩頭,兩人均受傷,展拓身形一震晃了晃,鬼面刺客竟紋絲未動,隔著面具一雙泛藍的眸子靜靜的與小蟬對視著。
有一滴滾熱的鮮血滴落在小蟬的臉上,她皺了皺眉頭,藍發刺客倒提長劍,伸指為她抹去血跡,手指觸到她面頰的一瞬那才恍然清醒,冰冷的指尖緊貼著她的面頰微顫。
小蟬凝視著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藍發刺客喉間發出低啞的“ ”聲,面具後吐出兩個模糊字。
小蟬眼神忽變,凌厲而冰冷,雙手一動,一柄長劍已深深的刺入刺客的腰間,抬手用力一推,刺客翻身落馬。此舉用盡了小蟬的全部力量,伸掌去推展拓,急切道︰“不要管我,快些回去找端木凌。”
展拓哪里容她如此,不顧肩頭巨疼,伸臂將她死死箍在懷中,右臂舉槍,雙目赤紅,高喝一聲,沖殺出去。
鬼面刺客們一時間被他的瘋狂所悍竟沒有攔住,等明白過來紛紛舉劍要追,卻猛的听到一聲沙啞古怪的暴喝,“停下”
展拓一手抱緊小蟬一手提槍,耳邊風聲呼嘯,夾馬狂奔,對身後一切充耳不聞。栗子小說 m.lizi.tw小蟬自他肩頭向後望去,竟被眼前的場景所驚呆。
身中兩劍的藍發刺客此時竟立在他們身後的道路中間雙手舉劍攔住了自己的同伴,他在做什麼
展拓的烏騅是一匹良好的戰馬,不用指揮已明白主人的意思,一路狂奔很快將那一批刺客拉下很遠,小蟬雙眼有些模糊,身上的力氣已快耗盡,但那個高大的藍發刺客挺直的脊背一直落在她眼底。
他剛才觸到她面頰的冰冷感再次浮現,他似乎說了什麼,說的什麼呢小蟬反復的重復,腦中忽然一亮,難道他說的竟是“小蟬”兩個字他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再次昏睡過去之前,小蟬的眼前一直浮現在著那張冰冷的藍色獠牙鬼面具,和面具後如星子般漆黑幽深的雙眼。
肩頭的傷扯著他的每一根神經,額上冷汗涔涔,但身下的馬卻沒有一絲懈怠,氣溫越來越低,道路兩旁山崖也越來越高,尖尖的崖頂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雪山就要到了。
“公子。”一個探子飛奔上山,站在半山腰俯視著打掃戰場的將士們身影,成功和驕傲的滿足感填充著端木凌的胸膛。小說站
www.xsz.tw他年輕英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這是他人生路上第一場戰爭,竟以這種全勝的來結束,這場戰役只怕已驚動京城了吧,那位高坐在王位上,總是對他擺出一幅不耐和瞧不起神情的父王這時會是一種什麼表情呢母親呢听到這個消息,是不是總算欣慰了而笑了,這些年來她吃了太多的苦。
“公子。”遠處侍衛听了探子匯報神情慌張的跑上來,小心翼翼的稟報,“公車侍衛回來了。”
端木凌心一沉,展拓此時應該在赤良城才對,臨行時他要他寸步不離小蟬的保護著她的安全,展拓是一個做事謹慎的人,難道小蟬出事了。
“公車侍衛受傷了。”侍衛緊張道︰“他還帶著小蟬姑娘。”
不等他說完,端木凌已疾步下山,一定出事了
山下有士兵牽著一匹烏騅馬,另外幾個要去扶一個人,那個懷中抱著一物搖晃前行,說干什麼也不讓旁人接手。
端木凌停下腳步,竟有幾分不敢上前,似乎只要不過去,一切都不會發生。
“公子。”展拓發現他,艱難的走過來,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臉色蒼白,“臣下有辱使命,讓小蟬姑娘身中劇毒。”
慢慢走近他,掀開他手中的被褥,烏發如雲,久違的面孔毫無生氣的垂在一旁,端木凌不敢置信的撥開她面上的發絲,全身止不住的發顫。
彎下腰仿佛用盡了全部的力量將她抱在懷中,她是那樣輕盈而單薄,柔軟的縮在他的懷中,唇上再也沒有讓人溫暖的盈盈笑意。
曾幻想過無數次,要和她並肩站在露白城的城樓上,曾和她相約要一起打下這個天下,可是為什麼才第一仗便幾乎握不住她的手。
所有的喜悅都被這個悲慘的事實撲滅,此時他才發現,原來他竟這樣愛她的,年少時孤獨的陪伴,第一次在露白城外見到她的喜悅,和她訂下這個計劃的謹慎,他曾那樣欣慰,這一生他將不再孤獨,她就在他的身邊,不離不棄,默默相守。
有些人一生也尋不到那片恆久而溫暖的相守,而他這樣幸運的遇到了,難道要如煙花般短暫嗎
不他仰頭大叫,“醫官”抱起小蟬徑直向山下沖去。
當晚端木凌的行營大帳里燈火通明,所有的醫官都被調來了,但每一個醫官都束手無策,普通解毒藥物只能讓她暫時不死,但要救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一個個的廢物”端木凌幾乎想砍了他們,轉眼看到展拓已包扎了傷口蒼白著面孔立在門口,怒道︰“來人把公車展拓給我綁了”
侍衛們都同展拓很熟識,遲疑著將展拓輕輕按住。
“你混蛋”端木凌抽了劍指著展拓,雙眼赤紅,“我問你,走的時候,我怎麼安排你的你是怎麼承諾我的展拓你竟這樣辜負我對你的栽培你太讓我失望了”氣急而無力,拋開劍,轉身道︰“先關起來”
“公子。”展拓虛弱的開口︰“屬下願將功補過,我剛才打听到要解赤蟾之毒,需西嶺山的雪蓮可解,屬下願去西嶺山采雪蓮。”
端木凌猶豫了一下,一揮手道︰“不需要你,關下去。”
其他侍衛想求情,但均知端木凌的脾氣沒敢多說,將展拓帶了下去。
端木凌喚來隨從,便讓他們為自己換衣衫,開始隨從們不明白,其他醫官已明白,紛紛上前來攔。
“西嶺山在北戎腹地,公子是國之棟梁,怎麼可以以千金之向軀險。”眾將听說了消息紛紛來阻攔。
端木凌沉了臉徑自穿戴整齊,分開眾人便要出發,出了帳見以十二侍衛為首,眾將跪滿了整個營地。
“公子。”展拓自人群里站起,“還是由屬下去吧,這個解藥能不能用還不知道,這幾天小蟬姑娘若是醒來了只怕會想見公子。露白城內也有一些名醫,他們說不定也能解此毒,公子若離開了,這一切誰來做成陽南宇還在城內等公子回去,若沒有公子,剛得到的露白城誰來壓制”
端木凌眸中晦暗難辨,環顧四周,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去不成了,看了看展拓向十二侍衛道︰“你們找三人帶一隊人馬去吧。”抬眸冷冷望了展拓一眼道︰“我不需要你做什麼,下去吧。”
...
夜靜黑的如同潑墨,雖然車馬眾多卻一絲聲音也沒有,端木凌坐在馬車內緊緊抱著小蟬,只怕一松手就再也看不到她。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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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微動,端木凌低頭輕喚,“醒了嗎”
小蟬艱難的睜開眼楮,茫然的凝視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面前的是端木凌,欣喜而笑,“是你”
“是我。”端木凌點頭,將手按到她的額上,低聲問︰“要喝些水嗎”
小蟬搖了搖頭,“露白城攻下了”
端木凌點頭,“一切計劃都成功了,五羊簡怎麼也沒有想到我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又急又怒想殺了我,卻沒想到一直立在他身邊的成陽南宇忽然出手,一劍要他的性命。他到死也沒有想到成陽南宇竟會是我的人。”
小蟬微笑,“太好了,你終于成功了,這樣大王不敢再看輕你,太夫人可以為說服眾臣了。”
端木凌沒有做聲,見她眼角貼了一根短發,為她輕輕拂開。
馬車內一片昏暗,小蟬看不清他的面孔,相觸的指間有些微的暖意,仰望著他勸道︰“別責怪展拓,他為我幾乎喪命。”
端木凌將她抱的更緊了一些,溫熱的氣息噴拂在她的耳邊,清冷的雙眸里暗潮洶涌,薄唇勾起,“你要是有個三長二短,我不管他是有意無意”
他一直是這樣有仇必報,恩怨分明,他一直活的這樣明白。栗子小說 m.lizi.tw
馬車內很昏暗,他的面孔帶著冷凝的怒氣,英氣的雙眉擰在一起,又恢復了少年時那樣孤冷狠絕的神色,讓她莫明的心疼。伸手按在他的眉上,為他輕輕展平︰“答應我一件事。”
端木凌神色微有些緩和,淡然道︰“你累了,再睡一會兒,醒了再告訴我不遲。”
小蟬知他忌諱,微微一笑道︰“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取得王位。做王君的人,得有大謀略,該下手時絕不能手軟。”父親的仇是不能親手報了,那麼由仇人的兒子來做,是不是會更狠一些。
端木凌現在殺了展拓的心都有,將唇緊貼在她的鬢角,“你太勞心了,休息一下吧。”
“還有。”眉宇間已開始泛青,說話都很疲憊︰“若是我死了,請把我的尸體送回金國,讓百里子墨埋了我。”
端木凌眉宇間的濃重的悲痛不及散去凝結在一起,唇角的溫意一點點冷卻,再次勾起卻是向下的,好一會兒僵硬的吐出一個字,“好。”
小蟬低低嘆了一聲,“百里公子救過我的命,是我的再生父母,他還為我買下了我們父女曾經住過的醫館。栗子網
www.lizi.tw送我來風國時,他說他會一直等著我回去。他的恩情我今生無法回報,就讓我的尸體回去陪他吧。”
端木凌手臂僵硬無力,眼底有熱意陡升,心卻一寸寸的冷了下來。
良久,他緊握住她的手,緩緩壓在唇角,聲音低沉道︰“你不會有事的。”
小蟬仰望著他,正欲開口,忽听馬車外有人高呼,“有刺客”外面一片雜亂。
端木凌伸手將小蟬攬在懷中,起身望著窗外,神色沉沉,竟如此落寂︰“我已派人在全國找尋令尊,只要有一絲消息便會帶你去。”
小蟬眼中涌上淚水,想告訴他,不用找了,永遠不用找了,他已死在你父王的劍下,但是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一個字。
“公子。”車窗外有人驚呼,接著響起激烈的刀劍相擊身,車頂微微一動,有人躍上馬車。
端木凌眉頭緊簇,抬手間將長劍握手中,雙眼盯著車門,專注著馬車外的一切響動。就在此時,馬車顛簸了一下停了下來,又有人躍上馬車了。
“又是你”馬車外響起展拓的聲音,他帶傷出來攔刺客。
車頂上意外的沒有傳來本該出現的打斗聲,一個古怪沙啞的聲音透著冰冷的寒意道︰“給你。”
是他小蟬驚異的望端木凌,端木凌側耳仔細听著,看到小蟬的眼神疑惑的挑了挑眉。
“那個藍發鬼面的刺客,你還記得嗎”小蟬問。
端木凌想到在露白城外與小蟬重逢之前遇到的那個刺客,難怪那麼多人攔不住,那個刺客的手法太玄妙古怪。
“救、小、蟬。”這次大家全部都听到了,他說的竟是要救小蟬,端木凌詫異,而小蟬則呆滯在那里。
車頂再次如風吹般動了一下,一切恢復了平靜,藍發刺客竟在萬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來去自如,這樣的人若是想取端木凌的性命豈不是無人能阻。
“公子。”展拓的面孔出現在馬車車窗外,眉宇間隱約有一絲疑惑。
“什麼”端木凌撩開窗簾,展拓手中托著一個細細的青花小瓷瓶,“藍發刺客送來了這個,說是給小蟬姑娘的解藥。”
大家望著那個解藥神情各異,很快各位醫官紛紛趕來。
小蟬再次暈睡過去,端木凌吩咐停下就地休息,自己守在小蟬身邊,看著那些醫官對那小瓶內的藥丸細細的研究。
等了好一會兒不見有結果,端木凌不耐道,“別試了,讓我來。”眾人不解,他已拿出一粒藥丸一口吞了下去。一片驚呼之中有幾名醫官要上來搶,卻為時已晚。端木凌將藥丸吞入腹中,淡然道︰“冒著死的危險孤身一人來送藥,想必不會是毒藥。”轉頭向一直立在一旁的展拓道︰“你把下午的事再說一遍。”
展拓將他們遇到鬼面刺客的細節清清楚楚講了一遍,端木凌神色不動的听著,听到最後他皺眉問︰“你听清了,他說的是小蟬的名字”
展拓看了一眼昏睡在小蟬點了點頭,“不錯,屬下听的很清楚,他在呼喚小蟬姑娘。”
端木凌靜坐等待藥丸是否有毒性,數十個醫官神情緊張的圍著他,大約有一柱香的功夫,端木凌抬頭吩咐︰“把藥拿來。”
醫官小心的把瓷瓶遞過來,端木凌倒了兩粒塞到小蟬口中,小蟬咳嗽了兩聲後平靜了下來。
端木凌凝視著她,緩緩道︰“展拓,明晨若是小蟬還不醒,你立即帶人絞殺所有的鬼面刺客,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也一個不能放過”
“是”展拓點頭,平淡無波的眼神掠過小蟬的面頰。
一切結果就等著明天揭曉。
...
眼前一切一點點的清晰,肩臂上的麻痛也已消失,小蟬的手指動了動,目光一點點的聚集在一起,終于看清面前那墨雲中飛騰的蛟龍是用金線勾在端木凌的長袍上的,于是虛弱向問︰“是到露白城了嗎”
端木凌溫和而笑︰“你終于醒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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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環顧四周,見年老的醫官們紛紛低頭退了出去,展拓則側身背對著他們,也在默默退出,好半天頭腦才清醒過來︰“我的毒解了”
端木凌微笑點頭。
小蟬看著他憔悴而傷神的面孔,心中一暖,伸手拂了拂他的額角,“讓你擔心了。”抬眼看見展拓的背影輕聲問︰“你沒有難為展拓吧”
端木凌握住她的手放在唇上輕輕咬了咬,“還有精力管別人。”
小蟬吃疼要抽回手,他卻已輕輕將唇印在上面,手背上頓時一片滾燙,心怦怦而跳,急著要收回來,他偏偏握著不放。
良久端木凌抬起頭,“老天待我不算太壞,把你留給我。”他凝視著她,“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想,若是失去了你,該怎麼辦”他眼底有溫情脈脈,這樣的他,是陌生的,讓她竟有隱隱有些擔心。
勾起嘴角,她艱難的扯開一個笑容,“我命一直很硬的。”
他凝視著她,猛然出手,將她緊緊的攬在懷中,溫熱的呼吸吹拂著她鬢角,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如同墜了金銀般沉重,“我告訴自己,只要你能活下來,從此後便是我的端木凌的人,任何人都不能搶走”
小蟬僵在那里,任由他一再收緊手臂,臉頰緊緊壓在他肩頭猙獰的黑龍上,她的心一直在狂跳,眼底卻一片冰冷。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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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智取赤良鎮,斬殺朝中大將五羊簡,這兩條消息傳到風國王宮後頓時引起一片驚慌。薛衣夫人直接暈倒地,醒來後向端木崎哭鬧著要為表兄做主。于是端木崎立即召回這個讓他有些擔心的公子。
接到聖旨時端木凌正帶了小蟬、展拓和南陽成宇三人在軒月關外狩獵,展拓年輕身體素質好,傷很快好了,小蟬就相對弱一些,端木凌又不許她騎馬,于是她很氣悶的呆在樹下的石桌旁,恨恨的砸核桃吃。
送聖旨的是宮內頗有地位的太監總管安公公,他未想到這位被拋棄在外的世子竟有如此能力,一舉擊退北戎大軍還敢砍殺一向傲氣的五羊簡,真不能小瞧了他。宣過聖旨後,對這位公子很客氣。
端木凌招呼下人好好待安公公,自己奔上山坡,見小蟬一邊砸核桃一邊怒道︰“吃了你,讓你不讓我騎馬。”此時天氣晴好,她穿了件杏黃的衫子,脖中圍了雪白的狐裘,病愈後的她臉色紅暈,此時越發清麗可愛,露出少有的少女調皮神情,頓時時心猿意馬,悄悄上前自後面猛的抱住她,驚的她抽手揮來,他翻手壓住她,在她頰邊飛快印上一吻,笑道︰“你想吃誰”
小蟬頓時羞紅了臉,伸手推開他,起身故意嗔道︰“不理你。栗子小說 m.lizi.tw”
端木凌坐下來望著她開心而笑,眼見她要走遠,忙仰聲道,“父王來聖旨了,要召我回去。”
小蟬果然停下來,走了回來,有些擔心道︰“他果然還是不放心你。”
端木凌眼底浮出狠意,“我倒要看看他們如何對付我。”
想到就要見到仇人端木崎,小蟬心中起伏不定。
端木凌見她神色茫然,只當是擔心自己,扯過她的手安慰道,“端木屏還小,父王為人軟弱,薛衣夫人所仗不過是火國的娘家。而我有你、展拓和南宇,還有我的金甲十二侍衛,沒有什麼懼怕他們的。”
這些在陰暗的王宮爭斗之中又怎麼夠,但想到此時端木凌新勝,正意氣風發,便展顏笑道︰“還有梅落夫人,她一定正在盼著你回去。”
端木凌欣喜的握住她的手,不理會她些微的掙扎,扯過來攬在懷中,在她頭頂上低笑,“不知道我要娘把你許給我,她會不會同意”
小蟬一驚脫口道︰“不可。”
端木凌本是調笑,听她這樣絕情倒是一詫,旋即眸色一暗,生硬的笑道︰“怎麼還想著回到百里子墨的身邊”
小蟬茫然無措,隨口扯道︰“百里公子不過是我的恩人,我待他如同父親般。而你是風國的公子,只怕梅落夫人不會同意我這樣的人嫁給你,就算能嫁,也做不得夫人。”
端木凌神色稍緩,伸手托了她小小的下巴,凝視著她笑道︰“沒想到你原來擔心這個,這有何難。”他低下頭來,小蟬緊張到腳指都縮在了一起,想移開卻偏偏不知為何僵在那里,凝視著他越來越近的面孔,緊張到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卻停在咫尺之間,呼吸可聞,凝視她的神色卻是莊重的,聲音沉沉的開口,“小蟬,記住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這樣的話,我只說一遍,以後不會再說。這世間,我只喜歡你一個,也只要你一個,其他的什麼夫人姬妾,我一個不要”
心幾乎跳出胸膛去,呆呆的注視著俊逸的他,所有的感覺都麻木。
這是什麼承諾還是誓言
山林寂靜,隱隱有松濤聲響起,好象雲霧間響起黃鐘大呂。
山坡下成陽南宇鶴羽綸巾一幅神仙飄逸的模樣,他本就唇紅齒白,此時越發美艷出眾,若不是他那修挺高大的身材,就是一個美麗的姑娘。
搖著手中的描金折扇,南宇遠望著山上那對,調笑道︰“公子還真對小蟬姑娘上了心,這可不是一件多好的事呀。”
展拓目光向山上看了一眼,淡淡的調開,隨口道︰“有什麼不好”
“你這個木頭人。”南宇不滿道︰“我不信你不明白。”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展拓然後用扇骨輕輕敲敲了他的肩頭,“你小子皮相長的不錯,我現在想知道,你會對一個什麼樣的女子對心。”說完側身貼上去,壓低了聲音問︰“你小子該不是還沒有嘗過女人的味道吧要不要哥哥領你去耍一耍”
展拓肩背一僵,冷冷的側過臉,凝視了南宇一瞬後,轉身徑直離開。
南宇用扇子抵唇而笑,展拓走了幾步停下來,頭也不回道︰“公子那天問起成陽老先生有幾個孫子,我告訴他,我會去詳細查一查。”
南宇怔了怔,展拓已離開,好半天他才明白過來,跳腳道︰“你給我回來,你小子什麼意思難不成你不相信我是成陽家的子孫嗎”又想了想,總覺的不放心,端木凌可不是什麼好哄的主子。
展拓雖然在保護小蟬的事上辦砸了,但必未受到端木凌的重罰,至于那天把他關起來,別人看不透,南宇卻心中一片明亮,那是明罰暗保,若不那樣,就展拓那性子非帶傷去北戎腹地找解藥不可。也就是說端木凌對這個死腦袋的少年侍衛看重的很,若是他在端木凌面前說幾句什麼,可有自己受的。這樣思著,忙跳起來,飛快的追展拓而去。
...
該怎麼辦小蟬擁被而坐,露白極寒,夜里更是寒冷異常,雖然端木凌怕她冷讓人送了她三床厚實的錦被,夜夜壓得她透不過氣來,但睡到半夜依舊手腳發寒。栗子小說 m.lizi.tw
終于要回到風國的都城了,就要見到仇人端木崎,她伸出手來在燈下仔細的看著,心底有什麼在隱隱做疼,若是爹爹地下有知,他會不會讓自己去報仇呢
爹爹為人一向平和,心胸寬博,最大的希望就是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從不希望有人為報復而活著。
如果她去報仇,就要與端木凌為敵,要和整個風國為敵,端木凌也好,展拓也好,那樣年輕飛揚生命,曾為她可以拋棄性命,要她拿起刀劍反過來對付他們,她下得了手嗎
真是沒有用呀,她低嘆,跟在百里子墨身邊學習了那麼縱橫之術,她還是這樣柔軟寡斷。
心里裝了這麼事,她翻來翻去難以入睡,還有那個藍發鬼面刺客,他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會認得自己,還要為自己送藥,記憶里不記得曾認得這樣一個人。
這樣亂亂的想著,不知過了多久方昏沉的睡著了。
睡夢里一片迷霧之中看到爹爹的身影,她飛快的奔上去,急切的呼叫,“爹爹,你在哪里”
爹爹溫和的向她笑著,嘴唇一動一動,無論她跑多快始終無法握住他一角衣襟,漸漸的另一個身影浮出來,裊裊的立在爹爹的身旁。栗子小說 m.lizi.tw小蟬好一會兒才看清楚,那人竟然是逝去多年的娘親。
“娘親。”她悲痛欲絕,“你們好狠心,留我一個人在這里。”
爹爹和娘親心疼的望著她,相互望著,微微一笑,娘親也在說什麼,嘴唇輕動,她急呼,“什麼什麼”
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漸漸消失在一片迷霧之中,她狂呼哭喊,風中隱隱傳來爹爹的聲音,“好好活下去,不要報仇。”
“你們不要拋下我。”小蟬在迷霧之中失去了他們的身影,茫然的狂奔痛哭,“沒有你們,我該怎麼辦”
“小蟬。”有人輕輕呼喚她,她抱著雙肩蹲在寒冷的霧氣中痛哭,有人走近,帶著關切和無奈的神情望著她,良久,那人走近,伸手輕輕觸了觸她的肩頭,低喚,“小蟬,是我。”
“我不要你。”小蟬伸手推開他,“我要爹爹娘親。”那人卻不放過她,用力將她扯到懷中,“別哭了,我會一直守著你,我會一直陪著你。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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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仰面,卻看不清那人的面孔,搖頭道︰“不認得你。”
“是我。”那人焦急的說,一邊用力的搖晃她的雙肩。
眼前一片昏黃,小蟬茫然的睜開眼,迷霧不見了,寒冷不見了,眼前是被高高撩起的黑色床帷,盤花纏枝銀搭勾無風自晃,一切是那樣熟悉,她沒有呆在什麼曠野里,依舊睡在露白城的軍營里。
“醒了”有人在耳邊低問,她才驚覺自己被一個人用力的握著雙肩,驀然對上一雙湛黑的眸子,頭腦好一會兒不清楚,茫然的望著他。
“做惡夢了。”端木凌抿起好看的嘴角淺笑,抬指為她抹去眼角的淚花,指尖的寒冷讓她一顫,頭腦頓時清醒,柳眉一沉喝道︰“公子,你深更半夜跑到我房內來做什麼。”猛的想到自己還穿著中衣,心扯過被子縮在里面。
端木凌好笑的望著她,伸手來扯被子,口中道︰“凍死我了,快讓我暖和一下。”衣衫瑟瑟卻是在脫衣衫。
小蟬慌亂的壓住被角,“回你房內去。”
端木凌脫去外衣硬是扯開被子鑽了進去,一邊單臂去攬小蟬,一邊輕笑道︰“我的床上哪里有這里暖和。”
他身上的寒氣和青年男子的氣息讓小蟬嚇的縮到牆角,漲紅了臉道︰“公子這樣,可別怪小蟬下手不講情面。”
端木凌輕笑,扯開衣襟輕聲道︰“你瞧。”
小蟬見一線淡淡的光暈自他的胸前透出,奇怪道︰“你弄了什麼”探頭去看,卻是一顆龍眼大小的青色珠子,在他的胸前泛出幽幽清冷的光芒。
“夜明珠”小蟬驚訝。
“喜不喜歡”端木凌將珠子拿出來放到她的手心,帶著寒氣的珠子在手心里泛著淡淡的光芒,越來越越亮,漸漸將兩人的面孔皆照的清晰如白日。
光芒之中小蟬看到端木凌眉宇上凝著的霜氣,心中明白了過來,難怪自下午就沒有見到他,原來是去殷地尋找夜明珠去了,回來時顧不得是半夜便拿來給自己看。
心被一片溫暖浸透,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不提防他已合衣攬住她,低沉笑問︰“做惡夢了都夢到什麼了哭成那樣。”
她緊張的全身骨骼都僵硬了,一動不動道︰“沒有什麼。”端木凌一路辛苦,此時感到被中一片溫暖,懷中的身體又是如此柔軟清香,胸臆之中十分滿足,手指滑過她縴細的肩,感到她微微顫抖,忍不住輕笑,伸手奪了夜明珠塞到枕下,室內頓時一片黑暗。
小蟬不滿道︰“我還沒有看完。”話音未落,肩上一緊,唇便觸到一個柔軟的東西,又驚又怕伸手去推,卻被端木凌箍的緊緊的,只覺的他的唇輕柔的滑過她的唇角,細細密密的輕觸,握在她肩頭的手痙攣的輕顫著,口中溫熱的氣息撲到她的臉上,帶著青草的芳香,讓她額頭的血脈一陣緊一陣松,腦中有轟亂亂的不知所措。
觸一下,離開,再輕輕貼上,他好似一個好奇的孩子,探尋著未知的一切,慢慢的廝磨,輕輕的吸吮,終于移開時在她耳邊滿足的輕嘆,“原來世間還有這樣美好的東西。”
她已羞的額角都滲出汗來,只覺寬大的錦被這樣狹小,似乎裝不下他們兩個,他長手長腳的將她纏住,心幾乎要跳出胸膛去,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
感到她的身子緊張的僵硬挺直著,沙啞的在她耳邊調笑,“害怕嗎”手指輕觸她掖的嚴嚴實實的衣領。
小蟬還處在混亂中,听到這句猛然清醒過來,恨的咬牙,握拳捶在他胸膛上,他笑著握住放在自己胸口上,暖暖的低聲央求︰“以後再也別離開我,好嗎”
...
“你看出來沒有”成陽南宇斜眼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扶小蟬上馬車的端木凌向展拓擠擠眼,“咱們的小公子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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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拓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做聲,南宇搖頭晃腦的低嘆︰“昨晚一定是帷帳之中幾度春,咱們的小公子終于長成男人了。”
展拓忍無可忍,轉身離開。
南宇依舊一臉艷慕的感嘆︰“真是好運氣,小蟬姑娘不僅長的漂亮,性格又好,為人豪爽,不象那些個小姐還沒有張嘴使紅了臉,低聲哼哼的如蚊子叫。我也喜歡這樣的,為什麼偏偏就沒有遇到呢。”
“什麼樣的”有人忽然問。
好陌生的聲音。南宇轉頭,一位面容清秀少年瞪著他。南宇看著臉生,但見他穿著不象營中的普通士兵,于是笑了笑道︰“你瞧咱們的端木公子,是不是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那少年望向端木凌,南宇搖頭晃腦道︰“你再看小蟬姑娘望著咱們公子的嬌羞眼神。”他用手肘撞了少年一下,“看明白了吧,昨晚一定有好事發生。”
“你說什麼”少年大吼一聲,嚇了南宇一跳︰“你嚷什麼”
少年不理會他,漲紅了臉大步向小蟬的馬車走去,端木凌一反常態沒有騎馬陪著小蟬坐在馬車上,那少年便在停在馬車外高聲道︰“娘子,我也要坐馬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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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句,南宇幾乎沒把手中的折扇掰斷。
听到這句正和端木凌低聲說話的小蟬一怔,怒氣沖沖的掀開窗簾,向少年喝道︰“澹台灕你再胡扯,我就把你趕回金國去。”
澹台灕頓時滿面委屈,“你變了,自從認得這個小白臉,你就不要我了。”他怒指著車內的端木凌,端木凌的臉沉了下去。
展拓匆忙自遠處跑來,轉頭狠狠瞪了南宇一眼,南宇眯眼一笑搖了搖折扇立即消失了。
展拓好不容易將澹台灕扯回來,硬將他帶到自己的隊伍里,南宇已縱馬自一旁趕過來,嘻嘻笑道︰“兄台,你真有膽量,我佩服你。”
澹台灕悲憤道︰“奪妻之恨,不可不報。”
南宇雙眼晶亮,看別人的笑話是他一生之大樂趣,“奪妻兄台你委屈大了,快說給為兄講一講,也許我可以給你出個主意。”
展拓轉身打馬而去,澹台灕低頭不語。
南宇自馬上伸頭過來道︰“別理他,公車展拓就是一段木頭,在他眼中除了公子沒有別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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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灕斜了他一眼冷哼道︰“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轉身離去,把南宇給晾在了那里,他卻不惱不氣,一雙桃花眯笑道︰“人生在世看別人家的喜怒才是最大的樂趣。”
端木凌坐在馬車內正在看一張攤在膝上的竹簡地圖,眉頭緊蹙著。小蟬則心事重重的望著窗外。
“想什麼呢”端木凌頭也不抬的問。
小蟬縮到馬車內問︰“我以什麼身份回去”
“原來是擔心這個。”端木凌抬起頭眉眼之中蘊著笑意,有意蹙眉想了想道︰“公子夫人如何”
小蟬剎時漲紅了臉,斜睇了他一眼,轉了個脊背對著他︰“沒正經。”
端木凌拋下手中的地圖,過來將她攬在懷中,“若是他們不同意,我就不娶夫人,等將來做了大王再娶夫人,只是你要乖乖等著我,不要去嫁人,更不要為了報什麼恩回金國去。”
小蟬暗笑,只因那天她說了一句死後要把尸體運回金國以報答百里子墨的恩情,成了他心中的死結。
“等你做國君”小蟬翻了他一個白眼︰“我就變成老太婆了。”
端木凌聞言低頭望著她,劍眉微挑,嘴角凝著古怪的笑。
“你這是什麼表情”小蟬被他看的發毛。
他笑著低下頭,鼻尖幾乎觸到她的,壓低了聲音輕問︰“你這句我可不可以當做是你現在急著嫁我”
小蟬驀的睜大了雙眼,熱潮一點點漫上來。正窘迫的不知說什麼才好,馬車卻一頓停了下來。
端木凌微皺了一下如劍的眉峰,抬起頭來。
馬蹄聲響,展拓在窗外低聲稟報︰“公子,那個戴著面具的藍發人攔在路中間。”
端木凌沉了臉向小蟬道︰“我去看看。”
“還是我去吧。”對于那個藍發人小蟬總有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她起身道︰“他算是救過我的命。公子就還是不要去見這些閑雜的人了。”
“閑雜的人”幾個字讓端木凌很受用,但依舊不放心,陪著一起出了馬車,負手立在馬車上,遠遠的望向立在路中央的藍發鬼面人。
小蟬下了馬車徑直走向藍發人,展拓手握長槍驅馬慢慢跟在小蟬後面。
藍發鬼面藍發未挽海藻般散落在肩頭,青面獠牙的面具扣住大半張面孔,只余下剛毅的下巴露在外面,雙劍背在肩頭,抱臂而立,一雙泛藍的眸子靜靜的注視著小蟬。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小蟬停在十步開外,上下打量著藍發人,心中疑惑,為什麼這人會給她如此深切的熟悉之感手指扣住幾玫暗鏢,思量著怎樣可以讓他把面具掀掉,以便看到他的相貌。
藍發人沉默未語,無視四周的風**士,直視小蟬徑直走過來。
展拓立即驅馬向前欲攔到小蟬的面前,小蟬示意他不必如此,展拓提槍立在小蟬身側,全身戒備的凝視著藍發人。
小蟬靜靜注視著越來越近的藍發人,盈盈一笑。
藍發人停下腳步,不知是不是錯覺小蟬竟在他的雙眸里竟是一絲痛苦。
他靜立不動,良久,唇微微動了動,吐出兩個字,“小蟬。”聲音透著沙啞的古怪,說出的竟她的名字,這次相當清晰。
第二次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小蟬心底微微一顫,為什麼會有這樣熟悉的感覺笑容不改,她向前邁了一步,直視他的雙眼,“你認得我”話音未落,右手一揮,頓時滿天寒光,數十只梨花針直擊藍發人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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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待他側身躲閃,小蟬借機出手掀下他的面具。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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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蟬打錯了算盤,並未見他如何出手只覺面前有微風拂動,所有射出的針已偏離,他自針隙間猛然出手,小蟬來不及後退,手腕已被扣住,周圍一片驚呼,她已被藍發人扯到胸前。
“放開他”與此同時展拓手中的長槍已壓在藍發人的頸間,金甲侍衛立即有五騎圍了過來。
縱是被藍發人扣在胸前,小蟬卻沒有一絲緊張,仰面緊緊的盯著藍發人,“你是誰我認得你,對嗎”
頸間展拓的長槍向下壓了幾分,有鮮血滲出,藍發人卻渾不在意,空出另一只手輕輕觸了一下小蟬的面頰。
小蟬伸手去掀他的面具,他一動不動的注視著她,就在她的手指觸到面具的一瞬間,他猛然松手後退,長劍匝然出手,自展拓的銀槍上轉了一圈後,人已躍出圈外,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怎麼可以這樣大意。”身後響起輕輕一聲責備,小蟬茫然回首,卻見端木凌不知何時已立在她身後,手中的長劍正收回腰間。
端木凌沉著臉輕聲責備︰“以後不許這樣擅自行動,你的膽子太大。”語罷牽起她手返回馬車,經過展拓身邊時,他微眯了下眼,展拓微一低頭縱馬退開。
直到回到馬車上小蟬一直在沉思,藍發人的眼神為什麼會給她一種震撼,讓她莫明的相信他們是相識的。栗子小說 m.lizi.tw
好一會兒小蟬才驀然感覺馬車內似乎太安靜了,端木凌斜倚在一旁,神色凝重的注視著她。
“想明白了嗎”等她抬頭,他開口問。
小蟬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不知為什麼他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我是認得他的。”轉眸看見端木凌眉頭微皺,神情不愉的看著自己,展顏一笑扯住他的衣角道︰“你剛才是不是很擔心我”
端木凌皺眉道︰“這些鬼面人來歷不明,我已派人去查,至今不知道是哪國人,究竟有什麼樣的目的,雖然是他們送來的解藥,但在我沒有查清楚以前,你還是要離他們遠一些。”
小蟬點頭,“我會的,不過,你能不能答應我,如果遇到他們,不要傷害這個藍頭發的,我總覺的我們應該是相識的。”
端木凌眼底有什麼一閃而過,垂了眼眸沒有做聲。
小蟬認真道︰“你也看到的,他的身手不弱,若是想傷我早就該動手了。你暫不要傷他性命,好嗎”
端木凌沉吟著沒有做聲,小蟬有些泄氣的低下頭,卻听見他慢慢道︰“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小蟬抬頭疑惑的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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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用額頭抵住她的,低聲調笑道︰“讓我親一下,我便答應你。”
小蟬頓時漲紅了臉,伸手將他推開,他斜倒在毯子上仰面哈哈大笑。
馬車內的笑聲傳到外面,南宇向展拓挑了挑眉,展拓沒有理會他,徑直打馬到澹台灕面前,低聲詢問著什麼,兩人並駕齊驅緩緩而行,南宇搖了搖手中的扇子,嘟囔道︰“展拓真是一個無趣的人。”
近三個月端木凌一隊才緩緩到達京城,之所以走的這樣慢,一則是端木凌和南宇幾個謀劃著宮內的形式,二則是端木凌情竇初開,一路之上與小蟬卿卿我我,好不愜意,只覺路程短,哪里管它用了多長時間。
這一路之上自遇到那個藍發刺客後,再沒有遇到什麼事情,平安順利的到達京城外十八里鋪,遠遠就見錦旗列列一隊人馬整齊的列在路旁等著他們。
馬車內小蟬一邊為端木凌整理著身上的墨色公子袍,一邊笑道︰“派了人來迎接,想必大王對你也刮目相看。”
端木凌也同樣心情大好,伸手在她鼻子上擰了一下道︰“回宮的第一件事就是娶你。”
小蟬嗔了他一眼,不理會他。
展拓不等隊伍到達已打馬去通報,很快一個穿著大夫袍的中年男子打馬奔來,在馬車前下馬行禮。
“是大夫陳睿。”端木凌向小蟬指認,掀簾示意他起身。陳睿謝了恩起身,車窗一動,卻見端木凌身後坐了位眉目盈盈若水的女子,頓時一驚。
稍做休整後,人馬出發,端木凌改換騎馬,讓小蟬獨自坐了馬車,浩浩蕩蕩回京都。
沿途的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他們想看一看那位平定了北方邊疆的少年公子是何等的英姿。端木凌畢竟年少意氣風發,自馬上看到人頭攢動,不時有贊譽之詞傳到耳中,眉宇間泛出一段淡淡的得意之色。
小蟬自馬里向外看,只能看見端木凌英挺俊逸的身影,耳听路人小聲議論這位公子如何的一表人材,也暗暗為他開心。
人馬至京城門下,城門洞開,又一撥人馬等在這里,卻是京城守備將軍趙馳。雖然他滿面笑容,端木凌嘴角還是浮出一絲冷笑。
趙馳客氣的請端木凌換乘敞轎,只說是皇上的旨意,要公子慢慢回宮,見京城內的百姓都得看看這位英勇的公子。除展拓外其余人馬一律先去京城守備軍處安置,等公子入宮後再另行論功行賞。
端木凌當即冷了臉,小蟬下了馬車暗暗扯他的衣袖,端木凌伸手拉了她的手就向敞轎上去,趙馳和陳睿相對了一眼,陳睿上前尷尬的提醒端木凌不要讓一個女子坐上去,端木凌將臉一沉道︰“怎麼你們也想把她領到軍營去”
陳睿陪笑稱可以為小蟬找個轎子,端木凌冷冷道,“我偏要她坐在我身旁。”徑直扯了小蟬坐上敞轎,側頭向小蟬柔聲道︰“坐轎子太氣悶,你隨我坐在這里,可以好好看看我們風國都城的風貌。”
陳睿不敢再勸,向趙馳使了眼色,大家只好任由他所為。
小蟬見端木凌雖然臉色平靜,語氣溫和,但眉宇間卻儲著一縷怒氣,剛進城就被繳了兵馬,坐在王位的親生父親對他還是不放心,這讓他怎麼能不生氣。
也不理會陳睿兩人射來審視和不屑的目光,淺笑低聲道︰“你這樣待我,你父王看見只怕會發怒的。”
端木凌將手指與她一根根相握,冷笑道︰“隨他們去,我偏偏喜歡與你共乘。”
小蟬盈盈而笑,“既然如此,便開開心心的讓百姓們朝拜,至于其他回到京城便該處處收斂,先由他們去。”
端木凌望著前方的路,眯了眯眼道︰“小蟬,我定要你看到,這個國家必然是我的誰也搶不去”
小蟬側目,見他唇角緊抿,眼中浮著剛毅的神情,眉宇間卻是一段悲寂,心再次被揪動,手指與他的溫和相勾,溫和而堅定的道︰“我相信那一天不會太久了。”
...
小蟬終于見到了仇人端木崎,雖然已年近四十,但保養的很好,面如冠玉,眉若遠山,若不是那身肅黑的袞龍袍,他更象一位斯文秀氣的書生。栗子小說 m.lizi.tw端木凌的眉目沒有半分象他,在台階下冷然而立,仿佛冬天里的青松,藐視著大殿內的每一個人。
小蟬也見到了分別很久的梅落夫人,端坐在端木崎身側依舊那樣清冷秀麗的,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她依舊如天邊的白雲,山谷中的霧氣,美麗而遙遠,就算是看到曾幫他們母子逃回風國的小蟬,眼中也沒有一絲歡喜。
端木崎右手坐著的一個華服艷麗美婦,大概就是大名鼎鼎薛衣夫人,端木崎的寵姬,這位美艷的夫人一點也不掩飾她眼中對端木凌的厭惡,望向端木凌的目光帶著幾份輕蔑和仇恨,不時在端木崎的耳邊說著什麼,端木崎皺了皺眉頭一言未發。
很好,小蟬勾唇而笑,這位薛衣夫人不足為慮,要查父親的事情,說不定她還是一個很好的引路人呢。
至于小蟬,這位陌生的清麗的少女婷婷立在風國大殿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連端木崎也專注著打量著。
“這是”例行的夸獎和敘舊後,端木崎終于開始審視小蟬。栗子小說 m.lizi.tw
端木凌正欲開口,梅落夫人起身向端木崎微行個禮,“這是我在金國做人質時收的干女兒,是凌兒的妹妹。”施施然走下台階,徑直走到小蟬面前,溫柔的牽起她的手,轉頭向端木崎道︰“當年,我們母子落難,沒有人當我們是一回事,只有這小姑娘待我們母子真心的好,能從風國回來也多虧她的幫助。”
端木崎微笑道︰“原來是這樣。”揮手向台階下的安公公道︰“賞,夫人的女兒就是孤的女兒,要按公主禮來看待。”
小蟬呆了一瞬後立即跪謝恩,眼角的余光看見端木凌立在一旁,震驚的望著自己的母親。
梅落夫人扯著小蟬的手走回座位,笑容親切道︰“以後便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就來告訴我,你哥哥他不懂事,怎麼能把你一個人帶到露白那樣的地方去呢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小蟬此時才隱隱明白了一些梅落夫人的舉動,雖然明知自己和端木凌不過是做戲給別人看,但讓梅落夫人防範如此深也不是滋味,更怕從此後自己這自由身便不再能自主了。
隔著層層台階,單腳白鶴香爐的縷縷煙氣中,端木凌的面孔更加清晰冷峻,望向王座的目光之中有隱隱的怒氣。栗子小說 m.lizi.tw
當晚,小蟬被安置到王宮深處的梧桐院,這本是一位公主的,但那位公主三歲犯天花夭折了,所以這里一直空著,打掃後就讓小蟬住下了。
打量著深廣的宮殿小蟬想著自己有一個流落街頭的孤女一躍成為風國的公主,真是天下奇聞。不僅如此,梅落夫人還派了兩個自己的侍女來伺侯她,一個叫雪珠,一個叫碧柔。
望著眼前的一切,和兩個侍女對她好奇的打量,她不禁想起梅落夫人剛才的話語。手牽手將她送到梧桐院,梅落夫人的笑容是那樣溫婉可親,“你沒有親人,我一直擔心你過的不好,現在能把你留在身邊總算讓我放心了,以後這里便是你的家,我和凌兒便是你的親人,等再過一年,便讓大王去另外五國的公子里為你覓一門好親事,從此後一生無憂,也算了了我一樁心事。”
梅落夫人說這話時,端木凌被留在宮內陪大王和群臣喝慶功酒,陰暗的長廊里只有前面侍女手中的燈籠泛著朦朧的光。
一切安排的那樣妥當,可惜偏偏都不是她所要的,于是輕聲回答︰“謝夫人美意,但不尋到爹爹,我今生不會嫁人”
梅落夫人軟柔的手指一顫收緊,片刻後嘆道︰“真是一個有孝心的孩子。”
這樣的回答梅落夫人是欣喜和擔心參半吧,小蟬自嘲的笑了笑,她不過是一個沒家的孤女,剛入宮便已掀起暗暗的波浪,看來這以後的路不是那麼好走呢。
“公子。”門口傳來雪珠急切的聲音,“公主已睡下了,您有什麼事還是明兒再來吧。”
小蟬心中一暖,是他,端木凌竟然來了。
“走開”端木凌的聲音冰冷嚴厲。
小蟬抿著嘴角笑了起來,端木凌的脾氣只怕沒有幾個人可以攔得住。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熟悉的腳步聲響起,向寢宮走來。正在整理床鋪的碧柔看了小蟬一眼,匆匆跑了出去。
小蟬望著她驚慌的身影暗暗發笑,干脆走到荷池游魚銅鏡前解去長發,一梳梳細細的梳著。
“上官小蟬。”寬大的殿中傳來端木凌帶著怒氣的呼喊,“我倒要看看。”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一襲雪白中衣,長發如墨的上蟬立在鏡前,笑盈盈的注視著他。
帶了幾分酒氣,端木凌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有些疲憊的走到桌前坐下,“給我倒杯茶。”
從後面跟上來的碧柔忙奔上來取白瓷杯,端木凌將目光一斜,冷冷道︰“下去。”兩個丫頭頓時手足無措,小蟬上前接過茶杯笑道︰“你們下去吧,我們兄妹說兩句話。”
倒了滿滿一杯茶遞到他面前,輕聲責備︰“喝了多少酒,這樣大的火氣。”
他緩緩伸出手,卻沒有去接那杯子,而是狠狠扣在小蟬的腕上,湛黑的雙眼一眨不眨的望著她,強壓著怒火問︰“你似乎很開心。”
小蟬勾了一下嘴角,有些憤怒的回答︰“不錯,一個下人飛上枝頭做鳳凰,怎麼會不開心。”
端木凌眼中怒火漸熾,手臂用力,將她扯到自己面前,任由一杯熱茶滾落到一旁,濺濕了兩人的衣袖。
“做我的妹妹,你就這樣開心”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輕蔑的寒冷,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小蟬怒道︰“那你來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他想說什麼,但只是咬了咬牙終于什麼也沒有說。
良久,將她整個帶入懷中,冰冷的錦緞夾著酒氣將她整個裹住,“你是我的,任誰也搶不走。”他忽然冷笑,“只要我想要,空有這名頭又有什麼用只要我不同意,我看哪國的公子敢娶你。”
...
外人都眼紅小蟬這樣輕易的坐上公主之位,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公主做的有多無趣。栗子小說 m.lizi.tw
整日里哪里也不能去,不論看什麼都得有人跟著,幾乎被囚禁在方寸小天地里,不要說端木凌了,就連其他宮女都難得見到。
倒是偶爾可以見到梅落夫人,清冷而又親切的詢問幾句,在外人看來已是天大的恩賜,小蟬心中明白,至此,再見端木凌只怕是難了。
這不是最難受的,讓小蟬焦急的是爹爹的死因無處下手。閑時無事,她有意找來雪珠、碧柔兩個小丫頭說話,雪珠為人謹慎,碧柔膽小怕事,小蟬只做無意,隨便問了些宮內的人和事,卻沒問出來什麼。
小蟬有些疑惑,百里子墨的消息不會錯,哪麼錯在哪里呢她彷徨無措,忽然想到百里子墨曾說宮內有他的人,哪一個才是呢
日子一天天溜走,轉瞬已是夏天。
宮內傳來消息下月十八日是太夫人盧陽夫人的六十歲的壽誕,宮內要大辦喜宴,各位夫人、公子、公主都要敬獻壽禮。
听到這個消息時小蟬正在窗下描紅,面上並沒有什麼,眉眼深處已浮上一絲笑意。
壽誕當天,小蟬有意在雪白的長裙外套了件描金杏黃蟬紗裙,長發未挽,只在發頂用一束飛燕草束了,余下的如暴般泄在肩頭,細細的描了眉眼,轉眸間引來雪珠和碧柔的一聲驚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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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為太夫人送的什麼壽禮呢”看到兩手空空雪珠奇怪的問。
小蟬微微一笑從袖中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笑道︰“諾就是這個。”
“這是什麼”碧柔兩人好奇的問,“難不成是稀世珍寶”雪珠好奇的問,小蟬笑道︰“我哪里有什麼稀世珍寶。你們也別好奇,打開來讓你們看。”伸手打開送到她們面前,兩人欣喜去看,卻立即驚呆,好一會兒,碧柔才小心的問︰“公主,這東西真的是送給太夫人的。”
小蟬打量著兩人的神色,一笑道︰“自然是。”抽手收回到袖中,“怎麼不好”
碧柔正要說話,雪珠暗暗踩了她的腳尖,笑道︰“這樣別致的東西幫人斷不會有的,公主是標新立異,定會讓太夫人記住的。”
小蟬歡喜道︰“不錯,我要的便是這個與眾不同。”
碧柔皺了眉不做聲,雪珠已忙著為小蟬打理衣裙。
風國雖大,但端木崎卻只娶了四房夫人,除去梅落夫人、薛衣夫人,余下的兩房夫人皆曾是端木崎年少時的宮女,一位是馮夫人,一位是柳夫人,因出身低,又無產下公子,所以在宮內一向謹小慎微,處事低調。
小蟬第一次見到了公子屏,已是一位十二歲的少年,與端木凌的高大俊朗完不同,他是蒼白贏弱的,眉目細長淺淡,就連轉望向四周的眼神也是怯怯的,帶著少女般的嬌羞,若不是那身寬大的墨色公子袍,會錯把他當做公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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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盧陽夫人坐于上首,雖然已六十,膚色如雪,眉目華貴,端坐上首卻是凜然不可欺。
小蟬的目光自盧陽夫人臉上滑過,慢慢移到她身側的人面上,那人已近中年,但依舊眉目清逸,嘴角雖然帶笑,眉間卻藏著一絲愁緒。
這人便是風國的國君,端木崎。
再次見到他,小蟬眼中的恨意依舊濃烈,她飛快的調開目光,只怕自己再望下去,便會撲過去刺殺他
這麼熱鬧的宴會卻獨獨少了一個人,小蟬有些奇怪,梅落夫人身側本該坐著一個倔強孤傲的少年,此時卻空落落的,他去了哪里
獨守在冷清的公主大殿之中未曾思念過他,此時卻莫明的有些失落,他不是該坐在那里遙遙的望著她嗎難不成她只是露白寂寞時的一個玩伴
這樣亂亂的想著,晚宴已開始,小蟬是新人,許多宮內的婆子丫頭們都偷偷打量她,馮柳兩位夫人的小公主都還年幼,見她這樣漂亮紛紛跑過來同她說話。
小蟬望著她們天真可愛的小臉,想著各國公主將來長大後不免送到他國去合親的政策,對她們又愛又憐,一手一個抱在懷中,親自弄了吃的喂她們,又解了腰上金國式的小掛佩送給她們,兩個小姑娘頓時愛上了這位新來的姐姐,兩位夫人長年受人冷眼,匝一見這位漂亮的小公主待人和親,都心里很受用。
梅落夫人坐在遠處遙遙看著,清冷的眉眼深不可測,而薛衣夫人嘴角則掛了一絲冷笑,端木屏則小心的端坐著,不時悄悄瞄過眼神竟也透著幾分羨慕。
環顧四周,目光自每一個人臉上滑過,百里子墨按排的會是一個什麼人呢按自己的計劃今日宴會後,他會不會來找自己
酒至半酣各位夫人紛紛獻出自己的壽禮,輪到小蟬時,沒一個人知道她送的那盒雖然清香但焦黑的葉片似的東西是什麼。
薛衣夫人看了一眼抿嘴笑道︰“哎喲,還真是一個稀罕的東西呢。”
小蟬眉目含笑,等待的就是這一刻,婷婷立與宴會當中,她終于立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娉婷而拜,盈盈的眉眼如碧水晴天,蘊了無數風情在其中,少女初成,如若嬌嫩的垂楊柳,頓時引來一片驚嘆的目光。
“此物名女兒茶。”小蟬環顧四周,“此茶的妙處有二,一是可化解酒肉之膩,另,則需用這個白玉杯方可以看出。”
她拿出一個細腰長頸的白玉杯子,玉質潔透,自燈下如同透明,如此雪花剔透之物,在小蟬如玉的掌中格外晶瑩。
但如此細長的杯子倒是少見,眾人皆被吸引去了目光,有宮女跑來幫她將杯子放于宴會正中的案幾上,她捏了幾片茶葉放到杯中,讓宮女緩緩倒茶入杯,又著另一個宮女拿了個燭火放到自己身後的桌上,光芒自她身後射出,頓時引起一片驚呼。
她的身姿正映在那個杯子上,縴細苗條,杯與人渾然一體,好象有意塑造而出,她的一舉一動都引得杯子波光灩斂,流光異彩,好象整個杯子都活了,如同一個美麗小巧的少女在舞動。
望著高座上太夫人和端木崎驚艷的目光小蟬暗暗佩服百里子墨的安排,這個七巧玲瓏五彩少女杯果然在關健時候派上了用場。
“公子回來了。”驀的有宮人通報,太夫人抬頭歡喜道︰“回來的正好,快來看看這個奇杯。”
一陣盔甲的磕踫和匆匆的腳步聲,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宴會上,太夫人自席上起身,“凌兒,你回來了。”
端木凌自人群里大步走出,在小蟬身邊停下,向高台上行禮,“兒臣回來了。”
不過一個月未見而已,轉眸的一剎那,小蟬死水般的心竟輕輕的跳動了一下。
他在一天天的成長,少年有眉眼已有些成年的風霜,好似山頂那株最蒼翠的青松。
燭光中他抬起頭,目光灼灼的望向她,驚喜之余竟含了深深的眷戀。
...
“啊”旁邊的小宮女驚呼一聲,眾人詢聲去望,只見玉般透明的杯中墨綠的茶葉中有一片緩緩升起,緊緊卷在一起的葉片一點點舒展,如同一個縴細的少女在杯中妙曼起舞,自杯底蹁躚至水面,接著兩片、三片、四片
剎時驚嘆聲此起彼伏,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茶香,小蟬笑道︰“茶成。栗子小說 m.lizi.tw”端杯而起,自太夫人起逐一斟滿。
“此茶是由金國女兒山中的未滿二八的少女們一點點采摘而制,茶香馥郁,茶水解膩,太夫人多飲幾杯克克食。”
太夫人拖過端木凌坐在自己身邊,“凌兒,你也來嘗嘗你妹妹親手泡的茶,這香氣聞了就舒服。”
端木凌起身端起杯子等小蟬來添茶,小蟬抿嘴一笑卻不急著倒,向太夫人道︰“大家都是等了好一會兒才吃到,憑什麼他來的這樣晚卻吃的這樣早,先罰幾杯再說。”
太夫人哈哈笑向端木凌道︰“你妹妹說的有道理,你雖然是為國事,但必竟回來晚了。”
端木凌看了小蟬一眼,笑道︰“還得多謝妹妹提醒,孫兒還沒來得及向奶奶祝壽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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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外人听來不過是兄妹之間的笑鬧,小蟬卻听出其中深意,但見他目光從未離開過自己,頰上熱意難掩,哪里還敢同他調笑,畢恭畢敬的為他倒了一杯,低頭匆匆退下。
“公主的茶與人相舞,真是人間難得幾回見,此舞應是天上有。”小蟬正欲回位上,忽聞有人高聲贊嘆,遠遠望過去,卻見席尾立一少年,大約十七八歲的樣子,既不象貴族,又不象皇家家眷,藍衫寬袖,穿的卻不是風國的服裝。
“蟬兒你不認得。”太夫人自見到端木凌心情大好,笑眯眯的向小蟬道︰“這位是水國的公子西門昭。”
原來是水國的公子,難怪衣著與眾不同。小蟬禮貌的回了一禮,他也遙遙對拜,舉手投足姿態俊雅。小蟬心中暗嘆,又是一個被自己國家拋棄的質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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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太夫人的壽誕,昭,無厚禮相送,唯有一片真心,就借公主的茶舞,做一薄禮獻給太夫人。”西門昭自席尾走出來,眾人見他兩手空空皆好奇的望著他。
他自袖中拿出一個橫笛道︰“剛才觀公主的茶舞,只覺心曠神怡,胸中開闊,一時起興,做了一首茶舞曲,全當薄禮吧。”語罷,望了小蟬一眼,舉笛輕吹,笛聲清脆,婉轉動人,初時不覺的有什麼,漸漸卻覺胸中似有百花綻花,眼前如同綻開萬道陽光,光芒之中有花香撲鼻,緩緩間翠樹枝葉舒展,偶有鳥兒飛鳴,遠處隱隱有清泉流過,若說茶舞是人間絕無,那麼這曲子便如世外桃園,難尋源處。
一曲終了,舉席皆痴,好一會兒,方有人回魂拍手贊嘆,“好曲。”頓時響起一片掌聲。
“這叫什麼曲”小蟬輕嘆。
西門昭略一思索道︰“叫做碧衣。”
小蟬剎時紅了臉,燭光下,她的杏紗內是一件碧綠的衣衫,他分明是將這首曲子送與自己,當即抿嘴一笑沒有做聲。
台上的端木凌拎了杯酒淡淡的看著台下的一切,遠處湖邊另一張侍衛席上,成陽南宇也混在其中,看到了這邊的一切,暗暗向展拓道︰“這小子不知死活,只怕這質子是要做一輩子了。”
展拓抬眼遠遠的看了西門昭一眼道︰“你還是關心好自己吧,少吃點酒,本就不是侍衛卻混在這里,若是誤了事,只怕一輩子都難出頭。”
南宇高深莫測一笑,習慣的去搖手中的折扇才猛的想起來,為了充侍衛,他沒拿扇子,只管空空的搖了搖手道︰“我成陽南宇做事,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還說我,昨天在街上遇到的那個小妮子是誰,為什麼你的眼神是那樣的”
展拓頓時收了笑,沉了臉不再做聲。
昨天南宇硬是拉著他去京都轉一轉,在一個小酒館他竟看到了曾在攻打赤良時遇到的那位容綺姑娘。
容綺換去了北戎人的紗衣,穿了件風國少女的白裙,一改初見時的妖艷,如一汪碧水般清麗秀氣,倒讓展拓一怔,同時心底生疑,這個火國的少女也跑到京城來做什麼
容綺打量了一下穿著一襲青衫常服的展拓,勾唇一笑,自他身邊經過時,低聲道︰“恩人,又見面了。”
展拓暗暗皺眉,再抬頭,她已和另外幾個年輕男女走遠,婀娜的身姿如風中楊柳。
展拓擔心她的來意,便立在酒館外凝視了好一會兒,結果被南宇懷疑了許久,回來後一直盤問,現在又拿出來說事。
“是不是動了凡心”南宇用手肘輕輕撞他,“要不,今晚吃過酒,我帶你去暖香閣耍一耍”壓低了聲音道︰“公子都開竅了,你也太不知情趣,怎麼天天一本正經象個木頭一般。”
展拓望了一眼端木凌那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什麼”南宇沒有听清,側耳去听。
迅雷不及掩耳,展拓飛起一腳,眾人就听見“撲通”一聲,南宇仰面落入湖中。
“啊。”眾人皆驚,撲到湖邊去看,但見南宇在水中掙扎高呼,“我不會水。”
展拓整了整長袍,淡淡道︰“他喝醉了,讓他清醒一下。”徑直離去。留下一群侍衛個個傻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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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很成功,小蟬回去的路上嘴角一直彎著一汪笑意。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太夫人很喜歡她,梅落夫人看她的目光也隱隱有了些改變。她只要再做些努力,得到梅落夫人的信任還是很容易的。現在唯一差的,便是那位公子墨的內線,她已在宴會上亮出身份,那人也該主動來找她了吧。
“公主。”正思量著,听到身後有人輕喚,停步轉頭,卻是一個年輕的宮女。
“夫人請公主去長樂宮稍坐。”宮女抬起頭來,目光清亮。
長樂宮是梅落夫人的行宮,小蟬心中暗笑,但這個小宮女不知為何看著很面熟,只覺她眼中有什麼要說。
行至人少時,小宮女低聲道︰“姑娘如今做了公主,不認得奴婢了”
小蟬皺眉細細打量她。
她一笑道︰“公主還記得汐翎不”
小蟬望著她縴細的眉眼恍然記得似乎在百里子墨的夫人孟瑤處見過這個她,“難道是你汐翎的妹妹,汐瑾你不是在孟瑤夫人處嗎”
小宮女點頭而笑,“兩年前便來了,一直跟在梅落夫人身邊。”
原來如此,小蟬忽然感到一陣膽寒,為什麼不派別人偏偏派了汐瑾難道百里子墨知道自己和汐翎的交情果真如此,那麼自己的一舉一動豈不全在他的眼中
“公主今天真漂亮。栗子網
www.lizi.tw”汐瑾贊嘆,“連那個水國的質子都被吸引了,他是水國國君最龐愛的小兒子,也是水國最有做為的人,所以風國才將他困于此,奴婢來時,公子專門吩咐要多留心他。這樣看來,以後他必主動親近公主,一切好辦多了。”
小蟬心中亂轟轟的,本想著找到這個內線,她可以更快的查出自己爹爹的死因,現在看來百里子墨是在讓她做一枚安在風國的棋子,做這樣的事她沒有一絲心理準備,甚至有些排斥。
“我等公主很多天了。”汐瑾喜形于色,“只是夫人管的嚴,加上公主新到,我一直沒敢來找公主。”
小蟬暗暗冷笑,棋子是否有用,試探後方知道,原來對方一直在等待著她的主動現身。
汐瑾又說了許多宮中的事情,中間小蟬問了些她哥哥汐翎的情況,兩人聲交談著很快來到梅落夫人的長樂宮,方入院子就听到梅落夫人溫婉的聲音︰“又瘦了許多,你做事認真是好的,但也不要這樣拼命,讓娘掛心。”一個清朗的聲音低低應著好。
小蟬腳步一滯,心狂跳了起來,端木凌竟然在這里。
室內一片明亮,梅落夫人與端木凌母子兩個正低聲說著體己的話,見小蟬進來,兩人均望向她。栗子網
www.lizi.tw梅落夫人淡淡而笑,端木凌則是又驚又喜,眸中熱意引得梅落夫人微微側目。
止不住的心跳,頰上涌出淡淡的紅暈,行過禮後在下首小心的坐了,暗暗思量著梅落夫人此舉何意。
“風國的規矩,到夏至便要去麗水行宮消夏。”梅落夫人向小蟬道︰“自你來,我身上一直不大好,又因凌兒常常在外,也忽略了你,這次去麗水行宮我請大王帶上你,咱們母子三人均去休息一下,可好”
小蟬起身謝恩,梅落夫人擺手道︰“就咱們娘仨,你就別拘禮了。把你叫來,就是因為凌兒回來,咱們娘仨好好在一起說說話。”
小蟬微笑不語,抬眸悄悄瞄了端木凌一眼,不瞄還好,一瞄之下頓時臉紅心跳,自她進來他的目光沒有一刻離開她的面孔,當著梅落夫人的面眼中灼灼深情竟一分也不掩飾。
三人均是少言寡語之人,坐了大半天也沒有說上幾句,倒是梅落夫人問了一些京城城防和在露白時的事情,端木凌細細的講與母親听。
夜已深了,小蟬要告辭回去,端木凌聞言立即起身也要回去,梅落夫人抿嘴一笑道︰“凌兒累了先回去吧,小蟬留一留,娘有些話要對你說。”
端木凌微一皺眉,沒有說什麼徑直告辭離去,經過小蟬身邊看了她一眼。
望著自己的兒子出去,梅落夫人臉上的笑意緩緩淡去,“百里公子來信了。”
小蟬一驚,凝視著她。
梅落夫人凝視著她,“知道為何要你做了我的女兒”
小蟬微垂目,“夫人寬厚待人。”
梅落夫人冷淡道,“我沒有這麼多善心。”她這樣直接倒讓小蟬沒有料到,她走過來,近在咫尺的凝視著小蟬,“而且在這個王宮里,我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我之所以如此,一則是我知道你所謂何來,二則是凌兒喜歡你。”
“我和凌兒能有今天已是不易,更不要說將來,在這樣舉步為艱之時,我怎麼可以讓你再在宮內行走但是凌兒喜歡你,他從小到大沒喜歡過什麼人,唯對你如此上心。真讓我不放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小蟬已冷靜下來,她沉默的注視著眼前這個華美卻並不幸福的夫人。
“所以,我把你留在我身邊,我要看著你,我還要將來為你尋一門好親事,讓你風風光光的嫁到別國去。至于凌兒,我想他的熱勁過去就會忘了你的,就象當年的大王。”
這樣結果小蟬早就想過,但由梅落夫人口中說出還是覺的一陣心涼。
“我沒有想到,你今天竟然自己跳出來了。”梅落夫人笑著搖頭,“我以前小看你了,至此,我決定不再將你困在宮中,以後你可以盡情的做你的公主,直到你出嫁為止。”她淡淡而笑,“是不是覺的我特別殘忍”
小蟬黯然道︰“夫人為何不喜歡小蟬,難道是瞧不起小蟬的出身嗎”
“我曾是百里公子府上的下人。”梅落夫人淡然道︰“我是為了凌兒,我不想他為了你而毀了自己的前程。太夫人是土國人,凌兒的婚事她說了算。”
心中隱隱有些難過,倒不是舍不得,而是為他們這樣不能左右的命運而感到可悲,“我只想知道爹爹的冤屈,我沒有什麼更高的要求和奢望,請夫人放心。”
“我知道。”梅落夫人表情柔和了一些,伸手握住她的,“我和你一樣,都是浮萍一樣漂泊的人,你別怪我狠心。凌兒從小跟著我在金國做質子,至今不被大王疼愛,他每走一步都要萬分小心,我不想他再受人欺負。為了他,我情願拋棄自己的性命。但你放心,我不會委屈你,我定要你生活的好好的,嫁的風風光光的,這一生再不會孤單一人流落街頭。”
淚水沿著面孔滑下,小蟬百感交集,原來人之情感,並非一清二白,而是這樣混亂不清,讓人難過。
...
“難道你不希望凌兒將來更好嗎”梅落夫人輕問,“若是真心愛他,便幫我一起助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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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算計。小蟬緩緩開口︰“兒臣還有一事求夫人答應”
“盡管提出來。”梅落夫人點頭。
小蟬深吸了一口氣,“我來風國,本來只存一個心,就是查到爹爹的死因,只要查清楚了,情願把這條命拋在這里。現在有幸得夫人看中,做了公主,便一定會回報夫人,幫公子成就一番大業。但求夫人在公子大業得成後,放小蟬出宮遠行。小蟬只想同爹爹一樣,做一個游醫,走遍天下山水,便知足了。”
梅落夫人凝視她良久,點頭道︰“也許我錯看你了,但如今我不得不如此。”
小蟬笑道︰“夫人的心意,小蟬明白。”
梅落夫人此時方會心一笑,“如此便好。”
自梅落夫人處走出來小蟬心中冷熱難辨,一切終于有所改善,但是為什麼心里卻沒有一絲的輕松感。
月光正好,沿著花木扶疏的小徑慢慢向回走,宴會上的喜歡心情已漸漸冷卻下來,細細的盤算著該從何處開始下手調查爹爹的死因
“公主。”前方提燈前行的碧柔停下腳步低低的呼喚。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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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濃重的樹蔭下有一人靜立,月光透過枝葉落到他的半邊肩上,銀線花紋閃爍點點光芒,雖然看不清他的面孔,但那卓而不群的身姿小蟬已認得,一顆心竟怦怦跳起。
打發走碧柔小蟬獨自提燈上前,仰視著他笑道︰“堂堂公子,卻立在這樹蔭下嚇唬人。”話未說話,端木凌單手一勾將她整個攬在懷中,隔著衣衫可以感到他胸膛之中也同樣怦怦做響。
小蟬又驚又羞忙伸手去推他,一邊瞄向四周,只怕有其他人經過。
端木凌初始強硬的將她抱在懷中,後來發現她一直在抵抗,忍不住低笑,“你這是做什麼”
小蟬不滿的嗔道︰“臉皮越來越厚,你不怕別人看到,我將來還要嫁人呢。”
端木凌退開,牽她同行,手指輕輕在她手背滑動,有意沉了臉道︰“我不同意,我看哪家敢娶。”話雖如此,嘴角卻是向上勾起,心底的歡喜壓也不壓住的浮上來,掛在眉梢眼角。
月光溶溶,花香襲人,靜靜與他牽手同行,听他如此霸道的表白心跡,就算是心如止水也是歡喜的,淺笑道︰“還沒有做大王呢,就這樣不講理,天下哪有公子娶妹妹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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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淡淡一笑沒有分辨,行至回廊牽她進去,淡然道︰“男人在這事上再不霸道,枉為男人。”
也許是月光靜夜的原故,此時的端木凌眉目清秀俊逸,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許溫和,竟讓她的心軟如池塘之泥。
在回欄上坐下,斜倚了廊柱,懶懶的笑著逗他,“我若是偏不同意呢。”
端木凌斜頭認真的想了一下,為難道︰“那就只好把你綁進我房內了。”
小蟬頓時羞紅了臉,啐了他一口,起身便走,被他一把扯住,再次揉入懷中,指尖勾了她的下巴,挑眉笑問︰“綁入我房內,好吃好喝的供養你,怎麼難不成你以為我把你綁來做什麼”
小蟬連一對耳朵都羞紅了,自認識端木凌以來第一次見他如此可惡,偏偏又生不起氣來,只好去掐他的手臂,被他快了一步,雙手緊扣住她雙手,不顧她的掙扎,低頭便吻上她的唇。
小蟬掙扎要退,哪里還能退的開,只覺他唇滾燙如火,堅實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與上次脈脈溫情完全不同,帶著些許瘋狂,熾熱而濃烈,讓她竟有些害怕,後背一痛被他按在廊柱上。
廊外不遠荷花池內斂收了白日的暑氣,此時冒出溫熱的花香,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龍涎香和青草氣息,腦中一片空白,手指痙攣的與他相扣,感到他的唇滑過臉頰落到耳旁,微喘著吐息,“我剛才求過娘了,她答應以後再不會困你在宮內。”
脊背驀的僵硬,小蟬自他懷中抬起頭來,月光下雙頰還帶著淡淡的紅暈,引的他忍不住低頭在她頰上輕輕啄了一下,“我知道這一個月你受委屈了,但是娘的心思你應該明白,父王寵愛屏兒,娘自然要先護我周全,我周全,你們才會周全。所以,咱們先隱忍著些,到時候我哪里會在乎什勞子公子公主的身份。”他臉上再次浮現傲然輕蔑的神色。
小蟬心生感激之情,想他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求梅落夫人放自己出來,可見牽掛至深。
心中豁然開朗,所有煩惱皆煙消雲散,伸臂攬住他的腰,將臉埋入他手臂間,柔聲道︰“那你快一些,不要讓我等太久。”話一出口方知這承諾有些大了,猶豫著怎麼補救。卻感到端木凌手臂一僵,頓了頓,解下腰間的玉佩遞于她,輕笑道︰“這是太夫人送的,全當是個信物。”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訂情信物小蟬紅著臉接到手中,入手滑膩微涼,上等的羊脂白玉,感嘆道︰“再流落街頭不需再做偷兒了,有這個玉佩也夠我吃半輩子的。”
端木凌將手伸到她面前道︰“我的呢”
“什麼”小蟬一怔,他上下打量著她,沉吟道︰“我送你這樣貴重的一物,依禮你也得回個貴重的,但念你初做公主,又不懂規距,手中沒有什麼錢,就隨便送我個東西吧。”
“我為什麼要送你”小蟬起身便要走,端木凌笑著扯住她,“哪里見過你這麼小氣的,訂情信物也不舍得給。”小蟬紅了臉道︰“容我想一下,明日再說。”端木凌哪里容她走開,扯住她的手袖不松手,小蟬掙不過他,只好笑道,“一時哪來的東西,你容我想一想。”
端木凌自她肩上握了她一縷長發,笑道︰“我又不要什麼值錢的東西,你為難成這樣。”壓低了聲音笑道︰“一縷青絲也好。”
小蟬雙頰發燒,想了想,解開碧色紗衣的絲絛,扯下一根來,遞到他面前,“就這個吧。”
端木凌怔了一下,將那條絲絛托在手心,笑道︰“這樣的信物只怕世間獨此一件。”
小蟬要拿回,他已收到袖間,含笑望著她,眉眼間歡喜莫明。
...
自宴會後梅落夫人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小蟬行動也較平常自由了許多,偶爾可以見到汐瑾,兩人不敢多說,但相互間傳遞消息什麼的方便了許多。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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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小蟬自此可以得到許多宮庭內幕,如太夫人和土國的關系並不好,大王偷偷喜歡上了一個下女,被薛衣夫人發現打了一頓,大王發了怒,和薛衣夫人鬧僵了,已很久沒有去見薛衣夫人。
再有,就是關于上官卓的蹤跡,汐瑾打听到風國元暢十年時太夫人得了怪病,請了一批江湖郎中來秘密醫治,後來這些郎中均不知所蹤。
听到這些消息時小蟬正站在一棵合歡樹下,粉色的花瓣隨風飄落,細長的指尖全部摳入樹桿。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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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這些了,元暢十年是五年前,正是父親失蹤的第二年。說什麼召進宮,分明是被綁入宮內。
心疼的難受,眼中卻一片干澀。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卻有許多地方想不明白,第一,太夫人得了什麼怪病需要向江湖郎中來醫治,宮內的太醫做什麼去了第二,父親當時在金國,他們是如何偷偷綁來的而百里子墨是如何查出來的
小蟬盤算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漸漸明白梅落夫人收自己為義女的這步棋實在是好,可謂是一舉三得,一則,做為公主,她失去了自由,必須按禮儀在宮內,听候梅落夫人的差遣;第二,她無論如何不能嫁給自己的哥哥,切斷了和端木凌的一切聯系;第三,同時也切斷了她接近端木崎的道路,必竟是風華正茂的少女,若是不小心被當朝大王看中,那麼不僅是傷害到端木凌,同時也會傷害到年華正在老去的梅落夫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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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看到梅落夫人少言寡語,大多時候望花嘆息惜春落淚,只做是一個柔弱女子,卻原來心思縝密如此。
思至此,小蟬決定從梅落夫人開始入手,要讓梅落夫人對自己完全放心,再一步步接近太夫人,了解這件事的真相。再過半月便是夏至,去麗水宮消夏,是最好的時機。
端木凌再次很少見到,小蟬常听到有關他的消息,查殺人案,調撥銀兩救災,查貪官,修改舊制。
“大王也常在朝堂上夸端木公子能干。”汐瑾講到這些消息時滿面歡喜,“對公子也比以前親近了,公子一定能當上大王。”
小蟬忍不住搖頭,“不見得。”
“為什麼”汐瑾不解的問。
“這個天下還不是他端木凌的,他手伸的太長了。”小蟬淡淡然道,“如此鋒芒外露,未必是好事。”
汐瑾不服氣,“哪個大王不喜歡自己的兒子有本事,難道非要端木公子做一個窩囊的公子,大王才會喜歡他”
小蟬不理會她,抬頭問,“大王以前喜歡公子嗎”
汐瑾搖頭。
“公子被定為太子了嗎”
汐瑾再次搖頭。
“那麼,公子如此做只能讓薛衣夫人先下手,讓大王對他心存芥蒂。”
汐瑾擔心的問︰“公主是不是要告訴公子快些停手。”
小蟬問︰“你說實話,我剛才說的,你相信嗎”
汐瑾小心的回答︰“有一半不相信。”
小蟬微笑,“你都不信我,端木公子又憑什麼相信我說的是對的更何況事情已做到這一步,收手已晚。不如就一直做下去,看看大王的態度。也許,我真的說錯了呢。”
...
話雖如此,小蟬還是為端木凌的一切擔心,若是他真的被公子屏的勢力所傷,那麼她又該如何
端木凌太忙碌,兩人很少見面,就算偶爾在宴會上見到也只是遙遙點個頭,他唇上勾著蹉跎滿志的笑容,她也回以溫婉一笑。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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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倒是常遇到水國的公子昭,自那次太夫人壽宴上見過一面,這位公子常出現在小蟬的視線里。
小蟬因端木凌也曾經做過質子而同情他,加上他風度翩翩為人穩重謙和,漸漸同他熟絡了起來。
轉眼便要到夏至,各宮都在為麗水宮的消夏準備著,小蟬也很看重這次出行,這是接近太夫人的最好機會,誰知道臨行前幾天她竟病倒了。
這次病來的很猛烈,下午還好好的晚上就忽然咳嗽的歷害,全身發燒,將白日吃的飯都吐了出來,請太醫連夜來看,說有可能是肺癆。
各宮都慌張起來,紛紛灑藥水焚衣衫。薛衣夫人甚至將一部分在各宮里來回走的宮女驅逐到洗衣房去,就連梅落夫人得知這個消息後也沒有再來過。
小蟬完全被關在深深的大殿內,每天昏沉不清,張開眼看到的雪珠站在床邊冷淡的注視著她。栗子小說 m.lizi.tw
“夏至到了嗎”小蟬無力的問。
“已過了兩天了,梅落夫人她們早已去了麗水宮。”雪珠回答。
小蟬眼前一片黑暗,原來夏至已過,所有的一切都與她交錯而過,好一會兒穩住神,“太醫說我何時可以好”
雪珠沒有做聲,小蟬等了一會兒臉色漸變,聲音變的嚴厲起來。
“太醫沒有說。”
“你騙我”小蟬怒喝,“讓碧柔過來,讓她來告訴我。”
雪珠一動不動。
“你為何不動”小蟬胸口起伏,無力的身體就算生氣也很費力。
雪珠低頭回答,“碧柔被公主感染,昨天晚上已送到北山化人場了。”
一口氣沒上來,胸中巨疼,張嘴噴出一口鮮血雪珠驚叫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空蕩蕩的殿內只有風將帷賬扯來扯去,好象一個無形的人在舞動。
任你把機關算盡,老天不幫你,空有蹉跎志,也枉然。
抹去嘴角的血水,小蟬無力的斜倒在床鋪上,不知晨昏的沉睡了多長時間,她努力仰頭望向窗外,那里灰蒙蒙的一片,緊閉的室內沉悶壓抑,淡淡的血腥和藥香混合讓人呼吸困難。栗子小說 m.lizi.tw
“我不要死”小蟬用力搖頭,“也不能死”她努力想爬起來到窗邊去看一看,卻手腳無力,怎麼也拖不動,直到急出一頭汗,她方死心的趴倒在床邊,幾步之外的窗稜如此遙不可及。
“爹爹。”小蟬悲痛疾呼,“救我,女兒不要死”淚水一旦打開,再難收住,所有的委屈不甘,還有一種壯志未酬身先死的悲憤。
不知哭了多長時間,昏昏沉沉只覺臉上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在緩緩蠕動,費力的張開眼,對上的竟是一雙明亮如星辰的眸子。
身體被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臂環住,人便落入一個寬闊的懷抱,衣衫上的香氣是那樣熟悉,如同隔了一生一世那樣久。
“你來了”一語未了淚如雨下,正要伸手去觸摸他的面孔,卻猛然清醒,驚道︰“你怎麼來了快些出去,我這病會傳給你的。”
端木凌未曾放開反倒收緊了手臂,將她緊緊抱在胸口,“要是老天非要這樣折磨你我,那就傳吧,不管到哪里,我陪著你,這次不會再拋下你一個人。”
心在一剎那停止跳動,不管端木凌曾經表現的多麼喜歡她,她對他的表白卻從未曾放到心上,總覺的那些所謂的誓言,所謂的愛,不過是討她歡喜的話語罷了。都是不真實,不相信的。
此時此刻,他堅實的胸膛那樣溫暖而寬厚,那樣真實的存在,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邊,拋棄生死的誓言在空氣中消散,卻沉落到小蟬的心底,讓她忽然呼吸通暢,這一生有一人願真心陪你生死,那麼就算此時真的死去,也是值得了。
仰望著他的面孔,少年的輪廓還在,眉目卻已深沉了許多,曾經金國那個蒼白陰郁的質子,正在成長。他和她一樣,都生活的這樣辛苦,步步為艱。從沒有任何一個時刻讓她如此心疼他,伸出手輕觸他的面孔,一寸寸滑過他的額角雙頰,淚水流入嘴中苦澀難忍。
“為我。”她輕輕吐息,“不值得。”
端木凌漆黑的眼底有水霧升起,溫暖的為她整理著凌亂的長發,“小蟬,在金國時,我常受人欺負,我當時就告訴自己,這一輩子,我不相信任何人,我要做到最強,我要他們將來一個個的都被我踩到腳下但每當夜深人靜時,我孤獨的難受,有時候甚至會坐在帳中痛哭,我渴望有人可以為我分擔,希望有人能握住我的手,告訴我她會一直陪著我,不管前面會有什麼。”
那樣倔強的他,原來有著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小蟬的心用力縮緊。
“可是這個人一直沒有出現,直到你出現在我眼前。”手背一熱,卻是端木凌眼角滑落的淚水,第一次見到端木凌落淚,如此讓人心疼。
“我不知道為什麼,從第一次見到你,便開始注意你,當你在大雪里為我送去飯,我就在想,是不是這個人來了”端木凌聲音低沉壓抑,“我知道我這一生不會太容易,我要保護母親,我活下去,只有更強大才可以。這樣人是注定要孤獨的。可是當那天晚上我抱著你時,我竟放棄,我覺的這一生的幸福都在我的懷中,若是可以一生擁有,我情願放棄一切”
這一生,也許不會再愛上什麼人了,從未曾有人可以這樣珍視自己的存在
小蟬懊悔,為什麼到今天才明白他的心意如此濃烈而真誠。
...
“母親的所作所為我不是不明白。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端木凌沉聲道,“我只想這樣也是好的,至少你是安全的,在我和母親的羽翼下暫時沒有人敢把你怎麼樣,而我就可以放手去做自己的。不管有多艱難,我一想到你還在這里等我,便有了力氣。”他低下頭,盯著她的眼楮,“你說,你怎麼舍得留我一個人在這世上受苦”
窗外亮光乍閃,一聲悶雷轟然響起,急促的雨點猛烈的擊打著窗稜,明暗之間端木凌看起來如此憔悴。
“我從不信這個老天。”端木凌咬牙,“他如果非要我孤獨,那就把我一並收走吧。”語音未落,滾燙的唇落到她的額頭上,淚珠一顆顆的砸在她的眼瞼上。
“真傻。”小蟬掙扎伸出手臂環抱住他,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想到一件事,更加擔心的問︰“你怎麼會在這里難道你沒有去麗水宮”
他避開她的眼楮,不以為然道︰“麗水宮不算遠。”
他竟在敢不經大王允許的情況下獨自從麗水宮奔回來,小蟬心急劇跳動,“他們正苦于沒有機會下手,你這樣做是在落他們口實。小說站
www.xsz.tw”抬頭望了一眼時明時暗的窗稜,“乘天未亮,你快些回去誰跟在你身邊呢是展拓嗎你們怎麼進來的有沒有人發現”
端木凌用額頭抵著她的,勾唇一笑,“現在哪里還顧得上這個。”
小蟬呆滯,端木凌他真的不要命了
此時說什麼都沒有用了,小蟬斜倒在他懷中,靜靜與他相擁,窗外電閃雷鳴,窗內若溫暖如春,所謂幸福也不過如此吧。
良久,小蟬微微動了動,輕聲道︰“我這次病的蹊蹺,好好的就倒下了,我見過肺癆的病人,都是慢慢才病重的,哪里有我這樣快的。”
端木凌怔了怔,“是不是你思慮太重”
小蟬搖頭,“你也知道,我是萬事都想得開的,怎麼會一下子就這樣歷害呢”
端木凌沉了臉,眉峰收攏,眸色暗了下來。栗子小說 m.lizi.tw
“我雖然沒有發現什麼,但這中間一定有什麼,也許,我根本就不是肺癆。”她指了指案幾個的藥碗,“吃這些東西就不會好。”
“我明白了。”端木凌道︰“我這就去找人。”將她輕輕送入被中,又細心的為她整理好一切,方起身準備離開。
“不必如此麻煩。”小蟬道,“你還記得澹台灕嗎”
端木凌想到那個開口閉口喚小蟬娘子的少年,擰眉問︰“提他做什麼”
“他不僅是一個廚師,還是一個醫術高明的大夫。”小蟬道︰“當初百里公子讓他陪著我,就是怕路上有什麼閃失,你只要想辦法讓他偷偷來為了診治就行了。”
端木凌想了想點頭,“好的,我這就去辦,你等我回來。”
“听我說完。”小蟬忙開口,“你若是想要我活著,你必須安全,所以,你一定要連夜回麗水行宮去。”
端木凌注視著她,緩緩開口,“小蟬,你這是想騙我回去嗎”
小蟬搖頭,“我這兩天本是等死的,但你剛才的話卻讓我不想再死,我想活著守在你身邊,讓你永無後顧之憂,讓你在孤獨時、悲傷時、失落時有地方可去。所以,你更要活著,就算澹台灕不能治好我,也好過你守在這里陪我等死強。”
端木凌唇角微顫,俯下身子,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咫尺之間凝視著她,片刻,又在她唇上輕輕印一下,聲音沙啞道︰“我想辦法光明正大的回來,你要等我。”語罷,起身離去,臨到門前又轉過頭來望了她一眼,衣衫一閃,人便離開了。
小蟬松了口氣,剛才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端木凌心安,澹台灕懂什麼醫術,她只是想讓端木凌回去罷了。
淚珠沿著眼角滾落,心卻平靜了。
怎麼也沒有想到第二天梧桐齋里竟來了一位不素之客。
把他領進來時雪珠的眼神里難掩好奇,以至他在床旁遠遠的坐下,她還沒有離開的意思。
小蟬也沒曾想西門昭會來看自己,斜倚在床頭懶懶道︰“我這病是會傳給別人的,公子還是早早回去吧,公子的心意,小蟬心領了。”
西門昭淡淡一笑道︰“不瞞公主殿下,我三歲時得了一場病怪,病好後百毒不浸,十歲那年水國鬧瘟疫,城內的孩子十之**都感染了,就連宮內我的那些哥哥弟弟們都給紛倒下,唯有我平安無事。”
哪里有這樣神奇的人,小蟬淡淡一笑,看見雪珠一臉感興趣,頓時心升不滿,示意她出去熬藥,她不情願的離開了。
注視著她出去,西門昭正色道︰“公主這次病的蹊蹺,我別的病不懂,肺癆卻是了解的,我們水國王世十有**都死于此病,若是公主不嫌我冒犯,我可以為公主診視一下。”
小蟬怔了怔,伸出手臂,“已經如此了,公子但看不妨。”
西門昭握了她的手腕,探觸她的脈搏,听了一會兒,皺眉道︰“不象是肺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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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昭走過後小蟬強撐著起床獨坐窗前凝視著滿院馥郁的花草,雪珠出出進進許多次,將茶水換了好幾次她均動也未動。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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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色漸晚,雪珠耐不住催促道︰“整整一下午公主不吃也不喝,真讓人擔心。”
小蟬轉頭看了她一眼,要過一杯茶端在手中,凝視半晌忽然抬頭向雪珠一笑道︰“若是我吃了這茶便死了,你該如何”
“當”的一聲,卻是雪珠手中的托盤摔到地上,神色慌張的注視著小蟬,“公主,你別嚇奴婢。”雙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瞧你嚇的。”小蟬笑道︰“我不過是開個玩笑,想我身體已成如此,別說喝口茶,說不定閉閉眼便會去了。”
雪珠臉色蒼白用力搖頭,“不會的,公主一定會長命百歲。”
小蟬一笑不再做聲,弱不勝力的將茶盅端起,將至唇邊時手一軟翻倒在地,頓時碎裂成數片。
“連杯茶,我也沒有力氣吃了。”小蟬望著摔碎的茶水無力的倒入藤椅中,不論雪珠再說什麼,再端進來多少茶水,她都不再理會。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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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小蟬未回到床鋪上去睡,就這樣半躺在藤椅內,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有人匆匆走進院內,方懶懶的睜開眼。
“怎麼弄成這樣”澹台灕探了探她的額角,哭喪著臉道︰“跟我來風國時一路之上什麼苦沒有吃過,也沒讓你受一頂點傷,得一頂點病。到了這風國,你做了公主,我卻成了軍中廚子,這才多少天沒有見,你就瘦成這樣了。”
小蟬雖然沒有半分力氣,神色卻明亮起來,見雪珠和幾處太監丫頭站的遠,低聲道︰“我還沒有死,你不必如此傷心,快些將我弄到床上去。”
澹台灕彎腰將她抱起,嘴里還嚷嚷道︰“瞧你得這病,誰敢管你,還得我幫你。”
雪珠見他們亂了禮數就要發上前來攔阻,澹台灕轉身沉了臉怒喝,“你們這些下人,怎麼伺侯的主子,公主身體竟如此差這件事我不會輕易罷休的,我定要上告公子凌,上告皇上,把你們一個個的治罪了。”
經他這樣一陣胡嚷,雪珠幾人呆若木雞不敢再開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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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灕得意的沖小蟬擠了擠眼,小蟬早已餓的半暈,但也忍不住抿嘴而笑。
進得屋內,澹台灕沖雪珠幾人怒喝道︰“我要為公主治病,你們不得來打擾,若是公主有個什麼閃失,拿你們是問”語罷緊閉宮門。
轉身一邊笑一邊從懷中拿出一個油布包,自其中取出一塊餅遞過去,壓低聲音道︰“餓壞了吧,端木凌那小子跑去找我,我就知道沒有好事。那小子一說情況,我就猜著十有**這里出了問題。”
小蟬哪里顧得上理他,只管大口的吞著餅,不小心咽著了難受的只捶胸口。澹台灕嘲笑道︰“真該讓端木凌瞧瞧你現在的樣子。”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小的葫蘆,打開來道︰“城外珍珠泉的水,你說你還不願意嫁我,象我這樣好的男人哪里去找。”
小蟬大口的吞下水才緩過勁來,吃完一個餅還要,澹台灕說什麼也不給她,說是餓太狠不能吃的太多。
小蟬喘了幾口氣倒回床上,無力的問︰“你進宮的事有幾個人知道”
澹台灕搖頭,“沒有人。”
小蟬轉頭沖他笑了笑,“你能來,太好了。”
澹台灕撇了撇嘴,“本不想來的,你總是傷我的心,擔看到端木凌急成那樣,我就想著還是來看看熱鬧吧。”
小蟬笑了笑,低嘆道︰“只怕你進來容易,抽身難了。”
澹台灕收了笑意,正色道︰“我不過是百里公子手下的一個死士,若不是公子和姑娘看得起,早已死在他人手下,能為姑娘效勞,是澹台的榮幸。”
澹台灕本**鬧,卻因為仇家所逼而殺人,百里子墨愛惜他的為人,偷偷收到手下做死士。這次送小蟬來風國,吩咐他以死保護小蟬。一路之上,小蟬卻對他以兄妹相稱,他本就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于是很快和小蟬熟絡起來。
“怎麼弄成這樣的”澹台灕低聲問。
小蟬沉了臉,“是我太不小心,本以為出出風頭,日後行動自由些。沒想到,為了讓我和端木凌分開,她竟下了殺手。”
澹台灕點頭,“以後你的膳食由我來管。”
小蟬恢復了些精神,歡喜道︰“我以為你無法入宮,只不過想拖住端木凌罷了,沒曾想他竟把你弄了進來。”
“我一直不相端木凌,但是看到他為你擔心,我才放心。”澹台灕猶豫了一下道︰“只是百里公子哪里,你將如何回信呢”
小蟬怔了怔,百里子墨對小蟬的喜歡是有目共睹的,雖然這種感情在小蟬看來更多是一種親情,但誰知他的下人如何猜測
想了想小蟬道︰“不論我做什麼公子都不會反對,至于端木凌,他現在是我的哥哥。”
門外傳來的輕輕的扣門聲,雪珠怯懦道︰“公主,該用午膳了。”
小蟬沒有回答,注視著窗外眉目間凝了寒氣,“她們以為如此便可以嚇到我,那就錯了。”她轉頭望向澹台灕,“看來,我也該出出手,讓她們老實點了。”
她想起西門昭離開時所說,“此時不是肺癆發作期,公主的種種癥狀都不象是肺癆,倒有點象吃了紫荊草和一些寒肺之物所造成的。”
西門昭不敢說,也沒有說,但言外之意小蟬已明白︰所謂生病,不過是人為罷了。
...
天氣一天熱似一天,小蟬的病倒漸漸好起來,氣色在澹台灕的膳食調整下越來越紅暈。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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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昭至此也常來這里坐客,有空了三人坐在樹下煮茶斗棋,日子也過的逍遙快樂。
西門昭也是一個寡言之人,但比起端木凌卻要溫和許多,如同一汪清泉綿軟到沒有底限,三人在一起時,常常是小蟬有意氣的澹台灕哇哇亂叫,西門昭在一旁微笑觀戰。
小蟬也有意試探過西門昭幾次,他卻絕口不提水國之事,若要問的多了,唇邊的微笑便一絲絲隱去,眸色之中是濃濃的傷痛。
雪珠因見小蟬身體漸好,越發的陪小心,比起往日殷勤了許多。小蟬想到碧柔,那個傻傻的丫頭,年級輕輕便被她們這樣輕易給毀掉了,甚至到死也許都不明白這其中的原因。真是一種悲涼呀。
難怪爹爹常說,宮內這些混水趟不得,小蟬將手中的白玉棋子輕輕落下,現如今不僅身在宮內,只怕還真要好好趟一下這些混水,唇色勾起笑意,眸底光芒收斂,她輕輕道︰“我贏了。”
澹台灕仔細看了看,懊惱大叫,“沒意思,又是你贏。”
小蟬正要說他幾句,忽然看見雪珠領著一個人向這邊走來,心一沉,眉尖蹙在一起。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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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雪珠身後是一位身形修長的侍衛,西門昭不認得細細的打量,澹台灕認得那是緊跟在端木凌身旁的公車展拓,他素來不離開端木凌,此時急匆匆來這里定是端木凌發生了什麼事。
“公子被大王扣了起來,原因是他擅自離開麗水行宮。”展拓低聲向小蟬匯報。
果然還是出事了,小蟬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公子不許告訴公主。”展拓道︰“但屬下怕公主不知情況反倒更危險,便斗膽來稟報。”
小蟬贊許的看了他一眼,沉聲道︰“大王要如何處置”
“大王很震怒。”展拓道︰“讓公子呆在自己的行宮內反思,如何處罰還未有結果,只是”
“什麼”小蟬的心越沉越低,以往所有的擔心都涌上來,只怕端木崎要借這件事將端木凌所有的權力都剝掉了。
“將公子的將軍印收了起來。”展拓沉靜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小蟬知他若不是擔心不會說出這件事。
小蟬沉默了一下道︰“也一定是一件壞事,有太夫人在,大王不敢把公子怎麼樣,最多扣了他的兵權,讓他無力爭太子之位。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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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算不是壞事展拓低垂了眼眸。
端木崎下手有點早了,這樣急急的按住了端木凌又罪不至死,反倒可以讓端木凌暗兵不動,去去他的毛燥。
而當務之急只要保他平安無事便可,梅落夫人和太夫人只怕已在想辦法了,所以,略一思索後小蟬松了口氣,“我知道了,萬事我會小心的,你快些回去守在公子身邊,就說我病已好,不必掛心。你要時刻提防著,不論公子的膳食還是出行,都要小心。”
展拓應聲而去。
西門昭遠遠看見問澹台灕︰“這人誰”
澹台灕隨手抹亂了稱上的棋子道︰“還能有誰,公車展拓,是端木凌的貼身侍衛,定是來瞧小蟬的,端木凌這小子對小蟬倒是挺上心。”
西門昭听他說話如此不敬不由的好笑,“我听聞澹台公子是金國人”
澹台灕抬頭注視著他,似笑非笑,“不錯,和公子一樣,皆是他國人。”
西門昭淡然一笑道︰“未曾去過金國,小時曾听老師說金國東臨大海,想必風光一定宜人。”
澹台灕正要說什麼抬頭看見小蟬走回來,便再沒有做聲。
小蟬哪里還有心同他們下棋,接下的幾盤皆輸掉了,西門昭後來實在看不下去,坐到她身後為她指點,開始澹台灕不滿的大叫,兩人皆不理會,他只好做罷。
小蟬握了白棋就要放到邊角,西門昭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一驚,卻見他將她的手緩緩移至另一處示意她放下棋子,輕飄飄的在她耳邊道︰“此處不斷,必受其亂,公主的心思怕已不在此處吧。”
小蟬定神細細審視方發現自己已走錯許多,隨手拋下棋子,“不來了,玩了這些時辰,有些累了。”
澹台灕不滿的大嚷,西門昭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向澹台灕道︰“給公主端些冰西瓜來,只怕她就不累了。”
澹台灕看了小蟬一眼,起身去端冰西瓜,西門昭整理著棋盤緩緩道︰“端木公子出了什麼事”
小蟬方知自己原來如此不沉穩,躲開他的視線,淡然道,“沒什麼,不過是我總愛瞎想。”
西門昭淡然一笑沒有再說什麼,小蟬注視著他修長潔白的手指在棋盤上輕盈的收拾著,月白的長袍蓋住半邊手腕,銀錢織成的梧桐葉片片相覆,越發映襯的他氣質華貴。
小蟬將目光緩緩向調,他側臉一派平和,眉目清朗,和端木凌完全不同的兩種相貌,平和寧靜的就象平靜的湖面,素潔的如同那綻放的白蓮。
從未曾听到他說過關于做質子的種種不滿,似乎一切都是順其自然,如此逆來順受,沒有底線的生存,不是天性平和,便是另有所圖。
感受到小蟬的目光,西門昭轉頭向她一笑,“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小蟬微一怔,倒沒有什麼尷尬,迎著他的目光問︰“你想不想回水國”
西門昭笑容不改,眸色深了深,“誰不戀家國。”
小蟬低嘆了一聲,想了想,起身道︰“我泡一杯女兒茶,以慰公子的思鄉之情。”
西門昭道了聲謝,不再做聲。
小蟬彎腰弄茶,心里莫明升起一絲悲涼。不論是現在高高在上的凌木凌,還是淪為階下囚的西門昭,還是守著一個空公主名號的自己,都不能左右自己的命運。剛要起的抗爭,如同泥沙壘起的城堡,大浪一來便化為一片沙粒。
...
二個月的時光很快就到了,大王帶著浩浩蕩蕩的內宮皇戚回到了京城。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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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盛裝迎駕,自人群里之中看到了久違的端木凌,他騎了匹黑色俊馬,一襲黑衣,身形單薄了許多,雙頰削瘦,冷峻的面孔越發寒薄,目光倦懶的掃過人群,遠遠的與小蟬關切的目光相觸,心中一暖,眼中的寒意淡薄了幾分。
當晚,小蟬顧不得梅落夫人的想法,直奔長樂宮。
腳步匆匆正行間,忽然听見花木叢中有人行禮︰“公主。”
停下轉頭,卻是展拓,他側不遠處一個忻長的黑色人影立在一棵玉蘭樹下。
心怦怦跳起,回頭吩咐雪珠,“回去把我那個雀兒翠的風兜拿來,我有些冷了。”
雪珠偷偷瞄了一眼遠處的人影,答應著離開了。
眼見雪珠手中的燈籠光明消失在花徑中,小蟬轉身提裙直奔到玉蘭樹下,不理會身後不遠處還立著展拓,張開雙臂用力撲到端木凌懷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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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一愣後頓時喜上眉梢,壓低聲音輕問︰“病好了”
深吸口氣,聞著端木凌身上熟悉的氣息,手臂環抱著修長矯健的腰身,心胸間被一種滿足感填的滿滿的。
“早就好了。”將頭深埋在他的衣襟中,“一直盼著你回來。”
近一個月的囚禁,心如一直被憤懣充滿的端木凌剎時只覺這世間什麼都不重要,唯有懷中這份溫暖柔軟才是最真切的存在,手臂用力,將她緊緊箍在懷中。
良久,初見的喜悅漸漸平靜下來,心底的各種擔心和雜亂再次涌上來,端木凌低嘆,“不知何年才可以娶到你。”
小蟬听到這句忽的抬起頭,微笑的仰望著他,星光下她的雙眼爍爍生輝,“公子,你長大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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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擰眉疑惑的注視著她。
“以前你是不會這樣說的,你總是說,你會給我,你會做到。”
端木凌神色黯淡下來,側臉避開她的目光,“你在嘲笑我。”
伸手捧住他的臉,讓他與自己對視,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柔聲道︰“我心疼你還來不及哪里會嘲笑你。”
從未曾听到小蟬如此直述心意,端木凌頓時心如兔躍,欣喜的低喚一聲︰“小蟬。”
小蟬拖住他的手走至樹下的石椅上坐下,“你慢慢听我說。”
端木凌解下外衣鋪到椅上,方讓小蟬坐下,“天氣涼了,石椅涼。”
小蟬握了他的手道︰“此次將你的權力拿下是一件好事,你先不要生氣,听我慢慢說。太夫人和大王兩股權勢爭斗已久,你是其中最重要的棋子,如你象前一段時間那樣意氣風發,他們不論哪一方都是決不喜歡看到的。”
端木凌眸色凝重。
“不做就是做,明刀易擋,暗箭難防。一條不通,咱們就轉到另一條上來。”
端木凌被監禁的這個月已想明白了這一切,此時听到小蟬的講述,更加有了信心,輕聲道︰“不做就是做。”想了一盞茶的功夫,勾唇一笑道︰“听說鹿兒山的楓葉開了,明兒我帶你賞楓葉如何”
小蟬會心一笑,“好。”
端木凌見她在星光下笑顏如花,忍不住低下頭來,口中熾熱的呼吸掃過她的面頰,“讓我好好看看,病的這樣歷害,我還以為你要拋下我離開了呢。”伸指勾住她的下巴就要吻過來。
又慌又羞,以掌抵住他的下巴,“坐好了,我還有話要說。”
端木凌哪里理會她,扯開她的手,勾了下巴就俯下頭去,卻猛的听到急匆匆的腳步,雪珠焦急的喚聲,“公主,你在哪里”
小蟬借機脫身,向端木凌做了個鬼臉,笑嘻嘻的轉身便要跑開,想了想,又折了回來,看到端木凌眼中升起的喜悅,抬腳踢到他的腿上,疼的他哎呦了一聲,她立時做兔竄。跑了幾步,听到身後端木凌咬牙,“你給我等著。”忍不住捂住嘴笑起來。
雪珠提著燈四處尋她,見她忽然自樹叢中跳出來,嚇了一跳,“公主,你去了哪里”
小蟬整了整衣裙,淡淡道︰“四處轉了轉。”
小蟬走了幾步沒見她跟上來,轉頭看見她正提著燈向樹叢深處看,斂了笑,冷冷的停下來注視著她。
...
梅落夫人因為端木凌的事也消沉了好幾天,見到小蟬時恢復了素來的清冷,沒說幾句便打發她出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回來的路上,竟然遇到了薛衣夫人,小蟬知她脾氣乖張,現在風頭正勁,所以有意想躲開,沒曾想剛轉身听到一個清脆的童聲問︰“那不是小蟬姐姐嗎”卻是公子屏。
小蟬暗暗嘆口氣,認命的停下腳步。
薛衣夫人嘴角上翹,眼風冷淡,低頭向公子屏道︰“蟬公主前幾日得了肺癆,現在雖然好了,但年紀還小還是不要在一起的好。”
小蟬一頓停下腳步,遠遠的行了禮道︰“不要傳給了夫人和小公子,小蟬先行告退了。”轉身離開。
“小蟬姐姐”公子屏再次喚住她。
端木凌很少理會這位體弱多病的小公子,加上政權上的矛盾,他一直是端木凌一伙人的眼中釘,小蟬自然也在其中,此時,她只好無奈的再次轉過身。栗子小說 m.lizi.tw
公子屏三步兩步走到小蟬面前,“姐姐清減了許多,你生病時,我想去看看,但是他們說你的病會傳給我,不讓我去。我從小身體便不好,我才不怕呢,但他們就是不讓我去。”
小蟬見他眼眸之中一片純真,倒有些詫異,端木凌如他這般大時已心思深沉,哪里如他這般天真。
“不要緊。姐姐已經好了。”小蟬微笑,他見小蟬和氣,向前跨了一步握住她的手,仰面贊嘆道︰“姐姐,你真漂亮。”
小蟬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了薛衣夫人鐵青的臉一眼,有意牽了公子屏的手慢慢在花園之中散步,隨口問一些家常的事。
公子屏一邊回答一邊歡喜的仰視小蟬。
“你為什麼總這樣看著我”小蟬不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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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屏歡喜道︰“姐姐不象其他人,總是教訓我,讓我好好努力,將來可以做大王。”
小蟬淡淡一笑問︰“你想做大王嗎”
“不想。”公子屏回答的如此堅決,讓小蟬有些意外。
“為什麼做大王多好呀,全天下都是你的。”
“我不喜歡。”公子屏搖頭,“做大王得做這個做那個,好麻煩。”
小蟬本以為這位在薛衣夫人和大王教導下的小公子定是一個陰暗之輩,沒想到竟這樣天真。
“那你想做什麼呢”小蟬笑問。
“做一個大夫。”公子屏的回答讓小蟬愣在那里。
“為什麼”
沒有覺察到小蟬的語氣,公子屏繼續說,“我小時候得了一場重病,差點死掉,是一個大夫治好我的。他不僅醫術高,人也好,生病時我全身都痛,他會講一些各國的趣聞給我听。所以我才不要做什麼大王,長大後要同他一樣,游歷各國,看遍天下有趣的事。”
小蟬如同雷震,收緊了手問︰“後來呢,那位大夫呢”
“我不知道。”公子屏道︰“有一次奶奶生病了,他去診治,就再也沒有回來,但是他曾答應到我十八歲的時候一定回來看我。”
“這位大夫叫什麼名字”壓制住眼中的酸意,小蟬的手一再收緊。
“姐姐。”公子屏皺眉,“我的手要折斷了。”
小蟬一怔,忙松開手,勉強的笑了笑,“那位大夫他究竟叫什麼名字”
公子屏想了想道︰“好象叫什麼左呀右的。”
腳下一軟,小蟬幾乎跌倒,公子屏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疑惑的望著她。
顧不得再同他說下去,小蟬稱自己頭痛,匆匆告辭而去。
順著這條線,小蟬私下打听過一些宮女,公子屏那次之所以讓那個大夫來治,就是因為太夫人請了一些江湖上的大夫來診治,所以才會用他來治公子屏的體弱多病。後來這些大夫都在治過太夫人的病後再不見了蹤影。
“還是只有這些”小蟬失望的望著汐瑾。
汐瑾微道︰“我有一次听到薛衣夫人殿內的翠雲說,那個大夫也為薛衣夫人診過脈,但是不知什麼原因得罪了薛衣夫人,薛衣夫人處處為難他,曾請大王責罰他。”
小蟬失色,“大王罰了沒有”
“倒是沒有罰。”汐瑾回答,“但當著薛衣夫人的面訓斥了那位大夫。”
這個女人小蟬暗暗握緊了手。
“公主。”汐瑾小心的問,“薛衣夫人性格一向乖張,你準備怎麼辦”
...
小蟬低頭不語,一盞茶的功夫方緩緩道︰“這些我都會記下來,將來一並的清算。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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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瑾知她說的是梅落夫人,疑惑道︰“我一直不明白,梅落夫人雖然為人孤傲了些,但絕不豎敵,為什麼對公主卻好象防範極深,公主是不是在金國時曾得罪于她。”
小蟬搖頭,“在金國時我不過是一個下人,如何得罪得起堂堂的夫人。”她沉吟了一聲,雙頰微紅,“想必她是怕我絆住了端木凌。但是,端木凌脾氣倔強,心高氣傲,他又怎麼會為了我而放棄王位。”話未如此,小蟬的心卻再不如從前那般清明,想到寂夜之中他頂著處罰的危險,千里奔泊來見她,甚至要與她同生共死。也許,他對待感情也如他對待前途一樣,執著而專一
思至此,心頭一暖,不得不佩服梅落夫人如此有遠見,可見知子莫若母。
“梅落夫人也太小心了。”汐瑾不滿道,“但話說回來,公子凌對公主的確很好。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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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笑,小蟬道︰“先不要說這些,你要幫我做一件事。”低頭附在汐瑾耳上低語了幾句,汐瑾笑逐顏開︰“公主好辦法。”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方各自分開。
接下來幾天小蟬並沒有做什麼,而是日日與端木凌去後山游玩狩獵,端木凌一掃前一段的消沉,帶著展拓、成陽南宇等幾個侍從日日笙簫,什麼事均不再過問,曾經跟在他手下盼著他做大王的人陸續離開,只余下一些舊部,依舊忠心耽耽的跟著他,只是每逢人提到公子的前境皆嘆氣無奈。
雪珠自小蟬身體好後一直不敢多言,現在見小蟬每日玩耍,漸漸放松下來,況小蟬每次玩耍回來皆要送她一些東西,她安心之余也開始喜歡上這位豪爽的主人。
有一次雪珠給小蟬送外衣不小心滑進蓮花池,正好汐瑾路過,一邊喚人一邊拼命救出她。大難不死的雪珠自此待汐瑾親如姐妹。
汐瑾為人開朗,心思縝密,她很快了解到雪珠已十七歲,梅落夫人答應她十八歲將她配給一個好人家,從此後便可以出宮。小說站
www.xsz.tw汐瑾打趣她有空時可以在宮內自己看一看,如若有合適的侍衛,那官可做,比嫁與平常人家強多了。听得雪珠很是心動。
听來汐瑾所述小蟬有些同情雪珠,但後來听到碧柔之死雪珠也參與了,心頓時冷了下來,注視著汐瑾的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任何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汐瑾素來知小蟬溫和,聰明懂事,沒曾想她發起怒來也相當歷害。
雪珠和汐瑾越來越好,有一日兩人乘梅落夫人外出之際用她的白玉池洗澡,汐瑾正要脫衣,外面有人喚她,她要汐瑾先洗,自己一會兒就回來。
雪珠洗的正舒服,听到門響,以為是汐瑾回來,笑著用水潑過去,卻不曾想,來人卻是當朝大王端木崎,頓時嚇的花容失色,軟倒在池水中。
端木崎本要發怒,卻不見想水霧之中見到是一位年輕貌美的小姑娘,頓時忘了生氣,當即跳入池中扶起了嬌軟無力的雪珠。
被寵幸的雪珠不僅沒有悲傷反倒很開心,自此夜夜做著夫人的夢,汐瑾將這些告訴給小蟬時,她輕嘆了一口氣道︰“自做孽不可活。”
汐瑾開始不明白,但沒過幾天她便明白了。有一次隔著屏風,她听到薛衣夫人咬牙切齒向梅落夫人道︰“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個下人,夫人忍得下這口氣,我卻忍不得”
沒過三天,雪珠失蹤了,翻遍了整個王宮內院也沒有找到,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她竟這樣憑空消失了。
汐瑾神色黯然的立在小蟬面前,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寒意讓她感到自己如此渺小而無助,望著靜立窗前的小公主,她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宮內是不是可以全身而退。
“你不必害怕。”小蟬安慰一笑,“雪珠走到今天,全是因為她自己,怪不得別人。若是她能在對我下毒時多一份側隱之心,對待碧柔時多一份姐妹之情,對待大王時多一份謹慎。她不會把自己的命都弄丟了。”
究竟是什麼人下的手汐瑾想問,但她不敢問,只得擔心的說,“大王若是有一天喚她,該怎麼辦”
小蟬搖了搖頭,“大王,不會再喚她,他不會為了一個下人,弄的後宮不得安寧,他眼中,梅落夫人和薛衣夫人才是重要的。”
汐瑾低頭不語。
小蟬看了看她道︰“你不用心里難受。雪珠的命早已不在她自己手中,她參與的太多,知道的太多,丟去性命是遲早的事,我不過是扇了東風,讓她走的快了些。還有這件事不是我下的手。”
“那是誰”汐瑾驚問︰“薛衣夫人還是梅落夫人”
小蟬微微嘆了口氣,“是誰都無所謂,她們都想除她而後快”
“公主這里得派新人了。”汐瑾擔心的問。
“這個不必擔心。”小蟬微笑道︰“端木凌早已為我準備好了人選。”
汐瑾望著這位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公主,心里莫明一寒。
...
果然沒過多久,新派了一個干淨利索的叫做紅玉的小宮女給小蟬,這個小宮女年紀尚小,膽小怕事,很乖巧听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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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又恢復了正常,小蟬依舊跟在端木凌的身後吃喝玩樂事事不關心,梅落夫人對此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再理會小蟬和端木凌。
端木凌暗中調派展拓和成陽南宇等人訓練自己的隊伍,收買人心,在大王面前只做意志消沉,玩物喪志的樣子。
小蟬借助公主身份處處為他們掩飾,或運送武器,拉攏一些名臣的家眷等等之類,一切都在暗中操作,只待時機成熟,張開大網,風國便不可能旁落他人之手。
端木凌和小蟬兩人正是青春年少,均懷揣了一腔熱血去努力,因為坦誠和相互間的信任兩人忙碌之余默默相對,只覺世間最美之事也不過如此。
西門昭和澹台灕兩人也常常跟在端木凌身側,端木凌不喜歡這兩人,常常冷眼相待,直到有一天西門昭親自找到端木凌,和他關門密量了兩個時辰,出來後端木凌改變了態度,對西門昭溫和了許多。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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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天氣晴好,月亮早早掛上了樹梢,小蟬散了束辮,獨坐在銅鏡前發怔,忽听外面一片嚷叫,她一驚跳起來沖到門外,只見正北方火光沖天。
顧不得束發,隨手披了件外衣,自牆上取下長劍握在手中,向紅玉吩咐,“關緊殿門,我不回來不許開門,若是門硬被人打開,你便躲起來,不要出聲。”
紅玉早就嚇的全身發顫說不出話來,不住的點頭。
小蟬又吩咐了幾句,提劍匆匆出了殿門,見外面太監宮女亂成一團,隨手扯住一個小太監,呵斥道︰“慌什麼”
小太監驚白了臉尖叫︰“公主快逃,宮內出大亂子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小蟬心一沉,看方向是大王的寢宮,難道是端木崎出事了,顧不得多想,提劍便向那邊奔去。
小太監驚傻在當地,尖聲叫著︰“公主,危險,快回來。”
小蟬只做沒有听到,心里亂轟轟全是端木崎的情況,從火勢來看那邊一定出了大事,祈求端木崎千萬不要出事,她還有許多事要問。
一路之上宮女太監狂亂的奔跑,內侍們也開始沖進宮內,看來馬上就會出大事,一定得趕到一切正常之前找到端木崎。
因為沖的太急,幾乎撞上前面跑過來的人,正要閃開,手腕一緊被來人扯住,驚恐之余揚手舉起的長劍。
來人眼明手快反手一帶將她扣在她胸前,低聲道︰“是我。”
火光閃爍之中,素來溫和的西門昭眉宇間一派焦急,上下打量了小暗里後問︰“我正在到處找你,受傷沒有”
小蟬微一怔已被西門昭扯起向回跑,“快點離開這里。”
小蟬掙扎了一下沒有掙脫,正要開口,就見前面出現一隊侍衛,帶隊的侍衛長揮刀高呼,“封鎖道路不要放過任何一個人”他的話音未落,另一隊侍衛沖過來,口中高呼著︰“捉住他們,不要放過一個”兩隊人馬剎時撕殺起來。
“不好。”西門昭皺眉,“看來宮內出了大亂子。”他轉手將小蟬扣在身後,閃身躲入路旁的花木之中。
小蟬心急如焚,低聲道︰“你放開我,我有事情要去辦。”
西門昭注視著她,“此時一片混亂,咱們不明形勢,你若是再向前走凶多吉少。”微一思索道︰“我送你去長樂宮,凌公子一定會派人過去保護梅落夫人的。”
小蟬顧不得同他細說,抬眼看了林外一眼,驚道︰“有人來了。”
西門昭聞言轉頭向外望,她舉手向他頸間砍落,手剛揮起,西門昭側身閃過,同時出手如電扣緊了她的手腕,緩緩道︰“看來公主的事真的很重要。”小蟬抽手再次揮手,西門昭毫無躲閃之意,黑暗之中雙眼爍爍有神,“公主做事一向穩重,這次這樣急切,定是有什麼難言之處,我願意幫你。”
“不必了。”小蟬轉身準備離開。
“我幫你是有條件的。”西門昭緩緩道。
小蟬呆了一下,西門昭指向林外,外面一片慘叫聲,不時有宮女和太監被殺死,到處火光沖天,侍衛們已經打成一團,要進入大王的寢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想平安進去再完成你要做的事,還要全身而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西門昭道。
這是一次絕好的機會,失去了這次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更何況若是端木崎出事,她的仇該如何報。
...
“你想做什麼”小蟬戒備的問,早便看出西門昭絕非池中之物,果然。栗子小說 m.lizi.tw
西門昭冷冷一笑,“外面刀箭無眼,你還在懷疑我的誠心”
小蟬被他堵的無言。
他再次開口,聲音誠懇,“我是真心想幫你。”火光映照之中,湛黑的雙眸深不見底,“自第一眼見到你,我便想留在你身邊,只盼著有一天上蒼眷顧,我可以回到自己的國家,那時便可以以公子的身份向風國國君提親。”
難怪宮內剛起亂他便出現在她面前,原來他一直關注著她,她卻從來不知道。
“你。”小蟬有些為難的開口,“不該告訴我。”
“我知道。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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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存了這個心思,小蟬的調開目光不敢與他對視,一顆心怦怦亂跳,頭腦里一片混亂,饒是她平素機靈聰明此時卻不知該如何處理。他繼續道︰“我剛才說要幫你的條件便是,若是我機會回水國時,你還未嫁人,能不能等等我。”
小蟬心亂如麻,低頭不語,手腕上一緊,正欲掙脫,听他道︰“跟我走。”已被他帶出去。
通向軒轅宮的路上到處是撕殺成一片的內衛,不時有倒斃的太監和宮女,殺戮還在進行,不時有大批的侍衛沖進來,以解救大王的名義。而守在大王殿外的內衛們又紛紛以保護大王的名義在對抗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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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和西門昭四處躲藏,專挑草木森郁的地方走,終于平安趕到軒轅宮外,那里的還余下數十個內衛,個個混身是血,為首的是端木崎的貼身侍衛隊長倪翟。
如此看來端木崎必然還活著,小蟬和西門昭對視了一眼,自花叢中繞過去,小蟬余光一閃,看見宮門微開,有人探頭看了一眼就被身後的人扯了回去,門再次緊緊闔上。
公子屏
拉他進去的人正是他的母親薛衣夫人,他們怎麼會這里
似乎有什麼不對小蟬暗暗思量,抬頭看見倪翟一臉焦急,不時詢問身邊的侍衛有沒有到他們在等什麼人
“如此看來,國君怕是凶多吉少了。”西門昭在小蟬耳邊低語,嚇了她一跳。
再也顧不得許多,小蟬徑直自草叢中之中走出來,“父王他還好嗎”西門昭伸手沒有扯住,只得隱身在草叢之中。
“公主殿下。”倪翟一怔,四周清脆的刀劍相擊聲,七八個侍衛擋到她的面前。
“我看到這邊大火,我是來保護父王的。”小蟬拋開手中的長劍,“父王現在還好嗎”
倪翟神色不虞的打量著她,沉了臉道︰“大王很少,但吩咐任何人不見。”
心沉了下去,小蟬冷冷道︰“我是公主,父王的女兒。”
倪翟冷笑,“大王吩咐過包括眾公子和公主們都不見,尤其提到公主殿下這樣不是親生的。”
“你大膽倪翟,你假傳聖旨,污蔑本公主等我稟明父王,再慢慢收拾你。現在宮內亂成一團,你不讓大王出來震壓,反而將他圍在宮內,你是何居心”
倪翟也不答話,暗暗使了個眼色,立即有侍衛撲上來要將小蟬綁下。
小蟬一邊閃避回擊,一邊高聲怒喝,“倪翟,宮內大亂,眾人皆以為父王出了意外,你若再不讓父王出來,只怕到時候你也收拾不來這個局面。端木凌即刻就到,你們一個也別想逃。”
眾侍衛听到端木凌將要到皆驚慌起來,只有倪翟沉著臉喝道︰“別听她胡言亂語,她非大王血脈,大王吩咐,硬闖著格殺勿論”
...
一切已清楚,端木崎一定出事了,不然借倪翟幾個膽他也不敢說小蟬非大王血脈。栗子小說 m.lizi.tw小蟬的心沉入谷地。
小蟬雖然學了四年劍術,但面對眾多侍衛還是應付不過來,很快便衣衫凌亂,手臂和背部受傷無數。
西門昭本想找機會再救她,眼見她就要成為刀下鬼,忍耐不住跳將出來,一劍砍了身側的侍衛,凶猛如虎的沖向小蟬。
兩人很快被圍在其中,殿門悄無聲息的開了一角,一個冰冷尖銳的聲音喝道︰“殺了這個賤人”
薛衣夫人竟恨自己如此,小蟬全身沒有一處不痛的,她飛起一劍便要沖向殿門,但很快被壓了回來,有血濺到眼楮里,眼前一片紅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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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難以支撐時,院門外響起震天的撕殺死。
“不好”倪翟顧不得小蟬和西門昭兩人,轉身沖入殿中,片刻間又沖了出來,左臂間夾著公子屏,身後跟著頭發凌亂的薛衣夫人,三人很快消失在殿後的小路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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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的侍衛見狀立即奔了過去,很快諾大的院子里只余下西門昭和小蟬兩人。
“只有他們。”小蟬望著洞開的殿門無力道,“大王一定出事了。”
“為什麼”小蟬悲痛的跪在地上,仰面痛哭︰“爹爹,你在哪里女兒無能,一直不能尋到你。”
手背上一暖,淚珠大顆的砸落在上面,淚水茫然之中是滿面血污的西門昭,他擰著眉道︰“快起來,別這樣,外面又有侍衛殺過來了,你快找地方藏起來。”
小蟬木然沒有動,沒了爹爹的消息,一切還有什麼用。
身邊撲通一聲,卻是西門昭受傷過重暈了過去。
小蟬這才想起來,剛才撕殺時他一直在為自己擋劍,此時渾身是血,一定傷的不輕。忙彎下腰去扶,就听到身後有嘶殺聲響起,大隊人馬涌入院內。
不知是哪種人馬,小蟬抱起西門昭就向草叢之中躲,卻哪里還有力氣,耳听馬蹄聲得得,有人沖了過來。
腳下一軟,跌倒在地,小蟬驚慌抬頭,卻見一馬當先,黑衫銀甲,英勇出眾,正是端木凌。
“你終于來了。”淚珠再次滾落,小蟬方起身,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
風國這幾日很是熱鬧,一是大王駕崩,二是新君登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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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蟬醒來時,听到最多的就是宮內的哭聲,看到最多的是隊列整齊的侍衛們匆忙奔過。
小蟬倒底也沒有見到端木崎,他在宮亂之前便飲下了毒酒,至于這毒酒自然是薛衣夫人母子下的,因為當天薛衣夫人帶著公子屏陪端木崎吃酒,在場的宮女和太監們都可以做證。出事後,內衛總長倪翟伙同薛衣夫人母子一同逃向火國。
端木凌很快穩住局勢,聲稱要報父仇,派出五隊人馬追殺薛衣夫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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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宮變,所有人均震驚而無從適應,只有梅落夫人母子快速的反應過來,很快控制了內宮。
只有一個是例外的,那便是太夫人,兒子被人毒害,她沒有痛哭悲傷,而是冷靜的看著宮內發生的一切。
當梅落母子已穩住宮內形勢時,邊關忽然告急,地處風國東北的木國不知何原因打上門來。
端木凌正要與群臣商量對敵政策,又一個不好的消息傳來,分別駐扎南方四郡的四位威武將軍帶大兵回朝。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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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震驚之余立即召集部隊,成陽南宇卻不贊同,微微一笑道︰“四位威武將軍皆風國的老將軍,為何一起回朝木國又為何突然來襲。”他伸指指向內宮方向,“公子不該去與他們拼命,而是要去那里。”
端木凌恍然明白,當晚便直奔太夫人處,兩人商議了一夜,第二天,木國退兵,四位威武將軍快馬送書向新大王表示忠心,至此,風國的宮亂落下帷幕。
等端木凌來看小蟬時已是第三天了,小蟬所受不過是些皮外傷,早已恢復了體力,只是精神還有些厭倦,懶懶的斜在亭子里,望著碧藍的湖水發怔。
端木凌悄悄走到她身邊,猛將她腰一抱,小蟬嚇了一跳,見是他嗔怪道︰“都做了大王了,還是這樣沒正經。”
端木凌執了她的手坐下,開心的望著她道︰“七天後是我的登基大典,做了君王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娶你為後。”
小蟬心中酸楚,爹爹的消息隨著端木崎的死而無處可查了,而自己真的要嫁給仇人的兒子嗎
“怎麼了”端木凌握住她的下巴柔聲問,“傷的很歷害嗎”
小蟬搖了搖頭笑道︰“沒什麼,只是有些乏了。”
端木凌斜倚在她腿上笑道︰“以後會更累些,只怕都沒有太多的時候來陪你。”
小蟬低頭輕輕理著他的長發,手指拂過他英挺的眉宇,心里矛盾萬分,她一邊為端木凌終于達成心願而開心,另一邊卻又為爹爹的死去而難過。
...
走還是留小蟬一直在猶豫。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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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登基大典的臨近,端木凌更加忙碌,很少能來到小蟬這里。
小蟬還听說朝中有一些老臣是薛衣夫人的舊黨,他們不甘心失敗,正在暗下做一些舉動,另一邊薛衣夫人已帶著公子屏逃到火國,火國地處風國西南,國家富足,國運昌平,若是火國有什麼舉動,端木凌一個新君只怕很難支撐下去。
所以,端木凌除想辦法壓制國內的安定外,還要考慮如何在其他五國之間豎立自己的新君地位,一時間忙的焦頭爛額,哪里還顧得上兒女情長。
左思右想後,小蟬決定離開
既然自己無法把上一代的仇恨強加在端木凌身上,也無法再留在他身邊相守,不如離去的好。栗子小說 m.lizi.tw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行裝,小蟬計算著各國之間的路線,她全部想好了,要踏著父親曾走的路線再走一遍,也許山水之景會讓她忘記一切。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小蟬將早已揣摩的光滑可鑒的羊脂白的雙魚佩拿出來細細的端詳,想起端木凌向她一次又一次承諾,做了大王便要娶她為夫人,要她這一生再不顛沛流離,要她這一生長相廝守,可是她哪里有這個福氣
她這一生注定要四處漂泊的,從八歲那天在冰冷黑暗的山谷里她失去娘親那一刻,從十歲那天在漆黑的夜晚再不曾見到爹爹的那一刻,她就注定了要孤獨的承受許多東西,包括這一段感情。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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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都計劃好了,她準備在端木凌登基大典的前一天離開,那天是皇宮里最忙的一天,不會有人發現她的離開的,她不過是一個不相甘的鄉下丫頭,為了梅落夫人的政治利益而被封為公主,還差一點為此丟了性命,
雖然什麼都想好了,還是還是覺的差了一件。
此時望著天井里月光如水,空氣中飄浮著月桂的香氣,小蟬猛然明白還差了什麼。
是他
她想在分別前再見端木凌一面
從此後便天涯相隔,永不復相見。
小蟬握緊了那塊玉佩,一向堅固如城牆的心壁開始碎裂。
一旦這個疼意絲浸破心河的大堤,就如決堤的洪水滔滔而來,讓她一時難以承受。
她如此渴望此時能見到他玉樹臨風的身姿,能看見他剛毅堅定的額角,看見他情濃時的孩子氣。
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下午,紅玉已向她稟報,端木凌公務纏身,每日里至少有五位以上的大臣輪流找他,還有三國的使臣要見,更添北戎乘風國內亂再次侵犯邊疆。他已邊續幾夜未在三更前入睡過,梅落夫人怕他身體吃不消,親自端了粥飯送去都未曾見到他,更不要說小蟬了。
但,越是不能達成的願望,越是讓人期待。
夜已深了,小蟬打散了發髻,吹了燭火獨坐在窗下,她希望時間能慢一些,雖然見不到他,至少讓她可以這樣近的守著他。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小蟬微有些睡意朦朧,被一陣凌亂的聲音吵醒,她茫然的睜開眼,窗外月已西斜,天井里隱隱有燈光。
這麼晚了,誰在那里
小蟬起身正欲呼外室的紅玉,就見內室的門被人推開,踫到珠簾一陣叮咚做響。
小蟬經為自己一定是做夢了,那個立在珠簾前的修長身影,正是讓她茶飯不思的端木凌。
“幾更了”小蟬茫然的迎上前,“你怎麼跑到這里來了”
窗外的月光斑駁的落到端木凌的面孔,映著一片蒼白。
“出什麼事了”小蟬擔心的問。
...
端木凌驟然向前長臂一勾,便將她整個攬在懷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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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越發驚疑,難不成宮內又出大事了
良久,端木凌方長長吐了一口氣,松開她,冰涼的手指滑過她的眉睫,欣慰道︰“原來你一直在這里。”
小蟬不解,“倒底出什麼事了”
端木凌牽了她的手走至窗前坐下,低頭沉吟不語。
小蟬又急又擔心,扯著他的手臂搖了搖,“你倒是說呀,你要急死我。”一邊雙手去托他的面頰,貼過去仔細端詳,卻不曾想,他抿著嘴正笑的喘不氣來。
小蟬斜了他一眼,雙手用力去擰他的面頰,“原來你是故意嚇我”
端木凌吃痛忙用力握了她的手,扯到懷中按住,笑意燦然道︰“我做了一個惡夢,夢見你一個人悄悄的走了,還說什麼,你做你的大王吧,我要去游山玩水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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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心一沉,僵在那里。
“我醒來後才知道原來是一場夢,但心里那種酸楚的感覺卻很真實,我怕是你不辭而別托夢來相告,便趕快趕來了。”
小蟬這才發現他未著外袍,只穿了件黑色盤龍便衣,長發未綰,散落在肩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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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你還好端端的守在宮里,我就放心了。”他再次將她扯到懷中,滿足的嘆口氣,“小蟬,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離開我。我不喜歡被女人糾纏,所以不會弄什麼三宮六院來麻煩自己,我只要你一個就夠了。可以讓我安心,讓我放心,讓我一生不孤獨。那麼我就可以努力的做好一個國君,努力為咱們的子孫打一片天下。”
他自懷中捧起她的面孔,讓她仰頭與他對視,“我一旦做了這個大王,便沒了後退的路,從此後風也好,雨也好,都要去承受。可能將來各種麻煩不會比現在少,也會有許多人向我身邊推薦女子。你只要記得,這世間,我只愛你一個人不管什麼困難麻煩,讓咱們一起面對。不猜疑,不背叛,不生氣,不計較,相知相守的在一起,好嗎”
淚水終于自小蟬眼中滾落,她的心思還未動,他便已發現了,難道冥冥之中真的有所謂的三生之緣
爹爹,你來告訴小蟬,該怎麼辦
“我知道你自小沒了父母,而我雖然有,卻聊等于無。”端木凌用手背細心的為她抹去淚水,“就讓我們兩個孤獨的人在一起,讓我代替你的家人來照顧你,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再受一絲苦,不會讓你再獨自面對困難,不會讓你再傷心難過。”
艱難的扯動嘴角,淚水無聲息的墜落,面前的少年,他如此英偉和溫柔,他是她的心上人,是她少年來第一次的心動,讓她怎麼舍得與他分開。
“孩子,記得,這世間什麼也沒有自己的幸福重要。”爹爹曾這樣告誡過她。
那麼,現在她是不是尋到了她的幸福
是的,她在心里肯定的回答了自己,也回答了端木凌。
她抽手出來,勾住他的脖子,仰面望著他,聲音因為淚水而微有些打顫,她輕聲的說︰“你的承諾太美好,我又怎麼舍得離開。”
...
心意一旦確定,小蟬心中的包袱放了下來,當晚睡的很是香甜。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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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王登基大典按期舉行,站在珠簾後眾夫人和公主當中,望著只能看見背影的梅落夫人和端木凌,一種驕傲感油然而升。那個站在朝堂之上受萬民敬仰的男人,是她的心上人,對她許下一生一世相守的諾言。他是那樣年輕,那樣卓而不群,無人時對她柔情若水。
有夫如此,今生何憾。
大典自卯時開始,到酉時還未結束,水榭旁擺了盛大的灑宴,後宮眾人皆已落座,單等新君自前殿回來。
小蟬中間起身去更衣,洗過手後經過垂花木,听到端木凌身邊的小太監小石子低聲詢問︰“您腳麻了吧,讓小石子扶著您吧。”
小蟬驀的停下來,心便怦怦跳,不知為何此時那樣盼著見他,偏偏又怕見到他。
“不必了。”端木凌輕聲道︰“太夫人和娘都在等著呢,她們今天也均累壞了,這個晚宴走走過場也就算了。”
“這怎麼行”小石子尖著嗓子道︰“這是王您的大日子,件件都有講較和規距,馬虎不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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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輕笑了一聲道︰“孤自小沒人理會時,從未曾有人給我講過什麼是世子的規距,這些東西都是累人累已,不如多養些精神,做好明日的事情。”
小蟬欣慰而笑,端木凌他一直是這樣一個務實之人,少年時的磨礪對他的影響很深遠。
怕落在新君後落座失儀,小蟬匆匆繞過垂花門徑直奔向宴會上。
“哎呦,那不是蟬公主嘛。”小石子低呼了一聲,小蟬一驚,忙走了更快了一些。
“真是瞎了你的眼。”身後傳來端木凌低喝聲,“孤為何沒有看見。”
“奴才真的沒有看錯。”小石子還要分辨已被端木凌打斷,“過來,扶孤過去,腳還真麻了。”
小蟬偷偷抿嘴而笑,腳下不敢停,很快回到水榭旁,悄無聲息的坐了下來。
隔了一會兒,端木凌終于回來,眾人起身行禮,他卻先向太史夫人和梅落夫人行了大禮,方才落座。
各項禮節已結束,眾人還未來得及說些頌揚的話,太史夫人已緊攥住端木凌的手,不住的稱贊。栗子小說 m.lizi.tw
端木凌一直垂頭認真听太史夫人的教導,最後听她向梅落夫人問︰“都做了大王了,年紀也老大不小了,怎麼能沒有王後呢這是你做母親有失。”
梅落夫人忙陪解釋說端木凌自從金國回來後長年在外,所以一直給耽擱了。
太史夫人愛護的揉了揉端木凌的頭道︰“既然如此,一切由奶奶做主。”
端木凌眸色一沉,正欲開口,梅落夫人已笑道︰“凌兒還不快謝謝太夫人,有奶奶在,你方能做出一番大事業。”
小蟬的心已沉下去,梅落夫人的目光狀似無意的掃過來,落到她臉上卻是冷冷的,帶著警告。
“奶奶雖然人已老。”太史夫人微笑道︰“但寶刀未老,崎兒在世時,若不是我,這個王位哪里輪得到他做”她面露悲戚,“可惜他,不听我的話,寵信薛衣那個賤婢,若不是如此,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端木凌手指緩緩收擾,神色凝重道︰“奶奶放心,父仇不同蓋天,孩兒是不會忘記的。”
“那便好。”太史夫人抹去眼角的淚珠,輕拍他的手道︰“所以,你的終身大事,這次由奶奶來安排,我娘家木國有一個孫女,算起來還是你表妹呢,今年方十六歲,是我這孫子輩里最聰慧可愛的,也是當今木君最小的女兒。”她轉頭向梅落夫人道︰“你說呢”
梅落夫人微笑道︰“一切听從娘的安排。”抬眼向端木凌使了下眼色,端木凌卻神色木然,如同沒有看見。
小蟬此時雖然心亂如麻,但更擔心端木凌的脾氣,他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倔脾氣上來誰的面子也不給,若是當眾鬧起來,太夫人下不了台,這個王位只怕都坐不穩。
端木凌果然收了笑,神色凝重,眸底漆黑一片,抬起頭似笑非笑道︰“孫兒初做君位,還有許多大事未做,奶奶的好意心領了,還是等國內一切安定後再做打算吧。”
太史夫人淡淡一笑道︰“你忙你的,王後的事還用得著你操心,就這樣說定了,一切由老身做主,你娘操持,你就安心的做新郎吧。”說完不再理會他,轉身去與梅落夫人低聲交談。
小蟬懸在胸口的心落了下來,端木凌隔了眾人望向她,漆黑的眸中似有千言萬語,小蟬頓時心中一酸,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少安毋躁。他卻在對上她的眼神後,猛然轉身向太史夫人跪下,“請奶奶恕罪。”
太史夫人唬了一跳,慌忙問︰“你這是做什麼”
梅落夫人頓時大怒,輕聲道︰“凌兒,就算你不怕丟了這一切,別人的命,你也不顧惜嗎。”
端木凌頓時僵住,太史夫人不解道︰“倒底發生了什麼事”
端木凌僵滯片刻,自桌上端一杯酒遞到太史夫人面前,目光掃過滿席後宮內眷,輕聲道︰“昨日,咱們風國的兵馬捉到一小股木國的將士。”
太史夫人哈哈大笑的打斷他,“兩國交界,有個摩擦是正常的,也該讓木君那小子看看咱們的歷害,你不必怕,有我在,他們必乖乖把太史婉兒那個小丫頭給咱們送來。”
這個結果,安定而冰冷,小蟬緊緊握了雙手,只怕微一松開便不住的打顫,就連淚水也將來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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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太史夫人在新君登基當晚便提出要端木凌娶木國的公主,但是端木凌和小蟬都並未太在意,他們在一起經過的風雨太多了,現在端木凌幫了國君,一切便自有辦法。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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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端木凌還是小蟬均當做這件事未曾發生,因為端木凌越發忙碌兩人見面的機會很少,偶爾見面也是匆匆忙忙,兩人皆找一些高興的事來說。
只有一次因為一些小事兩人爭吵起來,小蟬一怒之下轉身離去,到晚間下起小雨,小蟬心中煩悶讓紅玉撐了傘準備出去走一走,方出殿門便見端木凌帶著小石子和展拓站在雨中,小石子手中拿了把傘卻提在手中不敢打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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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蟬初始不解,後來見端木凌臉色難看,望見自己的時候竟有幾分不自在,愣了好一會兒後,轉身向小石子冷冷的吩咐,“撐傘,回去。”
小蟬在望向端木凌的瞬間便消氣了,見他雖做了大王依舊孩子氣般賭氣,顧不得其他人在,飛奔過去,用力的扯住他的衣袖,輕笑道︰“哥哥,妹妹錯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諒則個。”
端木凌一怔,沉了沉臉後,低喝,“傘呢”小石子忙撐開傘擋在端木凌頭頂,卻被他一把扯過舉在小蟬頭頂。
兩人自此冰釋前嫌,小蟬怕端木凌受寒陪他回去更衣,路途之中,端木凌忽然低聲道︰“我雖為大王,卻只是新君,朝中各方勢力還不能全面壓制,但你放心,我絕不會娶別的女子為後。栗子小說 m.lizi.tw”
小雨淋灕,秋意已濃,不時有片片枯黃的落葉飄到他們腳下,小蟬的心中卻一片溫暖。
太史夫人倒真沒有什麼大的舉動,只有梅落夫人來過一次,小蟬已打定主意,端木凌為自己堅持,自己也決不妥協。梅落夫人卻未曾提起婚事,只是將風國現在內憂外患的形式詳細講了講,便告辭而去。
家國天下太大,小蟬只求方寸之地容身,所以對梅落夫人所說只做一笑了之。
諾干年後小蟬方明白,若無安寧之境方寸之地也難以落腳。
三個月後,風國的形式隨著端木崎的駕崩而越發混亂,各州不時有小股勢力反抗,南方諸州入秋已來卻發生了一次大水,沖毀了數萬畝良田,一時間朝中均為明年的糧食發愁。
外面六國之間戰爭不斷,先是水國和火國因為邊疆問題打了起來,金國出兵幫水國,火國來求風國,風國正猶豫,木國派使臣幫火國求情,風國只得參戰,卻被另兩國兵馬逼到國界邊。
端木凌手段雖然凌厲,但難以一下解決長久存的問題,一時間忙的焦頭爛額。
小蟬心疼他如此操勞,便找到澹台灕學了幾手熬湯的手藝,有空時常為端木凌做一些。
得空閑也和他一起討論一下各種麻煩的事情,有一次听說南方有一名叫碧落的小鎮內不知何故,許多人不明原因死去,州府懷疑是瘟疫,對該鎮做了封鎖,但很快旁邊青鎮也同現同樣的事情,現在已出現三個,先後派了幾位朝中大員去查明,不是病了,就是沒查到,弄的人心恐慌。
端木凌本想派成陽南宇去查一下,但火國那邊的戰事未了,還需要有人調停,端木凌身側除了這幾位年輕的臣下,其余皆為先王的老臣,用也用不動,動也動不得。
...
小蟬也為他著急,但又幫不上忙,只得讓澹台灕多做些他愛吃的飯菜。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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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有一天成陽南宇和展拓一起來尋她。
成陽南宇素來沒正經,但此番卻一臉鄭重。展拓一向少言寡語,此時神色越發凝重。
“出什麼大事了”小蟬屏退下人,擔心的詢問,端木凌這個年輕的君主做的很辛苦,處處有人為難,真是舉步為艱,難不成是出了什麼大事。
成陽南宇看了展拓一眼,斟酌著的開口,“有一件事,想求公主幫忙。”
“是你們的事”小蟬的目光在兩人面孔上打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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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的事。”成陽南宇道。
“王的事”小蟬不解,“王的事便是我的事,你們為何如此神情”
成陽南宇眼中浮出一絲感動,“碧落鎮一片混亂,我們懷疑是有人故意為之,但一直沒有合適的人去細查。所以,我們斗膽請公主出馬。”
小蟬已大約明白,“端木凌知道不知道”
成陽南宇垂目道︰“我們還未曾向王稟報,先來問一下公主的意思。”展拓此時冷冷的開口︰“成陽南宇,公主千金之軀,你讓她身犯險境,若是大王知道了決不會饒你。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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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陽南宇立即跪在小蟬面前,“成陽知道,如若大王知道一定不會讓公主去,但為了大王的萬里江山,成陽不得不來求公主,求公主為大王查清那一切的幕後凶手。”
小蟬走到成陽南宇身旁,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道︰“這個王宮快把我悶殺了,能出去轉一轉是一件好事。”
成陽南宇一怔,不相信的望向小蟬。
“起來吧。”小蟬不以為然道︰“什麼時候出發,都需要做些什麼,你們一件件告訴我。”
成陽南宇目瞪口呆的注視著展拓隨在小蟬身後走遠,好一會兒,才自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膝蓋,黯然的站了一會兒,方快步追了上去。
這件事,小蟬悄悄稟報了梅落夫人,夫人很贊同她能去。
三天後,在梅落夫人的幫助下,小蟬扮做少年由四名內衛和一名御醫保護著離開京城。
自來到風國,小蟬便天天呆在王宮內,此時自宮內出來,頓覺心胸開闊,就連呼吸也是暢快的。
一路疾馳,兩日後棄馬乘船沿水路南下。
因為是暗查,不敢驚動地方官員,小蟬一行六人徑直奔向碧落鎮。
碧落鎮很小,依山面水而立,鎮中多是山中人,以采茶為生。
本該風景秀麗的小鎮此時卻一片愁雲慘淡的淒涼景象,大多數人家門上都掛上白幡,不時有人家院內傳來哭聲。
小鎮已如此,沒有可以落腳的客棧,小蟬等人只得當晚在鎮外的山神廟先安定下來。
破舊的廟里連和尚也沒有了,牆角四角掛滿了蜘蛛網。
該從何處下手小蟬簡單和他們商議後,決定明天先由御醫查清病因,再做打算。
...
“ 當”一聲案上的犀牛角杯橫掃了出去,馨香的酒液潑灑到階下三人的衣擺上,三人低眉斂目紋絲不動。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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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主意”端木凌臉色鐵青,怒指著階下三人,“說”
成陽南宇斜了展拓一眼,對方則眼觀鼻鼻觀心如老僧入定。
“成陽南宇”端木凌怒喝一聲,陰著臉走到他面前,“是不是你的主意”
成陽南宇眨了眨眼楮,咧著嘴角說,“我”
“是我們大家的主意。”展拓忽然開口,端木凌頓時將目光橫向他。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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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拓抬眼正視端木凌,“是我們三個商量的結果,公主一日不離開,大王一日不會同意與木國聯姻。如今內臣面和心不和,邊將蠢蠢欲動,領國虎視忱忱。如果大王不與木國聯姻,不順從太夫人的意思,那麼辛苦得來的王位如同虛設。”
成陽南宇吸了口冷氣,展拓一向少言寡語,沒想到講起話來竟如此犀利。
端木凌氣的手都抖了,“你說什麼”眯了眼,他站到展拓面前,“你以為我端木凌是個靠女人才能站穩腳的人嗎”
“大王當然不是。栗子網
www.lizi.tw”展拓直視端木凌眼底涌出一抹悲涼,“大王是我見過的最有謀劃之人,我們幾人想追隨大王成就一番事業,但現在形勢逼人,大丈夫能伸能屈,忍一時之痛,成天下大業,一旦大王羽翼豐滿,什麼事不是在大王的掌握之中呢”
端木凌的怒火淡去幾分,他緊抿著嘴角,良久方道︰“這些我難道不明白嗎但什麼計策不能使,你們非要小蟬去碧落鎮那里窮山惡水,瘟疫橫行,反賊眾多你們是要送她去死”越想越怒,端木凌伸手甩了展拓一個耳光。
清脆的聲音震驚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成陽南宇頓時臉如土灰,平素的機靈均消散無影,緊張的注視著端木凌只怕他一怒之下提劍殺了展拓。
展拓側了側臉頰,嘴角滑落一絲血線,自跟隨端木凌以來第一次受這樣的重罰,他的眼底升起濃濃的悲傷。
“我派了自己的最得力的一隊人馬在暗中保護著公主,不會讓她受到一絲傷害。”展拓抹去嘴角的血水神情依舊平靜如水。
端木凌凝視著展拓良久,怒火漸漸消失,取而帶之的是濃烈的悲涼,“你們做的對”他伸手想為展拓抹去嘴角的血水,但手舉到一半無力的垂下,“是我太沖動了,我會讓御醫送藥去的。我知道展拓你一向辦事穩妥,不該如此責怪你。”
展拓劍眉微皺了一下,“大王情之所至,展拓明白。”
端木凌似乎已很疲憊,退回案後,無力道︰“你們明白就好,退下吧,一切就按你們說的辦。”
三人忙點頭退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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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殿門成陽南宇便湊到展拓臉上,“讓哥哥瞧瞧傷的歷害不大王下手可夠狠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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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拓側臉避開,冷冷道︰“你還有臉說。”
成陽南宇咧嘴笑了起來,“展拓你真夠兄弟,把事情全部扛了下來。”伸手要拍展拓的肩,被他不露痕跡的避開了。
一名年輕的將軍跟在他們身後,他叫做賀蘭龍 是土國的貴族,因被人陷害而出逃,端木凌愛他年少武藝高強特留在身旁。
賀蘭龍 有些擔心的問︰“大王好象是氣壞了,要不要緊”
“不要緊。”成陽南宇拍了拍他的肩,“小老弟你不必擔心,大王什麼都明白,今天發火也不是沖著咱們,是因為他心里憋悶。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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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龍 點了點頭,想了想壓低了聲音的問︰“那位蟬公主是不是大王的妹妹嘛,怎麼這樣重要”
成陽南宇正要開口,展拓冷冷道︰“我先回去了。”
成陽南宇忙跳起來攔在他面前,頗有深意的笑問︰“我前日听說你救了個姑娘回去,該不會是急著與美人相會吧。”
展拓理也不理他,轉身大步而去。
賀蘭龍 伸長了脖子看,不解的問︰“公車大哥真的藏了女人”
成陽南宇呵呵一笑,勾著他的脖子望著展拓離開的方向嘆道︰“展拓這小子什麼都好,就是感情重了些,遲早要為此所累。栗子小說 m.lizi.tw”
賀蘭龍 滿頭霧水的注視著成陽南宇,成陽南宇轉頭對上他的目光,收了一臉的正經,哈哈一笑道︰“走,哥哥帶你出去見識見識王城夜景,也算為今天晚上咱們受訓的安慰。”
賀蘭龍 微笑點頭,“好。”兩人勾肩搭背扯拽著離開。
展拓心事重重,很快回到寓所,正欲推門而入,卻听到屋內傳來輕柔的歌聲,聲音婉轉動听,好象山澗清泉。一時間竟有些茫然,呆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歌聲停止方才進入。
“誰呀”屋內傳來女子的驚問,高大的屏風後轉出一位手持燭台的少女,見是他冷淡道︰“原來是你。”
展拓打量她一下微一點頭,“看來傷好了。”
少女冷哼一聲算做回答。
這少女便是展拓在赤良所遇的容綺,一個月前偶爾在街角見她孤自一人受了重傷,便把她帶回自己的住處治療。所幸她受的都是皮外傷,又仗著年輕,很快恢復了過來。
兩人本是相對立的仇人,容綺一直對他很敵視,但一個月來,他細心照顧,為人做事中規中距,她也微放松了些警惕。
展拓自顧自的除去外衣,一邊散著腕口的扣子一邊輕描淡寫道︰“如果傷好了,明天就離開吧。”
容綺沒曾想他如此輕易的讓自己離開,頓時喜上眉梢,“你真的放我走不扣我在這里了。”
展拓停下手中的動作,靜靜的注視著她問︰“你為什麼會認為我要扣留你。”
容綺無言以對,冷哼一聲道︰“難不成你只是為了救我你明知我是火國人,你會這樣好心”
展拓淡然道︰“兩國尚在努力修好,我又何必與你一個弱女為敵,況就算是敵人也要光明正大到戰場上去廝殺,這樣扣你,又有什麼意思。”
容綺一怔,不自在的開口︰“你別想這樣我就會心軟,咱們是敵人,永遠都是,將來在戰場上遇到了,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展拓為她的孩子氣所逗,抬眉一笑道︰“我在戰場上等你。”
燭火下,他眉目英挺,沉穩的氣度之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但又凜然而不可侵犯,容綺剎時竟有些怔忡。
...
“我明天準備些盤纏送你出城。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展拓頓了一下,“出城後,我不能再送你,你傷勢剛好,仇家還在暗處,自己多保重,我還等著你上戰場呢。”
容綺翻了翻眼,“別小瞧人。”忽然視線留在他的臉頰上,咦了一聲問︰“你的臉怎麼了”
展拓神色黯淡了一下,起身淡然道︰“沒什麼,休息吧。”
“不行。”容綺攔在他面前,“這是誰打的告訴我,我饒不了他”抬眸對上展拓詫異的目光,雙頰頓時通紅一片,尷尬道︰“上戰場之前我不想你被殺掉,再說,你救了我,我替你報仇,咱們算兩清,省得將來戰場上見了我不好意思。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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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拓目光越過她落到虛空之處,黯然道︰“這個仇,你報不了。”
容綺一怔,頓時明白,“是你們大王,他為什麼打你,就算是你是他的臣下,他也不該下如此重的手,你好歹為他出了那麼多力呢。”
展拓默然而立,一動不動。
“你倒是說話。”容綺氣的雙頰通紅,怒道︰“什麼狗屁大王,不如你跟我走吧,我父,父親在火國很有權利的,他定不會讓你受這樣的侮辱。”
展拓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是嗎綺公主”
容綺一愣,張嘴結舌,“原來,你知道了”
展拓望著她,“是的,我知道你的真名是薛衣綺,火國國君最小的公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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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麼知道的”
展拓自懷中取出一塊碧玉牌,“我救你時在你懷中落下的,本打算明天你走時偷偷放到你的包裹中。”
薛衣綺呆滯好一會兒方回神道︰“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你為什麼不抓我不把我送給你們大王。”
展拓將玉牌遞到她的面前,“我說過了,我不做這樣的事。”
薛衣綺望著玉牌,沒有伸手去接,“這個玉牌送給你吧。”
展拓一怔,她頓時羞的面紅耳赤,但很快正色道︰“我的意思是回報你的救命之恩,以後你若是有什麼為難的事,可以持這個玉牌來火國找我,我可不想欠別人人情。”
展拓頓了一下後,收了回去,恭敬的回禮道︰“謝公主。”
薛衣綺側身避開,扭了身子別扭的說︰“最不耐煩做什勞子公主才逃出來的,你以後再喚我公主,我便不理你了。”眉眼中竟全是笑意。
展拓瞧著她的側臉,想到曾有一個女子也是這般巧笑嫣然,卻被他和成陽南宇兩人親手送去了邊遠的碧落鎮,就算有再多人保護,那樣的地方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這讓他想到端木凌的眼神,悲傷、無助、憤怒。所以,他不生端木凌的氣,反而為他感到難過,一個大王連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還要為了國家的命運而強娶別國公主,這是何等的恥辱和悲涼。
而那個女人,展拓心如同被巨石所壓呼吸困難,同在赤良之時,她的聰慧曾讓他折服,在她命懸一線時在他的懷中輕軟如羽,那一刻,平寂的心如波濤般洶涌,如若早在端木凌之前遇到她,只怕他也不舍得她這樣奔波受苦吧。
燭火不知何時熄滅了,他靜立在黑暗之中,望著窗外蒼穹上點點璀璨的星光,祈禱遠在他鄉的小蟬平安歸來。
他失神的望著窗外,茫然不知道他的身側還有一個人同樣靜立著,目光落到他光潔的額頭上,少女的心輕輕的跳動著。
...
碧落鎮的消息每月加急飛書傳回,先是小蟬暗中查訪受阻,後來便是查到當地有其他國家的刺客在暗中行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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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消息傳到王宮時,端木凌端坐在巨大的纏枝花鳥相依銅鏡前,四周一片彤紅,大殿四角掛滿了大紅的帷賬,所有的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
小石子揣著第十封絹信小心的站在大殿外,怎麼辦該不該告訴大王,他急的來回跺腳。
“做什麼呢”身後傳來一聲溫柔但嚴厲的聲音,小石子轉頭間匆忙行禮,梅落夫人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拿來。”
小石子略一猶豫,梅落夫人身後的宮女已厲聲道︰“夫人吩咐沒听到嗎”上前伸手扯過回身遞于梅落夫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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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落夫人打開匆匆看了兩眼,立即合上,目光陰晴不定的注視著大殿,“今日是大王大婚的日子,任何不好的消息都先不要通報。”她的目光落到小石子身上,漸漸冰冷,“你若敢透出半句,小心我剝了你的皮。”
小石子嚇的一哆嗦,點頭稱是。
“這件事。”梅落夫人緩緩道︰“交給我來處理,我會告訴大王的。”
小石子哪還敢說一個不字,適好有人呼喚他,便告了個辭匆匆離開了。
梅落夫人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卷絹信上,上面只有八個字,“公主遇刺,生死之間。栗子小說 m.lizi.tw”
“燒了它。”梅落夫人遞給身側那個叫做玉岫宮女,轉身向回走,眉宇間沉靜默然。
這一切殿內的端木凌渾然不知,他靜靜的立在大殿正中任由宮女和太監們一件件的為他穿戴整齊。
一切只有這樣了,他茫然的想,他要迎娶木國的公主太史婉為王後,有了木國的後盾,他的根基穩固了許多,太夫人對他也從回往日親密,一切得來是那樣的順利。失去的不過是最一抹溫暖,心底最軟的那片境土。
他閉了閉眼楮,一個月前梅落夫人的話還在耳旁,“你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我,保護小蟬,你憑什麼王將不王,自身難保,你有資格來保護我們立足之地都無一切更不用講,只有你足夠強大了,我們才可以過的平安無事”
就為了這幾句,端木凌終于同意了婚事,但他不曾知道,就在他同意婚事的那一刻,小蟬在碧落鎮遇刺受傷,落入山澗生死不知。
展拓已先于端木凌得知消息,他匆匆趕向王宮,卻在宮門外遇到木國的使者,得知端木凌于一月後迎娶木國公主婉,頓時呆在原地。
大婚的隊伍氣勢壯觀,木國的公主被人用紅絹牽出,端木凌任由持事官牽著與她並肩而立。
太史婉身量縴細,大紅的披掛下那樣的嬌小,一剎那,端木凌有些恍惚,以為掀掉那個蓋頭,露出的必是那樣盈盈而笑的面孔。
太史婉被送進暖殿後,端木凌與群臣把盞,見成陽南宇坐在一角,低聲問︰“展拓呢,自婚禮開始我便沒有見他。”
成陽南宇一怔,低聲回道︰“他家鄉出了些意外,告假回家了。”
端木凌方要再問,梅落夫人已遠遠的召喚他,成陽南宇見他走過方長長出了一口氣,展拓早在十天前便奔去碧落尋找小蟬了,因為那邊的人回信已經十幾天沒有找到小蟬了。
成陽南宇的一顆心都懸著,若是小蟬出了什麼意外,他不敢想象端木凌會是什麼反應。
...
展拓一路快馬加鞭趕到碧落鎮後,得到的消息是小蟬被找到了,只是在一個藍發人手中,一時無法解救回來。栗子小說 m.lizi.tw
藍發人听到這三個人展拓的心一沉,難道是赤良的那個人那人行動古怪,分辨不清是敵是友,雖然對小蟬並無加害之意,這次怎麼會又遇到他顧不得多想,他徑直奔向鎮外的山神廟。
方出鎮便見一少女一馬當先擋在路中間,展拓皺眉,卻沒曾想到會在這里遇到薛衣綺。
蒼青色的天空下,薛衣綺一襲紅衣騎一匹棗紅馬上,靜靜的注視著他,微風扯動她的衣角輕輕翻動,耀眼明艷的如同山尖一株怒放的山茶。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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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里做什麼”展拓皺眉。
薛衣綺道︰“我本在這里游玩,方才听說你來了,特來看望你。”
展拓微微皺眉,看來這個碧落鎮果然復雜,一定暗藏著諸國的暗探,不知道薛衣綺所來何事,當下沉聲道︰“即來了,正好幫我個忙。”
薛衣綺嬌艷的臉頰頓時光彩流動,“我就知道你有需要幫忙的時候。”
展拓不語,縱馬向前,她歡快的尾隨跟上。
兩騎一路飛馳,薛衣綺孩子般心思,快馬加鞭竟一分不落的跟在他身側,急切之中,展拓眼角余光一直閃動著一抹耀眼的紅色。栗子小說 m.lizi.tw
小蟬此時躺在一間破舊的山神廟里,白色的衣衫早已成了灰白色,烏黑的長發凌亂的鋪展在身後,雙目緊閉,看來已昏迷良久。
一雙手緩緩拂上她的額頭,廟外的光線自高高的方窗透進,絲絲縷縷中有細碎的塵土在飛揚,刺目的光線中一張沒有表情的鬼煞面具泛著藍幽幽的光。
展拓進來時見到的便是這個情景,藍發鬼面人正俯身盯著小蟬,而小蟬仰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似乎已沒了氣息。
腦中一片空白,展拓不及細想,抬手間銀光閃耀,銀槍如煉狠狠刺向藍發人。
未曾見他如何動,藍發人已退到一角,展拓心卻已沉到谷底。
藍衣人雖然人已閃到一角,但懷中卻緊緊抱著小蟬,烏黑的長發在他的臂彎飄動。展拓眉頭微皺,這人的功夫如同鬼魅,深不可測。手指下意識的攥緊了銀槍。
“你為何抱著我姐姐”薛衣綺不知何時已來到展拓的身側,微笑的望著藍發人。
藍發人靜靜的凝視著他們,鬼面具上不任何表情,片刻後,他轉身向外走去。
“放開我姐姐。”薛衣綺縱身上前,展拓一驚伸手去攔,但已晚,只听到“叮當”一聲,薛衣綺手中長劍掉落,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她推出一丈開外,重重落在地上。
展拓大怒,再次提槍撲過去,藍發人一手托小蟬,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把藍幽幽的長劍,並未見他劍中有什麼氣勢和花樣,但卻直指展拓的空門要害。
“恩”
凝重的空氣中有什麼輕輕一動,凌歷的劍氣中,有人低低的發出一聲低吟,但僅僅是這一聲,讓以死相拼的兩人均緩下手。
...
劍貼著肩膀滑過,長槍刺入對方的肩頭,藍發人悶吭一聲,後退數步,鮮血自肩頭濺起,他卻渾然未覺,低頭凝視著懷中之人,面具後的雙眼中透出一絲驚喜。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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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雙眼的小蟬茫然的注視著面前的人,眼中的光芒一點點清晰,是他,那個形跡鬼魅的藍發人。
“我一定認得你。”她緩緩開口,聲音嘶啞,目光沿著藍發人肩頭的長槍一點點移到展拓臉上,神智頓時清明了許多,“你怎麼了端木凌出事了”
展拓一時間不知該回答,“大王沒事,他一直在擔心你的安危。”
小蟬點了點頭,緩聲回答︰“我也不會有事。”將目光再次落到藍發人臉上,“因為有他在。栗子小說 m.lizi.tw”她的唇角勉強扯出一絲微笑,“我知道,一直都是你在暗中保護我,每次都是你救了我。”
藍發人凝視著她沒有做聲。
“所以,他不會傷害我。”小蟬向展拓道︰“你的銀槍”
展拓沒有猶豫,抽手一動,長槍應聲而回,藍發人再次悶哼了一聲,幾滴溫熱的血飛濺到小蟬的臉上,她微微皺了下眉,無力的向藍發人道︰“讓你受傷,是我的錯。”
藍發人收了長劍,微微搖了搖頭,用那只受傷的手費力的按到她的額頭上,片刻眼中有光芒升起。
“我沒有那麼容易死掉的。”小蟬微笑,目光落到展拓身後,“哪是誰”
展拓回頭,被他忘記的薛衣綺半坐在地,一手捂著胸口,縴眉緊蹙,似乎受傷不輕,他忙快步轉回,小心的將她扶起。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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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傷了,放我下來好嗎”小蟬微笑的向藍發人道。
藍發人忍痛點頭,一只手費力的彎腰將她放到地下,說時遲那時快,小蟬抬手間扯下藍發人的面具。
幽藍的長發之中露出一張俊朗如畫的面孔,蒼白微帶病態的面孔,劍眉青黛如遠山,雙頰和嘴角帶著一抹不可接近的冷漠。
吸了口冷氣,小蟬緩緩伸出手,指尖一寸寸的滑過藍發人的鬢角,雙眸中閃動著復雜的光芒,有驚喜有悲傷。
“我以為。”小蟬聲音顫抖的幾乎吐不出字來,“再也見不到你了,東籬。”
猝不及防的東籬眼中升起一抹說不清的悲涼,靜靜的注視著小蟬。
“原來你還活著。”小蟬唇角浮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若是繡兒知道了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展拓扶著薛衣綺起身,默然的望向這邊。
小蟬努力坐起來,示意東籬坐到她身旁,費力的去包扎他肩上的傷口,一邊喘息著問︰“當年他們把你抓到哪里去了這些年你是如何生活的”
東籬本不想虛弱的她為自己包扎卻被她溫柔而堅定的擋開了,只好任她去做。
撕開他肩頭的衣衫露出里面健碩的肩頭,和依舊在滲著鮮血的傷口,小蟬抬頭看了他一眼,低嘆,“東籬你都長這樣大了。”
東籬垂目不語,雙眸中泛泛著冷冷的光。
展拓自懷中拿出傷藥走過來遞給小蟬,看了東籬一眼什麼也沒有說。
終于包好東籬的傷口,小蟬抬頭注視著東籬的雙眸,“你還要離開我嗎”
東籬側開臉微微點了點頭。
小蟬神色黯淡,“小時候,咱們三個人雖然過的很辛苦,但卻一直在一起,現在雖然都活下來了,反倒很難見面。”她移到東籬面前,“以後會常來看我嗎”
東籬抬起頭緩緩與她對視,湛黑的眸底有濃烈的悲傷的流動,良久,他輕聲冷淡道︰“以後,便當我已死了吧。”語罷,轉身飛快離開,幾處起躍人便已消失在小廟外。
...
碧落鎮因為地處邊疆,與金、火、水三國搭界,風景秀麗的小鎮中魚龍混雜,各國的暗探刺客紛踏而來,小蟬初至此鎮就已引起了所有勢力的密切關注,當小蟬發現鎮中的事情復雜混亂時,所有涉及到的勢力均蠢蠢欲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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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小蟬清醒後第一件事便是將內部的情況講給展拓听,展拓當即向成陽南宇送去加急密函,要他增派邊將處理,肅清此鎮的邪氣。
一切事情處理得當,小蟬再次倒下,她在落入山澗時受了重傷,為了盡快整理小鎮內的混亂小蟬一直都是強撐,眼見有展拓接手她終于可以松了口氣。
薛衣綺一直在冷眼旁邊觀,因為她必竟是火國的公主,一切只做壁上觀。
眼見小蟬再次病倒在床,展拓繃緊的神經稍有些放松,薛衣綺專意做些火國的飯菜送到展拓房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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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進去時發現還有一個男子在,那名男子一襲束身黑衣,面容秀麗,如一個女子般清麗,正神情嚴肅的和展拓說著什麼,見到薛衣綺後神色一凌退至一旁,“請展頭領三思而後行。”語罷告辭而去。
薛衣綺將手中的托盤放到案上,輕笑道︰“我當你還在忙也不敢打擾,原來是在這里私會女子。”說完斜眼注視著展拓,唇角似笑非笑。
“女子”展拓一直神色凝重的注視著黑衣人離開的方向,听到這句一怔回來神來。
薛衣綺不以為然的冷笑道︰“雖然穿了男子的裝束,但聲音尖細,眉目縴細,一眼便可知是個女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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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拓微怔了怔,不置可否的走到案前坐下,正欲舉筷,微詫異道︰“這些菜”
薛衣綺強壓心頭不快,展顏微笑︰“是我們火國的特色,你嘗嘗還吃的慣不”
展拓掃了一眼她白皙的手指,柔聲道︰“這幾日讓你辛苦了。”
薛衣綺抿唇而笑。
“展頭領。”窗外突然有侍衛通報,“賀蘭將軍到了。”
展拓立即放筷起身,匆忙向薛衣綺道︰“我馬上回來。”
薛衣綺望著滿案飯菜不滿道︰“吃完再去。”
展拓已起身快步離開,薛衣綺無耐托腮而坐,隔著窗子看見他出門後侍衛低語了幾句便大步離開。
薛衣綺斜頭微笑,展拓他永遠是這樣英氣灑脫。
坐了一會兒,眼看飯菜就要涼了,展拓還沒有回來,只好端回去重新熱。無意間她發現窗台下的案幾上有一個錦盒。
一定是那個扮男裝的女子留下來的,薛衣綺愣了愣後,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後輕輕腳走過去。
盒子一點點的被打開,一線淺淺的綠色光芒自盒內透出,當看到盒內的一切時薛衣綺吸了一口冷氣。
盒子內躺著一柄通體翠色的玉如意,光從色澤上來看便知這個東西價值連城。
呆滯了一會兒她發現如意下露出一角潔白的絹布,她看了一眼窗外,碧竹青翠挺直,小小的院落內空寂無人。
小心的抽出那方白絹,薛衣綺的心在怦怦跳,但當她看到絹巾上朱砂寫的一行小字時,臉色頓時一片蒼白。
她終于明白那個男裝女子是什麼人了,展拓不是在私會什麼女子,而是面臨著一場生與死的抉擇。
薛衣綺靜靜的立在窗口,心中升起萬千種思緒,赤良第一次與展拓相見的情景重回眼前,當時她縮在一隅裝成死人,他單手提槍,冷肅謹慎的巡查著一切,英姿勃發,面目英俊,風掠起他的長發,讓初次相見她的驚嘆對手的英氣逼人。
偷襲後她本已等待著他的回擊,卻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可以活下來,他竟然淡然的放過她,那一刻,她只怕這次相見會成永別,于是她匆匆的詢問他的名字。
做為一國的公主,她早該回國了,卻一直滯留在這里,她究竟要做什麼呢
...
稍做停留後展拓一行開始回京都,小蟬的傷勢雖有好轉但依舊每天大部時間昏睡,這讓展拓本就一直陰沉的面孔越發難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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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行多遠,偏偏遇到暴雨天氣,馬車行進緩慢,展拓單手提槍緊跟在馬車旁。
薛衣綺一身簑衣緊隨其後,不時擔心的望一眼展拓。
午飯後道路越發難行,薛衣綺縱馬上前追上展拓,自懷中拿出一包東西遞了過去。
面對展拓疑惑的目光,她輕聲道︰“你中午沒有吃東西,我包了些點心給你。”
展拓怔了一下接過來塞入懷中,溫和道︰“雨越來越大了,你還是去馬車上避一下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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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衣綺眸底閃過一絲傷感,展拓永遠是這樣溫柔的一個人,溫柔的讓人心疼。
薛衣綺搖了搖頭,“我不要緊,蟬公主的身體這兩天似乎又不太好。”
展拓正欲開口,忽然听到前方來報,因為暴雨前方的河水暴漲已漫到橋面,請示是否繞道而行。
“還是繞道吧。”薛衣綺緊張的望著展拓。
展拓心中大約計算了一下,沉聲道︰“不行,公主的病一天重似一天,必竟加快趕回京都。”
簡單的安排了一下後,隊伍開始整齊的過橋,河水湍急,展拓守在橋口望著人馬和馬車緩緩自己面前走過,薛衣綺陪著他守在橋入口的另一方,直到所有人都上橋後方尾隨其後。栗子小說 m.lizi.tw
橋面窄小路程短,隊伍很快通過,展拓正欲打馬向前依舊跟在馬車旁邊,前方忽然一陣騷亂,就听到對面山坡上轟轟做響,展拓心一沉,高聲喝道︰“小心上面。”話聲剛落,便有石磨般大小的巨石轟然砸下。
“保護公主。”展拓正欲縱馬向前,身側的薛衣綺突然尖叫一聲,就見她的坐騎長嘶一聲前蹄仰起,翠色的簑衣下紅艷的衣角被風掀起,人便向濁浪滔天的河水中落去。
展拓顧不得細想,縱身而起,單腳勾住橋柱伸手扯住下墜的薛衣綺。
薛衣綺雙腳已浸入水中,眼見就要落水,被展拓單手攬入懷中才得以回到橋上,回首身側渾濁的河水驚的面無血色。
前方已混亂成一片,眼見幾方巨石已將馬車團團圍住,人馬亂成一團,不時有人被砸傷和落水。
展拓心亂成一團,提槍縱身向前,腳尖輕點之間在巨石之中穿行,單槍挑開飛落的石塊,幾個起落後終于停在馬車前。
“公主”展拓心底一片慌亂,這麼大的動靜小蟬怎麼還能好好的坐在馬車內。
伸手大力掀開車簾,頓時心中一涼,馬車空空,哪里還有小蟬的影子。
回身四顧,展拓只覺頭腦一片混亂,落石之前他只顧得救薛衣綺沒有看到這里發生的狀況,小蟬難不成自已從馬車內逃出來了
一邊在亂石中穿行,一邊幫助手下逃出亂石陣。焦急之間猛的發現河堤上倒著一個人,半條手臂已懸在堤外,波浪拍打著她的衣角,一點點將她舔食,眼看就要卷入水中。
那條碧色的長裙十分熟悉,展拓的心陡然被提起,只覺全身的血都涌到頭上,顧不得面前巨石還在砸落,直撲向那人。
...
粗大的狼毫蘸了滿滿的朱砂,剛提起筆,沉沉的墜落在雪白絹布上一滴,濃重紅艷,鮮紅如血。栗子小說 m.lizi.tw
心莫明的亂跳,端木凌凝視著那一滴紅跡發怔。
“咚”的一聲,烏木窗扇被風大力的吹開,雨氣裹著黃葉枯草 啪啪飛撲進來,階下立著的小石子立即起身飛奔去關窗戶,皺眉看了一眼外面,輕聲道︰“看來是要下雨了。”
端木凌心煩意亂,隨手拋開筆,皺眉道︰“展拓去了幾天了”
小石子頓時緊張起來,就怕大王問這些,低頭回答,“一個月了。”
端木凌不耐道︰“都一個月了,為什麼連一封書信也沒有這個展拓現在也這樣不懂事”
小石子低頭大氣也不敢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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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吱呀一聲,宮燈照亮之下,一個華衣麗人立在門口,溫婉而笑,“大王果然在這里。”
小石子見是新王後太史婉,頓時松了口氣,忙行禮退到殿外,並小心的關上門。
“你怎麼來了”端木凌強壓了心頭的煩燥,重新坐下。
“我為你做了些粥,熬夜很辛苦,喝一些可以緩解疲勞。”太史婉對他的態度不以為然,依舊笑盈盈的走上前來。
端木凌頭也不抬道︰“放這里吧。”
太史婉立著沒有動,好一會兒,端木凌皺眉微慍道︰“不是讓你放這里嘛。”
並沒有意料之中放下的聲音,端木凌擰眉仰視她,燭火之中她雙眸如水,見他終于抬頭,溫和而笑,“大王哄我,只待我一離開,大王便不再看這粥一眼。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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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咬了咬牙,低頭繼續翻看案上的竹簡奏折,初時只是看看她有多大的耐心,然而一柱香功夫過後,她依舊立在原處不曾有離開的意思。
一個時辰過去了。
端木凌終于拋下筆,望著她問︰“你準備在這里站到什麼時候”
太史婉早已沒了力氣,努力扯了唇微笑道︰“等到大王喝下這碗粥為止。”
端木凌斜了她手中的食盒一眼,冷笑,“怕早就涼了。”
太史婉道︰“就怕涼,我特意用了這個食盒,一時半會涼不了。”
端木凌一怔,起身接過那個竹食盒,打開才發現原來里面裹了層錦布,再里又是一層食盒,粥端出來果然還是溫的。
抬眼看見太史婉因為久站而脫力蒼白面孔,和望著他的雙眼中充滿的希翼,端木凌捧過粥三口兩口吞下,將碗推出去,淡淡道︰“現在可以走了吧。”
太史婉微笑著收拾了碗,輕聲道︰“下次要慢一些吃,看了那麼多奏章,這樣吃東西不好。”語罷也不理會端木凌的不耐煩的目光,收拾了告辭離去。
待她出去,端木凌長出一口氣,若是同他鬧也好,同他吵也好,偏偏娶回來這樣一個女人,讓他如何發脾氣
越坐越心煩,最後只好起身在殿內走來走去,誰知越走越煩,心底似乎有一團火壓也壓不住的升上來,在身體里奔走突跳尋找出口。
難道是要下雨了天氣悶端木凌用力推開窗子,身體好象有什麼古怪的東西在升起,讓他渾身火熱,急切的想尋找什麼來發泄。
“大王。”小石子眼見不對,輕聲問︰“您怎麼了為什麼臉這樣紅”
端木凌搖頭,“我也不知道。”才開口便覺不對,身體竟有一種奇怪的渴望,似乎想做些什麼才可以緩解。
他扶住窗戶,額頭上有汗珠滾落,怎麼回事他竟,竟有這種古怪的想法
陡然,他腦中一片明亮,是她她竟用這種卑鄙的手段
...
幾乎是一路狂奔,他大力的推開長樂宮的大門,雙目赤紅的立在門口,驚的一眾小宮女尖叫四散,好一會兒才發現是自己的大王,戰戰兢兢的回來行禮。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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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凌抬腳踢翻了距他最近的太監,一路沖到宮內,太史婉方被宮女們散了發髻,除去衣衫,只穿了件粉色抹胸,下身著了一件水色長褲,見此景驚叫著扯過一件紗衣披在肩頭,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珠膽顫的望著他,竟忘了去行禮。
“你們都給我滾出去”端木凌怒喝,一眾宮女太監都驚恐的望向太史婉,屏風後轉出太史婉陪嫁婆子張嬤嬤,驚慌的向端木凌行禮道︰“王後她年紀幼,自小未曾踏出木國宮門一步,大王您有什麼事您慢慢講,若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請您責罰我們吧。千萬不要責怪王後。”
端木凌咬緊牙,雙頰赤紅,眼中幾乎要滴出血來,良久,才嘶啞吐出一個字︰“滾”
“大王”偏偏這張嬤嬤不知趣,上前幾步抱住端木凌的雙腿哀求。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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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端木凌喘息的喝道︰“把這個老東西給我拖出去。”
太史婉見狀驚恐的擋到張嬤嬤身前,仰面向端木凌哀求,“大王不要動怒,張嬤嬤年紀大了,不懂事,我這就讓她出去。”
張嬤嬤見自己家主人都開了口哪里還敢再鬧,哭著同其他宮人一起出去了。
眼見諾大的宮內除了端木凌和太史婉再無一人,在太史婉膽怯道︰“大王,您”語未說完,端木凌已沖過來,伸手用力握住她的脖子,咬牙怒喝,“你都做了什麼”
太史婉哪里還發得出聲音,雙眼驚恐的望著他,不住的搖頭,不多時臉色蒼白眼中有淚珠滾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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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粥里下了什麼”端木凌怒道︰“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和你在一起嗎你痴心枉想”
太史婉不再搖頭,淚眼婆娑的望著他,臉色越來越難看。
端木凌真想就這樣用力握死她,只要她死了,一切就一了百了,木國必然和風國撕破臉,那樣再不會有人逼他娶木國的公主了,可是,他眼中升起淚意,他不能,原來他做了大王依舊有那麼多的不得及,不能為,他緩緩松開手。
太史婉捂著喉嚨咳嗽著退到一角,用力縮成一團,受驚的小鹿般望著他,楚楚可憐。
端木凌本想大步退開,卻听到宮外有人通報,“太夫人到。”
哪個多事的去通知了梅落夫人,端木凌全身如火燒,小腹內還存著一團火,這個樣子怎麼見人他咬牙用力將手拍到床帷上,指間頓時一片鮮紅。
太史婉忽然起身快步奔向宮門,端木凌沒有攔她,經過這樣一鬧,只怕她不會再想見到自己了吧。
“母後。”太史婉隔著窗戶輕聲道︰“兒臣已歇著了,母後這麼晚駕臨兒臣這里,有什麼急事嗎”
梅落夫人在門外柔聲問︰“凌兒呢,他也睡下了”
“是的。”太史婉遠遠的望了一眼端木凌,蒼白的雙頰微紅了紅,結結巴巴道︰“我們都安歇了。”
梅落夫人頓了一下道︰“那就歇著吧,明兒再說。”
外面燭火光亮漸漸暗淡下去,太史婉將絹帕用冷茶潑濕後小跑至端木凌身旁,將冰冷的帕子蓋在他的額頭上,“大王是不是不舒服,為什麼滿面通紅”
此時的端木凌只余下一絲清明,一片朦朧之中,只覺眼前的人盈盈若水,雙眸之中透著膽怯和天真,只怕這藥真不是她下的,她一個純潔處子哪里會懂得給男子下藥,便是下只怕也是受人指使不明就理。
端木凌腦中一片混亂,但還在費力的思量,自己該怎麼辦沒有听說藥有藥可解,難不成非得找個女人不可
“我去找太醫吧。”太史婉一邊用帕子抹著他的額頭,一邊輕聲詢問。
她離的那樣近,散發的烏發有一縷垂落在他的肩頭,淡淡的幽香自她的頸間散出,水霧中她的紅唇如鮮花般嬌嫩,握著帕子的手觸到他的肌膚,冰冷濕滑。
這一切都如那**藥,拉扯著他的神經向一個香艷的深坑之中墜去。
還沒有明白怎麼回事,人已被他大力按倒在地,耳听一聲布帛撕裂聲,胸前一涼,粉色抹胸已滑落在地,又驚又羞正欲掙扎,雙臂被大力扣在頭頂,一副滾燙結實的身軀密密實實的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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