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鹰过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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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潇湘水云
作者:鹰过沧海
内容简介:
三生石畔她是情之化身
灵河岸边,谁是谁的缘,谁是谁的劫
吾曾歌咏黛玉曰:
竹为气骨诗为魄,偏向红尘梦里终。
巧笔曾惊花泣血,幽歌难挽水流红。
三生痴梦随风逝,一季芳菲逐泪空。
纵使来年能复艳,春波无处照惊鸿。
第一章幻中之梦
人人尽说天上好,谁又懂得那亘古的寂寞。看似高高在上,却是高处不胜寒。当众仙们昂然站在那不可企及的高度时,才知道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情谊,时间,如指尖流沙,如梦里流光,如天边清云,再也没有意义。遨游在时间里,却不知因何而存在,不知何处是心乡。他们早已经忘记,有泪有笑,有情有恨才算是活着啊。
但是在这永恒的荒漠里还是有一处勃勃绿洲,那里警幻仙子的太虚幻境,如一朵莲花静静驻立在西方灵河岸的三生石畔。仙子无情无心,却掌管着攸关人间姻缘的情地,每日散布相思,记录人间情缘。那三生石上便镌刻着人世情缘,是以情云缭绕。当然有善缘亦也孽情。
那日仙子闲步在三生石畔,风拂霓裳,水濯云霞。早已看惯了云聚云散,缘起缘灭。不禁茫然为何那三生石依然灵气逼人,情云缭绕。可叹古今多少痴男怨女前仆后继,沦落红尘,受六道轮回之苦而不放弃。情,果然是最为害人的。她缓缓走着,忽然发现三生石边不知何时生出一枝小小的绛珠草,草叶青翠,摇曳生姿,她轻颦起眉,这小草长在情思环绕之地,又无仙水滋养,怕很快就被孽情侵染,枯瘦而死。想移栽别处,又觉可笑,三生石畔多少草木,自己为何要厚此薄彼,索性随缘吧。
她轻舒广袖,重回太虚。很快那株小草在她心中便如逝水般无痕了。却不知跟在她身后服侍的神瑛侍者亦看见了这株灵草,痴迷于它的灵秀孱弱,袅袅风姿,不觉魔已入骨。侍者本为女娲娘娘补天时的弃石修炼所化,是以心志不坚,修行浅薄,今日为绛珠草所迷也是劫数。
神瑛侍者日已仙露浇灌仙草,每日痴痴凝望,可惜他情魔入身,心已不纯净,那仙露经他之手也不再纯净,绛珠勉强得其滋润,却不也断被其中孽情污染,倒不知是祸是福了。
这日神瑛离去,仙草被情孽和三生石的情思缠绕,渐渐不胜,忽一白衣仙人飘然而至,衣如流云,人如美玉,浑身清冷如披月华。那仙人正是行云布雨恰巧至此的东海龙神熬清。
熬清微觉疲倦,便落下云头倚着三生石小憩,一眼瞥见绛珠,见其袅袅婷婷,优雅婉转,便生怜爱。又见其正慢慢枯萎,不禁心生伤感。叹息轻若春风,一念缘起,劫亦起。他轻点指尖,引出一滴淡红血珠,洒在绛珠草上,鲜血中含着纯净龙气,自然不凡。熬清见绛珠重回青翠,只叶心殷红,愈加可爱,心中欢喜,便又向绛珠吹一口仙气,希望能帮助它修行。
流光如水,弹指百年,绛珠草得那次龙神相助,终于修炼成仙。她于三生石畔生长,日日沐浴情中,早已成为情之化身。警幻道她为百花之精,当统领百花,然她每日飘摇于天宫之中,若有所失。警幻无法,只得道:“莫非妹妹甘露之恩未偿,无法清心。何不就下世一遭,还此恩情。”绛珠点首,然仍觉不安,原来龙神助她之时,她灵智为开,故而遗忘,但身体却还记得一些痕迹,遂闷闷不乐。
警幻于时光之镜中得知前情,怅然,不想竟有这许多曲折。只好请来龙神,恳求其也下世一趟,帮绛珠了却尘缘。栗子网
www.lizi.tw不料龙神一见绛珠而倾心,爽快答应,警幻还道其高义,哪知他凡心已动,这一世情缘纠葛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神仙休道红尘苦,心若一动已千年。
第二章百花迎颦
天圣六年的花朝,姑苏城里的百花竟然在同一时间悄然绽放。城东一户人家的花园里更是繁花如锦,异香阵阵。
一个白衣潇洒的中年男子焦急的在一所小小院落中徘徊,他玉树临风,风姿卓然,只是现在早没了从容意态。听着房里传来的阵阵惨呼,心如被摘去一般,那痛楚仿如丝网纠纠缠缠渗入骨髓。
这人不是别人,乃是姑苏望族林家的唯一传人,姓林名海,表字如海,乃是前科的探花。这林家乃五代列侯,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之族。与那些爆发之户完全不同。今到如海,才从科第出身。如今归隐于家,每日和妻子弹琴赋诗,煮茶听云,很是自得。只林家子嗣不盛,林如海直到中年,妻子贾敏方才有孕,恰好今天花朝之日临盆,他夫妻伉俪情深,如海怎能不焦躁。连着家中上下人等都暗暗祈祷,祈求上天保佑善良的主母平安产子。
两个时辰过去了,林如海听着妻子的声音愈发微弱,再忍不住,抬腿就向产房冲去。守在门口的嬷嬷忙不迭拦住急道:“老爷不可,产房不祥,老爷不可进啊”林如海面色苍白,瞪眼斥道:“让开,敏儿在受苦,我还管这些做什么我的孩子有什么不祥的。”老嬷嬷从未见过如海训斥下人,知他心急并不生气,心里对他的痴情又是感叹又是着急,只拦着不让进。如海不好推她,只得隔着门喊道:“敏儿,别怕,我在这儿呢。”
忽然有清清凉凉的水珠滴到脸上,林如海一抬头,见天上竟下起轻柔的桃花雪。丝丝缕缕飘落下来,说不尽的缠绵之意。他轻叹一声,这雪莫非在迎接孩子的诞生吗。老天老天只求你让敏儿平安生产。
“老爷你看”院子里的仆人忽然指着产房顶惊叫道。
林如海忙向房顶看去,只见房顶紫气冲天,烟霭缭绕。心中惊讶,正要深思已经被一个惊喜的声音打断:“老爷老爷,夫人省了,是个漂亮的千金。”林如海哪还顾得上想别的,一头冲进产房,见接生嬷嬷已经麻利收拾好了,妻子静静躺在床上,脸色惨淡,双目微和,已经睡过去了。
林如海心一紧,急问:“敏儿怎么了。”接生嬷嬷第一次看见进产房先问妻子的,不由对林如海另眼相看,感动道:“夫人没事,虽然累了点,但好在母女平安。”林如海长出口气才完全放下心来。
这是他才发觉屋子里并没有血腥之气,反到有一股幽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沁人肺腑。奇道:“这是什么味道。”
接生嬷嬷抱过粉色绣莲花的小襁褓笑道:“说来奇了,正是夫人生小姐的时候才散发出来的,老婆子接生二十多年头一回碰见这样奇的事。更奇的是小小姐,生出来身上就有香味,还白白净净的,可漂亮了。”
林如海忙小心翼翼接过自家女儿,见女儿正安安静静睡着,肌肤如羊脂玉一般,小鼻子轻轻皱着,小嘴微微翘着像在笑一般。虽未睁眼也能看出眉目如画,是个绝色美人胚子。更加上那浑身一股世外灵气,一看即知绝非碌碌凡人。林如海既喜又忧,喜的是女儿如此灵秀可爱,忧的是女儿出生如此不凡,怕以后会历经坎坷。这便是作父母的心了,孩子刚刚诞生便已经把以后所有的日子都想到,算到,担心到了。
晚上,贾敏才醒。吃玩饭轻轻哄着女儿,万分怜爱。
绣帘垂地,烛影摇红,林如海侧头看妻子眼角眉梢染上淡淡光晕,温润婉约,压倒桃花,怀里娃娃也如个小瓷人般清丽可爱,眼睛里便漾起水一般的温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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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敏发觉,微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道:“相公看什么呢。”
林如海轻轻笑道:“当然看我劳苦功高的娘子了。你不知道,我今天吓坏了,差点后悔让你受这苦了。”
贾敏轻抬玉腕,素手掩住林如海的唇道:“生儿育女本来就是为人妻子的责任。再说我为相公受这些苦也甘之如饴。”她轻颦秀眉,幽幽叹道:“只可惜终究没能为相公生个男孩继承林家血脉。”
林如海颇不认同,笑道:“这有什么,儿女之数本是天意,非人力可强。有个女儿贴心有什么不好。你知道我从不在乎这些凡俗规矩礼法的,夫人何必自苦。何况咱们女儿可不是凡人呢,出生时频出异象,焉知不是大福之人,没准是百花仙子临凡。说不得以后会她给我们带来无数惊喜呢。”
贾敏扑哧一笑:“哪有这么夸自己女儿,羞也不羞。我呀,只求咱们女儿以后一生平安将康幸福,可不希望她有什么特异之处。对了,明天派格人给母亲哪里送个信吧,也好让她放心。”
林如海点头。贾敏想到自己娘家,眼睛发涩,真真爱恨交加。她轻轻叹息,自己那个曾经的家啊,每每想起心里都挽起个疙瘩。林如海怎能不知,搂住妻子轻声安慰。
这贾敏的娘家亦不是凡庸之家,乃是京城的荣国府。这府里蒙先祖荫世袭几代,虽然以武起家,但到了当代也算得上钟鸣鼎食之家了,贾敏是现今贾府老祖宗的独生女儿,她上面还有两个过继的哥哥,贾赦和贾政。既为独女必然千娇百宠,缘何贾敏提起自己娘家又爱又恨,其中缘由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了。
贾敏抛开不悦的情绪,笑道:“说了半天了,咱们娃娃还没起名字呢。”
林如海一笑:“这不是等着夫人呢吗,谁不知道我夫人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呢。”
贾敏目光流转,泛着点点光彩:“相公还是探花呢,我可不敢比,还是相公说吧。”
林如海思量半晌道:“咱们女儿眉如黛肤如玉,莫若叫黛玉吧。”
贾敏笑道:“不愧是探花呢,那小名就叫玉儿了。小玉儿,乖玉儿,你要快快长大啊。”
黛玉似乎听懂了娘亲的话,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地转着,咂咂小嘴似乎在笑,看得贾敏笑意盈盈:“相公,咱们的女儿很喜欢这名字呢。”
林如海也奇道:“似乎她真听懂了呢,了不得,咱们家小丫头真是个小仙子呢。”其实,谁家女儿不是自家父母心中的仙子呢。
逗弄许久,才见小黛玉秀气地打个小呵欠,慢慢闭上眼睛,咬着手指睡着了。
第三章人生年少
“娘亲,娘亲,蝴蝶。”小黛玉娇笑着跑着。
流光容易把人抛。四岁的小黛玉玉粉妆玉雕,竟已经有了几分美人的风姿。虽然由于先天不足,身子微有些弱,却淘气非常。林如海也是颇有些医术的,知道经常活动对女儿身体好,所以从不拘束于她。而且小黛玉虽然才三四岁却已经聪明非常,不但把字认了个七七八八,更是开始接触诗词四书等书籍,夫妻二人爱还爱不过来,哪忍心苛责她。林如海由着她性子交些她喜爱的东西,他夫妻二人都是红尘中少见的奇人,是以除了礼仪规矩外从不用什么女则女戒等纲常约束于她,这才养成了小黛玉活泼爱闹的性格。
黛玉年纪小小却懂事异常,淘气却不惹人生厌,每每吧爹娘哄得大笑,十足的小小开心果。
此时已是初夏,天气和畅,花园里榴花照眼,绿柳拂丝。小黛玉穿着浅绿色绣杏花的纱衣,白嫩的小手里举着一直紫翅的大蝴蝶欢快的跑向娘亲。
贾敏正坐在藤椅上绣花,见黛玉跑来忙放下活计温柔道:“玉儿,慢些跑,看跌了牙可就不好看了。”
小黛玉早一头冲到娘亲怀里撒娇。贾敏把她抱到腿上笑道:“这蝴蝶真好看,谁给的。”黛玉听娘亲夸有些得意:“嬷嬷给捉的。”她睁大了点漆似的眼睛,兴奋地说:“嬷嬷好厉害,拿个小网子一罩就罩住了。”
贾敏点点她小鼻子,微带责备道:“你呀,又淘气了,嬷嬷年纪大了,闪了腰可怎么好。以后不许了。”小黛玉听了忙端正在娘亲腿上坐好,严肃保证:“是玉儿不好,以后再不会了。”
跟过来的王嬷嬷听了心里一暖,忙笑道:“没事没事,老奴才四十岁,身体结实着呢,难得小姐喜欢,老奴欢喜还来不及呢。”王嬷嬷是黛玉的乳母,照看黛玉长大,早把黛玉当女儿疼了。
贾敏笑道:“那可不成,你是长辈,怎能劳累呢。我们虽然疼小丫头,可也不能纵了她。”
王嬷嬷笑笑,眼睛里却悄悄泛起水光,怕贾敏看见,忙咳了声说:“夫人又绣花了,您身子不好,可不能劳累了。看老爷又心疼了。”
贾敏高龄产女,虽然吃了补品无数,到底还是伤了元气,身子着实亏下来。所以林如海总不许她劳累。
贾敏抱怨道:“哪那么夸张,再不干些什么明天连针都不会拿了,我还要让相公和我的小玉儿穿我做的衣裳呢。”
黛玉听懂了娘亲和嬷嬷的话,忙道:“我不要娘亲累着。”虽然她小小的心里真的很喜欢娘亲做的衣服,可也不能让娘亲累呀,还真是苦恼呢。
贾敏失笑,心里满是甜蜜。见黛玉一撒手把蝴蝶放了问道:“玉儿怎么把蝴蝶放走了。”
黛玉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舍,望着蝴蝶呼扇着美丽的翅膀飞远了才说:“玉儿本来是想捉来玩,可看着它在手里动也动不了,又觉得它好可怜啊,还是看它飞着好看。”转头又对王嬷嬷可怜兮兮道:“嬷嬷对不起,我把你辛苦捉来的蝴蝶放走了。”
王嬷嬷也笑了:“这有什么,小姐真善良,这么做很对。”是啊,她的小姐,她的宝贝真是一个善良的姑娘,会欣赏花的明媚,蝶的自由,而不像那些纨绔一般只懂得占有。
“呵呵,玉儿越发懂事了。”随着爽朗的笑声,林如海施施然走进来。岁月已在他脸上刻下痕迹,但那气质却越发沉静从容了,丝毫没有老气横秋之态。
林如海径直走到贾敏身边坐下,轻轻揉着妻子的肩笑道:“你又闲不住了,这些事交给下人做也是一样的,你只管养好身子就好了。”
贾敏笑得越发温柔,忽想道王嬷嬷还在旁边,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微侧身要躲过丈夫的手,林如海会意,在她耳边笑道:“王嬷嬷早走了。你呀,我们是夫妻,这有什么。”
贾敏轻啐一口:“就你厚脸皮,以前京城的人都说你什么玉树临风温文儒雅,要看见背后的你呀都得一辈子懊恼自己看走了眼。”
林如海哈哈大笑。小黛玉不太懂爹爹娘亲的话,见爹爹给娘亲揉肩,也有样学样,挺直了身子伸出小手去捏娘亲的肩膀。可惜人小力薄,跟挠痒痒差不多。贾敏被她逗得笑起来,伸臂圈住她又香又软的小身子笑道:“我们玉儿这么小就知道心疼娘亲了。不过爹爹写了半天字也累着呢,玉儿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黛玉听了歪头看看爹爹,撅起小嘴道:“爹爹太高了,玉儿够不着。”见林如海做出一副郁闷的样子忙从娘亲身上挣扎下来往外跑去。
“玉儿。”贾敏忙叫。小黛玉不理,一溜烟跑了。
林如海笑道:“夫人也顽皮了,竟逗玉儿,看把她吓跑了。”
贾敏却不急,道:“咱们小丫头心眼多着呢,不定给你挖什么宝贝去了。再说,可不光我在逗她吧。”
果然,不一会儿见小黛玉气喘吁吁跑回来,小脸红扑扑的,更加粉嫩可爱。她跑到林如海跟前,一撒手道:“爹爹,给你这个,这可是玉儿第一次做的呢。连娘亲都没有喔,您别伤心了啊。”见她小手里静静躺着个淡蓝色垂着杏黄穗子的小荷包,说是荷包不过是两片布缝在一起的,针脚虽然还算细密但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不过面上却绣着三竿小竹子却是精巧的很。
林如海接过来忍不住拍拍黛玉的头夸赞道:“玉儿手真巧。”
黛玉眼睛亮晶晶地指着竹子骄傲道:“呶,这两棵大竹子是爹爹和娘亲,这个小小的是玉儿呦,我们一家永远都在一起。”
贾敏端详半天笑了起来,伸指轻弹黛玉光洁的脑门:“玉儿又弄鬼了,这小竹子分明是王嬷嬷绣的。”她继而拉长了声音,促狭笑道:“呀,这荷包缝得这么丑,肯定这才是玉儿自己做的。”
小黛玉垮下小脸,蹙起细细罥烟眉钻到贾敏怀里,轻锤着贾敏的身子很不服气地咕哝道:“娘亲又欺负我。哼,下回我做的就对比这个好一百倍。”
贾敏和林如海看着自家女儿倔强的样子都不禁笑起来,那笑声明朗温馨,似一曲欢快的合奏曲,飞上枝头,飞过云边,飘出很远很远。
当晚,林如海在将要就寝是忽对贾敏道:“敏儿,过两天就是端午节了,我看咱们闲来无趣,带着玉儿去街上转转怎么样,没得天天闷在家里见不得世面。”
贾敏笑道:“那也好,我就在家里给你们准备粽子。”
林如海摇手:“诶,那怎么成,我说得可是咱们,自然是咱们一家三口了,独留你在家里还不闷死。”
贾敏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林如海笑道:“有什么不好的,我可不记得我的夫人是那等古板的人。”
贾敏斜睨了他一眼,却早已经翘起嘴角,竟显出几分少女的顽皮来。
世外何曾有真意,人间仙侣自情深。
第四章温馨端午
端午这日,贾敏早早用瓶供上蜀葵、石榴、蒲蓬等物,买黄鱼,包粽子,拿出准备好的雄黄酒,忙得不亦乐乎。
过午休息好了,林如海便带了贾敏和黛玉上街去了。贾敏头上簪着林如海亲手戴上的艾叶和榴花,望着身旁的丈夫和小黛玉,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女人了。
清风醉人,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白芷和艾草的香气,到处是温馨和喜悦的笑容,说不出的舒爽。
小黛玉很少上街,今天街上热闹非常,家家门前插着菖蒲艾叶,小贩们兜售着各种小玩意,看得黛玉目不暇接。街上尤其多的是各种香包香囊,小黛玉看着精致可爱不免时时驻足欣赏。贾敏和林如海含笑由着她玩。黛玉挑来拣去半天却又摇摇小脑袋走开,贾敏笑道:“怎么不挑个,娘亲这里还等着给你付钱呢。”小黛玉笑道:“那些虽然好看,可照娘亲给的差远了。还是娘亲最巧了。”她高兴的拉着贾敏的手摇,显然心里无比自豪。她今天带的五彩丝绸香囊是贾敏特特做的,虽然比不上慧纹的精妙绝伦却也是女红中的上上之品,街上卖的寻常玩物哪及得上。
贾敏刮了下黛玉的小鼻子,笑盈盈道:“玉儿嘴抹蜜了吧,越发甜了,都会给娘亲灌**汤了。”
黛玉晃着脑袋急切道:“没有没有,不信你问爹爹。”
林如海见女儿娇嗔可爱的样子,不禁笑道:“你娘亲做的自然是最好的,她的绣品在京城也是千两难求呢。”
黛玉这才笑了起来:“玉儿可是从来不说谎的,娘亲不是说说谎不是好孩子吗”贾敏也甜甜笑起来。她的小玉儿越来越会和丈夫一唱一和逗自己开心了,连草稿都不打,倒真是父女连心。
...
转了半个多时辰,林如海见妻子女儿都有些累了,忙带她们道一个古朴清雅的茶楼休息。小说站
www.xsz.tw径直上了二楼雅间,见靠着窗子是花梨木的桌椅,粉墙上挂着名家书画,还有几首才子即兴的题诗,清雅幽静。几人靠窗子坐着,品着淡淡清茶,怡然自得。
从楼上俯瞰街道,更觉热闹繁华。林如海抱了黛玉指点着外面的景致物事。黛玉出来的次数少,自然对什么都好奇,叽叽喳喳小黄莺似的问个不停,贾敏静静含笑看着,偶尔插上一句,更觉温馨。
忽然听着街上乱起来,有人大喊着:“抓小偷,前面的快截住那小子。”贾敏先一皱眉,凝目向下看去,之间远远跑来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穿着破烂身材瘦小,看样子不过六七岁模样。身后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边跑边喊。街上人群拥挤,那小孩仗着身子小动作灵便,在人群里钻来绕去,街上人看那小偷是个小孩子,不免有恻隐之心,不愿抓他,一时那大汉也奈何不得他,不由得气急败坏起来。
到底孩子气力小,慢慢步子缓下来,他看样子也是又急又怕,回头看那大汉跟得紧了,忙又鼓起劲往前冲,可惜回头功夫没注意,踩到一个人的脚,噗得跌倒在地上。不等他爬起来,那大汉已经追到眼前了。
跑了许久这大汉也有点气喘,一脚把将快爬起的小脏娃踹倒,冷笑道:“跑,看你在跑啊奶奶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偷东西,没教养的野小子。”说着不解气的连踢了几脚。
那小孩也无力还手,蜷起身子,一手抱头,一手护着怀里东西,死死咬着唇一声也不吭。
贾敏早看着不忍了,不等她开口,小黛玉已经软软道:“爹爹爹爹,咱们帮帮他吧,那小哥哥好可怜啊。”
林如海也早看不过了,忙放下黛玉道:“你们先坐会子吧,我去瞧瞧。”便往楼下走去。黛玉却坐不住,忙追上去叫道:“爹爹,玉儿也去。”贾敏见丈夫女儿都要去,忙把钱放到桌子上,也跟上来了。
到了当街,看热闹的人越发多了,人们窃窃私语都觉不忍,只是见那大汉面相凶恶也不敢管,指指点点议论着。那大汉看围观的人多了反到兴起,脚下的愈加狠了。
林如海见那小孩一身灰土,面上泥一道土一道,依稀看出青紫淤痕,心下怜惜,挤到人群里大声道:“住手。”
那大汉只觉有一股风袭来,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大惊,停下来抬头见是个中年书生,文质彬彬,身旁还有个中年美妇和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看他们穿着不俗,气质高雅,知道不是凡人,便弱了气势。
黛玉见大汉停了手,忙跑到那小孩跟前,也不怕脏,伸出小手到小孩跟前道:“别怕别怕,快起来吧。”她声音清泠泠好像环佩叮当,非常悦耳。
那小孩吃力抬头,见一个清丽的小姑娘正满含善意的看着他,大大的眼睛水波流转,光彩灿烂,清亮亮的暖人心窝。再看看小姑娘伸出的白嫩嫩的小手,不禁迟疑起来。
小黛玉急起来,伸手拉向小脏娃。小脏娃终于伸出黑黑的手握住了黛玉的小手。那黑白分明的眼色此时看起来竟是异样的和谐。
小脏娃怯生生随黛玉站到贾敏身边。
贾敏看着围观的人或羡慕或赞叹的目光,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轻轻理了理黛玉的头发,秀目里盛满温柔,似能融化永世的冰雪。她的女儿啊,是能用一刻柔弱的心照亮这灰暗自私的尘世的。
那厢林如海道:“这位兄台,不知这孩子做了什么,阁下竟然下如此重手。”
那大汉见周围人议论纷纷,林如海又目光清冷如冰,也清醒过来。说来他人虽刻薄却不毒辣,这次本来没多大气,只是追人的时候费了力气,不觉火就烧起来了。现在想想也微有些赧颜:“呵呵,也没什么,他偷了我几个粽子,被我看见骂了一句,结果他不但不反省还往我盛粽子的锅里吐口水,你说我们小本经营,这”他面带为难,却仍有恼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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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听了也觉这小娃娃太过分了些,但吃如此苦头也该长教训了,他掏出二两银子道:“倒是这小娃娃不对了。这些银两陪你的损失可够,兄台就不要追究了。”
那大汉见了银子眼睛一亮,接过银子笑堆眼角忙不迭道:“够了够了,用不了。”
林如海一笑,不再理他,携了贾敏黛玉带那小脏娃进了一家就近的客栈。
安顿小娃娃坐好,贾敏柔声道:“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偷人东西啊”
那小娃娃见贾敏目光柔和,黛玉一身灵气,连林如海都是温温润润,胆子便大了些,低声道:“我饿,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说着抽抽噎噎哭起来,弄得脸上一道道泥印子。
贾敏一听声音才发现,原来“他”竟是“她”,心下怜惜,招手拿出钱来让伙计去弄点粥并给小娃娃买些衣服。拿湿手帕给她细细擦擦手脸,弄干净才发现竟是个标致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珍珍重重从怀里摸出两个染了尘土的粽子要往嘴边送,贾敏忙拦住道:“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吃这个会胃疼的。等会先吃点粥垫垫。”
小丫头听着贾敏柔声细语的话,眼泪越发多了。说话间伙计已熬好了粥,小丫头早饿的不行,狼吞虎咽连吃了两碗,贾敏看她还想吃,忙又止住让她过会再吃。这才细细问她身世。
小丫头自小被卖进杂耍班子,今年已经七岁了。人们都叫她“丫头”。那班主平时对她非打即骂,五岁开始就逼着她做各种高难的动作给人表演,稍有不顺还罚她不许吃饭。她实在受不住就偷跑了出来,游荡了半年又没什么本事,只能靠乞讨和偷盗为生。
林如海和贾敏听了连连叹息。小黛玉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哪知道世上还有这么悲惨的事,这么可怜的人,听得泪水涟涟,大眼睛更加跟水洗似的清澈。
见小丫头头有了东西垫底,贾敏才叫伙计把准备好的木桶放好,亲自给她洗净弄干,换上一身浅蓝色的纱衣。
领着洗的香喷喷的小娃娃出到外屋,林如海和黛玉都眼前一亮。俗话说“人靠衣装,佛要金装”,小丫头绾了两个小鬟,小巧的瓜子脸,乌溜溜的杏眼,微厚的花瓣似的嘴唇,衬着一身轻软的浅蓝色纱衣,比百灵鸟还秀气可爱。
黛玉跑过去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娇笑道:“小姐姐真好看。”
那丫头忽然跪下来道:“老爷,夫人,小姐,多谢你们的大恩大德,如果你们不嫌弃,就收下我做你们的小丫头吧,我一定好好伺候你们。”她虽然年纪小却饱受世态炎凉,早已经什么都懂了,今天被这几个好心人救了,一心想着报恩。当然也有小小的私心,希望自己能永远跟着这几个温柔善良的人,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贾敏看向林如海,林如海皱皱眉,却听黛玉软软说:“爹爹,我好喜欢这个小姐姐,咱们留下她吧。”
林如海见女儿脸上里写着企盼,想想女儿在家也没什么同龄的玩伴,道:“好吧,我就认你当女儿吧,既然你没有名字,不如就随我们姓,叫林雪雁吧。”然后细细把自家情况告诉她。
丫头,现在是雪雁了摇头道:“这怎么行,我只是个乞丐,万万不敢越了本分,如果您不嫌弃就收我做丫鬟吧,只要能长长久久的陪伴保护小姐就是我一辈子的福分了。”
林如海和贾敏见雪雁一脸坚决,大有你们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架势,不好相强,只得应了,心里越发对这个懂事早熟的小姑娘怜爱了几分。也没叫她签卖身契,只说等长大了再看她的选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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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了雪雁,小黛玉终于有了同龄的玩伴,雪雁本分细心,心灵手巧,连那些积年的老嬷嬷都对她赞不绝口。黛玉更喜欢她,不但总缠着她玩,还常教她认字,自己体验着当夫子的乐趣,两人在一起真是其乐融融。
这日贾敏已经睡了,林如海不觉困倦便到院子中赏月,忽然发觉一道极细的呼吸之声,仔细一看竟然是雪雁。奇怪道:“雪雁,怎么还不去睡。”
雪雁面有踌躇之色,嗫嚅半天忽然跪下磕头道:“求老爷教奴婢武功。”
林如海一怔:“怎么,有人欺负你,武功可不是用来打架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会武功。”
雪雁急忙道:“没有人欺负我。那天奴婢看见老爷轻轻挥手就把那恶人击退一步,就知道了。我的班主原先也那么做过,班里人都说那是武功,很厉害。我那时候一直都想着如果会功夫就再不会被人欺负了。后来遇见老爷夫人,我又发誓要保护小姐,可这么柔弱怎么保护啊,所以就更想学了。”
林如海暗叹她心细,那天他出手极为隐蔽,不想还能让她发觉,听她说完莞尔道:“我们与世无争,玉儿怎么会受到危险。你有这想法很好,可女孩家学武毕竟太苦了。”
雪雁摇头道:“老爷怎么能肯定不会遇到危险。世间的事情哪有什么定数,比如我几天以前哪能想到这辈子还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若有武功傍身总不会有坏处。这几年我在杂耍班呆着,已经有点武功底子了,而且我不怕吃苦。”
林如海又是一惊,脸上浮起赞叹之色,没想到雪雁小小年纪竟有这等心胸见识,点头道:“罢了,你既坚持我明天就派人交你功夫吧,若觉得苦了就告诉我一声。”
雪雁大喜,磕头道:“谢谢老爷。只是奴婢舍不得小姐,能不能每天晚上学呢。”
林如海知她倔强固执,只得答应每天晚上让人教她一个时辰,相应调整了她白天的作息。
雪雁蹦蹦跳跳跑了,心里充溢着喜悦。当那小小的手毫不嫌弃地牵起她走出绝望的深渊时,她便从心里发誓,此生一定要用生命保护好这尘世里最美的阳光。
第五章灯火阑珊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姑苏的六月水润的像新开的莲花,带着淡淡水气和阳光的色彩。
黛玉因端午出去一趟便爱上了外面的风光。家里再精致不过一方小小的天地,怎么及得上外面的海阔天空。反正她年纪小,也不顾及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不过以林如海的性子,就算黛玉再大点估计他也不会介意女儿出去。
这日林如海傍晚带女儿上街玩耍,贾敏因说暑气未散,便不想动。见父女俩兴致很高只好不放心地殷殷叮嘱了半天。
苏州自古都是繁华之地,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夜市上尤为热闹,灯火比天上的星子还要灿烂,市列珠玑,街盈百货,到处是笑语欢歌。
林如海和黛玉逛了许久觉得有些疲倦,林如海便带着黛玉拐进灯火深处的一处幽静的茶楼。毕竟是晚上,茶楼里人还不算太多,两人便没去雅间,挑了张角落里的靠窗户的桌子坐下。伙计上了一壶清茶便退下了。
林如海缓缓吃着茶,见黛玉捧着小摊上买的千层糕吃得津津有味,便笑道:“玉儿喝点茶,看噎着了。”
黛玉笑笑,把余下的糕吃玩才笑道:“爹爹,外面的糕也挺好吃的啊,嬷嬷为什么老说外面人的东西都腌臜,吃不得啊。”
林如海道:“那是嬷嬷疼你,怕你不注意吃了不好的东西。不过玉儿可不能因此存了自家比他们多尊贵的想法。你要知道这些都是些平民百姓吃的东西,是他们辛苦劳动换来的,我们家虽然讲究些但和他们比也没什么高贵之处。”
黛玉乖巧道:“玉儿知道。娘亲说过就是咱们家吃的东西也都是外面人辛苦种的,玉儿不会瞧不起他们的。古诗说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不就是赞扬他们的吗,没了他们咱们恐怕连饭都没得吃呢,可见也是值得尊敬的人呢。”
林如海微笑点头。却见小黛玉又皱起了眉,疑惑道:“可是,他们种的东西到底什么样儿啊,为什么会变成咱们吃的糕呢”她毕竟是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真见过这些粮食长什么模样。
林如海刚要接口,就听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如海可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教育孩子,难怪你们家娃娃都比别家的乖巧懂事。”
林如海顺声音望去,见是一个身穿深蓝绸衣的中年男子,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身后是个侍卫打扮的男子,不由得眼睛一亮,笑着站起身迎上来,有些激动地说:“呀,原来是水兄,怎么这么有兴致来江南了,真是,也不告诉愚弟一声。这个是溶贤侄吧,那时候还是个小娃娃呢,如今我都不敢认了,真个是芝兰玉树啊,不愧是你水兄的孩子。”
那男子哈哈大笑,打趣道:“如海可比原先酸多了,你这么拐着弯子夸我我可怎么好意思啊。”
此人不是别人,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四王之首的北静王爷水岳,那少年是他的儿子水溶,今年才十二岁。
双方互相厮认见礼已毕都笑着归坐。水岳看黛玉小小年纪进退有度谈吐有致,更兼风姿袅娜,优雅娴静,笑道:“这就是你的女公子玉儿吧。当年忙,满月酒都没吃得,一晃都这么大了。如海好有福气,竟把我见过的孩子都比去了。”
林如海笑道:“水兄谬赞,你只见她现在乖巧,可不知她也是个淘气磨人的呢。倒是溶贤侄多年不见越发有气度了,说不得以后雏凤清于老凤声呢。”
水岳一拍手笑道:“咦,今天可不是看错黄历了,怎么如海这么会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会说长江后浪催前浪,我这前浪要死在沙滩上了呢。”
林如海大笑起来。连水溶和黛玉都憋红了小脸,心想这么两个才成熟温雅的人偏孩子似的打嘴架,也太好笑了些,只不好笑出声来罢了。
林如海因问起他来意。水岳道:“还真是来找你的。只是今天刚到,灰头土脸不好就登门去碍你的眼,只好住到客栈了。想着好久没来了就带溶儿到处看看,哪知道这么巧就真碰上你,也真奇了,难不成你是能掐会算的就在这逮我呢。”
林如海嗔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也没个正型,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水岳抬头果见黛玉和自家儿子都极力忍笑,弄得小脸通红,尤其黛玉那模样颜色更加压倒桃花,也撑不住笑了。
林如海道:“既到了家,没有住外面的道理,不如今晚就住在我家。咱们老哥俩也多年没见了,也好秉烛夜谈,叙叙往事。”
水岳道:“东西还在客栈呢,再说这么晚了怎好去府上打扰。”
林如海笑道:“你也小气了,那行李里还有什么金贵东西不成,随便打发个人取来就是了。而且你以前也不是打扰我一回两回,倒忽然间客气起来了。”
水岳一笑,叫过那侍卫嘱咐几句,侍卫施礼退下。
几人又坐了一会儿出了茶楼。林如海因见水溶似乎游兴尚浓,提议再走一会。水岳自无话说。水溶确实高兴异常。
他一进茶楼便已经注意到了黛玉,她一袭淡紫衣衫,远远坐在灯火的尽头,在喧闹的大厅里像一朵浊世青莲。走近了又看她如姣花照水,弱柳扶风,轻灵婉约,眼睛里凝着淡淡水光,透着天真纯澈,早心生亲近之感,竟仿佛见了多年老友一般。尤其她刚刚茶楼里那番话自己虽然也说得出却不会像黛玉那样真心实意,真不带一丝鄙意,因此亲近里更有敬佩之心,便想趁着在外面能多说些话。
两个大人都顾着说话便把俩小孩搁在了一边。水溶看黛玉闷闷的,便笑道:“黛儿妹妹今年几岁了,可读了什么书”
黛玉嫩声道:“四岁了。爹爹已经在教我看四书了。溶哥哥为什么叫我黛儿啊”她的小名可是玉儿呢,黛玉心里继续道。说实话第一眼见道这个小哥哥感觉好奇怪,带着一丝欣喜,就像旧相识似的。
水溶笑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玉儿是黛玉的小名,却不想跟着别人这么叫,总想有一个只属于自己能叫的名字。于是笑道:“黛儿不好听吗,玉儿是别人叫的,我只叫你黛儿,只许我一个人叫啊。”
黛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蹙起眉心道:“可为什么要你一个人叫呢”
水溶见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挠挠头为难道:“呵呵,我也不知道,这么想了就这么说啦。”说实话他还真想不明白为什么。
黛玉觉得他现在有点傻乎乎的,不忍他为难,笑吟吟道:“好啦,不稳你了,一个名字,你爱叫就叫好了。”
水溶见她微微一笑,仿如幽昙在夜里静静绽放,脱俗典雅,禁不住呆在那儿,感觉连呼吸都停止了。
黛玉见他直愣愣看着她,有些奇怪,伸出兰花瓣似的小手在他眼前晃晃:“溶哥哥看什么呢。”
水溶回神,呵呵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黛玉狐疑看看他,小声嘀咕几句便被水溶的其他话题引开了。
水岳回头见两个孩子相处融洽,站在一起如金童玉女般,笑道:“这俩孩子还真投缘呢。我还从没见我们家这冷冰冰的小子和谁这么近乎呢,倒是你的女儿魅力大。”
林如海笑道:“我怎么没发现溶儿冷漠。”
水岳鼻子里哼哼两声:“那是在你们跟前,平时他拽得什么似的,那性子我真怕以后在朝堂无法立足。”
林如海一笑:“他才多大,正天真烂漫的时候,喜恶自然放在脸上,以后待人接物多了自然就好了,那么小自然无法跟你这老泥鳅比。”
水岳也笑了:“哼,到底现原形了,我就知道你不损我两句不舒坦。不过说真的,你这女儿我真喜欢的不得了,不如给我家做媳妇吧。”
林如海沉吟道:“好倒是好,不过我不想这么早定下玉儿的婚事,还要看她以后合心才行。而且你家孩子这么小估计也懵懂着呢,若以后两情相悦还好,若互不喜欢岂不成了一对怨偶。呵呵不过你也别懊恼,我看你家小子对玉儿很不错,还是大有希望的,就看他以后的能耐了,我家玉儿可是骄傲得很呢。”
水岳笑道:“不是我自夸,我家溶儿真上心了可没有办不到的事情。知子莫若父,你就等着收我家聘礼吧。”
贾敏见故人来访也是欢喜,尤其看到水溶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更是疼爱万分。她这一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生个男孩继承林家家业,此时看道水溶不免把这份慈爱愧疚的心肠移到了他身上几分。见水溶和女儿很谈得来也存了心事,想着找时间和老爷说说。
林如海和水岳去了书房,看来是做了挑灯夜话的打算,贾敏也就自去睡了。
林如海令人在书房又加了张榻挥手让仆人下去才道:“水兄,你这次来江南究竟为何事情,可是朝中有什么变故。”
水岳苦笑道:“你这几年也清闲了,过着神仙的日子,哪知道朝里的风云变幻。你可知道现在那个忠顺王爷陆浩天可是很不安分呢,每每在朝里生事,陛下做事掣肘不已啊。”
林如海一挑眉冷笑道:“这义忠亲王的事情刚冷了七八年,怎么他就不吸取教训。我就不明
...
白了,这些人莫非一辈子的心愿就是在这权力窝里打滚。栗子小说 m.lizi.tw”
水岳也冷笑道:“谁说不是呢。如今表面是承平盛世,暗地里可是暗潮汹涌呢。这忠顺王的事情不说,就是那些朝中蛀虫尤其贾王史薛四家这么多年盘根错节也将成大患了。也是当年陛下忙于安定天下又对所谓世家大族旧家老臣的颇有些心软,竟酿成今天这副局面。”
林如海叹道:“那你此次来”
水岳道:“如今我皇兄也是没多少可信任又有才干的人,因此才想起你来的。不过也知道你这几年不问世事,一心想躲在桃源里享清福,因此也不想勉强你,愿与不愿还要看你的意见”
林如海叹息道:“你既已经说了我又怎能不管,我虽然不喜官场,却不能致天下安危于不顾。唉,这些人究竟图的什么呢。当初义忠亲王还是你们兄弟呢,不也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这忠顺王不过是靠祖上功德封的外姓王爷,若真闹破了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呢。”
水岳叹道:“当年之事也怪不得皇兄,我那弟弟都已经逼宫了,皇兄也没办法为他脱罪。不过到底抬了抬手放走了他的一双庶出的儿女。说起来这也是个麻烦呢。”
林如海疑惑道:“怎么麻烦了,他们不是一直在皇上的监视中吗”
水岳道:“那女孩还好说,她也不过十二岁,对以前事情根本不怎么了解,现在化名秦可卿被辗转弄进了宁国府,如今当了童养媳,也快成亲了。倒是那水清不知怎么竟被人弄走了,逃脱了皇兄的监视藏匿起来。他如今也十五岁了,对当年的事情可是一清二楚。若他纠集当年余孽再和忠顺王爷和联手可不是个大麻烦吗”
林如海思索一阵道:“我倒还记得那个孩子,那时虽然小但看上去还是个正直的人,只要不被仇恨冲昏了头应该还不至于成为麻烦。”嘴上如此说,到底心中没底,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自己不是亲人体会不到那种蚀骨的痛苦。
“不知陛下如何打算的。”林如海问。
水岳道:“现在忠顺往隐藏得很深,皇兄一时也拿不着证据。因此想让如海重掌暗阁搜集证据,并且靠你家的财力控制住他江南的生意。皇兄已经探到这江南可是陆浩天的钱库粮仓呢。从来军队未动,粮草先行,如海你的任务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
林如海叹道:“这也罢了。”
水岳松口气:“这就好,那明天我可就宣旨了。呵呵,皇兄可给了你个肥差呢--巡盐御史,总管两淮盐铁要务,够意思吧。”
林如海无可奈何,似笑非笑道:“真够意思,我这师兄生怕我死的不快,要把我搁火上烤呢。”水岳摸摸鼻子呵呵傻笑,只装作听不懂。
第二日水岳就大摆仪仗从外面转一圈又来到林府向如海宣旨。林如海贾敏都早知道了自然没什么吃惊,倒是那苏州衙门乡绅的忙赶过来道喜,林家虽然说处处与人为善,但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也很难说。贾敏等只得打叠起精神来应酬。
因皇上催的紧,林如海很快收拾好了行礼准备去扬州上任。水氏父子也要回京交差了。水溶在林家和黛玉呆了几天,早和这美丽的妹妹玩的不亦乐乎了,如今要分别自然是难舍难分。黛玉和这小哥哥也合得来,她素性重情,也是依依不舍,随着爹爹直送道渡口。见船走很远了还不停挥着小手。
水溶在甲板上看着黛玉粉色的身影在依依绿柳下单薄窈窕,仿佛会乘风飞去一般。终于那身影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淹没在烟水迷蒙之中,那心也慢慢揪痛起来,丝丝缕缕不知名的情绪慢慢缠绕上来,化成一张大网,挥之不去。正是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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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彼岸之身
由于信息交通不便,林如海上任一个多月荣国府才送来贺喜之物,同来的还有贾敏的母亲贾太君一封殷殷切切的信。信中除了贺喜之词外还提到一件事情,就是想给自己的宝贝孙子求娶黛玉。信自然是情真意切,一片关爱之心,亦把宝玉的品貌夸了一番,很急迫的样子。
毕竟母女连心,贾敏对母亲还是颇为思念和关心的,可对宝玉这件事却是很恼火。林如海的信息网无孔不入,早打听到贾家那个所谓的凤凰儿抓周时抓的就是脂粉钗环,现在虽然年岁不大却是个最喜在内闱厮混的纨绔子弟,母亲倒好意思那么夸。而且完全没想过玉儿嫁过去将会面对怎样艰难的境况,想想不禁让她心酸又心寒。
说起来贾母这几年知道自己的外孙女好却从不露意要求娶,还不是因为林如海退隐后人走茶凉,对贾家没什么助力。如今林如海刚升了巡盐御史贾家就迫不及待想联姻,也忒势力了些。贾敏和林如海商量之后坚决而委婉的拒绝了贾家的“好意”。
时光如白驹过隙,春去秋来,花落花开,转眼就是三年。由于林如海的事务繁重,家里的重担不免全落到贾敏肩上。好在林如海让管家管理大部分事情,不让她劳累着。贾敏便把所有心思放在教养女儿上面。不但诗词歌赋四书五经,连管家本领都教给她。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的命数皆有定,贾敏再清闲保养也终于日渐憔悴下来,红润的脸悄悄苍白起来,昔日的美丽开始缓缓枯萎。
这年中秋才过,贾敏便染了风寒,林如海焦急万分,把公务都带回家里来。贾敏这一病缠缠绵绵直到九月底才好些。黛玉和林如海这才松了口气。换着花样给她补身体,黛玉更把学业都放下了,每日在母亲跟前承欢,或说笑话或弹琴,家里又有了几年前在苏州时的天伦乐趣。
就在家里人都觉得没事了的时候,更大的灾难却又袭来。贾敏到十月中旬开始病情反复起来,这一次比上次病还要来势汹汹,任怎么请医问药就是低烧不退,还时时咳嗽,渐渐露出下世光景来。林如海每日长吁短叹,霜雪竟不知不觉染上了两鬓。黛玉亲自侍汤奉药,本不结实的身子也更瘦弱了。
这日早晨贾敏微觉身子好了些,便起身挪到窗前的榻上,透过窗格子见外面秋草枯瘦,残叶凄凄,屋前一树枫叶也已经快落了,最灿烂的时光都已经过去,只剩下满眼暗沉沉的紫,轻轻叹息一声,恍若蝶翅滑过琴弦,不知不觉自己已辜负了多少繁华
黛玉见贾敏气色好了些,心里也高兴起来,淡淡的笑容浮上白玉的脸颊,静静依偎在母亲怀里体味着这份暖暖的温情。
不到中午林如海就匆匆从衙里回来,看贾敏披着米白豹纹镶边翻毛斗篷坐在窗子前,忙道:“敏儿今天好些了吗,怎么在窗子前呆着,着了风怎么好。”
贾敏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像是笼罩着一层虚幻的烟霭,清清淡淡的红,林如海心里一跳,微觉不祥,就听贾敏笑道:“没事的,总不动动身子都生锈了,我今天觉得好多了。很久没和相公和玉儿一起吃饭了,咱们今天一起吃罢”
林如海见她消瘦得弱不胜衣,心里一酸,强笑道:“好。”
林家向来简朴,桌上的饭都是些清淡的江南小菜,贾敏胃口很好,不时给黛玉和林如海夹几口菜。一家人竟是好久没这么快乐的在一起了。
吃过饭林如海总觉得不安,也没去衙门,在家里好好陪着妻子女儿。贾敏细细抚着黛玉柔顺的头发道:“相公,咱们的玉儿可瘦了不少,得赶紧好好养养,小小年纪这身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黛玉先笑道:“娘亲,玉儿很好啊,不过如果娘亲好了玉儿一定会更壮壮的,到时候咱们娘俩都白白胖胖的多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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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敏轻轻叹了口气,凝视着女儿秀美的面庞好久才说:“玉儿生得这么好又这么懂事倒让娘亲不放心呢。”看黛玉表情茫然,林如海轻笑道:“别人这么说行,唯敏儿是不可以的,敏儿不是就一生和顺美满吗”
贾敏笑而不答,咳了几下对林如海道:“相公,我现在最放不下就是你和玉儿了,你们可一定要好好的。敏儿这一辈子能遇到相公,生下玉儿,便是有些微遗憾也知足了。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子能像我这么幸福呢。”
林如海越发觉得这些言语不妥,想要说什么却听贾敏继续道:“所以我这一辈子真的没什么遗憾的了。只玉儿这么小,尚不知人间丑恶疾苦,我真怕她被欺负了去。若我真的去了,相公一定好好抚养她,别让她受了委屈。尤其我那个娘家,不到迫不得已还是少让她去吧,便是我的娘亲虽然疼我,到了关键时候也会舍弃我呢。”说话间已经咳了好几次。
林如海目光里透出悲哀来,强自镇定道:“敏儿说什么呢,不过小小风寒,很快就会好了。我还等着和你看咱们女儿嫁人生子呢。等咱们都老了就回苏州去,每天坐在紫藤摇椅上晒晒午后的阳光,看看云卷云舒,或是逗逗外孙,多好。”
贾敏脸上浮现出向往之色,嘴角噙着如春雪般虚幻的笑容:“会有那么一天的,就算我不在了,也会在天上陪着你看着你。我不去喝那孟婆汤,一直等着你。我们也不去轮回,不要来生,这人生虽美却还是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我也想自私一回,我们只这么在天地间自由飞翔,看朝云暮雪,沧海桑田,可好不好”
林如海说不出话来,只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贾敏,生怕她会忽然间消失不见了。黛玉虽然年纪小可聪慧异常,也大约听懂了娘亲的话,看着娘亲红得不正常的脸色也害怕起来,使劲窝进贾敏怀里,汲取这娘亲身上的温暖。
三个人又说了几句话,贾敏似累了,便合上眼睛休息。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王嬷嬷走进来,见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林如海目光凝视着贾敏却似乎没有焦距一般,黛玉也靠在娘亲怀里半合着眼不说话,忙走过去看,发觉自家主母嘴角含笑,面容惨淡,心立刻提了起来。看父女俩都没反应,只得乍着胆子上前,悄悄用手探了探,眼睛立时放大,泪水涌了出来,颤声跪倒道:“老爷,小姐,夫人已经、已经去了。”
林如海眉毛动了动,轻声道:“王嬷嬷,小声些,敏儿睡了。这些天敏儿总是咳醒,睡不好觉,今天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王嬷嬷泪如雨下:“老爷,夫人已经去了,您节哀啊,还有小姐呢。”
黛玉刚才被嬷嬷一说已经惊住了,这才发觉母亲已经冰冷了,她从未经过生死,却在书上看见过,知道“去了”就再也不会见了,从此之后,天上人间都不会再有娘亲的身影了,一时如坠冰窖,竟是晕了过去。
王嬷嬷手忙脚乱叫来下人收拾。林如海看下人们忙乱着,默默出神,神色茫然,他的敏儿刚才还言笑宴宴,怎么会去了呢。想着想着,心如刀搅一般,嗓子一阵发痒吐出一口血来。管家下人都吓得要命,夫人去了,小姐病了,这老爷再有个三长两短这家岂不散了,于是都跪下来劝林如海保重身体。
林如海吐出这口血反到觉得好些了,强撑着身子吩咐下人准备丧葬事宜,派加急信件给贾府。走出门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竟下起了细雪,疏疏落落,细细碎碎地铺在地上,恍如洁白无暇的落花,无比凄清。老天也在为这风华绝代的女子悲伤吗
黛玉每日带病守在灵前哀哀痛哭,林如海一时悲痛竟也没怎么管,亏得雪雁和王嬷嬷看着,才算没倒。
没过几日,贾府人还没到,北静王水岳竟带着水溶匆匆赶来。一来见林如海便吃了一惊,不过四十出头的人两鬓竟已全白了,脸颊深陷,眼睛里也没有光彩,哪还有曾经探花郎的潇洒意气和翩翩风采。再看小黛玉也是孱弱的一阵风都能吹倒,父子二人又是伤心又是担忧。如今水溶也十五岁了,是个小大人了,每日便同着父亲一起帮林家料理事务,还常常陪着黛玉给她宽心,看着小女孩日益憔悴,水溶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他已不是那个懵懂少年了,三年的时光足够男孩长成少年,也足够把喜爱钦羡沉淀成了深深的爱恋,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命定的人,不是因为容貌,而是因为那颗世间最最纯粹、明澈如水晶的心灵。
贾府的人不久也来了,来的是贾赦和贾琏,整个丧礼也没出什么大的纰漏。尤其北静王也在此,哪个敢造次了。
一切都妥当了林如海和黛玉也都倒下了。小黛玉每每从梦中哭醒,喊着娘亲泪如雨下。那个活泼淘气的黛玉一下子没了踪影,她的眼睛仍然明亮却总是泪光点点,缠绵着浓的化不开的忧愁,当悲伤沉入心底时,她一夜之间走出了孩童的天真,真正地长大了,那代价确实太过心酸和惨烈。
林如海也让人担忧,神色委顿,常常不知不觉陷入回忆中无法自拔,北静王毫不怀疑的知道这个痴情才子怕已经有了随贾敏而去的心思。
这日林如海正在书房看着贾敏留下的字迹发呆,有仆人道:“老爷,舅老爷求见。”北静王一皱眉,这贾赦妹妹才死这几天却常去花街柳巷,很不成个样子,他那儿子也和他一个德性,不知这回安得什么心。本来是林家家事,他不好管,可看林如海现在失魂少魄的样子又不放心,叹口气转道书架后面。
不一会贾赦走进来,林如海勉强客气了一句便问来意。
贾赦开门见山道:“妹夫知道母亲从来最疼敏妹,说敏妹去后恐外甥女太过孤单,妹夫又公务极多,恐一时也无暇分身照顾,便命我回去时无论如何把外甥女接到府中,一来府中虽然不如妹夫家却难得有几个姐妹是极好的,也好陪着外甥女排解忧愁,二来,母亲失去了敏妹也想亲眼看看孙女,以解失女之痛。还请妹夫成全母亲为人父母的一番心意。”
林如海心里动了动,微有些沉吟,他已存死志,虽然贾府人事复杂,但好歹岳母虽有私心却也是真疼敏妹的,她毕竟还是家里的宝塔尖,也许玉儿在她庇佑下不会真受什么苦。犹豫半晌到底拿不定主意,见贾赦一脸焦急期盼,叹道:“舅兄容如海再想想。”
贾赦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国公府怎么也比个巡盐御史家好,林如海再没个推脱的,说想想估计就是劝劝自己女儿,所以也不说别的,点头离开。
看贾赦走了,水岳急步转过书架道:“如海,你不会真想把玉儿送到那虎狼之窝吧。”
林如海苦笑道:“你看我这个样子怎么有余力照顾她,再说岳母未必就没有真心,她当年也是极疼敏儿的。”
水岳冷冷一笑,咬牙道:“如海你好糊涂,真心你难道忘了当年的事了,敏妹因为什么身子不好的,还不是贾家。当年你的好岳母可曾为敏妹说过什么话。说起来敏妹有今天之劫还不是他们造的孽,你还想把玉儿也送去让他们荼毒。好好好,我知道你不想活了,怎么也不想玉儿活了吗莫非你想着你们一家子都赶紧去地下团聚。打的好算盘,就怕到了地下敏妹知道了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你,玉儿是她最疼的人,是她血脉和生命的延续,你如此对玉儿还想和她去地府双宿双栖我头一次知道你竟如此自私,真真枉为人夫人父你的女儿你若不要我要,你不心疼我心疼,明天我就带她回北静王府,再也不碍你的眼,不要你这个冷酷的亲爹了。”
林如海听水岳厉声吼了半天,如当头棒喝,觉得心里一阵绞痛,仿佛有大石压着,恍然惊醒,往事又清晰的回到脑海之中。
那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在一个惠风和畅百花争妍的日子里,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去迎娶他的新娘。
人生从来如梦幻,朝为沧田暮为海。
第七章昔我往矣
林如海二十岁高中探花,又家世清贵,生得风流潇洒,京城的女子哪个不是挤破了头想嫁给他,这其中也包括贾政现在的妻子王夫人。那王小姐当年也是进庙里祈福的时候偶然见到了林如海,当时就芳心暗许,不经意遗了个手帕在地上,满面娇羞地看着林如海捡起追上来还给自己,举止潇洒谦和。
后来一打听知道林如海竟然是今科探花,不但人长的好,文采风流,品格也是一等一的好,怎能不爱。她虽然也读了列女传之类的书,熟知闺阁礼法却也管不住一颗蠢蠢欲动的少女心。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这王家小姐平时再温柔守礼也终究不是木头。她便悄悄和母亲透了一丝口风。
王小姐的母亲对这大女儿历来十分娇宠,谁让她不但人长的不错,还温柔娴静,如今听了也不以为忤。她也听老爷说过这林家儿郎,欣喜女儿的眼光,便高高兴兴和王老爷说了。
哪成想王老爷却不愿意,说从来贾王史薛四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早已打算好把女儿许给贾家二公子。而且新科探花虽好且是皇帝伴读,但人却清傲的很,多少公主郡主想嫁给他,哪轮得到咱们家。
王老夫人也有点打退堂鼓,可耐不住女儿的哀求。王老爷见女儿日渐憔悴也心疼万分,便抱着尝试的心里向林如海微提了一句,果然遭到林如海婉言谢绝。
王家大小姐知道了哭的肝肠寸断,初恋虽美却是苦涩的,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不顾廉耻去求一个男子竟遭到如此下场,又恨又怨又伤心。
王老爷看着心疼,又觉女儿家整天为个男人哭天抹泪看着不像,便把女儿赶紧许配给贾政,不到一年的功夫便成了婚。
这贾政当年也算个诗酒风流的人物,可惜比着林如海卓然天成的气度终究如萤火与日光。王大小姐委委屈屈的嫁了,想着人生已成定局,也无可奈何,总不能让人说王家没家教,便也收了心,好好事奉公婆夫君小姑,把林如海悄悄放在心里最隐蔽的角落偷偷想念。
那时的贾敏在贾家可是娇生惯养,金尊玉贵,王氏平时只当自己是个好的,自见了贾敏的风华绝代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心里又是钦敬又是羡慕,还有一点点嫉妒。因此和贾敏的相处倒也融洽。整个一大家子她处理的也算游刃有余,可不知是不是敏感,她总觉得贾母对自己不是太满意。其实她哪知道这也是常情,自古婆媳关系就不好处,贾母看这儿媳妇虽好总觉得才华差了点,人过于温柔了未免心机深了点,总知是婆婆看媳妇越看越生厌。
这么过了一年,王氏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曾经的少女萌动,哪知林如海经登门了,原因还是求娶贾敏。贾敏这时候已经进宫成为皇帝的女官了,贾家还做着美梦,想着自家大小姐被封为妃子呢,因此便不太愿意。贾母委婉谢绝了,王氏知道了却是气愤填膺。这就是女子的微妙心理了,知道了自己没被看上,自己家的人却被看上了,那一腔嫉妒之情便如火山爆发般喷涌出来。
知道婚事没成,王氏多少有些欣慰,哪怕是林如海娶个平民丫头,只要不是自己认识的就好。
不想林如海此路不通就另辟蹊径,直接求皇上赐婚,皇帝本来有一点不舍,架不住贾敏也坚决恳求,便顺水推舟成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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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听了哪里还压得住妒火,尤其知道这婚事是贾敏和林如海一同求来的。
贾母倒是高兴,虽然没有嫁给皇帝,有些遗憾,但林家家世清贵,又是书香世家也不算委屈了女儿,而且林如海曾经是皇帝伴读,那就是师兄弟,也算是贵人了。便高高兴兴给女儿准备嫁妆。她一生只生养了贾敏这一个孩子,贾赦贾政都是过继的,自然还是和女儿最亲,什么都要给最好的,生怕女儿到了林家因为嫁妆不丰厚被看不起。
一个春光灿烂,鸟语花香的日子,林如海终于和贾敏成亲了。林如海当场向岳母大人保证此生只娶敏儿一个,绝不纳妾,让在场所有人又是不解又是感动。可惜这个誓言狠狠刺激了王氏的神经,她再也坐不住了,心中一会冰寒如雪,一会火热如岩浆,似乎在地狱里煎熬着。
一念成魔,任你有灵心慧性三千善缘也再无法回头。王氏不但把贾敏,连着林如海都恨入骨髓。她悄悄找来毒药,偷偷抹在放交杯酒的杯子里,又匆匆回到家里,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结果,一夜辗转也不曾好睡。
她不知道的是林如海不但文才好,更是个武林高手。因为洞房花烛夜实乃人生最大的快事之一,林如海也有些疏忽了,竟没发现酒中的毒药。好在刚觉不对就把毒逼了出来。但贾敏体制本来偏寒,虽然逼了毒也吃了解药,还是被毒素侵蚀了身体,不但不易受孕,身子也比原先虚弱了很多。可怜林探花欢欢喜喜的新婚之夜就在这忙忙的解毒过程中给毁掉了。
林如海当年掌管着暗阁,是皇帝的心腹至交,虽然温和骨子里最是盛气凌人的,哪里能够善罢甘休,一气之下动用了暗阁的力量,很快便查处了结果,当时气了个倒仰。
贾敏本来不愿去和自己娘家讨说法,毕竟母亲对自己无比疼爱,真闹破了也不是好开交的。可林如海不愿她受这委屈,到底找上了门。
贾母还蒙在鼓里,欢欢喜喜迎接了女儿女婿,看着林如海面沉似水,颇为奇怪,忐忑问道:“不知女婿此来有什么事情”总不会女儿那儿有不妥吧。
林如海冷笑几声,把所查到的资料放在贾母面前淡淡道:“还请岳母大人给小婿一个说法,我和娘子不知道何处得罪了岳母家,岳母竟派那毒妇做出这等狠辣之事。”
贾母惊看了得脸色发青,站起身颤声道:“贤婿怎能如此说,敏儿可是我的亲生女儿,哪有娘亲去害自己亲女儿的道理,这其中必有别情。你放心,我必定会给你有个交代。”说着屏退下人,叫人把贾政夫妇叫进来。
林如海也知自己暴躁了,缓和了脸色道:“岳母见谅,刚小婿失礼了,只是娘子因为这身体大受损伤,小婿不免着急。”
贾母苦笑着摇手表示不放在心上。
很快贾政和王氏便进来了。二人不知何事,一进门见气氛不对,有点惶恐。贾政懵懂,王氏却是做贼心虚。她第二天打听到林如海两口子根本没有事情,便一直提心吊胆,稍有风吹草动便心惊胆颤,如今看这架势已经知道怕是东窗事发了。
贾母冷笑喝道:“看看你娶得好媳妇”
贾政不解,说起来他对王氏还是很有些感情的,从小也是青梅竹马,王氏又温柔和顺,他对这门亲很满意,夫妻二人一直相敬如宾,从未红过脸。他接过那些资料一看,猝然变色,惶然摇头:“这,这,不可能。”
林如海冷冷道:“二舅兄在怀疑我的办事能力吗,若你不信我马上叫来证人和尊夫人当场对峙。”林如海气急,对王夫人竟连嫂子都不叫了。
贾政哑然,他知道自己这妹夫自小在皇宫长大,什么没经过,根本不可能出错。转身问王氏道:“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给敏妹和妹夫下毒。栗子小说 m.lizi.tw自来你都温柔端庄又和敏妹和气,怎么做出这等事情。”
王氏见屋中人都盯着她,尤其林如海,目光如冰剑一般直刺进自己心里,半点情意都没有,心里怕是对那庙前遗落丝帕的女孩半点印象都没有,心里又痛又恨,索性豁出去了,便死在他手上也知足了。
她冷冷一笑,温柔的面孔扭曲起来,额上青筋乱跳,阴冷的目光射向林如海:“你问我为什么,好,我告诉你,都怪你林海自己。林海,当年出我对你一腔赤诚,你却把它踩在脚下,我王家哪里配不上你,我又哪里不好了,你非要拒绝我家的求亲。从来都是男方求女家,我们家都放下自尊去就你了,你还把我的自尊在扔到尘土里。这也倒罢了,缘分不可强求,可你为什么要娶这个狐媚子,她一身狐媚,高傲娇气,怎么及得上我。我恨你们”她神情冷酷,忽然瞅着贾敏露出个诡异的笑容,用异常恶毒而温柔的声音道:“你们倒是命大,不过这毒药对体制阴寒的人更不好,想来敏大姑娘也没有全身而退吧,是不是以后都生不出孩子了。林如海,你不是说你只要一个妻子吗,那你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屋子里的人被她冷冷的话和疯狂的模样惊呆了,贾母早气得说不出话来。贾政一脸错愕和受伤的表情涩声道:“就算你曾经喜欢过别人,可难道说你嫁过来之后我对你不好吗,我委屈过你吗,为你我连原先的侍妾丫头都打发了,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的起珠儿,你让珠儿以后有和脸面面对你这个母亲”
听了贾政的话,王氏冷漠的面具开始出现裂痕。是啊,她已经有孩子了,她的珠儿已经五个月大了。她很少去看他,去关心他,可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如今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下一步她该怎么办啊。她绝望地瘫倒在地上,心里想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岳母大人,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说不得小婿得去大理寺讨个说法。”
“不”王氏大惊失色,惨白了脸尖叫道。她本想着以林如海爱妻的程度会当场下手杀了她,那她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可是若让她一个千金万金的年轻媳妇进了大理寺,即使以后出来了还有什么面目面对家里人,管理这一大家子。她求救的望向贾政。却看见贾政方正的脸上充满厌恶和痛恨,目光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哪里还有平时的温情脉脉,禁不住骇然。
屋子里静的一根针掉下的声音都能听见,忽然贾母颤巍巍站起来道:“贤婿,我老太婆求求你,在家里罚她一下子就好了,别把她交官了吧。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啊。”她在贾家呆了一辈子都不倒,什么不懂。今天的事情可大可小,往小说是家丑,往大里说,谋害朝廷命官无异于谋反,若真捅出去,以皇帝和林如海的交情,贾家危矣。即使没事,让外面人知道了该怎么看贾府,贾家还怎么在朝堂立足。所以这王氏休不得抓不得,只能在家里罚罚。
林如海冷笑一声,看贾敏一脸受伤,知道敏儿聪慧,一定也猜透了母亲的心思。不待妻子说话,冷笑道:“岳母可听清了,您的敏儿弄不好可是以后一辈子都不能做母亲了,还得一辈子靠药培着。您觉得我应该饶她吗”
贾母眼泪涌出眼眶,轻轻用手帕抹着望向贾敏苦涩叫道:“敏儿。”
贾敏脸色白了白,撇过头不去看母亲祈求的脸。
“敏儿,娘求你了,娘知道你最心软最疼娘了,娘亲求你。你放心娘绝对不饶这毒妇,一定给你出气。”贾母咬了咬牙,猛然间冲着贾敏跪下。
“母亲”贾政和贾敏齐齐惊叫。贾敏后退一步,身子颤抖得想风中的柳叶,不可置信的看着头发已经有些斑白的母亲,心里有冰雪慢慢包裹上来。小说站
www.xsz.tw她苦涩一笑,也跪下来,扶住贾母道:“母亲这不是折女儿寿吗,女儿答应就是。”她轻轻扶着贾母起来。贾母松口气,可抬头见女儿似笑似哭如笼着轻雾的面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为了贾府的颜面终究伤了自己唯一的骨肉,母女之间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贾敏眼神复杂,带着一分恳求看向林如海,林如海心里发疼,怎不知敏儿现在的心情,这心结怕是一辈子也解不开了,冷笑着看向贾母:“既然岳母大人发话,小婿怎能不遵。岳母大人看着办吧。敏儿也累了,小婿等这就告辞。”
说罢不等贾母再开口也不吃茶,携了爱妻拂袖而去。
贾母痴痴望着女儿窈窕清瘦的背影,泪如雨下。
后来王氏确实闭门思过了两个月,家里上下都不知道为什么。贾政对王氏再无恩情,平日相敬如冰,没多久就纳了四五个姨娘侍妾,除了尽为人夫的责任几乎都不进王氏的门了。
王氏从新理家后变得比原先还要深沉冷漠,别人根本看不出她什么心思。对儿子确实比以前好了,对贾政那些姨娘表面也是淡淡的。不过那些小妾多数没多久就死的死散的散,有了孩子也留不住,贾政虽然起疑,却奈何抓不住证据,对王氏的心越发冷了。
从那以后,林如海和贾敏虽然年节都派人送礼却再也没有登过贾家的门。
林如海此时被水岳当头一棍打醒,想起这段往事不禁冷汗涔涔,差一点就把女儿推进火坑了。王氏那么恨敏儿,怎么可能好好对玉儿。贾母虽然疼惜,却终究是把贾家利益放在首位。而且那个老太太要真有能力也不会让二舅兄子嗣如此单薄,到现在除了死去的珠儿只剩下元春、宝玉以及赵姨娘生的探春、贾环。
贾母这次接玉儿说白了就是想别断了和林家这个新贵的关系。因为敏儿去了,如果自己又续弦了,那么和贾家的关系就远了,如今自己守着江南最肥的缺,他们怎么舍得。
林如海眼睛里精光闪烁,嘴角划过一个讽刺的笑容,难怪敏儿会提醒自己如果非是必要别把玉儿送去,是怕自己粗心猜不透了岳母的心吧。敏儿啊敏儿,你叫我如何不痛
第八章今我来思
当天下午林如海便以女儿身体不好而且自己妻子刚去不忍与女儿离别为由婉言拒绝了贾赦的要求,贾赦虽然无奈但是总不能强迫人家父女分离,父亲比外祖母可亲近多了。林如海打点了些土仪以及两万两银子让贾赦带给贾母,算是替贾敏尽孝了,所以贾赦走得也还志得意满,在他的眼里病歪歪的外甥女哪里及得上白花花的银子亲切。看林如海出手阔绰,私下里对于林如海的家底不禁垂涎不已。
水岳和水溶本来想多呆一阵子,可是不久暗卫就传来消息,西北边境上出了一些问题,皇上不得不传讯水岳赶紧过去处理。水岳无奈,只能以大局为重。本来打算让水溶陪在林家,林如海却道水溶已经十五岁了,也该开始历练了,如今边境起了争端,正好是水溶历练成长的绝佳机会,如果做得好了,不但自己得到锻炼了,还能在军中征得一席之地。忠顺王爷祖上因军功而封王,如今在军中还很有些余威,不妨让水溶从这方面先下手。
水岳思考许久也觉得可行,虽然不放心林如海也无法了。
这日到了启程的时候,寒云惨淡,朔风清冷,正是料峭冬寒。水岳在书房叮嘱了林如海半天。黛玉房里,水溶也在殷勤开解和嘱咐黛玉。
黛玉知道水溶要走了,更加伤心。这些日子,水溶时时刻刻都陪着她,已经让她有些依恋了。有了他在身旁,自己悲伤的心觉得安静了很多。好在她不知道水溶要去战场,不然更要哭了。
水溶温柔给她拭着泪轻声却坚决地说:“黛儿,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会替敏姨照顾你的,绝对不会让你孤单和受委屈。”
黛玉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边哭边道:“我不信,娘也这么说过,可她现在不见了。你又是我什么人”
水溶握住她的小手道:“我不会骗你的,以后你就会知道的。这一辈子我都不会让你孤单的。”他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精巧逼真的紫玉雕莲花珍重放在黛玉手里,道:“玉儿,这是我出生的时候母妃给我的,现在我放你这儿,就当我在这陪你好不好。”
黛玉把玉莲花攥紧了,流泪点点头。
水溶回头见父亲在门外等着自己,咬了咬呀伸臂抱了抱黛玉转身决然儿去,再呆下去,他这一生怕也走不了了。黛玉乍离了他温暖的怀抱,一阵失落彷徨,但她从来乖巧懂事,知道水溶一定有事必须走了,也不出声,只倚在枕上依恋地望着水溶素白的背影默默哭泣。
黛玉自贾敏去世便旧病复发,先还强撑着,丧礼过后便再也撑不住了。她这病原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其实那也不算病,因为贾敏曾经中过毒,体制虚寒,因此黛玉一生下来就先天不足,看了多少大夫也没办法,只能好好调理。如今黛玉每日思母含悲,身子越来越瘦弱。
冬去春来,冰雪消尽,万物复苏,只有林府里的春天再也回不来了。
这日黛玉坐到花园的的石凳上,支颐看着满树梨花似雪,洁净轻柔,轻轻叹口气。回想去年梨花开时,母亲心血来潮,撷了许多洁白的梨花放在小碟子里,自己坐在旁边好奇地问:“娘亲要做什么呀。”母亲兰花指轻点自己鼻子道:“当然是给我的小宝贝做点好吃的。”自己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母亲优雅地洗净花瓣,用细细的盐浸了一会儿,再用清水滤过,整个过程就像在看一首诗。看着晶莹的花瓣如玉雕似的,自己好奇拈一瓣尝尝,有些咸,又带点凉丝丝的甜味,清爽怡人,自己高兴地直拍手。母亲说她还是偶然发现的用盐浸一会梨花就不那么涩了,再滤过一遍,不但涩味去了,也不那么咸了,然后梨花的幽香和鲜嫩就显出来了,娘亲当时好得意啊,说这可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吃食,她的笑容在暖暖的阳光下比树上的梨花还要美。如今梨花依旧,那比梨花还清雅的娘亲却又在哪里呢。那些细水长流的日子如今思来只有撕心裂肺的痛楚,像密密匝匝的网,无处可逃。
年年岁岁花相似,那岁岁年年的人可还找的回逝去的流年。
林如海回来见黛玉苍白的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皱皱眉毛走过来把黛玉抱在怀里,她这个女儿如今有着不合年龄的清冷孤寂和忧伤,真让人心疼啊。他小心拭去黛玉的泪水,轻轻一叹。黛玉忍不住把头埋到林如海怀里呜呜咽咽哭起来。
林如海握住黛玉的小手,道:“玉儿莫哭,你娘亲虽然不在了却并没有离开你,她就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这么天天伤心她岂不也难过了。”
黛玉哭道:“爹爹骗人。”林如海一恸,继续道:“爹爹没骗你。玉儿,你娘亲一直在咱们的心里活着。她给咱们带来过多少快乐,若咱们想起她只有悲伤,她在天上该多难过啊。”林如海这样劝着,自己的心却也一动。他刚才的话原是不由自主说出来的。现在细一回味,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自己的娘子温柔善良,与自己鹣鲽情深,他们一同走过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如今想起她来不该会心一笑吗,只要自己父女俩好好活着,她便永远活着。若自己和玉儿死了,天上人间,九天十地,便真的在没有她存在的痕迹了。
林如海终于想通了,抱起黛玉轻轻微笑道:“玉儿还记得娘亲的每一件事情吗”
黛玉轻轻点头。林如海笑道:“那时那些事情给你什么感觉”黛玉道:“那时候自然是高兴的。可是”林如海释然一笑:“那就好了,娘亲把最美丽的模样留在了你的记忆力,即使你在现实里看不见她,只要你还在,她就永远不会离你而去。她呀现在和我们就是彼岸与此岸的距离,隔着一条小小的河流,我们看不见她也可以感受到她,她的心一直都在和我们的心一起跳着呢。”
黛玉懵懂的点头,林如海知道她似懂非懂,但她那么聪慧以后总会想明白的。他看着透过梨花洒落地上的细碎阳光,笑得云淡风清:敏儿,从今往后,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便会活着一天。此生此世,朝朝暮暮,你总是不会孤单的。
当是时,梨花轻落,溅起满衣馨香。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涓涓流年淌过悠长的河床,沉淀下来的是世间最璀璨的璎珞。
第九章街头惩恶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因为贾敏已经葬入苏州祖坟,林如海和黛玉也只好在城外茵茵原野上遥祭。香残烟袅袅,愁草树依依,纵然想通了,情仍在,愁依旧,只是痛苦里还带着昔日的甜蜜。
因值清明,衙门里也都放了假。祭奠完了,林如海便带着黛玉和雪雁来瘦西湖散心。伫立东风,满衣轻絮,春意无穷。黛玉静静走在父亲身边,看着青青垂柳温柔的飘拂着,好像娘亲温柔的手指,轻叹口气,流光易渡,娘亲竟已走了快半年了。抬头看父亲瘦削了许多的身形和染了霜雪的头发,有些心疼和自责。自己一直闷闷不乐,病恹恹的,竟然都忘记去关心父亲了。父亲既思念母亲又担忧女儿的身体,怕已经心力交瘁了吧,自己当真不孝之极。
想到此她快走两步追上父亲,轻轻握住父亲垂在袖底的手低声道:“爹爹,玉儿以后再不会让爹爹伤心了。”
林如海怔了怔,见黛玉雾气盈盈的眼睛里噙着愧疚和一丝释然,心思电转,已经了然,缓缓笑开,直视着黛玉的眼睛道:“玉儿是爹的小宝贝,从来都不会让爹爹伤心的。”
黛玉一笑,清清淡淡的仿佛春阳穿透袅袅烟霭,梨花轻绽在幽幽月夜,恬淡优雅的风姿让林如海也不禁一怔,自己的女儿不知不觉见已经开始显示出倾国倾城的殊色了,在过几年怕是世外仙姝也不足喻了。一时间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油然而生。
这样的温馨时刻却总是有煞风景的事情发生,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调笑道:“呦,果真是江南出美人,想不到大爷逛个街都能遇到个小美人。”
林如海和黛玉都是不悦,冷冷看去,见不远处站着五六个小厮,中间一个身材微胖浑身锦绣绫罗叮当玉石的纨绔少年,那人一身的市侩俗气,满面淫邪的笑容,偏还拿了把着扇子充风雅。
林如海不欲和这种人对嘴对舌,况且人家也没明指了说自家女儿,没个上赶着去找辱的道理,遂带了黛玉和雪雁想绕过去。哪知道那青年忙拦住笑道:“小妹妹别走啊,陪哥哥玩会儿吧。你这样的小美人让个老头子陪着多无趣啊,哥哥可是最最怜香惜玉的,不如你跟了我,哥哥包你吃香喝辣。”
黛玉气的小脸通红,目光森冷如剑射向那少年,周身散发出高贵无比的气势,竟是神圣不可侵犯,那纨绔被她的威势所摄,忍不住后退一步。在抬头见那中年人和小丫鬟也都周身也是寒气森森,目光凛然,心下微泛起了嘀咕。若他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这三个人都是不好惹的。不说他们的高贵气度,就凭身上的衣服是寸匹寸金的云影寒绡,就不可能是一般凡夫百姓。可惜这会子他色迷心窍,又是个极蠢笨自大无法无天的主儿,虽然心里犹疑了一下,也没深想。
说起来,这人如此跋扈还是仗了林如海的外亲荣国府的权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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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籍金陵,是紫薇舍人薛公之后,现领内帑钱粮,采办杂料,学名叫做薛蟠,表字文起,五岁上就性情奢侈,言语傲慢。栗子网
www.lizi.tw虽也上过学,不过略识几字,所谓“学问”二字连垂髫小童都不如,终日惟有斗鸡走马,游山玩水而已。虽是皇商,一应经济世事,全然不知,不过赖祖父之旧情分,户部挂虚名,支领钱粮,其余事体,自有伙计老家人等措办。与荣国府的关系是因他母亲而来,他的寡母王氏乃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妹,与荣国府贾政的夫人王氏,是一母所生的姊妹,今年方四十上下年纪,只有薛蟠一子。还有一女,比薛蟠小几岁,乳名宝钗,倒是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兼博学多才,实比这个草包哥哥强上百倍。
如今薛家只余孤儿寡母,这家计便江河日下,薛宝钗和母亲着实忧虑。可喜近因今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下旨明年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宝钗等都不免动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准备上京待选。本来凭着薛家商贾的身份顶多能当个宫女伴读,但宝钗从来自信自己的才德品貌,想着以自己的条件再借着荣国府的名望地位,必然能一鸣惊人,得跃龙门,因此竟是志在必得的。薛蟠羡慕京师繁华,家里在金陵又实在混不下去了,趁此机会便举家进京投奔荣国府去了。
刚出了金陵不远,巧遇一个拐子要卖一个叫作春梅的十二岁的姑娘,薛蟠见那春梅生的不俗,立意买她。哪知那拐子为图银子一女许了两家,薛蟠自不会让,令手下豪奴把先许的冯家相公冯渊打死,抢了春梅扬长而去。薛宝钗倒是喜欢这春梅温柔安静,给她改名香菱,劝妈妈说得了机会跟哥哥说说不妨就纳了香菱,也是个贤内助。薛王氏自然无可无不可,只等到京城安定下来再提。
因为时间充裕,薛蟠便非闹着说苏杭一带自古商贾云集,热闹富足,自己很该去见见世面。宝钗等无法,只得依了。其实他哪是想见世面,确是垂涎起了苏杭一带的脂粉娇娃江南佳丽。今天他闲来无事便带了几个奴才到瘦西湖闲荡,看了半天也每见几个美人,毕竟闺阁女子很少出来。正失望着呢,猛然瞥见对面长堤之上柳影之间的小黛玉嫣然一笑,风流婉转,立时三魂失了六魄,酥倒在那里,前几日抢的香菱和这个才七八岁的小姑娘站在一处简直如星星和月亮争辉,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此时薛蟠痴迷地打量着黛玉,早忘了今夕何夕了,不知不觉已经伸肥手要去够黛玉的香腮,还没等摸到,就觉手臂上一阵钻心的疼痛,妈呀一声险些跳起来,忙不迭缩回手,只见手腕上五个乌青的抓痕宛然可见。薛蟠大怒抬头,见对面站了个十岁左右很是俏丽的小丫头,满脸寒霜,杀气腾腾。而那小天仙早被中年男子的身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雪雁啐了一口冷冷道:“我们家姑娘也是你这个癞蛤蟆能肖想的,也不照照镜子看自个是个什么德性。”
薛蟠哇哇大叫:“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伤大爷我。”说着把手一挥,手下豪奴便分别冲雪雁和林如海黛玉而去。
雪雁冷笑一声,一晃身把人拦住战在一处。
林如海在旁边悠闲的负手而立,知道这些豪奴看着凶恶却没什么真本事,以雪雁现在的功夫对付他们绰绰有余。而且能实战一下对雪雁也大有好处。
果然没一刻工夫,那帮豪奴便只有躺在第上哎呦的份了。
薛蟠大惊失色地看着雪雁冷冷的眼睛,倒退几步色厉内荏道:“你你竟敢打大爷的人,你知道爷是谁吗”
雪雁勾起嘴角,冷笑道:“你倒说说。”
薛蟠心里没底,他也不是完全没心眼,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远水解不了近渴,自己说出来也不一定管用,只得硬着头皮冷笑道:“爷爷可是金陵紫薇舍人的后人薛蟠你薛大爷,我娘可是京城荣国府现今的管家太太王夫人的妹妹,你打了爷,荣国府必定饶不了你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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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哪听说过他说的那些人,刚想嘲讽几句,就听林如海冷淡道:“原来是王夫人的姨表亲戚。”
薛蟠得意笑道:“怎么样,怕了吧,那就乖乖给爷陪个不是,再恭恭敬敬让你家小美人把大爷伺候舒服了,大爷兴许一高兴就不追究了,还收了你家美人当个姨娘。”
林如海冷笑道:“你倒是个不怕死的,别说你只是个表亲,就是你是那王氏的亲儿子我也不惧。雪雁给我好好招呼他,然后给我丢到衙门大牢里。”
“唉”雪雁脆生生答应一声,手指关节叭叭响着逼近了薛蟠。
薛蟠登时大惊失色,也不管手下了,吓的撒腿就跑,却哪逃得掉,逮着了被雪雁一阵乱揍。
那薛蟠滚在土里,脸上一会就跟开了果子铺似的,五颜六色,只有哼哼的份了。
看差不多了,林如海让雪雁退下,远远几个衙役捕快已经得了林家暗卫的信赶来,为首捕头恭敬施礼道:“林大人叫卑职来有何吩咐。”
薛蟠没聋没昏,一听脑袋轰得炸开,才知道自己碰到石头上了,只当是个普通财主,哪知竟是个官儿,看那衙役服色都有六品,那大人更不一般了。
林如海道:“这小子当街调戏民女,被我抓住,你们看着处理吧。”
衙役点头,架起薛蟠要走。
薛蟠忙求饶道:“大人,小的有眼无珠,再不敢了,求您开恩呐。”说着磕头如捣蒜。
其中一衙役啐道:“你还敢求饶,谁不知道我们巡盐御史大人最是体恤百姓,你竟敢在他老人家面前调戏民女,当真不想活了。”
薛蟠只不住说好话,林如海见着不耐烦,心道这人刚那么蛮横竟是连一点刚骨也没有,便想离开,那薛蟠见不管用,一急之下,灵光一闪,忽然明白起来,冷笑道:“亏你是个朝廷命官,竟然以势压人,我虽然言语上占了几句便宜可没真干什么,难道这也犯法,你这么把我关起来我不服。”
林如海噫了一声,上下打量几眼薛蟠,忽而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微笑:“想不到你这草包也有明白的时候,好,我就放了你,但愿你别再犯我手上。”说着向那些衙役是个眼色,衙役放开他,薛蟠忙带这手下灰溜溜跑了。那些衙役也告退了。
雪雁不甘顿足道:“老爷怎么就放了他,也太便宜他了。”
黛玉也一脸怒意从林如海身后转出来询问。
林如海笑道:“他既和我谈律法我就先顺了他,不过,欺负了我的女儿他还想全身而退吗”雪雁见他脸上笑意生生打了个寒噤,心底替这薛蟠小小哀悼一下,你还不如老实在牢里呆几天,老爷的报复可没那么好领的。想罢不再操心,转头问黛玉道:“小姐可曾受惊。”
黛玉摇头,撅起嘴道:“可是气死我了,这种人真玷污了这湖光山色。对了,雪雁你好厉害啊,为什么会武功啊。”
雪雁见黛玉一脸好奇,笑道:“还是以前在班子里学的呢,这两年用心练练,没想到还真有用处。”
黛玉心生向往:“要是我也会就好了。”雪雁咽住,想想一身娇弱仙子似的的小姐站那儿扎马步,生生打了个冷战,不行,这可怕的念头一定要让小姐打消,太恐怖了。忙对黛玉急道:“小姐,不行”
“为什么呀”
“小姐,真不行,哎呀你听我说”
林如海微笑着看着小姐妹俩越说越兴奋,不禁微微一笑,抬头看向天边流云,带着些许怀念:敏儿,你看见了吗,我们都过的很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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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风云初起
话说薛蟠气急败坏回到落脚的客栈,刚一进门薛姨妈和宝钗就大吃一惊,边心疼的用手帕帮他擦拭,薛姨妈叹道:“我儿,你这又是怎么了。”薛蟠气哼哼不说话。
宝钗忙唤香菱去打水拿换洗的衣服,想让人去请大夫,奈何薛蟠不愿,只好准备了些自备伤药,然后对薛姨妈道:“妈妈,先让哥哥收拾收拾吧。”
薛姨妈点头,看着薛蟠回了自己屋子才拿着手帕抹眼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前些日子刚打死了人,要不是你姨妈求着同宗的贾雨村帮衬还不定什么样呢,这才消停几天啊,又弄成这个样子。他什么时候才能好好想想正经过日子的事儿啊,这份家业要在他手里败了我拿什么脸去见你的父亲啊。”
薛宝钗听着妈妈的一番数落也是心酸,强笑道:“妈妈也别急,哥哥才十几岁年少荒唐也是在所难免的,历练历练就好了。等到了姨妈家,有姨夫管着,姨夫又是那样方正严厉的人,慢慢就改过了。到时候把京城的生意做起来还愁生计吗何况女儿这次说不定就能成功跃过龙门呢,到时候若能给哥哥谋个前程,妈以后就等着哥哥孝顺吧。”
薛姨妈听了心里略好,含泪笑道:“他要真能悔改,那龙也下蛋了。只委屈了我儿一个女儿家还要为这个家操劳。”
薛宝钗眼睛一热,叹道:“妈妈这说的什么话,咱们一家子亲骨肉还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薛姨妈把宝钗揽在怀里,抚着宝钗的脸道:“还好我儿懂事,不然若只有你哥哥,妈这一生也不用指望什么了。我儿生得这么端庄,以后定是个有大富贵的人。”
薛宝钗脸微微一红,端庄里显出一丝娇艳,腼腆笑道:“什么大富贵呀,女儿可不懂这些。只好好听妈的话就是了。”
薛姨妈见女儿娇羞的样子艳如牡丹,心里越发得意。
娘俩正叙着话,见薛蟠沐浴上了药走了进来,身后香菱战战兢兢跟着。薛蟠脸上犹带不忿之色,气哼哼坐下。
薛姨妈复又问起。薛蟠添油加醋把事情说了一遍,自然将大部分不是推到林如海等人身上,薛姨妈心疼儿子偏听偏信,大骂这个巡盐御史。薛宝钗却是个精明省事的,知道哥哥定是见人家女孩儿长的好又犯了毛病,遂劝道:“妈也别骂了,定是哥哥看上了人家姑娘言语冒撞了。”
薛蟠要跳起来,可腿上有伤,又颓然坐倒,气道:“妹妹怎么胳膊肘朝外拐,有道是一家女百家求,怎么就不容许我去求了,我说要娶她为妻她不愿意就罢了,做什么动手。”
宝钗不平道:“哥哥怎么这么说我,你敢保证当时自己没动手抢人,抢也就罢了,可你也不问问对方是什么人,咱们求得起不。这下好,一下子得罪个巡盐御史,那可是皇上的心腹才能做的官。咱们平白结下这么个梁子,以后若他们背后指使人报复,咱们就是三双眼睛盯着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薛蟠冷笑道:“怕他什么,他官再大比的上姨夫家吗。”
宝钗叹气:“哥哥好天真,他是外任实权,荣国府虽然风光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不过好在姨妈家关系多,咱们倒还真不怕他什么。”
薛蟠笑道:“这不就得了。好妹妹,若你这次能进宫当了娘娘,我就是国舅了,咱们就更不怕了。哼,到时候妹妹就下谕旨把那丫头赐给我当小妾,看他们还敢犟不。咱们就等她当妻不愿反成妾吧。”
早在薛蟠说当娘娘时,宝钗就红了脸,伏在薛姨妈怀里啐道:“妈妈听听哥哥说的话。”又道:“你别和我说这些像生,我就知道你就等着现成的富贵,倒时我偏不许你,我可不做那样造孽的事,看你着急去。”
薛蟠嘿嘿一笑:“我妹妹可不是那样的人,好妹妹,哥哥就等着你提携呢,你放心,这次哥哥定给你多多准备衣服首饰,绝对让你比任何一个参选的姑娘都美。”
三人说笑了一会,宝钗道:“说是说,笑是笑,但冤家易解不宜结,咱们到底问问这巡盐御史是谁,若把疙瘩解开还是好些。”
薛蟠扭脸不愿,宝钗无法,只好叫自己的贴身丫鬟莺儿去打听。很快莺儿回来道:“姑娘,那巡盐御史听说叫林如海,是什么前科探花。”
“什么”薛姨妈大惊。宝钗和薛蟠奇道:“妈知道这人”薛姨妈叹道:“怎么不知道,说起来他和咱们虽然远,却是荣国府的亲戚呢。”
宝钗二人面面相觑,薛姨妈道:“这林如海的妻子可是荣国府老太君的亲女儿贾敏,你说是不是亲戚。”
薛蟠先把手一拍,喜道:“那更好了,既是亲戚,妈就直接去给我提亲多好”
宝钗心思细密,见母亲神色奇特,道:“那妈为什么更忧虑了。”
薛姨妈一叹:“具体事情我也不清楚,只你姨妈和那贾敏林如海似乎当年是有很大怨仇的,以至于贾敏嫁过去后就再没登过贾家的门。”
薛蟠立时泄了气,垂头丧气道:“那可不没戏了。怪不得我说起姨妈时,那林如海表情那么奇怪,原来是有仇的。”
薛姨妈安慰道:“好了,我儿,天下又不是就他家一个姑娘,以后娘再给你挑更好的就是了。妈也不是说你,你才有了香菱,我还以为你会收几天心呢,男子汉大丈夫从来都是先立了业才好成家的。”
薛蟠嘟囔道:“哪里还寻更好的,不是我说,那丫头看着虽然比妹妹小上个三岁,可那通身气派那模样怕是连妹妹都逊色一分呢。”
薛姨妈一惊,有些不相信。宝钗却有点不乐意,但也知道哥哥虽混,眼光倒是不错的。她虽然老成,到底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心里不禁起了争胜的心思,对那个女孩在心底留下了一丝好奇。
薛家在扬州停了几日继续上京去了。却说林如海想着那薛蟠的事气得牙疼,再想他是王夫人的侄子,心想这一家子果然一丘之貉,回到家便怒冲冲叫来手下去收集薛家的罪证,虽然现在还不到动四大家族的时候,但找找麻烦还是可以的。
紫薇将尽,金风未起,林如海忽然得到消息说水溶接了水岳的班当了北静王爷,水岳,如今的北静太王竟是打算和太妃颐养天年了,禁不住心里犯嘀咕,这老东西想激流勇退了不成,留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打拼也太不厚道了。好在很快水岳传话说自己是转到幕后开始查找忠顺王在朝中暗处的势力,不然没准林如海真杀进京城去把他揪出来理论一番。
林如海创办的玉林山庄如今已经把生意渗入到江南各个领域了,大部分管事都是林如海从暗阁中亲自挑选的,除了大事情,全都由他们自己作主,以免自己的身份暴露。
这天,林如海坐在书房里望着手头资料紧锁眉头。手下报说忠顺王已经有点警觉了,开始着手调查玉林山庄的幕后主子。虽然自己表面上和江南倾向忠顺王爷官员处得还算很好,但此时乃非常时期,自己又曾经是当今的伴读,恐怕想不被怀疑是不可能的。手下说忠顺王此次派了千面妖狐和杀手魅影一起下了江南。魅影还好说,不过暗杀功夫,倒是千面妖狐擅长易容,世上根本没人知道他名字为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因此异常棘手。若真碰上了,恐怕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那么玉儿现在在江南似乎还不如在京城更安全呢,毕竟京城是天子脚下。想到此,林如海幽幽一叹,自己这次怕是舍不得也得把女儿送走了,可是该以什么理由呢,望着摇曳的烛火,林如海陷入深思之中。此刻,黛玉正安静的睡在床上,带这甜甜的笑容,梦里,有明媚的阳光,美丽的娘亲,温和的爹爹,以及快乐的自己。
第二天,林如海把黛玉叫到书房,看着女儿轻盈袅娜的身形,和贾敏越来越相似的眉眼,轻轻一叹。黛玉看父亲的模样知道定是有事,问道:“不知爹爹唤玉儿来有什么吩咐”
林如海长叹一声,知道女儿虽然才八岁,却天资聪颖,心思细腻,也不瞒她,把朝中局势挑重要的说了说。
黛玉也是读过史书的,禁不住一惊,没想到父亲竟然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林如海叹道:“玉儿,如今局势尚不明朗,说穿了都是私下里的动作,明面上还一点征兆也没有,越是这样越是艰险,敌我难辨啊。因此爹爹想把你先送去京城,一来可以麻痹忠顺王爷,减少对我的怀疑,二来爹爹也好更加便宜行事。”
黛玉何等敏感,才不相信爹爹把自己送到忠顺王眼皮子底下是为了麻痹他,真正原因怕是江南局势紧张,越来越危险,爹爹害怕会危害到自己吧,京城天子脚下有北静王甚至皇上,比之江南虽然更复杂,却还是安全了许多。想到此便不愿同意,娘亲去了,自己更该和父亲同甘共苦。转念又一想,自己在这免不了分了父亲的心。她心里辗转反侧,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林如海知道女儿聪慧,但主意已定,也由不得她了,遂道:“我想着你自来先天不足,不如就以寻医的理由去京城住下,我就说有高僧说了,为这病你这几年衣食起居不宜回乡,应该人们会相信的。我着人把京城的老房子打理好了,多派些手下保护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再者我已经修书给北静王了,托他私下照顾你,北静太王是爹爹挚友,你也不用生分,有他们在也解了爹爹的顾盼之忧。”
黛玉湿润了眼眶,知道事情已成定局,自己再不愿也只能遵从了。强忍住几欲坠落的莹莹泪珠,想了想道:“玉儿遵命就是,只是不放心爹爹,爹爹可一定要小心啊。”
林如海微微一叹,勉强笑道:“傻孩子,爹爹自会注意的,说起来你还不知道,那日你见了雪雁的武功,她那点功夫连爹爹的一根手指还比不上呢,说起来单以武功论,爹爹在江湖上绝对在前十之列呢。”
黛玉瞪圆了眼睛:“爹爹竟是那书上的侠客爹爹瞒得好紧。”林如海微笑颔首。
黛玉思索一阵又道:“玉儿去京城势必要拜见外祖母的,不知道爹爹有什么嘱托没有。”她心中一直存了个疑问,娘亲临终特意叮嘱爹爹让自己少去外祖母家,究竟为了什么,那可是她的娘家啊,世上还有比母亲更亲近的吗,可娘亲的口吻竟是那样的失落。自己前些时只顾了悲伤,后来看开了些,疑问便萦绕心头徘徊不去。
林如海叹女儿心细,他不愿黛玉小小年纪被仇恨蒙蔽,沉吟半晌方道:“玉儿,你还小,有些事情爹爹并不想你过早知道。以后你总是要**面对世界的,这个世界有真情亦有假意,有美丽也有丑恶,不如就自己用心去观察去发现。爹爹只能告诉你,那个家庭不像咱们家那么真诚单纯,极其复杂,从你高高在上的外祖母到小小的丫鬟小厮的心都不是单纯的,他们的言行真真假假,玉儿要仔细分辨。当然,爹爹更不希望你让爱恨所左右,在里面迷失了自我,失去了本心。外面的是非你可以去洞悉,却不要因此儿放弃自己美好的心。”他说了半天猛然发现自己这些话不明摆着告诉玉儿那里人没有真心吗,苦笑一声,对那个家,自己到底偏见太多了,不过说过分些,玉儿才会记牢嘛。
见黛玉一脸错愕,林如海笑笑:“总之,玉儿这么聪明,爹爹相信你会处理好的,别忘了你娘亲的话,那里还是少去为妙。有事情解决不了就去找北静王。”
黛玉点头,对
...
娘亲在贾家的往事更加好奇了,自己快快长大吧,如此爹爹才会放心将一切都告诉自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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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又详细将京城状况以及贾家的情况叙说了半晌才稍微放下点心。末了,终是忍不住提了句“小心你二舅母”,她的女儿啊,虽然聪明伶俐,他还是希望她不要去经历任何不可预知的风雨。
第十一章处处烟波
何事愁如云水多。
“雪雁姐姐,咱们到外面看看吧。总闷在船里骨头都僵硬了。”黛玉对正在灯下描花的雪雁说道。白日休息太多,不像夜里走了困,是以黛玉窝在舱里很是无聊。
雪雁点了点头,见黛玉就要出去,忙拿起一件青色绿萼梅刺绣披风为她披上,嗔道:“如今虽然是夏末,但晚上的风已经很凉了,露水也重,小姐身子弱,也不注意一点。”
黛玉吐了下舌头,苦笑道:“好了,雪雁姐姐,我知道了。哪里身子就弱成那样了。你也知道爹爹说的求医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雪雁摇摇头,无奈道:“哪里单纯是借口了,老爷可也有这心思呢,京城高人云集,没准就把小姐的病根去了,比小姐成天吃人参养容丸好多着呢,再好的药常吃也有三分毒。”
黛玉走到甲板上,外面天暗沉沉的,清烟漠漠,雾霭溟溟,江面上依稀几点渔火像天上的星星不经意散落在江面。一弯冷月斜挂在云水交接的地方,孤零零的,透着无限凄清。黛玉清淡的神情在静谧的夜里愈发不染凡尘。
雪雁看着黛玉衣袂飘飘,秀发轻舞,恍如九天仙子,似乎马上就会乘风而去一般。心里不禁茫然,这样的小姐真的适合那三千红尘吗。那些风云变幻的人事,复杂诡谲的人心,单纯清高的小姐该如何去面对,去捉摸,去处理。
黛玉不知雪雁在想什么,只觉这宁静的夜越发让自己感到落寞。月影如霜,淡淡染上眉间,清清浅浅的寒,浓浓郁郁的孤寂。
“雪雁,把我的琴去取来吧。”黛玉淡淡吩咐。
雪雁皱了皱眉道:“小姐本就身子弱,那琴最是让人劳心伤情的东西,还是少弹为妙。”
黛玉感动,一点暖意脉脉流过心间,轻笑道:“雪雁姐姐说得我越发弱不禁风了,妹妹遵命就是,若把嬷嬷吵醒了也不好。”
雪雁松口气笑道:“阿弥陀佛,小姐总算听我一回话。唉,扰了小姐一腔思绪,满腹才情,雪雁该打,不如我给小姐说个笑话解闷。”
黛玉一笑:“好呀。”
雪雁不待说,先笑了。黛玉不依,撅起小嘴道:“哪有你这么讲笑话的,还没说自己先尽顾着乐去了。”
雪雁咯咯脆笑,刚要在说话,却见黛玉眉蹙春山,素手轻指着江面有些惶然道:“姐姐看那黑影是什么,别是个鬼吧”
雪雁一笑:“哪里有鬼了,我是不怕的。”说着把黛玉护在身后:“且让我瞧瞧。”她运足目力远远看过去,江面上果然浮着一个黑影,借着星月之辉,雪雁呀地一声,惊讶道:“小姐,怕是个人呢。只不知还活着没”
黛玉也是一惊,道:“那咱们快把他救上来吧,兴许还活着呢。”
雪雁不甚赞同:“小姐,这江里有事也有盗匪出没,谁知他是不是好人。咱们船虽不华丽也还是有几分贵气的,没准是个针对咱们的陷阱。”
黛玉有些不悦道:“姐姐怎能如此,有道是救人一命生造七级浮图,不论他是好是坏总归是一条性命。若真能咱们弄清他是什么人怕人早死了,如果是好人我们不救岂不后悔莫及。咱们船上那么多侍卫,真是坏人就把他抓起来,也算为民除害呢。”
雪雁见黛玉微恼,不敢再说,叫来两个侍卫去下水把那人救上来,自己却扶了黛玉回舱,毕竟是外男,这黑灯瞎火的也该忌讳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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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见灯下雪雁的神色委屈,也觉刚才的话说急了,走上来拉住雪雁的手款款道:“好姐姐刚我说话急了,姐姐可别怪妹妹。我只是想着究竟是条人命,咱们不该太漠视了,生命毕竟是太过脆弱了。”她嘴边溢出轻叹,“我知道姐姐总是为我好,什么都是把我放在第一位,可我却不愿姐姐为了我变得冷漠了。姐姐在我心里像那话本子上的侠女呢。”
雪雁又是感动又是惭愧,知黛玉怕自己只想着黛玉失了善良本性,噗哧一笑道:“还侠女呢,奴婢这三脚猫功夫可拿不出去,我也不想去当什么侠客,只和小姐一辈子在一起就行了,小姐若要做观音,我就做你身边的龙女,给你捧一辈子的玉净瓶。”
黛玉也笑了,促狭道:“那我要变了阎王呢,你难道还愿意当我身边的小鬼吗”
雪雁捧着肚子边笑边说:“小姐要是阎王,不定多少人赶着要想做鬼呢。”出口发觉轻佻了些,忙咽住,见黛玉因为她说得断断续续没有听真,正睁大美目询问,忙吐了吐舌头,叉开话道:“听外边声音应该是把人救上来了吧。”
果然外面水声一响,有人走上来,隔着帘子道:“小姐,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手上还拿着剑,左臂受过伤,又在水里泡了这么,已经奄奄一息了。”
黛玉悦耳的声音隔着帘子有些飘渺:“侍卫大哥,把他安置在隔壁的舱里吧,请咱们船上的孙大夫给他看看。”
“是。”那人答道,迟疑一下又道:“不过恐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黛玉静默一阵道:“罢了,我也去看看吧。”
“小姐”雪雁急道。
“雪雁姐姐,没事。反正他正昏睡着呢,爹爹也教过我一些医术,没准也能帮些忙。”雪雁见黛玉坚持,只好跟过来,心中叹道:小姐这么善良热心,自己更得看好了,可别被人欺负了去。
来到那少年住的地方,早有侍卫给他收拾好了,孙大夫正给他把完脉,见黛玉进来忙站起道:“小姐怎么来了。”
黛玉打了个招呼,道:“不知他伤势怎么样。”
老大夫叹道:“他左臂似是刀伤,伤口被水泡得都发白了,已经有感染了,再加上冷水一激,刺客还活着已经是奇迹了,若今晚烧能退下去倒渴望能好。唉,想他小小年纪,真是作孽啊。”
黛玉往榻上看去,见那少年脸颊清瘦,棱角冷硬,剑眉高挑,眼睛很是深邃,相貌倒是不俗,周身气势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只脸色灰败,隐隐有死亡之气,心下微酸,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浅绿色的药丸道:“不知这药可行。”
孙大夫接过一看,大惊:“是老爷的凝香丸吗这药可是千金难求的。”
黛玉一笑:“您别管这了,只说能不能用,爹爹说它能固本培元,解毒祛病,想来也能用。”
孙大夫笑了一声,为难道:“自是能用的,只老爷原是给小姐补身用的。”
黛玉抿嘴笑道:“如今我身子挺好的,这药爹爹还给了我许多呢。再说说到底药是用来救人的,现在他比我更需要我怎能吝啬。”
孙大夫捻髯欣慰道:“不愧是小姐。老爷若知道了也必欣慰。”
黛玉看这大夫把药喂进去,又处理好了伤口,便吩咐大夫和一个侍卫交替守在这儿,明天烧退了再来告诉自己。
经这一番折腾,黛玉也倦了,躺在床上很快就沉入梦乡。
第二天早晨,黛玉起来伸了个懒腰,见雪雁的床已经收拾好了,人却不见了踪影,刚要问,就见雪雁端了个脸盆笑吟吟进来。看黛玉围着被子坐着,笑道:“就知小姐该醒了。刚我顺便去那舱里看看,侍卫大哥说那人烧已经退了,如果快的话今天就可以醒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雪雁服侍黛玉起来,黛玉笑道:“阿弥陀佛,这我就放心了。还是姐姐知我心。”
雪雁笑道:“那可不,奴婢可是您身边的捧瓶龙女呢。”
那少年求生意志很强烈,加着本有内功护体,当天下午便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下松软,便知是被人救了。暗暗调息了一阵,觉得好些了,才缓缓做起身打量四周。
“小心些,你那胳膊还不能动。”孙大夫见他起来忙提醒道。
少年起身下了榻拜道:“是老人家救的我吗,晚辈祈清这厢有礼了。”
孙大夫忙侧身躲过,笑道:“虽说是我给你治的病,可救你的却是我家小姐,若不是我家小姐发现了你命人救你上来,又把千金难求的良药给你,认我医术再高也无力回天,所以你的礼我可不敢受。”孙大夫也是饱经风霜的人,看这少年一身冷傲,但彬彬有礼,眉宇间正气凛然,知道这人应当不是坏人,看他神色稳重处变不惊也很赞赏。
那少年一怔,道:“不知贵小姐是谁,在下想当面答谢。”
孙大夫摇头道:“小姐的闺名怎能随便说与你,答谢就免了,我家小姐心善,并没图你回报。也不会见你的。”
少年固执道:“那怎么行,救命之恩恩同再造。你家小姐不求回报我却不能不懂礼数。还请老人家代为通报一声。”
孙大夫见他坚持,欣慰他的知恩图报,遂微笑道:“那我就替你通报一下吧。”说完转身出去去隔壁舱,隔着舱门道:“小姐,那少年醒了,想当面答谢小姐。”
黛玉从书中抬头冲雪雁一笑,轻声道:“总算没白忙活。”然后冲外面提高声音道:“他既然醒了就好好休息吧,我一个闺阁女孩也不好随便见外人,您就说我并没想过要他答谢,他的心意我知道了。”
雪雁悄悄笑道:“什么不见外人,小姐每天大摇大摆在街上见的原来都是木头。”
黛玉瞪了她一眼,眼波流转,清涟潋滟,轻声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是在家里,又有爹爹陪着,这里可是外面,自然一言一行都要注意的,免得被人说咱们林家没有家教。”
雪雁叹口气,老爷做这决定到底是好是坏,如今小姐已经开始步步小心了,曾经所有的自在习惯怕已经烟消云散了吧,这样的压抑本心还去哪里找寻快乐。
“小姐此言差矣,您虽然没想过让我答谢,我却不能就此心安理得,在下祈清,特来求见小姐。”
孙大夫骇然侧身,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人,看那祈清一脸恭谨,嘴角眉梢却流露出不羁的神态,不禁微愠,冷冷道:“还当阁下是知礼的,闺阁女儿的住处也是你能随便闯的”
祈清不在意道:“在下可没闯,这不在门外呢嘛。”然后冲舱里道:“祈清诚心求见小姐,还望小姐成全。”等了半晌,一个清冷如珠玉相碰的声音从帘内传来:“公子心意我领了,不过男女有别,还是不见,免生是非。若公子觉得身体好了可自行离去。”
祈清听黛玉声音心中微微一动,好美的声音,如黄莺出谷,明珠落盘,隐隐透着清冷孤高,是以对不能得见其人越觉失望,叹道:“那不知小姐芳名为何,在下总该知道自己的恩人为谁。”
黛玉在帘内对这祈清不告而来很是不满,声音略带寒意:“闺阁之名不足为外人道。再说举手之劳,公子无需挂怀。观公子乃习武之人,若公子执意报恩不妨多做善事少生杀孽,也不枉我救你一回。”
祈清知黛玉已恼,越发失望,他没想到自己的热心竟然招来人家的厌烦,又想大家闺秀从来都矜持,也无可奈何,隔帘施一礼说道:“既如此在下就不再打扰小姐了,在下身子已恢复许多,这就告辞了。”然后望着帘子里,只希望黛玉能留住见自己一面,却听帘内道:“公子保重,孙伯伯给祈公子准备些盘费,代我送送公子。”
“是,小姐。祈公子,请”
祈清见帘内再无动静,淡淡惆怅划过深邃的眸子,无奈转身去自己安身的舱里把自己的清风剑拿上,一眼瞥见青竹茶几,心思一转,从怀里摸出一物放在几上,弯腰出了船舱,向黛玉的舱里遥遥抱了个拳,找了个小船飘然离去。
孙大夫送他的背影走远了,摇摇头回舱里收拾自己的药箱,眼神溜到茶几上,呀的一声,几上静静躺着一块鸽卵大小的椭圆形翠玉,温润光华,青翠可爱,显然不是凡品,忙拿起来,触手细腻,微有凹凸感,原来是一面雕了棵兰花,另一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清”字。孙大夫皱眉把翠玉起走到黛玉的门前道:“小姐,那祈公子留了枚翠玉在这儿。”
等了一下,之间帘子一响,雪雁从舱里出来接过玉抿唇笑道:“这一整天劳累孙伯伯了,小姐说了,咱们这船上的酒,伯伯呀可以尽情享用。”
孙大夫眼睛立刻放出灼灼光彩,捻着胡子笑道:“多谢姑娘了,呃,属下告退。”说着竟是一溜烟跑了,连轻功都用上了,雪雁笑倒,转身回了舱里。谁也没发现,远远的一叶小船上,祈清凝望着雪雁清秀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十二章初步凡尘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不过夏末,草色仍是青葱,清新的草香盈满了城外的马路,只是失了江南的味道。
黛玉坐在八宝翠盖车上,听着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有规律的“碌碌”声,像一支单调乏味的村调。轻轻掀起软帘的一角,透过纱窗望着巍峨的城门幽幽一叹,不愧京城王气聚集之所,这样的威势也只在天子脚下才有,只是城墙太高了,肃穆沉稳,却未免失去了亲和,让人凛冽升起寒意。
入了城,见街市之繁华热闹,人烟之阜盛喧嚣,自与别处不同,人的穿着打扮更俱与江南迥异,心下失落,秋风渐起,雁将南翔,唯她这只孤雁孤零零来到了他乡。
车子稳稳停在一处精致的江南式的庭院前。雪雁跳下车子,转身扶黛玉轻轻下来,黛玉抬头看去,见府门上的匾额上书着“林府”二字,潇洒飘逸,内含傲骨,认出是父亲的笔迹,眼睛一热。
中门大开着,早有几个纤巧的丫鬟同着几个嬷嬷迎出来施礼,其中一个颇为俏丽袅娜的丫鬟喜悦道:“姑娘可来了,奴婢们可是日想也盼呢。”
黛玉含笑致意,随众人走进家里,庭院深深,院内回廊深隐,桥卧飞虹,水凝寒烟,异常清雅。黛玉心中欢喜,这房子的样式和姑苏老家竟有几分神似呢,想必也是爹爹的手笔。屋子里纤尘不染,显然早已经打扫过了。黛玉坐下,那些下人们复又进来见礼,黛玉温和道:“各位近日辛苦了,我也没什么能感谢的,各位便每人去帐上领二两银子买些茶吃吧。”那些下人欢喜道谢,对黛玉更增了好感。他们都是林家旧人,本就忠心,见自家姑娘小小年纪处事这么大方得体更加信服。
黛玉挥手令人散去,因对刚刚迎出去时说话的丫鬟道:“不知姐姐叫什么名字,可是爹爹临时从山庄派过来的”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她发现这丫头脚步轻盈如风,似是有些身手的。
那丫鬟笑道:“姑娘快别客气,奴婢叫春纤,是北静王爷得了林大人的信派过来帮忙的,并说让奴婢以后就跟了姑娘。其他下人都是一直在这里看房子的林家老人。这院子里共有一个管事大娘,两个厨娘,两个一等丫头和六个小丫头,另有四个嬷嬷。那两个大丫头一个叫月华,一个叫露清,因两位姐姐是分堂里派来的,昨儿有些事情没交割明白又被管事叫过去了,没想姑娘今儿就来了。想来过两天他们也该回了。”
黛玉一呆,不想春纤竟是水溶派来的,想起那个如玉般清雅温润的男子,心里泛起淡淡喜悦甜蜜,素颜微霁,笑容乍起,说道:“倒是劳烦姐姐了。”
春纤爽朗道:“能伺候姑娘是奴婢的福气呢,我们王爷可是口里心里每日都挂着姑娘呢,哪那天不叨念个几十遍。说句不恭敬的话,奴婢先还不服气,今天见了姑娘才知道姑娘比那皇室公主还有气度,奴婢竟是形容不出来的。”
黛玉见春纤说话爽快,举止大方,便知她在王府的地位定然不低,愈发客气了。因又道:“月华露清两位姐姐想来也不是专门做丫鬟伺候人的,我一个小人儿家,这里人手众多足够,倒是别叫她们来了。”
春纤道:“这也看姑娘的意思了,原是林老爷怕姑娘在家里人手不够用抽调的人,姑娘若不愿想来老爷也不会怪。”
那春纤羡慕黛玉的谪仙般的品貌,又发觉她心思细腻性情真纯,与平日所见一干官宦女儿刁蛮千金俱是不同,越发敬服,这个把黛玉放到了心里,以后的日子越发经心。
黛玉忽想到爹爹说给自己派了侍卫,遂问不知把这些人安置在何处,怎么没见。
雪雁在旁笑道:“瞧小姐说的,那些男人们自然是在院子外围,就住在咱们家西边的一所人家里,那也是咱们家的地方,还有一些暗卫自有自己的去处,他们都是直属玉林山庄京城分堂的,自有他们的规矩。小姐很不用操心。”
黛玉这放罢了,因笑道:“雪雁姐姐,我见春纤姐姐都管我叫姑娘,想是京城的风俗,咱们也就入乡随俗改了吧。”
雪雁一笑:“是。姑娘也忒心细了,反正是在家里,怕什么。”
忙乱了一天,晚饭罢,黛玉卸了钗环,松松绾着头发在灯下看书,读到“江南好,风景旧曾谙”眼睛一酸,有雾气氤氲而起,又读“未老莫还乡,还乡需断肠”“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等句更觉情思缱绻,泪珠已盈盈坠落,清瘦的脸庞在灯光下晕着淡淡的光,越发粉光融华,神态楚楚。
雪雁知其意,在旁劝道:“姑娘何必如此,老爷让姑娘来也是权宜之计,不过一二年的功夫尘埃落定了,有多少日子聚不得。”虽然这么说,却也为黛玉小小年纪独在异乡而伤感,心里面咬牙切齿把忠顺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春纤看了却不言语,等黛玉睡了悄悄飞出林府,回到北静王府。
北静王水溶正坐在书房里看着公务,风声微动,月影轻移,水溶抬起头见春纤已经穿窗而过,落在桌旁。
水溶年轻的脸庞较冬天去江南时瘦削了一些,退去了稚嫩青涩,显出青年的稳重,愈发高贵俊雅。水溶道:“你怎么来了,可是林姑娘有什么事情”
春纤摇头道:“姑娘身体还好,只心里郁闷,想家想的不得了。刚来这一天偷偷哭了好几回了,姑娘身子柔弱,长此以往奴婢真怕她把身子熬坏了。”
水溶沉静的脸庞浮现起担忧之色,眼睛里有浓浓的心疼,手指轻扣桌面道:“我知道了,难为你心细,这几天先好好开解开解她,过几天我便以母亲的名义接她过来住几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难免瞎想。”
春纤答应了要走,水溶神色一动,道:“你等一下。”
春纤愣愣看着自家冷淡稳重的王爷一阵疾走出了书房,不禁好笑又好奇。不过片刻功夫,见水溶提个方形的物事出来,上面盖着淡绿色的精致的丝布,却是个鸟笼子。水溶笑道:“可巧我前些时看见这鹦鹉,把这给你们姑娘带去也好给它解闷。”
春纤肚子里闷笑,自己王爷平时无逛街嗜好,更何曾玩过这个,什么“可巧”,肯定是特意买的。想着王爷自得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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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海的消息每日里在家里鼓鼓捣捣,感慨盈心,也不多话,面无表情拎了笼子出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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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黛玉早早便醒了,梳洗罢吃了早饭觉得无趣,便坐到窗前随手拿个帕子绣花解闷。忽然听外面传来清脆笑声,黛玉好奇,见帘子一响,雪雁和春纤嘻嘻哈哈走进来,春纤手里还提个笼子。黛玉奇道:“你们俩遇着什么好事了,这笼子里是什么”
春纤笑道:“可是个好东西呢。”说着把盖着的丝布掀开,黛玉瞧去,见是个翠羽红嘴的鹦哥,羽毛鲜亮,很是美丽,笑道:“哪里来的,好漂亮。”
春纤笑而不答,笑道:“何止漂亮,姑娘可别小瞧这扁毛畜生,它可会说话呢。”
黛玉来了兴致,惊奇地打量着鹦哥,逗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鹦哥真听懂了似的,扑扇了几下翅膀,高声道:“翠羽翠羽。水溶水溶。”
黛玉诧异地叫了一声:“你是北静王府来的。”眼波却流向春纤。鹦哥叫道:“北静王北静王。”然后又优雅地用嘴细细梳理梳理羽毛,唏嘘一声仰头叹道:“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春纤笑起来,揉着肚子道:“刚王爷派人送来的,怕姑娘烦闷。还说这几天姑娘刚来肯定挺忙乱的,就先把家里熟悉熟悉,他过几天便来接姑娘去玩。”
黛玉扬起了嘴角,一双含情目泛出点点笑意,好像有星光落进了眸子里。命雪雁撤了笼子,把翠羽用细细的银链子栓在脚放在月洞窗前的架子上,和着春纤雪雁二人一起逗弄。
想来水溶是花了许多功夫教着翠羽,是以它不但会几句诗词,还能讲些笑话。黛玉喜它伶俐,又把素日喜欢的诗词教给它,倒也颇能解闷。
因带的东西多,收拾起来也颇为麻烦,黛玉便先没去给贾府报信,想着等忙乱过了在去不迟。说实话,她心底里对于贾府有些排斥,母亲临终仍殷殷嘱托父亲别让自己多去那里,那样珍视感情的娘亲该是受到多大的伤害才对自己的娘家那么绝望啊,黛玉为着娘亲那眼里的复杂神情而心疼,对那煊赫的荣国府觉得万分抵触。
第十三章惊鸿一瞥
黛玉来京城已经三天了,家里收拾得也差不多了,雪雁看姑娘不是绣花就是读书,要么就是逗弄翠羽,觉得无趣得很,便对黛玉道:“姑娘,咱们出去逛逛吧,来了京城几天了,咱们还不知道外面什么样儿呢。”
黛玉摇头:“不好,这里不比家里面,咱们还是谨慎些。”
雪雁央求道:“好姑娘,好小姐,闷在家好生无趣啊,咱们只到清净的地方就行了。再说奴婢和春纤霜华都有功夫傍身还怕什么不成嗯,咱们没准还可以打听打听这荣国府到底什么样子,也好心里有数。”雪雁总算找到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黛玉展颜一笑,见雪雁一脸恳求,想想也罢了,反正现在除了北静王还没人知道自己来京,且先让雪雁玩几天,过些时恐怕就没那么自在了。遂点头道:“好吧,只咱们只去家里的铺子看看吧,那些外人我也不爱见。”
雪雁欢呼一声,忙伺候黛玉换出门的衣裳,黛玉想了想,叫住雪雁道:“雪雁姐姐,咱们还是换上男装吧,也好少些是非。”
街上,三个俊美的小公子神态随意地走着,三人俱是潇洒俊逸,尤其为首年龄最小的那个眼睛像水晶一样清亮,气质优雅,举止从容,神态清高,路过的人不免多打量几眼,心里赞叹:好风雅秀丽的人物,不知是谁家少年。
春纤自幼在京城长大,便充当了向导,黛玉两人逛了半天,倒是对那些整竹子根抠的香盒,胶泥剁的风炉,柳枝子编的篮子非常喜爱,俩人拣那朴而不俗的买了好些。小说站
www.xsz.tw其余金玉绫罗却没什么兴趣。
直逛了半天,黛玉觉得累了,便道:“咱们去哪里吃些东西歇歇脚吧,我可是走不动了。”
雪雁春纤都道:“那就去咱们家开得倚月楼楼吧,那里地方清幽,屋子又雅致,饭也精细,省的公子看着人多心烦。”
三人转到鼓楼东大街上,远远见街的深处有个高大的酒楼,很是气派。刚到门口,伙计就笑脸迎上来,客气礼貌。黛玉偷着观察,见伙计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有礼周到,不觉点头赞叹。
倚月楼格调清雅,菜式精致,所以虽然地段不是最显眼的,却生意兴隆,客如流云。黛玉来后,雪雁拿出一枚玉牌示意了一下,掌柜马上把黛玉三人引道三楼一个雅间,黛玉看门上题着吟竹轩三字,峭拔苍劲,进门见里面更是典雅精致,处处透出自然清新的气息。
掌柜看黛玉坐下,忙施礼道:“属下林风见过小姐。”
黛玉款款笑道:“林掌柜休要如此,我又不管事,哪有资格以您为属下。”
林风不过三十多岁,温和中透着精明,听黛玉之言爽朗一笑:“这林家一草一纸皆是小姐的,自然是我的主子。咱们得了老爷的信,早盼着能见小姐,这吟竹轩就是专门为小姐准备的,小姐不须客气了。”
黛玉称谢,令林风自去忙,自己坐在窗边看风景。不一会伙计送来几个清淡的江南口味的小菜,都是黛玉爱吃的,黛玉心中感动,这应该是爹爹告诉的吧,虽然远离了爹爹,却在一起一居间都能感受到父亲浓浓的关怀。
三人着实饿了,连黛玉都多吃了半碗饭。一时饭罢,黛玉漱了口,有一搭没一搭和雪雁春纤聊着天,忽听隔壁有说笑声传来。这里的屋子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只是那两个人说话声音太大了,以至传到黛玉的屋里。
就一个粗声大气的声音道:“宝兄弟,不是我说你,你天天拘在家里越发眼光浅了,这世上的女子可不是就你们家那几个好的,昨晚我在锦绣阁领你见的如何。”
另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薛大哥介绍的自然不错,那几个姐姐风姿袅娜,天香国色,要是也能在咱们府里该多好啊。”
“呵呵,宝兄弟,正因为不在你们府里才好呢,你呀,现在年纪还小不知道她们的好处,过几年长大了就明白了。我妹妹那样的大家闺秀自然是好,可惜跟他们比起来还是少了韵味。”
“她们哪里比得上宝姐姐,不过牡丹玫瑰各有所长,她们比宝姐姐倒是多了妩媚婉转。唉,总之女儿都是水做的骨肉,该捧在手里呵护的,那等钟灵毓秀,惹人怜爱。哪比我们都生为须眉,真是泥猪癞狗一样。”
“呵呵,宝兄弟也傻了。啊,对了今天这事情你可别跟任何人说,不然若被人知道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为什么呀。”
“呵呵呵呵,你别问那么多,如果你不想被姨夫打就别说。”
黛玉不悦皱眉,轻声道:“那粗重的声音似有些耳熟。这等人来这里当真玷污了好好的屋子。”
春纤不解,雪雁咬牙冷笑道:“还不是那什么姓薛的,打着荣国府的旗号到处生事的那个,呸,不过就是个癞蛤蟆。”
黛玉沉下了小脸,冷哼一声。
春纤却冷笑道:“原来是他们,哼,来了京城几个月和那些纨绔子弟们可是打得火热。天天在外面宣传他妹妹宝姑娘多么多么的天香国色博学多才。哼,好好的大家闺秀哪里会把自己的名气往外面打,果真是商人,一身的铜臭味。只不知她妹妹要知道他哥哥把她和青楼里的姐儿相提并论会什么感想。”
黛玉不懂什么青楼,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话,便不问。
雪雁道:“那个什么宝兄弟也不像个好东西,听说的什么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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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纤向黛玉道:“这姑娘可要听听了,那人就是荣国府您那个二舅舅的儿子您的表兄贾宝玉,听说在家里捧得跟个凤凰蛋似的,宝贝的要命,不过听说也是真有几分才气,如今看来倒不像,也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只怕比那姓薛的还不是东西,嘴里说什么女儿是水做的,不也是这么不尊重,倒好像天下的女孩都该去他们家的,真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雪雁诧异道:“竟是他,难怪老爷让姑娘远着他。他才多大,九岁的孩子而已,就去青楼。”
黛玉心下厌恶,听着隔壁不时传来的说笑声,再也呆不下去,叫道:“雪雁姐姐,春纤姐姐,咱们家去吧,我也累了。”
雪雁和春纤对视一眼忙答应了,同着黛玉出去。经过隔壁时,只见门敞开着,湘帘半卷,影影绰绰坐着两个人,黛玉眼都没抬便走过去了,雪雁好奇地顿了一下,往里面瞟了一眼,见左面正坐着那薛蟠,看身形比在江南时更蠢笨了,令人可厌。对面坐着一个大红色锦绣华服的小公子,穿着颇为女气,看脸面却着实不错,面如满月,色如春花,眼神清亮中透着天真,虽然阴柔了些,倒没那么让人觉得恶心。
雪雁冷笑一声,看样子这贾宝玉现在只是天真了些,虽然喜欢女儿,不过年纪尚小,还不通人事。但是天天和薛蟠混在一起,本身又好色多情,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也可想而知了。轻嗤了一声,快步追上了黛玉春纤。
回了林府,黛玉犹自撅着小嘴生气,春纤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弄给黛玉看,好半天才终于把黛玉逗笑。
黛玉手指绕弄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笼起烟眉道:“再想不到我那表哥竟是那样的人,外祖母家也是诗礼簪缨之族,怎么后辈子弟们竟是那个样子。”
春纤边收拾东西边不屑笑道:“什么诗礼簪缨之族,他们家是以军功发家的,几代之后天天安享尊容,早把武事丢一边了。本朝重文,他们家忙忙的想在文上有所建树,可惜那书香墨韵哪里是一代两代能有的,结果变成现在这样文不成武不就,只面子上天天撑着,尤其重视那些所谓礼仪规矩,还不是表面的功夫,哪有什么底蕴。那贾宝玉因生下来带着个通灵宝玉,都说不是凡人,被老太太、太太宠得无法无天,到现在都还没正经进学呢,天天在内闱里厮混。倒是那些女儿家听说是不错的,也难怪,他们还指着用姑娘们联姻来换取利益呢,远的不说,现在您的大表姐贾元春就在宫里呢,只可惜不过是个小小的答应,可人家还自觉尊贵呢,几乎都把自己封为国舅了。”
黛玉听完莞尔:“姐姐也没去过,怎么似乎对他们家了如指掌呢”
春纤叹道:“这些个世家大族有多少是别人不知道的呢,里里外外有多少人盯着呢。”
黛玉恍然,真不知道这权势有什么好留恋的,自古皇家多疑,往往都在大臣家中安派几双眼睛,再加上大臣之间的勾心斗角,哪个家里没有几个势力盯着。想道此不禁一叹,可怜这贾家今天看来竟是跋扈的很,难道都没人想过他们的一言一行有心人都记着,淘澄出来不知会是什么结果呢。她轻叹一声:“罢了,且不去管这些了,咱们安置得也差不多了,明天也该去拜见外祖母了,总不能失了礼数。”
雪雁不甚乐意地颦起眉心:“唉,真是的,那样的家我真不愿去,尤其保佑别碰着那块什么宝玉。”
黛玉拨弄着腕上的白玉手镯,淡然道:“姐姐也别如临大敌,虽说今天见那宝玉不好,不代表那家里人人不好。我是晚辈怎么说也得去拜见外祖母,不能让人笑话了我们林家不懂礼数。”她缓缓叹息,虽然对那贾府没什么好感,但外祖母却是自己的亲人。爹爹提醒过那贾家人都私心甚重,但这世上哪个人是没有私心的,连自己也是有的,所以她心底里还是保留着一分期待,期待那一份与母亲血脉相连的亲情。
第十四章何处可悠然
翌日清晨,黛玉早早收拾妥当打点好礼物便乘着车子去往荣国府。坐在车里假寐,心里却是忐忑。贾家是母亲的血缘至亲,自己说到底还是有些爱屋及乌的心理。可想起长辈的叮嘱,又觉不安,娘亲长大的地方真的会是那样自私吗。也许这就像有人说某山上有狼一样,不切身感受终究还是会有些怀疑的。
进了西边角门,走至垂花门,早有婆子来打起帘子,扶黛玉下车。黛玉扶着婆子的手,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她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林姑娘到了。”
黛玉方进入房时,只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黛玉便知是外祖母了。方欲拜见时,早被贾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当下地下侍立之人,无不掩面涕泣。黛玉见贾母很是慈祥,如今满脸悲伤,心下不禁亲近,亲人终究是亲人,毕竟是血脉亲缘,那骨子里的感情是很难抹杀的,想到娘亲,也不禁滚下泪来。众人忙上来解劝,半晌方住。黛玉这才正式行礼拜见贾母。贾母拉起她指着坐在上手的以为夫人道:“这是你大舅母。”又指着下手道:“这是你二舅母。”黛玉微一打量,见大舅母邢夫人神色淡漠,二舅母面容平和慈爱,眼神木讷,但黛玉没有忽视她初见自己时那眼里闪过的一丝诧异愤怒怀念交织的神情。她敛襟施礼,邢夫人微微一笑,王夫人摆摆手,不甚热情,贾母看见神色间的恼意一闪而过,又指着一个淡烟色衣衫的秀美温柔的妇人道:“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黛玉亦见过。
贾母又笑道:“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众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不一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黛玉便知是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了,只见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第三个身量未足,娇小秀丽,但眼神却极清冷。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黛玉见她们举止形容皆不俗,心生好感,忙起身迎上来见礼。迎春温柔还礼,探春仔细打量黛玉,心生诧异,没想黛玉容貌气度竟是如此不凡。惜春却先开口笑道:“林姐姐真好,真让人喜欢呢。”惹得探春盯了她几眼,从没见性情冷傲的惜春主动对谁好,便是宝姐姐她都不爱理。
贾母见她们和睦,很高兴。众人归座,复又说起闲话。黛玉把礼物呈上,给贾母的是一柄玉如意,一个暖玉枕和一支八宝如意金簪。邢王二夫人则分别是一座玉石盆景和一尊白玉观音,三春则是每人一件首饰,一方端砚。另给宝玉和贾环的都是一部书,一杆笔和一方端砚,贾兰则是一个长命锁和几个状元及第的金锞子。再就是给李纨、王熙凤等其他几个主子的礼物了,也难备述。贾母看黛玉形容袅娜、落落大方,不禁心下欢喜。王夫人见黛玉给宝玉和贾环的东西一样却不禁面皮微动,有些不悦,一个奴才秧子竟也和自己宝贝比肩。
贾母又问黛玉一路的行程以及身体等琐事,又叹道:“我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母,今日一旦先舍我而去,连面也不能一见。那时本想接你来,哪知你父亲竟没同意。”黛玉忙道:“原是母亲刚去,爹爹不忍再与我分别。再加上玉儿当时病了几天,亦无法成行,只能愧对外祖母的好意了。”
贾母又听黛玉说原为求医二来,不禁焦急起来,急问:“玉儿有何病症,如何不急为疗治,竟严重到如此地步了吗。”黛玉见贾母神情里溢满浓浓担忧,心中感动,答道:“原是先天不足,哪知母亲去后竟越发虚弱了,本也无大碍,但父亲着实担忧,道还是把病根去了也免以后酿成大症候,父亲脱不开身,因此才命我来京城寻访名医。再者有个高僧说玉儿这病这几年不适宜在江南呆着,父亲竟也信了。”
贾母松了口气:“这便好,若说先天不足倒是说难治也好治,只好慢慢调理,唉,可怜你小小年纪竟远离家乡,还要受这些苦。”
黛玉劝慰几句,却不解刚自己说“先天不足”时,贾母为何神态一瞬间恍惚。正思索,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黛玉纳罕,这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这来者系谁,这样放诞无礼心下想时,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这个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彩绣辉煌,鲜艳华丽,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爽朗俏丽,眉眼间透着精明。黛玉细一思索便知定是那贾琏表哥的妻子即二舅母的内侄女王熙凤了,想起贾琏不觉厌恶,但看王熙凤却不由对这个漂亮爽利的二嫂子生了好感。见过礼后王熙凤笑道:“真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姑娘,这通身气派简直像老祖宗的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一时口里心里念叨着。”
贾母笑道:“她年小,你可不许打趣欺负她。”
凤姐佯装拿手帕子抹泪,委屈道:“老祖宗有了外孙女就不要孙子媳妇了,罢罢罢,我们是没人疼的了。”
众人发笑,贾母道:“还说呢,你也怪可怜见的,好在你妹妹连你的礼物都准备了,你也别哭了。”
凤姐眉开眼笑:“我沾了老祖宗的光了,阿弥陀佛,到底是老祖宗的孙女,连我这等烧糊了的卷子都记得,妹妹竟是知道我最是穷的,下次可还要多多带些好东西给我,我可是来着不拒的。”
贾母指着她道“呸,凤丫头越发眼皮子浅了,不说你妹妹难得来了好好照看着,竟是惦记着她的东西呢。”
凤姐道:“老祖宗可冤枉我了,我还不是看着妹妹着满身的灵气,便想多拿她些东西搁自己屋子好把自己也熏染出一点半点子仙气来,省得老祖宗老总笑我天天管家越发管出一身俗气来了。”
众人大笑。就听有人进来道:“姨太太和宝姑娘来了。”随后薛姨妈和薛宝钗走了进来。两人见了礼,薛姨妈道:“老祖宗,我们倒来迟了,失礼失礼。”贾母笑道:“姨太太说的哪里话,你们那一大堆事务又住得远,得了信也得走好一阵子呢,怎么会怪你们,这话就见外了。”
薛姨妈笑道:“这便是林姑娘了,好俊的姑娘,我竟是形容不出了。”
贾母笑道:“她还小呢。不是我当着姨太太的面夸,从我们家姑娘算起,都比不上宝丫头。”
薛姨妈谦让了一句,脸上还是带出一分得意之色来。
黛玉忙又施礼,亦献上礼物,薛姨妈也赠了见面礼。黛玉仔细打量薛宝钗,见她脸如银盆,眼似水杏,气质端雅,意态从容,微觉诧异,倒是个大方端庄的姑娘,和薛蟠一点都不同,只太过端庄了未免有些虚假,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宝钗也着意打量这面前少女,这便是哥哥一心看上的姑娘吗,说实话刚见面时她真的被震撼了。眼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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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这样的女孩若长大了定是倾国倾城,自己自负容貌,和眼前女孩相比不免少了灵气。心下微微的有些酸涩。她压抑住心中的一丝嫉妒,笑着拉住黛玉的手笑道:“林妹妹难得来一趟可要多住些日子,咱们姐妹也好亲香亲香。”
黛玉心里微不自在,这宝钗也属客边,如何说的话竟是以主人自居了,三春尚还没说什么挽留的话呢。只得含笑客气了两句。
贾母道:“正是呢,玉儿这次孤身来京城也寂寞,不如就在这儿多住几天,你的几个姐妹都是好的,在一起也热闹些。咱们家也颇认识几个人,到时找大夫给你看看先把身子调理好是正经。”
黛玉料着得多住几天,便点头答应,只道派人去家里把自己东西取来。贾母笑道:“哪里用了,早料着你这几天来,一应东西都是全的,玉儿很不用客气。”黛玉方罢了。
当下茶果已撤,贾母命两个老嬷嬷带了黛玉去见两个母舅。邢夫人起身笑道:“我带了外甥女过去,倒也便宜。”贾母点头同意。两人乘车子回了大房,黛玉私下忖度,觉得这里较之二房里精巧了许多,但还是透出些清冷来,便知这大舅舅怕是不太得外祖母的意。贾赦托病也没见,只派人嘱咐了几句。黛玉辞了邢夫人的殷勤留饭,又回了荣府见贾政。
老嬷嬷径直引黛玉进东房来,老嬷嬷们让黛玉炕上坐,炕沿上却有两个锦褥对设,黛玉度其位次,便不上炕,只向东边椅子上坐了。本房内的丫鬟忙捧上茶来。黛玉一面吃茶,一面打谅这些丫鬟们,妆饰衣裙,举止行动,亦与别家不同。
茶未吃了,只见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走来笑说道:“太太说,请林姑娘到那边坐罢。”老嬷嬷听了,于是又引黛玉出来,到了东廊三间小正房内。正房炕上横设一张炕桌,桌上磊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王夫人却坐在西边下首,亦是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见黛玉来了,便往东让。黛玉心中料定这是贾政之位。因见挨炕一溜三张椅子上,也搭着半旧的弹墨椅袱,黛玉便向椅上坐了。王夫人再四携他上炕,他方挨王夫人坐了。
王夫人因说:“你舅舅今日斋戒去了,再见罢。只是有一句话嘱咐你:你三个姊妹倒都极好,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顽笑,都有尽让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你看见便知了。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黛玉心中冷笑,从刚才去东屋开始王夫人一言一行竟都是透着心机,怕是尽想着让自己失了礼出丑,如今又说这样的话,自己也是的千金,哪有随便去沾惹外男的道理。忍气淡然道:“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虽极憨顽,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况我来了,自然只和姊妹同处,兄弟们自是别院另室的,岂得去沾惹之理”
王夫人笑道:“你不知道原故:他与别人不同,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原系同姊妹们一处娇养惯了的。若姊妹们有日不理他,他倒还安静些,纵然他没趣,不过出了二门,背地里拿着他两个小幺儿出气,咕唧一会子就完了。若这一日姊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里一乐,便生出多少事来。所以嘱咐你别睬他。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他。”
黛玉一一答应了,垂头吃茶,想起那个说话天真的少年心下膈应,如今才知道他那些天真自大是哪来的,如何他生出事情来竟是姐妹们的错,反到他是个清白无辜的,既然怕姐妹们闹他,为何不让他出去住,既让他和姐妹们一起住,又总自己心里提防着,这是什么道理。栗子小说 m.lizi.tw
一时贾母传饭,众人吃饭,黛玉见他家饮食、礼仪都不同,少不得胡乱跟从着。饭毕说了几句话,王夫人便引了李纨凤姐下去了,贾母又在这和黛玉闲话。正说着,忽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黛玉心下正疑惑,已进来了一位年轻的公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袍子,挂着各样佩饰及一方美玉,花团锦簇竟比小姑娘还艳丽几分,长得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象在那里见过一般。”心中忽又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似有些怀念又似有些无奈。
宝玉想贾母请过安,又回去见过王夫人,再回来时已经换过家常轻软便装,还是颜色艳丽,衬得人越发阴柔妩媚。贾母因笑道:“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还不去见你妹妹”宝玉早已看见多了一个一身素雅的姊妹,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忙来作揖.厮见毕归坐,细看形容,真是山川灵秀尽钟此一人,喜得眉开眼笑,挨着黛玉道:“这个妹妹我见过。”
黛玉不悦他的举止轻佻,往贾母身边挪了挪,贾母已笑道:“又来胡说。”宝玉道:“真的,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又问黛玉名字表字,黛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探春笑他杜撰,宝玉却笑说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言谈间无疑把古今所有书都不放在眼中。
黛玉正色道:“父亲原说要在我及笄时赐字,因此二哥哥的好意妹妹竟是不能领了。”
宝玉一盆冷水浇下来,失落道:“妹妹竟也拘泥这些俗礼,颦颦二字何等精妙,妹妹用它又何妨,想来姑父也不会怪的。”
黛玉秀眉轻颦,眼神如无痕秋水,淡淡道:“原来二哥哥竟是可以不遵从父命的。”
宝玉脸一黑,不再答言,贾母忙笑搂了他道:“刚来就怄你妹妹,你妹妹身子弱,你可不许牛了她。”
宝玉气来地快去的也快,复又鼓舞起来:“妹妹可也有玉没有”众人不解,黛玉却知道他再说自己的玉,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贾母急的搂了宝玉安慰,
黛玉远远坐在灯光下,过于明亮的灯光把满屋的珠华锦绣映出一片光影,模糊了眼前人们的面容。只见当地众星捧月似的忙乱,心中一片冷然。好个宝玉,自己刚来就如此做派,竟是把自己置在何地了。
第十五章诗礼簪缨
贾母哄了半晌,宝玉方又把玉戴上,宝钗雍容笑道:“宝兄弟也是憨的,你这么闹让林妹妹心里怎么过得去,再者让姨妈知道岂不担心。”
宝玉果见黛玉面色微寒,不过见她如此反增加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韵,不觉有些痴。黛玉看了不着痕迹轻哼了一声,转身挽住宝钗道:“到底是宝姐姐贴心。”宝钗勾起嘴角,越发笑得端庄。
当下,奶娘来请问黛玉之房舍。贾母说:“今将宝玉挪出来,同我在套间里,把你林姑娘暂安置碧纱橱里。”
宝玉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纱橱外的床上很妥当,何必又出来闹的老祖宗不得安静。栗子小说 m.lizi.tw”贾母道:“这也罢了。”
黛玉忙起身道:“外祖母,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玉儿和二哥哥都大了,住在一处恐有不便。”看贾母神色似有些尴尬,忙窝道贾母怀里撒娇道:“况且玉儿舍不得老祖宗,竟想扰外祖母呢,闲了也好给外祖母解闷,您可不要不闲玉儿粗笨吵闹呀。”
贾母呵呵一笑,摩挲着黛玉柔柔的青丝笑道:“到底是玉儿,是个又知礼又孝顺的好孩子,知道想着我。唉,当年你娘也是这个样子,总吵着和我睡,给我解了多少闷呢。”
黛玉心下酸甜,汲取着贾母身上的温暖,身上似有春水柔柔荡漾,暖暖的让人心安。
宝玉看贾母已经同意,无精打采得说了几句话便同着姐妹们一起告退了。
却说王夫人饭后回房,紧攥着茶碗面上阴冷。未见黛玉时她的心思很复杂,想着是林如海的血脉有些酸涩又有些亲近,但转念想到是贾敏的女儿又觉得可恨。当年她本来听说贾敏是生不了孩子的了,哪知道过了十几年竟传出贾敏怀孕生女的消息,她那时真是又恨又惊。这次听说黛玉来了她就一直心思起伏,竟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待见到黛玉,她的心里就只剩下冰寒的霜雪了,黛玉很美,却几乎和贾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不同于贾敏的温柔高雅,她的眉眼间有林如海清逸飘渺的气质,风流婉转,比之当年贾敏更胜一筹。家里人谁都知道,王夫人最不喜的就是那种纤弱袅娜的女子,不觉已经把黛玉归到狐媚子的行列了。
一会又听丫鬟报说宝玉为了黛玉要摔玉,又说黛玉驳了宝玉住在一处的提议,更加恼怒。想不到黛玉一来就惹出宝玉的痴病来,真是个狐媚祸人的妖精。本来听说黛玉不愿和宝玉住,有些喜悦的,可又一想,这丫头不是明显看不上宝玉吗,自己孩子金尊玉贵,一个乡下丫头竟还敢小视,因此那一点喜悦也就没了。又琢磨黛玉和贾母住在一起,岂不是抢了老太太的宠爱,本就白吃白住的还要来抢老太太的关心,越发有气。
她心里时而恼时而怒,竟是越发觉得黛玉可恶。这便是人心的偏见了,纵你有千般好处她也可视而不见并挑出错来。若说王夫人对林如海,怕早没了爱恋,只心底还偏执的记着那份羞辱。况且失去了贾政的爱,她便只能把对林如海的情搁在心里以填补自己的失落。这些年贾珠死后只剩了宝玉一个儿子,不觉把宝玉当成唯一的依靠,因此这复杂心思才把一颗心搅得一团乱麻一般。
正想着,宝钗莲步轻移走了进来,王夫人勉强笑道:“我的儿,怎么还没家去睡。”宝钗道:“这就回,看姨妈还没睡便过来看看,今天事情也多,姨妈可累着了。”
王夫人笑道:“到底你是个知礼可人疼的,不像那狐媚子刚来就闹个天翻地覆。”
宝钗见王夫人如此直白说黛玉,感到很诧异,再不想王夫人竟这么恨黛玉,微微一笑道:“林妹妹刚来,未免大家脾气秉性都不甚大合,时间长了就好了,姨妈也不必为此忧心。”
王夫人也发现自己说得过了,见宝钗给自己台阶下,且神色沉静稳重,浑没有在意自己刚才的话,满意点头,慈祥道:“还是你懂事。不过也不怪我说,终究那丫头有些轻狂了,或许真是年纪小吧。但钗儿来时何曾惹出这么多事情来,这才是千金小姐的体统呢。”
宝钗绯红了脸,微垂粉梗,如半开牡丹,艳而不媚,温雅雍容:“姨妈谬赞了,宝钗粗粗笨笨的,哪里及得上林姑娘一零。看姨妈也累了,宝钗告退。”
薛宝钗回了梨香院,薛姨妈道:“我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宝钗卸着簪环道:“林姑娘来了,老太太高兴,我们自然要在前面凑趣的。”
薛姨妈叹道:“委屈我儿了。唉,你哥哥要是争气些咱们也不至于依着你姨妈,他们的亲戚还要咱们费心费力奉承着。”
宝钗也轻叹一声,宽慰道:“妈也别那么说。那林姑娘也怨不得人喜欢,小小年纪一身才气,长得又好。咱们再忍些时候,明年开春选秀过了也就好了。”
薛姨妈看着女儿换上家常衣衫,笑道:“钗儿也不差,我原听你哥哥说有些吃惊的,如今看那丫头神态清高的很,待人接物上哪里能像钗儿这么大方得体。就是单论容貌钗儿比她还盛一筹,再加上钗儿的德行,绝对能压得过她去。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终究一个女孩子最后还要看德行的。”
宝钗微微一笑,也觉妈妈说得有理。自己端庄大方,容貌丰美,才学也是广博得很,因此那一点刚有的自卑心也就如烟云般飘散了。
黛玉带了奶娘王嬷嬷和雪雁、春纤,本已经够了。但贾母见雪雁不过十一岁,一团孩气,春纤虽大两岁却很瘦弱,王嬷嬷又老,料黛玉皆不遂心省力的,便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唤鹦哥者与了黛玉暂时使唤。黛玉便给她改名为紫鹃。又见紫鹃敦厚温柔,便也当亲姐妹来看待。
第二日早起,宝玉早忘了昨日的不快,早早跑到贾母屋里请安。黛玉已醒,刚要起身,见宝玉大咧咧跑进来,心中不悦,忙又闭上眼睛装睡。贾母道:“宝玉,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宝玉笑道:“昨儿睡得早,今天就醒得早了,就来看看老祖宗和林妹妹。”
贾母笑道:“去见你娘吧,你妹妹还睡呢。”宝玉悻悻出去。
吃过饭黛玉等都在贾母处凑趣,今天黛玉穿着月白兰花刺绣上襦,白色百褶裙,天蓝腰带,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珍珠的小簪子,一朵白色绢花,清雅淡然,不染纤尘。宝钗是粉色折枝牡丹刺绣长袄金色撒花百褶裙,大方中带着娇艳,三春则一色豆绿底子折枝花卉刺绣对襟褙子,米黄长裙。满屋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宝玉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终是黛玉宝钗风采更盛。忽瞥见黛玉腰上挂着一个紫色玉莲花,指着道:“妹妹昨天怎么说没玉,那是什么。”昨天黛玉挨贾母坐着,他竟没瞧见。
黛玉见他要看玉莲花,只得解下递给他。这是水溶送给她的,说是替他陪着自己,她一直戴在身上。
宝玉接过捧在掌上,只见玉质温润,晶莹剔透,仿佛笼着淡淡紫烟,一看便知珍贵非常,赞道:“好漂亮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妹妹可不就是一朵水芙蓉吗。”
众姊妹也凑上前看,宝钗赞叹道:“紫玉乃祥瑞之物,已经很少见了,林妹妹这玉莲花竟是用紫玉之精雕刻的,而且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可称得上是稀世之宝了。”
宝玉笑道:“我倒不大懂这些,只觉得林妹妹这么清雅飘逸,正配这莲花。那些金银俗器只会玷污了妹妹,唉,这些灵秀女儿才正需用无瑕美玉来配,偏我有个什么通灵宝玉。”
宝钗眼眸一暗,胸前明晃晃的金锁越加灿然。她本是为待选而来,亦觉胜券在握,可妈妈偏要做两手打算,闻说宝玉有玉,早早弄了个金锁来,和自己说万一失败了也可有条后路,做成“金玉良缘”。她本不愿意的,那宝玉虽好却不是她心目中的良人,可一个女孩家又不该去辩驳这些,只得依了。虽然她不曾远着宝玉却也没套什么近乎,倒是宝玉自打自己来了便每日里腻在梨香院,她虽然不喜欢他,却也有着小女孩爱虚荣的欣喜。可自昨天黛玉来了,那宝玉眼睛竟像是生在了黛玉身上,她不由感到失落,如今又听了宝玉无心之言,异常刺耳,他原先不是还赞自己的金锁精致吗,今天竟又这样说。好在她涵养深厚,风轻云淡地一笑也就罢了。
黛玉想到那温和热心的溶哥哥,柔柔一笑,眼底恍如有清泉流过,涤尽俗世尘埃。
宝玉一呆,脱口道:“林妹妹真好看。”
黛玉眉峰一皱,夺过玉莲花转过头和三春去说话了。宝玉讪讪绕到宝钗处和宝钗玩笑,心中闷闷的,很不理解这个淡泊的妹妹为何唯独对自己冷冷的,爱理不理,以前他见过的哪个女孩不是一见自己就欢欢喜喜的。
王夫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神态恼怒,她想想压住怒火,不经意向凤姐道:“凤丫头,这个月的月钱放过了不曾”
凤姐怔住,莫名其妙,现在还没到发月钱的时候啊,见王夫人似不高兴,忙小心翼翼道:“还没有,这两天忙竟没得空。”
王夫人沉着脸,别有深意道:“如今家里莫不是越发艰难了,你只拿忙搪塞。怎么每次月钱都晚几天,这让下人们怎么能尽心。如今又添了几个人,每日又吃又穿的,你就该早早准备了,免得后手不继。”
凤姐面色一滞,只得诺诺应了。
黛玉脸色一白,如斯亲人呵,自己终究天真了,一点悲哀缠上心头,站起身来,眼睛里沁出薄薄霜雪,声音如玉石般清冷:“二舅母无须担心,琏二嫂子也无须烦恼,黛玉原已从家里带了银两衣物,很不用二嫂子劳累了。”
王夫人见黛玉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冷淡不屑,忽忆起贾敏当年婚后回贾家时的目光,竟是如出一辙的漠然,少的不过是那一点冰冷恨意,心突地一跳,面皮扯动,似笑非笑道:“倒是大姑娘有心了。”
“咦,林姐姐是来咱们家做客怎么竟还是要自己掏钱的,如此说宝姐姐为何没见往二嫂子那里交过帐,便是我也该请大哥哥把费用打发人送来的了”惜春的声音像冰珠落入银盘,清脆而清冷。宝钗脸上闪过尴尬之色,目光划向别处。他家虽艰难也是有些积蓄的,早先来时曾说过一应花销自理,偏王夫人不许,薛姨妈倒也乐得俭省,没想今天被惜春提出来,宝钗真是有苦说不出,不觉有些埋怨王夫人多事。
贾母脸色微青,目光冷冷射向王夫人:“倒不知你想的是什么。鸳鸯,去取一千两银子来,我自己的外孙女到底还有我这个外祖母疼呢。”每每看到黛玉和贾敏相似的容颜,贾母就觉愧疚心酸,自然不许人轻慢了黛玉。
王夫人木讷一笑,站起身道:“老太太别多心,媳妇只是随口一问,也是怕东西不准备周全了委屈了大姑娘,到时候老太太还不是心疼。”
贾母冷哼一声:“那倒是我多心了。这还像做舅母的说的话。”
因贾母微觉乏累,众人便告退了。探春便邀黛玉宝钗等姐妹去她的屋子,宝玉自然也跟过来的。
黛玉见屋子很敞亮,桌上供着几件精巧玩器,墙上挂着大幅米襄阳的烟雨图,案上毛笔林立,铺着一张未写完的字。黛玉细瞧,竟是颜体,笔法虽稚嫩,但浑厚之气溢出纸外,颇有神韵,赞道:“想不到三妹妹的字写得这么好,气势磅礴不让须眉呢。”
探春得意一笑:“不怕姐姐笑我自夸,我也就这字还拿得出去。”她轻叹一声:“若真是个男儿就好了,也去立一番事业,强于现在”蓦地掩住口,自失一笑。
宝玉不以为然:“三妹妹此言差矣,天下灵气只钟情于女儿,若生作须眉浊物才一无是处呢。我倒宁愿在家里也不愿去见那些禄蠹,没得沾染的浊臭满身。”
姊妹们都大笑起来,惜春抿嘴道:“二哥哥倒该和三姐姐换换才两全其美呢。”
宝钗叹道:“宝兄弟又发呆了,你是个男儿,是老太太和太太老爷的希望,哪能总有这等痴念,有道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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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哼了一声不答。宝钗眼眉一动,也不恼,转身和探春说话。
一个穿桃红衫子的丫鬟在旁边笑道:“倒是宝姑娘劝得好,要是宝玉能听个一点半点就好了。”
黛玉看向那丫头,见她鸭蛋脸面,细眼娥眉,温厚中带着一分柔媚娇俏,心道看这贾府规矩森严,这丫头怎么如此无礼,竟是这么随便和主子说话。
惜春见黛玉神色间微动了一下,悄向黛玉道:“这是宝二哥哥屋里的大丫头袭人,原是老太太房里的,最是忠心不二的。”言语间竟是有些不屑,黛玉不解,忠心有何不好,因与自己无涉便也不在意。
第十六章满地风云
这日贾母令人从太医院请了和自家熟悉的王太医为黛玉请脉,那王太医看了不过是说什么先天不足,体制虚寒等一些熟语,开得药方仍是人参养容丸,贾母知道是黛玉吃惯了的,便知这王太医也没更好的方子了,有些失望。
黛玉劝道:“外祖母也别焦心,这么些年玉儿吃这药身子也没再添病症,想来也是有用的。”贾母叹道:“也只看着吧,这太医已经是太医院最好的大夫了。唉,若是能让御医看看就好了。”
黛玉知道御医是专给皇帝皇后和太后看病的医生,自己哪有资格,笑道:“一切不过是缘分,爹爹让玉儿来也没想着一朝一夕能找着好方子,倒是慢慢寻访吧。好在也没什么大碍,没准在京城借着京城王气竟好了呢。”
贾母噗哧一笑,点了点黛玉的额头道:“还是玉儿会说话。我的玉儿是个有福的,这身体绝对会好的。”
黛玉偎进贾母怀里,柔柔一笑。
二人正说着体己话,就听有丫鬟笑吟吟进来道:“史大姑娘来了。”
贾母笑道:“这丫头来得倒快。”又对黛玉道:“她是我侄孙女,若论血缘倒只咱们娘三最亲近呢,那丫头心直爽朗得很,玉儿定会喜欢。”
原来这史湘云是贾母的娘家人,从小十天里倒有七天在贾母跟前。宝玉因看黛玉宝钗等不觉想起她来,想着这些女儿聚在一起岂不更热闹,遂立逼着贾母接了来。贾母也喜欢这侄孙女,于是赶紧派人去叫。
贾母挽着黛玉从卧室出来,就听外面叽叽喳喳很是热闹,尤其有个小姑娘大说大笑,更是惹眼。黛玉暗自打量,见她微圆的脸庞,水汪汪的大眼甚是灵动,嘴唇如玫瑰花似的娇艳,一身大红绣海棠花的对襟褙子,白色交领中衣,粉色长裙,胸前挂着个金光闪耀的金麒麟,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朵半开滴露的海棠花,娇憨可爱。
史湘云见贾母出来坐下,忙跑过去急慌慌施了个礼,身子一歪滚到贾母怀里笑嗔道:“云儿好想老祖宗,老祖宗也不多派人去接我几回,云儿在家好闷呢。”
贾母搂了她笑道:“你这丫头又撒娇了,连客人都不先见过。”
史湘云歪头打量黛玉,跳起来惊叫道:“这就是林姐姐吗,天哪,姐姐好美,看得我都嫉妒了。”又笑道:“老祖宗,这么好的姐姐你也不早接了来。”黛玉看湘云豪爽,脸上缓缓绽出盈盈笑意。
贾母见湘云似乎很喜欢黛玉,脸上笑成一朵菊花。
黛玉和湘云见过礼,湘云拉了黛玉的不舍得松手,唧唧呱呱和黛玉说个不停。探春笑道:“瞧云丫头越发疯了,半刻也不消停,倒像外面的麻雀一般。”
湘云听了不依,赶上去要咯吱探春,探春笑着抛开,两人追了半天,宝钗拦住笑道:“好了云丫头,快歇会吧,看这一脸汗,这么气喘吁吁的,待会吃饭岂不难受。”说着拿起鲛绡帕轻轻替湘云擦拭。湘云笑道:“到底宝姐姐疼我。”说着冲探春道:“算了,看在宝姐姐的面子上饶过你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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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又找宝玉,却见宝玉正坐在黛玉身旁说着什么,神态很是亲密,不知为什么有点闷,跑过去道:“爱哥哥,你和林姐姐说什么呢,我来了这半天也不理我一理。”
黛玉正不耐烦,见湘云插话,先笑道:“你二哥哥正说你呢。”
湘云眼睛一亮,大眼睛里流露出欣喜来,晃着宝玉的手笑道:“爱哥哥,你说我什么呢,若是坏话我可不依的。”
宝玉脸色不甚自在,他原是问黛玉刚太医说了什么,奈何黛玉爱理不理,正不知如何是好,见湘云问话,忙挂起笑脸道:“我可不敢说云妹妹坏话。”
黛玉见湘云拉了宝玉离开才舒口气,她看得出宝玉是真的关心她,可想到前些时在街上的见闻对他就喜欢不起来,再加上宝玉第一天就差点给黛玉招来祸事,又总是爱动手动脚的,更让她不悦,不觉只要看到他就神色淡淡的,提不起兴趣和他玩。
贾母见姐妹们玩笑,很是喜悦,因道:“你们姐妹出去玩吧,没得拘在屋里。”
众姊妹笑着答应了,缓缓退出。黛玉见湘云蹦蹦跳跳拉着宝玉跑远了,抿嘴笑道:“这云妹妹真真活泼可爱,倒像个假小子呢。”
宝钗浅浅一笑:“林妹妹来的时日浅,哪知道这云丫头最是个大大咧咧没城府的,想什么说什么。她和宝兄弟好憨的,再别到一处,若到了一处眼里哪还见得别人,不定生出多少故事来呢。”
黛玉淡然一笑,惜春却冷冷道:“林姐姐只在说云姐姐,又关宝哥哥什么事情。”
宝钗秀眉轻颦了一下,款款笑道:“只不过随口一说吧。”惜春冷笑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宝钗捏紧了帕子,心里有点尴尬,她不明白为什么惜春总爱针对自己,刚才她不过随口一说,竟招来惜春挑刺。
原来宝钗自来到贾家事事留心,从老太太至小丫头她都细细打点从不交恶,是以贾家上下对宝钗无不交口称赞,道宝钗大方展样,唯独惜春,年岁不大最是孤介古怪,总是对宝钗不冷不热的,任宝钗怎么笼络都不为所动,倒是更加对宝钗不屑了几分,惹得宝钗也不太敢和惜春说什么。
这惜春原是宁府的,这两年被老太太领来养活,却不知怎么养成这孤僻性情,竟有几分看透世事的冷漠,由来最看不惯贾家上下乌七八糟的事情,对那种圆滑世故的人更是不喜,因此看宝钗不顺眼也是常情,可怜宝钗哪里知道,还总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到。
姐妹几个说着闲话,初秋的碧空如明镜一般,阳光暖暖洋洋的,路边几株剑兰吐着芬芳,很是惬意。
忽然前面传来吵嚷之声,众人不解,移目看去,却是宝玉房里。探春一皱眉道:“这又是怎么了,也不是我说,宝玉房里那些姑娘嬷嬷的很该管一管,都快欺到主子头上去了。”说着向宝玉房里走去。黛玉见大家都过去也只好跟着。
进了碧纱厨,绕过绣着折枝的屏风,就见两个丫头怯怯站在角落里,一个容长脸十二三岁的丫头惶恐地站在桌子边哭泣,白绫裙子上有一大片水痕,宝玉气呼呼坐着生闷气,湘云则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一边。地上一片水迹中间还有个已经粉碎的成窑茶盅。
宝钗款款道:“这是怎么了,三堂会审吗”
那丫头见众姐妹来了,忙跪下哭道:“姑娘们快劝劝二爷吧,二爷要赶奴婢呢,奴婢来了这几年也没什么大过错,若这么出去了奴婢还怎么活啊。”
探春奇道:“二哥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你竟也撵起丫头来了,这茜雪犯了什么错”
宝玉冷哼道:“你问她。”
茜雪抽抽噎噎道:“今天早晨二奶奶送了些枫露茶来,二爷说这茶冲过三四次后才出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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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冷笑道:“她是你哪门子的奶奶,你赶着孝敬她。”
茜雪吓得一颤,忙改口道:“是李嬷嬷走进来看见了便要尝尝,我就给她吃了,刚云姑娘来,二爷说要给云姑娘冲茶,我因冲了家常吃的,二爷就恼了。”
宝钗含笑道:“这是多大的事,宝兄弟平时对这些女儿最是温柔体贴的,今天这是怎么了。看把云丫头吓的。”说着走到湘云处抚着湘云安慰。
宝玉是小孩子心性,兴兴头头和湘云说得了好茶要给湘云尝尝,结果茜雪说给了别人,他自觉失了脸面便动了气。
如今见姐妹们都来了,不觉有些赧颜,嘟囔道:“我就是不忿,那李嬷嬷不过是仗着我小时候吃过他几日奶罢了.如今逞的她比祖宗还大了。如今我又吃不着奶了,白白的养着个祖宗作什么还没事便排喧我屋里的人,便是袭人也受了她多少回大话呢,前儿袭人病了在床上躺着,她非说袭人装狐媚子拿乔,真岂有此理”
探春道:“那李嬷嬷却有些仗着身份压人,可毕竟你也是吃过她的奶的,她一个丫头哪里敢惹,倒不知道你今天这气是从哪里来的,也忒小题大做了。”
惜春冷笑道:“原来二哥哥竟是为袭人借题发挥呢,同样是你屋里的丫头倒不知她有什么高贵的。”
宝玉辩解道:“哪里是为昨儿的事情。”又叹道:“唉,这闲气生的好生无趣。”
黛玉冷眼看着,心里恍然,怪道惜春不喜欢袭人呢。对宝玉也有些失望,他不是最心疼女孩吗,如今不过为了盏茶就要撵人,他可曾想过这些丫头被大户人家撵出去多半被随便配了人或转卖了,弄不好一辈子就毁了。是了,他天天只懂看护着眼前的花,哪想过别的。她不屑一笑,要说话又想现在探春惜春都责备他,连迎春都有些责怪之色,看宝玉神色已经松动了,若自己再插一脚不免让宝玉下不来台,适得其反倒不好了,于是住口。
宝钗却抿起嘴,慢条斯理道:“好了,宝兄弟,你气也气过了,罚也罚过了,倒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丢开手吧。老太太才喜欢了一日,你若立意撵人,老太太该不自在了,就是真撵的话也找个时间和由头,这么慌慌张张去了,便是小事情也整大了,吃亏的还是你屋子里的其他人,如今且小惩她一下就好了。”
宝玉张了张口,叹口气道:“你起来吧,就看在姐妹们的面子上吧。明儿你也不用进我这屋了。”
茜雪脸色苍白,一句话竟是把自己贬成三等丫头了,她紧咬了唇把眼泪努力收了回去,忍愧磕头道:“谢谢二爷,谢谢众位姑娘。”起身退出去了,到门口回头有些感激地望了一眼宝钗。
黛玉好笑,若宝钗不说,没准就此事情就揭过去了,如今宝钗把众姐妹的面子揽到自己身上不说,还让那吃了暗亏的丫头感激,若是有意,这分心机就有点可怕了,看宝钗的神色却不像,或许自己多心了吧。
早有小丫头进来擦地。另有丫头给姐妹们倒茶。探春道:“二哥哥,怎么没见袭人,这么点事很该让她来处理,你发什么脾气。”
宝玉笑道:“我刚打法她去把前儿舅舅给的水果搁井里湃一下,虽然现在天没那么热了可还是有些暑气得,还是吃凉得爽口一些。”
正说着果见袭人端个水晶盘子笑吟吟进来,道:“姑娘们来了,快尝尝我们二爷新得的水果。”
宝玉也扫去了刚才的不快,让着众姐妹,黛玉道:“我脾胃弱,竟是吃不了水果呢。”说罢只吃着茶和众人说笑。
看众人闲笑,黛玉略绝无趣,又想着那丫头觉得不妥,恰巧惜春道:“林姐姐,我昨儿画了幅画,姐姐给我看看好不好”
黛玉含笑点头,看众人不在意,便随了惜春出去。惜春气哼哼道:“多大的事情也闹的地覆天翻,如今倒没事人般。那宝姐姐也是多嘴,二哥哥都松口了,她又说什么小惩一下,没事也有事了,倒不知安得什么心。”
黛玉淡然一笑,道:“毕竟是他房里的人,咱们能怎样,宝姐姐也是好意,一时不周也是有的。倒是那丫头不定怎么哭呢,若是想不开倒不好了,咱们去看看吧。”
惜春其实并不在意,见黛玉说了,便跟了黛玉来到茜雪的屋子,果然见茜雪正坐在桌子边哭呢。黛玉细细一叹,茜雪忙抬头发现黛玉惜春忙站起身:“林姑娘、四姑娘来了。”
黛玉轻叹一声,走过来用帕子替她擦擦眼泪,茜雪吓住,迷惑地看着黛玉。黛玉拉她坐下细细劝了几句,看茜雪似有所悟,才放心了一些。站起身道:“罢了,终究还是要你自己想通了才好。若心里还是过不去也别闷着,实在呆不下去索性来找我,我想办法把你赎出去另安置地方吧。”
茜雪垂头不语,黛玉无奈转身要走,刚到门口,茜雪忽然追上来跪下道:“林姑娘,您等一下。
黛玉明眸一转,见茜雪似下了决心一般,脸色严肃道:”林姑娘,今天的事情奴婢也看清楚了,平时二爷对我们那样随和体贴,说实话,奴婢原先也是有几分痴心的,这房里丫头哪个不是呢,如今我心也灰了。不过现在我已经成这房里的笑话了,以后的日子怕也不好过。若姑娘真能赎我出了这深宅大院,奴婢感激不尽,以后定然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
黛玉淡淡道:”你可是真心,若以后后悔我却是没办法的。“
茜雪一咬牙郑重点头。
黛玉见她坚决,道:”这事情我记下了,我虑着这几天你定不会好过,索性别忍着,就自请出去,到时候我自会派人去料理。“
惜春边走边道:”姐姐为什么帮她。“
黛玉嘴角轻挑,勾出一个清冷的笑容,轻声道:”今天这事情你以为结束了吗那丫头从一等丫头贬为三等丫头,心里必然委屈。这些大丫头们原有几分体面的,招了多少人妒忌,如今虎落平阳还不被人欺负,我看刚才那神情,这丫头应该是个有刚性气性大的,弄不好会出大事的。到时候可能还不如被撵出去呢。“
惜春叹道:”还是姐姐心细,我竟没想到。“
黛玉怅然道:”终究是条人命,宝玉不记后果,就是真出了事情也不会有人告诉他的。“
惜春长长叹了口气:”倒是姐姐对我们家事情看得更清楚些,只是姐姐太心善了些,这贾府不定有多这样的少事呢,我却不会去管这些事情,只管自己清白就行了。万事有因才有果,若这些大丫头平时本分老实谦和礼让,就是真被贬了也不会受什么欺负,哼,你看我的入画就从不会仗势欺人的。“
黛玉见惜春神情冷漠如冰,禁不住有些心疼,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让这快乐天真的女孩竟会对人世心灰意冷。轻叹一声:”她终究没什么大错,若是坏人我也是不会管的。“
惜春看向天边流云出神,水晶耳环在阳光下放射出倔强冷峭的七彩光线,却越发让人觉得冷硬。
第十七章言笑晏晏
惜春把黛玉让到自己屋里,黛玉看她的屋子和探春风格完全不同,藕合色的色调看起来暖暖的,与惜春的清冷气质却是不符,桌案上有一些画笔和颜料,铺着一张宣纸。
入画忙给俩人倒茶。
惜春笑道:“好姐姐,你快看看怎么样,可不许藏私。”
黛玉拿起茶啜了一口,笑道:“我可听说四妹妹是高手呢,你指点我差不多。”
惜春拉她过来,道:“我才学了不到两年,若也是高手那这世上人人都是高手了。”
黛玉看去,见纸上画的是雪中残梅,枝干遒劲,花却稀疏得很,零星几点飘于树下,凄然一叹,微笑道:“神韵却是有了,只是你个小丫头偏好画这清冷孤寂的意境,倒也雅致得紧,可见四妹妹是个最最清高素雅的。”
惜春一笑:“画境即是心境,我竟是不能改的了。你只说怎么样。”
黛玉笑道:“我可也没有正经学过,倒说不出来,只觉得笔法稚嫩了些,但画还是以意境神韵为先,所以应该也算上品了。”
“什么上品”一个温和的声音笑道。黛玉惜春抬头,见宝钗和她的丫鬟莺儿缓缓走进来。惜春无奈让座,问道:“宝姐姐怎么来了。”
宝钗轻轻一笑道:“还不是那云丫头,聒噪的我受不了便出来了。因没见你和林妹妹,想着你们俩必也是躲清净来了,就过来了。”
她走到案边,看着桌上的画笑道:“到底你们俩清雅。这幅小品画颇有意趣呢。只是只干穿插有些随意,且由来画讲究虚实相生、疏密有致,四妹妹这幅画未免过于寥落淡薄,只有疏没有密,布局随意便失去了层次。古人说画花卉全以得势为主。枝得势,虽萦纡高下,气脉仍是贯穿。花得势,虽参差向背不同,而各自条畅,不违常理。叶得势,虽疏密交错,而不繁乱。就是说此了。再者这用笔用纸也是有讲究的,四妹妹只用平时写字的笔和普通宣纸画出的效果也不好。若画枝干用硬毫石獾、鼠尾一类的二号提斗笔,画花用大白云兼毫笔,嗯,若是秃笔就更好了呢。四妹妹如此随意倒可惜了这张画。再则咱们女孩家写这种凄冷意境也是不好的,尤其与性情修养无益。”
黛玉眼波流转,微勾起唇角道:“到底是宝姐姐博学多才。”
惜春冷淡一笑,语气不很热络道:“我也不过随手写的,哪里讲究这些,不过是个玩意,终究写得是心情,若事事讲究,等什么都摆好了,那一点画意也随风而散了,光剩个形有什么意思。”
宝钗微微一笑,仿佛一朵素色牡丹被微风轻轻吹起,柔得不着痕迹:“我也不过随口一说吧,倒是这画很该有首诗来配。”
惜春笑道:“却该如此,可惜我在这上面不精。”她转向黛玉笑吟吟说:“好姐姐,不如你给我题首诗在上面。”
黛玉见惜春大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盼,轻笑道:“若我把画毁了你可不许哭。”她袅袅婷婷走上来,拿笔饱蘸了墨汁微一思索写抬腕写道道:“槎枒枝上瘦,浓淡雪中轻。自爱风前舞,何劳寂寞声。”一手行草学书圣王羲之之体,潇洒飘逸,真如“清风出袖,明月入怀”。
宝钗笑道:“林妹妹这首诗真把这幅画的神韵道尽了,这笔行草如此飘逸流丽,真看不出出自女儿之手,想不到林妹妹竟也有林下高士风范呢。”
惜春喜得搂住黛玉的胳膊笑得明媚灿烂,扬眉道:“林姐姐自然是是真名士自风流,比不得那些假清高,心口不一,一点真情实意都没有。好姐姐,这画你可不许抢了去。”
黛玉见她难得的小女儿娇态,像朵可爱的太阳花,温柔理着她额前散发笑道:“本来就是你的,我怎么敢抢。”
宝钗笑着自嘲道:“罢了罢了,在你们俩面前我真是那起俗人了。惜丫头赶紧把画装裱起来藏了,不然等宝兄弟看见了肯定又抢走了。”
惜春冷哼道:“他倒敢抢呢,你们围着他转去吧,我是不理会的。”
宝钗心里叹一口气,惜春这性情也太直了,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哪个是好相与的,她也不曾考虑过。若长此以往怕是最后连老太太的宠爱都会丢了,真是让人想不明白。她自持一笑,罢了,她是宁府的姑娘,与自己又远了一层,自己有哪里管得这许多。她深吸一口气,抛开了纠缠心底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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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传饭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丫头的到来适时打破了屋里有些尴尬的安静。宝钗笑道:“罢了,我就不过去了,刚妈和我说有事,我先家去了。”说着盈盈一笑带着莺儿出去了。
惜春看着宝钗的背影挽着黛玉冷道:“既有事情还有时间在这里磨牙。”
黛玉点点她粉嫩的脸颊,笑道:“你这小丫头,真不知宝姐姐哪里得罪你了。她虽然圆滑世故了些也不过是性格使然。”
惜春嘟起嘴道:“我就是看不惯,女孩就该有女孩的样子,没的一肚子机心。看刚才哪里找来那么一车话。她挑我画的毛病我不恼,她卖弄博学也与我无关,可她是我什么人,用她来教导我该画什么样意境的画吗,真个多事。好像除了她一个女孩外其他的都是有一身的不是。”
黛玉忍俊不禁:“你越发疯了,你还看不出她是随口一说。”
惜春嘟囔道:“越是随口说才越显出那是她本性呢。我就不喜欢那等轻狂样子。”
黛玉摇摇头,真是人和人不对盘哪里都是错。宝钗端庄持重,虽然偶尔爱出风头但也是总有法子不着痕迹,也就惜春能看出她轻狂吧。她确实也非常不喜欢宝钗,却不是因为所谓轻狂,而是因为她对每个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温柔体贴,但是你却感觉不到她的真心,那温柔背后是一座壁垒森严的高墙,隔绝了别人的真心也隔绝了自己的真心,这是一种不易被人察觉的冷漠。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存法则,黛玉也就不去强求,不喜欢就远离就是了。
饭后众人说了会闲话,贾母便午睡去了,黛玉不觉困倦便在西屋的窗下绣荷包,阳光透过梧桐叶子照进窗子里如碎金一般。春纤倒了杯茶道:“姑娘快歇歇吧,才吃了饭就不闲着,小心一会头疼。”
黛玉停下针线,接过茶笑道:“闲着也是无聊,做这也就是解闷,谁还拿这当正经事情做了。”
雪雁正描花样子,听了一笑:“那还不如出去走走呢。姑娘的身子也该多走动才好。”
黛玉叹口气:“咱们是客人,还是少去别处的好,你也见了,这里的事情太过繁杂了,哪能像家里那么随便。”
春纤撇嘴道:“真格的,这里比王府都乱呢,一个个乌眼鸡似的。咱们还是早早家去吧。王爷还说这两天接您呢,您也不回去,总不能到这里来接。”
黛玉轻轻笑道:“再呆两天也是该回去了,只不舍得二姐姐三妹妹和四妹妹。唉,刚低得脖子酸,咱们在院子里转会儿吧。”
春纤扶了黛玉出来,只留雪雁在屋子里。
黛玉站在廊下看着碧油油的芭蕉像镀了蜡一般在阳光下闪耀着碧玉般的光彩,很是悦目。芭蕉下睡着只长颈仙鹤,倒也有趣。正出神,就听一阵嘻嘻索索的脚步声,只见一个穿着颇为华丽的老嬷嬷领着几个婆子走过来,最后面跟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黛玉一见那丫头不禁吃了一惊。那丫头一身丫鬟打扮,水红袄儿,青缎子坎肩,白绫细褶儿裙子,大红绣鞋,长相很是不俗,削肩膀,水蛇腰,身量苗条,眉目如画,那眉眼间和自己竟有两份相像。若不是这身打扮,黛玉只当她是个小家碧玉呢。
那为首的嬷嬷见黛玉站在廊下,忙带着众人施礼:“林姑娘在呢。”
黛玉看她是个积年的老嬷嬷,知道贾府风俗,这些老嬷嬷比年轻主子媳妇还体面,忙含笑道:“嬷嬷好。”
那嬷嬷笑道:“老奴有事,竟是不扰林姑娘了。”
黛玉点头,看那嬷嬷带着众人去老太太那屋了,只是老太太午休未醒,大丫头鸳鸯便带了人去傍边屋子等着了。黛玉心下狐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还闹到老太太那里去了。”
紫鹃刚去池子边洗衣裳回来,见那嬷嬷的身影奇道:“竟是赖嬷嬷呢,她现今在自己家也是老封君似的,怎么又跑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黛玉一笑:“紫鹃姐姐回来了,且不管那些了,劳累半天还不快歇歇。”
紫鹃温柔一笑:“都是奴婢该做的,有什么劳累不劳累的。”
黛玉微笑道:“什么奴婢不奴婢的,我只拿你当姐姐看。”
紫鹃看着黛玉如玉的面容,眼里漾起淡淡水色,含笑道:“姑娘仙子似的人物,若我能跟了姑娘就是我的福气了。”
下午黛玉和惜春在迎春的屋子里解九连环玩,窗下,迎春和探春正对座弈棋,迎春沉思的表情使沉静的身影越发显得宁静祥和。湘云则拉了宝钗咕咕唧唧不知道在说什么。
黛玉心中奇怪,怎么宝玉竟不见,可是难得在姐妹堆里看不见他。正想着,就听外面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响,宝玉不等丫头掀帘子自己就揭帘子进来,后面袭人急切道:“二爷小心点。”
宝玉闯进来径直跑到黛玉跟前兴奋道:“林妹妹,咱们这儿又来了个美人呢,快跟我去瞧瞧。”说着去拉黛玉的手。黛玉身子一缩,躲过他的手冷笑道:“还请二哥哥自重,别动不动就拉拉扯扯的。再者你们家里来什么人那与我和干。我又不是你们贾家的人,哪里来的咱们。”
宝玉脸一白急道:“妹妹怎么生分了,咱们可是一家子亲骨肉,哪能这么生分起来。”
黛玉脸色一正,声音越发清冷:“你姓贾我姓林,倒不知怎么是一家子。亲兄妹尚还有避讳,二哥哥倒是什么都不理睬,我们林家可没这样的规矩。”
“林姐姐怎么这么气,爱哥哥又没怎么样他欢欢喜喜跑来倒受了姐姐这一顿排喧。他一进来就奔姐姐去显然是看重姐姐,姐姐也该自重些。”湘云在旁不悦道,神色间有几分打抱不平的意味。
黛玉脸一沉,听湘云的一丝宝玉看重自己竟是多大的恩典似的,自己就该感激涕零去巴结着,这是什么道理,神色间就有了恼意,微微一笑:“云妹妹还小也不妨,我却不能失了分寸,不然传出去还当我林家没有家教呢。”
湘云脸一白,她也不过比黛玉小不到一岁,黛玉这话颇有几分讽刺意味,可自己偏无法反驳,毕竟自古就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要求。是以哼了一声,赌气不再理黛玉。本来她看着黛玉又爱又羡又妒,现在却是心里生了芥蒂。
黛玉也恼湘云说话不得体,便也撇过脸去继续解着九连环。
看宝玉有些不知所措,宝钗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笑道:“宝兄弟刚说什么又来了个美人”
宝玉忙道:“今天下午赖嬷嬷给老太太送过个小丫头,别看才十岁却是个美人胚子呢,袅娜纤巧,眉目如画,咱们家上下所有丫头加起来也不及她。而且言谈爽利,最难得的是那一手针线竟是那十几年绣工的绣娘都比不了呢。赖嬷嬷说是她前两天买的,看着不错就孝敬老太太了。”
黛玉听了恍然,定是自己中午在廊下见得那丫头了,做个下人真可惜了。
“爱哥哥,她叫什么名字啊”湘云有些好奇地问道。
宝玉一笑:“她名字也是好听的,本姓郁,叫晴雯。老太太说她名字好听,都没给她改呢。说起来上个月我和李贵、赖尚容两位大哥在街上看见过她,当时还遗憾这么好的女孩子正该在我们家,外面污浊不堪倒污了她,不想今天正应验了。”
黛玉心里惊讶,这世上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她是不信的。又觉得好笑,这宝玉也太天真了,怎么除了他们家,其他地方都是污浊的,倒不知谁给他灌输的这种思想。
湘云则是诧异,一般家里买的丫鬟都要主子给赐名,老太太竟然没给她改名字,显然这丫头颇得老太太的意。栗子网
www.lizi.tw看宝玉一脸感叹兴奋,又有些闷,于是问道:“既然这么好,爱哥哥为什么不讨了来。”
宝玉脸色一暗,有些没精神,袭人在旁笑道:“瞧云姑娘说得,她本是赖嬷嬷孝敬老太太的,老太太哪好意思马上给二爷。而且现在对她脾气秉性也不知,万一是个淘气的,岂不给二爷添乱。”
湘云点头不语。黛玉却见袭人脸色有点不大自在,显然对宝玉重视晴雯不太高兴。
惜春冷冷道:“倒不知道二哥哥兴头什么,不过是家里新添个丫头,却要劳动我们几个主子去看。”
宝玉语塞,宝钗笑道:“宝兄弟是个心实的,有了什么好的都想让姐妹们分享,这次定也是先想到让咱们去瞧瞧。”
宝玉一脸喜色,眉眼间流露出点点暖色,更加妍丽:“宝姐姐说到我心里去了。”
宝钗轻抿樱唇,浅浅一笑。
第十八章宫花问心
却说黛玉每日和迎探惜及湘云宝钗一起,或下棋或描花或刺绣,倒也快活。三春尤其与她亲近,就是湘云,虽然经常拌两句嘴但那湘云是个忘性大的也是很快就又好了,打打闹闹倒也颇不寂寞,和宝钗则是不亲近也不远,可谓“相敬如宾”。只是宝玉时来罗噪,且偏好动手动脚,每每让黛玉不胜其扰,不免冷言以对。
这些不知怎么被王夫人知道了,自然又气又恨。她的陪房周瑞家的深知其中关节,便悄悄散播流言,说这林家表小姐清高自许,目下无尘,爱耍小性子。底下人看着王夫人的脸色自然不敢说别的也乐得拍马。一时乱七八糟说法颇多,更是把黛玉和宝钗相比,夸赞宝姑娘豁达随和有大家风范,不像那些小家子气的人。
雪雁春纤听了气个倒仰,雪雁脾气暴躁,又唯黛玉一人之命是从,哪里忍得住,当时就想去理论,被春纤劝住道:“你这丫头疯了,这别人的嘴说什么咱们管得了吗,就让他们说去呗,清者自清。”
雪雁冷冷道:“我就是看不过。咱们又不是没家,在这里受这窝囊气做什么。”
春纤一抿嘴,笑道:“你也傻了,那些不相干的人的话你以为姑娘会在意吗,在这里若说在意,姑娘也就在意老太太和三春姐妹吧。别人不过是陌生人纵说什么也入不了姑娘的心。再者,谁还是傻子不成,多数人也不过是附和那王氏吧,谁不清楚那宝姑娘不过是个商贾,哪比得了咱们姑娘六书香,五代列侯之家。各人有各人的心,各人得各人的福,咱们很不用去理会。姑娘刚住四五天,若现在提出走,老太太肯定有一车挽留的理由,再住个几天全了礼也就回去了,咱们也不用着急。哼,让姑娘把这啊人认清了才好呢。”
雪雁听了气方平些,犹自不忿。也不叫这些闲语让黛玉知道,虽不入心,但没的污了耳朵。
黛玉却是个灵巧的,且平素步步留心,很快察觉了这些流言,不过付之一笑,如风过无影,水过无痕。见雪雁春纤不欲自己知晓,便也装作不知。
惜春探春却是不让人的,这日听了几句便跑到黛玉这里一长一短说了,愤愤地要打抱不平,尤其惜春道:“这些婆子丫头最是可恶,最爱看人下菜。不过这家里规矩也该立立了,那个家允许下人嚼主子舌头的,我倒要去问问老太太。”
黛玉一笑:“也罢了,竟是省些事吧。我又不是你们家正经主子,他们爱说就说去吧,终究福自人心,他们说一句半句又能损了我什么”
探春轻叹:“好在姐姐不是这里人,姐姐哪里知道在这种深宅大院里那舌头也是能杀人的,姐姐岂不知积毁销骨和三人成虎。”
黛玉探春清亮的眸子忽如夜里黯淡的星光,那一身光彩的华服似乎都难以照亮她身上的忧郁,禁不住轻轻执起她的手叹道:“该计较的我自然也会计较,那些琐事我却是不想理会的,无所谓的人我根本就不想放在心上。三妹妹,我知道你有你的不平。可是我们不能管住别人的嘴却可以管住自己的心。”
探春眼睛微微湿润,倔强地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淡若清霜地一笑,忽明忽暗的脸上模糊不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惜春淡淡道:“三姐姐就是想得多,你看我何曾去计较什么,我只管自己安享尊荣就行了,别人说什么管我筋疼。实在不高兴了就去找二嫂子把那些无聊的人轰出去,我们自己谁去和他们较真对嘴对舌。”
探春想要说话,转眼瞥见宝钗湘云联袂而来,便收住话头,笑着迎上去,除了宝钗众姐妹都还是六七八岁天真烂漫的时候,之前的不快倒也很快就过去了。湘云还是大说大笑地玩闹,宝钗也还是自持端庄,只常常也插几句话,不热络也不冷落,却总是能让人不忽视了她的存在。钗于奁内待时飞,她这支钗确实有一上青云的本钱,端看运气吧。
众人说笑了会宝钗便家去了。进屋见王夫人和自己母亲都在,姊妹俩正长篇大论家务人情等语。宝钗忙满面笑容向王夫人问好。王夫人笑道:“我的儿,你从哪里来,可见到你宝兄弟没。”
宝钗道:“刚只和姐妹们说笑了一会,倒是没见宝兄弟,怕不是在自己屋子读书用功呢”
王夫人一叹:“倒是好,若他老老实实在自己屋子呆着也能看些书,就怕那些个姐姐妹妹和小丫头子的老是勾引他出去玩。”
宝钗陪笑道:“姨妈也别忧心,宝兄弟才多大年纪,听我哥哥说宝兄弟作的诗很好呢,连外面那些比他大很多的王孙公子都自叹不如呢。”
王夫人一脸喜色,赶着叫道:“钗儿说得可是真的。”
宝钗道:“怎么不真,姨妈也知道我哥哥有些倒三不着两的,可最是心实,从不说什么谎话,因此想必是不错的。”
王夫人笑得满面春风:“阿弥陀佛,这便好了,省的你姨夫总是骂他不学无术。”
薛姨妈笑道:“姐姐担心什么,自古严父慈母,姐夫对宝玉管得严些也是望子成龙,心里不定多喜欢宝玉呢,只不过嘴上不说怕纵了他吧。”
王夫人淡淡一笑。娘仨正闲话,周瑞家的轻轻掀帘进来,见三人在说话不敢惊动,站在一旁。王夫人看见道:“你来做什么。”
周瑞家的陪笑道:“刚琏二奶奶说外面来了个乡下老妇,叫什么刘姥姥,说和咱们连过宗,琏二奶奶不认得,因此叫我来请示一下太太。”
王夫人思索半天道:“是了,有这么回事。倒是很久没来往了,叫你二奶奶看着办吧,才多大的事儿。”
周瑞家的点头要方要退出,薛姨妈忽又笑道:“你且站住,我有一宗东西,你带了去罢。”说着便叫香菱。只听帘栊响处,一个眉心一点胭脂痣的秀美丫头进来,问:“奶奶叫我作什么”薛姨妈道:“把匣子里的花儿拿来。”
香菱答应了,向那边捧了个小锦匣来。薛姨妈道:“这是前儿蟠儿得的新鲜样法,拿纱堆的花儿十二支。昨儿我想起来,白放着可惜了儿的,何不给他们姊妹们戴去。昨儿要送去,偏又忘了。你今儿来的巧,就带了去罢。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人一对,剩下的六枝,送林姑娘两枝,那四枝给了凤哥和云丫头吧。”
王夫人道:“留着给宝丫头戴罢,又想着他们作什么。”
薛姨妈道:“姐姐不知道,宝丫头古怪着呢,她从来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
王夫人拉着宝钗笑道:“还是宝丫头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不像那些乡下丫头天天妖妖娆娆,打扮的狐媚子样。唉,若是钗儿你不是参选来的,我还真舍不得放你呢。”
宝钗脸微微闪过红晕,低头笑道:“姨妈谬赞了。钗儿还小也是不懂事得很,净让妈操心呢。”
周瑞家的携花至迎、探、惜三人住的三间小抱厦内,只见几个小丫头子都在抱厦内听呼唤呢。迎春的丫鬟司棋与探春的丫鬟待书二人正掀帘子出来,手里都捧着茶钟,周瑞家的便知他们姊妹在一处坐着呢,遂进入内房,只见迎春探春二人正在窗下围棋。周瑞家的将花送上,说明缘故。二人忙住了棋,都欠身道谢,命丫鬟们收了。
周瑞家的答应了,因说:“四姑娘不在房里,只怕在老太太那边呢。还有云姑娘在哪呢”
丫鬟们道:“四姑娘去林姑娘那了,云姑娘好像在宝二爷屋里。”
周瑞家的便先往凤姐房里,回了刘姥姥的事情,送完花又去了宝玉屋,果然湘云正和宝玉说笑,谈什么诗词之类的闲话,周瑞家的送上花,宝玉先接过来笑道:“真好看。”说着拿起一个海棠红的簪在湘云发上,拍手笑道:“云妹妹戴这再合适不过了,竟像一朵娇艳欲滴的海棠花呢。”
湘云嘴角绽出笑容,脸飞红霞娇嗔道:“你又哄我了,有林姐姐宝姐姐那样的美人你眼里那还有我。”
宝玉见她娇憨婉转,别有一种风情,笑道:“真的很好看,不信你自己照镜子。”又道:“是啊,不知林妹妹戴什么样,咱们去看看吧。”
湘云本是高兴,听宝玉后面一句话蓦地撂下脸来,冷笑道:“要看你自己去看。”
宝玉见湘云忽然发怒,大惑不解,抓抓头道:“云妹妹生什么气啊”
湘云冷冷道:“快去看你的林妹妹吧,在我这蘑菇什么,我生不生气与你何干”
宝玉见湘云俏脸气得通红,映着一身大红衣裳越发娇艳,那种似嗔似怒的神态更加令人心醉,呆了半晌才打躬作揖向湘云道歉说好话。
那厢周瑞家的早走了,来到贾母院里,见春纤坐在西厢房门口忙走进来。惜春和黛玉正谈论画画上的事,见周瑞家的进来忙欠身让座。周瑞家笑道:“林姑娘,四姑娘,姨太太着我送花儿与姑娘们带来了。”
惜春接过来开匣看,见四枝宫制堆纱新巧的假花儿,惜春道:“别的姑娘也都得了”
周瑞家的点头。惜春冷笑一声便不言语。黛玉看那四枝两紫两红,淡淡道:“替我谢谢姨妈吧,只是这花我却万万不能要的。如今我正在孝中,不敢用这些鲜艳的东西。”
惜春也道:“周姐姐还真是会办事的呢。这花我也不要,才说明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呢,谁爱要给谁去吧。”
周瑞家的看黛玉脸色如常又说得有理有据,也不好再说什么。倒是看惜春冷淡的脸色,心里一突,这四姑娘向来是个冷面冷心的,这么沉着脸色竟有几分威势,令人不敢直视。干笑了两声拿了匣子退了出去。
惜春照着周瑞家的背影啐了一口,黛玉拉了她手笑道:“你呀,真让我说什么好呢。”
惜春灿然一笑:“那就什么也不说喽。”黛玉摇摇头,对她这性子真是无可奈何。
周瑞家的出来看看宫花,本想自己留下,又觉得不忿,遂捧了匣子回到梨香院,见王夫人还没走,和宝钗薛姨妈说着话。王夫人见她进来,奇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周瑞家的陪笑道:“来回姨太太话,这差事我竟是没办好呢。”
王夫人奇道:“你也奇了,这么点子事情都办不好,明天我也不敢用你了。”
周瑞家的道:“二姑娘三姑娘云姑娘和琏二奶奶的都送了,她们还说向姨太太道谢。只四姑娘和林姑娘没要,我没法就拿回来了。”
王夫人哼了一声:“偏她们俩刁钻,真是不识抬举。”
薛姨妈笑道:“这有什么,我们家原寒薄,她们看不上也是有的。”
周瑞家的道:“林姑娘说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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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孝,不能戴这花。小说站
www.xsz.tw四姑娘说她明儿要做姑子,还嗔我把别人挑剩地给她们。”
王夫人冷笑道:“真不知她们俩有什么轻狂的。林丫头要真守孝往咱们家跑什么。那四丫头也古怪得很,好在都不是这儿的人,我就看不上她们那做派。”
王夫人只顾说,却不知道自己的话早被人听了去,那人就是春纤。原来黛玉觉得自己和惜春退了薛姨妈赠的宫花若不说一声有失礼貌,遂派了春纤去向薛姨妈道谢兼道歉,惜春本不愿,黛玉却不愿让人挑理,所以惜春也就依了。这春纤来到梨香院,看院中无人,来到屋子门口,刚巧听了王夫人这句话,气得咬牙切齿。
宝钗看王夫人不高兴,忙道:“姨妈竟不用计较,四妹妹不过性子冷些不爱这些物事,林妹妹是孝心使然,我们也不能多说什么,哪里就值得动气了。周姐姐要不嫌弃就把花拿去给您女儿戴吧。”
周瑞家的点头高高兴兴走了。王夫人看着宝钗道:“钗儿倒是大度的,姨妈却为你不值呢。罢了,来了这么久那边不定怎么找我呢,我也回去了。”
宝钗送王夫人出了梨香院看她走远了才又回去。看妈妈不是很高兴,知道妈妈终究还是有些恼,劝道:“妈也别恼了,周姐姐说得夸大也是有的,我虑着林妹妹和四妹妹虽然清高了些却也不至于这么轻狂。”
薛姨妈轻轻一叹:“我何尝不知,但不管怎么说她们确实把东西退回来了,哪怕她们要了随便赏人了我也不恼的,实在他们不该这么驳咱们的面子。也不知比咱们金贵多少,就那个轻狂样子。”
宝钗心里也有一份淡淡的不悦,却不像薛姨妈那么强烈,反正她和黛玉惜春也不是很合得来。
且说春纤把听到的话回来和黛玉说了,黛玉上顿时笼上一层寒霜,她原是觉得自己是晚辈,既然来到京城若不去拜见外祖母就失了礼数,这里有礼节上的考虑也有自己对外祖母的一片心意,没想到竟被人说成那样,她再豁达也不禁动了气。这贾家当真以为自己愿意来这里吗,连娘亲都千叮万嘱自己少来这里,看来是对这里人的品性深知。自己实在不该对这里抱什么幻想。
惜春在旁问道:“宝姐姐说什么了没。”
春纤道:“倒是劝了几句,说我们姑娘孝心使然,四姑娘天性冷,所以都不值得生气。也算是没什么出格的话。”
惜春声音愈加冰冷,带着讽刺之意:“那时当然,她这话两面讨好,既顾了自己的端庄豁达形象又不得罪任何人,不愧是宝姐姐呢,真个知书达理,豁达和顺。”
黛玉叹道:“如今外祖母我也看了,既然不受欢迎,我又不是没有家,没的赖在这里。”
春纤欢喜道:“姑娘说的是,欢迎姑娘的人多着呢,在这里看人眼色做什么”
黛玉知道春纤说得是水溶,心里甜丝丝的,脸上冰霜也如沐到阳光般融化了一些。
惜春好奇地歪头道:“春纤姐姐说得是谁”
春纤一笑,双手合十,老神在在道:“阿弥陀佛,佛曰不可说。”
惜春和黛玉大笑,惜春知道春纤定是不方便说,她也不是那等特别好奇的人,于是丢开不问。
第十九章辞别贾府
当天晚上,黛玉便令雪雁春纤收拾东西。雪雁春纤自是兴高采烈。紫鹃在旁大约察其意图,但也不好说什么。她不是个多嘴的丫头,只管好好伺候好小姐就行了,因此也就帮着收拾。雪雁看紫鹃神色微微落寞,笑道:“紫鹃姐姐,你要真舍不得姑娘干脆跟了我们姑娘得了”她是真喜欢这个温柔可亲的丫头。
紫鹃柔柔笑道:“能跟了姑娘是我的福气,只是我是家生子,父母都在这里,单我跟了姑娘也不好,老太太只说我给姑娘使却并没说把我就给了姑娘,就是说了我也难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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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纤一叹,没想紫鹃竟是家生子,那岂不是辈辈都是奴才命,像她这样温柔和顺的姑娘拿出去谁不当她是主子姑娘,真真是命苦之人。
次日吃过早饭,黛玉便提出告辞。贾母大惊:“玉儿可是住的不舒心,还是谁怠慢了,怎么才呆这几天就急着回去。”
黛玉含笑道:“没有的事,外祖母别多心。只是玉儿这次来京爹爹嘱咐我要在家守制读书,玉儿也是思念外祖母才来住了几天,到底还是得回去的。”
贾母搂了黛玉道:“好孩子,在这里守制也是一样的,你小人儿家孤身一人在外面我也不放心。我还想着这几天让你找个时间把家里东西收拾收拾就住到外祖母这里。这里和你家里是一样的,外祖母定不让人欺负了你去,咱们祖孙俩也好在一块儿多说说话。”
黛玉心中有些感慨,看来外祖母对自己还是有些真心的,她站起身婉转道:“玉儿知道外祖母舍不得,玉儿也舍不得您,只是爹爹严命,且玉儿既要为母亲守制就该在自己家里,在外祖母这里多有不便。因此不得不拂了外祖母的心意。还请外祖母体谅。”
王夫人听黛玉要走,心下欢喜,便插话道:“老太太,既然外甥女这么说了,咱们竟是从了她的心意才好,省得外甥女在咱们这儿住着也不自在。”
贾母神色一冷,狠狠瞪了王夫人一眼,刚要说话,就见贾宝玉急匆匆跑进来道:“老祖宗,林妹妹要走吗”
贾母看他跑的一头热汗,脸红扑扑的,胸脯一起一伏,心疼道:“宝玉,怎么跑这么急,看这一头汗。”说着拿帕子给宝玉擦汗,
贾宝玉扑到贾母怀里道:“老祖宗,听说林妹妹要走,为什么呀,咱们一家子在一起开开心心不好吗”
贾母无奈道:“你妹妹说要在家为母亲守制,所以要家去了。”
宝玉看黛玉坐在旁边,忙跑过去拉住黛玉的手急道:“好妹妹,你为什么要走啊,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你还要去哪里”
黛玉见宝玉一脸至诚,红扑扑的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心里也有一丝感动,这宝玉虽然天真孟浪,倒是真没什么坏心,对自己也确实很好,虽然这好让自己难以消受,但自己也不能否定他的真心。想到此她勾出一抹淡烟般的笑容来:“二哥哥也别急,我在这里终究是客人,二哥哥可见过客人一直住在别家的。如今我在孝中,爹爹又有严命,更应该在家守制,二哥哥也不想我做个不孝的人被人说嘴吧。”
贾母在旁听了,见黛玉把孝道这顶帽子都扣下来了,知道她去意已决,心里虽然可惜也不能再说什么。心底里贾母一直希望两个玉儿能多亲近,以后好做亲,以林家的家世和黛玉的品貌都足以配宝玉了,最重要的觉得这样也是给了黛玉一个好归宿,也弥补了她心底对当年贾敏的亏欠。可这些天观察下来见黛玉对宝玉甚是冷淡,只宝玉一头热,心里即是郁闷,此时看黛玉坚持要走,心里的失望可想而知,只得强笑道:“既如此外祖母也不强留你了,只是玉儿以后要多走动才好,毕竟你还有外祖母这个亲人呢。”
黛玉见贾母红了眼圈,忙依偎到贾母怀里:“玉儿也舍不得外祖母,好在咱们离得也不远,玉儿会常来看外祖母的。”
宝玉却在旁边滴泪,哭闹不休:“不行,我不让林妹妹走,林妹妹,你要走也把我带了去吧,反正我不要和你分开。”看得贾母焦急不已,搂住了又劝又说也不管用,急得老人家也滴下泪来。
王夫人在旁边气得脸色铁青,大声斥道:“宝玉胡说什么,你莫非连娘也不要了,你究竟被灌了什么**汤了,好好的犯糊涂,非要往别人家跑。栗子小说 m.lizi.tw还不好生着,看等会告诉你爹去”
贾母和黛玉脸色都是一沉。贾母拉住黛玉的手看向宝玉道:“宝玉快别胡说,看你妹妹生气,你妹妹以后还来呢,若你每次都这么闹你妹妹哪还敢来咱们家。”
宝玉听王夫人说要去告诉自己父亲,顿时不敢吭声,他最怕的就是贾政这个严父。只得委委屈屈抽泣着做到椅子上。后来听贾母说黛玉以后还来,才稍微有了喜悦之色:“那老祖宗可要常去接妹妹。”
黛玉心里有些发凉,五味杂陈,贾母竟是没有斥责王夫人指桑骂槐的话,是了,她也怕自己的宝贝孙子真的铁了心要跟自己走,见宝玉不闹了哪里还顾得为自己说句话。她缓缓站起身,施礼道:“如此玉儿就告辞了。”
贾母看黛玉眼睛里有一丝受伤,也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王夫人的话让她寒心,可自己也不能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王夫人没脸,已经有过一次了,多了,不免让下人们议论,没准弄出多少口舌是非来,大家族里只有和睦才是兴旺之本。她心里叹口气,终究事事难全,禁不住拉住黛玉道:“玉儿以后可一定要常来,咱们一家子若生分了岂不让外人笑话,我这一生最疼你娘,看见你也多少解了我的伤痛。”
黛玉淡然颔首。带了春纤雪雁王嬷嬷出来,宝玉三春和湘云宝钗都送出来。惜春眼睛含泪依依不舍,迎春平静无波的面容上也有一丝黯然。探春道:“林姐姐可一定要常来啊。”
湘云也插嘴道:“就是,就是。”她豪爽豁达,虽然心里微有芥蒂,可这些天和黛玉相处的多数时间也还算愉快,所以也有些不舍得。
惜春冷笑道:“林姐姐想我们了只打发人来看就行了,还是少来吧。”
宝钗笑道:“瞧四丫头说的什么话”探春也略带责备的眼神。
惜春冷笑道:“我说得自然是好话。”
众姐妹不解,只觉得惜春不可理喻,便安慰黛玉,生怕她多心,黛玉倒是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拉着姐妹们说了半天话,又和惜春说笑了一阵子才走。宝玉难得的没说什么,只默默看着黛玉,眼睛也不眨地看,直到黛玉的身影消失了还痴痴的凝望。
众姐妹在这埋怨惜春,惜春只冷冷笑笑,扭头走了。
探春道:“这两天看林姐姐和四妹妹最亲近,怎么今天竟是说出这么句疯话来。”
湘云却笑道:“这几天老听人说林姐姐小性,刚看林姐姐一点也没生四妹妹的气,哪里就小气了,真不知那些话从哪儿传出来的,活打了嘴。唉,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到她,我们虽然总拌嘴,可还真有点舍不得呢。不过好在还有宝姐姐陪我,好姐姐,你可不许也撇了我去”她上前揽住宝钗的胳膊撒起了娇。
宝钗笑着挽住她打趣道:“放心,你就是把我们梨香院拆了我都不撵你。”
湘云灿烂一笑:“这才是我的好姐姐呢。”
却说贾母看众姐妹都出去了,使眼色令下人出去,冷眼看向王夫人道:“你是不是背后说什么了,否则玉儿不会刚来这几天就闹着走。”
王夫人站起身道:“老太太冤死媳妇了,我并不敢。大姑娘也说了是为什么要走,怎能怪到媳妇身上。”
贾母冷笑道:“若不是你捣鬼,玉儿怎么回事说出让别人说嘴的话。哼,你有什么不敢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那些闲言碎语还不是你传出去的。不过玉儿是大家闺秀,不会因为下人几句话就计较的,肯定你又做了什么。哼,那些霉烂的事你最好都忘了,趁早收了那些邪心歪意。如今女婿是江南大员,玉儿可不是你能得罪的,到时候真出事弄不好把咱们全家都搭里面。我本虑着玉儿在咱们家,也好和女婿多拉近关系,接过竟被你这愚妇搅了。”
王夫人唯唯诺诺听着,眼睛里却闪现不以为然的神色。林如海不过是个外放官员,和那些京官怎么比,老太太上赶着巴结他有什么好处,真是老糊涂了。
贾母看王夫人不以为然,心里恨极,斥道:“真个你原先的见识都哪儿去了,真被感情蒙蔽了不成。自古司盐铁要务的职务都是天下最肥的职位,单看玉儿送咱们的东西你还看不出吗再说玉儿品貌这么好,家世又清贵,你要真为这个家好就少想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是我嫡亲的外孙女,你若让她受了委屈,我也不会饶了你,你最好掂量好了。”
王夫人脸色发白,这么些年她们婆媳一直不冷不热,但这等不客气的话二十多年来却屈指可数,不觉更恨了黛玉几分。她并不是真的完全没考虑过贾母说的这些,只是让她去对黛玉好根本做不到。而且她自信贾家比林家高贵得多,就算林如海是江南大员,也越不过自己家去。
贾母叹口气,疲惫地挥手让王夫人下去。以后该怎么挽回玉儿的心,她要好好想想,至于王夫人,她自觉她再闹腾也翻不出她的手去。
黛玉回了林府,早有下人开了中门迎着。雪雁一下了车高兴叫道:“总算回来了,还是自己家舒服。”
春纤也笑道:“就是呢,真不是我说,从没见过那样的人家,多呆一刻我都觉得上不来气。那天晴雯来,听那块石头的话还当自己家多好呢。真真好笑。”
黛玉深吸了口气,边走边笑道:“真该让你们在那儿多住几天,没准还能磨磨性子。”
雪雁吓得连连作揖:“好姑娘,亲姑娘,您饶了我吧。”
黛玉噗哧一笑,坐到软榻上打趣道:“原来雪雁姐姐也有怕的时候。”
雪雁咕哝道:“您还没看清他们家的嘴脸吗,就连”想说又住嘴,毕竟是黛玉长辈,她作为林家的奴才还是不好说。
春纤却没有顾及,在旁冷笑道:“就是姑娘的外祖母又有几分真心。这几天闲言碎语的我就不信她不知道,尤其刚那王氏当着那么多人的话何等扎人,她可曾为姑娘说过一句话,还不是只顾着她的凤凰蛋子。咱们好心知礼去看她,她却连一分真心都不肯给,难道姑娘就欠他们家不成。还有那块石头,一天到晚罗噪姑娘,一点子大家规矩都没有,真不知兴的什么,以为天下女孩都该把他当宝吗呵呵,不过说起来除了贾府三春,他也算真心对姑娘了,就是太讨厌了些。”
黛玉轻轻一叹,面容有些忧伤,湛然如秋水的明眸中浮起浅浅波澜:“春纤姐姐也不能这么说,这世上最复杂的就是人心,看得出来外祖母也是疼我的,只是终究她要顾着那个家,总不能因为我弄得家族不和,我也是能理解。至于那个宝玉,我不喜欢就不理了,也没什么。”
春纤一叹,咕哝道:“姑娘理解了就不伤心了吗”
黛玉脸色微变,秀眉轻颦,缓缓垂下头去,望着手中的茶杯默然不语。
春纤看了有些心疼,自打了下嘴巴笑道:“看我总说这些做什么,王爷若知道姑娘回来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我已经知道了。”水溶一身浅蓝色便装携着一身和煦春风走了进来。
“溶哥哥怎么来了。”黛玉惊喜地站起身来,忽一转念又撂下脸来:“溶哥哥竟是不经通报就进来了,我们闺阁女子的地方也是你乱闯的吗”
呃,水溶怔住。他一听手下报黛玉出了贾府就急急跑来了,一时就忘了忌讳,此时见黛玉满面恼意,轻嗔薄怒的样子有些慌乱,一时语塞,脸上不觉冒出汗来:“黛儿。”
黛玉见他这样倒不忍了,水溶温文尔雅,什么时候这么无措过,从来面对自己他都是温和守礼,自己这几天在贾府弄得草木皆兵,倒有点矫枉过正了,于是掩口轻笑:“溶哥哥也有这说不出话的时候,这个样子上了朝堂可怎么办”
水溶呼出口气来,知道黛玉不再生气,作个揖道:“黛儿责备的是,刚是我冒撞了。可绝对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黛玉脸微一红:“刚是我暴躁了,溶哥哥我是深知的,我怎会怀疑。只是这几天,唉,真也难说。对了,雪雁姐姐,刚你也不拉着我点。”
雪雁嗤地一笑,挤挤眼睛笑道:“王爷和姑娘说话我一个小丫头哪敢插言。再者姑娘和王爷对赔不是多少见啊。”
黛玉轻啐了一口,笑嗔道:“雪雁姐姐越来越坏了。”雪雁和春纤相视一笑,心里念佛,姑娘总算是笑了。
第二十章桂华清影
水溶深深看着黛玉,轻叹一声:“黛儿受苦了。”
普普通通一句话竟把黛玉这几个月来所有的苦痛都勾起来,她羽睫翕动,泪珠不知不觉间静静滑落,哽咽道:“溶哥哥,爹爹不要我了。”再是懂事乖巧,她终究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对爹爹的安排她不得不遵从,虽然知道是为自己好,却还是有些埋怨。
水溶心一痛,恍然想起贾敏逝世时她也是这样的伤心难过,那时他便在心里发誓,再不要让她流泪了。他顾不得别的,伸臂把黛玉揽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却没有劝什么。因为他知道黛玉不是真的怨林如海,只是小小年纪远离亲人独在异乡心里有些不甘和委屈,发泄过了也就好了。
哭了半天,黛玉才抽抽噎噎止住,觉得心里敞亮了不少,连日的郁闷也烟消云散。这时才想起雪雁春纤还在屋子里,自己这么又大哭又撒娇的好没面子啊想到这忙挣脱了水溶的怀抱左右打量。
水溶知道黛玉孩子心性,还有些好面子,见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侧着头向旁边看,觉得又心痛又好笑,轻轻道:“俩丫头早出去了。”
黛玉小脸红得胭脂一般,嘟起嘴嗔道:“谁问你了,臭哥哥。”
水溶笑眯眯的也不生气。黛玉忽一眼瞥见水溶的前襟,见那上面湿了好大的一片,立时知道是自己的杰作,娇呼一声低下头去,不自在地绞着帕子。
水溶呵呵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是水漫了金山我也不会笑话的。黛儿,在我面前你只做真实的自己就好了。”他轻轻理了理黛玉弄乱的发丝,轻叹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别再伤心了。”
黛玉垂了头,心中感动,沉默半晌才轻轻呢喃道:“我知道了。”
水溶道:“玉儿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如和我去北静王府住几天,母妃自从知道你来了催了好几回了,只埋怨我没本事,这么多天了还没把你接进府里去。”
黛玉想了一会才道:“我才刚从那府里出来就又去你那儿也不好,终究我现在还在服中,不好总是到处跑。若不是那里有外祖母,我也不会去贾府的。而且现在也算敏感时期,我若去你那儿多了不免引起人注意,到时候我怕给你添了麻烦。”
水溶笑道:“你也太多心了,我爹爹和你爹爹的交情你也是深知的,我们两家根本不用分彼此。而且我母妃和你娘亲是闺中密友,如今知道你来了,急得不得了,天天逼我来接你,你就别顾虑那么多了。至于添麻烦就更不会了,一则局势还没坏到那种程度,二则,你可别小瞧了你爹爹和我们王府的实力,若连你都保护不了我们也别在朝廷上吃饭了。”
黛玉知道爹爹嘱托过北静王府照顾自己,自己去也不算违礼,只是心底里她真的不愿给水溶添麻烦。沉思一会才道:“还是再过些日子吧。这些日子我要给娘亲抄写一部金刚经,等抄完了再去好不好”
水溶有点泄气,她的黛儿样样都好,就是心思
...
太过玲珑,顾虑未免就多了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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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回到王府已经是傍晚了,进了后宅见到北静太妃,太妃见只他一个,问道:“怎么玉儿没来”
水溶苦笑道:“她说要给母亲抄写金刚经,其实我知道她怕给我添麻烦,怕有心人拿着咱们的关系要挟我。”
北静太妃扑哧一笑:“溶儿也有吃瘪的时候,可真是现在我眼里了。你的小妹妹看来对你的能力不信任啊。”
水溶看母亲颇有些幸灾乐祸,咬牙道:“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哼,您只看笑话,等她来了您可别指望霸者她。”
太妃见他羞恼,笑道:“我也不只是笑话你,只是觉得奇怪,何时你的魅力这么低了,上赶着关心玉儿,玉儿都不要,真是奇了。我可真为你担心了,小心你的小媳妇看不上你跟别人跑了。”
水溶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呻\吟一声:“我的好娘亲,玉儿才八岁,心里哪里会有什么男女之情,您这心操得也太早了吧。再者,您也太小瞧我了,我喜欢的人自然会抓在手里,放在心里。这几年我多关心她,多陪着她,水滴石穿,她自然会慢慢把我放在心里,那时不就事半功倍了。所以您就别瞎操心她会看不上我了。”
太妃抿嘴笑道:“不错不错,凡事攻心为上。你就慢慢磨去吧。反正要是把我的好媳妇弄丢了我可是不依的。”
水溶含笑,心里很欢喜母妃喜欢黛玉,只是不甚明白她为什么会对未见过面的黛玉这么上心,竟是认定了。
太妃沉默一会,正色道:“玉儿在贾家住的怎么样”
水溶眼里闪过怒气:“她自己自然说好了。不过听春纤说可不是那么回事。那个贾王氏净给黛儿脸子看,还和她妹妹薛家的背后放了不少谣言呢。”
太妃奇道:“又关薛家什么事。”
水溶冷哼一声:“她是王氏的妹妹,嫁得是皇商薛家,这次是为待选来的,家早败落了,不过赖在贾家吃白食罢了。那待选的丫头听说是不错,不过心机很重,天天出风头弄些小恩小惠,作弄的那些不开眼的小人天天拿着她诋毁黛儿。”
太妃“喔”了一声:“这倒没什么,不过是些个攀龙附凤的人吧,掀不起什么大浪。倒是那贾王氏得提防着,那可不是个吃素的主。就是那贾太君也别让玉儿太过在意牵挂了,终究她最在意的还是贾家的利益。我可是听你爹爹说贾太君一心想把玉儿聘给她的宝贝孙子什么宝玉的呢,哼,明知道贾王氏和敏妹妹结仇甚深,还想把玉儿往火坑里推。”
水溶大惊,手不觉攥紧,啪地一声,桌子已经少了一角,咬牙切齿道:“竟有这事,哼,那个纨绔子弟也配得上黛儿。”说完又有些不解:“这贾家和林叔叔家究竟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你们总说提防他们。”
太妃幽幽一叹:“这让我也难说,你去问你爹爹吧。玉儿现在还重视她外祖母想来是不知道往事,否则怕再不会登他们家门。”
水溶淡笑道:“我看就是不知道往事,黛儿也不待见他们,再说有我看着,总不会让她被欺负了去。”
回了前厅,水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到底磨着水岳把林如海当年的往事说了出来,心里禁不住把贾家恨之入骨,若不是他们,敏姨如何会早早去了,黛儿又怎会出生就先天不足。那贾太君为了贾家连女儿都可以不顾,何况是外孙女呢。
水溶心里越想越气,想黛玉还不知道自己娘亲是贾家害死的,一心牵挂着所谓的血缘亲情就觉得不安,生怕黛玉以后因被他们蒙蔽了而被牵绊住。栗子小说 m.lizi.tw想到此他再也坐不住,只觉该马上让黛玉认清了贾家的真面目,所以他径自出了王府,蹿房跃瓦直奔林府去了。
时间还不是很晚,黛玉等都还没休息。春纤在外屋看书,忽觉房顶有细微风声传来,忙一飘身出了屋。刚到门口就见水溶披着一身月华落在院中,差点叫出声,忙捂住嘴,轻声道:“王爷怎么来了。”自家王爷似乎没有当采花贼的嗜好。
水溶不管春纤心里怎么想,只问道:“黛儿睡了吗”春纤摇头。水溶道:“你去和她说我来找她有事。”
春纤心里翻个白眼,这不是难为人吗,这么晚了,姑娘再小也是个女孩子,王爷怎么这么不知分寸了。想归想,还是进了里屋对黛玉道:“姑娘,北静王来了。”
黛玉果然蹙起罥烟眉,奇道:“溶哥哥这么晚来做什么,就说我睡了吧,明儿再来。”
春纤无奈道:“我刚说姑娘没睡。”
黛玉想了想,水溶这么晚来肯定是有事情,若耽误了也不好。自己原不是拘泥俗礼的人,身正不怕影歪,这是在自己家里,倒也不必那么多忌讳。想罢道:“雪雁姐姐,春纤姐姐,咱们去客厅吧。”卧室却是不能让他进了。
黛玉带着雪雁春纤出来,见水溶正站在院中发呆。黛玉道:“溶哥哥有什么事情,咱们去客厅说吧。”
水溶笑道:“只几句话,咱们就在院子里说吧。”二人坐到院中梧桐下的石凳上。雪雁早沏上茶来。
夜色清浅月华浓。一弯明月斜挂,光华如水银般流泻到地上,树影参差摇曳,空气里流动着淡淡茉莉的幽香,静谧安然。
黛玉见水溶神色有些阴郁,问道:“溶哥哥有什么事情”
水溶沉吟着,心里思来想去不知该如何说。林如海没有把往事告诉黛玉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那自己是不是不该捅破这层窗纸。此时他才觉得自己冒撞了。
黛玉见水溶神情变幻不定,眼里显出挣扎之意,似难决断,心中愈发好奇了。
“黛儿,以后你还会去贾府吗”
黛玉怔住,一脸不解地望着水溶,半晌才道:“那里是娘亲的娘家,有外祖母在那里,若外祖母来接。说不得我即使不喜欢也得偶尔去看看,不然岂不是被人说成不孝。好歹外祖母还是有一分真心疼我的。溶哥哥就是来问这个的吗”
水溶轻轻叹气,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黛玉对贾母还是有着感情的。想想道:“玉儿,你对你的外祖母有什么看法。”
黛玉凝视着地上的婆娑树影,淡淡叹息:“看得出外祖母是真心疼我的,我在那府里时连她的亲孙女都靠后了。不过,她,嗯,她也有她的无奈,终究我还是姓林。”
水溶见黛玉神色里有淡淡的感伤,如玉的面容恍如笼罩了淡淡烟霭,心里忽然一松,他真小瞧他的黛儿了,以黛儿的玲珑心思,什么看不透呢。他浅浅笑开:“如此我也放心了。只是黛儿以后尽量还是少去那里吧,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的外祖母那所谓的真心疼爱是多么的不堪一击。黛儿,我不希望你被这一份脆弱的感情所羁绊。”
黛玉神情缥缈,良久道:“溶哥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不然不会这么急匆匆赶来说这些。”
水溶有些尴尬和懊恼地摇了摇头,笑道:“没有的事情,只是白日里听了你在贾府的遭遇,不甚放心。”
黛玉缓缓笑起来:“溶哥哥觉得这说得通吗”她凝视着水溶的眼睛,把水溶看得有些忐忑了才道:“是不是和娘亲有关。”
水溶的目光一跳,神情愕然:“黛儿。”
黛玉眼里透出一丝了然,清冷的容颜如皎皎月华:“竟是被我猜中了,从娘亲遗言那里我就在怀疑了,今天你又特特赶来嘱咐,我哪里还猜不到。栗子小说 m.lizi.tw”
水溶一叹:“黛儿猜得很对,只是既然林叔叔没有告诉你,肯定是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我也不能违背了林叔叔的意愿。你只要小心那府就行了。”
黛玉有些闷闷地抬起头,望着远远天空的一弯银钩,微带恼意地抱怨道:“娘亲的事情连你都知道了我这个女儿却一点都不清楚。”
水溶陪笑道:“好了,你还小,等长大了林叔叔会告诉你的。”
黛玉搅着手指低低反驳道:“我本来就长大了。”
水溶噗哧一笑,只有孩子才会这么说吧。他站起身道:“外面凉,也晚了,黛儿快去睡吧。我也就走了。”
黛玉点头,看水溶一动不动站着,眼神带着询问。水溶笑道:“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黛玉心微微一跳,一点暖意升起,冲水溶展开一个明媚的微笑,转身扶着雪雁的手进屋去了。水溶看着黛玉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湘帘内,才飞身隐入夜色之中。
黛玉躺在床上,不免长吁短叹,思绪万千。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哪知很快就沉入梦乡,也许是因着水溶那关心的话语,温暖的眼神吧。
第二十一章谁家欢笑
紫薇已尽,金桂初明。云卷云舒之间已暗渡了几多流光。
八月初八,宫里夏太监来传旨,言元春谨慎和顺,被升为常在。虽然只升了一级却着实让贾府上上下下喜气洋洋。贾母和王夫人忙忙地赶去宫里谢恩,见到元春时,见她服饰光鲜,脸色红润,两人俱是欣慰。
贾母道:“元儿到底是个有福气的,不知在宫里一切可好。”
元春淡淡笑道:“老祖宗放心,元儿一切都好。”
王夫人喜滋滋道:“娘娘是个有福的,才进宫两年就升了位分,若以后能生下一男半女的何愁不当个妃子贵妃的。”
元春一蹙眉,雍容圆润的脸上有一丝淡淡的不悦,叹口气道:“娘亲慎言,这是在宫里,岂不知隔墙有耳的道理,这样的话若传出去,女儿就别想在宫里活了。如今我不过升了一个份位,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侍妾丫头吧,哪里敢自称娘娘。”
王夫人吓得脸色一白,欢喜的神色才稍微收敛。贾母叹道:“元儿说得不错,不过在宫里伺候好皇上尽好本分总不会错的。若真能得了圣上青眼也是我儿的福分,元儿可要好好把握。”
元春点头:“老祖宗放心。这次的事情也是因为我长期本分老实,加上圣上有几分喜欢我的琴艺才得来的。”
王夫人道:“元儿若缺什么一定要告诉娘,娘给你置办。”
元春叹道:“母亲常送东西进来,倒也不缺什么。唉,那些太监宫女的那个是好相与的。还有咱们家里万不能因为我升了份位就沾沾自喜,骄奢淫逸起来。当今圣上最烦那些世家纨绔和仗势欺人之辈。老祖宗和母亲一定要好生约束族中子弟,不然元儿在宫里也会受到牵连。”
贾母王夫人连连称是。回到家里贾母立刻找来两府爷们主子把元春的话转达了。只可惜这些爷们不过是阳奉阴违,元春没进宫时就一直只知骄奢享乐,如今听说元春升了常在,那胆子愈发壮了,背后有多少肮脏之事也难计数。贾母等终究是在内院,哪里能知道这些。
因着元春进位的事情,不少亲朋世交前来恭贺,贾母忙乱之下早把接黛玉来过中秋的事情忘了。王夫人更是想都没想过。等贾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十四了。贾母忙派车去林府接黛玉,哪知扑了个空,和林府的人一打听才知道黛玉被北静太妃接去过中秋了。
贾母在家里等着,邢王夫人和凤姐、李纨及三春、宝玉、宝钗等都在贾母跟前凑趣。众人正说笑,看接黛玉的林之孝家的孤零零回来了。贾母见只她一个人,忙问:“怎么了,林丫头不愿来吗”
王夫人冷冷道:“这大姑娘也未免太拿大了,老太太是长辈她竟也不理会吗还是说嫌你的身份不够。”
贾母冷道:“我的玉儿何等知书达理,哪会有那起眼高手低的小人的心思。太太倒真会猜别人的心思。”
王夫人脸一红,贾母言下之意岂不是说自己是那等眼皮子浅的小人,眼睛里的愤恨一闪而过。
林之孝家的忙道:“老祖宗,奴才去的时候林姑娘不在家。听他们府里人说林姑娘前两天就被北静太妃接走过中秋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屋里的人神色顿时多采多姿起来。贾母喜道:“想不到林丫头竟然和北静太妃相识,真是好造化。”
王夫人心里有些不平,凭什么那狐媚子有这种际遇,遂陪笑道:“大姑娘竟然和北静太妃认识,还得了北静太妃的眼。上次来竟然一丝口风也没漏。”
贾母瞟了王夫人一眼,淡淡道:“北静太王原就和女婿是挚交,敏儿也早认识北静太妃。北静太妃又没见过玉儿,自然是看着敏儿和女婿的面子,玉儿哪里知道。再说她和北静太妃即使认识也没必要拿出来说,你当她是那等浅薄和趋炎附势的人吗,你这理挑得可奇了。”
王夫人不言。三春姐妹有些遗憾黛玉不能来,却也真心为她欢喜。
宝钗听了心下微微后悔,自己原是为选秀来,不想黛玉竟是和皇家认识,早知道就应该和她更亲近一些,没准能有些助益。亦有些羡慕黛玉能和皇家搭上边,自己若也能,选秀之事岂不是再无悬念。如今只盼着黛玉以后能再来,或许亡羊补牢,犹为未晚。
最不高兴得当属宝玉了。对这个神仙似的妹妹他是满心的惦念,这几日家里忙乱,父亲总逼着自己陪客人他也没腾开功夫去和贾母说,这次好容易贾母主动派人去接,哪知黛玉竟又没在,他一时满心的欢喜化成了冰水。跑到贾母处在贾母怀里撒娇道:“老祖宗快去北静王府接了妹妹回来吧,这才是她的家,哪里有跑到别人家过中秋的道理。”
贾母摩挲着宝玉道:“好孩子,以后再说吧,北静王府哪里是那么好进的。能得了北静王府的眼也是你妹妹的福气。”
宝玉急道:“什么福气。外面肮脏的很,林妹妹到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有什么好的,老祖宗快接了她回来吧。老祖宗就说想她了,北静太妃还能不放人”
贾母脸一沉,叹气道:“孽障,你胡说什么,再别说这样的话,传出去是会招祸的。北静王府哪是咱们能得罪的。”
宝玉不依道:“反正我要林妹妹回来,老祖宗你快派人去接吧,妹妹一个人在外面多孤单啊。”
惜春冷冷笑道:“二哥哥除了会和老祖宗撒娇还会什么,有本事你倒是去北静王府接一个试试。哼,外面肮脏,好像咱们家有多干净是的。”
贾母不悦,不满地瞥了惜春一眼。惜春冷笑了一声扭过头去。
这厢宝玉被惜春的话激得性起,真要自己骑马去接黛玉,气得贾母连哄再说,直到把贾政搬出来才安静些,只是还是无精打采的。
凤姐凑了半天趣才又把贾母逗笑。因看宝玉没精神,宝钗提议把湘云接来。果然有了湘云宝钗和众家姐妹的陪伴,宝玉的心思才移了一些。
却说北静王府,水溶八月初十就把黛玉接来了。黛玉走进正屋见软榻上坐着一位温柔如水、华贵高雅的中年妇人,便知是北静太妃,忙大礼拜见。不等拜下去已被北静太妃拉到怀里笑道:“快别多礼,我和你娘是闺中姐妹,咱们两家也是老交情,哪用得着国礼参拜。”
黛玉笑道:“太妃厚爱,玉儿惶恐。”她还真没想到北静太妃外表文静的很,一张嘴竟是如此响快,倒真有点表里不一,难怪水溶提起自己母亲是颇有些促狭笑意。
北静太妃白了黛玉一眼,嗔道:“说了不用拘束,这辈分什么的咱们各论各的,就叫我姨妈吧,什么太妃啊我不爱听,好像我七老八十了似的。”
水溶摇头:“母妃,好歹注意点您的端庄形象。”
北静太妃笑骂:“端庄形象能当饭吃我还没骂你呢,这么久才把玉儿接来,你倒一天天往那儿跑得勤,也不想想你娘亲我在这望穿秋水,真个诚心不想我见她是怎么,当我是洪水还是猛兽啊。”
黛玉憋笑,小脸涨得通红,这北静太妃真个是个风趣的人。同时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这才是家的感觉啊,温馨平和,随心所欲。没有过多的伪饰,只有脉脉温情。
北静太妃看黛玉憋得辛苦,笑道:“傻孩子,要笑就笑,看憋坏了我那臭小子还不埋怨我。”
黛玉盈盈一笑,嫣然如花,恬静清雅。北静太妃看得连连叹息:“玉儿一笑真是倾国倾城,难怪我那臭小子一颗心落到你身上收不回来。”
黛玉脸色绯红,忙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上,转移太妃的视线。太妃一看竟是一服苏绣江南烟雨图。水气氤氲,秀美清丽,好像真得一般。北静太妃仔细看了半天,赞叹道:“妙绝妙绝,慧纹也不过如此,她的技巧虽比你这幅高,却没有你这幅图清淡悠远的韵味。玉儿的手比敏妹妹还巧,果然是江南水土养人啊。”
黛玉淡淡一笑,谦虚却不谦卑,轻语道:“姨妈过奖了,黛儿哪敢和娘亲相比,和慧纹比更差很多呢。”
北静太妃拉起黛玉的手笑道:“玉儿这么心灵手巧,又是这等品貌风华,真让姨妈不知说什么好了。”说着褪下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雕龙凤纹的镯子戴到黛玉的手上笑道:“第一次见面姨妈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就这个镯子,你可不许嫌简薄。唉,谁让姨妈手笨,弄不出什么清雅的东西送你,只有这些俗物了。”
黛玉连称不敢,忙施礼道谢。却没发现水溶欢喜的表情和北静太妃意味深长的笑容。
娘俩说了半天体己话,越说越投机,真是其乐融融。
黛玉没了先前的惶恐,便安心住下。
这天她正在花园里闲步,远远水溶走进来笑道:“溶哥哥今天竟闲了。”她和水溶经过最近的相处就和亲兄妹一样,太妃又刻意让他们俩亲近,所以黛玉和水溶在一起也没了拘束。
水溶笑道:“中秋了,便是皇上也放假了,何况我哉。玉儿这两天气色好多了,看来吃苏御医的药好多了,早知道就该早请圣上让他来。”
黛玉心里泛起感动的涟漪,叹道:“刚吃两天药哪有那么明显。真是麻烦溶哥哥去求了御医来。”
水溶笑道:“傻丫头,圣上早记挂着这事情呢,只你在家里他不好派人过去吧,哪用我去求。他和你爹爹还有我父亲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最最亲近不过了。”
黛玉颔首,两人沿着小路缓步走着。此时天空澄澈,闲云悠远,路边飘来淡淡桂花的香气,熏然欲醉。
黛玉忽想起一事:“溶哥哥,怎么除姨妈外没见其他侧妃娘娘,我也该去拜见,不然岂不失礼。”
水溶笑道:“本就没有啊,你去哪里拜见。”
黛玉瞪大了水色明眸。水溶叹道:“父王原有三个侍妾,一个生下大姐就难产去了。自从娶了母妃就再没去过另两个侍妾那儿了,后来父王干脆打发她们找个好人家嫁了。母妃除了我还有一个女儿。我那大姐云之和二姐卿妍早就出嫁了,以后有机会你也会见着的。”
黛玉听了默然,没想到水伯伯也是个痴情人,娶了姨妈之后竟是一往情深,连侧妃都没再娶,黛玉不由心中感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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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就听水溶道:“我爹爹常说是你的就该珍惜,原先有好多人笑话他娶了妻就被辖制住了,连侍妾都不敢留了,他们哪里懂得爹娘之间的情意。我若娶亲,定也要像爹爹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黛玉怔怔听着,不知为何觉得心扑扑直跳,竟有些莫名欢喜。虽不明白为何,却已轻轻轻笑了出来。
水溶也不急,这样细水长流的时光自然会让黛玉渐渐习惯自己进而把自己驻进心里。他拉着黛玉的手笑道:“黛儿天天闷着也无聊,看溶哥哥给你弄了个好东西玩。”说着拉着黛玉转过假山绕过游廊,前面是一片花圃,花圃中间有一个木质的架子,上缠青藤,架子上吊着一个精巧的秋千,五彩绳索,座上铺着柔软的垫子。
黛玉眼睛一亮,笑吟吟道:“前儿怎么没见,是溶哥哥做的吗”水溶含笑点头,见黛玉笑靥如花,明眸流盼间光彩莹莹,禁不住露出一抹春风似的笑来。看黛玉迫不及待跑过去,忙站到架子旁给她摇着绳子。
黛玉坐到垫子上,用力荡开。微风淡淡,裙裾飘飘,映着明媚阳光和漫漫花海,恍如仙子凌波,姮娥踏月,纯美如画。她不地停催水溶加大力度,飞到半空的一刹那,心也飞了起来,感受着清风从面前温柔飞过,仿佛自己真的正在天空中翱翔,无拘无束,无牵无碍,所有的烦恼忧愁似乎都随着这飞扬的旋律飘走了。
玩了一会,水溶怕她累着,放缓了力道,秋千轻轻晃着,像在小船上一般,悠然闲适。黛玉微眯起眼睛,嘴角微翘,带着一点孩子气,像只慵懒的小猫,异常可爱。过了一会,黛玉睁开眼,见水溶还在旁边摇着,有些不好意思,微笑道:“溶哥哥也坐会吧,晃了半天也该累了。”
水溶高兴非常,笑着挨着黛玉坐下,黛玉忙向旁边挪了挪。水溶侧头见黛玉清丽绝美的脸庞,心中泛起欣喜的甜意,神情越发柔和,浓浓的深情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这么一会功夫他自然是不累,黛玉的话却证明他的黛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打开了封闭的心扉,能很自然地亲近自己关心自己了。
碧天如洗,秋风和煦,温柔的阳光洒下淡金色的光芒,花海之中,秋千架上,两个如玉的人儿恬淡宁静,构成一道世间最美的风景。
第二十二章明月佳期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北静太妃早早就打发人把把漪园的清音阁收拾出来,因为那个亭子地势开阔,且建在水上,明月映着清波最是赏心悦目。
当晚漪园的园门大开,郁馨堂前月台上,焚着斗香,秉着风烛,陈献着瓜饼及各色果品。真是月明灯彩,人气香烟,晶艳氤氲,不可形状。地下铺着拜毯锦褥。北静太妃盥手上香拜毕,黛玉等亦皆拜过。太妃笑道:“玉儿这么漂亮竟是不用拜了,省的把那月里嫦娥给羞跑了,那咱们今天可就赏不成月了。”黛玉脸上飞过一抹清浅红晕,到底是被太妃打趣惯了,只抿着小嘴微笑,惹得太妃大叹无趣,说玉儿不好逗了。黛玉哭笑不得,雪雁等丫头们在旁边心里却是好笑得不得了,什么不好逗了,太妃您老人家当是逗猫呢。
拜月过后太妃便挽着黛玉领一众丫鬟迤逦来到清音阁,北静太王水岳和水溶已经在那儿了。见他们到了忙笑着让座。一家人团团坐了。
清光皎洁,洒满寰宇,只见天上一轮皓月,湖中一轮水月,上下争辉。微风一过,粼粼然池面皱碧铺纹,真令人神清气净。整个天地仿佛都化成一块巨大的水晶,澄澈透明,晶莹清朗。近水边几株桂树树影婆娑,树上繁花如星,幽幽香韵随着清风散开,借着氤氲水气,更加馥郁清新。
一家人谈谈笑笑,不过是些家常之话,却处处透着温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太妃高兴,又叫来两个会乐器的丫头。远远在桂树下吹箫弹琴,借着水音那声音越发韵味悠长,趁着明月清风,天空地净,真令人烦心顿解,万虑齐除,惹得北静太王水岳笑道:“夫人越发地会享受了,难为怎么想来的。”太妃白了他一眼,得意一笑,神采飞扬,竟也是明艳华贵,不可方物。
太妃又提议联句赋诗,四人俱是才华横溢的人,也不论身份,你争我抢的好不热闹。终究黛玉才思敏捷拔了头筹。太妃喜地亲自给黛玉斟了杯酒道:“真不愧是,探花郎的女公子,你这份才思再过几年肯定连你爹爹都比不了了。”
直闹到快三更,水岳怕妻子累着,连哄带骗地带着亲亲妻子回房了。嘱咐水溶黛玉别玩得太晚累着了。
琴音渐歇,天地间一片静谧祥和。黛玉缓步出了清音阁,站在竹桥上,凭着竹栏杆发呆。水面波纹徘徊,清风袭来,揉碎了一池月影,散作星光点点。也许是太静了,心却一点点波动起来,不由想起去年中秋的情景。那时娘亲还在,一家人也是在小湖上面的亭子里,当时自己还赋了一首诗,喜得娘亲搂了自己摩挲半天,爹爹也是一脸骄傲自豪的笑意。如今,短短一年,却是物是人非,自己不但失去了娘亲,还远走他乡,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形单影只,如一只飘零异乡的孤雁,人世变幻无常,当真不可捉摸。想到此,泪水早已盈满眼眶。
水溶在黛玉身上最是用心,早已察其意。心中也是伤痛。他冲黛玉微笑道:“黛儿,溶哥哥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哦。”
黛玉提不起兴趣来,轻轻嗯了一声,仍是冲着湖面发怔。忽然,水溶的手伸到她眼前,手里拿着一封素色信笺。黛玉狐疑接过在自己眼前轻晃的信笺,打开来。借着月光灯影,映入眼帘的是一笔清俊飘逸的字,却是父亲林如海的字迹。黛玉惊喜地抬头,看水溶正带着温暖如月华的笑意凝睇着自己。黛玉迫不及待地读起来:“玉儿如晤。离家数月父字。”
黛玉心潮起伏,反复读着那信,那殷殷叮咛令她几乎觉得父亲就站在自己面前,正一脸关切和担忧地望着自己,启唇笑着唤自己的名字。“爹爹。”她轻轻呢喃,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
水溶见黛玉落泪,顿时焦心起来,手足无措地叫道:“黛儿怎么了。”
黛玉冲他展颜一笑,泪珠衬着明珠美玉似的面颊,恍如月下绽放的滴露梨花,清丽幽雅:“溶哥哥,谢谢你,我真高兴呢。”
水溶松口气,笑道:“黛儿可吓死我了,我原说要给你个惊喜,你一哭我只剩下惊了,喜都吓没了。”
黛玉巧笑嫣然:“可真是个惊喜呢。笨哥哥,连喜极而泣都不知道。”
水溶剑眉一敛,轻轻叹道:“傻黛儿,你一哭我的心都乱了,哪里还知道什么喜啊悲的。”
黛玉小小的身子轻轻一震,细细品味话中之意,竟如轰雷电掣一般,不由扬起美丽的小脸看着水溶的眼睛,那清澈的眸子里面满满倒映的都是自己的影子。
水溶见黛玉看他,脸上表情模糊不清,似感动似感叹。知她年纪小情窦未开,心思懵懂,自己心急不来,所以只笑笑不再深说。
夜露渐浓,黛玉却还一丝睡意都无。水溶怕黛玉冷着,命春纤取来一件淡蓝色折枝刺绣披风,亲自给黛玉披上,笑道:“水上冷,咱们去园子里逛逛吧。”
黛玉颔首。两人过了竹桥,拐了个弯向园子中走去。路两旁种得是建兰,皎皎皓月之下,花影幽幽,香远而悠长,甚是怡然。水溶和黛玉都觉得这份静谧难得而温馨,连心也在这分寂静中沉静下来,陶然于柔柔的月影花香之间。故此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手静静在石子路上走着,感受着这份宁谧安详,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如此能走一辈子就再无遗憾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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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虽未起,心已沉醉。
北静王府给黛玉的是满满的幸福,满满的温馨,对于独在异乡的黛玉来说简直就像自己的另一个家。只是可惜终究不是自己的家,她也是得回去的。住了一个半月,黛玉终于还是带着太妃和水溶满满地不舍回了林府。太妃生怕她独自一人在家受了委屈,送了一堆东西不说,又把自己身边的一个大丫头名叫红嫣的给了黛玉,这红嫣本是宫里的皇后送给北静太妃的,在宫里时是个三品女官,任谁也不敢小瞧。这皇后是太妃的堂姐,自然送的人是极其聪明伶俐的,见北静太妃看重黛玉,且黛玉是个聪慧高雅的,从心底里敬爱,所以非常尽心。
黛玉回了府下人们道茜雪姑娘前两天被倚月搂的掌柜林风买回来了,遵照姑娘吩咐暂时安置在府中做些杂物。黛玉忙把茜雪叫来,茜雪看见黛玉忙跪下,磕头谢黛玉的救命之恩。
黛玉仔细打量发现茜雪消瘦了很多,禁不住叹道:“你倒是个能扛的,我原猜着你不过几天就会出来,哪知竟这么久,何苦去受这罪。”
茜雪脸微红,半晌才道:“终究我还是有那么点子痴心,故此那些罪也就忍下来了。哪知道前几天宝二爷趁老太太高兴跟老太太讨了晴雯补了我的缺,竟是早把我忘至九霄云外了,我才灰了心。说实话这么久我本以为姑娘也已经忘了我了,哪知道林掌柜在贾府外每天派人守着呢,看我出来就径直把我买回来了。说起来还是姑娘真心,那宝姑娘原为我说了句话,奴婢心中也是感激,可后来静下心来仔细想竟是觉得有些奇怪,那日宝二爷本来好像已经后悔了,若她不说那话,或许奴婢跟本不会被贬,奴婢竟还存了感激之心。”
黛玉慨叹终究这世上女孩都是痴心的,又好奇道:“你却是为何会这么想宝姐姐”
茜雪讽刺一笑道:“那日奴婢去池子边浆洗衣服,听袭人和宝姑娘在树那头说话,袭人说茜雪那蹄子平日就和我不和,最是掐尖要强的,不想说贬就贬了,亏得她竟忍得下那些老妈妈的闲气,我都替她难过了。宝姑娘却道不过是她的命罢了,你也别难过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说实话连我平时见她那轻狂样子都有些不喜呢,焉知她今日的结果不是自己作的孽。听说宝玉要了晴雯,倒是和那茜雪脾气差不多,只怕更厉害些,又生得美,你却要小心了呢。到那时我才知道宝姑娘竟是对我一分真心怜惜都没有,后来仔细想想她那天的话竟是有点刻意为之,固然她对我一个丫鬟没什么要算计的,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可也许就是那对我的厌恶之心另她无意间作此行为。我竟是自误了,还以为她是恩人呢。”
黛玉叹息半晌,并未做评判,只问茜雪心中去留,茜雪道自己早没家了,一脸坚决要服侍黛玉,黛玉想了想自己这儿也不缺人手,因见她针线很好,便把她荐到林家的一个绣坊里。自此茜雪死心塌地地呆在了林家。
黛玉刚回到林府五六天,贾府就忙忙地打发人来接了。说老祖宗和太太想念姑娘,想接姑娘散淡几天。
黛玉心下奇怪,老祖宗想她她能够理解,为什么挂上二舅母。春纤冷笑道:“姑娘怎么糊涂了,那老祖宗自然真有几分想姑娘,可更多的还不是因为看见姑娘得了北静王府的眼,北静王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他们想紧着巴结着姑娘,也好让姑娘在北静王府面前多说说好话。姑娘可别忘了他们家还有个常在在宫里头呢。至于说那二太太想您的话,肯定是老祖宗逼着让下人们这么说的,好让姑娘觉得您二舅母已经悔悟了,让姑娘放心。哼,若真是有真心,怎么中秋的时候就不想着姑娘孤零零没个亲人在这儿,把姑娘接了去。那时候他们满心满眼看着的都是他们家女儿升了份位。”
黛玉有些闷闷的,轻轻叹息一声:“竟不想他们有那么多心思,我不过和太妃认识罢了,难不成还能央着太妃去管皇上家的家事。真真有些好笑。”
红嫣在旁笑道:“姑娘哪里知道,咱们太妃是当今皇后的堂妹,从小到大关系最好不过了,皇后统领后宫,若求了太妃和皇后说一声,这元常在不愁不再高升几步。”
黛玉讶然,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雪雁道:“姑娘快别去了,没的送上门让人算计。”
黛玉摇头道:“恐怕不好。刚那林之孝家的不是说中秋外祖母想接我就扑了个空,如今一晃一个多月,老祖宗想我想的吃睡不好,已经为此病了好几天,我若再不去,岂不是给人说成不孝,说我也就罢了,但辱及林家就不好了,我林家的家声却是不许人这样玷污的。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心思我断不会让他们算计了去。不过也许咱们想错了呢,毕竟我还是个孩子,或许外祖母也不好意思让我个小孩子去求太妃管皇上妻妾之事。”
春纤雪雁都是摇头不信。红嫣却笑道:“既然如此姑娘去也无妨,这次王嬷嬷不用去了,有我跟着,我倒要看看他们敢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姑娘只管放心住着,这些烦心事不用理会了。”
春纤锤了一下自己的头,笑道:“真真我也愚了,怎么把红嫣姐姐忘了,说起来你和那王淑人一样都是三品呢。”
黛玉直到过午才到贾府,宝玉和众姐妹早接出来了。宝玉高兴地挨在黛玉身边,不过知道黛玉最烦自己碰触,想动又怕造次了,心里很是煎熬。
进了屋黛玉见过礼后坐到贾母身旁。贾母笑道:“玉儿这么久没来,看气色比原先好了许多,可是找着了好大夫。”
黛玉含笑道:“也不过是换个大夫,倒是开的药很对症,偏他怪得很,连方子都不给看,只配好了药给我按时送来,说是怕人把方子学了去。”
贾母笑道:“那些高人多有些怪癖,玉儿能遇到可见是好运气的,对了,前儿得了些上好暹罗进贡的茶叶,快给玉儿泡来尝尝。”旁边有丫鬟答应了便要去。
红嫣在黛玉身后笑道:“老太君不可,我们姑娘脾胃弱,大夫说了不让吃茶。”
王夫人不悦道:“这是哪儿的规矩,主子说话你一个丫头插什么嘴。”黛玉神色一冷,红嫣不等黛玉说话淡淡道:“二太太这话差了,我就是奴才也不是你贾家的奴才,二太太在我这里充什么主子,便是教训也需我们姑娘说话,没的二太太越俎代庖了。”
“你”王夫人被红嫣的话噎得脸色一会紫一会青,指着红嫣只哆嗦这说不出话来。众人这才发现黛玉身后王嬷嬷没来,倒是多出个丫头来,二十多岁年纪,身材高挑,面容俏丽,神态清冷,衣着也与别的丫头不同。
贾母大惊,忙站起身道:“竟是我老眼昏花了,原来红嫣姑娘在这里,家里人不懂事,真怠慢了姑娘,快快请坐。”
屋中众人愈发惊疑,搞不懂一个丫头也值得老祖宗大惊小怪,如此惶恐。
红嫣忙笑道:“不敢当,我一个丫头哪里上得了台面,只伺候好我们姑娘就好了。”
贾母不允,到底让红嫣在黛玉下首座了。贾母心中郁闷,有红嫣在这里自己什么话都不好说了。只得陪笑道:“红嫣姑娘怎么跟了玉儿了。”
红嫣笑道:“这可是我的造化了,姑娘去了北静王府,太妃很是喜爱,因说姑娘小小年纪在外面,怕下人们一时有不周全之处让姑娘受了委屈,所以把我派给了姑娘。唉,姑娘这样的人又体贴又娴静,真真大家千金的气派,我可是受益良多啊。”
贾母笑道:“能得姑娘青眼真是我玉儿的福气。”
她这话原是有恭维北静王府之意,红嫣却不乐意了,淡淡道:“刚我也说了能伺候姑娘是我的造化。姑娘身份尊贵又是太妃最最看重的贵客,怎么我伺候姑娘倒是姑娘的福气了,传出去还当我们北静王府的下人尊卑不分呢。”
贾母神色微微一僵,马上恢复常态,微笑道:“倒是老身失言了。”
众人这才知道红嫣竟是北静王府,看贾母恭敬的样子应该不是普通丫鬟,底下人不觉收起了轻视的心思,暗暗猜测。
凤姐笑道:“可见真真是老祖宗嫡亲的血脉了,林妹妹的好处真是万个也难及的,唉,我若有妹妹一零的好处也省的天天让人说是破落户,成日家慌脚鸡似的被人笑话。”
贾母脸上绽放出笑容,笑指着凤姐笑道:“就把你这伶俐的,这两天我身子不爽,熬药开火的怕扰了你妹妹,你还不赶紧的去把我院子里西厢房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你妹妹住,偏在这儿磨牙。”
凤姐得意笑道:“这可让老祖宗说着了,咱们娘俩竟是想一块去了,我昨儿就收拾好了,一应物事都是新新的,妹妹包管喜欢。”
贾母更加喜悦,心里对凤姐的办事能力越发倚重了。
黛玉忙道:“老祖宗何时病了,玉儿早知道就早早来了,真是失礼了。”
贾母一笑,慈爱道:“那几天你刚从北王府回来,哪能又告诉你劳神。我不过时气所感染了些风寒罢了。偏他们大惊小怪的。”
黛玉含笑道:“这也是做晚辈的孝心。”
王夫人冷冷看着贾母与黛玉红嫣说笑,心中恨极,几乎维持不住平淡木然的表情。自己当着面被一个丫鬟呵斥,老太太竟然还偏着那丫头,自己堂堂诰命夫人的脸往哪搁。
这时惜春笑道:“老祖宗,我们姐妹都很久没见林姐姐了,想和林姐姐说几句悄悄话呢,求老祖宗把林姐姐借我们一会儿吧。”
贾母笑道:“你们小姐妹倒是挑理了,在我这也拘束,快出去玩会吧。不过你林姐姐身子弱,可不许让她累着了。”
惜春喜笑颜开地点点头,拉着黛玉跑了出去。迎春等也跟了出去。宝玉见了也起身,却被王夫人叫住道:“宝玉回来,她们姐妹们说悄悄话你跟去做什么。”
宝玉见王夫人神色不悦,只好站住,闷闷坐了回去。
贾母却道:“这有什么,他们小孩子家在一起多热闹,没的让宝玉陪着咱们几个大人无趣。”
王夫人皱了皱眉,叹口气。宝玉早得了大赦般跳起来一溜烟追出去了。
第二十三章女儿冷香
惜春拉着黛玉来到自己屋子,兴奋道:“好姐姐,我前儿又画了幅画,专等着姐姐来题诗呢,姐姐可不许推脱。”
黛玉笑道:“好个鬼灵精,真会说。若我一时不来,你的画难道是不题字的”
惜春笑道:“我每日里都画,自然只有我自个得意的才会留着让姐姐题,不好的若也让姐姐题还不把姐姐的诗糟蹋了。”
跟进来的宝玉惊喜道:“林妹妹会作诗,真真我才知道。咱们家里几个姐妹都是做的好诗,早知道上次就该开个诗社。”
探春打趣道:“四妹妹也是刁钻的,咱们姐妹都会写两句不成样的文字,你非巴巴地等了林姐姐来劳神。竟是看不上我们呢。”
惜春笑道:“三姐姐可不是这多心的人。我只喜欢林姐姐作诗的风格罢了,你们的再好我不喜欢也是没办法。”
黛玉笑道:“我算什么会作诗,说出去没得让人笑掉了牙,又不是什么正经事,不过是些玩意罢了。”
宝钗笑道:“正是这话,女子无才便是德,咱们女孩子终究应以针黹女工为主,读书识字之类的倒在其次。”
惜春知宝钗说得没错,只从她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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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就觉得刺耳,遂嘲讽笑道:“如此说来宝姐姐可是大大的不妥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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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脸稍稍一红,随即又恢复了端庄,笑道:“瞧四丫头说的,我哪里看过几本书,不过认得几个字罢了,真说出去不被外面那些先生们笑死。”
宝玉不明这些机锋,笑着插话道:“宝姐姐也太谦虚了,前儿姨妈和太太闲话还说宝姐姐把家里藏书都看尽了,惹得太太把我说了一顿,要我像姐姐学习呢。”他本意是夸赞宝钗,可惜接话的时机不对,看着姐妹们的笑容,弄得宝钗尴尬不已。
探春解围道:“四妹妹快拿出画来让我们看看,是什么得意之作,让你不惜为了它把林姐姐从老祖宗那儿抢过来,我可真是好奇呢。”
众人的兴趣果然被转移了过去,都围住惜春要看画。宝钗感激地看了一眼探春,探春淡淡回了一笑。
惜春把画拿出来,众人看去,画得是一枝白色辛夷花,花容浅淡,枝干舒朗,毫无媚俗之态,唯见淡雅清新。众人夸赞一番,惜春听得得意洋洋,心里很是受用。扭着黛玉的袖子催黛玉作诗。
黛玉无奈,说话间早吟成一律:色岂人间色,身非梦外身。攒云冰作骨,堆玉雪为神。自有情傲世,何须香媚人。凭君开且落,分手莫颦颦。
宝玉边看黛玉写边喝彩,看着黛玉的如诗的仙姿,越发感佩,叹道:“好个攒云冰作骨,堆玉雪为神。竟是从何处想来的。再有这簪花小楷如此秀丽,和这画真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宝钗也笑道:“真个这两句精巧得很呢,也新颖。”连素来沉默的迎春也温柔道:“我虽不通,也觉得好呢。”
惜春欣喜道:“我却最喜欢后四句,真个把我这画的精髓都道出来了。好姐姐,你可真是我的知音。”
探春亦笑道:“可见林姐姐的心性高洁,不然再作不出这样傲骨铮铮的诗来。”
宝玉看得眼热不已,向惜春道:“好妹妹,你把这画送了我吧。”惜春一撇嘴,鼻子里哼了一声:“搁你那儿还不把画糟蹋了。”宝玉急道:“我拿我屋里那幅唐寅的四美图和你换。”
惜春眼神越发鄙夷起来:“二哥哥,你那屋子搁美人图最合适不过了。二哥哥不是最爱美人的吗我画得这残花败叶小心把你那屋子风水都破坏了。”
说着把画收了起来。宝玉看得又是郁闷又是遗憾,陪笑央求道:“好妹妹们,那你们再画一幅好不好”
惜春调皮一笑,眨眨眼睛道:“我这么些日子只得了一张能看的,画得好坏与心情等都有关系,哪里就能够再有呢。等以后有了我一定给你留着。再说,宝姐姐可是诗画皆精呢,你去和宝姐姐要岂不是更便宜。”
宝钗笑道:“四妹妹又拉上我做什么,看了你们俩的合作我可不敢说会诗会画的了。”
探春亦笑道:“林姐姐好容易来了,咱们快别再害她劳神了,西北角的风露院的木芙蓉开得正好,咱们还不如去那儿玩会子呢。”惜春心满意足,自是乐意。别人也无异议。
众人穿过游廊,过了两个小院子,来到西北角的风露院,院子不大,几处房舍,一座假山,一汪清池,池边十数株胭脂色的芙蓉开得如霞影一般,拥拥簇簇,娇艳婉丽,恍如二八少女的窈窕风姿。黛玉立在花下和惜春说话,宝钗则折了枝花坐在池边的石头上逗弄水中游鱼。迎春探春赏了一会花便到旁边石桌上下棋。
宝玉和惜春黛玉说了几句话,见两人不爱搭理,怏怏来到宝钗身边坐下,搭讪道:“前几天怎么没见宝姐姐,敢是家里有事。”
宝钗笑道:“哪里有事,不过是我那病发了,没敢出去转。栗子小说 m.lizi.tw”
宝玉脸色微变,关切道:“宝姐姐什么病,我竟不知,也没去看,该死该死。”
宝钗笑嗔:“什么死呀活呀的,也不忌讳,看姨妈听了又生气。说起我那病也是胎里带来的,看了多少大夫也不行,后来碰到个癞头和尚给了个海上方和一包药引子,配了药吃了才好。”
宝玉奇道:“什么病这么难治,宝姐姐说说方子我也长长见识。”
宝钗道:“也不是什么大病,犯了时不过有些咳嗽。倒是你问那方子有趣,药引子还好,异香异气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药材却奇,真真琐碎死了。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下。”
宝玉咋舌道:“老天,竟有这样方子,十年八年也得不了。”宝钗淡淡一笑:“可赶得巧了,我得了那方子一二年就弄好了,如今那药就埋在院子的大梨树下面呢。”
宝玉钦羡道:“宝姐姐这样仙姿国色,没准那雨雪就是专门为宝姐姐下的。真真姐姐这病也清雅,这方子的药材竟是这么雅致,正是女儿家的药。”宝钗听得受用,不由露出一丝得意之态。
众姐妹早被宝钗的话吸引过来了,惜春不禁失笑:“二哥哥这话有趣,病竟也有清雅和粗俗的,真真荒谬。”连正琢磨刚才棋局的迎春也不禁掩唇而笑。
宝玉摸摸脑袋,讪讪而笑。因凑得近了,闻着宝钗身上有一股凉森森的甜香,于是脱口问道:“宝姐姐熏得什么香,这么好闻。”
宝钗道:“我从不薰香的,好好的衣服,熏的烟燎火气的,怕是那药残留的香气吧。”
宝玉喜道:“还说这方子不清雅,这药香竟是前所未闻的,真是沁人心脾。好姐姐,你把药给了我一丸尝尝吧。”
宝钗瞥了宝玉一眼,微笑道:“宝兄弟又呆了,这药也是混吃的,还吃出毛病来呢。”
黛玉在旁淡笑意盈盈道:“宝姐姐这方子真是难为可巧二字了,也忒刁钻了。”探春笑道:“可不是吗”
宝玉却道:“对了,林妹妹不是说你那药竟是别人配好了的,肯定也是清雅得很,不如让我们也瞧瞧。”说着走到黛玉身边缠着黛玉要看。
黛玉后撤一步,淡然说:“我可没什么清雅的药,只是些俗物,不敢惹二爷的眼。我们的病二爷竟也拿来说嘴,什么道理。”
宝玉刚离黛玉很近,觉一股幽香透脑,闻之令人醉魂酥骨,便笑着道:“林妹妹净扯谎,如果那药不好,为何妹妹身上也有一股幽香,比宝姐姐那还清幽呢。”
黛玉脸一沉,冷哼了一声撇过头不理他。
惜春冷笑道:“林姐姐上次来没吃那药时这香就有的,本是先天的。你又胡搅蛮缠什么,混比来比去的,真个这也是你个爷们该问的。”
宝玉只听了前两句,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妙极,原来妹妹那香是自来就有的,我就说和平时那些俗香不同。”转眼见黛玉站在芙蓉花下,窈窕清幽,花影人影交相辉映,风姿殊绝,不禁叹道:“天呐,林妹妹这等花容月貌,又天生奇香,莫不是天上的芙蓉仙子,真不知道什么样人能配得上妹妹的奇香呢。”
黛玉本来听宝玉扯到自己就已经恼了,此时听宝玉的话甚为轻佻更是大怒,冷冷道:“原来我竟是给二爷解闷取笑的,二爷当我是那些不尊重的女子由着你去取笑不成我倒去和老祖宗评评理,若你们家果然这样规矩我也不敢高攀在这里呆着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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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见黛玉发怒早慌了神,见她又说要家去的话立时六神无主,忙打躬作揖道:“好妹妹我错了,我再不敢了,刚不过有感而发,绝对没有亵渎妹妹的意思。若我是成心,就、就让我变个大王八掉到这池子里,一辈子都不得托生。”
其他姐妹也劝,黛玉只得罢手,却也不去理会宝玉,拂袖独自回房了。红嫣颇有意味地瞅了一眼宝玉等人,笑吟吟道:“真个贾府风俗不同凡响啊。”言罢施施然随黛玉走了。
宝玉没理会红嫣话中之意,犹自惶恐不知黛玉因何恼了。惜春冷笑一声追上黛玉去安慰她。探春等是省事的,知道黛玉红嫣怕是真恼了,忙同着迎春宝钗匆匆去找老祖宗。只剩下宝玉滴泪站在原地。袭人见人都走了才上前道:“二爷也别伤心了,小心弄坏了身子。林姑娘小孩子脾气过一会子就好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极埋怨黛玉,不过几句玩话怎么就恼了,在别人家做客还动不动给主人脸子看,也太小性子了。
却说迎春、探春和宝钗来到贾母的屋子,王夫人和邢夫人都不在,连凤姐都忙去了。贾母正和鸳鸯说话,看姐妹三个进来笑道:“怎么没去玩,宝玉做什么呢。”
探春踌躇一会把方才的事情说了,贾母脸色微微一沉,叹道:“真个是两个不省心的小冤家。”既埋怨宝玉嘴没顾及,也有些埋怨黛玉,处了这么久黛玉也该知道宝玉的脾气了,嘴上虽然爱说些有的没的,可也是无心,他那性子对姐妹的情分最好,尤其对她是何等温柔体贴,哪能就认真生气了呢。想到红嫣也在旁边,自己想不理也不行,白得罪了北静王府就得不偿失了,可笑她竟是因怕得罪北静王府才要管的。
当晚吃过饭,贾母拉着黛玉单独在房里劝慰半天,只说宝玉是无心,不过小孩子话,明儿让他来赔礼,请玉儿别在恼了。黛玉听得心寒,老祖宗竟是也没说什么宝玉的话不妥,宝玉也马上十岁了,哪里就是小孩子了,难道自己是该由着人轻嘴薄舌地混说的看贾母一脸恳求,很难拒绝,只得淡淡允了。
黛玉无精打采地回到房里,红嫣察言观色已经知道了七八,劝道:“姑娘也别伤心了,反正呆两天就回去了,那几个姐妹都不错,姑娘多和她们说说话,远着那纨绔就行了,那样人也不值得姑娘生气。”又道:“总听说贾府以武功发家,生怕别人看不起,对那些规矩礼法守得近乎苛刻,今儿瞧了再繁缛也终究是表面功夫。”
春纤有些幸灾乐祸道:“那老太太一心想着让姑娘和宝玉多亲近,所以管得越发少了,倒也是她的私心真意,她恐怕自觉着姑娘和宝玉好是对两家都极好的事情,只是弄巧成拙,这心事终究是化成流水了。”
黛玉啐道:“什么和宝玉好,什么极好的事,你又胡说。”
春纤抿嘴一笑:“是奴婢说错了。老太太疼外孙女,但更疼孙子,这话就对了吧。好姑娘,咱们以后别来这儿了,每天都不舒心。”
黛玉轻叹一声,道:“你看过哪个家里只要亲戚长辈有不尽心的地方,晚辈就再不登他们家门了的,若无特别大的利益冲突终究不能这么做的。这世上多数人还不是都每天陪着笑脸对着不喜欢的人,哪能事事随心所欲了,这也是无奈的事情,都说这规矩礼法缠人还不是因为这。老太太更亲近孙子是人之常情,便是咱们心里也是有亲疏之别的。她就是不喜欢我我也不恼的,可她为宝玉的错处而委屈我却是过分了。好在他们是外戚,咱们以后少来些别人倒也说不出什么。”正要再说什么,凤姐笑坎坎进来,黛玉忙让座,凤姐笑道:“我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来看看妹妹对这屋子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说了好让我去布置。咱们一家子住着很不用客气。”
黛玉笑道:“都好,凤姐姐心灵手巧,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倒是谢谢凤姐姐这么晚又跑一趟。”
又说了几句话,凤姐怕黛玉劳累便告辞出去了。
黛玉躺到床上,望着床顶精致的流苏,心下烦乱。翻腾许久才朦胧睡去。
第二十四章雪后疏影
黛玉在贾府时只和三春姐妹玩笑,多一步也不肯走。宝钗倒是来她这里越发的勤了,每日里笑得如一盆火,黛玉见她亲热,自也不好冷脸以对,况她虽然不喜欢宝钗的圆滑,却也没什么仇怨,谈不上多憎恶。薛姨妈也尝尝来探望她,一脸慈爱的模样,常戏言说要收她做干女儿。黛玉只应对着,自然不会答应。以黛玉的聪明自然知道薛家存的什么心思,想来他们也知道不好开口,倒也没真求过什么。不过红嫣说等明年真正选秀的时候怕黛玉就逃不过他们的罗噪了,黛玉深以为然,不禁笑言若他们真去和自己说也就太不识礼了,那时可就怪不了自己反击了。
宝玉每每跑到黛玉屋子里陪她玩笑,有了好东西也是先拿给黛玉,弄得黛玉既无奈又烦恼。她自然从不要宝玉给的东西,亦不给他好脸子看,偏那宝玉中了邪般非腻在自己身边,每每不欢而散。好在宝玉乖了一些,总是一副想亲近又不敢亲近的样子,不敢轻易像对其他女孩子那么随便,所以也没什么像上次那样的大冲突了。贾母看他们不再那么吵架了,心中暗暗欢喜,还当两人互相都有了好感呢。王夫人冷眼看着又恨又恼又怕,便不时到薛姨妈那里发发牢骚。
黛玉住了不过三四日仍旧回了自己家,每日在家或读书或做些女红,怡然自得。水溶一闲下来就往她这里跑,给她开心解闷,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相处越发融洽了。
间或贾府和北静王府里派人来接,黛玉能推就都推了,只在家读书守制。
时光如梭,西风凋尽碧树,北风蓦然而起。这日清晨黛玉醒来见玻璃窗透出清光来,不禁“呀”的一声,自语道:“可迟了。”
雪雁闻声掀起厚厚的帘子进来笑言:“哪里就迟了,昨儿外面下了半夜的雪,是雪光映的。”
黛玉喜道:“真的吗”边说边披着外衣跑到窗边揭起窗屉,从玻璃窗内往外一看,只见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煞是动人心魄。她从小在江南长大,很少能看见这样大雪,如今见了立时满心满眼的欢悦。
雪雁嗔道:“姑娘快穿暖和点,小心冻着了。”说着服侍黛玉穿着洗漱。一时吃了饭,黛玉便说去园子里逛逛,又说要玩雪,雪雁春纤等哪里肯依。黛玉无法,只得央求道:“好姐姐们,你们看我吃了御医的药身子好了很多,再不会那么娇弱了,我就去园子里逛一会子,不随便玩雪可好。”
几个丫头见她说的可怜,再者自己也都是好玩的,便道:逛是可以,玩雪是万万不能的。黛玉换上海蓝领月白宝蓝竹叶印花缎面对襟褙子,白色百褶裙,罩了件浅蓝云纹镶边翻毛斗篷,捧着暖暖的手炉出了屋子顺抄手游廊来到花园里。此时百花已尽,枯枝槎枒,枝上积雪掩盖了冬日的憔悴落寞,别有一番萧疏清朗的旷然姿态。一股寒香拂鼻,却是有数株红梅如胭脂一般,如火如荼,映着皑皑雪色,分外显得精神。黛玉深吸一口气,清冽的空气里夹着淡淡寒香,沁人肺腑,真使人神清气爽。
雪雁笑道:“这样大雪江南可看不到,姑娘不能玩雪我们却是可以的,不如就给姑娘堆个雪人。”春纤拍着手叫好,叫来几个小丫头一起在梅树下堆了个憨态可掬的大雪人。雪雁又去厨房拿了两个荸荠做眼睛,用胡萝卜做鼻子,拿了个竹编斗笠戴在雪人头上,几个丫头围着笑了半天,雪雁笑道:“应该再给它披上蓑衣,插上钓竿,活脱一个胖渔翁。”黛玉看得有趣,虽无法参与其中,亦满眼笑意。
红嫣笑道:“看这几个越发淘气了,看手冻得那样,小心明儿肿了可有你们哭的呢,还不赶紧去屋子边暖和暖和。”
雪雁笑道:“有这么好的雪人看就是明儿手冻了我也知足了,哼,还可以借口不干活,让你们照顾我。”
春纤噗哧笑道:“你这蹄子什么时候便懒了,阿弥陀佛,我才知道你的本性,原来是身子里有懒筋的小懒虫。”
雪雁跺足道:“你也坏了,惯会捉弄人,看我今儿饶你不”说着踩着雪追过去。
黛玉忙道:“两位姐姐快别跑了,看学弟里滑。”
雪雁得意道:“没事,我们会轻功。”
红嫣轻啐了一口鄙视笑道:“你们那几下功夫也说嘴,虽然比我的确实好些,可也没到踏雪无痕的境界呢。”
正玩闹间,有小丫头进来笑道:“姑娘,北静王来了。”
黛玉眉目间流动着淡淡暖色,笑道:“请溶哥哥过来吧。”
水溶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云锦棉袍,披着白狐狸皮大氅,携着一身清新雪意走进园来。黛玉笑道:“溶哥哥今天怎么没上朝”
水溶道:“今儿皇上微染了风寒,早朝就取消了。我在家也没什么事,想着昨夜下了雪,外面的景色必然不错,因此就想接你出去玩玩。”又道:“你们也会玩,这雪人有些意思。”
黛玉眼睛一亮,眉梢轻扬,梨涡乍现,越发的俏丽婉转,笑着道:“真的可以出去吗太好了,还是溶哥哥好,刚我求了雪雁她们半天她们才让我来园子里呢。”
水溶露出浅浅笑靥,道:“怎么不行,穿暖和点就好了。”
黛玉越发欢喜,可一转念又觉郁闷:“这是在京城,我一个女孩子出去不大好。刚到京城时也出去过一回,结果我可是悬了半日心呢。”
水溶笑道:“怕什么,有我陪着呢。京里那些大家小姐也没那么多规矩。啊,当然你外祖母家除外,他们家是矫枉过正了。”黛玉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复又鼓舞起来。
水溶看了看黛玉穿的衣服道:“你穿得倒也暖和,不过那斗篷一般,母妃着我送了你一件鹰羽斗篷,一会你披上,又轻便又暖和。黛玉点头应了,回屋看时,果见一件雪白鹰羽织的斗篷,触手轻软细密,清雅非常,心中很是喜欢。
坐在华盖朱轮车上,黛玉好奇地问:”溶哥哥,咱们这是去哪儿“水溶眯起眼睛,嘴角噙着缕神秘的笑意:”到了就知道了,那里绝对是一个如画般的地方。“黛玉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轻咬贝齿低声咕哝道:”故弄玄虚,哼,我倒要开开眼界了。“水溶轻轻一笑,眼神柔和,含着不尽情思。
车子缓缓行着,轧在雪上发出轻而好听的声音,黛玉跟着这清浅韵律不禁昏然欲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水溶清越的声音含着淡淡笑意道:”黛儿醒醒,到了。“黛玉正在朦胧之间,听得声音忙睁开惺忪睡眼,轻笑道:”我竟睡着了,可是越发变得懒了。“
水溶笑了笑,亲自扶了黛玉下车。黛玉刚一下来,就闻到扑面而来的一阵幽雅寒香,举目望去,不觉禀住呼吸。
长空一碧,阳光清寒,远山隐隐如黛。近处一片梅林如香雪海一般,红如霞蔚,白若流云,含英吐华,姿态殊绝,映着枝上和地下的冰雪清雅之外更有一种傲骨凛然。时有幽鸟啼声切切更增了幽然恬静。
良久黛玉才轻轻感叹道:”好美的地方,我竟是无法形容了。“她在看花,水溶却在看她,听她说话,露出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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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慰,浅笑道:”咱们进去瞧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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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点头,和水溶并肩走入梅林。幽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漫步其间,黛玉心中一片宁静祥和。走到一株白梅下,忽停住脚步,回眸惊喜道:”溶哥哥,这里竟然有百叶缃梅呢。“
水溶含笑道:”果真你是见多识广的,几乎没几个人能认出它来呢,可见你是它的知音了。“
黛玉有些骄傲,嘴角勾起一个美丽的弧度:”要不是看到它的花蕾我几乎也被骗过了呢。以前只在范成大的梅谱上看见过记载,却没见过真的,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水溶笑吟吟道:”呵呵,这里可是我们王府的一处别苑。“说道这儿他忍不住露出个有些好笑的神情,”母妃最爱梅花,听王府里的老人说这别苑就是父王为了追求母妃而特意建的,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珍惜品种。“
黛玉感叹连连,笑盈盈道:”看不出水伯伯竟有这么大的耐心呢。“
水溶忍笑道:”谁让那时候母妃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父王自然要卯足了气力,听老人们讲他们俩的故事似乎有趣的很呢,只可惜不告诉我细节,哼哼,肯定是父王母妃怕丢人。“
黛玉想起太妃不由嫣然一笑,清丽如雪中寒梅,心里还真有些好奇呢,自己那个依然美丽爽朗的姨妈到底着怎样的故事,怕不也是一部风云迭起的传奇吧。
水溶道:”我给你折一枝咱们回去插瓶。“
黛玉摇头淡淡笑道:”不好,看它开得这么好我都不忍心了,还是让它自开自落的好,它原不为媚人而开,我们又何须强它行媚人之事。“
水溶心中漾起涟漪,感动于黛玉的善良之心和灵巧之思。此时轻风过处摇落碎雪如花,缤纷细雪繁花中伊人俏然而立,明眸灵动,清颜如玉,傲然似遗世**,但那淡然一笑却又让水溶无端觉得心安,眼前的人儿或许真的是梅花的精魂,所以才能真正读懂梅花的傲然风骨。
黛玉见她说完话水溶便呆在那儿,心中奇怪,抬起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叫道:”溶哥哥,你看什么呢。“
水溶啊地一声,脸微微泛起薄红,笑道:”那里看什么呢,刚想着你的话觉得好,不免多琢磨了一会儿。若母妃在定然会引你为知己了,母妃也曾经这么说过,因此只让它们随心自由生长,从没叫人修剪过。“
黛玉娇笑道:”我说呢,我还奇怪怎么一眨眼功夫眼前就多了只呆雁呢。“说罢掩唇,神情很是顽皮。
水溶笑道:”黛儿比得巧,呆雁就呆雁吧,真能让你开怀我何妨作只呆雁。“
黛玉心中甜蜜,嘴上却轻啐了一口,清甜的声音中带着笑意道:”溶哥哥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嘴也变得乖了,真真可厌。“
说笑了一阵,水溶见黛玉脸被风吹得红若丹霞,忙道:”咱们去屋子里坐会吧,风还是挺冷的,小心冻着。“
两人穿过梅林,前面是几间精致小巧的屋子,屋里暖香扑鼻,熏笼茶具等一应俱全,显然水溶早命人打点过了。两人便坐在熏笼上说话,雪雁早沏上滚滚的茶来给水溶,因黛玉不吃茶,雪雁便给她泡了杯蜂蜜红枣茶。
黛玉笑向雪雁春纤道:”两位姐姐也坐下暖和会吧。“
雪雁笑道:”姑娘坐吧,我们俩去得外间看炉子呢,那里也不冷。“说着笑嘻嘻自去了。
水溶因道:”已经腊月初了,黛儿过年时可有什么打算,母妃的意思是接了你过去呢。“
黛玉轻轻摇头,垂首默了一会方道:”过年和过中秋不一样,如今我在孝中,恐多有不便。便是贾府外祖母那里来接我也是不能去的。“
水溶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了然又有些失望:”我虑着你不会去,不过真听你说还是有点失望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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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瞅着桌上茶杯面色浅淡,一语不发,心中却是伤感起来,觉得有些酸涩。
水溶感受到黛玉四周流动的感伤气息,忙把黛玉的小手合在掌中,笑着道:”黛儿也别难过,到时候我还会有礼物送给你的,母妃的红包也是少不了的。“
黛玉知水溶在宽自己心,轻啐了一口道:”我有那么眼皮子浅吗你也忒小看人了。“心中对水溶的礼物有点好奇,可料着他不会说,心里开始有了小小的期待。
直到傍晚水溶才把黛玉又送回林府,殷殷嘱咐半天才恋恋不舍地离去。黛玉痴然看着他水蓝色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终于氤氲在一片茫茫雪色里。
第二十五章画里江南
近了年关黛玉越发深居简出,每日清晨焚好香在窗下为父亲临写金刚经,白天则在屋子里给父亲缝制衣服。另派了林风在京城才买土仪特产之类的杂货。直至腊月初七时才把一切打点齐全了,忙忙派了船只将这些盛满黛玉思念的物品送往扬州去了。
这日,黛玉正在窗下逗弄着翠羽,雪雁报说倚月搂和京城的林家其他一些产业的掌柜都派人来请黛玉查账。黛玉微微一笑道:“我一个小孩子家连家都没理过,哪有能力管这些。这些产业我都没去查看过,爹爹亦没说要我管理,我可实在不敢越俎代庖。雪雁姐姐去传话替我推了吧。”
雪雁答应一声出去了。哪知没一会儿功夫又急匆匆进来了,笑向黛玉道:“刚那些人说了,这正是老爷的意思。老爷说了姑娘过了年也九岁了,是个小大人了,所以让姑娘学着看看,并不用真的去发表什么意见,若有不明白的尽可派人去请教林风掌柜,他除了是倚月楼掌柜,亦是咱们林家在京城所有生意的总管事,虽是属下,和老爷亦是至交,姑娘不用客气。”
黛玉边给翠羽喂食便撅着嘴抱怨道:“爹爹肯定是怕我疏懒了,唉,我宁愿多读些书呢,那些帐篇子了好累眼睛啊。”说罢长长叹口气。
红嫣笑道:“倒是林大人深谋远虑。姑娘可别犯懒了,女儿家长大了总是要当家理事的,小时候在家学那点根本不够用。现在先学起来也省的到了眼前抓瞎。再说姑娘也不小了,京城那些大家子千金都是这个年纪由夫人开始教导理家的。这核对帐目的学问最大,姑娘若学精了再管家里什么事都不会发愁了。远得不比,您就看那贾府里琏二奶奶,大字不识几个,不过因懂得算计又嘴乖一点不就把诺大一个府管理得明明白白的。”
黛玉轻叹,苦着脸道:“我何尝不知,但真的看那些数字好头疼啊。”说着却是忙让雪雁把那些帐本接了。
等雪雁进来,她倒吃了一惊,因为雪雁手里只五六本薄薄的账册,禁不住高兴起来,奇道:“听爹爹说咱们家在京城产业极多,怎么就这么几本。”
雪雁笑道:“这是他们最终核算过了的,说了是让姑娘学习,哪里能让姑娘把每个环节都看到了,就是有三头六臂那也该累死了。”
有了这些东西黛玉倒是不寂寞了,每天在书房里检查帐目,学习其中精华,虽然爹爹说不发表意见也没关系,但她天资聪颖,有了心得和想法的地方都记了下来拿去向林风请教,慢慢竟也从中体会到一点乐趣。那个林风自喜得眉开眼笑,直说黛玉是天才,若是男子出去做生意定是极好的。
贾府小年的时候派人来接黛玉,黛玉婉转辞了,祖宗规矩有孝在身原是不应参加这些喜庆之事的,贾母虽然遗憾却也无可奈何。三春姊妹和宝玉自是思念黛玉,王夫人却是巴不得黛玉远远地离开贾府再不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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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除夕了,外面火树银花,欢声笑语,被烟火灯光照亮的夜色里处处浸透着繁华绚烂至极致的喧嚣和浮躁。黛玉的家里却是清清净净,仿佛是那三千红尘里的唯一净土,寂寞渺小却最是纯粹安宁。
黛玉早把下人们打发去全家团聚了,是以只剩了红嫣、雪雁、春纤。因厨娘也家去了,雪雁春纤便临时充当了厨子,做了一桌精致淡雅的江南素食,几个人团团围坐边吃饭边谈笑。
只是黛玉虽然强言欢笑,那眉梢眼角仍是渗透着丝丝缕缕的落寞忧伤。丫头们都知道她是在思念远在扬州的父亲,遂尽捡了些趣闻为她开心。黛玉只觉心里不尽迷惘,却又空空荡荡的,看几个姐妹费力逗自己笑,不忍扫兴,也就陪着微笑。
几人吃过饭守着烛火聊天,就听见爆竹声里有隐隐的敲门之声。春纤笑道:“这时候还有人来,肯定是王爷着人给姑娘送礼物来了。”说着起身笑嘻嘻出去了。
雪雁和红嫣都笑着七嘴八舌胡乱猜测着,黛玉含笑静静看着,心里也微微雀跃,这个礼物她可是猜了二十几天了呢。
一会功夫就见春纤和一个捧着个长长物事的丫头笑吟吟走进来。那丫头眉目生动俏丽,虽无十分颜色却有十分干练精明。她进来忙施礼道:“夏荷见过林姑娘,王爷命我给林姑娘送新年礼物来了。”
黛玉忙笑道:“夏荷姐姐请起,劳累姐姐跑一趟了。不知道溶哥哥送的什么。”
夏荷一笑,身子后退了几步请春纤帮忙把手中物事展开,黛玉不由自主站起身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物事在自己面前缓缓铺开,心中一股清冽甘泉流渐渐涌起,继而缓缓流遍全身。
眼前是一幅长近三米的画卷,画面上分三部分,由一条波光闪耀的河流串联起来,第一部分是扬州城郊,曦晨薄雾中几点房舍和桃花隐现,阡陌间人影微微,一派生活气息。沿着河流走,渐入城中,街道上人影如织,百态俱全,入眼一处房舍,灰瓦白墙,绿柳如烟,桥卧飞虹,却不是黛玉的姑苏老家。第三部分和第二部分之间由一座精巧的拱桥隔开,错落屋宇和古柳参差之间亦有一处房舍,却是黛玉在扬州的家,里面两人在弹琴吹箫,一个清丽的小女孩坐在旁边支颐细听,依稀可辨出林如海、贾敏和黛玉的形象。画面布局非常巧妙,是以错落有致,毫不杂乱。画面色调淡雅,显得平淡悠远,那寒山瘦水清云浅棹竟是透着无限温情。笔法却是飘逸中带着强劲骨力。
黛玉一瞬间仿佛看见了那烟雨空濛的水墨江南从千山万水之外的破碎虚空中缓缓走来,看见自己正和父亲母亲在茵茵树影花丛间怡然谈笑。她思绪如海,柔肠百结,默了许久,方才平静下来,轻轻抬首露出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比窗外的璀璨烟花还要明丽,真个是灿如晨曦,皎如皓月。
雪雁等人在旁边亦是兴奋地啧啧称赞。红嫣笑道:“看这手笔是定王爷画的了,这架势都快赶上清明上河图了。”
夏荷笑道:“可不是,王爷自从得知林姑娘要来京城就开始画了,可是画了小半年呢,总算赶在过年时画完了,王爷说了,无论姑娘在什么地方,总是会有家乡的景致相伴的,叫姑娘不要再忧伤了,还说虽然画饼不能充饥,但是好歹也能解些想念的。”
黛玉心中砰然而动,满面笑意如春日暖风:“替我谢谢溶哥哥,他的这份礼物我真太喜欢了,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了。姐姐回去和溶哥哥说,就说我再不会伤心了,请他放心。”她思念故乡,眷恋的是浓浓的亲情,是满足的温馨的感觉,如今身在异乡,水溶亦给了她这种安定,让她彷徨无助的心灵得到了慰藉,如此她岂能再让那些关心自己的人失望,再这般自怨自艾,便是千里之外的父亲怕也要埋怨自己了吧。
京城里每日又是舞狮舞龙又是开庙会,官宦人家则是戏酒不断,直热闹到上元之后,这年总算是过完了。中间水溶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行色匆匆,尽管如此,也让黛玉感动不已,小小的心里盛满了幸福。
那幅水墨江南图被黛玉珍重地收好,闷时拿出来细细观赏,颇能舒解心中烦闷。红嫣和雪雁春纤背后笑言这北静王爷在黛玉身上的心也用尽了,而且桩桩件件都是正对了黛玉的心思,可见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知己了。
这日黛玉闲着无事,想着那日看水溶身上荷包旧了,便在想绣一个给他。每次看水溶对自己费心,自己竟也只能尽这一点心思了。因找了布料在窗下细细绣起来。窗外寒梅吐芳,时光静好,黛玉心中愈发宁静。
正忙碌着,帘子一响,雪雁走了进来,不甚自在地说道:“姑娘,薛姨妈和宝姑娘来了。”
黛玉诧异地放下针线,年刚过完,便是贾府还没派人来过呢,怎么薛家的竟上门来了。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又是所谓何来呢
红嫣笑道:“姑娘怎么忘了,现在户部现在已经开始上报待选秀女的花名册了,今年有一部分秀女是直接编在宫女和才人侍读的册子里的,另一部分才是编在选妃的册子。以薛家商贾的家世,宝姑娘必定很难编在选妃的册子。虽然贾府有些势力,但他们家已经有个常在了,肯定不愿宝姑娘选上争了元常在的荣宠,所以必然不尽全力。倒是姑娘认识北静太妃,说话更便宜,她们定然是把心思动到咱们这里来了。”
黛玉恍然:“我都忘了这事了。”轻轻溢出一缕叹息,真不知这宝姐姐想的什么,何苦去那漩涡里。多少如花红颜在那层层宫殿形成的牢笼里慢慢枯萎,多少美丽的生命在那看不见的硝烟里过早凋谢,却还是有那么多人舍弃了一生的自由年华非要去博那千分之一的荣宠。自己不过孤身在京城,一个闺中女子且无权无势又怎能抛头露面去管这些事情。她起身向雪雁道:“去请薛姨妈和宝姐姐到客厅做吧。”春纤服侍她换了身衣衫,扶着她来到客厅。红嫣不放心亦跟在身旁。
黛玉来到客厅,见薛姨妈和宝钗服饰鲜明的坐在客厅里品茶,薛姨妈眉间隐蕴轻愁,宝钗莹润柔和的脸上则是沉静依然,和婉如故,举手投足间透着端方气度。黛玉进来忙施礼笑道:“黛玉失礼,劳姨妈和宝姐姐久候了,姨妈和宝姐姐近来可好。”
薛姨妈和宝钗忙笑着起身道:“哪里哪里。”
双方又各自客气了几句,黛玉亦问了贾母等好。
薛姨妈拉了黛玉的手笑道:“多日不见林姑娘长高了不少,越发比原先漂亮了,这通身气派竟和仙子下凡似的。”
黛玉含笑淡然道:“姨妈谬赞了,有宝姐姐在前那个还敢称美人呢,看宝姐姐今天这身打扮雍容华贵,真如百花中的花王牡丹呢,把我们家的清冷都吹走了。”
宝钗今天穿了一件红底子牡丹折枝刺绣出风毛半臂圆领袍子,白色亲领,粉色圆领出风毛褂子,紫色马面裙,雅致而不失娇艳。她为求人而来,是以穿得隆重,却忘了黛玉尚在孝中,这等艳色不免失礼之极。或许下意识她还存了一丝和黛玉一争高下的心思,不免考虑不周。刚见黛玉一身月白兰花领袄,白色百褶裙,裙摆上压着长长的丝绦,看似简单却空灵脱俗,如无尘仙子,那股飘渺气质丝毫没因穿得朴素而有丝毫损益,心中微微酸了一下,不禁庆幸还好黛玉年纪不够,不然可真是劲敌。又想起来意,心中越发酸楚难言。她如此这般想着竟是没听出黛玉话中的讽刺之意来。
宝钗只当黛玉夸赞,微笑道:“林妹妹可是损我了,姐姐哪里能和妹妹相比,林妹妹是几代书香世家,又家世清贵,这股清雅的气质姐姐是再不敢比的。”
宾主落座,黛玉因道:“姨妈和宝姐姐怎么有空来坐坐。”
薛姨妈笑道:“原是早就想来着,只过年家里也忙乱的很,你也知道你哥哥是个没龙头的马,什么事情都做不好,都是宝丫头帮衬着,是以竟没腾出功夫来看姑娘,可怜姑娘孤身一人在这里,我想想就觉心疼。恰巧前儿又刚好得了两枝上好的老参和一匹宫制云锦,想着正好合适姑娘用,就想给你送来。你姐姐最是体贴,和你又和契,平素就老说想你,因此趁此机会也就来了,你们小姐妹也谈讲谈讲,也能多少给姑娘开开心。”说着令小丫头把老参和一匹宫样粉红色花草纹云锦拿上来。
黛玉心中冷笑,薛姨妈张口闭口你哥哥,你姐姐,宝姐姐也就罢了,那薛蟠是自己哪门子的哥哥,那样的人也配吗只她们满脸堆笑地来了,自己也不好太过分,于是淡淡道:“姨妈和宝姐姐费心了。黛玉孤身一人并无兄弟姐妹,难得姨妈老远来了关心我。姨妈厚爱我原不该辞,只是如今我只吃大夫开得药呢,偏那方子竟是麻烦的很,其他补品之类的一概不许吃。且如今我在孝中,这些云锦暂时也不能用,姨妈把这些给了我岂不白糟蹋了”
薛姨妈神色微有些尴尬,呵呵笑道:“林姑娘莫非嫌太简薄了。若自己用不着随手赏了丫头也就是了。这亲里亲戚的,原是我们的一些小意思,姑娘很不用推辞。”
黛玉没有接话,拿起茶杯盖子轻轻在杯口拨弄着,不愿和薛姨妈再打太极,顿了一下直接说道:“不知姨妈和宝姐姐来这儿除了怜惜黛玉在京城孤身无依,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第二十六章黛言钗语
话说薛姨妈听黛玉直白一问,眼神略闪了闪,未语脸已飞起薄红,含笑道:“林姑娘也知道,你姐姐这次来京城本未待选而来,以你姐姐的德言容工想来入选是肯定的。你哥哥那样子我也不想管了,姨妈这辈子就你姐姐这个女儿还贴心,本想着给她找个好归宿也就了了姨妈的一辈子的心事。哪知道,唉。”她叹口气,拿起帕子抹了下眼睛继续道,“哪知道前儿去户部打听才知道你姐姐不知怎么无缘无故被从待选秀女花名册里勾去了名字,还是永久除名,连下届参选都无望。说了多少好话人家只不应,也不说原因,可怜我们大老远来到京城一直谨小慎微,就这么不明不白被销去了名字着实是冤枉啊。”
黛玉静静听着,心中也有些奇怪,宝钗若去选宫女侍读还是绰绰有余的,怎么会无故被销了名字,听薛姨妈仍一口一个你姐姐你哥哥,竟是没理会自己那句“无兄弟姐妹”禁不住有些生气,淡淡道:“那姨妈就该找户部人去理论啊,若是他们无理姨妈自可去找更上面的官员前去质问”
薛姨妈叹道:“何尝不是呢,可他们也不知听信了什么谗言就是不松口,只说是上面的意思,让我们也没法。因这关系着你姐姐一辈子的幸福,因此姨妈才舍着老脸想着找林姑娘帮帮忙。”
黛玉浅浅一笑,望着薛姨妈满是期许的脸款款道:“姨妈这话差了,事渉宫闱,我一个小孩子能帮上什么。这等大事原要官场上人去周旋的,现放着外祖母家这样的势高权重的门庭姨妈不去请,如何想起我这个小孩子来。二舅母是姨妈的嫡亲的姐姐,想来姨妈若开口,二舅母再没个不尽心的。若贾府的人出面岂不是比我个小孩子有分量得多。再者我大表姐是宫里常在,若求她去岂不是更便宜。”
薛姨妈轻轻叹口气道:“你小孩家哪里知道,以你外祖母家的能力别的事情或许好办,唯选秀这件事他们家实在说不上什么话。元春在宫里品级并不高,每日谨慎小心,一步不能多走,一句话不敢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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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可怜见的,若她贸然出头没准会招来祸患。栗子小说 m.lizi.tw林姑娘和北静太妃相熟,北静太妃是皇后的堂姐,又对姑娘那样,若姑娘能在太妃跟前略提一句,你姐姐定能被重新编回名册里。”
黛玉素手轻轻掠了掠鬓边发丝,盈盈道:“姨妈可难住黛玉了。黛玉来京本为治病而来,其余时间只应清清白白守制读书,就是偶然际遇得见太妃,终究不过是太妃怜我孤单多说过几句话而已,哪里就得了太妃的青目了。这选秀原是皇上家事,宫闱之事哪是外人能置喙的,黛玉一个闺中女子就应谨守本分,深居简出,谨言慎行,如何能开口过问这些。就是太妃怕也是难管的,太妃原是怜惜我,我怎好意思开口让太妃为难。因此竟是只能愧对姨妈了。”
薛姨妈听了神色焦急起来,她自觉好话已经说尽,以一个长辈如此对一个小丫头低声下气本以不甘,黛玉又推三阻四,不觉露出恼意,口气便开始有些急躁:“大姑娘何苦这么不讲情面,推得这样干净。谁不知姑娘父母皆和北静太王和太妃是至交,太妃对姑娘更是宠爱有加,连贴身大丫头都与了姑娘,姑娘若提出什么太妃再不会推辞的,不过一句话的事却可成全了你姐姐一生的幸福,也是一件功德,姑娘缘何不愿。再者咱们一家子骨肉,很该互相帮衬着,若你姐姐能入了选甚至得了封号,姑娘脸上也跟着光彩不是,咱们一家子也一辈子感激姑娘的恩德。”
黛玉心中恼怒,薛姨妈原是为求人而来,如今竟是咄咄逼人地质问起来,这世上看来真是生死容易低头难,他们把事情都说成宝钗一辈子的事了,却仍是这样高傲。而且他们难道真不清楚这种宫闱事外姓闺中女子是开不得口过问的,平时在背后极尽诋毁之能,如今却还把自己当成跳板用了。
她清冷一笑,眸色中也沁入了霜意,道:“姨妈这是何意,是在怨黛玉不加援手吗太妃就算对黛玉略略好上一分,黛玉难道就该恃宠而骄,提些强人所难的事情,如果这样有多少宠爱也该烟消云散了。姨妈只考虑着元春表姐不能多言多行被人捏了错处,如何就不考虑黛玉了,黛玉孤身在这里若得罪了王府还怎么立足。而且宝姐姐一生的幸福如何是我这个外姓的小丫头能负责的了的,宝姐姐是您薛家的女儿却不是我林家的亲眷,她的幸福自然只系于您一身,黛玉不敢管,不应管,亦不能管。宝姐姐得了荣耀是她前世今生修来的造化,与黛玉又有何干系,宝姐姐失了荣耀亦是运命所为,又哪里会成为黛玉的责任。户部原是依律办事,若姨妈家真的霁月光风又何惧他滥用职权,只管义正词严堂堂正正上门去理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四处奔忙走些弯路。”
宝钗听了黛玉一袭话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原当黛玉年纪小是好哄的,哪知竟是如此牙尖嘴利,一步也不退让,尤其还让人一丝理也挑不出来,可自己如今只剩下这一条路了,说什么也不能放弃,所以她只得厚起脸皮,抬手轻轻柠了下黛玉的腮笑坎坎道:“瞧林丫头这张嘴如此伶俐,我竟不知说什么好了,真真让人恼也不是,喜欢也不是。原只不过想妹妹在北静太妃那略提一句,不论结果如何我们也认了,哪里就会给妹妹带来那么严重的后果,咱们姐妹一家子平时说说笑笑何等亲厚,妹妹应不会吝啬这一句话吧。”
黛玉不喜她像长辈似的口吻和故作亲昵的姿态,淡讽道:“女孩的事原是父母作主,宝姐姐去关心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做什么,还在这里和黛玉说。自来宝姐姐随分从时,端庄谨慎,是我们姐妹的典范,姐姐亦常教导我们谨守闺训,少言口舌是非,只做好女红等本分就好。如今黛玉正该好好遵守,哪里能随便过问皇上的备选妃子的事情,便是多听一句也是不好的,宝姐姐在姐妹中一直最是细心和体贴人的,怎么竟为难起我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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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脸一红,轻咬樱唇竟是被噎在那儿。胭脂似的脸颊如粉红牡丹,倒是越发妩媚了。
红嫣听了半晌早已经不耐烦,遂冷冷说道:“薛家太太和薛姑娘可真是会强人所难,听二位的话我们姑娘竟是本就有责任有义务去帮你们家的。二位一口一个一家子骨肉,姐妹一家子,我们姑娘也说了没兄弟姐妹,倒不知道我们姑娘姓林,阁下家里姓薛,如何就成了一家子了。你们家就是得了圣眷又关我们姑娘何事,难不成我们姑娘还是要指着沾你们光活着的”
薛姨妈和宝钗神色都是一冷,脸上一会红一会白,宝钗勉强笑了笑,几乎维持不了平静端庄的神态,声音微涩道:“红嫣姑娘说笑了,我们再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平时和林妹妹要好,林妹妹又是个有本事的,是以希望能得林姑娘的一点提携吧。”
红嫣似笑非笑抬眼皮瞅了宝钗一眼,道:“京城谁不知贾王史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气焰颇盛,最是富贵无匹,怎么竟求到别人身上了。薛姑娘提的事情原不是一个闺中女孩该管的和有能力管的,我们姑娘家教甚严,别说姑娘不想管,就是姑娘想管我们这些大丫头还有那些教引嬷嬷们也不能让姑娘插手,没得让别人说我们姑娘不守闺训。”
黛玉姿态优雅地轻轻端起茶浅浅啜了一口,扬眉曼声道:“竟是辜负了姨妈和宝姐姐的信任与厚爱了。这礼物黛玉亦不敢收。只望姨妈和宝姑娘知道黛玉的难处别恼了黛玉才好。”
薛姨妈和宝钗见话说到这个地步,再无转圜可能。看黛玉已经有端茶逐客之意,只得站起身强笑道:“竟是扰了林姑娘休息了。姑娘帮是情意,不帮是本分,我们哪里会怪。劳了姑娘半日神是我们的不是,这就告辞了。”
黛玉不咸不淡随口道:“姨妈和宝姐姐再坐会吧。”
薛姨妈干笑道:“不了,刚过完年家里也忙乱,姑娘身子又弱,我们也不好打扰。”
黛玉淡淡道:“那黛玉就不虚留了,姨妈和宝姐姐慢走。”说着起身相送。送到二门口就回了。
第二十七章钗心钗意
黛玉刚回客厅,就见雪雁正指挥着小丫头打水擦地洗茶碗点薰香,黛玉轻笑道:“雪雁姐姐这是做什么,哪里用这么火急火燎的。”
雪雁冷笑道:“那几个人把这屋子都弄脏了自然要赶紧清洗,真熏得我受不了。什么人嘛,求人来了还一副居高临下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姑娘欠着他们该为他们肝脑涂地似的。尤其那宝姑娘,好大一张脸,平时不最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怎么今儿竟上赶着让姑娘想办法帮她当上皇上的小老婆,真什么人嘛,那股子虚伪做作真让人受不了。”
红嫣斥道:“雪雁你胡说什么,什么皇帝的小老婆,这也是咱们能说得,小心被有心人听去给姑娘招祸。”雪雁伸了下舌头,偷笑着小声嘟囔道:“本来就是小老婆嘛,难不成皇上要选大老婆”
黛玉轻叹道:“宝姐姐也是有她的无奈,可怜他们薛家如今败落得只能靠着宝姐姐一个弱女子活着,我倒还能容忍一二。只薛姨妈的话真真让我生气。”春纤道:“正是这话,姑娘姓林,和他们家八杆子打不着,乱攀什么亲,他们家光彩了丢人了与姑娘什么相干,她一口一个你姐姐,你哥哥,什么意思,姑娘都说没兄弟姐妹了她还有脸这么说。她那混账儿子也配当姑娘的哥哥真个不知羞。”
黛玉望着窗外寒梅,清冷的脸上氤氲着无奈和感伤,这世上人竟是如此多心思,自己不过认识了几个人,竟被他们利用到如此。回想以往相处时光,处处透着心机,终究有何意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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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嘿嘿一笑,眨了眨水汪汪的杏目道:“肯定是他们家做了太多亏心事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了呗。”黛玉见雪雁笑得颇有意味,便知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她本不关心这事也就不再问了。
雪雁猜测这定是林如海在背后弄的,虽然没到动四大家族的时候,惩治一下也是可以的,他怎么可能平白让自己宝贝女儿被那薛蟠言语辱了去。这薛家既是求富贵去了,他便让他们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此次这薛家此路不通就还得花银钱去四处求告疏通,本就不富裕的家怕是要越发要雪上加霜了。却说雪雁这猜测竟是分毫不差的,林如海早探明了薛家的大小事情,是以一封书信到了京城便安排了这些戏码,可怜薛家背后猜测半天也没想明白就竟是那柱香没有烧到,四处求告那银子花了也不止半点,本来的那点积蓄险些被倒腾光了。
且说薛姨妈和宝钗碰了一鼻子灰回去,他们原已想了很多法子,花了许多冤枉钱,此时又碰壁自然恼极,一到了梨香院薛姨妈便破口大骂:“真不知那丫头狂的什么,咱们请她帮忙也是瞧得起她,她竟如此不识抬举。瞧那满嘴里说得什么话,真个是没娘教的野丫头。那个红嫣咱们敬她叫她声姑娘,也是给她脸面,她倒登鼻子上脸了,不过是几两银子买的毛丫头,也敢来抢白咱们。”
宝钗是个精明聪慧的,知黛玉不帮亦有她的道理,可知道是一回事,生气是另一回事。她由来自视甚高,没想今天被黛玉绵里藏针的讥讽了一顿,心里怎过得去。面对黛玉,她总有那么一种“瑜亮情结”,平日就尽量做出一个好姐姐的形象希望以自己的大度端庄盛过黛玉,今日屈尊去求黛玉已经让她面子上很过不去,本想着在贾家是自己曾刻意和黛玉亲近,黛玉定会给三分颜面,哪知竟等来这样的结果。一时又恨自己出身富却不贵,才会有此一劫,以后在黛玉面前还怎抬得起头。她思来想去,心里酸甜苦辣竟是开了调料铺子一般。
听自己妈妈这么说,宝钗叹口气道:“妈妈也别骂了,就是咒死她们有什么用还是让哥哥去外面打听打听还有没有其他的门路。唉,终究是女儿命薄,若也有林姑娘那样的家世还愁什么”
薛姨妈不爱听了,冷笑道:“钗儿何必说着些丧气话,咱么家是紫薇舍人之后,堂堂皇商之家,哪里就比他们家差什么了,便是现在还流传着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话。她林家撑死是个二品外放的官,家族又人丁寥落,不过是个没落的乡下人罢了,和咱们怎么比。若不是那丫头识得北静太妃,求着我我也不去瞅她一眼。”
宝钗一叹,不再说什么。看妈妈去找哥哥了,自己就进了里屋,坐在精致的梳妆台前,镜子里立时映出一个丰润娇美的脸庞,脸如银盆,唇似胭脂,眉目如画,仿佛倾城花王,艳丽端庄,大方高贵。她怔怔看着,不觉滴下泪来,更如牡丹垂露,风姿楚楚,别样妖娆。自己如此容色才情为何会薄命如斯,哥哥不争气,家里所有担子竟要自己一个闺阁弱女去扛。子罕曾言“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可自己不是那儒生士子,而是一个矜持闺绣,难道就真的愿意把自己当作物品一般等人来挑拣。好不容易如今富贵就在眼前,自己终于要一鸣惊人一飞冲天了,再不用承受那些蚀骨痛苦了,却又看而不得,落得个镜里之花水里之月。老天何其不公,给了自己倾城颜色,广博才情和远大抱负,却又让自己处处掣肘处处碰壁。那林黛玉不过是个独在异乡的孤女,却集了贾母宠爱与太妃荣宠于一身,自己究竟哪里比不过她了。黛玉黛玉,不过一句话之功,你缘何欺我至此
莺儿见自己姑娘的脸色苍白如纸,神色越来越阴郁,眼睛里竟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之色,不知不觉显出彻骨寒意,哪里还有惯常平和温润,便觉四周的空气都快冻住了,生生打了个寒颤,怯怯叫了声:“姑娘。”
第二十八章另谋高处
却说莺儿小小一声呼唤却不啻惊雷,宝钗身子一震惊醒过来,看着镜子里微微扭曲的脸庞上竟有几缕狂态,心里一惊,忙竭力压住蠢蠢欲动的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回头时,仍是一副和蔼温柔的面孔。她微微一笑,问道:“什么时辰了。”
莺儿惴惴看着自己姑娘,见她神色如常,几乎以为自己刚才看花了眼了,忙道:“已经巳时三刻了。”
宝钗点点头,心中又思索了一阵,神色中渐渐坚定起来,似是下定了决心,才轻轻站起身道:“都这会子了,我到老太太跟前去看看,你现去和香菱去说,让她告诉妈妈我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然后去老太太那找我。”
莺儿答应一声出去了。宝钗调整着心态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出了梨香院。一路迤逦而行,寒风吹面,料峭冷清,她终于慢慢地平复了心中的躁动,亦理清了心中思绪。才到贾母院子就听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宝钗认出是史湘云的声音,忙紧行几步进了屋子。屋子里珠环翠绕,罗带盈香,王夫人和三春宝玉凤姐都在,湘云则是一身大红窝在贾母怀里娇笑,贾母的脸笑得菊花似的正一手搂着湘云一手指着凤姐笑道:“真真凤丫头越来越贫嘴了,你婆婆都不敢这么打趣我呢,你倒和我梆梆的。”
宝钗微微一笑上前给贾母王夫人请了安,又向众姐妹问好。贾母含笑道:“可是两日没见宝丫头了,不是家里有事吧。”
宝钗微笑道:“也没什么,这两天刚过完年家里也忙乱,我看妈妈太过劳累就帮着打点了一些杂务。”
王夫人笑道:“好孩子,真真难为你了,小小年纪又懂事又孝顺,好不可怜见的。”
贾母道:“正是呢。唉,看咱们家这些丫头哪个及上宝丫头聪明能干,小小年纪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是这么品格端方的,姨太太有她可真个是福气呢。”
宝钗淡淡一笑,心里虽知两人是在夸自己,却很不是滋味,自己何尝不想像三春那样当个千金小姐,平日里酌酒下棋,观花赏月,终究是想而不得。被逼无奈为生计谋划即使被夸一万句又怎么抵得过心上酸楚。
湘云扳着贾母的身子不依道:“老祖宗怎么忘了云儿了,云儿在家里也帮着婶婶和叔叔做些事情呢,我们家用的女红针线多半都是我做的呢。”
贾母不悦,湘云这话不是明摆着说史家如今败落了,连针线上的费用都出不起了,那里好歹是自己娘家,这么说岂不脸上无光,因此笑道:“这也是咱们史家的风俗,只要是姑娘家必须从小做这些女红,以教育姑娘谨守闺阁本分和学会勤俭之家的道理。咱们家人都这么过来的,所以你呀可没得炫耀啊。”
凤姐接话道:“到底是老太太家规矩大,难怪老太太这么多年把家理得横是横竖是竖的,竟是从小就锻炼出来的,唉,如此我们这些小辈可怎么去学啊,要是能回炉重新从七八岁开始学就好了。”
众人大笑,探春道:“真个二嫂子风趣,什么横是横竖是竖的,老太太刚夸宝姐姐把家管的井井有条,你就挪过来用也比你那话明白。”
凤姐抹眼睛道:“看吧,这就是不识字的苦,这么快就有人笑话了。”
贾母道:“你也欠人说说,今儿竟是想着打趣我呢。”
这是有丫鬟进来道:“老太太午饭好了。”因王夫人今儿吃斋,就自去吃了。一时饭毕又叙了几句闲话众人便都散去。
宝钗因跟了王夫人回去。王夫人进了屋坐下道:“钗儿近来忙什么,我怎么恍惚听着你们选秀的事情有些变故。”宝钗笑道:“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只在报名字的时候可能有些细节没说明白,因此竟是出了些问题。”
王夫人眼神划过一道精光,和蔼道:“可是还能补救不能”
宝钗叹道:“本不是大问题,可是因我们一直没去注意,现在名册都快要编好了,再想加进去竟是有些麻烦呢。”说着蹙起秀眉,面上笼起一层轻愁。
王夫人叹息道:“竟有这事,可是你们太过不精心了。我虽不大懂这些,也知道名册若定了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很难再改动呢。唉,你姨夫现在工部任职,又最是古板,否则让他说说可能还有些用处,现今这样可是作难了。”
宝钗心中如一盆冰水浇下,她刚才的话半吐半露,为的就是探探王夫人的口风,如今看来想让王夫人帮忙是很难了。不过她原没报多大希望,因此倒还撑得住,微微一笑道:“原是尽人事听天命的事情,我们竟也不在意。反正家里的家业也足够生计了,没的弄的骨肉分离。我原就有些不愿,可妈妈总说这是父亲遗愿,我一个女孩家也不能说什么自然只有跟从的份了。”
王夫人见宝钗端庄的脸上自在安然,丝毫不见沮丧之色,心中喜爱,拉住宝钗的手笑道:“真个钗儿是个守礼的大家闺秀,又难得这样的宠辱不惊。也不知什么样人能得了你去呢。”
宝钗脸红了红,轻轻叹息道:“虽说钗儿不在意,可想起妈妈说这是爹爹遗愿心里又觉得不安,终究是我太不孝了,没有答成爹爹的愿望。”
王夫人叹道:“傻孩子,你也别伤心了,终究你也是努力过了,并不算不孝,妹夫是不会怪你的。你若总这样不安还不把身子熬坏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熬坏了身子才真是不孝了呢。”
宝钗眼圈微红,伏道王夫人怀里软软叫了声“姨妈”。王夫人见她粉面含露,端庄样却一点没改,越发觉得宝钗稳重豁达,摩挲着她的肩背笑道:“你这丫头就是太过懂事了才想得这样多,这也是你的好处。对了,你们也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若皇家能有人说上一句半句,想来也容易得很。我记得那林丫头不是人的北静王吗,若让她出面不是很好吗。你们姐妹不是很要好吗,她定会为你筹谋的。”
王夫人无心一言马上勾起了宝钗上午在林府的不堪记忆,心中暗恨,脸上却是挂起浅如轻烟的苦笑,低叹一声道:“我们哪里敢高攀林姑娘。今儿妈妈想起林姑娘一人在家好不可怜就带我去看望她,谈话中无意提到这件事,哪知林姑娘不但推三阻四还好一顿嘲笑我们,更说钗儿不守闺训,竟是想起自己终身了。连她的丫头都好一顿抢白我们。唉,真真难得她年纪小,竟是伶俐人,叫我和妈妈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说起来终究是我命薄,也怨不得旁人笑话。”
王夫人神色一冷,眼睛里闪烁着寒光,冷笑道:“那丫头竟是这样吗。果真我看人是准的,那丫头一脸勾人的妖精样,最是无情无义的,你们好心去看了她还不识抬举,偏老太太拿她当个宝,三五不时想起来就把她接来。你们也别太傻了,只当她年纪小不懂事,倒是被算计了都不知道呢。”
宝钗被王夫人的恨意惊得心跳了几跳,勉强笑道:“终究我们和她关系远,平时虽然关心她也可能没对了她脾性吧。姨妈既是深知我们也不抱着这点子幻想了。明儿就和妈妈说既然待选的事情不成就打点东西回金陵去吧,那里一大家子事务和产业白堆着没人管理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王夫人急道:“那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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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好容易才来一趟,刚住不到一年就走了,姨妈怎么舍得。栗子小说 m.lizi.tw我和你妈妈都是暮年了,两家离得这么远,此次一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呢。倒不如多住几年。你们金陵产业有那些老人管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况你们京中产业也极多,倒不如渐渐把家业都转到京城,就在京城扎下根,咱们两家也能时时走动走动,这岂不两全其美。”
宝钗淡淡笑道:“姨妈说得是,钗儿也是舍不得姨妈呢,回去我问问妈妈和哥哥的意思吧。我一个女孩子也不好过问这些。”
王夫人笑道:“一家子有什么不好说的。钗儿就把我的话和你妈说说,明儿闲了我也去你们那劝劝她。她就是死心眼,非守着妹夫那一亩三分地,其实把家业做大了即使不在金陵祖籍妹夫也不会怪她的。”
宝钗和婉一笑,楚楚含情,垂头不语。
第二十九章长叹人心
出了王夫人的院子,宝钗闲步走着,路边几枝海棠枯黄着枝子站着,甚是无趣。她轻叹一声止住脚步,望着那枯枝不语。莺儿有些不安地跟在宝钗旁边,看宝钗神色明灭,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自家姑娘了。
宝钗发了一会怔,回头见莺儿神色惶然,奇道:“莺儿想什么呢,脸色这么差,别是病了吧。”莺儿身子一震,忙笑道:“没,没,就是风有些冷。姑娘要去那儿,别再这冷风口里站着吧,小心身子。”
宝钗微笑了一下,亲切道:“倒是你知道心疼我,咱们去看云丫头吧。”莺儿讪讪一笑。湘云如今和探春住一块,宝钗来到探春屋子却见软帘轻垂,寂静无声,外间侍书坐在炕上边看着炉子边扎花,抬头见宝钗来了忙起身笑道:“宝姑娘来了。”宝钗走到他身边见她正绣帕子,小声笑道:“好鲜亮活计,你越发手巧了。你们姑娘和云姑娘呢”
侍书笑道:“姑娘正睡觉呢,云姑娘嫌闷的慌,去宝二爷房里玩了。”宝钗抿嘴轻笑道:“现在天短夜长的你们姑娘还睡午觉”侍书叹道:“我们姑娘每天三更半夜才睡,哪里能不累”宝钗怔道:“她忙什么”侍书顿了一下笑道:“宝姑娘也知道我们姑娘最是好学,尤其爱练字,那天不练到半夜才睡。”宝钗见她神色闪烁,知她没说实话,也不便问,笑笑告辞了。一路走着不由寻思探春半夜忙什么。
侍书见宝钗出去了忙掀帘向屋内看看,见探春犹自睡着方放下心来,见她身旁还放着件刚做完的衣帽,心中不由一酸。原来那衣帽竟是做给贾环的。
且说宝钗来到宝玉房里就见宝玉和湘云凑到一处下围棋,湘云因快输了便开始赖,宝玉因捂着棋笑道:“好容易我嬴了一回你可不许耍赖。”湘云站起身去扳宝玉的手,耳朵上的海棠花坠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很是调皮,她不依笑道:“哪里就嬴了,你看看那个子明明刚才不是在那儿的,你又捣鬼,还不放回原处去。”宝玉笑道:“谁说不在那儿,你这棋下的臭就罢了怎么棋品也这么臭。”
宝钗看着两人笑闹一团忽然觉得甚是刺眼,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焦躁。手中的帕子不知何时被攥得紧紧的。
“宝姑娘来了,怎么不进去。”袭人从外边过来刚好看见宝钗站在没口,不禁出言询问。宝钗心中一个激灵,忙笑道:“看他们俩闹得有趣便看住了。”
湘云和宝玉也停了手,湘云笑着跑过来挽住宝钗的胳膊跑到棋盘前面笑道:“宝姐姐来得正好,快评评理,爱哥哥明明输了还在这赖账。”
看着湘云天真活泼的样子宝钗觉得似有了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忧惧,自己这是怎么了。回想起刚在王夫人那说的话,更觉不安,自己何时变得那么恶毒了,在王夫人面前诋毁黛玉,又在这里嫉妒湘云。栗子网
www.lizi.tw自己选秀已经无望,所以不觉把心思移到宝玉身上,可就算如此自己也应当堂堂正正去争取,为何自己会不知不觉起了暗昧之心。
湘云见宝钗沉默不语,摇了摇宝钗的胳膊道:“宝姐姐你想什么呢,快给我们看看这棋啊。”宝钗忙笑着点了她一下额头嗔道:“人家说观棋不语真君子,我可不能说,反正是个玩意,你计较这做什么。刚看你那镯子不称你的衣服,我这刚好合适,你若不嫌弃就给你了。”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红玛瑙手串套到湘云腕上。湘云一看喜道:“宝姐姐你真好。真个宝姐姐的眼光最好,谢谢姐姐了。”
宝玉松了口气,笑嘻嘻道:“云妹妹皮肤白,戴上这手串真是增色不少。”湘云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一脸得意。
宝钗道:“你们俩也别总闷在屋子里,我们家柜上今儿有人送了上好的鹅掌鸭信,不如去我那玩,晚上就在我们家吃酒可好。”
宝玉笑道:“好啊,我可是记得宝姐姐家的鹅掌鸭信最是好吃。只怕嬷嬷不许我吃酒。”宝钗笑道:“在我家你是客人,自然客随主便,想来李嬷嬷也不好意思说。”宝玉大喜:“那我今天可要好好开开荤大醉一场了。”湘云指着脸笑道:“跟八辈子没喝过酒似的,没羞没羞。”
三人说笑了一会便出来去梨香院,穿过过堂向东北转,未到角门远远见有个人影过去向王夫人院子去了,看模样倒像探春。宝钗奇道:“刚探丫头还睡觉呢,这会子做什么去”三人走过去见探春却是向偏房去了。想了想也就知道了便没去叫,刚要走,就听小假山边旁边一个婆子笑嘻嘻说:“真个这三姑娘也是孝顺的,巴巴做了衣裳给那不成器的姨娘和兄弟送去。唉,她那兄弟那么个猥琐模样,瞅着就让人恶心。”
“那能怎么样,怎么着也是她亲妈亲弟,看三姑娘平时也好,可骨子里的奴才相也是掩不了的,自然瞅着奴才妈亲。一个奴才殃子的闺女,再怎么着也是奴才,太太心里再慈悲也是膈应,偏那赵姨娘还倒三不着两的。说起来三姑娘也是可怜,怎么就没生在太太屋里,麻雀窝里飞出的凤凰也是假凤凰,那个镜子一照就现原形,以后一辈子怕也是为人做妾做丫头的奴才命。一辈奴才辈辈奴才,谁让她前世没修好呢。”
“那倒也不一定。不过谁还能像咱们大小姐那样有福气啊。”
“得了吧,那个也就是皇上的通房丫头罢了。”
“那又样,那可是皇上家的人,皇上家就是猫儿狗儿的都比咱们高贵着呢。快别说了,看那边三姑娘什么时候走近了。”
说着那几个婆子忙忙地散了。宝玉等这才发现光顾听了,竟不知探春什么时候出来的。宝玉一脸错愕地望着探春的身影越走越近,心中不知怎么有些慌,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那些话的意思,忽然觉得无法面对探春。湘云却是有些愤怒,她和探春还不错,听见人背后诋毁她,怎不生气,偏又发作不得,总不能当着探春的面去问吧。宝钗心里却是掀起惊涛骇浪,那些婆子鄙夷的话像锥子一样扎进自己心里,虽然说得是探春,可自己家已经败落了,如果不攀上高枝是不是也落得像探春赵姨娘这样的下场。再者探春虽然庶出,好歹也是公侯小姐,竟也命运堪忧,自己的命运如何可想而知,若不争取她越想越觉得心惊,隐隐地竟是生出寒意来。刚才对于诋毁黛玉嫉妒湘云而生出的那一点愧悔心理反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探春目不斜视地走到门口见宝钗几个在,笑道:“二哥哥你们做什么呢。”
宝钗忙笑道:“刚想去姨妈那儿,想想可能她还睡着呢,正想走呢。今儿我请宝兄弟和云妹妹吃酒,刚想着也去找你,恰巧碰见了,倒省了我们一趟腿子。栗子小说 m.lizi.tw”
探春笑了笑,道:“我就不去了,今儿觉得乏得很,还想去歇歇。”说完径直走了。宝钗等亦向梨香院去了。
探春走出几步,回望着赵姨娘的屋子眼睛里竟显出几分愤恨来,转而又变成无奈和心酸。又向宝钗等人的身影看了看,神情里羞愤而凄苦。却原来那几个婆子声音不小,又没见自己出来,说得很没顾及,自己一时听了个七七八八。自己亦听过这些言语,但从没这样肆无忌惮的,偏宝姐姐等竟也站那儿听了去,否则自己也可以骂上那些婆子几句,如今这么灰溜溜走了,让她的心里怎能不愧。自己从来要强,不怎么和赵姨娘走进,可总觉得毕竟是亲娘,偶尔也该进些孝道,可没想到竟被人说成这样。
也许是天意,几个婆子无心的言语竟让探春和宝钗的心思都开始起了变化。可叹她们却从没想过自己也是有别的选择的,以她们的身份家世,只要不贪图那份高不可及的富贵,想过平平常常的温馨日子又怎会是遥不可及的。被富贵名利蒙了眼睛,却还辩驳着说那是自己的唯一的无可奈何的选择
无情却效多情人,纵使多情也枉然。
第三十章天生冤家
宝钗选秀之事没了下文,好在她的那些小恩小惠也有些作用,众人又瞅着王夫人的面子,流言也不多,宝钗就大大方方仍旧住在贾家。
且不说宝钗和探春各有心思,黛玉自从打发了薛家母女终于恢复了平静。谁知没两日贾母就派人来接她,说从年前十月过了到现在已经三个月没见她了,甚为想念。雪雁说再过两天就是黛玉生日,便劝着黛玉过完生日再去,黛玉却说早去早省心,便还是去了。
再次进了贾府黛玉忽然有种隔世的感觉,竟是一切都好像物是人非了。贾母倒仍是一脸慈爱,看见自己就心肝肉的叫,还是派了紫鹃服侍。惜春也还是对人冷冷的,只面对自己才露出喜悦神情。但王夫人一如既往的不冷不热眼含恼色之外,又多了一种得意之色,让人看不明白。宝钗丝毫无怨怼之态,只是神情更为内敛。变化最大的当属探春,她很明显地发觉这个小自己不过一个月的妹妹长大了很多,神色间比原来平添了倔强高傲之气,尤其是在面对下人的时候,而对王夫人却比原先多了几分谦卑讨好之意,让黛玉从心里觉得心酸,那样一个聪慧且神采飞扬的女孩不该有那样矜骄,亦不该有那样的谦恭与卑微。黛玉不知道在这几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定是深深伤害了探春。
宝玉见黛玉来了高兴的不得了,不过几个月不见他却觉得仿佛过了几年了,见黛玉比先长高了些,愈发显出超逸飘渺的气质,心中又爱又敬。整日价往黛玉屋子里跑,虽然黛玉鲜少给他好脸色,他却也顾不得了。黛玉敏锐地发现只要宝玉一来自己屋子,宝钗后脚就跟了进来,竟是有几分跟踪的意味,心中不免疑惑起来。
这日已经是二月十一了,明天便是花朝节,是黛玉的生日。吃过晚饭黛玉看紫鹃白日颇劳累,硬遣她去休息了,自己在灯下做针线。雪雁气呼呼坐在旁边,黛玉不解,便问道:“雪雁姐姐,谁给你气受了。”春纤笑道:“谁能给她气受,她自个气自个呢。”黛玉噗哧笑道:“雪雁姐姐也奇了。”雪雁气愤道:“我不过气这些贾家的势力眼罢了,成日里背后说什么宝姑娘贝姑娘怎么怎么样了,这也罢了,还总连带上姑娘。咱们图的是什么,非要呆在这儿。老太太说什么心疼姑娘,怎么连明儿姑娘生日都忘了,倒不知哪里表现出心疼了。那王太太更了不得,原先还有点面子情,现在看见姑娘那鼻孔恨不得朝着天,真不知有什么可骄傲的。”
红嫣拈着线在灯下比着笑道:“这还不明白,他们家如今出了位娘娘嘛,自然要摆些国舅的架子。”
春纤噗哧一笑:“一个常在罢了,正七品,才入流,宫里一抓一大把,哪里就有资格称娘娘呢。”
黛玉笑道:“你们说得这些我如何不知,只是外祖母毕竟名义上还是我的亲人,太不给面子也不行,我也只为了顾着和外祖母的那些微情分吧。终究咱们也是几个月没来了,我也不好表现得太过疏远。生日什么的我也没想着要过,你们不说我都忘了呢。”
春纤笑道:“姑娘忘了自然有人会记得的,咱们也不稀罕贾家给过。”
雪雁蹙眉抱怨道:“姑娘在这儿,别人想过也没法子啊。我早就说晚点来,偏姑娘不拒绝他们。”
春纤眨眨眼睛:“那你可就不知我们家爷的性子了,他才不管这些呢。以前贾家不知姑娘和我们家相识,他自不好来接,现在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他哪还有顾及,明儿肯定打着太妃的幌子就来了。”
红嫣忙点头附和。黛玉听了忙道:“怎么说着说着跑他那里去了,看几位姐姐是忒闲得慌了。”
雪雁呵呵笑起来,歪着头故作疑色道:“姑娘说得是那个他啊,他是谁,谁又是他”说着起身往外屋跑。
黛玉脸一红,站起身追上来道:“雪雁姐姐越发坏了,看我今儿还饶你不。”雪雁咯咯笑着边回头看黛玉边掀帘子。春纤忙道:“雪雁你小心绊门槛子上,看你不栽了牙”她话音未落就听“哎呀”一声,继而又是“哎呦”一声。春纤由不得大笑起来道:“可真是说嘴就打嘴了,雪雁妹妹,你也不用这么配合我吧。”
却听外面一个柔婉的声音焦急道:“二爷可撞怎么样了没雪雁你没事跑什么”春纤一皱眉,却是袭人的声音。然后听雪雁冷笑道:“袭人姑娘说什么呢,我在自己的地方跑碍着你们什么了,我们可没求这你们来,这可是你们自己撞上来的。宝二爷好歹是个爷们,我都没怎么样他倒会禁不住了这么娇气的话就一步也不要走了,出去被石头绊了可不好呢。这里的小丫头婆子们也是,怎么连通报都不会吗,由着人往姑娘屋子跑,明儿我倒去问问她们怎么服侍人的。”说着打起里屋帘子自己进来了。
宝玉也不恼,自己掀帘子进来笑道:“林妹妹做什么呢”后面跟进来的袭人脸色红涨,神情有些尴尬恼怒。
黛玉叹口气,站住身道:“二哥哥这么晚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宝玉笑着坐到黛玉旁边的椅子上道:“就是想来看看林妹妹,白天听妹妹咳嗽了两声,可是身子不爽”
黛玉闻到宝玉身上传来一股淡淡酒气,原是不喜,便起身往窗下的椅子上坐了,听得宝玉的话心略微一动,也有些感动,她不过白天略咳了几下,竟被他记到现在,不觉把对他的厌恶之心去了一分,淡然一笑道:“本就没生病,不过白天着了些风嗓子痒了一下,劳二哥哥惦记着亲自跑来问。”
宝玉鲜少见黛玉如此和颜悦色,心中欢喜,眼睛盈满笑意,眉目越发明媚,笑着道:“阿弥陀佛,这才好呢。妹妹这么晚做什么呢”说着眼睛往黛玉屋子里乱瞟,一眼瞥见黛玉床边的小笸箩里放着一个精巧的物事,忙走过去拿起来细看,见是一个精致的荷包,月白底绣着两株翠竹的,边角则用青线勾出细密边花,下面垂着鹅黄色璎珞,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惊喜道:“好精致的荷包,林妹妹把它送给我吧。”
黛玉看他乱看乱翻不觉沉下脸来,淡淡道:“我的东西也是二哥哥随便翻的。你们屋子里丫头婆子一大堆还短了你的东西不成,还不放下。”
宝玉软声道:“她们的哪里及得上妹妹手巧,连晴雯做的都比不上你的别致。好妹妹,就给了我吧,省的每次出去说起来这些别人总说我的饰物针线虽好却俗气的很。”说着笑嘻嘻往自己怀里揣。
黛玉大怒,走过去劈手夺过,顺手拿起笸箩里的小剪子几下将荷包绞烂,冷冷将东西往撂在桌上气道:“我倒成了二爷屋里做针线的丫头了,还想着把我的东西拿出去比,倒不知道二爷懂不懂规矩。我这里也不敢留二爷,请二爷以后少来我屋子里逛,半夜三更的你贾家不在乎名声我林家还要呢,雪雁送客。”
雪雁早看着不顺眼了,刚没注意让宝玉拿了荷包,那荷包可是姑娘要送给水溶的呢,费了多少精神,所以又气又愧,听姑娘发话,大声应了一声,冷笑道:“二爷请吧。”
宝玉见黛玉烟眉紧蹙,樱唇紧抿,白玉似的脸上笼起一层寒霜,映着烛光萦绕着珠玉的光泽,平添一股凛然威势,仿佛冷情仙子,心里又是爱又是怕,一时手足无措道:“林妹妹,你别恼,我我我错了还不行。”
黛玉冷冷看向别处。雪雁道:“二爷这是做什么,没听见我们姑娘说的话吗,还在这里蘑菇什么。”
袭人听宝玉开始的话脸上不禁露出得意之色,哪知风波骤起,黛玉剪了荷包不说,还开口撵人,不禁恼怒起来,但是到底是奴才,也不好说别的,只陪笑道:“林姑娘也知道二爷口里不妨头是有的,可并没有别的意思,姑娘何苦计较,我这里替我们二爷赔罪,姑娘就别恼了,看气坏了身子就不值了。”
黛玉淡淡道:“原来宝二爷说了不该说的话就都是无心,袭人姑娘莫非没听清楚,他可是明明白白说要拿着我的东西去外面炫耀呢,这也是无心再者我们主子在说话你一个丫头插什么言,你倒是宝玉的什么人,在这里替他陪罪”
袭人呼吸一滞,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紫胀了脸低下头来。宝玉见袭人委屈的模样愈加娇媚婉转,怜惜之心大起,但看看黛玉冰冷的神色,想求情又不敢说,急得脸色发黄,青筋都爆起来了,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外面有小丫头道:“宝姑娘来了。”
第三十一章登门迎黛
黛玉听说宝钗来了,轻扬唇角冷冷一笑,眉目间的鄙夷一闪而过。几天的观察她已经大致猜出了宝钗的意图,选秀不成便退而取其次,攀上荣国府这棵大树。以前宝钗虽然圆滑世故但还知道守闺阁大礼,如今却是急功近利起来,什么规矩礼仪都抛到了脑后,也难为她有心计,又得王夫人欢心和信任,竟是很少有闲话传出来。
宝钗笑吟吟进来见黛玉一脸冷意,宝玉脸色青黄,袭人惶恐不安,不禁笑道:“呦,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出来让我说和说和。真是越大越成孩子了,怎么我转眼不见你们成了乌眼鸡了,可真是俗语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了。”
黛玉淡淡让座,凝视着宝钗温婉的脸庞道:“宝姐姐说得什么话,什么俗语我可是没听过的。宝姐姐既这么说就该好好看着宝二爷,姐姐原是比我们姐妹都大,自然最是妥帖可靠,就请姐姐拉了宝二爷回去,我是万万不敢招呼他的。”
宝钗皎月般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随即唇边扬起浅浅笑意,和悦道:“瞧林丫头嘴伶俐的,咱们兄弟姐妹都是天天在一处玩的,本就该和和气气的,这样老太太太太看着也开心。”
宝玉听了缓过神来,忙接着道:“正是宝姐姐这话了,好妹妹,你就看着宝姐姐的面子原谅我吧。”
黛玉淡淡道:“我有什么好原谅你的,在你眼里我原就是任你们取笑的,我怎么敢气你。只求宝二爷以后少来我这里,别没事动这动那的,我比不了你们,亲姐姐亲弟弟的,原只是外三路的亲戚,该守的规矩我还是要守的。”
宝钗神色微微一僵,眼睛里精光一闪又归于沉寂,默然无语。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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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黛玉神情冷淡,料难挽回,不觉灰了心,也不告别,默默转身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袭人偷眼狠狠瞪了黛玉一下也不施礼转身追了出去。宝钗也不好再坐,淡淡笑道:“看天也晚了,妹妹身子不好,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亦摇摇走了。
黛玉轻轻一叹,脸上显出万分疲倦来,亦有些灰心,本来看宝玉关心自己,自己也是有一份感动的,毕竟他只是天真莽撞却真没坏心。哪知结果仍是这样不欢而散,倒真像前世的冤家了。春纤等劝了几句,看黛玉双目微合,很疲惫的样子,忙服侍她睡了。
次日清早,春纤给黛玉换上白色粉绿绣竹叶梅花交领背心,玉色圆领中衣,雪白长裙,浅绿色腰封,压着长长的月白色宫绦。头上除了平时带的白色珍珠簪子,另横插了两支凤形碧玉长钗,戴着一只银丝缠镶明珠的簪子,耳上带着水晶坠子,整个人飘逸灵动,即使静静站着依然散发出一身的清逸灵气,令人无法忽视。春纤不禁叹道:“真个没见过比姑娘再美的人,连我都嫉妒了。”黛玉浅浅一笑,美目流盼:“你竟是呆了,红颜白骨,这色相有什么用处若过于执着岂不是和宝二爷一样了。”春纤急道:“呸呸呸,姑娘说什么呢,今儿是你的生日,可不许说什么白骨之类不吉的话。我可不要像那块石头。”
黛玉笑笑去贾母的屋子请安。宝玉见黛玉步履轻轻,身边似有流云环绕,袅袅婷婷走进来,不禁眼前一亮,今天的林妹妹打扮比平时不同呢,莫非已不生气了,想到此一阵喜悦,忙笑道:“林妹妹今天真好看。”哪知黛玉并不理会,径直走过他身旁给贾母和王夫人见了礼坐到迎春身旁。昨日之事贾母和王夫人俱已知晓,贾母看宝玉尴尬神色和黛玉淡然的表情,心里一叹,终究无可奈何。王夫人却是心中怨恨。众姐妹看贾母神色淡淡的,王夫人面容冷漠,宝玉和黛玉又那个神态,虽然不清楚为何,也不敢随意说笑。
一时吃了早饭众人闲话,凤姐插科打诨好歹让贾母高兴了一些。过了一会宝钗亦来请安,黛玉见她神色如常,不由得也佩服她的城府。正说着话,有丫鬟报说北静王府打发四个老嬷嬷来拜望。贾母一惊 继而喜悦起来,忙笑着道:“快请。”
一会进来四个老嬷嬷,看服饰知道地位颇高。那四个嬷嬷施礼道:“老太太好。”贾母笑道:“不敢当,几位嬷嬷请坐,不知太妃让嬷嬷们来有何训示。”
那为首的嬷嬷笑道:“不敢不敢。太妃着我们问老太太好。因太妃甚为想念林姑娘,知道今天是林姑娘生辰,特打发我们来请林姑娘过去要给林姑娘庆生呢。”
贾母脸色一变,有些尴尬,这方想起今天是黛玉生日,自己竟是忘了,目光冷冷扫向王夫人,不禁暗恨,她竟是也不给自己提醒。本也没什么,小孩家家过不过生日无所谓,可现在外人上门来请,自己这些亲人竟是一点表示也没有,不免有些不像。贾母勉强笑了笑,说道:“我们原也是要准备给玉儿过生日,不过太妃有命我们敢不遵从。只她小孩家被我们宠着,有时未免有疏忽之处还请太妃看她年纪小多多包涵。”
为首嬷嬷笑道:“老太君不须忧心。谁不知道林姑娘是书香世家、御史千金,家教严谨,最是大方娴静,哪里会有举止失当的时候。我们太妃可是爱还爱不过来了呢,也只有那起子浅薄小人才会背后诋毁姑娘呢。”
贾母眼色一暗,笑道:“如此我也放心了。”说着令人准备车轿。那嬷嬷笑道:“不必,太妃已经派车子了,就停在门口呢。”
黛玉起身向贾母道别。王夫人看着黛玉含笑的面容和那四个嬷嬷恭敬的神情极为刺眼,笑道:“不知嬷嬷可否带着我们大姑娘的几个姐妹去,她们姐妹最为要好,大姑娘庆生若没了那几个姐妹还不觉得孤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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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听了王夫人的话大怒,心中恨王夫人愚蠢,脸上却不能带出来,刚要说话已听那为首嬷嬷道:“夫人可为难奴才们了,太妃只叫请林姑娘过去,您说的我们也不敢擅专。且姑娘有太妃陪伴想来也不会寂寞。”
贾母忙笑道:“嬷嬷休要在意,我那媳妇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宝钗眼巴巴看着黛玉娉婷倩影慢慢消失于视线之外,心中酸涩起来:我竟真的不如她吗不,我不信,若有机会,我定比她要做的好,或许我该好好计划一下以后的路了。我是不是该博一搏,即使败了也有宝玉这条退路,又何惧之有
第三十二章智者佳谶
黛玉来到北静太妃的屋子,见太妃和水溶都在,互相厮见过,太妃笑道:“玉儿总算来了,有人脖子都伸直了,再不来那脖子可真回不去了。”
黛玉抿嘴轻笑,看向水溶的目光里多了一分俏皮。水溶笑道:“母妃就会说这些有的没的,好像您就没着急似的。”太妃嗔了他一眼,撇嘴道:“我可没你那么没出息。玉儿快和姨妈说说进来的事情。”水溶没好气道:“母妃怎么又和我抢黛儿,刚明明说好了我要带黛儿出去玩的。您抓着她做什么,”太妃假装板起脸,点着水溶的眉心道:“真是个过河拆桥的小子,使唤你娘我把玉儿接来了立马卸磨杀驴。”水溶笑道:“母妃这可说错了,这儿哪儿有磨啊。”
“你”太妃又气又乐,“真个是个臭小子,罢罢,我可不敢和你抢了,我可警告你好好把玉儿再带回来,不许让她在外边受委屈。”水溶喜上眉梢,拉起黛玉就走。
黛玉觉得不妥,忙挣脱了道:“我还是陪姨妈吧。”太妃笑道:“傻玉儿,刚我们逗笑儿呢,你可别在意,正经出去玩吧,姨妈晚上才给你庆生呢,那时臭小子想抢也抢不走,咱们家里你也不用计较那些虚礼。”黛玉还要再说,早被水溶扯着跑了。
等黛玉回过神来已经坐在车上了。黛玉一脸嗔怪道:“溶哥哥也不容我多说几句,把姨妈撂在那儿多失礼啊。”水溶见黛玉轻嗔薄怒,飘逸里增了几分活泼,笑道:“再说几句就走不了了。阿弥陀佛,母妃那话闸打开可是刹不住的。”
黛玉噗哧一笑,侧头道:“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水溶一笑:“西郊牟尼院,那里的景致最妙,尤其有几棵山茶也不知怎么养的,竟然在京城这么冷的地方也活下来了,现在开得正好。在这今天是你生日,我知道你也是想出来上香的。”
黛玉心中泛起淡淡酸涩和甜蜜,低下头轻道:“溶哥哥怎么知道。”水溶一叹:“敏姨是难产生的你,你的生日亦是敏姨受苦的日子,你怎会不记着给敏姨上香。”
黛玉轻溢出一缕叹息,凝视这水溶俊朗的脸庞,心中一阵感慨,竟不想他连自己的这些心思都能猜到。她露出有些怀念的笑容道:“以前我过生日总会给娘亲敬几杯酒,如今是不能的了。本来我还想着今天只能在家里悄悄祭奠了,没想溶哥哥竟圆了我的心愿,谢谢溶哥哥了。”水溶轻皱了一下眉:“咱们之间何必言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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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牟尼院,黛玉才发现那些香客竟是早被打发干净了,轻向水溶笑道:“溶哥哥也忒霸道了,众生平等,你这样佛祖岂不怪罪。”
水溶不在意道:“怎么会,这里平日只接待那些有身份的贵妇,今天是凑巧了。”黛玉撇嘴不信。
牟尼院主持是圆通师太,今年已经九十高龄,连皇上都请她做过佛事,且恭敬有加, 是位得道高人。她得了禀报立刻迎接出来,施礼道:“阿弥陀佛,水施主倒是守时。”水溶还礼道:“给师太添麻烦了。”
圆通淡淡道:“出家人与人方便,何来麻烦。”说完抬头看向黛玉,七情不动的脸上滑过一丝诧异:“这位小施主就是水施主所说之人”
水溶神情一变,他此来一为带黛玉来上香和游玩,另一事情是请圆通师太提点一下两人之命数。这圆通已经入道,且精演先天神数,是以水溶求了师太希望能点拨二人两句,师太道这需靠缘分,便让水溶先把人带来。她既已四大皆空,自然整天一脸平淡,此时变了脸色难免让水溶心惊肉跳起来。
黛玉不知其中关节,随了圆通来到大殿上虔诚上香为母亲祷告。等出来时随小尼姑来到禅房见水溶正和圆通正坐在蒲团上谈话。黛玉施礼亦坐下。
圆通打量半晌黛玉,道:“小施主乃天外之人,属木命,然前路飘渺竟是未随命格而动,却是奇事。”水溶道:“那又当如何”圆通双掌合十道:“世间纷扰变幻,想来佛祖亦有无法掌控之事。小施主本是早夭之相。”水溶脸色一白,听圆通继续道:“然中间或许又有变数别情,遂使这小施主命格亦出现变故,是以施主的运命不须问天,只当问心。”水溶迷惑道:“我们俗世凡心缘何会知未来之数。不知会有何变故,还请师太明示。”圆通眼里浮现一丝如水纹般的笑影:“既然是佛祖都不知的变数,贫尼哪能知晓,或许这变数就从施主处来。我观施主与这位小施主渊源颇深,是水命,你二人倒实乃相生之相。”水溶一喜:“莫非我能解了黛儿死劫。”圆通含笑不语。黛玉清灵的眸子眨了几眨,脆声道:“我想师太的意思是命运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大凡人都是前世因今世果,我却不知何故前世因已灭,所以今世种因得果,唯在我心。”圆通眼里闪过赞赏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慧性灵心,定有福缘。”
水溶二人向师太道谢,出了禅房,水溶挂起轻松笑靥,虽然师太说黛玉前路莫测,不过他只记住一句,他和黛玉乃相生之相,既言相生相成,自己定能护好黛玉,那他还有什么可愁的。
牟尼院虽然不大却很是清净淡雅。房舍古朴,沙地上有扫帚划过的细细纹络,清新细腻,令人觉得分外淡然。转到后院,院子里有三棵高近三米树围几可合抱的白山茶,花叶繁茂,在这个还很寥落的初春里倍觉赏心悦目。黛玉笑道:“竟是绛雪呢,这里果真是福地,这样江南之花也能长得这么好。古人说丽紫妖红,争春取宠,然後后知白山茶之韵胜也当真不错,最难得是它傲视霜雪的风骨。”水溶笑道:“可不是呢,归有光有诗说虽是富贵姿,而非妖冶容也只算读懂了它表面。世人都爱其妍媚,有几个知它骨子里的骄傲。这里又有佛光笼罩,竟是比别处的山茶清高里多了一丝淡然超逸,可说的上是花中隐士了。”黛玉点头颇为赞同。
两人叹赏了一会,复转身到前院几个偏殿游玩。看他们身影慢慢走远了,树后面一丛竹子后面转出一个极美的女子,冰清玉寒,轻盈绰约,只是一身缁衣,原来竟是个带发修行的女尼。那女尼手里拿着一只白玉瓶,却是用来盛竹叶上的清露的。她望着黛玉水溶的背影,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轻浅的赞许之色。
第三十三章浊世清心
水溶和黛玉逛了会子,水溶怕黛玉累着,便去禅堂休息,已是午饭时二人便用了些素斋。吃过饭二人在院中闲步,胡听前面门口有吵闹之声,水溶觉得奇怪,忙要问,就见守在门口的小尼姑急匆匆往主持那里跑。水溶对黛玉道:“不知有什么事情,怕是有闹事的,咱们也去看看。”黛玉点头也往主持的净室去了,到了门口站住,就听里面小尼正道:“师傅,前儿那施主又来了,非要见妙玉师姐。”就听圆通道:“唉,冤孽冤孽,妙玉在清净修行终究是难脱红尘俗世。我去见见那位施主吧。”
水溶见圆通出来忙道:“师太可是有烦难之事”圆通道:“我师弟有个徒弟法名妙玉,原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因身子孱弱寄身寺院带发修行,最近因师弟圆寂,便叫她来我这里修行。哪知前日去静水庵时被一位施主看到,竟是每日前来寻她。”
水溶大怒,心道竟有如此无赖之人,连出家人也要骚扰。遂道:“不如我随师太前去。”圆通淡淡道:“如此多谢水施主了。”黛玉见状也要去,水溶忙道:“那等无赖之人黛儿不见也罢。”黛玉亦察觉不妥,忙道:“我不去就是了。”圆通道:“我那徒儿就在后院居住,小施主和她颇有几分渊源,不妨且去寻她。”黛玉应了自去寻妙玉。
水溶随圆通来到庙门前,正见一个年轻男子在门前吵闹,看有人出来,那男子停下,抬头看去不觉一惊。水溶亦是呆了一下。来人他也是认得的,倒是个冤家对头,此人乃是忠顺王世子陆靖远。这人年岁不大却是淫邪之名远播,且为人阴狠,仗着父亲陆浩天的势力到处胡作非为,不想这次闹事的是他,水溶颇觉有些头大。此时不到和忠顺王撕破脸的时候,这管闲事的尺寸颇不好拿捏。
陆靖远看圆通出来不甘愿地施了一礼,以他的骄奢肆意面对圆通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圆通师太是当世公认的得道高人。圆通还礼道:“不知施主所为何来”陆靖远道:“母妃昨夜梦见佛祖说要一位带发修行的女师傅抄写一部金刚经,故此母妃着我来请妙玉师傅。”
圆通淡淡道:“妙玉修行尚浅恐难胜任。且施主打着佛祖的幌子随意妄言,就不怕佛祖怪罪吗”说着黯淡的眼睛里迸出一道精光。
陆靖远被圆通的眼神骇得后退一步,那眼睛竟似深潭一般深邃平静,却似能看穿万物,微一注目竟连灵魂都觉得要被吸进去,不觉已是大汗淋漓。水溶在旁也是一惊,暗道竟不想圆通师太修为如才高深。看陆靖远不甘不愿的样子,水溶淡淡笑道:“不想陆世子竟连佛门中人也来骚扰,想来陆伯父最近太过繁忙以至于世子如此清闲,只不知若他得知世子竟来牟尼院惹事会有什么想法。谁不知就是圣上到了牟尼院都是恭敬有加的。”陆靖远怒瞪了水溶一眼,冷笑道:“在下如何不劳北静王爷挂心。”他转向圆通冷冷道:“师太清净修行何苦管这些红尘闲事,莫非您还能保那妙玉一辈子无虞。她不过是寄身寺庙带发修行,根本连出家人都不算,师太费尽心力阻我岂不违了修行之人的规矩。”
圆通道:“施主此言差矣。佛祖亦是普渡众生的,妙玉既为贫尼的弟子贫尼如何不管。她亦有她的命数,却是与施主无干的。施主强求日后免不了为其所累,贫尼也不愿施主沉迷其中受其所害。”陆靖远冷冷一笑:“这也不过你随口说的吧。她的未来与我无干,莫非与你旁边的人有关”水溶恼怒道:“陆靖远你如此口无遮拦,可是觉得我水溶怕了你不成。”陆靖远冷笑一声:“不敢,你北静王爷比我还小着几岁就已经封王,在下哪敢惹,不过水溶,你不觉得你管太宽了吗呵呵,或许明天皇上那儿就有折子说陆靖远和水溶为一个小尼姑大打出手,不知道水王爷那时会有何感想。在下可是不怕的,一无职二无官,你北静王可就不同了。”
水溶逼视着陆靖远,嘴角微扯,笑道:“世子却也是个聪明的,可是在下胸怀坦荡又有何惧你尽管派人去弹劾我就是了,我水溶就是到了朝堂上又怕什么,京城谁不知道陆世子的脾气秉性,在下倒要看看这攸攸众口你如何堵得住。”陆靖远见水溶一脸决绝,也是无可奈何,他虽然贪花好色,却不是蠢人,知道今天再计较也讨不得便宜,气哼哼扔下几句狠话拂袖而去。
圆通见陆靖远走远了,长叹一声:“真是冤孽。从来苦海无边却无人愿意回头,也是劫数。凡人自种之因,便是佛祖也渡化不了。”水溶奇道:“师太的意思莫非这陆靖远最终会栽在妙玉手上,这怎么可能。”圆通轻轻一叹,并不回答,只是那眼睛里透出一分悲悯之色。她看得明白,这陆靖远虽然人品甚糟,对妙玉却不是一时痴迷,而是真真正正的爱恋,不然也不会这样行动掣肘,只可惜终究错置了姻缘,以致一错再错。这便是冤孽了,这陆世子一生害了无数花样女子,便注定要在女子身上受到恶报。
水溶回到前院见黛玉仍然未回,不免焦急。对圆通道:“如今天也不早了,我们亦该告辞了,不知师太能否派位小师傅将黛儿唤出。”
圆通道:“此时那些弟子正做功课,施主自可去寻。”
水溶皱眉,他一个大男人怎好去个尼姑的住处,转念一想,自己光明磊落又怕什么。于是起身来到后面西侧院子,进了院门,见是一个小巧的院子,朴素却雅致:一丛修竹,数株梅花,很有几分江南韵味。水溶听净室中有女子两个悦耳的声音,就在门口咳了一声。
黛玉在屋内正和妙玉说的高兴,她甚少服人,但妙玉却让她从心里钦敬。妙玉妙玉,如斯无暇,如斯清雅,真是一方浊世美玉。妙玉早在听水黛论茶花时已对黛玉生了好感,近一接触更生知己之感,二人谈谈讲讲就忘了时间,此时听水溶的声音黛玉忙笑道:“妙玉姐姐,溶哥哥来了,想是催我回去了。”妙玉清淡一笑:“我送妹妹吧。妹妹闲了可以来我这儿坐坐。”黛玉抿唇一笑,容颜娇俏可人,道:“那姐姐可不许腻烦。”
水溶见黛玉和一个清冷绝色的女子出来,看那女子身若惊鸿,神情冷傲,心中赞了一下,观其神可知其人,真是一个方外清净客,只看一眼忙垂下眼道:“妙师傅有礼。”妙玉微微颔首。黛玉跑过去拉住水溶笑道:“溶哥哥这么急做什么,外边坏人可是打跑了。”水溶莞尔道:“自然是跑了。不过”水溶蹙眉瞟了一眼妙玉道:“今天走了,明天还会再来,不知妙师傅那时又当如何,终究还是离了这里为妙。”黛玉也蹙起烟眉道:“是啊,要不姐姐去我那里吧。”
妙玉淡淡道:“我一个出家人哪能去你那儿,现在有师伯在倒也不妨,再者我又岂是那等好欺负的,大不了玉石俱焚我也不惧。”说着清冷的脸上划过一缕决然之色。
黛玉一惊,低低叫道:“姐姐”
妙玉淡然一笑,眉目间现出冷峭之色,道:“妹妹别急,那只是最坏的局面。想来那狂徒想抓我也没那么容易。佛祖亦有金刚怒目时,若不是师伯约束着我,我何必忍受这等闲气。不过当真他逼得紧了我也不介意违背一次师伯意思,到时我自去佛前忏悔我的罪过。”
黛玉见她甚是自信,知她大概是有十全的把握。放下心来道:“如此才好呢,我也放心了。”
水溶却不由抬头打量了妙玉几眼,却并未发觉她哪里有超凡之处,却不知这自信原自何处。而且这个人虽然身处佛门却
...
如此刚烈,怕只有心中有恨才会如此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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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直送到庙们处才回。等水溶和黛玉走远了,从庙门前的一棵树后转出一人,神情阴冷地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邪邪一笑。
第三十四章贾府迎玉
水溶和黛玉回府,太妃笑道:“我还当你们得赶在晚饭时才回呢。”
黛玉有些愧疚地垂下眼睫道:“结交了一个好姐妹,倒真的差点忘了时间,姨妈可别怪罪玉儿。”
太妃听了携了黛玉的手笑容满面道:“你在这本来玩伴就少,多认识些人才好呢。小孩子家就该爱玩爱闹,姨妈有什么可怪的。今天你是小寿星,当然要随自己的心意。”
晚上太妃便亲自置办酒宴为黛玉庆生,也没弄那些虚热闹,只一家人高高兴兴在一起吃了顿丰盛晚宴。因在座都是亲人,气氛自然极其和乐,其实黛玉最需要的便是这些丝毫不掺杂算计的真情。
在北静王府住了三天,黛玉便要告辞,水溶因道:“黛儿是直接回家还是先去你外祖母家。”
黛玉清丽的脸上落下一丝暗影,实在不愿再去贾府,沉吟一会方说:“就直接回家吧。”
太妃皱眉道:“不好,依我看你还是去她们哪里遛一圈,我派人从那府里把你接出来,他们指不定怎么惊疑算计呢,就算你回了家他们也会马上派人上门,倒不如回去一趟看他们怎么打算的,一道把事情都了了,省的以后在次次去烦你。玉儿这么聪明,又有红嫣在旁边也不会吃了亏去。”说完又嗔怪地看了一眼水溶:“真个都是你惹的麻烦,非要我派人去那里接。”
黛玉轻轻颔首,知太妃说得有理,纵有千般不愿也不得不去面对。
水溶笑道:“他们也不是没算计过,那薛家不就上门过一回,那我还顾忌什么,索性让所有人都知道黛儿在咱们家是何等尊贵,让他们看着眼馋却没法子。要不是怕对玉儿名声不好,我还想亲自送呢。”
太妃噗哧一笑道:“原来你是因为那薛家的给玉儿出气呢。罢了,那就弄大点,让玉儿乘了我的车子回去,让你乳母韵嬷嬷也劳累一趟跟了去,他们家人也是见过的。哼,那个家从来踩低就高的,我倒看看他们有多少花样。”
黛玉低眉浅浅一笑,心中却有些叫苦:看着母子俩是当真唯恐天下不乱呢。
车子行到贾府门前站住,门口小厮见是一个镶宝石雕凤纹的华丽马车,知道是王妃诰命的鸾车,忙迎上来。后面车子上有四个服饰华贵的嬷嬷下来,其中一个道:“我们北静太妃派我们护送林姑娘回来,劳烦小哥通报。”
门上人原以为是有王妃造访呢,听了不禁满腹狐疑派了人进去通报。
贾母听了高兴道:“好好,玉儿总算回来了,快着人请进来。”
王夫人皱眉道:“大姑娘也不是来一回了,你们就直接请进来就是了,还通报什么。”
那通报的丫头急忙道:“今儿林姑娘乘的是北静太妃的鸾车,还有四个嬷嬷护送,守门的说其中有一个是来过咱们家的,是北静王的乳母韵嬷嬷,因此门上人不敢擅专,来请示老太太。”
一语激起千层浪,屋中人神态各异,煞是多彩。贾母喜出望外,脸越发笑成一朵菊花一般,黛玉是她嫡亲的外孙女,能得了这样的荣耀,她也觉得光彩。因笑道:“开了中门好生迎进来。快,鸳鸯去把那进上的水果茶点取来。”想了一下又道:“毕竟玉儿是乘鸾车来的,太太们带凤丫头和你们那些姐妹就去二门那迎接一下吧,那韵嬷嬷是有品级的,咱们也不能简慢了。难得玉儿有这么大的体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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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一咬牙,有心不应,料着贾母不许,只好应了,心中暗恨黛玉轻狂,也不怕折了寿。又觉得让自己去迎接个奴才很是丢脸,她却是忘了,若论品级那韵嬷嬷原和她是一样的。
邢王二夫人和众姐妹再二门等着,远远见一个华丽的鸾车和一个华盖车缓缓驶进来,到了院中站住,后面车子上走下四个嬷嬷,其中一个嬷嬷来到鸾车前亲打车帘扶了黛玉下车。众人都觉得眼前一亮,黛玉今天虽然仍是一身素雅颜色,却处处透着华丽,如月夜昙花,风华无双。
黛玉见两位舅母和姐妹都在,心中微觉好笑,这二舅母不知怎么恨呢。她莲步轻移摇摇走到众人面前施了一礼,莺声轻啭:“见过二位舅母,珠达嫂子,琏嫂子,二姐姐和三妹妹四妹妹,惊动大伙出来,黛玉惶恐。”
邢夫人尚未发话,王夫人木讷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道:“听闻几位嬷嬷随大姑娘过来,咱们岂有不接的。”言下之意黛玉不过借了那四个嬷嬷的光。
韵嬷嬷冷笑道:“淑人这么说奴才等可不敢进了,奴才等原是为服侍林姑娘来的,这份体面也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如今淑人这么说莫非是在责备奴才等奴大欺主,既如此奴才等只得回去向太妃请罪,万万不敢站在这儿了。”
王夫人虽有算计,口才却是不佳的,被韵嬷嬷一堵脸色红起来,嗫嚅道:“几位嬷嬷说笑了。”
凤姐看苗头不对忙笑道:“几位嬷嬷误会了,太太言外的意思也是说林妹妹尊贵,再没别的,谁不知道在我们家除了老太太就数太太对外甥女最好的,这两天林姑娘不在太太可是叨念好几回呢。”
王夫人听了满意地瞅了凤姐一眼,笑道:“正是呢,前儿大姑娘走我还心里舍不得呢,今儿见大姑娘回来一时有点语无伦次,嬷嬷莫要多心。”
那嬷嬷一笑:“倒是奴才误会了,淑人莫怪。只太妃怕姑娘路上受委屈让我们好生护送姑娘过来,我们焉敢不尽心,一时多心倒让众位笑话了。”
宝钗早在黛玉下车时已经颇为不忿,又看她一脸红润如桃花似的,更加娇艳清逸,此时又是众星捧月,心中不由升起醋意。因此走过来挽住黛玉的手笑意盈盈道:“林妹妹快进来吧,老太太可盼了好几天了。咱们姐妹几个数日不见也甚是想念妹妹呢。”看她一脸甜笑,黛玉微微一笑道:“我也想念老太太和姐妹们呢。”说着随众人进来。
黛玉向贾母请了安,贾母招手让黛玉坐在身旁道:“玉儿去了几天这脸色越发红润了,可见太妃照顾的好。”
一个嬷嬷笑道:“正是老太君说得呢。我们太妃对姑娘爱得不得了,天天和姑娘住在一处,生怕姑娘在府里受了委屈。其实姑娘这样好我们这些下人们也是又敬又爱的,都把姑娘当自家主子看,哪里有不开眼的会欺侮姑娘。”
王夫人听了脸色便是一沉,心中羞恼交加。
贾母微微一笑,道:“难得玉儿投了太妃的缘,也是玉儿的福分。”
宝钗越众而出,走到黛玉身边拉着黛玉的手娇音呖呖,笑道:“林妹妹一直是我们姐妹中最拔尖的,也难怪太妃会喜欢。”
一个嬷嬷道:“这位姑娘倒是端庄秀丽得很,老太太真有福气,孙女们各个水灵标致,惹人怜爱。”
贾母瞟了眼宝钗笑道:“嬷嬷谬赞了,我们家丫头粗粗笨笨的当不得嬷嬷的夸奖。不过这宝丫头倒是好的,可惜又不是我们家的。”
王夫人听此言脸抽\动了一下,显然不太满意老太太将薛家撇出去。
众嬷嬷奇道:“我们只当这位姑娘是老太太的孙女呢。不知这位姑娘是”
宝钗笑道:“回嬷嬷们的话,小女是皇商薛家之女,名叫宝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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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嬷嬷笑道:“原来是外戚。刚我看姑娘对林姑娘那样亲热往里相让,还只当是贾家的主子姑娘呢。薛姑娘不愧是皇商之后,不但富丽娇艳又处事这样大方得体。”
宝钗眼睫微动,看着那嬷嬷淡淡微笑着的脸总觉她的话不阴不阳的似别有意味,并不像在夸自己。她原是想在嬷嬷们面前表现一下,没准她们回去会和太妃提起,此时却有些拿不准了,她低眉浅笑道:“嬷嬷过誉了。”
贾母心中叹息,最近这宝丫头是怎么了,越大越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了,人家明显在讽刺她,她竟是没听出来,还是根本不愿听出来。
又说了几句话,那四个嬷嬷告辞回去。宝钗原想跟出去攀谈几句,可众目睽睽也不好动,只得干着急。见客人走了,众姐妹才围上来。迎春笑道:“前儿林妹妹生日我们竟是不知道,可是对不住妹妹了。这个荷包是我这几天赶出来的,若妹妹不嫌弃就全当我的赔礼了。”说着拿出一个精巧的小荷包。
黛玉笑道:“二姐姐太客气了,不知者无罪,妹妹怎会怪罪,谢谢姐姐了。”
探春送上自己一幅字,惜春则是一幅画。宝钗笑道:“姐妹们送得这样清雅,我的竟是不敢拿出来了。”说着拿出一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心里却是暗暗后悔,早知道众姐妹送得这样简薄,自己何必拿出它来,现在想后悔也晚了。又见林黛玉仍是淡淡谢了,丝毫没露出亲厚之色,不禁不满,这样厚礼她竟连另眼相看的神情都没有。
第三十五章淡笑人心
黛玉回来因没见宝玉,微觉奇怪,心里却松了口气。贾母怕她坐车劳累,就让她回去休息。黛玉回了自己屋子,靠在软榻上合目养神。正朦胧之间有声音道:“四姑娘来了。”
黛玉起身,已见惜春满脸笑容走进来。惜春笑嘻嘻道:“林姐姐做什么呢。”
黛玉笑道:“哪里有什么事情做,不过歇着呢。对了,太妃给了些上好龙井,惜春妹妹最喜欢,我不大吃茶,白搁着也糟蹋了,莫不如给了你也不辜负了它。”
惜春眼睛亮晶晶笑道:“谢谢姐姐了,那我可不客气了。姐姐在外面可有什么趣闻,我整天闷在家里连出去都不能,都不知道外边是什么样子。”
黛玉点着她额头笑道:“原来是上我这听书来了。雪雁春纤,快去准备茶水瓜子,让惜春妹妹听书。”
惜春嗤的一笑,道:“几日没见,姐姐倒俏皮了。”
黛玉明眸流转,嫣然一笑,道:“说起来我也不过在太妃那呆了两天,哪有什么趣闻。倒是去西郊牟尼院上香的时候遇见一位极好的姐姐,她原是世外之人,最最纯净清泠,冰雪不足喻其洁,寒玉不足喻其坚,想来妹妹也会喜欢的。”
惜春见黛玉如此推崇,不由好奇道:“姐姐认识的人必定是极好的,不知她叫什么,住哪里呀,要有机会认识就好了。”
黛玉轻笑道:“她法名妙玉,是个带发修行的女子,比我大六七岁,倒不知你们会不会有缘见面。”
惜春心生怅惘,有些羡慕道:“原来是方外之人。唉,可恨我在这浊世之中,身处繁华锦绣之地,却是满身污浊,不能得那样的清净。若也有她那样的造化也是幸事。”
黛玉蹙起眉,嗔道:“四妹妹怎么比原先还要消极了,小小年纪怎能有此出世之想。再说妹妹也是足不出户、清净自持的,何来污浊之说。”
惜春清冷的面容露出讥诮之色,道:“姐姐哪里知道这府里的阴暗腐朽,我清清白白一个人若总在这儿迟早也不清白了。原在东府还以为这里会好一点,如今两年看来也不过如此。你看那宝姐姐变得有多快,原不过世故些,现在却利欲熏心起来,一点子廉耻都没了。就是三姐姐我看也有些不一样了,我真怕长此以往我也成了那副模样。”说罢又一叹,低眉自失一笑道:“其实我哪里有什么清白,这个家里一粒米一丝线都不清白,那时我在东府偶然偷听到嫂子说起府内一些事,又见了一些不该见的事情,才知道我们竟是在吃别人的血肉活着呢,还活的那样肮脏,这样的我又怎会清白。我只求本心不会变就知足了。”
黛玉缓缓叹息,贾府仗势欺人她也是有耳闻的,没想惜春年龄最小却是有见识的,她失落道:“四妹妹有这种眼界就无须怕自己会变了,你本无力去改变什么,能自己坚守自己也是难得了,如何说自己不清白。宝姐姐原是市侩了些,倒是三妹妹原是极坚毅刚强的,又素有大志,怎么现在有些让人难以亲近了。”
惜春叹道:“三姐姐就是太过刚强了才看不破,她自觉自己的出身是个污点,听多了闲言碎语的,慢慢的就不平起来。原先还好些,最近也不知又听了什么言语,竟是把自己亲娘兄弟撂开手了,一味奉承太太,我是真真看不过了。”
黛玉望着茶杯中袅袅蒸腾的雾气,如玉的脸上笼罩起忧伤,她是不懂这些庶出的苦恼,可有一点她懂,天下母亲少有不疼自己孩子的。若自己能换回母亲,付出多大代价她都甘愿。探春却是对自己最大的幸福弃如敝履,去寻那镜花水月般虚幻的高贵。这满身荣光当真比真情更诱人吗那样一个美好的女子此时却如蒙尘明珠,堪叹堪怜堪恨。
两人正沉默着,有人道:“三姑娘宝姑娘来了。”惜春和黛玉都一惊,回过神来见探春宝钗联袂而来,华服美饰,甚为耀眼。
黛玉含笑让座,令雪雁倒茶。宝钗轻抿了一口茶,面现惊异之色道:“竟是极品龙井呢。”
黛玉轻轻笑道:“到底是宝姐姐见识广博。”宝钗轻勾唇角,婉转笑道:“不过是些小见识吧,比不得林妹妹见过大世面。”
惜春娇笑如花,道:“宝姐姐这话怎么这么酸啊。”
宝钗和悦笑道:“四妹妹这话我可听不懂了,原是一句实话,偏你伶俐也能挑出错来。”
惜春淡淡道:“我可不敢挑宝姐姐的错,这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宝姐姐是个好的,连我们这些家里的姐妹都比不上,若说你一个不好我还想不想在这府里住下去了。”
探春轻轻笑道:“宝姐姐年龄最大,自然比我们都懂事些。说起来咱们姐妹很该向宝姐姐学学呢。”
惜春笑道:“是了,年龄阅历我们还真差着许多。只我是个懒的,可不想学,倒是三姐姐越来越像宝姐姐了,还是宝姐姐教导的好,比太太姨娘还管用呢。”
探春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答言。黛玉忙把话题叉开说些女红书画之事。宝钗看黛玉手上笼着一串淡紫色水晶珠子穿成的手串,中间串着一颗东珠,精致华贵,眼里闪过艳羡之色,笑道:“林妹妹这手串眼生的很,看着精致清雅,很称妹妹呢。”
黛玉轻抚珠串,神情娴雅,淡然笑道:“宝姐姐倒是真细心呢,我随便添样东西宝姐姐都能知道,这是前儿太妃送我的生日礼物。”
惜春笑道:“真个宝姐姐最是细心,色色都周全得很,林姐姐不常来,宝姐姐对林姐姐的穿戴都了如指掌,可见宝姐姐平时对那些镶的戴的都上心的很。宝姐姐这么会打扮莫非就是从这细心上来的。”
宝钗沉静道:“我哪会打扮,平素不过家常衣饰罢了,本我也不爱这些花粉饰物之类的。”
惜春哼了一声,目光往宝钗胸前金锁上一转,撇嘴没说话,可屋中哪个不是聪明人,宝钗看着惜春的目光所指,愈发尴尬。
这时鸳鸯急匆匆进来道:“林姑娘,刚家里来了客人,指名要见林姑娘呢。”
黛玉轻轻一怔,明眸低垂,暗暗思忖,自己原是做客而来,却是什么人追到这里来要见人家的客人。
第三十六章平地波澜
黛玉来到贾母正屋,见邢王夫人二夫人亦在,客位上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嬷嬷,看服饰华贵富丽,身份应该不低,却不认得。她移步上前给贾母等行了礼,行动间舒缓大方,有流风闲云之雅韵。
贾母满脸自豪笑容道:“玉儿过来,这是忠顺王妃的陪房张嬷嬷,指着名字要见你呢。”
黛玉心中诧异,自己和他们素无瓜葛,他们缘何会找上门来。她深福了一福,娴静优雅,婉转道:“黛玉见过张嬷嬷。”
那张嬷嬷眼睛里划过惊艳之色,起身携了黛玉的手笑道:“真真我这些年白活了,竟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袅娜多姿,举止娴雅,一身书卷气,怪不得王妃要请姑娘呢。”
黛玉轻颦黛眉,有些不明就里地望着张嬷嬷。那张嬷嬷何其聪明,忙笑道:“前儿王妃偶然见了姑娘一面,心里爱得不得了,一打听是林御史家的千金,王爷和令尊原是同殿为官,交情不错。王妃听说姑娘一人在京便想请姑娘去我们王府散淡几日,也好叙谈叙谈。”
黛玉心中冷笑,自己前几日是上香去了,遇到的却是忠顺王世子,以那位世子的人品,王妃这般相请又能有什么好心。况且忠顺王是父亲的死对头,自己岂会去那虎穴狼窝任人揉捏,到时遭殃的可不止自己一人。
是以她轻盈一笑道:“王妃厚意黛玉原不敢辞,只是黛玉一则年纪小素来少去外面,怕去了失了礼数,二则家父原是要黛玉好生在家读书,除了亲戚家外莫要再去外面,因此竟只能是拂了王妃的好意。”
张嬷嬷眼里精光闪烁,笑道:“姑娘这话莫不是推脱,既如此前日缘何又去了北静王府”
黛玉清冷一笑:“黛玉倒不知道自己的行踪王妃竟这样关切。北静太王原是父亲的师兄和金兰至交,缘何不算亲戚。王妃既曰相请想必黛玉不去王妃也不会怪罪,黛玉总不能因为顺应王妃的意思而违背了父命。”
张嬷嬷脸色一沉,面上颜色不大好看。
王夫人在旁看得心惊,暗骂黛玉不识抬举,又怕自己家得罪了忠顺王,因而道:“大姑娘这是怎么了,王妃虽曰相请,不过是她自己谦和客气。王妃是主子,咱们家原是奴才,主子有命大姑娘岂可违背。”王夫人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贾家祖上原是圣祖皇上的奴才,后来在征战中立了功才封了官,且面对皇家谁又不是奴才,可惜她一时忘了这忠顺王虽然权势熏天却仅是个外姓王爷,算不得皇家人,这马屁可是实实在在拍到马脚上了。
黛玉心中恼怒,此时倒讲起咱们来了。素颜一整,扶了扶发间凤钗冷道:“二舅母这话黛玉不敢苟同。林家几代列侯,父亲和忠顺王爷亦同殿为官,如何就是奴才了呢。即使是也只能是皇上的奴才,舅母如此说若传出去竟把王爷置于何地了。”
屋中众人都是一惊,贾母看张嬷嬷冷冷盯着王夫人,心里一哆嗦,暗暗恼恨黛玉竟挑这样错处,不是陷贾家于险地吗却没想过那嬷嬷也不是傻子,黛玉不说人家也听得出,即使听不出回去一学给王妃,王妃素来在权力窝打滚,必是听得懂的。贾母只得忙叱道:“太太今天多喝了酒竟胡说八道起来,还不住口。”又向张嬷嬷陪笑道:“愚妇无知之言嬷嬷莫怪。”
张嬷嬷鼻子里哼了一声,看向黛玉道:“如此姑娘是不愿去了。”
黛玉轻轻笑道:“黛玉与忠顺王府素无来往,且有家父严命。黛玉不过就是个小丫头,听说王妃高贵大方,定不会以势压人,与我一个小孩子为难。”
张嬷嬷见黛玉说得婉曲,也挑不出什么错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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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叹道:“如此我也只好如实回明王妃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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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深福了一福,盈盈道:“如此倒麻烦嬷嬷替黛玉周全了。”
张嬷嬷轻笑了笑,看黛玉不卑不亢的,倒是真有几分喜欢。又和贾母说了两句话便起身告辞。
看张嬷嬷走了,贾母对黛玉道:“玉儿怎么会认识了忠顺王妃了。”
黛玉轻颦黛眉,叹道:“想来是前儿上香恰巧被王妃瞧见了。”
王夫人冷笑道:“大姑娘一个姑娘家没事竟往外面去抛头露面做什么,这也是林家的教养去也就罢了,竟把这祸带回府来,让我们今儿白得罪了忠顺王府。”她着实被那张嬷嬷冷眼弄怕了,所以头一次当众这样直白给黛玉没脸。
贾母脸色沉下来,却没说话,虽然疼惜黛玉,却也是极埋怨的。刚和黛玉一起进来的宝钗原是嫉妒黛玉认识忠顺王妃,此时听了王夫人的话禁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黛玉原不愿与王夫人为难,毕竟她好歹是个长辈,但听她辱及家门,却万不能忍,不然岂不丢了林家的名誉。她盈盈秀目凝视着王夫人的眼睛声被霜雪,道:“二舅母这话甥女不敢受。黛玉出去原是北静太妃应允了的,派了人好生跟从的,为的是去西郊牟尼院为母亲上香,多少千金贵妇都是去过的那里的,难道都是违背规矩不成。黛玉既没去外面抛头露面又没见外男,只为尽孝道,怎么算是背礼了。上香拜佛原是功德之事,二舅母最是信佛,却是为何要阻挡别人去敬佛。或者是北静太妃不懂规矩,不该允了甥女上香。”她转身想贾母拜了一拜继续道:“黛玉是林家人断不敢祸延贾家,这就和外祖母告别,家去等着忠顺王妃来问罪”
王夫人气得指着黛玉道:“大姑娘好生无礼,这也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
黛玉淡淡道:“二舅母辱及林家家声,黛玉虽是二舅母的晚辈,但身为林家子孙,断不敢任人贬损。林家几代书香列侯之家,虽是小门小户却也是诗礼传家之族,若黛玉不争不辨岂不是真的不孝之极。因此竟是不得不和舅母分辨,若言语不当二舅母素来在贾府都一副宽宏大量的面目想来也会担待一二,体恤黛玉为人子女后辈维护家声的心意。”说着身姿曼妙地轻福了一下身。
众人听黛玉言辞铮铮,掷地有声,此时卓然而立,风骨凛然,都不禁刮目相看。原只当她虽有才气却极柔弱,却不想内心竟是刚强之极。那宝钗心中感叹,原领教过黛玉的词锋,倒不想如此不让人,自己想通过她认识北静太妃恐怕千难万难,看来得另寻门路了。希望送黛玉回来的四个嬷嬷会记住自己,若能在太妃跟前美言两句就好了。可惜自己在那嬷嬷走时不得出去,若出去送些东西没准会更容易一些。她这里后悔,惜春探春却是佩服黛玉,不过探春心里也酸楚,自己何时会有林姐姐那样的理直气壮,若自己是嫡出的女儿,是不是就能这样硬气说话了。邢夫人却是看着王夫人出丑脸上笑眯眯的,心中得意之极。
“好了。”贾母看王夫人还要说,忙止住,招手把黛玉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道:“玉儿不必生气,是你二舅母说话急躁了些,但也是为这个家打算,玉儿最是大度就别计较了。玉儿也别说回去的话,那岂不是生分了,咱们骨肉亲戚的哪用分什么彼此。再说玉儿刚和张嬷嬷说得甚是得体,原说相请,就是容许人拒绝的,想来他们也不会怪罪。其实玉儿也是,王妃请你做客,是别人求不来的荣耀,咱们家与忠顺王素来不大交往,若此次能与忠顺王府较好,对咱们也是件好事,缘何你竟辞了呢莫不如过一会子和外祖母去一趟,就说刚刚有些事情没考虑周全,此时来请罪,想来忠顺王妃就肯定不会怪罪了。如今到底她会不会气咱们也不能肯定,若白得罪了他们倒是与咱们不好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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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轻轻一叹,听贾母此言知她亦是不满的,那忠顺王府声誉很差,自己一个半点关系没有的小丫头没事去哪里做什么,不是自毁自己名声吗外祖母竟是不顾惜自己打算让自己去哪里讨好求饶甚至给贾府带来好处呢,每个人都在说“咱们”,到底是哪个“咱们”她心一冷露出一个薄薄的笑靥道:“林家与忠顺王素无交往,老祖宗亦知以父亲性格不会和其交往的,玉儿怎能去呢。如今玉儿出来太久原也该家去了,只不舍得外祖母罢了。今天事出突然,玉儿贸然拒绝了忠顺王妃,其结果谁也说不准,终究是玉儿惹的祸,若扰了外祖母就是玉儿的不是了,所以竟是回去更好。”
贾母看黛玉神情坚决,自己本也是犹豫的,便不再挽留顺水推舟答应了。
第三十七章夜半惊心
黛玉回去收拾东西马上回了家,心却是真正冷了。贾母平时说亲道热,此时不过是一点没影的事,就让贾母如临大敌,反还埋怨自己得罪人且不为她家打算,怎不令人寒心为什么外祖母可以如此理直气壮要求自己为贾家谋算,竟是一丝一毫没想过自己去那忠顺王府有诸多不妥之处。她的心很简单,向往那种纯粹透明的感情,再深的情一旦掺杂了利益和算计,也就不再坚韧,那脆弱的如丝一般的情感她不知道能禁得住多少这样的波折的冲击。她终于不再天真地去那府中寻找母亲的痕迹,在她心上仍还保留的也不过是对外祖母那点微薄真心的感叹了。
从此之后除了实在无法推脱竟是不再登贾家的门了,只不过派人送些东西孝敬罢了,贾母知道王夫人和自己伤了黛玉的心,想描补一下,又怕忠顺王知道了连自己家也恨上,踌躇了许久终究没有去安抚。黛玉如此一忙乱竟是把劝慰探春的事情也放下了,出了这样事亦没了管闲事的兴趣,想着福自心田,自己不身处其中说些白话估计探春也不会听,那点热情便也冷了,只想着以后有机会再劝吧,她毕竟还是不想失去这个好姐妹。
宝玉那日原是去外面吃酒了,回来知黛玉来了又走了,大闹了一回。王夫人训斥了他一顿,又有宝钗和袭人在旁委婉劝解,陪着他玩,后王夫人又把湘云接来,才总算移了宝玉的注意力,宝玉便每日里仍和姐妹们玩耍,也算快乐。
且说黛玉回了家,不禁心下思索,这忠顺王妃叫自己到底打了什么算盘,总不会明目张胆把自己软禁起来吧,那接自己去又有什么用处,她百思不得其解。
当天晚上,黛玉正睡得安稳,梦中听得外面有吵闹之声,不觉被惊醒,起身道:“外面怎么了。”
雪雁起身道:“不清楚,奴婢去看看。”说着麻利穿好衣服出来。出去见春纤红嫣也都穿好了,三人互相递了个眼神,都点点头,以他们的耳力,自然猜得出外面是打闹之声,因怕惊了黛玉,故而也没说。
红嫣道:“我去看看吧,你们俩比我功夫好,看好了姑娘。”春纤和雪雁点头进屋子陪着黛玉。红嫣飞身来到前院,见十几个暗卫正和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斗在一处,看情势是稳占上风。那几个黑衣人想是没想到这小小院子卧虎藏龙,是以有些慌乱。为首之人看事不好,打了个呼哨边打边撤。看他们跑了,暗卫们便要追,为首之人道:“且不用追,小心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想查他们还不容易的很。”手下点头。其中一人借月光见地上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拿起来一看笑道:“林堂主,咱们竟是不用查了。”说着把金牌递过来。
那堂主回头见红嫣从暗处走出来,忙抱拳道:“红嫣姑娘来了,可是吵着姑娘了。”
红嫣一笑:“林跃大哥有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姑娘是被惊醒了,不过可不知道你们在干仗呢。这金牌是谁家的。”
林堂主面色一沉,冷哼一声咬牙道:“忠顺王府”
红嫣诧异接过一看,见上雕虎纹,正面写着 “从四品侍卫、李”,背面雕着“忠顺王”字样。红嫣一咬银牙,冷笑道:“好大手笔,竟是个二等侍卫呢。白日相请原来是先礼后兵的招数。打量咱们家好欺负不成。几位大哥这几天就请辛苦一下多注意点,不知他们还有无后招。”
那林跃点点头,打了个手势复和手下隐到暗处。
红嫣回来见黛玉已经披了衣服坐起来,忙道:“姑娘怎么起来了,外面没什么大事,不过两个小偷罢了,已经跑了。姑娘快睡吧。”
黛玉小脸在灯光下越发柔美,恍若明珠美玉,她轻轻一笑,侧头凝视这红嫣,眼神清透,道:“姐姐不用瞒我,定不是小偷那么简单,不然岂会闹这么久。白日里忠顺王府来邀我我没应,莫不是晚上又来请了”
红嫣见黛玉神色镇静,叹道:“真个姑娘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今儿来了八个,已经被咱们打跑了。”说着把腰牌拿出来。
黛玉拿到灯下看看,有些纳闷地说:“我可真想不明白了,他们为何这么大胆,若忠顺王如此莽撞、胸无韬略,皇上也不用担心他了。”
红嫣想想道:“忠顺王可没那么草包,我猜着连着白日的事情都是那世子陆靖远作弄出来的。林老爷现在在忠顺王眼里是敌我莫辩,断不会跑来姑娘这骚扰,那岂不是给自己树敌。”
黛玉和春纤等人讨论半天终究没个头绪。
倒让红嫣等人猜着了,那几个侍卫灰头土脸的回去径直去找陆靖远。陆靖远看他们丧气样就知道事砸了,气急败坏道:“真不知家里白养着你们做什么,脸个丫头都对付不了。去牟尼院你们说有机关,这次去林府又怎么了。”
为首侍卫低声下气道:“这林府竟是高人林立呢,光暗卫就有二十几个,各个武功高强,属下等实在”
陆靖远冷冷一笑,阴寒的脸变得扭曲狰狞,叫道:“是吗,你们也是二等三等的侍卫护卫,连那些外四路的江湖野人都对付不了。明儿你们再多去几个”
“明儿你还要做什么”门口传来一个低沉阴冷的声音。陆靖远脸色一变,惶恐站起身见父亲一身便装黑着脸走进来。
看着乌压压一屋子人,陆浩天神情森冷,冷笑道:“如今你越发长本事了,先是撺掇你母妃去抢人,现在又派家里的侍卫帮你去偷人。”
陆靖远对这个爹还是很惧怕的,讷讷无言。陆浩天叹口气挥手让手下下去,看着陆靖远又气又恨又无奈,道:“你也闹够了,从小到大我何曾约束过你,原想着不拘束了你的性子,没的弄成个书呆子,哪知道你竟变成这样。胸无大志,天天沉迷女色,这也罢了,不误正事你再风流我也管不着,可你最近做了些什么。先是看上个尼姑,跑到尼姑庵去闹,现在好,又去抢御史家的千金。那牟尼院连皇上都敬三分,主持圆通更是得到高人,你去那里闹跟在佛祖面前闹差不多,也不怕遭了报应。那林黛玉是林如海的女儿,现在林如海和咱们敌我莫辩,那老狐狸最是狡猾机变,你得罪了他岂不是给为父树敌。如今我有多少事要处理呢,你还给我找这些麻烦。世上女子多得是,有多少要不得你偏挑上最棘手的。”
陆靖远冷笑道:“父王还会讲信报应之说您要真信报应,您做那些事下十八层地狱也足够了。那林如海敌我莫辩父王说这也不过自我安慰罢了,否则岂会派魅影和千面妖狐去江南。我不过看上个把女子,有什么大不了的。”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这次我真的只看上了妙玉,那林黛玉再好也不过九岁,儿子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拿她下口,只不过牟尼院妙玉的院子机关重重我进不去,见她和那妙玉亲厚,想捉了她来把妙玉引出来罢了。若能得了妙玉,儿子以后定然再不花天酒地,专心给父王办事。”
陆浩天有些讶异和迷惑地看着儿子无比郑重的脸,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第三十八章涓涓流年
陆浩天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家儿子,他自认对儿子很了解,此时却有些看不懂了,莫非靖远真的动心了,他沉默半晌才问道:“靖远你这是什么意思,为父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陆靖远跪下道:“父王,儿子这次是真个动心了,也不知怎么,自从见了那妙玉一面,儿子觉得自己像着了魔似的,再也看不上别的女子了,我那院子的丫头现在虽然还天天伺候我,我也只当她们是玩物,再没什么喜爱之心,便是以后儿子估计也喜欢不上什么人了。独妙玉不同,儿子真的喜欢她。那妙玉又非正经出家人,儿子求了来又有何不可。”
陆浩天眼睛在陆靖远身上滴溜打转,半晌和缓了语气道:“罢了,这也不值什么,只是那牟尼院终究是不好进的。明儿我打法人去吧,若能收了你的心,就是为父得罪佛祖也认了。只是那女子并不喜欢你,你这样做怕一辈子也得不到她的心。”
陆靖远一笑:“那又如何,我只要得到她的人每天能见到她就行了,再说日子久了,她终究是个女人,嫁鸡随鸡,慢慢也就软化了,以儿子的魅力还愁她不喜欢上我。”
陆浩天哈哈大笑:“这便好,倒不想我儿是个情种。只要你不为女色误事,为父就成全了你。”
第二日陆浩天真打法自己手下最得力的手下去了,哪知得到的答复是妙玉走了,那人先还不信,进去搜了一圈见果然没人,只得悻悻回来禀告。陆浩天有些失望,陆靖远却是郁闷至极,撒下网去各处寻找,可那妙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派人不甘心地在牟尼院外面守了半年也没见妙玉回来,只得把人手撤了。他却没想到妙玉一年后又重新回了牟尼院,只更加谨慎,没再露面罢了。
黛玉遇袭的第二天,林风就派了两个丫头过来,却是黛玉刚来京城时听春纤说过的那两个丫头:月华和露清。
那两个丫头道:“林掌柜听说姑娘遇袭,着急的不得了,因派了奴婢们前来保护姑娘。”
黛玉不禁笑道:“这里暗卫这么多,哪会真有什么危险。”
月华道:“那些暗卫毕竟不能贴身保护姑娘,竟还是我们女孩更便宜,红嫣姐姐和春纤雪雁妹妹固然极用心,可总有可能会有有事情不在身边的时候,宁可多几个人伺候着更稳妥才好。”
黛玉含笑道:“如此倒是委屈姐姐们了。不知两位姐姐原先是做什么的。”
月华道:“奴婢是隶属玉林山庄京城分堂的,是苏御医的徒弟,平时管医馆的事情,最擅毒术医术。”露清道:“奴婢是隶属暗阁的罂粟堂的,最擅长”月华插嘴道:“察言观色。”露清一怔,白了月华一眼,继而笑着道:“最擅长剑术。”
黛玉笑问道:“我一直纳闷呢,这玉林山庄和暗阁有什么关系。”
月华道:“姑娘有所不知,这玉林山庄乃是咱们林家的产业,虽然门类多但是最主要的还在商场上。这暗阁却是皇家暗卫,以前曾让林大人执掌过,后来林大人退隐了就一直由皇上直接掌管,现在皇上又把这交给大人了。”
黛玉这方明白,笑道:“这罂粟堂名字倒有趣的很呢。”
露清噗哧一笑:“原是管收集情报的,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可告诉姑娘不得。”
月华小声咕哝道:“不就是因为管青楼嘛,露清还是个幕后老鸨呢。”她声音极轻,黛玉也没听见,只见她在那叨念觉得好笑却也聪明得没再问。
因月华露清原不是丫鬟,黛玉便不很使唤她们,两个丫头见黛玉这样谦和越发从心里敬爱了。月华擅长医术毒术,便想着法子给黛玉做各种药膳,照她的说法是“药补”莫若“食补”,再配合着苏御医的药,黛玉的脸色果真比原先好了很多,身子也越来越健康了。
水溶知道了黛玉遇袭的事情大发雷霆,越发加紧了对忠顺王的调查,只是忠顺王埋得很深,一时却也奈何不得。尽管如此,水溶还是发狠处理了几个忠顺王在朝中的党羽,一时朝堂上气氛也很是紧张了一阵子。
见忠顺王府没再找黛玉麻烦,贾府才放下心来。贾母不免又思念起黛玉来,派人接了几次,黛玉都推了,贾母心中很是烦闷。
这日已是六月荷香满园,贾珍禀报贾母说秦可卿也大了,要给她和儿子贾蓉择吉日圆房。贾母点头表示知道了。贾珍便令小夫妻二人拜了祖宗,举行了仪式。因秦可卿是童养媳,也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两府里的人吃了一天戏酒。贾母原想借此机会把黛玉接来,哪知黛玉仍是以守制不宜参加婚庆热闹为由推了,只备了一份十分丰厚的贺礼。其实她父亲尚在,母丧守一年即可,但她既用孝道压下来贾母也不能说什么,因此贾母便没了兴致,借口身子不爽也就没去。对于可卿她本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清丽纤巧的丫头,她一直不明白以宁府地位为何贾珍非要让无什么背景身价的秦可卿做童养媳,心中对那个小女孩便不甚喜欢,总觉身份卑贱了些。
次日贾蓉夫妻来拜见贾母,贾母这才吃了一惊,记忆中那个小鸟依人般可怜的小女孩如今十六七岁了,出落的简直像九天仙子一般,身子袅娜纤巧,面容妩媚中透着轻灵,高雅中带着清贵之气,比之家里的姑娘媳妇丝毫不差什么,甚至好像还多了一丝高贵。言语进退亦是非常得体,贾母不由喜欢起来。亲热得给了红包,更令她要时常过来。
拜过贾母可卿又拜见邢王夫人及众姐妹。迎春探春等都是亲和有礼,唯到了惜春这,可卿恭敬道:“拜见四姑姑。”惜春冷冷哼了一声,贾蓉和可卿一时都尴尬无比。总算惜春也没太过分,也就糊弄过去了。
待他们走了,贾母才略带责备道:“四丫头今儿是怎么了,那是你亲侄亲侄媳妇,你虽然年纪小也该有长辈的样子,他们欢欢喜喜来了,又是新人,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这让你大哥哥面上都不好看。”
惜春拿手指绕着鬓边一缕发丝,垂着头紧咬樱唇默然无语。对着个性情清冷的孙女贾母也没办法,长叹一声也就罢了。可不由又想起惜春和黛玉最为亲近,想到黛玉更加闷闷不乐。
黛玉静极思动,想起妙玉来便想去牟尼院拜访,彼时忠顺王之事已冷了几个月了,但雪雁等因担心黛玉安全还是不从,黛玉只得派了春纤和雪雁去探望。不久两人回来才道妙玉走了好几个月,黛玉不免闷闷不乐了一阵子。春纤等劝道:“姑娘当为妙师傅高兴才是,离了那里远走他乡毕竟还是安全些。妙师傅就算是有本事的,也难保次次都安然脱身,倒不如一走了之,人海藏身的好。”黛玉何尝不知,只痛惜自己才得知己便天涯分隔。
时光如水,岁月如诗。黛玉原以为不过一二年的功夫便可尘埃落定返回家乡,哪知转眼已经三年有余,自己仍是飘零异乡。终于又过花朝,自己已经十二岁了。
若不是有水溶有北静太妃的亲情,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这三年。担心着远方的父亲,纵使鸿雁频繁,哪及得上亲自承欢于父亲膝下。父亲可曾吃好,可曾穿暖,可曾劳累,可曾忧心,她一概不能亲眼看见,亲自侍奉周全。每每反复读着父亲的来信,才能心里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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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的关系愈加亲密。栗子小说 m.lizi.tw和他相处像置身桃源之中,有和风拂柳的闲适,有闲云流水的安然,有芍药滴露的清雅,亦有夜雨润物的平和。那虽淡如清酒却回味无穷的感情里没有算计,没有伤害,那样美好纯澈。世间之事原是如此简单,付出了自己的真心,回报的亦是世上最为纯澈的真情。
第三十九章惊闻噩耗
这日黛玉坐在靠窗藤椅上绣着手帕,院中新裁杨柳如丝般在风中舞蹈,仿佛美人青丝,柔婉妩媚,同着早开的桃杏装点的初春的院落不再寂寥。
这时有小丫鬟道:“北静王来了。”
黛玉喜悦地站起,看着水溶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笑吟吟道:“溶哥哥来了。”随即发觉水溶神态凝重,眉间忧色如墨影一般,心中莫名慌乱,走近几步道:“溶哥哥可是有烦忧之事”
水溶轻叹一声,拉黛玉坐下从怀中拿出一封素笺,迟疑了一下才交到黛玉手中道:“林叔叔来信了,说,让你回去呢。”
黛玉心中先是一喜,可忖度水溶的语气又是一惊,心突突乱跳,眉心紧蹙起来,忽然不敢把信打开,呆呆望着水溶似是在寻找答案。
水溶看黛玉失神的眼睛,斟酌道:“林叔叔说他近来偶染微恙,甚是思念黛儿,让黛儿速回扬州。”
黛玉纤手微颤,手中信笺一时如有千斤重,半晌眼中才涌出泪珠,抽噎道:“爹爹可是病得很严重”
水溶握住黛玉的手安慰道:“黛儿也别想东想西的,没准林叔叔只是单纯想你了,你们也分开三年多了,哪有不想的道理。上个月林叔叔不是还来信说他很好吗,还把杀手魅影给消灭了,想来身子是无大恙的。黛儿现在焦急起来若熬坏了身子回去林叔叔岂不心疼。”
黛玉明知水溶是安慰她,也不忍他焦急,强忍住悲痛道:“我知道的,等会我命雪雁她们打点行囊,明儿一早就出发。”
水溶点头道:“也好,让红嫣和王嬷嬷看着不然你们几个小孩子弄不周全,我回去也收拾一下,和你一起去。”
黛玉诧异地抬起含露的小脸,道:“溶哥哥也去吗”
水溶道:“对,我已经回明皇上了。最近我也不忙,江南亦有些事务要处理,索性亲自送你去,也让我放心。不过我去名不正言不顺的,只能暗中跟随了。”
黛玉心中感激,垂下头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声道:“谢谢溶哥哥。”
水溶心一疼,几乎想把黛玉搂进怀里安慰,但想着她已大了,怕唐突了,只伸手理理黛玉的秀发,叹息道:“黛儿不用和溶哥哥客气,我不关心你还关心谁去。”
傍晚时分,行囊差不多也收拾好了,黛玉倚在榻上手中攥着父亲的来信,呆呆凝望着看着窗外景色,脸上挂着浓浓的哀愁,盈盈泪珠几乎没有断过,她想不明白父亲身体一直很好,又有武艺傍身,怎么会忽然间就病了呢,若不是极重,断然不会这么急匆匆催自己回去。
红嫣看黛玉这个样子心中疼痛,拉着黛玉的手道:“姑娘也别担心了,老爷吉人自有天象,便是偶有挫折也很快会过去的。终归咱们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没准咱们回去老爷就已经好了,姑娘这个样子自己先添了病,回去老爷岂不更忧心。再说没准江南的大夫不好,咱们这的月华妹妹可是苏御医的徒弟,医术精湛,便是老爷真的有些病症,月华也定然能治好的。”黛玉点点头,可眼中的泪却又滚了下来。红嫣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法的事,谁都知道若老爷病得不重是不会叫黛玉回去的,姑娘那等灵透,自己又怎么哄得住。
正劝慰着,雪雁匆匆跑进来道:“姑娘,老太太和二奶奶还有宝玉来了。”
什么黛玉一惊,站起身道:“外祖母来做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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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口见贾母鸳鸯和凤姐都站在车旁,宝玉却是站在门槛那伸脖子往里瞅,脸上写满焦急。眼见黛玉出来喜笑颜开上前叫道:“林妹妹,林妹妹。”却是兴奋地说不出话来。黛玉忙亲自和凤姐搀贾母进了客厅,拜倒道:“外祖母好。玉儿惶恐,外祖母若有训示只管打发人叫玉儿过去,怎么竟亲身前来了,若是累着了岂不是玉儿的罪过。”
贾母拉起她搂到怀里叹道:“真个是个傻丫头,你是我的宝贝外孙女,外祖母来看看孙女有什么不行的。你爹爹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这孩子也是忒外道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来和外祖母说一声,好歹有个商量,我是敏儿的亲娘,咱们的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难道你还生分了不成。你一个小人家家的孤身一个人这么仓促回去了外祖母岂不担心。所以我现打发你琏二哥哥收拾东西明儿就和你一起回去,我也放心些。”
黛玉心中疑惑,贾府如何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她对贾府已无甚情意,自然不想送上门让他们算计,可此时贾母亲身来了又这样说,那一脸殷殷关切之意,倒叫她无法拒绝了。沉吟了一下,方小声道:“玉儿原是怕外祖母听了忧心,玉儿来了几年不说孝敬外祖母,净给外祖母心中添堵岂不是大大的不孝。而且府中事情繁杂,玉儿也不好前去打扰的。”
贾母抚着黛玉的背道:“真是孩子话,你这丫头就是太懂事了,总怕给人家添麻烦,可外祖母又不是外人你还客气什么。明儿早晨我就让琏儿过来和你一道走,有他照应着我终究是放心些。你也别难过瞎想了,人吃五谷杂粮总有生病的时候,你爹爹多年未见你病中想你也是有的,哪里就病得那么狠了。再说咱们家又不是那寒门小户,有什么好药材找不来,你爹爹定然很快就康复了。”
凤姐在旁边也是劝了半天。黛玉强抑伤痛道:“外祖母和二嫂子的话玉儿记下了,请外祖母放心,玉儿会好好保重自己的。只是二表哥竟是不用去了,玉儿自己能应付的了。”
贾母皱眉道:“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家许多事情就是有能力处理也不方便出头。若有闪失怎么办,敏儿已经不在了,你再受到伤害外祖母可怎么活啊。”
黛玉眼波一动,清冷笑笑,不能让自己受伤害,老祖宗这话未免太冠冕堂皇了些,还以为自己真的还会信吗,想想即使自己不让贾琏去,估计贾母也会随后让他跟去,就是一个雪雁都能摆弄的了贾琏,自己何惧他算计,因此淡淡道:“如此只好劳烦表哥了。只对不起凤姐姐,让表哥一走许久。”
凤姐道:“瞧妹妹说得,这有什么,你二哥没事就有个差事出去,半年一年的时候多的是,还都是外面的差事。这次是给家里人办事,经心也是应该的,我哪会怪了,若不是没法子去我都恨不得跟妹妹去呢,也好半路给你解解闷。”
宝玉一直插不上话,急得搓手,见凤姐说完忙道:“妹妹快别伤心了,姑父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唉,要不是老太太不让,我也想跟了你去,只妹妹回去看看一定快点回来。”许是贾母嘱托过,这宝玉竟是没说些昏话,黛玉淡淡应了几句就罢了。
贾母又拉着黛玉说了好些衷肠话,直到吃了晚饭才依依别去。黛玉亲自送他们到了府门才回去。心里细细回想着贾母的话,百味杂陈。那体贴亲切的话里固然有真情,但其中就真无算计吗,她不愿把贾母往坏处想,可却是实在说服不了自己的心。栗子小说 m.lizi.tw另外对贾母如何这么快得到消息她也是有疑问的,莫非这家里有他们家的人不成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家里的人都是林家旧仆,不可能有外人,思来想去不得要领,不免更加郁闷。
第四十章暗中谋划
贾母在林府安慰着黛玉,王夫人也没有闲着,她匆匆跑到梨香院,撵净小丫头才对薛姨妈道:“妹妹可听说了,咱们家林姑老爷病重了。”
薛姨妈和宝钗都唬了一跳,薛姨妈道:“竟有这事。”
宝钗何等聪敏,察言观色已经知道王夫人打的什么算盘,脸上微带薄愁有些遗憾道:“不想林妹妹竟是个命苦的,小小年纪没了娘,如今父亲又要去了,可不真的成了孤儿了。她一个女孩家若无大人帮助岂不任人欺负了去。我们素日也是要好的,怎不替她伤心。”
王夫人似笑非笑道:“可不是这话。老太太说要派琏儿去送你妹妹,我琢磨着到时候若帮她处理事情也是好的,只是终究咱们是外家,有些事情不好插手,因此想来听听你们的意见。”
宝钗笑道:“咱们家也是一心为林妹妹打算,有什么不好插手的。等林妹妹回来了,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然不好再在外边住着,咱们就把她接回家里住着,她的一应东西就让咱们给她保管着就行了,老太太那样疼她,姨妈也是这样慈善人,还能委屈了她去。到时候索性劝林妹妹把京城的老房子也卖了就长长久久住在咱们家,长辈姐妹的一大群人也热闹些,还可解了她无亲人在旁的苦闷。”
王夫人眼神一暗,心中实在不愿黛玉住进来,可就像宝钗说得,如果不住进来那就没理由把所有家财全部拿到贾家来,总是要留一点给黛玉,一点没有那林丫头也不会信的。但是她可没打算过给黛玉也留些钱。可黛玉一旦住进来,势必会和宝玉常见面,倒时候若勾引坏了宝玉,自己不是就得不偿失了。最重要的是老太太心里还是很在意那丫头的,若再生了其他打算可不好。
宝钗知王夫人不愿,笑道:“姨妈也该往长远里想,终归最后这荣国府的当家人还是姨妈。”她此言一出王夫人猛然惊醒,那老太太年纪大了怎么着也会走在自己前面,到时候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她微微一笑,赞赏道:“还是宝丫头有见识,很有当家主母的心思气度呢。”
宝钗脸飞流霞,低下头婉转而笑,端庄而娇艳。彼时天边斜阳带影,明媚艳丽中透出层层阴暗。
当晚,王夫人房内,寂静无声,丫鬟等一个不在,只贾琏恭恭敬敬地侍立在旁边。贾琏看王夫人慈祥的脸上沉静如水,不知怎地觉得心砰砰直跳。眼看着王夫人很是舒缓地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眼睛里划过一丝精光,贾琏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王夫人沉默半晌才到:“今儿老太太是不是派你送林丫头回扬州。”
“是,明儿一早就出发。”贾琏恭敬道。
王夫人低低叹口气:“倒是难为你了,这一出去还不得一年半载的。”
贾琏摸不清王夫人什么意思,阖府上下谁不知道二太太不喜欢林妹妹,林妹妹也曾当面给二太太没脸,还因此和这府生分了。此时王夫人关心起此事可是大有玄机。琢磨半晌才到:“老太太有命,琏儿也不敢不从。”
王夫人嘴角挑起浅浅弧度:“那丫头也是,竟和咱们家生分了,若不是恰巧得了消息咱们还不知道呢。林丫头是咱们家至亲,不管她怎样对咱们,咱们也得好好替她周旋着,不然倒显着咱们家无情,连对亲戚骨肉不不尽心了。”
贾琏微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看王夫人,见她面上挂着一丝如流云般缥缈的微笑,却生生让他觉出些诡异冷酷来。
王夫人也不理他,径自说:“此次你姑父定然是病得很重,若好了自然是好的,若不好了你也要好生替他打算。那丫头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又是个女儿家,不好抛头露面的,许多事情都不好处理,你是表哥可要给她打理好了。尤其是那些财物,她一个女孩家少不更事的,若以后没了财物傍身还不任人欺负了去,你千万替她保管好了,别让人给她诓骗了去。可怜见的,她是独女,以后可只剩咱们这些骨肉亲人了,咱们不替她打算还有谁去替她打算到时候你可把人和财物都好好地带回来。”
贾琏心中涌起一阵寒意,好冠冕堂皇的话,可背后的意思何等龌龊。他从没发现过自己的这位整天吃斋念佛少言寡语的婶子竟是如此无耻如此可怕的人,嘴里尽是仁义道德,心却这样肮脏。他是贪花好色,也没什么大本事,可还真没这份阴险狠毒的心思。看着王夫人慈祥的脸,他的心觉得越发虚起来,竟是不敢再直视,只低低地答了个“是”字。
让贾琏出去,王夫人疲倦地叹口气,心里浮现出林如海清逸潇洒的身影,心里竟不知什么滋味,那个如修竹般的男子竟是要死了,自己为何没觉得伤心,反到有些快意,莫非自己已经不爱他了。这就是报应吧,贾敏林如海,想不到你们都这么短命,莫非老天都在帮我报当年受辱之仇。
匆匆回了自己屋子,贾琏觉得自己的心还在七上八下。看凤姐和平儿正在替自己打点衣物,忙道:“平儿出去,去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平儿诧异抬头,看自己爷脸色不正,忙答应了一声出去,索性坐在台矶上看着,任谁也不让进。
凤姐看着贾琏的脸色忙道:“怎么了,有事”
贾琏叹口气拉了凤姐坐在榻上一长一短把王夫人的话说了。凤姐霍地站起身惊道:“竟有这事,也忒狠了。”
贾琏叹道:“我从不知道你那姑妈是这种人,平时吃斋念佛的竟暗地里谋个孤女的银子,也不怕下地狱。”
凤姐沉吟道:“那你想怎么办”
贾琏一摊手道:“我要知道还问你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但林妹妹的银子可是扎手的,我可怕遭报应,再说那林姑父可不是省油的灯,我是不敢的。可太太的话又不能不听,那样阴险的人,咱们若违背了她的意思恐怕就别想在家里立足了,还不被她整死。对了,咱们家以后都得防着她点儿,我是真真怕了她了。”
凤姐叹道:“你怕遭报应我可不信,定是怕林姑父。倒是太太我竟从没见过她这样,不过太太虽狠,可我毕竟是她亲侄女,从小她就非常喜欢我,咱们办事又尽心,我虑着还不至于害咱们。倒是林妹妹这事不好办,你别忘了,那林妹妹和北静王府何等亲厚,这三年在他们家时间比在咱们家还多呢。而且你也别小瞧林丫头,内院里有些事情你不清楚,那林妹妹看着柔弱性子刚强着呢,又聪明灵透,可不是好拿捏的。真倒腾出事来,太太一准一推二六五,背黑锅的还不是咱们再者林妹妹是个心不藏奸的,哪次送礼不是悄悄给咱们多备些,虽然也不值几个钱,难得的是心意,总说咱们管家也不容易,怕是落不着好还贴补了不少,就是老太太都没为咱们这么想过。咱们家对她那样,难得她还仅因为喜欢我就为我想这么多,弄得我我愧得不行,我根本就没照应她多少哪配她这么真诚相待。”
贾琏道:“还是你想的周全,我把北静王府这茬都忘了。咱们也不是那知恩不报的人,没的给人当枪使弄得里外不是人,可咱们怎么交差啊。”
凤姐道:“我虑着姑父也不会没有安排。他们家可是大富贵之家,干脆你把那明面古董什么的的换成银子带回来个三四十万两,也就交差了。”
贾琏蹙眉道:“怕不成,你别忘了姑父现在任的可是那天下最肥的缺,姑父家又是几代列侯,人口又少,哪会就那么点子钱。”
凤姐“切”了一声:“你也傻了,你不会说姑父是风流雅士,不惯持家,银子都败光了。反正除了你谁也没亲眼见他们家什么样。”
贾琏听了豁然开朗,见凤姐轻嗔薄怒,娇语莺声,俏丽动人,不由心痒难挠,搂住凤姐笑道:“真真娘子是个女诸葛,我得了你便是有千万两银子搁眼前也不在乎了。”
凤姐噗哧一笑:“你也就嘴上说吧,谁不知咱们家二爷油锅里的钱还想捞出来花呢。对了,我可告诉你,到了那江南可把自己眼睛腿子都管好了,不许见那江南美女就迈不动步,回来带几个小老婆来我是不依的。”
贾琏一笑:“凭那外边有什么佳人,还比得过你我只守着你。”
二人正调笑,平儿在外道:“二爷,大老爷派人来叫您。”
夫妻二人眼看要远别,正黏糊着却被打断,贾琏不禁恼起来,又不敢不去,气哼哼起身蹬上靴子道:“又什么事情。”
凤姐笑着给他整整衣服道:“还能有什么,还是那银子事呗,你可真成了香饽饽了。”
贾琏撇嘴嘟囔道:“什么香饽饽,我看我是那手里一文钱也没有的散财童子”
相比王夫人的半吞半吐,贾赦的话就直白多了,大咧咧道:“外甥女年纪小不会管钱,咱们家先收着。她一个小丫头要那么多钱也没用,咱们一家子骨肉就给了咱们就行了。她那嫁妆银子不动就是了。再说老太太肯定给她留着体己呢。”颠三倒四一通说,核心不过也是要银子罢了。贾琏心中哭笑不得,自己爹爹倒是无耻在表面上呢,他林家和贾家什么时候成一家子了。
次日清早贾琏早早地拜别贾府,凤姐一双丹凤眼依依不舍地看他走远了才黯淡下来,悄悄瞪回眼睛里不知何时起来的薄雾,挂上爽利的笑容往贾母的屋子去了。
第四十一章惊返扬州
再次走上京城与江南之间的水路,黛玉忽然觉得似乎已经过了一生的时间,见识了人心的丑恶与善良,人事的复杂与纯真,自己不再天真,亦不再懵懂。
春日的景致如诗如画,可黛玉一点心绪也没有,透过窗子看着船外的浩淼烟波与远天连成一片,只觉得那水似乎没有尽头一般。清风入怀,明月在窗,心早就乘了翅膀飞往那烟氤水润的江南。
黛玉这次带了红嫣、雪雁、春纤和月华,露清则留在家中主持日常事务。四个丫头看着黛玉日渐憔悴,心中焦急,打叠起百样言语劝慰又哪里管用了。水溶自是在暗中跟随,并没有露面。
路上倒是顺风顺水的,贾琏也知道黛玉心中急迫,令船手每日加紧时间赶路。毕竟山高路远,待到江南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江南温暖,此时已是柳絮飘飞杂花生树的三月暮春时节了。
到扬州码头时已经是下午了,码头上早有林府的人来接了,船靠了岸,黛玉匆匆上了轿子,贾琏骑马在旁跟随,急匆匆往御史府奔去。
来到御史府,贾琏一路往后宅走,暗暗打量,见林府一色江南建筑样式,表面看去并不华丽,但处处透着精致典雅的气息,一看就是,与自己家里的建筑那种刻意追求奢华富丽反到落得俗不可耐是截然不同,心中赞叹,林姑父家不愧是六代书香传家,那骨子里的典雅是别家比不了得。而且一草一木看似简单淡雅却都是珍稀非常,林家财力可见一斑。贾府如今外表看着体面,内囊已经渐渐空了,也难怪贾府当家人如苍蝇盯血一般把手爪伸到这迢迢千里的江南了。他深深一叹,对自己的家感觉有些无力。
黛玉远远看见林如海居住的流云斋哪里还忍得住,早没了平时的从容意态,三步两步
...
跑进门里扑到床边,见林如海脸色枯槁,形容消瘦,正半倚在枕上,看她进来轻轻叫了声:“玉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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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扑到林如海怀里哭着唤道:“爹爹。”然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过姑丈。”随后而进的贾琏向林如海施礼道。
林如海忙道:“贤侄请起,恕我身子不好怠慢了。”和贾琏说了几句闲话,贾琏知他们父女久别,必有许多话,便告辞出去了,自有家人招待他。
林如海看贾琏出去了搂住黛玉纤若杨柳的身子叹道:“玉儿见了爹爹不高兴吗,看怎么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回来爹爹就骂你呢,若你娘还在岂不心疼骂我。”
黛玉身子一震,泪珠却更加汹涌了。
林如海抚摸这黛玉的青丝轻叹道:“玉儿在京里过的不舒心吗”
黛玉哭道:“爹爹,玉儿没事,只是担心爹爹。好不容易回来了,爹爹怎么变得如此憔悴。”
林如海拉住黛玉的手道:“人老了总会有些大病小灾的,草木尚有荣枯时,你也别太伤心了。”
黛玉忍住泪道:“爹爹哪里老了,玉儿这次再也不走了,就在家好好陪着爹爹。”
林如海叹道:“傻丫头,爹爹也舍不得你走。看这一身的风尘,快回去歇歇吧。”
黛玉不从,却不忍父亲担心,又看父亲面色疲惫,只得退了出去,来到流云斋小客厅对雪雁道:“去请林安伯伯过来。”
很快管家林安走进来施礼道:“姑娘好。”
黛玉忙道:“伯伯快请座。”
林家待下人很是宽厚,林安又是家里老人,便也不客气告了座坐下。黛玉问道:“爹爹怎么变得如此憔悴,到底得了什么病症,为何不及早医治。”
林安轻叹一声,略显苍老的面容挂着浓浓的忧虑:“说来老奴也是有些不解。老爷虽然公务甚忙但身子骨一直很好,哪知两个月多前的一天清早脸色便有些苍白,当时也没在意,可是晚上从衙门里回来就说身子倦怠不想动,第二天竟就躺倒了。请了大夫来也说不太明白,只说什么长期过度劳累,心思郁结,开的药也不管多大作用。老爷觉得不好,就赶紧打发人叫姑娘回来了。”
黛玉怔怔呆了半天,夕照余辉绚丽,霞影漫天,斜斜照进来,黛玉头上水晶莲花簪在傍晚的余辉下映出柔和的七彩光芒。她唇边溢出浅浅叹息:“爹爹竟是心思郁结吗,怎么会”她闷闷地回到自己碧云轩的房里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又来到流云斋。
此时下人刚好送过饭来,黛玉忙接过道:“我来吧。”说着接过饭走进卧房。黛玉把饭菜放到床头几上,亲自捧饭喂林如海吃饭。
林如海不过吃了半碗冰糖燕窝粥几口小菜便不吃了。黛玉忍着心痛把饭撤下去,对林如海道:“爹爹,您给我安排的月华丫头医术最好,让她给您看看吧。”
林如海摇头道:“有什么好看的,爹爹知道心病终须心药医,如今这样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黛玉眼泪立时滴下来。
林如海看着黛玉忧伤的面容,叹道:“傻孩子,你这个样子让爹爹怎么放心呢。看你越发消瘦了,原说送你进京城是求医的,怎么这身子竟是没什么太大起色。”
黛玉勉强笑道:“怎么会,玉儿在京城过得很好。倒是爹爹为什么会心思郁结,爹爹有什么烦忧也该告诉玉儿。”
林如海眼里划过淡淡的寂寞和悲伤:“爹爹今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娶了你娘为妻和有你这乖巧懂事的女儿。本想着这一辈子咱们一家三口过着闲云野鹤般的快活日子,哪知道你娘竟是早早抛了咱们走了。她这一走把爹爹一半的命也带走了,这几年爹爹虽然长长宽慰自己,可每每总是梦见你娘,梦见咱们过去在苏州的日子。小说站
www.xsz.tw玉儿也别怨恨爹爹,你娘走了爹爹的生命就像失去了方向的船,我自以为无碍,可结果注定还是搁浅。如今玉儿也长大了,这么懂事,爹爹也不再担心了,或许真该去了。玉儿也不要伤心,爹爹只是要和你娘团聚去了。好在你还有你外祖母和北静王,他们都是真心疼爱玉儿的,有他们在爹爹也放心。”
黛玉的心如浸在冰雪中一般,绞着手中冰绡帕子默默无语。眼睛如一汪幽深的潭水,深沉无波。眼泪一滴一滴滑过白玉似的小脸,那暖洋洋的烛光也变的苍白寥落。
许久黛玉才抽泣道:“爹爹竟是不要玉儿了吗玉儿会很听话,会替娘亲好好陪着爹爹照顾好爹爹。”
林如海一叹,握住她攥成拳头的小手道:“真个是个傻丫头。”
黛玉的手轻轻一颤,低声呢喃:“爹爹。”
父女俩又说了几句话,黛玉见林如海双眼朦胧,神思倦怠,知道他累了,忙服侍他躺好退了出去,只令月华看着。
出了流云斋,月华流瓦,滟滟清辉,如波似水,星子寥寥,天空靛蓝,深邃沉郁。
人世无常,风云常变,那绚烂的人生为何总是如此容易凋零。
黛玉缓缓走在回廊里,紫藤满架,蔷薇染霞,从小熟悉的景物如今看来竟是异常的陌生。她紧绷着小脸,水晶莲花簪簪头的流苏随着她轻缓的脚步轻轻摇曳着,划出静谧的弧度。身后漆黑的影子拖得老长,在静夜里显出萧瑟凄凉的味道。红嫣和雪雁、春纤不放心得跟紧了她,见她烟眉蹙得紧紧的,脸色忽明忽暗,似乎有什么想不明白,不禁心中又是担心又是奇怪。
忽然,黛玉顿住,一动不动地站着,如玉雕塑石像,唯衣袂飘忽于风中轻扬,恍若要乘风而去。她的脸上滑过一抹惊疑,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雪雁心中一颤,这样的姑娘她从没见过,不由轻唤出声:“姑娘。”
黛玉恍若未闻,蓦地攥紧了手帕,轻声异常清冷地说道:“回我住的碧云轩,另外雪雁你悄悄请北静王过来,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了。”
第四十二章花园品茶
雪雁一惊,北静王这次是暗中前来的,原是不放心黛玉和防着贾府的算计。若无事他是不会出来的,毕竟和林家无甚亲缘关系,太热心了不免惹人怀疑,对黛玉声誉不好。如今这么晚了黛玉还要请他来不知有什么事情心中狐疑却不敢怠慢,直觉自家小姐是有什么大事商量。
黛玉坐在桌前神情有些焦急,有些阴郁,素手摩挲着水溶送她的紫玉莲花,像是想从那里得到一丝慰藉。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过,忽然灯影一闪,两道黑影如轻烟一般飘进屋里,黛玉眼睛一亮,有些喜悦地站起身,冲着前面水溶道:“溶哥哥好快。”
水溶微微一笑,带着温暖的弧度:“黛儿妹妹传唤我怎么敢怠慢。”
黛玉亲自倒了盏茶递到水溶手中,坐到他对面又沉默下来。
水溶见她神情忧郁,小脸苍白如雪,心疼道:“黛儿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黛玉玉兰花似的手指拨弄着紫玉莲花,半晌才静静道:“今天回来看爹爹病得很重。”
水溶锁起双眉,小心翼翼道:“黛儿是担心”话到嘴边又噎住,担忧地看着黛玉姣好的面容,默默无言。
黛玉清冷地面容一暗,沉吟一会忽然似下了决心一般,凝视着夜风中轻轻摇动的黯淡烛火轻声而快速地说道:“今天回来爹爹给我的感觉很怪。我觉得”
次日林如海似是精神很好,林安见林如海躺了几日终于能起来走动,还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很为老爷高兴。
黛玉陪着林如海在花园里散步,空中柳絮团团相逐,砌下落花簌簌飘飞,莺语蝶舞,风暖草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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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扶林如海坐到假山旁的“停云”亭中坐下,雪雁春纤忙倒上茶站在黛玉身后。
黛玉轻抿着茶道:“听林伯伯说爹爹这两年也劳累得很,既如此何不就辞了这官职,也许清闲下来好好保养身子慢慢就好了。”
林如海轻轻叹口气:“傻丫头,巡盐御史何等重要的职务,皇上信任才让我任这个职务,我哪能托辞不管。为国为民也是我的本分,再说就冲我和皇上的私交,我也是不好开口的。”
黛玉素颜带着凄楚和忧伤,叹息道:“当官不自由,如今玉儿真怀念在苏州时的日子,虽然冷清,却自在的很,日日煮茶品画,弹琴吹箫,哪像现在。”
林如海笑道:“快别说这些丧气的事了,玉儿说说在京城的日子吧。”
黛玉淡然道:“哪里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去外祖母家时遇到的几个姐妹倒是极好的。还碰着了咱们在家里遇见的那家人,那哥哥那样,难得他妹妹竟是极好的,只可惜心机太重。”
林如海眼神一动,没有接话。黛玉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啊,对了,外祖母那日得了二两大红袍,给了我。玉儿知道爹爹极爱这茶,就一点没动地带回来了,不如现在就煮来尝尝。”
林如海笑道:“你这丫头,一点子茶叶罢了,难为你还记着,大老远地带回来了。”
黛玉笑靥如花:“爹爹喜欢的东西玉儿自然要为爹爹收着。雪雁,你去把带回来的茶叶拿来给爹爹尝尝。”雪雁答应一声下去了。黛玉又道:“爹爹不知道,如今雪雁姐姐泡茶的技术更好了,爹爹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林如海轻笑:“还难得见你夸谁呢,我可得细细品尝了。”
黛玉抿嘴,美目流盼,望着亭子外面的满架雪白色的荼蘼随清风而飞舞,恍若蝶舞雪飞,半晌轻轻道:“定不会让爹爹失望的。”
很快雪雁端着亦应差距进来,在旁边小桌上开始准备。林如海细细看着禁不住赞道:“倒不像这丫头茶道如此精湛了,玉儿越发会调理人了。”
“爹爹又取笑我。”黛玉笑嗔了一下,微微红了脸,好像外面粉红的蔷薇花。
说话功夫雪雁已经把茶泡好了,用个描金漆盘托了两个青花细瓷茶杯走过来。
黛玉亲自捧了一盏递给林如海笑道:“爹爹快尝尝。”
林如海接过笑道:“玉儿夸赞半天,爹爹还真得好好品尝一下了。”说着端到唇边轻闻浅啜。良久才笑道:“果真不同凡响,清香扑鼻,舌有余甘,味厚而韵远,不愧为茶中神品。”
黛玉歪头道:“就知道爹爹会喜欢。”
林如海放下茶杯笑道:“玉儿在京城可遇到什么好大夫,看着气色虽不错,只是怎么却越发瘦弱了,这让爹爹怎么放心。”
“林叔叔真要问黛儿的事情还不如来问小侄。”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园门处传来。林如海抬目看去,见一个俊朗如玉的青年男子缓步走进来,一身的清冷贵气,却不是水溶是谁。林如海身子悄悄一震,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起身道:“不知北静王驾到,有失远迎,只是王爷何时到的,竟是连声招呼也不打,倒教林海失礼了。”
水溶爽朗一笑:“林叔叔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是小王失礼了才对,因我到江南另有事情,想着林叔叔和黛儿妹妹都在,就顺便来看看。管家林伯说你们在这儿,因此我是不请自来了,林叔叔可别见怪。”
林如海一笑:“哪里哪里,王爷请坐。”
水溶皱皱眉:“林叔叔只叫我王爷,是真和我生分了,还是怨我在京城没把黛儿照顾好。”
林如海微微一怔,笑道:“好了,王爷也别见怪,你现在是北静王了,我自然得客气两句,那我可就托大叫你溶儿了。不知你来江南什么事情”
水溶一叹:“还能有什么事情,林叔叔也知道忠顺王这两年在江南的动作颇多,如今圣上听说冬日时江南雪患的赈灾款项竟是被人悄悄侵吞了,只留了一点儿给百姓做个样子,因此震怒。又听说被弹劾的那些官员似乎与忠顺王都有一丝瓜葛,怕派一般人去不管用,才命我来查访。唉,只是都过了三个多月了,什么痕迹都该没了,还怎么查,侄儿真是一筹莫展啊。”
林如海默然,沉吟半晌叹口气:“这倒是棘手。江南官员也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水溶道:“所以侄儿来求林叔叔了。林叔叔想必也有耳闻,且已经调查过了,倒是帮帮侄儿吧。”
林如海苦笑:“贤侄也知我是司盐铁之务的,哪里能越权去查这些事。”
水溶苦笑半天才说:“那干脆您把您的那些手下借给侄儿用用吧,也强过侄儿一个人势单力薄。”
林如海神色一动,眼睛里极快地划过一丝精光,笑道:“我那些手下的能力恐怕还比不上北静王的亲卫呢,恐怕去了也是添乱。”
黛玉正端着雪雁刚递过来的茶杯听着,听到林如海的话一蹙眉,却没说话,静静品着茶。
“是吗”水溶似笑非笑地望着林如海,神色诡异,看得林如海心里砰地一跳,不知怎么有中不好的预感:“贤侄你”
水溶长身而起,把黛玉护到身后,神态冷漠,温玉一般的脸变得恍若寒冰,眼睛里迸出极强的杀气来,似闪电一般射向林如海:“我看您不是怕给我添乱,而是根本找不出什么手下来吧。”
第四十三章上所谓“知音”
林如海神色一变,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平静下来,端起茶浅浅啜了一口,慢条斯理道:“贤侄这话大有深意,我竟是猜不透了。”
水溶冷冷一笑,招手过来想让雪雁带黛玉下去,黛玉轻轻摇头,水溶见她眼睛里尽是坚决之色,也没办法,只好让雪雁寸步不离护在身旁,自己复又坐下,淡然道:“林大人的势力连圣上都不敢小觑,区区这点小事,林大人竟然推脱似乎太不合理了。不过有一种说法却能说通。”他轻轻抬眸凝视着林如海沉静的面容,勾起唇角道:“那就是林大人根本调动不了这股势力。不过那就有些奇怪了,在下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莫非此林大人非彼林大人”
林如海浅笑道:“王爷这话下官更不懂了。这帮与不帮原是下官作主的,就因为下官不帮,王爷就怀疑下官未免不通情理。”
水溶呵呵一笑:“林大人很会狡辩。只是林大人似乎忘了,这事情本来就是大人份内的事情,而且早把结果交给皇上了。”
林如海神色一变,目光熠熠:“王爷诈我。”
水溶轻松一笑:“兵不厌诈。”看林如海似要动作,闲闲道:“林大人消停些吧,莫非忘了刚才那茶。刚才大人那么享受,应该会回味无穷才对啊。”
“你”林如海脸色终于变了,他微一运气,丹田里一阵刺痛,空空荡荡的,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他慌乱也不过一瞬,却马上又恢复了镇定,淡淡道:“不知在下哪里出了错,让你们怀疑了。”
水溶没理他,径自笑道:“处变不惊,阁下好气度。就让在下猜猜,莫非阁下就是传说中的千面妖狐”
那人一挑眉,随即笑开:“北静王爷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他吃力地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层薄似蝉翼的东西落下来,显现出一张三十多岁的英俊脸庞,眉眼舒朗,神态不羁,竟是个颇为桀骜洒脱的美男子。
水溶和黛玉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传说中神秘莫测的千面妖狐竟是这副模样。那千面妖狐嘴角含笑:“在下输了,只是也想输得明白。林姑娘,我自信模仿林如海非常逼真,连林安这样看着林如海长大的人都没怀疑过,不知姑娘从何处看出破绽”
黛玉微微一笑,看到千面妖狐的真容她反到不怕了,因为这个人给她的感觉虽然亦正亦邪,却是个磊落的真小人,换句话说他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输了就不会再捣鬼。因此她和缓了面容,镇定自若道:“你错了两件事情。”
“喔”千面妖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黛玉道:“第一,你不该说想随母亲而去的话。你一定是知道爹爹很爱娘亲才编出这么个理由,若是三年多前,我自然会相信,可现在却成了你最大的破绽。爹爹早就想开了,他说过若真爱娘亲就该好好活着,他和娘亲是一体的,他若也死了娘亲就真的不在了,九天十地,再也没有人思她想她。只要他的心还再跳,娘亲就永远活在他心里。”黛玉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明珠美玉的脸上浮起温馨之色,柔和纯美,那种恬淡风姿竟是不可逼视。
千面妖狐怔住,似是没想到黛玉会这么说,他只知道林如海爱妻如命,遂以常理推测,却没想到林如海对贾敏的爱已深入骨髓,竟是痴了,哪还能用平常人想法去推测。他苦笑一下,他输了,输在林如海的痴上,他输得彻底,却也输得心服口服。不觉轻轻叹了一下:“好吧,这个我知道了,原来一回来你就怀疑我了,那第二呢”
黛玉道:“我只是怀疑,但毕竟还有个万一呢,万一我错了呢所以我请来溶哥哥设计了今天这场戏。爹爹一直秘密帮助圣上在江南做事,水溶说的事情爹爹早就告诉皇上了,刚不过试探你而已。刚刚我在这两盏茶里一杯下了毒药,一杯下了解药,若我们猜错了,自然会不着痕迹给爹爹解毒。若猜对了,那就只能是现在这状况了。我想你一定一直怀疑爹爹背后有势力,只是找不到痕迹,所以才把我从京城骗回来,想控制了我逼爹爹就范。”
千面妖狐见黛玉侃侃而谈,神态从容,便微微一笑,眼里都是赞赏之色:“好个御史千金,好算计,没想到你一个小娃娃竟有这么深细的心思。我真说栽也是栽你身上了,当初我想你纵然会对我的言行稍微有些怀疑,但不过是个小孩子,也不会有什么更深的想法。没想到竟是我小瞧你了。”
水溶满脸笑容,看着黛玉清丽的小脸,心里很是自豪,他的玉儿自然不是凡俗女子。看千面妖狐丝毫没有惊慌和懊恼之色,有些意外,问道:“你既已经认罪了,是不是也该把林御史交出来了。”
千面妖狐一笑:“我倒要考考这位御史千金了。我说个迷,你们猜到了自然就找到了。”
“爹爹可真是无恙”黛玉急问道。虽然知道他意在爹爹背后势力,不会轻易动了他,但父女连心,黛玉还是很不放心。
千面妖狐轻笑道:“自然无恙,我只是为了他背后的势力,杀人那是魅影的事情,可惜魅影已经死了,我可从不杀人的。唉,说来你们父女也是厉害,林如海似乎是和那些手下单线联系,只有他会主动找手下,却不许手下随便来找他,而且传信方式隐秘,我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探到,不然哪里会打你个小丫头的注意,真丢我千面妖狐的名声。”说着他大大地叹口气。
黛玉一日一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看千面妖狐的模样颇觉滑稽,由不得笑了出来,这千面妖狐似乎有些意趣呢。
千面妖狐被黛玉的笑晃了一下,那一笑自然纯真,透着一点狡黠,仿佛春风拂面,梅花乍开。他啧啧叹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今儿算知道了。”
水溶面色一沉,拿丝绢把黛玉脸蒙上,冷道:“快说你的谜面吧。”
千面妖狐看水溶一脸醋意,哈哈一笑,慵懒靠在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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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缓缓道:“暇日出行散如仙,桃花潭水水三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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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嗤笑道:“这算什么谜,要文采没文采,要内容没内容,要规矩没规矩,三岁孩子做的都比你好,真是丢人现眼。”
千面妖狐斜睨了水溶一眼:“哎呀,在下自然是比不了北静王爷。您高明,倒是猜吧。不过我劝你们最好备个十天半月的粮食,不然被困住可就得饿死了。”
水溶冷笑道:“你嚣张什么,看等林大人找着了,你还有什么诡计。你的小命可是捏在我们手里呢。”
俩人逗着嘴,却见黛玉已经袅袅婷婷出了亭子,径直往对面的假山去了。这假山是太湖石磊成的,高有两丈,方圆百米,嶙峋崎岖,里面数不清的暗路和洞口。水溶令春纤看着千面妖狐,自己也跟了出来,看着黛玉道:“黛儿认为林叔叔在这儿”
第四十三章下所谓“知音”
黛玉听水溶问话点头道:“第一句不过是个拆字,说的是假山,家里就这一处假山。只后面几句倒是有些难了,根本就不通嘛。”
水溶笑道:“这有什么,直接平了这就是了。”
黛玉嗔了他一眼:“说什么呢,若里面有别的机关怎么办”水溶一愣,知道自己想简单了,上下打量着这座假山,默默思索。
黛玉颠来倒去念了几遍那诗,忽然灵机一动,有了计较。这假山是按着真山的形状堆的,她直接转到假山的正面,径直走进中间那个狭窄的暗路。路很窄,只容一人,崎岖得很,间或有水珠滴落。
水溶忙跟上急道:“黛儿,站住,我先走。”
黛玉不听,沿着小路走了十几米,里面光线很暗,竟是到头了。水溶紧跟在黛玉后面,看她停住,忙道:“怎么了。”
黛玉仰头仔细观察,用手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石壁。水溶心疼道:“黛儿找什么,看划了手。”
黛玉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一块突起的地方,她轻动了动,没反应,便用力一扭,只听“咔”的一声,从水溶身后的地面竟然裂开一个洞口,下有台阶黑乎乎看不清楚。
黛玉一笑:“溶哥哥,咱们下去看看。”
水溶知道劝不回黛玉,只好打着了火镰,顺着台阶走了约有两米眼前又是一道石门,水溶一皱眉,在石壁上找着机关一扭,门唰得一转,露出洞口来。水溶一叹,进了门。哪知一进门吃了一惊,里面密密麻麻有十几条路,更不用说那路上怕还是有岔路。他一叹:“黛儿觉得该走哪里,若走错了可不定什么时候能转回来,而且真错了没准会有有什么险恶机关呢。”
黛玉浅浅一笑,胸有成竹道:“管它有多少条路,我们就顺着中间这条直着走就是了。”
水溶呆怔片刻笑道:“好黛儿,我自是信你的。”说着率先往前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每再遇着岔路,水溶和黛玉只不去理会,果然平安无事。约莫走了百米,眼前又是一道石门。水溶找道开关打开,面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约二十平米的小房间,石壁上点着长明灯,一片明亮。屋中桌椅床铺一应俱全,床上正躺着一个中年俊朗的男子,却是他们遍寻不着的林如海。水溶忽觉有些无力,造机关的人真是恶趣味,他显然猜透了人心,面对机关人人都会往复杂处想,很难想到最简单直接的那条路才是正途。
黛玉又惊又喜,几步跑到林如海床边,见他双目紧闭,正自昏睡,叫了两声并没反应,不由手足无措起来,垂泪叫道:“溶哥哥,爹爹怎么了。”
水溶忙道:“黛儿别急,不会有事的。”说着太守去摸林如海的脉门,脉搏有力,并无不妥之处,想了想道:“可能中了迷\药,我试试吧。栗子网
www.lizi.tw”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打开放到林如海唇边,对黛玉解释道:“这瓶子里装的是凝心露,可解最厉害的迷\药。”
黛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如海,半晌见林如海眼睫翕动,缓缓睁开眼睛。黛玉欢呼一声扑到林如海怀里道:“爹爹你醒了,吓死玉儿了。”
林如海皱皱眉,有些搞不清状况,闭了一下眼睛,复又睁开,眼里已是神采奕奕,抚摸着黛玉骄傲笑道:“玉儿竟真找到这儿了,不愧是爹爹的女儿,没有被坏人蒙骗了去。”看向水溶道:“多谢溶儿了。”
水溶同黛玉搀扶林如海下来道:“林叔叔先别说这些了,外面那千面妖狐已经被抓住了,咱们快些出去吧。”
林如海挣脱了俩人的手笑道:“不过是迷\药,没什么大不了的。”水溶一笑道:“叔叔逞什么强,一般药您还会被撂倒,而且一般迷\药可不会用了我一瓶子凝露。”
林如海一笑随着水黛出了地下密室,闭了会眼再睁开,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笑道:“俩多月没见太阳了呢。”抬头见“停云”亭里坐着个男子,林如海冷笑一声走进亭子坐到那前面妖狐对面道:“阁下终究没听我的话,到底是栽了,在下的女儿没那么好骗吧。”
千面妖狐轻松一笑,满不在乎道:“愿赌服输,在下无话可说,想不到林御史不好对付,您的女儿更胜一筹。”
林如海笑道:“既如此说不得我就把你交给皇上了。”
千面妖狐笑道:“随君处置。只是有个疑问想问你的女公子,那个字谜除了第一句外根本没按规矩来,是我随口说的,你是如何猜到的,那里机关重重,虽不致命,让你们转个十天半月也是有足够的。”
黛玉轻轻一笑:“因为从你的神态言语中我了解了你这个人。像你这种妖孽,我猜想就是个狂放不羁游戏红尘的人,你这种人多半是受过些挫折而愤世嫉俗的。平日说什么红尘纷扰太多,你索性凌驾于红尘之上,任你有千般纷扰我只一往而行,管何风云变幻,我只不改其路。想通了这点你那后面三句话就好说了,第二句是说我爹爹在假山的下面,后面两句无非告诉我路再多顺着中间的路直着走就行了。”想了想又接着道:“依我所想,就是帮忠顺王谋反也只是你一时兴起罢了,你这样的人没什么自己在乎的东西,就是喜欢把天下玩弄于鼓掌之上,你从中获取快乐。不知我说的可对。”
那千面妖狐听着黛玉神采飞扬地侃侃而谈,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戏谑笑意,怔怔地看着黛玉清泠泠的眼睛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喃喃道:“想不到我的知己竟然是个小孩子,老天老天,这也太离谱了”
水溶林如海也是讶异,同时又都升起余有荣焉的情绪,佩服黛玉的机敏。林如海更是自豪,他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只是有些可惜,自己并没看到她怎样成长的。若他知道黛玉这份观人的本事来自贾府恐怕得心疼了。
黛玉凝视着千面妖狐冷冷道:“我不知你为何会这样,可你未免太过偏激了,纵使你经历过过许多苦难又怎能否定了世人。把天下玩弄于掌上看着人经历或许和你一样的痛苦难道就能让你快乐了,过去依然存在,纵使你倾尽天下就能抹杀了刻意遗忘的一切往者已矣,来者可追,终究得你自己走出来才行,若自己悟不透,做再多的事情也没用,还不如死了算了呢,那你才是解脱了呢。啊,不对,你就是因为没勇气死才整出这么多事儿来的,却让我们累死累活陪你个懦夫玩哼”她前面说的冷漠,后面却是有些恼怒。惹得水溶脸上泛起涟漪般的微笑。
千面妖狐神色变换,半晌吃力抬手抱拳道:“姑娘金玉之言,在下受教了。”他转向林如海道:“在下虽然囚禁了林御史可终究没有什么大过错,在下便为自己讨个情,令爱之言在下惶恐惭愧,回思往事更是汗颜。栗子网
www.lizi.tw想不到我千面妖狐自命清高竟是自误了,不过是个懦夫。若林御史肯开恩,在下愿尽自己所能帮助林大人。”他是个爽快干脆的人,既有了想法就绝不拖泥带水。
林如海和水溶望着千面妖狐甚为诚恳坚定的神情,一时怔住,这事情发展的轨迹似乎太诡异了一些。
阳光很美好,事情却很奇妙。
第四十四章如海之谋
黛玉也没想到自己随感而发的话竟然让这个千面妖狐有了投诚的心思,看着千面妖狐的眼睛,她不知道应不应该信他,毕竟父亲做的是大事,容不得三心二意的人。
半晌林如海哈哈笑道:“千面妖狐果真是个爽快人,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若真心悔过我何必去做那恶人。不过想来若你以后反悔也得掂量掂量。我林如海上次大意着了你的道,可真较量起来咱们谁剩谁负也说不准。”
千面妖狐一笑:“林大人这话我服气,我暗访了三年也没查处你什么蛛丝马迹,最后终究是想着你和皇帝的关系和升官的时机赌了一把,若不是我的易容术天下无双你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我得手。”
林如海遂令月华给千面妖狐吃了解药,因问起他的名字,千面妖狐落寞一笑:“我那名字不说也罢,若你们真问,既然云往事已矣,只叫我柳无心罢了。”
林如海等见他神情甚为寥落,知他定有极伤心的往事,便也不再问。因众人讨论起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千面妖狐道:“以我的了解,忠顺王对林大人是极为忌惮防备的,不然不会派我和魅影一通来江南,名义上说查访处处辖制江南生意的玉林山庄,实际上几乎是确定了您就是山庄的主人。如今京城大概皆知林大人病重,倒不失为一个机会。”
林如海问蹙眉道:“柳兄有何高见。”
柳无心道:“忠顺王虽然在江南产业极多,可很多都被你整垮了。是以他虽然暗中动作颇多却也顾虑着钱粮兵马不足,只暗中积蓄力量,终究不敢明目张胆起来。你们抓不住把柄,也不能平白无故对付他,时间久了岂不是养虎贻患。若他能得了丰厚财力,我想怕是更容易露出狐狸尾巴。他一直觊觎江南盐政和玉林山庄产业,不如林兄你就让出来,到时他定然得意忘形,无所顾忌,你们就可趁机除了他。”
林如海眼神闪了闪,道:“柳兄这话在下不甚不甚明白。”
柳无心哈哈笑道:“林兄不必说这些虚话,想来你现在正怀疑我呢。我想着林兄不妨此次就借机装作中了我下的毒,然后诈死瞒名,退入幕后。到时候皇上势必要另派人来司盐政,忠顺王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我想他提的人定然是一个表面中立的人,到那时皇上不如就同意了。待那人来江南,还不是林兄的天下,你或囚或杀或利用那人都可,若是真要除了他我帮你们另着人易容成那人的模样就是了。至于玉林山庄,莫若就说林大人死了,那里群龙无主,便内斗纷争起来,让在下趁虚而入将他们笼络过来了,从此听命于忠顺王,忠顺王派人来接管时你们倒可以好好利用他查出忠顺王江南的暗中产业,毕竟你林大人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完全掌握忠顺王的背后势力有多深。”
林如海笑道:“如此你还不如说自己杀了林如海然后易容成林如海的模样,那岂不是名正言顺地带了玉林山庄和江南盐政投靠了忠顺王,哪里要绕这么多弯路。”
柳无心笑道:“忠顺王虽然一直重用我,但骨子里总认为我是江湖草莽之辈,无为官为帅之才,可不会相信在下会管好诺大的江南财政。且林如海这个人是和皇上亲近非常的,若忽然暗昧不明起来,皇上马上就会怀疑的。”
林如海沉吟半晌,方道:“如此似也可行。”
柳无心道:“我和忠顺王说江南他的势力产业俱已被皇上所知晓,不妨就慢慢转到玉林山庄名下,他自会同意派人来处理,利用好那人,他的江南财务不就不费吹灰之力尽归于林兄手中了。”
水溶有些疑惑道:“那忠顺王会信你这些话吗”
柳无心一笑:“我最是了解那个人,虽然也算个枭雄,可刚愎自用,狂妄自大,我这么说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信。有了江南钱粮,他必定会提前举事,到时候一网打尽,也可少些杀戮。”
当晚,柳无心自去睡了,林如海自然也没完全信了他,暗中派了人看着。水溶和林如海则在房里讨论。水溶因道:“林叔叔,那柳无心您认为是否可信”
林如海道:“观其人确非奸佞之辈,可人心难测,这个人亦正亦邪,很难捉摸。我们不能全信但也无需将他全盘否决,反正他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不是我卑鄙,我已经令月华在他的解药中加了别的东西,若他有二心,咱们也不是没办法对付。他提的那个建议倒是确实有几分可行之处。如今忠顺王在江南的财产出了这么多问题,若总没个结果我想他也坐不住了,我们也不知他还有什么招数,一味被动防范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正像柳无心说的,钱粮不足,忠顺王还不定得再等多少年呢,咱们只一味干等不免养虎贻患,到时候怕即使咱们胜了后面的事情盘根错节也不好收拾。眼下除了忠顺王一事还有那些贪污**的世家大族的事情,若赶到一块去,恐怕这个国家也禁不起这么大的变动,到时候岂不胜亦是败。”
水溶沉默半晌,叹口气:“侄儿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如把这想法丞给皇上,请皇上定夺吧。”
林如海点头,在桌上写了一封信,唤来一名暗卫命他八百里加急丞给皇上。那人领命匆匆走了。
水溶叹道:“我想皇上大概会同意的,他天天最愁的就是抓不住忠顺王的把柄,缺少合适的契机。不过如此叔叔打算拿黛儿怎么办”
林如海叹口气道:“倒是棘手。我虽转入幕后,想来仍是无暇分身照顾她。江南很快另有一番风雨,毕竟在表面上还是要做些倾向忠顺王的举动来麻痹他,就连我这家怕也会成为忠顺王招兵买马的地方,虽然只是表面的样子,可还是会有诸多纷扰,她终究还是不适合在江南呆着,不如还回京去,还安全些。”
水溶道:“她若成了孤女恐怕就不能一个人住在家里了。那贾府成了她唯一至亲,那岂不是等着贾府去算计黛儿不如就让她住在我家吧。”
林如海斜睨水溶一眼,笑道:“名不正言不顺,除非她成了你妹妹。”
水溶吓得摆手道:“您可别作弄我,明知侄儿心中的想法。不如讨皇上个旨意封她个郡主公主什么的,再赐婚给我岂不四角俱全。”
林如海笑道道:“玉儿才多大,离出嫁好几年呢,赐了婚就更不可能住你们府了。而且你倒也想的美,玉儿喜欢上你了吗嗯,不过你倒也可以去求圣旨赐婚,免得她的婚事被别人算计了,只不过前提是跟皇上说明白了先不公开,若玉儿以后不乐意,那旨意必须作废。赐个封号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可皇上不能平白赐个封号给她,得容我想想办法。”
水溶有些无力,不得不说,这林如海宠女儿宠到骨子里了,一点委屈都不愿她受,自己就是求来了赐婚圣旨竟然还是后备人选,看来自己要抓紧把这感情之事和黛玉挑明了,想想黛玉已是豆蔻年华,也差不多了。又不禁感叹这世上也只有林如海会把皇上都算计进去,还算计的这样理直气壮的。
林如海见水溶有些挫败,笑道:“你说孤女倒让我想起玉儿若有个兄弟就不一样了。倒不如我选个合适的人过继到我林家,接替我继任林家族长,有个族长头衔,贾家即使用长辈的身份来压也没用,玉儿的一切也都得听他的,那贾家也就算计不到什么了。当年敏儿最愧疚的就是没未我留下香火,我虽不在乎,可这次索性这次全了她的心,那时玉儿有人照顾便万事大吉了,我也就可以放心地中毒而亡了。”
水溶眼前一亮:“想来林叔叔已经有了人选了。”
林如海笑道:“那杀手魅影是谁杀死的”
水溶道:“您的消息里说是玉林山庄的副管事。我还记得是他施计剿杀的魅影,当时皇上直叹他是个人才,莫非您看好了他”
第四十五章过继逸飞
林如海听水溶说得,笑道:“不错,那玉林山庄的副管事是我的亲传弟子,原是我捡来的孤儿,随我的姓叫林逸飞,大你一岁,从小一直在别庄里读书习武,对我极为忠诚,我想把他过继过来随玉儿去京城照顾她倒是不错。咱们一直把精力放在江南,京里西平、南安、东郡王等那些老狐狸都是观望着,万事不管。那些官员更是能用的没几个,一个个尸位素餐的。说起这来我就生气,若当年皇上能听我和你爹爹等人一句半句,也不至于现在朝廷里那些官员多半都和世家大族私下联系着,他倒没几个人能靠得住,只有皇上和你、太子盯着也不是个事。后年春闱就让逸飞去,倒时若中了也能在朝中多个帮手。想来你私下也搜罗了不少人才,后年春闱若能多中绝对对皇上大大有利。不然整治了忠顺王和世家大族,朝中又无后备人才,皇上无人可用才好看呢。所以后年春闱的主考溶儿说什么也不能让忠顺王的党羽抢了去,不管想什么办法这事必须牢牢抓在你手里,那些新秀多是寒门,也省了与大族纠缠、结党营私。”
水溶频频点头,不禁佩服林如海想的深远,自己几乎从没想过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还会有什么问题。忽又想到那林逸飞和黛玉半点关系没有,两人朝夕相对岂不是大大的不妥,因此神色又郁闷起来。林如海何等聪明,早察其意,笑道:“你又想什么有的没的,兄妹情分已定,他就是我林家传人,你想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出的。”水溶讪讪一笑,不免有些尴尬。
过几日林如海就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宣布自己自感时日无多,但林家香火不能断在自己手里,所以从远房族人中过继过一个儿子继承林家宗祧。贾琏这几日一直流连花街柳巷,今儿听林如海突然宣布此事不免吃惊,千算万算他也没想到林如海会有这招,因为若一个家里有了男子,女子是无权继承家业的,林如海竟把家业给了外人也不给女儿吗
疑惑归疑惑,贾琏是没有资格过问林家家事的。过了几日林逸飞来到御史府,林如海特意请来了祖籍中的族中长老,在祠堂举行了郑重过继仪式,把林逸飞的名字写进了族谱,并宣布将族长之位传给逸飞。贾琏自是没资格参加,见林如海和林逸飞笑容满面从祠堂里出来心中感叹,或许林姑父真病糊涂了,把诺大家业给了个穷小子,就不怕自己女儿受委屈吗。仔细打量这林逸飞,不过二十岁,长得温文尔雅,一表人才,举手投足间带着浓浓书卷气息,倒是颇有林家人风范,只是那眼睛里不容忽视的精光让他更显出几分年轻人的精明和活力,也让贾琏知道这绝对不是个吃素的主。黛玉却是对这个哥哥感觉极为亲热,也许是因为他是爹爹亲手教出来的,自己虽然未曾见过,却不显疏远。那逸飞早知道林如海有个宝贝女儿,此时见了也是亲切万分。
自从把林逸飞过继过来,林如海似是了了心事般,身体状况江河日下。黛玉和哥哥每日侍医奉药很是精心,然人命岂可与天斗,又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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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林如海终是“撒手人寰”,临终前把家中财产共三百二十万两做了分配,其中二百万两捐给了国库,给黛玉换来个正三品凝馨郡主的封号。栗子网
www.lizi.tw八十万两给了黛玉,剩下二十万两给了林逸飞,按照林如海的话说男儿不能靠祖业吃饭,遗命令他去考科举,不能丢了林家祖宗的脸。另十万两分散给家中仆人,余下十万两让贾琏带回去给贾母算是替贾敏最后尽孝,毕竟林如海知道贾敏再恨贾母终究也是她亲娘,这世道原是不公,只有父母能抛弃儿女的,却没有儿女可以不要父母的,再说贾敏身体里的血液和十几年的宠爱不是一笔能抹杀的,心中岂会真无情,林如海也不愿别人看轻了自己的妻子去。额外又给了贾琏三万两作为一路照看黛玉的谢礼。苏州祖屋是不能动的,御史府实已是林家私产,却也给林如海捐给了国家。贾琏看林如海安排的井井有条,心中感佩。看给了自己十万两也算仁至义尽,可自己仍是不好交差的,只好偷偷卖了御史府些不很显眼的古董物件,总算又凑了三十万两。好在林逸飞得了林如海的命令,那贾府得了多少最后也得吐出来,也没深管他。
黛玉想到又要和父亲分别,心中苦痛,是以在灵前不免痛哭落泪,不觉身子竟消瘦了许多,只是那神态里却比原先着实刚强了许多。皇上命北静王来祭奠,如此江南官宦倒也不敢小瞧了林家兄妹,丧礼办得毫不寒酸。那水溶倒是名正言顺在林家呆着了,看黛玉伤心很是心疼,只盼所有风雨快点过去。有了水溶和林逸飞,贾琏想对林家再动心思也不可能,丧礼过后见也无法带回黛玉,便告辞离去。黛玉和哥哥则带着“林如海”的灵柩回祖籍安葬。
启程回苏州时已是五月初十,榴花照眼,莺语啭啭。
黛玉知道此次回苏州便会直接回京城,与父亲重见之日遥遥无期,自是伤感,扑到林如海怀里默默流泪。
林如海心中感叹,自己不但不能看着女儿长大,反到让她去异乡受苦,做父亲如此真是失职,敏儿定也怪他了吧。他抚摸着黛玉的三千青丝道:“玉儿也别难过了,我估计再过三四年也就尘埃落定了,那时为父天天守着你可好。你在京城要万事谨慎,尤其你那外祖母家一定小心,现在还不到和他们家翻脸的时候,你有时候还是不得不去他们家的,你原先那三年多做的就很好,一年仅去两三次,礼数到了就可,反正现在你娘亲不在了,爹爹也不在了,和他们家也没那么亲近的关系了。”
黛玉心中一叹,苍白的小脸上笼起严严寒霜,如今已经知道娘亲的往事,自己对贾府仅剩的那一点情意也烟消云散了,却怎么还会心平气和地去那虚伪的地方,所以撅起小嘴道:“玉儿还怎么能去他们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玉儿不想去。”
林如海叹口气:“爹爹何尝不知,只是你以什么理由和他们家绝交,杀母之仇吗若这事情倒腾出来就需到衙门里去解决了,可现在还不到算帐的时候。那四大家族为父是不会放过的,原先你娘亲还在,我到底不好动手,如今等忠顺王事了了,于国于家我都不会再放过他们的。玉儿且再忍耐几年。”
黛玉知道父亲说得有理,她是不能任性的,于是道:“爹爹放心,玉儿知道怎么做,那一年去一两次也就罢了。有哥哥保护我,我自会平安的。爹爹在江南也要好好保重自己,爹爹办得是大事,一定万事小心,不要再忧心玉儿,玉儿会乖乖在京城等着爹爹来接的。”
逸飞听了林海的话却是一叹,终究爹爹还是没把为什么不能和贾府现在就断绝关系的真正原因告诉妹妹,是怕妹妹做出什么危害到自身的举动吧,他不由心里发誓,那个贾府自己要快些搞定了,总让妹妹违心去那等乌烟瘴气的地方自己怎么忍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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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又嘱咐林逸飞道:“飞儿,对你爹爹是放心的。只是如今是我林家的正经传人了,不要再把自己当外人看,玉儿现在就是你的亲妹妹,你们俩要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别忘了我嘱咐你的话,加紧复习功课,不是爹爹逼迫你,只是后年春闱务必要夺得三甲才行,以你的身份皇上就是破格提拔你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到时候你才好于明处辅佐圣上。”
林逸飞忙点头答应道:“爹爹放心,飞儿定不会让爹爹失望的。”
因水溶暂时事情不多便仍随了黛玉去苏州。
林如海含笑望着黛玉和林逸飞水溶的船去的远了,才悠悠一叹转身走了。计算着时间柳无心也快到京城了,不知道一切可会顺利。
第四十六章京城风雨
且说那柳无心回了忠顺王府,忠顺王自是高兴,此时他已知林如海故去是千面妖狐的功劳,因此降阶而迎。此时千面妖狐却是另一副面孔,弱冠之年,长相阴柔,妩媚中带着一丝英气,这却是他面对忠顺王时的脸孔。见忠顺王出来迎接,柳无心慌忙紧走几步施礼道:“属下惶恐,劳动王爷亲自迎接,属下怎敢当啊。”
忠顺王抓住柳无心的手哈哈笑道:“当得当得。无心啊,你可不愧是千面妖狐。此次你功劳不浅啊,除去了林如海这个老东西,江南还有谁能与本王争锋。”
柳无心微微一叹,道:“属下惭愧,三年有余才查清楚王爷交代的事情,还令王爷折了座下第一杀手魅影,属下还有何脸面敢称有功。唉,若不是属下为王爷把玉林山庄拉拢了过来,属下早就想以死谢罪了。”
忠顺王立时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道:“什么你,你竟然把玉林山庄拉拢过来了。你给我传信可只是说查出玉林山庄乃林如海所有,所以你易容进御史府给林如海下了毒,可没说过这个事情。”
柳无心微微一笑道:“这样大事传信总是不安全的,毕竟表面上玉林山庄还是为皇上办事的。说来也是好笑,这林如海的手下各个不是吃素的主,这是它的好处亦是坏处。原来有林如海压制着他们自是各个敬服,可林如海一死,把诺大产业交给了刚刚过继来的儿子,那小子不过是外四路的人,又文弱得很,那帮人哪里肯听从了,竟是将那小子丢开手自己选起了首领,可终究谁也不服谁,便起了内讧,面对这么大数额的产业谁不动心。属下便趁此机会游说了几个负责人人加入王爷麾下,并悄悄除去了反对的人,因此这玉林山庄表面一切照常,暗地里却已经是王爷的了。那些人还说自己无将帅之才,希望王爷能派一个有本领的人去统领他们呢。对了,这是玉林山庄的印鉴,属下也带回来了。”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玄铁打造的印鉴。
忠顺王接过看看哈哈大笑道:“真乃天助我也,林如海啊林如海,你纵有千虑也有一失啊。不过也难怪,谁让你没生个儿子呢,好好家产白白便宜了本王。无心,我真不知怎么感谢你了,你这可是功在社稷啊。你放心,本王成事以后定然少不了给你封王封侯。今晚我就联络京城官员,让他们明日去给皇上建议这江南盐政的新人选,若皇上允了,整个江南就是咱们的了。”
柳无心一笑道:“那可恭喜王爷先得了半壁江山。不过属下却是不须封王封侯,终究属下只是为了王爷的知遇之恩,这些功名属下却是不在乎的,只要以后都能跟着王爷属下就知足了。”
忠顺王拍了拍柳无心的肩膀,胡子微微颤抖着有些动情道:“能得无心相助真是本王的福气啊。我看这玉林山庄就由无心去管吧,这玉林山庄原是你拿下的归你管也是水到渠成。”
柳无心忙摆手摇头道:“王爷太抬举属下了,让属下动个心眼暗杀个把人还成,却实在无这总揽全局和做生意的能力,诺大江南财政到属下手里还不败光了。栗子小说 m.lizi.tw王爷还是另派贤明。若王爷不嫌弃,就让无心留在京城去拉拢联络那些京城仕宦吧,其他重任属下实无能力去担。”
忠顺王原不过是随口一说,毕竟玉林山庄是柳无心得来的,若把他撇开,不免让他冷了心,如今见柳无心说得谦虚,颇有自知之明,忠顺王非常满意,笑道:“如此我也不勉强你,说实话一别就三年,本王还真舍不得你再远离京城去劳累呢。”
柳无心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恭谨,感激道:“多谢王爷体恤,如此属下想换个身份来到明处,想办法与那些世家子弟交好,若能从中给王爷拉拢一二人才也是幸事。若不能,属下尽量引着那些子弟吃喝玩乐,尤其是反对王爷的官员的子弟,倒时若能激起他们与家的矛盾,让其家里内乱自顾不暇,想来对王爷也有几分好处。”
忠顺王大喜,连连称妙。当晚马上派了手下最为得力的谋士之一去江南接管玉林山庄。柳无心看那人一脸兴奋地走了,心中冷笑,若这人知道自己即将走向地狱会不会后悔自己现在所做呢。
次日朝堂上提起江南巡盐御史之职的人选,倒有一小半人提了现在的户部左侍郎陈其,保皇党们素来知那陈其是个中立派,便也无甚异议,皇上便顺水推舟允了,大笔一挥点了陈其为巡盐御史即刻上任。忠顺王自此才算心满意足,以后在朝堂上说话愈加放肆起来。
而京城里则不知何时出了一个风流倜傥的没落世家子弟,名叫柳湘莲,父母早丧,爽快豪放,不拘细事,又酷好耍枪舞剑,赌博吃酒,以至眠花卧柳,吹笛弹筝,无所不为。串了几出风月戏后便名声大噪,与之交往者如过江之鲫因他年纪又轻,因他生得又美,不知他身分的人,却误认作优伶一类。那柳湘莲犹与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和荣国府的赖尚容贾宝玉等交情颇深,尤其那贾宝玉更认了他做知己,一般的心事都说给柳湘莲听,却从没发现那柳湘莲眼底的鄙薄之意。
京城里人事变幻,苏州却是暂时风平浪静。黛玉等人回苏州不过是做做样子,但为了不穿帮,架势还是做了十足。
这日已是六月上旬,黛玉在家里的荷花池畔纳凉,丝丝淡雅的荷香萦绕身旁,让灼热的空气都变得清馨起来。雪雁见黛玉昏然欲睡笑道:“小姐,才午睡醒了又睡,看晚上还不走了困。”
黛玉打了个呵欠懒懒在躺椅上靠着笑道:“天这样热,就这里还凉快一点,又清幽,由不得我就犯起困来。哥哥和溶哥哥做什么呢”
春纤在旁打着扇子笑吟吟道:“大少爷可真是个用功的,这样天还在书房那个里用功。也不是我说,凭他的学问文武状元都拿了也不在话下,他倒如临大敌似的,也不怕累坏了。王爷么”她顿了一下道:“最近苏州乡绅们常来拜访,还一个个都带着自家千金,搞不懂为什么,王爷烦得很却不得不接待,没准现在也会客呢。”
黛玉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哥哥也是以防万一,为的是有备无患。对了,那时候我弄了那些薄荷茶现在喝最好,雪雁姐姐一会给哥哥送去解解暑。”随后哼了一声撅嘴道道:“溶哥哥倒真是个大忙人”
雪雁答应了一声起身去了。春纤好笑道:“姑娘可气什么呢,我可不明白了。”黛玉怔住,是呀,自己可气什么呢,不由思索起来。春纤也不管她,提点只适当才好,几年了,俩人还没进展她看着都急了,也难得王爷沉得住气
黛玉呆呆望着池中白莲,神思却不由自主飘荡开来。那摇曳清莲皎洁清雅,不知怎地让她觉得和水溶的神韵极其相似,随即好笑,溶哥哥若知道几把他比成姣花,恐怕那脸得青了吧。随即又转回刚才的话上,那些官员们是怎么想得,带着自己千金小姐来做什么,难道不懂得大家闺秀该矜持的,随随便便见什么外男。哼,溶哥哥竟然还兴高采烈去见,真岂有此理。黛玉使劲捶了一下躺椅,越发愤愤起来。可是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呢,那些人与自己何关,黛玉搜心挖胆半天终于相处一个理由,大概自己觉得那些小姐随意抛弃矜持有些不喜吧。可是,那真的与自己不相干呀。自己何苦去气呢
第四十七章初明心迹
黛玉这一说话和想事情也不困了,半眯着眼睛,想半天不明白就丢开手。头上垂柳正好垂到脸侧,墨绿的叶子上有阳光跳跃浮动,煞是可爱。黛玉一时顽皮折了几枝,编成环状,又采来几朵栀子和海棠花插上去,倒是别致得很,遂要给春纤戴上。春纤立时跳开,笑道:“小姐您可饶了我吧,一会还把蜜蜂招来呢,为了漂亮被蜜蜂蛰几口可得不偿失了。”
黛玉听春纤说得有趣,便追着春纤笑道:“春纤姐姐这样美的人怎会招蜜蜂,肯定是蝴蝶嘛,好姐姐,你快戴上我看看。”
春纤边跑边笑道:“要戴小姐戴去,我可不要它。”
黛玉笑道:“我自己戴又看不见。”
两人正玩闹,那边水溶走过来,两人忙停住。黛玉看见水溶过来,忽然又觉得憋闷起来,,理着有些散乱的发丝,有些嗔意道:“溶哥哥打哪来”
水溶看黛玉香腮戴赤,明眸含露,薄嗔微微,不由一呆,忙笑道:“刚你哥哥拉我讨论学问着。真真受不了,再这么下去他该成书呆子了。”肚子里却闷笑,看来雪雁说得不错,他的小黛儿终于开始开窍了。
黛玉登时松口气,笑盈盈道:“怎么可能,书呆子可不会有哥哥那么好的武功,那日我偶然见哥哥在那木槿花下舞剑,真真是一舞剑气动四方,天地为之久低昂。”
水溶对黛玉忽怒忽喜弄得喜乐非常,继而瞥见黛玉清丽的小脸上挂着自豪的笑容,眼里更闪着崇拜的光彩,不禁有些吃味,撇嘴笑道:“那有什么,我也会呢,黛儿看好了。”说着折了一枝葱绿的柳枝,身形电转,舞了起来。他身姿灵动,招数精妙而飘逸,衬着素衣绿柳,说不出的潇洒。
黛玉看得专注,见水溶收住招,面色如常地问自己感觉如何,便拍手笑道:“我是不懂这些的,只是看着好看。不过哥哥的剑法给人感觉是大气雍容,沉稳刚健如天龙闹海,溶哥哥的剑法看来却飘逸灵动,意态潇洒,仿佛流风回雪,闲适自如似云间信步,若依我说光看外形是各有千秋,至于实战我可就不懂了。”
水溶笑道:“论实战倒是差不多,应该他更强一点,因我的内力不及他。黛儿的眼睛真厉害,竟是能看出我的剑意来。我这剑法叫出云剑法,胜在如云般飘逸自如,变幻莫测。”
黛玉得意一笑,道:“哼,我的眼光自然是好的,爹爹和雪雁姐姐他们都不许我习武,要不没准我也是个侠女呢。”
水溶神情一滞,呵呵笑道:“黛儿真胡闹,你那身子骨可不适宜学武的。回家这么些日子了,我看你总闷在家里,人越发懒了,这可对身子不好。我们不如去外面逛逛,尤其那寒山寺,几年前匆匆来了一趟竟是没去成,这次可是要好好游赏一番,也体会一下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幽静。再过些日子说不得咱们就得回京城了,整个江南也是平静不了多久的,那时可就更没机会了。”
黛玉想了想,见水溶眼神殷切不由自主颔首道:“好啊,我也很久没去过了,也不知那里现在什么样子了。那里的枫叶最好,只可惜现在时间不对。不过门外的白莲也是好的呢,尤其到了傍晚愈发清幽。”
水溶便去书房邀请林逸飞和黛玉一起去寒山寺。林逸飞何等精明灵透,自不会去做那明瓦灯笼去,笑着说自己还要温书。水溶感激瞅了他一眼,携着黛玉的手兴高采烈去了,红嫣雪雁春纤月华不放心都要跟着,林逸飞笑道:“很不用,有暗卫跟着呢,你们去了他们俩怎么说话。”四女看林逸飞颇为促狭的笑容不禁都会心一笑。
黛玉和水溶说着话,出了门才见并没有丫鬟跟出来,便觉不自在,道:“怎么雪雁姐姐他们没跟出来。”
水溶笑道:“刚我问了,红嫣有些中暑,雪雁照顾她呢,春纤月华你哥哥让她们帮着绣什么东西呢。”
黛玉凝眉道:“你又扯谎,我怎么不知道。只咱们俩我不要去了。”
水溶道:“怎么是咱们俩。”他一拍手,不知从何处闪出一人,施礼道:“王爷。”水溶道:“你们这次跟出几个人来。”那人忙道:“六个,三男三女。”水溶点头令他走了,得意向黛玉一笑,黛玉明知他耍赖,倒也不坚持了。
因寒山寺离得不近,两人便乘了车子。水溶也没用车夫,只自己赶着车子。黛玉不愿闷在车里,便也倚在车门口偶尔掀起帘子往外看看。因是闲游,两人也不着急,慢悠悠赶着车子随意说着话,下午阳光犹为强烈,索性这苏州处处有水有树有花,偶尔清风袭来夹着栀子茉莉等花的香气,也甚怡人。
到了枫桥,二人下车来缓缓走着,抬眼即可见碧瓦黄墙的寒山寺坐落在绿树丛中,院内青松翠柏,曲径通幽。门口不时有男男女女的香客进进出出,可见香火鼎盛。
黛玉和水溶今天穿得都是素朴的淡蓝色绸衣,但那高出众人清雅风致还是常惹来众人好奇的目光。好在江南人物本就风流,又极温润,倒是没什么恶意。进了庙,见庙内大殿巍峨,松柏幽幽,轻烟缭绕,顿觉炎热尽去,清凉满目,让人不自觉尘埃尽消,万虑皆除。两人亦虔诚上了香才四处游览,或碑廊论字,或院内观花,意兴遄飞。
水溶看黛玉兴致勃勃神采飞扬,美玉似的小脸上浮着淡淡红晕,比那院中的垂丝海棠还有娇艳,不禁心神俱醉。
在寺中吃了斋饭,两人又游赏了一阵,渐渐出了寒山寺,转向寺院后面便是无边枫林,此时没有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绚烂景致,但那一望无际的翠绿映着天边流云一样夺人心魂,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绿色都凝结于此,两人望着眼前炫目的翠,竟生出一种地老天荒的感觉,似乎眼前的一切便是永恒。黛玉笑道:“没想到这枫树绿时亦是夺目,可见我原先误了,只知道年年秋天缠着爹爹来看红叶,羡慕它风霜下独绚秋光,红黄绀紫,笼山络野,却不知这翠玉遥遥接天亦是震撼人心,真是错失了多少美景呢。”
水溶笑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四时四处各有美景,若是用心,何处没有风景。”
黛玉含笑点头,二人步于林间小路上,浓浓绿荫滃滃苍苍,散发出清幽古雅的气息。远远传来晚钟声,清音袅袅飘于树间,真使人心境为之开阔起来。佛经曰“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增”真是恰如其分。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间静谧安然。两人正自得间,蓦然一阵凉风袭来,黛玉轻笑道:“好爽快的风。”
水溶却是怔了一下,忙拉了黛玉疾步走到林边的一处观景亭里,黛玉奇道:“溶哥哥慌什么”水溶笑道:“我和爹爹颇学过一些观天之术,六月天小孩脸,刚那阵风可是下雨的前兆呢。”
黛玉摇头不信,却不想一会就下起雨来,淅淅沥沥,不大却极密,如万条银丝垂落。隔雨相望,那林木愈发空濛起来。黛玉看得有趣,伸手到亭檐边接着雨水,凉凉地落在手上,清爽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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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雨过天青,云破处一弯淡月斜挂树梢,平添了静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黛玉笑道:“刚看雨落下来虽然觉得好可也怕停不下来呢,咱们难得浮生半日闲若被这雨挡在这儿可就遭了。”
水溶笑道:“夏日片云即可致雨,咱们竟疏忽了,连伞都没带,不过这一阵雨倒把暑气浇散了,更加清新了。看这淡月朦胧,倒让我想起一句诗来。”
黛玉歪头笑问:“什么诗”
水溶停下脚步,凝视着黛玉娇美的容颜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黛玉身子一震,看着水溶眼睛里不容错视地神情,斥责的话说这么也吐不出来。她自是知道那首诗是情诗,水溶和她说话自来温润有礼,何时说过这个。面对水溶这样光明磊落之人,自己若去怀疑他有轻薄之心不但辱了他也辱了自己,可突然闻此言语她还是不知所措。黛玉低下头去,心砰砰乱跳,不敢去看水溶炙热的眼神,嗫嚅道:“溶哥哥那么博学,怎不知这句话是说上元月圆日的诗。”
水溶低低叹口气,执起黛玉的手道:“黛儿何必逃避,我亦非是亵渎与你,林叔叔亦说过你的未来非要你自己同意了才可。你我之间光风霁月,这一路行来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八年前初见你时我仍是懵懂之时,心里却已经再也容不下其他女子的痕迹,本以为我们相见之期渺茫,不想世事变幻,你竟客居京城,他年相见,你可知我当时何等欣喜。既伤感你小小年纪远别亲人,又暗暗欣喜自己能常常与你相见。三年间年华如水却有痕,每每面对你我常想若以后能日日与你相伴,闲看落花静听流水,此生足矣。世间之人多少为浮华红尘所惑,蝇营狗苟,追名逐利,我却独羡父王母妃和林叔叔敏姨那样的一世情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不知黛儿可愿与我于云山之巅,静观流年换,淡看世人忙。”
黛玉怔怔听着,心如鹿撞。
淡月朦胧,清风细细,叶语轻吟,是谁家细语呢喃,无端融化了寂寞清冷的心灵。
第四十八章水黛定情
黛玉知道自己此时所听是违背礼法的,可自己爹娘自来不待见这些凡俗礼法,亦不曾以此要求自己,自己幼时十分喜欢父母的相处和谐,几年来身如飘萍,偶尔亦会生出不知自己心乡何处的慨叹。如今水溶一语无端波动了自己最深处的心弦。回想几年时光,幼时懵懂稚龄,那少年如旧时挚友从遥远的红尘三千中走来,莫名令自己亲近。多年相伴,他殷殷关切,默默相伴,那温柔眼神,关切话语,那摇曳秋千,江南图画,一桩桩纤毫毕现,都浸透了深情。不曾有惊世骇俗惊天动地地举动,却是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让自己虽处异乡却不觉凄冷,那一点一滴,如今回想起来竟是好似已经融入了血液一般,是缠绵入骨的温情,斩不断,抛不开。
她抬头见水溶眼波熠熠正殷殷凝望自己,那目光仿佛从多年以前穿过时光地阻隔凝聚到自己身上,温暖的,炙热的,固执的,却绝不会将自己灼伤。让她无处可逃,抑或不愿去逃。那样清冷淡漠的人唯独面对自己就化作一江春水的温柔。
她恍然,或许这便是情吧,她早先不是完全明了,但却知道确是有些莫名情绪早已深种心底,如今听了水溶的话渐渐清晰起来。她不知水溶的情从何时而起,却已明白自己的心却是在那如春风细雨般的静好时光里一点点被浸润,一分分的沦陷。今天白天那会自己该是吃醋了吧,有些人,在时不觉得,真知道会失去才明白有多重要,自己还真是迟钝呢。
她不是扭捏作态的人,虽然心中羞窘,却不会去逃避否认,爱便是爱了,这世上人多少爱而不得,她有如此幸运找到心的归属,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多么美好的感情,自己如何能言放弃。小说站
www.xsz.tw看着水溶由炙热到忐忑的目光,悄然而笑,恍如月下梨花缓缓开,轻声道:“溶哥哥可是笨了,现在的景色分明是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你那话着实不通得很。”
水溶怔了怔,有些不解,看黛玉神色不像生气,可这话确实没头绪得很,固然她的话形容此时景色恰如其分,可自己说得不是景啊,心里颠来倒去年了几遍,猛然想起这首词是宋代李冠的名作蝶恋花,那词的最后一句是“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他眼睛立时重新亮起来,低头见月下佳人脸晕薄霞,低眸浅笑,万种柔情。
水溶的了黛玉的回应,心里的欢喜难以言喻,他如此着急却是因想着向皇上请旨的事情,毕竟早定下来以后会少不可预知的些纷扰。但他又不想像林如海说的只做个后备人员,看黛玉也大了,竟是挑明了才好。此刻自是觉得自己如在云端。
人世流年偷暗换,世间韶华莫轻抛。
看天色也晚了,二人遂打道回府。水溶笑对黛玉道:“不想天竟这么晚了,黛儿今天逛得累得很,不妨先在车里睡会,到了家我再叫你。”
黛玉轻轻应了一声,此时她心潮起伏,缠绵不尽,却哪里睡得着。真是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轻掀起车帘一角,看着水溶清俊的背影在月下越发如修竹般,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想着他平时的体贴情意,不禁心里又酸又甜,又有淡淡的羞意。
将近二更两人才到家,林逸飞不放心一直打发人在门口看着,见两人回来,逸飞接出来笑道:“你们俩真个会挑时间玩,刚我还说若那雨下大了今儿还赶不回来呢,偏只下了一会,暑气一下子全散了,倒是享受的很,我都后悔没出去了。”
水溶亲自扶着黛玉下来笑道:“大哥也会打趣我们,我是知道的,大哥那心里正埋怨我把黛儿带出去这么久劳累着她了。”
林逸飞笑道:“你可多心了,我可没那意思,我还不知道你是最疼黛儿的,哪里能让她累着。”他看水溶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样子,又见黛玉眉目含笑,心中诧异,莫非这水溶真个和妹妹表白了,倒是个手脚快的。又想也不对,妹妹在京城住了三年多,水溶才表白,哪里就手脚快了。
红叶黄花正秋意,千里远行客。转眼已是八月末了,水溶因京中有事情早回京去了。林逸飞和黛玉在苏州守了百日,才启程回京城。千里凌波,前路如何人知否,也只问浩淼烟波吧。
九月下旬林逸飞和黛玉回到林府,别人不说,露清已经高兴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黛玉安置好了露清苦着脸道:“真个姑娘心狠,偏把我撂在家里,扬州那么多惊险好玩的事情我都没得见,好姑娘,我在江湖上常听见千面妖狐的名声,都说没人见过他的真容,姑娘快说说他什么样儿啊。”
黛玉笑道:“能什么样子,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总不能跑出俩鼻子来。说起来谁知道他面对我们的时候用的是哪张脸。这话也别说了,毕竟他还是忠顺王手下呢,被人听了去可就麻烦了。”
露清吐了吐舌头笑道:“我自是知道的,不过咱们家里也是没问题的。”
黛玉看王嬷嬷进来忙笑道:“嬷嬷,前面那书房整理怎么样了,我从家带那些书也都搁好了,哥哥可是要寒窗苦读呢。还有给哥哥安排在什么地方了。”
王嬷嬷笑道:“早就得了信说少爷要来,家里早收拾好了,少爷就住在以前老爷住的卧云轩,前些日子就收拾好了,一色被褥用具都是新的。”
黛玉掩唇顽皮笑道:“爹爹住那里原是为了修身养性,哥哥可别在那没人管束真成了卧云了,天天睡得日上三竿。”
众丫头大笑起来,就听有人道:“大少爷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黛玉等忙起身迎接,见一身素服的林逸飞走进来,笑道:“老远听你们笑话我呢,妹妹可放心了,我一准是每天闻鸡起舞,若有一天晚了妹妹只管打发人去羞我。”
黛玉噗哧一笑道:“玉儿可不敢笑哥哥,哥哥来什么事”
林逸飞皱眉道:“如今咱们也到京城了,妹妹可打算好什么时候去拜见外祖母”
黛玉小脸一寒,水灵灵的眼睛里凝起冰珠道:“我才不去呢。他们害死了娘亲,我才不要登门去看他们的嘴脸。”
林逸飞一叹,知道黛玉说得是气话,毕竟现在名义上哪里还是亲戚,因笑道:“妹妹有命,我自是听从,咱们就先不去,反正才来一天,自己家还没收拾明白呢。”
黛玉气呼呼坐在椅子上,心中恼怒。以前对贾母原还有些情意,可如今想来只觉得可笑,亲生女儿尚且不顾,何况自己只是个外孙女,可气归气,以后还是要见面的,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怎么心平气和的去面对那些虚伪至极的面孔,轻叹了一声,能拖就拖吧。见逸飞要出去,黛玉忙叫住道:“哥哥,我一直没弄明白,贾府那时为什么那么容易得到我要回江南的消息。”
林逸飞叹道:“和宫里的元春有关。不过以元春的身份不可能知道外面的消息,怕是她背后还有人,因没调查清楚,我也不敢说。”
黛玉一呆,不再言语。
过了两日,林逸飞带着黛玉去北静王府拜望。北静太妃也大半年没见黛玉了,自然欢喜。那水岳见了林逸飞也是喜欢,笑道:“倒是如海好眼光,贤侄这身气度可是得了如海的真传了,和他年轻时没什么差别,要是再长得像点不知道的只当你们是亲父子呢。”
林逸飞一笑:“水伯伯过誉了,侄儿不过学了父亲万一,哪里敢和父亲比呢。”
水岳大笑:“看看,连这一身酸劲都一样。我看你这功夫倒是不错,闲了多和溶儿切磋切磋,也让他长进些。”
太妃笑道:“得了,你这嘴也是刁的,一个晚辈你也打趣,看你欺负了他明儿林贤弟打上门来找你理论。”
水岳大笑:“好得很,我们有二十年没比试过了,夫人倒给我找了个好理由。”
说笑了几句,水岳水溶和林逸飞自去了书房,太妃揽着黛玉回了后宅。太妃这才道:“玉儿这些日子怎么又消瘦了,这回可要在家里多住几天,等姨妈把你养胖了才许你回去。”
黛玉伏在太妃怀里笑道:“玉儿哪里瘦了,哥哥天天盯着我吃饭,哼,臭哥哥,每次看我吃不下了还总逼着我吃。”嘴里抱怨着心里却甜滋滋的。
太妃笑道:“真个你爹爹最精明,只是也应该早些把逸飞过继过来,你也不孤单。”
黛玉笑道:“爹爹早就有打算的,只是以前要让他在玉林山庄做事,成了我哥哥倒不方便了。”
太妃一叹:“真真是这忠顺王人心不足,不然岂会让你们骨肉分离。”
黛玉眼神暗了暗,复又笑道:“原来玉儿也是有些埋怨爹爹去理这些事,可在京城住了几年看多了世情却才发觉自己以前太过狭隘了,那些公侯世家多有欺压百姓等事情,若人人都不去理,这国家岂不散了。春天时回江南见爹爹殚精竭虑的样子更加为自己以前的想法羞愧,从来有国才有家,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却是再不怨爹爹了,只盼着这些事情能赶快了了,还国家一个河清海晏。那时我和爹爹才好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太妃惊讶地抬起黛玉的小脸打量半晌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玉儿竟是长大了呢。再不是那个哭哭啼啼想家的小丫头了。”
黛玉脸一红咕哝道:“玉儿才没哭哭啼啼呢。溶哥哥又说我坏话。”
太妃笑吟吟道:“我可没说是溶儿说的,可见是不打自招了。不过那时你才来京城没几天,姨妈不会笑你的,说实话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这京城大家闺秀们那个不是安享尊容,确实没几个有你这样的心胸见识。真个我都嫉妒林贤弟了,养了这么个好女儿,若是以后能长长久久住我们家才好呢。”
黛玉听了这话想起水溶,禁不住脸微微一红,垂下眼帘遮住眼睛里的羞涩。太妃看着心中欢喜,看来自家儿子的话不差,玉儿果真把心留在溶儿身上了,想到此搂着黛玉越发笑得春暖花开起来。
黛玉这次回京确实比原先心胸开阔不少,一是因父亲无恙,且自己已经想通,二是如今自己京城里不但有北静王府这些亲人真心相待,又有哥哥照顾,再不是孤身无依,因此竟是把以前那些多愁善感一发全抛了。
第四十九章再入贾府
在北静王府住了些日子,黛玉和林逸飞仍旧回家。因名义上在守孝,俩人都深居简出的。那荣国府终究俩人都不待见,就先拖着也没去打招呼。
这日黛玉闲来无事想着给爹爹和哥哥缝件冬衣,挑来捡去只觉得家里的线不满意,遂令雪雁去家里的绣坊买些,因春纤也要去逛,俩人便嘻嘻哈哈一起出去了。
到了自家轻云绣坊,俩人买了些丝线,因偶然想起茜雪来,便进里面去看望。那茜雪如今踏实肯干,倒是很得管事的心。雪雁看了茜雪笑道:“茜雪姐姐倒是比原先更漂亮了,人也精神了许多。”
茜雪脸微红了下笑道:“自然,在这里干得舒心,又没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自然好了很多,出了那宅子我才知道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广,想想以前都觉得好笑呢。”
春纤笑道:“可是呢,以前你们眼里只看见过那一两个人,自然心也是小的,只觉得就那一个好人。”
说笑了一会两人出了绣坊,又转到鼓楼西大街闲逛,前面有个当铺叫“恒舒典”,俩人正说笑着经过,从里面走出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那人在门口眼睛往边上一溜,正看见春纤雪雁,不由一怔,随即走开。春纤雪雁俱是习武之人,感觉敏锐,觉出有人瞧自己,等看时却没发现。雪雁忽指着远去的那个女人道:“我怎么看那人背影眼熟”春纤仔细打量道:“是有些眼熟,却想不出。罢了,不用管了,咱们回去吧,姑娘也该着急了。”
却说那女人又装作不经意地回头见雪雁与春纤走远了,若有所思。这人不是别人,却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这恒舒典原是薛家的买卖,她男人一时手紧让她当个东西,没想竟看见雪雁二人,心下诧异,她知道这俩人都随黛玉去江南了,莫非那林黛玉已经回来了。这么想着忙匆匆回府去找王夫人。
王夫人正在佛堂念经,见她匆匆跑进来不悦道:“你越发不稳重了,什么事急慌慌的。”
周瑞家的忙站住道:“因刚在街上见了个熟人,不知该不该告诉太太,所以来和太太说说。”
王夫人蹙眉道:“什么熟人”
周瑞家的道:“刚去逛时见着俩丫头,竟是林姑娘的贴身丫鬟雪雁和春纤呢,那俩人不是和林姑娘回扬州去了吗,竟在这儿出现了,奴才猜着那林姑娘应该回京城了,就先告诉太太一声知道。”
王夫人手中念珠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喜悦和愤恨,淡淡道:“这林丫头没了爹倒更拿大了,连拜见外祖母舅舅舅母的礼数都没了。等会我去和老太太说接了她过来,好歹没了亲人,咱们也该照拂一二。”
周瑞家的啊了一声,面现不解之色,自己原是先让王夫人知晓,有个心里准备,这太太不是最和林姑娘不对盘吗,怎么这次竟好心起来。
王夫人可不理周瑞家的的疑问,让她下去,自己在心里默默盘算。她却哪是这么好心了,原来自贾琏回来,给老太太十万两没敢动,怕以后对出来,余下三十万两交给爹爹和王夫人。俩人自都大大不满,贾琏只好把林如海的临终安排说了一遍,俩人立时气个顿足捶胸。不想林如海如此“光棍”,用大半银子给女儿谋了个郡主的虚弦,又过继个儿子主持家业,自己白瞪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可惜终究无可奈何,只暗恨那银子竟让皇上和个小丫头及个一文不名的野小子得了去。
最终王夫人分得十三万两,贾赦十三万两,薛家也插了一脚可惜只得二万两,那贾琏也只得了二万两。因王夫人听说黛玉那里有八十万两,心里便起了贪念,琢磨着怎么把那钱拿过来才好。此时听说黛玉回来,立马想起银子的事情。又想贾琏说那过继子林逸飞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书生,想来也没什么才干是个好对付的,不妨就赶紧接过来好好说说让他们把钱拿出来。
当晚王夫人就急匆匆跑到贾母屋子,贾母自来不待见她,见她来了淡淡道:“太太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忙乱一天了也不怕累。”
王夫人心中恨恨,脸上堆着笑道:“媳妇是给老太太报喜来了。”贾母瞥了她一眼道:“我倒不知有什么喜。”王夫人喜滋滋道:“老太太,今儿周瑞家的出去在街上您猜见了谁雪雁和春纤,那俩丫头是外甥女的贴身丫头,那林丫头肯定是回来了。这可不是喜事吗”
贾母有些意外地看着王夫人笑得莫测高深的脸,奇道:“玉儿竟回来了,倒是喜事。只太太不是素来厌恶玉儿,何时对她这么上心了。”
王夫人脸上尴尬,老脸不禁一红,恭敬道:“老太太也太把媳妇想得小气了,媳妇再怎么着也不会和个小孩子计较。可怜外甥女如今无依无靠,媳妇想着就觉心痛,那样单柔的孩子不定煎熬成什么样儿呢,这么想着媳妇那还记得以前的不好。”说着用手帕子抹了抹眼睛,又道:“因此媳妇就想这不如老太太就派人接了她来,有这么些长辈和姐妹,也好解了她孤苦无依的伤痛。”
贾母冷眼看着王夫人,一时摸不透她的心理,莫非真的是醒悟了,于是和缓了声音道:“如此我也放心了,她是你外甥女,你这做舅母的原就该好好疼爱才对。”
王夫人心中冷笑,嘴上却忙笑着道:“媳妇知道了,以前也是油脂蒙了心,看不见外甥女的好处,这一离开才觉出来,如今再不会那样了。”
贾母道:“玉儿如今有哥哥了,也不算无依无靠。那周瑞家的或许看眼花了呢,玉儿既回来了怎么不来拜见我。好歹她只有咱们家这么些亲人了。”
王夫人道:“老太太想想,她那哥哥不过是现过继来继承香火的,以前又没什么情分,怎会对外甥女上心,不欺负就是好的了,没准就是他委屈了外甥女才阻着她来咱们这呢,怕外甥女说出来咱们给她撑腰。周瑞家的说了她断不会看错的。”
贾母思量半晌,觉得有理,心里也疑惑起来:“你这话也有理。玉儿以前虽然少来,但那礼数从不会错的,这次倒蹊跷呢。不过玉儿如今是郡主,她哥哥应该也不会吧。罢了,明儿我打发凤丫头和鸳鸯去接她。”
王夫人欢喜道:“老太太还不知道那郡主没人后面撑腰也不过是个虚热闹,哪里有用了。那媳妇现在就告诉凤丫头去。”说着高兴起身急匆匆去了。贾母若有所思望着王夫人的身影,心想,莫非这二儿媳妇真的悟了不成。
凤姐听说黛玉回来了倒是高兴,听王夫人高高兴兴来告诉自己明儿去接林表妹,凤姐不由诧异起来。待王夫人走了才和贾琏平儿道:“今儿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太太不但让我去接林妹妹,还不惜得专门跑我一个晚辈房里告诉,这是演得哪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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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道:“谁知道呢。栗子小说 m.lizi.tw莫不是还惦记着林妹妹的银子,可林妹妹如今有哥哥了,哪里这么容易拿捏。”
凤姐低头想半天道:“怕只有这个理由了,我可不信太太会好心起来。哼,也忒好笑了,太太还真以为林家没人了吗她林家钱凭什么给咱们家使。对了那个林逸飞到底怎么样,林妹妹应该不会被欺负了去吧。”
贾琏笑道:“你也傻了,林姑父那是什么人,选得人能差了吗,总不会让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被欺负了去。我看着他们那神态根本是早就熟识的,那林逸飞不但把姑父的儒雅气质学了十成十,而且看那眼神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面对那林逸飞我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一点不好的想法都不敢起。太太若想算计他,怕是会碰钉子了。咱们只管去听着太太的命接了林妹妹就是了,至于别的事凭太太自个去琢磨吧。”
第二日一早,凤姐和鸳鸯便驱车来到林府,门上人见过凤姐忙跑里面去报。黛玉和逸飞才刚吃完了饭,听说凤姐鸳鸯来访,奇道:“她哪里得来的消息,看样子是有备而来的。”遂叫快请。
来到客厅,黛玉淡淡笑道:“二嫂子和鸳鸯姐姐怎么有空来。”
凤姐见黛玉一身素银衣服,越发如九秋傲霜之菊,看脸面倒没有消瘦许多,便放下心来,笑道:“听说林妹妹回来了,这不,老太太和太太立逼着我赶紧过来请妹妹家去坐坐。不说老祖宗想你想得慌,连太太都很是热心呢。”
黛玉一蹙眉,道:“二嫂子倒是会说的。只不知道老太太和太太怎么知道我来了。”
凤姐看黛玉脸色冷淡,不解其意,陪着笑道:“妹妹知道我是不会对你说谎的。昨儿雪雁春纤妹妹出去恰被太太那个陪房周瑞家的看见,因此告诉了太太,太太急忙忙跑去告诉的老太太,还说妹妹不定怎么心里煎熬呢,请妹妹去散淡两天。”
雪雁在旁咕哝道:“怪不得总觉得那人背影眼熟呢,原来是她,真个是巧的。”
黛玉心中有些不解,沉吟一会才道:“二嫂子和鸳鸯姐姐亲自来接我自不该辞,只是如今事情都是哥哥作主,容我和哥哥商议一下。”
凤姐点头笑道:“原是应当的,妹妹且去,我们呆一会子就是了。”
黛玉令丫头服侍着,自己去请了逸飞到房里道:“哥哥,如今老太太和二太太竟是知道咱们来了,打发人来接呢,咱们怎么回复好。”
逸飞笑笑道:“总是过不了这关的,要不就去吧,等礼数尽到了他们也就没话说了,要不他们指不定嘴里胡吣什么呢。我也没拜见过那个所谓外祖母,倒是一起去吧。”
黛玉闷闷点头,半晌才道:“这次也奇了,竟是那王夫人催着外祖母来的呢,哥哥可知其意”
逸飞想了一会,眼睛透出一缕寒光来,冷笑道:“定是惦记着妹妹那八十万两银子呢。以那二太太的性格,知道妹妹有这么多财产傍身,还不跟苍蝇盯血似的盯上。哼,我倒要看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来,这次可别想咱们再留情面。倒是那二嫂子不错,刚那话怕是特意提点咱们呢,倒也难为她了,在那王夫人手下还保留着良心。”
黛玉颔首,沉着脸道:“凤姐姐自来对我还有些真心,虽贪财了些,人还不差。那王夫人倒想的好,只不知自己凭的是什么,怎没见他给王家多少银子。原我就不喜她,如今我是更不会任她算计的了,刚好我去贾府也有事,索性就去看看。”逸飞知黛玉恨极王夫人,便也不怕她吃了亏去,只不知她去有什么事情,却也没问。
回到客厅黛玉笑对凤姐道:“哥哥说了,原也该拜见外祖母,所以准了我去,他自己从没见过外祖母,因此也和我去。”
凤姐笑道:“那更好了,自打知道了表弟的事情,老祖宗可天天叨念着想见见这个宝贝外孙子呢。栗子小说 m.lizi.tw”
快进中午黛玉等才到贾府,门上人看车到门口,便去开西角门--原是黛玉以前来过的,门上人觉得无禀报必要。林逸飞却勒住马冷笑道:“想不到堂堂贾府竟是如此待客之道,如此我们不去也罢。”
凤姐在车上听如此说忙隔着车帘笑道:“表弟这是何意”
林逸飞冷声道:“现在谁不知道玉儿妹妹是圣上亲封的正三品凝馨郡主,却只开了角门让玉儿进去,想来你们荣国府的门槛太高了,连郡主在你们家眼中也是那等无名无分的外四路人,进不得正门。我看外祖母也么什么真心,我们还进去做什么。”
凤姐心中微感不解,看样子这从未谋面的表弟对贾府意见很大呢。只开中门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敢擅专,只得陪笑道:“表弟别气,小子们没眼色不懂事也是有的。我这就打发人进去让人来接妹妹和表弟。”她是看清了,这表弟对林妹妹可是实心得关爱呢。
鸳鸯进了贾母的屋子,贾母见只她一人忙道:“玉儿呢,你二奶奶呢。”
鸳鸯道:“二奶奶在外面陪着林姑娘呢。”
贾母一皱眉:“你这孩子也糊涂了,怎么不把你林姑娘请进来。”
鸳鸯忙道:“这次林少爷也来了,因林少爷见二奶奶想直接领着姑娘从西角门进来就恼了,说咱们贾府门槛太高,林姑娘现在是万岁亲封的凝馨郡主,竟只有走角门的份,就不愿进了,说要带着林姑娘回去呢。二奶奶好容易劝住了让奴婢来禀报老太太。”
众人怔住,心道这林逸飞对林姑娘倒真是上心呢,明摆着给她撑腰拔横呢。
王夫人听了就一皱眉,沉下脸道:“这外甥也太狂了些,怎么林丫头竟不说说。”
贾母却是忘了黛玉封郡主的事情,忙道:“竟是我老了,连这都忘了,还不快去开中门把你林姑娘接进来。她现在是有品级的人了,我们怠慢了可不好。太太说得话可是不通,玉儿是妹妹,自古哪有妹妹挑哥哥错的道理。玉儿如今是郡主,显见万岁是看重林家的,就是咱们家跟这也光彩。”
王夫人悄悄撇了下嘴,老太太若知这封号怎么来的才明白圣上哪是看重林家,分明是看重林家那二百万两银子,想想这自己就觉得肉痛起来。黛玉这虚职哪及得上自己的元儿,还白白浪费了二百万两银子
屋里姐妹们悄悄你推我我推你小声道:“不知林姐姐林妹妹变成什么样子了,怪想她的呢。”宝玉知道黛玉今天来,学也没去上,腻在贾母身边翘首盼着。
不一会黛玉袅袅婷婷走进来,白色领口绣粉蓝色竹叶梅花的褙子,雪白长裙上亦绣着一枝蜿蜒而上月白色折枝梅花,头上则挽着四蝶银步摇,插着一枝珍珠簪子,一朵梅花花钿簪在发间,整个人看去如清雅如诗。宝玉心中品度,差不多快一年没见黛玉了,如今黛玉越发超逸了,婷婷如一朵清莲,心中痴迷起来,眼睛竟是移不开了。宝钗在旁看着怒火中烧,这几年宝玉比先也大了,竟是越发风流潇洒温柔体贴,与自己所见的仅有几个男子俱是不同,使得原本不怎么在意宝玉的她也动起心来。本来宝玉的心思目光已经移到了自己身上,没想到黛玉刚一露面他就神魂颠倒起来,眼里哪还有自己的影子。
黛玉轻盈拜倒,贾母早一把搂过心肝肉的叫道:“好可怜的孩子,数月没见怎地憔悴成这样了,如今你父亲也去了,留你孤身一人怎不叫外祖母痛煞。”说着老泪纵横。屋中连王夫人薛姨妈在内都拿着帕子真真假假的抹眼睛。
黛玉见贾母哭,虽然知道这其中却有些真心,却更觉心里愈加钝痛起来,若外祖母真有几分疼爱,娘亲何至于伤身后又伤心,抑郁终年,想着这些眼中也滚下泪珠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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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笑语藏锋
屋中人哭了半晌凤姐劝道:“老祖宗快别惹妹妹哭了,妹妹身子弱,自来了京城就病了,因此才没来得及拜见老祖宗,心里本就愧着呢。如今老祖宗这样若也哭坏了身子叫妹妹心里怎过得去。”
黛玉微觉心暖,很感谢凤姐是在为自己说话,虽然自己也应付的过来。
贾母忙拭泪道:“玉儿竟是病了吗,我就说玉儿不会无缘无故不来外祖母这儿,好孩子,你也别哭了,好歹你今后还有外祖母呢。如今这身子可大好了”
黛玉颔首道:“不过这么着,好在没添病,哥哥每日盯着我吃药呢,竟是没什么大问题。”
贾母道:“正是呢,还没见过你哥哥呢,怎不快点请过来。”
这时外面丫头进来道:“琏二爷和表少爷进来给老祖宗请安。”
贾母忙道:“快请进来。”王夫人眸色一深,紧紧盯着门口,心中颇为紧张。
很快贾琏和林逸飞联袂而进。众女眷都低下头偷偷打量,都觉眼前一亮。论相貌贾琏也是出类拔萃的,但与林逸飞比不免少了书香气和阳刚之气。
林逸飞声音清朗道:“见过外祖母。”
贾母忙令他起来站进些仔细看去,见眼前青年刚刚弱冠,头上系着银色发带,发带上镶着两粒素色明珠,长方脸,棱角温润,剑眉星目,神采奕奕,如玉树芝兰一般。身上穿着白色绣银竹暗纹的衣服,腰间一条玉带勾勒出修长的身材,越发显得潇洒倜傥。身上亦有一股超然气质,显然是从书香中浸染的,心中不禁感叹,这林海当真是有眼光。于是笑道:“逸飞好品貌,竟是比我家这些孩子强百倍。”
逸飞笑道:“外祖母过誉了。刚刚逸飞进府时并非刻意刁难,只是妹妹虽然是亲戚晚辈却也是亲封郡主,如果从角门进来让有心人知道了不免传出去,倒时是给外祖母家招来祸患就不好了。逸飞一片真心外祖母可千万别怪罪才好。”
贾母笑向众人道:“还是外孙想得周全,你真心为我们,我们又怎会怪罪。”说着将邢王二夫人指给他。逸飞忙又见过,只是神态间并无亲近之意。邢夫人点头未说话,王夫人却是一反常态亲热道:“想不到外甥这样有出息,竟是比那大家公子还有气魄。”逸飞淡淡看了王夫人一眼心中好笑,怎么在他眼里这林家竟不是大家吗连夸人都这副口气真有些浅薄可笑。
又见过三春妹妹,三春低头羞惭惭还礼。贾母因又把薛姨妈和宝钗指给他,逸飞一皱眉,这薛家可与林家半点关系没有,只淡淡问了好。那宝钗见了林逸飞心中也吃了一惊,原以为是个穷小子,能有什么好处,此时一看,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相貌虽及不上宝玉漂亮却比宝玉要风神俊逸,只可惜如今算是家道中落了,不过是个白丁,就是有万般好处又有什么用。看逸飞向自己问好,忙站起身落落大方道:“林表哥好,宝钗有礼。”逸飞心中冷笑,淡淡点了一下头就别过头去。宝钗神色一僵,看林逸飞竟是对自己容颜丝毫不放在心上,莫不是自己魅力不够。逸飞却在想眼前这个丰腴女子真是个没规矩的丫头,三春不过点头一礼罢了,连眼皮都没抬。她倒多嘴,直盯着看不说连本人的闺名都说出来,若是三春自是无碍,可自己和她算哪门子亲戚,真个一点大家规矩也没有。
最后和宝玉打招呼,宝玉看林逸飞那样心里早又起了痴念:这样风雅秀丽人物正该在这富贵锦绣之乡,我竟成了锦绣绫罗裹的木头了。因此他拉住逸飞笑道:“表哥真个清雅,可恨咱们以前竟无缘得识。”
林逸飞见宝玉一身大红团花箭袖,举动间颇有女儿之态,心下不喜,淡笑到:“表弟夸奖了,有表弟这般才是美玉般秀丽人物在前,愚兄都成了凡夫俗子了,可不敢称清雅。”实在除了容貌他不知能夸宝玉什么,王夫人也没听懂,脸上不禁流露出自豪之色。
宝玉益发觉得逸飞是个知己,笑道:“表哥平时可读什么书”
逸飞早耳闻宝玉不喜正经书,遂生促狭之心,笑道:“愚兄原是要立意参加科举的,常读些大学中庸及八股文之类的文章。倒不知表弟都读什么书,咱们有时间了也好谈讲切磋。”
宝玉心一凉,怅然若失,心想这样人物竟也入了禄蠹之流,不免垂头丧气起来退坐到贾母身边。三春和黛玉在旁看得好笑,忙低头绷紧了小脸。
贾母忙道:“家里已经安排好房舍,逸飞和玉儿就多几天吧。”
王夫人亦笑道:“正是这话,依我说,外甥和外甥女索性就住咱们家里,你们俩小孩子家如今孤苦无依的住在外面也不好,竟是不如在咱们家热闹。咱们家几个姐妹兄弟虽然愚笨倒也有些好处,外甥外甥女多和他们亲近也能解解烦闷。”
黛玉见王夫人一脸谄媚虚假的笑意,心中作呕,淡淡道:“玉儿如今只凭哥哥作主。”
林逸飞剑王夫人希冀的眼神,轻轻一笑,缓缓道:“二舅母好意逸飞心领了。只是逸飞如今已经成人,算不得小孩子,自然能应付家里的事了。我和妹妹在家互相扶持也算不得无依无靠,很不用麻烦外祖母家。若不是父亲听高僧说妹妹身子不亦在江南,我们原只在江南祖籍呆着就好,如今到了京城亦是有房子的,竟还是在自己家守制读书,给外祖母家添了麻烦就不好了。”
王夫人忙笑道:“外甥这话外道了,哪里就会添麻烦了。外甥自然是有能为的,只是你一个男子照顾外甥女,毕竟男女有别,加上听外甥的话是要寒窗苦读的,不免就有不周的时候,倒不如咱们这有外祖母和她们姐妹嫂嫂的相处得便宜。”
林逸飞清冷道:“二舅母这话可是在责怪逸飞哪里做的不周全了。逸飞虽是过继来的,可现在玉儿就是是我的亲妹妹,父亲一片信任把妹妹交给我,我怎能不尽心,家里丫头婆子一大堆,就是我有想不到的地方她们也想到了,如今明明自己有家却让亲妹妹寄人篱下,受别人口舌白眼的,知道的说是外祖母疼惜外孙女,不知道得岂不会说我林逸飞欺侮妹妹,竟连亲妹妹都要让别人去照顾。舅母这么说自然好心,却是只想着疼外甥女就忘了外甥了。”
贾母一直听着,原也希望黛玉能留下,虽然玉儿无父无母了,可她并没断了结亲的念头,因为如此玉儿更会以自己心意为主,那贾府的大权就会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她自然也知道王夫人的心思,可她倒觉得也无所谓,尤其黛玉若进了贾家门,那银钱自然是要带过来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些时候罢了。可笑的是她竟从没想过黛玉有个哥哥在,亲事哪容得她去作主。这倒也怨不得她,她私心里总觉得逸飞与她和林家都无亲缘血脉,怎么也算不得林家人。此时听出逸飞有些恼了,只好先放开这些心思笑道:“玉儿和逸飞刚来,哪里还说不到这儿,太太虽然是好意可也心急了,看玉儿俩个大清早赶来,还带着风霜呢,快好好坐着歇会子。只是好容易来了一定要住几天的。”
林逸飞点头同意,因这里俱是女眷不好多呆,说了两句闲话自和贾琏去外书房了。
不一会已是午饭时间,吃过午饭贾母拉了黛玉说了许多衷肠话才放黛玉去休息。因看黛玉每次都不怎么使唤自己送给黛玉的紫鹃丫头,贾母索性也不叫紫鹃去了,黛玉倒也高兴,紫鹃虽好,跟着自己还是有些话不好说。
天短贾母也没午睡,只和几个老嬷嬷抹骨牌玩,黛玉自回了西厢的屋子,也不想睡,只在榻上和雪雁春纤红嫣三人说话。这时外面有丫鬟道:“太太和宝姑娘来了。”
黛玉起身,面上笼起寒霜,心想倒不想这王夫人如此急迫,可真是财迷了心窍,倒要看看她有何说辞。只是这宝钗为什么也来了,她与自己一分关系也没有,做说客未免多管闲事了吧。
王夫人和宝钗进来,不等黛玉说话,王夫人先笑道:“大姑娘做什么呢。”
黛玉淡淡笑着让坐,口内不很热络道:“太太和宝姐姐怎么来这会子了。如今天虽短,可二舅母这样忙,竟也是睡一会才好。宝姐姐家里事事要宝姐姐作主,竟也有闲着的时候。”
王夫人笑道:“到底是外甥女知道疼人,我也不过是来看看姑娘的屋子可收拾好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没,大姑娘好不容易来一次,舅母说什么也不能让大姑娘受了委屈。你宝姐姐听了说你们姐妹许久为未见,你又遭此大劫,想来给你解闷,便和我一起过来了。”
黛玉轻轻扬起秀眉,浅浅笑道:“二舅母和宝姐姐有心了,只是黛玉在这里很好,而且琏二嫂子原准备得很充分,竟是都按照我的喜好布置的。”
王夫人见黛玉如此说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得和蔼笑道:“你凤姐姐也是能干的,她办事我自然放心,只白问问外甥女。”
黛玉嘴边噙着比雪还要清冷的笑容 冷眼看着王夫人做作的表情,等着她步入正题。
王夫人笑道:“这次来二舅母看你那哥哥倒是不错,听琏儿说他是你远房哥哥,不知道你们以前可曾见过。”
第五十一章层层算计
黛玉冷冷一笑,淡然道:“黛玉在家的时间也没几年,竟是从没见过,若不是这次爹爹说,黛玉都不知道自己家族里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哥哥呢。”
宝钗笑道:“倒是林家是书香世家,这林表哥表面上看确实不错呢,只没想到妹妹竟是没见过的。”
王夫人心中一喜,嘴上笑吟吟道:“到底你们林家是大族,总有几门旁支亲戚的,你爹爹以前不清楚也是有的。人说皇上家还有三门穷亲戚呢,何况咱们这样的家族。我看你那哥哥倒好,只是听你一说竟是从没来往过的,二舅母倒是有些为外甥女忧心了。”
黛玉眼波流转,淡然道:“不知二舅母忧心什么”
王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拉住黛玉的手道:“外甥女年纪小,经历的事情也少,原不知这些人心险恶。你爹爹原是怕自己去了你便无依无靠,才过继个儿子来照顾你,这原是好意,可是你那哥哥原和你们家没什么感情,偶然际遇才进了你们家,凭他再好对你这无甚血缘的妹妹要产生感情也很难。若是小时候在一块儿还好,像你大舅舅二舅舅那样从小养在老太太跟前,对你娘是千依百顺,可你哥哥已经是大人了,自然还是对自己亲爹娘亲,再有了嫂子,眼里哪还会有你。因此由不得二舅母不为你有些悬心。你哥哥若对你只是面子情,你岂不受了委屈。而且我听说你爹爹把家产大半都给了你,你哥哥只得了二十万两,便是你哥哥再大度心里怕也有些不满的。他如今是林家正经的传人,家产原该是他的,女儿并没有权利继承,你爹爹这样安排是人都会不满的。”
黛玉淡淡拨弄着茶盖子,低眉道:“那二舅母和黛玉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他终究已经是我正经哥哥了。爹爹不在了他就是我最亲的人,我自然要一切听他的。再说兄妹俩怎么也不会为这点子事情生分。”
王夫人看黛玉抵着头,便以为说动了黛玉,却是没发现黛玉唇边的冷笑,她喜滋滋道:“外甥女也傻了,老太太可是你的亲外祖母,现在是唯一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人,再亲谁还亲的过咱们家。这钱财从来最是动人心的,白花花八十万两银子
...
可不是个小数目,你哥哥再好也由不得他不动心,外甥女没见过那些为财亲骨肉都反目的,才会琢磨着你哥哥不会为这和你生分。小说站
www.xsz.tw听琏儿说他原来家里又不富裕,自然有时候亲爹娘求到他他也是无可奈何的,一来二去难免会打你那银子的主意,你一个小丫头那时候还不由着他欺负去须知你现在父母双亡,若以后没了银子傍身便是终身都会被人拿捏的。咱们家就不同了,老太太是你最亲的人,最是心疼你,怎么也不会任你欺负,你倒不如住到咱们家来,把钱就交给咱们家替你保管着,既有亲人相伴也省了别人算计你。就算你真的不信你外祖母也不妨想想,咱们家是世家大族,虽不富裕也绝对不缺钱花,怎么也不会算计到外甥女的钱。舅母可是一心为外甥女的将来打算,不知外甥女觉得如何。”
黛玉看着王夫人殷切期盼的脸,轻轻露出一个浅如涟漪的微笑,道:“舅母确实一番好意为外甥女打算,外甥女若不同意倒显得不知好歹了。”
王夫人大喜,站起身笑道:“那我这就和老太太去说,老太太若知道外甥女常住咱们家里,不定多高兴呢。”
黛玉皓腕轻抬,拦住道:“舅母先坐下,黛玉的话还未说完呢。”王夫人悻悻坐下笑道:“外甥女还有什么嘱咐的不成。”
黛玉冷冷笑道:“外甥女是晚辈,哪敢说有什么嘱咐。只不过是有些疑问罢了。刚见面时太太把哥哥夸得那样好,如今怎么转眼竟把哥哥说成那忘恩负义的中山狼了,太太也说我林家是,那么旁支亲戚虽不富裕,想来也不会出那无耻之人,怎么太太无凭无据竟是一口咬定他是那等见钱眼开欺侮亲妹的人二者哥哥既已经过继道爹爹名下,自是与以前父母断绝了关系,就像二舅舅那样,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拉扯外人且如今哥哥的亲父母远在苏州就是想拉扯恐怕也很难。三者爹爹只我一个亲女儿,太太觉得爹爹会找个品性不端的人来欺负我吗,太太如此质疑竟是有些对先君不恭了,黛玉虽年小规矩粗疏也断不敢闻父母之非。而且外祖母虽是亲人,但也是外亲,太太说亲骨肉尚且会为钱财反目,何况外戚哉。固然贾府珍珠如土,可按太太刚才的言论在太太眼中这八十万两也是个大数目,从来钱都是越多越好,太太就敢保证家里都是那种不为钱财所动的人。以前来时不过是做客几日,尚有许多不堪的传言传到黛玉耳中,想必太太理家精力有限也有一时不到的地方,太太此时却如何敢夸口保证黛玉在这万无一失。而且太太原是一心为我,可此时却是既教唆黛玉不遵礼法质疑亲兄,又不能真的保证黛玉以后在外祖母家的生活,如此岂不是要致黛玉于进退两难之地。真传到外面黛玉还不让人说成连长兄如父的道理都不懂的野丫头,那时可就不仅是黛玉一人之褒贬,连带我林氏家族都被人嘲笑了。”
王夫人一时目瞪口呆,脸上青白交错,她知道黛玉有时候会牙尖嘴利,可自己的话也是一片好心为她,并无不妥之处,这丫头怎么竟如此尖刻地质问起自己来。她词锋原就不利,恼羞成怒之下,一时间倒真哑口无言了。
宝钗看得明白,忙在旁边笑道:“瞧林妹妹这嘴跟核桃车子似的,竟让人无法答言了。太太原是一门心思为林妹妹打算。现在固然看着林大哥好,毕竟相处不深,姑父又刚刚故去,他也不会怎么样,可人心难测,谁也保不了以后什么样。由来人心难测,林大哥在林姑父眼前自是好的,但难保以后不变,便是神佛也是不能完全看懂人心的,太太哪里是质疑姑父了,妹妹可真是多心委屈太太了。太太这话也是未雨绸缪的意思,妹妹怎么竟不理解林妹妹和咱们才是血亲,就一时有些不到之处妹妹大可明白指出来让老太太和太太去裁度,老太太太太怎么也不会委屈了妹妹。栗子网
www.lizi.tw以前妹妹在家里做客有时太太固然精力不足有些不到之处,可妹妹只不说太太有多少心不知道也无法,妹妹怎可因为这怀疑老太太和太太的真心而和府里生分了。妹妹年纪轻,有老太太太太这样当了一辈子家的人去替你管着钱财不是比你自己稳妥得多,妹妹这样质问太太莫非是怀疑老太太太太的真心”
王夫人听了宝钗的话不禁出了口气,满意地冲宝钗笑笑,宝钗温柔浅笑着回应。
黛玉上下打量着宝钗,心中暗道何时宝钗比原先变得越发有心机了,原先还只是攀逐权势,现在已开始算计她人了,想想也是合理,一味逐利迟早会走向算计陷害他人的。她轻轻一笑,道:“宝姐姐这话真是四角俱全,听这口气和凤嫂子那样的当家主母都不差什么呢。听姐姐这话竟是埋怨黛玉错怪太太呢,怎么黛玉在别人家做客还要时时去指手画脚说别家奴才的不好,这可不有违为客之道,不过宝姐姐既说了,少不得黛玉以后就不会忍那些闲气了。只黛玉也有些不解之处问宝姐姐,二舅母关心我原是应该的,可宝姐姐既非贾家的当家主母又和黛玉无亲无故,此时公然以贾家主人的口气说这些话到底是凭的什么身份黛玉早就说过你薛家与我林家并无瓜葛,怎的宝姑娘竟是连黛玉的家事也管起来了。我自是知道宝姐姐也是关心我,可咱们私下里什么说不得,宝姐姐偏来在这种场合说,到底是宝姐姐替舅母替外祖母家来说话呢,还是只不过因自己的姐妹情分关心我,让黛玉都不知怎样想好了。”
宝钗柔柔一笑,手底下捏紧了帕子,温和道:“瞧林妹妹说的,我自是处于私心关心妹妹的。”
黛玉轻笑道:“如此就好了,不然我倒疑惑了,听姐姐的话在加上二舅母的话竟是有些逼迫的意味了。似乎黛玉不同意住在贾家交出钱财就是怀疑老太太太太了,黛玉是晚辈可是不敢有这心思的。太太或许真为黛玉好,不过黛玉还是相信爹爹的眼光,因此竟是要驳了太太的好意了。”
王夫人脸一沉,鼻子里轻哼一声,眼里仍堆着笑,语气却不再温和,道:“如此二舅母也没什么说得了,原是怕外甥女以后受了委屈埋怨我们这些亲人,既然姑娘如此肯定我们还有什么说得,总不能做那挑拨离间的小人。”
黛玉云淡风轻道:“二舅母放心,黛玉就是真撞了南墙也只会自己搁在心里,断不会埋怨了外人去。”她刻意加重了“外人” 两字,眼睛里渗出一丝冷意。
王夫人听黛玉说自己是外人,冷笑站起身道:“如此竟是不敢再劝姑娘了,不然倒真显着我们居心叵测了。大姑娘好生歇着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黛玉冷冷起身送王夫人,宝钗看王夫人要走,自己也不好再留,只得随了王夫人出去。
回到正房,金钏忙泡上茶,王夫人顺手接过哐当一声泼到地上,杯子立时粉碎,金钏吓得差点跳起来,忙蹲下身去清理。王夫人冷笑道:“倒个茶也笨手笨脚,这么热让我怎么喝,还不出去,一副妖妖怯怯的样子想做给谁看。”
金钏摸不着头脑,很少受这等大话,不免委屈,眼里转着泪,不敢反驳,低低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宝钗知道王夫人是迁怒,忙安慰道:“姨妈也别气了,那等轻狂没教养的丫头连个人心好坏都不懂,也不值得姨妈生气。原先我只当她是个好的,虽然屡次暗中贬损我,但她原是比我好,我也服气。只今天我看着却是真有些不懂了,怎么她竟是这样无礼起来,莫不是姑父去世受了刺激不成。”
王夫人叹道:“我的儿,我早说她不好,你只不信,还委屈自己去讨好她,如今可是现了原形了,那等不知好歹又轻狂的狐媚子,哪里有一点大家风范。小说站
www.xsz.tw我一心为她,倒招来那么一大篇话,好像我挑拨她们兄妹关系似的,要不就是我图她东西了似的,她也不想想咱们家是公侯世家,还图她那点子东西吗,也就她那等小家子人才会这么想呢。不过终究她也是咱们家亲戚,她再不好咱们也不能不管她,气气也就罢了,宝丫头可有什么好主意吗”
宝钗蹙眉叹息道:“真个姨妈是慈悲的,搁钗儿再大度也恼了,姨妈还这么一心为她。说起来我哪有什么办法,妹妹这里不好下手,倒是从那林逸飞处下手吧,想他一个穷小子本来过继过来是一步登天,结果过姑父又把钱都给别人了,让他富贵荣华成水月,他不一肚子气才怪呢,不如就让人去和他露些口风,那林逸飞自会有所动作。到时候林妹妹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就会主动来找姨妈了,那时也就堵了她的嘴。”
王夫人笑道:“不错不错,还是钗儿有谋略,只让谁去说那”
宝钗笑道:“钗儿想着还要姨妈信得过的人才好。而且私底下咱们府里想必也早有这些流言的。”
王夫人眼前亮起来,赶着叫道:“钗儿竟是越发心思缜密了。想来你琏二哥哥应该就可以。”至于制造流言自是交给周瑞了,因为林逸飞是住在外面书房的,只让那些小厮去议论就行了。
且说黛玉见王夫人走了,冷着脸对雪雁道:“雪雁姐姐,把刚才那两个杯子丢出去。”
雪雁答应一声那着那两个杯子随便搁了个屋,毕竟是贾家的东西,她犯不着砸了让别人说嘴,只扔了就是了。
进来见红嫣正劝黛玉道:“姑娘自来知道那俩人是什么德行,又何必生气。看她们在那唱念做打只当看猴戏了。”
春纤笑道:“可不吗,看她们刚才灰溜溜跑了我还正兴奋呢。呸,真个也是什么诰命夫人,好一张嘴脸,倒跟那市井愚妇似的。”
黛玉冷冰着小脸气呼呼道:“本来我还以为她会晚两天说呢,倒是错估了她的贪婪程度了,听那话真个很难令人心平气和,竟敢诋毁爹爹和哥哥,还真当我是软柿子,可见前年忠顺王妃那事吃的亏不够。”
正气着,外面有人传话道:“二奶奶来了。”
红嫣诧异道:“老王刚走又来个小王,真个让人不消停了。”
黛玉蹙眉道:“凤嫂子当不会如此吧。”
“什么如此这般的,林妹妹说我什么呢”凤姐笑吟吟掀着帘子道。
黛玉忙让座道:“凤姐姐怎么有空来,你那一家子事要管不说趁中午这空偷着歇会子,还到处跑。”
凤姐端起茶喝了一大口笑道:“嗐,我就是那操心的命,那得功夫歇着,哪天累得一口气上不来腿一蹬才得清闲呢。刚才老太太交代个事情,我就跑来传话了。”
黛玉笑道:“什么事情值得你跑一趟”
凤姐笑道:“刚才宁府珍大嫂子过来说下午请老太太太太和宝玉还有姑娘们过去会芳园赏花,老太太高兴就答应了,让我来通知你们都去呢。”
黛玉皱了下眉心,道:“好吧。只是现在都十一月了还有什么花好赏”
凤姐笑道:“你不知道,他们今年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菊花,竟是等到了十一月才开。那里还有几棵芙蓉和枫树,也挺好看的呢。说好了等会必去啊。”
凤姐说着笑吟吟脚不沾地走了。
黛玉叹口气:“真是不让人安生了,咱们先去四妹妹屋子看看吧,省的再有人来。说起来今儿倒省了我费精神想怎么去宁府。” 黛玉可是记得父亲说过那宁府的秦可卿是当年义忠亲王的女儿,她还真有些好奇呢,而且听说她哥哥这些年不见了踪影,或许能从她那里知道些什么也未可知,爹爹他们一直担心他和义忠亲王漏网余党勾结起来投靠忠顺王,这些大事她自己原是不耐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可如今不是小孩子了,懂事了许多,便也不甘心一点事情也不做,只尽力而为罢了。
惜春正在窗子下面看画谱,见黛玉进来忙笑道:“林姐姐怎么来了,早知道你中午不睡觉我就过去你那玩了。”
黛玉笑道:“你又看画呢,这么用功想来画艺又进步了不少。”
惜春笑道:“画着玩吧,反正天天也没事情做。对了刚凤姐姐告诉你要去宁府玩吗”
黛玉点头笑道:“已经告诉了,怕一会还不就过去。”
惜春叹口气道:“偏老太太高兴,我是不想去的,可又不能不去。”
黛玉知道惜春不喜欢宁府,劝道:“不过呆一会子,怕什么。说起来我只见过一两次那府里的人呢。你那个侄媳妇听说很不错,我以前也没见过,倒真想会一会呢。”
惜春听了默然不语,怔怔望着窗户上的雕花格子,阳光透过窗格子打到神情里有一份鄙夷亦有一份无奈。
第五十二章曼妙可卿
下午贾母便带着宝玉黛玉三春和宝钗过宁府来,邢、王夫人和薛姨妈俱说有事情告罪没来,贾母原就为带着孙子孙女玩玩,哪里理会她们,倒是硬给凤姐放了半天假,让她也跟了来。
刚到宁府门口,贾珍之妻尤氏和秦可卿正带着众姬妾在门口恭候着。见贾母下车来,尤氏早走过去搀着笑道:“就说老祖宗是最爱热闹的,不会不来。”
尤氏和凤姐每次见了必玩笑几句,因此尤氏对凤姐笑道:“我又没请你,你却来做什么,必是又跟老祖宗撒泼了,吃了蜜蜂儿屎的,今儿又轻狂起来,老太太一心软就捎上你了。说好了这里可是没你的座的。你只和丫头们去斟酒去吧。”
凤姐笑道:“要我斟酒,给别人斟倒可,轮到你那儿你还不吓得跪下来喝。我可断不敢让你丢了体面的。老祖宗今儿可是掐了时间的,你只磨牙,还不快把好东西献上来让我们瞧了好家去。”
尤氏笑道:“老祖宗还没发话你就作主了,还狂得没边了,小心这话太满一会还泼出去呢。”
贾母进了园子见园中白柳横陂,树翻红叶,小桥临水,曲径通幽,倒是清旷雅致的紧。路边摆满盆栽菊花,姹紫嫣红,于深秋初冬的寂寥时倍增韶华。于是笑道:“倒是你们精心,这菊花难为怎么开的,早梅都打苞了,偏这菊花还这么热闹,看得人喜欢。”
尤氏笑道:“难得老太太看得上,也是我们孝心诚了。”
凤姐笑吟吟道:“古时候有冬日百花齐放的胜景,这等事都在承平盛世富足之家才有,可见咱们两府现在蒸蒸日上,自然有这等祥瑞出现。”
贾母听得喜悦,笑道:“呸,就你没见识才说嘴。不过是寒菊罢了,菊分夏菊秋菊寒菊,秋菊最为常见,寒菊最难养,所以最珍贵,这花就这品种,你想让它早开还不能够呢,哪里有你这说法。你说那事却也有的,可断然到不了咱们家,偶尔有一二反时的花也不过是与地气相关,地气暖阳光足这花开得时候自然长些,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
凤姐笑道:“到底老祖宗有见识,我哪知道这些,只会胡凑热闹。”
众人说笑着,黛玉只刻意留心秦可卿的行止。看样貌真真不俗,眉宇间不自觉流露出高贵气质,令人不可小视。行事则是稳重平和,周到殷勤,难怪听说这家里上上下下都颇喜欢敬服她。正想着,雪雁忽然咦了一声,黛玉忙问:“怎么了。”雪雁悄悄道:“看这秦可卿的样貌倒有些眼熟,姑娘没看出来吗”
黛玉细细打量,不禁也奇怪起来,悄声道:“真个是呢,可想不起来,你觉得她像谁”
雪雁苦思冥想,忽道:“是了,她那眉眼像不像咱们那年上京救的那个人。”
黛玉歪头想了想,心里默默描画半天道:“那深眼睛和高鼻子倒是有些像,不过也只有点影子吧。”
雪雁笑道:“也是,哪里能那么巧了,真那么巧,咱们可省了功夫了。”
黛玉沉吟道:“是真是假试过才知道。没准咱们就碰巧了呢。那时候那个人显然正在受追杀,若真是他,其中可大有文章了,毕竟上面的人从没想过要杀他。”春纤红嫣听了个大概也明白了几分,因没见过那人,也不好说。
“林妹妹说什么呢。”宝钗携着探春笑吟吟走过来。黛玉淡淡笑道:“正说那菊花呢,有几个品种竟是江南特有的,看了不禁觉得亲切。”
宝钗笑道:“可不是。好歹妹妹今年还回去过,我这几年竟是不得回去,今儿看了这花倒像又回到家里了。”
黛玉听得刺心,毕竟自己明面上是因为“父丧”回去的,真不知这薛宝钗说这话什么意思,遂淡淡道:“宝姐姐若真思念家乡只回去就是了,你只是这里亲戚外人,又不是什么内人,莫不是二舅母还有理由不放人。”说着转身去找迎春惜春说话去了。宝钗神色一僵,心中有些奇怪,这林黛玉以前和谁说话都还算客气,这次回来怎么不大一样了,那冷漠的样子倒越来越像惜春了,真是物以类聚。
“宝姐姐,林妹妹怎么走了。”宝玉刚从贾母那过来,正想找黛玉说话,不想黛玉竟走了。宝钗款款笑道:“我哪知道,可能林妹妹有事吧,那不是在那儿呢。”
宝玉顺着这宝钗指着的方向,果然见黛玉正和迎春惜春说话,忙兴冲冲走过去笑道:“林妹妹在这儿呢,叫我好找。”
黛玉淡淡道:“二哥哥找我什么事情。”
宝玉见黛玉神情疏远,语气冷淡,怅然若失道:“林妹妹这么长时间没来怎么越来越生分了,对我不理不睬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黛玉蹙眉道:“咱们也大了,二哥哥还这么着真让人都懒得说了。我倒问你当初怎样,今日又怎样”
宝玉道:“当初妹妹来了,咱们一桌吃,一床睡,有了好东西我知道妹妹喜欢立时干干净净收拾好了给妹妹送去,虽然偶尔拌嘴也从没这么疏远过。如今妹妹人大心大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弄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哪里得罪了妹妹。”
黛玉沉下脸冷冷道:“你得罪我的地方多了。就像刚刚二哥哥说的什么话,这几年我住你们家加起来也没一个月,我自和老太太吃睡,,什么时候和你一桌吃一床睡了,那成日家和你嬉皮笑脸的姑娘里可曾有我就算我年纪小也容不得你如此辱我,传出去倒说我林家女儿不清不白不懂闺训了。还请表哥口下积德,别说这造谣生事败人名誉的话,你不在乎我却禁不起。你给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见我要了,说的好像我眼皮子浅没见过东西似的。我早说过请宝二爷离我远些,没的你不干净连带的别人也不干净了。若再有一次,别怪我请顺天府尹来抓了你去治你诽谤郡主之罪。宝二爷可别错打了主意,以为没人能治的了你。”
惜春亦冷笑道:“二哥哥如今也大了,怎么还是总说这些没影的话,常听那丫头婆子说外面本来就说咱们府不干净,你天天这样越发让人说连这府里的姑娘也不干净了。如今你这样更连亲戚都想饶上,倒不知二哥哥是真无心还是根本就是故意的。怪不得林姐姐一年也来不了一两回,有你这样黑心黑肺的人她怎么敢来,连累得我们姐妹都无法亲近林姐姐了。”
连迎春也是一脸不赞同。宝玉被几双眼睛责备着,尤其黛玉那冰冷的眼神让他从心里冒出一股寒气,前所未有的惧怕让他几乎站不住,转身忙跑了。惜春啐了一口叹道:“二哥哥都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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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了,还只这样天真,老太太竟也不管。栗子小说 m.lizi.tw”
黛玉冷笑一声:“老太太舍得管他吗,再有下次我是不会饶的。”惜春看着黛玉冷淡的目光,心里颤了颤,为什么许久不见,林姐姐说起老祖宗竟是一丝亲热的表情都没了。
正巧看可卿过来,惜春见了转身就走,理也不理,黛玉不解。因到老太太跟前说有些倦怠,想去歇歇,贾母忙命丫头嬷嬷好生照看着。可卿笑着回道:“我们这原预备着休息的屋子,老祖宗放心,只管把林姑姑交与我就是了。”又向黛玉的丫头道:“姐姐们,请林姑姑随我来。”贾母素知秦氏是个极妥当的人,生的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见她去安置黛玉,自是安稳的。宝玉与看着可卿和黛玉并站一处,简直如青女霜娥并落凡尘,不觉羡慕,想跟,但想起刚才黛玉冰冷的目光到底没敢,痴呆看着俩人纤巧的背影渐渐走远了。宝钗见了已浸了一缸醋意,忙堆起和婉的笑容拉他到花圃,指着那些菊花和宝玉谈笑,宝玉只好打起精神。宝钗口才学问好,又和颜悦色,大方娇艳,那宝玉一会就也鼓舞起来,和宝钗谈得热火朝天。
可卿引着黛玉等人出了园子,来到一个小巧的院落,笑道:“林姑姑,这里原是我们专门为老太太准备的屋子,姑姑看可还行”
黛玉含笑打量半晌道:“着我猜猜,这屋子看风格肯定是你布置的,果真名不虚传,你真是个心灵手巧的,怪不得家里上下都对你赞不绝口。”
可卿笑道:“姑姑说笑了,在您跟前谁还敢夸口心灵手巧,姑姑这般品貌我拍马都赶不上,只有敬爱的份了。”
黛玉笑道:“咱们这么互相客气让外人看见都该笑话了,跟互相吹捧似的,我只有点乏,你若不嫌弃和我说说话可好。”
可卿忙笑道:“那感情好,姑姑不嫌侄媳笨就好,和姑姑在一起我也可增加些见识。”
黛玉打量着可卿,身穿蜜合色缎面的褙子,桃红裙子,头戴水钻珠子箍,额前一颗晶莹艳丽的红宝石,颈中带着中间也缀着同样的红宝石的珐琅项链,脚上一双大红色缀珍珠的绣花鞋,妩媚中透着华丽。于是笑道:“你这套首饰倒是不错,果然你是最会打扮的,既华丽又大气,只是那玉佩倒是一般,我曾在江南的一个铺子见过一块上好翠玉,极趁你的人品,早知道就买了来送给你了。”
秦可卿笑道:“姑姑的眼光定是好的,不知那翠玉什么样,我虽没福气得见,听听也长些见识。”
黛玉笑盈盈道:“你也太客气了,和我很不必如此,说不得你那高贵之处这家里谁也及不上,很不敢让你这么客气。”秦可卿眼波一动,微有些紧张地抿了下樱唇,黛玉暗暗想原来她是知道自己身世的,爹爹他们还当她不知呢,继续道:“那翠玉椭圆形,和宝玉的通灵宝玉差不多大,一面雕兰花,看笔法是学苏轼,另一面有一个篆刻的清字,还暗雕一圈螭纹。真真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的玉呢。”
秦可卿听着不知不觉已呆了,怔怔坐着,连帕子何时从手中滑落都不知道。黛玉和春纤等都一喜,没想到竟是问对了。
黛玉也不急,默默含笑注视着可卿等她回神。也不过一会功夫,秦可卿缓过神来,见黛玉正凝视着她含笑不语,眼神颇有意味,干笑一声:“姑姑怎么这样看侄媳。”
黛玉轻轻坐直了身子,神色郑重起来道:“那玉佩想来你是见过的吧。”
秦可卿忙忙道:“姑姑说笑了,可卿自打十岁来贾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有缘得见。”
黛玉轻轻叹口气,道:“秦可卿,你不需要这么慌乱,我自不会害你,难道你不想问我那翠玉怎么会流落民间吗”黛玉一眨不眨盯着秦可卿深邃如黑曜石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声音清泠:“或者,我该叫你水涟,清涟潋滟,何等清雅的名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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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卿一颤,慌乱起身,哐地带翻了桌上的茶碗,茶水洒了一桌子,水滴滴入大红绣花绒地毯上,立时无影无踪。她看了黛玉半晌,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已经又平静无波:“姑姑想必有备而来,不过此时姑姑问起这是何意思。”
黛玉暗叹她此时依然能镇静如水,气度高华,微笑道:“我说过,我不会害你,当年有人既有心放你们一码,我又何必去做恶人。”
“有心”秦可卿苦笑了一下。黛玉道:“不然,你以为你们几岁的孩子真能无恙,你们父亲已经逼他到那种程度,古来你可见如此作为有全身而退的,如不是有心,怎会如此罢了,到底我也不想翻那旧案,如今说来也没意义,此时你自是安然,就不知他会如何”
秦可卿叹道:“姑姑既说了,侄媳也不否认了,那些事情我一个女孩也无能为力,只姑姑从何知道那翠玉。”
黛玉叹道:“当年上京我曾救过一个人,他说叫祈清,走时把翠玉悄悄留给了我,今天看见你觉得眼熟,就诈了一下,你也莫怪。”
秦可卿秀眉动了下,急切道:“他可是无恙”
黛玉一叹:“自是无恙,如此说你也不知他在哪了”
秦可卿苦笑道:“以前他曾看过我,我记事早,小时候一直因为庶出受欺负,只有这个同胞哥哥是玩伴,后来见他去看我我就和他相认了,他一直和爹爹的一个没被抓的老部下住一起,可前几年不知怎么他突然不再来,悄悄派人去找,发现他们家早荒废了,我这些年还是第一次得知他的消息呢。”
黛玉想了想道:“依我看他竟是受追杀的样子。”
可卿道:“莫不是”
黛玉摇头道:“不可能,上面已经失去他的踪迹很久了。所以我才奇怪,他既没被那边知道,怎么会受追杀呢”
秦可卿苦笑一下道:“定是碍了谁的眼了,我们本不该存在。”
黛玉如水明眸浮起一丝感慨,道:“你何必这么说,上面早就知道你在这里你不是依然无恙,只要你们安分过活,就没人会伤害到你们。若我有了他的消息自会告诉你,也好叫你放心。这事情未免太过蹊跷,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头。”
秦可卿跪倒磕头道:“如此就有劳姑姑了,侄媳谢过姑姑大恩。”
第五十三章初试**
知道了水清的消息,黛玉心中高兴,总算自己也能为父亲做些什么,尽管这消息也许并无多大用处,至少自己用心在做了,了了这事情以后再不用登他贾家的门了。休息半晌仍旧回会芳园,却不见宝玉,听人说才知道宝玉中午未睡,也嫌困倦去休息了,可卿不放心忙去看了,半晌回来神情却有些奇怪。黛玉悄悄移步过去问:“怎么了,可是有问题”
可卿拈着一枝素菊装作赏花的样子,道:“刚那宝玉竟跑我屋子去睡了,也不知道谁那么不识礼出的主意,明明给他预备屋子了,好在他是个小孩子也倒罢了,不然不定传出什么闲话呢。最奇怪的是他刚才梦里竟喊出我的小名来,阖府上下从没人知道我的小名,他怎么喊出来了。”
黛玉轻轻吐出一缕叹息道:“也难保他在外面认识什么了解你的人,他那样三教九流什么人不识的,你多心猜疑也没用,以后小心远着他就是了。再说没准他识得人里有和你同名的也未可知。”
秦可卿素手抚着花瓣道:“但愿如此吧。只他也醒了怎么还不过来,我真不喜他去我的屋子,可作为晚辈又不能说。”
且说那宝玉刚和宝钗说得开心不免多走了几步,他原身娇肉贵,极少运动,便也倦怠起来,禀过老太太也去休息,尤氏看媳妇不在,就令几个又体面又周全的老嬷嬷好好照顾着,来到为宝玉准备的屋子,那屋中挂着一副极显眼的对联“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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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嬷嬷们笑道:“我们少奶奶这屋子大约神仙也住的,要不是二爷年纪小断不会让二爷来的,说起来二爷和我们少奶奶的弟弟倒是差不多大,没准那个还大些。”
宝玉道:“我怎么没见,你们带他来我瞧瞧。”
众人笑道:“隔着二三十里,往那里带去,见的日子有呢。”说着服侍宝玉卧好退了出去。袭人、媚人、晴雯、麝月四个丫鬟都在房内伴着。
那宝玉迷迷糊糊竟是来到一处仙境福地,乃是警幻的太虚幻境,警幻受人之托点化于他,奈何宝玉自前世以情孽缠身,又于红尘染了凡俗之气,灵气俱失,哪里能悟,警幻也只得大叹其痴顽,亦感叹如今一切都脱离了前世所定的轨道,真不知该如何了结这些公案。
宝玉于梦中和警幻之妹--前世的“可卿”领略风月,自觉如仙如幻,不愿醒来,却于迷津处被夜叉吓醒,所以才有了秦可卿听到他唤自己小名的故事。
四个丫鬟见宝玉吓醒,忙上来搂住宝玉安慰,半晌宝玉才缓过神来,犹不知身处和地,忙问:“这是哪儿啊”
袭人急的眼含清泪道:“小祖宗,怎么魇住了,这不是在东府吗,你现在在蓉少奶奶的屋子嘛,可别吓我了。”早有人端上安神汤,袭人接过亲自拿匙喂了宝玉几口,宝玉这才完全清醒过来,见袭人娇俏温柔的脸庞正在眼前,黑亮的眼睛里盛满焦急,一缕柔柔的发丝垂到颊畔,趁着白皙光滑的皮肤异常好看,手上拿着勺子往自己嘴里送,那手亦是细滑白皙甚为柔腻,带着淡淡女儿香,猛然就想起梦中景象,顿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似乎那安神汤都不能稍解燥意。
袭人举了半天勺子见宝玉不再喝,以为他不想要了,抬头欲问却见宝玉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睛里闪着明亮的火光,想起那三个丫头也在房,立时红了脸。宝玉见袭人脸上泛起红晕,仿佛桃花一般,渐渐蔓延到耳根颈上,愈发觉得娇媚,心中不觉跳动如鼓,声音有些不稳道:“这么些人围着我倒有些热了,只留袭人伺候就行了,你们出去外面玩吧,我用你们再叫。告诉她们也别浑闯,我一会就过去了。”晴雯媚人麝月答应一声出去了。
袭人心中忐忑,起身把汤碗房到桌子上,回身到床边帮宝玉整理衣裳,笑问:“你刚梦到什么故事,吓得那样”
宝玉笑道:“告诉你不得,可是好故事呢。”说着悄悄简单说了。袭人羞得掩面伏身而笑,猛然想起宝玉刚才的神态,忽然明白了一些。宝玉看袭人娇笑连连妩媚婉转,本就素喜袭人柔美娇俏,此时越发图不得,起身抱住袭人在袭人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就动做起来。袭人自觉贾母已把她与了宝玉,如此也不为越礼,再说她早就幻想着能留在宝玉身边,此时哪能放过大好机会,于是半推半就的从了。二人初尝情滋味,俱觉得心中甜蜜而兴奋,竟是把什么规矩礼法全忘了。却不知道门外正有一个人冷笑看着,眼睛里盛满鄙夷,这人却是晴雯
那晴雯是个聪明绝顶的,加上原就是个有心的,刚见宝玉神态不对,便留了个心眼又转回来,偷偷掀起大红撒花软一看,却正看到如此活色生香的一幕,心里啐了几口。那袭人也是老实的,竟做出这种下做事来。宝玉也是,竟把白昼喧淫、在侄媳妇屋子做这等事等忌讳全抛开了,亏得贾府还自鸣得意是诗礼大家呢。她狠啐了几口转身离开,嘴角却噙着一丝隐秘细微的冷笑,让人捉摸不透。
宝玉和袭人偷试一番,窃喜无人撞见,自此宝玉视袭人更比别个不同,袭人待宝玉更为尽心。两人回了会芳园,贾母见宝玉神采奕奕,笑道:“你倒休息的好,这么久才来。再不来我可家去不管你了。”宝玉呵呵一笑伏到贾母怀里道:“老祖宗怎会不管我,没了我谁给老祖宗解闷啊。”
贾母笑着抚摸着宝玉道:“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你凤姐姐的话了,可了不得,明儿你也成破落户可怎么处”
尤氏打趣道:“老祖宗可别担心宝兄弟了,宝兄弟那是孝心使然,凤丫头这贫嘴皮子哪比得了。”
凤姐一瞪眼,笑道:“你越发上脸了,我贫嘴皮子也是为开老祖宗的心,比你天天窝在家好多着呢。老祖宗看天也晚了,咱们家去吧,不理她了。”
尤氏笑道:“老祖宗今儿可要赏些体面给我们,也堵堵疯丫头的嘴,好像天下只她一个是最乖最孝敬的。”
凤姐搀着贾母嘴里笑道:“老祖宗咱们快家去,别理她。我早令人备了稀嫩的野鸡,再不回去就该老了。”
贾母笑呵呵道:“珍哥媳妇也别灰心,原是我让她们备下晚饭了,再说还有些事,就不在这儿吃了。”
尤氏笑道:“瞧老祖宗就是疼人,真个那凤丫头一百个也比不得老祖宗细心,有老祖宗这话我们再怎么着心里头也暖和。”
贾母笑笑由着凤姐搀着出了园子,坐上回荣府去了。且说那红嫣二十多岁,虽然没成亲,但在宫里时什么没见过,一搭眼就觉察出宝玉和袭人神色不同,又见二人衣服虽然细心整过还是能看出褶皱痕迹来,宝玉阴柔而脂粉气颇重的脸上的脸上多了丝明媚的光彩,那袭人更是眉眼含春,嘴角含笑,很是得意的样子,眼神流转间不自觉流露出妩媚之色,便猜测出大概来,心中冷笑,这就是簪缨之族,十二三的哥儿和个丫头在侄媳妇房里做那等事,可是闻所未闻,真真今儿长见识了。以后可更得让那肮脏人离姑娘远些,没得熏一身臭气。
春纤见红嫣神色古怪,忙问:“姐姐琢磨什么呢”
红嫣吃吃一笑,道:“琢磨俩小丑的事情呢,呆会闲了告诉你,哼哼。”
黛玉和雪雁亦是奇怪,便也发问,红嫣笑道:“不过一点子无所谓的事情,说了姑娘也不感兴趣。”
黛玉转了转眼睛,见红嫣神色讳莫如深,知道她在自己丫环中是年龄最大的,是最妥帖的,必是觉得不该告诉自己,忙住嘴不再问,只把有那么一丝好奇留在了心里罢了。
回到荣国府吃了晚饭,黛玉便叫雪雁传话给哥哥把今天的收获告诉哥哥,并告诉哥哥明儿就想回去了。雪雁答应一声趁着夜色飞身出了贾母的院子来到外书房。林逸飞见她来不由吃惊道:“可是妹妹有什么事”
雪雁摇手笑道:“没有的事情,今天姑娘得了些消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处,让奴婢来告诉大少爷。”说着将今日见闻告诉逸飞。
逸飞眼睛立时染上光彩,笑道:“这可是个好消息呢,虽然隔了三四年,但是只要有这条线索以咱们的势力就不愁找不到那水清的踪迹,以前是一点痕迹皆无,如今可是终于有眉目了,真个妹妹是个聪明伶俐的。对了,既然妹妹说明儿回去,明儿就咱们回去。”
雪雁奇道:“为什么”她还当大少爷好歹第一次来会给贾母些面子呢多住几天呢。
逸飞冷笑一声,清亮的眸子中精光湛然,道:“如今才真正见识贾府是什么德行了。如今院子里的小厮都在议论林家大少爷要侵吞林家大姑娘的家产呢,咱们没的在这忍这等言论。那贾琏我以为虽然好色却也算是个好的,结果却也在这挑拨离间我和妹妹的感情,和我在这说什么爹爹不公,竟把家产给了外姓人,我倒错看了他。”
雪雁神色一冷,道:“定又是王夫人搞得鬼,那贾琏是个性子软的,自然帮着王夫人。那薛家的也落不下。中午和姑娘说了一大车的话直想让姑娘带着家产留在贾府,那明面上一副为姑娘好的嘴脸还真以为咱们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在姑娘那里臊了一鼻子灰回去竟又从大少爷这里下手,她还真当咱们家人都和他们家一样无耻呢。”
林逸飞原不知道这些内宅的事情,脸色一寒,声音冷硬如冰:“怎么那王夫人和薛宝钗竟这么快就去啰噪妹妹,哼,我看她们是不想活了。”说着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纸包道:“你把这东西撒到那薛宝钗和王夫人的屋子里,虽然咱们现在不能把她们怎么着,可也不能白让他们欺负了妹妹。那就让妹妹再缓一天回去,明儿先看场好戏。”
雪雁接过疑惑道:“大少爷这是什么东西啊”
林逸飞邪气一笑:“红豆散。”
雪雁啊得一声,噗哧一笑,这大少爷也是会整人的。原来与千面妖狐柳无心相处那几天林逸飞听说他原先学过一些毒术,可能与他妖孽的性格有关,虽然没什大成,却在整人而害不死人的药上最有天分,是以他鼓捣出许多刁钻古怪的药来。林逸飞骨子里也是个促狭好玩的,遂每样都搜刮来一些,这“红豆散”就是其中之一。其效用是让人身上脸上长满红色小疙瘩,奇痒难忍。若给大夫看了只当食物生风食物过敏了,必然会开“对症”的药,这味药损就损在这里,其实若什么也不作,只一天疙瘩就会下去,若吃了治风症的药,那这疙瘩会一直长一个月,先还只是痒,到后来还会化脓,即使好了也会留疤痕。可是哪会有人任它长一天才去请大夫,所以此药中者必倒霉一个月,虽不会毁容却足够缺德了。柳无心给这味药起了个颇气人的名字“红豆散”,红豆相思,这里却用来形容那疙瘩的样子。
雪雁忙小心收起药来,生怕蹭上一点。向林逸飞告辞飞身没入夜色中。先来到后院王夫人的正房,见屋子内灯火黯淡,显然王夫人已经睡了,她悄悄来到房顶,揭开瓦透过星光见屋子内仅余一盏灯烛,王夫人睡在床上,想来她不喜人在自己屋,也没丫头在屋中陪着,雪雁笑笑,这倒省了伤到无辜。把药打开洒到王夫人屋子,一会那药就融入空气中无影无踪。
来到梨香院,却见宝钗屋内还有灯光,雪雁来到窗边,透过玻璃窗见宝钗和薛姨妈正坐在床上说话,丫头们也不在。就听薛姨妈道:“想不到那林丫头的过继哥哥生得那样,我看像个有本事的,听那口气也是个爱读书的,想科举入仕呢。”
宝钗笑道:“有本事有什么用,如今他们家也败了,他一个白丁又无背景在京城想翻身可难了。说起来他生得倒也和宝玉不差什么,只是看着书生意气得很,像他那性子就是蟾宫折桂了也难在京城里生存。可惜了他的人品。”
薛姨妈笑道:“可不是呢,说起来他那品貌和林如海真有几分相像,别根本就不是什么认来的儿子,根本就是个私生子。那贾敏还当林海多喜欢她呢,不也在外面养了小的。”
宝钗似有所思地叹了一声,继而咬牙狠狠道:“咱们也管不着那些,只是今儿在林丫头那碰了个钉子,钗儿气得不得了,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罢了,狂得没边了,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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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那银子钗儿必要得到手,看没了银子她还狂什么。”
薛姨妈笑眯眯摩挲着宝钗光滑如白瓷的脸,半天叹道:“等我儿嫁到贾家想办法把她的钱握到手中,终究你姨妈笨,连个丫头都拿捏不住,钗儿可是有本事的。嗯,然后让你姨妈给她随便打发个老头子做妾,也就出气了。钗儿这么美,妈还真不愿你嫁入贾家,若当年她肯说一句话,咱们何至于非攀上贾家。”
薛宝钗想到往事脸色亦沉下来,水杏似的眼睛里射出带着浓浓恨意的目光,咬牙道:“哥哥不是一直喜欢那丫头吗,到时候女儿必竭尽所能把她弄来给哥哥当通房丫头,那时候任咱们搓圆捏扁,才能解了我心头之恨”
雪雁听得火冒三丈,真相立刻杀了这两个阴毒小人,见旁边屋子似有人,她忙潜过去,却是莺儿和香菱在给宝钗准备洗澡水,雪雁邪邪一笑,趁那俩丫头不备竟是将药直接放到宝钗的洗澡水里,心中冷道:谁让你赶巧了,今儿有本姑娘给你亲自调制沐浴的香汤,你可别太受宠若惊了。
马上要把药全倒完了,忽想起宝玉来,那宝玉次次败坏姑娘名誉,若饶了他可太说不过去了,想到这雪雁忙留了一点来到宝玉的屋子,袭人和宝玉睡一屋子,雪雁对两人俱无好感,所以也不怕伤到袭人,把所余的药一股脑吹进宝玉的屋子,这才心满意足回去。
进了黛玉的屋子发现黛玉犹未睡,有些内疚,自己光顾玩了,却把回复姑娘的事情忘了,忙道:“姑娘怎么还不睡,已经把事情报告给大少爷了,大少爷很高兴,说有这线索就不愁找不到水清了,狠夸了姑娘一通呢。”
黛玉听了小脸微扬,眸中含笑,盈盈道:“总算没白忙一场,我就是生些闲气也值了。”
雪雁抿嘴轻笑道:“姑娘也别生气了,收获比那闲气大多了。大少爷说明儿就回去也不好,您那大舅舅二舅舅这两天都没在,明儿才回,等他一并拜见了才好。请姑娘再忍一天。”
黛玉以手托腮,叹口气咕哝道:“好吧,臭哥哥,明知道我一刻也不想在这呆,还来气我。”
春纤呵呵笑道:“姑娘也就发发脾气吧,我就不信你肯定明儿就能走的了,那老太太还是会以各种理由留你的,到时候你一分面子也不给您外祖母最擅长的就是拿咱们太太说事呢,也亏她也说得出口。”
黛玉凄然一叹,烛光下明眸中笼起轻雾,雪雁惊觉,忙住了口。
第五十四章曲看人心
第二天一早,黛玉刚刚洗漱完,就听见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春纤笑道:“从没这么热闹过,这是怎么了。”
黛玉也有些微好奇心,便地扶着雪雁的手出来,见丫头们有的忙着往王夫人院里跑,有的忙着往贾母处跑,几乎乱成一锅粥。抬眼遇见三春去向贾母请安,便一道也去请安,探春于是道:“林姐姐可知出了什么事情”
黛玉摇头道:“我也刚出来,不知道。”身边呼得跑过俩丫头,姐妹四个吓了一跳,惜春眼尖奇道:“诶,你看那不是麝月和金钏吗她们这么急干什么,连给咱们请安都不顾了。莫不是真有大事”
进了贾母的屋子,见金钏正说:“太太今儿不知怎么身上脸上长了许多小红疙瘩,奇痒无比,所以让奴婢来向老祖宗告罪,这几天不能来给老祖宗请安了。”
贾母关切到:“可请大夫了,怎么会这样,倒像吃了什么相冲的东西或者着了什么花粉烟尘之类不干净的东西的症状。你回去告诉你太太好好养着吧,等好了再来,身子是最重要的。”
贾母侧脸见麝月一脸焦急,欲言又不敢的样子忙道:“你是哪个房里的丫头,我怎不记得。”
麝月神态有些惶恐,鸳鸯忙道:“老太太怎么忘了,她是麝月啊,您那时和袭人一块给宝玉的丫头,她倒是不大上来,老祖宗竟是不记得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贾母一惊,看麝月神情越发惶恐不禁站起身道:“你这幅模样是怎么了,可是宝玉出事了快说”
麝月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哭道:“回老太太,今儿宝玉和袭人姐姐起来身上也起了那疙瘩,和刚金钏姐姐说得太太的症状一样。宝玉看了又怕又惊,身上又痒,哭个不住。”
贾母身子晃了一下,急道:“那你们还不去请大夫,怎么照顾宝玉的,好好的宝玉就让你们看成这样”
鸳鸯忙劝道:“老祖宗别急,想来是吃坏了东西,不会有事的,她一个丫头不经事吓着了有些夸大也是有的。他们肯定已经派人请大夫了。”
麝月在旁边忙不迭点头道:“已经请了,这会子该来了。”
贾母忙气道:“快,快扶我过去。”
众人不敢答言,忙扶了贾母过去。黛玉和三春知道此时有大夫在过去不便,就先去了探春的屋子等消息。贾母到宝玉房门口见凤姐已经得了消息赶来了,看到贾母忙搀着道:“老祖宗别急,宝兄弟身子健旺着呢,小孩子贪嘴吃坏了东西也是有的,不会有事的。”
贾母进屋便听见宝玉哭闹之声:“痒啊,怎么回事,这叫我以后怎么见人”接着是镜子碎了的声音,里面夹着细细女子的哭声和丫鬟们的劝慰声,真比那菜市场都热闹。贾母气得拿拐杖戳地道:“大夫怎么还不来,你们都是木头吗,还不派人去催,知道你们一个个见我多疼了宝玉你们不忿,现在心里都乐呢,看宝玉出了事我饶过你们谁去”宝玉房里的众婆子丫头讷讷无言,忙战战兢兢都跪下。有几个婆子飞也似跑了去二门让小厮催请大夫去。
这厢贾母进了屋子,见袭人木呆呆坐在一边哭着,宝玉正满床闹着,丫头们边哄边阻止他用手去抓痒处。
贾母仔细一瞧,见宝玉如玉般的脸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小红疙瘩,甚为可怖,哪还有点从前皎如秋月俊如潘安的样子。贾母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忙搂住宝玉,眼泪不知不觉已经流下来。宝玉见贾母进来越发哭道:“老祖宗,你看这是怎么回事,若治不好我也不活了。”
贾母忙揽着宝玉颤巍巍安慰道:“好孩子别怕,不过是些小的风症,过两天就好了,咱们还是那么漂漂亮亮的,啊。”
这是外面传报说王太医来了,贾母忙命快请。王太医也是常来的,所以贾母只搂着宝玉。凤姐和那些丫头都忙忙绕到碧纱厨后面。王太医给贾母请了安忙给宝玉诊了一回,起身到:“老太君莫慌,不妨事,不过是风症,具体是为什么却是难诊出来,不过老太君也别急,吃两剂药驱了风邪就好了。晚生再开些甘草熬了汁子涂身上,几天也就好了,只万不能用手抓,若化了脓会留疤的。”贾母松了口气道:“如此请供奉开方子,若他好了,我另外预备好谢礼,叫他亲自捧来送去磕头,若耽误了,打发人去拆了太医院大堂。”王太医躬身道:“不敢不敢,都在晚生身上。”
那大夫出去自有人领着去王夫人屋子了。这里贾母看麝月照顾着袭人就道:“袭人丫头照顾不好宝玉原是有责任的,看在你素日勤谨我也不罚她了,只照那方子抓了药自己先回家养着吧,等好了再回来。”说着沉下脸道:“你们都看好宝玉,别让他用手抓,再出问题我一个也不饶你们。”
丫头们忙答应了。贾母眼看着宝玉把药喝了才放心离去。看着整个家里鸡飞狗跳,却不知有多少人暗中拍手称愿呢。
这里麝月秋纹等忙忙帮袭人收拾东西,让宋妈妈送她出去,袭人哪里愿意,哭着对宝玉道:“求二爷和老太太说说别让我出去,我这个样子回家可怎么见人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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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原是只怜惜漂亮女孩子,他昨日刚和袭人发生关系,自然心里更亲近,可此时袭人这副规模样甚是恐怖,一点可人的影子都没了,看着便觉得害怕。再说看着袭人不免想起自己的模样,心里更是烦闷,气道:“这有什么,生了病自然要出去的,我说了老太太也不会管的。”
袭人哪受过大话,不禁捂着脸呜呜咽咽哭起来,她这么垂下头只闻齐声,仍是娇音婉转,缠绵悱恻,宝玉不觉软下来,心中暗骂自己怎么暴躁了,低声软语道:“好了袭人姐姐,老太太既吩咐了怕是不行的,好在过不几天就回来了,咱们还不是一块守着,你也别难过了。”
袭人点点头随着宋妈妈出去,指望着宝玉抬头看自己一眼,却见宝玉把头紧低着,不禁一叹出去了。只盼着快点好了回来,不然屋子里晴雯麝月等哪个不是灵牙利爪的,自己出去这段时间笼络了宝玉可就不妙了。
且说王太医给王夫人看了病,也不过那套说辞,心中不觉嘀咕怎么一家子一天都着了风,奇哉怪哉。正在外间写药方,就见一个丫头直冲冲闯进来,王太医吓得手一顿,忙低下头去不敢看。贾琏在旁斥道:“你是哪个房的,瞎跑什么。”
那丫头不妨头见有男人在,羞得满脸通红道:“奴婢是姨太太房里的文杏,找太太有事。”
贾琏听是薛姨妈家的,不好再说,示意她快进去。文杏进了里间,金钏忙领她到王夫人卧室,王夫人忍着痒道:“你有什么事情”
文杏唬了一跳,张了下嘴又闭上,停了一会才道:“今儿我们宝姑娘起来身上脸上长了好些疙瘩,和太太这一样,我们太太急得不得了,求太太帮找个好大夫。”
王夫人一惊,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这样,莫不是撞什么邪了。刚听琏儿说宝玉也这副样子自己急的险些昏过去,偏自己这样难受也动不了,否则早过去了。心下一阵烦乱,于是说:“外面那王太医就好,让琏儿陪着去吧。”
文杏答应了一声出去。
贾琏自叹命苦,大早上被从被窝里抓出来满世界遛腿,招谁惹谁了这是。愤愤同着太医来到梨香院,见那里更是鸡飞狗跳,宝钗自负容貌,毁容对她来说比死都要难过,别说自己看着难受,就是别人若有一句半句不是嘲笑的言语她还不羞愧死。所以此时也没了端庄样,在屋子里放声大哭。薛姨妈又急又痛,跟被摘走了心似的,没了女儿她的蟠儿可指望谁去,想着看着一口气没上来厥了过去,莺儿等忙上前捶胸揉背。外间里急得薛蟠香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地上里乱转。
宝钗听大夫说不抓的话不会留疤的这才放下心来,看大夫走了才对薛姨妈缓缓道:“妈妈也别急了,大夫也说了不会留下痕迹,女儿忍耐几天就是了。”
薛姨妈叹道:“万幸万幸。只是也奇怪,今儿你姨妈,宝玉袭人都起了这东西,莫不是你们几个昨天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宝钗眼皮一跳,道:“妈是说他们几个都是这样。”
薛姨妈握着宝钗的手防备她忍不住乱抓,叹道:“可不是。要不大夫来这么快,就是顺路罢了。”
宝钗笼起眉心沉思道:“不可能,我昨儿可是在咱们家吃的饭,不可能和他们吃一样东西。莫不是昨儿在会芳园看花时着了花粉。”随即摇头。“也不对,姨妈可没去看花。那么多看花的人为什么偏我和宝玉出了事情。”
薛姨妈忽然想到什么,打了个冷战道:“别是撞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薛宝钗冷笑一声:“妈信这我可不信。偏我们几个有事,妈,莫不是有人害咱们”
薛姨妈摇头道:“不可能,大夫不是说了是风症。”
宝钗想了想,冷冷道:“和咱们有嫌隙的只有那林丫头一个人,昨天林丫头和姨妈、我、宝玉都有冲突,怎么这么巧今儿我们就出事了,一定是她下的毒。”
薛姨妈叹道:“我的儿,这怕不可能吧,她一个弱女子哪有这本事。”薛宝钗沉下脸,竖起眉毛,声音有些尖利叫道:“怎么不可能,她就是一个狐媚子,以前阻挡我进宫,后来又天天勾引宝玉,明里暗里讥刺我和我处处作对,会个妖法有什么稀奇,要不北静王府和她那八杆子打不着的哥哥为什么都对她那么好,连忠顺王府都能勾搭上。哼,她就是嫉妒我比她美比她得人心才下的手。”薛姨妈见宝钗脸型扭曲,眼神如刀锋一般,趁着满脸如麻的红疙瘩,简直跟魔鬼似的,身为亲妈也不禁吓了一跳,忙忍住恶心搂住宝钗道:“好,我的儿,就是她,明儿咱们想办法也给她下毒。”薛宝钗点头连连称是。莺儿在旁心惊胆颤张,不明白这几年为什么姑娘越来越让人觉得害怕了。
黛玉和三春在房间里坐着闲聊,过了一会探春的丫头侍书气喘吁吁跑进来把事情说了。姐妹几个大惊,都道:“这事也奇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黛玉心中也有些奇怪,心道莫不是雪雁她们做的,悄看向雪雁等人,见她们一副惊诧的样子不似作伪,想来不是,莫不是真的作孽太多遭了报应。尤其宝钗小小年纪毁了容貌可是个极大的打击,心中微微有些感叹,若真是上天在敲警钟,倒不知管不管用处。薛宝钗如今心机极重,现在虽然还没有害人得手过,长此以往也必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若此时能悟了倒是造化。她自失一笑,这与自己有何关系,这府中真正待自己真心的怕就只有惜春了,凤姐亦有真心,可终究是管家人,有时想付出真情也是掣肘不已,只得淡淡的,心却是真对自己好的。迎春万事不理,唯求自保,探春却是越走越远,再也找不回小时候的影子了。
探春神色间有些焦急道:“咱们快去看看太太和宝玉宝姐姐吧。”
惜春道:“咱们现在过去不是添乱吗,那几处都熬药烧火的,他们又不是普通的病,去看了没准让他们脸上心里觉得过不去,觉得损了脸面呢,到时候没准弄得好心变坏心。”
黛玉本就不会去,听了顺水推舟道:“正是这话,尤其宝玉和宝姐姐最重容貌,若去了岂不让他们难堪。”
迎春本就没主见,却知黛玉心细,见她也同意,所以点头道:“那咱们过阵子再去吧。”
探春却摇头道:“咱们去看他们原是礼数,他们怎么会怪,尤其太太是长辈,更得去了。按礼数她是我娘亲,我也应该亲自去侍汤奉药,你们不去我去。”说着领着侍书翠墨二人急匆匆去了。
惜春凝视着探春身影走远了,冷笑道:“亏得她有脸说,连亲娘都撂在一边却在这恬着脸讲什么孝顺。赵姨娘再不好也怀胎十月生了她,而且心里那么惦记她,儿不嫌母丑,她倒真是个好的,只认权不认人。”
迎春有些伤感,怕是想起那个为生自己而难产而死的亲娘了,她连亲娘的面都没见过,每每想起子欲养而亲不待都异常痛苦,可三妹妹却在狠心不认亲娘,莫非这一切都是命吗
黛玉长叹一声,语气有些萧索,道:“多少人为争虚幻的尊荣地位而泯灭良心,三妹妹如今竟也入了此一流中。难道要获得尊重就必须牺牲亲娘吗三妹妹可是走了一条最窄最不可能的路。真不知何时才能醒悟。”
惜春冷道:“醒悟我看是不可能的,倒可惜了三姐姐的才华志向。”
黛玉目光中透出一丝了悟和悲悯:“四妹妹,她总有一天会醒悟的,因为她终有一天会发现太太不会真心接纳她为她好的。只是恐怕那时她回头醒悟也晚了。”
惜春默然半晌道:“林姐姐说得有理,只是那时候后悔了又有什么用。碎了的心再补起来也有裂痕,再说谁知道她后悔时家里是什么样子。”
三人正说着话感叹着,却见探春垂头丧气回来,面上有不甘和尴尬之色,惜春要问,黛玉忙用眼神制止了,看来探春定是碰了钉子,只不知这次能不能想通。
侍书道:“姑娘喝口茶吧,外面那么冷,跑的身子都凉了。”
探春嗯了一声没说话,径直走进屋里呆呆坐在椅子上,也没理黛玉三人。神色明暗交错,忽青忽白,令人捉摸不透。
“三姐姐在吗”外面一个男孩的声音穿进来。“环三爷来了。”外面丫头禀了声,也没给掀帘子。转瞬贾环一头热汗地跑进来,惜春等忙让座。
探春霍地惊醒,眼睛转向贾环,神情颇为冷淡,道:“大冷天你跑来做什么,火急火燎的,一点大家公子的稳重样子都没有。”
贾环神色一暗,咬了咬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火星,又瞬间熄灭,讷讷道:“才听说今儿请大夫了,姨娘已经病了好几天了,求三姐姐去求求太太让大夫顺便也给姨娘看看。”
探春神色一怔,复又凌厉起来,俊眉倒竖,眼角都堆满寒霜:“姨娘病了你不守着去乱跑什么。我凭什么去给个奴才请大夫。刚太太还骂我是不是你们背后捣的鬼,我原也不信,可姨娘病得倒巧,太太刚病,她也病了,我看不是脱滑不想去伺候太太就是心里有鬼。真有心看病为什么你偏赶大夫都走了才跑来说请什么大夫。哼,你们做了黑心的事没得还带累坏了我。”
贾环浓眉一立,昂头冷冷盯着探春,眼睛里饱含浓浓恨意,冷声道:“我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就我一个人守着姨娘,哪儿能知道大夫来了,若不是彩云姐姐偷空告诉我我还傻守着姨娘呢。听说那大夫又去了梨香院,肯定走不了呢,三姐姐帮一帮有什么,再怎么也是你亲娘。咱们家连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都管,为什么贾家的人倒不管了。这也罢了,三姐姐倒怀疑起姨娘来了,你倒亲眼看看去,你亲妈是装病吗”
探春听得刺心,涨红了脸冷笑道:“我只有太太这个母亲,那姨娘什么时候成我妈了,这也是大家子规矩。你不守规矩我不管,我却不是那不知礼的人。”
贾环毕竟年纪小,脾气燥,被探春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浑身颤着,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黛玉三人冷眼看着越发心冷,还以为这次探春碰钉子会醒悟,没想竟变本加厉了。黛玉每次来都很少见贾环,毕竟老太太很少想起让他上来,但黛玉送礼从来是他和宝玉贾兰的一样。此时才真正近距离看到贾环,见他国字脸,浓眉阔目,长相也算不错,和贾政很有些相像。只是身上有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气,想是缺乏教养又少读书的缘故,因此看着人便野了三分,与长相俊美的宝玉站一块就难怪被人说成猥琐了。
黛玉原是没什么兴趣管贾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的,可是见探春这样对自己亲娘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平和焦躁来,扬眉冷道:“三妹妹还真是懂规矩呢,只不知怀胎十月的那个是谁。三妹妹莫非觉得这样自己就被人看高了”
惜春在旁清冷一笑,抬脸笑吟吟对探春道:“我怎么不知道有只认嫡母不认庶母的规矩。”
探春脸色紫涨起来,搅着手指半晌才僵硬道:“莫非真让我个主子去拉扯奴才,我可没见林姐姐四妹妹这么做过。”
黛玉惜春对视一眼,俱是失望不已,探春竟是钻了牛角尖了不成。
贾环看探春冷着脸扭过头不再说话,忽然跪倒道:“林姑娘四姐姐,求求你们想办法帮帮姨娘,姨娘咳嗽发烧好几天了,还天天支撑着伺候太太,今儿实在动不了了。”
探
...
春起身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林姐姐是客人你竟这么不懂事来强人所难。栗子小说 m.lizi.tw还不快出去。”
惜春叹口气,她素来也厌赵姨娘粗鄙浅陋,虽知这是为了探春和贾环而争,可还是不喜欢。刚不过出于对探春的愤怒,现在看着贾环这样也可怜起来,可王太医已走了自己又请不来大夫,不禁额为难起来。
黛玉看着探春这样越发心里发闷,想起春纤最近和月华学了些医术,便道:“春纤姐姐去帮着看看吧。”
春纤皱眉,见自家姑娘眼中有恼怒之色,知她是出于义愤,心中感叹:难得姑娘没有丢了善良之心,如此才好。于是跟着贾环去看赵姨娘。
惜春羡道:“春纤竟会医术”黛玉笑道:“才学没多久,希望有用吧,我也只能想到这办法了,你和二姐姐去我屋子吧,我那有个好东西给你们留着呢。”
惜春笑开道:“好啊,什么好东西啊,神神秘秘的,昨儿怎么没拿给我。”迎春看看探春,叹口气,也点了下头。
探春见黛玉惜春迎春径自走了,也没理自己,心中苦涩:林姐姐四妹妹定是瞧不起我,怕就是二姐姐也看不上呢。可不如此,那些奴才总会拿我的身份说事,太太也永远不会喜欢我,自己生在这样一个家,如果不为自己打算以后连怎么死都不知道呢,我有我的志向,真的不甘心就因个出身而被深埋啊。
她越想越委屈,禁不住趴在桌上哭起来。侍书在旁边微微一叹,心疼地柔声劝慰起来。彼时屋子空落落的,深秋的阳光清冷冷照进屋子,清光凛凛,和着那细细哭声衬得屋子越发寒冷苍白。
第五十五章贾母责人
第二日,王夫人、宝玉和薛宝钗处越发热闹起来,不过一夜功夫,他们身上的疙瘩不但没消减,反而更多了,而且开始化脓。更要命的是昨天的痒还能忍受,今天确实从心里往外的感觉奇痒难忍,任怎么忍也不由用手挠起来,俱是弄得满身满脸血淋淋的。丫头婆子没办法只得用绳子绑了手,三人痒得要命,不由翻滚磨蹭着床铺,弄得满床腌臜浓血,那些贴身丫头自是看得郁闷不已。
众人这才真急了,贾母急急忙忙又请了王太医来,王太医诊了脉叹道:“确实是风症,只是太严重了,怕得十天半月才好,而且已经抓破了,就是好了也会有疤痕的。”
贾母气得恨声道:“王供奉也是常来的,怎么这次竟误诊了,弄成这样让他们以后怎么见人。可怜我的宝玉啊。”
王太医苦笑道:“晚生惭愧,只是这病原是可大可小的。晚生另给开些药吧,另外我在开些去腐生肌膏,等疙瘩下去了再用,虽然不能完全把疤痕去了,却也能淡化些。”
贾母听了也只得同意,等王太医走了到底又请了几个大夫来,可惜说法一样,贾母这才死了心,也不敢告诉宝玉等人。
下午三春和凤姐都在贾母跟前凑趣,黛玉坐在下面想着怎么和贾母辞行。这时外面丫头进来道:“老太太,林少爷在外面说想接林姑娘家去。”
贾母正听凤姐说笑话,听此言一惊,道:“玉儿才住不到三天怎么就回去,你请飞儿进来吧我问问,他也是咱们至亲,你们姐妹也不用避了。”
丫头答应一声出去了。贾母看向黛玉,见黛玉低着头,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叹道:“莫不是你哥哥怕你在咱们家受了委屈”
黛玉起身道:“外祖母多心了,想来可能家里有事吧。”
林逸飞大步流星走进来,问候了众人道:“外祖母传唤逸飞有何事情。”
贾母看林逸飞并无什么多余的表情,放下些心,道:“飞儿怎么才住这两天就要和你妹妹回去,敢是家里有什么棘手的事情。你们这么久不来我们天天心里盼着,如今才呆几天就要回去,莫不是飞儿嫌外祖母有什么做得不到委屈了玉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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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飞浅笑道:“没有的事,家里也并无什么事情。只是看外祖母家这几天竟是忙乱得很,哪有多余精力再陪我们。就是有,我们也不忍给外祖母添乱,竟是回去吧,等闲了时再来。”
贾母松了口气,笑道:“你们也忒多心了。这里就是你们家,一家子还有什么客气的,若只为了这你们很不用担心。难得你妹妹在解了我多少烦闷呢,我就敏儿一个女儿,看着玉儿就像看着女儿在跟前,有多少愁闷都烟消云散了。”
黛玉轻轻颦起眉峰,淡淡伤感萦绕心头,如今外祖母越发喜欢说起娘亲了,怕自己因父母俱丧不再认他们吗默了一下,盈盈道:“外祖母提起娘亲玉儿就更不能在这儿了,若娘亲看见玉儿这么给外祖母添麻烦肯定会生气了。”
贾母眼神一变,忙看向黛玉,心里微有些忐忑,自己还是头一回听黛玉谈起敏儿呢,这话却似有几分别样意味。黛玉迎上贾母的目光,清泠翦水双瞳幽深而沉静,却是叫贾母有些摸不透。
贾母沉默半晌,心中不愿黛玉回去,正不知如何挽留,外面有人道:“云姑娘来了。”贾母一喜,道:“快让云丫头进来。”转头向黛玉道:“你们小姐妹都两年多没见了,很该见见,莫不如再呆几天,你们小姐妹也聚聚。”
黛玉和林逸飞不置可否。却见湘云一身裹和着外面的清寒跑了进来。一身石榴红衣裙仿佛一团跳跃的火焰,耀眼明媚。她抬眼见林逸飞坐在椅子上,脸一红,忙低下头放慢步子走到贾母身边叫道:“老祖宗好。”
贾母笑道:“瞧你这丫头慌里慌张的弄了这一头的汗。怎么你婶婶让你出来玩了。”然后指着黛玉道:“你林姐姐在呢,也不怕你姐姐笑话你。”
湘云刚没敢再看屋子里的人,此时听贾母说忙看向左侧果见黛玉坐在第一张椅子上,见她比两年多前长高了很多,愈加亭亭玉立,清新飘逸,心中一酸,歪头笑道:“林姐姐怎么会笑话我,难不成林姐姐还像小时候那么小气骄傲看不上人”
黛玉轻轻一笑,抿唇道:“瞧云妹妹说得,我哪会笑你。不过我倒不知我小时候怎么小气骄傲了,莫不是没给你镯子的人都是小气的,如此我竟也服气了,作伴的人很多呢。”三春和凤姐不禁低低笑起来。
湘云脸一红,映着衣服更加娇艳,她撅起嘴,扑到贾母怀里不依道:“老祖宗你看林姐姐欺负我呢。”
贾母笑着扳着湘云的身子道:“偏你们俩到一块热闹,云丫头只想着和你林姐姐玩闹,怎不理理迎丫头她们,可见你们俩是最要好的。”
说着指着林逸飞道:“那是你林姐姐的哥哥,你也该见见的。”
湘云一听好奇道:“林姐姐何时多了个哥哥,我怎么不知”说着站起身微一福笑道:“见过林表哥。”林逸飞冷着脸还礼。那湘云吓得忙退回贾母怀里确实偷眼好奇打量着林逸飞,心中暗暗想,这林姐姐何时蹦出个哥哥来,还生得这样好,只是为什么脸跟冰块似的。随即脸一红,自己啐了一口,自己怎么没脸起来,品评他做什么。
贾母摸着湘云的脸笑向林逸飞道:“飞儿别笑话,这丫头从小在我身边惯的,最是憨直爱撒娇的。”看林逸飞沉着脸不禁奇怪起来。
林逸飞没接话,他可不会没规矩到去当面品评一个闺中女子,只淡淡道:“如今虽说史姑娘来了应该让妹妹在这多住几天,可我这两天每每风闻有人说妹妹尖酸小气不懂礼数,看妹妹大度知礼不计较亲戚,我也就当没这回事。可如今史姑娘竟是当面说出来了,想来这上上下下几年来竟是都这么诋毁妹妹,妹妹是千金小姐自不好去计较奴才,可如今她好歹有我这个哥哥在,却不能让她受了委屈,因此倒不如回家去,也省的碍了谁的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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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脸色一暗,没想到林逸飞说话竟是这么不给面子,想想也许是因为没血缘的关系,毕竟不如黛玉和这里亲,所以说话才没顾及。自己想挑理也不行,毕竟湘云确实刚刚有说黛玉小气。贾母暗恼湘云说话不经大脑,只好干笑道:“飞儿多心了,他们姐妹俩不过是玩笑罢了,从小到大她们俩原都是最爱腻在一起,有时候说这些话也不过是玩闹,哪是认真的。”
林逸飞面无表情,淡淡道:“是吗,外祖母说得我倒真没看出,只是父亲将妹妹交给我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不然还真让人觉得我不过是贪图妹妹的家产,对妹妹好些也是面子情,心里却一点真心没有。”
贾母一怔,不明白林逸飞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尴尬地看向黛玉,道:“飞儿这是哪里的话,玉儿最是知道的,咱们家可没这样多心说歪话的人。”
黛玉知贾母是想自己说话,凝眸想了一想轻轻道:“哥哥是好心为我,外祖母问我我倒不好答言了。长兄如父,现在玉儿的事情是由哥哥作主,自然只能听哥哥的话了。若哥哥有言语不当的地方还请外祖母看在他也是关心玉儿包涵一二吧。”
湘云早听得沉下了小脸,嘟囔道:“林大哥和林姐姐这是怎么了,老祖宗不过好心留你们,你们怎么扯出这些不相干的话来,老祖宗是长辈你们这么做未免太过分了。我随口一说竟成了你们的靶子了,我们姐妹的玩笑值得林大哥如此小题大做吗”
贾母忙道:“云丫头胡说什么呢,你林哥哥林姐姐不过就事论事罢了,他们俩最是孝顺的,哪会对我不敬。”
“老祖宗”湘云委屈的叫了一声,眼睛里立时转起了泪珠,看着林逸飞在座,越发羞愧难当,可又不好意思甩手跑掉,遂从贾母怀里挣脱出来跑到探春身旁撅起花瓣似的唇坐下。
贾母知不好再挽留,只好叹惋道:“如此我也不留你们了,只是以后一定要常来啊。可怜你们俩相依为命也每个长辈照看,终究孤单。若不嫌你们外祖母年老无趣的就多来几趟,你们娘亲是我最疼的孩子,若咱们生分了你们娘还不怪我,外人看着也不像。这些年我也老了,越发总是想起从前的事情来,常常看见敏儿就在我跟前撒娇似的。”说着拿起帕子拭了下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黛玉自是知道贾母是真的想念痛爱娘亲的,可为有此才更令人伤心。她宁可贾母对娘亲对自己一丝真情也无,那样娘亲也不会每每抑郁煎熬,自己也不会越加寒心了。
贾母命人送了黛玉和逸飞出府,让湘云三春等退出去,才对凤姐道:“凤丫头,这两天出了什么事情,玉儿和逸飞怎么坚持要走”
凤姐看贾母骤然发怒唬了一跳,不敢再嬉皮笑脸,忙道:“没什么啊”
贾母冷笑道:“没什么逸飞会那么说,我是玉儿世上唯一亲人了,玉儿会不帮着我说话如今你们都会对我阳奉阴违的了,怎么我竟是使不动你们了,连句真话都不说。”
凤姐心中委屈,忙跪倒滴泪道:“老祖宗这么说孙媳妇无立足之地了,孙媳妇每天虽管着家事可也不是事事都清楚都能管的,断不敢欺瞒老祖宗。”屋子里下人见状吓得也都跪下。
贾母叹口气,神情有些疲倦失意,拉起凤姐道:“我白发一句牢骚看把你吓的,成日家霸王似的怎么这么一句就成软脚虾了。”
凤姐起来咕哝道:“老祖宗雷霆之怒凤儿一个纸老虎怎么禁得住,凤儿就是那等大叫驴,只会空叫唤没真本事。”
贾母噗哧笑道:“你呀,真不知我说什么好,瞧你那轻狂样子真叫我看不上,呸。”
凤姐一笑。贾母道:“你们几个丫头也出去玩会吧,拘得难受,看得我也憋闷。”屋里人答应一声缓缓退出去了,只剩下鸳鸯一个。贾母道:“这回你说吧。”
凤姐叹道:“真个老祖宗聪明,我一句话您都能听出真意来。媳妇管家谁都管的,只长辈和亲戚管不得,这也是没法的事。”贾母锐利的目光瞟了下凤姐:“莫非和太太还有薛家有关。”
凤姐低声道:“媳妇也是听说的,林妹妹刚来那天中午太太和薛妹妹就去找林妹妹了,说什么林妹妹的哥哥会侵吞妹妹家产,让妹妹住到咱们家把银子交给她们管,太太听听这能不让妹妹生气吗。妹妹驳了,她们又命琏二爷去和林表弟说林姑父不公平只给他这个林家传人二十万两银子。琏二爷不敢不听就说了。也不知谁又在那些外书房小厮那儿也散布这些话呢。老祖宗可别怪琏二爷,太太吩咐他也不敢不听。”
贾母气得拿拐棍子戳地道:“好贤德的二太太,好温柔贤淑的薛宝钗连一个孤女的银子都不放过,玉儿统共那点嫁妆银子她们也有脸惦记。这几年玉儿和咱们府生分那么多,如今好不容易玉儿只剩咱们这些亲人了又心里亲近起来,她竟做出这事。鸳鸯,你去把政儿找来,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管这家的。好好的家弄得乌烟瘴气骨肉分离,难怪她们生那等病,竟是报应呢,可没得报应也降到宝玉身上。”
鸳鸯答应一声却没动,贾母道:“怎么连你也不听话”凤姐忙道:“老祖宗想想这话说不得啊,叔叔最方正,若让叔叔来管定会闹的满城风雨的,传出去说咱们贾府谋一个孤女的银子,咱们府可怎么在京城立足啊。”
贾母怔住,许久长叹一声靠到椅子上:“这都是什么事啊,家门不幸啊。鸳鸯你去趟林府,务必安抚好玉儿和飞儿,就说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了他们去,让他们千万别生分了。好孩子,你是最妥当的,可要说明白了。”
鸳鸯答应了一声去了。贾母到底把王夫人叫来申斥了一顿,又将那些传谣言的小厮撵出去了。王夫人本就带着病又挨顿说,心里气得火冒三丈,这笔仗却是又记到了黛玉的头上,深恨黛玉搬弄是非,乱逞口舌。
且说那湘云这次却是她叔叔婶婶看她劳累又耐不住性子才放她散淡几天,是以湘云来了才知道王夫人等的事情。震惊之下一时把和黛玉的不痛快都忘了,飞也似奔到宝玉的屋子,老远就听见叫骂和呻\吟声,却是宝玉的声气。湘云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见宝玉手被绑着正躺在床上翻腾,旁边麝月等人按着。宝玉大骂道:“你们太胆大了,快给我解开,明儿我禀报给老太太都打法你们出去,哎呀,痒啊”湘云鼻子一酸几步走到床前,看向宝玉虽然有心里准备还是吓了一跳,宝玉如玉的脸现在肿的猪头一样,眼睛都剩了一条缝,脸上密密麻麻遍布红疙瘩,甚为揪心。湘云骇得后退一步,忙镇定一下道:“爱哥哥怎么成这样了。”
宝玉刚没注意,一闻湘云的声音忙抬眼见湘云在一步之外站着,脸上很是心疼,忙打起精神到:“云妹妹怎么来了,快别看了,麝月还不快把纱巾给我蒙上。”麝月忙给他蒙上,湘云滴泪道:“爱哥哥别怕,很快就会好的,我那天正好做了双鞋,等好了你穿着它咱们出去玩啊。”
宝玉叹道:“我这个样子是好不了了,还怎么见人,不如死了算了。”
湘云急切道:“不会不会,宝姐姐也起这东西了,老祖宗说她的都快好了,你的也不会有事的。”说着不由抽泣起来。
宝玉大惊失色,险些翻到地上,道:“什么,宝姐姐也这样,我怎么不知道。不行,我要去看看他。”
秋纹忙按住他,晴雯在旁道:“二爷这是做什么,你现在去看她她还不伤心,等她好了自然就来了,她一定不会愿意让你看到现在的样子。”
宝玉也不全傻,知道自己莽撞了,忙道:“好,我不去,你们天天派人去看啊。宝姐姐那样天仙似的人若不好了还怎么活。可恨你们竟都瞒着我。对了,你都来了,林妹妹为什么不来看我。啊,还是别来了,我这个样子吓着她怎么办,林妹妹胆小,我可不能吓着她。”
湘云道:“爱哥哥倒是关心宝姐姐林姐姐,我替你去看宝姐姐吧,我们姐妹最是好的。林姐姐哪有一点关心你,听见你这样今儿下午就走了,那等无情无义你还惦记呢,哼。”宝玉忙不迭点头,听说黛玉走了却不啻惊雷,一时竟忘了反应,呆呆看湘云出去了。
湘云看的有些不是滋味,神色郁郁的出来,拿帕子抽打着路边的枯枝恨道:“什么宝姐姐林妹妹,我好心来看,你竟一句话不说只问她们。”说着越发觉得委屈起来,想到黛玉犹为愤恨起来,小时候就和黛玉不和,可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如今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见黛玉就不舒服总想呛她两句,连见了宝姐姐都有点不自在。唉,爱哥哥什么时候能好呢,没了他自己在这玩又有什么趣她闷闷想着信步向梨香院去了。
第五十六章惊闻内幕
且说林逸飞和黛玉回到家才坐下没一会,家人来报说鸳鸯姑娘求见,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一叹,命人请进来。
鸳鸯身穿红绫子袄儿,青缎子坎肩儿,下面露着玉色绸袜,大红绣鞋,头上几个华丽珠玉金钏,倒也华丽。她进屋来忙福身道:“奴婢见过林姑娘林少爷。”
林逸飞细细打量一下鸳鸯,眼中微闪过一丝深意,道:“鸳鸯姑娘免礼,快请坐。”
鸳鸯道了谢侧坐在下面圆凳上。逸飞开门见山道:“姑娘来不知有何事”
鸳鸯道:“刚林少爷和林姑娘一走老太太就伤心愧疚的不得了。因此出去溜达了一会,却恰巧听了些不堪的言论,把老太太气的背过去了,醒了就哭,直说没照顾好姑娘少爷,难怪少爷姑娘要离开,竟是下人们有那等贫嘴贱舌的乱说少爷姑娘的坏话。老太太气得把那些下人都撵出去了,又狠狠申斥了这些管家人一顿。因想着让姑娘和少爷受了委屈,老祖宗仍是十分不安,遂派我来说说,请少爷和姑娘看老太太年纪大精力短担待一二,别因此恼了。若以后只不来,让旁人看了倒真像是几句闲语就生分了。”
林逸飞有些赞赏的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丫头,笑道:“难怪听人说外祖母一时一刻都离不开鸳鸯姑娘,姑娘果真是锦心绣口的。”
鸳鸯听林逸飞并不接自己的话,顾左右而言他,不解何意,只好微红着脸低头笑道:“林少爷过誉了,鸳鸯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只是老太太最是怜惜人,我虽是下人,老太太看我殷勤就未免多疼了些,鸳鸯实无什么过人的好处。”
黛玉脸上带着一抹轻笑,叹道:“鸳鸯姑娘如此说可见好处了,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温柔体贴。”
鸳鸯温柔一笑,道:“林姑娘说的让鸳鸯都无处藏身了,鸳鸯哪有那么好。只是老太太于我一个小丫头仍是怜惜的,可见老太太最是重情,因此这次的事情真真是老太太一眼没看到,林姑娘可千万别生分了。每每老太太说起姑娘总是泪眼朦胧的,说林姑娘和姑太太最是相像,若不是姑娘在跟前,没准她早就因思念姑太太去了,好在如今有姑娘,若不眼见着姑娘福寿双全的她再不会离开的。”
黛玉静静听着,神色沉静如一潭秋水,良久眼波流转,看向鸳鸯道:“鸳鸯姐姐倒真懂老太太的心呢。”
林逸飞道:“果然鸳鸯姑娘在老太太省了多少心呢。姑娘可不就是老太太的一把钥匙,这话说得我们都不能不
...
听命了。栗子小说 m.lizi.tw老太太事事有姑娘帮着也省了我们做晚辈的心。”
鸳鸯眉眼间染上喜色,道:“林少爷和林姑娘果然是大家风范,最是大度能包容的,如此老太太也不会再忧心了。鸳鸯可不敢说是老太太的钥匙,老太太事事周全,也就偶有疏忽才用得上我呢。说起来倒是少爷和姑娘是老太太的钥匙呢,把老太太的心都打开了。”
黛玉浅浅一笑,淡然道:“姐姐可是抬举我们兄妹了呢,老太太膝下那么多子孙,又有姐姐这样可人儿,哪用得着外人去开心,若真如此倒显得二姐姐他们不够好了。”
鸳鸯怔了怔,不好再说此话题,又略坐了坐就离开了。
黛玉轻轻一叹,神情落寞到:“我竟不知外祖母对咱们是什么感情了,那样一篇话鸳鸯姐姐再精明也说不出的。”
逸飞道:“妹妹自是知道有何必感叹怀疑。”
黛玉微微颔首,思绪纷飞,良久才道:“我自是明白的,只是感叹罢了。外祖母若说一份真心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可她终究是贾家的老祖宗,必要时自会毫不犹豫牺牲掉我,就像牺牲娘亲那样。那以前的那些真情又有几分用处又有几分真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有事情时会心软吗我竟是不懂了,为什么心会那么复杂。”声音里有些感慨亦有些恼意,终究年纪小,面对贾母这些可笑情意还是每次都不舒服。
“对了,哥哥,你今儿总夸那鸳鸯做什么,她也算个好的,可我可没见过哥哥这么夸女孩子的,倒像别有用意似的。”黛玉忽然转了话题。
林逸飞一怔,看黛玉的目光微有诧异闪过,然后笑开道:“玉儿可想多了,我只不过是不想接话吧。唉。什么时候在你眼里自家哥哥成了那句句都有心机的人了。”
黛玉笑声恍若银铃,歪头道:“你们现在在做勾心斗角的事情,自然会这样,我自是知你本心不是那样的人,真是笨哥哥。”
晚上黛玉甚觉无聊,随手抽出本书在灯下看,却是一本玉溪生诗集,缠绵悱恻,颇为动人,只可惜她最不喜李商隐诗,看得越发闷了。雪雁笑道:“姑娘睡不着还不如去外面走走呢。”春纤道:“你就撺掇姑娘吧,外面那么冷,姑娘可不是你。”
黛玉笑道:“今儿月还小,该是漫天繁星吧,咱们去看看也不错。”说着站起身。
春纤抱怨道:“都是雪雁惹得。”月华笑道:“有我在不会让姑娘有事的,姑娘要月下观花星下踏步也无妨,这叫文人情趣,你们懂什么。”露清笑道:“你倒是明白的,真好笑。”月华瞪眼道:“我怎么不明白。啊,当然那些靡靡之音露清姐姐最懂。”说着噌得跳起来跑了,洒下一串清脆的笑声,恨得露清咬牙道:“作死的小蹄子,别让我抓住了。”说着自去给黛玉铺床了。
黛玉披着鹰羽斗篷来到院中,清风微寒,天空沉碧,满天星子如一眨一眨的眼睛,顽皮地俯瞰着尘世,一弯细细眉月斜挂天边,像柔柔笑靥,给清冷的夜色平添了一缕温柔。黛玉伸了伸胳膊,感觉甚是舒爽,笑道:“不知哥哥做什么呢,若还闷在屋子里苦读可就辜负了这大好夜色了。”
雪雁是个淘气的,笑道:“咱们去书房外瞧瞧不就知道了。”
黛玉皱眉:“那怎么行,大晚上的。”
雪雁笑盈盈道:“姑娘可不是那等矫揉造作的人,面对坦荡之人就该坦荡些,没的让规矩束缚着关系都疏远了。”
黛玉点了下她笑道:“姐姐自己促狭搞怪,偏要拉上我。”说着却也好奇,便道:“咱们只去悄悄吧,如果他真在书房就吓他一跳。不过没准他今天刚回家,偷懒回卧云轩睡觉了呢。”雪雁道:“那就扑个空呗,咱们只当散步了。”春纤和月华俱是摇头,姑娘一到家就淘气起来,不过倒比在贾家的样子看着好受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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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灯火摇摇,黛玉和雪雁蹑手蹑脚来到门口,雪雁刚要推门,就听里面有声音道:“那丹书铁卷还是没消息,今儿刻意试探了一下那鸳鸯,估计那丫头也不可能知道。唉,去年时原以为那东西不过在祠堂供着,结果倒是真放着呢,偏是个假的,好在马上放回去了,不然倒弄得咱们打草惊蛇了。”
黛玉听出是哥哥的声音,却不知另一人是谁。只是那话里内容让她心惊。丹书铁卷她是知道的,是皇上上给立过不世奇功的大臣的,其功用相当于免死金牌,除了谋反外不论多大的罪过都可以凭它豁免,且这金牌是代代相传都有效力的。哥哥提到鸳鸯,莫非那贾府竟是有丹书铁卷的,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自己
另一人长叹道:“倒是咱们小瞧那贾老太君了。她一生无子还能好好生存下来,在贾家五十多年不倒,又怎会是简单角色。狡兔三窟,她知道那丹书铁卷是他们府的保命符,怎会不妥善保管。怕是除了她只有极少的人知道这丹书铁卷在哪。如此倒是棘手了,以后纵掌握了他们家的罪证,凭那些咱们也治不了他们家的罪。”
黛玉这才知道那人竟是水溶,此时却是丝毫欣喜也没有,脑袋里只盘旋着“丹书铁卷”四个字。爹爹说过会给娘亲报仇,定会依法治了那王夫人的罪,可如今有这么个东西父亲怎能如愿。娘亲二十几年的痛苦皆拜王夫人所赐难道就就此罢手吗。且贾家作恶多端,那些被他们所害的人又怎么甘心。她越想越气,难怪那贾家敢为所欲为,以前只当他们仗着元春和祖宗那点功德,此时才恍然自己竟是想简单了。
国法不彰,家仇难报,怎能忍心,怎会甘心
屋中林逸飞叹道:“若不是为此我们兄妹何苦再去那是非之地,还不是为了方便打探消息。妹妹才去了两天就受了多少委屈呢。”
水溶恨声道:“一个小小国公府还能有多大,就是一寸土一寸土的挖,也要把那东西找出来。有这样的蛀虫在于国家是为大害。更何况敏姨还是那贾家害得就是于私咱们也不能饶过他们。”
林逸飞苦笑道:“也只能如此了,我就怕就是这样也找不到,以前我们实在低估对手了。爹爹不让我和贾家决裂也就是想着让我去他家时方便查探,可见他老人家比我们司令部周全,我原先还不以为然,认为他过于高看贾家了呢。”
“或许我可以帮你们。”清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坚定从门口传来。屋子里俩人都一惊,暗骂那几个暗卫为什么不提醒他们,他们原听到门口有呼吸声,见暗卫未示警只当是没关系呢,他们却不知那暗卫见是黛玉来自觉不必出声。俩人边心中埋怨着便站起身,间见黛玉披着雪白鹰羽斗篷从沉沉夜色中走来,恍若月宫仙子,飘渺婉约,清冷恬淡。后面是一脸震惊和懊悔的雪雁。
林逸飞忙道:“妹妹怎么还没睡。”
黛玉未理睬逸飞,咬了下唇,望着被门口进来的风吹的跳跃舞蹈的烛火轻道:“若不是我今儿听见了这话,你们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这些事难道我就不应该尽力吗爹爹已经忍了二十几年难道还能再忍二十年,那些受害的人难道也能永远沉默下去。不管出于什么心外祖母还是心里有些和我亲近的,若我去做这件事或许有可能比你们更会有用呢。”
水溶叹口气,凝视着黛玉娇美的容颜道:“你也知这已经不算家事而是国事了,以贾家为首的世家豪门之骄奢淫逸实已危害百姓腐蚀国家了,这些朝堂事自有我们去处理,黛儿怎么能去犯险”
黛玉绷起小脸抬眼无比认真地看着水溶清冷道:“莫非溶哥哥认为我是那等眼睛里只有家仇的狭隘女子如此我们也算不得知己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自是希望能处置了贾家,可却没想过是为了泄愤,娘亲已逝去,再怎么报仇也换不回娘亲的一个笑容。我只不过想他们的行为得到应有的惩罚,给娘亲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若真为报仇,还不如直接派个杀手去呢。我自为我的心,虽然只是个小孩子,亦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水溶看黛玉小脸微白,心疼道:“黛儿莫恼,我自是知道的,刚是我说得不对了,原是一时急的。”他定定注释着黛玉如水明眸,轻声道:“黛儿,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黛玉叹口气,缓和了脸色道:“我不会受到伤害的,又不是打打杀杀的事情。我是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给你们添麻烦的。”
水溶叹道:“你若去探查势必会去那府,那府里人哪天不再算计,若有一个照顾不到怎么办”
黛玉一叹,低眉道:“我有雪雁她们看着怎么会有事外祖母毕竟还是对我有感情的,就算关键时候会利用牺牲我,平时却还不至于对我不好,只要没有危害到贾家,她还是会宠着我的。那些算计咱们大约也知道是什么,又怎会让她们如愿。”
水溶无奈道:“面对着那些宠爱,以后到算计你时你不是会更伤心,黛儿,你是个善良心软的,毕竟那贾母和你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你若相处久了有所牵绊还是会容易受伤。”
黛玉自失一笑:“溶哥哥竟真是了解我呢。面对贾家,唯独对外祖母我的心最复杂,便是娘亲也是呢。不过我已经不会被那些感情左右了,外祖母的那丝真情,我亦会用真情回报,其余的我不会理会的,所以我绝对不会为他们心伤的。”
林逸飞听了半边在旁忽道:“妹妹真要管倒也无妨。”
水溶一皱眉,黛玉则眼前一亮,听林逸飞道:“妹妹也不过是观察试探之类的动作,也不会有太多危险,正像妹妹说的,去那贾家的算计大体咱们也能猜出,不过是为那些银子罢了,咱们既然知道了也不怕他算计,只要妹妹不再心软和伤心,倒真没什么能伤害到妹妹的。”黛玉忙不迭点头道:“可不是嘛,你们也把我想得忒软弱了,如今已经看清,又怎会再任他们摆弄,再说我以前也没任他们欺负嘛。我只尽力就是,你们又不会真把一切压我身上,到时我这真有些结果也算是意外之喜。”
水溶笑吟吟道:“就像那水清是不是”黛玉撅起小嘴道:“溶哥哥怎么知道我下面要说这事情”林逸飞和水溶呵呵一笑,道:“真是个小丫头,那得意的表情都写满脸了,我们还不知道罢了你要管就管吧。不过咱们也不能去那儿太多了,没得心里添堵,反正处置他们在忠顺王事了时呢。”黛玉点头应了,蹙眉道:“只可惜还得有多少人受到他们的迫害。”
水溶道:“那贾府老太君管得甚严,也就几个身份高的主子知道丹书铁卷的存在,其他为非作歹的族人下人纯粹是本性使然。我们也不会任他们作恶,只是终究总有一个不到的地方,毕竟朝堂不止它一个贾家的事,我们亦无法周全。”
黛玉一叹,问道:“贾府怎会有丹书铁卷”
水溶道:“当年圣祖打天下时正攻到锦州,说什么也拿不下,那里是要塞之地,若不能攻下就根本不可能逐鹿中原,是以圣祖发下话谁能破得锦州以后登基必受之以丹书铁卷。那时贾家还是圣祖的家奴,偏那贾家祖先是个有才华的,献上一计成功拿下了锦州,而且还在攻城时救了太子一命,圣祖大悦,那贾家从此由奴才变成武官。天下定了之后圣祖便兑现了诺言。只可惜这贾家子孙不孝,竟是仗着这丹书铁卷胡作非为起来。”
黛玉叹道:“祖上有为未必子孙也有为,圣祖赐这丹书铁卷用意原是好的,只是却算漏了人心的贪婪。”
水溶道:“可不是吗,如今想惩治贾家必须盗出丹书铁卷,否则一点希望也没有,除非他们犯了某反之罪。不过他们家都是安享富贵尊容之辈,宫里有有个贾元春,却还做不出这事来。”
窗外寒风凛凛,摇荡树影重重,说不出的纷扰与烦乱。
第五十七章园中初见
又是一年春来早,柳眼花腮,各自娇娆。
北静王府正月一过就把黛玉接来,林逸飞这次没再去,反正北静王府和自家一样,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管做自己的事去了。
黛玉每日和太妃住在一起,自是舒心,偶尔水溶闲了亦来陪她,二人此时情已定,心已通,不觉比原先亲近了很多。
这日天朗气清,柳摇芳姿,风含香韵。黛玉和几个丫头在晴瑶园里玩耍,几个丫头或逗草或观花,因没得拘束,自乐得玩闹。黛玉玩了一会有些累,便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拿着本书读着,耳边燕语呢喃,伴着丫头们快乐的笑声,说不出的畅快温馨。
月华玩了一会见黛玉在秋千架上,忙过来笑道:“姑娘别看书了,这么摇晃着对眼睛不好。”
黛玉笑了一下放下书道:“我也没看,刚走神呢。”
月华笑道:“他们几个丫头也够淘气的了,竟把姑娘撇一边,我陪姑娘说话吧。”
黛玉含笑看着远处玩闹的雪雁等人,温婉道:“她们也难得自在,若能天天像这样无忧无虑我才高兴呢。”
月华赞叹道:“果真姑娘最是怜下的,明儿可不宠坏了我们。”
黛玉歪头打量着月华,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疑惑的样子,笑道:“月华姐姐何时被宠坏了,我怎么不知”
月华嗤得一笑,道:“姑娘就会打趣人,说起来姑娘也大了,该摆出些威严来,天天管我们几个丫头叫姐姐,给别的人看了倒是不好,没准说姑娘失了身份。”
黛玉道:“有什么不好,你们几个我只当自己的姐妹看。丫头又如何,我最欣赏你们的心性,这才是最宝贵的呢。说起来外面多少千金小姐也是比不过你们的,我为何不能叫姐姐,你是妄自菲薄了。再说我可万万不敢拿你们当下人,你们原是那外面做大事的人,跟了我可是委屈了呢。”
月华笑道:“姑娘不在乎这些是姑娘的好处,我们却不能不遵的。”
黛玉疑惑道:“该不是有谁责备过你们这些吧。”
月华笑道:“没有的事,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黛玉道:“那才好,不然我可要找他算帐去。我对人自有我的标准,很不用别人来挑。若是不好,她就是千金万金的公侯小姐我也不会理会,若是好,便是路边的乞丐我也不会看轻了去。出身如何原不过是个上天的安排,没的约束的人一生都困在里面。书上那多少风尘侠士江湖隐逸也不过是凡夫百姓,但又岂是你我所能比的,咱们也还只有仰望的份呢。因此我倒不知自己有什么好处要摆什么威严。”
月华一叹:“姑娘却是看得通透,倒让我想起你们说的那贾府的三姑娘来,若那姑娘也能有这番想法就好了。听雪雁他们谈论过几次,如今好好的女孩竟是面目可憎了,听她们那遗憾的口气,想来原先那三姑娘不错,如今才令她们可惜。”
黛玉缓缓晃着秋千,望着天边淡远流云,怅然道:“三妹妹如今心里仍是没完全丢了善良的心的,只可惜那心被蒙上了尘土,我也努力过,竟是适得其反,倒也没心再去管了,不是我心狠,原是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任你如何去努力也只是无用之功,总要自己悟了才好,我只怕醒悟之时不知可还来得及。唉,说起贾府却也心烦,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哥哥的忙。”
月华笑道:“姑娘也别心烦了,不可能事事都像那水清的事情那么顺利。只慢慢查访吧。”
黛玉闷闷点头道:“我自知道的。那水清倒是如何了。”
月华摇头道:“我们也不清楚,似乎王爷再查呢,咱们也不用去理会了,毕竟咱们也再帮不上什么忙了。”
黛玉叹道:“我们天天安享荣华,外面却有那么多人再为咱们这份清净富贵而披荆斩棘出生入死,想想就颇觉不安。”
“呵呵,姑娘有如此想法真令我辈汗颜啊。”一个深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园门口传来。
黛玉和月华唬了一跳,黛玉忙停下秋千,下来见门口走进三个男子,只水溶是认识的,另两个中一个年纪大约有五十多岁,长相倒也俊朗,五绺墨髯,一双丹凤眼中平和里透着威严,温和里带着高贵,颇有种君临天下的气魄;另一个二十六七岁年纪,长相和年长的人有七分相像,一望可知是父子,比那年长者多了几分温润和善。说话的就是那年长的。
黛玉微微有些不悦,怎么这些人竟是不打招呼就径直闯进内院来了,便是水溶每次也都是通报过的。可见是水溶领进来的,又不好说别的,只好微微福了下道:“小女子无状,不知有客在此,竟是失礼了,这便告退。”说着退后几步要离开。那厢水溶一脸郁闷,里面又夹着丝丝得意,另一个年轻人神态间则是若有所思,依稀可看出惊艳之色。
那为首之人听黛玉声音婉转清灵,神态矜持中带着淡淡疏离,不卑不亢,甚为满意,笑道:“林姑娘不必如此,你这话我猜着了,竟是挑我们礼了。先水溶说我还不信,如今可领教了。在下水岩,是你父亲的至交,亦是水溶的长辈,那个是我的儿子水泽,也算是你的兄长,姑娘不用拘束回避。”
黛玉眼睛里掠过一丝诧异,目光流转,飘然下拜道:“民女参见皇上万岁、太子千岁。”春纤雪雁等都一惊,皇上的名字还是听过的,忙都跪倒施礼,不敢抬头。那长者笑意盈盈看着黛玉,眼睛里划过一丝叹赏,挥挥手道:“起来吧,处变不惊,林丫头好气度。”说着随意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黛玉称谢站起,有些不解的想这皇上莫名其妙来做什么。
水岩细细打量眼前佳人,窈窕娉婷,卓然清泠,笑道:“你叫黛玉吧,眉如黛,颜如玉,好名字。不愧是如海的女儿,几代诗书之家,一身的书香诗韵,大方典雅。”说着转头看了看水溶,微微一笑。
黛玉挂着淡淡笑容,道:“万岁过奖了。”
水岩摆手道:“罢了,咱们也不用讲这些虚话了,今天我是微服而来,只论亲戚不论君臣。朕原是你父亲的师兄,说起来你还得叫朕一声伯父呢,不用万岁长万岁短的了。你们几个都坐下吧。”
黛玉微笑道:“如此民女高攀了,黛玉见过伯父。只是伯父只论亲戚却一口一个朕,民女可怎么敢叫。”说着抿嘴笑着重新见礼。
水岩大笑,喜悦道:“好好,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孩子。”
水溶三人俱落座,水岩道:“早知如海生了个好女儿,可惜这么多年你在京城我竟没机会见到,今儿见了才知道什么是轻灵婉约、蕙质兰心,把我家那些女孩都比下去了。唉,你爹爹为国家鞠躬尽瘁,我却还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黛玉一笑,道:“伯父过誉了,黛玉小门小户,不过是仅守本分,并没什么过人好处,萤火之光,怎能和公主想比。这些年黛玉也并没受什么委屈,伯父虽未见过我却还惦记着命御医给黛玉一个小丫头调理身子,黛玉一直感激于心。与那些其他为国效力者的家人比起来,黛玉若说委屈可是太不知福了。”
水岩叹息道:“难为你识大体,若所有人都有你的想法,少了多少纷争与不平。你虽不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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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爹爹可是替你委屈着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看你这样真让我爱不过来,以后多进宫陪陪我,也能多解解我的忧愁。”
水溶听了便一皱眉,脸上带出十二分不甘愿来。黛玉亦不愿去那种地方,敛眉道:“只恐黛玉举止不当礼数粗疏,若是失了礼倒是不好了。”
水岩沉了脸捋着胡子凝视着黛玉道:“人人都想往宫里跑,倒是你避之唯恐不及,莫不是还瞧不上我那里,明儿我便下旨命你进宫,你莫非也是要抗旨的”水溶等不解水岩为何突然发难,都脸色一变。
黛玉素颜微整,起身道:“黛玉不敢。只是彼之蜜糖吾之砒霜,万岁的皇宫固然是好的,可却不一定适合黛玉、是黛玉喜欢的。民女刚只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若让万岁生气黛玉只得请罪了。万岁是金口玉言,原不用问别人之想法,如果万岁下旨黛玉何敢抗旨。”
水岩听着黛玉柔里带刚的话,看黛玉应对从容,无毫无惧意,眼睛里带着淡淡坚定之色,抚掌笑道:“好一番言语,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却是的论,我要怪罪倒显得不通情理,成了那任意妄为的昏庸之君了了。玉儿别气,刚刚我只不过试探你一下。都说你淡泊名利,可我想着你一个小丫头哪里就能够没有一丝一毫虚荣争宠之心,因此才诈你一下,倒是连你的胆色也一并领教了。还不坐下,否则一会溶小子的眼睛该吃人了。”
水溶松了口气,黛玉听皇上打趣,脸一红,羞恼道:“溶哥哥吃人关我什么事”
水岩大笑,水泽也微微一笑,只是看向黛玉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舍和遗憾。
水岩叹口气,有些落寞道:“不过我是诚心想让玉儿有时去宫里玩玩呢,我在那里呆着竟是连一个说真心话的人也没有。彼之砒霜于我也不一定是蜜糖啊。”
水溶在旁咕哝道:“怎么没人,皇后姨妈和太子哥哥的真心话还不够万岁听的”
水岩瞅着水溶笑吟吟道:“他们的真心话我听了二十多年听腻了不行啊,你也不用把你的玉儿护得严严实实的,好像除了你谁都会委屈她似的,真个什么时候你是这么小心眼了。”
水溶苦笑一声。黛玉却是听这水岩略带忧郁的话有些感伤,那一瞬间的萧索情态却如夕阳下的孤雁,虽只一瞬却令人感慨万千,于是道:“若伯父想玉儿了,玉儿定不会辞的。”
水岩满面春风,眼睛里都乐开了花,水溶却垮下脸来,感叹黛玉太过心软,自己实不愿她去那复杂的地方去。可转念想想黛玉迟早要面对这些,也就释然,只希望皇上别心血来潮经常想起黛玉来。不过看皇上对黛玉的态度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水溶只觉得前途一片昏暗。
水岩不再刻意刁难黛玉,两人谈论起诗词歌赋的事情,颇觉欢畅,水溶亦加入其中,一时满园尽是珠词丽句,翰墨书香。
水泽看着黛玉谈笑自若,眉梢眼角蕴着如月般的高贵清华,清丽的脸上带着自信从容与优雅,一双秋水明眸如水晶般澄澈,不待一丝污浊算计,亦没有一毫谦卑矫柔,不觉沉醉其中。心中感叹,伊人如诗,这样的美好,只应天上有,难向凡尘寻。
水溶虽然说着话但也看到了水泽脸上的痴迷之色,心中涌起恼怒醋意,道:“太子怎么竟是如此沉默,可不像你的性格。”
水泽如闻惊雷,恍然惊觉,见水溶愤愤看着自己,眼睛里怒火隐隐。父亲和黛玉亦被引得看向自己。心中一慌,扯出个笑意来道:“我诗词歌赋上本就平常,你们都是满腹经纶饱读诗书,我怎敢班门弄斧,只听着长长见识罢了。”
水溶鼻子里哼笑一声道:“太子何必谦虚,我可是听太傅天天再夸太子呢,你若也是个没学问的,我刚刚岂不是那浅薄小丑了,没一分本事还夸夸其谈。栗子小说 m.lizi.tw”
水泽听着水溶火药味十足的话,苦笑了一声道:“溶弟今儿竟是挑我的理了,我再没那个意思。”
水岩旁观者清,自然知道其中关节,笑道:“溶儿今儿吃炮仗了不成,好了,我知道了,你怪我我们霸占了你和玉儿的独处时间,泽儿,咱们别那么没眼色,宫里不定怎么找咱们呢,你母后可不一定掌得住,咱们这就回去吧。”
水泽有些不舍却无法反驳,值得淡淡应了,起身告辞。水溶和黛玉忙相送。走出很远回头见黛玉窈窕身影和水溶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仿佛两人天生就该是如此并肩而立。水溶不知和黛玉说了什么,黛玉看向他,虽然看不清神色,却可以在心中勾画出的轻颦浅笑的清雅模样。想起黛玉根本就没正眼瞅自己,心中越加酸涩,怅然若失。
水岩听的儿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心中也一叹,浅笑道:“怎么,动心了,你可别忘了我已经给他们赐婚了,虽然没公布却也是内定了的,而且你也见了,他们不是你能插足的,趁早收了心思。”
水泽微有些埋怨道:“这样好的女子,不但美丽聪慧,又识大体有悲悯之心,父皇为何不留给自家孩子倒便宜了水溶。”
水岩道:“我何尝没想过,可早听说过这孩子的品貌心性,那样纯粹清澈的人你认为适合生活在皇宫吗。不说林如海不愿,就是那孩子也不会愿意。你也听见了,她对皇宫可是避之如蛇蝎呢。而且如海说了,他的女婿必须是和他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你觉得你有机会吗,你现在正妃侧妃好几个,你忍心让她去做妾做庶妃孩子,以咱们的地位,有些人是咱们注定得不到的,能远远看看已是福分了,就像当年的贾敏,现在的林黛玉。你若认真想抢夺,要想好了她是不是禁得起的。”
水泽咕哝道:“那有什么,我若娶了她自能护好了她,一生一代一双人也不过是形式,我的心在她身上不是也是一样的吗我就不信我比不过水溶,她若接受了我自然也会接受我的生活。”
水岩话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强硬,道:“她已爱上了水溶,你觉得她是那种朝秦暮楚的肤浅女子。你既已落后一步,就已错失一生。而且以你的身份若认真只宠爱一个人,为父是不会让她存在的,你没有权力去沉迷一个人。”
水泽打个冷战,蹙眉道:“父皇,这不公平儿子为何不能有喜欢的人。”
水泽叹道:“你自然能有喜欢的人,却不能拥有,否则就是祸患。身为皇子,你的那些妃子只是平衡势力的工具,若你打破了这个平衡,带来的后果恐怕是你难以预料的。有何不公平,你享受着天下最大的尊容,注定要担起自己的责任,也注定要失去一些东西。”
水泽怏怏叹口气,脑袋里浮动着黛玉清丽的身影,心中感伤无限。为什么你我会无缘。父皇的话是个警钟,若自己喜欢上她,她就必须得死,尽管那不是她的错,可自己真的不甘心啊。那个身影第一眼已经刻进心里,又怎舍得怎甘心再把她生生抹去。
不说水泽思绪万千,且说黛玉见水岩和水泽离开才不满意地撅起小嘴道:“溶哥哥怎么随便领了外人进来了。”
水溶无奈叹道:“一个皇上一个太子,我有什么办法。皇上对你一直是好奇的,这次正好出来有些事情,想着你在我这就非要来看看。我也说了若不知会你定不会生气,他却不信,说你一看是我领进来的,自然知道是极有身份的人,断不会生气的。没办法我只能带他们进来了。”
黛玉叹口气,道:“希望不会节外生枝,水伯伯虽好,可皇上却是让我觉得不舒服。”没说出口的是那太子也让她不舒服,倒有一半多时间盯着自己看,太也无礼,可也不能和水溶抱怨,水溶已为此生气了,再听了自己的抱怨,和太子生了嫌隙倒不好了,自己不清楚太子的脾性,万一是个记仇的,自己岂不是把溶哥哥置于尴尬境地。栗子小说 m.lizi.tw幽幽一叹,眼睛里浮起丝丝忧虑之色,心想但愿以后不再见他了。
第五十八章脂粉少年
黛玉回家时已经是二月下旬了,心中记挂着丹书铁卷的事情,不知怎么才能从贾母哪里得来信息,若是言语不妨,引起贾母的怀疑倒不好了,是以她心中仔细推敲,却是不敢莽撞行事。想想从那次以后再没去过贾府,没准这两天贾母就会派人来接,心里愈加烦闷。再加上那太子不知怎么想得,三天两头送东西给自己,或吃的,或玩的,偶尔还拜访一下,黛玉这才发现那水泽外表温和,骨子里却是个霸道加黏人的,让黛玉不胜其扰。水溶更是恼怒的很,不仅是吃味,还因为如此下去,迟早会有有心人注意到这事情的。两人为此私底下吵了也不止一次,可是越吵那水泽越来劲,竟是杠上了似的,凡水溶在时,那水泽必随后赶来,黛玉一时也没了和水溶吟诗作画你侬我侬的兴致,光看两人玩斗鸡了。
三月的窗外流莺巧啭,柳影参差,最是一年春好时,检点春花香如旧。
雪雁看黛玉支颐坐在月洞窗下,清亮的眼睛没有焦距,显然是魂游天外了,窗子上翠羽也是无精打采的啄着羽毛,不禁摇头笑道:“姑娘又琢磨什么呢。”
黛玉吓了一跳,忙回头嗔道:“雪雁姐姐吓了我好一跳。”
雪雁笑道:“好姑娘,我在这儿站半天了,姑娘只没反应,我有什么办法,明明是你想得太入神了。我也不是说,姑娘最近思虑过甚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只这么天天想,明儿还熬出病来呢。”
黛玉垂着头有些没精神地说道:“我也是闲的无聊嘛。”
这是春纤掀起垂地湘帘笑吟吟道:“姑娘这回可不用无聊了,咱们家有客人来了。”
黛玉眼睛一亮,笑道:“溶哥哥来了”随即觉出不妥,红了脸抚着腕上白玉钏淡淡道:“是谁来了。”
只是黛玉这语气转得太快了些,愈发欲盖弥彰,春纤雪雁肚子里笑得打跌,脸上浮起浓浓笑意,却不敢再打趣黛玉,但那眼睛里的促狭之意是不减的。春纤道:“外面贾府的三位姑娘和薛姑娘,嗯,还有那个宝二爷都来了,说是奉您外祖母的命令来看望姑娘。”
黛玉怔了怔,脸上浮起异色,道:“外祖母还是第一次着他们来别家做客呢。平时他们不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
红嫣道:“或许老太太终究怕你们因这上次的流言和非难而生气了,所以这次派出这些姐妹来说和了。只不过那宝钗来未免太多余,老太太难道不知上次逼迫算计姑娘的也有她一份,可是思虑不周了。”
春纤道:“那宝姑娘最是脸皮厚,肯定是蹭来的,三春都来了她怎么肯落后,再说那宝玉也来了,她怎么放得下心呐真是一对活宝啊。”
雪雁冷笑道:“只不知他们俩现在是个什么德行,也敢再出来见人”
外间月华和露掀帘子进来笑道:“总听你们说也没见识过,这次可要把这些小姐公子的好好看看。”
黛玉笼起烟眉道:“那宝玉让哥哥让到外书房去吧,把几个姐妹都请到我这儿的客厅来。那宝姑娘来者是客,你们也别太给她脸色了。”
月华露清答应了一声抢先跑了出去,倒像怕别人抢了似的。雪雁摇头晃脑感慨道:“真不知她俩好奇什么,除了惜春姑娘我是谁也不想见。”
黛玉笑笑起身来到自己的“枕云轩”院子门口。不一会罗带飘香,先后走来四个风姿各异的女子,正是三春和宝钗。
黛玉往里面让着,笑道:“几位姐妹突然来了,我可是怠慢了,不过你们可不许恼,不然我可不依。”看宝钗平静淡定的神色心中不免也有些佩服,经过这次冲突自己现在看了她可是再怎么也亲近不起来,倒难为她还能堆出个笑脸了。
宝钗挂出招牌的温婉笑容道:“林妹妹可是客气了,倒是我们冒昧登门打扰了妹妹。”
惜春冷笑道:“我们原是至亲姐妹,常来往也是常情,若说冒昧也只宝姐姐吧,宝姐姐很不用挂上我们,我们也不须你宝姐姐代表我们来道什么歉。”
探春蹙眉轻斥道:“四妹妹在林姐姐家怎么还这么样,宝姐姐也是客气知礼,你又挑什么,当着林姐姐面也不怕失礼。”
黛玉拉着惜春的手绽开清丽笑颜,道:“我倒喜欢四妹妹这样直来直去,原和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是姐妹,很不用讲那些套话,三妹妹在咱们这儿可不用有那么多顾虑。你们这么站在门口莫非还想我拿八抬大轿把你们一个个抬进去”
众姐妹相顾一笑随黛玉来到小客厅。宝钗走在探春身旁心中不忿,刚刚黛玉那话明摆着不当自己是姐妹,若不是因为宝玉,自己何至于巴巴跑来受这份气。看着黛玉和惜春的笑脸,越发恨起来,只不表现在脸上罢了。
宾主落座,黛玉问了贾母等人好,迎春等也传达了贾母的嘱托。惜春眼睛四处乱转笑道:“林姐姐家真好看,这房子到处都精致典雅,没有一丝俗气,又让人觉得温暖得很,可比我们那府冰冷世俗的样子好看多了。”
黛玉笑道:“你今儿嘴里抹蜜了吧,快多夸几句,我是最爱听的。”
宝钗也细心打量,心中感叹这房子虽看着淡雅却处处不凡,无一不是精品,比自家京里几处破旧房子强上百倍,仅这些装饰摆设怕都得十几万银子,果然这林家是富贵的,怕那八十万两银子仅是个明面的数目,背后不定还有多少呢。想到此心中越发记恨眼热起来。
听惜春说话,宝钗笑着接道:“四妹妹这话倒形容尽了林妹妹的家了。这里从房子建筑倒一草一木都是按着江南的园林格式见的,自然典雅精致,小巧玲珑,有江南烟雨的婉约韵致;咱们家却是典型的北方宅院,大气厚重,有北方山河的富丽肃穆,两者各有千秋,倒是难分轩轾。”
惜春眼睛里溢出讥讽之色,道:“果真宝姐姐博学,对咱们家也维护的很呢。”咱们俩字尤其重读了一下。宝钗脸一僵,恍然自己平时和王夫人说惯了竟是不自觉带上了“咱们”的字眼,又叫惜春挑了错处。心里恼怒,脸上仍是温雅,微低了下头哦脸上红晕渐销,岔开话道:“林妹妹在家做什么呢”
黛玉笑道:“我能有什么正经事做,不过是读书做女红吧,正无聊呢。”
探春笑道:“那我们倒真来着了,老祖宗就说姐姐一人在家每个伴定是无趣的很,才命我们过来,果真老祖宗最是明白的,即使年岁大了,那周全细致亦是我们这些年轻人比不了的。”
迎春眼里浮起感佩之色,柔柔道:“可不是这话,老祖宗那份精明有岂是我们这些小孩子比得了得。”
黛玉看着迎春道:“二姐姐也是精明的,不然岂会成为棋中高手,不知这些日子二姐姐可又琢磨出什么妙局来。”
迎春脸上泛起些微神采,眼睛里亦透出亮光来,温柔笑道:“倒是想来两个局,一会可要和妹妹谈讲切磋一下。”
黛玉调皮拱手,欣然道:“妹妹自是奉陪,还请二姐姐手下留情。”
迎春许是鲜少有这样自在时,见黛玉如此风趣不由扑哧一笑,木讷的容颜竟平添几分妍丽和生动。惹的探春都不禁多看了一眼,心道,平时不注意,原来二姐姐也是个美人呢。
姐妹正谈笑着,外面雪雁进来笑道:“大少爷带着宝二爷过来,说宝二爷想见见姑娘。”
黛玉轻颦起秀眉,心中不乐,但也知这是礼数,遂道:“快请。”
一会林逸飞和宝玉先后进来,黛玉不禁越发皱了眉头,那宝玉穿了一件绯红底子绣金梅纹团花罩褂,粉色软绸长衫,石绿裤子,腰间围着暗红镶白玉腰带,其艳丽之色便是身为女子都很少穿的,说不出的妩媚风流,哪还有一点男儿刚气,心下不喜,淡淡道:“二哥哥好。”
宝玉吃的亏多了稍微学乖了点,正正经经还礼道:“林妹妹好,好些日子不见妹妹身上可好。”
黛玉微勾起嘴角冷淡道:“劳二哥哥惦记,我一切都好。”
宝钗握着帕子笑道:“林妹妹刚还和三妹妹他们说是至亲不用多礼,如今倒相敬如宾起来。”
黛玉清冷地瞥了宝钗一眼,淡然道:“莫非宝姐姐竟是不知男女有别的,便是我哥哥来了也是先通报的,何况二哥哥只是表哥,自然要客气的。难不成宝姐姐在家竟是任自己哥哥随便往自己屋子闯、随心所欲的说话”
宝钗眼眸微垂,神色颇为尴尬,干涩一笑道:“怎么会呢,我也不过玩笑一句罢了。”
林逸飞冷冷瞅了一眼宝钗,对黛玉道:“妹妹,我先出去了,你们自在说会话。”
黛玉点头笑笑,看着林逸飞出去。这里给宝玉让座。宝玉盯着黛玉秀美如明珠的容颜,心中升起一股痴迷,笑道:“妹妹如今越发飘逸如仙了,脸色也比原来好了很多,看来小时候的病根全去了。”
黛玉微微颔首道:“已去了七八成,当无大碍了。”
宝玉一脸喜色道:“我看妹妹脸色极好,只是若再上些脂粉就更妙了,前我调出一些极好的胭脂水粉,到合适妹妹用呢。”
黛玉不甚热衷道:“二哥哥倒是厉害,连这也会弄。”
宝玉见黛玉神色淡淡的,并无兴趣,急道:“是真的,不信你看现在宝姐姐用的粉和胭脂都是我调的,还有我自己现在用的也是。我们俩去年都得了那种怪病,一个月才好,到底还是留了些痕迹,我看着不好,就调制出这些胭脂水粉来,可是试验了很多次才成功的呢。便是像妹妹这种脸色无暇天生丽质的用也是极好的,不像世面那些铅粉厚重板涩。”
黛玉眉心一皱,心中便不舒服,抬眼瞟了一眼宝玉,这才发现果真宝玉脸上有脂粉痕迹,显得粉光融华,白皙细嫰,心中厌恶,淡淡道:“我很少用这些东西的,且现在我在孝中,亦不须刻意装扮。二哥哥一个男子涂脂抹粉成何体统。”
宝玉满不在乎笑道:“这有什么,总不能顶着一脸暗色疤痕出去吧,多难看啊。再说涂脂抹粉有何不可,古时魏晋名士多少也不是涂脂抹粉,做妇人装的都有,最是被说的风流潇洒。我这也算追慕古贤,是真名士自风流。”
宝钗听宝玉说自己也涂那脂粉不禁觉得难堪,她自负容貌无双,如今白璧染瑕,实在是一个极大的打击,虽然能用水粉遮住,又怎及得上丽质天生。看黛玉把话题转向宝玉才稍微好过了些。
三春听宝玉这里侃侃而谈,只觉丢人不已,宝玉一个男子在这里谈这些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滑稽。偏宝玉还不以为耻,一副很得意的样子,大谈什么这是魏晋风度。魏晋名士的风流原是从内而外,亦是对浇薄世事的反叛才做出各种奇怪之举,宝玉脱离那个时代不免有效颦之嫌,把那风骨都丢了,徒剩表象。若魏晋名士再世知宝玉如此利用他们估计会气愤而死的。
黛玉听了宝钗的话轻轻叹口气,道:“二哥哥愿意我就不说了,你那水粉还是留给自己吧。”
宝玉说了半天见黛玉不为说动,失落道:“林妹妹为何不要呢家里的女孩子都喜欢得很呢。”
黛玉有些不
...
耐,道:“我这里也不虚留二哥哥了,终究这里是内宅,二哥哥看也看过了,还是去书房吧,我哥哥自会好好陪你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宝玉屁股才坐热见黛玉撵人,哪里愿意出去了,陪着笑脸道:“好妹妹在府里时我不一直都在后宅吗,姐妹兄弟一起何等亲热。咱们好久没见,正该多聚聚,一起玩也热闹些,留我一个孤鬼在外面有什么趣。”
黛玉淡淡道:“二哥哥也知道这不是你府里,是我林家,你既然来做客自然客随主便,守我林家的规矩。我不管你在自己家什么样,我们家男子除非有事是不能来闺阁内宅的。”
宝玉蔫了下来,好不容易见了黛玉他怎么舍得走,宝钗却是暗暗欣喜,心想看这样子林黛玉倒真没把宝玉放在心上,转念又觉愤恨,这黛玉不曾将宝玉放心上宝玉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难道自己就不如她吗。想想宝玉要来时贾母的顺水推舟,又觉得心惊,这老祖宗显然是支持宝玉黛玉的,若她提出来黛玉因着母亲的关系定不会拒绝,那时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她心思辗转越发看着黛玉不顺眼起来。
宝玉又打躬作揖说起好话,正闹着,外面一个小丫头进来道:“姑娘,大少爷问宝二爷话可说完了,怎么这会子了还不回去。”黛玉眼睛里透出笑意,暗笑哥哥促狭。
三春脸都一红,颇觉尴尬,那林逸飞的意思明显是在责怪宝玉不懂礼数探春道:“好了,二哥哥也该出去了,我们姐妹好自在说话。”
宝玉拧身撅起嘴道:“我还有话和林妹妹说呢,那你们先出去,我说完再走。”
黛玉微沉了脸扬声道:“二哥哥这是什么话,事无不可对人言,我可没什么不能让姐妹听的话,你若觉得别人都听不得最好就别说。”
宝玉见黛玉绷起脸,知她不高兴了,怕黛玉又冲自己发脾气,忙道:“林妹妹别恼,是我想得不周了。”说着忙告辞了。
黛玉有些好笑,心道这宝玉倒真比原先学乖了些。三春包括宝钗见宝玉走了也都松了口气,不过含意各自不同罢了。
惜春笑道:“林姐姐,外面天这么好咱们去外边玩吧,在家就闷在屋,到了这儿我可不想再闷屋子里了。”
黛玉笑道:“当然行了,到我这可不用那么拘束,后边花园里还有几样能看的花,咱们去瞧瞧吧。”
众姐妹起身来到花园,亭阁精巧,绿柳如丝,百花争艳,煞是缤纷。惜春远远看见柳树下花圃中立着一架精致的秋千,欢呼一声跑过去坐上秋千笑道:“林姐姐你这儿真好,不但漂亮还有秋千玩,我都不舍得回去了。”
黛玉笑道:“一架秋千就让你不舍得回去了,羞羞。”
惜春使劲一用力荡开道:“姐姐这里到处温暖清新,我自然舍不得回去。今儿我要先玩个够。”
黛玉看她荡得太高,忙道:“你慢点,看荡那么高摔出去。”
惜春笑道:“难得像风一样自由,摔出去也值了。”
探春看得心痒,笑道:“四妹妹可别总霸着,我也要玩。”
宝钗浅浅笑道:“看你们跟飞出笼子的鸟似的,倒好像受了多少苦才得清闲了,一般的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品诗作画赏鸟观花的。”
惜春一笑,扬眉道:“那可不一样,宝姐姐可不会懂的。”
众姐妹互相调侃着,花园里一时清脆的笑声不断。
且说那宝玉随林逸飞来到书房,俩人又有何可说,林逸飞故意说些八股文章,把个宝玉听得昏昏欲睡,强撑了半晌儿便告辞。
逸飞道:“这怎么行,几个表妹今儿应该不回去呢。”
宝玉强笑道:“外祖母原是只令姐妹们来玩,多住几日倒无妨。我因思念林妹妹央求老太太才来了,但明儿还要去学里,老太太只许了我一天假,只能回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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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飞肚子里闷笑,脸上却是和煦如春风道:“如此我也不虚留表弟了,回去替妹妹和我给外祖母请安问好。请外祖母放心表妹和薛姑娘在我们家不会受委屈的。”说着起身送宝玉出去,看宝玉的车子走远了才深深吸了一口空气,抹着鼻子自语道:“终于走了,真熏死我了。”旁边他的小厮清砚不禁噗哧笑出声来。林逸飞瞪眼道:“怎么竟敢嘲笑你家少爷,你倒在他旁边坐回,不熏死你。好好的男儿不当,天天调脂弄粉,也难为他们家没人管。”
说着自回去让丫头通知宝玉走了。三春本知道贾母不让宝玉久呆,也不在意。宝钗却是这才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当晚迎春被安排在霞影轩,探春被安排在晴韵阁,宝钗住了沐云斋,惜春非要和黛玉住,黛玉自是欢迎。一晚上惜春就和黛玉叽叽咕咕说个不停,惹得黛玉都笑她:何时你竟成了话口袋了。心里却为惜春心酸,知道她在家没什么朋友,竟是有一次把话说个够本的意思,便不忍打扰她,打起精神陪她说话,快三更了俩人才都朦胧睡去。
宝钗晚上回了房,有小丫头进来和莺儿一起服侍她。宝钗仔细打量,见那丫头眼睛清澈,长相甜美,看着没什么心机,于是笑道:“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甜甜笑道:“奴婢一个丫头不敢当姑娘二字,奴婢叫子妍。”宝钗笑道:“好别致的名字,今儿倒是麻烦姑娘了。”说着顺手把受伤虾须镯褪下来戴到那丫头手上笑道:“我看这镯子倒极衬姑娘。”
子妍忙把镯子拿下来道:“宝姑娘是客人,奴婢伺候您原是应该的,我们姑娘素日里赏的东西已经尽够了,不敢要姑娘破费赏赐。”
宝钗有些尴尬,只得把镯子顺手放到莺儿手里,丫头都不要的东西她怎么好再戴上。她和颜悦色道:“子妍姑娘不愧是书香世家出来的丫头。不知姑娘在林家几年了”
子妍回道:“奴婢是家生子,家里一直在京城看守林府。”
宝钗笑道:“难得姑娘一家一直在京城看房子,如此清苦无趣竟兢兢业业毫无怨言。”
子妍笑吟吟道:“怎么会清苦,老爷少爷一直对我们极为照顾,月钱也极丰厚。我们安家在这富贵繁华的京城不知别人有多羡慕呢。”
宝钗淡淡一笑,又细心问子妍平日生活起居等,极为温和体贴。子妍对宝钗不觉亲近了许多。
第五十九章曰是曰非
宝钗见子妍和自己说话亲近起来,心中暗喜,话锋一转问起黛玉与逸飞等的一些问题,哪知子妍笑道:“主子们的事原不是我们奴才能说的。”话里一丝口风都不露。宝钗不甘心,旁敲侧击又问了林家一些问题,子妍不过打着太极,顾左右而言他,宝钗一点有用的信息都得不到,无法只好放子妍出去,心中恼怒:一个小丫头竟然这么难缠,看来这林家 不可小觑。从此更对林家实力起了猜疑。
妍出去了径直去找露清月华二人,二人见她来道:“子妍妹妹怎么来了,那薛姑娘不安分吗”
子妍听得两位姐姐问,禁不住蹙眉道:“还好二位姐姐提醒过,不然我还真被她骗了呢。开始竟说些关心我的话,还要送我东西,后来却问到姑娘和少爷,还拐着弯打听咱们家事。那样一个和善温柔的千金小姐,怎么心竟是黑的,听那口气里对咱们家的钱财势力颇敢兴趣呢,又不是她家的,乱问什么”
月华冷笑道:“她还真什么时候都不忘耍心眼,看来吃亏没吃够,哪天非再教训她不可。你只好好伺候她,她问什么你随机应变就是了。也不是我小瞧她,她就再有本事也谋不了咱们家,真搞不懂她哪里来的自信,也不过让咱们平白多谢笑话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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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妍答应了,神色鄙夷道:“她还当我是没见过东西眼皮子浅的呢,一个镯子几句好话就想收买我,也太看轻咱们林家人了。姐姐们放心,我不会被她骗了去的。”
次日几个姐妹聚在一起不过仍是吟诗作画之类的,三春难得逍遥,不觉显现出小女孩的活泼来,不觉乐不思蜀起来。也只有宝钗很郁闷罢了,原想着多打听些林家的事请,好钻空子拿捏黛玉,接过无论问道那个小丫头都是滴水不露的,宝钗暗恨,没想到这林家随便抓出一个人都这么精明,自己倒真小瞧了他们。又有些失落,自己家若也这样怎会卖卖越来越差。还让她觉得不服的就是林逸飞了,此时接触毕竟多了些,宝钗才发现那林逸飞满腹经纶,且志向远大,这样的人若说不会出人头地怕是任谁也不信吧,若他真得了功名,自己家就再也赶不上那黛玉了。
且说忠顺王府,这日忠顺王正在书房,下人来报:“丁甲岳风回来了。”
忠顺王道:“快叫他们进来。”
不一会,进来两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个目蕴精光,精明外露,一个身形高大,眼神凶悍。俩人进来跪倒施礼,忠顺王摆手道:“罢了,你们这次带回什么消息来。”
那精明的有些惶恐,跪倒道:“属下等无能,竟失去了水清的踪影。”
“什么,你们做什么吃的,追了四五年的人竟然还能丢了,那个人也没和你们联系吗”
丁甲岳风看着忠顺王暗沉的脸色,心里突突乱跳,俯伏在地上道:“那人也一个多月没联系了,所以属下等拿不准是不是水清发现了。”
忠顺王冷哼了一声,眼露凶光,面色青白交加,恨声道:“好好,真是好。陆一,去唤罗隐先生来。”
门外有人答应一声,匆匆走了。忠顺王冷冷看着跪在地上哆嗦的俩人,一言不发。
很快,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走进来,观其形即知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忠顺王起身道:“罗先生请坐。”
那罗先生捋着花白胡子,一双三角眼暗沉沉的,深不可测,笑道:“王爷又是气什么,如今钱粮充足,大事已成了一半。”
忠顺王叹道:“虽如此可一则人马不足,二者缺少名正言顺的理由。那义忠亲王还是有些残部的,咱们很该利用。好不容易这几年有了那义忠亲王儿子的消息,他是皇家子孙,且他父亲那时还是极有可能被册封为太子的,咱们若打着他的旗号拿他做个傀儡也算名正言顺,可这俩废物竟然把那水清跟丢了。”
罗先生眯缝着眼睛默了一会才缓缓道:“其实这倒无妨,总会再找着的。只是那水清东躲**几年竟然都没想过反抗,实在令人恼火。那义忠亲王在军中和民间残留势力若想为咱们所用非他出面振臂一呼不可,王爷要举事也得借他的名头,只是看样子他并没有什么为父报仇的念头咱们即使找着也没用,这却是难了。”
忠顺王烦躁敲着桌子道:“真不知这小子怎么想的,宁愿过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活也不想振奋一搏。”
罗先生叹道:“怕是我们没找着他的死穴。”
那丁甲似是找着了机会,忙磕头道:“王爷,属下追踪了那水清几年,倒是有些微看法,不知当将不当讲。”
忠顺王沉着脸道:“讲”
那丁甲被主子话里的冷意冻得一哆嗦,忙道:“听咱们的人传来的消息看,那水清倒是常常提起他的妹妹水涟,那水涟经查现在是宁国府长房媳妇,咱们是不是可以从她那里下手。”
忠顺王沉吟了半晌,看向罗先生道:“先生以为如何”
罗隐思索片刻道:“倒不妨一试,以前咱们总觉得一个小丫头没什么用处,竟是从没考虑过。这水涟是他亲胞妹,他应该也是有感情的。据咱们所知,那水清水涟的母亲不过是个庶妃,被正妃所害,他父亲也不在意他,也难怪他对父亲没感情,不愿为父报仇。”
忠顺王叹口气道:“死马当活马医吧,本王就不信一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大不了除了他令柳无心去假扮。”
罗隐道:“这是最坏的打算,到底不如本人来的好。”
忠顺王道:“也只好如此。只是怎么才能让人觉得这水涟是被皇帝所害呢”
罗隐一笑道:“这有何难,咱们只从那荣宁二府下手就是了,正所谓投其所好。”
忠顺王抚掌道:“好个投其所好,那两府最爱的是富贵权势,咱们就从这里下手。丁甲岳风,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去办,若再搞砸了,你们也不用来见我了。”
“是。”那两人捡了条命,忙趴下磕头,起身唯唯诺诺退了出去。过了一会罗隐找到他俩嘱咐道:“最好让他们自己动手,并且让皇上得知才好。那世家大族里多得是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事情,你们只好好动脑子,且不可莽撞了。”那俩人千恩万谢出去了。
那丁甲岳风除了府才都蹙眉叹息,岳风道:“丁大哥,你是最有计谋的,可有什么办法”
丁甲苦笑道:“我哪知道。那宁国府平白无故怎会把自己媳妇害死,王爷这不是给咱们出难题吗”
岳风道:“要认识什么宁府的人倒好。”
丁甲想了想,眼前一亮,笑道:“我倒是识得那么一个人,只是好长时间没见了。那人姓金,叫金荣,他姑父是贾家嫡派的子孙叫什么贾璜,听说虽然家寒薄些,倒还和那两府常来往,咱们不妨去打探打探。”
岳风想想也没别的办法,就依了。买了二斤好烧酒,几斤果品辗转找到金家。
那金荣见了丁甲好半天才认出来道:“原来是丁兄,这两年总没见,去哪里发财了。”
丁甲打量着金荣,一身流气,穿得颇光鲜,遂笑道:“我上哪发财去,天天跟个讨吃的似的,这不好容易跑了几年又灰头土脸回来了,倒是金弟如今越发发福了,这身富贵气象让我都不敢认了。”
金荣听得顺耳,笑呵呵把二人领进自己屋子,道:“这位大哥是”
丁甲笑道:“他是我兄弟,叫岳风,这两年我们俩打伙计在外面做些小买卖。今儿一回来想起咱哥俩很久不见就来瞧瞧,我兄弟没见过世面,听说了便也要来,他人粗,小门小户的,你可别笑话。”
金荣笑道:“哪能呢,我又算个什么。”说着二人见过。
金荣便着人炒了几个菜,就打开丁甲带来的酒,三人推杯换盏喝起来。丁甲和岳风频频劝酒,奉承话不断,不觉金荣已经熏然半醉,直把二人当了知己。
那金荣听丁甲夸他,咕咚一声灌了一大口酒,叹道:“得了,丁大哥也就看着我表面光鲜,哪知道那是熟透了的莲子--外面好看心里苦。看着赫扬扬的,一个毛头小子都能欺负我。”
丁甲笑道:“正是呢,我今儿看你脸色不大好,刚还以为我们来得冒撞了,怎么竟是有缘故的”
金荣大着舌头道:“可不吗小妇养的,还不是那个叫什么秦钟的,不过是个野小子,仗着和那府里贾宝玉要好,狂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白天在学里和那贾宝玉亲亲我我的,还当别人都是瞎子,我不过说了一两句又不值什么,他就闹起来了,那宝玉倒纵着他非要我磕头不行,娘的,他也不怕折寿”
丁甲一喜,故意道:“秦钟是谁,我咋没听过”
金荣乜斜醉眼道:“你哪知道,一跑五六年,把兄弟我忘个干净。咯,那秦钟不过是宁府里贾蓉的小舅子,又不是贾家的子孙,附学读书,也不过和我一样。他因仗着宝玉和他好,他就目中无人。他既是这样,就该行些正经事,人也没的说。他素日又和宝玉鬼鬼祟祟的,只当人都是瞎子,看不见.今日他又去勾搭人,偏偏的撞在我眼睛里。就是闹出事来,我还怕什么不成”
丁甲附和道:“原来如此,我精神短了,早知道有这样人早找机会揍他一顿了,也给你出出气,我就看不惯这等轻狂下作人。”
金荣喜道:“好哥哥,你是个好人,要做成这件事叫我做什么都成。哼,那秦钟和他姐姐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以为别人都不知道,我听那学里贾昌他们背后说,他那姐姐长得骚得不得了,不但贾蓉喜欢,连她那公公贾珍都爱的不得了,要不那秦可卿怎么那么大年纪才圆房,原是那贾珍舍不得,唉,可惜我没福气见见。”
丁甲看金荣一脸淫笑,心中恶心,嘴上却道:“不会吧,那大户人家规矩那么多。再说真有这事也传不出来。”
金荣见丁甲不信,急道:“真的,你咋不信呢,我还是听那两府里和我相好的小厮说得,他们和那府里嬷嬷姐姐的相熟得很,啥不清楚唉,人说脏唐臭汉,越是那大族这种事越多,纸包不住火,怎么就传不出,那下人可不是瞎子那秦可卿住在什么天香楼,她男人一不在她公公就去,下人谁不知道,连她婆婆现在都怀疑了,只没拿住过罢了。哼哼,那荣府里人都说要好些,那琏二爷和赦大老爷的小姨娘还不是不干净,瑞大爷不也还想着琏二奶奶的帐呢,我什么不知道还有那宝玉听说连屋里人都有了,又和秦钟鬼祟,哼,一个好鸟也没有那府里老祖宗还当他是宝呢,他妈恨不得把全天下的财都搜刮来给他这凤凰蛋子,天天指使琏二奶奶克扣下人,也就我知道吧,那钱都跑那慈悲王夫人口袋里了。哼,狂得什么,不过宫里出了个皇上的通房丫头,真当自己是国舅了,目中连我都没有了,还让我磕头,啐。偏我妈还埋怨我不懂事,怎么我就该忍气吞声”那金荣似是真把丁甲岳风当知己了,满嘴里只颠三倒四地胡说。
丁甲和岳风见金荣越发口齿不清,只混说,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把金荣扶到榻上,招来小厮嘱咐道:“你家爷吃醉了,我们就不打扰了,闲了再来找他,我们哥几个再热闹热闹。”那小厮答应了,丁甲岳风笑嘻嘻走了,出了金家,俩人笑道:“这回可好了。”那岳风是个没心眼的,粗声道:“再想不到那家子有这么多肮脏事情,我真服了。那水涟好歹也是皇室千金,怎么竟那么不知自爱。”丁甲捂住他的嘴道:“我的爹,你可别嚷嚷,看让人听了去了。哼,那水涟依附贾家长大,哪还算什么皇室千金。可怜一个公主竟落得以色侍二人,也是可怜。”
俩人感叹着回了忠顺王府,虽然大体已经知道怎么做了,还是想和罗隐先生再商量商量,毕竟若再搞砸了,他们俩的脑袋也别想吃饭了。
第六十章画梁香尽
且说尤氏自娶了秦可卿这个媳妇初时也觉这媳妇稳重和平,甚为满意。可久了看这媳妇上上下下甚得欢心,声望日足,自己倒退了一射之地,不免有些微不忿。后来想想又觉好笑,自己得了这么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媳妇还有什么不满意,因此就撂开手。偏那日凤姐和宝玉来时,天晚派焦大送秦钟回去,那焦大不忿竟说出“扒灰养小叔子”的话来,尤氏气得倒仰,回来细细思索又觉得无风不起浪,空穴难来风,莫非真有这事不成。她原没多少智谋,就把自己的奶母贵嬷嬷叫来盘问,那贵嬷嬷和她从来都一心,听她问,叹道:“奶奶若不问,奴婢也不敢说。这是要真传出去,奴婢万死也难赎。可不说又对不起奶奶。”
尤氏听得心惊,忙道:“好嬷嬷,你快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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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嬷嬷叹道:“也不知道是那些人在背后混吣主子的事情,竟说什么大爷和蓉哥媳妇怎么怎么样的话,我偶尔听到一两句,斥责了他们一顿,也没敢和奶奶说,直接派人撵出去了,可不知怎么,私底下竟还有这话头,奴婢想也许是有心人故意的,查了半天却没查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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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氏听得魂飞魄散,不觉滴下泪来道:“这还了得,若真传出去咱们还做不做人了。你倒给我个准话,这到底是谣传还是真的。”
贵嬷嬷惶恐道:“奴婢不敢说,只是私心忖度,怕是无风不起浪啊。”
尤氏叹口气:“罢了,我也知你怕事,我便不问了。你去把媳妇的丫头宝珠叫来。”
那贵嬷嬷忙不迭退了出去。不一会宝珠过来,又是到:“你们奶奶做什么呢。”
宝珠忙道:“回奶奶,我们奶奶今儿因身子不答爽,就在家歇着呢。”
尤氏默然不语,出了半天神才道:“身子不爽怎么不去请大夫,她一个小人儿若只仗年轻扛着也不好,不但我和蓉儿,就是你大爷也不会放心。谁不知道你大爷自娶了这媳妇儿竟是少操了多少心。罢了,你就把我这话带回去,要她好好养着,这几天不用来立规矩,不然等你大爷回来我也不好见他。”
宝珠答应一声去了,心中狐疑,奶奶没头没脑叫自己来到底为什么,倒难得见有婆婆这么关心媳妇的。回得天香楼,可卿问道:“奶奶说什么。”
宝珠微笑着把尤氏的话说了,秦可卿脸色一变,默了一会懒懒道:“罢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宝珠见自家奶奶白了脸,只当她难受,没敢再啰噪,默默退出去了。可卿心里狐疑,只当尤氏知道了什么,她心思原重,不免愈加思绪如海。
当晚可卿正在床上闭目冥想,忽听帘子一响,可卿只当是宝珠,低低唤道:“宝珠吗”
那人轻手轻脚来到可卿身边,猛得揽住她,可卿吓得险些叫出来,睁眼一看,却是贾珍,想起白日之事,更加心惊胆颤,颤声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得出去好几天吗”
贾珍笑道:“好人,我怎么舍得你,就半夜跑回来了,只把事情交给了蓉儿。你怎么了,身子不好么,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可卿泪水涟涟道:“我有什么不爽,若一口气没了也就省心了,强于这样污浊满身地活着。为什么当初你竟轻易将我定给了你儿子,若是定给你哪怕是做妾做丫头,咱们又哪会像现在这般鬼不鬼贼不贼的,怕是死了都得下地狱。”
贾珍蹙眉道:“你今儿是怎么了,又翻出这事来。当初若不是秦业求到我我怎会同意,他是你爹的幕僚,一心想着为你找棵大树,我当时想着和你爹也算有交情,便答应了,直到见了你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的,我只恨自己当时太过心急。可事情已经这样又能怎么办,也许真是上天的玩笑,为什么这么耍咱们俩。”看可卿哭的更厉害了,忙道:“不对,你一定是有事情,好可儿,到底是怎么了”
可卿滴泪道:“我怕大奶奶已经怀疑了。”说着将白日的事情说了。
贾珍冷笑一声:“她是个少言寡语的,就是知道了怎么办,说给族里吗我就不信她有胆子说,可儿别怕。”
秦可卿细细叹一声,幽幽道:“我再喜欢你然名分已定,如今这样便是再多的好处也没用了,只求能和你在一起一天是一天吧,就是死了也甘愿了。原已是错,我也不怕承担这报应,只是恨这造化罢了,当年我化妆成丫头出去玩被你所救,虽然年纪小却也立下非君不嫁的誓言,只等年纪大了和干爹说,没想后来兜兜转转成了这样子。”
原来当年可卿不过七八岁溜出家玩,被人贩子瞧上,恰巧贾珍经过便顺手救了,那时贾珍也不过三十岁,长得颇为不错,举止自带一股成熟魅力,可卿小小的心竟是迷住了,说要“以身相许”,贾珍不过当小孩子玩笑罢了。栗子网
www.lizi.tw那可卿回家和父亲秦业说了这事却没说自己的想法,秦业对贾珍自感激万分。后来见家里寒薄怕委屈了可卿,想着她父亲和贾珍不错,便把可卿的事情和贾珍说了。贾珍也算个仗义的,便一口把可卿定给了儿子。等可卿来贾府已经十岁有余,俩人再次见面竟是一见钟情,自此深悔这事情太仓促。可卿一番挣扎之后终究还是随了自己的心和贾珍做成了好事,把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若真怨,俩人也只怨造化弄人吧。
他们俩屋中说话,却没注意有个小丫头把事情瞧了个分明。原来那尤氏自有怀疑后便命一个小丫头日夜监视可卿的天香楼,不想才一天就抓了个正着,回来那丫头一说把尤氏气的险些吐血,心里又怨又妒又恨,这俩人做出这等没脸的事情还在这说什么情,什么委屈,真不知羞耻。自此深恨可卿,但到底没敢怎样,只那心里的恨怨越积越深,报复的心如疯长的杂草一般再难遏止。
这天尤氏正合计府里的帐,贵嬷嬷从外面风风火火跑来。尤氏忙让座道:“嬷嬷这是怎么了,看也不怕崴了脚。”
贵嬷嬷喘了口气,道:“阿弥陀佛,还崴脚呢,明儿脑袋都还没了呢。”
尤氏吓了一跳,忙道:“嬷嬷别急,可是你家里有事,说给我我必给你办妥。”
贵嬷嬷看了看周围,尤氏会意,使个眼色令下人都出去,贵嬷嬷关住房门道:“奶奶,可是出大事了。”
尤氏凝神听着,忙道:“可不急死人,到底什么事情。”
贵嬷嬷神秘道:“今儿有人告诉我一个天大的秘密,唬得我连气都差点忘怎么喘了。您可知道,咱们家出了反贼了。”
尤氏奇道:“可不胡说,谁不知道咱们家虽然奢侈了些,却最是安分的。”
贵嬷嬷道:“罢呦,这事谁都知道,可那反贼偏就好好在咱们家呢,我听人说咱们家大少奶奶,蓉哥的媳妇竟是原来义忠亲王的闺女,现在还在通缉中呢,可不是反贼若被有心人知道告出来,咱们家就是几百个嘴也说不清,那勾结乱党的罪名再也脱不了了。”
尤氏失色,手一抖啪得打翻了茶杯,颤声道:“你听谁说的”
贵嬷嬷叹道:“奶奶也别问了,总之是可信的人说的,再不会错的。现在只怕咱们知道了那别人若也知道了可怎么办”其实这便是丁甲他们背后捣的鬼了,只贵嬷嬷哪里知道。
尤氏方寸已乱,她也是有些见识的,知道自己家这事揭发出来就是谋反罪,就是家里的丹书铁卷也救不了,心里一时跟着了火似的,忙道:“不行,快叫人把大爷叫回来,咱们得商议一下。”
贵嬷嬷道:“我的奶奶,大爷可不中用,我都怀疑他本就知道,不然怎么定了这么个一点势力没有的媳妇。”
尤氏如冷水浇头,在房里转圈道:“那可怎么办,我一个人能有什么办法。罢了,这事我知道了,嬷嬷你是我信得过的,这话可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容我好好琢磨琢磨。”
贵嬷嬷答应着出去了。尤氏这里心如油烹,想去找凤姐,想想不成,她和可卿交好得很,随即又想了几个人都否了。忽灵光一闪,想起王夫人来,想自己这婶子平时木讷得很,可凤丫头不还是看她眼色行事,显见是有本事的,又是长辈见过世面,因此忙令备车急慌慌直奔荣府去了。
王夫人见尤氏过来心中奇怪,忙道:“你怎么过来了。”
尤氏陪笑道:“不过想着许久没来给婶子请安,心里愧得慌,就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给王夫人递了个眼色。王夫人会意,令丫头们出去,才道:“出了什么事情”
尤氏长叹一声,将可卿的事情说了,王夫人霍然惊起,木讷的脸上一片惊诧之色:“竟有这事。这珍哥也糊涂了,什么人都敢往府里领,谋反,多大的罪,他想害死全族的人吗”
尤氏苦笑一声,红了脸道:“罢罢,今儿我这脸也不要了,竟和婶子都说了吧,您哪知道,珍大爷竟然和可卿。唉,家门不幸,娶了这么个搅家星。”
王夫人何等乖觉,听尤氏半含半吐,已明其意,鄙夷道:“竟有这事,那媳妇也忒不知廉耻了,光这一条就可以浸猪笼了。我就说她那妖妖乔乔的样子不像个好东西,偏老太太还当个宝。我就最不喜这些狐狸精。”
王夫人边说边想对策,此时宝钗在林家,不然倒可以和她商量商量,如今只有靠自己了。她是个有杀伐决断的,除了遇到宝玉的事情,还是很有些谋略的,思索半晌,她眼睛一亮,呵呵笑起来。尤氏看得心惊,心道婶子莫非吓得魔怔了,怯怯道:“婶子怎么了。”
王夫人道:“好侄媳妇,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呢。”
尤氏不解,王夫人有些鄙薄地看向她笑道:“窝藏反贼是谋反,可要是揭发反贼可是大功呢。咱们就说是被蒙蔽的,如今知道了就赶紧告发出来,皇帝再不会追究的。我虑着皇上早有斩草除根的心,这不正是机会吗”
尤氏点头道:“却也有理,那咱们该怎么办”
王夫人眼睛里精光一闪,笑道:“我看这事情不易大张旗鼓,若真说出去,没准皇上会落个连弱女子都不放过的狠辣昏庸之名。现在元春在宫里,不妨就让她去和皇上说,恰好后天就是进宫探视的日子。”
尤氏也不是蠢人,知道王夫人这是想给元春揽功,可她也没别的办法,而且恨极可卿,只要能除了她便无所求了,便也赞同。
王夫人眯起眼睛极快地捻着手中佛珠道:“咱们得快点,已经有人知道了这事情,难免夜长梦多。进宫之前你们一定要想法子把那妖精弄死,咱们直接去领功就行了,不然再出个意外就糟了。尤其珍哥出去办事了,等他回来就不好办了。好孩子,你可别怕别慌,咱们做的是功在社稷的事情,就是佛祖也不会怨的。”
尤氏低头答应了匆匆走了。
王夫人看尤氏走了呵呵一笑,心道:这次女儿的份位还怕不升。好女儿,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莫不是真是自己平时虔诚,佛祖因此显灵了,以后元儿做了娘娘,自己就是皇上的岳母了,那宝玉的前程还愁什么,那林丫头不过是个郡主就狂得连角门都不走了,这次看她还有什么能耐,明儿想法子让娘娘把她远远地嫁了,把她的那份家业都给了宝玉,自己才算心满意足呢。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王夫人乐呵呵来到佛堂,一下下敲着木鱼,边敲边在心底感谢佛祖的眷顾。若是有心人听了,定会诧异,这木鱼声原该平和温润的,却是何时多了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听得人从心里往外透出一股森森寒意来。
若言富贵真如梦,世上多是梦中人。
尤氏回了家便想去天香楼,可终究一个妇道人家,再有恨怨,到了真要害人性命时还是有些胆怯,但这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竟是不得不亲自动手。她坐到自己的床上,盯着桌上莲花铜鹤烛台,那大红烛泪一滴一滴滴下来,像极了人的血泪,看得她一阵心惊肉跳,不觉颤声叫道:“贵嬷嬷。”那贵嬷嬷闻言忙跑进来,见尤氏面容惨淡,脸色青白,眼神闪烁,忙道:“奶奶这是怎么了。”尤氏看贵嬷嬷进来,苦笑了一下道:“没事,罢了,今儿天晚了,嬷嬷也别家去了,陪我睡吧。”
贵嬷嬷点头,长长叹口气:“奶奶的心奴才也是知道些的,说不得奶奶得受委屈了,私藏反贼,多大的罪过,奶奶不想管也不能啊。”
尤氏叹道:“我何尝不知。只怕是我为了这家操碎了心最终还落个埋怨。我图的什么,到时候我这冤可向谁去诉”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贵嬷嬷听了也不禁滴下泪来。
可卿自知道了尤氏得知自己和贾珍的事情也是惶惶不可终日。爱上贾珍她从没后悔过,可是她不是没羞耻心的人,本就整日活在愧疚煎熬之中,如今东窗事发愧疚之外又加了恐惧,她不惧自己要承担的后果,可却惧给贾珍带来灾难,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地狱里煎熬多久。
尤氏见王夫人的第二天晚上,可卿睡不着,起身在自己描金首饰匣子里拿出自己的翠玉,眼泪不禁扑簌簌落下来,若是哥哥在,自己也不用受这些苦楚了,前几日黛玉还悄悄打发人来告诉自己,说哥哥似乎在河南有了踪迹,只是也不确定。这也许是自己现在唯一的安慰了。她情思缠绵,此时已不知该已何心态面对这荒漠人世了。她的丫鬟瑞珠和宝珠曾受过她恩惠,对她极忠心,见可卿日日病恹恹,虽不明所以却异常焦急,此时瑞珠道:“奶奶天天这么着也不是个事情,家里上上下下谁不对奶奶敬服,奶奶可还有什么愁的。”
可卿轻轻叹息,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光,道:“你哪里懂得我的心呢。宝珠,你先去睡吧,只留瑞珠一个吧,可怜见得,白日里那么劳累。”宝珠应了一声感激地下去了。这里瑞珠默默陪着可卿。
正此时就听外面有嬷嬷道:“大奶奶来了。”
可卿手一抖,忙把翠玉放好站起身接出来。见尤氏面沉似水,身后只跟着贵嬷嬷一个人,两人手里各拎着一盏明瓦灯笼,黑沉沉的夜里映得俩人有些苍白的脸竟有几分狰狞幽暗,恍若地狱来客。可卿的心咯噔一下,直觉不妙,只好打起精神笑道:“婆婆怎么来了,尤氏传唤媳妇过去就好了。”
尤氏被她一句“婆婆”呛得肺内发疼,看那可卿的笑脸都似乎是在嘲笑自己抓不住自己男人儿子的心,她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对可卿方外守着的嬷嬷丫头道:“都出去吧,我有大事和你们奶奶商量。”下人们答应一声出去了。
可卿提心吊胆把尤氏二人让进屋子。尤氏看着可卿华美的卧室心里一阵窝火,冷冷道:“瑞珠也出去。”那瑞珠看着尤氏冷漠的眼神慌忙应一声出去,却不放心悄悄站到窗外听着。
屋里尤氏眼神如刀锋一般盯着可卿冷笑道:“真是一个美人啊,我倒真小瞧你了。”
可卿陪笑道:“婆婆这话媳妇不懂。”
尤氏冷笑道:“婆婆,我可受不起,有这样媳妇真是我一辈子的幸运呢。秦可卿,你一个皇室千金窝在我这小小国公府里很不甘心吧。”
秦可卿脸色唰得变得惨白,倒退几步身子晃了晃道:“你你如何知道的。”
尤氏心一凉,刚还抱的那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哈哈大笑道:“我怎么知道的,我也不知道,我还只当自己娶了个好媳妇呢,结果不单**不堪,还是个反贼,我倒是招谁惹谁了,你们如此待我。我对你何等和气,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秦可卿白着脸颤声道:“你究竟听谁说的。”
尤氏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还真以为你会永远不被揭穿,老天看着呢,怎会令你这种妖精活在世上。”
可卿此时倒镇定下来,她是个极聪慧的人,知道今儿再无生机,冷冷直起身子道:“我知道你有怨恨,我是对不起你。可这情原是无法遏止的,我自会承担后果。只是我要死个明白,究竟是谁出卖了我。”
尤氏被可卿深邃幽黑的眼睛逼得心上冒起寒气,气势就弱了几分,不甘叫道:“情,我呸,你们奸夫淫妇还有脸说什么情。谁家公公儿媳滚到一起还挂着好大一张脸说情。我偏不告诉你,让你死了也不安生”
看着尤氏扭曲的面孔,可卿觉得好笑,也真笑出生来,轻声细语道:“婆婆不用大吼大叫掩饰自己的害怕,等会还把人叫来呢。你若不告诉我,我就是死了也不放过你,天天缠着你。那时候我倒看你说不说”
尤氏见可卿嘴角含着诡秘的微笑,妩媚的面孔映着惨白昏暗的烛火显得鬼魅阴森,骇得后退了几步倒在贵嬷嬷身上,涩声道:“好,我告诉你,如此你也可以安心去了,反正你也说了这是你该有的结果。我们也是从一个下人那的知道的,那个下人和你爹爹的一个老家人好像熟识,反正具体我也不清楚。既然已经有人知道了,那你在贾家迟早都会曝光,到时拖累的是我们整个贾家,所以,为了珍哥,你也该甘心去了。”
可卿微微一笑,轻声自语道:“不是他,也不是他,如此我也瞑目了。”尤氏不懂她说的是谁,只冷冷看着可卿道:“如今你可还有遗憾,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
可卿轻咬一下朱唇,含笑道:“不错,不过你得给我些时间,好歹我也要走了,可不能这么衣冠不整的,要走也走的体面。”
尤氏似乎真怕她死了不放过自己,也就同意了。可卿冷冷让她们出去,自己慌忙整理下衣服,拿起两块白色罗帕,环视屋内没有笔,忙咬破食指用血在帕子上迅速写下两封信,拿出翠玉用帕子包好放到床边的一个暗格里,心中暗道:“珍哥,希望你记得这里,能找到这东西。”还好尤氏不知她识字,不然怎会放心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她浅浅叹息,眼角落下一滴清泪,偷来的幸福果真是不长久的,何况这幸福还是背着诅咒的
此时她心神安宁。这才听到外面有哭声,忙推门出来,见瑞珠正跪在当地,心中大骇,刚刚的事情竟是被她听了去吗,傻孩子,你好糊涂,怎么不听奶奶的话下去。尤氏正冷冰冰看着瑞珠道:“不该听得不该看的你也都听了看了,你倒说说让我怎么饶你。”那瑞珠哭的声噎气堵,抖做一团。可卿冷道:“奶奶拿一个小丫头做什么,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奶奶何必徒增杀孽。”
尤氏冷笑道:“怎么,咱们这媳妇还真是心善呢,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着自己的丫头,你既这么主仆情深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上路了。你也不用磨蹭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现在就上路吧。”
可卿和瑞珠都浑身一震,知道今次谁也别想跑了。可卿长叹一声,容氲清寒,眼飞流光,道:“罢了,瑞珠,这也是命数。老天,老天,我水涟愿永坠地狱,只求瑞珠一个安稳来世。”瑞珠听了不禁抬头,泪水纵横的脸上划过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哭道:“有姑娘这句话奴婢也值了。姑娘,我真希望你还是那个十岁多的姑娘,那时你我都没这许多烦恼。瑞珠今生能此后姑娘也是缘分,瑞珠认命,姑娘好好去吧,瑞珠先走一步。”说着起身直冲柱子狠命撞了上去。
尤氏和贵嬷嬷说得心狠,此时真见了死人也都吓得瑟瑟发抖,偏不能喊人。只好把头撇一边,但那血腥气还是直冲鼻子。可卿也不伤心,微笑了一下,轻道:“好瑞珠,对不起。”说着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尤氏借着灯光看可卿拿起一个丝带挂到梁上,很快一声凳子响,一个纤巧的身影挂到半空,印在窗户上看起来飘荡着无所依靠,说不出的凄凉。
尤氏心慌意乱,忙和贵嬷嬷道:“咱们回去吧。”那贵嬷嬷早扛不住了,同着尤氏急匆匆走了。
很快,有人大喊:“大少奶奶去了。”于是阖府上下一片骚动。尤氏也匆匆忙忙赶到天香楼,此时画梁香尽,可卿被平躺着放在床上,面目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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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这妩媚气息,那眼角还挂着一颗泪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的贴身丫头宝珠惶恐跪着,抖如筛糠,显然她是第一个发现可卿的。尤氏冷道:“怎么回事”
宝珠看着尤氏冰冷的目光和身后一众丫鬟姬妾,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说得,只好哭道:“刚奴婢回来给少奶奶倒茶,结果见少奶奶躺在床上已经没了气息,奴婢吓得才大叫起来。”
尤氏蹙眉道:“好好的人怎会去了。”
宝珠哭道:“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大少奶奶这几天都懒懒的,还不让奴婢请大夫,恐怕是一直病着呢。”
尤氏滴泪道:“真是个傻孩子,有病怎能不治,白白丢了小命,让我这长房绝灭无人了,可不痛煞我了。”尤氏忙忙向荣府报丧,派快马连夜去把贾珍父子从外地叫回来。
且说那贾宝玉梦里听得有人道可卿去了,只觉心中似戳了一刀的不忍,哇的一声,直奔出一口血来。唬得袭人搂住道:“宝玉怎么了。”宝玉一笑道:“没事,一时急火攻心血不归经罢了。”说着起身去贾母哪里非要去看可卿。贾母扭不过,令人好生看着前呼后拥去了。
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可卿素来身体不错,虽然最近似是病恹恹的可也没什么大病,怎会突然暴病而亡。那长一辈的想他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他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他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他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莫不悲嚎痛哭者。也只有王夫人心中欢喜,想着明天进宫赶紧把这消息告诉元春,可不能浪费了这样大好的机会。
贾母看天也快五更了,忙派人去林府把三春和宝钗接回来。
林逸飞初听得消息心里大惊,心道这事情也太过蹊跷了,前儿妹妹还打发人去看过她,那时她可一点病症也没有,怎会突然死了,忙招来暗卫去打探。又派人去后宅通知黛玉三春等人。姐妹几个也是吃惊,忙忙穿戴好赶到前厅,见来的是林之孝家的。探春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之孝家的叹道:“奴才也不知啊,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呢。”迎春探春虽然和可卿交往不多,但想着她素日可疼之处都不禁滴下泪里。宝钗却是没什么感觉,对可卿她谈不上厌恶,但也没什么好感。黛玉心中去极其感伤,道:“二姐姐你们赶紧回去吧,过两日我也会去的。”看着惜春忽冷忽热的神情,心中一叹,实在不明白惜春为什么不喜欢可卿。
送走了三春宝钗,黛玉蹙眉对逸飞道:“哥哥,此事恐怕不大妙啊,若让那水清得知定会觉得是皇上下的手,若他因此投靠了忠顺王倒不好了。”
逸飞一叹,劝慰道:“妹妹也别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皇上做的总会能查清的。”
黛玉蹙紧长眉,半晌才迟疑道:“哥哥,不知为什么,我一直觉得他们兄妹的事情太过蹊跷了,似乎背后有只手在推动着。”
逸飞默然良久缓缓点头道:“妹妹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第六十一章风起云涌
虽然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却也阻挡不了贾母和王夫人早早起来去宫里见元春,死去的人又哪及活着的重要,何况还是能给家里带来荣耀的。元春难得每月见回亲人,自然开心,和老太太母亲聊了一会,贾母便起身告辞。王夫人表现得很不舍道:“老太太,媳妇还想和元儿多说几句体己话,您看”
贾母道:“那就多呆会吧,我先走了,你们娘俩好好聊聊,别过了时间。”
王夫人答应一声,看贾母去了才对元春道:“元儿在宫里究竟怎么样啊。皇上可曾想起过你”
元春使个眼色令闲杂人出去,只留抱琴在门口看着,才蹙眉长叹道:“宫里那么多人,我一个小小的常在跟咱们家的通房丫头差不多,皇上哪会常想起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偶尔来了也不过听我弹弹琴,没一会就走了。宫中厉害的人多了,女儿想往上爬实在很难啊。”
王夫人叹口气,复有恢复喜悦道:“好孩子,这次可是机会来了,娘管保你这次一飞冲天,再不用窝在这小小偏殿了。”
元春一愣,疑惑道:“娘有什么办法”
王夫人凑到女儿耳边轻声将可卿的事情说了。元春越听越惊讶,听完之后眼睛里不禁也迸出喜悦的光芒,眼前似乎已经显现出自己凤冠霞帔威风凛凛的样子。
且说水溶早晨还没等上朝就见林逸飞匆匆赶来,忙道:“林兄所来何事”
林逸飞阴沉着脸将手中信笺递给水溶,水溶展开一看失色道:“这水涟怎会无缘无故死了,这可糟了。”
逸飞冷笑道:“怎会无缘无故,刚我听去查访的暗卫禀报了,这事极有可能是贾府干的,因那可卿根本就不是正常死的,而是吊死的,她活的好好的还惦记着哥哥,怎会舍得死。我看那贾府为的不过是富贾罢了,刚刚那贾太君和她二儿媳妇已经匆匆进宫去了,我猜极有可能是为这事情。”
水溶冷笑道:“他们倒是忠心得很呢咱们去和父王商量商量吧,好容易快有了水清的下落,这水涟死得也太巧了。”两人说着匆匆来见水岳。
水岳看俩人颇为蹙眉道:“什么事情让你们这么慌”
水溶把事情说了,水岳也一惊,放下信冷冷道:“这贾府还真是为富贵不择手段啊。他们这一弄把咱们计划都打乱了,那水清和父亲没什么情分却和这妹妹极亲,此次定会认为是皇上处置的他妹妹,这可难办了。唉,咱们真疏忽了,只想着一个丫头掀不起风浪,却没想到她的安全问题。”
林逸飞皱眉道:“这贾府怎会知道那秦可卿的身份,我记得只有贾珍一人知道,但是那贾珍断不会出卖她”
“为什么”
林逸飞眼中闪过一丝鄙视:“那贾珍对自己的儿媳可是不一般呢,俩人明着是公公媳妇,暗里可是夫妻呢,以我的消息那贾珍对秦可卿倒是一往情深,要出卖早出卖了。而且这几日他一直在外地现在还在回来的路上呢,这事情断不是他做的。”
水溶思考片刻道:“我倒觉得咱们应该换个角度来考虑。”
林逸飞和水岳对视一眼道:“你是说”
水溶想了想思路渐渐清晰起来,道:“我有个假设也不知有几分可能。”逸飞听完笑道:“你竟和妹妹想一块去了,显见比我聪明了。”
下朝后水岳和水溶入宫见驾,水岩见二人匆忙前来,知有大事,忙屏退御书房的太监,道:“皇弟和溶儿有什么事”
水溶和水岳对视一眼,将密折呈上,水岩看了真是看越气,看完了才咬牙道:“好一个贾府,还真是忠心耿耿,这样明目张胆地害人性命将国法置于何地了,那水涟就是真有罪也轮不到他们来定,他们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水溶冷笑道:“皇上还不知道吗,为了富贵为了向您邀功他们什么做不出来,眼里那还有国法。”
水岩定定神道:“你们一定也商量过了,不知有什么看法。”
水岳笑道:“事已至此本来我们也一时失了方寸,倒是溶儿提醒了我,臣等觉得亡羊补牢犹为未晚。若溶儿的猜测正确说不定咱们可以扭转乾坤,化被动为主动,彻底消除了水清这个隐患。”
“哦”水岩脸上划过一抹兴味,听着水溶的想法禁不住频频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当晚水岩便招来元春侍寝,元春不明情况自然受宠若惊,一番**后将可卿的事情说了,水岩假意褒奖了一番,然后笑道:“也难得你们府这么忠心。栗子小说 m.lizi.tw你放心朕不会亏待了你,等那水涟发送完了朕就升你做贵妃。”
元春大喜,再怎么她也没想到会成为贵妃,那可是后宫仅次于皇后和皇贵妃的第三把交椅啊,她慌忙赤足下了床跪倒谢恩,生怕皇上翻悔。
皇上看她急迫的样子,眼睛闪过一道寒芒,笑道:“爱妃快起来吧,看地上冷。不过现在可不许你传出去。那水涟毕竟也是朕的之女,有再大的过错也已经死了,朕也不追究了,你悄悄传话给家里另他们办的风光一点,到时我也会派达官贵人去祭奠,一则全了朕这个做伯父的心,再则也让你们贾府风光一下。”
元春答应了,喜敦敦回了自己的屋子。水岩看着她绰约的背影冷冷一笑。
王夫人得了元春的传话高兴得心花怒放。听说皇上要大办哪能不应,恰巧贾珍回来说内宅里尤氏卧病,请凤姐照管一个月,王夫人便应承了,暗地里嘱咐凤姐一定要办得风光体面才行,凤姐本就和可卿交好,又想从中捞些好处,自然乐得应承。
那薛宝钗看贾家如此大操大办,只当贾家是富贵无双的,心中高兴起来,忙让哥哥把当年要给义忠亲王的板献上,果然博得宁荣二府的好感,独贾政觉得不妥,可贾珍是族长他也不好管的,只心内不安罢了。
很快传来消息丫鬟瑞珠殉主,宝珠因见秦氏身无所出,乃甘心愿为义女,誓任摔丧驾灵之任。贾珍喜之不尽,即时传下,从此皆呼宝珠为小姐。那宝珠按未嫁女之丧,在灵前哀哀欲绝。于是,合族人丁并家下诸人,都各遵旧制行事,自不得紊乱。
待到出殡那天真个是银山压地一般,整个街道都被贾府占了。路上连北静王水溶都来路祭,其他达官贵人见了自然也不甘落后,一时西宁东平王府锦乡侯府等各个世家官员都设了祭棚路祭。那宝玉初逢北静王见其一表人才,心里不禁羡慕起来,又见水溶彬彬谦和,不由认成了知己。
围观的百姓见了也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也有不解的,俱是议论纷纷。在那人群中,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公子紧握着手中青锋,眼含热泪,脸如万年不化的寒冰,细细打量会发现那眉眼竟是和可卿有三分相像,正是遍寻不见的水清,这么大动静远在河南的他也知晓了。
他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流泪怒道:“小主子,你可看见了,这就是你步步退让的结果,他们追杀你还有情可原,可涟主子一个女孩家碍得了谁,那皇帝竟也痛下杀手,主子若再这么一味退缩便是涟主子也该死不瞑目了。”
水清脸色忽青忽白,良久笼起眉心道:“这事情还要再查查。”
那老者冷笑道:“还要再查,你看一个长房的晚辈媳妇出殡需这么大场面动静吗,还不是那水岩心虚。小主子的心莫非是石头做的,老主子的死你可以不在乎,难道涟主子你也不在乎,老奴真错看了你。”
水清忙道:“忠伯,你别伤心。我好歹也得知道事情经过,看看是哪些人亲手害死妹子的才好报仇,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会再退让了。”
老者冷哼一声:“但愿小主子说话算话,不然我拼了老命也要自己去给涟主子讨个说法,当年那么可人的女孩,我可是当亲女儿来疼的,你不在乎我还心疼呢。”
水清脸上有些尴尬,没有反驳。
宁荣二府直忙了一个多月才把丧事办妥,人人筋疲力尽。刚消停没两天又值贾政生辰,阖府齐集庆贺,热闹非常。忽有门吏忙忙进来,至席前报说:“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降旨。”唬的贾赦贾政等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忙止了戏文,撤去酒席,摆了香案,启中门跪接。早见六宫都太监夏守忠乘马而至,前后左右又有许多内监跟从。那夏守忠也并不曾负诏捧敕,至檐前下马,满面笑容,走至厅上,南面而立,口内说:“特旨: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说毕,也不及吃茶,便乘马去了.贾赦等不知是何兆头.只得急忙更衣入朝。
贾府上下一时俱惶然。不住的使人飞马来往报信,许久才有管家来报喜说竟是皇上晋封元春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并准许元宵节省亲。这真是亘古少有的荣宠,众人只觉是有一朵祥云砸下来,乐得几乎找不到东南西北了。连王夫人提前得知的都一时高兴得忘了反应。底下人一窝蜂上前争先恐后向贾母王夫人道喜,尤其是王夫人身为贵妃母亲更是奉承之话满耳,王夫人喜得合不拢嘴,如今才算真正扬眉吐气起来,竟是连贾母都不放在眼里了。众位有品级的夫人忙按品大妆起来赶去宫里谢恩,一路华盖翠帷,香车宝马,言笑鼎沸不绝。
远远的街角,老者淡淡看着水清道:“小主子这回还怀疑吗,小小贾家的女儿有什么资格成为贵妃,偏在涟主子去后他们就被封了妃,小主子不会觉得这只是巧合吧。”
水清拳头捏得噶蹦蹦直响,一拳打在墙上,剑眉倒竖,深邃的眼睛如黑水晶般冷硬,恨声道:“皇帝、贾府你们欺人太甚,我水清你若不报仇誓不为人忠伯,咱们这就去忠顺王府,若他真能助我报仇,我就答应了他的所有条件”
那忠伯神色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好咧,如此才算是义忠亲王的子孙。”
就在贾母他们忙忙去谢恩时,贾珍也没有闲着,他怀里揣着两方素帕和一块翠玉匆匆赶去林府。
风雨已起,谁又能逃得过这暗流滚滚的漩涡呢。是生是死也只在一念之间罢了。
逸飞正听暗卫回报事情,听说贾珍求见,心中诧异,自己和贾珍素无往来,他所来为何,忙道“快请”。
不一会,贾珍匆匆走进来。逸飞上下打量,见贾珍神色憔悴了许多,那曾经清亮的眼睛此时确实暗淡无光。虽然听说过这贾珍也是贪花好色之辈,但从心底里讲他对这贾珍印象还是不错的,比之贾府其他爷们他还是多了几分阳刚之气和担当的神情。
贾珍对这林逸飞印象也不深,记忆里不过是个长相颇好的书生罢了,此时细细打量才觉目蕴宝光,神凝英气,不是凡人。二人见礼后贾珍道:“愚兄今日有大事前来,还请表妹出来一见。”逸飞不解道:“何事表兄如此郑重,着小弟转达不知可否。”贾珍摇头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是愚兄冒昧,实在我只信得过她。”
逸飞无奈,想想贾珍和可卿的关系或许会有什么信息也未可知,忙命人去后宅请黛玉前来。
黛玉这些日子想着可卿一颦一笑,虽然交往不多却是个可疼的女子,因此不禁伤感。正和雪雁等说话,听得贾珍求见,心下奇怪,她原不知可卿与贾珍的关系,便不愿见,只哥哥来请也不好辞,只得勉强去了。来到前厅,见贾珍正和逸飞说话,忙上来见礼。贾珍客套两句便道:“不知妹妹是否手里有一块刻着清字的玉佩。”
一石激起千层浪,黛玉站起身到:“表哥如何知晓。”
贾珍怅然道:“看来是真的了,如此我也放心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罗帕,细心打开,里面包裹着一枚青翠欲滴的鸽卵形玉佩,苦涩道:“这是可儿让我交给你的,如此我也算了了她的心愿了。”
黛玉神色一紧,接过帕子展开,见是一封血书,潦草的字迹昭示了当时书写之人急迫的心情,见上面书道:“姑姑见字如面,水涟再拜,涟一生孤苦,幸得高义之士解困偷生至今,遂今遭厄运亦无怨言,实乃涟为情而身陷泥沼,自甘沉沦之应得之罪,涟不悔,不怨。唯兄长之踪未得,心中牵挂。兄自小与涟相依为命,感情笃甚,今次之事恐不免为有心人所惑,致为万劫不复之举,祈求姑姑必要时援手,告之涟之死与人无碍,实乃自致,请兄勿疑他人。水涟绝笔。”黛玉看得懵懂,抬眼见贾珍也执了一方帕子,神情萧索,竟似深秋枯木,愈加不明。仔细看那翠玉,形制文理皆和自己那枚相同,只刻的字是“涟”而已。
贾珍见黛玉默然不语,叹道:“表妹心中定有疑惑,事已至此,贾珍心已死,也不惧什么了,不妨说个明白。我与可儿今生也是孽缘,虽名分已定却还是违背天理人伦执意在一起,实是情之所至,我们虽知定遭恶报却也顾不得了。我表面荒唐好色也不过为了掩盖这件事,这次我出去可儿之事不知缘何泄露,被我那妻子逼死,是以可儿留下这绝命书命我交给表妹。我倒不知表妹竟也是知道她的身世的。只可怜可儿这次竟是被骗了,还真当是因为我俩之事而甘心赴死呢”
逸飞听得他话中恨意,忙道:“珍大哥莫非认为可卿之事另有隐情”
贾珍冷笑道:“不错,若真因为我们的事情我也认命,原我们就是有错的,只随了她去就是。但可儿死后被这样越礼操办丧事家里竟无人怀疑,我不禁就起了疑心,以可儿真实身份这样规格丧礼自没什么,可现在她不过是宁府一个无关紧要的媳妇,这样越礼的丧事家人竟都认为理所当然怎不令我猜疑。谁知今儿皇上竟然封了那贾元春为贵妃,我们家什么实力我是知道的,那元春再贤淑也不可能得到这样荣宠,除非她立下什么奇功,可儿刚死,她就被晋封,我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定是那尤氏和王夫人知道了可儿的身世逼死她去皇帝那里献媚取宠,可怜可儿竟还蒙在鼓里,我怎能甘心我贾珍誓要报此大仇”他却不知客卿也不是全无所知。
贾珍的话不亚于一刻炸弹,黛玉惊得心潮澎湃,连本知道贾珍和可卿事的逸飞听了贾珍一番心语都不禁侧目,对二人之事有了重新考量,情之所至吗若果真如此虽可鄙亦有可怜之处了。这世上原是真情难得,他二人若情比金坚,即使不容于天地也足可令人感叹了,只可惜终究是可耻之情再可感佩也终让人难以赞同。
逸飞缓缓起身道:“珍大哥的猜测逸飞也不想多说,你真要报仇我们也无权去阻止,只是想提醒你还请把握好尺度,若真危害到别人危害到国家我们却是不得不管的。”
贾珍怔了怔,才道:“原只是个人恩怨,我自不会危害到别人。呵呵,他们为的不过是富贵荣华,我就让他们一切成空。可儿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以后若你们真得了那水清的消息只管自己去她坟上说吧,我却是不想见他了,徒增伤感罢了。告辞。”
看着贾珍渐行渐远的清瘦身影,黛玉和逸飞都生出无限感慨,情之一字为何,竟让这两人如此义无反顾,不惜沉沦地狱。
这厢黛玉道:“哥哥觉得这消息如何”
逸飞微笑道:“刚刚暗卫传来消息,那水清已经露面了,现在应该已经前往忠顺王府了,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他身旁还有个老者,我们也派人去查了,很快就有结果了。可卿这封信绝对对咱们有利,等将那水清引来,我们不妨把它拿出来,让他自己去分辨。”
黛玉轻叹口气,幽幽道:“那水涟真不愧是个绝顶聪慧的女子,连她哥哥会受蒙蔽都猜到了,写下这份遗书也不过为保全他吧。”
逸飞也浮起感佩之色,道:“她倒不一定是猜到了,只是把所有可能都想到了。临危不乱,不愧是巾帼英豪,虽然品行有亏,却也掩不了她的好处。”
黛玉垂下眼帘,摩挲着手中圆润可爱的玉佩,那温润清丽的光泽与竟可卿的气质极为相似。良久,她抬起头,望着逸飞目光如秋日寒波,轻而坚定地说:“哥哥,这件事就由我来做吧,毕竟我曾经救过他。可卿临死
...
仍惦记着他,我也不愿他走上不归路辜负了可卿的心意。栗子网
www.lizi.tw”那样一个坚毅刚强聪慧绝伦至情至性的女子呵,虽然相处不多,她的心已经深深被感动了。巫山缱绻片时雨,画阁氤氲一脉秋,那样的感情她不懂,却不会去妄自品评。忽然想到惜春不喜可卿是不是小时候知道了这件事情,应该是吧。
黛玉默默望着窗外,晴光袅袅,雪色荼蘼飘如碎玉,暗暗道:可儿,水涟,你的愿望我来帮你实现可好
对于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水清,陆浩天心中恼恨,脸上却堆起十二分的笑容。水清看着他满脸殷勤笑意,心中鄙薄,若不是为了给可儿报仇,他是绝对不会和这种声名狼藉的人合作的。双方一番讨价还价终于各自妥协,结成了“革命友谊”,彼此心下都清楚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因此都打起十二分的戒备之心来应对。
那忠伯确实异常兴奋,比水清的积极性高了许多,让水清都稍稍起了怀疑,他为何如此热心,真的是为了可儿吗随即又觉羞愧,当年忠伯从火海刀山中将自己救出,安稳了不过几年又陪自己亡命天涯,自己怎可对他怀疑。
忠顺王看商议差不多才对水清道:“贤侄现在安身何处,不知可需要本王做些什么”
水清摇头道:“我自有安身处,不劳陆伯伯挂心,倒是忠伯总和我藏藏躲躲我实不忍,还请王爷关照。”
“小主子,老奴只跟着您就好了。”忠伯忙道。
水清握住忠伯枯瘦的手道:“忠伯你这几年也受了不少伤,还是安稳住在王府好好调养吧,我在咱们的据点也安全得很。”
那忠伯头摇得像拨浪鼓般,道:“老奴只跟着小主子,哪儿也不去。这样吧,平安州那边还有咱们一个据点,我去联系一下他们吧,回来和小主子在京里汇合,反正让老奴什么也不干老奴绝对不从。”
水清点头。二人告别忠顺王府于岔路分道扬镳。却不知两人身后几道黑影悄然跟了上去。
第六十二章孰是孰非
水清缓缓走在街上,心中烦乱,想起妹妹就觉痛彻心扉,从小到大,只有妹妹一个和自己最亲,二人相依为命,在那个冰冷的王府里卑微地活着。逃出来后偶然相逢恍如隔世,各自倒比原先过的好了不少,从此也就安心。哪知异变陡起,自己被追杀得亡命天涯,再见面却是天人永隔,伊人不再,天地间就只剩了自己一个,怎不痛煞
不觉闲步京郊,水清忽觉身后有风声袭来,忙一转身,暗骂自己失了警觉,回头见两个俏丽女子正笑意盈盈望着自己,其中一人极为面善,辨认良久惊道:“是你”
那人似也吃惊水清认得自己,微笑道:“你竟识得我,那更好了。”她手一撒,掌上托着一枚莹润翠绿的玉佩,笑道:“倚月楼吟竹轩,烟水已逝,风波渺茫,他年萍聚,故人静期。”
水清听那熟识的女子的话,心中泛起疑虑,他自看得出面前两个女子都不是寻常娇娥,自己如今身处浪尖,不该如此莽撞。可想起梦中那清冷动听的声音,不觉神往,数年来午夜梦回,每每会想起那浩淼烟波中的缘铿一面都觉遗憾不已,今次既有缘重逢,怎能再错身而过想到此他神色坚定起来,深邃的眼睛泛起笑意,淡淡道:“姑娘请带路。”
那熟识的女子笑道:“祈公子好胆色。奴婢雪雁,那是我的姐姐露清。姑娘就说以公子性格定会同意见面的,倒真是公子的知己了。公子放心此次定不会让公子空手而回。”
水清豪情陡升,朗声笑道:“姑娘不必激我,刀山火海我祈清又有何惧之有”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街道上渐渐静了下来,处处可见袅袅炊烟,淘气晚归的孩童被父母匆匆带回,语带责备,却说不出的温馨。栗子网
www.lizi.tw水清一叹,自己此生竟是无缘这种宁静,环绕身边的始终是那漫天席地的孤单,无处可逃。
倚月楼楼下人声鼎沸,三楼确实寂静清幽。最里面有一个安静的雅间,门额上题着“吟竹轩”三个大字。水清环顾四周,整个三楼都没有客人,屋里依稀可辨有几缕细细呼吸声。
雪雁笑吟吟道:“公子少待,容我通报。”她轻轻推门掀起湘帘进到里面。屋里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当水清听到那萦绕心中数年的声音时心中不由激动起来:果然是她
片刻雪雁出来道:“姑娘请您进去。”
水清紧跟着雪雁进来,屋子被一个大幅山水屏风搁开,透过轻云纱的屏风,可见屏风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旁边站着三个丫头。
水清抱拳道:“数年不见姑娘一向可好。不知姑娘叫祈清来有何事”
黛玉轻轻一笑,道:“好歹小女也是公子的恩人,公子竟是连一个真实姓名也不肯赐吗”
祈清怔住,心中生出戒备来,那姑娘既如此说想来已经知道自己的底细了,因此笑道:“名字不过是个符号而已,姑娘不是也从未说过吗”
黛玉恬然一笑,声音空灵,道:“倒是小女迂腐了。今日冒昧邀请公子前来乃是受好友所托,送一件物事给公子。”
水清挑了挑剑眉,眸带疑虑,心下忖度,踌躇道:“姑娘可确定是给我的,在下似乎并无熟识之人在这京城之中。”
黛玉隔着屏风轻叹,道:“公子莫非连至亲骨肉也俱抛诸脑后了。”
水清如遭雷击,倏然色变,见屏风那边黛玉缓缓抬手道:“春纤姐姐,麻烦你将东西交给祈公子。”
春纤答应一声接了东西转过屏风道:“祈公子可拿好了,这可是我们姑娘千辛万苦才得来的。”
水清眼神触到春纤手上的东西,身子不着痕迹的晃了晃,一方素帕纸上正静静卧着一块晶莹可爱的翠玉,在盈盈烛光下发出浅浅的幽光。他劈手夺过两样东西,仔细辨认,那与配上刻着的“涟”字昭示了翠玉的主人。迫不及待的展开素帕,见上面数行血字,血迹已经变成黑褐色,却更加触目惊心。潦草却秀逸的字迹正是自己的亲妹妹涟儿的笔迹。他细细读完帕上文字,心中翻腾,默然不语。
黛玉不紧不慢地啜着茶,等着水清发问。良久水清缓过神来,将东西放好道:“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东西”
黛玉噫了一声,还以为他先会问可卿的事情,却不想竟先问起自己,此刻她已无须隐瞒身份,温婉道:“小女姓林名黛玉,先母乃是这贾府的姑太太、贾老太君的女儿,论辈分我也算是可卿的姑姑。因和可卿交好,所以她留了这东西给我,希望我能转交于你。她的身份亦是她告诉我的,我见了翠玉才知道当年所遇之人竟是可儿的亲哥哥。”
水清静默一会,忽沉下脸来冷笑道:“不知林姑娘隶属何方,竟连我的行踪也了如指掌。”黛玉不为他的冰寒气势所动,唇角含笑,悠然道:“我不属于哪一方,只是手中微有些势力,恰好寻到了你的行踪罢了。她怕你为人所蒙蔽,我原不信的,不想竟是她聪慧知未雨绸缪,你果真为人所诱投入忠顺王的怀抱。可儿既把事情托给我我怎能不尽心,因此才邀请你前来一叙。”
水清冷冷道:“莫非林姑娘真认为涟儿的事情是她畏罪自杀我却不知她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
黛玉缓缓叹口气,道:“可儿提到的原因我却是知道的,只希望你不要太过惊讶才好。”说着将贾珍可卿之事和盘托出,末了叹道:“我知你不信,你大可去和贾珍求证,他那里亦有可儿的一封绝命书,写得却是他们之间的话。小说站
www.xsz.tw他们虽然不容于世,却难得有人像他们那样坚贞,也算令人感佩。”
多年坎坷生活的磨砺,水清骨子里已是个蔑视俗世的人,因此倒没显出多少震惊来,只轻叹口气,静静思索半晌道:“虽如此我还是不信可儿的死只这么简单。”
黛玉口气里有些赞赏道:“不错,她的死绝不是那么简单。连那贾珍都是有疑虑的,认为可儿是身份暴露为贾家有心人利用,去献媚邀功的。”
水清蹙眉道:“事实莫非还有别情”
黛玉道:“也许我说了你不会信,可我还是想告诉你,从你几年来的遭遇到可儿的死都是有心人设计的,为的不过是你父亲的积威之势罢了。那贾府在其中也不过是个棋子,诚然他们确实是害死可儿的直接凶手,理由也是贾珍想的那样的,但他们也仅是个懵懂的棋子。”
水清面无表情地听黛玉说完,道:“在下不明白。”
黛玉冷笑道:“祈公子是不想明白吧。祈清祈清,你祈求清净才起的这个名字吧,只可惜有心人并不想你清净呢。那幕后凶手正是忠顺王爷,而不是你猜测的皇上。皇上当年有心放你一码,不然你以为你一个钦犯真能逃过恢恢天网,皇上既放了你们又怎会派人追杀你们。那忠顺王一心谋反,只可惜他一个外姓王爷终究兵马不足,实力不够,当年你父亲的势力并未除尽,因此才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派人追杀于你不过是想激起你对皇上的反抗,只可惜你即使天涯漂泊也并无反心,他才把目光转向了你的妹妹水涟。妄图以亲仇打动你,果然你被打动了。”
水清冷道:“你又如何知道皇上并不想对我们赶尽杀绝,若真如此他又怎会等妹妹死了忙加封了那贾元春。”
黛玉沉静道:“我亦不想瞒你,我的哥哥确实在为皇帝办事的,皇帝一直遍寻不见你的踪迹,此次获悉了忠顺王的阴谋便将计就计给了贾府风光,目的就是为了引出你水清,化解这段恩怨,毕竟你们也是有血脉亲缘的,他不想与你刀戈相向。那元春也不过是枚棋子罢了,你若想拿她报仇想来皇上也不会阻拦。”
水清默了半日,脸色忽青忽红,神色变幻不定,良久清冷道:“一切都是你在说,半点证据皆无,你叫我如何信你。忠伯这几年带着我四处躲藏,亦和那些杀手交手过无数次,他非常肯定那些人是大内高手,能调动这些人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我一忍再忍,他却步步紧逼,如今姑娘空口白牙地侃侃而谈,反到句句为他叫起屈来,岂不可笑”
黛玉清浅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笃定的神色,沉静如一汪潭水,轻轻道:“我如此说自然就有证据,只是时间还未到,公子不妨耐心等候一会儿,今夜之内总会有个结果的。雪雁,给祈公子倒杯茶,让他先小坐一会儿,想来很快就有证据送来了。”
雪雁点头给水清倒了杯香茗,道:“祈公子慢用。”
水清拿起茶仔细看了看,并无异常,才轻啜了一口,齿颊生香,倒是好茶,可惜他并无心品味,脑袋里还在消化着黛玉说出的信息,心中半信半疑,毕竟涟儿的信笺在此,比之从前他还是有些新的想法的。沉默一会,水清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你们也不用祈公子祈清的叫了,反正你们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黛玉眉目清淡,轻轻颔首道:“如此我就唤你水公子了。”
水清淡淡一笑,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滑过一丝冰寒,道:“今天话已说到如此,姑娘在撇清也是在为皇上说话了。若等会你拿不出证据说不得在下要忘恩负义一次请了姑娘去我那里好好说道说道,看着一切来龙去脉你一个女子究竟如何知晓的。”
雪雁等听了都一皱眉,身上不自觉冒出凛然杀气。黛玉却恍若无闻,在屏风后啜着茶安之若素。
时间一分分流逝,玉兔东升,屋内烛影摇摇,暗色的影子映在墙上有种淡淡的压抑。水清等的心焦,隔着屏风却见黛玉的身影沉着,无丝毫焦急慌乱的情态,心中暗道自己总不能定例还比不上一个女娃,便也静下心来。
寂静从来没有让人觉得这么难熬过。忽然门吱呀一声打开,送水清进来后就消失了的露清步履矫捷的走进来,笑道:“姑娘,水公子,少爷请你们移驾,说有场好戏要看。”淡淡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空旷而突兀。
黛玉心中一喜,起身道:“果然成功了吗”
露清笑道:“倒是姑娘和少爷猜得准。”黛玉露出一抹浅笑,扶着春纤的手转过屏风扬眉道:“水公子可有胆量和小女子走一趟”
水清眼前一亮,面前站着一个面戴轻纱的女子,亭亭玉立,如江边杨柳,袅娜多姿又坚韧无比。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双似泣非泣的含露目如一汪清潭,清澈明透,无丝毫尘俗之气,让人不自觉心生亲近,这样一个女子会让人不自觉得生出信任。他浅浅一叹,真希望她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听黛玉一问,昂然道:“既以来到此地,水某就不惧任何算计。”
一路迤逦下楼,来到后院,院落不大,却暗含八卦九宫之势。露清在前面引路,兜兜转转来到一所精巧的房舍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几人进了屋子,水清一皱眉,这屋子显然是一个大屋子中间被一个壁板隔开的,说是壁板其实是一个巨幅屏风,屏风上绣着花开四季图,这却不是让他奇怪的,真正让他奇怪的是从自己这边可以清晰地看到屏风那面的屋子状况。露清传音给水清道:“水公子不用疑心,这屏风从这面可以清晰看见那面,那面却是看不见这面的,好戏已开锣了,水公子不要太吃惊才好。”
水清皱眉,轻轻走到屏风哪里向对面看去,不禁吃了一惊,立起剑眉瞪圆双目紧紧盯着对面,手不觉摸上腰间宝剑,却又被那边的说话声给阻住。屏风后的人他只认识两个,一个是北静王水溶,另一个却是从小照顾他的忠伯至于另一个书生模样人他却不认得,实则那是黛玉的哥哥林逸飞,另就是有几个黑衣暗卫。
却听水溶说道:“沈忠,你刚才说皇上派人追杀水清可不胡说,皇上的大内侍卫若明知道水清和你的行踪,这么多年还连个孩子和个老头都杀不了,还徒令那孩子长大了学了一身功夫,如此无用早该自裁殉国了,明明是你编造出来的。这样漏洞百出的话水清若也信可见也是个白痴。”
水清一怔,黛玉等却是不禁瞅着水清抿嘴无声微笑。
那忠伯冷冷一笑,道:“随你们说吧,反正那些杀手是大内侍卫没错。”
水溶冷笑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林兄,不妨把那东西给他看看。”
水清心中好奇,凝神见那书生从怀中拿出一个暗黄色丝绢在那沈忠面前晃了晃笑道:“沈忠,你可知这里面是什么”
沈忠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道:“我怎么知道”
林逸飞冷笑道:“怎么自己的东西还不认得,用不用我给你念一下,这可是多年来我们辛辛苦苦搜罗来的东西,是你亲笔写给忠顺王的,里面可有水清的所有行踪呢。难怪忠顺王那些杀手能比皇上暗卫还厉害,轻而易举就找到水清的踪迹。有你这个内奸在他想不知道也不容易啊。”
沈忠脸色唰得一白,额头上渗出几滴汗珠,映着烛光分外显眼,声音里也多了一丝不稳:“不可能,你们怎么会得到这东西”
林逸飞笑道:“难道就只有忠顺王会玩这卧底的把戏,你也太小看天下人了。”
沈忠身子不禁有些发抖,嘶吼一声:“不可能”林逸飞和水溶笑吟吟看着他发狂,并不说话。良久,那沈忠才平静下来,眼神如冰山雪水一般,冷冷道:“就算这样又有什么用,大不了我一死了之。你们休想从我这得到任何东西。”
水溶拍了拍手,有些激赏道:“视死如归,本王佩服。只是本王觉得奇怪,那水清招你惹你了,你带着他满世界受追杀。”
那沈忠神色有些鄙夷,冷冷道:“那个不孝子,连自己的亲生父亲的仇都不思去报,纯粹是个懦夫老夫深受王爷大恩,他不报我却不会也只干看着。可惜我势单力薄,想纠集当年的残部却又声望不够,只好投靠忠顺王爷了。偏忠顺王爷把那个懦夫当成宝,非要他投诚不可,我就出了这个注意,让忠顺王派人化妆成大内高手追杀他,以激起他的反抗来。哪知道那个逆子真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竟然逼到如此都不曾生过反心,真不知是不是王爷的儿子,一点血性也没有。”说着那沈忠不禁啐了一口。
黛玉侧头看向水清,见他神色有些呆,不禁摇了摇头,有些为他可怜。
那沈忠继续道:“后来我也灰心了,想着干脆也放弃得了,便不再和忠顺王联系。偏这时候听说那水涟被害,我想大概是忠顺王的计策,便同着水清回到京城,私下联系了忠顺王知所料不差。那水涟也是个无耻的,竟然和公公偷情,真丢了王爷的脸,死不足惜总算她的死还有些用处,不然真不配做王爷的女儿了。”
水溶冷冷呢个道:“好狠的计谋那水涟一个弱女子你们竟也忍心利用。呵呵,把这些告诉了我们你就不怕我们去告诉水清”
沈忠哈哈大笑道:“水溶,没想到你也是个天真的。难道你认为水清会信你的话。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却眼瞅着水清和忠顺王合作而无可奈何。有了水清的加入,王爷当年的残部定然会重归一心,到时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应对这两面夹击。”
嗤啦一声裂帛之音,屏风霍然分开,水溶等惊地抬起头来,只见屏风那头,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执剑而立,身子微微颤抖着,脸上笼罩这浓浓的杀气。他的脸色很白,幽然漆黑的眸子圆睁着,胸口一起一伏间带着浓重的呼吸声,仿佛垂死的野兽。
水清不知道在别人眼里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自己的心在滴血,似有虫豸吞噬着他的身体,疼得他心脏都要迸裂,血液都要奔涌。原来从始至终,自己都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就因为这从来不想拥有的可笑身份,自己飘零天涯,失去了天地间唯一的亲人,让自己的人生只剩下一片荒芜
沈忠大惊失色,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霍地站起身来,脸不自觉扭曲起来,嘶声道:“你,你怎么在这里”旁边暗卫忙上前在他穴道上补了两指,沈忠身子晃了晃颓然坐倒,脸色一片灰暗。
水清冷笑道:“好一个忠心的奴才难怪这么些年你天天在我耳边说皇帝如何,忠顺王怎样。我还只当你是出于义愤,却不像你竟早投靠了他人。人各有志我不强求,可是涟儿有什么错,你们竟然如此狠心害死她”
沈忠呵呵笑着,脸色惨白,抬头冷道:“她没有错,是你害死她的,如果你不是那么懦弱,我们又何必杀死她。是你害死她的,是你害死她的,你害死她的。”
“不好”林逸飞恍然警觉,一步夺到沈忠面前,却见那沈忠脸色青灰,七窍流下细细黑色血线,双目圆睁着,嘴角还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似在自嘲,又似再嘲笑着什么。月华抢步上前搭到沈忠的腕上,片刻轻轻摇摇头,道:“死了。”
雪雁等忙上前挡住黛玉探寻的目光。水溶长叹一声,道:“咱们出去吧,想想下一步怎么办,且不可走漏了风声。”
屋内众人忙应了一声。水溶和逸飞看向水清,道:“水兄,你意下如何。”
水
...
清怔怔看着沈忠的尸体,眼睛涩了一下,咬了咬牙道:“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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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暗卫,众人又都回了吟竹轩,分宾主落座。水溶又将逸飞介绍给水清,水清不是很热络,神情寥落地盯着眼前晃动的烛火,脸上一丝表情也无。良久才自失地笑起来。
水溶要说什么,黛玉忙轻轻摇摇头。寂静的屋子里只听见低低的笑声,说不出的凄凉。
第六十三章欺之何故
当黛玉等人觉得水清是不是要坐到海枯石烂的时候,水清却已经恢复如常。水溶眼里闪过感佩之色。这样大的变故他竟这么快缓过来,这份气度真是难得。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几人一同讨论了下面的步骤。黛玉不再参与,只远远坐着,倒有一大半时间在瞅着水溶发呆。她知道水清会合作的,只是有些不忍拉他入这漩涡中来,祈求清净,他注定难以清净,为了他那唯一的亲人,他早已失去了清净的权力。
天已三更几人才达成协议。水清起身道:“既如此在下也无华可说了。只是,”他迟疑了一下,看向黛玉道:“不知在下可否见一下林姑娘的庐山真面目。”
黛玉微微一怔,不明白他为何提出这样的要求。水溶却蹙起双眉,道:“怕是没这个必要吧。”
水清叹道:“林姑娘可说救了我两次,水某想见一见自己的恩人有何不可”看着他坚决的眼神,水溶不禁沉下了脸。
黛玉嫣然一笑,清亮的目光蕴着轻灵之气,淡淡道:“有何不可”素纱缓缓滑落,露出纱下清丽的容颜,盈盈烛光下,恍然若仙。水清呼吸一滞,叹了口气,这样的女子,如冰雪般皎洁出尘,只一眼就仿佛置身烟雨蒙蒙的江南,温暖恬淡,姣姣多姿。自己败在她手上倒也心甘了。
良久,水溶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他抬手用轻纱从新遮住黛玉的面容,冷哼一声。水清看向水溶,神色间有些许遗憾,笑道:“北王可别忘了答应过我的要求,那贾家要留给我处置,在下告辞。”
水溶点头,林逸飞见他没有丝毫送的意思,只得道:“水兄保重,请。”二人先后下了楼,逸飞送到倚月楼门口,水清忽又想起一事,道:“你们是怎么知道忠伯是忠顺王奸细的。”
逸飞一笑:“是王爷和我妹妹猜的。”
水清瞪大了眼睛不信。逸飞笑道:“我不会骗你的。玉儿说除了皇上根本没人知道你们的身份,你们突然被追杀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实在说不通,除非有人泄露了你们的行踪,那就只可能是你身边的人了。所以我们就把目光定在曾把你救出去和你相依为命的沈忠身上了。说实话,我们也不确定,就连刚刚你看到的信笺也不过是忠顺王和其他手下联系的信笺,沈忠心虚以为是他自己写给忠顺王的信,才心神大乱下全招了。我们哪有那么大本事这么短时间得到那信。”
水清长叹一声,心下叹服,有这样的一批人在,忠顺王的谋反怎么可能成功。想罢一拂袖隐入夜幕之中。
榴花似火照眼明,因为宝玉的一句“榴花开处照宫闱”,贾府处处可见绚丽如火的榴花,似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贾府除了以为娘娘日子过的如火如荼一般。
黛玉给贾母请了安便被贾母搂到怀里。贾母笑道:“林丫头可是小半年没来了,看长高了不少。”
黛玉抿嘴笑道:“外祖母家这几个月如此忙乱玉儿怎么好意思打搅。竟是连给外祖母道喜都晚了这么久,外祖母可别见怪,玉儿可不是忘了呀。”
贾母听得心中熨帖,堆笑道:“还是我的玉儿知疼知热的,前阵子忙得那样我都快禁不住了呢。”说着眼神里盛满了喜悦自得之色。黛玉心中微叹,这份荣耀莫非连老祖宗都看不破吗,由此可知那些下面的人该是何等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了。栗子网
www.lizi.tw皇上这招棋走得果真够狠,不但引出了水清,还给贾府埋下了自取灭亡的火种。只是那些以后会受贾府演破的人又该如何自处,只为了给贾府增添灭亡的证据吗她知道自己管不得那许多的人事,只是心中悚然感叹,皇权,果真是可怕的东西
回到西厢,不久宝玉和三春宝钗就都来看望黛玉。宝玉殷勤取出一个鶺鴒香串道:“好妹妹,我前儿得了这好东西,特意给你留着呢。”宝钗走上前笑道:“什么稀罕东西还值得你这么藏着掖着的。”
宝玉笑容满面道:“前儿蓉哥媳妇丧事时遇见北静王赏赐给我的,这串香念珠还是皇上赏给他的呢。我琢磨着正合适林妹妹就给林妹妹留着呢。”
宝钗脸上闪过一层暗影,笑容里有些酸意,道:“原来是北静王的东西,不愧是皇家之物,怪道这么精致。宝兄弟在林妹妹身上倒真有心呢。”
宝玉有些得意得一笑,郑重地递给黛玉道:“一般的东西我怎敢拿出来亵渎林妹妹的眼睛呢。”黛玉心中觉得好笑,莫非宝玉不记得自己是常去北王府的,又当什么新鲜东西给自己留着,偏还惹出宝钗这篇酸气冲天的话来,因淡淡道:“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它。”遂掷而不取。旁边雪雁等闷笑着别开头。
宝玉碰了个钉子,怅然若失,黯然道:“妹妹怎么不要呢。”
黛玉抿唇笑道:“二哥哥素日最厌功名富贵,怎么今儿对这皇家御赐之物这么珍视呀。”
宝玉脸一红,陪笑道:“妹妹不知道,那北静王年只弱冠,和一般峨冠博带的愚蠢禄蠹完全不同,生得才貌双全风流潇洒,真是最最秀丽倜傥清高不凡的人物呢。”
宝钗好奇道:“果真吗,素日之听人赞他是个贤王,却不知是这等样人,还真少见宝兄弟夸人呢,可是对了你的脾胃了。”
宝玉笑道:“可不,我在他面前可真是自惭形秽呢。好妹妹这东西只有给你才不算辱没了它呢。”
宝钗默然,眼睛里却不可掩饰地生出一丝向往。黛玉冷淡道:“二哥哥把个外人说给我们姐妹听做什么。原来二哥哥评判人的标准就是容貌年龄,这样看来怕就是个强盗若生得好些你也会认成知己吧。”
宝玉被黛玉的话呛得脸通红,局促地捧着那串念珠送也不是拿回也不是。宝钗款款道:“宝兄弟,林妹妹大概是不喜欢这珠子样式,我倒觉得好看,宝兄弟可愿送我”
宝玉此时如拿个烫手山芋,听宝钗这么说只当宝钗给自己解围,忙笑道:“姐姐既然喜欢就送姐姐了,这珠子衬着姐姐这雪白肌肤再合适不过了。”
宝钗露出一抹得色,接过戴到腕上,果然极合适。惜春却笑道:“二哥哥刚不是才说这珠子给了林姐姐才不辱没吗”
宝玉被惜春挤兑得无比尴尬,抓抓头发不知该如何回答。探春嗔道:“二哥哥玩话罢了,宝姐姐的品貌有什么好饰物是配不上的”
惜春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宝钗则感激地看向探春温柔而笑。
说了一会子话众人渐渐散去,雪雁一脸促狭,捏着嗓子学着黛玉的声调动作甩着帕子笑道:“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它。好姑娘,王爷什么时候成了臭男人了”
春纤忍俊不禁,道:“笨雪雁,姑娘明明是在说那块石头是臭男人,你也忒迟钝了。”
黛玉看着俩丫头笑闹,有些恼地嘟起嘴道:“你们就之大盘贫嘴,哼,明儿让月华和露清姐姐来,我可不敢用你们俩了。”
雪雁春纤忙打躬作揖道:“好姑娘,咱们错了,咱们不管那些臭男人了。”说着笑作一团。
黛玉红晕了脸颊顿足道:“看你们还说”
红嫣笑道:“好了,你们俩可真是欠说,看被别人听了去又是一场麻烦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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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春纤吐了吐舌头,这方住嘴。看黛玉坐在椅子上撅着嘴不说话,忙笑着上前说好话。黛玉绷着脸不理她们,俩丫头开始又是耍宝又是讲笑话,黛玉看得好笑,再也装不下去,才笑出声来道:“看你们俩还这么淘气不。”
主仆正闹着就听外面道:“平姑娘来了。”
黛玉忙起身,见平儿一脸笑容地走进来。黛玉忙让座道:“平姐姐怎么有空来,快坐,雪雁姐姐倒茶。”
平儿笑道:“姑娘快别客气了。我就说几句话就走。”
黛玉歪头道:“什么事,这么忙”
平儿叹口气,敛起笑容道:“林姑娘知道皇上下旨让元妃娘娘省亲的事吧”
黛玉颔首道:“知道啊,有什么问题吗”
平儿冷笑道:“问题可大了去呢。因着家里人商量说这是本朝少有的荣耀,不能马虎了丢了娘娘的面子,所以决定要专门建一个省亲别苑,本来二老爷是不同意的,说皇上崇尚节俭,太过奢华破费了不好。可架不住大老爷和宁府珍大爷都同意,一个是二老爷兄长一个是族长,老爷也就没话说。就连老太太明面不说其实心里也愿意呢。一共才九个月准备时间,这不已经开工一个多月了,计划的足有三里半大小呢,这么大片地方若建起来没个四五十万两是不行的。没准随着以后计划的变动,那钱花得更多。这两府里哪个不是把钱看得紧紧的,要荣耀都争先恐后,可一说要钱一个个都缩头乌龟似的直往后缩,跟要了他们的命似的。这不算来算去太太总说钱不够,因此就想起亲戚们来了。这次接姑娘来还是太太提出来的呢。我们奶奶因和姑娘好让我和姑娘通个气,我们奶奶是晚辈,看着当家实际也是看着别人眼色行事,因此别的也实在帮不上,只请姑娘自己留心吧。”
黛玉静静听完,淡淡一笑道:“谢谢凤姐姐和平姐姐,这事我知道了,你们奶奶的难处我知道,回去和她说我很承她情,替我谢谢她。我还真没想到这次接我来竟是有目的的,只不知老太太知道这事不。”
平儿摇头,默了一会才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想来是不知道吧。”
黛玉看平儿走了,蹙起长眉坐在桌边盘算。红嫣冷笑道:“再想不到这中间竟有这些关节,这个二太太算盘打得到好,上次亏没吃够,又算计起来了。”她原是这里最稳重的,此时说这话显然已气极。雪雁冷道:“姑娘的银子她要那么容易放弃就不是那慈悲为怀的二太太了。”
黛玉一叹,为何这世上人总是这么心安理得地算计着他人。
眼看日将西斜,黛玉将手上活计放下道:“咱们去老太太那儿吧。”雪雁等答应一声,随黛玉往正房走去,刚走几步,就见金钏气喘吁吁跑来,道:“林姑娘留步,太太说请您过去一趟有事相商。”
黛玉冷冷一笑,清丽的脸上笼起寒霜道:“我一个晚辈,又是客人,太太可有什么事情和我商量,若有事吩咐我自去,商量我可当不起。若是我的事情太太似乎犯不着管,若是贾家的事情我林家似乎也不能越权去管,因此还是不去了,还请金钏姐姐带话给太太请太太还是同份内之人去商量事吧。”
金钏啊了一声僵在当地,再没想到黛玉竟不答应,看黛玉身姿袅袅地去远了才拍了下头,蹙眉咕哝一声“这是怎么回事啊”悻悻往王夫人房里去了。
王夫人见人没到沉下脸道:“大姑娘不在屋吗”
金钏踌躇了一下把黛玉的话说了,王夫人气得脸色红涨起来,冷道:“真是岂有此理。”金钏吓得大气不敢出,旁边宝钗轻抿着茶道:“姨妈也别气了,她说得原也有一分道理,咱们竟是有些冒撞了,也不怪她不服。”
王夫人不悦地眯起眼道:“宝丫头怎么竟赞同她吗”
宝钗不紧不慢道:“姨妈素知林妹妹是个多心的,这次不定又有生了什么小人之心呢,所以咱们还是该顺着她的性子来。钗儿倒觉得不妨把这事情让老太太去说,老太太是她至亲的外祖母她总不会还用这借口搪塞吧。”
王夫人长叹道:“不中用,你难道没看到老太太有多宠着那丫头,这事她万不会管的。没准还得骂我一顿,我没的自讨没趣去。”
宝钗轻抿了下朱唇笑道:“老太太再宠林姑娘也不能超过宝玉去。太太可别忘了终究老祖宗是贾家的老祖宗。”
王夫人默然不语,半晌才点头道:“也只有如此,没的让那野丫头再抢白一顿。”宝钗一笑又和王夫人说了几句话,说得王夫人点头不已,搂住宝钗笑道:“真个是个善解人意的灵透孩子。”宝钗伏在王夫人怀里唇角挂着一丝冰冷笑意,林黛玉,看贾母也不站在你那一边时你还有什么得意的。
当晚王夫人等众姐妹都散了才来到贾母的屋子说了许久,外面的人只初听见贾母的斥责声,而后不久却没了动静,许久,见王夫人走了出来,脚步轻快,嘴角含着得意的微笑。
次日午后,黛玉在榻上小憩,就听有丫鬟道:“老太太、太太来了。”
黛玉一惊,忙站起身接出来,见贾母扶着鸳鸯的手走过来,后面王夫人嘴角含笑跟着。黛玉施礼道:“老太太和太太怎么来了,大中午的有事情只管叫玉儿过去就是了。”心里却有淡淡悲哀,老太太终究还是站在了王夫人一边,亦如当年面对自己的娘亲感情在深又如何,掺杂了算计终究成了镜花水月逢场作戏
贾母笑道:“我上了年纪觉轻,就出来转转。没扰了玉儿休息吧。”黛玉含着清冷的笑意摇摇头,早有雪雁春纤沏上茶来。贾母看着雪雁二人的优雅如行云流水的动作赞道:“玉儿这俩丫头出落的越发好了,真个是受了玉儿的熏陶,比那大家小姐还有气度呢。”
黛玉微笑道:“外祖母夸奖了,原是她们本身极好,玉儿可不敢居功。”贾母摩挲着黛玉的头发道:“玉儿也忒谦逊了,不过这才是大家小姐的尊重,外祖母真没错看了你。”说着瞅了一眼王夫人。王夫人忙笑道:“可不是,大姑娘这几年越发出息了,在咱们家女孩里真真是最拔尖的。”贾母满意的点点头,笑着向黛玉道:“玉儿这阵子总没来,在家住的可好,缺什么用什么一时想到了只管来打发人和外祖母来说,可别外道了。”
黛玉淡淡一笑,道:“玉儿若想起来自不会和外祖母客气。”
贾母笑着点头道:“这方是家人相处的正理。一家人就该和睦一心,不生分了才好,不然只管这客气别说外人看着不像,自己也不自在。你大姐姐今年才有了这喜事不免占了外祖母和你舅母许多精力,一时想不到你就直说。”
黛玉暗暗道:可是快进入正题了。
果然,贾母道:“说起来难得你大姐姐有这体面,不但升了份位还特旨允许省亲,这可是天下少有的荣宠。”
黛玉笑道:“这也是大姐姐的福气。”
王夫人笑呵呵道:“可不是呢。说起来这可真是全家上下的荣耀。所以一定得办得风光体面些,不能落了贵妃娘娘的身份面子。那样的话不但咱们家看着不好看,没准还让皇上认为咱们藐视皇家,那样这喜事可就不喜了。”
贾母叹道:“正是这话。所以这次可是倾尽两府之力呢,看着风光无限其实也是个危险至极的差事呢。”
王夫人也失落地叹息道:“可不吗,这日子也紧,既要体面又要抓紧赶工,色色都要想周全了。偏现在刚是五月里,各地的租子都没上来呢,陈年的钱这半年又是日常花销又是办蓉哥媳妇的大事花了大半,此时周转竟一时有些困难呢,这么急的日子偏这样可不应了那句话巧妇难为无米炊了。”
黛玉听着贾母和王夫人一唱一和,心中冷然如冰雪,因此并不接话,只静静听着。贾母见黛玉并不反应,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咳了一声嗔道:“太太怎么说起这来了。”
王夫人无奈道:“媳妇也是没法子,这账上还差二十万银子,媳妇想起来就愁得慌,看到外甥女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样子就不自觉说出来了。老太太也知道外甥女是个胸中有丘壑的,最是聪明伶俐,或许会有好办法也说不定,这次的事情说起来也是咱们一大家子的荣耀,外甥女也当跟着谋划谋划。”
贾母不语,眼里闪烁着赞同之色,紧瞅着黛玉只希望她自己提出借银子的事情。哪知黛玉微微一笑,道:“二舅母这话差了,黛玉小小年纪又是女孩家只懂吟诗作画学针线,哪有那等理家的丘壑,可是要让太太失望了。凤姐姐和外面老爷们自有计较,若真有问题太太只和他们商量岂不便宜。”
王夫人有些失望道:“外甥女哪知道再有丘壑也不能凭空变出银子来。所以这才想起大姑娘不是手里还有八十万两银子,外甥女现在吃穿不愁,一时也用不到这些钱,因此想着从大姑娘这先支二十万用着,等租子上来了再补还给姑娘。”
黛玉听了默然无语,只两眼如清泉一般定定看着贾母。贾母被这样清澈无垢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垂下混浊的眼睛。那王夫人见黛玉不说话摸不清黛玉的意思,有些急迫道:“大姑娘到底有什么想法,咱们一家子很不必藏着话。”
黛玉轻轻一笑,仿佛春雪乍融,歪头翘着嘴角道:“不知外祖母是什么意思”
贾母愈发尴尬,竟不太敢看黛玉清丽的容颜,笑说:“玉儿也知道若不是真没办法咱们也不会想动玉儿的银子,只玉儿放心,外祖母定不会白用了玉儿的银子,等来年租子银钱收上来就连本带利还给玉儿可好”
黛玉看贾母和王夫人都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笑容,道:“外祖母太客气了,还说什么利钱不利钱的,好歹我是外祖母的亲外孙女,虽不是贾家的人也是亲戚,总不会要利钱的。”
贾母和王夫人大喜,不敢相信黛玉竟这么轻易地松了口,看来真是小孩子,不知人间疾苦,根本没把银子放在心上。王夫人不禁懊悔,早知道就多要点了
黛玉看着两人喜悦的神情,冷冷一笑,扶了扶发间银步摇,笑道:“只是不知外祖母带了借据请了保人在官府备了案没,若都齐全了玉儿这就派人回去取银子,外祖母家这么急的事情玉儿可不能耽误了。”
什么是风波乍起就是如此了,贾母愕然,王府人愣愣盯着黛玉道:“大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黛玉浅笑道:“这有什么不对吗,自古民间借贷尤其是无息的都要请保人并在官府备案的,玉儿这么说有什么问题吗”
贾母尴尬道:“玉儿,咱们是一家人若经了官府面子上多不好看,难道玉儿还怕外祖母不给你作主不成”
黛玉挑了挑眉,笑如浮云,道:“玉儿并不是不相信外祖母,只是这事情并不像外祖母想的那么简单。若以玉儿是您外孙女的身份来说这事确实不妥,可外祖母和二舅母别忘了,玉儿除了是贾家的外孙女外还是林家的子孙,玉儿这些银钱虽说是爹爹留给我的,可也是林家几代人加上爹爹辛辛苦苦积攒下的,怎么着也成不了黛玉的私产,黛玉作为林家子孙动林家的财产还是需要走些形式和过场的。自然外祖母不会赖玉儿的银子,可若我就这么借给外祖母不免藐视了林家祖先的辛勤汗水,那就太不孝了。不过是个过场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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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意什么再者虽说是亲戚,可亲兄弟尚且明算帐,玉儿如今孤苦只这些银子傍身还是得精打细算些才好。栗子小说 m.lizi.tw这里人人知道玉儿是最小气的,比不得那些大家闺秀大方爽快,可谁让玉儿如今父母双亡,哥哥又年轻只会读书别无他才,只这么些家产花销,不得不多考虑一些。外祖母觉得可是这理”
贾母怔愣听完,看向黛玉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惊愕之色,再想不到黛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自己家里的千金小姐哪个有这份周密思虑和伶俐口齿,怕是比凤姐都不遑多让,心中有一份欢喜,看来自己眼光不错,把黛玉给了宝玉绝对斗得过那王夫人,到时候贾府大权还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可转念想到黛玉驳了自己的话又有些恼火,总不能真去官府备案吧,那贾府在官场上丢的人可就大了。
她默了片刻笑道:“玉儿虽如此说可理不外乎人情,终究咱们是一家子亲骨肉,若也那么分明就显得咱们不亲近了,人家闲话还不说玉儿竟是那样小气之人,连自己亲外祖母家都这样生分。虽说也只那起子小人会这么猜想可难保不对玉儿和林家的声名造成影响,到那时玉儿本来的周全想法竟是变得得不偿失了。咱们贾府宫里有娘娘,在官场上也算个不大不小的穷官,真备了案面子上不好看不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必要,总不会赖这点钱丢了体面。依我说不如让你舅母打个借条,等来年自然还上就是了,若你舅母不还还有外祖母呢,难道玉儿真就信不过你外祖母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吗”
第六十四章流光暗换
王夫人听了贾母的话眼睛一暗,贾母话里竟是软硬兼施,先告诉黛玉贾府的势力弄个契约到官府也没什么用。再以亲情关心诱惑,让黛玉不得不乖乖就范,好厉害的招数。心下不由惊惧,自己只当贾母是个安享富贵的老太太,此时才发现自己浅薄了,这老狐狸怕是自己不花点心思根本斗不过啊。
黛玉冷冷听着,越发如浸冰雪之中,不愧是贾家的老祖宗,既以亲情诱之又以势力压制,莫非她真觉得家里出了个娘娘那官府就是他们家开得了吗若真如此想可是自取灭亡了,自古皇家最忌讳的就是外戚谋权。又觉惆怅无奈,说亲道热的,可这副侃侃而谈的嘴脸和那些仗势欺人的无赖有何区别,外祖母啊,你竟是一点亲情也不念吗,难道我林黛玉生来就是让你算计的不成
黛玉平静的脸上露出极轻的讽笑,道:“还是外祖母思虑周全,不是玉儿这样的小孩子比得了的。既如此就不用去官府备案了,只是这借据和保人还是都要有的。虽然钱是玉儿的,可现在家里的事由哥哥作主,外祖母也说了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楚,我的钱也就是哥哥的钱,若玉儿只一个借条拿回去哥哥可是会生气的,外祖母也不想看玉儿为这样一点小事和哥哥有分歧吧。”
贾母看黛玉淡然的脸上隐隐带着坚持的神色,知道这已是黛玉的极限了,若自己再不同意难保黛玉不会翻脸,她可还记得黛玉是凝馨郡主,真惹恼了也不好。因此点头道:“很该如此,那就让你二舅舅做保人怎么样”
黛玉微笑道:“二舅舅自是极好的,只是现在建园子的事情主要是荣国府在管,二舅舅身处其中不免不妥。玉儿倒是想到个更合适的人选。”
王夫人眼睛如雪般清亮,急问:“是谁”心中却在暗暗谋划,最好落到薛家头上,想来黛玉也就认得那几个人,还能想到别人不成,因此那眼睛越发渗透出喜悦的光辉来。
黛玉瞟了一眼王夫人,暗自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玉儿想这事旁人身份也不好管,若让外人知道了仍是不免传出去,那时对外祖母家声誉也不好。莫不如就让宁国府的珍大哥哥作保,他现在是贾家族长,身份足够高,又不是荣府的人,外祖母意下如何”
王夫人的心咯噔一下,说实话自可卿死后她见过贾珍一两回,总觉得那贾珍的神态不阴不阳的颇意味深长,那眼睛偶尔掠到自己身上竟跟盯上猎物的鹰隼一般,阴冷阴冷的,让她不禁怀疑贾珍是不是知道他的儿媳妇是她害死的。栗子小说 m.lizi.tw因此现在如无必要几乎不和贾珍来往,此时黛玉提到他莫非是知道什么,可见黛玉平淡如水的目光又不像。不禁把目光投向贾母,面带不赞同之色,指望着贾母能看明白可别答应了。
贾母沉吟半晌,想想也不错,终究贾珍是贾家的人,怎么也得向着自家,因道:“玉儿眼光果真极好,那就让珍哥作保吧。”王夫人立时泄了气,想说话,蠕动了下嘴唇终究没能说出来。
黛玉笑道:“既外祖母同意就把家里主子和管事都叫来吧,当着家里所有人面把契约签了,也省的家下人心里猜疑怎么账上忽然多了银子,是不是管家人以前私吞了现在不得不吐出来,那可就搅得家口不宁了,这么大的罪过黛玉可不敢担。”
贾母和王夫人都皱眉,王夫人道:“这却没必要了吧。”
黛玉扬眉坚定道:“二十万两终究不是小数目,若是小数目太太也不会开口的,突然多了这银子太太能保证底下人不猜疑,每每我风闻下人们说当家管事的中饱私囊什么的,咱们私下操作难保不生出口舌是非,那时黛玉好心却办坏事了。外祖母最在意的就是家族和睦,想想可是这理。如今未雨绸缪才好,反正都是家里人难道还会有人传出去打自家人的脸面吗”
贾母和王夫人哑口无言。贾母心中不悦起来,怎么这黛玉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吗,所谓人心不足,她只想这黛玉完全听命自己却是早把黛玉的退让忘了。黛玉也不急,默默品着等贾母和王夫人的回话。雪雁等看贾母阴晴不定的脸和王夫人越攥越紧的手,心中既佩服又好笑,这王夫人这次可该看清了吧,这天底下可不仅有她是聪明人。
正厅里不但凤姐三春和林之孝家的赖大家的等有体面的主子奴才在,连贾政贾琏都被请来了,那薛姨妈和宝钗因为好奇也跟来了。贾母不甘不愿,心中尤其恼黛玉连爷们都惊动,可有什么办法,原以为黛玉好拿捏,结果人家一步不让,钱在人家手里,自己只有低头的份,王夫人心中也后悔莫及,早知道还不如自己出钱呢,现在面子里子都丢光了,白找了个债主祖宗压着,真是偷鸡不成矢把米。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谁让自己昨儿晚上和贾母说得那么可怜,非说家里入不敷出,如今想改口已经不可能了。
写下借据,因是荣府的事情,邢、王夫人黑着脸签了名字,贾珍这个保人当然也签了。贾珍拿着借据瞅了一眼王夫人,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那目光像冬月的寒风,冷得王夫人心里打个寒噤,暗道似乎这步棋走得真不那么对头。贾珍满面笑容对黛玉道:“大姑娘只管放心,贾珍必然会当好这个保人,两年后若还不上钱,大姑娘只管来问着我。”
大厅里的人神态各异,不管心里怎么想,对黛玉都是无比佩服。那薛宝钗暗暗心惊不已,再也想不到看似柔弱的黛玉竟有这等手段,以后黛玉在贾家的地位可是会大不一样了,毕竟人人都知道人家现在不仅晚辈还是债主,好高明的一步棋,恐怕以后贾府的风向会转呐。想到此心里不禁焦急起来,自己好不容易在贾府立稳了脚跟,现在贾府又这样赫赫扬扬,自己绝对不允许有人爬到自己上面去。
事情办妥黛玉马上派人回家去取银票,回到贾母屋子黛玉依偎在贾母身边扳着贾母的胳膊道:“老祖宗可别生玉儿的气,终究哥哥是林家的族长,玉儿必须顾及着哥哥的想法。哥哥虽对我极好可身上责任重大,考虑的不得不比玉儿要多,就像老祖宗为贾家考虑的多一个道理,玉儿夹在中间也是难做呢,如今这样也是玉儿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谁让玉儿笨想不出再好的办法呢。栗子小说 m.lizi.tw外祖母若恼了玉儿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终究钱财是身外之物,为它生分了骨肉情可不好。”
贾母听黛玉用自己那套言辞劝说自己,心中无奈,点着黛玉的鼻子道:“真是个鬼丫头听你说的好不可怜见的,外祖母还能不知道这些,怎么会恼你。再说这可是你安身立命的东西,以后要带到婆家的,外祖母可得给你看好了。”
黛玉微红了脸嗔道:“瞧外祖母说得什么话,玉儿不理你了。”贾母搂住黛玉笑得慈祥,黛玉伏在贾母怀里,汲取着贾母身上的温暖心上却是愈加荒凉,想不到老太太如今还惦记着自己的终身呢。
王夫人回到屋里越想越觉的窝火,胸口跟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似的,坐在炕上生着闷气。这是就听丫头报:“薛姨妈和宝姑娘来了。”赵姨娘和周姨娘忙打帘子,薛姨妈和宝钗满脸微笑地走进来。
王夫人勉强笑道:“妹妹和宝丫头来了,快坐。”说着使眼色令两位姨娘和丫头都下去。
薛姨妈叹道:“真没想道,一下子竟然会闹出这么大动静,这哪还是一家人的样子,林姑娘真有些小题大做了。”
王夫人听了脸发青,虽然薛姨妈说得是实话,可听到自己耳朵里就有那么一丝讽刺。宝钗忙道:“说起来真真那林丫头过了,二舅母终究不了解那些小门小户丫头的心思,遇着这样啼笑皆非的事情也只能自己吃亏了,谁让咱们家是大户人家总不能掉了身份和她理论,让她占了便宜也没法子。”
王夫人听得受用了些,冷冰冰道:“真没想到那丫头这样刁钻轻狂,老太太天天宠就宠出这么个白眼狼来。也不想想若没有咱们家庇佑着,她一个没名没势的野丫头,生得又那样个妖精模样早被不三不四地人抢了去,她却一点也不思回报,反到这么下咱们的面子,真个把他们林家的脸也丢尽了。咱们白疼了她还落不着她嘴里一个好,我真这辈子没见过这样人。”
宝钗端庄笑道:“真个姨妈也是,何苦去和那等没教养的丫头借银子,咱们家难道就是那外三路的人不成”
王夫人见宝钗面含薄嗔,说不出的娇雅,心中喜爱,笑道:“你们家也是不容易的,做买卖银子周转快,咱们在艰难也不能误了你们卖卖。”
薛姨妈笑道:“瞧姐姐外道了不是。咱们姐妹俩还讲这些,以后若姐姐再有需求只开口就是了,二十万咱们还真一时拿不出,那柜上银子周转太快,但三万五万还扰不了家的生意。”
王夫人越发听得舒服,拉住薛姨妈手道:“真个还是咱们家人贴心。现在一时还用不着,若真缺了我自和妹妹讨去。”说着拉过宝钗笑道:“这些日子忙得总没注意钗儿,如今钗儿竟出落的越发好了。你是姐姐,性子好又学问高,以后可多提点着宝玉,说不得他还能多往正道上走,没得和那些妖精学得狐媚魇道的。”
宝钗知道这是王夫人的承诺,端雅笑道:“听哥哥说宝兄弟现在读书也是极好的,也肯上进了,姨妈倒不用担心。钗儿若得了空了自会说说,他是兄弟,却不好总见的。”
王夫人越发欢喜了,只当宝钗是个大方贤淑守礼守矩的孩子,心里爱不过来。
宝钗笑道:“其实这银子的事也无多大关系,一家子住着,还真分那么清不成,到时林妹妹也不好抹开脸说的。”
王夫人叹道:“那丫头我倒不担心,就是这府上服下的言语我也不担心,只是保人珍哥,我倒不得不认真对待呢。”
宝钗笑道:“他是族长,怎么也得为咱们家考量啊,难道还会向着外人。”
王夫人苦笑一声道:“别人还好说,只是珍哥,唉,真不知那丫头怎么想得,竟一下子找个我的对头来,他是族长,若他认起真来我们也没辙,唉,真走了一招坏棋啊。”
宝钗和薛姨妈有些好奇,贾珍怎么成了对头了,见王夫人讳莫如深,二人也不好问,但宝钗却留起了心,以后便暗暗打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笑生风,一会骂黛玉,一会说老太太,倒是对脾胃的很。
黛玉回了自己屋子,雪雁笑道:“再想不到姑娘口齿这样好,只是还是让他们把银子弄了去,姑娘虽做的周全可他们真赖起来姑娘也没法,我看定是有去无回。”
红嫣笑道:“他们定赖不了的,你可别忘了那保人是谁。以后看那贾家谁还敢小瞧姑娘。今儿姑娘可走了招妙棋,以后在贾家行走肯定会更容易些,那老太太二太太现在定然想着多亲近姑娘好让姑娘别要那银子了,咱们姑娘正好借此办自己想办的事情。”
春纤雪雁才恍然,一脸钦佩。黛玉却是闷闷不乐,叹道:“和外祖母耍这些心机真让人无奈。我才明白当年娘亲的感觉,虽不伤心还是有些心寒的。”
当晚贾母叫来贾珍,言道这银子的事要拿捏好了,反正林丫头是自己内定的媳妇,贾珍冷笑道:“老祖宗倒会给自己找借口,现在林妹妹可还不是您媳妇呢。若两年后她仍不是,我自会负责催债的,贾家可不是都是无耻赖账的人。老太太若对我不满自去找族中长老理论。对了,您可把这话和二太太说了,不然到时可别怪我撕破脸啊。”说完拂袖而去,弄得贾母目瞪口呆,却不得不找了王夫人把话说了,气得王夫人险些吐血,却也在心里对黛玉动了杀机。
富贵时光容易过,转眼八个月已过省亲别墅已经建好,贾政那日去察看恰巧遇见宝玉和几位姑娘在园中游赏,想起学里太爷夸宝玉有诗才,又知道黛玉三春宝钗也是有才华的,便让他们跟随游赏,那些匾额石碑的都让这些晚辈们提。
已是冬月,树上扎着绢花,黛玉不甚喜欢这些人工斧凿过重的景致,便很少开口。宝钗琢磨着黛玉如今在贾家声望不错,虽然仍有流言但还是收敛了些,自己尽力讨好也只是俩人并驾齐驱,便觉不忿。此次便想在贾政出展才博得贾政的好感,所以每到一处必引经据典品评一番。贾政心中也赞叹宝钗博闻强记,可看她一个女孩子侃侃而谈觉得不好,需知女子“多言”是极忌讳的,因此脸上虽赞叹夸奖,眼睛里却无欢喜神色。宝钗未觉,只当入了贾政的眼,很是高兴。
探春亦不甘落后,三春中她原是最有才华的,又颇有男儿之气,提的匾额多大气凛然,贾政看得欢喜,倒大大赞赏了一番。探春心中自也喜乐。只贾政听了探春拟的,越发觉得宝玉的有女儿脂粉气,不免恼起来。宝钗一眼瞥见,忙拉住探春悄道:“三妹妹怎么傻了,咱们女孩家还是做些精致言语才好,不然老爷拿你的和宝玉一比,岂不生宝玉的气。”探春惊觉,过见贾政不悦,忙住了口,感激的向宝钗笑笑,再说话是不折痕迹的变幻了风格。
惜春黛玉在旁看的好笑,惜春咬着耳朵道:“林姐姐,你看她们可累不累,处处都耍心机。”
黛玉悄打了惜春一下道:“你好生些吧,看二舅舅一会问你。”
惜春吓得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总算游完了园子,离了贾政众姐妹都觉像出了笼子的鸟一般,贾母看得笑容满面到:“今儿可真拘了你们了,晚上给你们加菜压惊。”
探春笑道:“老祖宗和太太不知道,今儿二哥哥可是出尽风头了,老爷直夸呢。”
王夫人先喜道:“可是真的。”
宝钗笑道:“可不是吗。老爷觉得宝玉拟的好,都不用再换了,凡宝玉拟的都用了。”
王夫人念了生佛,贾母搂住宝玉笑道:“宝玉如今可真出息了,看你老子以后还骂你不”
宝玉钻到贾母怀里笑道:“今儿老爷难得欢喜,我看还是沾了姐妹们的光了。宝姐姐林妹妹说的比我还好呢。”
宝钗笑道:“我们这次可真比不上你。再说我们拟的再好又不能出去考状元,不过是玩。”
惜春笑道:“我也觉得林姐姐宝姐姐说得比二哥哥好呢,宝姐姐谦虚什么。”
因贾母乏了,姐妹们就去了王夫人房里。正玩笑,就有林之孝家的来回:“太太,采访聘买得十个小尼姑、小道姑都有了,只是您说去牟尼院请一位高僧来主持栊翠庵,那圆通法师说只她的一个弟子与咱们有缘,是一个带发修行的尼姑,名叫妙玉。听说她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生了这位姑娘自小多病,买了许多替身儿皆不中用,到底这位姑娘亲自入了空门方才好了,所以带发修行,今年才十八岁,文墨极通,模样也极好,如今父母俱已亡故。我们来请示太太她可行”
王夫人道:“谁不知道圆通大师道行高深,既然大师这么说了自然行的。你们就接了来吧。”
林之孝家的有些犯难道:“虽然大师这么说了,可那妙玉似乎不大愿意呢,她说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大师也无奈。”
众姐妹在旁听着,宝玉先兴奋起来。惜春却是心中一动,悄向黛玉道:“不是林姐姐说的那人吧。”黛玉笑道:“应该是,以前你还说没缘呢,这次可要常见了。”听那林之孝家的说了妙玉的话,惜春怕事情黄了,忙拉探春示意她说话。
探春是爱在王夫人面前显摆的,忙上前笑道:“她既是官宦小姐,自然骄傲些,太太就下个帖子请她何妨。还显得咱们府豁达宽厚,太太谦和待人。”
王夫人本有的恼意立时散了,看着探春微微一笑,转向林之孝家的道:“就按三姑娘说得办吧。”那林之孝家的应了一声去了。探春不禁心中欢喜,笑得神采飞扬。
当下又有人回,请凤姐去开楼拣纱绫,又有人来回,请凤姐开库收金银器皿。连王夫人并上房丫鬟等众,皆一时不得闲的。宝钗便说:“咱们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去探丫头那吧。”王夫人听了瞅着宝钗微笑道:“真个宝丫头心细,快去玩吧,我这倒拘束了你们,把你妹妹兄弟照看好了。”宝钗应了一声率先走了出去,倒真把自己当成主人了。
来到探春屋子,宝钗才道:“如今家里可真是热闹,看太太忙得连吃饭功夫都没了。”
探春叹道:“可不是,如今家里事多,倒难为太太周全,我看得都心疼得很呢。”
惜春似笑非笑道:“还不是为了省亲那事,太太再忙也高兴着呢,三姐姐心疼得可是莫名其妙了。”
黛玉笑道:“正是呢,我看二舅母每天都高兴着呢。”
宝玉叹道:“大姐姐去了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可有什么好高兴的,自古后宫深似海,清泠泠的女儿家入了那里就跟进了染缸似的,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呢。”
黛玉诧异瞅了一眼宝玉,再想不到他能有这等眼界,不禁淡笑点头。宝钗却道:“宝兄弟,这话可不能胡说的。皇家何等尊贵,若能凤舞九天之上对所有女儿家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况且不但对自己就是对家族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你这话可不呆了。”
宝玉斜睨宝钗,嘟起嘴到:“那有什么好的,好好的女儿去了那儿沾染了外面的气味也污浊了,哪及得上在咱们这一处守着好,女儿家一出嫁就成了鱼眼睛了。若咱们能这样守一辈子我就别无所求了。”
黛玉这才恍然大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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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失笑。栗子小说 m.lizi.tw惜春绕着颊边垂着的头发笑道:“二哥哥还是那么天真,连我都知道千里搭长棚,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二哥哥倒说说你有什么本事让我们永远陪着你”
宝玉哼了一声,一副你傻了的表情道:“这有什么,我只和老太太说老太太还能不应”
姐妹们轰然而笑,宝钗看着宝玉这样心中有些气恼,怎么宝玉还是这样,一点长进没有,虽然足够温柔体贴,可这样子怎么成为自己的依靠。但除了贾府自己还有哪里可去,想着想着心里酸楚起来,看来只有以后自己嫁过来只能靠自己了,必须把贾府大权掌握住才行。可是那老太太明显不喜欢自己,自己的露也不那么好走的。
看着黛玉如花的笑颜,宝钗越发恨起当年选秀之事,以自己品貌,如今贾府的崇尚的那个荣耀本该属于自己的,如今自己却在这里苦苦挣扎去求一个废物,就算贾府再煊赫又怎比的上皇家
第六十五章省亲风波
展眼元宵在迩,因为省亲的事情,贾府连年都未好生过得。自正月初八日,就有太监出来先看方向,极指示各种礼仪,好在贾府准备充分也不甚忙乱。贾母知道这次元妃定要见宝钗的,王夫人肯定想借此机会让宝钗给娘娘留个好印象,倒时好赐婚,她怎能不也算计好,因此正月初十那天就派人去林府请黛玉也过来。黛玉和逸飞虽不完全解其意,但对这种热闹厌恶得很,何况黛玉想着这荣耀是可卿的性命换回来的心中怎会乐意去,所以推辞说只是外戚不便去,若以自己身份要去,那王家史家等的所有姑娘岂不是都要去
贾母派回来的人说了黛玉的话,贾母颇觉尴尬。旁边王夫人欢喜得很,在她心里那黛玉狐媚得很,万一娘娘一时也被迷惑了抢了宝钗的风头却不好了。贾母看王夫人眼露得色,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带分毫,慈祥道:“倒是我想得不周了,也是,虽然她是亲外孙女,但到底不姓贾,还是玉儿懂事知礼,事事都极有分寸,不像有的家别人有一点荣耀他就拿着什么外戚了姨表亲的身份去攀附上来。唉,更难得的是这风骨。”
屋里人听了都忙陪笑,只薛姨妈和宝钗站也不是走也不是,那脸不自觉红了个彻底。探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想若得罪了老太太也不好,只得干着急。
凤姐见众人都不说话,忙笑道:“可不是,林妹妹不愧是老祖宗的嫡亲血脉,比我们这些当家理事的都周全呢。不过想来这最主要原因还是与林妹妹喜静的性子有关呢,平日来咱们家林妹妹也是只清净在老太太这儿,不爱去参与什么热闹,真个是贞静的大家闺秀。”
王夫人听了狠瞪了凤姐一眼,虽然凤姐在暗暗为宝钗说话,可她还是不喜欢凤姐这么奉承黛玉。
贾母轻轻叹口气,知道凤姐也是两面作难,淡笑道:“也许是吧。不过咱们家难得的荣宠玉儿也能淡然处之,终究还是她的气度品格。这世上又有几个不对这赫赫富贵动心的呢,说不得背地里多少肮脏手段都使得出来,咱们家兢兢业业得的风光可不能让那些人毁了,到时是会连累娘娘的。你们以后眼睛可要擦亮了,不但自己要谨慎,也要防着树大招风有人惦记上。”
屋子里人听贾母说得严肃忙都起身答应了,贾母这方满意了。挥挥手让众人下去,歪在炕上,鸳鸯忙蹲下身给贾母捶腿。
贾母轻叹口气,失落道:“鸳鸯,你说玉儿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这么好心拉扯她她怎么竟不愿意呢”
鸳鸯默了半日陪笑道:“鸳鸯一个丫头也不懂那些。只觉得可能林姑娘真是觉得自己身份不妥吧,并没别的心思。”
贾母苦笑道:“其实我也知道她和她娘一个性子,都清高得很,可这世上容不得清高的,若没了权势,她什么也不是。栗子小说 m.lizi.tw唉,也许哪天撞了南墙她才会明白吧。”
鸳鸯静静给贾母捶着腿,心中有些不以为然。
正月十五,自贾母等有爵者,皆按品服大妆,人人喜气迎腮。园内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外面街头巷口,俱系围幔挡严。直到戌时元春凤驾才来。十几对对红衣太监过后,后面才是元春的凤驾,前面有宫女打扇焚香,后面才是一把曲柄七凤黄金伞过来,便是冠袍带履。又有值事太监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类。这几队过完,后面方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版舆,坐着今日的主角元春。贾母等都在府门外跪着,那宝钗终究还是赖在这里,跪在今后面看看着眼前的锦绣繁华,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众人众星捧月簇拥着元春的銮驾进去了,府外才恢复了安静,只有御林军肃立着。
元春临幸了省亲别墅,心里也不禁大叹其奢华,亦有浓浓的自豪感,有着样雄厚的家底势力,自己在宫中也多了一份保证。省亲车驾出园。至贾母正室,才行家礼。元春满眼垂泪,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尽皆垂泪无言。半日,元妃方忍悲强笑,安慰贾母,王夫人道:“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说到这句,不禁又哽咽起来。邢夫人等忙上来解劝。贾母等让贾妃归座,又逐次一一见过,又不免哭泣一番。贾妃因问:“薛姨妈,宝钗,黛玉因何不见”王夫人启曰:“薛太太和宝姑娘外眷无职,未敢擅入。林姑娘言是外戚,并未前来。”
元春怔了下,对黛玉不来便有些不满,道:“如此就请姨妈和宝妹妹进来吧。”薛姨妈等进来,欲行国礼,亦命免过,上前各叙阔别寒温。元春拉着宝钗的手笑到:“宝妹妹真如姣花软玉一般,我都不知道怎么夸好了。”心中感叹还好她没机会进宫,不然哪还有别人的活路。
宝钗也暗暗打量元春,鸭蛋脸面,圆润丰泽,凤眼细眉,桃腮樱口,倒是个美人,只是与自己比着还是差了一些,且听说她才华也就一般,只琴艺好些罢了,心中越发不平,只陪笑谦虚着。
少顷宝玉亦来,元春见他秀色夺人也高兴起来。刻意考校了宝玉等的学问,好在宝玉在诗词上有些歪才,又有宝钗暗暗指点,也没出纰漏。元春冷眼看着两人互动,心中斟酌,觉得两人真如金童玉女一般,不禁暗暗点头。贾母查其意心中焦急起来,不免埋怨黛玉。于是笑道:“娘娘看宝玉和众丫头的才学可有进益。”
元春含笑道:“果都进益了许多,尤其宝妹妹和宝玉更为出色些。”
贾母笑道:“如此也不负娘娘以前的教导。娘娘不知,那几处娘娘最喜欢的匾额名字如凹晶凸碧稻香村潇湘馆等多数都是林丫头提的呢。今儿她守礼未来,但她竭力展才题字,这一片为娘娘之心也是极真的呢。”
元春点头道:“原来如此,果然林姑娘才学也是好的。”因着贾母的话便也不再恼黛玉。贾母含笑瞟了一眼有些不平的王夫人,心中得意至极。
且说黛玉知今儿是元春省亲的日子,林府离贾府也不过三里多路程,一路戒严了许多地方,加上各种响动,林府也远远闻得。黛玉便道:“哥哥,咱们出去看看吧。”
逸飞不知她作何想法,便随了黛玉来到街上,远远看那边街众星捧月般全副仪仗缓缓过去了,黛玉不禁幽幽一叹,道:“皇上这是给足了贾府的风光,恐怕明天之后贾府就会应酬麻烦不断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再加上贾府人的品性,唉,皇上好算计。只可惜了可儿白白成了忠顺王、皇上、贾府这三方的棋子,生生死死都被人算计够了,何苦来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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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飞长叹一声,道:“这便是官场皇权的可怕了,无论你是生是死,只要未离那漩涡便注定是棋子。”
“倒是难得你们兄妹说了句公道话,涟儿听到了必会感激你们的。”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黛玉和逸飞忙转身,见一身寥落的水清从街角转过来,那一身寂寞忧伤使夜色都更浓郁起来。
黛玉叹道:“水公子也来了。”
水清讽笑道:“涟儿的命换来这么大动静我怎能不来。我要记好了这些人的嘴脸,以后才好报仇啊。谢谢你们为涟儿说话。”说着身形一晃往贾府去了。
黛玉诧异道:“他去做什么”
逸飞笑道:“给贾府找点麻烦吧。他说过暂时不会报仇,要一点一点玩死贾家,想必这会子不会弄出大乱子的,顶多让他们以后都活在恐惧猜疑中。”
黛玉颔首,面带叹惋道:“这样大的仇恨难怪他会起这样的心思,贾家害人时就没想过会遭报复吗”
逸飞讽刺道:“那几个女人毕竟在内宅活着,哪里知道当年逃出去的是两个人,即使知道也挡不住权势的诱惑吧。”
且说贾府,诗也做了赋也成了,便开始听着戏,底下人摆上筵席来,有小太监按着菜盘上的签子边摆边报菜名。就见菜如流水般送上来:“蟠龙黄鱼、游龙戏金钱、雪月桃花、游龙戏凤、百鸟朝凤,油炸凤爪、清炖凤头、爆炒凤肝、爆炒狼心狗肺、红焖狼狈为奸、鳖甲忘仁汤,呃”小太监不敢再念,手足无措看着菜发怔,地下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贾母气得颤巍巍道:“谁上的菜,怎么跟昨儿准备的不一样,好大的胆子敢在贵妃面前弄鬼。”
凤姐早亲自跑到厨房问去了,厨房人委屈道:“禀二奶奶,这签字都是按计划排好了的,我们也不识字啊,怎么可能偷换。”凤姐无奈,只得道:“菜就这么多得了,别往上面送了。签子都留好了,可仔细着明儿要问呢。”然后命人把那为首的厨子先看押起来。其他厨子们自也诚惶诚恐。凤姐无奈回来悄和贾母说了。贾母蹙眉道:“罢了,今儿是好日子,先不理论,明儿再发落吧。”
贾母和王夫人忙又说话把事情叉开,可到底心里都留了阴影。尤其是心中有鬼的王夫人尤氏和元春,总觉其中有些不详。元春本来兴致勃勃,此时气得满面桃红,只是顾着仪态不好发火。外面正唱着仙缘,元春强笑道:“老太太,天这样冷,元儿进去加一些衣服。”
贾母知元春是支开自己,不敢言语。元春拉着王夫人回了内室,急道:“太太,今儿这是怎么回事元儿怎么觉得心惊肉跳的。”
王夫人愁眉道:“不知道啊,也太诡异了,那厨子都不识字,断不是他们做的。”
“太太,那事可还有别人知道”
“没有了,就珍哥媳妇和她乳母、还有我知道。娘娘认为和那事有关不可能,那可卿根本没亲人了。”王夫人心也乱了。
元春和王夫人拿着签子颠来倒去看半晌,王夫人忽道:“娘娘,这签子似乎薄了一点”
元春仔细看半天道:“元儿也不知道,看着没什么不妥啊。”
王夫人叹道:“罢了,娘娘也别忧心了,咱们过后会查出来的。这家下人有吊歪的也保不住,明儿仔细清理清理就好了。咱们现在深受隆恩,还怕什么不成倒是臣妾有件事情请娘娘定夺。”
元春点点头,想起那省亲别墅心中也欢喜起来,笑问:“什么事”
王夫人斟酌道:“这省亲别墅按理原该敬谨封锁,只是咱们家现几个姐妹都是不俗的,委屈住在小抱厦倒是可惜,何不命她他们搬进去住。”
元春笑道:“这有什么,很该如此,明儿我下道谕旨就是了。”
王夫人点头道:“那就好了,臣妾只是想着那林丫头现在孤苦无依的,不如娘娘也下旨让她长住咱们家,也免得那丫头自己一人孤苦和咱们挚诚待亲。原不想惊动娘娘,只那丫头清高敏感得很,我们若邀请她,她定多心推搪,倒不如娘娘出面,也免她胡思乱想。”
元春原不知王夫人和黛玉间嫌隙,遂笑道:“这有什么。不过那丫头若连太太好心都不识,纵才学不错也算不得有多少好处,难得太太大度不计较。”
王夫人嘴角含笑,道:“身为长辈总要吃些亏的,那丫头自幼缺乏母亲教养,也难免有不当处,谁还和个孩子认真。她哥哥又不是亲的,我实在担心她哥哥欺负了她才想出这法子的。”
时已丑正三刻,銮驾回宫,贾府众人终是松了口气,眼前的热闹繁华很快就把那些微的不快冲得淡如烟痕了。
灯火阑珊处,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那一张张笑脸,心中冷笑不已。
元春回宫次日见驾谢恩,并回奏归省之事,龙颜甚悦,大大褒奖了元春一番。见了贾家人所做诗赋,因笑道:“这赋倒罢了,你父亲原文采平平,倒是这几首诗很不错,那几处潇湘馆凹景溪馆凸碧山庄的名字也都很有意思,爱妃起的名字倒是不俗。”
元春笑道:“那几个名字都是臣妾表妹起的,臣妾不敢居功。”
水岩挑眉道:“倒是难得,你的表妹莫非是史家小姐”
元春见水岩起了兴趣,心中懊悔,只得道:“不是,是臣妾姑姑的女儿前扬州巡盐御史林公的千金。”
水岩细细思索一下笑道:“原是如海师弟的女儿,难怪了,朕还封了那丫头凝馨郡主,本想再赐座郡主府,偏她不乐意。爱妃昨儿可也见她了,朕记得她在京呢,以前见过她一面,倒不知她现在什么样了。”
元春暗暗心惊,怎么竟没人告诉过她那林表妹是郡主,忙道:“表妹并未前去,言是外戚不便前来。”
水岩赞许一笑:“倒是个知礼的孩子,和原来一样。爱妃在宫里也寂寞,闲了倒是请你那些姐妹进宫陪陪你也无妨,看其诗作都是不俗的,应不会失礼。”
元春听了知这是极大的恩宠,可心里却高兴不起来,谢恩后便回了,心中狐疑,这皇上单单问了黛玉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何时识得表妹了,林海是他师弟她是知道的,可没想到皇上在林海死后仍会关注黛玉,自己是不是疏忽了什么。
默默思索着来到御花园,偶尔碰见几个妃嫔便淡淡打个招呼,那些人无一不是眼带嫉妒。迎头又一片香风,元春抬头见是周贵妃,她亦是前儿刚省过亲的,不过回来听说似乎没自己家声势大,是以心中有些得意,忙笑道:“周妹妹也在啊。”
那周贵妃是个妩媚妖娆的,平时最是爱掐尖要强,尖声笑道:“呦,原来是元妃姐姐,昨儿那么累怎么今儿还不去歇着,看累坏了可怎么伺候皇上啊”
元春听着她话中酸意,微微一笑,端庄道:“谢谢妹妹关心。”
周贵妃鼻子里哼笑一声,别有意味道:“姐姐这次省亲的威势宫里都传遍了,可比咱们家那个穷官办事体面多了,不愧是世家大族呢。”
元春唇角微扬,道:“不过祖宗荫蔽,哪有多少体面,周妹妹说笑了。”
周贵妃一笑错身让元妃过去,后面不大不小的声音道:“怎么不体面,那菜尤其体面啊,什么油炸凤爪、爆炒凤肝、爆炒狼心狗肺,咱们家连听都没听过,还是元姐姐家见多识广。”
然后后面传来一阵笑声,有人道:“真的吗,还有这事,果真咱们见识少,没听过。呵呵呵呵。只不知皇上听了什么感觉,呵呵。”
元春心中大骇,回头想问见周贵妃和一群妃嫔宫女已走远了,心中怒火滔天,哪还有兴致回味昨天盛况,怒冲冲回凤藻宫去了。
第六十六章败家薛蟠
贾府和元春都各自调查了这次筵席事件,可惜都不了了之,贾府还好事情并未外泄,那元春就惨了,宫里一时传了个遍,本来荣宠风光的一件事成了个笑柄,尤其元妃突然升迁,那些有背景的妃嫔哪个服气,愈发添油加醋地传这件事,弄得元妃多日不敢出门。
这日傍晚元春百无聊赖在宫中呆着,就听太监喊“皇上驾到”,元春大喜,忙迎出来,却见水岩面沉似水,不由心中打鼓,陪着小心。水岩看了元春半晌才道:“前几日省亲的事情爱妃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回奏啊。”
元春眼睛一跳忙道:“臣妾俱已回明了。”
水岩嘴角扯出个讽刺的弧度,声音如霜,道:“是吗,怎么现在满宫里都在传几道新鲜菜品,叫什么,啊,干煸龙筋,爆炒凤髓,爱妃可知何故”
元春知道自己被人暗中使绊子了,忙跪倒惶恐到:“万岁明鉴,这原是有人背后诋毁臣妾,臣妾及家里再不敢藐视圣恩的。”
水岩冷冷一笑,道:“朕什么时候说是你的罪责了,可见你们是做贼心虚。哼,传朕口谕,元妃省亲失仪,有负圣恩,革三月俸禄,禁足半月,以示惩戒。”说着不再看元妃,拂袖而去。
元妃呆跪在地上,心中冰寒,才多大的事情,万岁竟一点情分也不念吗那宫里的妃嫔自是称意。
待贾母和王夫人再探视时元妃已解了禁足,便狠狠埋怨了他们一顿。
王夫人心里憋屈,陪笑劝慰道:“不过是那些妃子眼热罢了。”
贾母则想得远些,笑道:“娘娘很不必在意,这事可大可小,万岁也不过是看谣言太多,借此服众罢了,由此可见皇上还是偏袒娘娘的。若还有此等谣言,娘娘竟大大方方听着就是了,她们看您没反应就会没了底气,娘娘越辩解生气越显得这事是真的,索性不去管,慢慢也就淡了。娘娘现在倒是赶紧怀个子嗣,到时位子稳了谁还敢说什么。皇上子嗣单薄,除了太子,几位公主,就还只萧妃有个两岁的儿子,娘娘有个子嗣皇上还不更看重娘娘”
元春点头,叹道:“但愿如此吧,元儿实在有些看不透皇上。对了,那林表妹竟和皇上认识,老太太可知”
贾母惊道:“不可能啊。玉儿倒和北静王府近得很,莫不是从那府里认识的。”王夫人却笑道:“一个小丫头而已,娘娘不必在意。”元春默然无语,总觉不对劲,想起那菜名,终究觉得说不出来的心慌。
果然后来元春不再反驳那些人,宫里的笑料原是每天翻新,不久人们就淡忘了。只子嗣一事,皇上省亲后竟不再召见元春,元春也只暗中着急罢了。
二月初五,黛玉正在家里读书,贾府又派人过来,却是元妃口谕令黛玉入住大观园。黛玉怔了怔,道:“黛玉可没见娘娘下口谕来,你是从哪儿知道的这话。”
那传话的是赖大家的,颇有几分体面,因面上带着强硬道:“这原是娘娘下到贾家的口谕,那人原要到姑娘这儿的,可宫里是忙,太太就说让我替她来了。娘娘是君,姑娘是臣,自当遵从,还需要商量什么。”
黛玉面上一冷,冷笑道:“贵妃娘娘若降下谕旨我自当遵从,可你是宫里的女官太监吗,凭什么身份来这里说娘娘的口谕。”赖大家的顿时语塞,那宫里穿口谕的太监原是给贾家说完要来林家的,结果被太太劫下了,非说只自己家传下话就行了,不用劳烦公公。那公公原也不甚明了黛玉身份,竟同意了。结果自己就被王夫人派来了,自己明知不妥,可太太说“一个小丫头,让公公去传也忒抬举她了,你知会
...
一声就行了。栗子小说 m.lizi.tw”自己知王夫人是要寒碜黛玉,只不敢反驳。
这时就见春纤进来笑道:“姑娘,北静王来了,说是奉北静太妃之命接姑娘去王府玩几天。”
黛玉忙笑道:“他怎么来了,倒巧,我这正有客呢。”
春纤笑道:“王爷说不妨,他今儿有一天的时间呢。”黛玉微微一笑,目光流转,道:“那他可有的等了,我这儿事情可有些麻烦呢,如今来个假传谕旨的人呢。”说着瞟了一眼已经惊呆的赖大家的。
那赖大家的哪敢再说,忙笑道:“林姑娘说笑了,奴才哪是什么客人,要不等姑娘有空奴才再来。”说着忙忙的告辞。穿过穿堂,正见林逸飞和一个水蓝便服一身贵气的俊美男子说笑着向黛玉的院子走,心中一紧,莫非这就是北静王爷,那林姑娘好大的面子,让王爷亲自来接。忙避过急急忙忙走了。
黛玉见水溶进来,笑道:“你倒赶得巧,好像知道我这儿有麻烦似的。”
水溶道:“正是呢,听说贾府来人了,找你什么事情”
黛玉冷笑道:“能有什么事情,着人来传旨了。那元妃口谕令我搬入大观园去住呢。”
水溶面上一寒,冷冷道:“他们倒是有权即时用,这么快就干涉到别人了。玉儿很不用理她,大不了让皇上降道旨驳了她。”
黛玉静思一会道:“她毕竟是个贵妃,怎么说她是君,我是臣,今儿原是贾家办事不妥,我还是可以反驳,若过几天她亲派人下旨了我还是得遵从。况且我想了想竟是去也无妨。我现在是他们家的债主,他们也不敢怠慢了。”
水溶和逸飞都不赞同。黛玉笑道:“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也不用这么如临大敌的,他们害我的手段也不过那么几种,咱们也不惧她。直到现在那个丹书铁卷一点线索也没有,玉儿还是不想放弃。”看两人还是摇头,黛玉咬唇道:“不然就以一年为期,一年之后不论结果如何我都回来,可好。”
逸飞和水溶见黛玉坚持,只好道:“既如此就一年为期。”
水溶又道:“不过那什么贵妃的真来旨意你很不用去理会,明儿我自有道理。你最喜欢那园子的哪里”
黛玉好奇道:“溶哥哥要做什么”水溶摇头一笑,如春风拂面般,道:“明儿你就知道了。还没告诉我呢,你最喜欢哪”
黛玉笑道:“我记得那儿有个潇湘馆不错,我最爱那一片竹子隐一道曲栏,极幽静,倒不像别处斧凿过重。”
水溶点头笑道:“黛儿眼光定错不了。好了,事情也了了,咱们先去街上玩会子吧。”
黛玉翘起嘴角,歪头道:“不是说姨妈接我去王府吗,你带我出去不好吧,还是不去了吧。”
水溶见黛玉一脸期盼写在脸上,偏还大睁着眼睛迟疑,一副乖小孩想出去玩等待大人批准的乖巧模样,异常可爱,禁不住刮了下黛玉的小鼻子笑道:“好了,走吧,骗你的,本就是我今天无事来找你玩的。不过你得带着面纱,我可不许别人瞧了你去。”
黛玉颊上升起淡淡红晕,笑嗔了水溶一眼,匆匆跑去内室换衣服了。可惜等她出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两只斗鸡,那可恶的水泽不知何时又冒出来了
黛玉和水泽水溶逛的时候,贾府里赖大家的正给王夫人禀报林府之行,说还没等林姑娘说话呢,那北静王就来了,说奉太妃命接黛玉去王府。三春等姐妹和管事们原都在王夫人屋子,这下又吃惊了,说实话黛玉和北静王府亲近众所周知,但人们也没往别处想过,毕竟黛玉人小得老人意是有的。可此次却听出文章来,只是接黛玉去府,哪用得着堂堂王爷去接,此时众人才忽觉自己有些傻了,黛玉去王府自然会见到北静王,近水楼台,莫非北静王已经对黛玉上心了,一时众人有羡慕的有嫉妒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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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郁闷的当属宝钗了,对北静王她还是存了一丝心思的,奈何几次借口登门都被人晾在一边,几年来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她也就冷了心,眼见贾府蒸蒸日上便把心思从搁到宝玉身上,可此刻听得黛玉与北静王可能很是相熟,心中哪还沉得住气。也许是黛玉真的处处压宝钗一头,宝钗竟是事事上都想和黛玉较量一番,此时不免想既然黛玉都能入得北静王的眼,何况我哉。
不说宝钗胡思乱想,贾母派人来请王夫人人道:“娘娘已经下谕了,你们都上点心,把园子修整修整。”
王夫人笑道:“正计较呢。只是娘娘说二月二十二是好日子,让哥儿姐儿那天搬进去,不如今儿先让他们把地方选好了。”
贾母冷笑道:“还没接玉儿过来商议,太太的意思是让林丫头住别人挑剩下的地方”
王夫人脸色微变,忙起身垂首恭敬道:“媳妇没这意思,只是那院子要再修整,如今选好了好按着个人喜好动工,眼看日子要到了,若不定下来恐耽误了时间,到时岂不成了抗旨。”
贾母垂眸想片刻道:“那也罢了,只林丫头也是,娘娘已下谕给她了,起码她也快过来商议一下。”她还当是太监亲自给黛玉下旨去了呢,哪知被王夫人截下来。于是道:“把最好的地方留给林丫头吧,她是客人,又是建园子时出了钱的。”
王夫人点头道:“我记得大姑娘对那凹晶馆和凸碧山庄都很喜欢,还亲自起了名字,不如就把这两处都空着,看她喜欢哪里就住哪儿。”
贾母不太记得了,想着既是黛玉起名字的必是喜欢的,便点头同意。却不知那两处近水靠山,地气极寒且非常狭小,根本不适合住人。
宝玉因问:“宝姐姐想住哪儿,我可是看好怡红院了,好姐姐,你可别抢了去。”
宝钗回想了一下方位,笑道:“我倒喜欢那潇湘馆,很幽静雅致,极和我脾胃。”
宝玉拍手笑道:“果然极好,又和我近,可我本来想那里给林妹妹才合适呢。”
宝钗脸霎时通红,欲怒不怒,良久才平复下来,端庄笑道:“林妹妹不是老太太安排好了吗”宝玉早在宝钗红脸时就知自己造次了,忙说笑着岔开话。一时众人都定下了自己住处,王夫人遂嘱咐凤姐明日去动工修葺。
这里众人仍说笑着。忽然外面急匆匆闯进一个丫头,慌乱给屋中人简单一福,急道:“姑娘,太太叫姑娘回去呢,家里出事了。”宝钗唬得一惊,抬头看去,却是香菱。
宝钗看她急得一头热汗,满脸泪痕,不好当众人问,忙和贾母道:“老太太,宝钗先告退了。”
贾母道:“宝丫头快去吧,等会派人打发个信给我们,能有多大事,别急。”宝钗匆匆点头同着香菱走了。一路边走边问道:“香菱,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香菱哭道:“奴婢也不清楚,只听说是大爷输了什么银子,现在被扣住了人家上门来要银子呢。”
宝钗心里咯噔一下,输了银子,莫非哥哥去了赌场不成,以前哥哥并无这嗜好啊。
看到宝钗薛姨妈跟见到了救星似的,一把抓住宝钗哭道:“我的儿,你可回来了。你哥哥输了银子被赌场扣下了,说咱们还不上钱就要剁手呢,这可怎么办啊。”
宝钗忙道:“妈先别急,具体是怎么回事啊。”
薛姨妈这才抽噎着说起来。原来那薛蟠前些日子在外面交了帮新哥们,其中有个叫柳湘莲的最是任侠使气的,偏又好赌,薛蟠见他生得美动了垂涎之意,见柳湘莲好赌,就也跟着去。开始手气颇好,他就上了瘾,自以为得了生财捷径。哪知今儿手气不好,连赌连输,他也没注意,等发现了才发现已输了二十五万两,他哪有那么多钱,就耍起赖来,哪知人家赌场不买账,三下五除二抓了他,只放了小厮回来声言三日内不交钱就按规矩剁了薛蟠的爪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宝钗听了又气又恨,通红了脸道:“妈就是总宠着他,这次可宠出事情来了。好好的爷们干些荒唐事,让我个做妹妹的收拾烂摊子。二十五万两,咱们家要是有还用窝在别人家”
薛姨妈哭道:“好女儿,我知道你委屈,可妈就这一个孽障,他是你哥哥,怎么也得管啊,不然我指靠谁去啊。”
宝钗听得心酸,忙道:“妈也别急了,不过是个赌场,咱们求求姨妈让姨夫出面吧,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们再横也不过是小老百姓。”
薛姨妈流泪道:“不中用,你以为那赌场为什么这么横,他们有忠顺王爷撑腰呢,那忠顺王爷和贾府一点交往也没有。”
宝钗脸色一白,软倒在椅子上,俏脸灰败,道:“那可怎么办。”
薛姨妈看宝钗也哭了,不禁绝望起来,嚎啕大哭着数落起来。宝钗听得不耐,怒道:“妈就知道哭,他自己惹的祸自己担去。”
薛姨妈哭道:“要不把买卖卖了,凑凑看够不够,或者瞅你姨妈借点。”
宝钗冷笑道:“那咱们家喝西北风去,别忘了咱们家还领着皇商的职务呢,没了钱还怎么给皇上办差。姨妈家若有那钱还用得着借林丫头的,就是有妈觉得姨妈会拿出来吗”
薛姨妈眼前一亮,喜道:“对啊,那林姑娘是个有钱的,要不咱们去求求她去”
“不可能”薛姨妈被宝钗的一声尖叫打断,怯怯抬头见宝钗满脸怒色,眼睛要喷出火来,“要我去求她,妈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薛宝钗就是饿死也不去求她。”
薛姨妈也大叫起来:“那怎么办,难道你哥哥就等死吗,那是你亲哥哥,平常多宠你啊。林丫头怎么了,我知道你不服她,可现在你不服管用吗”
宝钗被薛姨妈吓住,自己还是头一次被妈骂呢,这一骂倒清醒了,她平静下来,淡淡道:“那丫头今儿去北静王府了,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咱们根本见不着。况且贾家借银子的事情您也看了,那丫头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再说当年选秀时一句话都不肯为我说,您觉得她会帮忙”
薛姨妈听了眼前一黑,向后倒去,宝钗香菱大惊,忙扶住急道:“妈太太”半晌薛姨妈缓过来,又哭起来。
良久,宝钗不知在想什么,屋子里静得只有薛姨妈有气无力的哭声。宝钗咬咬牙,道:“妈,你也别哭了,我有办法了。”
薛姨妈眼泪唰得缩了回去,喜道:“就知道钗儿定有办法”
宝钗苦笑一声,涩声道:“我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妈还记得咱们家京里还有四处宅子,虽然破了点,可凑活着也能抵押上二十五万吧。”
薛姨妈摇头道:“那怎么行,如今祖籍宅子已卖了,那是咱们唯一安身立命的地方。”
薛宝钗冷笑道:“安身立命现在哥哥命都快没了妈放心,如此没了退路也好,我定会想办法得到那宝二奶奶的位置,到时候整个贾家都是咱们的。”
薛姨妈沉默半晌只好同意,找来柜上一个老实可靠的管事拿了地契去换薛蟠。这里宝钗对薛姨妈道:“这事情妈千万不能和姨妈说。”
薛姨妈疑惑不解,宝钗冷笑道:“姨妈一直想给宝玉找个有钱有势的媳妇,若她知道咱们家连二十五万都得砸锅卖铁地凑,您觉得姨妈还会看好我,我就算是她侄女也没用。”
薛姨妈摇头不信,薛宝钗冷冷一笑不再理她。那薛姨妈见女儿生气了,只好同意了。娘俩焦心等着,就见那管事垂头丧气回来道:“他们说那几个宅子跟破庙似的,顶多值十五万银子,让咱们再拿点现银子出来。”
宝钗气得把茶碗摔在桌上,咬牙道:“真个是一群野狼”可那又有什么办法,最终娘俩又卖了三处生意极好的买卖,总算又凑了十万两银子。这一夜宝钗过得无比辛苦,第二日清早就发了病,连吃四颗冷香丸才压住。
自此薛家元气大伤。好在薛宝钗对外只说拿家里银子赎出去的,贾府一干人倒惊讶薛家的富裕,尤其王夫人更对宝钗满意至极。也只宝钗母女暗自吞声忍气,生怕那天这虚架子被人拆穿了,因此宝钗对那宝二奶奶的位置越发势在必得。好笑的是她前一刻在贾母处还对北静王存在肖想,如今又这样,怕是连她自己都不懂自己的心了。
第六十七章袭人栽赃
次日贾府依旧是一派平静,众姐妹连宝钗都在贾母处奉承着,贾母看宝钗一点焦虑的情绪也没有,那脸色比原先还更红润了些,心中感叹她的胸襟城府,若不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倒是个不错的孩子。想想黛玉很快就搬进来,心中更畅快,心想果真娘娘记住了林丫头的好处,连让林丫头住进来一并都想到了。不过看那王夫人没有懊恼的样子却是颇觉奇怪。
午睡醒了,贾母正要去园子逛,就见贾政贾赦慌张跑来道:“母亲,宫里的夏总管前来传旨了,要咱们去接旨呢。”贾母一怔,不明白又是什么事情,心下惴惴,启了中门将夏太监迎进来,在正厅摆上香案。阖府人都跪下,就听下夏太监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贤德妃求告,请求前巡盐御史之女凝馨郡主林氏黛玉入住贾府,教导贾府一干姊妹,朕悯其诚心,特赐潇湘馆为郡主别苑,着内务府拨款重修,于三月三日入住,贾府众人需谨守本分。钦此。”
贾府众人一时晕头转向,那宝钗亦在最后面跪着,听完只握紧了拳头,连指甲扎入肉里都恍然无觉。贾母率先叩头谢恩,心中越发感激起元春来,真是个好丫头,知道自己的心,这样比娘娘谕旨还风光呢。侧头见王夫人一脸错愕的样子。心中暗自得意。那王夫人却是知道这绝对不是元春求来的,不禁心中暗暗惊疑起来:莫非那林丫头和皇上有私不成教导姐妹,她林黛玉哪有那资格
婆媳二人这里胡乱琢磨却不知元妃因为越权下谕旨被皇上斥责了一顿,又罚了半年俸禄,禁足一个月。那元春原是省了一次亲--这可是本朝少有的荣耀--才有些得意忘形,被王夫人一撺掇,自觉是件对黛玉极好的事情就同意了,哪知惹来这么场飞来横祸,心里对王夫人越发埋怨了,为着一次省亲,自己的脸面丢尽了不说还接连被罚,都成了宫里的笑柄了好在皇上还算念旧情,没有更大的惩罚。她却不知那致命一击却是在后面呢,在自己最为喜悦得意的时候
夏太监走后很快来了一批匠人到潇湘馆去了,贾府众人看得又妒又羡。
转眼已到二月二十五日,一大清早贾母就带着王夫人和凤姐来到林府亲自迎接黛玉入府,毕竟那圣旨上明明白白是在强调黛玉的身份,且王夫人再不愿也不敢和贾母公开叫板。
黛玉早就得了消息,暗自埋怨水溶弄出这么大动静,可心里也有浓浓的甜蜜,知道水溶是怕自己在贾府里被欺负,尽管那根本就不太可能。
逸飞仍是不太放心,对贾母半开玩笑道:“外祖母,妹妹虽然是客居贾府,可这京里毕竟还有个家,所以若逸飞思念妹妹时外祖母可不能扣着人不放,再者妹妹的学问极高,逸飞也需要时常去和妹妹讨教的。”
贾母笑呵呵道:“应该的,本来也想请你去的,不过想着你再过半个多月就要参加春闱,也不敢让你去那繁杂热闹的地方了。真个圣上体恤,念你今年科举乃是父亲遗愿,夺情让你参加,此次飞儿定能金榜题名,不但你过世的爹娘还有玉儿,就是外祖母也跟着高兴啊。”
林逸飞心中冷笑,脸上淡笑道:“借外祖母吉言,逸飞只尽力而为也就不负了父母所愿,倒也不在乎结果如何。再过几个越便出孝了,无论结果如何逸飞都能给父亲一个交代的。”
贾母眼神闪了闪,轻叹扣气,终究这逸飞和自己总是隔膜着,转眼见黛玉又喜悦起来,黛玉如今更像贾敏了,所以更显亲近。
黛玉在贾母处住了几日,贾母见黛玉现在有红嫣、雪雁、春纤、月华、露清这五个丫鬟,仍觉不足,又把紫鹃与了她,黛玉本不愿要,可贾母道她是郡主,皇上交代了不可怠慢,原该多些人伺候,黛玉也不好辞,面上对紫鹃极客气,却终究不交心,紫鹃倒是及欢喜尽心。那宝钗只莺儿一个大丫头自然不忿,有要了薛姨妈的文杏和篆儿,终究那排场还是比不过。
三月初三,众姐妹一起搬进了大观园。众姐妹先簇拥着黛玉来到潇湘馆,这才发现如以前想比潇湘馆扩建了不少,不但如此,里面的一应摆设也全换过了,比以前更加清雅精致。雪雁嫣瞥见宝钗妒忌的神色故意道:“姑娘看这潇湘馆果然不错呢,难怪听说宝姑娘都看上了呢。”
宝钗尴尬一笑,道:“我那时也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雪雁娇笑道:“都说君子如竹,这里虽然好不过宝姑娘还真不适合这里呢,宝姑娘还是配那蘅芜院的香草合适,正合适宝姑娘的清冷自持呢。”
宝钗脸色一暗,知道雪雁再讥讽自己,微笑道:“自然,蘅芜院的香草都是楚辞中所提到的,非高士不能配,我住进去也颇觉满意,还可时时以此自励。”
雪雁撇撇嘴,暗道果然是个牙尖的。探春笑道:“真是和那时大不一样,果然是皇家手笔非你我之家可比,那床竟是整块沉香木的呢。那糊窗的纱看着像蝉翼纱却不是,我竟是都没见过呢,厚软轻密,跟一团云霞似的。”
红嫣笑道:“这我倒知道,是宫里皇后用的,叫软烟罗,只四种颜色:雨过天晴,秋香色,松绿色,银红色,若是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似烟雾一样,所以叫作软烟罗,姑娘这是银红的,像流霞一样,所以也叫霞影纱。”
宝玉先念了声佛,细瞧着道:“果真呢,好妹妹,你那还有没,也送我一匹好不好”
红嫣冷笑道:“宝二爷说什么呢,这是内务府管的,姑娘哪有。再说这可是皇后专用的,一年不过两匹,宝二爷倒会狮子大开口。”
宝钗听得嫉妒,脱口道:“既然是皇后专用的,林妹妹用了可是僭越呢,是大不敬啊。”
众姐妹看向宝钗,都觉得惊讶,平时如此周全的宝钗怎么竟说出这样没有分寸的白痴话。
黛玉凝视着窗外幽竹,清冷道:“这原是内务府按皇上旨意办的,配不配用也是皇上说了算,宝姐姐这疑问倒不如去向皇上讨教。”
宝钗脸一红,端起茶抿了一口掩去尴尬,笑道:“我哪有疑问,只是说按理如此,林妹妹有福气见过皇上又得皇上亲自照顾,谁还尊贵过林妹妹,就是用了也理所应当。”
黛玉听了大怒,宝钗这话明摆着说自己和皇上不清白,站起身冷笑道:“皇上原是看着父亲则个师弟的面子,宝姐姐这话传出去才是真大不敬呢,竟是把皇后至于何地了,又把我至于何地了。若宝姐姐心里只想着这些,还请离了我潇湘馆,我这里从不招待奸佞小人。”
“林妹妹,你”宝钗虽然刚才是想奉承黛玉,可那嘴还是不自觉带上了刺,原想黛玉不好意思计较,哪知黛玉竟是如此不给面子。她脸涨得比那软烟罗还红,想走又不甘心,想留又站不住,捏紧帕子张口结舌。
宝玉看宝钗那一副娇态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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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红色牡丹,比之之前素颜别有一种娇俏动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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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冷笑道:“好意,二哥哥还真是傻呢,宝姐姐那话说出去林姐姐也不用活了,这样的好意倒不如宝姐姐自己留着用呢。”
探春忙道:“快别说这了,宝姐姐,我那屋子还有几件摆设我觉得不好,宝姐姐最是会收拾的,去给我看看行不”
宝钗见探春为自己说话,心中感激,忙笑道:“有什么不好,只若弄不好可不许怪我。”
说着二人出去了。宝玉见了宝钗莲步生香的走了,大为不舍,又见黛玉轻颦秀眉,面凝薄寒,也觉惊艳,心中一叹,这样两个人怎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虽如此到底没舍得离开黛玉。
黛玉和迎春惜春在院中逛着,也不去管宝玉,那宝玉讪讪跟着,不敢啧声。这时凤姐从外面笑吟吟进来笑道:“林妹妹可有不满意的地方,老太太请你去前面呢,说皇上又赏下东西来了。”
黛玉一蹙眉,心中埋怨皇上太过张扬,只得跟着去了前厅,宝钗等得了消息也到了,就见夏太监领着一些托着盘子的太监宫女,不过是些珠玉锦帛宫扇古董之类的玩物。黛玉谢了恩,夏太监笑道:“林姑娘,皇上说了这些是贺姑娘乔迁之喜的,算不得赏赐,让姑娘留着玩吧。”黛玉看着屋里众人越发炯炯生光的眼睛,苦笑着道谢。
那夏太监走了,很快又来了一拨人,是水溶送东西来,却是一把嵌黑玉的古琴,古朴典雅,黛玉爱不释手。
看着满屋嫉妒的眼神,黛玉道:“外祖母,皇上赏这些东西玉儿也用不到,外祖母大舅母和各位姐妹有喜欢的不妨拿去。二舅母现当着家定看不上玉儿这些东西,玉儿就不客气了。”说着调皮一笑。
王夫人气得脸发青,干笑道:“大姑娘说笑了。”
贾母笑道:“那怎么行,这是皇上赏赐的,我们哪有资格要。”
黛玉笑道:“反正皇上也说是送我的,自是我的东西了,外祖母很不用客气。”说着拿起一只金镶珠石点翠簪和一个金镶红蓝宝石戒指给贾母,贾母笑呵呵接了,心中快慰非常,揽住黛玉道:“到底是玉儿孝顺。”
凤姐笑道:“罢了,我们竟都是不好的了。好妹妹,我是最脸皮厚的,那匹流云福字锦我可要了。”
黛玉一笑:“二嫂子客气什么。”众姐妹便也挑了几样,毕竟是黛玉的东西,谁好一丝多要。那宝钗也拿了个孔雀开屏簪。惹得惜春悄悄对黛玉说:“她可不就是只开屏的孔雀吗,倒真合适呢。刚那么尴尬现在还好意思拿。”旁边雪雁等耳力极好,听了忍俊不禁。宝钗瞅着雪雁春纤玩味的笑容直觉有问题,却也不能当面计较。
贾母看差不多了便撵了众人去休息,独拉着黛玉慈爱道:“玉儿今儿怎么那么说太太,我知你不喜欢她,可这东西独不送她还不让她生恼,以后可怎么见面。尤其没准以后长久呆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对顶着也不好。”
黛玉知贾母这是旁敲侧击试探自己,因装作不懂,笑道:“玉儿刚说得也是实话,玉儿既是做客,想来二太太也不好苛责我,玉儿有自己的家,若二太太真不喜我我只回去就是了。”
贾母看黛玉娇颜如花,眼睛明澈,倒拿不准黛玉是否真没听懂自己的话,也只得罢了,来日方长嘛。
黛玉看贾母无话说便要回园子,哪知又有一位公公捧了盒子说太子着人来贺林姑娘乔迁之喜。贾府人今儿多惊奇的事都经了还是不免诧异,黛玉神色却一寒,暗恼水泽多事,和水溶较劲也不是这个较法,本来自己今儿就够张扬的了,哪禁得起他再搅腾,因此淡淡道:“黛玉与太子素不相识,不敢要太子的东西,还请公公带回,黛玉不敢领受。栗子小说 m.lizi.tw”
贾母忙道:“玉儿,这不妥吧。”
那人恭谨道:“禀郡主,太子说他和北静王算起来都算郡主师兄,所以才送了东西来,姑娘若不受奴才也无法回去,还请郡主体恤。”
黛玉现在极烦水泽,冷冷道:“他和我有什么师承关系,爹爹和皇上虽是,却论不到这儿来。和北静王论交也是因爹爹和北静太王的金兰结义之交。至于你,若太子因这样事就怪罪你想来也不是什么值得敬佩的人物。”
那太监见黛玉面如寒冰,只好悻悻回去了。黛玉见贾母等都有些惶恐,淡笑道:“外祖母也不用怕,太子是以私人身份来的,不会怪罪到外祖母这儿的,就是皇上也不会许的。”
贾母老脸一红,笑道:“玉儿多心了,我只是有些吃惊罢了。”前车之鉴,她还记得忠顺王妃的事情,如今黛玉好不容易和自己关系缓和了,再者太子素来温文和善,她也就不再怕事计较了。
黛玉看贾母目光闪动,已查其意,暗暗冷笑一声起身回园子了。
自此大观园花香柳带,处处锦绣繁华。
转眼已是春闱,水溶挫败了忠顺王的阴谋取得主考一职,那忠顺王暗自气愤,那谋士罗隐倒是宽慰他道:“即使这次由王爷作主又怎样,那考中的人皇上一句不用也让您期望落空,倒不如趁水溶忙这时候加紧暗中的活动。尤其是赶紧在民间造势,当年本来就是义忠亲王和当今皇上都有资格即位,如今水清投靠了咱们,咱们也不可白放过了这个大好机会。”忠顺王听了有理,便紧锣密鼓暗中折腾起来。
四月,会试放榜出来林逸飞不出意料的得了第一名会元,又过了复试,准备参加殿试。黛玉在潇湘馆得知喜得眉开眼笑,不愿回去打搅他准备殿试,只做了一身极雅致的衣衫给逸飞带过去贺喜。贾府众人自然也忙忙的给兄妹二人贺喜。一时贾府中黛玉的声望无人能比。此时宝钗倒退了一射之地,那心里的怨愤可想而知了,尤其眼红黛玉的好命,认来的哥哥都那么有出息,反观自己那个哥哥也只能叹天意弄人了。
这日宝钗便为此又说了薛蟠几句,那薛蟠虽敬重妹妹,却不喜她拿自己和别人比,不免发起怒来,冷笑道:“我知道自己没本事可我是把妹妹放在心里的,那小子可连正眼都不瞅你。现在他是新贵了你来说这些白话给我听,有什么意思。实在觉得不好妹妹倒赶紧地巴结他兄妹去,若嫁给他也随了你心”
宝钗气怔住,半晌才拉着薛姨妈哭道:“妈,听听哥哥说的什么话”薛蟠见妹妹哭了,便知自己冒撞了,便赌气走到自己房里安歇。
薛姨妈安慰了半天宝钗才道:“钗儿,你哥哥虽这么说,可也有一分道理,咱们原小瞧林家了,虽然无甚权势,可圣眷浓不说,还将成新贵。咱们也别总和他们对着干了,若能攀上也不错。”
宝钗冷冷道:“妈愿意就自己去,我是看不惯他们的,尤其那林黛玉不过是个狐媚子,我哪里不及她了,凭什么要去攀她。圣眷浓有怎样,终究不是实权,皇上今儿记着她明儿没准就忘了她,倒时她什么也不是。她哥哥要成新贵还远着呢,起码在打拼几年,我还犯不着巴结,刚我也只是不平哥哥那样吧,看哥哥说出什么话来了。倒是如今那贾府上下都巴结林丫头,咱们可得好生想想对策,否则就是有姨妈支持到时怕也没辙。”
薛姨妈一叹,知道这是实情。虽然黛玉不曾像宝钗这样出手大方,可谁都知道她如今不凡,人们也不敢怠慢,反观宝丫头气势就弱了几分,现在能和黛玉在贾府平起平坐也是银子换来的,宝钗不平也是情理中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她愁眉道:“那可怎么办”
宝钗垂下眼皮呆呆想着,这时王夫人进来笑道:“你们娘俩做什么呢。”
宝钗忙让座,王夫人对金钏道:“你难得闲,去找你姐妹玩吧。”金钏心中一暖,笑着下去了。王夫人这才道:“妹妹可知那林家的穷小子中了会元”
薛姨妈叹道:“怎么不知,府上府下都传遍了,如今谁不巴结着林丫头。”
王夫人冷着脸道:“再想不到那野小子有这造化,莫不是那北静王放水。如今老太太可得意着呢,天天搂着那狐媚子笑得合不住嘴,她也不想想那终究是林家的荣耀,与咱们何干,再者哪比得上咱们娘娘。因此我来找你来找你们想想办法,怎么挫挫他们的锐气才好,再者林家那银子咱们也得想想办法。”可笑她说谋银子时却没这么清楚区分过林家和贾家。
宝钗端坐着叹道:“钗儿也不知怎么好呢,钗儿只安守本分,自然及不上那处处掐尖要强的林丫头,可真让我像她学钗儿自认办不到啊。”
王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寒光,道:“真那丫头和她娘一样都是不安分的主,哪天把她也毒死才好,也免得祸害人间。我好好的宝玉被她勾引成什么样了。”
薛姨妈一惊,宝钗却暗自诧异,“也把她毒死”是什么意思啊莫非,她暗自打个寒噤。
王夫人说完眼前一亮,笑道:“对啊,她死了就没事了。好妹妹,你们可有什么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她。”
薛姨妈身上汗毛倒竖,颤声道;“姐姐,这怎么行,可是人命啊。”
王夫人撇嘴道:“有何不可只要药对症就好,有那种慢性的会一点一点见效,看着像体虚衰弱而死,那丫头身子弱,到时候不会有人怀疑的。”
宝钗默默琢磨着王夫人的话,她从没想过杀黛玉,可此时被人说出来,却不觉就也往哪里想了,越想越觉有理,淡笑道:“姨妈好胆气,钗儿倒知道有种药叫清心散。本是补药,但混合着燕窝就成了大凶之药,很符和姨妈的要求。”
王夫人喜道:“好孩子,那就好了,明儿给了我,我自有办法。”
薛姨妈有些胆怯,但看宝钗和王夫人怕不会听她的,况是对己有利的事就也同意了。
娘仨正计较着就听外面道:“袭人来了。”然后见袭人气喘吁吁神色慌张地跑进来。王夫人早把袭人收做心腹,忙道:“袭人,你这是怎么了。”
袭人站定身,大口喘气,定定神,甫一开口脸先红了,嗫嚅不语。王夫人忙道:“屋都是亲人,你还有啥不好说的。”
袭人红了脸小声道:“不是因这,而是真不好说。真个这也不是我个女孩子该说的,可不说又觉得对不起太太对我的信任。”她顿了一下,看王夫人不耐的脸,低声道:“刚我去找宝玉回去读书,哪知走到沁芳闸那就听花丛里有人说话,我以为是小丫头,就没在意,哪知有两句话入耳才知是宝玉和金钏。”
王夫人脸色立时沉下来,袭人打了个哆嗦,心想还好自己果断,继续道:“就听今金钏说那你今儿倒是讨了我去吧,太太在宝姑娘那儿呢,每日你只说这些白话我再不信了。宝玉说那我就去讨去,金钏说你忙什么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是你的总是你的。好不容易咱俩见了一面,你竟不知福呢,然后宝玉就笑了,我就听见有撕扯的声音,我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呢,就大着胆子往花丛一看,结果,结果”
“怎么了”王夫人脸色铁青,厉声道。
“结果他们俩抱在一处,在那儿撕来扯去地弄衣服,也不知做什么呢”袭人忍不住哭道,“奴婢奇怪就啊了一声,他俩就分开了,叫住我大声训斥,我一害怕不知道怎么办,就来找太太了。”
第六十八章危机初现
王夫人唬得魂飞魄散,铁青脸哭骂道:“我这是造得什么孽啊,好好的宝玉就让这些妖精勾引坏了,快,找人把那小蹄子拿来。”
宝钗忙红脸道:“姨妈,刚袭人姐姐的话我也听不懂,不过想来是不好让人知道的,姨妈还是想办法暗中处置吧。”
王夫人惊醒,忙道:“正是这话,我就先回去了,刚那事你们可别忘了。袭人,你以后看好了宝玉,我必不负你。”袭人乖巧应了。
宝钗和母亲送王夫人出去,王夫人回到自己屋子,名人找回金钏,果见金钏神色闪烁,更信了三分,屏去众人,一巴掌打倒金钏骂道:“作死的小娼妇,今儿你做了什么,好不要脸面”
金钏大惊失色,哭道:“太太说得什么,奴婢并没做什么呀”
王夫人冷笑道:“收起你那浪样,给谁看呢。今儿你和宝玉做了什么,一个黄花闺女贼不成贼的勾引少爷,被袭人撞着了,你还有脸哭。”
金钏大惊,这才知王夫人说的意思,眼神一冷,泣道:“奴婢冤枉,今儿奴婢原是去园子玩,在沁芳闸花丛碰见宝玉和袭人在那花丛抱在一起,奴婢吓得叫了一声,那袭人就跑了,宝玉拉着我说不让我说出去,我就说本就是不该的事情,我不会说,后来我就走了,再没别的事情。”
王夫人冷笑道:“你倒会倒打一耙,你一个姑娘家怎知那事情不该,可见就是你。”说着唤了金钏儿之母白老媳妇来领她下去。金钏儿见王夫人脸如寒冰,收了眼泪起身冷笑道:“今天才知道太太和那袭人的真面目,好一个慈悲的太太”说着含羞忍辱的出去了。
王夫人气得摔了几个茶杯才出了气。却从没想过好歹袭人也是十六七岁的女孩了,怎么会不懂那些儿女事,袭人地倒打一耙根本就是欲盖弥彰。
第二日便传来金钏在大观园跳井的消息,还真应了袭人编造的那句“金簪子掉到井里头”,不过金钏在死之前去看了袭人,冷笑着对她说“你会遭报应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袭人当时也害怕了一下,但不久听说金钏死了才松口气,总算自己和宝玉偷情的事情被遮过去了,只是偶尔想起金钏那比刀锋冰雪还冷的眼神也是心惊。宝玉根本不知金钏为何死,掉了几滴泪很快也就忘了。
宝钗倒卖好给王夫人,把自己不穿的衣服给了金钏两套装裹,果然赢得府中上下一致好评。黛玉知道了心中感叹,一个花样女孩死了还被人利用,不禁心寒。暗暗送了些银子给他们家,也只尽自己的心吧,并未让人知晓。等春纤报给她其中内情后,更是对贾府痛恨无比,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丹书铁卷再不能任他们为恶了。最让她吃惊的是,她原当宝玉是个天真清白的,此时才知宝玉早已不是当年的懵懂的少年了,因此对他也更冷淡了
五月殿试,林逸飞如愿拿下状元,圣上对其格外看重,竟直接封其为顺天府尹,官阶不过三品,却权力极大,且可直接上殿面君。虽然有人质疑,可都让皇上压制住了,那忠顺王犹为气愤,再想不到京畿要务被个名不见经传的野小子得了去,原顺天府尹是个庸官,已被自己收买,没想竟出了这茬,看来自己真失算了,暗骂林海死了都整出个儿子和自己作对,那前些时制造舆论的方法看来行不通了,只好再想。
黛玉从心里为哥哥高兴,在大观园里过得也不错,常常和惜春妙玉一处,除了宝钗宝玉偶尔来潇湘馆聒噪,也没其他烦恼,只那丹书铁卷终究打听不出来。
时光如水,展眼已是六月中旬了,这日朝堂异常热闹,因为今年淮河汛期竟是提前到来,江淮官员应对不及时,一时竟冲毁许多堤坝,成了大患。皇上又怒又急,命朝臣推举人前去赈灾。这样事虽是个肥差却也是危险活,官员们谁愿去灾区受苦,你推我我推你,那忠顺王却是眼睛一亮,出班道:“万岁,臣倒有一合适人选。”
皇上眯起眼睛心道这老狐狸莫非想借此去淮河做些动作忙道:“爱卿要保举谁啊”
陆浩天道:“臣保举北静王,众所周知北静王年少有为,颇有贤名,想来定能治好水患。”
水岩一怔,原道忠顺王会保举他的门生,也好给自己在民间树立良好形象,不妨他竟把这好机会给了水溶。倒是合了他的心意,不禁微微点头,朝臣们惯会察言观色,都纷纷附议。水溶乐得应承了。
下朝后皇上和太子、水溶、林逸飞在御书房讨论赈灾事宜。看差不多了水溶才皱眉道:“今儿那忠顺王行为颇为怪异,不知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皇上可一定要小心啊。”
皇上叹口气道:“朕也知道今儿的事出人意表,所以心里不那么塌实,那老狐狸还是有几分谋略的。”
水泽笑道:“咱们有那么多暗卫,那老狐狸身边又有咱们的人,怕什么”
水岩一瞪眼:“你怎可如此轻敌,凡事都有意外,你就能保证一切都掌握手中,如果真那样,咱们早就找着切实证据抓了忠顺王了,还用在这儿瞎猜。”
水泽脸一红,忙躬身道:“是儿臣毛躁了。”
水岩哼了一声。林逸飞忙道:“太子说得倒也有一分道理,皇上放心,臣等定会看紧那忠顺王的。好在现在水清和柳无心都是咱们的人。”
皇上揉揉眉心道:“好了,你们办事我是放心的,下去吧。”
几人告辞,水泽自回太子府了,逸飞笑向水溶道:“你后儿就走了,也不去见见妹妹。”
水溶拱手道:“有劳林兄了。”
逸飞一笑,直接去贾府接黛玉回家。等黛玉到家时水溶早在林府了,黛玉见面忙道:“溶哥哥,你这次要去多久啊。”一路逸飞早说了详情。
水溶一叹:“这要看情况了。”
黛玉有些不舍道:“溶哥哥可一定要小心啊。虽然事关重大也要量力而行,别逞强才好。”随即想起朝堂之事,又道:“而且这次是忠顺王提出来的,我怕他背后下黑手暗算你,你可多带些侍卫。还有我看书说水灾后常出疫情,溶哥哥可不要掉以轻心。”
水溶眼前一亮,目光如电,笑道:“黛儿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那忠顺王没准就是想路上刺杀我呢,即使不是也可能从中破坏赈灾事宜,到时没准我就得个玩忽职守的罪过。不过既猜着了我就不怕了。倒是黛儿可一定要小心那府的算计,如今你家正蒸蒸日上,难保那王夫人不出暗招,她惦记你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冲黛儿的模样她也不会善待你的。还有就是你哥哥的心之所向已明显,那忠顺王没准也会想从你这儿下手的。”
黛玉心下温暖,点头道:“我知道的,溶哥哥放心。”
水用蹙眉道:“真舍不得黛儿,要分开那么久。”
黛玉脸上飞起淡淡流霞,垂了眼帘,密密的眼睫蝶翼似的轻颤着,娇羞无限。水溶看的心动,情不自禁握住黛玉的柔荑。暖暖的温度让黛玉身子一震,不禁抬起头来,见水溶正深情款款凝望着自己,眼里似容纳了外面如火懂得阳光,灼热地燃烧着,又似溶进了溪水的清透,缠绵地流淌着,让她一时也痴了。
外面急促的脚步声打散了二人的身边蒸腾的暖意,逸飞快步进来,面带焦急道:“溶弟,出事了。”
两人顾不得害羞,忙道:“怎么了。”
逸飞道:“刚咱们监视忠顺王的暗卫贺风回来了,身受重伤,只说了忠顺王近来会在京城做一件大事,却实在打听不出来。然后就去了。”
什么水溶惊起,那贺风是暗卫中风影堂的副堂主,轻身功夫出神入
...
化,传递了消息无数,没想到折在此时。小说站
www.xsz.tw水溶自是惊骇难过,拧眉道:“看来这陆浩天是要有大动作,怎么柳无心和水清都没消息。”
逸飞叹道:“已经传消息给他们了,一会也该有信传来了。”
果然不多久有暗卫来说那两人接没听到消息,只是水清说忠顺王要他近两月别离开京城,却没说原因。
水溶修长的敲着桌案道:“看来这事得着落在水清身上,莫非忠顺王想纠结义忠亲王残部,可这应该是早在水清投靠他时就了了的事。他为何不让水清离开京城”
逸飞和黛玉也想不出来,逸飞叹道:“罢了,还是由我和太子去打听吧,你也别操这心了,只管把赈灾一事办好就就行了,我就不信那忠顺王真能在咱们眼皮子地下掀起大风浪来。”
水溶苦笑,知道逸飞再安慰自己,因为如今他们连忠顺王的目的都搞不清,查起来一点方向都没有。那忠顺王如今表面平静如水,越是如此那底下暗流越深,如今也只有寄希望于逸飞和太子了。
带着对黛玉的不舍,对形势的担忧,水溶满含牵挂地终于走了。黛玉换了男装亲自和哥哥送了他走,眼看着车马远了,黛玉才落下泪来。彼时绿柳含烟,清莲如水,俱染相思。
黛玉又在家住了一日,不愿给哥哥添麻烦又回了贾府去了。可是那心却被水溶带走了,几年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远,虽然只是去赈灾,可因着魑魅犹在,魍魉当路,有谁知前路如何。黛玉夜中每每抚竹沉思,才知原来自己与水溶已经情深如此,再也无法割舍了。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那远在江南刀光与风雨里的水溶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七月初保龄侯史鼐迁了外省大任,贾母因舍不得湘云,便留下了她,本要再给她安排住处,奈何她非要和宝钗住在一起,贾母也只得罢了。那湘云整日里和宝钗宝玉腻在一起,倒是常常绊住了宝玉,黛玉好笑之余也觉清净了许多,她和哥哥出孝时奉父亲遗命也没回祖籍,二人只在林府请了亲友,并“遥祭”做个样子罢了。
这日探春偶然起兴,要办个诗社,恰巧贾母送了黛玉和宝玉各两盆海棠花,探春见了便定此题目。姐妹众人做了回诗,评起来黛玉的新颖纤巧,宝钗的大方浑厚,各擅胜场,偏探春话语中推崇宝钗,不得以李纨判了宝钗为盛,宝玉虽不满却也没话说,黛玉不过当个玩意,也不在意,但也不免感叹探春的势力和宝钗的虚伪。尤其宝钗天天满口无才便是德的说教,如今竟如此注重输赢,可见是太矫揉造作了。
姐妹们正理论着,就见凤姐笑着走进来道:“你们倒清闲,可怜我就是跑腿的命。”
众人忙让座,凤姐笑道:“我可是请你们来的,今儿前几年那刘姥姥拎了点时下鲜果鲜菜的来串门子,不知怎么被老太太知道了,老太太就留下了,听她说话特风趣就让我来叫你们姐妹也开开心。呶,果真你们是尊贵的,连这老祖宗都想着你们。”
湘云笑道:“不过是乡下人,有什么见识”
凤姐笑道:“这你就不懂了,那向下新鲜事多了去了,还有那民间笑话你们也是听不着的,今儿可要开眼界了。平时总说外面外头老爷们吃酒吃饭都有一个篾片相公,拿他取笑儿。咱们今儿白得了一个女篾片了,还不乐去。”
姐妹们大笑,宝钗笑道:“偏凤丫头嘴最是促狭,什么笑话都能说出来。”
探春等笑着点头,凤姐眼神闪了闪笑道:“宝妹妹寒碜我呢,你们读书识字知书达理的,比我强多着呢,我不过世俗取笑罢了,你们那书上的故典雅俗共赏比我强多了。”
黛玉心下好笑,宝钗也太过要强了,凤姐大她许多,怎么在她嘴里竟成了凤丫头了,连长幼都不分了,看凤姐那神情也是不高兴的,只不好说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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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贾母屋子,见一个精神矍铄的乡下老妇正坐在地上的脚踏上说话,脸如干菊,神态有些忸怩,说话声音甚是洪亮。
贾母笑呵呵听着,见他们姐妹进来指着老妇道:“这是刘姥姥,算起来还是咱们亲戚,你们也见见。
众姐妹好奇打量着刘姥姥,笑吟吟见过。那刘姥姥忙不迭站起,手都没处放,瞅着贾母道:”老太太使不得,她们千金小姐的,我当不起。“又到:”真个老太太有福气,看这哥儿姐儿的都跟天上的仙女仙童似的,比那画上的还好看。“
贾母笑道:”我老了,都不中用了,眼也花,耳也聋,记性也没了。你们这些老亲戚,我都不记得了。亲戚们来了,我怕人笑我,我都不会,不过嚼的动的吃两口,睡一觉,闷了时道难得有这些孙子孙女儿陪着顽笑。“刘姥姥笑道:”这正是老太太的福了。我们想这么着也不能。“贾母道:”什么福,不过是个老废物罢了。“说的大家都笑了。
那刘姥姥虽是个村野人,却生来的有些见识,况且年纪老了,世情上经历过的,知道这些大户人家很少知道乡野事,便寻出许多乡下趣闻来说,连黛玉宝钗等都未听过,觉得比那瞽目先生说的书还好听,都听得聚精会神。
第六十九章姥姥说书
刘姥姥先是讲了个不明女孩雪下抽柴的故事,哪知竟引来场小火灾,察言观色见贾母不乐,忙转了话题,想了半天笑道:“再说个我们那儿的奇事吧。说起来我住那庄子就在京城边上玉峰山下的刘家庄,离我们不远的山上就是咱们皇家的太庙和陵寝,谁都知咱们圣祖皇上是青龙下凡,庄里人都说咱们那地儿有龙气庇佑着呢。可这么些年谁也没见过。可这些日子却有了变化,家家都在庄头拜祭呢。你道怎么回事,就是上个月的时候,那山里突然见出了异象。”
众姐妹听得聚精会神,湘云插嘴道:“什么异象”刘姥姥笑道:“那山里经常会传来长啸声,有一次下雨之后,那山里还出现五彩神雾呢,人们都说因为皇家人都是龙神转世,那是龙神显灵了。偏有个年轻人不信,就上山去看了,结果回来就疯了,满嘴里说别抓我,我错了,我再不去了,人们都说那是因为他扰了龙神触怒了龙神。所以现在大伙都望着皇陵拜祭呢,再不敢轻易去玉峰山了。不过还是有人怀疑,可就这些日子,我们村有个老奶**,今年九十多岁了。她天天吃斋念佛,以前就供奉龙神谁知就感动了龙神夜里来托梦说:你这样虔心,原来你该绝后的,如今奏了玉皇,给你个孙子。原来这老奶奶只有一个儿子,这儿子也只一个儿子,好容易养到十七八岁上死了,哭的什么似的。做这梦后果然她孙媳妇出了害喜症状,搁大夫一查,真是有了,现在那老奶奶高兴的啊逢人就说这事,庄子里再没人怀疑了。可见这神佛仙人都时有的。”这一袭话,实合了贾母王夫人的心事,连王夫人也都听住了。众姐妹却觉得无趣的很,那宝玉却还惦记着那抽柴火的小姑娘呢。
黛玉却皱起眉悄悄对红嫣道:“红嫣姐姐觉得这事可信吗”
红嫣怔了下笑道:“那老太太不过信口开河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玄妙事。”
黛玉默了半晌不再言语。
一时散了,背地里宝玉足的拉了刘姥姥,细问那抽柴女孩儿是谁。刘姥姥只得编了告诉他,宝玉大喜,兴冲冲去找他的小厮茗烟去看了。黛玉见宝玉走了,忙叫住刘姥姥,笑道:“刘姥姥好。”那刘姥姥哪见过黛玉这么标致的姑娘,心里敬爱,又见她这么客气,忙陪笑道:“林姑娘好。”
黛玉因道:“黛玉有件事请问姥姥,刚您说玉峰山龙神显灵的事可是真的”
刘姥姥笑道:“真不真我也不知,大伙都那么说,那啸声和异象是真有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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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淡淡笑道:“姥姥可别骗我,黛玉是因为有事情求龙神才问的,若打发人去了见没有可就白跑了,姥姥也不忍心黛玉失望而归吧。”
刘姥姥脸微红了,笑道:“姑娘放心,那异象和传闻却是有的,呵呵,不过那故事却是我编的,大伙都说灵,我也就跟着说了。”
黛玉点点头,这倒是靠谱,又道:“那您说的那个上山的年轻人的事也是假的吗”
刘姥姥摇头叹道:“这却是真的,要不大伙咋都信了大半呢。可怜那家子就一个小伙子还疯了,都怪他平时就是个好奇爱冒险的,这回出事了,天天叨念着我错了,我再不来了,放了我吧,现在那山连打柴的都不去那山了。”
送走刘姥姥,红嫣笑道:“姑娘问这做什么,这老奶奶就是信口逗姐们夫人的玩呢,姑娘还当正经事来问”雪雁等深以为然。
黛玉轻叹一声,逗弄着月洞窗下的鹦哥笑道:“我倒觉得有几分意思呢。”转眼瞥见紫鹃,忙道:“紫鹃姐姐,麻烦姐姐去惜春妹妹那借本宣和画谱来,就说我看两天就还她。”紫鹃答应着去了。
黛玉这方道:“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情有点蹊跷,刘姥姥说异象是真的,想来这私下里她也没必要骗我。玉峰山虽不大,却是皇家重地,平日都好好的,忽然出了这事怎么看守皇陵太庙的人都不来说一声,尤其那疯了的人定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吓疯了或许还是被人弄疯的。我总觉得不太塌实。”
月华露清对视了一眼,道:“姑娘说的也不无道理,皇陵重地出这事也不能算小事。要不咱们让少爷派人去瞧瞧,没准真会有所收获。”
黛玉点头道:“我还记得那日贺风死前说忠顺王将有动作,不知道会不会与这有关。”
月华一笑,道:“哪有这么巧的事,我是不信的,不过若真与这有关倒省了许多功夫。”红颜等连上黛玉也不太抱希望,不过还是让月华送信给林逸飞,请他查明。
次日贾母高兴便带着刘姥姥游览大观园,此时已是七月中旬,可喜今日天朗气清,清风阵阵,连骄阳都弱了几分。
先到了潇湘馆.一进门,只见两边翠竹夹路,土地下苍苔布满,中间羊肠一条石子漫的路,说不出的清幽。紫鹃雪雁早打起湘帘,贾母等进来坐下。林黛玉亲自用小茶盘捧了一盖碗茶来奉与贾母。王夫人道:“我们不吃茶,姑娘不用倒了。”贾母听了神色却一冷,看黛玉并无不满,也不知她听懂没。黛玉如何不懂,心中好笑,只命丫头把自己窗下常坐的一张椅子挪到下首,请王夫人坐了。
刘姥姥因见窗下案上设着笔砚,又见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便道:“这必定是那位哥儿的书房了,这等精致,这陈设我都不认得。”贾母笑指黛玉道:“这是我这外孙女儿的屋子。”
刘姥姥留神打量了黛玉一番,方笑道:“这那象个小姐的绣房,竟比那上等的书房还好。”
宝钗笑道:“姥姥说的可是呢,就是爷们估计也没林妹妹读的书多呢。我们这些闺中姐妹都虽读了几本书,可也远比不得呢。”
刘姥姥笑道:“可是宝姑娘说着了。那些书上说的的大小姐都是饱读诗书知书达理的,也只那小户里的丫头才目不识丁,如此才见富贵人家小姐的高贵呢。”
宝钗脸一红,颇有点自取其辱的味道,尤其在看见红嫣等人得意的笑容之后。惜春摇了摇头,心道这宝姑娘累不累啊
贾母笑道:“这屋子雅致得紧,连那窗子上的软烟罗都不凡呢。”
众姐妹早知这纱的来历,凤姐却不知,忙问,贾母说了凤姐咋舌道:“老天,这么金贵啊。”王夫人脸便一寒。
依次又去了探春惜春的房子,随后乘船游览,贾母看见蘅芜院忙命止住,笑道:“那是宝丫头的房子吧,咱们也去看看。”
宝钗早名人去准备了。贾母进院子见旷朗疏淡,香草馥郁,点头道:“这里草木也稀罕得很呢。”及进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中供着一枝莲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
贾母叹道:“这孩子太老实了。你没有陈设,何妨和你姨娘要些.我也不理论,也没想到,你们的东西自然在家里没带了来。”说着,命鸳鸯去取些古董来,又嗔着凤姐儿:“不送些玩器来与你妹妹,这样小器。”
王夫人凤姐儿等都笑回说:“她自己不要的。我们原送了来,她都退回去了。”薛姨妈也笑说:“她在家里也不大弄这些东西的。”
贾母摇头说:“使不得。虽然她省事,倘或来一个亲戚,看着不象,不知的还当咱们亏待了亲戚呢。二则年轻的姑娘们,房里这样素净,也忌讳。我们这老婆子,越发该住马圈了。你们听那些书上戏上说的小姐们的绣房,精致的还了得呢。他们姊妹们虽不敢比那些小姐们,也不要很离了格儿,那就太没大家体统了。”王夫人脸一青,看贾母瞥来的别有意味的目光心中暗骂,真是个老不死的,在这等着呢。
刘姥姥笑道:“可不是呢,就是乡下里的小丫头们的屋子也都是家里最精致的,以显示家里小姐的金尊玉贵。”
宝钗眼皮一跳,既尴尬又心惊,她家原是没多少玩器了,又为适合王夫人的口味才如此装饰,听此话倒不敢再如此了,忙笑着道:“竟是我考虑不周了,老太太别见怪。”
众人出了蘅芜院去缀锦阁吃饭,尽着取笑了刘姥姥一回,那刘姥姥也知其意,便顺着耍宝扮丑取悦了一回,心里倒也没什么膈应,顶当逗弄小孩子了。
饭毕众姐妹出去各自散淡去了。黛玉回了趟潇湘馆歇息,就见月华急匆匆跑回来,脸跑的红通通的,笑意盈盈道:“姑娘,昨儿你说那事情少爷觉得可疑连夜亲自带人去山里查探,可是有大收获呢。好姑娘,你可成了大功臣了。少爷说您可真是大伙的福星呢。”
黛玉喜得眼睛里似落进了星星,闪着灿烂光芒,从床上坐起拉住月华道:“好姐姐,你快说”
第七十章品茶风波
月华使了个眼色令春纤看着门,笑道:“那山里哪是什么龙神显灵,倒是有耗子打洞呢。就在太庙附近有人从二里左右开始从四个方位挖了四条隧道直通往太庙,那隧道里装满了**,看样子在过几天就通到太庙底下了。少爷带人出其不意把那些人抓住了,带回玉林山庄分堂审问,这才知他们是忠顺王手下,此次故弄玄虚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的事。只是那些人也不知忠顺王为何要炸太庙。少爷已经派人去查了。”
黛玉凝神想半天道:“莫非他想证明水家不得人心,招致天谴”随即摇头道:“皇家几代以来皆施仁政,如此似乎不足以动摇皇家的声望,反到会激起皇家凝聚之心。”
月华道:“少爷也有这想法,说今年恰逢淮河闹灾,没准忠顺王还有其他动作。”
黛玉心一紧,惊道:“那溶哥哥的赈灾他必会竭力阻止的,溶哥哥岂不是很危险。”
红嫣忙道:“姑娘担什么心,王爷的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又有那么多侍卫暗卫,再不会有事的,不然哪配做皇上的心腹大臣。”
黛玉长叹一声,神情仍是抑郁,抿紧唇半晌才咕哝道:“哼,溶哥哥若不保护好自己,受一点伤我就再不理他了。”嘴上如此说手里的帕子却早被扯得皱巴巴的不成样子了。
月华也道:“这些事由他们去处理吧,咱们已经做的够多了。少爷说咱们猜得也不一定对呢,还要看确实消息才能有定论。”
黛玉点头勉强一笑。红嫣道:“咱们还是去老太太那儿吧,估计他们也歇好了。”
黛玉嘟起嘴道:“有什么好玩的,我真不爱去,拿着人家当猫狗似的取笑,什么意思”
春纤等摇摇头,扶着黛玉去缀锦阁。果然贾母又带着众人去栊翠庵,惜春和黛玉都一叹,妙玉最不喜打扰,这次有的烦了。到门口,妙玉忙接了进去。至院中见花木繁盛,贾母笑道:“到底是修行的人,没事常常修理,比别处越发好看。”一面说,一面便往东禅堂来。妙玉往里让,贾母道:“我们才都吃了酒肉,你这里头有菩萨,冲了罪过。我们这里坐坐,把你的好茶拿来,我们吃一杯就去了。”
妙玉听了,忙去烹了茶来。宝玉只见过妙玉一面,心里极钦羡,便留神看她是怎么行事。只见妙玉亲自捧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 里面放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捧与贾母。贾母接了,问是什么水,妙玉道是旧年蠲的雨水。贾母便吃了半盏,便笑着递与刘姥姥说:“你尝尝这个茶。”刘姥姥便一口吃尽,笑道:“好是好,就是淡些,再熬浓些更好了。”贾母众人都笑起来。然后众人都是一色官窑脱胎填白盖碗。
妙玉便把黛玉和惜春的衣襟一拉,二人随他出去,宝玉悄悄的随后跟了来,那宝钗见了忙也跟上。妙玉让二人在耳房内,惜春坐在榻上,黛玉便坐在妙玉的蒲团上。妙玉自向风炉上扇滚了水,另泡一壶茶。拿了两只精致的杯子泡了两盏,黛玉一看杯子上写着“晋王恺珍玩”,笑道:“偏姐姐的东西都这么清雅,上次你送我那龙凤镯子也好。”
妙玉淡笑道:“你可吃出这水不然我可不给吃了。”
黛玉啜了一口笑嘻嘻道:“定是那梅花上的雪水。”
妙玉点头一笑。惜春歪头笑道:“哼,我可吃不出,不过我偏要吃。”妙玉点了下惜春的额头,叹道:“你也就在我这赖皮,好不可怜见的,我不管你。”
外面呵呵一阵笑声,宝玉和宝钗走进来,宝玉笑道:“原来四妹妹也有赖皮的时候。偏你们吃梯己茶呢。”
妙玉神色一冷,清冷道:“这里可没你们吃的茶,都是俗物,不敢入你们眼。”
宝玉涎着脸笑道:“好师傅,好姐姐,所谓世法平等,便给我们也尝尝吧。”
宝钗神色一冷,她不明白为何黛玉事事压自己一头,她有什么好的,谁都向着她,自觉不服,便径自拿起桌上一个绿玉斗要自己斟,心里诧异了一下,这绿玉斗看样子颇为古朴,竟是价值连城呢。偷眼看惜春黛玉的茶杯也都是古董,暗暗疑惑,这妙玉一个出家人怎会有这么多好东西,这样物件在自己家别说三件,就是一件也没有。
妙玉正和宝玉计较,瞥见宝钗拿起自己平时吃茶的绿玉斗,顿时沉了脸,仿佛罩上一层寒霜,冷冰冰道:“宝姑娘不知听过没,不告而取是为贼,宝姑娘好大脸面当着这么多人不告而取呢,妙玉佩服”
屋中人都是一怔,全看向宝钗。宝钗脸唰得红了个彻底,虽耳闻妙玉怪僻,却没想会如此不给自己颜面,见妙玉眼神如刀锋,竟似夹杂丝丝恨意,心急促跳了两下,尴尬放下东西强笑道:“大家都是姐妹,妙师傅这话可不通了。”
妙玉冷笑道:“在下可没福分和皇商薛家的大小姐做姐妹,我这里不欢迎你和宝二爷,还请离开。”
宝玉诧异盯着妙玉道:“妙师傅,这是为何”
妙玉冷冷道:“我不高兴,宝二爷可愿接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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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从未受过如此冰冷言语,连黛玉都没这么直接刻薄过自己,心如浇了凉水一般,半句话皆无,呆呆出去了。宝钗贝齿紧咬,不甘且愤恨地瞪了一眼妙玉和黛、惜一眼,冷笑道:“你们有什么得意的”便匆匆出去。
妙玉袍袖一甩将绿玉斗扫到地上,顿时摔个粉碎,满地碎玉泛着冷冷的光芒,如千万冷漠的眼睛一般。
黛玉很少见妙玉神色如此激动,呆怔半晌才不安道:“姐姐怎么了”
妙玉见黛、惜二人神色惴惴,知吓着她们了,忙和缓了神情,淡淡道:“没什么,只讨厌那姓薛的丫头罢了。”
黛玉见她神色勉强,知有内情,只不好问,也不好再多坐,吃完茶,便约着惜春走了出来。
妙玉看众人都走了,忙命婆子把贾母刘姥姥等用过的杯子丢出去,并打水擦地,尤其宝钗站过的地方狠狠擦过几遍才满意。
而此时,林逸飞正对着暗卫送来的消息咬牙切齿。果然小瞧那忠顺王了,他也知道水家天下不那么好谋的,竟是把主意打到了二十年前的太子之争。呵呵,难怪他千方百计要得到水清呢,原只当看上了义忠亲王的残部,此时方知原来是想找个傀儡。当今圣上做了二十几年皇上,如今却又有人想说他是名不正言不顺,也太可笑了。逸飞心中冷笑,那忠顺王再想不到水清已经知道真相了吧。这次的事情估计也会给忠顺王一个很大的打击,此时最担心的倒是水溶了。
次日刘姥姥满载着贾府上下所赠得东西高高兴兴回去了。且说宝钗等吃过早饭,又往贾母处问过安,回园至分路之处,宝钗便叫黛玉道:“林妹妹跟我来,有一句话问你。”三春宝玉等好奇便也跟来,宝钗轻颦了下眉,随即嘴角滑过一抹浅笑。
众人便同了宝钗,来至蘅芜苑中。进了房,宝钗便坐了笑道:“你跪下,我要审你。”黛玉不解何故,因笑道:“你们瞧宝丫头疯了审问我什么”
宝钗冷笑道:“好个千金小姐好个不出闺门的女孩儿满嘴说的是什么你只实说便罢。”
黛玉不解,心里也不免疑惑起来,口里只说:“我何曾说什么你不过要捏我的错儿罢了。你倒说出来我听听。”
宝钗笑道:“你还装憨儿。昨儿行酒令你说的是什么我竟不知那里来的。”
众姐妹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解何意。
黛玉一想,方想起来昨儿失于检点,那牡丹亭西厢记说了两句,她林家没那些酸文假醋的规矩,所以她小时候也看过这些书的,那时爹爹还讽笑说“如此美妙辞藻,动人辞章也只那些伪道学才看作**,若他们心志坚定、秉性正直怎会只看那不妥之处,原是自己心思不纯倒来怪文章,未免欲盖弥彰”自己当时笑得前仰后合,却也知了外面人不许看这书,此时听宝钗直言当面问出,其心可想而知了。她清冷一笑,道:“宝姐姐记心最好怎不记得前儿老太太在家摆戏酒时唱过这几句的,我便记住说过了又怎样。原只是一折戏,我也不知讲的是什么,只老太太既许看必无不妥。宝姐姐既说不妥,定是看过全文,深懂才知不妥,倒请教宝姐姐哪里是不妥的”
宝钗原当捏住了黛玉的错处,不像被黛玉反抓了把柄,登时张口结舌。
众姐妹这方想起那天黛玉说得话,也觉得耳生,湘云嘴快便道:“宝姐姐,那几句我也不知出处,宝姐姐莫非知道”
宝钗知湘云是憨直口快,可恰更让自己尴尬,强笑道:“我哪知出处,只听着生白问一句。”
黛玉却不愿放过她,自入园后,宝钗搞了多少小动作,她可不愿一味充耳不闻,因冷笑道:“宝姐姐不知出处怎说不妥,还审贼似的来问我,你虽年纪大些,却凭的什么身份质问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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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忽笑着拍脑门,得意道:“我知道了,那是西厢记上的话,前儿老太太点戏确点过,我却是知道全文的,莫不是宝姐姐也看过全书,真真好文章,读得连饭都不想吃了呢。只茗烟和我说老爷他们都不许看,我也不知为什么,那样好文章白搁着多可惜啊,想不到宝姐姐是我知音。”
姐妹们都知西厢之类是**,登时把目光转向宝钗,宝钗脸紫涨起来,任她如何精明聪慧也不知该如何自圆其说,看黛玉冷冷的目光如针一般扎在身上,当真是坐立不安,只好笑道:“真个林丫头嘴厉害,我不过白忖度觉得不妥罢了,哪里看过什么**。”
姐妹们知她说的不实,但宝钗素来宽厚,又是客人,倒也不好计较,只黛玉冷笑道:“宝姑娘叫谁呢,我却不知那林丫头是谁,好歹我也有名有姓,宝姑娘不用另给人安名字,想来以宝姑娘的身份及和我的关系还没这资格。另外宝姑娘下次想捏人错处还是想清楚了,不然把自己饶进去就得不偿失了。谁不知宝姑娘宽厚,你若私下问我我也不恼,偏你当着大伙面问,却与宝姑娘平时温厚不符呢,莫不是我得罪你了,还是以前的表象都是假的。”
说着冷冷一笑拂袖而去。宝钗呆坐着,既恨黛玉,又恼宝玉湘云,却不好发脾气,只干笑道:“瞧林妹妹今儿可不疯了,哪里惹这一篇话来。”
惜春冷笑道:“有因才有果,宝姐姐怎不知。”说着笑嘻嘻也走了。
这里探春忙把话岔开,笑道:“今儿怎没见凤姐姐。”
宝钗忙道:“巧姐着了风,有些感冒,凤姐姐在家看着呢。”
湘云道:“昨儿还好好的呢,怕是去园子时凉着了。”
宝钗道:“咱们去看看吧,闲着也是闲着。”
黛玉有些愤愤地回到潇湘馆,坐在月洞窗前以手支腮,小脸气鼓鼓的,红嫣倒了盏茶递给黛玉,笑道:“姑娘也别气了,难道还不知那宝姑娘是什么样人。现在她家败落了,她生怕别人知道了小瞧她,又盯紧了贾府,已觉得草木皆兵了。她看姑娘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姑娘气什么”
黛玉撅嘴道:“我也不是泥捏的,就是气不过嘛,尤其哥哥中状元之后,她明里暗里和我对着干,她攀贾府自去攀,与我何干,我何曾抢她去,她天天把我当眼中钉,弄些可笑伎俩,烦也烦死了。”
春纤笑道:“她却不那么想呢。姑娘想清净可树欲静而风不止,而且她倒也不一定仅因着那可笑的危机感,我是看清了,姑娘与她就是天生不卯,她就是见不得姑娘比她好。”
雪雁笑道:“可不是,哼,她越看不惯,咱们越比她好,气死她”
春纤看紫鹃默默站在身后,笑道:“紫鹃妹妹想什么呢”
紫鹃一惊,忙笑道:“没,只是想没想宝姑娘竟是这样,倒不如宝二爷诚实,看过就是看过,并不像她那么遮遮掩掩的。”
春纤冷笑一声:“那宝二爷是天真不懂其中厉害,哪是诚实,紫鹃妹妹倒是维护他。”
紫鹃脸色微暗,低头捻着衣角不语。
第七十一章元春有喜
黛玉一叹,也许是前世缘法,她看着紫鹃总觉得亲切无比,紫鹃亦对自己体贴入微,只有一点令她郁闷,紫鹃一直极力撮合自己和宝玉。每当宝玉来了,明知自己不乐意还总往里让,想来是听了贾母的命,但这其中怕也有自己的私心吧,只是跟了自己怕是注定失望的。因此淡淡道:“紫鹃姐姐,你知我待你和月华她们并无不同,只是今儿我也把话说清楚,你对那宝二爷有什么想法我不管,只不要强加到我这潇湘馆来,不然我也不敢要你了。姐姐只管安分守己,我自不会亏待了你,说不得等我走时若你还有这想法我就和老太太说说随了你的心,但你若再像以前那样我也不会再由着你了,姐姐可想清楚还要不要跟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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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神色变幻不定,半晌一咬牙忽然跪倒垂泪道:“姑娘,奴婢知错了。不敢欺瞒姑娘,这原是老太太交代了的,奴婢自觉宝二爷是极难得的人,而且奴婢确实有私心,又觉得对姑娘也是好的,才自作主张做了些糊涂事。如今看姑娘对我这么好,我却是对不住姑娘了,以后只伺候好姑娘,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黛玉拉起她道:“紫鹃姐姐何必如此,你的想法并没什么错,只是不该强加给我。我知道你是家生子,也有你的难处,话既然说开了姐姐就别再做那些事就是了,我这潇湘馆里只有姐妹不论主仆,姐姐安心在这里就是了,咱们这短暂缘分也是难得的,黛玉必不负你。”说着将自己发间一个紫玉双燕钗插到紫鹃鬓边笑道:“好了,紫鹃姐姐别哭了,倒让人真觉得我是刻薄人把别人都挤兑哭了呢。”
紫鹃禁不住破涕为笑,叹道:“姑娘什么样这几个月我还看不出吗,说实话我私下也愧得不行,明知姑娘不喜宝二爷还总往里让,现在说出来倒轻松了。”
红嫣暗暗点头,姑娘恩威并重收服紫鹃倒不错,不然把这么个奸细摆在跟前也是麻烦。
自此紫鹃再不敢自作主张,亦发连去贾母哪里报告黛玉的行止都不去了。黛玉知紫鹃是个淳朴敦厚的人,便也不再对她另眼相看。只是每每看到她看向宝玉含情的目光心中感叹,那宝玉哪配她倾心相待,可惜自己终究管不了别人的心。
凉风乍起,已是八月时节,繁花秋色染,绿水寒烟隔。这日黛玉刚来到贾母屋子,贾母笑拉住她道:“玉儿,今儿别人送来上好的燕窝,我看你前儿有些咳嗽,吃这最好,不如给了你吧。”
黛玉称谢。如今她幼年病根已去,再不吃药,这补品也就可以吃了。叙了会话黛玉便回了。这些日子老没水溶消息,她做什么也提不起精神,每每梦中惊醒,正是,红烛背,绣帘垂,梦君君可知。
回到潇湘馆,露清关上房门打开燕窝递给月华道:“你看看这燕窝如何”红嫣道:“怎么了。”月华不解,却认真闻了闻,脸上顿时黑了半边,把燕窝扔在桌上道:“你怎么知道这燕窝有问题”
露清冷道:“真有问题刚我看姑娘接过燕窝后那王夫人和薛宝钗眼里滑过一丝惊喜,你忘了我曾经是做什么的,论察言观色没人强得过我,我就起了疑。”
黛玉怔道:“这燕窝有毒吗”
月华叹道:“是清心散,这药本是好的,只加了燕窝就成了慢性毒,不知道的人吃长了身体会慢慢虚弱,最后衰弱而死,就连大夫都查不出来的。”
黛玉小脸一白,拳头不知不觉间握得紧紧的,紧咬樱唇,半晌脸上才回复了血色,冷道:“外祖母竟把这燕窝给了我,好,真是好。”
“姑娘。”春纤不安的叫了一声,见黛玉白玉的脸上笼起严霜。
雪雁霍得起身,抓起燕窝道:“我去问问她”
黛玉忙道:“雪雁姐姐回来。”
雪雁不甘站住,红嫣忙道:“就你性子急,这事情如今还摊不得牌呢,咱们只先好生收着吧。哼,他们在想不到咱们月华是御医高足,这笔帐迟早会算的。”
黛玉定神道:“恐怕这燕窝是二太太和薛家的弄出来的,老太太怕还不知道,如今哥哥势头正盛,她不会傻到谋害我。”
雪雁气哼哼坐下道:“姑娘还为她说话,您那外祖母可不是善茬姑娘可别被蒙蔽了。”
黛玉淡淡翘起唇角,神情缥缈如烟云,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外祖母可舍不得这样便宜了我呢。其实自从我借给他们银子就知道那二太太必会暗中谋害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通过外祖母的手。以后的吃穿住用都要小心些了,她们的手段定不止于此。”
红嫣一叹,揽住黛玉心疼道:“好姑娘,你若实在不舒服咱就回去吧,想对付贾府手段多着呢,用不着姑娘犯险。”
黛玉垂首轻笑,恍若落花无声,轻而恬淡:“红嫣姐姐别心疼了,我可不是纸糊的,虽然想到她们会下毒还是有些无奈他们家的算计。怪不得人都说大宅门里冤气重,原来处处都有危机。有你们在我也不担心,现在只是忧心溶哥哥,都半个多月没给我来信了,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春纤笑道:“人家怎么说的,是一日不见如三秋,好不可怜见的,姑娘都过了几秋了,明儿都成望夫石了。姑娘只放心吧,上次王爷来信不是说一切顺利吗,没准现在就在回来路上没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黛玉立时觉得脸上烧起来,羞涩瞪了春纤一眼,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凤尾幽竹,咕哝道:“什么惊喜,我才不稀罕呢。”
红嫣等相视而笑,却不敢再逗这口是心非的姑娘了。
“林姑娘在吗”一个清脆的声音道。
“在呢。”紫鹃在外屋应道,“姑娘,晴雯来了。”
话音未落,已见晴雯笑嘻嘻走进来。黛玉还是颇喜晴雯的爽朗直率的,笑道:“晴雯姐姐来做什么”
晴雯笑道:“宝二爷着我来请林姑娘,奶奶姑娘们都在蘅芜院呢,说要商量做什么诗呢。”
黛玉已算和宝钗决裂了,总没再说过话,因笑道:“是二哥哥的意思还是宝姑娘的意思”
晴雯笑道:“可都错了,这次的东家是云姑娘,这次宝姑娘可要笼络云姑娘了。”
黛玉清浅一笑,带了紫鹃月华来到蘅芜院,湘云笑道:“可是诗仙来了,这回人齐全了。”黛玉见宝钗看向自己有一丝笑意,心下明白这是为自己的毒计高兴呢,不禁暗自冷笑一声,道:“难得你兴致高,我听听什么题目”
湘云笑道:“现在虽是八月,可早菊已开,就咏菊花。昨儿晚上我和宝姐姐议了十二个题目,你们挑吧。刚好宝姐姐家柜上有极好的螃蟹,可便宜我开个螃蟹宴请你们,真真宝姐姐想得周到,已经去请老太太太太了。”
惜春笑道:“那倒是算你的还是算她的”
宝钗温和笑道:“自然是云丫头的。”
惜春冷笑一声,便不说话。湘云拉住宝钗感激道:“真真是宝姐姐,我若有真么个亲姐姐就是没了父母也无碍的。”宝钗浅浅一笑,愈发和蔼端庄。宝玉忙偷眼看向黛玉,见黛玉并无不悦之色才放心笑道:“快别说这了,赶紧把题目个我们看看。”
至午,果然贾母带了王夫人凤姐薛姨妈等进园来,大家吃了回螃蟹,做了回诗,终是黛玉更盛一筹。贾母看得喜悦,笑道:“这林丫头越发出息了。”薛姨妈道:“可不是,这才学真是不错。”王夫人哼笑一声不答言。
这时赖大家的满面喜色跑进来道:“恭喜老祖宗和太太,刚宫里传来信,咱们娘娘有喜了。”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贾母王夫人立时站起来惊喜道。
“是真的,报信的还在呢。”赖大家的越发笑得牙不见眼。贾母王夫人早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众人忙上来道喜,湘云笑道:“可见我有先见之明了,这喜宴都提前开了。”贾母搂住湘云笑道:“好个会说话的孩子。”宝钗也暗暗欢喜,自己把保压在贾府看来是对了。
贾母笑道:“凤丫头快去打赏报信的,家里下人们每人赏银二两。”
凤姐笑吟吟道:“还等老祖宗吩咐呢,我早就派人去了。”贾母笑道:“就把你伶俐的。对了,明儿咱们就去清虚观打醮,为娘娘祈福,你们姐妹都去,一年也出不去几回,这次热闹热闹。”
姐妹们听了都兴奋不已,忙答应了。
黛玉回来奇道:“奇怪了,那元妃怎会怀孕,水清还不气死皇上这步走得可欠考量。”
月华笑道:“没准有内情呢,皇上除了皇后谁都不怎么在乎,要不也不会这么些年只皇后和萧妃有孩子,那萧妃也是因是皇后亲戚又贤淑温婉才得了子嗣的,元妃还不够格。姑娘若好奇我帮你打听去。”
黛玉摆手笑道:“我管这做什么,可是忒闲了。”
次日荣国府门前车辆纷纷,人马簇簇。黛玉见宝钗今天穿的暖黄色罗衫,橘黄裙子,不复淡雅,想是为了迎合这喜事,银盆圆脸上带着着微笑,明眸如水般深邃,端庄娴雅,黛玉抿嘴一笑,她还真把这喜事当成自家的了不成,想起王夫人见她打扮时的笑容和见自己素雅衣饰时的恼怒,越发觉得好笑。
在清虚观赏玩一阵,观主便笑着提起宝玉的亲事,贾母笑道:“上回有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大儿再定罢。你可如今打听着,只要模样配的上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就好。”
宝钗脸色一暗,自己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再等几年可不成笑话了,贾母这是明摆着告诉自己别打宝玉注意,暗暗捏紧帕子心里恨怨,对这老东西看来真要好好思量了。宝玉听那道士说了也是不满,唯湘云神色闪了一下,看看宝钗和黛玉,悄悄勾起唇角。
贾母道:“你们姐妹出去玩会子吧,这观也不小,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众人早巴不得,都携着相好的姐妹出去了。
惜春便拉着黛玉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说话,湘云缠住宝玉叽叽咕咕说着悄悄话。宝钗看得颦起双眉,和探春迎春去后院闲逛,心里不知暗暗筹谋什么。
院子后角门虚掩着,探春笑道:“宝姐姐,咱们悄悄出去看看好不好”
宝钗嗔道:“外面是旷野,碰着人怎么办”
探春笑道:“好容易出来了,也要看看外面什么样,谁不知咱们今儿打醮,不会有闲人的。”
宝钗看探春殷殷企盼,也不好驳,只好同意了。迎春却不愿意,自己回前面去了。
宝钗探春悄悄出去,见外面一片旷野,绿草茵茵,几株杨柳垂丝漠漠,甚是旷朗,探春喜道:“好舒朗的景致,让人心都开阔了。”
宝钗笑道:“没见过过世面的,你看了那运河才知什么是浩淼阔大呢。”
探春神色黯淡一下,叹道:“我若是个男儿身能出去立番事业多好。”
两人走在未经开垦的路上,也有些崎岖,宝钗道:“到前面那树下待会就回去吧,让人发现可不好呢。”
探春点头,俩人走到树下,宝钗笑道:“可算到了,才几步路不想这么累。”哪知一高兴脚下不妨踩着个石子“啊”地一声向旁边倒去,探春惊道:“宝姐姐”却扶之不及。眼看摔倒就见树后 人影一闪,宝钗已倒在那人身上。
宝钗抓住那人花颜失色,半晌犹自惊魂未定,就听一个戏谑的声音笑道:“姑娘可是无恙”
宝钗一惊,才缓过神来,见自己靠在一个陌生男子身上,饶是她城府深也不禁红了脸,忙退后几步,优雅万福道:“多谢公子相救。”
那人笑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多礼。在下孙绍祖,不知姑娘芳名。”
宝钗抬头见那公子武生打扮,衣服是上好的蜀锦,面相粗豪,眼睛炯炯有神,颇具男性魅力,不禁脸上发烫,垂头道:“小女名字不足挂齿,此已是越礼,这便告退,若有机会定当相报。”
孙绍祖一笑道:“姑娘何必扭捏,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既救了姑娘好歹也要知道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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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早退到一边,见孙绍祖咄咄相逼,冷笑道:“你这人好生无礼,女子闺名岂能随便与外人道,阁下莫非还想携恩要姐姐相报不成。”
那人瞅一眼探春,眼睛掠过惊艳之色,瞧瞧宝钗,却还是宝钗更盛一筹,笑道:“不敢,我便不问了。”
宝钗优雅一笑,拉着探春回去,探春冷瞪了孙绍祖一眼才跟上去。
看他们走进去了,树后又转出一人,却是陆靖远,打趣看孙绍祖道:“怎么,绍祖动心了”
孙绍祖邪笑道:“一个牡丹一个玫瑰,贾府姑娘名不虚传。我倒喜欢那牡丹,可惜近看脸上白玉微瑕。小王爷不动心”
陆靖远苦笑一下:“我的心早丢了,还怎么动,不过,”他淫笑道:“得了机会玩一下还是可以的。”
第七十二章情思缭乱
回到潇湘馆,黛玉懒懒地不想动,雪雁看得摇头:“姑娘还不如小时候呢,那时可没走两步就累。”
黛玉坐起理着发丝笑道:“我才不累呢,只是无趣罢了。”
月华从外面进来笑道:“这回说个有趣的,姑娘心想事成可不用再悬心了。”
黛玉站起身惊喜道:“溶哥哥回来了”
月华促狭道:“姑娘昨儿不是说不稀罕吗我这还没说你就猜着了。”
黛玉气得顿足道:“促狭的小蹄子,就你话多。”月华跑开笑道:“我不话多姑娘还在这儿望月相思呢。”
黛玉香腮带霞撅起嘴道:“哼,你们都不是好人,看我明儿抓着你把柄了可别想我饶你。”
月华笑道:“好了,姑娘不气。王爷说了明儿来派人接你去玩,正好过几天是太妃生日,因不是整生日,只悄悄过了。还有这是王爷顺道从苏州捎来的大阿福,说给姑娘玩呢。”说着变戏法似的拿出格胖乎乎的大阿福。
黛玉点头笑道:“我知道了。”接过那大阿福看了又看,心里甜蜜,眉宇间渐渐染上疏淡的亮色,黯淡了满窗月色。
次日果然北静王府派人来接黛玉,说太妃思念郡主要请郡主过去。王夫人眼睛一转,忽想起个极好的借口来,笑道:“我记得过几日是太妃生日,咱们家和王府历来交好,没个知道了还无动于衷的,不如让我家三个丫头顺道也去祝贺一下。”
来人原是王府管家,一般事都能作主的,想了下倒不好驳,自家和贾府交情一般,但暂时表面也不差,没个把祝寿的往外推的,笑道:“也好。”宝钗心中焦急,知道王夫人不会让自己去,忙拉探春,探春何等精明,便不吭声。这时贾母笑道:“剩云丫头宝丫头多冷清,让她们俩也去吧。”
湘云窝到贾母怀里笑道:“我才不去呢,我只陪着老祖宗解闷。”贾母叹口气搂住湘云道:“好,那就不去。”宝玉想去却被王夫人阻住了,只得悻悻看着黛玉等人走了,转眼却又被湘云拉走了。
车里宝钗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前面黛玉坐得北静太妃的七宝鸾车,心中妒恨,随即抚着皓腕上特意戴上的鶺鴒香串,嘴角微翘,如风中牡丹般娇雅。这么些年虽然把精力放在贾府,可也没断了对北静王府的念想,以前总不得门而入,这次可要好好表现了,若能入了北静太妃的眼自己也知足了,即使是侧妃也要强于贾府的少奶奶呢。
黛玉从正门进了,其他人却只得角门进,宝钗心下不忿却也无可奈何。
太妃早得了信,心下不快,暗恼贾府的厚脸皮,见姐妹进来也只得笑道:“成日家说贾府的姑娘不俗,今儿可算见识了。拉着宝钗迎春看看,又拉着探春惜春夸夸,道:”个个都好,我都不知夸谁好了。“
宝钗温婉道:”我们姐妹粗鄙,怎比得太妃高贵典雅,风姿卓然。“
太妃笑道:”好个会说话的姑娘,我老了,还有什么风姿,比不得你们花骨朵似的好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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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笑道:”太妃哪里显老了,看上去就像二十多岁似的。“
太妃勾起唇角笑道:”不愧是皇商家的女儿,老练大方,能说会道,虽是假话听着却这么舒坦。“
惜春不禁噗哧一笑,宝钗觉得不对味,垂首脸飞薄红,娇羞无限。这时外面道:”王爷来了。“
众姐妹忙站起,都眼前一亮,一个锦衣青年走进来,似携着秋日的阳光,明亮温暖。几人都觉心扑扑直跳,心中暗道,好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不自觉和宝玉做个比较,失望地发现宝玉简直成了萤火微光。
尤其宝钗更是激动不已,虽然那人眉目清冷,但彼时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那人身上镶上柔柔的光晕,恍若天人临凡,心里似有个声音在说,是他,是他。却不知为何会有那感觉,只觉得今生只为他而来。一时宝钗忘了周遭一切,眼前只有那风神如玉的身影慢慢的走进,侵染进整个身心。
黛玉也激动万分,几乎想不顾一切冲上去,问问他这两月来过的可好,累不累,有没有受伤。可眼前时机不对,她只能忍住。转眸见宝钗一脸痴迷,眼神如定在水溶身上,心中顿时不悦,她自是相信水溶,可小女儿心思,哪能淡然,率先施礼道:”见过王爷。“那三春此时也马上缓过来,都红脸施礼。宝钗却还是至若无闻。北静太妃看看水溶,看看黛玉,又看看宝钗,不禁偷偷一笑,甩了儿子一个”祸水,你要倒霉了“的眼神。
水溶见黛玉脸上萦绕不悦,苦笑一下,狠瞪一眼宝钗,然后笑道:”妹妹怎么生分了,你哥哥在这非敲打我说我欺负你不可。“随即转向宝钗故意道:”呀,这位姑娘是谁,新来的丫头不成,怎不给本王倒茶去“
三春一阵尴尬,宝钗惊觉,立时红了脸优雅福身道:”皇商薛家之女宝钗见过北静王爷。“说着袖子微微一动,露出腕上的鶺鴒香串。
水溶眼睛何等锐利,冷笑一声道:”原来不是丫头,怎么一点子规矩都不懂,看着本王发什么愣。“
宝钗一咬樱唇,脸上笑容愈加清雅,道:”小女只是见到外男一时惊讶,失礼之处还望王爷见谅。“她回答甚是得体可还是有那么一丝文过饰非的味道。
说了几句话水溶便出去了,王妃指个名目让众姐妹下去,只留下黛玉。三春知主角是黛玉,也就走了。宝钗怅然出来,也不去和三春说话独自在花园闲逛,脑海里浮现出水溶清俊的身影,心又是砰砰直跳。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对宝玉只限於些微好感,却从没喜欢过,只把他当成获得富贵的跳板,此时才知什么是动心,什么是钟情,心不免酸甜苦辣杂陈。点点桂花的幽香在空气中淡淡得流动着,带着暧昧的清甜。
她小心和侍女们打听着水溶的一切,那侍女见她和蔼也和言以对,不过不该说得却守口如瓶。宝钗无法,含笑道:”姐姐自去吧,我在这院子随便逛逛就好。“那侍女点头自去了。
黛玉闲步在漪园,还记得数年前她初来京城,在这里过了一个毫不孤单的中秋,也许那时心里便驻进了那个体贴温雅的少年了吧。她浅浅一笑,闭眼陶醉地深吸了口带着桂花香的空气,睁眼时却发现不知何时水溶已站在面前,清亮的目光深深的凝望着她。他轻轻唤道”黛儿“,一遍又一遍喃着唯他独有的称谓,恍惚是要集滴为流,汇川聚海。两月相思足够他思欲成狂,思欲成海。
黛玉早忘了刚刚宝钗盯着水溶的不快,扬起美玉般的小脸,明眸含笑,声如环佩叮当,准备的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呼唤:”溶哥哥。“
良久水溶拉住黛玉的手笑道:”黛儿怎么好像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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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抿嘴道:”怎么可能瘦了,倒是溶哥哥真瘦了,这俩月可累坏了吧,又美有受伤,赈灾可顺利“触到他手上的薄茧,话里不自觉带上一丝心疼。
水溶看着黛玉急切的面容,心中舒畅,得意笑道:”溶哥哥出马怎会有摆不平的事情,忠顺王确实派了刺客不过连我的衣角都没摸道。“
黛玉歪头嗔道:”真自大。“糯糯的江南软语像熨帖过的丝绸,平滑而温润,带着一点点俏皮。
园门口,宝钗看着花树下的飘逸和谐的身影,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他们两个交情是不同的。她狠狠抓着鶺鴒香串,心中一点点沁出的霜雪来,为什么无论何事,黛玉总会压自己一头。
远远有声音道:”表哥,你在哪儿呢,快出来啊。“宝钗忙躲到石头后面,见一个藕合色衣衫的小姑娘急匆匆跑过来,满脸焦急,后面一个侍女追着叫道:”郡主,慢点,王爷不在这儿。“
水溶闻其声一皱眉,见黛玉好奇望着他,忙解释道:”是母妃的娘家的侄女,馨悦郡主。她每年都来几次,只你们没碰见过。“
黛玉眨眨眼,道:”馨悦郡主好像没听过啊。“
水溶笑道:”母妃的娘家是辅国公孟家,现在的辅国公孟卫苌就是母妃的弟弟,他们如今在兖州住呢。“
黛玉点头不知该不该见她,便看向水溶。水溶笑道:”以后也会来往的,黛儿就见见吧,她是个直性子,疯疯癫癫的,黛儿不用理她。“说着拉着黛玉来到园门道:”你这丫头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
黛玉打量那女孩,鹅蛋脸面,俊眉微挑,杏眼亦微挑着,清澈如水,神态间带着淡淡骄傲之色,却不显傲慢,是个俏丽可人的姑娘。
那馨悦见到水溶忙道:”表哥见我来也不来见我,哼。“看向黛玉眼里现出惊艳之色,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顿时沉了脸酸涩道:”这个姐姐是谁,怎么没见过刚听姑妈说家里来客人了,是她吗“
黛玉何其敏感,只一眼已知眼前女孩一颗芳心也在水溶身上,不由轻叹一声。水溶忙给两人介绍,两人互相见过,馨悦才道:”听姑妈说表哥才回来,怎么不陪着姑妈却在这会佳人。“
黛玉脸微红,水溶嗔怪道:”怎么说话呢,这也是姑娘家说的话。“
馨悦撅起嘴道:”本来就是嘛,这个姐姐我看着喜欢,你借我一会。“说着二话不说强拉起黛玉就跑。水溶不好和她争,忙跟上,哪知馨悦推他道:”我和林姐姐有话说,你不许跟。“
水溶摸摸鼻子,虽知馨悦可能喜欢自己,可她是个大方乖巧的女孩,应该不会伤害黛儿吧,想到旁边那道微弱呼吸,还是先解决这个在说吧,遂任由二人走了。看俩人不见了,才冷冷道:”薛姑娘出来吧。“
宝钗一惊,忙从石头后面出来,微一施礼如风摆牡丹:”见过王爷。“
水溶冷哼一声,道:”姑娘在这做什么“
宝钗抬眼含情凝睇着水溶道:”宝钗闲步这里,见王爷在此,不敢相扰才躲在石后。“
水溶意味深长道:”是吗“
宝钗颔首,见水溶玩味的目光,心跳的越发厉害,想着好容易有独处机会,机不可失,鼓起勇气昂首挂起娇雅的笑容款款道:”宝钗也没想到竟会和王爷如此有缘分。平时一直听说王爷才华横溢,是难得的贤王,亦有幸得到王爷的鶺鴒香串,心中窃自钦羡,虽知与礼有乖,却难逃一己本心。今日才知王爷风采非传闻所能描述,宝钗不才,愈感慕王爷君子风范,盼能与王爷听琴弈棋,烹茶论诗。“
水溶看着眼前自信满满的女子,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泛出淡淡光泽,一双水杏似的眼睛柔得似能流淌出清泉,心中也赞叹一声,却是个勇敢的女子,只可惜这真情里夹杂了心机。他淡淡一笑,脸上凝起冰霜,道:”薛姑娘可知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一个鶺鴒香串却代表什么,薛姑娘莫非也想着博个西厢牡丹红拂文君的佳话。水溶感激姑娘的深情,却是无福消受。“
宝钗脸一红,低眸婉转而笑,复抬首道:”世人皆非无情,宝钗之言也是人之常情。宝钗也知越礼,然刚才看王爷与林妹妹之言行,可见王爷亦非墨守成规之人,宝钗方敢大胆直言。“
水溶冷笑一声,刚刚他好言应对纯粹是因为宝钗确实有一分真情,无论其人如何,那真心是不该被藐视的,可小人终究是小人,真情又如何,终究掺杂了太多的砂砾,早已不再纯净,这不马上就露出了真面目,他沉下脸冷道:”我与黛儿本有兄妹之谊,倒不知薛姑娘与我有何关系,倒来在此坏人名声,本王还道姑娘果然端方,却原来是存此恶毒之心的人。水溶可配不上姑娘这等品貌的人,还请姑娘谨守礼仪,否则我北静王府只能逐客了。“说完拂袖而去。
宝钗怔在当地,看这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又恨又爱,五味杂陈,脸上却不觉扭曲起来。
却说黛玉被馨悦拉着一通小跑,到了馨悦住的梅园,馨悦拉黛玉坐下,看黛玉小脸红如胭脂,越发明丽秀雅,心又是一酸,开门见山道:”林姐姐可是喜欢表哥“
黛玉一怔,脸越发红了,心道这郡主好不知羞,可事实如此自己也不会隐瞒,那样就对不起水溶对她的深情了,遂轻轻颔首,眼睫却如蝶翼般轻垂下来。
馨悦咬咬下唇,才道:”看样子表哥也喜欢你。你固然是很好很好的了,可我自八岁起就喜欢表哥了,如今已经五年了,所以我也绝不会放弃。“她说得豪迈,可脸也不禁红了,像蔷薇花一般娇艳。
第七十三章才艺比试
黛玉没想馨悦如此直白,羞窘之下也不禁抬头,见面前女孩高傲地平视着自己,一双点漆的眼睛里有星光在闪烁,倔强而执着。
黛玉浅浅一笑,静静道:“感情是无法相让的,所以我也不会退缩。”
馨悦抿紧唇想了半晌,眼睛一忽闪,道:“那好吧,我这人不喜欢拖拉,咱们快刀斩乱麻,我们明天就在漪园比一比,琴棋书画女红,输的人就要退出。”
黛玉眨眨眼睛,盯了馨悦半晌,忽然想明白什么,淡淡笑开,明眸如水波般荡出清浅柔和的笑影,平添了一丝清妍,仔细瞅可以发现有一丝调皮和释然。她轻启檀口,道:“好。”
水溶在外面听得想一跟头栽倒,这算怎么回事,自己成了两个小女孩的赌注了,心里凭空升起一股郁闷来,有着说不出的委屈。看黛玉出来忙跟上埋怨道:“黛儿,你们俩这是搞什么。”
黛玉莞尔一笑,娇丽调皮,道:“溶哥哥是不信我会嬴吗”
水溶忙摇头道:“黛儿自是最好的。”
黛玉见他眉宇间有一丝抑郁,不忍再玩笑,笑道:“好了,我知道溶哥哥的意思,明儿也不过是个过场罢了,说不得我们俩会成为极好的姐妹呢。”
水溶听得云里雾里的,无奈道:“搞不懂你们小女孩的心思,哼哼,反正结果如何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黛玉启齿而笑,羞得霞晕两颊,嗔道:“哼,要不是溶哥哥是祸水,我何苦费这些力气。”
水溶呵呵一笑,刮了下黛玉的俏鼻道:“倒是我的错了。”
黛玉咕哝道:“自然是你的错。”
回到黛玉住的莲韵阁,水溶殷殷叮嘱半天才恋恋出去。春纤忙送了出去。
雪雁忙问:“姑娘,明儿你和馨悦郡主要切磋技艺”黛玉一呆:“你怎么知道”雪雁笑道:“这府里丫头何其多,怎会不知。不过却没人说原因,只说馨悦羡慕姑娘才情。好姑娘,到底为什么呀”
月华也忙凑上来,黛玉暗道北王府果然规矩森严,这真正原因说出去不免损了两人的名节。她微微一笑:“不过是小孩子争强好胜罢了,能有什么。”雪雁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哼,那王爷真是个祸水,那薛家丫头不也惦记着呢,我看连那探春都有点动心呢,只更矜持罢了。”黛玉一笑,她自信水溶的人品并不会被众花晃迷了眼,只是花儿太多了,纷扰也多,还是解决了的好。
雪雁笑道:“那馨悦郡主我看了几眼,感觉性子倒和史姑娘有些像。”红嫣摇摇头道:“雪雁妹妹终究年纪小,看人还是没那么准。虽说两人性子是有些相像,不过那云姑娘可是连馨悦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难怪姑娘不曾认真恼她。”雪雁一呆,见黛玉闻言婉转而笑,不禁托腮冥想起来。
次日漪园柔风淡淡,翠柳依依,几株桂花点缀于绿荫间,像繁星点点。清音阁里收拾的整洁典雅,几案上的香炉里焚着百合香,轻烟袅袅。镂花窗户大开着,素色薄纱坐在风中轻舞,外面就是清波碧水,更显飘渺空灵。
北静太妃端着茶杯无聊地打着呵欠凑到水溶脑袋边儿悄声道:“她们俩还得多长时间啊,好无趣啊,都是你这臭小子惹出来的风流债。”
水溶苦着脸道:“怎么一个个都说是我的错。这下棋最是熬人,她们俩又旗鼓相当,怕得一会子呢。不叫母妃来您非来,来了有嫌无趣。”
太妃敲了水溶头一下笑道:“刚那琴多好听,可这棋就不好玩了,杀气太重,还老牛拉车似的。倒是那贾家二姑娘看得挺入神呢。”水溶抬头看着闻讯二来的三春和宝钗,心里一叹,那迎、惜二位还好,只这宝钗还没断了想法;那探春也常偷瞄自己,好在她还有大家体统,自己只做不理就好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馨悦忽一推棋盘,敲着棋子懊恼道:“我输了。”
黛玉淡淡笑道:“馨悦妹妹承让了。”
馨悦苦笑道:“林姐姐不用客气,原是我棋力有限。”迎春温柔道:“想不到两位妹妹都如此厉害,馨悦郡主的棋风激进大开大合,林妹妹则是缜密绵邈,可都是难得的高手了。迎春今天受益非浅。”说着很郑重的施了半礼,她在这棋中得益很多,是以才有一礼。馨悦和黛玉忙扶住道:“不敢当。”
探春笑道:“下面是不是该书了。”
馨悦叹了一声,扬眉道:“明知还是会输,可我还是要比一比的,不战而败可不是我的风格。”
宝钗笑盈盈赞道:“再想不到郡主和林妹妹都如此多才多艺,尤其林妹妹原来在园子里都藏着呢,咱们竟不知妹妹有这多才华。”
惜春冷笑道:“林姐姐可不是那到处显摆的人,有一点学问也要弄得尽人皆知的。”
宝钗语塞,看丫鬟们铺上宣纸,两人各向案上拿起笔来。水溶忙笑道:“你们俩可得写一样的,不然比不出来。”
黛玉笑道:“馨悦妹妹说吧。”
馨悦道:“我最喜欢苏轼那首水调歌头,就写它吧,昨儿听薛姑娘说探春姑娘书法最好,就让姑妈和她做评判吧。”
探春忙笑道:“不敢当。”心里却着实觉得面上光彩。
黛玉二人挥笔即成拿与太妃,太妃和探春计较半晌笑道:“单论技巧两人不分轩轾,风格一跳脱灵动,一飘逸秀雅,也难分高下,这局便平局吧。”
馨悦一笑,叹道:“总算被我扳回一局。下一个是画了,还请姑妈出题吧。”
太妃笑道:“这我可是行家了,我不要你们画别的,只要你们画心。”
黛玉和馨悦都一怔,提笔思索半晌,馨悦忽然撇下笔道:“这一局我输了。”
众人都一阵诧异,
...
宝钗忍不住道:“郡主,还没画呢怎么就会输了,郡主怎认定林妹妹定强过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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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却拍手道:“馨悦果真**,这几年越发灵透了,五局玉儿胜三,下面也没必要比了吧。”
馨悦脸上一片怅惘,强绽出落花般的微笑,声音飘渺:“我输了。”看向水溶,眼里多了一丝痛苦和忧伤。
水溶有些心疼,这个小妹妹他一直都是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没想到如今自己伤她最深,长叹一声,情深清浅不由人,自己也只能抱歉了。
太妃搂住馨悦笑道:“馨儿也不差啊,姑妈没想到这几年你长了这么多本事。你林姐姐比你大,比你强些也不稀奇,馨儿可别灰心,今儿这才艺切磋原就是为取长补短的,输赢可没什么重要的。”
黛玉也笑道:“今儿我可是沾了便宜了呢,馨悦妹妹若是和我比舞剑我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世上又有几人像你这样文武双全。”
惜春惊讶道:“郡主还会武功”
馨悦看惜春崇拜的目光涩涩一笑:“女孩子家舞刀弄剑也不庄重,算不得值得夸耀的事情。”
黛玉摇头道:“馨悦妹妹这话就不对了,古有花木兰林四娘,皆是一代巾帼英豪,至今为人传颂,女孩习武又有何不妥。”
太妃看馨悦神色恹恹,心中微叹,拉着馨悦黛玉道:“好了,大半天过去了,你们俩快歇会子去吧,劳了半天神我都累了,你们俩还只磨牙。”
众姐妹应了一声都下去了。宝钗却刻意放缓了步伐悄悄退出姐妹中间追着馨悦往梅园去了。
水溶追上黛玉笑道:“黛儿还有多少惊喜藏着呢。”他的黛儿啊,有着世上最纯净澄澈的心灵,最善良坚强的性格,还有着如此精深广博的才学,这纤细窈窕的身子里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宝藏呢。水溶眼里缠绵起骄傲和爱恋的神情。
黛玉见水溶定定注视自己,掩饰地清咳一声,幽幽道:“溶哥哥应该去安慰一下馨悦妹妹,她现在肯定特别失落。其实我知道她早决定退出了,只是不甘心罢了。”
水溶叹道:“我去了不免给她希望,竟是不去的好,等她的心淡了,或许我们会继续当着世上最好的兄妹,如今时机却不对。这个傻丫头,我一直当她是妹妹,竟不知何时她对我起了心思。”
黛玉哼了一声,撅起小嘴道:“还不是你,定是你言行举止让她误会了。”
水溶勾起唇角道:“呀,莫非黛儿在夸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你”黛玉语塞,心下奇怪什么时候溶哥哥这么油嘴滑舌了,真不知羞。看水溶挤眉弄眼,黛玉禁不住也笑了,咕哝句“真不知羞。”
水溶一笑,沉声道:“黛儿可千万别不信我,我自小时候见你一面就认定了你,再没对别人动过心思。”黛玉忙阻住水溶凝眸道:“溶哥哥,我怎会不信你。”他们的感情虽无大风大浪,却如细水长流,信任原是两人相处的基础,她不会不信任他。
水溶这才完全放心,转了话题道:“黛儿在贾府收获如何”
黛玉叹道:“贾府是不是把丹书铁卷丢了啊,外祖母的屋子我都仔细看过几回,根本没藏东西的地方嘛。”
水溶哭笑不得道:“那么重要的东西会丢了怕是你外祖母另藏了地方了。你也别太伤神了,我听说那贾珍最近和忠顺王走得颇近,怕是有别的打算呢,没准那丹书铁卷也没用了。”
黛玉已经,拧眉思索半晌道:“莫非珍大哥为了给可儿报仇,想用谋反拉贾府下水。那也太狠了,而且也会把自己拉进去的。”
水溶长叹一声,有些迷惘有些敬佩,道:“他怕是根本不想活了,贾府有丹书铁卷他这族长再清楚不过,所以他才知道怎样才能把贾府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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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静静仰头,任微风拂过脸颊,似轻柔的叹息流淌过身边,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惆怅,良久才幽幽叹道:“我也没想过他竟会以这种方法毁灭家族,好狠溶哥哥,若尘埃落定,不知可否饶珍大哥一命。”
水溶摇头轻叹:“黛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是族长,又是主犯。何况,黛儿觉得活着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吗”
黛玉敛眉怅然道:“是我自误了,他早已生无可恋了,死才是解脱吧。”
水溶见黛玉情绪低落,忙道:“如此黛儿也不用住他们家了,还是回家住吧。”
黛玉不甚赞同:“还是再等等吧,现在贾府表面风光,内里可是大不如前了,万一那忠顺王看不上他们呢。我在那儿又没什么危险,我现在是他们家债主,连闲言碎语都少了许多。”
水溶有些不悦,拉紧黛玉的小手道:“还说没危险,那有毒的燕窝是怎么回事”
黛玉吐了吐丁香小舌,低声道:“春纤姐姐出卖我。”
水溶忍不住抬手弹了下黛玉的前额,佯怒道:“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我,还埋怨别人呢,该打。”他神色转为凛然,眼睛里寒光闪烁,道:“那贾府暂时动不得,薛家可动得。他们既有胆子算计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这事情你哥哥也已经知道了,也气得不得了,那薛宝钗这几天离开倒好,等她回去就准备做热锅上的蚂蚁吧。哼,有时痛苦的活着比把他们搁在牢里也许对他们更合适。”
黛玉转转眼睛,知道水溶定时有什么举动,自己却懒得去管,毕竟人都要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她没必要为了外人去质问溶哥哥的举动,那就未免让人寒心了。
水溶送黛玉回去休息,悄悄派人去梅园,刚看宝钗跟上馨悦,他担心宝钗会搞出什么夭蛾子来,燕窝一事让他知道那宝钗不禁是心机深,怕这心早被世俗算计熏黑了。他自是相信馨悦的品性,可那大大咧咧的丫头可别被那宝钗蒙骗了去,他不得不防。
馨悦回到梅园,呆坐在椅子上望着外面晴光日影,心中无限荒凉怅惘,从八岁她第一次见水溶就喜欢上了那个看上去有些冰冷的男孩,总是缠着他,闹着他,渐渐的,他不再那么冷漠了,爹娘就笑说:“难得你这小丫头能融化了他,以后你给她做媳妇吧,省的他绷着脸没姑娘喜欢。”自己就信了自己会成为他的媳妇,那时姑妈却只笑而不语,爹爹就说:“莫非你们不愿”姑妈笑道:“我可管不了那臭小子。”于是一切就止于此,也只有自己信了真吧,不知那是姑妈变相的推辞。
慢慢的,自己也听说表哥还有个能让他温言以对的女孩,自己却没在意,昨日来了才知道自己竟错了,那个女孩怕早已驻进了表哥的心里,她那么美,那么纯澈,那么清雅,两人仿佛天生就该并肩站在一起的。她的哪一点都不是自己所能比的,原来自己早就败了,还傻傻等着心中的情缘,她不甘心呵,才有了今日的比试,明知道可能会输得很惨,自己还是飞蛾扑火似的扑进来。
她的侍女奉剑看自家姑娘垂泪发呆,心疼不已,她家小姐自来爽朗活泼,何曾有过此等情态,安慰道:“姑娘也别伤心了,这比试能算什么,也就姑娘当真了。明儿求皇上赐婚,王爷还不是姑娘的,那林姑娘虽好可权势背景上还是差着些,哪及得上姑娘高贵。”
馨悦抹抹眼睛,叹道:“那有何用,他又不喜欢我,强求来的感情我也不稀罕。我是郡主,林姑娘也是,你道她真是孤女不成,而且她还有表哥喜欢,我会有嬴的机会吗”
奉剑听她说得嘴硬,那眼睛里的泪珠却何曾断过,长叹一声,自家姑娘这么好,王爷为何不喜欢呢,当然那个姑娘也是好的,可那又如何,私心里她还是觉得自家姑娘更好。栗子小说 m.lizi.tw
“薛姑娘求见郡主。”馨悦一怔,想起那个温柔平和的宝钗来,心道,她来做什么,忙道:“快请。”手忙脚乱抹了下脸,恢复了爽朗姿态。
宝钗优雅地走进来轻福道:“宝钗参见郡主。”
馨悦笑道:“什么郡主不郡主的,宝姑娘多礼了,快请坐。”
宝钗偷眼见馨悦眼睛红红的,里面水光闪耀,心下一喜,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馨悦和林黛玉的比试果然大有玄机。看这丫头性格和湘云差不多,应该也是个没什么城府心眼的,自己何不和她联起手来。看来老天都在帮自己,有这么个尊贵人和黛玉去斗,自己刚好能坐山观虎斗,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想到此她翘起嘴角,笑得温和而婉转。
馨悦看宝钗微笑着不说话,心下不耐,道:“宝姑娘找我何事”
宝钗一惊,忙收了得色,温婉道:“郡主客气了,宝钗刚看了郡主的才艺,心下佩服,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来了。”
馨悦不悦道:“宝姑娘是取笑我吗,明知道我今儿惨败,竟是来嘲笑我了不成”
第七十四章汲汲宝钗
宝钗看馨悦沉下脸忙起身道:“郡主误会了,宝钗说得原是实话。郡主和林妹妹的性格不同,因此琴棋书画上虽然技巧稍差,这里面体现出的风骨胸襟在宝钗看来却是林妹妹也比不了的。宝钗现在还在心里为郡主叫屈呢,只是宝钗人微言轻,不然真想替郡主说几句话呢。”宝钗见馨悦缓和了脸色,心中喜悦,不由加紧了攻势。
馨悦淡淡一笑,道:“那又如何,输了就是输了。”
宝钗笑影浅浅,道:“我看来郡主可不应该是这样轻易认输的人。宝钗第一次见郡主就觉得郡主是高贵不凡的人,胸襟广博,心性高傲,如此认输可显得未免太过懦弱了。何况还是输给林妹妹这样的人。”
馨悦端起茶轻吹了吹,道:“林姑娘怎么了。”
宝钗笑道:“也没怎么,只是有些为郡主不忿吧。林妹妹在我们大观园里向来是最拔尖的,阖府上下谁不知她才华横溢。只是林妹妹清高得很,从没把我们姐妹放在眼里罢了,因此我们姐妹竟也不知她的真是水平如何,再加上老祖宗的疼宠,不免更骄傲一些。今儿一看固然我们姐妹自叹不如,可那技艺里展现出的神韵却也不过如此,因此宝钗颇为郡主不平。再者女子无才便是德,郡主以一局而定输赢,郡主当真甘心吗,如此退出对郡主和郡主心之所爱怕都是不公平的。”
馨悦脸色一边,冷笑道:“你怎知我们比试的筹码,却来这里多嘴。”
宝钗沉静如水,淡淡道:“我不过私心忖度,郡主表现的太过明显,谁又猜不出呢。郡主若觉得宝钗是来看郡主笑话刺郡主眼睛那宝钗也不敢再说了。只是宝钗看到郡主就觉亲切异常,才甘冒风险和郡主说这些肺腑之言。北静王是极好的人,非最好的女子不能陪,宝钗自和林妹妹极好,可却觉得林妹妹仍配不上王爷,唯郡主方可。林妹妹平时颇有些小性,一点小事就会生气,阖府皆知,陪伴王爷一生的原应是大方贤淑的女子,林妹妹不免差些。再者她现在不过是个孤女,又身子柔弱多病,若真与王爷在一起,王爷是深情之人,以后若王爷失去了她岂不是一生都毁了。反观郡主身份高贵,与王爷又青梅竹马,又如此高雅端庄,大度随和,才堪为王爷良配。宝钗所以才大胆一言。”
馨悦沉思良久忽道:“宝姑娘这么热心却是为何”
宝钗垂眸掩住笑意,道:“宝钗一是真心敬慕郡主,再也是心中颇为倾慕王爷,不忍你们二位我钦敬的人都失意一生,若说有私心,也是希望这人间多几对如花美眷吧。”
馨悦泛起淡淡的微笑,静静道:“如此我该多谢宝姑娘好心提醒了。”
宝钗喜道:“郡主客气了,宝钗不敢。”
馨悦笑道:“宝姑娘怕还有句话没说吧,你这么热心,不也是希望自己也能有机会入了这北静王府,若我真心和林姑娘争斗起来,侥幸成功了,你就会以此要挟我感谢你,对不对。”
宝钗脸一红,有些诧异这个没甚心机的姑娘说出这话来,忙陪笑道:“郡主说笑了。”
馨悦的脸色不知何时已冷下来,清冷道:“宝姑娘不用急着分辨,不然把话说死了,以后我真当真了你不是偷鸡不成失把米。”
宝钗一惊,垂头搅弄着衣带,说不出的楚楚可怜。馨悦不为所动,冷笑道:“馨悦原当宝姑娘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儿,可现在却有些吃惊了,再想不到你竟这么有城府。只是你如此背后诋毁她人可不符合你的端庄大方的形象啊。林姑娘再不好你当着面去说,何苦背后使绊子论人短长,与那些搬弄是非的长舌妇有何区别。你自己有私心却再这搬弄别人,想渔翁得利,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林姑娘小性我却没看出来,只看到了你的嫉妒。你以为我是那没脑子任人挑拨的莽人,只配你拿来当枪使哼,那你就错打了算盘。我和林姑娘是君子之争,今日比试我早已看出她是虚怀若谷飘逸清雅的人,与你说的很不符呢,若你只看出她的琴棋书画缺少风骨,也只能说是你太浅薄阴暗。”
宝钗呆怔住,半晌站起身羞恼道:“我真心一片为郡主,郡主怎能如此说宝钗,你们二人争得你死我活难道我就能得逞了。罢罢罢,我没得弄得里外不是人,何苦操这闲心”
馨悦冷道:“你委屈什么,收起你虚伪的面孔吧。怪不得薛姑娘脸上刷那么厚的白粉,原来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虚伪面孔。真搞不懂姑妈为什么会请你这样的人来做客,真真玷污了北静王府的清净。”
宝钗羞的粉面通红,好在还记得眼前是个她惹不起的郡主,讪讪招呼了一声仓惶而去。
馨悦气得吧宝钗的杯子扔出窗外,胸脯一起一伏的。良久奉剑才怯怯道:“姑娘怎么了,那宝姑娘没准是好意呢。”
馨悦冷笑道:“你难道看不出她那满眼的算计和心机,昨儿我还和她说笑许久,真是瞎了眼了。我这些年常在京城,宫里也是常去的,什么人没见过,她就是看我说话不藏奸,当我是个有勇无谋的傻子,哼,我可看得清呢。林姑娘怎么可能是她说的那样的人,她如此说就只能说明她有私心。”
奉剑道:“姑娘怎知林姑娘不是那样人,她可是和林姑娘朝夕相对的,没准咱们是被那林姑娘蒙骗了呢。”
馨悦幽幽一叹,道:“真是个傻子,那琴声棋风书意一切都是骗不了人的,我自诩清高,却比不了她的清泠澄澈。今儿姑妈给的画题,我想了半天,无论自己画什么,都比不过她的,因为我尚有私心和虚荣,而她的心却是纯净无暇的,一个真字,让我失了嬴的机会,姑妈出这个题目就是为了提醒我认清自己和现实,表哥已经选了她,他们心意相通,我没有机会了。遇到这样对手,我不认输还等着自取其辱吗”
窗外水溶派去的人心中微叹一声,回去禀告了水溶。水溶叹口气,她的表妹竟是这样灵慧的人,自己惹了她伤心真是该死,想到此忙去找黛玉,将刚才的事情说了。
黛玉听了长叹一声,秀眉长敛,思量半晌才道:“我知馨悦妹妹是极好的,却没想到这样好,这份胸襟我不及多矣。溶哥哥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去帮她解开这个结。唉,这个傻妹妹,根本没爱上你却被你搅得如此伤神,你真真可恶呢。”
水溶愕然,黛玉巧笑如花,道:“我们女孩家的心思你不会全懂的,馨悦妹妹只是自以为应该喜欢你。哼,你以为你有多好,那么好的女孩子怎么会喜欢你。”
水溶释然一笑:“好黛儿,你解决好这事就是再损我我也高兴呢。”
黛玉浅浅一笑和春纤一通往梅园去了。水溶想起那薛宝钗来,心里发狠,忙和一个手下耳语了一阵,那手下点头去了。
黛玉来到梅园时,馨悦正倚在窗前发呆,阳光柔和地洒在她白里透红的小脸上,娇丽如玉雕的蔷薇花。看黛玉进来,馨悦翕动了下花瓣似的嘴唇,淡淡笑道:“林姐姐来了。”
黛玉凝眉,生出无限慨叹,这个妹妹定时在钻牛角尖呢。她轻柔道:“馨悦妹妹,谢谢你今天的退让。”
馨悦苦笑道:“认赌服输,我不是那赖账的人,原是我提出的比试,又怎会耍赖呢。”
黛玉静默良久,幽幽道:“馨悦妹妹可是真喜欢溶哥哥”
馨悦轻怔,下意识道:“自然。”
黛玉轻轻一叹,道:“我却不那么认为呢。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私心忖度,若有不对之处还望妹妹见谅。”
馨悦怔怔道:“林姐姐要说什么”
黛玉叹道:“我只是以己夺人,可能有自大嫌疑。我却觉得妹妹对溶哥哥感情确实很深,却绝不是男女之情。”
馨悦颦起长眉,有些不悦道:“我敬重林姐姐,可林姐姐怎能质疑我的感情。”
黛玉声音轻徐,凝视着窗格上精美的雕花,道:“不是质疑,只是想妹妹可能自己都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呢。情之一字原是最难解的,失之一毫谬以千里。黛玉不敢说懂情,可若我真心喜欢一个人,断不会把他当作赌注,轻言放弃,即使不能在一起,也要远远看着他幸福,妹妹可有这样的感觉”
馨悦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望着窗外道:“我也不知道,小的时候家里曾戏言过要我做表哥的媳妇,我心里也觉得那个冷冰冰的男孩很好,就总黏着他,原以为我们俩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可表哥从来没有真正说过。昨儿我来,见你们在一起只觉得酸楚和不平,才有了今日的比试,败了我便退出,我也很伤心,可却没想过你说的那些,莫非真是因为情不够深。他幸福不幸福我竟是从没想。”
黛玉浅浅一笑,果然自己猜得不错,馨悦并没爱上水溶,只是纯粹的喜欢而已,有些释然,道:“那便是了,若真爱上一个人,第一会考虑的就是他和谁一起会不会幸福,而不是像你这样赶紧比试出个结果来。我想妹妹可能一直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了,却误以为那就是情了。”
馨悦托腮想了良久,笑着呼出一口气道:“真个我是个糊涂的,连自己的情都分不清。喜欢上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啊。”
黛玉笑道:“一个人一个样啊,只是共通的地方就是想他所想,急他所急,他开心你便开心,他失落你便失落,他幸福你便幸福。”
馨悦吐了下舌头,道:“我对表哥还真算不上这样。”随即有些懊恼地瞪了黛玉一眼,道:“怎么连看我的心你都会压我一头,不行,明儿我一定要找一个比表哥好的人不可,非要也压你一头不可,没得我哪一样都落后于你。”
黛玉失笑,馨悦果真是聪慧的女子,又这样爽朗大方,搁自己怕还会对自己的错误郁闷很久呢,心里越发敬爱这个小姑娘,于是笑道:“不是吧,这也要比,我这是旁观者清。你若真喜欢上一个人,他自然是最好的。”
馨悦撇嘴道:“那可不行,我这辈子固然是追不上你了,所以我一定找一个哪方面都比表哥强的人。”
黛玉噗哧一笑,道:“咱俩今儿也忒不知羞了,该说的不该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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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悦笑道:“这有什么,原是闺中闲话别人又听不了去。这世上有情才显美好,咱们为何说不得我若真喜欢一个人一定会大方地说出来,才不会扭捏着不承认呢。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黛玉用帕子蒙着半边脸娇笑道:“越发没羞了,脸都红了还嘴硬呢。”
馨悦不依道:“原来你也是这么促狭的呢,我可错看你了。”说着上前要咯吱黛玉,黛玉素性触痒不禁,又没馨悦那伶俐身手,忙不迭求饶。俩人笑闹在一处。良久才停手,馨悦忽郑重起来,道:“林姐姐,和你们一起来的那薛姑娘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今天很是在我跟前挑拨了一番,亏得我还有一分认人的本领,不然真上当了呢。姐姐以后可要小心她,我看她对你的怨气是极大的。”
黛玉一叹,感激道:“谢谢妹妹提醒。”
喜悦有些惆怅道:“看起来那么清泠的女儿家没想到心是那样,倒和宫里的女人有几分相似呢,瞅着就让人不舒服。”
次日太妃见馨悦和黛玉腻在一处,不禁暗自嘀咕,奇怪了,这俩丫头怎么这么快就化干戈为玉帛了。不过看两人神态颇亲密,俨然闺中密友,心下大慰。
倒是宝钗越发气愤了,心道那林丫头莫非真是狐狸精变的不成,怎么连情敌都会和她成为知己。她的心原是小的,除了算计还是算计,总认为非友即敌,壁垒分明,由此以己夺人,又怎能理解这世上美好的感情。
又住了几日,黛玉见宝钗每每生事,不愿给姨妈添麻烦,便提出告辞。北静太妃虽舍不得却不勉强,只小说以后常来。三春等自也没了理由留下,便也告辞回去。宝钗独怅然若失,以前只觉得贾府就是极显赫了,来了北静王府才知外面天有多高,那一排皇家威仪岂是小小贾府能比得的,可惜自己确实缘分浅薄。她不是傻子,自能看出北静王府上下都对她极为不屑,心里异常挫败,也灰了心,可惜她并不反省自己,却只认为是黛玉背后捣的鬼。
那馨悦听黛玉要回去,万分不舍,听说黛玉家也在京城,便非要跟着去看看,黛玉无奈,只得命春纤随着三春宝钗回去告诉贾母自己回家住几天。
馨悦来到林府顿时喜欢得不得了,笑着拉黛玉道:“好姐姐,你们家真好看,若以后我能长住就好了。”
黛玉嫣然笑道:“我自是欢迎之至。”
馨悦蹙眉叹道:“可惜过一个月爹爹就要回去了,不然我真希望能永远住在这儿。我还从没去过江南呢,却从小就羡慕小桥流水淡墨写意的江南景致。到姐姐家里就跟置身江南似的,真好。”
黛玉浅浅一笑,心中也自是自豪。
两人正计较着,外面雪雁笑吟吟道:“少爷回来了,听说姑娘和郡主来了很高兴呢,要郡主别拘束了,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馨悦忙笑着谢过,因道:“既来了姐姐家也没有不拜见主人的,我倒是拜见一下林家哥哥吧。”
黛玉含笑道:“原该如此。”遂引了馨悦去前厅,林逸飞早烹茶等候了,见妹妹领着一个颇为俏丽娇憨的小姑娘进来,看她身着粉紫色绣蔷薇花的衣服,蜂腰猿臂,窈窕俏丽,行动间举步如风可见是个急性子的活泼的姑娘,心中便有了三分好感,如此性子倒是和妹妹的性子很互补呢,不禁欣喜妹妹得遇良朋。
馨悦却是极好奇林逸飞的,林姐姐的兄长应该也是不凡的吧。因此刚一进门就开始偷眼打量,心中暗赞,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形容眼前男子是极恰当的,比之水溶,眼前人少了贵气多了飘逸清淡,比之水溶常露出的清冷来也要温润许多。
两人心中互相叹赏,相互寒暄了几句,黛玉和馨悦仍回了后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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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宝钗,回来先去王夫人和贾母那里说了几句话,便回家去,刚到门口就见香菱焦急站在门口道:“姑娘可回来了,再不回来家里都翻了天了。”
宝钗心意惊,莫非哥哥又闯祸了,忙奔到正房,刚一见母亲就大吃一惊,薛姨妈鬓染霜雪,竟像老了十岁似的。
那薛姨妈看见宝钗,顿时眼眶发红,急走上前瞪起眼睛举掌像宝钗脸上刮去。
第七十五章倒霉薛家
宝钗猝不及防,被薛姨妈打了个正着,银盆似的脸上顿时印上个清晰的掌印。打完了薛姨妈也呆了,宝钗更是怔住,脑袋里一片空白。她从小娇生惯养的,父亲早丧,母亲连自己一个头发丝都没碰过,这次着实意外。瞥见香菱文杏也一脸错愕,越发羞窘,眼泪顿时夺眶而出。良久才哽咽道:“妈为什么打女儿,便是有罪也得先审问了,这么不明不白的叫我也难服。”
薛姨妈也有些后悔,平抑了一下怒火,冷道:“我为什么打你。我也不知道自家女儿竟是这样的人,为了攀富贵连自己家的事情都抛开了,这几天家里出了大事,我派人去王府找你,你倒好,连理都不理,还说什么王爷相留,你不敢不从。你当我不知你想什么,不过是想在王府谋个身份,你只想着自己的幸福,就不管我们了。便是你攀了高枝又怎样,没有家族支撑你屁也不是。”
宝钗愣住,哭道:“这是哪里的事,我在王府这几天天天和姐妹在一起,半个外人也没见过,哪儿知道家里出事了。妈还不知道女儿吗,女儿一个弱女子撑起诺大家业难道是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幸福,妈说这话可不冤死我了,怎不让女儿心寒。”
薛姨妈原是气极了,此时才知自己想岔了,忙搂主宝钗哭道:“好女儿,是妈不好,妈急糊涂了,回来的小厮一说我就信了,看来是他们没进得王府们怕我责骂就撒谎了。”
宝钗摇头道:“他们还没这胆子,定时那狐媚子和北静王搞得鬼。”她顿了顿,冷静下来道:“家里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我刚去姨妈哪里怎么感觉她对我不像以往那么亲热,还有那贾府的人看我的眼神也奇怪的很。”
薛姨妈叫了声我的儿,抹泪道:“咱们家完了。这几天不知怎么着家里的铺子不是遭灾就是被别家挤兑破产,前儿户部不知怎么又查起帐来,说咱们家亏空了三十万两,要想不被参奏就赶紧还上,限期三天。妈去找你结果你不管,没办法我把所有产业都卖了才凑齐。现在家里只剩下一间小绸缎铺子了,连两千两都不到。现在户部又交代下新任务来,让咱们采买一批珍贵药材,咱们上哪儿去找银子采买啊,早知道还不如舍了皇商头衔,真不该去补那亏空。你哥哥那孽障也不担心,竟还在外面晃荡。这事闹这么大现在贾府都知道了,你姨妈就起了疑心派贾琏去查,结果查出咱们家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了,昨儿来狠狠嘲笑了我一顿呢。”
“什么”宝钗大惊失色,身子一软跌坐在榻上。薛姨妈见她嘴唇青紫,眼色灰败,双目呆滞无神,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她原是个没成算的人,见到宝钗早六神无主,不管不顾一股脑把事情都说了,此时才惊觉自家女儿再怎么厉害也是个闺中弱质,怎么禁得住这么大的打击。她忙搂住宝钗唤道:“钗儿钗儿,你醒醒啊,你若出事了妈指靠谁去啊。”宝钗声不入耳,呆若木鸡。
香菱在旁怯怯道:“太太,不妨使劲扎姑娘的手尖,没准姑娘就醒了,我还是从书上看见的呢。”
薛姨妈听了也顾不得考虑,取下头上发簪抓住宝钗的手,狠了狠心使劲在手指肚上一扎,就听宝钗“啊”地一声,眼珠一动,身子一哆嗦,薛姨妈大喜,又哭又笑道:“钗儿醒了,可吓死妈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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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呆呆看向薛姨妈道:“妈,刚才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妈,那梦好可怕,梦里咱们家什么也没有了。”
薛姨妈心中大恸,抱着宝钗哭道:“那不是梦,宝丫头,咱们家完了。”
宝钗花容惨淡,哭倒在薛姨妈怀里道:“妈,为什么,咱们家为什么如此多舛,钗儿费尽心机,为什么还是守不住家业,为什么。”
薛姨妈心疼得恨不得把女儿揉进身体里,大哭道:“这都是命啊。钗儿,咱们家败了,你姨妈肯定不会再想娶你了,钗儿可怎么办啊。你哥哥可怎么办啊,我这造的什么孽啊。”
宝钗听薛姨妈以行数落一行哭,心里愈加烦乱,挣脱了妈妈的怀抱,坐到窗前的椅子上垂泪,良久才幽幽一叹,声音寒如冬月北风:“妈,快别说什么命,钗儿自认也有倾城颜色,断不会永远明珠蒙尘。便真是命,钗儿也要搏个我命由我不由天”
薛姨妈被宝钗话里的狠绝吓住,眼泪都缩了回去,抽泣道:“钗儿有什么办法吗”
宝钗支出丫头们,冷冷一笑,道:“那日姨妈可是和咱们合计着把林妹妹毒死呢,药虽是咱们提供的,可燕窝却是她买的,那药本是补药,姨妈想把毒来咱们身上也不可能,有了这个把柄不愁她不妥协,实在不行就拼个鱼死网破,她花了咱们家多少银子,若翻脸无情别怪我抖落出着事来,到时谁也别想好过。我再打听打听她别的昧心事,总之一定要拿捏住她。”
薛姨妈没什么主意,忙道:“好好,钗儿若还能进贾府就好。”
宝钗自失一笑:“也只能如此了,那北静王我虽喜欢可却半点可能都没有,钗儿也不枉然做那梦了。只是我不服那林丫头,凭什么他们家现在蒸蒸日上,她又有北静王青睐,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她。妈,没准咱们家的事就是她弄出来的。”
薛姨妈不可置信道:“她一个小丫头哪有这本事”
宝钗嘴角挂着冷峭的微笑,道:“她没有,她哥哥和北静王可有。她不让我活也别想自己好过”
薛姨妈打个冷战,忽觉得自家女儿越来越可怕,不可捉摸了。
宝钗第二日仍旧大凡的优雅得体去贾母处奉承,看那些丫头闪躲的眼神也不着意,只心里暗暗记住了那些面孔,心中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人果然都是踩低就高的,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振作起来,让那些小瞧自己的人去后悔。不过她亦有些心酸,这些人又有多少是受过自己恩惠的人呢,没想态度转的这么快。
贾母貌似关切的慰问了她几句话,只是那神态比原先更加冷淡了,也是,他们家如今连房子都没有了,纯粹成了打秋风的穷亲戚了,贾母又不喜她,怎会有好脸色,那关切的话里有着说不出的讽刺。三春倒还好,都是万事不管的人,只看向宝钗的目光有些同情。王夫人则是不阴不阳,细看可以发觉她也是颇为恼火的。
众人说了会子话就散了,宝钗便追着王夫人来到她的正房,王夫人有些不耐道:“宝丫头现在不是该好好在家打理剩下的那点子生意吗,怎么还有心思来我这儿。”
宝钗脸色些微有些黯淡,款款道:“我一个女孩子总不好抛头露面的,自有哥哥去打理。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虽说铺子没了,可皇商的头衔还在,我们薛家也不是没积蓄的暴发之家,这些小挫折倒让哥哥真正自立起来了呢,也是件好事,只要人还在,什么事办不成呢。所以家里自然很快就会再次崛起的。因此这次钗儿竟是不以为忧反以为喜呢。”
王夫人见宝钗神色如常,倒有些拿不准了,她也不信几代皇商的薛家真会这么容易一败涂地,心里便犹疑起来,似笑非笑道:“这我就放心了,白让我担心了一回,前儿看你妈那样我还真吓坏了。”
宝钗淡笑道:“姨妈还不知我妈那人,心最软,又小心,一点子小事都能看得极重,这些年总觉得把所有东西都留给我和哥哥才好,因此见家里损失了一些钱财便觉得对不起我们兄妹了,其实何必呢,就是剩的那些也足够我们一辈子无忧了。”
“是吗”王夫人审视着宝钗,良久一叹,不得不说,宝钗的表情完美到无懈可击,可自己实在还是不很相信。
宝钗笑得云淡风轻,道:“钗儿并不是想让姨妈相信,只是不想姨妈因此遭到府中人的褒贬,说姨妈的亲戚如今只有依靠姨妈才能活着。姨妈实在不信,钗儿明儿就和妈搬出去另找住处,也省了姨妈觉得面上无光。”
王夫人一笑,忙道:“那哪能啊,让外人笑话咱们连亲戚都容不得了。姨妈只是白问句,若有要姨妈帮的地方好能帮一把,再没别的意思。姨妈就说你们家如今领着户部的职,再不会出问题的。”
宝钗笑道:“宝钗就知道姨妈不是那起浅薄眼低的人,最是明白的。唉,这次钗儿去北王府才发现那林丫头似乎和北静王真的很熟呢,这次钗儿家的事情没准就是她作弄出来的,真是个冷心无情的丫头,姨妈给她送那燕窝倒是先见之明呢,不然没准她也想对我们那样对姨妈,姨妈这样慈善人到时可就防不胜防了。”
王夫人脸色一变,马上想到自己还有把柄在宝钗手上,但她更关心的是宝钗话里之事,急道:“钗儿说得可是真的”
宝钗笑道:“钗儿没必要骗姨妈,只是好心提醒一句罢了。”
王夫人倒抽口冷气,恶狠狠道:“真个是个小白眼狼,和她那脸酸命薄的娘一个德行,那天都死在我手上也免得祸害人间。”
宝钗悄勾起唇角,看来那贾敏的死真和她脱不了干系呢,自己可要好好打听一下,可真是意外收获呢。
有了王夫人的弹压,果然对宝钗的流言又少了起来,可惜终究比不上从前了。宝钗狠说了薛蟠几回,那薛蟠总算也有了一些危机感。
不说宝钗暗中筹谋,黛玉在家过的也不是那么舒心。原来最近不知怎么回事,皇帝在宫中密定的决策总是被忠顺王率先窥得先机,想办法阻挠,皇上和太子等人自是大为恼火。忠顺王在宫中的眼线皇上等是深知的,都在掌控之中,原以为宫中还有别的奸细,可在宫里查了半天却总是查不出来。
黛玉见哥哥和水溶水泽都愁眉不展,便也担心起来。毕竟宫里若真隐藏着一双黑手绝对是个危险的事情。
这日几人有讨论起来,那水溶水泽都没了较劲的架势,原来江西巡抚任满,皇上要重新任命,便议定了前科榜眼出身的翰林院大学士李昱风,哪知才议定了第二日就传来李昱风在家被刺的消息,这已经不是小事情了,把水岩气得发了好一通脾气,令林逸飞抓紧破案。林逸飞和水溶都愧疚无比,这暗卫和玉林山庄好几个分堂都是他们所属,竟硬生生让刺客闯进了大臣家,自己还有什么脸面面对皇上的信任和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因此一下朝逸飞和水溶就都来道林府,水泽过了一会也来了。黛玉也是个有主见的,几人便没背着她。馨悦则早在前几天见林家事繁就会北王府去了。
林逸飞因道:“这事情还得追根溯源才行,那杀手显然是奉忠顺王命令,咱们最主要还是要抓出宫里奸细。昨日议定的事情原是在万岁的御书房,那里戒备森严,便是苍蝇也飞不进去的,怎么资料就凭空跑到忠顺王案头。”
水溶道:“莫非暗卫和大内侍卫中有奸细”
水泽摇头道:“不可能,能进那地方的人都是父皇从那些烈士遗孤中挑选出来的,绝对是忠心不二的。”
逸飞忽然道:“还记得那年妹妹回家,贾府很快就得到消息,咱们查到元春处线索就断了。我记得那时应该是北静王爷悄悄进宫禀报的父亲生病之事。会不会那个人就是忠顺王的奸细。”
水溶拧眉道:“我不这么认为,那时忠顺王在江南有柳无心传信,他没必要又扯上贾府来,贾府去了顶多能危害到玉儿,于忠顺王实在没什么好处可得。而且这几年那个人为什么再没动作。”
逸飞苦笑一下,道:“我也只是瞎猜的吧。还记得那元春的女官说元春是在桌子上看到有人用水写了玉儿回去的信息,在人来人往的低等嫔妃的住所里用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法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样高人只为对付玉儿一个小女孩未免大材小用了,除非他恨极玉儿。可这不可能嘛,玉儿可从未树过这样厉害的敌人。”
水泽敲敲桌子,忧心忡忡道:“这一点线索都没有,真愁死人了,起码也有个方向嘛。真想不到诺大皇宫还隐着这样高手,若不找出来,怕父皇的安危都是个大问题。”
水溶叹道:“可不是呢,若他在暗处做些什么,咱们再小心也难保万一。”屋中众人一时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第七十六章宫墙之内
黛玉心中更有一层烦闷,哥哥是顺天府尹,如今在他治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得不说是哥哥的失职,她知哥哥是个极要强的人,此次打击必定不小。看着面无表情风轻云淡的,心里指不定怎么懊恼愧恨呢。
听三人在那闷头分析也弄不出头绪,黛玉也有些急躁,水溶见她紧蹙双眉,不觉心疼,握住黛玉的手道:“什么坎是咱们过不了的,黛儿别愁了。”
水泽见水溶大方执起黛玉的手,而黛玉也没有挣脱的意思,牙便开始泛酸,明知这会不是吃醋的时候,还是不禁瞪眼道:“是啊,玉儿,你就好好吟诗作画,闷了走走玩玩就好了,这些事我自有我们这些大男人处理呢。”
黛玉听水泽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恼,先不说屡说无效的“玉儿”称谓,就说刚水泽的话也让人听着颇不舒服,黛玉自感被他小瞧了,尽管水泽并没这意思。心中一叹,这水泽确实比不了水溶,水溶对待她是用平等的目光去看的,尽管保护心极强,却从不把自己当作依附于人的那菟丝草,而水泽终免不了把自己当作需放在背后的人。不过这原是无意义的,因为自己根本不喜欢他。她没去理会水泽,敛眉道:“哥哥,我倒觉得哥哥说得通知元春的那个人很有可疑呢。宫禁之中戒备森严,不在皇上掌控之中的人微乎其微。不过他怎么得到的消息确实很难说清楚,玉儿倒觉得怎么也不会超出御书房暗卫和大内侍卫的范围。”
水溶叹道:“话虽如此终究只是猜测。若真是那个人想来是恨极了林家了。那些暗卫都是替皇上出生入死的人,贸然怀疑不免有伤人心,只能慢慢查访了。”
水泽灵光一闪,道:“莫不如引蛇出洞,瓮中捉鳖。”说完就悔了,随即看见水溶杀人的目光一缩头。
黛玉接道:“也好,那我就进宫去一趟,若真是那人,看我去了应该会有所动作,若不是,也只当开开眼界去了。”
水溶忙摇头道:“不可,病急乱投医也不失这样的,若不是还好,真是那人,你岂不危险了,我怎能让你去诱饵。”
黛玉笑道:“溶哥哥怕什么,你会让我受到危险吗”
逸飞有些感激的看着黛玉道:“妹妹已经做了很多了,这事情还是不要管了吧。”妹妹最厌烦皇家,若不是为了亲人怎会违心去那里。
黛玉道:“其实我一个小丫头估计人家根本没看在眼里,我能起的作用也不过是个引子罢了,若能有用,引出人来自然马上功成身退,其余的事情万事不管,又怎么会
...
有危险”
水溶一叹,道:“如此黛儿这郡主身份就到明面了,玉儿可作好准备应对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黛玉点头一笑,水溶无奈道:“罢罢,我总是说不过你的,不过我会另安排几个人守在你身边,总之要以你的安全为重。”
黛玉拉着水溶道:“溶哥哥对不起,又要让你担心了。”她双目含情,写满幸福:谢谢你总是包容我的任性,谢谢你让我拥有共同的一片天空。
水溶有些感慨,眼中柔情毕现,他知道她的黛儿为何如此热心,不仅是为了什么家国天下,还是在想办法和自己共同创造那个心心念念的未来:于云巅之上,,静观流年换,淡看世人忙。
第二日就有皇后口谕,闻贾敏之女林黛玉在京,皇后思及当年和贾敏的知己之情,特邀黛玉去宫中小住,以慰思念之情。
黛玉心下感激,若以皇帝的名义确实会惹来闲话,皇后则不一样了。只是知己之情她却是不知道的,北静太妃见她颇有些疑惑,笑道:“当年敏妹在宫中就是皇后姐姐的一品贞容,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宫里老人也是都知道的,就是贾府也知道的,当年还做着让敏妹靠着皇后成为嫔妃的梦呢。”她着实不放心,竟是要亲自送黛玉进宫呢。
黛玉点头,不觉对皇后有了些亲切,何况皇后是北静太妃的堂姐,应该会好相处吧。
她乘着车轿一路缓缓而行,第一次走进了那红朱墙黄琉璃的所在。高大的宫墙让人觉得威武而肃穆,只是过于压抑冰冷了。
一路迤逦来到后宫,早有宫女领着黛玉来到坤宁宫中。
皇后孟瑶嬛端坐榻上,含笑命宫女扶住北静太妃欲拜的身子,笑道:“妹妹又多礼了,说过多少次了还这么着,快请坐。”又命人搀起黛玉,皇后让侍女送黛玉上前细细打量半晌,拉住黛玉的手向北静太妃笑道:“像,真像,活脱脱就是二十多年前的敏妹妹。不过玉儿看着可比敏妹妹还灵慧呢。”说着说着眼睛却黯淡下来,里面水光闪动。黛玉心中一恸,眼泪也潸然而落。
皇后忙搂住黛玉笑道:“看,是我的不是了,刚来就招你哭。好孩子快别哭了,看你姨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黛玉不禁破涕为笑。皇后死活拉着黛玉坐在榻上,令人拿过表礼,黛玉忙起身谢过。
三人说了会闲话,太妃就回去了。一会一个宫女进来道:“各位娘娘来了。”
皇后一叹,道:“请她们进来吧。”
黛玉微觉不自在,可自己来了就为引出幕后人,自然声势越大越好,只得挪到下首坐了。一阵香风拂面,花团锦簇的进来十几个妃子侍女,那些人看见黛玉不禁都一震,暗道好美的女子。黛玉今天穿的是艳丽的郡主朝服,更加贵气逼人,恍若神仙妃子,那些妃子虽不知是谁,却油然而生一股危机感。
那些妃子施过礼,按身份坐下。周贵妃嘴直善妒,便笑道:“皇后娘娘,座上这位是哪家的郡主啊,这么贵气逼人的,咱们宫里所有人加起来也没这姑娘美呢。”
皇后一皱眉,道:“这是前巡盐御史林公如海的女儿,圣上亲封的凝馨郡主。她哥哥几是这任新科状元。本宫和她母亲是至交,才邀请她来做客的。周妹妹可说话小心些,别丢了体统让人家小姑娘看了笑话。”
周贵妃脸一红,看其他嫔妃颇有笑意,心中尴尬,讪笑道:“娘娘说笑了,只是臣妾看林姑娘如此风采一时心下喜爱口不择言,望娘娘别见怪。”
皇后微笑点头。黛玉忙起身见过各位妃子。那座中元春却是一惊,暗道这林表妹怎么进宫了,家里也不捎信给自己。她原没见过黛玉此时危机感顿起,这样的女子说是仙子也不为过吧,这皇后突然招她进宫什么意思,莫非想用她栓住皇上的心吗。栗子网
www.lizi.tw想想不可能,皇上很爱皇后,她没必要找个劲敌。底下妃子也是猜测纷纷。
皇后自是看出下面人的心思,嘴角掠过一丝无奈的冷笑。那元春自是看出皇后极喜黛玉,心中焦虑,她自恃现在有了身孕,便不像原先那么谨小慎微,遂笑道:“竟不知林表妹今儿进宫来,早知道表姐也给好好准备准备,妹妹这样光彩照人显然是在贾家一切安好,如此我也放心了。可怜见你一个人孤苦无依的,若不是老太太怜惜可如何是好。”
黛玉尚未说话,皇后已经冷笑道:“本宫刚说的林郡主是新科状元的妹妹,元妹妹却说林郡主孤苦无依,却是何道理。若非你苦苦哀求陛下说家里姐妹粗疏,想让林姑娘进你府帮忙教导,皇上何必下旨让郡主舍了自家去你们贾府住,元妹妹平时聪明的很,这次说话怎么这么不着调,莫不是今儿没睡醒,如果身子不好早说,本宫还是那不体恤人的吗。”
元春脸登时红起来,她明褒暗贬的原是想寒碜黛玉,哪知被皇后僵住,又不敢回嘴,只讷讷说:“臣妾并没别的意思,只是林家表妹的哥哥原是过继子,元春一时忘了,还望皇后娘娘和林表妹勿怪。”
黛玉轻笑道:“元妃娘娘说笑了,黛玉怎敢怪罪娘娘呢,倒感激娘娘挂心问候呢。”
元春笑了笑,便也顺台阶下了。妃子们见两位贵妃接连受挫,再不敢把不满猜忌露在表面,只说些没用的闲话。
这时就听太监喊:“皇上驾到。”
众人一惊,忙起身迎接。水岩笑盈盈走进来,笑道:“皇后这今天真热闹啊。”
皇后领众人施过礼后笑道:“皇上怎么刚下朝就来了。”
水岩笑道:“还不是知道梓童今儿有客,定会把那珍藏的好酒拿出来。朕闻着酒香就来了。”
皇后噗哧一笑,当着这么多人不好玩笑,只笑道:“皇上说笑了,臣妾的酒怎比得上陛下的御酒。”
众妃见帝后言笑晏晏俱是眼红,只是他二人风雨数十年,这感情不是别人能撼动的,她们也只能心里嫉妒了。
水岩道:“对了,梓童今儿请的谁啊。”
众妃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皇后拉住黛玉笑道:“皇上看可还记得”黛玉忙又大礼参拜过,水岩看了笑道:“原来是林丫头,上次你去北静王府做客我还说要你来,结果也没机会,竟是让皇后抢了先。”
黛玉微笑道:“皇上皇后的盛情厚意黛玉感激不尽。”
皇上笑道:“你也别拘谨了,想当初朕和你爹爹在一起读书什么淘气事没干过,咱们可没那么生分。”
黛玉点头称是,笑道:“虽说如此可礼不可费。”
皇上点头赞叹道:“不愧是如海的女儿,你那哥哥也是极好的,好在你有个哥哥,不然岂不任外人算计去。”说着若有若无瞟了下元春,无端惊得元春寒毛倒竖。
皇上说了几句话令众妃子下去,看着黛玉道:“真是委屈玉儿了。”
黛玉不甚在意的笑道:“皇上言重了,黛玉不过尽自己心力罢了。”
水岩失落道:“连你尚能如此,可笑那朝中官员竟是都不思报国只安享荣华。”
黛玉笑道:“皇上何必唉声叹气,历朝历代皆是正邪皆有,皇上手下岂能真无可用之人。”
水岩笑向皇后道:“瞧瞧这丫头,我说得不错吧,她那口齿绝对不错的,暗中提醒朕别寒了那些尽责官员的心呢。”
皇后笑道:“玉儿本就是个伶俐的。”
说话间已摆上午饭,三人一起吃了饭,皇上又叮嘱了几句自去了。这里皇后安排黛玉住了自己卧室边的紫霞阁,令自己身边的一品女官常嬷嬷陪着,自己则去料理宫中杂事了。
黛玉便带着红嫣月华露清和水溶又派的侍卫绿绮一起去御花园闲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咧咧走了几圈无个可疑的人,黛玉暗暗盘算,不知那人究竟想以何方式出现,无精打采回了紫霞阁。
红嫣笑道:“姑娘也别灰心了,哪能这么快呢。”
黛玉闷闷道:“本也没抱多大希望,只碰运气吧。我全当这次来玩了。”自己和溶哥哥等都知道这不过是一次猜测,他们可不会把保全押在自己这方面。
次日众妃给皇后请了安,那元妃就道:“皇后娘娘,元春和林表妹多年未见,想请表妹去我的凤藻宫坐坐,娘娘意下如何”
皇后想这也无可厚非,道:“她年纪小你别委屈了她。”
元春笑道:“臣妾和郡主是至亲,怎会让表妹受委屈。”
黛玉带着四个丫头来到凤藻宫,元春殷勤让黛玉坐下,黛玉微一打量,这凤藻宫倒是珠光宝气的奢华无比,心中微叹,凤落泥沼,谁人之过呢
元春亲热道:“妹妹在京几年我总没机会见你,真是可惜呢,上次省亲本以为能见,结果妹妹却没来。”
黛玉淡然道:“娘娘省亲自是想和至亲人多说说话,黛玉一个外戚怎好去搅了娘娘和家人团聚。”
元春轻笑道:“表妹也太客气了。”这时她的贴身使女抱琴沏茶上来,元春得意道:“妹妹尝尝这是前儿皇上赏的大红袍,我有身孕也不能喝茶,搁着倒糟蹋了。”
黛玉含笑道:“多谢娘娘了。”端起茶杯来轻闻茶香,偷眼看月华点点头,才放心地喝了一口,果然满口清香。
元春又道:“家里一切都好吗,妹妹这次进宫老祖宗可有带什么话”
黛玉笑道:“黛玉是回家时蒙皇后传见的,事出突然老太太她们还不知道呢。想来贾府一切都好。”
元春笑道:“原来如此,宫里规矩甚多,妹妹千万谨言慎行,这宫里哪个是好相与的。我虽有子嗣,真出了事也保不下妹妹。”
黛玉清冷道:“黛玉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就是真遇着事情也是黛玉一人之过,断连累不着娘娘去。”
元春脸一红,笑道:“妹妹别多心,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自己在宫里也是步步惊心,白嘱咐妹妹一句。”
又说了几句话,黛玉便告辞回去了。皇后见她回来笑道:“元妃身子怎么样,没说什么不妥的话吧。”
黛玉含笑道:“怎么会,只唠了些家常罢了。”
皇后面上有一丝悲悯,叹道:“她也算个不错的,只可惜”
黛玉含笑道:“娘娘也不必感叹,种因得果,非旁人能解,娘娘”黛玉方要再说,忽觉从骨头里冒出一股寒气,继而身上如万蚁啃噬般痛入心扉,黛玉顿时苍白了脸,身子向后倒去。
第七十七章顺藤摸瓜
门帘一挑,上水溶疾步来到黛玉的床前。他原在御书房和皇上太子说话,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心差点停止跳动,暗骂自己任了黛玉的性子,如今才两天不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守在病床前的四婢早已慌做一团,六神无主地看着孙御医紧张地诊脉观色。
水溶急走上前,见黛玉二目紧闭,小脸煞白,口唇青紫,只觉心痛得无法呼吸,忙问御医:“黛儿怎么了。”
孙御医白眉紧拧,用力抿着唇,神情肃穆凝重道:“老林姑娘脉搏强弱不定且渐趋微弱,甚为危险啊。在下初步诊断是中了某种毒素,可还要等毒源找着才能判断啊。”
危象一语方出,水溶便觉着浑身一寒,心头猛地一阵乱跳,抓住月华道:“你是怎么看着黛儿的,竟让她中毒。”月华早悔得恨不得一死谢罪,此时唯有哭泣了。
红嫣忙道:“今儿姑娘只在元妃那儿喝了一杯茶,莫不是那茶有问题”
月华哭道:“我看了,应该没有啊。”
皇后在旁面色一沉,出外屋见皇上也在,便把月华的话说了。水岩立时大怒,冷笑道:“好个贤德妃。”说完带着一众侍卫往凤藻宫去了。
元春正倚在凤榻上休息,虽然怀孕没几个月,身子却懒怠得很,闭目默默思量着黛玉,心道这丫头倒是个聪明的,若真有心凤阙怕是个极强的对手,算来今年她已14岁了,明年选秀足够岁数了。她越想越闷,正烦躁时就听太监喊:“皇上驾到。”
元春一喜,虽然她怀有身孕,可圣上竟除了例行赏赐外一次也没看过她,此时怎能不高兴。也来不及装扮了,忙对镜理了下头发,刚要再涂些胭脂,见水岩已经大步走进来,身后只跟着贴身太监梁横,反到带了一大群侍卫。元春立时觉出不对,颤巍巍跪倒,偷眼见皇上脸上浓云密布,惴惴地软语莺声道:“臣妾参见陛下。”
水岩冷哼一声,没理地上刻意放软身姿的元春,而是冷冷道:“将凤藻宫元妃和所有宫女太监拿下押入天牢。”
元春如闻晴天霹雳,泪水涟涟。神态楚楚地叩头道:“不知臣妾犯了何罪,皇上生这样雷霆之怒。臣妾自有子嗣以来一直小心谨慎,从不多言多行啊,求皇上明鉴。”
水岩讥诮道:“你还来问朕,你若谨言慎行怎会在凝馨郡主的茶里下毒,真是蛇蝎心肠的女人,你真当朕因你怀有子嗣就不会懂你了,有这样母亲这孩子也不会是什么福星。贤德妃朕真错看了你”
元妃怔住,频频磕头道:“臣妾冤枉,没有的事啊,今儿这茶是皇上前儿赏的大红袍,这宫中独臣妾这里有,臣妾真有坏心又怎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啊。求皇上看在臣妾身上龙脉的份上饶恕臣妾啊。”
水岩暗叹这元妃临危还知为自己辩解,倒有些头脑。心下冷笑,子嗣,也就她以为那是龙脉吧,迟早朕会让你知道这子嗣多么“有趣”。看元春的神情不似作伪,倒也信了几分,冷哼一声,道:“既如此就暂时将你禁足在凤藻宫,着侍卫看守。哼,你最好祈祷郡主没事”说着令侍卫抓了一众侍从。并搜查起宫内各个角落。元妃木然看着,连哭都忘了,见侍卫取了茶壶和黛玉用过的茶杯走了,才啊地叫出来,痛哭失声。
天牢之内立时多了鬼哭狼嚎的喊冤声。水岩亲自审问,见水溶从外面走进来,忙道:“溶儿怎来了,玉儿怎样了。”
水溶剑眉紧锁,淡淡道:“御医给她服了续命的药,暂时没事,那茶壶茶杯御医正查呢,确有问题,只暂时还没头绪。这毒查不出他也不敢随便下药。”他苦笑一声:“玉儿运气向来好,这次不会有事的。”这也是支撑他的唯一信念了。
水岩见水溶双目赤红,心下一叹,冷冷让人带人犯上来,众侍从叩头不止。水岩冷道:“你们若真知害怕就把事情招了,也免得受苦。否则,哼,朕这皇宫也不差几个冤魂。”
其中有大胆的道:“回万岁爷,这茶是娘娘的贴身宫女抱琴沏的,丝毫没经过别人的手。”
水岩眼眉一挑:“哪个是抱琴。”
那抱琴连滚带爬出了列泣道:“奴婢就是,奴婢冤枉啊,那茶奴婢绝对没下毒啊。”
水岩冷笑道:“你说没下毒,可这毒就是在茶里查出来的,你有什么可说的。”
抱琴瑟瑟发抖,努力回忆着自己沏茶的全部过程。水溶静静盯着她,他发狠的想,若真是她,自己就把她挫骨扬灰。
良久抱琴眼睛一亮,道:“奴婢捧着茶在路上走时,被石头绊了一下,奴婢差点摔倒,就把茶放到地上揉了下脚腕,再没别的了。”
水岩和水溶对视了一眼,点点头。俩人暂时将人关住,亲自派人来到抱琴所说的地方,水溶蹲在地上仔细看半天,什么也没有不禁有些失望。
水岩叹口气道:“罢了,先去看看玉儿吧,什么引蛇出洞瓮中捉鳖,倒是把玉儿饶进去了,你们啊。”
水溶一叹,悔有何用只希望这次黛玉能平安度过劫难,以后再不许她做这些危险的事了。自己有时也该硬气一点坚持一点。
回到坤宁宫,刚进门正碰见月华从里面闯出来,险些碰个正着,月华忙一旋身避开,跪倒道:“奴婢施礼了,师傅已经查出来了。”
水岩水溶大喜,夺门而入,见孙御医正往纸上写什么。
水溶揪住御医的袖子急切道:“孙御医,玉儿有救了吗”
孙御医一叹,点头道:“救是有救了,只要受些苦头。”他环视了一下屋子,见没外人,才道:“郡主不是中毒,而是中蛊,此蛊名碎心,极其狠辣,非要人尝尽七日蚀骨之痛才会死去,好在在下懂得蛊术。”见水岩一副震惊表情,孙御医忽跪倒道:“微臣有罪,臣曾师从空心老人,师傅原是苗地蛊王,师傅不许我说出去,所以臣没有禀报过皇上。”巫蛊之类想来是皇室大忌,难怪孙御医害怕了。
水岩摆手道:“罢了,你也是信守承诺。好在你懂,快开方子吧。”
孙御医见皇上不怪罪,感激涕零,起身道:“臣已经开好药了,郡主需要泡三个时辰药浴,然后臣会施针。期间可能会很痛苦。”
水溶咬牙道:“没有减轻痛苦的方法吗”孙御医摇摇头。水溶心一沉。眼看着月华等抬来浴桶,水溶只得来到外间屋子,见皇上眉头紧锁,若有所思,便问:“皇上想到什么了吗”他现在需要转移些精力以克制住想冲进去的**。
水岩道:“宫中曾经有个会蛊术的人。”
水溶一怔,瞪大眼睛咬牙切齿道:“是谁”
水岩见他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苦笑道:“那人已经死了。她就是义忠亲王的母妃惠太妃。当年听说自己儿子逼宫被杀,她又气儿子不争气又恨自己没教好,就自杀而亡了。她是当年赤苗的公主,所以会蛊术,只这么多年宫中没多少人记得了。”
水溶对会太妃并无印象,那时他还小呢,只模糊听人提过那是个妖娆专情的女子,偏偏被自家儿子气死了。怪不得那水清和可卿的面貌和旁人不同,皆深目高鼻,原来是有异族血统。他心中苦笑,一个死人是不会兴风作浪的,线索岂不断了。
水岩定神道:“我很确定宫中并无会蛊的人,当然孙御医除外,可他不可能啊。”
水溶想半晌道:“臣想去当年惠太妃的宫殿看看。
水岩点头。水溶带着两名侍卫转到惠太妃的清和殿,那是个极偏僻的殿,如今以无人住了,只有三个老嬷嬷看守。那几人显然是被遗忘的角色,乍见外人根本不认识,慌张地迎出来。水溶冷脸道:”我是北静王,奉命前来你们这问几句话。“
那三个老嬷嬷哆嗦着跪倒道:”参见王爷。“
水溶冷道:”你们这些年都看守清和殿吗“
其中一个脸如橘皮的嬷嬷胆子大些,忙道:”是。自太妃去世前奴婢们就已经在这儿了,如今都二十多年了。“
水溶冷冷盯着地上蝼蚁般的人,猜测着这三人里会不会有人能得了惠太妃真传,可惜在三人身上他看不出一丝破绽,战战兢兢的表情完全是多年不见大人物才会有的。他不再去理会几人,另侍卫看着,自己默默在各房间里搜索,连惠太妃生前卧室都没放过。各处还算干净,可见几个老嬷嬷还算尽职。忽然,他觉察出有些不对,仔细思索却了无痕迹。
他回到下人房中,那三个嬷嬷还在哆嗦,水溶一叹道:”你去再叫几个人来,我要好好查查,说着手指微敲了几下桌子。那侍卫忙出去了。水溶液不说话,只静静等着。那几个嬷嬷越发害怕了。
忽然,外面
...
水泽急切道:“水溶,你小子怎么还在这蘑菇,玉儿毒快解了,你也不守着他,真不知道父皇为啥非要我亲自跑来接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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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眼神一喜,道:“玉儿快醒了。”说完人影已在三丈外了。
水泽险些被撞,哎呦一声,嘟囔道:“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再抬头哪还有水溶的影子。水泽看着地上老嬷嬷,道:“起来吧,水溶那小子疯了,连冷宫都查了,何况你们,该着你们几个老帮菜倒霉,赶上他百年不遇的发疯。”说着甩了几锭银子道:“赏你们压惊吧。”几个婆子欢喜谢过,也不问水泽是谁,径直去抢银子。水泽冷笑一声走了。
来到坤宁宫,水泽看着水溶道:“你也不陪着玉儿,难道不伤心吗,还只折腾。”
水溶冷冰冰看水泽一眼,水泽顿觉气场太过冷,不由一哆嗦,就听水溶**甩了一句:“本王要做的事很多,没时间伤心”
水岩一皱眉,道:“你们俩小子消停些,溶儿可是查出什么了,这么急匆匆把泽儿叫过去。”
水溶点头,打个眼色给水岩,水岩一愣,挥手令所有人都下去,水溶这才说:“现在臣很肯定害玉儿的人就是与忠顺王联系的人,而且她就在清和殿。”
水泽疑惑道:“溶弟为什么这么说。”
水溶叹道:“直到刚才我把所有事回想一遍才发现,宫里有奸细正是在逸飞出任顺天府尹之后,那些官员在京中遇刺正好归顺天府尹管,那个人自始至终的目的都只是林家。我敢肯定她与忠顺王合作也不过是利用他而已。至于为何说人在清和殿,是因为我刚在检查清和殿时发现惠太妃的卧室太过与众不同了。”
“怎么了”水泽急问,水岩也凝神细听。
水溶道:“她的卧室太过干净了。就算那几个老嬷嬷再尽责,那里也不可能连个虫蚁蛛丝都不见,那房顶那么高,几个老嬷嬷可没那精力天天打扫。我听人说凡养蛊之家都异常整洁,因此起了怀疑。”
水岩一叹,有些怀念地说道:“当年惠太妃是个美丽大方的人,虽然不是我亲生母亲,却对我极好,和母后也极好,那样一个识大体的人子孙却不孝,真是不幸之极,现在竟连亲信侍女也如此野心勃勃吗”
水泽道:“也不一定,没准是有人混进来的,毕竟那清和殿极其隐蔽,是藏身的好地方。”
水岩苦笑一声,道:“但愿如此。”
水溶张望着紫霞阁,蹙眉道:“黛儿怎么样了”
水泽白了水溶一眼,道:“我以为你把她忘了呢,算时间药浴也该完了。”
水溶抬脚就走,来到紫霞阁外间,听着里面细细的呼吸声,压到心底的痛苦又翻了上来,一帘之隔却像隔了万水千山,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上天的意思。忽然,帘内传来极细的啜泣声,他忽地起身冲倒帘子处,却终于无奈放下了手。
这时水泽也进来了,便坐在水溶刚坐的椅子上,哪知刚坐上去,椅子哗啦一下散了,水泽惊跳起,看看满地木屑,和前面忧郁满身的人,轻轻一叹。
夜晚的紫霞阁一团漆黑,只有里间的桌上点着一盏青铜仙鹤莲花灯,月华和露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疲惫地打着呵欠。寂静的夜似一个蛰伏的猛兽,等待着不知何时的致命一击。
一个黑影如轻烟一般吹开窗子,一道清浅的香烟随之飘进屋子,月华和露清不禁又打个呵欠,头轻轻垂下来。那黑影飘到床边,伸手掀起藕合纱帐。
突然,异变陡生,一道皎然白光掠起,那人一惊,剑已经横到了颈边。同时月华已经倏然跃起,点住了来人的全身大穴。
屋子顿时一片光华,纱帐完全撩开,水溶暗沉着脸从床上跃下,冷眼揭下那人面罩,神色不禁一变:“是你”
第七十八章惊现真相
眼前之人中等身材,面如干核桃,颏下无须,眼露精光,却是熟得再不能熟的人--皇上的贴身太监梁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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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不可置信地望着梁横:“怎么是你。”随之进来的水岩和水泽也是大吃一惊。水岩更是铁青了脸。梁横说是他的贴身太监,倒不如说是他的好友。这人今年已近七十,十几岁时就成了暗阁的首席高手,后来再一次任务中不慎伤了命根子,先皇问其意愿,便把他赐给不过几岁的水岩当了贴身太监和暗卫。可以说梁横是看着水岩长大的。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两人之间几乎是无话不谈。现今梁横仍担着暗阁中大内暗卫统领一职。水岩思来想去也没怀疑到他身上,怪不得怎么都查不出奸细,试问谁会怀疑和自己出生入死一辈子的人。
水岩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生气还是失望了,沉声道:“梁横,好,好,我再没想到是你。你究竟奉了谁的命,得了多少好处,将咱们数十年的感情弃如敝履。”
那梁横目光炯炯道:“主子吩咐了,我是奴才,听主子话。”
水岩气得夺过水溶手中剑唰得在梁横身上开了个扣子,冷冽道:“你的主子是谁”
梁横道:“主子就是主子。”
水岩觉得自己快气晕过去了。这时孙御医却是皱了皱眉,拦住皇上再欲抬起的剑道:“皇上,臣觉得梁横有些不对劲。”
水岩气道:“背叛主子的狗奴才当然不对劲。”
孙御医摇摇头,围着梁横转了几圈,复用一根银针在梁横一道大穴上扎了一针,顿时梁横脸开始扭曲,忽青忽黑,唇边流下一滴紫色的血,眼神开始迷离起来,映着灯光恍若厉鬼,让人胆寒。
众人一怔,看向孙御医,孙御医拔出那针,顿时梁横恢复了精神,丝毫受伤痕迹都没有。孙御医叹气道:“皇上也别恨他了,他也是中了蛊身不由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水泽打量半晌道:“不可能吧,玉儿中蛊那样,这梁横可是神采奕奕,比平时还精神百倍呢,世上有这么好的蛊吗”
孙御医含笑瞥了一眼水泽,道:“太子有所不知,这蛊名叫迷心蛊。对人身体并无损伤,只侵蚀人的思想,中此蛊的人会完全听命于下蛊之人,只是他平时并无不同,只在得知有利于主人的事情时会不自觉把事情禀报给主人,按主人吩咐去做。但事情过后记忆就全销了,仍是一个平常人。所以您便等他清醒了问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因为他根本不记得。”
水岩皱眉道:“还有这么邪门的蛊”
孙御医一叹:“正像皇上所说,这蛊极邪门的,需要在主人和被下蛊人身上同时种上,被下蛊人还好,那主人每夜子时还要经历半个时辰蚀骨之痛,每隔半月还要吃一条剧毒无比的毒虫。”
众人都打个冷战,什么样的仇恨才能让人甘愿忍受这样非人的折磨。水岩有些释然有些感叹道:“原来如此,那是不是有办法能找出那下蛊之人。最好不要伤及梁横。”终究对这个陪伴自己一生的人他还是有感情的。
孙御医淡淡一笑,道:“陛下仁厚,臣试试吧。只是臣也无万分把握,若一个不好,这一身武功怕是会废了。”
水岩轻叹,面蕴薄忧,道:“总归比没命了好,孙御医只管大胆一试。”
孙御医点头,摸几枚银针在梁横的后颈大穴上扎入一针,又在头上大穴处施针,就见梁横面目又扭动起来,额上筋脉如蛇般游移扭动,甚为可怖,孙御医手很稳,额上却早滴下汗来。
半晌,那梁横眼珠动了动,神态又木然起来。小说站
www.xsz.tw孙御医道:“如今蛊只解一半,若全解太过凶险且必会为那主人察觉,陛下不如先命他去找那主人。”看水岩点头,御医命月华解开梁横穴道。
水岩冷道:“梁横,朕命你带朕去见你主人。”
梁横眼神空漠,很是迷茫,叨念着“主人”二字,良久眼睛微亮,提气向外掠去。水溶水泽月华和外面侍卫忙跟上。梁横身遭剧创身手慢了许多,众人只不紧不慢跟着。
一路跃瓦度房,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水溶眼神一凛,和水泽对视一眼,果然是清和殿。看梁横轻飘飘落进院子,熟门熟路来到惠太妃寝宫,轻轻敲了三下窗户,马上窗户被打开,梁横进屋跪在地上,对面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嬷嬷,却是白日所见三人中那个答话的,听她道:“怎么样,那丫头真活了”
梁横跪倒半晌无言,眼神迷乱无错。那老嬷嬷觉出不对,道:“怎么不说话。”
水溶冷笑道:“你问他还不如问本王。”
那老嬷嬷大骇,惊起道:“谁”随即看水溶携满身寒气飘进来。水溶见她欲将手伸进怀里,忙将剑鞘抛过去点中那人麻穴--他已看出那老嬷嬷并无武艺--老嬷嬷应声而倒。
水溶冷笑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做有什么目的。我劝你最好好好招了,本王还可以留个全尸。”
那老嬷嬷桀桀冷笑两声,声音暗哑如如夜枭,道:“水王爷能找到这儿也算本事,想不到宫中除我之外还有会蛊之人,是我失算了,既已被你们所擒,老身神还有什么话说。你们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一字来。”
门口水岩冷道:“惠太妃那样贤惠善良的人没想到会有你这样恶毒的传人。”
那老嬷嬷身子一震,努力册头向门口看去,眼神微变道:“想不到为老身一个快入土的人竟惊动了皇上。”
水泽愣住,为何这老嬷嬷的语气中似有万千感慨的样子。
水岩上下打量着面前老嬷嬷,道:“你既然是惠太妃的传人,朕便给你个面子,只要你说出背后主使,朕还可饶你一命。”
老嬷嬷有些感慨,声音微淡下来,虽仍暗哑,却多了丝平和,有些许怀念道:“想不到陛下还是那么念旧情。并无人指使我,我不过是要林家断子绝孙罢了,皇上何必趟这趟浑水。”
水岩气笑道:“林逸飞乃是朕的股肱之臣,林黛玉是朕师弟的女儿,你和他们作对就是和朕作对,还在怪朕多管闲事,何况你和忠顺王合作,已经坏了朕许多事情了,还敢说不是和朕无关”
老嬷嬷冷笑道:“老身也不想的,只是皇上你任用谁不好偏任用林家人,难道还是对贾敏念念不忘,所以想把他的儿女也收入彀中补偿相思”
屋中人皆一怔,水岩冷了面容道:“你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嘛,连当年朕对贾敏有些动心都知道,看来真是皇宫老人了。朕还真得好好查查了。来人,把她先压下去,记得不要接触到她身体,也别给她解穴。”
有侍卫答应一声,小心翼翼包住手拉那老嬷嬷出去。
经过水岩时水岩见她一双混浊老严淡淡地瞪着自己,莫名有些熟悉,忙止住道:“等一下。”
老嬷嬷脸色一变,见水岩仔细盯着她脸,忙低下头去。水岩眼睛虽看着,思绪却开始飘荡开,为什么总觉得她有些熟悉。良久他疲惫挥手:“带下去吧。”老嬷嬷不经意地松了口气。却没躲过水岩冷冽仔细的目光。
屋里没了外人,水泽才道:“父皇刚怎么了,怎么好像认得那人似的。”
水岩揉着眉心道:“说不出来,只是觉得似曾相识,罢了,明儿再查吧。梁横就由孙御医带走解毒去吧。好在这奸细终于抓住了,只苦了玉儿了。诶,溶小子呢。”
孙御医笑道:“还等皇上问呢,他早溜了陪小郡主去了。”
凝碧轩里,水溶凝视着床上昏睡的黛玉,心如刀割。那憔悴的人儿弱得如风中的昙花,似乎只要风一吹过就会凋零了那一世的韶华,所以他不敢眨眼,只那么握着她纤弱苍白的小手,感受着那淡淡温暖的温度,默默地陪伴着才觉得不会失去。有些事不发生了永远也不知道有多珍贵,曾经他以为自己是很爱黛玉的,如今才知道,不是很爱,而是已经把她融进血脉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她便是自己的全部,这已非一个爱自可以涵盖的了,她便是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呼吸。是从何时开始的呢,前世,还是今生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
寒夜散尽,红日终于冲破了层层黑暗,将万丈荣光豪不吝啬地洒向世间每个角落。水溶轻刮了下黛玉的鼻子,温柔道:“懒丫头,快起床了,明儿溶哥哥要带你去逛外面的庙会呢,若你不起来,溶哥哥就自己走了。”看黛玉没反应越发心酸,继续道:“黛儿,溶哥哥曾答应你静观流年换,淡看世人忙,如今这个冤枉还没实现,这样的未来你不想要了吗,没有了你,我怎么去淡看世人忙。黛儿黛儿”要掀帘子进来的春纤听得心酸,忙又退了出去。水溶恍然无觉,只凝视着床上小小的人儿--他此生唯一的珍宝。
水溶一遍遍呢喃着,或许是听到了他的话,黛玉长睫如蝶翼般轻轻抖动着,缓缓张开了明眸。水溶大喜过望,情不自禁搂住黛玉,脸上忽觉有些湿,却没时间去管了,只颠来倒去说“黛儿终于醒了。”黛玉感觉自己身子轻飘飘的,被水溶抱得紧了,有些无措,想挣却挣不开,只得用力动了动。水溶察觉忙放开她,看黛玉迷茫和询问的眼神,顿时了然,忙把这半天一夜的事情说了,末了叹道:“奸细已经抓住了,只是黛儿却伤了,早知道溶哥哥说什么也不让你来。”
黛玉轻轻一笑,柔和如悄悄绽开的梅花,浅浅的香,淡淡的甜。她喉咙干得厉害,因此并不接话,只低道:“那样的未来,黛儿怎么舍得不要我没事了,溶哥哥别怕”话里有些俏皮,有些释然。水溶欣喜若狂,原来自己说的话她听到了,随即拿来茶杯喂她喝了些白水,假嗔道:“黛儿尽管笑吧,我就是快吓死了。”黛玉听着水溶有些赌气的话,禁不住抬头,深深望着眼前同样憔悴不已的人,盛满了如水的清华,幽深而深情。凝睇良久,她才觉出屋中只自己二人,有些羞意,苍白的小脸泛起淡淡樱红,倒看着健康了许多。
这时月华端着碗热腾腾的粥从外面轻轻走进来。
黛玉在床上歇了半天一宿,又那样用力抵抗蛊毒,早饿得不行了,见月华端进粥来,不自觉用香舌舔了下樱唇,惹得水溶轻轻一笑。黛玉飞红了脸轻垂下头去。忽然唇边挨上了一点微温的触感,怔了一下,却见水溶端着那碗汤微笑道:“黛儿乖,张嘴。”黛玉脸上越发红如丹霞,奈何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只得道:“月华姐姐呢。”水溶笑道:“御医给她说你最近饮食禁忌去了,好黛儿,刚喝水还不是我喂的,有我服侍你就够了。”黛玉愈加羞窘,水溶也不催他,只笑盈盈道:“不烫了。”
黛玉长长眼睫轻轻忽闪,在脸上投下淡淡暗影,赌气似的樱唇微张,将整个勺子含了进去,淡淡清香的药粥滑入嘴中,竟是甘甜得很,丝毫没有药膳的苦涩。
水溶噗哧一笑,看着黛玉似嗔非嗔的娇俏模样,只觉已得到了此生最大的幸福。
外面晴秋灿烂,屋内春意浓浓,俱是人间芳菲节。可惜总是有人喜欢煞风景,外面传来水泽清越的声音:“溶弟,你知道不,刚父皇直接赐了那奸细一杯毒酒。”
“什么”水溶和黛玉都是一惊。水溶忙道:“可问出什么来没”
水泽叹气道:“就着儿奇怪了,那老太婆那样硬气,父皇和我亲自审她半天她愣一字儿没吐,结果后来不知怎么父皇忽然脸色大变,把所有人都撵出天牢,过了两刻钟就出来了,令人赐那婆子毒酒。我自然要问了,父皇说已经清楚了,她和林家有仇,见林家发达了,她就恨上了,催动了早年给梁横下的蛊,又和忠顺王联系上,俩人互相利用才整出这么多事情来。”
水溶一皱眉,道:“怎可如此草草,中间毕竟关乎几个大臣的性命呢。”何况那人害黛儿受苦,怎可如此便宜了他。
黛玉也奇道:“从没听说爹爹有这样大的仇家,当然忠顺王除外。”
水泽道:“可不是吗我也问父皇那老婆子到底是谁,结果父皇很忧伤的样子,说生生死死知和因,真真假假笑人猜。真个没头没脑的。”
黛玉浅浅叹息,凝视着窗外袅袅烟柳,道:“或许圣上真有苦衷吧,内奸已除,咱们又何必刨根问底,有时糊涂也是福吧。”
清和殿外,当今水岩一身素服伫立在玉阶之外,凝视着小巧清幽而又破败的宫殿,良久幽幽一叹:“人世桑海俱如尘,何须庸人叹息忙。太妃,您走好吧。”
第七十九章惊闻妙事
谁能想到那嬷嬷就是惠太妃本人当年听说儿子义忠亲王逼宫,太妃又气又急,自觉对不起先皇,几欲自杀,哪知却听说儿子被林如海设计拿下,她却忽然开始心有不甘。在她心里,自家孩子只有皇帝才有资格拿下,结果儿子却折在林如海手上,她因此便恨上了林海。其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的心里不过是想为给自己的儿子报仇找个理由罢了。可她一个弱女子虽懂蛊却不会武功出不了这巍巍高墙,无奈只好诈死,杀了和自己身材相仿的一个贴身宫女,划花了面容,遗书中则说自己是因觉无法面对先皇才自毁容颜。当今怜惜,将“她”风光下葬。而她就顶替了那名宫女,原指望被放出宫,哪知皇上指派她看守清和殿,无奈之下她只能期盼林海能进宫,自己好趁机下手。可惜林海自此后就远走江南,惠太妃便冷了心。
后来辗转听说黛玉这个人,她便关注起来,指望着什么时候林黛玉进宫自己好下手,因此下蛊给梁横打探动静。可惜几年过去了,皇上根本不曾接黛玉进宫。她便蛰伏着,从没催动过蛊,直到黛玉闻父病回家,她才得了机会。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贾府是个什么德行,若黛玉成个孤女必逃不开贾府算计,如此也算了了她的心事,可惜峰回路转,一切皆不在她意料之中,眼看林家越发飞黄腾达,她才走了极端和忠顺王合作。
水岩无意间从那老嬷嬷举动中察觉不对,才诈出实情,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当年的美丽容颜已经被蛊毒和岁月磨砺殆尽,变成现在人鬼莫辩的模样,他如何不痛心,不禁问了句:“林海不过奉了我的命,您究竟恨的是我还是他。”
不想惠太妃竟呆住,然后大哭,说自己恨的是皇上,如此更对不起先皇了,便求了毒酒一杯。水岩还能说什么,惠太妃早就死了,如今不过是再死一次,至少这次她再无牵挂。只他心里不懂,惠太妃为何如此,或许真是爱惨了先皇吧。当局者迷的她知道自己又做了对不起先皇的事,就再没了活下去的心了。
这样的故事他不想再让人知道,既然人早就不在了,就尘归尘土归土吧。
来到凝碧轩,却见皇后正冷淡地对闻讯前来的妃嫔道:“既知郡主不舒服,你们这么来不是劳累她吗,全都回去吧,本宫自会将你们的关心转达给她。”
那些妃子也没几分真心,不过想买好给黛玉让皇上皇后瞧瞧,尤其听说郡主这病似乎和元妃关系不小,元妃已被禁足,更加有几分幸灾乐祸,心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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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存了看她们表姐妹笑话的心思。栗子小说 m.lizi.tw见皇后阻拦,周贵妃陪笑道:“皇后说得固然如此,可妹妹瞧不见还是不安心啊。”
水岩冷笑道:“你们和郡主才第一天见就有这么深的交情了,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想的什么。谁再扰了郡主休息朕定不轻饶。”
众妃嫔大惊,忙忙地施礼,水岩冷哼一声,目光如雪,道:“都给朕消停些,否则朕可不管你们背后有多大的家族撑腰。”
那些妃子听如此绝情的话顿时花容失色,急忙告退。走得远了,才有人抱怨道:“什么嘛,一个野路子上的郡主,咱们纡尊降贵已经给足了她面子,真是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其他人也多数附和。倒是那萧妃只淡淡一笑,并不着意,淡淡告辞了。看她走了,又有人道:“呸,不过有个儿子,有什么傲的,小孩崽子一个,又当不了皇上。”说完惊觉不对,忙住了嘴,随着众人走了。
水岩随皇后进屋,见黛玉正倚在床上和水溶说话。见他们进来,黛玉立时羞红了脸,忙欲起身行礼,水溶忙按住,水岩也道:“玉儿身子虚,这些俗礼就免了吧。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呢。”
黛玉赧然,在床上微微施礼道:“见过皇上万岁皇后千岁。黛玉并没做什么不敢居功。”
水岩挑眉道:“玉儿怎么不叫伯父了。”
黛玉眼神微暗,皇宫之中她怎敢如此放肆呢。水岩自是明白,叹道:“玉儿不必多想,若连你都护不了,朕这个皇上也太失败了。玉儿不必理会旁人。”
黛玉颔首,这才轻轻软软叫了声“伯父伯母”,喜得皇后抱住黛玉笑道:“真是个乖巧的孩子,这声音比那琴声都好听。”
水岩看了下四周,道:“泽儿不是来你们这儿了吗,跑哪儿去了”
水溶有些无奈,随即却得意一笑,道:“刚没人理他,他嫌无趣就走了。”
黛玉听了脸不禁微微一红,刚她确实把水泽给忘了,倒怠慢了他呢。
几人说着话,黛玉忽然想起一事,道:“皇上,听说元妃因为黛玉的事情被禁足了,不知皇上怎么处理她的。”
水岩微笑道:“终归你是在她寝宫出的事情,她也难撇清的,朕等你回去了过些日子就处理她。现在,哼,先让她再蹦达几天吧,等着过几天凤藻宫一场绝好的戏吧。”
黛玉怔了怔,水岩的话未免牵强,自己中毒毕竟与元春无关,不过想来皇上有自己的考量,自己自不会多言,元春做出的坏事早已注定了不得善果。
这时月华端着一碗药进来向众人施了礼道:“郡主该吃药了。”是水溶忙用手去接,黛玉见皇上皇后都在,怎么好意思,刚她吃了些饭,也有了几分力气,忙也用手去够,袖子便轻轻向下滑了些,露出腕上两个晶莹剔透的白玉龙凤镯子。水岩看见倏然变色,惊道:“玉儿,你这两个镯子哪里来的。”
屋里人都吃了一吓,黛玉看水岩目光紧紧锁在镯子上,目光似震惊似忧伤似怀念,心莫名跳了跳,定定神道:“是玉儿的一个好姐妹送的。”
“好姐妹”水岩有些不确定地呢喃一声,急切道:“她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是什么地方的人”
黛玉有些踌躇,不知说这说好是坏,所以婉转道:“不过是个孤女,皇上可是有疑问”
水岩心下佩服,黛玉定是怕自己对那姐妹不利,如此有情有义又不惧皇权真是难得,于是定了定神叹道:“玉儿别多心,朕只是觉得那人应该和朕一个救命恩人有关,所以才问。”
这下水溶也好奇了,皇后却是猛然一惊,脱口道:“皇上说得莫非是金陵苏可柔”
皇上的眼中浮起怀念之色,无端融化了威严,轻叹道:“可不是她,已经二十年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黛玉放下心来,忙道:“那个女孩叫妙玉,今年十九岁了,因从小多病,现在带发修行呢,就住在贾府省亲别墅的栊翠庵里。这镯子据她说是他家祖传的。”
“妙玉”水岩重复了几遍,自语道:“她十九岁吗,岁数倒巧,她是哪里人氏长什么模样”
黛玉道:“她说她也是苏州人,自小就入了寺院。长相么,玉儿也形容不出来,不如给陛下画下来吧。”
水岩大喜:“那更好了,来人,笔墨伺候。”继而一叹:“苏州,地方却对不上。不过想来是后来搬走了。”
黛玉丹青颇为不俗,就是惜春也不一定强得过,自然形神毕肖。画完丞给皇上,水岩看向画中如仙子般美丽清冷的人儿,激动地手有些哆嗦,拿给皇后道:“梓童你看,可像不像”说着命人进来去自己寝宫的暗格里取一幅画来。
皇后拿着看半晌道:“可不是有七分像,只那三分倒是像皇上呢,您看尤其是这眼睛和嘴,多像。”水溶和黛玉便是一惊。像皇上,这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
这时小太监捧了那画来,水岩展开,众人看去,画上也画了一个女子,看笔墨颜色已经颇有些年了,那女子神色清冷,姿容清丽,却不正和妙玉有七分像。
水溶心下已猜着七八分,心道:怪不得当年第一次见妙玉就觉得面善,原来是有些像皇上,莫非是皇上的私生女不成。黛玉亦有此想法,只她和水溶俱是晚辈,也不好问,不禁把目光转向了皇后。
皇后请叹一声,道:“皇上不如宣那姑娘进宫瞧瞧,总归是皇上恩人的女儿。”
水岩低低叹息道:“没准她是朕的女儿呢。罢了,你们想来都好奇,我就说说吧。”
二十年前,年轻气盛的水岩亲自去江南查访义忠亲王党羽,不想来到金陵时遇到义忠亲王杀手的追杀,一时不慎受了重伤,水岩孤身逃到一处阁楼就昏过去了。醒来才发现自己被一个仙女般的女子救了,一问才知她是金陵最大的青楼浣花楼的清倌头牌云可儿。
以后便是典型的公子落难小姐多情的戏码了。
水岩隐在青楼直到伤好了七八才联系属下,临走之前亲自为可柔赎了身,云可儿便恢复了自己的名字苏可柔,被水岩安排在金陵木樨巷里,他留了一对白玉龙凤镯作为信物,又给了许多银钱古董作为度日之资,言明一年之内必来接她。可柔也便同意了,可惜水岩并没告诉她真是名姓,她只当他是个江湖浪子呢。
哪知世事无常,直到三年后时局平稳了些,水岩才有机会再去金陵,中间几年因纷扰太多,水岩一时就忘了苏可柔。此次去金陵才又想起,他这次却是一路是大张旗鼓去的。来到金陵想起当年佳人,忙命人去木樨巷寻找,却哪知人去楼空。水岩叹息之下反到越发思念起可柔来,遍寻不着只好恹恹回京。皇后知当年事自感念可柔,且她是个传统贤惠的女人,因此见皇上把可柔画像放在寝宫也没吃醋过,偶然想起时也不免感叹。
如二十年过去了,当年事已清浅如雪泥鸿爪了,没想竟出现了一个十九岁的妙玉,怎不令皇上震惊,往事便如昨日般浮现出来。
黛玉和水溶听了心中不免感叹,这事怕已有了八分准了,世事飘渺,谁想一个半出家的女子竟是金枝玉叶呢。
水岩异常急迫,便琢磨马上下旨招妙玉进宫。皇后忙拦住道:“皇上不可,这事得从长计议。您一个九五至尊贸贸然招一个尼姑进宫可是大大不妥的。”
水岩苦笑一下,握住皇后的手道:“梓童,是朕不好,谢谢你。”
皇后浅浅叹道:“皇上言重了。臣妾想这事情还是让元妃出面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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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岩点头道:“就依梓童吧。”他握住皇后的手感激而歉然道:“委屈瑶嬛了。”
皇后神色恬静地笑笑:“皇上客气了,咱们可是夫妻呢。”
黛玉有些郁闷地叹道:“妙玉姐姐最厌恶权贵,这次定要恼我了。”
水岩一笑:“傻丫头,她这次怕是逃不过权贵了,倒时父女得以团聚,你还怕她不谢你。”
黛玉不以为然,却不愿打击皇上的兴致和信心,心底下也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能团圆快乐。
水岩出了凝碧轩,看水泽郁闷的站在坤宁宫门口的甬道上,笑道:“你不进去躲这做什么”
水泽看起来很沮丧,用叹息似的语调说道:“父皇,孩儿可是真的没机会了,那两个人中间似乎根本就容不下别人,难道就因为我晚认识了她”
水岩看儿子失魂落魄的颓废模样也觉心疼,叹道:“你这孩子也真傻,他们那么多年的情分岂是摆设,你晚了一步便晚了一生,得放手时须放手吧。”
水泽闷闷地张望着凝碧轩,目光杳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水岩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与其说是被自己说动,不如说是终于认清现实了。他的儿子若只知沉迷于一个女人他便也不放心把这天下交给他了。
贾府骤然得此信自然高兴万分,尤其贾母对着众人笑得颇为自得,道:“可见宫中皇上皇后都极重视元儿,元儿有两位圣人庇佑再无不妥。”
那凤姐最后凑趣,笑道:“可见老祖宗福寿双全,马上就要抱上皇外孙了。”
那王夫人身为贵妃亲母,自然更是抖擞精神了,鼻孔恨不得朝天去了,连对这贾母都不像平时那么恭敬谨慎了。也只邢夫人看着二房得势不喜罢了,可惜自家现在冷落清寂,她也只好隐忍不发,唯暗暗积累怒气吧,尤其是对凤姐和王夫人,越发恨了。
对于皇宫,妙玉有着天生强烈无比的憎恨和抵触,奈何这本由不得她,一只好自己郁闷吧,而且不知怎地心总是不安,因此忙给自己卜了一卦,那卦象竟然不可捉摸,心想莫非自己尘缘终于要尽了,难怪师叔非要自己来这里,心里便又有了期待。
乘了一乘小轿子逶迤来到宫中,先去凤藻宫给元妃念了经,便有太监传话说皇后欲召见女师傅,元春自不敢违扭。命妙玉好好跟着谨言慎行。
妙玉心也不定,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越近坤宁宫越那感觉越强烈,心里不禁犹疑,不知是祸是福。
第八十章造化弄人
坤宁宫里一切如常,若说异常,只有皇后的卧室了,这里竟是半点人声皆无。宫女引着妙玉来到寝宫门口道:“皇后娘娘有命,请妙玉师傅一人进去,奴婢只好退下了。”说着双手合十一礼后离开。妙玉有些不解,皇后请自己请到寝室做什么,只好在门口清朗道:“阿弥陀佛,贫尼妙玉参见皇后娘娘。”
门里一个慈和温柔的声音道:“妙玉师傅请进。”妙玉犹疑地掀帘子进来,外屋内空荡荡的并无人影,屋内摆设精致,在迎门处的墙上挂了一幅美人图,却不是名家手笔,看样子也有些年数了。妙玉不由细细一看,呼吸却立时急促起来,画中人清颜如玉,淡笑如烟,笔触间渗透着画者的珍视。可那画中人的容貌为何如此熟悉
时间在那一刻一点点的后退着,后退着,那发黄的陈年旧事就那么遽然间一跃而出。“娘亲。”妙玉低低地呼唤一声,清冷的面容一片苍白,后退几步,几乎想多门而逃。逃来逃去,竟还是进宫了,本以为以自己的身份不会遇到什么不愿见的人事,没想到此时就见了母亲的画像。为什么这画像会悬挂在皇后的寝宫,这画莫非出自那人的手笔吗。可见那人对娘亲也是有些情感的,可那有什么用她心中酸楚中染上了一丝复杂。
不对,她,猛然惊醒,皇后的寝宫怎么也不会挂这么幅画,那么,便是有意为之了,目的莫非是自己不成她又是一惊,呆呆看着画中人良久无语。
这时内屋转出一个五十上下的中年人,双鬓微斑,清俊沉稳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喜悦,他看着妙玉苍白秀美的脸庞,放缓了声音道:“姑娘可是俗家姓苏”
妙玉骇得后退了半步,抬头看着面前男子,一瞬间身体里的血液似乎想要沸腾喷薄出来,她苦笑一声,心中已猜出眼前人的身份,不由自嘲,这便是血脉的羁绊力量吗哪怕从未谋面,还是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彼此的微妙联系,不论自己愿意或是不愿
平抑了一下激动的心绪,她双手合十道:“贫尼法名妙玉,既已入空门,便已抛却往事,恕贫尼无法对施主相告了。”
水岩也有些激动,面对面前人那奇特的亲切感让他肯定,眼前的女子就是自己的女儿,想不到当年自己走时可柔已经怀孕,为什么她没有告诉自己。他淡淡一笑,亲切道:“孩子,你已经猜出朕的身份来吧。你应该是乾元三年三月生日吧,你母亲是金陵苏可柔”
虽然已经猜出对方身份,妙玉还是不由自主抬眸惊诧地看了一眼水岩,也就是这一眼,让水岩抹去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他难抑心中激动,上前一步道:“孩子,朕是你的父亲啊朕知道你们母女生活定不如意,否则你不会入了空门。朕当年被义忠亲王事所累,没有按约定去找你母亲,可朕也是不得以,并非有意负心薄情。三年后朕曾去找你们,哪知你们却搬走了,这么些年朕经常思念你母亲,你母亲现在可好,为什么你要入空门啊。”
妙玉怔怔听着,如今话已经说开,自己再否认倒矫情了,心里有些安慰,原来父亲并没有抛弃母亲,随即自失一笑,那又如何,自己注定不能和他相认的,否则怎么对得起母亲。她又退了一步,几乎已到门口,抬眸冰冷的面容挂了一丝讥嘲:“那又如何,母亲已经死了,施主说着话还有何意义。”
这便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水岩又高兴又心酸,忙道:“原来可柔真的离去了。好孩子,既然如今已经相认,朕再不会放开你了,朕定会补偿你失去的亲情的,你给朕一次机会可好”
妙玉嘲讽一笑,道:“施主,有些事是无法补偿的,逝者如斯,施主便有通天本领又怎能令时光倒流何况妙玉若领受了您的补偿又怎对得起故去的母亲。”
水岩一呆,道:“孩子为何这么说”
妙玉冷冷一笑,声音如冰碴一般,道:“皇上以为母亲为什么会搬走,若没有你母亲何至于含恨而终,死后都要把自己挫骨扬灰”
水岩大骇,心如被锤击,大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妙玉轻轻叹口气,凝望着画像道:“想来皇上也蒙在鼓里把。罢了,冥冥中自有定数,上天也许是让贫尼来化解这段恩怨吧。”
她念了声佛号,道:“皇上应该知道母亲的真名吧。可惜你却不知她为何沦落青楼。追根溯源,还是被你所害呢。”
水岩迷惑地看着眼前如仙子般飘渺的女儿,往事在她口中慢慢铺展开来,当真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有谁能知”
“我的母亲家原是金陵大户,家里乐善好施,外祖在城东有苏大善人的称号,可惜好人向来少好报。外祖父有个家传至宝白玉观音,乃是前朝名匠沈五的平生最得意之作。后来外祖交了个好友,呵呵,那人姓薛,叫什么薛孝儒,是紫薇舍人,领着皇商的头衔。那次外祖不慎将玉观音事说出,薛孝儒便求着要看,外祖最是豁达,便给他看了。他哪知眼前人是狼心狗肺假善真伪的小人,便惦记上了。后来他便使手段诬陷外祖,害得外祖家破人亡,那小人抢了白玉观音不说,还把母亲卖入青楼,外祖为此在牢中戳瞎了双眼一气而亡。呵呵,现在那白玉观音应该还在你的藏宝阁里收着吧”
水岩被妙玉冷淡的声音刺得心如火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自己已经想起是有这么个物件,当年太后对这玉观音喜爱无比,自己还因为这褒奖过薛家呢,他自觉理亏,只得沉默不语。
就听妙玉继续说道:“那姓薛得为此还得了皇上您的褒奖呢,官职都升迁了半级。可恨他竟从没有过愧疚,仍然活的风生水起,以伪善的姿态接受着众人的逢迎。呵呵,薛家现在的人可比不了他呢,那人可是惯会做伪君子的。母亲在青楼中本要自尽,可辗转听说了事情全部经过,便发誓要为外祖报仇,所以她用尽手段使得老鸨答应她做个清倌,她边在青楼安身边伺机报仇。可惜那姓薛的很少来青楼,她一直等不到机会,却等来了一生的冤孽。世上总是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发生,而那些事情通常在意料之外,尤其是情。她若知道你的身份,断不会救你,你可是外租家间接的仇人啊。”
“女人有了爱人便以爱人为命了,母亲同意了你的赎身要求,幻想着和你比翼齐飞。哪知你三年不归,母亲却在你走后发觉怀孕,生下了我这个孽种。可母亲并没怨你,以为你被事情绊住了,直到那此你巡幸金陵,呵呵,母亲非要亲眼看看自己间接仇人的模样,却不想在路边一见,她便疯了,没想到自己竟爱上了仇人,还为他生育了子女。母亲匆匆回家,本想杀了我,可终究不舍得,带着我匆匆离开金陵。”
“可她一个弱女子有什么能为,在半路被一帮恶霸调戏,母亲险些自戕,好在被一个叫无为子的江湖人所救,母亲此时心中愧疚,那报仇的念头又强大起来,便求无为子教她武功。那人却道母亲早过了习武之年,他禁不住母亲的哀求,给了母亲一本邪功和一本毒经,那功夫每日需吸食生灵鲜血,母亲是信佛之人,当时何等痛苦,功夫两年乃成,母亲遂夜入金陵薛家下毒毒死了薛孝儒。回来之后她便带我寄身苏州尼姑庵。可是她心愿已了加上邪功的侵蚀,不到一年就病死了,临死前将往事尽数告诉了我,并说她一生有三错:一、沦落青楼却苟且偷生,败坏家族名声,二、爱上仇人并因此险些放弃报仇,三、为练邪功残害无数生灵。因此嘱咐我在她死后将她火化,骨灰洒入江中,让流水清风涤荡其罪恶之身。呵呵,我能怎么办,只好照办了,你可知我当时有多恨你们。每天对着我母亲的心应该无比复杂吧,我就是罪孽的产物啊。”
“因此我便求庙里师傅给我落发,以残年为母亲诵经以求她能在地狱少受苦楚,虽然我认为母亲是不应该下地狱的,可她却坚持这样想。奈何师傅不答应,总说我尘缘未了,只许我带发修行。一晃十几年,我遵师傅师叔的命来到贾府,没想到竟有机缘了却当年之事,或许这就是我未了的尘缘吧。”
妙玉说完往事,心似也平静下来,直觉心中空明起来,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连刚才的激动不甘伤心似乎都在渐渐消褪。她心下诧异,莫非这真是自己的尘缘,如今自己可以不被其所累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水岩呆呆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画中的苏可柔,忽觉面上一凉,用手一摸,一片冰凉湿意。追寻了十几年的结果,真知道了却宁愿自己从不曾知晓,为何老天会如此无情,让这个无辜女子承受这么多苦楚。在自己心里,是真的为她动心过的,她便如一朵浊世白莲,自己为何竟从没发觉过她眼底深处的黯然心伤。可柔可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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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我害了你一家,欠了你一生,这份情缘你叫我如何分解如何偿还
这时内屋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妙玉一怔,水岩忙道:“是皇后和你的一个好姐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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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淡淡道:“那倒不用,母亲是恩怨分明的人,若想害死薛家全家也不是难事,她却只杀了薛孝儒一人罢了。不过天道轮回,善恶到头终有报,他那样精明,儿子却是个草包,女儿又天生有热毒,因果循环,也算报应不爽。”
水岩只淡淡应承,心里却下决心腾出手要好好整治薛家,当然还有薛家现在攀上的贾家他看妙玉沉默,想了想道:“妙儿如今既然有了我这个父亲,就不要在住在庵里了,朕封你为妙心公主,从此你就住在宫里可好”
妙玉轻轻摇头,坚决道:“如今贫尼尘缘已了,从此青灯古佛,再不愿沾染红尘,只一心修炼,为母祈福。施主好意妙玉心领了。”
水岩急道:“那怎么行。莫非妙儿还再恨朕。”
妙玉摇头道:“不能否认,从前妙玉确实有恨,如今却觉得心中宁静平和,再无尘俗之情,又何来恨怨。只是已经了悟,从此自会去遵从我自己的心自己的路。施主与我有情无缘,很不须着意与我了,阿弥陀佛。”
水岩一愣,原地发了会呆,才又不甘心地劝道:“修行在心而不在形式,妙儿在哪儿不是修行呢。”
妙玉清淡一笑,遇见清净雅洁,道:“施主灵慧,只是红尘纷扰,自来与修行者相悖,妙玉不愿,亦不想再涉尘俗。”
“妙玉姐姐。”内屋一个清柔的声音传来,随即黛玉由月华扶着缓缓走到外屋。
“玉妹妹,你怎么在这儿。呵呵,原来如此,竟是我送你的东西露了我的行藏。”妙玉看见黛玉腕上镯子,立时恍然大悟。看黛玉脸色稍嫌苍白,遂淡淡道:“玉妹妹身子染恙了吗”
黛玉点头,需知妙玉是很少关心人的,遂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姐姐竟是下定决心要远离尘世了吗”
妙玉颔首。黛玉妙目凝着不舍,叹道:“姐姐这样清雅绝俗的人原是人间罕有匹者。只可惜黛玉要失去一个好姐妹了。”
水岩原指望黛玉会劝妙玉,不像她竟蹦出这么句话,又气又失望,不免沉下脸来。妙玉却清颜绽笑,有些欣慰道:“妹妹果然知我。姐妹之谊俱是随缘,贫尼不会忘记施主这个好友的,定会早晚为你诵经祈福。”又对水岩道:“皇上,明日我便想回牟尼院去请师叔为我落发,便不再想回贾府了,还请皇上成全。”
水岩直视着妙玉的眼睛,半晌挫败道:“罢了,心去意难留,朕还能说什么只是我要留几个侍卫于你,你先住在皇家寺院里,这次切不可推辞,朕可听玉儿说过有人曾图谋于你。”
妙玉蹙眉想想,也不好再推辞,总不能给别人添麻烦,点头同意。水岩殷殷叮嘱妙玉半晌才失望离去。
次日,黛玉眼看着妙玉的小轿子渐渐从视线中消失,一滴泪悄悄滑落,黯然低喃:“姐姐,愿你此后一生喜乐,再无烦忧。”
水溶有些心疼道:“黛儿也别伤心了,以后想她了还是可以去皇觉寺看她的。唉,这么不舍昨天为何不劝住她,也许你劝了会管用呢,就连皇上都对你抱很大希望呢。”
黛玉轻轻一叹,道:“哀莫大于心死,生若无心谁能左右。何况她已经了悟,早已非我们凡俗之心,我们是留不住的。”
前尘灰飞烟没,人间悲欢,缘各不同,我自有我的来时去时路,却是再与君无涉。
第八十一章元妃杀子
皇后下懿旨请妙玉做自己的替僧,贾府旁人倒没多大反应,贾母王夫人则欣喜妙玉的造化,毕竟妙玉是从自己家出去的,得皇后青目也是喜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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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十数天,黛玉才从新回贾府。贾府人已从元妃处得知黛玉进宫得了皇后的眼之事,自然欣喜者嫉妒者都有之,却也不敢小瞧这郡主了。王夫人因为黛玉险些害元妃被罚,自看黛玉不顺眼,奈何眼下得罪不起,只好忍气吞声,唯开始在黛玉平时吃食里也做起了文章。黛玉装作不知,却暗暗留下了证据。王夫人亦想传出些什么白吃白住不清不白的流言,可惜每次刚交待下去,那人便不是受伤便是得怪病,便没有人敢再说什么。彼时王夫人又想传黛玉和皇上北静王等如何,哪知话刚传出去不等黛玉质问,不但贾母连贾政都惊动了,忙忙地将传谣言人打了个臭死,又听那些人说是奉了太太的命,把贾母贾政气得轮番上阵痛斥了王夫人一顿,问着她竟连皇上的谣言也敢传。王夫人看俩人如临大敌的样子才恍然自己做了蠢事,这才知道了厉害,一时消停了不少。
本来这次水溶是不愿黛玉再回贾府的,不过禁不住黛玉软磨硬泡,他也只好答应了,只暗中在贾府又增加了眼线。恰好皇后因要了妙玉去,便又赐给贾府一个带发修行的女子,法名妙远,也是一个清高脱俗的女子。只黛玉心里知道这也是暗卫中的高手,奉命来监视贾府和保护自己的。那宝玉见了妙远一回便惊为天人,可惜这妙远和妙玉的清冷丝毫不差什么,更比妙玉多了决绝,又是皇后所赐的人,更高贵些,那宝玉也不敢造次,心里却是猫挠似的惦记着。
而那些妃嫔骤然见有这么个得宠的郡主,开始撺掇娘家人求娶,却都被水岩挡了回去,那些妃子们顿时有了危机感,生怕水岩是想把这娇滴滴的郡主留给自己。
时光如水,岁月静好,黛玉也不去理那喧嚣日盛的金玉谣言,只安稳过着自己的日子,暗暗打听着丹书铁卷的下落。
又是十月了,这日贾母高兴,便领了一帮子孙子孙女的在屋里摆酒听戏,也不摆席面,只用高几将个人喜好的吃食做了搁在个人跟前。那唱戏的戏子原是家里的班子,都是小孩子,贾母不令他们用鼓乐等伴奏,只用琴箫细细和着,那歌声反到愈发显得悠长。
薛姨妈便笑道:“还是老太太见识多,再没见过这戏只用萧管的,竟比那平时听得还好。”
贾母道:“也有,只是象方才西楼楚江晴一支,多有小生吹萧和的。这大套的实在少,这也在主人讲究不讲究罢了。这算什么出奇”指湘云道:“我象她这么大的时节,她爷爷有一班小戏,偏有一个弹琴的凑了来,即如西厢记的听琴,玉簪记的琴挑,竟成了真的了,比这个更如何”众人都道:“这更难得了。”
贾母正神采奕奕地和众人说笑着,就见贾琏气喘吁吁跑进来道:“老太太,刚刚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了,命咱们阖府听旨。老爷已经在前厅奉茶陪着了。”
贾母一惊,忙起身道:“可知什么事怎么提前一点影都不知道,按理娘娘应该先通气的。”
贾琏摇头道:“孙子不知,那夏太监不说,只让咱们快去。”
贾母忙忙领着贾府上下主子前呼后拥赶往前厅,众人心里纷纷猜测,也不知是祸是福。当然心里面都觉得娘娘怀孕都快六个月了,就是有坏事能坏到哪儿去。屋中只剩宝钗湘云和黛玉。湘云宝钗等不禁也猜测起来。黛玉却是约略猜到皇上应该是对元妃动手了。这时香菱却急匆匆跑来道:“姑娘,家里有户部老爷来了,说免了咱们家的皇商,太太叫你快回去商议呢。”
“什么”宝钗花容失色,看湘云黛玉都在,忙镇定下来,暗恼香菱说话冒撞,水杏的眼似星落寒潭,依然明媚,款款道:“这有什么急的,咱们家现在也不指着皇商过日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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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见众人都走了便也淡淡和湘云打了个招呼回自己潇湘馆了。那湘云琢磨半天,脸色忽晴忽阴,半晌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来兴高采烈去找袭人说话了。
那贾母带领众人跪下听旨,听完却险些昏晕过去,就听夏太监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凤藻宫元妃不思报答皇恩,谋害腹内皇嗣,其用心之恶毒实天下罕见,深负朕望。即日起剥夺贵妃封号,收回金册,贬为答应,禁止家人探视。贾府失于教养,阖府罚奉三年。钦此。”
众人心中震惊疑虑却不得不叩头谢恩。贾母见夏太监要离去忙颤巍巍道:“公公留步,还请吃杯茶驱驱寒在走。”
那夏太监一脸倨傲,摆出为难姿态道:“不成,老太君,不是咱家不给面子,今儿咱家本是要去城南看一所宅子,哪知被皇上派了这个差事。原想好好和那宅子主人说说给降两千两价钱,这下好,爽约了,还怎么开口啊。”
贾母心中暗骂他狮子大开口,只好给贾琏使眼色,那贾琏不甘不愿去拿钱。这里贾母笑道:“既已迟了也不差这一会,公公现在身子冰凉地去了,倒更没心情和他们谈价钱了,不如先去厅上喝杯茶。老身定不敢耽搁公公的事。”
夏太监叹口气道:“好吧。”
贾母殷殷勤勤带贾政贾赦来到厅上,那夏太监微微啜了口茶赞道:“好茶,极品碧螺春呢。”
贾母陪笑道:“公公果然懂茶。”
俩人闲话几句,见贾琏进来,贾母接过银票笑道:“听公公这意思原是因传旨匆忙买宅子的钱未带,老身这儿刚好有些,不妨公公先拿去用,也算老身耽误公公大事的一点愧疚心意。”
夏太监为难道:“这怎么好意思。”手却已飞快接过银票揣了起来。
贾母压下喉咙里的酸涩,眉梢挂起淡淡笑意,道:“原也不敢问公公,只是那元春是老身亲孙女,老身还是惦记。不知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元儿进宫后一直谨慎小心,经常还叨念身为妃子就该想着给皇家开枝散叶,怎么好好的要谋害自己子嗣啊。”
夏太监叹口气,道:“这话咱家原不该说,只是咱们两家谁跟谁,咱家就透个气,这事绝对没差,当时元妃娘娘就在御花园里拿手拼命捶打腹部,还大叫着:你别来找我,别想从我肚子里投胎转生,我打死姓秦的你个妖孽看你还怎么害我哎呦呦,当时多少眼睛都看见了,都被元妃那疯狂样子吓怔住了,等反应过来时忙把她止住,可回宫请太医一看,那孩子还是掉了,听说是个公主,可皇上子嗣少,就是公主那也金贵着呢。皇上得了信气得连奏折都看不下去了,连砸了几个盅子,满御书房的奴才几乎都遭了殃。皇上本想把元妃赐死,可皇后说事情也许另有隐情,即便没有,也可能是元妃一时失心疯了,这么劝了几回,皇上才销了些气,只贬了娘娘份位。不是我说,你们怎么没注意过原来娘娘有失心疯呢,唉。”
贾母听他说得真,想来是真的了,又震惊又迷惑,因求道:“公公从来是个有本事又慈悲的,好歹可怜一下我们,想办法让我们骨肉亲人的见上一面吧,老身这里多谢了。”
夏太监忙不迭摇手道:“不成不成,不是咱家心硬不讲情面,实在是皇上吩咐了不许家人探视,咱家就是再胆大也不敢逆了皇上的意思不是。”
贾母跟贾琏又使个眼色,贾琏暗暗翻了个白眼,还是又掏出几张银票,贾母递给夏太监道:“公公最是仁慈的,还请看在国公爷和老身的面子上,好歹替咱们筹谋一二。”
夏太监接过银票看了看,喜的眼睫毛都开了花,叹道:“罢了,咱家就看不得别人伤心,就想想办法,这一个月内咱家定会相出办法来,到时候自会派人来通知你们怎么做。唉,真个元答应也是,这到手的鸭子都能飞了,咱家在宫里四十年就从没见过这样稀奇的事,唉”
送叹息不止的夏太监走了,贾母呆坐回椅子上,双目无神叨念道:“怎么可能,元儿怎么会有失心疯啊,她为什么要害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孩子啊。”
那王夫人在屏风后听得却险些晕过去,脸色青白一片,呆呆低声自语道:“不可能,那秦可卿怎么可能转世到元儿肚子里来讨债,这怎么可能,不可能。”她如木偶般独自回了自己正房,倒在炕上,嘴里只一遍遍叨念着“不可能”。
大厅上贾赦有些幸灾乐祸道:“呵呵,真新鲜了,二弟,你的女儿真好啊,连自己孩子都舍得下手。你们天天说家里出个凤凰,抖得什么似的,现在好,这凤凰不但自己不学好,还连累家里没了进益。哼,她犯错凭什么罚我们俸禄。”
贾政听着这话不像,可自己是弟弟,也不好辩驳,只好言安慰贾母。
贾母垂泪半晌才道:“这事情绝对有问题,元儿说姓秦的是怎么回事,咱们家没和秦姓人结仇过啊。”
贾赦冷笑道:“那有什么,没准是宫里哪个宫女妃嫔的,谁不知道大姑娘得了她娘的真传,当年她娘害过多少二弟的房里人呢,想来大姑娘耳濡目染那手段也是厉害的。”
贾母斥道:“你胡说什么,元儿知书达理谨言慎行,断不会害人,就是害她也是为这个家,你就没从中得到过好处现在在这胡吣什么。看你这猥琐样子,还不离了我这儿。”
贾赦如今不怕贾母了,冷冷一笑:“老太太现在可指不上您那精明的二房夫妻了,说不得以后还就得靠我这您看不上眼的人。”说着骂骂咧咧走出去了,临走不忘顺走门边一个青花瓷美人耸肩瓶。把贾母气得双眼白瞪,险些背过去,拿着拐棍子戳地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下流胚子。”
贾政忙含泪安慰道:“母亲也别伤心了,大哥一时糊涂罢了。元儿这事不对头,可皇上到底还是念了旧情,以后凭着她的才貌还是有机会的,老太太别急。”
贾母一叹,道:“罢了,我去找你媳妇商量商量,怎么想办法进宫问清楚才好,光凭夏太监也不行。你也去外面打听打听门路吧。”
贾政应了一声缓缓退出去了。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往自己正房走,路边几十棵石榴树早已是一片枯枝败叶,只有一两个干瘪的石榴孤零零挂在枝头,带着枯涩的黑褐色,甚是干瘪,在朔风中摇摇欲坠。贾母看在眼里,老泪纵横,心里说不出的凄凉心酸。
潇湘馆里,露清兴高采烈比划着说起前厅的事,不但雪雁等就是黛玉都奇怪了。黛玉道:“这事情可真奇了,虎毒不食子呢,何况她把这子嗣看得比自己命还重呢。”
月华笑道:“您没听她以为自己孩子是秦可卿转世来讨债的吗,被吓的呗。像她这样的女人,终究是把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听了这个还想要自己孩子”
黛玉摇头道:“纵使如此她也该悄悄把孩子打了,怎么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就发疯了。唉,定是皇上和水清想得办法。”她微微叹口气,只可怜了那孩子,无辜成为他人棋子,连出生的资格都没有,宫廷也太可怕了。
月华等见黛玉不悦,心下奇怪,红嫣却猜出一二,叹道:“姑妈娘可是看不惯这些算计,有些时候这些算计也是无可奈何的。不瞒姑娘,其实这便是水清报复计划的一部分,他就是要让秦可卿亲自来报自己的仇要让那元妃活在可卿带来的恐惧中直至死亡,更要让贾家承受着大起大落。就是那孩子,也根本不是皇上的孩子,只能叹她命不好偏投生在元春的肚子里。这世上的事原就不公,真计较起来又能分辨出几分值与不值,不过是因果造化罢了。”
黛玉一叹:“终究也是一条生命,杀人不过头点地,若恨,直接杀了就是了,又何必做出这些猫戏鼠的事情。”随即不禁也一笑,自己不是水清,没经历过失去天地间唯一亲人的刻骨铭心的仇恨,有何资格去批评人家。
雪雁叹道:“姑娘就是心善,要依我,哼,他们受多大惩罚也是应该的。既有胆子害人就得有准备承受后果,只能说那元妃也是个孬种,虽然足够坏却不够胆子大。”
春纤笑道:“好了,姑娘替别人担什么忧。刚王爷送了来一包金丝血雁,嘱咐姑娘每天早晨拿银吊子熬了吃,上次中蛊可是很伤了身子呢。”
黛玉脸上扬起清浅甜蜜的笑容,却小声抱怨道:“最腻烦吃这些了,溶哥哥还偏总往我这儿送。”
月华等相视笑道:“姑娘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些东西是今年贡品的大半呢,生生被王爷搜刮来,听说皇上背后心疼的直跳脚呢。”
黛玉听了不禁噗哧一笑,一时光华流转,宛如春风化雨,登时满室生春。
第八十二章各谋对策
贾母扶着鸳鸯回到屋里,忙叫人把王夫人和凤姐叫来,邢夫人愚顽,她也指望不上。凤姐马上风风火火来了,因事情太大,她也不敢说笑了,只安慰道:“老祖宗也别急,娘娘是个有福的,您想能有几个生在大年初一的,生日上已占了先,纵有些磕磕碰碰也很快会遇难呈祥,没准很快这些事就过去了。”
贾母叹口气,明知凤姐是安慰之词,心里到底舒服了些,道:“你这破落户倒也有说得有理的时候,这娘娘的罪过其实赐死都不为过,皇上只降了份位,可见还是念旧情的。太太怎么还不来”
“老太太,太太来了。”随即王夫人一脸委靡的走进来,艰难施礼道:“见过老太太,刚媳妇身子不好,来晚了,请老太太恕罪。”
贾母不在意的挥挥手,道:“罢了,我也知道你心里不好,娘们也不必客套这虚话了,今儿找你来主要想商量下对策,好歹得进宫瞧瞧元丫头听听实情,唉,若是能恢复了娘娘的份位就好了。”
王夫人心中有些怨恨元春,好好的孩子怎就自己杀死了,蹙眉道:“进宫的事不是夏太监答应帮忙了吗,咱们那三千两也不是白花的。”
贾母叹道:“就怕人家现在看不上咱们,不愿意帮忙。”
凤姐道:“老祖宗,太太,我倒有些小见识,不知该不该说。”
贾母道:“现在还客气什么,你说。”
凤姐道:“我倒觉得那夏太监必定会帮忙的,这宫里向来朝令夕改,今儿人朝东,明儿人朝西的,所以那些宫里服侍的人眼光老的多会见人留三分馀地,夏太监既收了银子应该不会赖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还在他掌握之中。”
贾母点头道:“倒也有理。唉,只娘娘份位可怎么办,宫里哪个娘娘不是手眼通天伶牙俐爪的,到时娘娘哪还有翻身之时。那姓秦的到底是谁,怎么会去害元儿。”
王夫人心一惊,想想终究没敢把这事告诉贾母,若贾母知自己曾自作主张,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呢。她脸白了白,忽然眼竟一亮,道:“老太太,媳妇倒有个好办法。外甥女不是很得皇上皇后的眼吗,听说外甥女生病时皇上大发雷霆,还派了御医给她诊治,若让她去宫里和皇后甚至皇上求求情,或许皇上就恕了元儿的罪了。咱们和外甥女原是同气连枝的,元儿得罪她脸上也不好看,老太太又是她这世上唯一血亲,您若开口想来她会帮忙的。”
凤姐心中冷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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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未免太天真太自以为是了,林妹妹那什么性子,又和贾府没什么情分,怎么会帮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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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半眯着眼睛,心里起起伏伏,对那个表面上柔柔弱弱的外甥女她莫名有些畏惧,心里不免好笑,自己风雨几十年何时畏惧过别人,还是个小丫头,可恰是这小丫头让她颇为触头。曾经以为就算她牙尖些也不过是敏感所致,父母俱亡后还不把贾家当成至亲依靠,哪知满不是这回事。那丫头丧父后反到长大了许多,更加精明,且根本不讲情面,连二十万两银子都要打借据,这事她会帮吗。看着王夫人希冀和自以为想出好办法的得意之色,贾母不知该怎么反应。
王夫人见贾母长久沉默无言,心里砰砰敲着鼓,暗骂这老不死的还琢磨什么,莫非竟是不在乎元儿不成若不是用的着那丫头,她怎么会纡尊降贵去求那丫头,呸,用一求字真抬举了,那丫头若不管大可以骂她个不尊长辈和不孝之罪。
终于,贾母叹道:“好吧,说不得我舍出这张老脸去求求林丫头,她是我亲外孙女,想来她还会给我这外祖母几分薄面。”
凤姐心一凉,看着满面慈祥的贾母和王夫人忽然觉得可怕,为什么他们会算计地理所当然,连她都知道黛玉根本不能不应管皇上的家事这样的家,自己还要再管吗
贾母心中急迫,便马上带着王夫人和凤姐去潇湘馆。凤姐不愿却不敢辩驳,打定主意不说话,只默默跟着。
潇湘馆静悄悄的,还不到晚饭时间,黛玉正坐在书案前看书,红嫣春纤在旁边做针线,月华露清则在一边咕咕唧唧说着什么。只有雪雁一人在外屋描画样子。见贾母和王夫人进来忙道:“老太太、太太琏二奶奶怎么来了。”
黛玉忙借出来扶着贾母淡笑道:“老太太和二嫂子怎么来了,大冷天的若冻着了岂不是黛玉的罪过。”王夫人见黛玉话里根本没自己亦没抬眼撩自己,心中憋气却不能发泄。
贾母笑道:“还是玉儿孝顺,知道心疼我。”
凤姐笑道:“看老祖宗说得,敢情我们都是不孝顺的,明儿让林妹妹陪着老祖宗也省的老祖宗烦闷,有了事都不知和谁说去。”
黛玉不禁暗暗思索,这架势莫非他们为元妃而来。她冷笑一声,怪不得连王夫人都来了。
进屋落座,贾母笑道:“玉儿忙什么呢。”
黛玉道:“也没什么事,看书呢。”
贾母一叹:“真个林丫头用功,若宝玉有你一零用心我就知足了,玉儿没事也提点一些他,毕竟是亲表兄妹。”
黛玉轻垂眼帘淡淡道:“玉儿一个女儿家总和表哥见面也不好,现在表哥来我都不让他进来,我亦不曾去过他哪里,饶是这样似乎还曾有过流言说我引逗贾家公子不学好,虽然没等我计较很快就因实在无法自圆其说而消褪了,终究也有个影子,玉儿可不敢再败坏自己名声。只不过也奇怪那半夜三更呆在表哥卧房的人倒是一点流言没有,莫不是有心人为之。”
贾母什么尴尬,黛玉这么一说自己还怎么开口求人,讪讪道:“谁家都有些刁仆,好在也都打发了,玉儿很不必在意,玉儿是什么样人大家有目共睹,那些不开眼的胡说也不过自取其辱。”
黛玉淡讽道:“那倒是,玉儿也不怕什么,行得正自不怕影子歪,只是玉儿也不是那任人诽谤的,再有这样事说不得去官府讨个说法,想来诽谤郡主也是有人管的。”
贾母越发郁闷,刚一上来就这么僵自己可怎么再求人,只得笑道:“玉儿前些时听说在宫里生病了,如今可好些了,外祖母那儿还有些补品,明儿让凤丫头送来,你小人家可得注意保养,不能轻忽了。”
黛玉笑道:“多谢外祖母记挂,玉儿好些了,昨儿哥哥打发人送来好些补品,已足够了,外祖母的还是自己留着吧,毕竟外祖母年纪大了也是该好好保养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贾母笑道:“你哥哥的是他的,外祖母的是外祖母的心意,玉儿可别推辞,你来了外祖母也没能好好照顾,也只能在吃食上多尽心了。”
黛玉淡淡谢了,心知那补品必会经过王夫人手多些佐料,自己再推辞倒显得可疑了,那王夫人没准犯嘀咕。
贾母见黛玉答应很高兴,拉着黛玉笑道:“竟不想玉儿这几年来出落的这般好了,越来越有你娘的风采了,难怪会连皇上皇后都另眼相看。”
黛玉心下不齿,贾母如今越发把算计搁明处了,动不动就拿娘亲说事,却从没想过自己怎么有资格她并不接话,只淡然道:“不过是皇后娘娘偶然记起娘亲吧,她老人家人年纪大了偶尔怀旧罢了,玉儿有什么可荣耀的”
贾母笑道:“玉儿哪里知道,她旧交多了,怎么偏想起你娘来,又怎么偏对你好,实是你是个可疼的才如此,玉儿怎可妄自菲薄。对了,玉儿在宫里可曾见过你大姐姐,她那时可好,你们姐妹还没见过面,若在宫里见了也是缘分。”
黛玉抿嘴无声轻笑,道:“自是见了,娘娘还送了玉儿一杯好茶呢。”
贾母脸色一暗,尴尬陪笑道:“你们姐妹正该好好亲近。唉,玉儿是个有福的,你大姐姐也不差,可今儿竟不知怎么皇上忽然贬了她的份位,你说可奇不奇”
黛玉微挑眉道:“是吗,想必大姐姐做了什么让皇上生气的事吧。老太太也别担心,既然大姐姐是有福的,想必不会真有事的。”
贾母叹道:“玉儿哪知,宫里那竞争何等激烈,你大姐姐忽然被贬要想再图进位是极艰难的事情。”
黛玉不在意道:“玉儿也不懂这些,老太太说是就是了。”
贾母定定神道:“玉儿,外祖母知道等会的话定又强人所难了,可玉儿就看在我是你外祖母的面上帮助一二。玉儿和皇家是极亲近的,能不能帮忙进宫打探一下事情经过,若能在皇上皇后面前替你大姐姐美言几句或许皇上会看在你的面子上赦免你大姐姐的罪。咱们两家是至亲,由来也同气连枝,若你大姐姐复位对咱们两家面上也都好不是”
黛玉看贾母殷切面孔心中冷笑,贾母也学乖了,再不敢说什么“咱们”,却仍拿至亲做文章,她清浅一笑,道:“外祖母既知强人所难,又何必说,让黛玉都不知怎么说了。玉儿不过进宫一回,说什么得了皇家眼,再说黛玉一个外姓郡主有什么资格管皇家事。而且哥哥殷勤做官,想必也没想过借着娘娘作威作福,若黛玉真管了,没准哥哥会生气呢。”
贾母心一凉,原没报多大希望,此时黛玉更是话带讽刺,毫不给情面,自己还怎么好再说。
王夫人听了禁不住怒火上炎,冷笑道:“大姑娘也太会撇清了,未免过于不讲情面,如今你住在我家,吃我家穿我家,不过求你讲一句话,老太太亲自开了口你一个晚辈就该遵从,竟推三阻四的,把孝道至于何地”
贾母一惊,暗骂王夫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刚要斥责,见黛玉已经站起身冷笑道:“二太太还真敢说呢。”她转向凤姐道:“二嫂子在这,我倒问问你,黛玉什么时候吃你家穿你家了,二嫂子拿出帐来对对,看我这顺天府尹的妹妹皇上亲封的郡主什么时候沦落到上你们贾家讨吃了。众所周知我林黛玉是元妃千请万求才求得皇上的命,在你们贾府教导你们贾府女儿,不然我何至于自家不住来你们这里。且这潇湘馆是皇上命内务府出资翻修的,皇上亲口说作为我的郡主别苑,根本已不属于贾家了,所以二太太说话小心些,黛玉可不是住你们家里。小说站
www.xsz.tw以往黛玉不计较只是想亲戚间住一处不好分那么清,既然二太太这么说了,黛玉只好说清楚了,别让人真觉得我林家人没地方去了,跑到亲戚家蹭吃蹭喝了。后宫之事俱数国事,老太太求的可不是私事,那黛玉怎么能以私人身份来和老太太说话,所以这孝道怎么也得置于家国之下吧,二太太若挑这理只管去挑,黛玉可是问心无愧。既然说出这话来,黛玉再不能和你们来往,没得让人说我林家成了讨饭的叫花子了。明儿就让哥哥接我回去,皇上可没说让我一直住别苑里,我再不来碍二太太的眼可好。”
凤姐听得心下佩服,脸上却不敢带出来,垂了头一声不言语。贾母和王夫人气臊得脸紫涨起来,王夫人便要再说,贾母忙斥道:“太太今天急糊涂了吧,怎么竟说些胡话。好玉儿,你舅母今儿原是被你大姐姐事弄得焦头烂额,一时气话罢了,玉儿看在外祖母面上就别计较了。太太还不快给玉儿赔罪”说着威严地扫了王夫人一眼。她可不想把黛玉放出去,怎么着她也是皇上眼前红人,北静王府娇客。
王夫人心里憋气,暗骂贾母,可又不敢不听,挂起比哭还难看的笑纹来,低声道:“外甥女也别气了,原是二舅母急糊涂了。”
黛玉冷笑道:“但愿如此。黛玉但凡有些气性早气死了。若以后黛玉真听到这些言语,可都在二太太身上,黛玉定不会任着的。不过以后我这郡主别苑只欢迎骨肉亲人,不欢迎外人,还请不相干的人就别再来了,否则别怪黛玉治个善闯之罪。”
“你”王夫人被堵的一词皆无。
贾母心道黛玉进了回宫怎么更强硬起来,莫不是真怀疑元春那杯毒茶,忙陪笑道:“不会的,别说以前没有流言,以后也不会有,玉儿只管放心。”
生怕王夫人再说出什么话来,贾母又安抚了几句忙忙带着王夫人凤姐失落地回去了,心下后悔带王夫人过来,没得又得罪一回人。黛玉冷冷一笑,这贾府真个没救了,就从没想过凭真本事求富贵,天天只往女儿身上打主意。随即叫露清道:“姐姐最近可盯紧些贾府,没准那丹书铁卷快现身了呢。”
露清怔道:“莫非老太太想用它,不太可能。”
黛玉含笑道:“以防万一吧,可有个愚蠢的二太太呢。”
且说王夫人回来心中恼恨异常,思来想去没个商量的人,便信步往宝钗家去了,刚到门口就见里面一片吵闹声,听声气是薛姨妈薛蟠的声音,间或夹着宝钗的劝和声。王夫人一皱眉,放重了脚步声道:“妹妹在家吗”
薛姨妈宝钗薛蟠忙接出来,看薛姨妈面上微有泪痕,薛蟠脸色犹红,王夫人道:“这是怎么了,老远就听你们闹。”
宝钗忙抢先道:“没什么,还不是哥哥又惹妈生气了,非说要去外面做买卖,妈舍不得。”
王夫人笑道:“这有什么,男儿就该出去立事,蟠儿总算长志气了。”
薛蟠陪笑道:“姨妈就帮着劝劝吧。唉,家里皇商被革了,我再不出去家里还不没了进益。”
“哥哥。”宝钗气地叫了一声。原指望贾府现在没空理,自家先瞒着,哪知哥竟大咧咧说出来了。薛蟠原当贾府知道,见妹妹生气才知多嘴了,强笑道:“姨妈请进,侄儿外面有些事就先去了,失礼了。”说着一溜烟走了。
宝钗偷眼见王夫人变了脸色,那慈爱之情一扫而空,心里打鼓,这下得想办法挽回了,不然自家还不被撵出去,这姨妈她再清楚不过,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势力眼。所以忙陪笑道:“姨妈快进来吧,今儿柜上新拿来的极品碧螺春,连贡品都不及呢,姨妈快尝尝。”
王夫人沉吟一下,进来道:“我还有什么茶没尝过不成。”
薛宝钗忙让王夫人坐下亲自去屋里取来茶叶泡了,王夫人一尝,惊赞道:“好茶,我还没喝过这么好的茶呢。”
宝钗笑吟吟道:“姨妈若喜欢一会钗儿送姨妈一包,这原是柜上的货,专门卖给达官贵人的,五百两银子一两呢。”
王夫人信以为真,和缓了些脸色,道:“不想你们现在买卖做这么大。”
宝钗笑道:“所以那皇商我们也不在意了,有这个头衔反到局限,毕竟为皇家办差也得不到多少好处。这次还不是官家嫌哥哥采买的西洋参大小不一,唉,真是何苦,倒不如早离了那行当,也自在些。”
王夫人半信半疑,其实她早在薛家填补亏空时就不怎么信她们了,看宝钗落落大方,心道现在这丫头只是个平民百姓了,不过倒也好,到时候做个二房也不错,到时候妻贵妾贤也是美满了,遂和悦起来。
薛宝钗不知王夫人心中所想,只当她信了,心下得意,若知道了王夫人真实想法怕不气疯了才怪呢。以她的自负才貌,自觉连皇妃都做的,哪会同意当个妾。
王夫人这下越看宝钗越顺眼了,想着她家若没了钱自然少些进项,可到时倒不会压着正室,更得听自己话,也不错。于是便再不猜忌,把家里烦难事和宝钗薛姨妈说了,连带可卿的事情都说了,求宝钗拿主意。那宝钗听得高兴,心道正怕王夫人翻脸无情,她就把把柄送上来了。
不说二人勾心斗角,那贾赦也没闲着,会家想如今二房指望不上了,自己得想想出路了,不然这钱可从哪儿来啊。猛然想起贾珍曾来游说自己投入忠顺王门下,当时自己因靠着元妃没答应,现在倒不妨考虑下。想到此他眯起眼打起了小算盘。
而凤姐从黛玉那儿回来,想着老祖宗和二太太的心机,也生出了退怯之意。
可叹贾家上下如今是各人各心,竟开始散了心了。
第八十三章四方皆动
黛玉待王夫人走后才一叹,终于自己还是和那王夫人撕破脸了,自嘲一笑,以后倒少了一趟腿子,只去贾母处就行了。雪雁等丫头早看王夫人牙疼了,这次终于出了气,以后再不用给她好脸色了,心里自是快意。
这事北静王还是知道了,一气之下奏请皇上让皇上派了十个侍卫在潇湘馆门前,名曰保护郡主,反正潇湘馆就是按缩小的郡主府修的,又单开了小厨房给黛玉进了次宫之后黛玉完全走到了明处,水溶也不怕她太招摇了把这些架势一摆出来,贾府才真真正正意识到林黛玉不是平常亲戚,而是郡主娘娘,因此再也不敢任意出入潇湘馆了,即便面对着黛玉,气势也低了几分。黛玉暗嗔水溶多事,却也感觉心里甜蜜无比。
且说那忠顺王见宫里再无消息传出,心下郁闷,着意让人打听才知那宫里的老嬷嬷已经死了,他只知那人是太妃亲从,却不知正是太妃本人,否则倒能做些文章,现在也只有恼恨了。想再往宫里安插人确实一点机会也没有了。水岩水泽把个宫里护的铁桶似的,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这日陆浩天偏想起自家游手好闲的儿子来,一打听才知又逛花楼去了,陆浩天自然大发雷霆。谋士罗隐深知其不过是借题发挥,因劝道:“王爷何必着急,先不说现在江南财政尽在王爷手中,就是兵马听说在江南也募集了不少,那江西巡抚,湖南巡抚也都暗暗投向了王爷,王爷现在偶有挫折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浩天叹道:“那又如何,如今天下太平,本王终究不能贸然起兵。那个水清现在也利用不上,白白养个祖宗。哼,大不了本王直接起兵,就不信以本王现在的实力还夺不了他水家天下。就算躲不过攸攸史笔我也不在乎。”
罗隐苦笑,若王爷真能这样自己何至于头疼。其实他很不理解陆浩天为什么怕留下骂名,只要夺了江山,管他身后如何就这一个可笑的理由让陆浩天到现在仍下不了决心举事。
陆浩天道:“还有这京城事务咱们一直插不进手去,现在的京营节度使张元华就是一个老狐狸,总端着个庞脸对谁都那一副笑脸,偏就总不表态,倒不愧叫圆滑,真岂有此理。你们怎么就捉不住他的软肋。”
罗隐苦笑道:“王爷,越是这种人越没有破绽,咱们还需从长计议。还有那顺天府也是个颇让人头疼的事呢。”
陆浩天哼了一声:“林家人,想收买是不可能的,可惜咱们派去的杀手每次都有去无回,可见那小子也不像表面那么好欺负。”
这时有小厮进来道:“禀王爷,宁国府贾珍和荣国府贾赦前来求见。”
陆浩天一皱眉,道:“他们来干什么。那贾珍来过几回和本王表忠心,本王也不待见。那贾赦更是首鼠两端的,怎么今天又来献殷勤了。”
罗隐道:“王爷可记得前两天那元妃被贬了,怕是他们见势不好想另投他路吧。”
陆浩天冷笑一声:“本王座下可不需要这种势力小人,他贾家就是个虚职穷官,本王可看不上,你叫他们滚回去吧,就说本王还不想做冤大头成他们的发财捷径。”
那小厮答应一声就要出去,罗隐暗自笑了下忙阻住道:“王爷不可。那贾家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属下刚想起来,前儿打听的那日进宫还很得皇上的眼的凝馨郡主林黛玉是林逸飞的妹妹,现在就住在贾府。奴才想这林姓丫头是不是也有些用处,若能拿捏住她起码这林逸飞会有几分顾及。”
陆浩天摇头道:“不可能,他们不是亲兄妹,林逸飞能有多大感情,再说他恐怕绝不会为个丫头片子妥协,那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罗隐捻髯笑道:“又有几人能像王爷这样雄才大略,胸怀宽广,不拘小节。那些自诩君子的人最在意别人的眼光,若他不管妹妹定怕惹来非议,所以王爷不妨试试。那贾家老太君是那林黛玉亲外祖母,是唯一和林黛玉有血缘的人,到时王爷就去那老太君那为世子求娶林黛玉,想来他们家很乐意答应的。”
陆浩天叹口气,道:“如今我那儿子你还不知道,院子里侍妾无数,偏一个有正式身份的都没,那小子是铁了心要娶那什么尼姑,非要把正妃位子留给她,我怕也没办法。总不能把这姓林的娶回来当妾吧。再说这婚事可要经过皇上呢。”
罗隐笑道:“听说那林黛玉也是个绝世美女,比妙玉不差什么,王妃陪房几年前不就见过吗,说美得跟仙女似的,没准世子就乐意呢。您是父亲,从来婚姻事都是父母之命,哪能真由着世子弄个尼姑当正妃。至于皇上想必也愿意拿个无足轻重的外姓郡主笼络您,即使他不乐意,您若能让贾府逼着林黛玉答应,到时让那林黛玉自己去求,皇上就不好拒绝了。”
陆浩天点头道:“也好。我倒不记得那老妈子见过,哼,定是王妃鼓捣出来的。也罢了,那就叫那俩人进来吧。”
贾赦对于陆浩天只在偏厅接见自己很是不满,好歹他也是一等威烈将军,好在他也懂事,没敢把不满表露出来。
陆浩天令人奉上茶来淡笑道:“今儿吹的什么风,二位竟一起来了。”
贾珍瞅了一眼贾赦,毕竟他是长辈,贾赦忙堆起谄媚的笑容道:“卑职前些时来过几次王府,对王爷威仪和对朝廷的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佩服的五体投地,只觉得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竟是没能跟着王爷多做些正事,开些眼界。因此就寻思来者可追,若此后若能跟着王爷,哪怕为王爷牵马坠凳也不枉在人世走一遭。就怕王爷嫌弃卑职们鲁钝,思量半天直到今天才敢把这心里话说出来,希望王爷不要将我们拒之门外。”
忠顺王眯缝起眼睛淡淡道:“本王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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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公说得是真是假。栗子小说 m.lizi.tw本王干的可是大事,容不得那三心二意的人,否则怎对得起皇上和百姓的信任。”
贾珍听了心中嗤之以鼻,却忙也堆起笑容道:“贾珍是绝对真心的,王爷也知道贾珍比我伯父来的还早,那时我们府可还赫赫扬扬呢,贾珍若是假意又怎会舍近求远来王爷这里谋富贵。就是伯父卑职也可以保证的,这不伯父前儿新得了些好东西就马上想着来孝敬王爷了。”
贾赦往把怀里抱着的小箱子打开,之间里面约有二十几把古旧扇子,贾赦笑道:“王爷,这几把扇子虽是小物件,难得都是名家手笔,卑职一得了就觉得只王爷配作为它的主人,所以就拿来了,还望王爷看在贾赦的孝心上能够笑纳。”
贾珍听得几欲作呕,再怎么着这贾赦也没必要做孝子来吧,自己可没想过这样掉价。可话已泼出去了他也不好反驳,只好也陪着干笑。
陆浩天拿起扇子随意看看,马上被吸引过来,这些都是历代名家作品啊,每把都价值逾千,陆浩天不觉眯眼和悦笑道:“难得你们记挂着,本王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贾珍大喜,终于将这荣国府拉下水了,可卿,我离为你报仇又近了一步贾赦也是高兴,虽然有些舍不得这扇子,这还是他好不容易从个叫石呆子的穷酸手里夺过来的呢,可不出点血怕那陆浩天看不上啊。
陆浩天把玩一会忽然道:“听说你们府上的姑娘们都很不错,本王可是记得当年京城第一美女贾敏就出自你家。
贾珍心里咯噔一下,对那几个姊妹他到没动过心思,只想着贾府败时他们早该嫁人了,不会被连累,此时陆浩天是什么意思。
贾珍忙笑道:“王爷真说着了,咱们府的丫头个顶个都好得不得了。就是卑职的女儿迎春也很不错,又有老太太亲自教导,不是卑职夸,一般的姑娘还真比不上。”
忠顺王见贾赦满脸希冀,冷哼一声道:“我倒记得那贾敏的女儿凝馨郡主林黛玉好像也在你们家,听说极不错。”
贾赦有些泄气,仍是答道:“不错,说起来我们家就属她是个尖,只可惜不姓贾,呵呵,不过现在我们家是她唯一的亲人,莫非王爷有兴趣”
陆浩天见他一脸猥琐,很看不上,淡淡道:“本王世子也老大不小的了,很该娶个世子妃,本王倒是看上她了。”
贾赦眼睛一亮:“王爷好眼光。”
贾珍却拧眉道:“恐怕这个您得找我那表弟林逸飞谈。王爷不知道,林表妹虽是我们家亲戚,可毕竟上头有个哥,我们家就是老太太都没资格管她。那表妹又是郡主,身份一压下来谁敢反驳。那表妹不知为什么和我们家也不亲,就拿上次省亲来说,我们借她些钱她还非到官府备案,就是老太太说她也不买帐,因此恐怕我们在这事上无能为力啊。”
陆浩天一愣,不想其中竟这些隐情,叹口气,看来自己得另作打算了。贾赦却是极想卖好的,忙拍胸脯道:“王爷放心,卑职定说服老太太来替王爷做成这件事,我就不信了这终身大事她亲外祖母还就管不了了。”
陆浩天不甚热络点点头,道:“那我就先看你那了。本王也要再想想对策。”
辞别贾赦,贾珍忙忙地悄悄去找林逸飞把忠顺王的图谋告诉他,逸飞谢道:“多谢珍大哥了,哼,他倒想得美,也不想想妹妹也是他能求的。你们贾府妹妹自能应付,想来那老太君也不敢去妹妹那儿碰钉子,倒是外面的算计会更多,大哥不说我倒真没想到呢。”
黛玉得了哥哥的消息冷冷一笑。雪雁气得就要去教训那贾赦,黛玉忙拦住道:“你也别气了,怕是老太太都会教训他呢,昨儿老太太刚在我这碰钉子,贾赦跑上去找骂倒随了老太太的心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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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黛玉所料,贾母因拿捏不住黛玉,正没好气,贾赦一说贾母就怒了,骂了他个狗血淋头,她心里自还算乐意黛玉和忠顺王联姻,可想想几年前忠顺王妃一事就知道会在黛玉处再碰钉子,这到手富贵得不着,她可不更气
贾政和王夫人犹盼着能得门路进宫,倒没参与这事。而薛宝钗看哥哥不愿做卖卖,因和薛姨妈计较赶紧给哥哥找个富贵的媳妇,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中的办法了,总不能全家喝西北风去。可惜薛蟠恶名在外,谁家好女儿愿嫁他。宝钗一筹莫展。
打听之下相中了城西的桂花夏家,算起来也算老亲,只多年不走动了,那家富贵无比,连宫里一应陈设盆景亦是他家贡奉,且一家子只一个老奶奶带着个叫夏金桂的宝贝闺女,若能联姻自然那夏家就归他们了。可听说那闺女眼光甚挑剔,薛蟠那副尊容人家跟定看都不看就打出去了,因此薛姨妈和宝钗愁得要命。看薛蟠不在乎的样子,薛姨妈点着他额头骂道:“你个孽障,自己事都不操心,你若有你妹妹一般才貌,妈这辈子都知足了。”
薛蟠不好说别的,只涎着脸笑道:“我怎么不操心,听说那夏金桂长得花朵似的,我也想娶呢,可又没办法,你们连登门都不让我去,我还能做什么,少不得妈和妹妹多操些心吧。”
宝钗听了眼前一亮,叫道:“妈,我有办法了,不如我化妆成哥哥去他们家,以钗儿样貌不怕那小姐不动心。”
薛姨妈哎呀一声,说不吃惊是假的,忙道:“就怕人家看出你是女的来。再说真娶进门戳破了窗户纸人家一看不是,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宝钗抿嘴笑道:“那怕什么,到时候堂也拜了,哥哥再温柔点,那小姐也就认命了,闹闹也就罢了,她一个千金小姐还能怎么闹去。实在不行拿姨夫家震吓她一下,反正她家在富贵也是平头百姓。”
薛姨妈犹觉不妥,薛蟠却早喜得抓耳挠腮笑道:“妹妹好聪明,这好点子哪儿想来的,以妹妹的容貌人家还不一见倾心,好妹妹,哥哥的一辈子就指着你了,到时候我一定让你嫂子好好疼你。”
宝钗笑着啐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倒给我变个嫂子出来。就会捡现成的。”
薛蟠摸着头憨憨一笑。
隔了两日,准备好礼品,宝钗穿上一身水蓝色蜀锦棉袍,把眉毛画粗,耳眼塞住,手中扇子一拿,齿白唇红的,倒真是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喜得薛蟠摇头拍手叫好。宝钗带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厮往夏府去了,却不想这一出门回来就碰着了事,所谓福祸相依,她却是根本没预料到。
第八十四章宝钗生尘
宝钗乘了车来到桂花夏家,一看门脸已经赞叹不已,府邸巍峨,气派庄严。下了车递了名帖,那看门的看宝钗穿得不俗,不敢小觑,忙不迭递进去了。下老妇人一看是金陵薛家,便不大乐意见,虽说论起来也是姑舅表亲,可已经关系很疏远了,听说那薛蟠在京里名声未能够很不好,她怎乐意见,不过想想直接回了也不好,便无奈道:“请到前厅吧。”
宝钗一路穿堂过院,暗暗打量房屋布置,颇为奢华,只是太过俗气,但这份富贵气象已让她心动不已了,暗下决心一定要拿下这夏家。
夏老妇人见人进来,眼前就一亮,进来的少年面如满月,目似水杏,红唇含笑,好一副潘安玉貌,心道怎么和外面说的不一样。看着温文尔雅的样子分明是个老实人。遂先不说话,暗看宝钗行事。就见宝钗大礼参拜道:“侄儿薛蟠参见姑母,祝姑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家里生意财源广进,蒸蒸日上。”很俗气的吉祥话,偏用着带着金陵温软的嗓音说出来说不出的熨帖,夏老太太高兴地脸开菊花,笑道:“贤侄请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唉,咱们这些老亲总没见过,没想贤侄长这副模样,真叫人欢喜。”
宝钗含笑起来道:“谢姑妈夸奖,说来惭愧,小侄以前也有些年少荒唐,以致声名狼藉。这几年大了才通晓世情,深悔以前荒唐作为,始才知道自立,可不敢当姑妈的夸奖。”
夏太太如今是怎么看“薛蟠”怎么顺眼,心道小孩子荒唐很平常,难怪他以前名声不好,现在改过了就好,看这孩子不撒谎倒真是个老实的好孩子,于是笑道:“小孩子贪玩也是有的,世人打小都这么过来的,有什么。贤侄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
宝钗不好意思道:“侄儿来京城几年竟也没拜见过姑妈真是该死。可侄儿年纪小总有些不到的地方,每每妈说起来老亲们,总叹息说不来往,偏又拦着我不让去,妈说我总不学好,她不敢让我来惹亲戚眼唐突了亲人,现在看我好些了,才告诉我来的。侄儿这就急忙忙的上门来了,可是冒昧了。”
夏太太笑道:“倒是你妈太客气了,这么好的孩子她还怕唐突别人,我看是太宝贝了怕被别人抢去吧。”
宝钗脸一红,道:“瞧姑妈说的。”
俩人闲唠着家常,夏太太越瞅面前少年越好,心里就一动,想自家女儿也十七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越能结了亲倒是好的,想来也不会被欺负了去。便问道:“贤侄如今可曾娶亲”
宝钗心下一喜,起身含羞道:“侄儿荒唐几年,有那个姑娘愿嫁啊,如今仍是孤独一身呢,为此妈没少愁呢。”
夏太太喜道:“侄儿如此才貌还愁不得佳人,怕是你眼光太高吧。”
又说了几句,夏太太见宝钗出口成章字字珠玑,便忙不迭把自几女儿叫出来令他们兄妹见面。那夏金桂果然是个花朵似的女儿,看着娇俏艳丽,又有女儿的温柔腼腆,不愧是个佳人。宝钗暗暗点头,如此人配哥哥也尽够了。
夏金桂初听薛蟠来访,颇为不屑,见妈妈叫自己来见还沉着脸不乐意,结果甫一见面就芳心乱跳,心道可见传言不可信,这样少年自己险些错过了,她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性子也颇刚烈,此时也由不得红了脸百炼钢也化作了融融春水。
夏太太见姑娘红了脸就知道姑娘如意,心道总算把姑娘的大事定了。见“薛蟠”一脸温柔,眼睛似能滴出水来,显然也是如意的,那话里话外都透着甜意,真是四角俱全啊。喜滋滋想着嘴不禁乐开了花。
夏金桂回去了夏太太便问:“贤侄看你这妹妹如何。”
宝钗忙道:“侄儿不敢说,只是觉得好。”
夏太太点点头知道人家这是知礼不好品评,但一个好字说得异常响亮,眼睛都透着亮,显然是喜欢了,又旁敲侧击说了回,大约事也就定了。夏太太心满意足,就等着薛姨妈遣媒人上门了。
宝钗满面春风地出了夏家,本想马上回家,想想家里生意如今就鼓楼东大街还有个浣纱布庄,天天听哥哥说生意不错,自己到底不放心,不如趁此机会去看看,遂令车夫转道。到了布庄门前,宝钗就有些泄气,布庄生意很是惨淡,客人根本就没几个,与别家比简直寒酸透了,那伙计懒洋洋和客人介绍着货样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宝钗大怒,这也叫好,如今家里就剩这一处生意了,哥哥怎么就不上心。她无法露面,便决定回去让妈好好说说薛蟠。
出了布庄,宝钗心下烦闷,对车夫道:“我去别家布庄看看,你在这等着。”又让那俩小厮跟着,宝钗踱着方步往其他几个布庄去了。她却不知远远有两个人正好看见了她,嘴角里噙着垂涎的淫笑。
宝钗走了几家,毕竟娇弱不胜,又体丰怕动,便往回走,刚一转身,迎面正碰上个人,宝钗呀地一声,险些摔倒,心中大怒,这人怎么走路不看着,刚要发火就听对面人道:“公子没事吧。”
宝钗听着耳熟,抬头一看,这不是清虚观外碰着的孙绍祖吗,心下不喜他粗犷,于是淡淡道:“也没怎么着,在下告辞。”她还真怕这孙绍祖认出她来。
孙绍祖忙拦住道:“诶,相逢既是缘分,原是我不小心碰了你,若什么也不作多说不过去,不如在下作东请公子吃一顿便饭权做赔礼。”
宝钗摇头道:“白碰了一下哪用的着如此,兄台有这心就好了。”
孙绍祖道:“哪里白碰一下,看你那鞋被我踩得都那样了,怎能轻易了了,在下多过意不去,公子再推辞莫非还是在恼我不成。”
宝钗暗恼他夹缠不清,看已经有好多路人在指指点点,倒多半对自己不满,忙道:“如此叨扰兄台了。”
俩人挑了家干净体面的馆子,找了个幽静的雅间,孙绍祖笑道:“这两位小兄弟也喝两杯吧。”那俩小厮也是好吃好玩的,只不敢自主,看向宝钗,宝钗点头,孙绍祖忙另给他俩治了一桌。
这里宝钗和孙绍祖边等着饭边谈话,互通了姓名,宝钗仍用薛蟠的名字。很快酒菜上来,孙绍祖倒酒道:“薛兄弟,咱俩今儿也是有缘,若兄弟不恼哥哥就把这杯酒干了,从此咱们就是兄弟了。”
宝钗皱眉接过饮了,那孙绍祖又让菜,笑道:“说实话我还没见过像兄弟这般品貌的人呢,真当得上浊世佳公子了。唉,愚兄光会武枪弄棒,真是望尘莫及。来,哥哥敬你。”
宝钗忙道:“一杯已足够了,小弟量浅,哥哥莫怪。”
孙绍祖也不强,又让那俩小厮,那俩小厮倒不客气,酒到杯干,也不用劝,自得其乐。
吃着吃着,宝钗便觉神思困倦起来,惊觉不对却已晚了。
孙绍祖邪邪一笑,看那俩小厮早倒桌上睡了,伸手抱起宝钗来到左手墙上一按机关,立时墙上闪出一道门来,俩面是个陈设华丽绮靡的暗室,已有一人在了,却是陆靖远。陆靖远见他进来笑道:“这药又改进了吧,怎么比以前快了一倍。”
孙绍祖笑道:“可是呢,我把药量加大了,过一会就是仙女也得变荡妇了。”话音未落就听怀中人低吟一声,说不尽的婉转轻糜,勾人魂魄,随即一双水杏似的眼睛睁开,水光潋滟充满**。孙绍祖和陆靖远被这甜腻声音勾的身体里立时冒出一股火来,呼吸也急促起来。
宝钗根本一点意识也没有,只觉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不自觉贴到抱着自己的人身上,做出各种勾人都作来。孙绍祖拼着最后一丝清明把薛宝钗放到精致的软榻上,毕竟还是要让主子先享用的。
不知过了多久,屋中才又恢复了宁静,陆靖远和孙绍祖心满意足地看着榻上佳人,各自舔着舌头回味无穷。良久孙绍祖才到:“想不到这薛宝钗滋味如此美妙,我都舍不得放她离开了。”
陆靖远笑道:“那可不行,好歹她也是荣国府亲戚呢,真失踪了没准给你惹麻烦。你既喜欢明儿就收了她,反正不过是个商女。”
孙绍祖翘起嘴笑道:“这丫头作妻身份不够,当妾又不够风骚,总不能每次都用药吧,天下佳人多得是,我还怕找不着好的。”
陆靖远笑道:“就你说的吧。本世子就喜欢新鲜的,既然如此老规矩,咱们撤吧,她自己反正出的去,要是出不去就凭她自生自灭吧。”
俩人对视一笑,闪身出去了。暗室里一派清冷,只隐隐还残存着**的味道。
又不知过了多久,宝钗直觉自己如在云端,眼前一片空茫,良久记忆渐渐回到脑袋里,她心下一紧,似乎自己吃着迟滞觉得困,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然后呢她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深红色璎珞她微微动了动身子,直觉身上酸痛无比,尤其那最隐秘的地方更是顿痛无比,随即觉得身上发凉,她惊得直坐起身,疼得哎呦一声,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竟是片缕皆无,看着身上青紫的痕迹和床上红白一片,她即便没有经验也知道出了什么事,顿时如遭雷击,呆愣愣地瞅着,为什么眼前的一切如此不真实,莫非自己犹在梦中,呆呆想着,她又陷入了昏迷。
宝钗也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缓过来的,再次清醒时冷静了一些,想着怎么也得先回去,就是死也不能死这里。机械地穿好地上散落的衣服,好在衣服还算平整,撑着酸痛的身子在屋子里转悠,乱摸了半天竟真碰对了机关,墙上转出一道门来,她忙钻出去,却是一阵大痛,熟悉的屋子里摆着两桌酒,那俩小厮犹在酣睡,一墙之隔,自己却丢失了少女最宝贵的东西。
她也不想去管俩跟班了,跌跌撞撞回了自家铺子前,令车夫赶车回家。坐在车里她呆呆想着事情经过,不禁泪如雨下,再是要强算计,终究她也只是个女孩,丢失了童贞何等大的打击,她几欲死去。可又不甘心如此窝囊的死了,她咬牙切齿想着那孙绍祖的面容,直想把他生吞活剥了才能解心头之恨,可惜她不知其中还有忠顺王世子的一份子,不然怕是会生出另一番想法了。
一路心里忽上忽下,忽而觉得置身火中,忽而又觉得身处云端,到家时已是心力交瘁,几乎站不住。勉强走进屋,薛姨妈见她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大吃一惊,道:“钗儿怎么这么狼狈。”
宝钗不敢说别的,只强笑道:“去咱家铺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同行的铺子,累着了。”
薛姨妈信以为真,念了声佛:“你哥有你一半上心就好了。快坐下歇歇,你哥哥事怎么样。”
宝钗哪有心思再管这些,淡淡道:“妈只管去提亲就是了,把婚期定近些,咱们那铺子撑不了多久了。妈我今儿好累,先回蘅芜院歇着了。”
薛姨妈正高兴着,竟没注意女儿有诸多不妥,随便应着去找薛蟠了。宝钗看着妈笑吟吟走了,心里觉得堵,不知该庆幸妈没注意还是伤心妈没注意。缓缓起身回园子了。进了蘅芜院卧室,宝钗撵尽丫头才扑到床上大哭,心里一片荒凉,如今自己还怎么去实现自己的青云之志。约莫两刻钟,她终于停下来,起身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憔悴仍不失美丽的容颜,又恨又悔,老天为何如此残忍,好恨,恨妈妈不关心,恨哥哥无能,恨自己命运多舛,恨自己抱负不得施展。自己争强好胜一辈子,竟是就这样一切都付诸东流了。她一瞬间也想去死,可良久一叹,罢了,自己若死了以前的一切岂不都成为笑话了,怎么甘心走一步看一步吧,自己就不信真那么命苦,也许这是上天的考验吧,看我是不是足够坚强。孙绍祖,她咬牙骂道,我定不放过你。
如今她也有些心灰,再不敢抱其他想头了,毕竟无论哪个权贵家都不会要个不贞的人,自己只有一个宝玉能抓住了,在她印象里宝玉一直是个不懂世事的孩子,应该会好糊弄吧。可惜贾府如今大不如前,可瘦死骆驼比马大,现如今自己哪还有挑拣的权力。
第八十五章凤姐让权
宝钗修养了几日,觉得好些了才敢出门,回家一趟听说哥哥亲事已经定下了,十一月二十五,算算也就一个月时间,宝钗少不得帮忙料理,家里钱已经不多,又要顾着体面,一时破费踌躇。忙乱之下她也没去注意自己生理的变化。
这日宝钗想着也有十天没去王夫人那了,忙打扮好去见。王夫人最近憔悴了很多,夏太监总没说让自己进宫探视,老爷那里也没准信,她心里忐忑,真怕女儿煎熬坏了,那可还怎么再往上爬。看宝钗进来也不像往常那么热络,道:“宝丫头打哪来”
宝钗
...
陪笑道:“家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姨妈也知道最近家里再忙哥哥娶亲的事儿,钗儿也脱不开身,竟是总没来见姨妈。”
王夫人淡淡道:“亲戚骨肉的还讲这些。我看你倒憔悴了不少。”
宝钗笑道:“实在是事太多也没办法,我看姨妈也瘦了不少,我家里还有些补品明儿给姨妈拿来,姨妈是家里主心骨可得好好注意身子,不然这一大家子可指望谁去”
王夫人听得亲切又心酸,湿润了眼眶道:“真难为你了,这满府上下竟没一个人这么问过我,想着就让人寒心,还是咱们家人亲呐。”
宝钗叹道:“姨妈也别伤心了,福祸相依,没有过不去的坎。”
王夫人蹙眉长叹道:“我倒也没全灰心,只是这宫里老没信也不行,总要想个办法进去问问你大姐姐才好想下面对策。唉,那老太太竟不想想办法,我求了几回,若把那东西用一次免了你大姐姐的罪也好啊,偏老太太不许。”
宝钗怔道:“什么东西”
王夫人也不避讳,道:“丹书铁卷。真用那东西多大罪不能免,那老不死的就紧掖着不拿出来。别人谁也不知那东**哪儿了。”
宝钗一惊,喜道:“姨妈家还有这样东西呢。”
王夫人道:“可不吗,要不咱们府能一直受着皇上眷顾。”
宝钗蹙眉思索半天道:“老太太怕是觉得大姐姐如今已算皇家人,算不得贾家人了吧,那丹书铁卷不是一般只对贾家子孙好用吗”
王夫人恨声道:“可不就是这个理由。那老不死的也不想想,元儿再怎么也姓贾,怎么不算贾家人,她难道没从元儿那得到过荣耀,现在却翻脸不认人了。”
宝钗知道王夫人是弄左性,老太太的理由其实是很合情合理的,真拿出这东西来,皇上也不不会买账,也只她觉得不服吧。但与自己无关,她乐得顺着,遂笑道:“姨妈怎么不去和姨夫说去,姨夫再怎么还能不心疼女儿。怎么着老太太也得听儿子的话不是。都说夫死从子,姨夫开口老太太若不同意可是不遵妇德呢。”
王夫人大喜,搂住宝钗道:“钗儿太聪明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姨夫从小就最宠元儿,比珠儿还甚呢,再没个不应的,我这就去说。”
宝钗微笑道:“那钗儿就不打扰姨妈了,先回园子去了。”
王夫人忙道:“好孩子你先回去吧。没事看看你宝兄弟,最近事多我也没顾得上他,还不知怡红院如今变成什么模样呢。”
宝钗答应着笑吟吟走了,出来了回望王夫人的屋子,嘴角翘起,看来这贾家也没那么差嘛,丹书铁卷,这么好的东西竟藏得这么深,好在让自己知道了。微笑着顺脚来到怡红院,刚一进院子就听见一阵笑声,宝钗一皱眉,见宝玉正和一帮子丫头在摸人玩,正好轮到宝玉双眼蒙着乱摸。那些丫头见宝钗来了忙都站住,麝月忙道:“宝姑娘怎么来了。”
宝玉正玩得高兴,听这话忙蒙着眼笑道:“宝姐姐也来了,咱们一起玩吧。”
宝钗一皱眉,自己和帮丫头玩岂不**份,嗔道:“宝兄弟快歇会子吧,我都这么长时间没来了你也不和我好生说会话。”
宝玉有些扫兴,但听着宝钗婉转的声音又觉得受用,且听宝钗有些嗔意,与往日不同,大有俦密之意,更觉舒畅,忙摘下纱巾作揖笑道:“可是我失礼了,姐姐快请进。”
早有丫头去打帘子,宝钗笑道:“袭人在哪儿呢,怎么没和你们玩”
宝玉笑道:“她说要给我打个汗巾子就没来,这不在那屋呢。”袭人早从里屋出来笑道:“奴婢失礼,劳宝姑娘动问。宝姑娘家里事忙完了可是有一阵子没来了。”
宝钗笑道:“也差不多了,主要还是妈在忙活,我一个女孩家能帮上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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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苦笑道:“可不是吗,家里这么多事,谁都在为娘娘的事情愁,偏我们这小爷万事不理满不在乎的,那也罢了,却连书也不读,太太没时间管,这怡红院眼看都要翻个个来了。”
宝玉听得不乐,嘟囔道:“那些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咱们在一处就好了,你又唠叨什么。”
袭人不好深说,堆起娇柔笑意道:“我可不敢说爷。”
宝钗如今也不愿太逆着宝玉,万一他真不喜自己,和老太太太太再撒个娇,自己可就一点胜算也没了,还是先要抓住了他才行,等结了亲,有多少话劝不得。遂不接袭人的话头,只笑道:“宝兄弟如今也大了,想来也用不着别人多言了。怎么你今儿没去找别的姐妹玩。”
宝玉听宝钗没说别的,既讶异又高兴,忙道:“三妹妹最近老忧心,也不知愁什么,不爱理我,四妹妹倒总去林妹妹那儿,我原也要去,可那些该死的侍卫不让我进,说我是什么外男,真是以前虽然我很少能进,但好歹还偶尔能见一面妹妹,现在好,都快半个月没见了,我还能去哪儿玩。云妹妹刚走一会儿去老太太那儿了,还好宝姐姐今儿来了,不然我都闷死了。”
宝钗一叹,连探春尚且能为家忧心,宝玉竟是一丝知觉也无,这样人怎能成为自己良人,可自己又没的选,打叠起精神和宝玉说些他比较喜欢的话。正说着就听丫头道:“宝姑娘在吗,太太有请。”
宝钗一怔,才刚离开怎么又叫自己,忙抬脚就走。宝玉不舍道:“我也去吧。”那丫头道:“太太在老太太那儿呢。”
二人来到贾母屋,见凤姐三春湘云也在,正说着话,宝钗忙道了好坐下。就听贾母对凤姐道:“凤丫头,现在眼看快过年了,这么多事你一撂挑子可让谁来管。”宝钗一愣,顿时明了王夫人叫自己的意思了,抿嘴一笑。
凤姐陪笑道:“实在是今儿得了消息说凤儿这次可能怀的是哥儿,只胎息不大稳,大夫千叮万嘱不让劳累,老祖宗也知道琏二爷盼儿子都快盼疯了,为这打了多少饥荒。那年本凤儿怀了一个,结果省亲时一劳累还掉了,这次媳妇怎么能再让他失望。老祖宗最是疼我的,也不忍心凤儿这胎在有危险吧。倒是后大胖重孙子一抱,老太太多高兴啊。”
贾母沉吟半晌,也不好说别的,那邢夫人倒听得顺耳,她原不满凤姐眼里没自己,这些日子不知怎么凤姐老奉承她,如今又要回去侍奉自己,又有了身孕,真是别提多美了,忙也帮着附和。贾母叹道:“罢了,子嗣原是大事,这家就先不管了吧,只你也把着关,不然猛一换人当心家下人造反。”
凤姐忙笑道:“凤儿也是操心的命,闲不下来,哪能真全不管了,那自己也闷死了,有事了老太太太太只管吩咐,我平时也让平儿帮衬着。”
贾母方喜悦道:“那也罢了,只是得劳累太太了。”
王夫人忙起身道:“媳妇最近身子不好,老太太也是知道的,再说媳妇才干浅薄,倒不如让这些小孩子管管,他们姐妹也大了该学学了,一点不会也说不过去。依媳妇注意,探丫头如今看着杀伐决断都好,就让她帮着她大嫂子吧。再就是媳妇觉得宝丫头如今园子住着,她年纪大又稳重,不如也帮衬着拿拿主意什么的。老太太觉得如何。”探春听了眼睛蓦地亮起来,嘴角翘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终于自己多年来的小心殷勤有了回报,管家啊,将诺大的家交给自己该是何等的信任与荣耀,这已说明自己终于走进了王夫人的心里,再不是那个庶出的奴才丫头了。
贾母冷笑一下,不喜不怒道:“这也罢了,不过我倒觉得林丫头也不错,不如让她也帮着,那丫头最心细,别人想不到的她也想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王夫人脸一沉,刚要说话,宝钗忙拉她,低声道:“那丫头不会管的,太太只顺着就行了。”王夫人颇有怀疑,毕竟她觉得荣国府管家权何等荣耀,那林黛玉撑死一个三品官的妹子,一个外三路的郡主,怎么会不愿,但因相信宝钗,便笑道:“那更好了,老太太果然周到。”
贾母眯缝眼睛让李纨去请黛玉来。宝玉心里一阵高兴,好久没见妹妹了呢。不一会,见黛玉一身粉色衣衫袅袅婷婷走进来,宝玉立时直了眼睛,眼珠子只粘到黛玉身上,湘云宝钗看得气闷不已,争相拉过宝玉说话,奈何宝玉只心不在焉的。
黛玉淡淡和宝玉打了招呼便正眼也不瞅他了,只和贾母等说话,闲话几句她方含笑道:“外祖母叫玉儿来什么事。”
贾母道:“这不你凤姐姐如今有喜了想歇歇,这管家的事就没了着落,玉儿也只咱们家里除了她也没个能人,因此外祖母想求玉儿帮忙照管几日,想玉儿博学多才又聪明心细,很能照应得过来。也不敢全让你劳累管,只想让你帮衬着你大嫂子三妹妹,他们一时或有不到的地方,你见了就提点一句,玉儿意下如何。”
黛玉看向凤姐,眼里有些了然欣喜和赞同,这个泼辣精明不失良善的女子终于知道退步抽身了,微向凤姐点头道:“恭喜二嫂子了。”
凤姐笑道:“岂敢岂敢。”看着黛玉明显赞同的神色,她知道自己这回一定没有做错
黛玉浅笑道:“外祖母这可找错人了,玉儿只知吟诗作画,哪会管家。大嫂子和三妹妹都是厉害的,已经能应付了,再说黛玉一个外姓人也不好管。而且自上次生病玉儿身子总不好,御医说要静养为上,老太太也不想玉儿累着了吧。”
贾母有些出乎意料,抬眼仔细打量似在确定黛玉是否真心。黛玉迎着她的目光,坦荡明澈,心里却叹口气,贾母终究不了解自己,只以己心夺人,她真以为自己会在乎这荣国府管家权吗为什么她永远都是用利益之心去想别人。
看出黛玉眼中的坚决,贾母一叹:“罢了,玉儿身体最重要的,那就让云丫头管吧。”总之她不能让王夫人独霸大权,想那凤姐当时可是个两面讨好的人自己才容下了。
黛玉冷笑一声,看那湘云简直如祥云砸顶似的高兴,也只一叹。那湘云可没想过会有着好事,她如今渐渐大了也存了心事,她不是傻瓜,看这荣府上下只注重黛玉宝钗,根本没自己放在眼里,她如何能一丝不懂,老太太钟意黛玉,太太钟意宝钗,自己可有什么机会。不想如今黛玉明摆着退出,她心里升起希望来,或许老太太终于看到自己的好了。忙不迭答应了,拍着胸脯笑道:“老太太放心,云儿会努力的。”宝钗看她张扬的样子冷冷一笑,这个湘云真是不足为虑,当对手都觉得无趣。
黛玉看没什么事便道:“玉儿该吃药了,先告辞了。”
惜春笑道:“林姐姐我也去你那儿。”迎春便也起身。
那宝玉忙凑上去,想着这么多人要去,黛玉应该不好意思说自己吧,哪知黛玉见他和宝钗凑过来似笑非笑道:“宝姑娘和二哥哥跟着做什么,我潇湘馆可没设你们的座位。”宝玉僵住,宝钗亦红了脸,眼看黛玉和迎惜二人走了,才缓过神来,宝玉讷讷道:“为什么林妹妹总不理我,老祖宗,你去和林妹妹说说,她现在都不让我去了,大家一处作诗画画多热闹啊。我们的诗社都停了好几期了。”
贾母神色一暗,安慰道:“你妹妹必是找你们姐妹有事,你不便跟过去吧。”
宝玉怅然若失地坐回椅子上,心却觉得越来越冷,往事不知怎么劝回到脑海中,从小时候第一此见黛玉,他就莫名亲切,奈何黛玉总是淡淡相对,从没有过亲密神态话语。宝钗之温和湘云之爽朗都不足以让替代黛玉在他心中的地位。明知黛玉不喜他,他自己却总不自觉靠近,追逐着那抹清丽的倩影,却又总不觉间得罪了她,本欲近,却愈来愈远。每每在潇湘馆外徘徊到风停露冷,被袭人强拉回去才罢休。林妹妹,为何你对我如此啊,宝玉喟然一叹。
贾母看黛玉和宝玉这样子,二玉的姻缘真会让自己如愿吗,不行,自己说什么也要用这血缘把黛玉牵牢了。自此贾母竟开始“真心”关心起黛玉来,巴望着能赢回黛玉的心。可惜破碎的镜子还怎么还能再毫无痕迹地粘回去呢。
当晚,王夫人便和贾政说了丹书铁卷的事,贾政也有些心动,再怎么他还是心疼女儿,可也觉贾母的理由合理。王夫人见他颇有些动摇,一喜,道:“老爷还考虑什么,咱们大女儿怎么也算贾家出去的人,您看那古往今来哪个妃子不说自己是娘家女儿的。若老太太肯动用一次丹书铁卷,起码可以免了元儿的罪过,即使不能恢复了份位也强于是待罪之身。当年圣祖亲口允的贾家子孙除了谋反大罪外皆可减轻或免罪,即使犯死罪都有三次豁免机会,咱们还一次没用过呢。元儿明显是被人陷害,动用一次又何妨。”
贾政想了半天似也觉得有理,他本是没什么主意的人,虽正直却迂腐无能,于是点头道:“我试试吧。”
王夫人大喜过望,滴泪道:“终究还是老爷心疼自家女儿。”
贾政觉得事不宜迟,忙去求见贾母,贾母挥退丫头们命他进来奇道:“你这么晚还不睡”
贾政蹙眉道:“扰老太太休息了。儿子有些事想请示母亲。”
贾母怔道:“什么事”
贾政皱眉,还是觉得事不谐,半吞半吐道:“母亲也知元儿遭人陷害如今是待罪之身,儿子想求母亲动用一次丹书铁卷。”
贾母老眉一挑,恼道:“你怎么也和你那愚蠢老婆学,这丹书铁卷只对贾家子孙有用,元儿现在姓氏前有个水字,这丹书铁卷怎么可能有用。再者那东西能随便用吗,你们都是目光短浅,说穿了它就是个保命符,不到紧要关头绝对不能拿出来的。”
贾政红了脸,道:“可元儿毕竟是咱们家的女儿。”
贾母头痛道:“真服了你们两口子了,有些事情上怎么就不开窍呢。”
贾政也有些来劲了,毕竟元春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于是道:“母亲就听政儿一回吧。明儿政儿去和珍哥说开了宗祠将丹书铁卷请出来,只用一次就好。”
贾母冷笑道:“你死了这心吧。不怕告诉你那祠堂里的是假的,当年你爹说了怕有人打它的主意,命我放个稳妥地方。”
“什么”贾政大吃一惊,看贾母一脸怒意,料再难说,他原是孝顺的,也只得失望回去。
贾母叹口气,自语道:“一个两个都这样糊涂无知,老太爷您怎么就没留下个好传人呢,唉。”她蹒跚起身来到卧室的自鸣钟前默了许久,眼神复杂无比,终于一叹,径自去睡了。
彼时房顶人影一闪,有人悄悄走了。
两日后夏太监终于传信,令王夫一人扮成往宫里送菜的仆妇混进宫去。王夫人又喜又恼,不甘愿的换上粗布衣服随着报信人匆忙来到皇宫后的一个小小偏门。
进了宫门那传信太监领着王夫人七拐八拐来到一个破旧的小房子处,王夫人一看,是个盛菜的小仓库,那小太监道:“快些,你们就两刻钟时间啊。”
王夫人忙走进去,只见当地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子,一脸晦暗之色,却不是元春是谁。
第八十六章可卿魂魄
王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憔悴的女子,双眼盛满恐惧迷茫,脸颊凹陷,几乎如四十老妇一般,一身衣服也甚破旧,王夫人心痛的无法呼吸,这哪里是她那风华无双如珠如玉的女儿啊,她搂住元春哭道:“我苦命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元春眼珠动了一下,缓慢回抱住王夫人,良久才哇地哭出来:“妈,我想回家,这皇宫不干净,有鬼。元儿再不要受这罪了。”
王夫人一激灵,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去,忙捂住元春嘴道:“我的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元春哭一会才抽噎着将事情经过说了。原来她那天去御花园散步,因觉得累了,就坐在凳子上休息,令抱琴去倒茶,这时忽然听见耳边有人叫她“贾元春,贾元春”,她看了看四周,也有些宫女妃嫔,却显然没人和自己说话,她觉得奇怪,便问:“你是谁,在哪儿呢。”接过那声音纤细柔和地笑道:“我天天跟着你,今儿好不容易能和你说话了,你怎么猜不出啊,母妃”
贾元春被那最后一局震得魂飞魄散,忙颤声道:“你你胡说,快出来,不然我叫侍卫抓你了。”
那声音笑了半晌才道:“好哇,你去叫啊,我看你怎么抓我,我可在你肚子里呢。”
贾元春听这回声音已经很大了,可不远处的良嫔却恍然无觉,才开始害怕,忙道:“你你奥蒂是谁,我没的罪过你,你别作弄我了。”
那声音听了这话忽然尖利起来,哈哈大笑道:“没得罪我,假贤德,你都忘了你这封号从哪来的,人家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了。你可知道我多辛苦才从勾魂使那里逃出来,可就为了找你叙旧的。”
元春当时摊到椅子上,魂飞飘散,良久才找回声音道:“你你是秦可卿,不,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可是千辛万苦拼着魂飞魄散来找你叙旧来了。我们的缘分未了呢,所以我决定取代你肚子里的孩子了。呵呵,你不知道,那真是个漂亮女孩,不过没我漂亮,不过你别灰心,她现在被我一修改已经很好看了,倒时你和皇上都会喜欢的。你不知道黄泉有多冷,还是你肚子里暖和,虽然那心肝脾肺都是黑的,不过正补充我的恶念呢,倒是也好出来和你算算帐目啊。你别担心,还有四个月呢,我会常常来和你聊天的。”
搁谁青天白日遇到这样诡异的事也该疯了,何况元妃本就心中有鬼,她不禁提高声道:“你给我滚出去,别来祸害我和我的孩子。”
那声音笑道:“晚了,你女儿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我秦可卿贾元春你和你那狠毒的娘怎么就没想过遭报应,哼,我定会一笔一笔把债讨回来,放心,你一定会活的好好的,我还没玩够呢。”
那贾元春看那声音到最后已经如雷鸣般了,他人仍无觉,也就信了,立时吓疯了,只想着不能让可卿被“生”出来,开始拼命捶打腹部。等她清醒过来人已经在凤藻宫了,面对她的是冷冰冰的圣旨。
她原以为孩子没了那可卿也就消失了,哪知自己自偏殿住着那声音仍是常常萦绕耳边,她已经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了,人被折磨的憔悴不堪,精神也濒于崩溃了。好不容易盼来了王夫人,她忙把遭遇讲了。
王夫人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好女儿,你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这怎么可能,妈当年害了好几个姨娘,可从没一个来闹腾的,再说我已经念经给秦可卿超度了啊。”
贾元春惊恐道:“不,是真的,她是公主,一定比别人厉害。你听,她又来了,不”元春拼命捂住耳朵蹲到地上瑟瑟发抖。王夫人茫然无错,因为她什么也听不到。正式如此才更觉得恐怖
其实若他们知道有门武功叫做“传音秘术”,也许就不会这么惊恐了。房后一个修长的身影透过后面通气口看着里面几乎崩溃的母女二人,冷冷一笑。
“妈,我该怎
...
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元儿要疯了,太可怕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王夫人搂住元春道:“好孩子,别怕,明儿妈回去给她做场法事,你也要强硬起来,都说鬼怕恶人,你比她强她就没辙了。”
贾元春哭道:“妈,我做不到,她每天都来,迟早要杀死我的,再这样元儿还不如死了呢。”
王夫人一哆嗦,狠起心怒道:“不行,你必须强起来,这宫里有龙气庇佑,你只要再得了皇上恩宠沾了龙气就什么鬼怪都不怕了。好孩子,你必须听妈的,这不仅是为咱们家也是为你自己啊。”
元春心有些冷,为什么自己都到这地步了,妈妈一句知心宽慰的话都没有,还让自己为家里拼死拼活。
王夫人看女儿不说话,脸色越加青白,似有些悔恨,意识到自己说太急了,忙道:“元儿也知入宫受过宠幸的女子一辈子只能关在宫里了,元儿莫非真想在这宫里自生自灭。你曾经风光过招了多少人嫉妒,现在若不自立迟早被欺负死,好孩子,苦了你了。”
元春一叹,目光冰冷,呆呆道:“妈说得有理,元儿会努力的。妈回去一定给秦可卿做场法事,或许真管用呢。”
娘俩还要再说,外面那小太监进来道:“时间到了,快回去。”
一句话娘俩眼泪立时都落下来,王夫人被那太监拉着依依不舍地走了,看着妈妈的身影消失了,在阳光找不到的地方,元春才大哭起来。凄冷的屋子里只这一点嘤嘤哭声生说不出的凄凉。
王夫人回家忙不迭出钱令人在庙里给秦可卿做场法事,巴望着秦可卿的魂魄不要再来,可她自己想着元春那样子竟也开始疑神疑鬼起来。和贾母她自没说实话,只说贵妃似乎中了他人暗算,忽然神志不清所致。贾母一叹,宫里自古就是吃人的地方,能找谁申冤去,可惜了一个皇外孙女就这么没了,唯盼皇上念着旧情再此宠幸元春吧。
贾府如今人人都有些失落,唯探春宝钗湘云都兴致颇高,尤其探春终于觉得抱负能施展了,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自此让人刮目相看。连日经了几件事,家下人都觉出探春精细不让凤姐,果都不敢小瞧了。不过宝钗平和稳重,不比探春雷霆手段,仍比探春却要得人心。至于湘云,急躁冒进,却是没人把她当回事,老太太知道了也只能叹湘云是扶不起的阿斗。
可巧连日有王公侯伯世袭官员十几处,皆系荣宁非亲即友或世交之家,或有升迁,或有黜降,或有婚丧红白等事,王夫人为了巴结众人不辞劳苦亲往各处贺吊迎送,应酬不暇,前边更无人。探春遂恣意改革起来,连宝玉凤姐之事尚被驳了几件。偏赵姨娘的兄弟没了,探春按旧例给了二十两银子,赵姨娘就不干了,说袭人娘死了倒四十两,可叹自己竟不如个奴才,和探春大闹了一场。府上人自此更不敢对探春如何,但心里却越加鄙视这个连亲娘都不要的千金小姐了。
黛玉自听闻了这些事,对探春早已很疏远了却仍有些感伤,可她不会去插手,只闲了去和惜春妙远说话解闷。如今黛玉无事一身轻了,想着哥哥如今正借着年末各种应酬多时和水溶处理京城忠顺王党羽,自己且先等他们忙过这些事就找机会回家去了。
这日探春将宝钗李纨湘云平儿都请来,道:“趁今日清净,大家商议两件兴利剔弊的事,也不枉太太委托一场。原是我一点小见识,想着这园子草木原也该有用处的,你们只看行不行。”说着将详细主意说了。
平儿自无话,宝钗听了先笑道:“好得很,这么大的园子原该有进益的,你倒说到点子上了。”
湘云却不甚明了道:“这花草有什么用”
宝钗叹道:“真个是千金小姐,就那香花就可卖到香料铺子呢,还有那竹子做什么不成一草一木原都有用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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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不服道:“我也是知道一点的,只不知具体的就是了。”宝钗探春不禁一笑。探春便和李纨命人将园中所有婆子的名单要来,大家参度,大概定了几个。又将他们一齐传来,李纨大概告诉与他们.众人听了,无不愿意。宝钗见众人都在才款款说:“我却有个主意,这钱到最后要到外面归帐还得受他们一层剥削,莫不如就在里面账房归了帐,你们交了该交的份额,其余的就自己家用,辛苦一年也落点吃喝。”
那婆子顿时齐齐叫好,千恩万谢感叹宝钗体恤人。宝钗暗自一笑,探春这主意如今大家可是只看到自己的好了。可叹探春徒为他人做嫁衣裳竟是丝毫未发觉。
次日宝钗算着日子哥哥也快娶亲了便告假回家了。探春令婆子们动作起来,虽然如今是冬天,可好些冬花还可以料理,再者地面也得快分了。探春便不辞劳苦亲自监督。眼看分到潇湘馆了,有婆子自告奋勇道:“三姑娘,林姑娘这儿的竹子是湘妃竹,比别处更金贵,莫不如就给我管吧。”其他以两个婆子哪愿,忙道:“给我,给我。”
探春蹙眉道:“先看了地方再分派人。”看门前立着四名侍卫,探春忙道:“几位侍卫大哥,请进去通禀一声,贾探春求见林姐姐。”
探春平时偶尔也是会来的,那侍卫点头去里面和雪雁说了,雪雁忙进屋告诉黛玉。黛玉笑道:“三妹妹可有日子没来了,今儿什么事”便命快请。
探春进屋笑道:“林姐姐做什么呢,身体好些了吗”
黛玉笑道:“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探春笑盈盈道:“可是有事找林姐姐呢。我前儿想了个兴利除弊的法子,想着把园子地都分包给众人,到时也算个进益,姐姐觉得如何。”
黛玉笑道:“倒是你精明,我昨儿也听说了。”
探春笑道:“这不今儿我刚把怡红院的分过了,顺脚来到姐姐这,姐姐这儿的竹子原也是一项大进益,我就来和姐姐说了。”
黛玉听了不禁沉下脸道:“三妹妹可是糊涂了,这里是我的郡主别苑,可是皇上亲口允的,亲自派人翻建的,已经不属于贾家了,三妹妹怎么倒打起我这里的主意来了。这也是太太同意的”
探春脸一红,支吾道:“原是我想得,这里既是娘娘省亲别墅怎么算不得贾家了,姐姐何必为难妹妹。”
黛玉凉凉一笑:“三妹妹何时如此利欲熏心了,竟连是非都不辨了,你还是等请示了老太太看自己做的对不对吧,没得替人做嫁还落不到好。不是我刻意为难你,只是不想你落了罪去。”看探春似是不服,黛玉微微一叹,这三姑娘何时能开窍呢,淡淡道:“木秀于林风必催之,三妹妹最近作为我也知道一些,原我不必说什么,只看着毕竟小时候有些情分才多这句嘴。我言尽于此,三妹妹自己想去。”
探春沉默下来,她不懂黛玉说什么替人做嫁,却懂得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可如果自己不显示才干怎对的起自己的志向和太太的厚望,如今家里这么艰难,自己做些俭省的事难道错了,不,不可能,太太必定会高兴的。
看黛玉这潇湘馆动不了,探春悻悻走了,终究还是向老太太说了,没想老太太竟斥责了她一顿,她纵然不服却也再不敢罗噪黛玉,但对着黛玉时却不甚自在,因此关系愈加疏远了。她却不知王夫人看她俭省法子都殃及宝玉,慢慢也不满起来,只目前无人可用才没收回她的权力罢了。
很快到了十一月二十五,宝钗扮上男装去替哥哥迎娶夏金桂,直到入了喜堂才悄悄换上薛蟠,那喜娘心下嘀咕怎么换人了,没听说今儿是兄弟替哥哥接亲啊,这新郎可够丑的,好好的女儿嫁了只癞蛤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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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薛家大不如前,来的不过近枝亲友,黛玉是不耐烦参加的,听说了事情经过后黛玉心中亦好笑,宝钗也太急功近利了些,竟做出这样没谱的事,与她一贯精明实在不符呢,可见是家道真正败落了,她真把别人都当软柿子了,这饥荒可不那么好打的。
王夫人见喜事颇为盛大,倒很满意,又听说这姑娘极有钱的,对薛家倒是印象又好了几分。
宝钗看尘埃落定才舒了口气,回到自个屋子歇了会子拿了些糕点充饥,哪知刚吃几口,忽觉得一阵恶心,哇地吐了起来,她一天本就忙得没吃多少东西,如今只吐了些酸水,干呕半天脸色已变得惨白。莺儿忙递上茶让她漱口,道:“姑娘快歇歇吧,看你脸色都白了。”
宝钗只觉胃里翻江倒海的,心道自己从来都健康的很,这是怎么回事,灵光一闪,忽想起这个月月事总没来,自己贾家薛家两头跑都没注意,莫非,她眼前一黑,那脸越发白了。
第八十七章貌合神离
此时薛蟠的洞房花烛夜正是一片狼藉。那夏金桂外表娇嫩,可从小娇生惯养,养成个盗跖的脾性,内里是个风雷电火的性子,盖头一掀,夏金桂正含情带羞想着自己心上人的俊俏模样,结果一抬头见是个方面大耳甚是蠢笨的人,立时大惊失色,厉声道:“你是何人,怎么敢闯到这里来。”
薛蟠看灯下美人娇艳如花,早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迫不及待搂住夏金桂道:“好人,亲人,我是你相公啊。”
那夏金桂再厉害也是个女子,使劲也挣不脱,骂道:“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了。我前日见过薛蟠,那是你这癞蛤蟆能比的,在不放手姑奶奶可不是吃素的。”
薛蟠吃了酒早得意忘形,搂了夏金桂把所有事都说了,得意万分。夏金桂听得火冒三丈,卖命挣扎起来,直说要告他们骗婚。
薛蟠也不全傻,连威胁带哄骗带用强,到底做成了好事。那夏金桂见事已至此再无法回转,眼见薛蟠睡死了,才冷冷一笑,薛宝钗,若放过了你姑奶奶就不姓夏,你们还真当姑奶奶是好性子的,不把你们薛家搅个天翻地覆我誓不为人。
薛姨妈看客人散了,悄悄走到新房窗跟下听了听,看里面已无动静,含笑点了点头,看来自己儿子也不笨,这是成就好事了,心满意足回了自己屋子。哪知刚要歇息,宝钗急匆匆闯进来,脸色惨白,神色慌张。
薛姨妈忙道:“我儿怎么了,何事惊慌。”
宝钗将下人撵尽了才哆哆嗦嗦把去夏家时自己遇到的事说了,说完哭道:“妈,怎么办啊,我这些日都没注意,怕是已经有了。”
“什么”薛姨妈叫了声“神天菩萨,坑死我了。”就昏了过去。
宝钗忙一顿乱掐将薛姨妈弄醒,薛姨妈哭着扬手向宝钗打去,半路又颓然放下,怪谁呢,若不是儿子不争气,何至于让宝钗一个女儿家出面,又怎会碰着这事思来想去没个主意,半晌才哭道:“那孙绍祖是什么样人,实在不行,你”
“不行”宝钗立时懂了薛姨妈的一丝,咬牙道:“妈看这事也知道他是个浪荡子,钗儿怎么能嫁这种人,再说他既然做出这事就肯定不会认,到时钗儿白白丢了名声,如今且想想其他办法吧。钗儿是一定要嫁给贾宝玉的。”
薛姨妈道:“孩子,这贞洁是女子最宝贵的东西,你姨妈还怎么会要你,这事情一入洞房就瞒不住了,到时候你能怎么办。”
宝钗冷道:“那贾宝玉是个白痴,钗儿到时自有办法对付,至现在这孩子怎么办。”
薛姨妈叹道:“既然嫁那孙绍祖你不乐意,那就只能悄悄把胎打了。明儿妈去找个走方郎中开些药吧。”
宝钗连连摇头:“妈,那不保险,钗儿看书时看到过方子,一会我写了给妈,妈亲自去抓药吧,可千万在多个药店抓,别让人认出来。”
薛姨妈犹豫道:“不行吧,听说这药是虎狼之药,极危险的,钗儿那方子行吗”
宝钗苦涩道:“总不能让大夫来吧,万一走漏了风声钗儿还怎么活。妈,你放心吧。”
薛姨妈想想也没主意,连夜去按方子抓了药。宝钗当晚就服了,她哪知道这方子得因人而异,一分一钱都是有讲究的,直疼了半个时辰,下身流血不止,宝钗被折磨的死去活来。把个薛姨妈吓得束手无策,想找大夫又不敢,摁着女儿大哭不止。
也许是老天保佑,宝钗竟硬挺了过来,苏醒时天光已亮,宝钗一晚就跟脱了形似的,脸色灰白,一点力气也没有。薛姨妈见她醒了才放下心,哭道:“好孩子,苦了你了,可有哪儿不舒服。”
宝钗虚弱一笑:“妈,没事,总算熬过来了。”随即脸色铁青:“这罪钗儿不会白受,迟早要讨回来。”
薛姨妈不以为然,劝道:“好丫头这种事怎么报仇,咱们只能忍了。”
宝钗冷冷一笑,然后道:“一会哥哥嫂子该奉茶了,妈妈快去吧,我再歇会就去。”
薛姨妈心疼得不得了,可礼仪如此,自家本就理亏,宝钗若不在座也不好。含泪叮嘱半晌才去了。
宝钗歇了会子,勉强起身装饰了一番令莺儿扶着去前厅。莺儿诧异自家姑娘怎么一夜变这么憔悴,只得纳闷地扶着。
敬茶时宝钗看夏金桂看向自己的目光怨毒无比,不禁心惊,暗道自己可别迎进头狼来,以后可让妈叮嘱哥哥吧这嫂子拿捏住了。
夏金桂初始几天还算安分,回门之后她妈见新郎换了人,立时不干了,吵闹几回也无可奈何。但夏金桂又岂是好惹的,没几日就把嫁妆抬了回去,又天天要吃要喝,在家里作威作福。渐渐的连薛姨妈都不放在眼里,尤其处处针对宝钗。宝钗彼时在家养病,又理亏又不能像嫂子那么不顾体统,只好忍着。薛蟠虽曾仗着酒胆挺撞过两三次,持棍欲打,那金桂便递与他身子随意叫打,这里持刀欲杀时,便伸与他脖项。薛蟠也实不能下手,只得乱闹了一阵罢了。习惯成自然,反使金桂越发长了威风,不到半个月那薛蟠就软了气骨,被收拾的服服帖帖。所以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日夏金桂又数落薛姨妈和宝钗,薛蟠实在气得狠了,拿着棍子要打夏金桂,这夏金桂要的就是这个,也不顾脸面撒腿就跑,直闹到大街上,此时正是上午,许多人采买年货经过,那夏金桂尖着嗓子一长一短把把宝钗代兄相亲、骗婚谋财的事说出来,唬得薛蟠忙去抓,那街上人听了有正义的就破口大骂起来,看薛蟠要对金桂动手便也摩拳擦掌,薛蟠也不敢再怎么了,小声央求着老婆回去。那夏金桂看闹得差不多了,哭着喊着“可怜他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小女子一辈子就毁了”扭着水蛇腰回去了,半眼也没甩薛蟠。
薛家经此事偷鸡不成矢把米,深悔娶了个搅家星,眼看成了众人口里的笑话了。
这么大动静自然马上传到荣府,贾母一听气得把王夫人叫来道:“看看你的好亲戚,那薛宝钗天天你说是个端庄守礼的,结果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情,抛头露面,混淆视听,谋人家产,这就是你嘴里的大家闺秀,你竟还天天想着把她娶进来,真娶进来咱们府的名誉就全毁了。你赶紧想办法把他们送走,再这样下去人家会以为咱们府也是那样的,咱们也不用在京城立足了。”
王夫人心里窝火,一声辩驳也没有,她倒不埋怨宝钗算计,而是埋怨她算计竟不想周全,被人抓住把柄,成了笑话。如今自己再喜欢她也不能娶进门了,宝玉怎么能要个声名狼藉的丫头,三人成虎,再过几天没准宝钗的流言会成什么样呢。罢罢,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一个薛宝钗,妹妹,你可别怨我,是你们把自己的路断了。这样想着再也坐不住,忙往薛姨妈处去了,看里面鸡飞狗跳的,王夫人越发不待见了,进了屋道:“妹妹在家呢”
那夏金桂见王夫人来,好歹是官太太,也不敢撒泼了,气哼哼甩帘子走了,把个薛姨妈和宝钗臊的脸通红。薛姨妈忙道:“姐姐怎么来了,让你看笑话了。”
王夫人淡淡一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媳妇刚来脾气不合是有的。今儿我来是有件事和妹妹说。”
宝钗看王夫人神色冷淡,眼睛霍地一跳,觉得不详。王夫人叹道:“妹妹不知道,刚老太太来找我说妹妹住这院子太陈旧了,需要翻盖,因此想让妹妹搬出去一阵子,等盖好了再请妹妹回来。”
薛姨妈嘴边笑容一僵:“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如今大过年的哪有翻盖房子的。”
宝钗神色一冷,姨妈未免太狠了,就算不待见自家,也没个腊月里眼看过年撵自己的。知道她定是听说了自己替兄相亲的事,她算计无数,这是最窝火的一回,不但钱没捞着,还白搭进自己名声,正气恼,偏王夫人说出这样无情的话,她的火立时窜起来,冷笑道:“姨妈竟是开始撵人了,宝钗帮一码做了那些事,姨妈竟不记得了,如今宝钗这还有姨妈要的清心散呢。姨妈谋害了可卿,哥哥那日不知怎么听了去,差点宣扬出去,若不是宝钗管着他那嘴没把门的早捅出去了呢。说起来哥哥命苦娶了这么个媳妇,不过好歹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总不会闹一辈子吧。”
王夫人心一惊,眸色转深,冷冷盯着宝钗暗恨,想不到自己真错看了这丫头,原当她是个顺从的,不想竟想着要挟自己呢。小丫头,你也未免太嫰了,还以为自己智谋天下无双不成,既你有这心思我也留不得你了。她心思电转,已想好主意,呵呵笑道:“宝丫头倒是个记性好的,可惜林家那狐媚子现在还活的活蹦乱跳的,唉,我心甚是不安啊,眼见她现在连郡主仪仗都摆出来了,我再不能不理了,不然可就真让老太太占了先了。姨妈想帮你也帮不了啊,不如这样半年之内你若能遂了我心,我便也有资格和老太太说要你这儿媳妇。钗儿说可好”
宝钗蹙眉想了一会,半年似乎短了点,黛玉有侍卫丫头一大堆,自己哪有机会,可现在自己已经没资格讨价还价了,她一咬牙,道:“好,就半年。”
王夫人眼里闪过喜色,臭丫头,你这是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若你成功了,我去了眼中钉,你也躲不过林家报复,若你败了,有你妈和哥哥为质,我看你敢招出我不,等你一死看你还能怎么护着你妈。你们家看来是早就真败了,我平白当了这么久冤大头,你也该知足了。于是道:“那我就和老太太说说。不过最近我也精力少,若有些不到的地方妹妹和宝丫头也别怪,等以后我会补偿的。”
薛姨妈一声不敢吭,她也不是傻子,王夫人那话这么明显,她生怕说错一句坏了女儿的事,等王夫人走了才破口大骂起来。宝钗一叹:“妈说这些也没用,还是想想怎么走下一步吧,就是有气也忍着吧,等钗儿当上荣国府管家奶奶咱们再报仇。薛姨妈双眼迷茫:还会有那么一天吗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宝钗自负聪明,比之王夫人这在妻妾争斗中打滚的人实在还差了一些。
宝钗这里正搜心挖胆想着怎么除去黛玉,却没想逸飞上门来接回家过年去。贾母苦留不住,很是失望,原她听说现在京城仕宦都知道了凝馨郡主的大名,卯足劲想求娶她,若黛玉在自己家起码能多引来几个人,如今贾家家事寥落,若没了黛玉怕再无人登门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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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却喜欢的很,如今宝玉虽进不了潇湘馆,可整天在那门口打转,无心学业,袭人添油加醋报了几回,她早恨得牙痒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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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看哥哥来接,自然高兴,想着如今也不用住贾家了,此次一走应该便再不会回来了,便告诉雪雁等好好收拾东西,把自家东西都带走,雪雁早巴不得了,笑道:”姑娘终于不用再憋在这小地方了,咱们回去要好好逛街去。“
红嫣笑道:”就你调皮,这么些年还没学会稳重,姑娘现在大了可不能随便逛街去了,除非“她抿嘴一笑,露清笑道:”除非王爷陪着。“
黛玉红了脸道:”还是没改了这话多的毛病,看我回去一个个教训你们去。“
春纤忽道:”紫鹃的去留姑娘想怎么办。“
黛玉一叹,那紫鹃对自己极其上心,有时竟连雪雁等都不及她心细,自己亦看出她是真心对自己的,这份情她是很承的,因唤来紫鹃道:”紫鹃姐姐,咱们混了一年,你的好我也记得了,有句实话告诉姐姐,想来姐姐也不会先说出去,我这次回去便不会再来了,姐姐想留在这儿还是随我走姐姐用心待我这么久,无论怎样我都会成全姐姐的。“
紫鹃大吃一惊,看黛玉神色郑重不似作伪,垂眸思量良久跪倒道:”让姑娘失望了,奴婢知姑娘对我好,可奴婢放不下自己的那点心,不敢劳姑娘厚待了。“说着却不舍得流下泪来,这个善良美丽的姑娘她是真的从心里亲近喜欢,可自己终究看不破啊,宝玉,就是自己心里的魔障,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悄悄喜欢了,无论别人怎么说他不好,她依旧当他是那善良纯真的少爷。
黛玉一叹,自己管得了人却管不了心,只为紫鹃惋惜,不知为何她和紫鹃似乎是前世的缘分,自己真的很喜欢她,想了下道:”这样吧,我就留你在这看着潇湘馆,让四妹妹适当的时候和宝玉说要了你去怡红院,想来宝玉会乐意的。“
紫鹃摇头道:”不用劳烦姑娘了,紫鹃想到时自己想办法吧,姑娘管这毕竟不妥,即使是借四姑娘口万一被人知道也不好。紫鹃也想靠自己的努力引起宝二爷的注意。“
黛玉心下越发感叹,她又何尝不知不妥,只舍不得紫鹃这样煎熬吧,既她不愿,自己也不强求,握住紫鹃手道:”紫鹃姐姐一定要保重啊,要知道得放手时须放手方为明智之举。“留了一些首饰给紫鹃,主仆这方分手。潇湘馆自有人看守,黛玉又辞了贾母惜春凤姐等人,其实真心舍不得的也不过那一两个罢了。
坐上回家的车子,雪雁才感叹道:”紫鹃姐姐真是个痴人,那破石头哪配得上她。“
黛玉一叹:”不是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在他眼里自然宝玉是最好的。“
雪雁笑道:”那我倒不知道。啊,不过我知道姑娘眼里最好的自然是王爷了。“
黛玉哼了一声,微有些赌气道:”天天说这些你们也不烦,等明儿雪雁姐姐的西施出现了看我不笑死你。“
话音刚落车子已停了,外面水溶笑道:”什么西施东施的,黛儿讲话本子呢不成“
黛玉噗哧一笑,掀起帘子扶着水溶的手轻轻跳下车来道:”溶哥哥怎么也来了。“
水溶捏了下黛玉的鼻子,打趣道:”我们的小功臣回来了,我怎么能不降阶而迎。连皇上都说你是咱们的福星呢,有时候误打误撞都能让你发现点阴谋。“
黛玉脸如丹霞,笑道:”我可不敢当,你们真刀真枪,我却是指手画脚,还功臣呢,不被人笑死。听说最近你们收获不小呢。“
水溶和黛玉逸飞一路进府笑道:”京城如今有一些忠顺王党羽因贪污之类被查了,那忠顺王可是措手不及呢,偏找不出名目反驳,其他一些党羽虽然不确定是巧合还是故意针对他们这些倾向忠顺王的人,还是安分了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我算看清了,人都是自私的,不过就算以后他们背叛了忠顺王也不能用了,都是些见风使舵尸位素餐的小人,白浪费国家米粮。“
水溶说罢又叹道:”什么时候加把火了赶紧把忠顺王解决了才好。唉,偏那老狐狸还按兵不动,难道真是有心谋反又怕史笔褒贬才总不动的我可真想不明白他的心了。“
黛玉笑道:”那时他要炸太庙不就是这个理由吗,这忠顺王若在乱世也是个枭雄,偏生在现在,又偏要谋反,怕是他自己也知时机不对,因此才要弄鬼在民间求得支援,怕也不是仅怕史笔吧。“
水溶笑道:”或许吧,真如此他倒也有一分自知之明,既要谋反又想求得好名声,莫非他想做李渊,可皇上又不是隋炀帝。这老头子莫不是老糊涂了。“
逸飞笑吟吟道:”才回家你们俩就嘀咕这,也不嫌扫兴,正经的你也陪玉儿逛逛,拘在那大宅子里一天都能把人憋疯,你也不心疼一下玉儿。“
水溶举双手到耳边颇为滑稽笑道:”大舅哥说的是,水溶受教。“
黛玉一顿足,羞道:”胡说什么呢,不理你们了。“雪雁等在旁却早已笑倒,一时满屋欢笑终于冲淡了在贾府中的一切不快。
第八十八章除夕两重天
展眼就是除夕了,贾府今年的年过的很是冷落,人人皆知他们家娘娘因子嗣事被贬,这可是极大的罪过,虽然未波及到贾府,可那些官场老油条那个不是嗅觉灵敏的,贾府早早发出的帖子多一半都被退回来了,贾府去请的人也多半都推辞了。贾母知道了心酸不已。
除夕这日,贾母及贾家阖府子孙齐至宁府宗祠拜了祖宗,贾母略在宁府坐了坐就回了荣府贾母正室之中,此处亦是锦绣繁华,焕然一新。当地火盆内焚着松柏香,百合草。贾母归了坐,便有两三个老妯娌已进来了,笑了一回,让了一回。吃茶去后,贾母只送至内仪门便回来,归正坐。贾敬贾赦等领诸子弟进来俱行过了礼。左右两旁设下交椅,然后又按长幼挨次归坐受礼。两府男妇小厮丫鬟亦按差役上中下行礼毕,散押岁钱,荷包,金银锞,摆上合欢宴来。男东女西归坐,献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毕,众人闲话。
那贾珍看着贾母这排场一丝不错,似是丝毫没受那些官员冷落的打击,忽然古怪一笑,他是知道的,今年地方上庄子因为夏季水灾都歉收了,送上的租子比往年少了三成,加上贾府又遭背运,偏贾府众人一个个都没想过俭省,因促狭心起,向贾母道:“老太太,如今也算新的一年了,贾珍有件事和老太太商量呢。”
贾母忙道:“珍哥有什么事”
贾珍勾起唇角笑意四射,道:“当日为娘娘省亲的事情从林表妹那儿借了二十万两银子,今年就要到两年之期了,等过了年什么时候老太太让婶子把钱送过去,我这保人也好快了了事落得轻松。”
此时阖族男女俱在,厅上本语笑喧哗,一时都弱了声音。就是有那家住得远不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不禁悄悄嘀咕起来。贾母气恼万分,这珍哥今儿是怎么了,大过年说这样堵心的事,太也无礼了,且让府里上下心多膈应啊。微沉了脸,又不好说别的,勉强笑道:“珍哥放心,总不能让你担过去。”
王夫人愣了脸道:“珍哥大过年说着些有的没的做什么,难不成大姑娘向你催债了”
她这话倒是很有算计,明显想给黛玉弄个不好的名声。贾珍冷笑道:“表妹在咱们家时我尚不能见,何况现在不在咱们家。不过是蒙她看得起托了我这个保人,是看得上我的人品,我怎能不兢兢业业。今儿不过白提醒一句,怕婶子事太多忘了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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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脸一红,贾政看着不像忙道:“大过年说着做什么。珍哥放心,当时我也在场,不会污了大姑娘银子的。”
宝玉有些纳闷道:“林妹妹什么时候借咱们家银子了,我怎么不知道。妹妹那么清高,就像天上的仙子,怎么会管那些黄白浊物。再说她的银子不就跟咱们家的银子一样吗还还什么。”
在场众人脸色都一变,煞是精彩。若搁平时贾母王夫人会很喜欢的,可偏今儿这场合不对。全族中人不是都是傻子,多半人听这话都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来,窃窃私语,这个说:“呦,这荣府的凤凰蛋说话可真够有趣的。”那个说:“什么有趣,我看是无耻,谋人家银子都不来遮掩的。”还有人说:“错了,我听说他是极天真的,恐怕是不懂吧。”“胡说,过年他都十六了,若不懂不成了白痴了。”
荣府众人听得脸红耳热,贾政气得斥道:“孽障,你胡说什么,平时的书都读哪去了。”
宝玉被说得不敢则声,悄往贾母身边挪了挪,小声咕哝道:“本来就是嘛,林妹妹断然不会理会这些俗事的。要不岂不也成了禄蠹了。”离得近的人听了越发鄙视起来。
贾政等忙说些喜庆话把这事遮掩过去,可终究贾母觉得在全族面前丢了脸面,略坐了一会起身进内间更衣,众人方各散出。那晚各处佛堂灶王前焚香上供,王夫人正房院内设着天地纸马香供,院子中一个人也没有,那供桌上却供着七八个小牌位,竟都是她当年害死的姨娘侍妾的牌位,不过今年又多了一个,便是秦可卿。王夫人拜了几拜,再抬首时却大惊失色,那牌位不知为何都燃烧起来,发着幽幽蓝光。很快桌上只余一片飞灰。
“有鬼”王夫人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冰冷的地面丝毫没让她清醒,却让她觉得那地上似有无数蛇在爬行,带着刺骨的凉意。王夫人越发吓得大叫起来。
外面守着的婆子丫头听见院里鬼哭狼嚎,吓得破门而入,见王夫人一脸青灰得指着供桌嚎道:“有鬼,有鬼。”便厥了过去。
丫头们莫名其妙,七手八脚把王夫人抬进去,灌水打扇的救着。贾母等很快得信忙来看,王夫人已经醒了,犹在发抖,贾政气得斥责道:“大过年的,你胡说什么,看把老太太吓着。”王夫人惊恐之外又觉得委屈,却也不敢向贾政抱怨。
贾母更加不悦,除夕夜出这样事实在不是好兆头,冷冷说了王夫人几句,令她好生保养便回了。来到卧室,贾母呆呆看着自鸣钟,此时已敲过十二下了,贾母一叹,这叫什么事啊,宫里娘娘遭人陷害,家里王夫人又除夕夜撞客着,这家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自此王夫人一直病歪歪的,整天疑神疑鬼,连一家年酒也没吃成。贾府门前整个一个年都是门可罗雀的。贾府现在算彻底败落了下来。而贾母的目光却开始转向了三春,这自是后话了。
此时北静王府则是一片热闹温馨。北静太妃等从宫里参加完祭祀就回来阖家团圆。北静太妃特意按着江南口味给逸飞和黛玉做了一桌酒席。家里其乐融融。
不过黛玉见水溶不时地看自己,面上似有郁闷之色,悄悄道:“溶哥哥怎么了。”
水溶干笑了一下,掩饰地端起酒杯搁在嘴边说道:“没怎么着啊。”
黛玉歪头瞅了一眼杯子忽然调皮一笑,微竖起似蹙非蹙的罥烟秀眉,划着脸羞着水溶,笑嗔道:“骗谁呢,你那酒杯是干的,你喝的什么,肯定有事。”
水溶呀了一声,尴尬地红了脸,见黛玉脸含娇嗔,心中一荡,笑道:“说了可不许生气哦。”
黛玉眼睛亮晶晶听着,水溶忽凝眉道:“还是别说了,一会单独告诉你。我今儿有礼物要送给你呢。”
黛玉看他不肯说,有些失望,撅着小嘴坐回去。北静太妃看他俩凑在一处说话,看得有趣,笑道:“溶儿和玉儿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让我们听听。”
黛玉俏脸一红,水溶却笑道:“母妃既知是悄悄话,您怎么听得,您要听去问父王去啊,有多少听不得,就怕您嫌腻得慌。”
北静太妃眼睛一翻,笑骂道:“臭小子翅膀硬了,越来越会调侃我了。”
水溶有些得意,不禁扭头去看黛玉,却见黛玉垂头轻轻咳嗽,心一紧,刚想问,却见黛玉耳边都染上霞影,宛如带露芙蕖,忽而恍然,自己原是调侃母妃,不想以父王母妃之事回击母妃的问话却把黛玉也饶里面去了。看黛玉并没生气,方才放下心来。逸飞和北静太王看得好笑不已,却不敢再由着他们说,需知有些话点到即止是乐趣,过了可就要鸡飞狗跳了,因此忙拿话岔开了。
吃完年夜饭,一家子聚在一起一起闲话打牌,水溶是不爱玩这些的,隐隐外面已经有爆竹烟花声,水溶笑道:“父王母妃,溶儿今年从江南派人请能工巧匠做了批好的烟花,不如我现在去放,父王母妃也能看个新鲜。”
北静太妃闷笑不已,一般爆竹何用他亲自放,笑呵呵道:“你还有这孝心,我要看看了,江南来的肯定是顶好顶好的。”
黛玉假装没听懂,鼻问口问心坐着,水溶看她那样眼里都淌出笑意来,道:“黛儿也来放吧,这种烟花安全得很。”
太妃忙拦道:“看看就得了,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玉儿还是好生坐着吧。”
逸飞笑道:“姨妈不用担心,这种烟花是玉林山庄搜罗民间奇人特制的,安全地很。”
黛玉也跃跃欲试,笑道:“姨妈别担心,玉儿小时候也玩过,没事的。”
太妃这才放心下来。水溶早拉着黛玉跑了。太妃笑吟吟看着一双璧人出去了才对太王道:“玉儿今年就该及笄了,咱们快点把她俩婚期定了吧,这么好的儿媳妇可不能让别人抢跑了去。”
太王笑道:“你操什么心,反正赐婚的圣旨早下了,只没公开罢了,玉儿肯定到不了别家。”
太妃笑道:“我就是想即使婚期先不定也先把这圣旨公开了,不然有多少人肖想着玉儿呢,咱们家可是有个醋桶在呢,没见溶儿最近老扳着脸一副别扭样,你不烦我瞅着还憋气呢。”
太王笑道:“父母之命都早有了,如海当年不让公开就是怕俩人长大了没感情了,现在看已不可能,你若急,现成的主事人在这儿呢,你偏老催我。”
太妃一拍脑袋,转向逸飞笑道:“可是我糊涂了,好侄儿,我是知道的,林贤弟让你全权管玉儿的事,你若同意就行了。好孩子,看玉儿也十五了,再不成亲就成老姑娘了哦,那你这哥哥就不称职了呀。”
逸飞哭笑不得,道:“侄儿原也请示过父亲了,父亲说今年妹妹及笄时他会亲自来的,到时候就请皇上宣布了旨意,您可放心吧。”
太妃一喜,道:“林贤弟要来了吗,你们瞒得好紧,看来江南之事已经了了。”
太王笑道:“这可是机密呢,如海真好本事,不但江苏等地,连江西湖南等地都已经尽在他手中了,只忠顺王还蒙在鼓里罢了。那老狐狸所知的也不过是南越国毁了和他的同盟吧,真不是我说,忠顺王谋略还是不错的,怎么消息网就这么差呢也不知道如海怎么做的,竟成了南越国国师的兄长,听那国王的话好像他只要到了南越境内也享有和国师同等的地位呢。回来要好好问问他,这老狐狸几年没见倒长本事了。”
太妃忍俊不禁:“你就是不服吧,林贤弟自来都是有本事的,诺大江南都让他搞定了,你们京城还这么一锅粥的搅腾,可是差得远了。呵呵,他南越国国师这个头衔倒不错,就是听着有点神叨叨的,子不语怪力乱神,他这个书生倒成了巫师了。他回来这消息先瞒着吧,到时给小玉儿一个惊喜诶,快看,外边烟花真好看,比皇宫的还好呢,咱们可沾了玉儿光了。”
水岳忙说:“别瞎说,他只是有那待遇,不是真是国师,否则不成了叛国了。”太妃一吐舌头,和水岳、逸飞抬头,只见窗外烟花腾空而起,五彩缤纷,仿若百花齐开之绚烂,又如银蝶飞舞之绮丽,令人竟有些心醉神摇,直欲叹一句:好一片如梦繁华
水溶把黛玉护在身边看着黛玉笑靥如花,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璀璨烟火,专注非常,他瞧着瞧着,心中蓦地涌起柔情无限,亦似这绵绵不断的烟火,渐渐的炽热起来,家人在畔,夫复何求,于是这漫天璀璨便皆抵不过眼前这一双水样明眸。
“黛儿,觉得这烟火如何”水溶声音有些低沉,饱含情思。
黛玉微笑起来,欣悦道:“人间巧艺夺天工,炼药燃灯清昼同。柳絮飞残铺地白,桃花落尽满阶红。后夜再翻花上锦,不愁零乱向东风。和我小时候看的一模一样。谢谢你,溶哥哥。”
水溶笑道:“黛儿对我永远不用说谢谢。”他眸色转深,道:“黛儿这样好,有时候我却很不安呢。”
黛玉一怔,疑惑看向水溶,那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爱恋。水溶面色微沉道:“今儿那忠顺王竟在宫宴上替那陆靖远向皇上求娶你呢。”
黛玉脸色一变,紧咬贝齿道:“溶哥哥什么意思,是不信我吗”要不为何不安。
水溶见黛玉不悦,忙道:“黛儿,我不是这意思。今儿忠顺王这事只是让我生气,可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来好多青年才俊在撺掇家里向皇上求你呢。我自是信黛儿的,只是事事难料,古来多少眷侣因外力而不能走到一处,我真怕以后会出现变故。黛儿过年就十五岁了,咱们还是赶紧把事情定下来吧。”
黛玉脸色羞红,素手卷着衣角垂下头,声如蝇蚊,嗫嚅道:“这那是我该想的,你应该去和爹爹和哥哥说。”
水溶大喜,禁不住轻拥黛玉入怀道:“黛儿不知当年林叔叔就请皇上下旨了,只要你同意了圣旨就生效呢。”
黛玉大羞,推着水溶道:“你们怎么都没说过,哼,就瞒着我一个人。”
水溶忍了很久,怎么能放手,笑道:“林叔叔怕你以后不喜欢我,这圣旨也不过是以防别人算计罢了。你若不喜我根本就无效。”
黛玉微怔,原来父亲曾默默为自己做过这么多呢。想到远在江南的老父,黛玉涌出深深的思念,倒忘了挣脱那温暖的怀抱。
烟花雨里,相拥的璧人如诗如画。
第八十九章南越使者
因太妃舍不得,黛玉便一直在王府做客。刚出正月,就有南越国国师古林为首的使团前来京城商讨从新订立盟约和南海海事贸易等问题。
这南越国原是南海岛国,与水氏王朝仅隔了一条小小海峡,国土有水氏王朝的四分之一大小,是水氏王朝的重要邻国,自古以来和中原分分合合不断。这个国家崇尚自己的原始宗教拜火教,是政教合一的国家,国师地位超然,因此林如海和国师成为兄弟,对中原可是一件好事。最近几年两国本和平的很,来往不断,是以谁都没想过他们会和忠顺王结盟,这次若不是林如海知晓先机化解倒真成了大问题了。
水岩听南越来访大悦,忙派礼部好生款待。京城官员们不解内情,只当作一般的外国使节觐见罢了,唯忠顺王气得目瞪口歪,先他听说南越撕毁和他私下的同盟契约他还不信,此次事情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暴跳如雷。
次日古林上殿谒见,文武百官一时神色都僵硬如铁,眼前使者仙风道骨,看上去不过四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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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貌分明就是那前科探花林如海的模样忠顺王犹为吃惊,心道这是怎么回事,看年龄确实对不上,可这样貌没听说林如海有兄弟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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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各项事宜进展非常顺利,不过一日的功夫和约等已经完成,水岩大悦,于次日在宫中设宴款待使节。
古林镇定地应对各个官员们这探寻的目光,心中暗自好笑,丝毫没有慌乱之色。水岩因道:“咱们两国唇亡齿寒一衣带水,贵使请回去千万转告我水氏王朝交好的诚意。若贵使时间充裕,不如请在我们京城随便游览一番,也领略以下我们水朝的风土人情。”
古林笑道:“承蒙陛下盛意,外臣乐意之至。只是外臣初来水朝境内,怕是一人不能尽领贵国风采,昨日殿上见到北静王爷,心下钦敬,又听闻贵国北静王爷贤明雅量,博闻强记,不知在下可有幸请北静王爷一起游览这京城繁华。”
水岩笑道:“有何不可。水卿家,这些日子你就陪在南越国师身边,替朕尽一尽地主之谊。”
水溶忙起身道:“臣遵旨。”他心里也有无尽的疑惑,这古林怎么和林叔叔那么像呢。只听说林叔叔和古林成了结义兄弟,可没听说俩人连长相都“结义”了。
馆驿之内,水溶有些斟酌道:“贵使不知想从哪里开始游览,小王也好安排行程。”
那古林旁边的副使忽然哈哈大笑道:“溶儿不用试探了,我来给你解惑吧。”
水溶一怔,大家都关注正使,却没注意过那其貌不扬的副使,这声音怎的恁般熟悉,他的心忽然砰砰急跳,惊喜抬头,见那副使一抹脸,揭下一张薄薄面具,面具底下的人俊朗潇洒,只鬓有霜雪,却不是林如海是谁。
水溶忙施礼道:“溶儿见过林叔叔,林叔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如海微微一笑,看向古林道:“二弟,这事情也不用瞒了。”
古林笑道:“本来也没什么瞒得。”
林如海道:“也怪不得溶儿你疑惑,除了皇上外谁也不知道这内情。这古林名义上是我的结义兄弟,实际上却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呢。”
啊水溶呆呆望着林如海,一时颇为震惊。
林如海呵呵一笑,拉水溶坐下,娓娓道来。
这话却要从林如海的父母来说了。林如海的父亲林箫当年也是个风雅少年,年少游历时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古云婷,二人最终喜结连理时林箫才知道自家老婆是南越国拜火教圣女。南越国圣女被认为是所信奉的神主转世,自出生便被选定,不过她们是可以拥有正常的生活的,而且国师历来由她们所生的次子担任。说来也许冥冥中真有这个神主,因为凡圣女所生的子嗣必然只是两个儿子,从没多过,也没少过。
后来古云婷先生了长子林海,五年后又生了次子,因次子会成为下任国师,就直接从了母姓被送回南越教养学习,不入林家宗谱。数年后林海长大些,林箫便随亲亲老婆去了南越,直到死时才埋回祖坟。这事情也只皇上知道罢了,
因着古林毕竟是林家的血脉,后来也承了林箫福气的教诲,骨子里也秉承了林家的风骨,是以担任国师后不但兢兢业业,且促成南越和水朝一直交好,这也是水岩对南越没有太过提防的原因。
不想去年林海得到暗卫一封从忠顺王那里截获的消息竟发现南越竟和忠顺王私下勾结,心知不对。暗暗带人来到南越明察暗访才发现南越国王的兄长正策划谋反,已软禁了国王和国师,还弄了个假的古林国师,他用这个假国师蛊惑人心又暗中操纵和忠顺王结盟,希图也能在中原分一杯羹。小说站
www.xsz.tw林海遂出奇谋解救了国王国师。那国王原知林海这个人,自感动万分,苦留他在南越不成,遂和林海道只要他入南越境内亦享受国师待遇。
后国王要和水朝从新订立和约,便请古林为使出使水朝,林海想着江南已经尘埃落定,自家女儿今年又要及笄了,怎么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缺席,遂混在使团中回了京城。
水溶听林海说得简略,却知这其中定是说不尽的血雨腥风。一国叛乱,那南越亦非小国,怎能那么容易平定的。且再也想不到林叔叔的父母还有这样传奇的故事。
水溶因道:“那林叔叔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林如海笑道:“我这次回来原是为了玉儿及笄和赐婚的事,江南虽已平静我也不能太掉以轻心,过后还是要回去的。今年必要将忠顺王之事了了,我此次也是要和皇上商议一下怎么再加把火逼那忠顺王提前行动。”
水溶蹙眉:“那岂不是说林叔叔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公开,那您怎么主持玉儿及笄仪式。”
林如海笑道:“早时皇上就说要和皇后亲自给玉儿主持及笄仪式,我现在身份不能公开就便宜他了。我那天只和弟弟去观礼,玉儿知道我在即使不是由我主持应该也不会有遗憾了。”
水溶噗哧一笑,见林叔叔颇有些愤愤,心道林叔叔还是不甚满意啊,皇上主持多大的荣耀,他倒是一点不稀罕。
水溶暂时辞别林海兄弟,匆匆回到王府将事情经过和太王太妃及黛玉说了。三人俱是惊喜万分。尤其黛玉,不但知道爹爹回来了,更听说自己还有个亲叔叔,哪能不高兴。磨着水溶要去赶紧去见见。水溶知她甚是思念父亲,遂让黛玉扮成随从模样再去了馆驿。
看俩人兴高采烈走了,水岳才撇嘴不服道:“如海还有这样传奇家事,他倒瞒得紧,只告诉了皇兄,忒小气了。”
太妃闲闲道:“这醋你吃的好没道理,连玉儿尚不知道呢,怎么就非得告诉你。玉儿的奶奶毕竟是异国圣女,二人定是皆不愿俩人关系成为政治砝码才从未说给他人,如海怎么也得遵从父母意愿吧。”
水岳一笑道:“我说皇兄为什么多年对南越这么友好,原来是因为这。互惠互利的事情两国自然都乐意的。”他拖着下巴沉思道:“不知道林伯父怎么认识林伯母的,还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太妃笑不可抑:“我还不知你有这好奇心呢,倒有潜质做三姑六婆。”
水岳也笑了:“我不过是感叹罢了,林伯父林伯母都已经故去了,难不成我还真问如海去。”
黛玉来到馆驿,忙不迭去见林如海,倒叫林如海吓了一跳,道:“你这孩子也忒心急了,我原说今儿晚上找机会去王府,你倒先来了。”
黛玉腻在父亲身边,心里喜悦万分,父亲比原先一点没显憔悴,看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因撒娇道:“听说爹爹来了,玉儿怎么还在家里呆得住,再说玉儿也知道爹爹肯定特别想玉儿,玉儿这么善解人意当然就来了。”
林如海轻柠了下黛玉的小鼻子,笑道:“越大越淘气了。”说着将古林介绍给她。黛玉忙飘然下拜,对于这个叔叔,她亦从心里亲近,原来自己竟还有这么多亲人,她知足了。虽然这叔叔未入林家族谱,亦不能公开相认,但比那些所谓在明面上的的亲人不知好了多少呢。
古林也是惊艳无比,圣女可以成亲,他这国师却不行,因此不自觉将黛玉看成了亲女儿一般,拉着黛玉的手笑道:“大哥好福气,玉儿来历不凡有天人之姿,又善良坚强,必然是个一生美满幸福的人,大哥只等着享受天伦之乐吧。”
林海笑容满面,自己这个弟弟自幼受拜火教长老教养,颇有几分本领,他说这话便是有七八分准了,因此笑盈盈道:“我的女儿就是你的女儿,说我福气何尝不是你的福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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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何等聪慧,忙再次下拜:“女儿参见义父。”
古林又惊又喜,笑得合不拢嘴,扶起黛玉道:“好孩子快起来,今儿我可是得到宝贝了,大哥谢谢你。”说着从手上摘下一串青石手串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机缘得到的魅灵石,善识毒物,就送给玉儿做见面礼了。”
林海忙笑道:“你在南越地位甚高,不免多纷扰,倒是你拿着还用处多些,你有这心意就得了,倒好像我们贪图你东西了。”说着自己也不禁笑了。
古林嗔了他一眼道:“又不是给大哥你的,我给自家女儿的,你眼馋也没有。”
黛玉笑着谢过,双手接过戴上,温润清凉,又极轻巧,真是好东西呢。古林道:“凡遇到毒物这石头就会发光,玉儿以后带着它也安全些。”
水溶便带着古林林海和黛玉在京城四下游览,有时林海亦悄悄去王府探看黛玉,父女俩共叙天伦。古林碍着身份不好去王府,她和黛玉的关系亦没有公开,也只亲人知道罢了。黛玉便趁着游览的功夫多和义父谈笑,让古林也得以享受父女之乐,心里亦是说不出的欢畅。
且说眼看就到花朝节了,这日贾母把贾政王夫人都叫来道:“过几天就是花朝了,是玉儿十五岁生辰,咱们像个办法把玉儿接来吧,务必让玉儿在咱们家举行笄礼。”
贾政深以为然,毕竟这里是黛玉唯一的长辈家,忙点头道:“政儿知道了。”
王夫人自除夕以来一直病恹恹的,此时听贾母的话蹙眉不乐道:“老太太也看了,大姑娘似乎很不愿来咱们家呢,前儿过年时本该在,咱们留了再留她还是走了,听说如今在北静王府,怕是接不来吧。”
贾母瞪眼道:“你不用和我打马虎眼,我知道你根本不愿她来。你就不能放下你那点私心歪意为咱们家想想。玉儿如今身份金贵着呢,他哥哥虽说官不大可深受皇上倚重,玉儿这郡主虽是外姓也很得皇上皇后的眼,这样大福分的孩子你偏畏之如虎,也忒鼠目寸光了。咱们家如今家道艰难,若巴结好了玉儿没准宫里元儿还有翻身之日。再说咱们家从玉儿那借的二十万两银子马上就到期了,咱们家现在恐怕根本拿不出,若玉儿看咱们这么重视她的及笄礼,没准宽限些时日,甚至不再提这了,你怎么就没考虑过。”
贾政一皱眉,怎么听母亲的一丝竟是不想还银子,这如何使得,可又不敢顶撞贾母,只心里不甚乐意。
贾母呷了口参茶道:“我今儿叫你们来一个是这事,另一个是想找你们商量下宝玉的亲事。”
王夫人眼色一沉,道:“老太太,宝玉还小,还不到说亲的时候吧。”
贾政亦有些不愿意,自己大儿子早早娶亲却英年早逝,虽不一定和这有关,他却还是忍不住这么想。且除夕时看自己儿子还这么天真不知世事,定了亲没的糟蹋人家女儿。
贾母看俩人神色冷笑一声,道:“我也没说现在就让他成亲,只是想先定下来。宝玉总这么在丫头堆里闹也不是个长法,他从来舍不得委屈女孩,没准定了亲自己怕对不起人家女儿倒自立了。”
贾政神色一动,道:“母亲说得也有礼,只是一时间倒也没注意过哪家女儿好,还得慢慢寻找。”
贾母笑道:“这几年我早相准了,只看着各自年纪小没说罢了。依我的主意玉儿就很好,亲上做亲,玉儿家世清贵,如今身份也高贵,人又知书达理的,宝玉亦见过处过,很敬重她,平时玉儿的话他倒还能听一句半句,因此我觉得她就不错。”
王夫人黑了脸,几乎尖叫道:“不行,那个狐媚子怎么能给宝玉,非把宝玉勾引坏了不可。”
“放肆”贾政听王夫人这么说顿时气得嘴唇哆嗦,他知道王夫人为何不喜欢黛玉,正因为知道才觉得万分难堪,忍不住怒斥起来。
贾母亦冷冷道:“狐媚子,你在说玉儿吗,玉儿是我的外孙女,你说她倒是把我比成什么了。”
王夫人被俩人一责备,也清醒了,脸一红,心里不服却不敢则声。
贾政瞪了王夫人一眼踌躇道:“母亲也知道外甥女如今是郡主,这亲事还是皇上作主的,听说很多青年才俊求过都被皇上驳了。”
王夫人忙点头附和,贾母一叹,道:“我也是发愁这个,因此才要接玉儿过来行及笄礼,然后先把玉儿说通了,再让你和逸飞去和皇上求。皇上见玉儿同意了想来也不会阻拦。”
贾政不知道黛玉和宝玉情分如何,不过他还是觉得出黛玉似乎不怎么喜欢贾府,不然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怎么交往,因此还是有些犹豫。
王夫人却道:“老太太也知道外甥女似乎和咱们不大亲近,这事似乎成的可能性不大呢,不如媳妇以后令物色好人选,定不必外甥女差了就是了。”说什么她也不能让这狐媚子嫁给宝玉。
贾母冷笑道:“比玉儿好的,你别告诉我是你那姨侄女。我早告诉你撵了他们出去,你也不听,没得带累坏了咱们府名声。”
王夫人脸如红布,尴尬不已道:“媳妇也说过,只是看他们家艰难也不好一点情分不讲,倒显得咱们府太不能容人了。媳妇原先识人不明,现在再没这糊涂想法了。”私底下她也命下人糟蹋薛家,甚至将宝钗赶出大观园,却为着和宝钗的约定还没真逼他们走。
贾政对薛家这些烂事也耳闻目睹,只不好开口撵,说了王夫人几次见她一意孤行,他也懒得去管,因道:“薛家丫头声名狼藉的肯定不行。要不就听母亲的话趁外甥女及笄和她还有外甥提提吧。”
王夫人见贾政发话,不敢再言,气呼呼坐着不说话。唯盼宝钗赶紧想法子整死黛玉。这里贾母心满意足,终于在宝玉娶亲这件事上还是自己占了上风。凤姐现在还在家养胎,不好指使,她想着探春口才好,惜春和黛玉关系好,便叫来二人和李纨,命她们随自己去北静王府接黛玉。
第九十章黛玉及笄
且说探春听了贾母的想法有些嫉妒黛玉,自己比黛玉小不过一个多月,贾母竟没想过自己及笄的事,不敢驳只好寒着脸答应了。惜春冷哼了一声,老太太也忒没自知之明了,林姐姐对贾家这态度蠢人都能看出来,偏偏老太太还自以为是的认为黛玉会念着这点血缘稀罕自家的看重,可她并不多言,只冷眼看着。李纨虽不多话,心里也是有谱。
乘着车轿来到北静王府,贾母递了帖子进去,此时黛玉水溶等都陪着古林等使节逛街呢,故而都不在。太妃见是贾母的帖子,心中冷笑,说这贾家笨吧,还知道现在黛玉是棵大树,说不笨吧,这大树在他们家栽着的时候却算计无数,寒了黛玉的心。如今想描补哪那么容易,何况还有个杀母之仇呢既然来了,她便看看贾家到底是副什么嘴脸,遂摆手令偏厅相见。
贾母忐忑不安地来到偏厅,见只有北静太妃端坐在正座上,一脸威仪,与以前仅有几次见面的和蔼可亲很是不同,而黛玉却没露面,心便更不安了,忙带领李纨和探、惜大礼参拜。
北静太妃只淡淡道:“老太君免礼,看座。”并不令人搀扶。
贾母听这声气不大好,战战兢兢站起身,坐到椅子上,李纨和探惜三人忙站到贾母身后。
北静太妃淡淡道:“不知老太君今日到此有何事情”
贾母陪笑道:“回太妃的话,老身今儿冒昧造访原是因老身外孙女林黛玉过几日就要及笄。可叹她父母双亡,如今只有我们这些血缘至亲,老身怎能不尽心尽力,所以老身想接玉儿到府上举行笄礼。因听说玉儿在太妃府上做客,是以才前来拜访,请王妃见谅。”
北静太妃淡淡一笑,拨动着茶杯盖子道:“倒是老太君有心了。原以为玉儿一个小丫头你们府定瞧不上,倒不像是我错了。”
贾母脸微红笑道:“太妃说笑了,我是玉儿的亲外祖母,我家就是她的家,老身怎么会有瞧不上这想法,就是家里人也都很敬重玉儿呢。还请太妃体谅老身做长辈的心,请玉儿出来一见。”
太妃道:“这么多年玉儿也过了好几次生日,倒没见老太君这么上心过呢,让我都疑惑了。现在才发现原来老太君这么重视玉儿呢,倒是和我知道的不大一样。不过可是不巧了,玉儿今儿去庙里给母亲祈福去了。不过老太君说的事我倒也可以替她作主,只要让你失望了,怕是不成了呢。”
贾母一怔,道:“这是为何”
北静太妃淡淡瞥了眼贾母,笑道:“玉儿除了是老太君的外孙女,还是圣上亲封的郡主,偏昨儿圣上下旨说玉儿贤淑端雅,品行高洁,又是忠臣遗孤,皇上悯其在京孤苦,竟是要和皇后娘娘亲自给玉儿举行成人笄礼呢。便是我也没想到,原我都准备好了在玉儿生日那天给玉儿举行笄礼呢。”
贾母和背后三人齐齐一惊,贾母更是呆若木鸡,脱口道:“这怎么可能”
太妃脸一沉,不悦冷道:“老太君这话是质疑本太妃在假传圣旨了”
贾母吓得赶紧起身施礼道:“老身不敢,只是一时惊诧而失言了,太妃恕罪。老身意思是没想到玉儿有这样福气。”
太妃轻哼了一声,道:“玉儿是个可人疼的孩子,自然有福气,因此有算计也碍不到她。如此我也不虚留你们了,想来过几日皇上会下旨让你们进宫观礼的。”
贾母听太妃话里有话,却没计较,只顾着高兴了,若能进宫观礼也不错,怎么着自己也是玉儿外家,人家一问起来,说玉儿是咱们家外孙女,人家也会高看一眼。如此便也不遗憾了。她微笑道:“多谢太妃相告。”
太妃看贾母喜形于色,自知她算盘,心中感叹,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算计呢,面无表情道:“老太君慢走。”
贾母忙起身告辞而去。回到家,王夫人见只贾母回来,心中喜悦道:“老太太,怎么外甥女没回来,媳妇连房间都准备好了。”
贾母见王夫人面有得色,冷笑道:“你倒殷勤玉儿是好福气的,皇上已经下旨要亲自给玉儿举行笄礼呢。”
王夫人唬了一跳:“这怎么可能”
贾母冷笑道:“怎么不可能,现在知道玉儿的身价了吧,偏你还有眼不识金镶玉呢。这祭天把朝服什么都仔细检查一下,明儿皇上就该下旨让咱们去观礼了,咱们可不鞥给玉儿丢人了。没准咱们趁那日喜庆替两个玉儿向皇上求亲,皇上一高兴就答应了呢。”
王夫人粗气眉头,心中又敲起鼓来,万一皇上答应了可怎么办啊。想了又想也没辙,只能暗自求菩萨保佑了。
贾母欢欢喜喜准备这进宫的事,哪知左等右等,直到二月十一了,宫里仍没下旨来。贾母坐不住忙叫了贾琏来命他去打探。凤姐现在已快五个多月身孕,又交了权,性子也柔了,贾琏觉得又回到了新婚时的日子,现在和凤姐夫唱妇随和和美美,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黏在凤姐身边,哪就愿意再理这边烂事,不甘不愿打听去了。很快回来道:“孙子打听过了,一般仕宦家初九那天就接了观礼的旨意了。”
“什么”贾母听了脸色灰败瘫坐软榻上,心下挫败。看来自家复兴无望了,这可如何是好,这分家业真要败在自己手里了吗,那自己死后还有何面目去见老太爷。
王
...
夫人暗喜,可随即又想如此自家也太没面子了,且自己原想着借机看看元儿最近怎么样,如此一切都泡汤了,也郁闷无比,暗恨这丫头怎么就不死,一气之下跑到西北角薛家现今住的小院子里狠狠责骂了宝钗一通。栗子小说 m.lizi.tw宝钗不敢则声,如今这偏僻院落是自家唯一容身之地了,自己又能怎么样。哥哥为着嫂子的事天天躲在外面逛,可叹这唯一的希望仍在自己身上。暗自发狠,一定要谋得宝二奶奶的位置,到时将这些帐一笔一笔讨回来
花朝节,坤宁宫里焕然一新,殿里处处是盛装的妃嫔。殿外则是各家王公诰命,人人都早知凝馨郡主的大名,却从没想过这郡主会有如此隆宠,羡慕嫉妒者都有,都想一睹郡主真容。这些王宫的最前面站得是南越国使团。古林因听说水朝凝馨郡主要举行成人礼,遂和皇上说自己亦向往天朝礼仪,想来观礼以开眼界,水岩自然乐意之至,允正使和几名副使参加。
很快皇上宣布黛玉的笄礼正式开始。林如海在下面激动地看着自家女儿一丝不苟的弯成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动作,心里沸腾起一股热流,进而流遍全身,敏儿,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长大了,如此美丽如此风华,敏儿,你此刻也在幸福地想流泪吧,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你的心了。
黛玉肃穆地完成着没一个步骤,满怀感恩之心。初加,二加,三加,每一次都是皇后亲自负责的,为自己梳发,为自己加笄,为自己簪上发钗,为自己加钗冠,这是皇朝里最尊贵的女人,是自己娘亲的挚友,此时,像一位最慈祥的母亲把自己的祝福自己的叮咛嘱托带给着她的女儿,自己怎能不感动。眼角余光里看见父亲修长挺拔的身影,那眼睛里涌动着喜悦的光芒,她再无遗憾了。
而后皇上为黛玉赐字“婧宁”,她知道这是爹爹取的,带着爹爹美好的祝福。恭敬的聆训、揖谢,终于弯成了一切礼节,黛玉俏然立在殿中,脸上带着最幸福的微笑,真个是风华无双倾国倾城。
那些王公诰命们羡慕钦佩地看着眼前典雅端丽娴静安然的女子,心里都打起了算盘,这样美好又清贵的女子,若能花落己家该是多好的事情。
却不想眼看笄礼已完,皇上马上宣旨将林府更名郡主府,着黛玉与其兄逸飞一同居住,又道:“凝馨郡主林黛玉,娴雅端庄,德行俱佳,赐婚给北静王为嫡妃,婚期定于明年花朝节。”众位正打算回家商议求亲的人都一怔,心道怎么皇上竟早就拟好旨意了,不由遗憾,也有奇怪为什么婚期定在一年后的,也太晚了些,想想可能皇后舍不得郡主吧。唯那些想着自家女儿嫁入北静王府的以及忠顺王一片失落不甘。
当晚黛玉便留在宫里,因舍不得父亲,次日便回了林府如今是郡主府了,林海和黛玉逸飞好好俱了几日,偶尔古林也乔装前来,几人尽享天伦。
贾琏一直在宫门口打探消息,很快得知黛玉赐婚北静王,心里倒为黛玉高兴,忙回府告之贾母,贾母对二玉不成成婚有些郁闷,可想到她赐婚北静王却也高兴,如今她在不是没什么背景和权势的外姓郡主了,而是北静王的未婚妻,何等高贵,自家有这门亲戚也是幸事。只是黛玉有哥哥和自己家,便无法在贾府出嫁了,实在是一大遗憾,想到此越加恨当年林海过继了个儿子。
王夫人听说了终于松了口气,这狐媚子总算不会来祸害宝玉了,只是暗恨黛玉好命,又想怕黛玉总去北静王府肯定是和北静王有了暗昧之事才有了赐婚一事,暗自不屑,果然是个会勾搭人的狐狸精。她正想着,宝钗却款款而来,王夫人如今怎么瞅宝钗怎么膈应,冷道:“宝丫头来做什么”
宝钗不以为意的施了礼笑道:“宝钗来恭喜姨妈又找到了一棵好乘凉的大树。栗子小说 m.lizi.tw”
王夫人眼眉一挑,冷道:“你什么意思”
宝钗笑意飞扬道:“听说林妹妹赐婚给北静王,飞上枝头变凤凰,对姨妈家来说不是好事吗”她眼角微挑:“就不知姨妈家能不能乘到凉,姨妈可还要把和钗儿的约定进行下去。唉,我知道您肯定不愿。林妹妹毕竟和咱们家是至亲,又得了太太那么多照料,又送吃食又送补品的。”
王夫人心绪一动,对黛玉她本是有些动摇的,此时却才想起自己送过那燕窝给黛玉,这么久黛玉丝毫没像自己预料般出事,莫非她已经识破了,若她将这事捅出去不行,她咬牙道:“钗儿说什么呢,姨妈怎么会改变主意呢”她却没想过黛玉若识破了怎么会不说给水溶,即使不说给他也会告诉逸飞,她不想着怎样描补,却是死心不改的越发想除了黛玉,或许这就是她积怨所至,以至于蒙蔽了心志。
宝钗笑得娇雅端丽,初听黛玉赐婚的事她恨得几乎将牙咬碎,那个清冷高贵的男子是她唯一动心的人,自己就算得不到也忍受不了黛玉得到,所以她一定要除了黛玉,不但是为了那宝二奶奶的位置。可她怕王夫人动摇,所以才赶来提醒。
二人一时无言,正这时袭人慌慌张张跑来道:“太太,不好了,您快看看宝玉去吧,宝玉发疯了。”
“什么”王夫人惊起,死掐住袭人胳膊道:“怎么回事”
袭人哭道:“今儿府里都在传林姑娘被赐婚了,奴婢听说了因着宝玉在林姑娘身上最用心,一直有些迷恋,我怕他发脾气就嘱咐院子里人都不要议论这事情,哪知道晴雯却骂我说一样都是奴才你凭什么命令我们,我偏说去,我只当她是气话,不想她趁我不注意竟真和宝玉说了,结果宝玉一听就傻了,满屋子闹着说胡话,奴婢看着不好才来见太太。”
王夫人登时大怒边往怡红院走边问:“晴雯是哪个,她有什么张狂的,竟敢害我宝玉。”
周瑞家的忙道:“太太怎么不记得了,那丫头是当年老太太送给宝玉的,所有丫头加一处都不如她生得好,性子最是火爆的,最爱掐尖要强。”
王夫人仔细回忆道:“我记得那时在院子里看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有些像林丫头的丫头正在那儿骂小丫头,我就看不上那狂样,当时有事也不理论,莫非是她。”
周瑞家的道:“错不了,满园属她张狂没顾及的。”
王夫人冷道:“我也精神短了,把这妖精都忘了,这不就害了宝玉了。老太太倒找的好人。”话音刚落见贾母也赶过来忙住口,原来丫头们见袭人总不回就去找老太太了。
宝钗也默默跟着,心里不是滋味,自己最近那么殷勤去宝玉处,不顾别人异样的神色,又处处听他的意志,怎么宝玉竟还是为林丫头发疯。
娘几个来到怡红院,见院子里静悄悄,只有丫头的哭声,都大骇,别是出事了吧。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见宝玉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嘴里叨念着“林妹妹,林妹妹”,双眼呆滞,口角流涎,湘云和众丫头在旁边哭哭啼啼的,原来那湘云如今见对手都去了天天腻在宝玉处,一听说宝玉发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贾母疼得如被摘走了心,使劲掐了宝玉一下,宝玉没反应,贾母和王夫人大哭道:“宝玉,宝玉,你醒醒啊。”
半晌宝玉眼珠一动,忽翻身拉住贾母道:“林妹妹,你别嫁人,咱们在一处。呵呵,我还给你留着好东西呢,是一个鶺鴒香串。”说着满床找。半晌找不着,宝玉眼睛迷惑起来,道:“对了,林妹妹说那是臭男人拿过的,她不要。林妹妹,林妹妹”随即却又躺倒,只会叨念着林妹妹仨字。
贾母和王夫人哭的心神俱疲。一会大夫来了,诊脉完贾母急问,大夫道:“老太君别怕,哥儿不过一时急痛痰迷心窍,吃副药就好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贾母犹自不信赶着道:“可真不防事”
那大夫笑道:“不妨事。”贾母念了声佛,送走大夫,立时煎药来喂宝玉喝了,果然不一会宝玉眼珠转了转神色清明起来,因药里有安神成分,一会就睡过去了。贾母这才到院子里把众贴身丫头召集起来问了到底怎么回事。
王夫人不等袭人再说早已赶着叫晴雯出来,贾母喝住王夫人道:“太太也等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再骂人。”
王夫人急道:“老太太还包庇晴雯呢,就是这小蹄子故意把林丫头赐婚的事告诉宝玉刺激得她。”袭人听了脸就一白,没想王夫人当大伙面说出来,其他人也都诧异抬头。
底下人不敢辩驳,晴雯却冷笑道:“老太太太太休听袭人胡说,我确实说过她没资格命令我们的话,原也是实情我也不会不认,可明明就是她吩咐我们时被宝玉听见了,怎么赖到我的身上”
王夫人冷笑道:“就算真如此你若不吵闹能把宝玉引来,可见你就是祸根,怎么能再留。”
贾母冷道:“太太倒想撵我的人了,怎么袭人就能命令我的人了,俩人都是大丫头何时分了主仆了。罢了现在宝玉也好了,这事就先放下吧,你们都给我好生伺候好宝玉,再出差错我一个也不饶。”
王夫人气得肋疼,却也不敢驳,只得听从了跟着贾母回去。宝钗原想留,看王夫人目光不善只好回去。
院子里袭人早已恢复了镇定,想着只要笼络好宝玉管别人怎么想,看着众人或畏惧或鄙夷的目光半点也不在乎,淡淡道:“都各干各的去吧。”
晴雯啐了一口讽刺道:“袭大姑娘,搬石头砸自家脚很不舒服吧,这回看你在这院子里还怎么维持你这温柔贤惠的虚伪面孔。”
袭人冷笑道:“你又得意什么,我看你还能得意几时,咱们走着瞧。”说着往宝玉屋去了。
晴雯在后面冷笑道:“终于现原形了,我倒看看咱们谁笑到最后”
第九十一章重翻旧事
次日宝玉醒来却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还知道装样子读书,现在却样子也不作了,天天不是往郡主府门前转悠就是出去和薛蟠等人花天酒地,而且原来对丫头们是昵而敬之,现在却慢慢在眼里带上了玩笑之色,可见青楼逛多多了连自己最后那一点纯真都要丢了。贾政为家事烦忧也没空去理,贾母和王夫人因这次的事更是对宝玉百依百顺,再说她们也不大清楚宝玉天天做什么去。那湘云却是深为忧虑,每每以娇憨柔情之态引逗希图把宝玉留下,哪知道宝玉竟似浑不在意,湘云无法只好常去贾母哪里奉承,希望贾母能为自己作主。
王夫人整天想着晴雯的样子就不舒服,可惜暂时抓不住机会除了她。
眼看二月底了,南越使者带着合约回国去了,黛玉自然依依不舍,想着爹爹说今年事情定要了了,不由期盼这一年赶紧过去了。原水溶和她定亲了是不能再见的,可水溶哪儿忍得住,常常地借着和逸飞讨论事的由头跑来郡主府。黛玉虽然高兴,可每每见丫头们笑容满满的样子又觉羞恼。日子过的端的是其乐融融。
逸飞见那贾宝玉天天在门口徘徊很不待见,吩咐门上人若这宝玉上门求见不用回禀,直接回绝了就是,因此宝玉鼓起勇气求见了两回无果后便不敢再去,只在门口转悠。而黛玉对这些却是不知道的了。
贾母整日里想着怎么去巴结黛玉,可思来想去,想着黛玉面对自己时公式化的面孔,总是惴惴不安。她这一犹豫就已到了三月份了,这日贾母无精打采和鸳鸯说着话,就见邢夫人笑吟吟进来给贾母施礼。如今邢夫人守着凤姐贾琏日子倒滋润,贾母却很看不上她,冷淡道:“大太太怎么来了。”
邢夫人笑道:“给老太太道喜来了。昨儿老爷和媳妇说替迎儿相准了人家了,想讨老太太示下好定下来。”
贾母心思一动,天天想着黛玉却忘了自家还有三个金尊玉贵的丫头呢,倒是贾赦竟比自己还先想到了。贾母嗯了一声道:“是哪家儿郎啊。”
邢夫人笑道:“回老太太,那人叫孙绍祖,说起来和咱们家也是世交呢,家资富饶,现袭指挥之职,据老爷说他弓马娴熟,性格爽朗,应酬权变也不错,而且年纪未满三十,就在兵部候缺题升,很有几分前途。”
贾母仔细想了想方想起那家原是自家门生,如今倒发达了些,只是身份是武人便觉低了些,不甚大喜道:“可惜不是诗礼名族之裔。”
邢夫人如今她生活和顺,倒把以前的浅薄贪财等收敛了一些,想起自己无儿无女的,只贾琏迎春俩孩子在跟前,便也怜惜了几分,听老爷说了就悄悄打听着,这才知那孙绍祖实在不是个东西,便劝了贾赦一回,可惜贾赦可不管她意见,当时斥责了几句,邢夫人甚是懦弱,便不说了。奉了贾赦的话前来禀告贾母,就指望贾母能驳了,因此陪笑道:“何尝不是呢,媳妇也这么说过,可老爷不说媳妇也不敢辩,还是等老太太拿主意吧。”
贾母不接话,沉思起来。迎春她素来不大喜欢,安静忒过了,太没存在感,就是嫁了人恐怕也难讨夫家喜欢,更不可能给家里带来利益,她现有亲老子作主,自己何苦多话去管。可怜迎春只在贾母这一转念间就成了弃子。贾母看邢夫人巴巴瞅着自己,忙道:“既你老爷决定了就这么着吧,回去告诉她我知道了。”
邢夫人心便一凉,想不通这么喜欢孙女的贾母怎么就不再问一句那公子人品好不好之类的话,就这么草草决定了。可她不敢再说,忙应了,并说这两天就把迎春接出来。
看邢夫人走了贾母微微一笑,真亏了他们提醒了。随即想着探春惜春的样子,探丫头看着不错,惜春太冷了,而且不是自己这府里的。如今元儿在宫里如何也传不出消息,看来这富贵还得着落到探春身上。这时她才想起探春生日是三月十五,马上就要到了,或许自己该多请些亲友,给她办个像样的及笄礼。
邢夫人从贾母处出来,一脸愁容得往迎春的紫菱洲,刚到门口就听里面吵吵嚷嚷的,邢夫人便一皱眉,命院子里丫头噤声自己来到纱窗下往屋内看去。就见迎春正倚在床上看书,当地站着丫头绣橘和一个媳妇,仔细回想才发觉是迎春乳母子媳王住儿媳妇。就听绣橘道:“姑娘的金凤好好在匣子里搁着怎么就没了,明儿若用了没有我看你们和老太太说去。”
那媳妇道:“姑娘的金丝凤,原是我们老奶奶老糊涂了,输了几个钱,所以暂借了去。原说一日半晌就赎的,因总未捞过本儿来,就迟住了。可巧姑娘今儿竟问了,到底主子的东西,我们不敢迟误下,终久是要赎的。如今还要求姑娘看从小儿吃奶的情常,再宽限几日。”
绣橘冷笑道:“你说得轻巧,姑娘屋里没的动西多了去了,我怎么从没见再回来过,今儿你不拿回来我就和老太太说去”
那媳妇听绣橘话锋利无比也恼了,冷笑道:“姑娘,你别太仗势了。你满家子算一算,谁的妈妈不仗着主子哥儿多得些益,偏咱们就这样丁是丁卯是卯的,只许你们偷偷摸摸的哄骗了去。姑娘这儿当家的不经心常时短了这个,少了那个,哪不是我们供给谁又要去不过大家将就些罢了。算到今日,少说些也有三十两了。我们这一向的钱,岂不白填了限呢。”
绣桔不待说完,便啐了一口,道:“白填三十两我且和你算算帐,姑娘要了些什么东西”迎春忙止道:“罢,罢,罢。你不能拿了金凤来,不必乱嚷。我也不要那凤了。便是太太们问时,我只说丢了,也妨碍不着你什么的,出去歇息歇息倒好。”
一面叫绣桔倒茶来.绣桔又气又急,因说道:“姑娘虽不怕,我们是作什么的,把姑娘的东西丢了。她倒赖说姑娘使了她们的钱,这如今竟要准折起来。倘或太太问姑娘为什么使了这些钱,敢是我们就中取势了这还了得”一行说,一行就哭了。那媳妇听了顿时得意洋洋起来。
邢夫人听得又气又恼,气那媳妇欺压主子,恼迎春竟这样懦弱,冷笑道:“我倒不知我什么时候短了迎儿的银子让你们奴才填限了,王住儿媳妇你倒给我说说。”
那王住媳妇见邢夫人进来唬得魂飞魄散,忙跪倒,知邢夫人听了去,一时竟噎住了,半字不敢吐。
迎春忙起身迎接,邢夫人坐下看向迎春一点知觉都无的样子也数落:“你这主子怎么当的,由着媳妇子往你屋里跑,你竟不能弹压,这样子若嫁了人怎么管家理事,还不被人欺负死。我们虽是娘家可你不自立我们也管不了,难不成以后被欺负了你就忍着,你有多大的耐性可以忍”
迎春弄着裙带不说话,邢夫人更气了。狠命斥责那媳妇一顿撵了出去,这里又气道:“以前凤丫头管着还好,对你们都尽心,如今那探春也是个踩低就高的,怎么你这姐姐她竟不照看些,这家怎么当的,等会我倒问去”
迎春忙道:“母亲,三妹妹事杂也是有的,如今宝姐姐不管了,只三妹妹云丫头和大嫂子管,她们也是精力短没经验。”
邢夫人冷笑一声:“原来你也是会说话的人,我当你是泥胎做的呢。老爷已为你择定了人家,日子急得很,就在下月初五。以前是我疏忽教养你了,你明儿就搬出去,先去凤丫头那儿让她教你怎么管家当奶奶,别去了那家被欺负死,不但你受罪也丢咱们家的脸,到时你百死也赎不了。听说那家极厉害,你给我用心学,学不好我也不会再管你”说完甩袖子走了,迎春怔住,再没想自己竟要嫁人了,也忒快了。
绣橘却惊讶,邢夫人话虽不好听,却处处在为着姑娘,逼姑娘自立,倒感激起来。
这里园子众人很快就知道了迎春的事,那宝钗在小院子听说迎春定了孙绍祖,心一动。对这姓孙的她可是恨得想把他抽筋扒皮,自己倒可以借迎春的手除了他,想到此一个计划慢慢在脑海里成了形。薛姨妈见宝钗冷笑的样子就一惊,宝丫头又想做什么
次日迎春就被接到凤姐处,凤姐手把手教她,奈何迎春已经懦弱惯了,虽然凤姐教得她都会了,却终究用不上。凤姐狠说了几次,看迎春还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只能祈求老天保佑那孙绍祖能怜惜她了。
凤姐哪知道,迎春纯粹是贾赦为了巴结孙绍祖才定的。这贾赦知道孙绍祖是忠顺王的一员干将,又和世子陆靖远要好,而自己在忠顺王面前总是说不上话,所以就紧着巴结,希望孙绍祖能多在王爷世子面前美言几句。可他钱财不多,想着孙绍祖最爱美色,便把主意打到迎春身上,论长相迎春着实也是上品,贾赦想着老太太最会调理人,迎春这几年应该更不错就和孙绍祖提这事。孙绍祖知贾府女儿名声在外,自己也该成家了,便同意了,若贾赦知道迎春就是个木头估计也不敢给他献宝。
贾母懒得理迎春的事情,她待邢夫人走了就将王夫人叫来道:“如今不是我说丧气话,元儿怕是指望不上了。过几日探丫头也该及笄了,我看她倒是个好的,所以想给她办个隆重点的笄礼,多请点可人来,探丫头若能攀上权贵咱们家就又有希望了。”
王夫人听贾母说元儿指望不上立时明白了贾母的意思,有些不舍道:“元儿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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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冷笑道:“咱们如今也进不去宫,只看她造化吧,你可想明白了。”
王夫人对探春她是喜欢的,可想起那个娘又觉得别扭,好在探春如今只知道奉承自己,虽说当家后连宝玉的事都驳了几件,可自己说了一回她就不敢了,因此道:“也好,就是咱们家现在地位大不如前了,怕那些亲友不愿来呢。”
贾母道:“这我也虑着了,所以想着若能请来逸飞和玉儿应该就没事了。玉儿定亲后咱们只派人送了贺礼却没接过她来,她和咱们家几个丫头关系都还不错,若知为了探丫头笄礼来接她她应该不会推辞的。别家一看北静王未婚妻都来了应该就也会来了。”
王夫人恨得不行,说来说去还是得巴结林黛玉,可她现在没了元春撑腰也不敢太和贾母叫板,恭谨答应了去和探春说。探春一听贾母要亲自为自己举行笄礼,还要请许多亲友来,顿时面上光辉,笑得彩飞扬起来,恭敬道:“谢谢太太记挂,探春知道若不是太太记得老太太断不会想到。”
王夫人满意一笑,慈祥的搂探春入怀道:“我是你娘,怎能不上心呢,娘想着把亲友和老爷官场上人都请来,让他们也看看我儿的风采。若无意外,娘也会把你林姐姐和北静王爷也请来呢。”
探春脸色微红,想起水溶也有些欢喜。只是她比宝钗要有自知之明得多,知道那个男子不是自己能肖想的,她只求能不走姨娘的路就知足了,只要对方品性好其他她还真无所谓,因为再怎么着自己也不会嫁给白丁,无论嫁到哪个官家为正室太太,她都自信能一展拳脚,活的风生水起。
王夫人见探春红了脸还只当她也打着北静王府主意,很是满意,怪不得都说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呢,这探丫头虽不是自己亲生,倒也懂自己的心,若嫁入北王府再夺了黛玉的宠一切就圆满了。
黛玉接到请贴又听说连水溶都收到了时便有些冷笑,贾府如今病急乱投医了,一个庶出女儿的笄礼怎么也惊动不了郡主和王爷去。自己自从出了贾府就从没想过再回去,就算对探春尚有一丝情感也不会去。问过哥哥,哥哥也不去,黛玉便回了。
那送请贴的是贾琏,他早料着黛玉兄妹不会去,自己不过白跑一趟腿子,因此也不气,客客气气告辞了。黛玉倒是问了几句凤姐和惜春,听得平安二字便也没牵挂了。
那些官员谁都知凝馨郡主和贾府是亲戚,原观望着,见黛玉不去,众人心里便有了算计,也多半回绝了。把个贾母王夫人气得不行。尤其贾母对黛玉竟生出怨恨来,想着自己虽然以前确实算计过黛玉一些,可也是不得以,自己是她唯一血亲,她怎能如此斤斤计较,如今竟是都不上门了,也太过绝情了。这样想着越来越不满,便和贾琏道:“林丫头到底怎么说的”
贾琏苦笑道:“表妹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如今她万事听哥哥吩咐,哥哥既不去,她也不好来。”
贾母冷笑道:“她一个郡主还用听哥哥的话。定是你没说清,罢了,我自己去请去。”
说着命人备车只带着鸳鸯直往郡主府来。递上名帖,逸飞就一皱眉,这贾母还真是不死心呢。问黛玉可要见。黛玉思量一下道:“如今对贾府也不用顾及了,索性今儿把话说明白了,省的以后他们再来骚扰。”
逸飞点头,笑道:“今儿你就把郡主的架势端起来,好歹让他们明白你不是那被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黛玉噗哧一笑,也不便驳,令人请贾母进来客厅相见。
贾母听了自是不悦,她以为黛玉看长辈来了怎么也得接到二门外去,哪知遭如此冷遇。来到客厅,见黛玉虽穿着便服坐在正座上,旁边红嫣等却毕恭毕敬站着,却是一副郡主的架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贾母心一紧,知道黛玉这样自己必须行礼了,忙躬身参见,黛玉不等她施下礼去忙命人扶住,道:“老太太免礼,黛玉可不敢当,原是现在黛玉如今一言一行都要注意,不得不失礼了。老太太请坐。”
贾母心一凉,黛玉竟连外祖母都不叫了吗坐在客位上,黛玉这才对贾母施了一礼,然后归座道:“老太太今儿来什么事情”
贾母笑道:“原是你三妹妹及笄的事,再者你迎春二姐姐也要出嫁了,因此外祖母来想请玉儿回去住几天,也和你姐妹们团聚团聚。郡主也好久没去咱们家小住了,咱们原是至亲骨肉,若这个不来往倒叫外人闲话了,那郡主别苑还恭敬锁着呢,每天都有人打扫,只郡主总不去倒显得寥落不少。”
黛玉不接话,却冷淡道:“外祖母有心了,黛玉原要打发人去请外祖母来有话问,不想外祖母倒亲身来了,倒省了黛玉的功夫。”
贾母迷惑道:“玉儿想问什么”
黛玉冷冷一笑道:“黛玉自过年来总没空,刚才才得收拾外祖母家带回的东西,外祖母也知道除了您送我的补品外贾家的东西一概未拿。偏那补品却出了问题。”
贾母看黛玉意味深长的目光眼神一阵波动,心忐忑起来忽觉不妙,那补品都是王夫人送的,说是给黛玉补身又怕她拒绝才求自己给黛玉,自己当时还当王夫人想改善和黛玉的关系呢,莫非
黛玉续道:“哥哥懂些医术,正来找我,看了那些补品忽然脸色大变,问我是哪来的,我说是外祖母送的,只是当时正吃哥哥送来的补品就先搁下了。哥哥当时又气又惊,说还好我没吃,那些补品要么变质已经变了药性,要么被下了毒药,尤其那燕窝里加了令人虚弱的清心散,黛玉若吃了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即使大夫查也会认为是体弱而死的。老太太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贾母身子微微一晃,脸色顿时惨白,难看已极,暗骂道:“愚妇愚妇,这贾府迟早毁在你手上。”见黛玉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冷汗便涔涔而下,自己怎么说,自己府可是要害她的性命啊
黛玉看着贾母不断变幻的神色,静静等着她回话,一时间厅里静得似乎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鸳鸯有些担心地看着倍受打击的贾母,她亦是震惊的,可也知道这不是贾母的主意,心里万分焦急。
良久,贾母恢复了镇定,起身道:“玉儿,外祖母一时不察险些中了他人的奸计,咱们家确实没有想害玉儿的人啊。可玉儿想想,你娘是我唯一的女儿,你是我唯一的有血缘的外孙女,外祖母怎么会真的害你。外祖母仔细想了想,这事情也想个大概,玉儿千万别怀疑外祖母对你的真心啊。”
黛玉倒有些好奇贾母如何自圆其说了,道:“那这些毒物老太太又作何解释”
贾母滴泪道:“也是外祖母不小心。这些补品原是薛家送给你二舅母的,你二舅母不舍得吃,又一心想着改善和你的关系,就把补品给了我求我送给你。我们俩再没想到那薛家的竟如此狠毒,在玉儿的补品里下毒。玉儿也知道你姨妈和我一直当宝丫头是个贤淑大方的,谁知道她替哥哥娶亲的事发了,我们才知她人品竟如此恶劣,都后悔莫及。那丫头对你一直都不服,听说也有过很多冲突,我们只当你们是小孩子闹闹脾气,没想到她竟起了这恶毒心思,险些害了我宝贝外孙女。玉儿放心,回去外祖母定把那薛家的亲自送来让玉儿处置”
黛玉听了不禁也对贾母另眼相看,她知道若坐实了这事,即使不是贾母而是王夫人,还是要牵扯出贾家,所以她竟一股脑推到薛家这个弃子头上,想来贾母也许并不知道这些补品倒真是薛家提供的,毒却是王夫人下的,贾母只是想拉个替罪羊,却不想倒拉出其中一个真凶来。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她这说辞未免太滑稽了。
黛玉目光清透似能射进人心里,她冷眼看着贾母道:“外祖母倒很能撇清。玉儿怎么从没发现过太太想改善和我的关系,上次求玉儿进宫时那态度外祖母也看了,太太恨不得吃了我呢。外祖母凭什么这么肯定二太太一丝一毫都不晓。据我所知,那人参里下的毒可是叫绝杀呢,外祖母对这药可熟悉。”
“什么”贾母身子剧烈一颤,“绝杀”,她如何不熟悉,当年王夫人给贾敏林如海下的毒就叫做绝杀,玉儿单把这药说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激灵灵打个冷战,后背冒出一股凉风来。“玉儿你”
第九十二章世子痴心
黛玉冷漠地逼视着贾母:“老太太应该知道谁最擅长这个毒吧,老太太当年的抉择应该也记忆犹新,二三十年的事情也不算太久,该用不着玉儿提醒了。这样的府邸,玉儿怎么有胆子再去啊。您不用怪玉儿六亲不认,即使外面有这样流言玉儿也不怕”
贾母不知该如何辩驳,浑浑噩噩地告辞离开,直到回到自己屋都没缓过来,下人们一顿手忙脚乱地折腾,贾母方醒转过来,呆呆叨念道:“贾府完了,完了。不,不会,咱们家还有丹书铁卷,咱们又没谋反,不会完的。”贾母忽然眼睛一亮,镇定下来,命鸳鸯道:“去把二太太给我叫来。”
鸳鸯见贾母脸色不善,忙答应着去了。
王夫人来到贾母正室,看老太太铁青着脸心中泛起琢磨,老太太这又怎么了。贾母见她来了冷冷道:“二太太是不把咱们家推上绝路不罢休啊。”
王夫人吓得起身道:“老太太这话是怎么说的,媳妇冤枉。媳妇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哪一件事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宝玉。”
贾母眼梢一挑:“为了宝玉,为了宝玉你就该真心实意对林丫头,你倒好,给林丫头下毒,现在被人家识破了,恨上咱们了。”
王夫人吓的一哆嗦,怕什么来什么,想不到黛玉真没吃那些补品,这可如何是好。她哭丧了脸半晌才道:“那丫头本就是个脸酸薄情的,就看她借咱们银子时的嘴脸就知道了。咱们求过她多少事,都是她举手之劳就能了的,结果咱们哪次如意了,倒让她越来越和咱们生分了,她也不想想,您是长辈,长辈吩咐她只有听的分,哪有推三阻四的。宝玉被她迷的神魂颠倒不思进取,媳妇怎能留她。如今事也做下了,老太太也不用责怪了,即使我不作这些事之前,老太太觉得她受您摆布过吗”
“你”贾母气怔住,可偏王夫人说得正是她一直心里不愿承认的,如今黛玉更知道爹娘被下过毒,自己还为了贾家舍了贾敏,这关系怕再攀不上了。贾母一跺足,罢罢罢,好在还有丹书铁卷,她就是把这事捅出来也可以免罪的,以后便当没这门亲戚吧。这样想着想起林家如今的富贵还是很不甘心。
王夫人见贾母脸色缓和下来,知被说动了,这才舒口气,若这事被捅到贾政那儿,又是一个大麻烦。就听贾母道:“以后咱们就当没这个亲戚吧,那丫头已经知道当年事了,若虑着那最后一点情分没准还能饶过咱们,咱们以后别去惹她了。眼看银子就到期了,你们快点准备出来。”
王夫人忙答应了,心里却更坚定了杀死黛玉的想法。还银子也看那狐媚子有没有命拿
探春的笄礼到底没几个人去,比黛玉的盛况简直天差地别。好在就是这几个人仍是把探春的艳名传出去了。
宝钗在探春笄礼时本来死皮赖脸也要参加的,可惜三月十四那天家里又出了事情,让薛家真正如被雷劈。
那夏金桂一直是不安分的,见香菱美貌温柔心中很奇怪,这样好的姑娘怎么到了薛蟠手里了,就拐弯抹角和香菱打听她的故事。香菱对这奶奶怕得要命,倒不是怕她吃醋,有眼睛的都知道夏金桂巴不得薛蟠死在外边永远别去她屋子。香菱便一股脑将自己的故事告诉了夏金桂。这夏金桂一听心里打起了算盘,没想到薛蟠还有这光辉历史呢,哼,自己天天想着怎么整死薛家自己好解脱了回家过日子,如今看这薛家就是蟑螂命,打不死的,自己何妨给加把火。于是派了贴身丫鬟宝蟾--这丫头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就跟姐妹一样--送了封信给母亲,将薛蟠有人命的事情说了,她妈原不愿女儿做寡妇,可看女儿这样子也只好顺着,便悄悄派人寻证据,好在他家认得不少有权势的人,倒真找着了证据,于是夏太太给当年被薛蟠打死的冯渊的管家银子,令直接去刑部揭发薛蟠。那管家先还不敢,架不住夏太太哄诱,又说如今刑部赵堂官和他们相熟,最是清廉,那管家原也为主子不平,便真去了。那赵堂官是个极耿直的,当时大怒去荣国府拎了薛蟠走了。
彼时荣国府正忙明日探春笄礼,哪理会这,何况他们家如今也没这能力了,宝钗和薛姨妈那眼睁睁看着薛蟠和香菱这个证人被带走了,半点辄也没有。过了两日去求王夫人被王夫人连讽带抱怨顶了回来,宝钗暗恨,求告无门,母女俩真个是凄凄惨惨戚戚。
很快薛蟠就被判了个秋后问斩,香菱被还了自由身令她母亲领回,终于脱了苦海。那夏金桂一听就大哭大闹道:“我命苦啊,好不容易嫁了个汉子还被骗了。我也认命了,可连我嫁过来没享一天福啊,才半年不到就要守寡啊。平常你们只管夸他们家里打死了人一点事也没有,如今真翻出来了却白瞪眼了。平日里只讲有钱有势有好亲戚,这时侯我看着人家就把你们当个屁大爷明儿有个好歹儿不能回来时,你们各自干你们的去了,撂下我一个人受罪我不活了”
如此闹了两天,薛姨妈实在受不了了,甩手替儿子写下休书摔给夏金桂,夏金桂立时眉开眼笑,笑吟吟收拾包乐颠颠走了。宝钗若知道薛蟠的事是她给揭发的怕是没这么容易放手的,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事都在她掌握之中的,这才叫善恶到头终有报呢。皇上水溶等原想这忠顺王事了了再腾手处理四大家族,如今有人送上门证据他们倒乐得顺水推舟先了一桩。
这薛姨妈母女整日四只泪眼,那薛姨妈更是不久就一病不起,整天两眼空洞洞的躺着。宝钗连探监都没门路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日宝钗略收拾收拾去宝玉的怡红院,毕竟好几天没去了。欣喜的是宝玉竟没出去花天酒地。见宝钗进来宝玉忙让座道:“宝姐姐怎么来了”
宝钗双目含露叹道:“没什么,就是来你这儿散散心。”
宝玉看宝钗一身素雅服饰,不过几日不见身子瘦了不少,到显出几分弱不禁风的羸弱之态,水杏似的眼睛里水光点点,楚楚可怜,这模样这柔弱神韵倒有一分像林妹妹,不禁起了怜悯之意,温言道:“姐姐也别烦了,一切都是命,姐姐又怎么和命争呢。女儿家原该金尊玉贵,姐姐倒不如只保全好自己。”说着想到与黛玉无缘也蹙眉叹息。
宝钗强笑道:“你也谈起命数来了,我这么着也是不得以。对了宝兄弟最近有什么新鲜趣闻也和我说说吧,好带我也轻松一会子。”
宝玉忙把自觉新鲜好玩的事情和宝钗说了,不过是谁家戏酒好,哪家女儿娇,甚至于哪家公子韵事,他原就不懂这些规矩,说得不免毫无顾及。过了会忽道:“最近我倒交了个风雅人,真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宝钗听得无趣,却还是装出感兴趣的样子道:“什么人你这么推崇。”
宝玉道:“那人叫蒋玉菡,说这名字你可能不知道,他的艺名却是如雷贯耳呢,就是天下闻名的琪官。”
宝钗有些泄气,竟还是戏子,于是道:“倒是听说过,听说他的杜丽娘极好的。”
宝玉抚掌笑道:“就知道姐姐听说过。唉,这样好的人偏生不自由,如今在忠顺王驾前奉承,一点自主都没有,可叹那样人竟也成了玩物。”
宝钗顺口嗯了一下,道:“倒是可怜。”
宝玉笑道:“我说这趣事就是他说得呢。”
宝钗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宝玉越发高了兴道:“听他说如今忠顺王天天逼着世子娶亲,可世子偏偏不愿,你可知为什么”
宝钗不禁来了些兴趣,道:“为什么”
宝玉得意道:“这事啊只有忠顺王府内部知道。那世子竟是爱上了个尼姑,一门心思要娶她当正妃呢。”
宝钗噗哧一笑:“宝兄弟,这话我可不信,那王爷怎么会认着他胡闹。”
宝玉瞪眼道:“真的,那王府上上下下几乎都知道。他喜欢的人你再想不到是谁。是原先咱们栊翠庵的妙玉师傅。那世子眼光倒好,只是妙玉姐姐那样仙子似的人物哪是我们这种俗人配得上的。”随即长叹一声道:“可惜妙玉姐姐去当皇后的替身了,不然一处好歹偶尔还能见见呢。”
宝钗脸色不变,可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真是意外之喜啊。妙玉,那个仅见一面就给自己难堪的女子想不到还有这么个好的追求者。哼哼,妙玉,我倒要看这此你怎么逃。我就说天道循环总要让我报了这受辱之仇。
不动声色地又何宝玉说了会子话,宝钗出了园子急匆匆回了自家小园子,进屋就道:“妈,哥哥有救了。”
薛姨妈眼神立时放出华彩,噌得从床上蹿起来攥住宝钗胳膊道:“钗儿,你说什么,妈没听错吧。”
宝钗又哭又笑:“妈,您没听错,哥哥有救了。”说着将从宝玉那里听来的事说了。末了道:“钗儿这就把这事告诉世子去,到时候世子一高兴没准就帮咱们把哥哥的事情摆平了。”
薛姨妈喜得嘴唇直哆嗦,半晌才大笑道:“哈哈哈,钗儿,还是你有智谋,妈谢谢你了。”笑了半晌才道:“咱们只知道妙玉当了皇后替身,可不知道她具体在哪儿啊”
宝钗笑道:“嗐,皇后替身自然在皇家寺院了,皇家寺院很多,但最重要的就只皇觉寺,在皇宫西边崇明桥对面。钗儿先去探探,信准了再去。”
薛姨妈连道:“好好,委屈钗儿了。”
宝钗一笑,这次仍化成男子,只是更加其貌不扬些--实在是怕了--然后溜达到皇觉寺。毕竟这处皇家寺院一般人进不去的,宝钗只好等着。半天终于见个小尼姑出来,宝钗忙上去那拦住,那尼姑年纪不大,看着老实温和。宝钗拉住她天花乱坠打探了一番。还真不错,那尼姑一看不知世事,说去年是来了个妙玉师傅,不过已经落发了,长相清丽绝俗。宝钗知错不了,兴高采烈回家去告诉妈妈。
娘俩商量半天,忠顺王府不是那么好进的,该怎么见着世子呢。俩人合计半晌定下一计。
次日宝钗仍化装成男子,刻意穿得华贵非常,摇摇去了忠顺王府。到了门上挂起淡淡微笑对门上人道:“这位大哥,在下有事求见世子,烦请大哥禀报。”
那门上人上下打量几眼宝钗,噗哧一笑,道:“呦,您是谁啊,世子也是您说见就见的。”
旁边那人笑道:“看着像个兔爷,不会是自荐枕席来的吧,白教你个乖,咱们世子院子里你这姿色的多了去了,咱们世子可看不上。”
宝钗心中羞怒,脸上却不动声色,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微微冷了声音道:“在下是真有事情求见世子,几位大哥若是不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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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误了世子的大事就不怕世子怪罪吗。栗子小说 m.lizi.tw不然咱们打个赌,在下这有五两银子,若一会世子不见握着银子就归你,若世子见我,估计世子打赏你的银子比这还多,如何。”
那门子狐疑看着宝钗笃定的神色,也拿不准,世子爷认识的这种人多了去了,没准真是相好呢,道:“那你等着。”刚要走,宝钗忙道:“请您把这画带过去,世子一看就知。”
“好咧,你等着。”那人接过卷轴来到陆靖远的书房,陆靖远正和孙绍祖笑道:“再过五日你就娶亲了,怎么不去忙活,还闲逛。”
孙绍祖撇嘴道:“这有什么,不过是贾赦孝敬给我的使唤丫头。”
陆靖远哈哈一笑,见门上小厮进来,道:“什么事”
那小厮忙道:“回世子,门上有个年轻公子求见世子,还命我奉上这幅画,说您一看就知。”
陆靖远冷笑道:“想见我的人多了去了,又是哪来的打秋风的。”说着也好奇接过画,绽开一看,当时怔住。滑上画着一个带发修行的尼姑,那画工虽一般可人他再人不错,正式自己魂牵梦萦的佳人。旁边题着一行小字,倒颇为秀雅“人面不知何处去,且问人间有缘人。”
孙绍祖凑上来一看,道:“莫非这就是世子思想几年的人,世子眼光果然不俗。”
陆靖远哼了一声,看那忐忑不安的小厮道:“让他进来,你去账上领十两银子吧,就说本世子赏的。”
那小厮心里一乐,哎呦还真让那酸丁说着了。小跑着来到门口眉开眼笑道:“公子请进。”
宝钗脸上镇定,心里也打鼓不已,这世子名声一直不好,真会钟情个尼姑吗,但愿自己的保没押错。
来到书房,宝钗心就一跳,屋子里还站着一个人,太再熟悉不过的人--孙绍祖,宝钗脸色顿时苍白,身子微微颤抖,对这个夺取自己清白的人她虽恨,可还是怕。
孙绍祖和陆靖远也一愣,没想是她。陆靖远急不可耐,道:“你说你知道画中人在哪儿”
宝钗鼓足涌起道:“是,不过在下也不是随便就告诉世子的。”
孙绍祖笑道:“薛宝钗,你觉得你有资格和世子谈价钱吗”
宝钗听他道出真名,后退一步,冷笑道:“至少我知道世子朝思暮想的人在哪。”
陆靖远玩味地盯着宝钗,像盯准猎物的狼一般,道:“你最好说得是实话,不然爷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宝钗被世子阴冷的眼光刺的几乎站不住,脸上立时沁出汗珠,强令声音不发颤,语速有些快,道:“小女子既来了就不怕,只是她去的地方若我不说估计您一辈子也想不到。”
陆靖远冷道:“好,说说你的条件拣吧。”
宝钗咽了下吐沫,道:“我只两个条件,一是从刑部救出我哥哥,二是请这孙爷永远不要把那件事说出来。”
陆靖远哈哈大笑:“小事,孙兄的事我虽不知可也可以作主,至于你哥哥,只要没死呢我就有办法,你说吧。”
宝钗抿了下唇:“想来以世子的身份不会骗小女子。我就说了,您想的人如今是皇后的替身,就在皇觉寺,不过听说她已经落发了。”
陆靖远一怔,他还真没想到过妙玉会有机缘进皇家寺庙。若真是倒也麻烦,皇家寺院也不是一处,一般是对外开放的,唯有皇觉寺例外,只有皇亲贵戚能进,不过想来皇后还不至于为一个替僧为难忠顺王。
但到底是皇家寺院,他还是要问准了,因道:“你是如何得知的,可能肯定,若误了事爷可不饶你”
宝钗看着陆靖远阴狠的样子不敢隐瞒,忙把妙玉曾在贾府的事以至于宝玉听蒋玉菡说的事情都道出来。
陆靖远咬牙切齿:“好个妙玉,她倒懂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竟是后来又回了牟尼院,还跑到贾家藏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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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一喜,忙磕头道:“全凭世子爷作主。那宝钗告退。如今宝钗仍住在荣国府呢,爷有事尽管来传宝钗。”
陆靖远呵呵一笑令宝钗走了。那宝钗出来才发觉早已汗透衣背。想起那个孙绍祖,一咬银牙,我薛宝钗怎能放过你这个淫棍
陆靖远得了消息却是马上带着手下侍卫往皇觉寺去了。孙绍祖觉得事情自己不好参与,便指个借口回家了。
第九十三章倒霉世子
陆靖远到底没敢大白天去皇觉寺,到时已是傍晚了,晚霞漫天,皇觉寺钟声袅袅,清冷幽静。陆靖远令侍卫上前叫门,不一会有小沙弥开门,一看是陆靖远,倒也识得,忙双手合十道:“陆施主所来何事,如今寺里正在做晚课,空无法招待世子。”
陆靖远眼珠一转道:“无妨,只是在下奉母妃之命前来佛前上香,因母亲催得急我就来了,小师父不用管,在下自去正殿就是了。”
小沙弥一怔,哪有这个时辰来烧香的,随时出家人可到底男女有别,传出去恐人说闲话。于是道:“正殿师傅等在做晚课,施主稍等,容贫尼去禀报主持。”
陆靖远一笑:“佛爷岂有不准信徒进的,不用禀报了,在下认的路的。”说着推开小沙弥就往里闯。那小沙弥顿时大惊,道:“施主不可,皇家寺院怎可随意往里闯,您再不站住贫尼就叫侍卫来了。”见陆靖远不停,且带着一顿侍卫强往里闯,小沙弥忙往左侧院子跑去,那里住的是狐尾皇觉寺的御林军。
此时是晚课时间,寺院里静悄悄的,陆靖远一路竟是畅通无阻来道正殿,大殿里也有百十来尼姑正在蒲团上念经,糊涂尼姑门口喧哗,都觉得奇怪,只不好分心,忙都敛了心神念经。
陆靖远一眼便看到最前边佛像下副主持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尼姑,清丽绝俗,宝象庄严,正是自己相思数年的人。陆靖远呵呵一笑,穿过人群来到佛像下道:“妙玉姑娘,数年不见,一向可好”
妙玉早在陆靖远进来时便已看见了,自觉皇家寺院他也不敢造次,遂身子不动,淡淡道:“阿弥陀佛,施主若上香可明天再来,此时恐怕不便。这里没有什么妙玉姑娘,只有贫尼妙玉。”
陆靖远脸色微整道:“在下苦苦相思几年,直到如今正妃的位子仍给你留着,你怎能如此绝情。妙玉姑娘,我知道是皇后让你做替身,你不愿意的,不如就随了我去,我明天去求皇上下旨赐婚你我可好。”
那些小尼姑们在想稳住心神也不能了,纷纷看向妙玉。
主持法空起身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在这佛像下胡言乱语就不怕得罪佛祖吗。”
陆靖远嗤之以鼻:“老尼姑,这里没你事,你少要多言。什么胡言乱语,本世子的世子妃被你们扣住,本世子来寻又怎么算得罪佛祖。”
妙玉神色清冷,亦起身,清亮的眸子冷冷盯着陆靖远道:“陆靖远,别以为我怕了你,你再夹缠不清口吐妄言别怪贫尼不客气。”
法空忙道:“妙玉,你又动了嗔念了。”
妙玉微低了头却似有些不服。法空叹口气:“施主快快离去吧,否则一会御林军来了吃亏的还是施主。”
陆靖远今天是一定要得到妙玉的,遂冷笑道:“本世子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今天这妙玉我必须带走。反正明天我就会去求皇上赐婚,今天只不过提前一步罢了,我就不信皇上会为个尼姑降罪我忠顺王府。”说着伸手去抓妙玉的手。
妙玉大怒,微侧身躲过,袍袖唰得一甩,无人发现一点极细的白烟从袖子中飞出,直接飞到了陆靖远身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唯法空皱了下眉头,面无表情道:“施主既如此笃定何妨在等一晚,出去”最后一声提高了声音,陆靖远顿时觉得耳朵嗡的一声,随着法空袍袖一抖,陆靖远觉得一股柔和绵长的力道直推向自己,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这才发觉眼前老尼姑不是省油的灯。
外边一阵骚乱,随即一个首领模样的御林军走进来道:“何人在皇觉寺搅闹,还不速速离去。”
陆靖远一看,不过是个四品侍卫,可后面却有二十多个御林军,原他也不惧,可眼前老尼姑却出乎意料的强,看来自己今天还是失策了,他冷冷一笑:“妙玉,本世子不会放弃的。”
妙玉并不答言,冷冷看着陆靖远,眼神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嘲弄。可惜陆靖远没有发现。
看陆靖远走了,那侍卫头头忙双手合十道:“师傅,在下等失职了,惊扰了师傅。”毕竟从没想过会有人有胆子来这闹事,因此他们竟是松懈了。
法空道:“施主言重了,还要多谢施主解围。”
那人不好意思的挠头,这师太功力深不可测,自己那垫子侍卫还真对付不了陆靖远,他可不敢居功,忙领人推出去了。资格却忙进宫向皇上禀报此事,毕竟皇上叫道四国要保护好妙玉师傅。
法空向妙玉道:“你刚才动了杀机,回去面壁十天吧。”
妙玉忙答应了一声,受罚她也认了,再没想到自己躲到这那登徒子还能找到,难道自己还要躲下去,何不一劳永逸,也省的他再娶祸害别人,自己也算件些善事。
那法空摇摇头,妙玉戾气不除永远难成正果。
陆靖远气哼哼回府想着明天还是求父亲出面直接去求皇上吧,说实话他实在不愿通过父亲,那老爷子对自己喜欢尼姑这事很不满呢,现今那尼姑又成了皇后替僧,更得多费口舌。
然而事事难料,第二日陆靖远就出了事,陆浩天和王妃知道时忙跑来看儿子。陆浩天再恨儿子不争气,终究是自己唯一骨血。还没等进屋已闻到一股恶臭之味,让人眩晕呕吐,那些丫头小厮思上前又实在忍不了,都在门口站着。陆浩天当即大怒道:“你们怎么伺候主子的。”那些下人们忙跪倒不敢辩驳,可那味道实在太恶心了。陆浩天强忍恶臭进屋,屋子窗户大敞着,却见儿子躺在雕花大床上哎呦,陆浩天忙问:“靖远,你哪儿不舒服,这味道从哪儿传来的。”
陆靖远哼哼半晌才道:“父王,儿今天醒了就这样,也不知身上怎么会有这味道。而且儿子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陆浩天一皱眉,这明显是着了人家暗算了,忙道:“你昨天得罪了什么人吗”
陆靖远一皱眉道:“应该不会啊,那妙玉应该不会有这么大本事。”说着将昨日宝钗来之事连自己做的事都说了。气得陆浩天骂道:“你也太莽撞了,这事若我去求再没个不成的,你自己去干什么,不说那法空是个高手,就是你带个人去佛殿上抢人传出去也不好听。没准这是佛祖在降罪你。”
陆靖远冷笑道:“我做的坏事多了,可没见遭过报应,是我小瞧妙玉了,定是她下毒害我。”陆浩天一叹:“这还得等太医来了再说。”私心里他也怕报应,但又不全信报应之说。
又说了几句话,陆浩天实在也受不了这气味,忙退出去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只可怜那些下人不得不守在跟前,没一会已经有一个人给熏晕过去。可王爷下了死命令,他们也只好轮班出去透气再回来继续看着。也不知为什么那恶臭之源的陆靖远却是熏不晕,不过若能选择他宁愿自己晕了。
终于太医来了,那太医刚一进院子就险些熏个跟头,心道皇上啊皇上您是不是对臣有一件啊,那么多心腹不找偏来找老陈啊,您怎么就不心疼微臣这把老骨头呢。他进了无把了脉忙不迭退出来,陆浩天急道:“太医,我儿到底怎么了”
那太医苦笑道:“不瞒王爷,世子怕是中毒了”
“什么这是什么毒,可能治”忠顺王猝然色变。
太医道:“微臣机缘巧合曾见过一本毒经传奇,书里记载过这种毒,此毒名叫无相,中毒者步会失去性命,只是一生浑身恶臭,且身体绵软。可惜那只是传奇,下官从不知道现实竟然真有这种毒,那书中并未记载毒的配方,更没解法,恕下官无能为力了。”
忠顺王脸色铁青,道:“除此外还有别的症状吗”
那太医摇头:“没有了。”
忠顺王挥手让那太医走了,看王妃哭的大有水漫金山之势,越发气闷,冷道:“哭什么哭,靖远这样都是你宠出来的,天天迷恋个尼姑,这次遭人暗算了吧。”现在陆靖远这样子一般人站跟前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晕倒,他又一生得靠人服侍,这人不是废了吗,可怜他一生只这一个孽障,难不成要断子绝孙。
忠顺王越想越气,摆手道:“备轿,本王要进宫。”心中暗恨:水岩,你今儿要不给我个交代本王决不罢休。
水岩听说忠顺王求见,微微一笑,鱼儿终于上钩了。昨儿听侍卫来报陆靖远去骚扰妙玉,自己当时就气得怒火中烧,虽然法空大师武功修为极高,可自家女儿还是放在眼前放心,遂忙命人去接妙玉。妙玉也不想给人再添麻烦,遂进宫来,不过却对水岩道自己给那陆靖远下了“无相”之毒,并说了毒的作用,言道若皇上觉得麻烦自己可给解药。当时水岩眼睛就一亮,他和林海等原商量怎样逼陆浩天赶紧举事,几人不约而同把目光都投向了陆浩天唯一的心肝宝贝,结果还不等自己行动,自家女儿倒给了个极好的举动。不过他倒好奇妙玉如何会毒,那妙玉则说当年的毒经后来为她所有,她无聊就学了,结果却发现自己天分不是一般的高,如此也可以保护自己了。水岩听了又心疼又无奈。
水岩沉着脸看着忠顺王道:“卿家今儿连朝都没上,也没请假,这个时间又来求见朕,莫非真把朕不放在眼里。”
陆浩天一时怔住,没想水岩突然发难,忙道:“臣家里除了急事,靖远忽然生病,皇上也知臣就这一个儿子,一时急糊涂了,就忘了向皇上请假,还请皇上体谅。”
水岩摆手道:“罢了,卿家也是父母之心,朕若不谅解倒显得不通情理了。王爷现在来见朕有什么事情”
陆浩天脸色顿时发青,沉声道:“臣的儿子遭人暗算,只是那人身份特殊,因此臣才来求见皇上请皇上为臣作主。”
水岩冷冷一笑,道:“这事情自由刑部去处理,若证据确凿了便是皇亲也不会逃脱惩罚,王爷却来见朕做什么。”
陆浩天道:“实在是那人身份特殊。不瞒皇上,昨儿臣子去皇觉寺上香,不像被庙里一个叫妙玉的师傅下毒,臣原要去抓她,可听人说她是皇后替身,臣倒不好直接就抓,因此来请皇上为臣作主,莫要放了恶人去。”
水岩呵呵冷笑,目光炯炯逼视着陆浩天道:“忠顺王爷倒会避重就轻颠倒是非,朕听到的奏报却不是这么回事呢。朕听皇觉寺的御林军说您的世子带着一帮侍卫善闯皇觉寺要强抢妙玉师傅去做妃子,被法空和御林军逼退,可没听说谁和世子动手,给世子下毒,当时皇觉寺的所有僧尼和御林军可都是人证。王爷倒说说有什么证据说妙玉是凶手,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尼,不会武功不懂毒术,有什么能耐给你那武功不俗的世子下毒。”
陆浩天也一怔,心道莫不是自己真搞错了,想想又不可能,昨儿靖远除了去趟皇觉寺再没去过别处也没碰着别人,因冷道:“臣虽没证据,可靖远确定昨天只和那妙玉接触过,皇上将那妙玉送到刑部言行拷问不怕问不出来。”
“放肆,忠顺王,朕还没治你儿子善闯皇觉寺的罪过王爷倒来此兴师问罪。你这话也太轻巧了,妙玉是皇后替僧,你一无人证二无无证就要将皇后替僧送入大牢,将我皇家威严看成什么了。卿家还是去问问您的世子是不是得罪人太多了不知什么时候中了暗算,好好约束世子注意自己的言行,而不是在这夸夸其谈恶人先告状。”
陆浩天见皇上神色不豫,心里憋火,面色铁青,可到底自己没有证据,可那又如何陆浩天不自觉脸上显出嗜血气息,心道我请示你原是给你面子,既你不管就休怪我以自己的方式报仇。恨恨告退径直带人去皇觉寺,结果却扑了个空,法空道妙玉被皇后传进宫讲经去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陆浩天气无处发,坐着轿子阴沉着脸回了府。可半路上却听人在议论说什么忠顺王世子废了,听说得罪了佛祖下辈子都得呆在床上,而且如今满身恶臭能熏死人。多数人听了都是拍手叫好。
陆浩天险些气晕过去,回府叫来府上人询问到底谁把话传出去,可诺大府也几百口子,谁会不怕死承认,陆浩天一气之下罚了全府三月月银,弄得满府怨声载道。
忠顺王这里见儿子一点好转没有,现在又传得人尽皆知,还会有什么女子会肯嫁进来,即使嫁过来在一气没一会也得熏晕了,自己岂不是要断子绝孙。越想越气,无处可发泄,不由把这火撒到了宝钗蒋玉菡宝玉的身上。忙命人去叫蒋玉菡,半晌手下战战兢兢回来道:“回王爷,那琪官好几天没回来了,奴才四处打探都没有,恐怕是跑了。”
嘎巴,桌子被忠顺王一掌打下一个角来,陆浩天怒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啊,怎么不看好了他。反了反了,一个戏子也敢不敬本王。”
那下人被自家王爷一身冷煞气势吓得不寒而栗,忙说:“奴才听人说他最近跟荣国府贾宝玉过从甚密,或许王爷可以问他。”
陆浩天冷冷一笑,荣国府,薛宝钗,若不是你们靖远怎么会出这种事他立时叫来自己的长史官,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贾府今儿也不甚平静,首先是迎春几日后就要出嫁了,怎么着这嫁妆也不能太寒酸了,凤姐和贾琏怕迎春嫁过去受委屈,实在是家里艰难,只拿了一万两银子,贾赦压根就没想过给银子,凤姐看太少,没办法挺着肚子去求贾母,哪知贾母经说有她老子作主自己不管,凤姐心顿时如浇了凉水似的,心中冷笑,亏自己奉承了老太太这么多年,如今才知道自己有多傻,还是林妹妹聪明知道早早和贾府疏远了。凤姐无奈回家把自己首饰又填进去些,她特意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迎春,为的就是让迎春看在自己这么辛劳的面上自立,可惜看迎春那无动于衷的样子凤姐也灰了心,直怨自己以前太忽视了这个小姑子。
凤姐屁股还没坐热乎,贾母又派人来叫,凤姐诧异,进贾母正室发现王夫人和自己婆婆竟都在,贾母道:“刚珍哥来了,说这个月欠林丫头的钱到期了,催咱们快还上,不然他要把大观园拿去做抵押了。”
“什么”王夫人先尖叫道,“那是娘娘的省亲别墅,他有什么权力”
贾母冷笑道:“娘娘,现在哪还有娘娘,原先那借据可是这么写的。现在咱们惹不起林丫头,你们两房快给我把钱凑出来。”
邢夫人淡淡道:“老太太,虽然这钱是我们两个人签的名字,可到底我们大房从没得到过什么实惠,老太太也知道如今我们大房更艰难了,迎丫头过两天就要嫁了,我们还得出一份钱,实在凑不出那么多来。”
贾母道:“迎丫头能花几个钱,有个三五千就够了,
...
实在不行你们把她的钱在再缩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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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一听倒也公道,就道:“也好。不过老太太就觉得我们大房姑娘那么没身份,三五千就打发了,老太太天天疼孙女就疼成这样,探丫头及笄那样隆重,也没见迎丫头当年及笄老太太过问过。”
贾母噎住,自己是真说错了,可她怎能在晚辈面前认错,蹙眉道:“我不过是个比方,大太太说什么有的没的,一会把钱凑出来快送过来。”
邢夫人无法只得应了。那王夫人不愿意可也不敢再強。暗恨宝钗还不把黛玉整死。又见老太太一下子就拿出六万,不禁对贾母的体己起了垂涎之意。
一会钱送过来贾母才松口气。正闭目养神,就见怡红院的袭人撒腿闯进来哭道:“老太太快去救救宝玉吧,他快被老爷打死了”
第九十四章探春之伤
贾母大惊失色,便让鸳鸯搀着往前走边问:“到底怎么回事”
袭人也不甚明了,哭道:“刚前边传来的信,好像是什么忠顺王府来人了说了什么话,老爷就把宝玉叫来非要打死。”
贾母大惊,怎么惹上忠顺王了,这还了得。
原来今日贾政正在书房读书,忽有回事人来回:“忠顺亲王府里有人来,要见老爷。”
贾政听了,暗暗思忖道:“素日并不和忠顺府来往,为什么今日打发人来”请进来一见却是忠顺府长史官,忙接进厅上坐了献茶。未及叙谈,那长史官先就说道:“下官此来,并非擅造潭府,皆因奉王命而来,有一件事相求。看王爷面上,敢烦老大人作主,不但王爷知情,且连下官辈亦感谢不尽。”
贾政听了这话,抓不住头脑,忙陪笑起身问道:“大人既奉王命而来,不知有何见谕,望大人宣明,学生好遵谕承办。”
那长史官便冷笑道:“也不必承办,只用大人一句话就完了。我们府里有一个做小旦的琪官,一向好好在府里,如今竟三五日不见回去,各处去找,又摸不着他的道路,因此各处访察。这一城内,十停人倒有八停人都说,他近日和衔玉的那位令郎相与甚厚。下官辈等听了,尊府不比别家,可以擅入索取,因此启明王爷。王爷亦云:若是别的戏子呢,一百个也罢了,只是这琪官随机应答,谨慎老诚,甚合我老人家的心,竟断断少不得此人。故此求老大人转谕令郎,请将琪官放回,一则可慰王爷谆谆奉恳,二则下官辈也可免操劳求觅之苦。”说毕,忙打一躬。
贾政听了这话,又惊又气,即命唤宝玉来,问琪官之事,宝玉哪敢承认,便狡辩。那长史冷笑道:“现有据证,何必还赖必定当着老大人说了出来,公子岂不吃亏既云不知此人,那琪官红汗巾子怎么到了公子腰里”宝玉这方怕了说出实情。
贾政待送走了长史,回来就骂宝玉。这汗巾子何等私密,俩人此种行径显见有暗昧之事,,再者都知忠顺王睱眦必报,宝玉这事实在已很得罪了那陆浩天。贾政贾政缘何不气不怕,骂了几句不解气便动了板子。
王夫人闻信忙跑来先劝了几句不想竟火上浇油。眼看贾母进来贾政方停了手。贾母又急又疼,抬了宝玉至贾母房中,收拾好了才命人送宝玉回了园子,湘云和探春惜春见此也跟了回去。
贾母屋里这才问事情经过。贾政长叹一声说了其因,末了道:“母亲也知那忠顺王最心胸狭窄,此次可是结了梁子了。”
贾母道:“这事也不大,一个戏子而已。”
贾政苦笑道:“母亲不知,如今那忠顺王正在气不顺的时候,正愁没有撒火的地方呢,偏宝玉撞上来。”
贾母不解,贾政忙把外面陆靖远传言说了,贾母也傻了,不想宝玉在这当口得罪了这尊大神,急道:“这可如何是好,那忠顺王权势熏天,咱们如今可惹不起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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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忽道:“那忠顺王如今虑着的不过是怕断子绝孙而已,毕竟他儿子那样也没有官宦人家姑娘会嫁他,老太太,这倒是个攀上忠顺王这个靠山的好机会呢。”
贾政忙道:“不行,咱们不能攀上他。外面都传言这王爷有不臣之心呢。”
王夫人道:“老爷既说传言就做不得真,不然皇上怎么会这么多年都对他信任有加,没削了他的权。”
贾母点头道:“太太说得也有理。你倒说说为什么是好机会。”
王夫人道:“如今世子那样已没什么富贵人家女子愿意嫁,不如咱们家趁此机会把三丫头送过去当正妃,即使当不了正妃就是世子侧室对咱们来说也是极好的了。那王爷必定感念咱们。”
贾政气道:“那世子如今这样把探丫头送过去不是往火坑里推吗,你安的什么心。”
王夫人委屈滴泪道:“妾身还不是为这个家,咱们家现在已经败落了,若在得罪了忠顺王还有立足的可能吗。老爷难道任宝玉这唯一骨血以后被忠顺王折磨死。那世子以后承了爵位,探春就是王妃,那是何等风光的事情。忠顺王还能任儿子总那么样,必会遍访名医,若等世子病好了可就轮不上咱们家了。”
贾母沉吟半晌道:“似乎是个好办法。”
贾政也有些动摇,踌躇道:“万一以后他都治不好呢”
王夫人笃定道:“不可能,那王爷可就一个儿子。再说即使总那样,只要探丫头留下子嗣,以后就是不进那世子房人家也不会说什么了。以三丫头的身份一个王妃的身份平常她做梦想都没可能,那丫头是个心性高的,这次可不随了她的心。”
贾政揉揉眉心,叹道:“就这么办吧,没准人家还不乐意呢,咱们明天先上门去提提。”
贾母却不知道他们的话被外屋王夫人的丫头彩霞听了个针,那彩霞和贾环要好,一听这话忙跑到探春处把老爷们的打算说了,探春怔怔道:“我一个庶出的丫头哪有机会做世子正妃”
彩霞哎呦一声道:“我的三姑娘,您还当好事呢。不说那忠顺王世子谁都知是个淫邪的人,就是现在那情况姑娘去了纯粹是入了火坑了,那世子可是被佛祖惩罚的人呢。”说着将听来的世子的传言说了。
彩霞见探春听完傻傻呆在那儿,同情地摇摇头道:“姑娘,奴婢先把这话给姑娘说了,姑娘心里有个底,奴婢得回了,若让人知道了可就惨了。”
探春勉强起身笑道:“彩霞姐姐谢谢你。”送走彩霞探春才跌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为什么自己还是逃不过被卖的命运,自己那么奉承太太,太太怎么这么狠心,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就真要和个污秽人过。
侍书看自家姑娘哭的梨花带雨,心酸劝道:“姑娘也别伤心了,如今咱们家这样没准人家看不上咱们呢,好歹那是王府重地,哪那么容易进的。”
探春狠命摇头:“你不懂,我最伤心的是太太为何会这样对我,这几年太太对我越来越好,我原以为她已经把我当成亲生女儿来疼了,难道我真错了吗”侍书喟然一叹,这叫自己如何说呢,王夫人对元春不也就那样吗,现在谁不知元春已经成了贾家的弃子,所以他们才把主意打到三姑娘身上,可她不敢说,那样三姑娘岂不是更加绝望了。
事不宜迟,贾政王夫人次日就登门拜访忠顺王,那陆浩天原因为儿子的事恨上荣国府,连带对贾赦都不那么待见,听了来意倒颇为意外。没想到贾家会以这种方式来请求自己原谅,这贾家女儿的名声他是知道的,却没想到会被父母利用至厮,连他这个做事不择手段的人都觉得太过无耻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他又何乐而不为呢。只是说这探春毕竟只是个庶出,只能做侧妃了,王夫人忙唯唯诺诺答应了,满脸都是喜悦的光辉。
出门时王夫人忽然在角门处看到一个男装的背影一闪而过,觉得颇为熟悉,细寻思却又不是,贾政见她眼睛发怔,忙道:“怎么了”王夫人摇头低头道:“没什么,看景怔住了。”贾政哼了一声不再答理她。
与此同时黛玉正在家里无事弹琴,暖金色的阳光照入屋中带着春天特有的芬芳味道,清香袅袅,琴音淙淙,雪雁等听的心弛神醉,只觉心都被涤荡清净了,如置身山间明月的脉脉清辉里,空灵澄澈。
一曲中了,门口才有人拍手笑道:“妹妹的琴越来越好了。”
黛玉起身笑道:“哥哥怎么来了。”
逸飞笑道:“刚珍大哥把贾府欠妹妹的二十万两银子送过来了。”说着把银票交给黛玉。
黛玉嗔道:“哥哥拿着就是了,还送来做什么,弄得我跟个小财迷似的。”
逸飞敲了下黛玉的头,道:“调皮。刚珍大哥说老太太求他在妹妹跟前美言几句,说老太太以前的一些事情也是不得以,实际上心里还是很疼妹妹的,让妹妹好歹看在血缘的份上别记恨贾府呢。”
黛玉怅然一叹道:“老太太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若这些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恐怕她早就恨死了呢,缘何她会觉得我应该原谅她。”
这世上的人心啊,总是容易宽于待己严于待人,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总能找到不得以的理由,而别人的一点抱怨他们都会觉得是不体谅自己的难处和苦心,何其好笑
逸飞看黛玉面含不悦,笑道:“好了,珍大哥只不过是传个话,可巴不得你不表态呢,因此连你面都没见就回去了呢。”
黛玉点头道:“珍大哥的心思我自是知道的。对了哥哥,贾府里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如今都怎么样了。”
逸飞眼神一暗,笑道:“她们能怎么样,不过那么着吧,迎春倒是要嫁人了,听说嫁得不大好,夫家竟是忠顺王门下人呢。”
黛玉一惊:“那贾家大老爷竟真的已经投靠忠顺王了吗”
逸飞叹道:“何尝不是呢,只可惜了迎春被自己亲父亲给卖了。”
黛玉默然不乐,虽然和迎春没多少交往,可迎春却是少数对自己没坏心的人,如今这样怎能令她不伤心,只是自己又有何权力去管她呢。半晌她幽幽一叹,道:“贾府来信咱们也不能去,哥哥只备一份礼吧,不过我琢磨着这礼也到不了二姐姐那,到时另派人多送些礼悄悄送给凤姐姐,让她给二姐姐,也算全了我们的姐妹情了。”
逸飞点头道:“我省的,那姑娘也是个可怜的,唉,谁让她生在贾家呢”
看你逸飞出去了黛玉才沉下脸来,面上氲着薄薄忧伤,凝眸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看上去春景怡人,谁又注意到早已是暮春寥落了。
红嫣叹道:“姑娘也知那样的家姑娘们只是棋子,就是元春看着尊贵不也是吗,如今看用不上了他们还不是毫不犹豫的舍弃,任她在宫中自生自灭。姑娘愁有何用以后若有机缘再帮吧。”
黛玉道:“我自是知道的,只是感叹贾府为何只把富贵拴在女儿身上。还不知三妹妹四妹妹以后如何呢,只希望会好一些吧,毕竟老太太也舍不得把她们俩送到太差的地方。而且四妹妹有珍大哥作主应该不会差到哪去。”
红嫣等人可不会把探春即将被送给陆靖远的事情说出去,姑娘不能以任何身份借口去挽救,到时没得心里添堵。春纤因道:“正像姑娘说的呢。四姑娘有珍大爷,且如今听说天天和妙远谈禅,怕是要入道了,那样的家,她要真入道倒可能躲过一劫。三姑娘那样精明,即使在逆境中也知道如何保全,姑娘也别操心了。”
黛玉道:“我有什么资格去操心,只是想着以前的姐妹情分无法漠视罢了。”
红嫣等不愿黛玉这么低沉下去,都笑道:“姑娘可知去年那馨悦郡主今年又来了,如今在北静王府住着呢。”
“是吗,馨悦妹妹来了。”黛玉果然喜悦起来,随即嘟起嘴道:“她明明知道我不好去那府,也不来我这儿,害我天天闷得这样。”
雪雁笑道:“好姑娘,王爷三天两头来您还闷啊。”
黛玉轻嗔了她一眼道:“你就没别的话说了,天天拿我们打趣。一会哥哥去王府请哥哥替我邀她来玩吧,我可真想她呢。”
雪雁等笑道:“好,全听姑娘的。不过这位郡主娘娘实在是聒噪的不行,姑娘可别到时候连睡觉的功夫都没了,那时王爷可要发火的。”
荣国府西面的一个小院子里,宝钗惊魂未定的握着手里的小盒子,耳边还传来忠顺王比冰山还冷的声音:“若成功了我自放过你,若失败,你自己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她打个冷战,如今自己真没退路了,可怎么才能接近林黛玉和北静王呢,老天,莫非真天绝我薛家不成实指望攀上陆世子,结果竟招来大祸,自己欢欢喜喜随人进了王府,等待自己的不是世子的笑容而是王爷恶狠狠的目光,若非自己机智,说认识北静王和黛玉,恐怕早成了一堆枯骨了。
宝钗第一次觉得无力,终于发觉自己的那些自以为是的算计面对内宅的姐妹时还绰绰有余,可面对那些在权力窝中打滚的人自己比蝼蚁还要卑微。
她看着薛姨妈黯淡下去的脸色叹道:“妈,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杀了那狐媚子的,倒时王爷仍然会帮咱们。”没敢说得是她的任务里还有个北静王。
薛姨妈哭道:“她好歹是郡主,你怎么能见到她听说现在老太太都见不到她呢。”宝钗轻柔地抚着胸前金锁道:“天无绝人之路,妈还不信女儿吗半年之期未到,钗儿还有机会嫁入贾府呢,等成功了,两件事便都解决了。听说二妹妹后儿出嫁了,我去看看吧,不能和贾府太远了。”
薛姨妈点头,宝钗起身略换了件半旧衣裳,胸前依然挂着明晃晃的金锁,面上浮起端庄的笑容,依然是那个大方贤淑的宝姐姐。
大房那边也有些喜庆的气氛,毕竟就剩三四天功夫了,门面还是要的。可是这喜庆里依然让人觉出些许无法掩饰的寒酸和清冷。尤其是作为主角的迎春,面上丝毫找不到新嫁娘的喜悦羞涩,根本就是无悲无喜,仿佛那即将家人的不是她。宝钗心中冷笑,以孙招租那样万花丛中过的经历,会喜欢迎春才是天大的笑话。暗暗说道:贾迎春,作为姐姐的我看你即将受苦怎能不拉你一把呢,好歹也算多年的姐妹情意呢,倒是你可别太感激了。她这样想着微微笑道:“二妹妹忙什么呢”
迎春见宝钗俏生生站在门口,略显清瘦的身子有些窈窕,别有一种风流,起身笑道:“宝姐姐怎么来了。”
宝钗笑道:“二妹妹大喜,我这几日家里事忙都没来,心里可是很过意不去呢。”
迎春轻笑道:“自家姐妹说这些就外道了。”说完又安静得看着手中棋谱。
宝钗微微一叹,这迎春未免太不会做人了,好歹也问候一下自己,把自己晾这算怎么回事。她挂起有些失落的笑容道:“二妹妹也知道姐姐家里最近事多烦难,也没什么好送妹妹的,我这里有个金凤钗和一个我亲手绣得香囊权作贺仪,微物浅薄,可终究也是我的心意,希望二妹妹别嫌弃了,否则我也不敢拿出来了。”
迎春接过一看,是个上等金钗却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便知道薛家看来是真的连门面也撑不下去了,可这些也不是自己能管的,又拿起香囊一看,倒是极喜欢,大红色底子上绣着粉花绿叶的并蒂莲,针脚细密绣工精湛,禁不住赞道:“宝姐姐的绣工真是精湛,怕是慧纹也不过如此吧。”
宝钗笑道:“二妹妹喜欢就好。若不嫌弃就一直带到身上,到时候就跟咱们在大观园里相亲相爱时一样。”
迎春闻到一股清甜的幽香,沁人心脾,甚是喜欢,忙接口道:“宝姐姐亲手绣得我可是求不来呢,姐姐放心我定时时带在身上。”
出了迎春的房间,宝钗便往院子里去了,半路偶尔遇着几个小丫头,无不在她背后窃窃私语,即使有上前笑着打招呼的,宝钗都感觉那些人的目光里带着无尽的嘲弄,胸口仿佛压抑着一块巨石,难以消解那几欲喷薄的怒气。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刚到宝玉的屋子,见王夫人的丫头在,宝钗忙不迭退出来,如今王夫人可是很不愿意自己接近宝玉呢,叹了口气,转身去了秋爽斋,这么些年来也只有探春对自己一如既往吧。世态炎凉何其可怕自己竟沦落到去一个庶出的奴才丫头哪里寻找安慰,想想就觉得可笑无比。
秋爽斋里静悄悄的,宝钗觉得奇怪,走到窗下听了听,不禁变了颜色,无意一举却听到了一件惊人的事情。
第九十五章母女情真
探春的屋里今日却来了位不速之客--她的生母赵姨娘。她听说了探春定亲的事情忙忙跑来,见探春正呆坐在椅子上流泪,赵姨娘一阵心酸,自己再粗鄙,女儿再对自己不好,终究这丫头是自己肚子里怀胎十月的骨血,有几个母亲会真的记恨自己的女儿。
探春见赵姨娘进来,只当她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冷冷道:“姨娘做什么来了,来看我的笑话吗,如今可算随了你的心了,我要了一辈子强还不是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
赵姨娘被这话呛的肺疼,可见女儿这寒着脸的倔强模样又觉得心疼,叹道:“姑娘到如今还是这样看姨娘吗,这世上有几个看着女儿受苦还无动于衷的妈。我也知道我没读过书,又总怕别人忘了自己,三天两头的闹事,姑娘很瞧不起我,可若不如此,你兄弟怕真是饿死了都不会有人管的。姨娘何尝不想像周姨娘那样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她拿帕子擦擦眼睛继续道:“姑娘总觉得自己是庶出才会有这样的结局,可姑娘为何不想想,嫡出又如何,你元春大姐姐还不是为了家族利益被卖进宫,如今她失宠了,你看老太太他们还再想办法进宫没,她尚且成了弃子呢。好孩子,咱们这样家你还看不透吗”
探春吃惊地望着赵姨娘那妖娆却粗鄙的脸庞,怔怔无语,这是自己的姨娘吗,怎么会说出这样透彻的话来。
赵姨娘见探春震惊的面上浮现出浓浓的追悔,苦笑道:“在这深宅大院里活了一辈子,就是再糊涂也有几分明白了。呵呵,当年我就跟袭人麝月他们一样抱着痴心,想着当个姨娘一朝得宠也在大宅门里呼风唤雨穿金戴银的,姨娘没你那样的志气,只这一点世俗的愿望,可结果真如愿了才发现自己多可笑。姑娘,你也见姨娘过的是什么日子,姨娘这一辈子是回不去了,可我不想自己的女儿再走我的老路,何况那世子听说现在身有恶疾,是被佛祖所厌弃的人,姑娘再怎么也得想办法回了那门亲啊。”
探春垂头默默无语,赵姨娘不禁心中忐忑不安,她一直畏惧这个女儿,她太耀眼,太聪明,反衬得自己如此粗鄙,仿佛地上的尘埃,所以她不知道探春是什么样的想法,自己只一听说整个事情心里就一股强烈的情感涌上来,头脑一热就跑来了。现在却在想,或许探春愿意呢,刚流泪只不过是不想离家,这样一想,赵姨娘的汗珠子立时滴了下来,结结巴巴道:“我、我胡言乱语,姑娘如果不高兴就、就当姨娘在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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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呸呸,姑娘这样尊贵人我说话没顾及了,污了姑娘的耳朵,姑娘别见怪,我我这就走。栗子小说 m.lizi.tw”
“姨娘。”探春见赵姨娘惶惑不安地起身要往外退,忙叫住。赵姨娘看着探春似悲似喜的模样,不禁站住,看着探春一步步走上前搂住自己单薄的肩,那动作很轻,有一点颤抖,有一点陌生。这样的接触两人只有在很久很久久到探春根本没有记忆的时候才有过。赵姨娘手足无措,一双手抬起来覆上探春的背,仿佛试探着触水的猫儿般,又受惊似的倏的放下,怯怯地叫了声:“姑娘。”
探春心里一酸,这是她的娘亲啊,即使她那样对她,她还是爱着自己,这才是母爱啊,没有一丝算计,只有浓浓的关怀,终究自己明白的太晚了,已经失去了补偿的机会。她失声痛哭,一遍一遍叫着:“娘亲,对不起。”似乎想把一生的愧悔一次说出来。
赵姨娘被那声娘亲叫得愣住,良久才恍然,她的女儿再叫自己,不是冷冰冰的“姨娘”,而是娘亲,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值了,坚定的搂住女儿半晌才放开道:“姑娘,不如去求求老太太吧,老太太是很喜欢你的。”
探春叹道:“娘也傻了,老太太若不同意父亲那么孝顺肯定会阻拦的。可见老太太和父亲也是同意了。老太太连嫡亲血缘的林姐姐都算计,何况我呢。”
赵姨娘惊慌片刻忽一咬牙道:“姑娘,你逃吧”
探春险些惊叫出来,瞪大眼睛道:“什么,逃”
赵姨娘肯定的点点头道:“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了,那戏上、鼓儿词上不是经常有大户人家的小姐逃婚的吗,外面天大地大,姑娘有手有脚就是卖绣品到哪儿不能吃口饭。”
探春摇头道:“那些可都是邪书,老太太说好人家女儿是不能碰的,探儿怎么能这么做,以后可怎么做人。”
赵姨娘急道:“好姑娘,你还管这呢,老太太他们倒守礼呢,你看一个个都是什么样的嘴脸,难道他们就算好人家了。”
探春被这一句话堵得窝心,偏娘说得是实话,叹道:“这深宅大院的,探儿从没出去过,这么多道门可怎么逃。”
赵姨娘思量半天道:“我和那些不上台面的丫头婆子的还都有些交情,到时候你扮成环儿的模样趁着黑出后角门,别人要问我就说你病了怕传染要去舅舅家避着,赶得急了,反正也没人理会咱们母子,应该好混出去。”
探春低头静默良久,心里总觉得不安稳,可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因道:“我走了姨娘怎么办”
赵姨娘心一暖,这么些年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贴心的话呢,故作轻松地笑道:“到时我求求那些婆子小厮让他们不说出我去就行了,即使说出来,我好歹是环儿的娘,罚几个钱就得了,还能怎样。好姑娘你只要不前怕狼后怕虎的就行,到时候去了外面先在你舅舅家躲一阵子吧,唉,要是你林姑娘没和咱们掰了就好了,她从没瞧不起过咱们母子,连给你弟弟的东西都和宝玉一样,可见人极好,实在走投无路你求求她吧。”
探春终于点头应了,赵姨娘喜道:“那我去给你准备衣服,姑娘也收拾收拾,那侍书是瞒不了的,姑娘倒时就和她说了也无妨,看她愿不愿意和你走,到时你也好有个伴。”
宝钗在外面听得心惊,没想到才两天功夫探春竟也定下来了,偏让她听着这个惊人计划。她忙退出去默默往园子外走,心里暗暗筹划,自己该怎么做,是告诉王夫人还是不告诉。想想探春对自己毕竟不错,可自己若把事情告诉王夫人,她会不会感激自己对自己家好些。
今晚是个阴天,四月的风竟还是有着透骨的凉意,让人觉得从心往外不舒服。将近三更十分,后院里一片漆黑,三个身影悄悄躲避过上夜的人来到后角门。栗子小说 m.lizi.tw角门上两个小厮正在打着呵欠聊天。其中一人抬头互见三个身影忙道:“谁”走得进了借着灯光见是赵姨娘,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捂得严严实实低着头,头都缩进斗篷里。一人道:“这不是姨娘吗,大晚上这是做什么。那俩人是谁。”
赵姨娘陪笑掏出一两银子递过去道:“两位兄弟辛苦了,这不环少爷今儿得了风寒,偏偏是传染的,才一天就把他的小厮福贵传上了,我看着不好,想连夜送他们出去,省的传染了家里上上下下的人就不好了。还请小兄弟寻个方便。”
那小厮皱皱眉头,拿灯照照探春侍书二人,毕竟天黑,也没看出什么破绽,便道:“好吧,真是的,也不早送出去。”
赵姨娘呵呵笑道:“是是,原以为能挺过去,结果竟传染,辛苦小兄弟了。”
探春看着娘亲点头哈腰的卑微样子,鼻子一酸,若以前会觉姨娘太**份,如今只觉得难过。
那小厮刚要开门,远远甬道上忽然灯火通明,一个阴冷的声音道:“谁在那里呢”
赵姨娘几人听见声音忙回头,却被灯光刺得险些睁不开眼。等适应了灯光,人已经走到面前,三人吓得魂飞魄散,后面有几个提着灯的婆子,最面前站着三个面沉似水的人,却是一脸愤怒的王夫人和有些幸灾乐祸的周瑞家的和赖大家的。
赵姨娘觉得自己腿肚子开始转筋,哆嗦的如同寒风里的枯叶,探春更是如堕冰窖,太太这样的架势明显是有备而来的,究竟是谁泄露了自己的行踪,她和姨娘说话时可是把所有丫头婆子都撵出院子了
“太太怎么来了。”赵姨娘回头看看三丫头,咬牙鼓起涌起说道。
王夫人不疾不缓道:“呦,这不是赵姨娘吗,这么晚了道者偏僻地方作甚么,不会是来干什么不规矩的事吧。”
赵姨娘吓得噗通一声跪倒道:“太太明鉴,实在是环儿得了传染病,奴婢怕染上府里的主子才连夜送他主仆二人出去啊。”
王夫人冷冷斥道:“环儿是主子,既病了就该找大夫,你有什么权力撵他出去,也太大胆了。周瑞家的,还不送环儿回去”
赵姨娘吓得忙挡到探春身前颤颤道:“不不敢劳烦周姐姐,他病传染,我自己送他回去就是了。”
周瑞家的挥手推了赵姨娘一个趔趄,抓住探春提灯一照,故意呀地叫道:“咦,怎么是三姑娘,这是哪儿的话”
王夫人脸色大变,冷道:“这是怎么回事”那看门小厮一听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老天,自己差点把主子姑娘偷放出去,忙跪倒在地。
王夫人冷哼一声道:“都给我回去,一个个抛头露面跑到这里来,成何体统。周瑞家的,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回到王夫人屋子,王夫人面沉似水坐在炕上,数盏明亮的烛光晃得她的影子有些变形,看上去无比狰狞。赵姨娘和探春侍书抖如筛糠地跪在地上,王夫人冷笑道:“好个千金小姐,真长能耐了,真是奴才肠子里爬出来的,怎么也上不了台面。你倒说说这次是为了什么”
赵姨娘连连磕头道:“太太别怨三姑娘,是我猪油蒙了心,撺掇三姑娘离家,三姑娘也是被我逼的。太太可怜可怜三姑娘,她这么些年一直对太太言听计从啊。”
探春此时才惊觉自己奉承的太太是何等可怕,那冰冷如蛇的眼神直欲将人钉死在地上,为什么自己竟为了这样的人抛弃亲娘这么多年。她默默看着娘亲磕头带声,转瞬已经鲜血满头,忽然扑上去拉住赵姨娘哭道:“姨娘,你别这样。太太,你别怪姨娘,是我不愿嫁给陆世子才逼姨娘想办法送我离开。姨娘是奴才,怎么敢听主子的话,太太只要不计较,探春一定好好听太太的话,早不敢违背太太的意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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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气极反笑,笑容满面道:“看来三丫头真长大了,竟然也知道给自己挑男人了。”
探春羞得满面通红,映着烛光如红艳艳的玫瑰花。王夫人看得心一动,这三丫头这样倒真好看呐。想到还得靠着探春攀上陆世子,自己倒也不好忒过分了,算帐也不再这一时。她收起冷笑,面容恢复了慈祥道:“罢了,也怪我说得不清,那陆世子虽说现在身子不大好,可以忠顺王府的能力什么好大夫找不着,你们听风就是雨的一时慌脚鸡似的我也不怪,不过你们这么做终究违背了礼法,若不惩罚也难服众。赵姨娘隔三月银米,在后边佛堂跪一个月吧,至于探丫头过些日子就过门了,你这样子也不行,我另叫四个嬷嬷教教你规矩,别到了王爷家里失了礼数。侍书已经说要平儿探丫头过去,就一块学礼仪去吧。我也累了,都下去吧。”
赵姨娘和探春不敢相信王夫人竟这样就放过了自己。不敢相信的看着王夫人融化在烛光里的虚影似的面容,一时间连反应都忘了。
王夫人哼了一声道:“怎么,这样的惩罚还嫌重不成”
三人忙磕头谢恩,互相搀扶着缓缓退了出去。
王夫人倚在炕上冷冷盯着三人蹒跚的背影,指甲几乎扎进肉里。这赵姨娘看来留不得了,竟敢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实在是对自己威严的极大亵渎,简直跟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一样。
探春扶着赵姨娘回去,母女二人放声大哭。赵姨娘叹道:“三丫头,都是姨娘不好,让你在姨娘面前失了宠,以后你嫁过去受委屈了可怎么办”
探春再想不到姨娘现在关心的还是这个,跪倒道:“娘亲,女儿毕竟还有利用价值不会有事的,倒是娘亲,女儿不到一个月就要走了,过了今天恐怕也不会有机会见到娘亲了,娘亲一定要提防太太,女儿总觉得心里不安,今儿这事太太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放过咱们。姨娘也和环儿说说,这些日子一定要小心些,别撞到姨娘那儿去。”
迎春嫁出去不过又十几日的功夫,王夫人怕事久生变,忙忙抬了乘小轿子把探春送进了忠顺王府,好歹也是侧妃竟连什么仪式也没有。一时间贾母跟前只省了湘云和惜春两个,贾母越发觉得府里荒凉冷落起来。
且不说探春在王府看陆靖远那样心如死灰,且说黛玉,有了馨悦的陪伴倒是热闹了不少。那馨悦尤其佩服黛玉的琴艺,便缠着黛玉切磋请教。闲了时时还会舞上一两次剑。逸飞和水溶偶尔也会抽时间陪陪黛玉。渐渐的,黛玉发现,馨悦看向哥哥的目光不知何时起了变化,有一点点羞涩一点点探究。敏感如她,似乎嗅出了一丝不平常的味道,不由暗暗留心观察起来。
转眼已快端午节了,馨悦静极思动,便和黛玉商议道:“林姐姐,咱们明儿端午出去玩好不好,而且我来着京城几年也没好好逛过京城呢。”
黛玉轻颦秀眉道:“我倒无所谓,只是你看我哥哥和溶哥哥这些日子越来越忙,怕是酝酿什么极大的动作,我们这么出去万一有事岂不给他们添乱”
馨悦笑道:“不会不会,不说红嫣姐姐她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是我也身手不错呢,保护姐姐足够了。”
黛玉轻轻打了馨悦一下道:“明摆着说我娇弱呢,我便不会舞刀弄剑也不是那一步走不动的千金小姐。不过这事我还是得问问哥哥他们。”
馨悦摇着黛玉胳膊道:“好姐姐,你要说了他们一准不让,肯定一大堆理由等着呢,尤其还有表哥那个大醋坛子,怎么可能让姐姐出去。可他们要跟着咱们就不得好玩了,也耽误了他们做正经事,你也说了他们现在很忙嘛。”
黛玉看向红嫣春纤等人,红嫣含笑道:“姑娘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还是得和大少爷说一声。”
馨悦撅起了花瓣似的嘴唇不乐意坐在床上。红嫣摇摇头自出去和逸飞请示,逸飞想了想道:“罢了,他们俩天天在家里闷着也不好,尤其玉儿现在越来越懒了,倒亏得馨悦郡主闹闹她。我再派些暗卫保护着。对了,你让他们俩都换男装吧,打扮平凡点。”
红嫣点头,回来和馨悦一说,馨悦欢呼着给了红嫣一个大大的拥抱,笑道:“红嫣姐姐太好了。我早想换男装在外面行走呢,到时候若碰着什么事情我还可以打抱不平过过大侠的瘾。”
馨悦的丫头奉剑是习以为常,雪雁一听倒是很对脾胃,春纤红嫣等却连连摇头,心中都有点不安,有这么个活泼好动的姑娘他们能安安生生玩吗。
次日,黛玉和馨悦换上男装,春纤雪雁化装成小厮,月华和露清、奉剑仍是丫鬟打扮。六人俱是刻意穿的很平常,可黛玉和馨悦任怎么扮丑,那骨子里清华高贵的气质又怎么掩得住呢。
第九十六章一日一生
雪雁有些怀念地看着姑娘的身影,那时也是个端午节,自己一身脏兮兮的被人追打,自己姑娘就那么丝毫不嫌弃地伸出手拉住自己,将自己带离绝望,一晃已经这么多年了呢,看着她开心幸福,自己什么都值得了。春纤见雪雁笑得有些怀念有些幸福,悄声道:“大白天傻笑什么呢”
雪雁温柔地看着黛玉纤细的身影,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往事,有些感慨罢了。”
刚刚转过街角,迎面急匆匆走上一个人来叫道:“林妹妹,你站一下。”
黛玉一蹙眉,抬头见那人已经走到眼前,一身藕合色锦绣华服,面容焦急,正是宝玉。
宝玉这两个月常在郡主府跟前徘徊,后来逸飞看着不像便令人说了几句,那宝玉不敢在靠近,却仍时常远远在府外溜达,今儿本是过节,他也竟也不顾的这些仍旧跑了来,可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真让他等着来。黛玉今儿化装成平常公子,倒难为他一眼认出她来。对宝玉,黛玉极不喜的,但也知道他是贾府少数对自己真心的人,因道:“宝玉,你怎么在这,可有什么事情”
宝玉看着黛玉,一晃半年不见,黛玉更家清丽窈窕,神态也更为婉约悠然,可见在家是极好的,他本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时却一句说不出来,搓了半天手才涨红脸道:“妹妹最近过的好不好。”
黛玉淡淡道:“在家里住着,少了算计怎会不好”
宝玉听不懂,奇道:“什么算计”然而没细想又急切道:“林妹妹怎么不来咱们家了呢,老太太常叨念呢。还有,妹妹为什么要订亲啊,好妹妹,咱们一直在一处不好吗,那北静王府不过是权贵之家有什么好,妹妹为什么也要去那些地方老太太早说了要让妹妹嫁给我呢,妹妹为何还会答应别人”
黛玉立时沉了脸,宝玉每每说对自己好,可每次总是说出这些无礼至极的话来,让自己无奈至极,毕竟她也知道宝玉是天真不通事事,可为有这天真才最是伤人。不等她说话,馨悦早憋不住了,她不懂宝玉为人,只觉眼前男子颇为漂亮可惜空长了一副好皮囊,怎么出言如此轻浮,她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林姐姐有哥哥,有皇上作主,何时轮到你们家人来作主她的事情。你满嘴里的只胡言乱语,林姐姐的清誉也是你能败坏的,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说着出手如电打向宝玉。
宝玉一听声音才知这不认识的美貌公子也是个女儿家,见她突然出手忙向旁边躲,可惜身法不够快,脸上早挨了一巴掌,打得宝玉眼冒金星,半边脸上顿时红肿起来。
“你”宝玉伸手指着馨悦,却不敢说什么。
黛玉见馨悦犹自瞪着眼睛鼓着腮,忙拦住她向宝玉冷淡道:“贾公子,我不知你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从小到大你无时无刻不再想着败坏我名誉,究竟我哪里得罪了你让你恨我到如此,别怪我不提醒你若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就是整个荣国府也保不下你。”
宝玉震惊地看着黛玉道:“林妹妹,你怎么叫我贾公子,我们可是至亲骨肉啊。我我从没想过败坏你名声啊。”
黛玉冷笑道:“至亲骨肉,贾公子,你清醒些吧,问问你那娘亲都做过什么。”
宝玉呆呆看着黛玉痴痴道:“林妹妹,你为什么这么绝情。”
黛玉决绝盯着宝玉道:“本无情,何来绝情。”说罢不欲再理他,拉着馨悦就走。雪雁却看向宝玉冷笑道:“贾公子,你不是常说嫁了人的女子染了男人的浊气就成了鱼眼睛吗,这世上谁还肮脏的过你,怎么好大脸说要娶亲糟蹋你嘴里那清泠泠的女儿家,。”随即神色一变,带出一分嗜血的杀气来,冷道:“这里可不是你荣国府,除了那里没人把你当回事。若你再敢在我们郡主府前晃悠来纠缠我们姑娘,别怪本姑娘不客气,你这种人也敢肖想我们姑娘”说完袖子一甩,宝玉只觉得一阵劲风袭来,身子不由自主退了几步,扶住墙见雪雁不屑瞥自己一眼身形一晃已追上黛玉。
宝玉被雪雁狠戾的表情惊得目瞪口呆,这才发觉自己竟真是个傻子,平时只觉得雪雁娇弱腼腆不言不语的,从没发觉她竟有如此夺人的气势。仔细琢磨黛玉和雪雁的话,其他的没明白,却唯独记住了一句“问问你那娘亲都做过什么”,莫非娘做过对不起妹妹的事,他想到这撒腿往家里跑去。
看黛玉一脸不豫,馨悦没敢问宝玉的事情,只扭股糖似的赖在黛玉身上说笑,黛玉无可奈何推开她笑道:“好了,快好生着,看人多了看着不雅。”
馨悦笑道:“姐姐板着脸我都不敢亲近了,等回家了表哥看见还不骂死我。”
黛玉点了一下馨悦的鼻子笑道:“看我明儿有的笑你呢,你还只磨牙。”
馨悦听不明白,见黛玉笑得莫测高深显见是不会告诉自己了,不禁细细搜寻起自己有何“把柄”落在黛玉手里。黛玉见她苦思冥想的样子不觉好笑起来,拉住馨悦手笑道:“好了,今儿是出来玩了,可不是让妹妹来猜谜语的。”
馨悦想不明白又被路边各种小东西吸引,很快就丢开手。她虽然大大咧咧的可到底是闺门千金,很少有上街的机会,对外面世界的了解怕连黛玉都不如呢,自然是看着什么都新鲜不已,惹得雪雁都笑话起她来。
眼看街上人越来越多,黛玉等人热闹之余也觉得太过嘈杂了。雪雁忽然转转眼睛笑道:“今儿端午,城外的河上定然有赛龙舟的,咱们不如去那儿玩会子就回吧,这人太多到处是艾草硫磺味一会公子该受不了了。”
黛玉笑道:“正是呢,到底是京城,咱们江南可没这么多人。”
馨悦也忙点头笑道:“我也想看看呢,还记得有一年是皇上亲自主持的,我有幸也看了一回,真真是壮观呢。”
几人随着人流来到城外河边,堤岸上人潮如堵,语笑喧哗。黛玉等人看得头痛,雪雁四下看看道:“看西边那树下人倒不多,就是视野不大开阔。”
馨悦率先冲去嘴里急道:“管它好不好,不过看个热闹罢了,在那人堆里只看人了,还不如这儿呢。”
黛玉忙含笑道:“孟贤弟快慢点,看撞了人了。”说着扶了雪雁的手也加快了步速。惹得雪雁忙拉住黛玉道:“姑娘别追了,孟公子有奉剑和露清跟着呢不会有事的。”
黛玉看着馨悦欢快跑远的背影不禁摇头,清澈的眸子里溢满了温柔和宠溺:“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春纤噗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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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好公子,你当你很大呢,她可比你就小一岁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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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等大惊失色,忙往声音处处地方看去,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大哭着要往河里跳,旁边有人忙使劲拦住她。
黛玉忙道:“有人落水了,咱们去看看能不能帮忙。”说着加快步伐。偏另一面也有人喊道:“小云,小云掉下去了,谁来救救她啊”身后纷纷涌过来的人流顿时乱起来。春纤忽觉不好,忙道:“姑娘,快抓紧我的手,这事情不对头。”
黛玉也已惊觉,刚要去抓春纤的手,却被涌过来的人挡住,转眼黛玉已身不由己的随着人流走起来,春纤露清和雪雁的呼喊声霎时间就淹没在嘈杂的人群里。此时黛玉深知定是有人故意搅乱局面,忙稳住心神缓缓往人群边蹭去。忽然,她只觉得腕上发热,忙一抬手,见手上的魅灵石闪烁着幽幽的清光,她忙往人群里细细搜寻,隔着三两个人忽然看到一个极熟悉的身影,那人眼睛里正闪动着阴冷的光芒看着自己,嘴角噙着狠毒的笑容伸手去打开一个手掌大小的棕红色锦盒。
很快那落水的二人已经被救了上来,人群这方渐渐散去,春纤等焦急的寻找着黛玉的身影,那些暗卫也现了身,很快馨悦和奉剑就被找到了,而黛玉却是芳踪杳然。
走到僻静处馨悦登时哭起来,非要去找黛玉,唬得春纤拉住她道:“我的好姑娘,您要再丢了可真翻天了,那么多人找呢,不用姑娘亲自去了。”
馨悦抽泣着倔强道:“不行,原是我撺掇着姐姐出来的,否则怎么会让后姐姐给丢了,我怎么安得下心来。”正拉扯着,水溶和逸飞匆匆赶过来,水溶此时双眼通红,看着馨悦等人怒吼道:“怎么回事,黛儿怎么会好好地丢了。”
馨悦被水溶的怒气吓得社子不由自主颤抖起来,春纤忙跪下道:“是奴婢等的错,刚出了场骚乱,姑娘就不见了。”
逸飞也是后悔不迭,原以为让妹妹出去散心,有那么多人跟着不会有事,哪知百密一疏,看馨悦受惊的兔子般惊恐的样子逸飞有些不忍,拉住水溶道:“肯定是有人故意闹事,咱们快派人去找吧,赶紧传信给柳无心和水清,看他们可有消息。”
水溶看着那些暗卫心虚羞愧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浑身散发出几能冻死人的寒意冷道:“你们也算暗卫里的精英了,这点事都会办砸,你们回去自己去领罚吧。”那为首的人羞得满脸通红,这次实在是他们疏忽了,也怨不得水溶发火。
看馨悦害怕的样子,水溶也知道不该对她吼,错本不在她,和缓了一些脸色道:“表妹还是回去吧,你再丢了我们还得再多找个人。”
逸飞也道:“是极,郡主,你还是先回去吧,总不能为了玉儿再把你丢了,你林姐姐那么疼你,若知道你为找她出事心里怎么过得去,到时候还不和你现在一样着急,她身子弱,你也舍不得她经历那样伤心吧。”
馨悦怔住,呆望着逸飞加急却仍温雅的脸庞,心里溢满感动:她的妹妹丢了,他不但不怪我还这样安慰我,这样的人
逸飞见馨悦呆呆凝视着自己,神情似喜非喜,点点水光如朝露般在眼中晃动,清泠明净,心微微一颤,忙命奉剑露清月华保护馨悦先回郡主府,自己和水溶则带着侍卫四处寻找。如今他们最怕的就是黛玉被忠顺王带走了。
眼看日将西沉,外出的人们都满面笑容地回家去过节了,唯水溶逸飞心如火烧,随着时光的一点点流逝,恍若无痕之水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让二人心里如惊涛骇浪了。看着得来的消息两人的心越来越沉,柳无心已传信说没有见忠顺王带着黛玉回来,可他到的地方也有限,两人终究不能放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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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更有一层愤恨,这次的事明摆着是忠顺王的阴谋,他天天说不许黛玉再受一点伤害,可每每却总是陷她于危险之中。
这城也不知被转了几圈了,水溶几乎压不住心中恐慌正要去忠顺王府要人,却见露清快步跑来呼呼喘着气道:“王爷,少爷,姑娘回来了。”
水溶一把抓住露清道:“真的”
露清被抓得胳膊生疼,看水溶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下感叹,微运气挣开水溶的手,半点费话没有径直道:“是水清公子送回来的,姑娘毫发无伤。还抓回来一个人,是薛宝钗,水清说就是她要暗害姑娘。”
水溶一听心下已转了几个圈,边往郡主府走边道:“他可说怎么回事了”
露清哭笑不得,若平时水溶怎会问出这么糊涂的问题,道:“王爷,奴婢见姑娘回来了自然快点来禀报王爷,哪还能稳稳当当等着听经过。”
水溶一叹,自己是真急糊涂了。
回到郡主府却见水清已经走了,黛玉正和馨悦说话。水溶眼里早不见了其他人,满心满眼都是黛玉清丽如诗的身影,几步上前拉住黛玉左看右看,半晌才拥黛玉入怀喃喃道:“黛儿,黛儿,你吓死我了。”
黛玉伏在水溶怀里羞得脸如胭脂,从水溶怀里蹭了半天才探出头却见逸飞等已经出去了,心下又甜又羞,暗自咕哝句“跑得到快”,水溶没听真,忙把黛玉放开道:“黛儿说什么呢”
黛玉吐了下舌头,软软道:“没什么。”抬眸见水溶仍旧眉心深拢和一脸憔悴的模样,心一暖,不由抬手覆上水溶的眉心,轻轻揉着道:“溶哥哥我没事,你别担心。”
水溶感受着那柔柔的小手上的淡淡的凉意,躁动不安的心灵终于走出了焦灼,慢慢平静下来,拉黛玉坐下道:“黛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听露清说是那薛宝钗。”
黛玉幽幽一叹,道:“竟真是出乎人意料呢。溶哥哥再也想不到那薛宝钗竟是奉了忠顺王和王夫人两个人的命令呢。听她说攀上忠顺王原是为了救出她哥哥,而奉王夫人命,则是因为杀我是她嫁入贾府的条件。”
水溶气得身上迸出一股杀意,见黛玉一惊忙又敛了,冷冷道:“好个薛宝钗,倒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大本事。”他不放心地又盯着黛玉看半天,看得黛玉不由垂下眼睑,脸上染上霞色,水溶才又道:“黛儿真没受伤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黛玉顿了一下,眸光一转,拉住水溶的袖子道:“黛儿说了溶哥哥可别生气”
水溶一愣,道:“生什么气”
黛玉褪了嘻笑之色,叹息一声道:“说起这事也是巧了。我在人群里见那薛宝钗拿个锦盒子要打开,就知道里面定有古怪,忙往人群里走,哪知那薛宝钗倒真是狠毒决绝的,不但和手下丫头将两个无辜稚子推下河制造混乱,还不惜为了杀我而伤害别人。那盒子里并不是什么毒药,听水清说那是种叫做朱蛤的毒物,生性残暴,牙带剧毒,若放出来定然会乱咬人的,到时候不但我还有许多无辜路人都会遭受无妄之灾。那薛宝钗倒是身上带了避朱蛤的药,否则连她都会遭殃呢。”
水溶一咬牙,眸色暗沉,冷冷道:“这个狠毒女子,以前真是我小瞧她了。”
黛玉一叹,握住水溶握紧的拳头道:“溶哥哥,我没事。我虽然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也知道危险,正在我不知怎么办时那薛宝钗竟然定在当地,我很奇怪,却在看着她身后的水清时才知道是他帮了我。水清便把我和她带到偏僻的地方,可惜她那丫头却跑了。我原当他是知道怎么回事,没想他竟也是巧合,因此我们俩才问出了实情。栗子小说 m.lizi.tw”
水溶蹙起眉道:“既如此你们怎么不快点回家。”说着目光中不自觉带出些缕责备之色。
黛玉有些赧然地低眉笑道:“才说了不让你生气嘛。水清命他的心腹先把薛宝钗看起来,我原说要回府,哪知水清说他也算救我一命,希望我能陪他去个地方。我就请他让他的人传信给你们,哪知道他竟没传,真个不知他怎么琢磨的。”
水溶一呆,心思玲珑如他早发觉水清对黛玉不是单纯的感激,只是水清自己怕是都觉得没什么资格去争取什么,所以从没表露过,他便也没计较,哪知他竟还有后手,他不会问水清和黛玉说了什么,可还是不禁有些吃味。他没传信给自己怕是明摆着想和黛玉独处一天,当然怕也有不满自己没保护好黛儿的意思,这个人
黛玉道:“他领我去了玉峰山那边,我不好拒绝,却原来哪里是他母亲的墓地,今日竟是他母亲的祭日。”
原来今日水清原要去母亲的坟上看看,不想在河边偶然遇到黛玉,倒是恰巧救了黛玉一命,水清今日原是心情极为不好,彼时的热闹只让他觉得心酸和烦闷,天地间唯他是个无家可归身如飘萍的人,在这三千繁华红尘中怎不落寞感伤。见到自己心仪的女子自然不自觉想从她哪里寻找一丝安慰。便固执地携恩求黛玉陪他去看看母亲,他实在是怕了这份寂寞。
她的母亲被正妃陷害而死,竟是连祖坟都入不得,不过他那父亲和嫡母不也是落得个这样下场,可见报应不爽。黛玉见他似怀念似忧伤的站在哪里,即使半字也没有却仍感觉到他那满身的寂寞,那是一种荒凉入骨的悲伤,让黛玉身为局外人都感觉忧伤,不觉上前安慰,不是不知道水溶和逸飞定会恼,可她实在不忍心让眼前寂寞的男子如此消沉下去,因为他们早已经是朋友了。两人谈谈讲讲竟是不觉到了下午。水清看天不早了才赶紧送黛玉回来。
水溶听完黛玉的叙述松了口气,轻轻弹了下黛玉的额头道:“坏丫头,亏得我那么急着找你呢。”
黛玉有些愧疚道:“当时看他那个样子我如何能不管。溶哥哥你知道吗,我一直有种感觉,他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愿望,这个世界早让他绝望了,我真怕他报仇之后失去了活的目标呢。”
水溶一叹:“我和你哥哥早把他当成知己了,也早觉察他不大对头,只不好劝吧,但愿你今天对他说的话管用。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尝开,他的心结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黛玉容色中荡漾着忧伤的涟漪,凝睇着天边逐渐淡去了血色的点点残阳,慨叹道:“或许这只能交给时间了。”
黛玉只尽了自己的心力吧,毕竟她无法改变他的过去,所以她不知道自己那些无力的话语是不是起了作用。当然,她同样不知道的是今日短暂的不到一天的交往成了水清一声最美好的回忆,那时他觉得自己一生能得她一次回眸已经足以。直到他寻找到了此生的幸福他依然怀念着这段美好的时光,他永远记得,在那个幽静的树林外,那个时光恬静的午后,有个轻灵善良的女子温软轻柔的话语润泽了他枯涩的心。
水溶看黛玉没事了又和黛玉说了许久的话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只是带走了薛宝钗,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所做付出代价。不但是宝钗,还有贾府。
而此时的贾府也不平静,因为荣国府的凤凰蛋宝玉忽然间又疯了。
第九十七章难堪真相
宝玉自听了黛玉的话匆匆忙忙往家里跑,那时王夫人邢夫人等都在贾母处说话,他们刚刚还了黛玉的银子没几天,这节过得实在有些寒酸,贾母又心酸又难过。凤姐因现在胎也稳了倒也挣扎着过来了,看着贾母不大喜悦的样子心中一叹却不再插科打诨逗贾母高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贾母说了会子话道:“惜丫头怎么不来。”
湘云笑道:“四妹妹又跑栊翠庵去了呢,云儿看她现在都快成佛了似的,张口说佛闭口说佛的。”
贾母一蹙眉,看向尤氏道:“你们也忒不经心了,就由着她胡闹,万一那天真有了这念头我看你们怎么办,这人你们可丢的起不”
尤氏心里委屈,心道这惜春原是你要接来的,如何问我,可不敢辩,起身陪笑道:“回老太太,她是小姑子我这做嫂子的终究不敢深说。不过她小孩子家家的应该只是一时贪玩吧。”
贾母哼了一声道:“罢了,鸳鸯,你去把惜春找来,大过节的也容她胡闹。还有宝玉怎么也不见。”
王夫人叹口气,郁闷道:“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看什么朋友去。”
贾母幽幽一叹,抱怨道:“真是的,三天两头不着家你老爷也不管管,以前倒那么发狠打他,现在倒好一点都不管了。我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凤丫头和珠儿媳妇留下。”
王夫人等巴不得离了贾母,都忙忙散去。
湘云见自己一句话就惹得贾母不高兴,心里委屈,气哼哼回蘅芜院去了。王夫人回到自己屋,把丫头子撵尽了开始琢磨事情。她听说如今探春听说在忠顺王府过得还不错,可上次赵姨娘那事情让她觉得自己这嫡母的身份受到了威胁,不禁动了杀机。若赵姨娘死了,自己就是探春的唯一依靠了,也许探春就能全心全意对自己了,这样想着她起身在床头暗格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来看了看,冷笑一声,自语道:“赵不死的你可别怪我,谁让你自个不安分呢。”她叫来周瑞家的,将瓷瓶和一百两银子交给周瑞家的悄悄吩咐了几句。
看周瑞家的走了,王夫人心满意足地倚在床上。
这时就听彩霞在外面道:“太太,宝玉来了。”
王夫人一喜,起身看宝玉已踢踢踏踏跑进来,忙拉住宝玉慈爱笑道:“宝玉怎么跑这么急,看着一头热汗。”说着拿起帕子细细给宝玉擦拭脸上的汗珠。
宝玉后退了一步,王夫人手僵住,见宝玉脸色通红,怔怔望着自己,奇怪道:“宝玉怎么了。”
宝玉呆呆看着王夫人慈祥的脸庞,那是他的母亲,对自己千依百顺,那么慈和善良,真会做对不起妹妹的事吗,可妹妹为什么这么说。看王夫人转而焦急的脸色,终于宝玉还是忍下了几欲冲出口的话,结巴道:“没、没怎么,只是想念二姐姐和三妹妹了,想求太太去打法人接他们来。”
王夫人噗哧一笑,和缓了脸色道:“我当什么事呢,今儿过节怎么能接他们回来,等过些日子闲了吧。”
宝玉垂头道:“二姐姐三妹妹嫁得怎么都那么急,回门时看二姐姐那样子很不好呢,太太怎么不把她接来还任她被欺负。三妹妹为什么前儿咱们去看她她那么冷淡。是不是嫁了人都会变,要林妹妹嫁人了是不是也那样,太太你想想办法别让林妹妹嫁给北静王了。”
王夫人脸一沉:“宝玉你越来越不懂事了,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你胡说什么。还提那林丫头呢,我原打算把她嫁给你,可人家现在攀高枝了,你还做梦呢。”
宝玉摇头道:“不不会,林妹妹不是那样人,定是有人逼她的,咱们家是她亲人,她的事只有咱们才能作主。”
王夫人气道:“你这不长进的孽障,那林丫头明摆着看不上你你还这么说,也忒不自尊了。成天向这些乱七八糟的,老爷可说了今儿晚上要考你书,你还不赶紧去看书去。”
宝玉看着王夫人嗔怒之色,有些惧却终于鼓起勇气道:“太太,你是不是对林妹妹做过什么事情。”
王夫人眼光一跳,怒道:“我能对她做什么,金奴银婢供着她的。”
宝玉吓得噤声,忙退了出去。王夫人气鼓鼓瞪着晃动的帘子心道宝玉怎么凭空来这么句话。
宝玉除了王夫人院子无精打采往园子走去,快到沁芳闸忽听树下有人唤道:“宝二爷。”
宝玉忙侧头看去,见杏树下立着一个俏丽的丫头,却是王夫人屋的玉钏,自金钏死了,不知为什么玉钏一向不和自己说话,他纳闷很久,见今儿玉钏主动叫他宝玉就一喜,站住脚道:“姐姐怎么在这呢。”
玉钏眼里透着冷意,脸上却含笑道:“宝二爷刚不是问太太对林姑娘做什么了吗,太太不说可我却知道呢。”
“真的”宝玉脸上显出焦急之色,忙道:“好姐姐你快告诉我,今儿林妹妹说太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是真的吗”
玉钏有些不屑,淡笑道:“我可以告诉你,只你不能和别人说是我做的,不然我可是会死的比我姐姐还惨”
宝玉懵懂地看着玉钏点头,然后道:“你姐姐不是贪玩掉井里的吗”
玉钏冷笑道:“青天白日你会掉井里吗,还不是你身边的贤惠人和你那娘干得好事,倒会背后糟践人呢。我姐姐瞧见你和袭人偷情的好事,你那贤德的袭姑娘反恶人先告状污到我姐姐身上,让我姐姐成了勾引你不学好的狐狸精,你那娘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我姐姐撵出去,我姐姐哪还有脸见人。哼,宝二爷倒是心安理得,连一点羞愧之心都没有。”
宝玉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道:“不,不可能。”
玉钏撇嘴一笑:“我姐姐亲口说的,怎么不可能。你见惯了琏二爷珍大爷的**卑贱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这事对一个女孩来说有多么大的打击,姐姐死又有什么稀奇的。现在就连你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袭人不是好人,只惧怕她身后的太太不敢和她对着干吧。你前几个月发狂那回她可是亲口又诬陷晴雯着,亏得老太太在,不然你醒了就连晴雯都看不着了。说到这我得求求二爷发发慈悲别见了我们就腻上来,我们还不想被你那娘当成狐媚子害死呢。”
玉钏见宝玉越来越狂乱的目光抿嘴轻笑,继续不温不火道:“罢了,我也不跟你说这了,你不是问林姑娘吗,我告诉了你你爱信不信。这些年你那娘算计了林姑娘多少回,全家除你外就是二门外的小厮都知道你那慈悲娘不待见她,只可惜你娘再精明也精明不过林姑娘,每次都受挫。哼,她心里早认定了林姑娘生的好是狐狸精,看你天天往林姑娘哪里跑更加认定她勾引你,谁不知道林姑娘不待见你,偏你鬼迷了心缠着林姑娘,太太却认为是别人的错。宝二爷,你可真是天下无双的大好人呢所有错都是别人的最后太太看管不住你,她自个又惦记着林姑娘的银子,就想办法在给林姑娘的补品里下毒,呵呵,这可是我亲眼见的呢,听你今儿问话想来林姑娘已经识破了,她那样好的人肯定不会被你娘害死的。偏宝二爷还天天说什么要和林姑娘一处,我倒问问你你护得了她吗,就是护得了她凭什么嫁给你这仇人的儿子。”
玉钏忽莞尔道:“哎呀,还忘了告诉你了,太太这些事老太太也知道呦。”
“啊”宝玉大叫一声,边后退边道:“不,我不信,我不信,你胡说”说着转身跑了。玉钏冷冷看着宝玉癫狂的身影,呵呵一笑,抬头看向淡蓝的天空道:“姐姐,我总算要给你报仇了,这样结果你可满意。”
怡红院里袭人正在院子的青石上给宝玉绣肚兜,忽然针一歪,正刺在手上,顿时殷红色的血珠滴下来,渗进肚兜上,袭人一怔,心莫名有些慌。忽然院子门一响,宝玉踢开门跑进来,袭人忙起身笑道:“二爷回来了。”随即觉出不对,见宝玉目光散乱,脸色青黄,额头上满是热汗,急忙拿帕子替宝玉擦,声
...
音里带着哭腔道:“二爷你怎么了”
袭人话音未落手一震已被宝玉捉住,宝玉紧紧攥着她的手道:“袭人,你告诉我,金钏是怎么死的”
袭人大惊,忙道:“不是不小心掉井死的吗”
宝玉见袭人白了脸终于觉悟到自己竟一直都错了,错得离谱宝玉是神瑛转世,本就有些灵气,许多事情他不是不懂而是不愿懂,再说也没人去敢说他不喜的话,今儿玉钏当头一棒,让他连逃避的角落都没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呆呆想着,如此说母亲给林妹妹下毒的事也是真的了。他缓缓放开袭人的手,一点点倒退,倒退。他不是傻子,如今他才恍然发觉自己以前看到的东西竟都是隔着纱幔的表象,为什么会是这样
袭人被宝玉死寂的眼神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从来没见过宝玉如此样子,哪怕是闹闹也好,他却这么双目黯淡面无表情地呆着。
贾母刚打发走凤姐和李纨,家里的帐目让她无奈伤心却又无可奈何,原想让凤姐重新掌权,哪知凤姐是打定主意不松口,她的理由也合理,天大地大子嗣最大,贾母也强不得。正郁闷时听得宝玉又闹腾起来,贾母急得险些摔倒,让鸳鸯扶着脚不沾地地跑到怡红院,却见宝玉只是闷坐着,那冷寂的样子直似心如死灰,与上次听闻黛玉定亲时的样子明显不通,贾母急得搂着宝玉道:“宝玉宝玉,告诉老祖宗怎么了。有什么事有我作主呢。”
王夫人亦在旁边急得叫唤。
半晌,宝玉挣脱了贾母的怀抱抬头看看王夫人和贾母,呵呵冷笑了两声,笑得一屋子的人都心惊肉跳。就听宝玉声音冷漠道:“我死不了,只是明白些事情。正好老太太和太太都在,宝玉正好有件事情求你们。”
贾母心一颤,宝玉那冰冷的目光让她很不安。王夫人却一喜,自家儿子没再发疯就行,笑道:“你这孩子吓死娘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就是天上的星星娘也会想办法给你够下来。”
宝玉嘲讽一笑,淡淡接口道:“是吗。宝玉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觉得我这院子里的大丫头们都大了,趁着今儿过节索性给他们个恩典让他们各自出去配人,我也大了,就不用再补人了。”
满屋人全都一怔,这是他们家宝玉吗,怎么说出这么惊人的话来,从来都见他往屋子要人的,可没见过几回撵人的。
王夫人虽然心里高兴可还是不放心道:“宝玉,你说的可是真的”
宝玉冷道:“自然是真的,母亲天天怕他们勾引坏了我倒不如我自己先撵了他们。”
王夫人蹙眉,这话怎么不大对头,疑惑笑道:“那也好,咱们没个耽误她们终身的,莫不如除了袭人麝月外都放出去吧。”
宝玉讽刺笑道:“袭人麝月是这里最大的,我怎么能留。”
麝月晴雯等有些慌乱却还没什么大反应,袭人却吓得面如白纸,她已和宝玉有私,出去了可怎么嫁人,跪倒道:“老太太、太太,奴婢伺候宝二爷这么多年没犯过什么大错,求老太太太太别赶我走。”
王夫人一皱眉,这袭人也太卤莽了,别人都还没说话,她先给自己求情了。
贾母看着宝玉不确定道:“宝玉,你今儿到底怎么了。”
宝玉看着贾母焦虑担心慈爱的目光,心里如刀搅一般,忽然心口一热,哇得吐出一口血来,便向后倒去。
贾母和王夫人忙抢上前扶住,看宝玉面如金纸已经昏过去了。
贾母一叠声叫请大夫,很快太医院王太医来了,请了脉后那太医有些疑惑,看贾母一脸焦急他只好实说道:“老太太,世兄只不过一时急火攻心罢了,倒无妨。只是”
“只是什么王供奉,咱们是老相识了,您只管实话实说。”贾母看王太医颇费踌躇的样子不觉心提到了嗓子眼,屏风后的王夫人也悬起了心。栗子小说 m.lizi.tw
“这,这叫学生怎么说呢。令公子想必已经有了房里事,这原无妨,只是在下诊出他很久以前似乎种过一种绝子之毒,中过此毒的人十年内是不能有房事的,令公子却不止有过一回,这毒原也算不上致命的东西,以前一直潜伏也没诊出来过,此次是被激出来。”
贾母觉得身子一晃险些坐不住,定了定神道:“这毒可有解”
王太医摇头道:“学生惭愧,这毒原是百年前一个女子为报复为了求子嗣而负心的情人所制,原只是为了让他绝嗣并不伤人性命,甚至,咳,不会影响他人道,所以她好像没制解药,学生还是偶然听孙御医说起的,听他那话他倒似研究过的。”
送走太医,王夫人早守着宝玉身边哭晕了几回,道:“老太太,您一定要想法子救救宝玉啊。大姑娘不是认识御医吗,您去求求她吧。”
贾母呆呆看着宝玉忽然呵呵笑道:“你怎么又想起玉儿了,这几回吃的亏还不够她已经知道你下毒给敏儿,早就不认咱们了。报应,报应啊。太太,你当年可想到过要求到他们的一天。当年你总想着让敏儿断子绝孙,没想到如今却是自己断子绝孙”
王夫人大骇,看着贾母迷茫的笑容觉得不大对头,忙颤声道:“老太太,哪里有什么报应,这毒明明是有心人下的。老太太您清醒些,您只要求了那林黛玉开口,媳妇,媳妇愿任那林黛玉处置,她恨得不过是我,您和宝玉可是对她如珠如宝啊。”
贾母被王夫人说得心一动,清醒了几分狐疑地看向王夫人:“为了宝玉你真能做到如此”
王夫人苦笑一声,表情愤恨忧伤恐惧不甘交织在一起,道:“老太太,我也是个做母亲的。”
贾母哈哈大笑,神态间依然有些许狂态,道:“好好好,不愧是我贾家的人,你放心,我一定求得玉儿,你死后定会入我贾家祖坟的。”
王夫人心已如死灰,说是一回事,真正要自己去牺牲,她还是怕的,而且贾母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妥,她能求动黛玉吗转头看看宝玉,若他醒来知道自己不能有子嗣会什么表情,呵呵,他肯定不在乎,他那么天真,可自己怎么能不在乎。可是要自己去和林黛玉低头,自己真的不甘啊
王夫人看贾母这就要起身,忙道:“老太太且先等会,媳妇有件事情若弄不清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贾母眯起眼淡淡道:“什么事情”
王夫人咬牙道:“媳妇一定要弄清楚下毒人是谁,咱们的吃喝都是试过毒的,怎么可能无故被人下毒。还有得查清楚究竟是那个狐媚子勾引的宝玉。”
贾母一叹:“这恐怕得很久才查出来。这么多年光厨子就换了几批,上哪里去查”
王夫人恶狠狠道:“总之逃不过这怡红院的丫头子们。”
贾母点头道:“罢了,就遂了你吧。”说着发话让怡红院丫头们全都集中到贾母的屋子里。王夫人看着地下乌鸦鸦一大群丫头真个是花红柳绿,不禁气闷,自己竟是没发现宝玉屋子里有这么多妖精。令个老嬷嬷逐一查探这些丫头,结果竟只有袭人一人是破过身的,王夫人不禁双目赤红起来,哈哈大笑道:“好好,真是我瞎眼了,我把宝玉好好交给你没想到竟是你毁了他,袭人,说,为何会对宝玉下毒。”
袭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道:“奴婢冤枉啊。”
王夫人冷道:“宝玉中的毒只要十年内不碰女色自然会解,可你这身子却是几年前宝玉刚中毒不久破的,你觉得事情有那么巧合吗而且宝玉的所有事情都是你打理的,你觉得除了你还能有谁”
袭人魂不附体只一味磕头求告,见王夫人冷着脸不信,袭人灵光一闪忽道:“太太,奴婢和二爷又没仇一心只为二爷怎会有坏心,那对我有什么好处这些年奴婢一直兢兢业业的,唯有一次宝玉的事情是别人打理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王夫人冷道:“你倒说说看。”
袭人哭道:“太太还记得那年二爷和我还有宝姑娘都生了疙瘩,那一个月袭人一直在家养着,后来听说宝玉那时候的起居都是晴雯管的。”
晴雯噗哧一笑,道:“袭人姐姐,你还真敢说,怎么你那么多年都没出差错,只我一个月就出了错,蒙谁呢,太太再蠢也不会信你的话。”
王夫人烦躁道:“都给我闭嘴,反正你们一个好东西没有。既然宝玉不想要你们了,你们就都给我滚出去吧。周瑞家的,这袭人勾引主子害宝玉绝子,你知道该怎么办。剩下这些大丫头都给我找人牙子卖了。”
登时地下一片啜泣声,可众人知此次事大也不敢辩,唯袭人脸如白纸一般被周瑞家的带走了。周瑞家的知道王夫人现在恨极这个愚弄自己几年的丫头,所以竟直接将袭人卖入青楼。等她哥哥知道时去赎人,人家张口就一千两,袭人哥哥拿不出,又有媳妇在旁边抱怨最终只好不了了之。那袭人原是打定主意死的,可她知道宝玉也是逛青楼的,对宝玉还存着一丝幻想,可惜那宝玉自此后竟再没去过,袭人又没勇气死,她原比不得清倌,只得委委屈屈活着,在青楼中了此残生。
而晴雯等也被卖出,各自飘零。那晴雯原生得好很快就被一个富商买走做妾。那富商得了晴雯高兴得眉飞色舞,当晚就要和晴雯洞房,哪知没等动手就被晴雯迷晕,晴雯拿了卖身契一把火烧了自己优哉游哉扮上男装走了。出门辩辩方向往城西青云巷去了,来到最里面一家小巧门庭前已是东方欲晓,晴雯敲开门开门的却是这家主人,那人瞅了晴雯半晌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就见晴雯跪倒道:“七年了,我郁晴雯遵守诺言来报恩了。”
第九十八章求告无门
第二天没等贾母带着王夫人上黛玉的门,王夫人却被刑部人传唤。贾母大惊,忙问为何,那人好歹还看着贾母一品诰命的面子道:“原是北静王爷昨儿抓了个谋害凝馨郡主的人,叫薛宝钗,那人供出说是受王淑人指使,所以我们不得不来传唤。”
贾母呆呆听完,嘴唇哆嗦指向王夫人道:“你、你、你,”竟是说不下去。
一日一夜没见自家女儿的薛姨妈刚来贾府这边打探消息,听得此言大叫一声“我的儿啊”,眼睛一翻直挺挺倒下去。旁边文杏忙扶住,求救似的看向贾府人,可惜贾府哪顾得上她们。
王夫人忙跪倒向贾母道:“老太太明鉴,媳妇断没指使那薛宝钗,她不过想把媳妇扯进去好让咱们给她出头吧。媳妇其他事可以任没做过的绝对不认。老太太要信我呀。我这就去和她对质。”
贾母冷道:“咱们家可没上公堂的媳妇。”
王夫人打个冷战道:“老太太莫非忘了昨儿议定的事情,您带我去和刑部绑我去可不一样。”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贾母却明白,若真捅到刑部,贾府几辈子的脸面就没了,且也让黛玉看不到诚意了,点头道:“好吧,我再信你一次。”
王夫人随衙役来到刑部,毕竟她是个三品诰命且现在还只是疑犯,刑部人倒没难为她,上了堂那薛宝钗一口咬定王夫人指使了她,却没敢再供出忠顺王。王夫人不慌不忙冷笑道:“薛宝钗,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指使的,是不是看你和你妈白吃白住我家我都一点没看不起你们,你们就得了意,以为我贾府会帮你们逃脱任何罪责。你错打了主意我劝你别拉三扯四的,没人会帮你的。哼,你这么做怎么对的起你妈,可怜她现在就你一个依靠了。”
宝钗听着王夫人语带暗示的话,又见王夫人那蛇一样的眼睛,心中一边冰凉,原来自己被耍了,那王夫人早就打算舍弃自己了,亏自己还做着嫁进贾府的梦呢。她真想一股脑将王夫人做的所有亏心事一柄抖落出来,大家挣个鱼死网破,可自己不能啊,自己还有个妈妈,自己是出不去了,妈妈以后就真没个依靠了,该怎么办她真是左右为难。
那赵堂官也不急,就令薛宝钗仔细思考,半晌宝钗一咬牙向上磕头道:“大人,所有事情都是民女一个人做的,原是民女嫉妒郡主才生了歹意。这次牵扯出王夫人不过是因为自己实在传不出话去才出此下策,想把王夫人引出来让贾府替小女子脱罪。”
那赵堂官一皱眉,这可和王爷猜想的不一样呢。没办法只好让薛宝钗画押,判秋后问斩。这倒好,宝钗和她哥哥薛蟠竟是可以一同上路了。
王夫人对此结果很是满意,看事情如自己所愿,王夫人道:“好歹我是那宝钗的姨妈,她虽糊涂可我却不能不顾亲情。请老爷允许我和那丫头说几句话。”
赵堂官点头。王夫人一叹道:“你这孩子也是傻,怎么做出这样事呢,可怜你和你哥哥都进了牢房,让你妈可怎么活。你放心她好歹是我妹妹,有我一口池的就不会少她一口。就是怕她没了你俩心里过不去坎,那我就没法了。”
宝钗也看不出王夫人有几分真心,直到现在她才有些后悔太信了自己的算计也太小看了这姨妈,遂淡淡道:“姨妈有这保证钗儿就放心了,不过若是以后知道妈受了谁的委屈,钗儿就是做鬼也不放过她。”话道最后声气里已多了森冷寒意。冻得王夫人一哆嗦,无端想起晚上想到可卿时的感觉,脸上便更慈祥了,忧伤道:“你放心,姨妈虽然对别人无情,可你妈是我亲妹妹,我们姐俩从小就和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只是姨妈现在家里不济,不然也想法子把你弄出来可有多好。你可是我最合意的儿媳妇啊。”
宝钗苦涩一笑:“儿媳妇,钗儿只有等下辈子了。我只不甘心啊”她长叹一声,任牢头把自己带走了,只隐约一串“不甘心”地感叹洒落路上,竟是怨毒无比。
王夫人回到贾府立时翻脸令人将薛姨妈赶了出去,可怜薛姨妈病得七死八活被亲姐姐撵出去真是欲哭无泪,仅有的几两银子和首饰还被姐姐克扣下,她原想回自家那小绸缎铺子,去了才知铺子早被伙计悄悄卖了,她的丫鬟小厮见如此各自抢了卖身契散了,薛姨妈想去王家结果人家以为她是打秋风的根本不让她进门,她一个孤老婆子只好乞讨为生,回首往日风光真如前世梦幻,深悔为求富贵而上京,竟是两个孩子都陪了进去,为着自己俩孩子有收尸的人她只好苦挨时日。
贾母看王夫人果然无事,心中感叹,自己这儿媳妇如果不遇到宝玉黛玉的事还是有几分手腕的,如今要把她献出去以后二房就真没个能人了,可为了宝玉也只能如此了。
王夫人撵完妹妹回到贾母处叹道:“老太太,媳妇想去看看宝玉再走。”贾母点头。王夫人扶着玉钏凄惶来到怡红院,此时宝玉早醒了,屋内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伺候着,说不出的冷清。看王夫人进来,宝玉冷淡起身施礼道:“见过太太。”
王夫人看着宝玉这样子心里也难过,勉力笑道:“宝玉做什么呢。”
宝玉淡淡一笑道:“看书呢,太太天天怕人勾引坏了我,如今我再不学好还不定多少人遭殃呢。”
王夫人听这话不好,叹道:“宝玉能自立妈就放心了,妈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孩子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别再那么只知道玩了,妈以后可管不了你了。”
宝玉并不知自己中毒的事情,听得莫名其妙,道:“太太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王夫人笑道:“妈也不过随便说说。”眼睛扫向宝玉桌上的书,心就一颤,那书并不是她所希望的四书五经,却是本佛经。她无奈道:“宝玉怎么看起经书来了。”
宝玉冷笑道:“太太最信佛,儿子看经书有什么不好。”王夫人劝的话噎在喉中,脸不由一青。
又说了几句,王夫人见宝玉终是那副冷淡如冰的样子,伤心不已,实在不明白宝玉为什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失魂落魄出了怡红院,王夫人的眼泪才夺眶而出,玉钏适时递上帕子,在王夫人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靥。
贾母和王夫人乘着车子来到郡主府,这次的事原是秘密的,是以俩人连丫头都没带,只一个车夫。
黛玉听说贾母和王夫人求见有点莫名其妙,已经这个局面了贾母竟还有脸登门,尤其还带着王夫人。逸飞见黛玉不虞,笑道:“定是有所求了。我听说那府的宝玉病了,偏只御医能治,他们此时上门怕就是为这事了。”
黛玉顿时气得脸发红,沉下小脸道:“怎么我就天生该为他们贾家肝脑涂地不成”
逸飞冷笑道:“郡主也是他们随便能见的,妹妹不愿谁还能强了不成,我这就让他们回去。”说着招了个小丫头交代了一番。
那丫头出去了黛玉才道:“宝玉得什么病了”
逸飞剑眉微皱,有些为难道:“这叫我如何说,反正不是要命的病,只是对荣国府来说比较麻烦罢了。”
黛玉歪头道:“更不明白了。”
逸飞点了下黛玉的鼻尖笑道:“小丫头不许好奇,反正是他们家作孽太多的报应,要不得命的。”
黛玉吐了吐舌头,道:“在那家也就宝玉和三春凤姐姐还有几分真心,那宝玉再不好总归对我没坏心,若是别人我也不问了,你既说性命无碍我也就不管了。唉,不知四妹妹怎么样了,再没想探春竟被送进忠顺王府,二太太也太狠了。”
逸飞叹道:“本不想告诉你还是让你知道了,你也别多想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听你说那三姑娘是个有志向的,她应该不会委屈了自己。”
黛玉有些感伤道:“你不懂,她并没你想的那么利欲熏心,以前做的那些不过是为了自己摆脱被卖的命运吧,我虽不喜却也可怜她。如今她这样怕是生不如死,偏我竟什么也帮不上。二姐姐出嫁好歹我还送了些礼呢。”
黛玉话刚说完那出去的小丫头回来道:“少爷,姑娘,那老太太不走,说今儿是有重要事,非要见姑娘一面。还说什么今儿来是了结一段往事恩怨来的。”
黛玉一怔,看向逸飞道:“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逸飞摇头道:“左不过又是什么算计,我真服了他们了。”
黛玉扬眉道:“既是了结恩怨,我倒要见见了。”
逸飞抿嘴笑道:“既如此咱们俩一起去。”
来到偏厅,贾母一件黛玉忙施礼道:“老身参见郡主。”
黛玉微微一笑:“老太太不必多礼,请坐。不知老太太今日来所为何事”
贾母一皱眉,黛玉竟是对自己连寒暄都省了,可自己今儿求人而来,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遂陪笑道:“老身多日不见郡主很是想念,因此才冒昧来了。玉儿也知道如今外祖母家你二姐姐三妹妹都嫁了,只有你四妹妹和湘云在我跟前,当时你们姐妹前结社作诗玩笑是何等热闹,外祖母想想就觉得心酸呢,我也老了,也不知还能见你们姐妹几回。”
黛玉淡淡道:“天下无不散筵席,老太太何必感叹,好歹还有宝玉凤姐姐他们承欢膝下,也不致外祖母有寥落之叹。”
贾母尴尬一笑:“终究有血缘的也就剩玉儿云儿了,外祖母还是希望玉儿能多走动走动。”
逸飞听得不耐,淡
...
淡道:“老太太今儿说什么了结恩怨倒是什么意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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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有些为难,不知这次能换得黛玉回头不,沉吟一下才道:“外祖母承认自己原先只为贾家考虑忽略了敏儿和你们兄妹的感受。前些日子玉儿说补品有毒的事外祖母就回去查了,这不昨儿才查处来竟真是你二舅母串通那薛家人干的,外祖母气得不行,当年为着贾家我伤了你们母亲的心,没想时隔多年她竟死心不改故态复萌,外祖母怎能再容她。因此今儿亲自把她带来,任你们兄妹处置,如此也算给姑爷和敏儿一个交代。”
逸飞和黛玉对视一眼,这番话可着实出乎意料。逸飞清澈的眸子盯了贾母半晌,看贾母神色不似作伪,又看王夫人低眉垂首一副顺从模样,心里打了几个转已经了解七八,冷笑道:“老太太这么做不知有何目的。”
贾母含笑道:“哪有什么目的,只是想通了,为了贾家我做了太多不得以的事,竟是连最亲近的人都伤了,如今只希望你们看着外祖母年老糊涂原谅一回吧,这样外祖母有生之年便也没遗憾了。你们两个还有宝玉是我一生最喜欢的孩子,我真不想你们以后形同陌路。”
逸飞淡淡道:“老太太能这么想倒是难得。”
贾母一喜,笑道:“若说亲近,你们两个还有宝玉、云丫头是我最亲近的人,外祖母真希望你们几个都一声和遂顺心。如今听逸飞的话我终于也算了了一桩心愿。唉,家里宝玉得了怪病,竟是只有御医能治,也许这就是她娘做亏心事的报应吧。”说着贾母脸上浮起浓浓的感伤。
逸飞和黛玉喟然一叹,说来说去果真还是逃不过算计二字。逸飞道:“表弟竟病了吗,我倒不知。只是御医只给皇上皇后看病,不过说来比御医强的民间奇人也不少,老太太尽管查访就是了。”
贾母顿了一下才,滴泪道:“天下哪还有比御医好的大夫。逸飞,玉儿,如今太太已经悔悟,其实这次来说任你们处置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玉儿就看在她这点悔悟之心上帮忙求求皇上吧,外祖母求你了。”
黛玉声音越发冷了,道:“外祖母原来是用二太太来交易了。只是外祖母似乎搞错了,黛玉只是郡主,而哥哥似乎也只是个顺天府尹,根本无权处置二太太。二太太若真犯了国法自该去刑部自首,而不是来到我郡主府领罪。而且二太太犯得是国法,难道我们不帮助你们她就不用接受律法制裁了吗,这是什么道理。老太太将国法看成什么了,你们谋取利益的工具吗”
贾母神色惶然,半晌才吐出一个字:“这”
王夫人听得心冷如冰,抬头双目如电直直怒视着黛玉道:“林黛玉你也忒无情无义了,宝玉对你自来千依百顺,如今他病了你竟是不闻不问,你怎么对的起他的痴情。而且我已经服软任你处置了,你不就是为了给你娘给你自己报仇吗,如今还有什么不满足。”
黛玉冷笑道:“二太太倒会狡辩。我承认宝玉对我不错,可他除了败坏我名声还做过什么。且我有什么权力去为他请御医。”
逸飞看着王夫人早就怒火腾腾,也冷冷道:“二太太莫非认为如果你们不来自首我们就没有办法报仇。自古善恶到头终有报,二太太做了那么多亏心事自问能逃得过天网恢恢吗我们是要报仇,可会正大光明地报,否则娘亲在天上也会不安。你们今儿的算盘可是打错了。”
贾母听着听着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冷冷看着黛玉和逸飞道:“玉儿,逸飞,你们当真那么绝情吗”
逸飞有些好笑道:“老太太扪心自问自己有情吗”
贾母哈哈仰天大笑,随即恶狠狠道:“好,算我瞎了眼,当年还看在敏儿的面子上对你们那么好,原来都是些白眼狼。老身定会将今日的羞辱讨回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太太,我们走”
王夫人也被贾母阴沉的样子吓住,呆呆应了声要往外走。
逸飞冷笑道:“老太太可以走,可是二太太不是说毒害过母亲妹妹吗,我想还是请了刑部人来说道说道吧。”
贾母冷笑道:“太太何时说过了。”
逸飞噗哧一笑道:“原来老太太也有这么无赖的时候。”说着挥手令她们走。
黛玉瞪起眼道:“哥哥为什么放她离开。”
逸飞笑道:“好了,看你这样子跟个小男人婆似的,也不怕把溶弟吓跑了。咱们现在虽有证物可还不全,总会有她抵赖的理由,而且皇上这两三个月有大动作,暂时先把那四大家族的事放放,以后一并再处理吧。”
黛玉奇道:“总看你们最近背地里鼓鼓捣捣,究竟要做什么”
逸飞浅浅一笑,有些自得道:“总归是布局罢了。那忠顺王也有些家底的,他有八百金甲死士加上一些各地的势力和京中的贪官们,咱们也不该小看了。再加把火让这火烧起来才好。”
黛玉扁嘴道:“总听你们说也没看见过成果,果真照爹爹差远了,江南那么大都让爹爹平定了。”
逸飞脸有些黑,说实话黛玉这话真说中水溶他们了,有时连他们几个都在嘀咕自己是不是太笨了。
黛玉看哥哥有些吃瘪的样子觉得好笑,弯起嘴角道:“好了,我不过一句玩笑,你又瞎想什么。京城是天子脚下人事更复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每一步都要掂量半晌,倒是不如江南天高皇帝远能放开手脚。”
逸飞轻轻咳嗽一声,无奈道:“真是个坏丫头,明儿得和溶弟说说好好管管你,天天想着挤兑我。”
黛玉羞红了脸,有些不自然的别开眸子,面地面窗面门思过状,这时恰巧馨悦的丫头奉剑来请,黛玉忙忙跑了,看得逸飞倒是大笑不已,自家妹子这脸皮看来是练不厚了,不过有个水溶脸皮厚就好了,想起馨悦娇俏的脸,逸飞不知怎地脑中呈现出那天她含泪的委屈模样,脸不由有些发热,咕哝了一声起身去找水溶了。
贾母回到贾家在自己屋子里转圈,异常烦躁,鸳鸯看着有些心惊,这老太太目光炯炯可总是给自己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有些精神过头了。看下面的王夫人也一脸愤愤,鸳鸯轻轻一叹,这个家何时成了这个样子。
贾母转了半天磨道:“鸳鸯,你去把二老爷找来。”
鸳鸯应了一声去了。贾政听母亲传唤忙进来道:“母亲找儿什么事情”
贾母冷冰冰道:“什么事,你还来问我,你儿子都快断子绝孙了,你这老子也不操心。”
贾政原一直在外书房,还真没人说过,听贾母说了经过贾政再不喜欢宝玉也有些难过起来,黯然道:“母亲可有什么法子”
贾母咬牙道:“真是要你们何用,我能有什么法子,你贴出求医布告去,就说有人中了绝子毒,谁能解毒咱们府就赏银子十万两,我就不信重赏之下没人来。”
贾政一皱眉,如今家境每况愈下,宫里又没了靠山,探春在王府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并不想着给家里谋些利益,多少双眼睛盯着贾府等着抓贾府的尾巴,这时候贾母一出手十万两不是惹人怀疑吗,因此他起身恭敬道:“母亲不可,为个宝玉如此兴师动众怕会现在有心人眼里啊。如今兰儿也大了,还有环儿,咱们家的香火怎么也断不了,宝玉那毒听说也不伤性命还是慢慢良医查访为上。”
啪,贾母一拍桌子,兜头冲贾政啐了一口道:“这也是做老子的人说的话,你这意思是不要我宝贝孙子了。我知道你早多嫌着我们,我这就带宝玉和你太太回金陵去,这钱我也没想你出,我自己去金陵找好大夫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来人套车去。”
贾政大骇,何时见过贾母如此疾言厉色,忙跪倒连连磕头道:“母亲这话让贾政无立足之地了,原是儿子想多了,母亲既说了儿子再不敢辩,这就着人去写布告。”
贾母这方罢了。王夫人听得又高兴又心动,再不想贾母出手就十万两,想起上次还黛玉钱她眼睛不眨就拿出七万,这背后还不定有多少呢,想着想着眼睛越发热起来。
告示一出贾府立刻门庭若市,这些江湖郎中多的是利欲熏心的,只可惜真正有本事的不多,而且布告虽没写明谁中毒,可搁不住人猜,慢慢外面都知贾府的宝玉中了绝子之毒了,甚至有传言传出他根本就成太监了,几天下来贾母越加烦闷了。那贾赦看到告示心里不免不高兴了,在家里骂道:“这老太太也忒偏心了,为个宝玉就舍出十万银子,怎么竟是对我们大房不闻不问。”邢夫人劝了几回看贾赦不停索性躲了出去,专心看着巧姐还有怀孕的凤姐,那贾琏原有几分才华,总觉得家里如今不成样子不像好兆头,如今倒是背地里做些小买卖,希望着以后能有个退步抽身的地方。
那王夫人从贾母处出来便找来周瑞家的,贾政的话让她心惊,听老爷那意思竟是开始看重贾环了,贾兰她可以不理,一个小孩子罢了,且好歹是自己孙子,可若以后让贾环得了势她岂不气死。
周瑞家的有些心惊胆颤的来到王夫人正室,王夫人冷道:“那赵姨娘你怎么还不动手。”
第九十九章水溶受伤
周瑞家的心一抽,她原是看王夫人要去什么林家,琢磨着如果她死了自己犯不着再害人命,此时没想王夫人竟又回来了,忙叩头道:“奴才还没找着时机。”
王夫人冷哼一声:“她如今天天在佛堂你还没时间,不过也好,我再交给你个任务,找时间把贾环那小冻猫子也给我除了,哼,老爷竟想着拿他做传人,凭他也配。周瑞家的,你可别给我背后弄鬼,以往哪件事你也逃不开。”
周瑞家的唬得汗透衣背,忙叩头答应了,心里却被王夫人森冷的声音吓得魂飞天外,那一点弄鬼的心思也没了。
不几日贾家就传出赵姨娘在佛堂发疯触柱而亡,贾环为阻止母亲自戕,一不小心被母亲推到地上竟把脑袋撞了个窟窿也一命呜呼。私下里人们都传那赵姨娘是中邪了,说得煞有介事跟亲眼见得似的,为此王夫人还破例给赵姨娘风光下葬,请了些倒是和尚做了场法事。
贾政闻得贾环死了,虽然不大喜欢贾环,终究也是自己的骨肉,倒掉了几滴泪。那宝玉却是冷漠如霜,半点反应也没有,只在两人灵前叹了几口气,谁也拿不准如今这冷漠的宝二爷是什么心思。
探春如今他在忠顺王府就和个摆设差不多,原陆浩天也盼着她能和陆靖远圆房甚至有喜,哪知她到了世子的屋子也是不过几刻钟就晕倒,兼着那世子又是个不能动的,需要女方主动,探春自来矜持惯了,怎会做那种事,因此现在就独居在世子院子的厢房里,陆浩天见她无用便懒得理会,任由着下人薄待作贱,不过一个月探春所有的锐气都磨近了。这日接到贾府的消息,探春险些晕过去,她不相信自己的娘亲和弟弟就这么死了,第一时间想起王夫人那森冷阴沉的面孔,因此探春求着陆浩天让自己回娘家一趟,那陆浩天也不着意便答应了。
探春回家站在灵前,一瞬间恍若置身荒野,异常彷徨,爹爹从不把自己放心上,如今自己是真的没有亲人了。狠狠哭了一场,见家里给姨娘办得后事有模有样倒减去几分怀疑。然而彩霞的话打破了她对自己家的最后一丝幻想。彩霞说她那日见周瑞家的从王夫人屋子悄悄出去,神色慌张,又说后两天丫头无缘无故叫贾环过佛堂去说赵姨娘有话说,然后就传来赵姨娘发疯的信,还说她悄悄去看了赵姨娘的尸体,她的脸色是乌青的。
探春是个聪明的人,此刻却宁愿自己不曾聪明过,联系宝玉中毒的事情,她知道娘亲和弟弟是被杀死的,因为他们威胁到了王夫人的地位。走出贾府,回眸看那乌沉沉的暮霭中的府邸,探春脸上滑过一丝决然。
六月荷香如雾霭淡淡。这日黛玉正在自家园子里读书,就见雪雁急匆匆跑来道:“姑娘,有客人来了呢。”
黛玉奇道:“谁啊,让你这么高兴。”
雪雁微微一笑,闪开身子,后面露出一个娇小的身影。“四妹妹”黛玉惊喜地站起身道,“你怎么来了。”
惜春眼圈微红,扑到黛玉怀里,声音里带着鼻音道:“林姐姐。”
黛玉一叹,这惜春这时候出现在自己家里绝对不是出了普通的事,抬头见虽后走来一个清丽的女尼,正是妙远。那妙远跪倒道:“郡主,属下自作主张将四姑娘带来了。”
惜春一怔,黛玉忙道:“妙远姐姐这是做什么,我还要多谢你呢。只是四妹妹究竟出了什么事啊。”
妙远一叹:“还是四姑娘来说吧。”
惜春撇撇嘴道:“能有什么,只不过是终于脱离了那肮脏地方吧。”
黛玉拉着惜春坐下道:“你倒说得轻巧,还不给我说清楚了。”
惜春这才说起近日的事情。
惜春自赵姨娘和贾环死后越发对这家冷了心,她虽小却不傻,知道这其中定有许多隐情。只是她可不耐烦管这些事情。那日偶然去怡红院看宝玉却见他正读佛经,惜春倒好笑起来,问道:“二哥哥莫非了悟了,又是撵丫头又是读佛经的。”
那宝玉冷笑一声,道:“生在这样的家,若不多读读佛经只怕减不了身上的罪孽呢。”惜春这才发现几日不见宝玉竟是大变样了。环顾宝玉的屋子,华美依旧却冷清不少,因少了人气。
二人谈讲了一会惜春才道:“你倒也让我刮目相看了,那袭人晴雯你说舍就舍了。”
宝玉失意道:“呵呵,我知道你们以前恐怕都瞧不起我吧,偏我还自以为是呢。这红尘幻像如今在我看来只觉得好笑,若哪天能脱离了才好。”
惜春不知宝玉怎么就悟了,却懒得去打听,只是对宝玉的话很有感触。两人说了会子话却见人领着紫鹃进来,说是太太见宝玉屋没个使唤人,让紫鹃来服侍。宝玉不由想起黛玉,终究放不下那点情愫,便同意了。他却不知那王夫人和贾母琢磨宝玉的变化可能还是源于黛玉,生怕宝玉真陷到佛经里才让伺候过黛玉的紫鹃来,巴望着能让宝玉移了注意力。见宝玉收下了,贾母和王夫人才松了口气,看来宝玉并不是真的想出家了。
惜春在宝玉这也无趣,自回了藕香榭,默默想着近来家事越发觉得心惊,如今家里只剩自己一个姑娘了,自己怎么可能逃得过。若像迎春探春那样自己还不如死了呢,强于被人卖出去。
想到此她干脆跑到栊翠庵求妙远为自己落发,她这一闹腾自然连荣府带宁府都惊动了。贾母如今已近癫狂,一丝慈祥也没了,狠狠斥责了她一顿,又命尤氏赶紧找户人家把惜春嫁了,家里丢不起这个人。哪知惜春根本不买账,非要绞了头发不可,终于还是惊动了贾珍,那贾珍苦口婆心劝了几回见惜春强硬如铁,一怒之下和惜春断绝了关系,直接将她从贾家名簿中除了名,言道此后她在不是贾家人。
贾母见闹到这个地步却不大乐意了,她还指着惜春联姻呢,奈何看贾珍气得双目通红脸色铁青,料无转圜之地,她恨恨让惜春马上出去,一应衣服首饰不许带,就是出家自家家庙也不收留。
惜春倒是乐意之至,头也不回要走,妙远知道惜春和黛玉关系很好,且这些日子也觉这小姑娘不错,看她无家可归不放心,便说送她去自己以前修行的地方,可实际竟是将惜春领到了郡主府。惜春下了车才发觉,想着许久未见黛玉很是想念便也就进来了。
黛玉想到此倒是有些欣慰,叹道:“好妹妹,这也算你的造化,说起来你还要感谢珍大哥将你除名呢。”
惜春撇了下嘴,不以为然道:“他还不是看我给他带不来好处。”黛玉摇摇头亦不愿多说,许多事情无须言明,终有个尘埃落定时。何况贾珍也没要过惜春去懂,他对惜春好怕也是因为那时可卿很喜欢这个对她不屑却本身极清白的四小姐,确切的说惜春是可卿的一个梦,一个纯粹洁净的梦。
黛玉看着惜春道:“我天天闷在家里孤单得很,一直盼着有个姐妹说话,四妹妹如不嫌弃不如就留在我这儿,咱们一起谈诗论画岂不好。”
惜春摇头,神色有些清冷道:“我说出家并不是一时逃避或是心血来潮,这些年该看的都看了,已是虔心向佛,这次离开不过是个契机罢了。今儿到了林姐姐家门口断没个过门不入的理,一会我就想走了,找个尼庵安身也就罢了。而且我虽离开了贾家,到底血缘上还是那府的人,他们若知道了定然觉得林姐姐还是念着与那府情分的,到时候不定又有多少花样出来,你虽不怕却也会烦恼的,何苦来哉。”
黛玉微叹一声,静静看着惜春良久才道:“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我也不敢多劝妹妹,只是不知四妹妹是否真了悟了,世事纷繁可你从来只冷眼旁观,不曾入世又何谈出世。四妹妹倒不妨先学妙远姐姐那样先带发修行吧,与佛有没有缘分还要看造化呢。”
惜春默了半晌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里的蝇营狗苟你争我夺甚是可笑,真真了无意趣。古话说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可见红尘倒不如佛门清净无为的好。姐姐说得倒也有理,我这样食着他人血肉长大的人没准佛门也不留呢。”
看着惜春苦涩的面容,黛玉心里一阵揪痛,这个最小的姐妹总是那么孤寂的让人心疼,轻轻拥住惜春细语道:“好妹妹,你既说看惯了繁华该知道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一颗尘世不染心,你已有了最珍贵的东西何必自己禁锢了自己的心。出淤泥而不染,世上谁能说莲花污浊。”
惜春低低一叹,道:“我哪敢自比莲花,俗之又俗的人罢了。”
黛玉噗哧笑道:“现在又说俗人,既是红尘俗人还出家做什么。”
惜春也化悲为乐,瞪着黛玉道:“姐姐又把我绕进去了,我也说不过姐姐。不过如今我还是想先在庵里修行,等我想明白了自会去寻我的出路。”
黛玉颔首道:“也好,只是你一个姑娘家到底不安全,依我说倒不如和妙玉去作伴。”
惜春原也不知去哪里,遂点头道:“也好,只是听说她现在是皇后替身,必定是在皇家寺院,我进得去吗”
黛玉浅浅笑道:“这点忙我还是能帮上的。你只放心吧。”
惜春道:“那我一会就走吧。”
黛玉怔然:“这么快”
惜春叹口气并未接话。黛玉无奈叫来红嫣交代她送惜春去皇觉寺,妙远自回了栊翠庵。
看着惜春的身影越来越远终于溶于天地间,仿佛一粒微尘,黛玉无端感觉鼻子有些酸,这个小妹妹总是一身的清冷,将自己紧紧缩在壳子里隔断了所有外界的目光。或许佛门的清净真能令她打开心结吧。
雪雁道:“姑娘怎么不留下四姑娘,难道真放任她去出家”
黛玉轻轻一叹:“她就是孤介不回的性子,我再劝也没用的,她的心里有个结,等那个结解了再看她会选择什么吧。如今她这样逃避估计佛门也不容呢,就像妙玉当年不也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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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了红尘而不得出家吗,佛门可不是人逃避的地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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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摸摸头道:“好复杂啊。要我说哪有那么多麻烦,哼,我看就是书读太多了。”
黛玉推了雪雁一下道:“我读的书也不少呢,我看你就是给自己不好学找借口。”
春纤接口笑道:“雪雁妹妹那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心自然是宽的。”
雪雁眼眉倒竖,嚷道:“你又编排我,看我二指神功。”说着伸手去弹春纤脑门,春纤忙撒腿跑开。二人就在院子里施展轻功穿花拂柳闹了起来,惹得黛玉月华露清和那些小丫头大笑不已。
半晌月华才道:“听四姑娘的话那宝二爷倒像悟了呢。”露清冷笑道:“那与咱们什么关系,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罢了,就是佛祖都得嫌弃他。”露清对那个花容月貌的公子哥是厌恶到了极点。黛玉默然,或许宝玉真悟了也未可知,他其实也是个有些灵气的。
院子里正热闹就听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个清脆却焦急的声音:“林姐姐不好了,表哥遇刺了。”而后馨悦通红着小脸双眼转泪跑了进来。
黛玉只觉得心一痛,犹如被尖针狠狠刺中,巴掌大的小脸立时血色尽褪苍白如雪,月华忙一把扶住黛玉摇摇欲坠的身子。黛玉定了定神,颤声道:“怎么回事,他不是送你们出城这吗,怎么会遇刺。哥哥怎么样”
原来馨悦一家今儿要回兖州去,黛玉本来要去相送,可水溶着实怕她再出去受了委屈或危险,说什么不让,黛玉知是水溶太过紧张自己,心里甜蜜便把那不快消尽了,只在昨天治了酒席饯别。今儿就由水溶和逸飞亲自送馨悦一家离开。再没想只出个城竟真出事了。
馨悦见黛玉神色恍然,身子摇摇欲坠,吓得忙道:“姐姐你别急,表哥不会有事的。”嘴上说着可神色却泄露了心底的恐慌。黛玉心中冰寒,眼神幽黑地望着馨悦道:“好妹妹等会再说吧,雪雁备车去。”
雪雁看姑娘那焦灼的样子不敢不听,忙出去叫人备车,月华忙推出去吩咐侍卫和暗卫小心准备着。
车子风驰电掣一般往北静王府驶去,车内馨悦开始叙说经过。
第一百章虚惊一场
黛玉听着馨悦说起经过,烟眉越发紧紧蹙起,身子微颤如风中竹叶,竟是前所未有的荏弱,此时馨悦才开始后悔不该自作主张告诉了黛玉。
原来今日逸飞和水溶送孟氏一家出去,才行到城外林边的长亭处水溶和逸飞便觉气息不对。蓝的无边无际的天空却仿佛潜藏着暗流的湖面,树林随着微风发出沙沙的响声,太安静了,仿佛那幽幽的树林里正蛰伏着什么猛兽。水溶和逸飞不觉提高了警惕,悄悄打个手势令侍卫们严阵以待。
果然他们队形还没摆好树林里便窜出三十多个白衣蒙面人。虽是六月的午后,可那些蒙面人身上散发的寒气依然让人感受到了九幽般的森冷气息。
那些人显然是专职杀手,并不多言,直接上来和水溶等战做一团。辅国公是战场老将,只是他擅长的是马上功夫,这轻功之类实不擅长,孟国公夫人却是半点功夫不会,馨悦的功夫也只能勉力支撑,再加上几个不会武功的家人,一时之间倒场面对水溶等倒有些不利。好在水溶他们带的人也不少,暂时还能支撑。
久战不下那些蒙面人也有些急,一会来了援兵就不好办了,因此他们改变了策略,他们今日主要是要杀逸飞和水溶,此时竟是主攻孟氏一家。本来杀手也是有自己的职业规范的,那就是轻易不杀非是目标的人, 可眼下这样显然是对此行志在必得。
最后暗卫见不好亦现身,总算水溶等人技高一筹大部分刺客被剿灭,剩余的都服毒自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等一切都平静了众人才发现水溶脸色不对,他竟是后背中了极长的一刀,他不愿分众人心便一直硬挺着,知道刺客都伏诛了才昏倒。
馨悦等自然走不了了,匆忙送水溶回王府,馨悦想着表哥这样定极需要黛玉在眼前的,又看水溶那样子可怕,就冲进来找黛玉了。
黛玉听馨悦说得简单,却可以想见当时的刀光剑影何等的惊心动魄,听馨悦的意思也不知水溶受了多重的伤,她早已心急如焚了。
进了王府黛玉明显发觉今日气愤不同,虽然仍然各司其职,可那些下人们脸上的焦急不是假的,迎他们进府的是水溶的乳母韵嬷嬷。黛玉看她神色有些憔悴,心更一时沉到了湖底,拉住韵嬷嬷道:“嬷嬷,溶哥哥到底怎么样了。”
韵嬷嬷勉强笑了一下,慈爱拉着黛玉的手温和道:“好郡主,你别怕,那伤只看着吓人,其实不怕的。”
黛玉芙面如雪,泪光盈睫,恍若滴露清荷,惹人怜惜,她再张口时声音里已带上浓浓鼻音,道:“嬷嬷可不许骗我,我要亲自去看看。”
韵嬷嬷叹口气道:“王爷在自己卧房呢,偏不让我们这些下人去,只太王太妃、太医和林大人在呢。”
黛玉眉心轻拢,这话好没道理,水溶受伤了怎么能不用下人伺候,总不能事事让太妃等人亲自动手吧。
韵嬷嬷和馨悦等见黛玉神色有些恍惚,心中焦急,见黛玉长眉几乎搅在一处,眼神微凝似有疑惑,又不敢打扰。半晌黛玉轻轻呼出一口气,神色微微沉静了一些,只脸色依然苍白,轻轻道:“我去看看吧。”
说着也不用人扶,急匆匆往水溶院子走去。雪雁等看她衣带翩跹如玉蝶轻舞,窈窕轻盈,没由来心慌忙追了上去。
水溶的院子静悄悄的,下人们远远在院门处守着,看黛玉进来忙都施礼,黛玉此时心绪烦乱哪里顾得上,头一次仅摆摆手径自来到门口。门口却有两个侍卫守着,见黛玉来了,忙施礼道:“郡主来了。”
黛玉道:“我要进去。”
“这,”那两个侍卫有些为难沉吟了一下道:“郡主稍等,容属下禀报一声。”
黛玉微一顿足,不觉撅起了小嘴。
片刻那侍卫出来道:“郡主请进。”放了黛玉进去却把其他人都拦在了门外。雪雁等越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只在门口打转。
黛玉一直走到里间却见水溶斜倚在床上,脸色虽有些白却并无憔悴疲乏之态,而太妃太王和逸飞正坐在桌子边说话,另有一个太医模样的人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逸飞见黛玉进来笑吟吟道:“妹妹来得好快,倒是我们忽略了馨悦郡主那风风火火的性子了。”
此时屋内境况一目了然,黛玉聪慧如厮早知道自己被蒙了,看太王太妃满面笑容的样子有些窘迫,忙上前逐一施过礼才沉着小脸坐下。
逸飞看妹妹气鼓鼓地便冲水溶呲了一下牙,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道:“溶弟可要好好保重啊。”
太妃亦笑盈盈道:“就是,不然可就枉了玉儿的一番赤诚了。”
说完几人一瞬间逃了个干干净净,留下欲怒不怒的水溶和羞恼交加的黛玉。
屋子里静的让水溶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忐忑不安的看着黛玉,斟酌着字句。可没等他开口黛玉却轻轻道:“溶哥哥真的没事吗”
水溶再想不到她酝酿了半晌的气却还是先迸出这么句话来,看黛玉的眼神微有些茫然不禁心中一痛,自己真的把她吓着了。忙下床来拥黛玉入怀,轻声道:“好黛儿我没事,真的,你看我手多暖和。”
黛玉握住水溶的手听着水溶强劲的心跳这才全放下心来。栗子小说 m.lizi.tw担忧没了,气自然顿时回来了。惊觉眼下的状况黛玉又羞又恼,使劲挣脱了水溶地怀抱坐得远远的,鼓起桃腮,竖起似蹙非蹙的罥烟眉,瞪起似睁非睁的含露目,清灵的声音里也惹上了薄薄怒气:“溶哥哥为什么要骗人,还不让下人来伺候,害得我害得我”
水溶摸摸鼻子,看着黛玉恼怒的样子轻叹一声,又坐到黛玉身边,将黛玉的小手笼进大掌中道:“黛儿别气,本来也是要告诉你的,哪知一个没防备让馨悦跑了,这丫头”
黛玉减了些怒气没再挣脱水溶的手,咕哝道:“不许转移话题。”
水溶有些好笑,忙正了神色道:“好好,黛儿听我道来。自忠顺王那儿子得了怪病,忠顺王便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最气的是明知道妙玉最有下毒的嫌疑,皇上却不处罚妙玉。他一生只得了这一个儿子,若陆靖远一直这么下去他岂不是后继无人了,就是这股火让他加快了谋反的步伐。最近几个月他的手下在京城活动颇为频繁呢,连南安王爷都被他拉拢过去了,京畿的军队中亦被他安插\进了人,其实这倒好办,只他那八百金甲死士一直没有踪影倒是个问题。而且那陆浩天是个谨慎的,虽活动频繁似乎并没有尽快动手的迹象,所以皇上想再给他加把火。京城内他最为提防的就是我、太子、和你哥哥,那些文武百官他倒没太放在眼里。陆浩天一直想着怎么除去我,可我行动皆有人跟随且从不出闹市之地,他也没办法公然行动。”
“所以你们就给他制造了这个机会”黛玉反问道。
水溶微笑点头道:“可不是。只是没想到陆浩天真舍得下手,竟将自己麾下杀手精锐尽处,咱们到底是费了些劲。不过这也好,起码他手下高手去了一半。我装作受伤的样子,那馨悦不明就里,竟是第一个想起给你打招呼,我们要做出忙乱的样子,竟是没法太顾这急脾气的小妮子,结果就让你知道了。”
黛玉哼了一声,撇嘴道:“那你们也不和我说一声。”
水溶笑道:“你这不也知道了吗。我们也不想你担惊受怕的。”
黛玉不满道:“是啊,不想我担惊受怕,结果不却让我更害怕了。”说着抽出手捶了一下水溶的胳膊。
水溶一咧嘴,脸色微变却仍是抬胳膊拥住黛玉劝慰。黛玉不敢动,急道:“怎么了。”
对上黛玉关切的目光,水溶心里暖如春阳满满,忙笑道:“不防事,不过为了逼真真受了些小伤,看着流血了其实伤口很浅。”
黛玉心一紧,见水溶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气又疼,没好声气道:“那还不赶紧歇着,还只这么没顾及。”
水溶微笑道:“好黛儿别气了,平时练武常有磕着碰着的,哪有那么脆弱。看见你生气我更把这点子事早忘了,只要你说声不气,这伤马上就会好的。”
黛玉气笑了,嗔道:“何时你这外人眼中的冷面王爷这么油嘴滑舌了,真要不得了。你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呢”
水溶看黛玉没推开自己,心下喜悦,道:“眼看天越来越热了,偏听说萧妃有孕了,且胎息不稳,皇上打算去避暑呢。只是我受了伤是不能陪去了。”
黛玉闻言默了一下道:“看来你们要给忠顺王制造机会了,只是皇上出去了岂不更危险”
水溶笑道:“不妨,有暗卫中的精锐和御林军跟着,再有玉林山庄的高手,不会有事的。倒是京城的水会更深些。玉儿到时候还是跟着出京吧。”
黛玉摇头道:“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你既说胸有成竹又何必怕呢,你病了我倒开开心心去避暑了也不合理。”
水溶想了想道:“那也罢了,反正我这王府也安全得很。我假受伤的事先别和馨悦他们说了,她那性子万做不出伤感模样的。”
黛玉想想馨悦那跳脱的性子不禁会心一笑。
很快京城里都知道了北静王爷遇刺生命垂危,众人什么样心理都有。陆浩天早在唯一装死逃出的杀手禀报时已大概有了谱,只是自己一下子损失了几乎一半高手才拿下水溶让他不禁暗自惊心水溶的实力, 又庆幸自己还好早早行动除了这个隐患。
不知何时京城里有了义忠亲王幼子尚在的谣言,百姓们只当作谈资罢了,忠顺王原指望在义忠亲王事上做文章可百姓却不管那套,他也只能心里郁闷,好在义忠亲王残部尽归了自己,否则他真后悔当初那么费尽心里算计水清了。
贾府得知水溶遇刺确实高兴得很,尤其贾母如今已是彻底撕开了慈善的伪装,听说之后竟是比王夫人还要高兴,大摆筵席庆祝起来,如今贾府只剩个空壳子,姑娘们逐的逐嫁的嫁,竟只剩了湘云这么个亲戚姑娘。贾母看着不禁大感寥落。湘云倒乖觉得很,一味奉承贾母王夫人,丝毫不露厚薄,王夫人倒也生了一分喜欢。宝玉只淡淡坐着相陪,只是心里却也煎熬,有难过焦虑,却也有一丝他不敢承认的期盼。水溶病重,那么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这样想着又觉得羞愧不已。贾母看宝玉冷漠的样子心里却是酸楚,她争了这么久不过为个宝玉,可如今宝玉这样自真叫她摸不透了,更遑论宝玉还得了绝嗣之症。
宴罢贾母将王夫人贾政叫来道:“如今宝玉竟是换了个样,我倒更不放心了,我想着不如赶紧把他的亲事定下来也好有个人劝着。”
贾政叹道:“如今外面许多人都知宝玉得了那病,怎么有家愿意把姑娘嫁过来。咱们也不能这么害人啊。”
贾母冷笑道:“难道宝玉会永远这样,总会有大夫能治好的。”
贾政道:“莫非母亲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王夫人心就一动,就听贾母道:“我看云丫头就好,小时候就爽快大方得很,这几年在我这儿越发规矩稳重了。”
王夫人想想如今怕也就湘云还不嫌弃宝玉遂笑道:“老祖宗调理的人自是不差。”
贾政道:“如今他叔叔仍在外任上,咱们先提提吧。”
贾母这才满意道:“也好。我的意思只要云丫头点头就好办了,她叔叔终究不是亲父母必定会随着她的意思。等云丫头点头了咱们再给他们提去。”
贾政蹙眉,这如何使得,若女孩有这心思成个什么了。只如今贾母容不得别人劝说,只好点头了。
贾母高高兴兴叫来湘云,私下一问,湘云竟真的乐意,她却不在乎宝玉能不能有子嗣,她只要和宝玉在一起就好了。贾母喜得搂着湘云儿一声肉一声叫着,真是无可无不可。
一时之间贾府几乎都知道了湘云会成为宝二奶奶,尽管还没去提亲呢。府中人表面恭敬心底里却是百样言语。而宝玉听说了只冷哼了一声,依旧看他的佛经。
那王夫人本也高兴的,只是后来听说了义忠亲王幼子尚在的消息不免害怕起来,如今可卿“魂魄”常来作祟,她已疲于应付,又怎能再应付得了这么个人,唯心里期盼那人并不知可卿的真实死因。
六月十一,皇上水岩称萧妃有孕,实乃皇家喜事,特准皇后萧妃随驾前往避暑山庄避暑,京中事暂由太子主持。本要令忠顺王随驾,奈何忠顺王请了病假,保举南安王爷,皇上便也准了。
京城之中一张大网渐渐张开。
第一○一章骤起烽烟
皇上去避暑了,将政务丢给了太子水泽,忠顺王暗喜,还当自己这两年小心行事果然把皇帝蒙过了。
经历了几次朝会,众大臣见水泽虽年轻却处事果断,丝毫不逊皇帝,不禁敬服。尤其忠顺王心中气闷,倒没想那温吞得几乎不显山不露水的太子有这么大能耐,以前自己还真没把他放心上。好在他自认为自己的局将布成,就是水泽再能耐也蹦达不了几天了。
水溶表面上则一直在家里养病,整个北静王府一片愁云惨雾的。黛玉也被北静太妃接了来--自然这并不在外人的关心之内了。
这日黛玉正午睡,几个丫头都出去了,几个丫头在屋里亦打着瞌睡。这时湘帘轻响,丫头们抬头见是雪雁气哼哼进来,小脸通红通红的,嘴里呼哧呼哧运着气。几个丫头看得好笑,春纤悄悄道:“这又是从哪里怄气回来了。”
雪雁打个手势让红颜月华等都出来,几个丫头看她神秘兮兮的,颇觉好奇,看黛玉犹自未醒,便悄悄出来。来到外屋,春纤等才问:“什么事。”
雪雁使劲压低声音,犹自带着怒气道:“刚我出去溜达,听了几句闲话,可气死我了。”
月华等凝神静听,雪雁灌了口茶道:“那大街上好些人在议论咱们姑娘呢,说咱们姑娘克夫的命,才和夫家定亲不到半年,那未婚夫就快死了。”
“真岂有此理”众丫头顿时义愤填膺,月华一掌就拍向桌子,冷道:“竟有这样的事。”露清手疾眼快接住她的手轻道:“小声些,看姑娘被吵醒了。”
月华冷道:“你们等着,我去探探。”
露清道:“去哪探啊,青天白日的,你知是谁吗”
月华傲然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对姑娘关注的左不过又是那贾家吧,前几日不是还大摆宴席庆祝王爷快死了吗,这回定又是他们耍的花样。”
说罢身影一晃已经不见了踪迹。众人在外屋等着,连红嫣这等稳重的都气得不轻。
过了一会黛玉醒了雪雁春纤忙进来伺候,黛玉抻个懒腰道:“你们都出去做什么了。”
雪雁等哪敢用那话来污黛玉的耳朵,笑道:“不过一块说说话,怕吵了姑娘。姑娘今儿这觉睡得倒长。”
黛玉笑道:“这大暑天的让人乏的很,不知不觉就这会了。”
雪雁道:“姑娘还是出去走走吧,虽然天热总这么闷着也不好,那漪园水多树多,倒也凉快,姑娘去逛逛吧。”
黛玉看着丫头们关切的目光不自觉点头出来。逶迤来到漪园,柳荫桂树下果然凉快很多。黛玉拿着柳条儿凭槛逗了会子鱼觉得腿酸便来到湖上清音阁。刚进去却见水溶正坐在那,黛玉一喜,这阵子水溶趁着装病在暗中布局总没露面,今儿倒出来了,不由笑道:“溶哥哥怎么在这儿呢,也不注意些,如今满府都知你在养病呢。”
水溶几日不见黛玉亦是思念不已,忙起身携黛玉手坐下。黛玉如今定亲越发害羞了,夺手出来回头看去丫头们早都走光了,黛玉却越发脸上蒸腾起来。水溶可没那多顾及,好容易得了一刻闲见着黛玉,哪能松手。硬拉着黛玉的手笑道:“没事,母妃不让其他人来着园子的,我不过得了半会空子清净一会罢了,倒不想遇见你。黛儿这几天气色怎么更差了。”
黛玉笑嗔:“你怎么忘了,我要伤心啊,欺人先要自欺才行,这是月华的功劳,也不知她往我脸上涂的什么。”
水溶笑道:“是我糊涂了,就是我在府里也易容呢,今儿可是难得露出本来面目。”
黛玉道:“正是呢,如今外面情形到底如何,我是帮不上忙的了。”
水溶笑道:“昨日我观太白金星异常明亮。后日便是鬼门大开之日了,想必是会群魔乱舞了。”
太白金星主杀伐,看来七月十五有大动作了,黛玉不由有些紧张,在缜密的计划都不可能十全十美,她轻颦黛眉,嗔了句“故弄玄虚”便略带忧虑道:“溶哥哥和哥哥可要好好保重,莫要因胸有成竹就轻敌了。不是说那忠顺王有八百金甲死士吗,哥哥可一定要小心啊。”
水溶笑道:“我们自会的,黛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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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道:“定是忠顺王竟将兵力一分为二了,那一半去追杀皇上的已伏法了,看来皇上已然无忧了。”
水溶捏了下黛玉的鼻子道:“好聪明的黛儿。”
黛玉得意一笑,随即道:“忠顺王自觉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四面楚歌了。”
水溶叹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他竟是从没明白过,为了一己私欲妄起兵戈,怎会成功。他只道这些年韬光养晦皇上定然放松对他的监视,却不知不过痴人说梦。他还道这次皇上避暑是证明已对他放心了呢。”
水溶随即讲起来这几日的经过。
六月中旬皇上出发前往承德避暑,随行只带了皇后和萧妃,再就是南安王爷水嵩和其子水沐。一路御林军自是兢兢业业,而南安王爷也是“难安”,因他已经和忠顺王搅到了一块,此次的任务却是沿途中伺机杀死皇上皇后。他之所以最终从观望状态倒向忠顺王却是受了自己儿子的蛊惑。他那儿子水沐是个自负甚高的,忠顺王许他半壁江山,他头脑一热便答应了,水嵩看木已成舟只得也投入了陆浩天的阵营。
离京城越远南安王越担忧,他虽是做过将军可是这些年享惯了清福的,哪里敢真谋反,想到要弑君就脖子冒冷风,水沐很看不上老子这副德行。八百死士他轻而易举掌握一半,虽然还要听那死士的副统领雷泰的意见,但也足以让他自得了。他也懒得去和父亲商量,直接和雷泰极其手下几个头领暗中谋划。这些却早在皇上的掌握之中了。
这日已经快到承德了,前方恰要经过一个叫葫芦口的地方,这地方两山夹一沟,前面口小,里面肚子较大,是个葫芦的形状,最是险要。眼看皇上皇后的銮驾已经进了葫芦嘴,水沐笑得邪魅自得,和化装成御林军的雷泰甩手往天上发了枚信号弹,同时一挥手上腰刀,猛然暴喝一声:“兄弟们,动手”
立时周围御林军中窜出一二百人就和那些真正的御林军战在一处。同时远远葫芦口的另一面也有厮杀声传来。也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了,那些真正的御林军竟是丝毫抵抗力也没有,不一会就愤愤撤退。水沐不疑由他,欢天喜地催马往銮驾方面追去。很快已到了龙辇前,水沐哈哈大笑道:“皇上,微臣恭请皇上下辇”连叫三声,车子内静悄悄的,旁边的雷泰亦叫起来,依然是寂静,只见明皇绣着龙纹的车帘在风中静静飘荡。
紧跟而来的水嵩忽然心里一紧,道:“不好,有诈,沐儿快退”说着催马往后跑去。
水嵩话音刚落,就听一阵冲天巨响,龙辇竟然砰地炸开,方圆一丈内的东西立时被炸得粉碎。水嵩被热浪激得摔下马去,就地滚了几滚才停住,好在他跑得快竟是没受伤,只弄了个灰头土脸,回头看龙辇已经着起熊熊火焰,而水沐和雷泰还有就近的几个金甲死士早已连骨头都辨不出来了。
“沐儿”水嵩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跪倒在地上使劲捶着地,失声痛哭起来。旁边几个金甲死士看看哭得人事不知的南安王面面相觑,主事已死,他们几个小头目一时群龙无首不知该如何是好。其中一个叫魏五的小心翼翼走到南安王旁边道:“王爷,看来咱们中计了,还是先撤吧。”
水嵩抬起头,双目充血,嘶吼道:“都是你们,若不是你们沐儿怎么会谋反,又怎么会死”
魏五看南安王此时犹如困兽,吓了一跳,忙后退几步对另几人道:“兄弟们,咱们赶紧撤出去通知王爷另想办法吧。”
旁边人道:“那这南安王怎么办”
有人插言道:“还管他做什么,他也没什么用处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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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死士原是训练有素的,此时一达成共识立刻调头有序地向外撤去。可哪容他们再撤,就听葫芦嘴哪里人声鼎沸,同时两面山上亦是鼓声大作,登时间竖起无数大旗冒出无数御林军来。
那些死士立时面如死灰,纵是他们各个深负绝技,此时此地又哪里有用武之地。可他们都是终于陆浩天之人,自不会投降,拼命往外冲去。
水岩等劝降不成,大手一挥令人往下放火箭。顿时葫芦口乱做一团。
约莫半个时辰,战斗已经停止,葫芦口里烟销火灭,唯见残烟袅袅。水岩命一队御林军下去清理战场。不久有人来报全歼灭死士400人,无一生还;御林军死5人,伤20。另外就是南安王左腿中了一箭,左边的腕骨被马踩碎已经昏过去了,万幸倒还有一丝气儿。水岩大喜,下旨厚葬捐躯将士,令受伤的人下去养伤,另外带上南安王依旧王避暑山庄去了。
黛玉听完经过长长叹口气道:“兵者真乃凶器也,不过挥手间就数百人灰飞烟灭,最终填得究竟是何人欲壑”
水溶也叹道:“我虽没经历,亦能知当时之惨烈,听说那里土地都烧焦了许多呢。不过那些死士多是孤儿出身,都是些死忠于忠顺王的人,就是能活下来最终依旧会被处死的,为主陨身也算死得其所了。”
黛玉这里和水溶说话,雪雁等自是识趣得悄没声溜了出去。几人出了园子就在园外小亭子里边等黛玉边说话。正说得热闹就见月华怒火朝天回来了,坐到石凳子上不等她开口雪雁已急道:“可是打听着了”
月华冷笑道:“我真服了那府了。那些伎俩倒是越来越不上道了,几乎跟无赖小儿似的了。你道为何会传出姑娘的流言,他们倒是想着王爷如今怕是不成了,皇上断不会让姑娘去做个望门寡,到时候自然得给姑娘另指亲事,他们且先把姑娘克夫的名声传出去,到时候自然没人愿意娶咱们姑娘,他们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出现来趁火打劫。”
雪雁登时跳起来嚷道:“这也太无耻了。”
红嫣却蹙眉道:“他们不是定了史湘云了吗,还敢打咱们姑娘的注意他们不会想着郡主会去他们家做小吧。再说他们现在还谋姑娘做什么”
月华道:“那史湘云不过是口头提的,究竟还没下聘。谋姑娘也不过还为着银子和姑娘的家业势力罢了。哼,那史湘云也是傻的,自以为得了圣旨了,真把自己当宝二奶奶了,却从没想过那其中有几分真心。这些背后的计算她竟是个瞎子,半点不知呢,每日只腻在那贾宝玉身边,偏那块石头似乎真变了,对她不咸不淡的,如今这贾家的事可是有趣的很呢,人人自以为是,偏每件事都不是他们心中那么回事。”
露清笑道:“什么这是那事的,你说绕口令呢。这事咱们倒不用上心,反正到时候自会不攻自破,只也该教训一下那家子人,真当咱们王府和郡主府好欺负呢。”
月华扬眉道:“要你说,我早做了。”
雪雁忙道:“做了什么”
月华得意晃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弄了点鬼吧。那王夫人自打过年到现在一直被可卿的鬼魂缠得病歪歪的,她原指望多念几卷经压压,可偏又在佛堂害了赵姨娘母子,今儿我就在佛堂弄了些小玩意,呵呵,结果整得满府都知道了,正好借她的口让那贾老太太也知道知道人在做天在看。”
雪雁赌气道:“越发会故弄玄虚了,到底你做了什么”
月华笑吟吟道:“我这儿有个小玩意叫青焰,把这东西洒在火上那火就会变颜色且窜得老长,就跟鬼火似的,我把那佛堂里的灯上都洒上这东西了。”
雪雁等看着月华促狭的面容都不禁为王夫人哀叹,事确不大,真得说是“小惩”,可落在有心人眼里就可能要命,佛堂里闪着鬼火,老天,几人打个冷战,果然够阴森,这月华真是绝对绝对不能惹的
时光如指尖沙,转瞬便到了七月十五,俗称的“鬼节”便是今日了。栗子网
www.lizi.tw今天乃是大朝的日子,一大清早文武百官都早早来到太和殿。不一会就见太子水泽穿着整齐地走进来,神色间肃穆威严,二十几日的朝堂锻炼已经让他完全褪去了温和的面具,初显了帝王似的威严,叫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水泽缓步走到龙椅左侧自己的位置坐下,沉声道:“诸卿有何事要奏。”
底下大臣忙把要奏的事情一一道来。水泽静静听着,一一作出答复。末了,他环顾殿下百官蹙眉道:“忠顺王爷因何未到啊。”
诸人面面相觑俱是茫然,唯几个忠顺王的亲信面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水泽不悦道:“今日乃是大朝,忠顺王也贵为忠臣理应为百官表率,今日竟是如此也太过了。”百官低头默默无言。
恰在此时,就见有御林军匆匆进殿远远跪倒道:“禀太子,忠顺王,忠顺王来了。”
水泽沉声道:“既是王爷来了就请他进来就是,你为何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那御林军垂头道:“禀太子,那忠顺王身后竟然还带了一个重伤要死的人,还有二百多金甲武士。臣等上前盘问,王爷竟直接将那人斩杀,臣等看着不好才赶紧进来禀报。如今统领顾大人还在那儿拦着呢。”
“什么”水泽大怒,底下百官却是相顾失色,斩杀御林军带兵善闯太和殿这不和谋反一样吗。
水泽冷笑道:“忠顺王这是要谋反不成你们就让他进来,本太子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什么百官越加吃惊,心道这太子莫非傻了不成。一个大臣忙出列道:“太子殿下不可,那忠顺王明显是谋反啊,太子千金之躯怎可亲与虎狼相对,还是先多调兵来抵挡吧。”
其他几个老臣亦劝,水泽冷了脸道:“诸卿不必再劝,本太子还怕了他不成。”
这时,又有御林军进来道:“太子殿下,忠顺王已经通过午门,他边往里闯还边叫嚣什么要进来捉拿叛逆。”
水泽噗哧一笑:“这倒新鲜了,他自己就是叛逆竟然还这么说,有意思。穿令众将士不必阻拦,让他进来。”
底下不明事理的大臣腿肚子不禁开始转筋,有的开始深悔自己没有嫁入忠顺王一方,太子年轻气盛一味要和忠顺王硬碰岂不会吃亏,只可怜自己也要跟着遭殃有那忠心的臣子却在嘀咕,忠顺王谋反传得也不是一天了,再想不到他竟这么大大咧咧出现了,也太狂妄了些吧。
不管底下臣子如何得猜度,很快就听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此时已近中午,阳光从大殿门口照射进来,满地金光。在那金光影里,忠顺王高大的身影蓦然出现,倒真有几分威武不凡的气势。
水泽冷冷看着陆浩天带着一众武士闯进来,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微笑。再不想忠顺王竟真采取了这种最愚蠢的方式
第一○二章伏波安流
忠顺王挂着一脸得意的笑容,只是甫一进殿却换成了义愤填膺的模样,也不施礼,只大咧咧往那里一站,气焰嚣张得仿佛这金銮殿已经归他了。
水泽冷道:“忠顺王爷今儿这阵仗到底是唱哪出啊,进殿也不向本太子施礼,你眼里可还有父皇有我这太子在”
忠顺王鼻孔里“哈”了一声,似笑非笑向水泽道:“父皇太子殿下倒还好意思说皇上。”他忽然眼眉倒竖,怒眼圆睁,直指着水泽骂道:“你这个弑君杀母不忠不孝之辈怎配受本王我的礼。”
众臣哗然,弑君杀母,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不是避暑去了吗
水泽冷笑道:“老王爷这话本太子不明白。”
忠顺王冷笑道:“不明白,太子殿下是装糊涂吧。你借着皇上避暑离京的机会竟然暗中派人劫杀皇上,如今皇上皇后都已经被你秘密杀害了,你还想着等过些日子就宣布他们在避暑山庄不慎染病身亡自己好顺理成章登位。只可惜你百密一疏,终于还是让一个御林军溜掉了,那人躲过你层层劫杀终于在四天前来到本王府上,将这事情禀报给了我,求我为皇上报仇诛杀你这逆子”
水泽哈哈大笑道:“忠顺王,你觉得你这话有人会信吗,父皇早已立我为太子了,如今去避暑都令我监国,我又仅一个幼弟,半点威胁都没有,我没事吃饱了撑的去害父皇做什么”
百官原有一分信,一听也蒙了,对啊,太子根本就没动机去做嘛。
忠顺王道:“就知你会抵赖。你如今已近而立,而皇上春秋正富,看再当政个几十年都没问题,你自己怎会不着急。到那时你年岁已大,而不定那时你会有多少兄弟呢,你怎不忧心。只可怜皇上并不知你的狼子野心,竟放心让你监国。你这逆子竟然连生母都不放过,有什么面目坐在这龙庭之上面对天下苍生。今日本王就要替天行道。”
水泽冷道:“你这话倒还真能蒙不知情的人,只是这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既说有证人,就让这证人当面来说说清楚,也让百官明白明白。”
陆浩天笑道:“这有何难。”说着一摆手,背后一个武士从人群中拉过一个面色苍白神气微弱的人来,看那人服色却是个御林军小头目。陆浩天道:“你别怕,如今百官都在给你撑腰,你就将你所知的都说出来。”
那人有些胆怯道:“可是王爷”
陆浩天瞪眼道:“这有什么,太子还能将百官都杀了不成,本王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人点头,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大殿正中,忽然脸上露出一抹如烟般的微笑,极为悠闲。陆浩天就一蹙眉,直觉不对,就见那人已经站直了腰板,脸也不黄了,神情也不葳蕤了,端的是眼如电,身如松,他扬眉道:“事实就是--”他看了看百官,有瞟了瞟忠顺王勾起嘴角续道:“这忠顺王在胡说八道混淆黑白就是他派人劫杀皇上,只可惜还没等动手就被皇上识破了。在下是奉皇上密旨来揭穿他的。”
“你你不是南安王手下”情势陡转,实在出乎忠顺王的已了,当着众目睽睽陆浩天一时气得张口结舌道:“你你你这奴才胡说。”
那人笑道:“在下可没胡说,只是遵皇上的命玩个小把戏罢了。”他神色一整,从袖子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东西展开朗声道:“忠顺王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忠顺王陆浩天狼子野心钦此。”那人扬了扬手中圣旨道:“忠顺王爷接旨吧。”
百官听完圣旨内容说不震惊是假的,不是因忠顺王谋反,而是因这情势的转变太快。谋反之罪大理寺和刑部公审看来忠顺王大势已去啊。
陆浩天愣怔怔看着颜面圣旨,知道自己被皇上耍了,他心里打个冷战,皇上没事,那自己那四百死士和二百精兵,还有那葫芦口境内和自己勾结的知府守备都已经想到此他冷汗涔涔,自己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看着百官精彩纷呈的面色,水泽唇带冷笑,这其中有多少是吓得,毕竟可是有许多人是忠顺王的人呢。他平静如水道:“老王爷还有什么说的谁在谋反大伙应该一目了然吧。”
陆浩天一咬牙,如今自己已经是骑虎难下了,想想自己唯一的儿子都被皇家替僧害得终身瘫痪了,自己怎么还能再忍下去,他狂笑半晌道:“水泽,你别得意,如今江南各省已经都尽归我的手中,现在江西江苏等省的军队已经秘密开到城外了,就等我一声令下就攻城了,还有我的四百死士两千亲卫一百杀手都已经将你这紫禁城团团围住,我劝殿下识相的赶紧交出玉玺投降吧,皇上远在承德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他回来这江山已经改姓陆了。”
水泽意态悠闲道:“是吗,本太子可不信呢。这点小事我还要劳动父皇他老人家,那才是不孝呢。”随后他笑向忠顺王道:“江南尽归你手,王爷白日做梦呢吧。不过呢城外是有些军队,却是为了拿你的,你若不信不如我让你见个人,让他来告诉你江南在谁的手上。”他连拍三掌,从百官中走出一人,看服色仅是个四品官,那人来到陆浩天前面笑道:“下官参见王爷。”
陆浩天一皱眉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一呲牙:“难怪王爷不认识在下,在下本不是当官的料,那在下换个样子呢”他忽抬手一抹脸,立时变了副模样,二十左右,形容俊美阴柔,说不出的翩翩潇洒。
“柳湘莲、柳无心,你,你,你”
“我什么呀。”柳无心邪魅得飞了忠顺王一个媚眼,笑盈盈道:“难得王爷还认识属下呢。真是抱歉啊,几年前属下忽然觉得谋反不那么好玩了,于是就悄悄投靠了皇上。这么几年看下来果然王爷这出戏我一调理就更好看了,如此方不负在下笑看红尘之心呢。属下多谢王爷能演这出戏娱乐属下啊。”说完柳无心像模像样作了一揖。
忠顺王险些吐血,水泽却差点笑出声,不得不说这柳无心实在是太过邪肆狂狷,这番话不把忠顺王气死就算好的了。
陆浩天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时都忘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双目充血,拔出配剑直刺向柳无心。柳无心微微一笑,身子一拧躲了过去,抖了下手道:“哎呀,王爷你急什么赶着投胎啊。”
“你,你,无耻叛徒,我杀了你。”陆浩天已经气糊涂了。
柳无心撇了下嘴,道:“本公子才懒得跟你玩呢,去也。”说完一飘身飘到水泽身边站定了。他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自己心里清楚单以武功论,自己还真不是发了狂的陆浩天的对手,有的是能人,他赶上前做什么,他就有这点好处,绝对不作亏本的买卖。
“王爷,冷静。”陆浩天身边一个近卫忙对陆浩天道。
陆浩天一激灵,反应过来。如今这情形冲出去已经不太可能了,那么就只有孤注一掷了。只要拿下水泽夺得玉玺,自己就是不能夺得天下至少还有机会和那水岩分庭抗礼,否则自己就真得死了。他大吼一声:“儿郎们,给我拿下水泽。这大殿上的人一个也别放出。”
文武百官一听,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却原来陆浩天自觉这百官虽没用处却好歹能钳制水泽,他总不能把百官都搭进去吧。
水泽冷笑一声,从腰中抽出宝剑道:“暗卫听令,将百官给我安全送到偏殿去。”
话音一落顿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数十蒙面人簇拥着百官从大殿旁边的一个暗门处绕出去了。陆浩天气急败坏令金甲死士往前闯,狂叫道:“你们出去也没用,紫禁城已经被我包围了。”
那些死士原也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只可惜遇到了同样以一当十皇家暗卫。陆浩天看事不好率先待人冲向水泽,不等到水泽跟前就听外面一阵骚乱生,随即一阵靴子乱响。水泽微笑道:“忠顺王爷,看看你身后吧。”
陆浩天一怔,回头一看骇然止步,店门口站着一个俊美无匹的年轻王爷,身后是一众军士,却不是那重病不起的水溶。
水溶笑着朗声道:“王爷,你大势已去,你那些手下已经都被本王消灭了。依我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王爷还是束手就擒吧。”
随后又一人从外面走进来笑道:“禀报太子殿下,忠顺王府臣已经奉旨抄没了,忠顺王妃、世子、门客罗隐已经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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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那人正是逸飞。
陆浩天的头嗡得一下,自己王府不说固若金汤也差不多,怎么竟被轻易攻进去了。不管怎样,大势已去,他颓然放下兵器,仰天长叹:“天亡我也。”
随即他转身看向逸飞道:“你是怎么攻进我们王府的。”
林逸飞等不禁暗自佩服,看陆浩天这么快调整过来倒是难得的人物。逸飞冷笑道:“帮我们的是水清,你叫他祈清也行。你害死了他的妹妹秦可卿,原想嫁祸皇上,可惜被他识破了。”
陆浩天哈哈大笑:“天意天意,竟然是他。我一步错步步错,竟是迎了一匹狼进来。水泽,我虽有罪,可远儿已经废了,希望你能饶他一命。”
“陆浩天”
直觉不对,水溶和逸飞忙抢上前,却见陆浩天嘴角流下一丝黑血,身子晃了两晃倒在地上,已经是气绝身亡了,只是那眼睛犹自不甘心地大睁着,像是要把天都望穿了。
水泽揉揉额头,叹道:“他倒真是个人物。”那仅有的几个忠顺王心腹看主子死了敬业都自杀身亡。水泽挥手令人好生收殓陆浩天等待皇上回来定夺。这才问道:“事情可都顺利”
水溶和逸飞都点头道:“没费多大事情,只是攻入忠顺王府时遇到的抵抗太强,到底折了几个兄弟,倒是这紫禁城里更容易些。城外京畿大营的兄弟竟是没派上用场。”
水泽笑道:“那还不是林大人的功劳,不然江南的军队真秘密开进来咱们就惨了。”
水溶也笑道:“折腾了几年竟这么容易就解决了,真有点不敢相信。”
水泽轻叹一声:“看着容易背后可付出了多少艰辛。若没以前几年的努力,咱们今日哪能兵不血刃。忠顺王就输在用人上了。”
“几位可是在说我”
“祈公子怎么来了”来人却是水清。
水清淡淡一笑道:“我想趁着今天这乱的时候带一个人走。”
水泽点头道:“你是说元答应,她如今已经是半疯了,到时我就说她疯了乱跑被乱军拿住杀了就是了。”
水泽神色清冷道:“她被我妹妹的魂魄缠了这么久也够了,我也不想再折磨她了。到时候你们可要把这消息告诉贾府啊。”
水泽笑道:“自然,这等丢了皇家脸面的女子咱们怎能不好好斥责他们一顿。”
前面这么乱,后宫却很平静,众妃子宫人隐约听见前面乱了一阵,等打听时却已经尘埃落定了。一个小院子里元答应对这些事情却是不闻不问,若有熟人在,再看不出这个蓬头垢面鬼气森森的女子是那个雍容圆润的贾元春。如今得她已是魔怔了,一个树影都能让她吓得发抖。这时她正缩在床上,就见门口进来一个宫女道:“元答应,太子叫你过去。”
元春一愣,太子叫自己做什么,她此时倒有三分清明,心里升起一线希望,莫不是太子喜欢自己趁皇上不在想越想越有可能,毕竟自己的年岁和太子相仿,也许太子以前见到自己喜欢上了呢。皇上她指望不上了,这可是个出头的好机会
元春慌忙整理自己的衣服头发,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行那宫女等得不耐烦,冷嘲道:“元答应磨蹭什么呢,又不是皇上让你去,发骚啊”
元春强忍怒气陪笑道:“姐姐稍等,我这副样子吓着太子可怎么好。”说着将手上一个翡翠镯子递过去。
那宫女鼻子里哼了一声,接过却也不再催,由着元春梳妆打扮了一会。元春对着镜子照了照,虽然消瘦了不少,却也自觉显出几分绰约窈窕来,又施了些胭脂,这才心满意足道:“劳烦姐姐了。”
第一○三章千人千面
那宫女眼里带着深深得嘲弄领着元春左绕有绕竟是越来越向后面偏僻处走。小说站
www.xsz.tw元春心下狐疑,不过转念又想偷情自然不能是光明正大的。也难怪她这么想,一个做儿子的无缘无故在父亲不在时点名叫父亲的侍妾确实有些儿奇怪。眼见快出宫门了,见前面站着一个挺拔的男子,高鼻深目,面相俊朗,却不识得。元春一怔,这人是谁。
水清看元春面黄枯瘦偏还故作优雅走着,心中鄙视中带着一丝好笑,她这是想什么呢。
元春来到水清跟前,见那宫女飘然施礼道:“公子,人我带来了。”随即听水清道:“麻烦姑娘了。”又听那宫女道:“公子客气了,属下告退。”说完见她脚步生风径自走了。
元春见眼前男子冷笑道:“贾元春,你一定再想我是谁吧。呵呵,在下是秦可卿的哥哥。”
什么贾元春倏然抬头,惊恐地望着眼前散发着地狱寒气的男子,后退几步,想跑,却一丝力气也没有,突然地看着水清一步步逼近,逼近。
从此宫中再无贾元春这个人。可卿的坟前多了一个吊死的女人,和可卿当时的死法一摸一样。
眼看忠顺王谋反被抓,顿时与忠顺王私下交好甚至勾结的官员立刻惶惶然起来。不出他们所料,皇上不久便回京,很快一些与忠顺王背后勾结的官员便被揪出来,一时之间京城里几乎每天都有被抄没的家族。那些敏锐的官员已经嗅出一丝别样的气息:似乎皇上正在借着忠顺王谋反一事处理积年已深的奢靡的世家大族,虽然此时抄没的仍是一些小世族。
蝉鸣犹自切切,却不知凛然已是起秋风。
贾府里自也是人人自危,尤其很快又因宫内他们早都忘记了的元春发疯乱跑被叛军杀死,皇上认为她丢尽皇家颜面将元春贬为庶民又狠狠申斥了府内一顿,让贾府愈加觉得自家不受皇上待见。再者贾赦背后里早已投靠了忠顺王,虽然没帮上过多少忙,可也是在谋反的名单上签过名字的,而且他的女儿还嫁给了忠顺王的手下孙绍祖,虽然暂时那孙家还无事,那也是因为他不过属小虾米,皇上还没来得及收拾呢。有这两条他是怎么也跑不了的。再就是荣国府的二房里贾探春可是陆靖远的侧妃,这层关系是怎么也抹杀不掉的,此时贾政王夫人等人真是追悔莫及。最悔得还是贾母,她原当忠顺王没谋反之心,哪知如今竟呼啦啦树倒猢狲散,真个如闻晴天霹雳一般。
贾母立即叫来两府里主事的人,道:“如今且想想怎么办,二丫头三丫头可都嫁给了忠顺王门内。”
贾珍冷笑不已,他等得就是这一天,因此并不说话。贾赦等也无言。贾母气得拧起老眉骂到:“一个个都哑巴啦,平时挣来抢去的,今儿怎么一句话不说了。若是牵上谋反的事咱们家可谁也跑不了。”
贾赦道:“迎丫头倒没什么,咱们之说并不知道那孙绍祖是忠顺王门下就好,倒是三丫头,她可是明公正道的忠顺王府的世子侧妃。唉,这两年家里就因为元春的事情被连累,如今又换成探春了。”
贾政脸一红,王夫人却瞪起了眼睛,只是她不好说话,贾母冷道:“你说这些白话做什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
贾赦冷笑一声抬头望天并不接贾母的话茬,把贾母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尤氏忽道:“老太太,林姑娘不是北静王未婚妻吗,北静王这次平叛立了大功,咱们可以求她啊。”她原不很清楚黛玉在荣府的事情才有此一说。
此话正戳到了贾母的痛脚,贾母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前些时她可还因水溶要死了而让人败坏黛玉名声呢,没想到人家水溶根本就是装病。这事情要真被水溶等查到自己家可就惨了。
贾赦阴阳怪气道:“大姑娘早被二房得罪死了,人家哪会管咱们家死活。哼,要不是二太太下毒给她她怎么会和咱们生分至此,说起来所有事情可都是你们惹出来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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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氏听了不再言语。王夫人冷声道:“那丫头本来就和她娘一样是冷血的,我就是不害她,她看到咱们家这样也得成缩头乌龟。”
贾赦切了一声鄙夷道:“当年敏妹妹和咱们家断绝来往似乎也是有内情的,她可是个重情义的。”
贾母烦躁道:“都给我闭嘴。”众人顿时噤声。贾母揉揉眉心道:“珍儿,你马上把探春从族谱中除名,对外就说咱们没想到忠顺王竟有不臣之心,当初是探丫头逛街时看上的忠顺王世子,咱们无奈只好遂了她心嫁了她。”
贾政沉了脸道:“母亲,这如何使得,探丫头再怎么也是我的骨肉啊。”他如今只剩宝玉和探春,还真有些不舍。
贾母斥责道:“本来就是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她若能给娘家带来一分好处还行,谁想她竟那样咱们怎能容她。”
贾政讷讷无言,只是心里不大好受,竟从没发觉老太太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探春一般的也是养在老太太跟前,又精明又孝顺的,竟得个这个结果。
贾珍心中冷笑,贾母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就和忠顺王脱了关系吧,若她知道贾赦也榜上有名不知会不会晕过去。他恭谨应了自去处理这些事情。
贾母叹口气道:“这样恐怕还是不能完全脱离和忠顺王府的关系,你们若私下里有和忠顺王门下来往的赶紧把证据都给我销毁了,这些日子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老老实实留在府里。若家里只是凡些小罪过我还能保你们,若你们再那么嚣张不知悔改怕是我也保不了了。”
地下一众人忙都答应了,看贾母精神有些疲乏了忙都慢慢退了出去。
贾母看着窗外暗沉沉的天幽幽一叹:“但愿能躲过这一劫吧。鸳鸯,你去看看宝玉做什么呢,把我那茯苓霜给他送去。”
鸳鸯答应了出去,园子里一如既往的冷清,如今只李纨和湘云、妙远住在园子里,诺大的园子显得空空荡荡的,说不出的寂寞冷清。
怡红院静悄悄的,那些小丫头们如今只紫鹃一个大丫头管着,紫鹃又是个温柔的,自然下人们皮了许多。看鸳鸯进来那些丫头婆子忙忙去各司其职。
宝玉见鸳鸯进来忙让座道:“姐姐怎么来了。”
鸳鸯道:“老太太命我把这茯苓霜给你送来。”
宝玉称谢,令紫鹃收了,鸳鸯状似随意问道:“二爷看什么书呢,倒是用功得很。”
宝玉清冷一笑:“也没什么,不过八股之类吧,老太太让问的”
鸳鸯看宝玉似笑非笑,心里有些发毛,忙笑道:“哪有,我不过白问一句。”
宝玉呵呵冷笑了两声不再言语。鸳鸯讪讪出去了,紫鹃忙送出来,鸳鸯道:“紫鹃妹妹,二爷这阵子到底怎样”
紫鹃一叹,低头半日才道:“能怎么样,宝二爷竟是和先大不一样了,每日只清净读书,可我看着又不像用功的样子,性子比先越发清冷了,倒是和四姑娘很像呢。”
鸳鸯脸色大变,忙回去了。看贾母疲惫的样子终究不忍说,只说宝玉看书呢,贾母念了声佛道:“早该如此,这家总算还有希望在。”鸳鸯几不可查的一叹,希望,连她都看得出这府里希望渺茫啊。可自己一个奴才不过是随波逐流的命,又能说什么呢
还没等皇上去查孙家,忽然传出孙绍祖得怪病暴病身亡的消息来,随即听说孙母因此说迎春克夫,才嫁过来半年就克死了自己丈夫所以将迎春休了回来。迎春早被折磨的脱了形,哪里还有原先的光鲜,直如村妇,绣橘亦被撵了出来。她本想着回家就脱离苦海了,哪知刚报上名字守门的就说“大老爷说了,咱们家没有被休的女子,还请姑娘不要冒认官亲。”迎春立时昏了过去,那一点念想也没了,原来自己父亲竟真这么狠心。绣橘哭着把迎春弄醒劝道:“姑娘宽些心吧,咱们有手有脚还怕不能养活自己吗”
迎春半字不吐,眼神死寂,她自幼学列女传女戒长大,三从四德已入了骨子里,听闻被休已经羞愧欲死,那禁得住贾赦那样的话,长叹一声泪水长流,道:“咱们走吧。”
两人凄惶地转过街去便听旁边有人叫道:“二姑娘。”
迎春停住脚,却见是平儿,眼泪顿时又涌出来,道:“平姐姐怎么在这儿”
平儿一叹,拿过个包袱道:“姑娘,这是大太太和二奶奶让我交给你的,让你别伤心,,好好保重,人总得往前看不是二爷还说了让你去鼓楼西街二爷私下开的绣坊安身,只好生养好身体是正经。”
迎春苦笑道:“我用不到了。姐姐若念旧情就把绣橘领回去吧。”
绣橘拼命摇头。平儿心却一惊,正色道:“二姑娘,奴婢虽不识字,可有几句话还要劝姑娘。姑娘从来万事不争,这是你的好处却也是你的坏处。大太太、二爷和二奶奶那样关心二姑娘,姑娘还这么着可怎么对得起他们,竟是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了吗你只道随遇而安,可难道就从没想过不付出怎么会有回报。如今受了罪只自暴自弃就没想过去争取自己的东西吗”
迎春默然:“我还争取什么,如此不洁之人还有何面目争”
平儿恨铁不成钢道:“总归日子是自己的,姑娘管别的做什么。若要为您那相公死也想想他配不配值不值得。”
迎春一叹,从来都觉得不争是福,可结果自己被卖,在夫家又因孙绍祖不喜自己木讷而受屈,如今又因为不争而被休,自己真的错了吗。可即使错了自己还有权利去争吗。不过正如平儿所说自己再这么下去竟是真把别人的真心踩到尘土里了,罢了,以后只当报恩吧。她接过包袱扶着绣橘径自去了。
贾母连迎春的事都没问过。探春在牢中得了自己被除名的信儿也只冷冷一笑,倒笑得那报信的周瑞家的一身冷汗。
黛玉听说了迎春的事却一叹,好在迎春已被凤姐安置了,那个可怜的二姑娘也是难得的良善之人。悄悄派雪雁去看望了一回。听雪雁回来说了迎春的境况,也只能叹息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即是如此了。迎春是作茧自缚的蝶,她心中是有丘壑只是退让惯了自己都忘了,真不知何时才能破茧而出。
想着想着忽想起一事,黛玉道:“好奇怪,那孙绍祖怎么忽然死了。”
月华淡笑道:“这叫做恶有恶报,不过我听人说那姓孙的死时症状倒像是中毒呢。只不知谁那么本事不知不觉下了那慢性毒。”
露清奇道:“你怎么知是慢性毒。”
月华得意笑道:“那孙绍祖最是个纨绔淫邪之辈,也不知多少人恨不得食他之肉喝他之血,是以大街上都传那孙绍祖得了怪病,我听人说了那症状一时好奇趁晚上去验看了一下,那孙绍祖中的毒是由曼陀罗罂粟混着断肠草血荼蘼等制成的,药普通的很,发作也慢,积累足够的毒素才会发作,不知道的只以为是暴病死地呢。”
露清道:“你那好学的怪脾气上来可真真让人头疼,没事验什么尸去,恶心死了。不过那姓孙的能中毒倒奇了。”
月华笑吟吟道:“我可把害死他的东西都拿来了,那配方我看着有意思就拿来研究下。”她说着从一个小箱子里取出个铁盒子,打开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香囊,散发着清幽的香味。露清凝伸脖子瞅半天道:“就是它”
月华点头道:“你可别小看它,这里面装得香就是那混合了香料的药呢,那孙绍祖定是佩戴的久了才染上的,哼,他连死都带着呢还真是可笑。”
露清赞道:“好精巧心思。”
黛玉瞅半晌咦了一声讶然道:“这是薛宝钗的针线。”
“什么”雪雁等都大吃一惊。黛玉肯定道:“定是的,我见过她的针线。”
雪雁道:“那可更奇了。”
露清转转眼睛道:“这香囊只能是二姑娘手送出的了,这是怎么回事。薛宝钗为什么要害迎春姑娘。”
“你们研究什么呢”一个清朗的声音道。黛玉等抬头见水溶和逸飞走进来。黛玉忙让座将经过说了。逸飞笑道:“这我却知道。那薛宝钗一次出去时被孙绍祖给,咳,那丫头就恨上了,所以把这香囊送给二姑娘想借刀杀人。”
黛玉惊怒道:“她就不怕牵累二姐姐吗。她怎么会知道二姐姐会把它送给孙绍祖。”
逸飞感叹道:“我猜她定会以什么姐妹情让二姑娘一直带着它。她和孙绍祖到底是夫妻,总会在一起一些时间,如此也就够让孙绍祖中毒了。那丫头蛇蝎心肠又怎会怕饶上二姑娘被毒死。你难道忘了上次她端午欲害你的事,她可是不仅害俩孩子差点淹死,还险些用那毒物害死更多人呢,只要能达到目的她可是会不择手段的。也是天意,怕是那孙杀组极喜这香囊竟是夺了过来,倒阴差阳错救了二姑娘一命。这也是二姑娘不曾为恶的补偿吧。”
屋中人一时俱是感慨,良久黛玉才轻叹:“冥冥中自有天定,果然是报应不爽啊。好在二姐姐没事,不然那宝姑娘身上又多了一层罪孽。”而后黛玉问道:“对了,那薛宝钗为何好像很懂毒的样子许多毒药可是极难得的,连月华尚且佩服呢。”
逸飞叹道:“这却不知了,你好奇明儿我让人去牢里问问,她再过些日子就要问斩了呢。”
黛玉摇头道:“每个人都有秘密,如今我还好奇这做什么,她这一生已经如镜花水月,我还挖出她那仅有的秘密吗倒是外面怎么样了,我听说抄了许多家呢,还没弄明白吗”
逸飞笑嘻嘻道:“妹妹拐什么弯子,心里肯定再嘀咕都这会子了为什么爹爹还不来呢,对不对”
黛玉骨碌碌转着眼睛,脆声道:“本来也是啊,如今事情都了了爹爹也该活过来了吧。”
水溶笑道:“也是时候了,现在只剩那四大家族了,等皇上把忠顺王的事情理清了就该他们了,林叔叔可是说过要亲自去管这档子事呢,那水清也盯着贾家呢。只如今那忠顺王还在审理中呢,哎呦呦,你不知道呢,一下子牵扯出多少事情来,可让皇上大为恼火呢,原来咱们掌握的也不过十之六七。”
黛玉道:“竟那么多官员勾结他吗”
逸飞道:“可不是,朝廷这次可真要大换血了,好在这几年皇上听了爹爹的话一直在搜罗人才,那些人一般都在底层上任些实职,颇有才干,如今只把他们从现在职位上提拔起来就好了。”
几人正说着话就见小丫头进来手里拿个大红请柬看主子在说话只站在了门口,红嫣眼尖忙问:“什么事情”
那小丫头颇有些啼笑皆非道:“少爷姑娘,外面贾府送来请帖了呢,说是他们家宝玉和史湘云八月十五成亲,邀少爷和姑娘去呢。”
众人莫不好笑,逸飞就那丫头手看了下笑叹道:“他们好大一张脸啊,那时节那样散播流言,如今还敢来,你把这帖子丢出去吧。对了,今儿来的谁”
小丫头笑嘻嘻道:“是贾琏,他也没要求进,只递了帖子,如今还等回话呢。”
逸飞笑道:“他倒有自知之明。你出去告诉门上就说咱们没什么理由去参加陌生人的婚礼。”那丫头自去了。
黛玉道:“竟不想最后老太太选得竟还是云丫头,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逸飞很不喜欢那只见几面的丫头,不在意道:“管他们做什么。他们定是想着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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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喜事冲冲晦气,也不想想福气也不是喜事能招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水溶笑道:“不止如此,怕还存了巴结你们的心,知道黛儿与那几个姐妹还算交好,指望着黛儿能看在那姐妹的份上能亲身前往给他们脸上增些光彩。更好让人以为他们是咱们北静王府这边的人。哼,他们再怎么蹦达也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黛玉啐了一口道:“他们巴结我呢怎么又牵扯上你们。唉,探春及笄我尚且没去,她们何以认为我和云丫头有什么姐妹情分。”
众人相视而笑,也不打趣黛玉,雪雁春纤等笑道:“姑娘在那府里对几个姐妹除了薛宝钗倒都和颜悦色少有冲突的,他们就自以为是了吧。”
贾母听说黛玉仍是不来,长叹一声,看来真是什么法子也没了,只好尽人事听天命吧。因叫来王夫人道:“宝玉的婚事就这两天了,你到底准备怎么样了,帖子都发出去了没”
王夫人窝火道:“老太太,咱们本想着借着宝玉的亲事联络下各个官员,可人家都嫌着咱们家有个世子侧室,都不来,虽说听说咱们和探春断绝关系了,可人家还是犯疑心呢,这帖子竟是退了好多呢。就是好咱们交好的锦乡侯和牛国公都婉拒了呢。”
贾母气得脸色铁青:“真岂有此理。罢了如今非常时期,倒也不好大肆和人交往,你这做娘的精心点,婚礼怎么也不能太寒酸了。”
王夫人垂眸道:“是,只是如今帐上亏空的厉害,这银子实在周转不开,满打满算才三千两。”
贾母讶然:“怎么这么少。”
王夫人愤愤道:“谁知道呢,今年进项本就少,偏大老爷还三五不时地支出去许多,今儿五百明儿三百的,看着少,这一累积就多了,再就是家里上下吃喝穿戴也是不少的。”
贾母蹙眉道:“如今家里该俭省就俭省些吧,倒不要那虚套子,如今非常时期倒宁可穷些。等过了这阵子把下人们用不着的都裁了吧,没的挑三窝四的淘气。大老爷平白总支银子做什么鸳鸯,你去把大老爷叫来。”
鸳鸯答应了出去。王夫人又和贾母说了几句自出去了。不一会贾赦晃荡荡来了,进门道:“老太太又叫我来做什么。”
贾母气道:“这是你和我说话的嘴脸我倒问问你最近总在帐上支银子做什么”
贾赦挑眉道:“儿子连这点子权力都没了,今年为着元春我俸禄都断了,不往帐上支钱儿子喝西北风去老太太倒是有钱不怕,那二房也有老太太钱支援着,儿子可是半点体己都没,也没人心疼。”
贾母哆嗦了半天才怒喝道:“你这畜生,这也是你和娘说话的态度,如今家里艰难你不说好好为家谋划,竟还说这些龌龊话,真是不孝至极,我倒叫了族里人来评评理。”
贾赦冷笑道:“评理,老太太也得有理。都说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老太太倒是做到了哪点,儿子还没抱怨过呢,一般的还是兢兢业业孝顺呢,不过说了句实话倒不孝顺了。老太太为着宝玉的病和亲事大把银子地往外掏,怎么我们媳妇眼瞅着临盆了老太太还一点表示也没有,这心也忒偏了。可怜我儿子替你们当了几年的家如今踢出去了连句暖和话都没有呢。”
贾母气得眼前发黑,还想再说什么就见琥珀匆匆进来道:“给老太太道喜,琏二奶奶生了,是个哥儿。”
贾赦眼前一亮,他虽人品不咋样,但对子嗣还是极重视的,笑吟吟道:“真是好事,我贾赦终于有后了。”转头对贾母道:“老太太也看了,我们家可又添人口了,这日子越发艰难了,老太太可得做些表示啊。儿子先告退了。”说着脚不沾地走了。
贾母白瞪两眼,冲琥珀骂到:“不过生了个孩子,也值得你高兴得这样,这么想去攀高枝了,如今你们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琥珀委屈地跪下不语,心中纳闷,老太太最喜欢二奶奶,又喜欢孩子,这会有了孙子怎么不高兴啊。鸳鸯深知其意,笑着劝慰道:“老太太,怎么着家里添丁也是喜事,没准借着这喜气家里的一切都好了呢。”
贾母哼了一声:“孩子就是长辈催债的祖宗,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说着起身去凤姐院子了。
贾琏如今真是心满意足了,有贤惠老婆,漂亮女儿,如今又添个白胖儿子,再没别的想头了。
贾母因着贾赦一闹,怎么也喜欢不起这孩子,不咸不淡祝贺了两句就回来了,贾琏也不着意,倒是凤姐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怎么老太太如今这么不待见自己了,便也灰心了。
凤姐悄悄送信给黛玉,黛玉自也为凤姐高兴,只是想这过不多久贾家就要败了,还不知凤姐他们会怎么样呢,虽说像这么小的孩子一般连累不到,可这孩子刚出世就要历劫,怕也熬不过呢。凤姐对自己是极好的,甚至知有时候太太他们想算计自己凤姐都会提前通气,虽然对自己帮助没多少,但她很承这分情。想到此她让人传信给凤姐说祝贺凤姐喜得贵子,并附带了一句话,富儿穷养方能成器。
凤姐听了黛玉的传话不禁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便和贾琏合计道:“咱们好不容易得了个孩子怎么妹妹竟说这么句话,太也没头没脑了。”
贾琏琢磨半天道:“林妹妹从不说无用的话,如今京城乱糟糟的,咱们家莫非也逃不过”
凤姐唬了一跳:“不可能吧,咱们又没参与忠顺王的事情。”
贾琏哼了一声:“官场上的事哪有黑白。有时候说你参加了你就参加了。”
凤姐听了触动柔肠,自己才得了儿子莫非就要面临抄家,忙道:“那可怎么办”
贾琏见凤姐害怕忙劝道:“你也别听风就是雨,没准是咱们瞎猜呢。咱们虽也干过些昧心事但还罪不致死。”
凤姐叹道:“咱们当家时二太太哪件坏事不是咱们出头的,真淘澄出来我是定没好结果的。不如咱们把孩子送走吧。”
贾琏哪舍得,摇头道:“你不用这么草木皆兵的。你也就开始干些坏事,后来咱们对太太有防备后不是都以她的名义做的吗,怎么也成不了死罪。”
凤姐苦笑道:“有些事是择不清的。”
贾琏见凤姐总是心惊胆颤,无法,找了个算命的给儿子算了一挂,说儿子不适合在贾府养,竟是送到了乡下一直和自家来往的刘姥姥那。贾赦等亦迷信的很,虽不舍得也没说别的。黛玉听说了心中感叹,凤姐倒真是个聪明有魄力的,换个女子怕也舍不得把才出生的骨肉送走,自己也算救人一命吧。
很快就是八月十五,贾府也没敢大办喜事,去的也不过族中亲友罢了。湘云自是心满意足,可惜面对她的是宝玉古井无波的态度,她虽以柔情挑逗亦难动宝玉之心,湘云心里委屈,可她一个新媳妇又能怎么办,肚子里盛了一包眼泪,不禁暗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外人看着俩人相敬如宾,却哪知宝玉都没和湘云圆房呢。好在王夫人几天后便把大权从李纨出拿回交给了湘云,湘云才稍微觉得心里塌实了些,只是等一上手看着满帐亏空才开始欲哭无泪起来。
九月初,一道圣旨把满朝文武都惊住了,原来那圣旨竟是将林如海诈死的事情说了出来,嘉奖林如海一心为国,舍小家全大义,如今河清海晏断无再让他隐姓埋名之理由,封林如海为“护国公”,将原忠顺王府的府邸赐给了林如海。又兼林如海劳累几年,皇上有意令他回京享福,遂只封了个翰林大学士的闲职。
一时间林如海顿时重新成为朝廷上炙手可热的人物,虽然不任实职,可“护国公”的头衔却是恩宠明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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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听闻此消息,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忧,毕竟林如海一直恨着害死自己妻子的贾府的,再听说了王夫人害过林黛玉,这关系还能修补吗。经历了无数次在林家的碰壁,贾母终于对与林家的情分不那么自信了。她虽然有些自知之明了,可不代表贾家人人都有,比如那贾赦一听顿时高兴起来,想着有这个妹夫,有丹书铁卷,自己天大的罪过也能一笔勾销了,重又开始了花天酒地的生活。
第一○四章意外中毒
黛玉一看爹爹回京,顿时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如今她才算真的心满意足,与父亲分别这么多年总算能和父亲在一起了,遂奏过了皇上和哥哥一起搬进了护国公府,享受着久违的天伦之乐。
林如海初到京城少不得和各方亲朋周旋,只他生性傲岸,能入他眼的人也不多,不过拜访宴请了几家人罢了。贾母也派人恭贺过却被林家管家直接撵了出来,贾母看林海丝毫没有与自家修好的意思不禁心中恼怒而绝望,可是她再有智谋此时也没了辄,只好三令五申约束家人,奈何许多人觉得林海是贾家女婿,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再恨自家也不可能真见死不救,否则倒是林家也得被连累,是以贾赦之流根本没当回事,渐渐的那恶习又都回来了。贾母一个人在内宅又那里能尽知呢。
湘云当了一个月的家真是欲哭无泪,想甩手不干都不可能,她本没多少智谋,一心想着和宝玉风花雪月,奈何现在宝玉不理她,她又杂事缠身,此时真是深深后悔嫁到贾家。
这日傍晚湘云正对着帐目发呆,互见翠缕气喘吁吁跑进来道:“二奶奶,太太叫你呢。”
湘云忙扶着翠缕来道王夫人的正室,见王夫人院子里摆着许多箱笼,湘云心中奇怪也不敢问,施了礼站在一边。王夫人对湘云谈不上厌恶却也没多少喜欢,出了半日神才道:“你二爷做什么呢”
湘云恭敬道:“正看书呢。”王夫人点头道:“那就好,今儿来主要是问问你管家的事情,怎么这家到你手我倒看着连吃得都快供不上了。”
湘云心里委屈,自己嫁妆都快搭进去了,太太竟还不满,不敢辩驳小心道:“实在是帐上周转不开,媳妇年轻见识浅又兼着刚接手家里事务手生,还要请太太多多帮忙教导。”
王夫人看着湘云恭顺的样子颇为满意,多年媳妇熬成婆,她终于也有了点贾母那种为人婆婆扬眉吐气的感觉,不禁微微一笑,道:“也难为你一个新媳妇就管家,现放着一块好肉我不知该怎么办,这才找你来商量商量。”
湘云怔道:“什么好肉”
王夫人指着院子里的东西道:“这不,刚江南甄家将这些东西运了来让咱们帮忙保管,我琢磨这这甄家怕是不成了,和东西倒是便宜了咱们家,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花好。”
湘云大惊失色,道:“太太,这如何成。媳妇虽年轻,可也见过书上说的这犯官的东西最是不能沾的,弄不好就惹祸上身,太太倒不如将这交给官府,到时候还能说清楚。”
王夫人大怒,冷笑道:“就你读过书我这么做还不是为着宝玉,家里眼看一日不如一日,明儿喝风吃露去你半点事不会还不得我操心。我原是信得过你讨注意你倒说出这么篇话来。”
湘云心中委屈,心道怎么自己嫁过来王夫人对自己就不像以前那么和颜悦色的了,动不动就申斥,自己也是好意。只她也不敢再辩驳,遂道:“是媳妇年轻不知事,太太别气坏了身子。依媳妇主意先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再拿出去转手换成银子。”
王夫人点头道:“这还像话。那银子有两万两,咱们先用着,其他物件先搁到笑库房吧,做严密些别让别人知道了。”
湘云答应了,到底心里没底,亲自指挥者心腹丫头亲自将东西送进王夫人卧室后面的小阁楼里。
王夫人自以为做的严密却不想正被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看见,那王善保家的虽不知王夫人淘澄的什么东西却还是从丫头们干活时瞧出这些是值钱物件,便一溜烟回来和邢夫人说了。邢夫人听了心里略动了动,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有了孙子还去争那做什么,便淡淡道:“可能是他们亲戚的东西吧,咱们各家管各家就是了。对了,你倒看看你二奶奶那茗哥来信没,可怜见他小人家家就离家了。”
那王善保家的一盆火的来了结果被邢夫人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心中丧气已极,诺诺退出去,吃过饭回家就叨叨咕咕的。她男人不耐烦忙问怎么回事,王善保家的忙说了,那王善保听了眼睛一亮,贾赦最近总说没个进项,这事可值得琢磨,遂悄悄出去打探,到底让他打听出来了,顿时如天降奇财,忙和贾赦说了。贾赦顿时蹿得老高,骂道:“这也太黑了,怎么也得有肉大家分,二太太竟然想独吞。这叫什么事。”
次日贾赦便来到贾母正屋,贾母蹙眉道:“娘们好好说话,你又来做什么”
贾赦吊儿郎当请完安道:“如今听说二太太发了横财了,贾赦也不敢分一杯羹,只是想着既然如此我们大房现在过的紧巴得很,老太太那点体己二房了;i就不用要了吧。”
贾母怒道:“我何时说过要将我体己给你们了。”
贾赦瞪眼道:“诶,话不是这么说的,前些时媳妇生儿子的时候,老太太可是说要表示些的。”
“你胡说。”贾母气得脸色紫涨,“你个不孝子,就你这样还想要我的体己,你死了这份心吧。”
王夫人眯起眼道:“老太太竟瞒着我们二房答应了这事情,好歹我们二房这些年养着老太太,您能怎么能背后应承这啊。”
贾母冷道:“二太太这是问我呢”王夫人看着贾母冰冷的眼便一哆嗦,作为媳妇她还是不敢像贾赦那么肆无忌惮的。
贾赦看贾母今日不可能松口,只得让步,心里却是恨上了,而王夫人也有了危机感,这家业说什么也不能落到大房手里,该怎么让老太太吐出口中财呢,大房和二房的两个当家人一时倒达成了协议--不能再让这老太太蹦达了。
贾母只当贾赦和王夫人都还敬畏自己,心中满意,宝塔尖上呆惯了,怎么能忍受旁人忤逆
不说贾府的勾心斗角,且说林家真正是其乐融融笑语欢声。黛玉每日陪在爹爹身边半刻都不愿离开,竟是大有将丢失的岁月一并补回来的架势。林如海自是高兴,水溶却是郁闷无比。自定亲后他见黛玉的机会本来就少,这下子又多了个岳丈大人和自己抢黛儿,他真是无奈至极。
这日水溶下朝后来到林家,见黛玉正拿着篇书和林如海计较,父女俩说的兴致高昂,水溶站那半晌俩人愣没发现。水溶只觉得从鼻子里都在冒醋水,咳了一声,林如海忙抬头,见自家管家笑眯眯站着,他旁边是黑了半边脸的水溶。
林如海心中发笑,道:“溶儿什么时候来了,可怠慢了。”
水溶问过好开门见山道:“今儿外面天高云淡,那东城揽月阁的菊花最好,溶儿想请林叔叔和黛儿去逛逛。”揽月阁其实是京城一处园林,原来那家败落了,如今成了公共的游览之地,菊花最有名,平日里游人颇多。
林如海笑着做了个牙疼的动作:“溶儿说话言不由衷啊,你倒是请谁来了。我一个老头子去赏什么花,还不把花气落了,倒是你们俩去吧。”
“爹爹。”黛玉娇嗔了一句,羞红了脸。
水溶大喜,笑道:“林叔叔可是咱们皇朝第一才子,菊花得您眷顾定然风姿倍盛,只怕林叔叔眼光太高,看不上那些俗花凡蕊。”
林如海大笑道:“真个是个油嘴滑舌的小子。你们俩快玩去吧,不用在我这说这些笑话了。”
黛玉越发觉得窘,哪愿意去,水溶强拉了她出来笑道:“这些日子净忙了,好容易我得了日闲工夫,好黛儿你就当可怜我一回。”黛玉无法,笑道:“你又胡说。”
两人说说笑笑往东城去了。
揽月阁不愧久负盛名,满园菊花缤纷绚烂不让春色,一班文人才子正在一所凉亭了摇头晃脑赋诗,什么“芳影胜明月,娇姿羞牡丹”的,听得水黛二人咯咯直笑。水溶因叹道:“这帮酸丁可真是有辱斯文,白白糟蹋了这景致,我倒记得黛儿的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黛儿倒说说要偕谁隐啊”
黛玉见水溶微侧着头看着自己,眼睛里笑意灿然,有些羞恼淡笑道:“自然是和爹爹哥哥再一起了。”
水溶语塞,自己总不能说不许吧,那岂不是成了拆散人家骨肉了,有些泄气道:“好黛儿,是我失言了。”
黛玉扑哧一笑,眼睛里光华流转,才真是羞煞菊花,道:“一般的也唬成这样,竟成了银样蜡枪头了。”说着拿帕子掩嘴笑个不住。
水溶笑道:“管是什么了,我只知道守着你就是了。”这话大为亲近,黛玉不禁霞生两靥,垂下头去微笑着不接话。俩人慢慢走着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那里透过石缝亦有两丛野菊,不比旁边雍容的名贵品种却疏落落更先出几分隐逸的傲骨来,许多事物外表再光鲜失去了傲骨也不过华而不实而已,只不知那雍容华丽的菊花是否在为自己受人指指点点儿悲哀。
俩人一时看住,良久黛玉叹道:“如此才不负菊花的品格,与这比咱们刚看那些竟都成了跳梁小丑了。”水溶深以为然。
默了良久,黛玉二人转身往前走去,就在此时,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呼救声,声音沙哑,依稀可辩出是个女子的声音。黛玉一蹙眉,抬头见一个衣衫普通的女子披散着头发往自己这方向跑来,呼救声就是从她嘴里发出的。黛玉看那女子身形不禁起疑:“溶哥哥,我怎么觉得这女子很眼熟。”
一路围观人颇多,只是众人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这时从那女子身后跑来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那俩人边跑边喊:“各位帮忙劫一下,小女是个半疯,现在正发疯呢。”
看热闹人一听是个女疯子,谁愿伸手,立时都躲的远远的。眼看那女子直冲水溶黛玉二来,水溶拧紧了眉揽住黛玉身子一转,手轻往外一推,一股柔和内力到处,那女子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趁此机会那老夫妻已经赶到了。老太太一把抱住那女子哭道:“我苦命的儿,你今儿又怎么了,看得好好的花你怎么又这样了,我苦命的儿啊。”那老者忙施礼道:“多谢公子。”
众人一看这方信了他们真是父女,毕竟那神情里的疼爱不是假的。水溶微一叹,对那老夫妻有些怜悯,道:“老丈不必多礼,快看看你女儿去吧。”
那老者抹抹眼睛道:“是。真是给公子添麻烦了,今儿本说带着女儿散心,哪知,唉,作孽啊。”
黛玉轻轻叹道:“老伯不必内疚,倒是令爱很该看看大夫,长此以往如何是好。”
那老者难得见黛玉这样温柔心善的姑娘,不觉萧索道:“说起来这丫头还是我从街上捡来的呢,只是她颇得我们老两口的缘,一直将她当亲女儿待。听丫头说她是和家人出来时遭了强盗,我们老两口都怜惜得要命,哪知这丫头心窄,天天想着那些事不觉竟恍惚起来,家里看了多少大夫也没用,竟是成了半疯之症,唉。”
水溶和黛玉诧异,不想竟还有这样善心的老人家,水溶遂道:“我倒颇识得几个好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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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大喜跪倒道:“如此多谢公子了。”
水溶忙避开道:“老人家是心善之人,在下不及万一不敢受礼。”
他们在此说话却没注意到那疯丫头眼中一闪而过的恶毒目光。就见那丫头忽然间大哭大叫道:“强盗,你们这群强盗还我妈妈来,我和你们拼了。”说着直向水溶扑去。那老太太一个抓不住竟让丫头挣脱开,那丫头扑到水溶跟前乱抓乱挠。水溶也不好和个疯子计较,只把她推给那老太太。老太太抱住她,那丫头兀自乱嚷,却趁人不备忽张口乱呼时向黛玉使劲甩了下手。众人只当她是在挣扎,不想却听黛玉呀得一声。水溶一惊,忙问:“黛儿怎么了,可是碰着了。”
黛玉摇头道:“她手离我很远呢,只是不知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说着抬手却见手腕有一根细如发丝不过一寸来长唱的牛毛针,针体上闪着妖异的蓝光。
“黛儿”水溶大惊失色,忙抓住黛玉的手,却见黛玉已经白了小脸对水溶道:“溶哥哥,难受。”就晕倒在水溶怀里。
水溶惊怒交加,一拍手几个暗卫现身将那一家三口抓住送回王府。却见那老者也是呆了,嘴里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水溶见他不似作伪,知事情有异,抬头看向那疯丫头,却见那丫头神情诡异,扭曲的面容里能见到快意的神情,大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给黛儿下得什么毒。”
那丫头哈哈大笑:“北静王真是贵人多忘事,把我薛家害得这么惨还想心安理得享受,呵呵,我要让你和这狐媚子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薛宝钗”水溶此时才辨认出这个疯女人竟是本应在牢里的薛宝钗。他气得一掌将薛宝钗打翻在地:“说,你给黛儿下的什么毒。”
薛宝钗唇角带血,面容邪佞恍如厉鬼:“我偏不说,哼,你就给这狐媚子准备棺材吧,姑奶奶黄泉路上有她作伴也值了。”说完竟是再没声音,一个暗卫掰开她嘴看了看道:“王爷,她自杀了。”
水溶冷哼一声抱起黛玉竟是直接往宫里飞奔而去。薛宝钗拼死下的毒肯定不好解。
皇上被水溶冻得吓人的神情吓了一大跳,旋即看见他怀里豪无生气的黛玉也知事情严重了,忙亲自拎了孙御医来道:“卿家快看看玉儿中什么毒。”
此时林如海和逸飞也已经闻讯赶来。林如海看着自家宝贝女儿才一会功夫成了这副模样,一时心痛如搅,又急又恨问起经过。早有暗卫禀报了,道:“属下等失职,竟是没注意道,请皇上和林大人责罚。”
水岩强压怒火道:“你们自己去领罚吧,竟让一个不会武功的丫头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行凶,你们暗卫的脸还要不要。你们自以为忠顺王死了就万事无忧了不成”
那暗卫红了脸下去。林如海怒道:“这薛姓女子好好在牢里怎会跑出来。”
水岩知林如海已经怒极,陪笑道:“贤弟放心这事朕绝对会给贤弟一个交代。”说着忙吩咐人去审问。
很快小太监传上口供来,那对老夫妇姓周,倒真是无辜之人,他们两口子出去走亲戚时在城外巧遇昏倒的薛宝钗,她自称叫王宝儿,全家遭了强盗只她跑了出来。老者心善,且一生无儿无女,便将薛宝钗带了回来当成亲女儿待。哪知过了七八日发现女儿时常精神恍惚,有时状若厉鬼,只当她受了刺激,便四处求医,凡听说有好大夫便去。但这丫头时好时坏,大夫也诊断不出,只让顺着她别让她再受刺激。今儿原是带她出来散心,宝钗先还好好的,只突然发起疯来。
又看刑部的消息,那赵堂官称道宝钗一直押在死牢,因是水溶亲自送来的,他一直不敢怠慢,今儿得了信忙去牢里看,竟把牢头吓哭了。栗子网
www.lizi.tw原来宝钗前阵子忽然得了怪病,牢头看她眼见活不了又看那病像会传染竟自作主张将宝钗扔到了乱葬岗。牢里死个把人原是常事,牢头一口咬定到乱葬岗时她已经咽气了,又说最近刑部大牢犯人爆满事务繁多,她就一时没往上报。
林如海气得大骂道:“小小牢头都敢如此自作主张,究竟谁给她的权力。”
水岩干笑两声道:“贤弟别恼,朕一定不会宽纵了有责任之人。”
林如海叹口气:“随皇上处置吧,那凶手已经死了,玉儿还不知怎么样呢。”说着径直走了。
坤宁宫内,黛玉毫无生气躺在床上,水溶伤心自责下眼睛都充气血来。良久孙御医长叹一声:“奇毒,老朽从没见过怕是无药可解”
砰得一声,屋中人抬头,却是林如海听到此话正绊在门槛上险些摔倒。
第一○五章水黛联姻
听说黛玉的毒无解,整个一屋子的人顿时惊慌失措。逸飞见父亲站立不稳忙上前扶住道:“爹爹小心,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口中如此说心里没底,谁的医术还能强得过孙御医,此时他真的是恨不得把薛宝钗挫骨扬灰,这次的事情纯粹是自己等人大意了,竟是一直将薛宝钗看成普通有些心机的女子,即使知道她懂许多毒药之后仍然没想过去查她,悔不当初啊薛宝钗,他眼前一亮,怎么把她忘了,那薛宝钗虽然死了,可薛家人没死光,那宝钗懂得这么多毒药,想来她家也会知道一二,因此他忙道:“爹爹,那薛蟠还没死,咱们赶紧提审他,看他可知道什么不”
林如海点头,水溶已是乱了方寸,只颤声对御医道:“孙御医,你快想想办法让黛儿千万撑住啊。”
孙御医一叹道:“我尽力,至少三天我还是能保证的。”
水溶松口气,三天虽短也强似没有。
薛蟠早已经没了阔少爷的气势,此时和死牢里其他凡人一般无二,听说北静王爷提审,他也只眼神懂了动。水溶恨极姓薛的,哪有好声气,冷冷问道:“薛蟠,你可知你妹妹薛宝钗懂毒。”
薛蟠怔了怔,他自入牢一直与外面隔绝,连薛家出事他都不知道,心里还埋怨妹妹不搭救自己呢,此时听水溶一言,死水似的心又泛起浪花,冷哼道:“那丫头懂得多了去了,我哪知道她会什么。不过好像有那么回事,我记得家里原先有本叫什么璇玑谱的书,是当年我爹爹偶然救了一个饿不死的江湖郎中时那人送给爹爹的,不过那人到底没救回来还是死了。宝丫头小时候看见了就爱上了,说里面全是医毒之类的东西,她天天抱着不撒手,只后来她看懂了就全烧了。你问这做什么,是不是我妹妹做了什么,哈,我就知道她不能放任我这个兄长去死,她毒谁了,我全你们赶紧放了我她还能给你们解药,我妹妹说了那书里记载的东西都是别人不可能知道的。”
水溶冷笑道:“你做梦吧,你妹妹正在地府里等你呢。”
薛蟠大惊:“你说什么,我妹妹已经,哎呀,妹妹啊”薛蟠立时放生大哭起来。他这一生信服妹妹,只以为天大的事妹妹都能摆平,此时才惊觉自己最后一线希望也没了。
水溶冷冷让人把薛蟠带下去,忙回去和孙御医说。其实他得到这消息也没用,因为那宝钗已经将书毁了,水溶不禁惊叹宝钗的幼时心机,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不留后患,这样缜密歹毒的心思真非常人所有。
孙御医听了水溶的话眼光霍地一凛,咬牙道:“王爷确定那人叫璇玑子”
水溶点头道:“那薛蟠是这样说的。”
孙御医叹道:“想不到他竟然早就已经死了,不过倒也不算出乎意料,这可麻烦了。”
水溶眼睛里生出一丝希望:“孙御医听说过这人,那你是不是有办法”
孙御医长叹道:“若璇玑谱未悔我倒真有办法,可是现在唉”
水溶心一凉,不由我今了拳头,剑眉紧锁。栗子小说 m.lizi.tw
孙御医叹道:“或许我师傅会有办法,如今咱们只能博一把了,只是郡主却等不得。王爷,林大人,我这里有一颗百花髓,是当年师傅送给我的,它说是续命的药,其实也是毒药,它能延续郡主一年的寿命,只是一年之后,若师傅救不了郡主”
水溶心一颤,手掌握紧又松开,半晌才转向林如海,毕竟女儿是他的,他才最有权力决定。
林如海见全屋子的人都在盯着自己,半晌林如海幽幽一叹,道:“也只能一试了。百花髓我听说过,是医神门的独门秘药,原来你师父不仅是蛊王,还是医神,那么他该叫无情了,他若活着应该有九十岁了。”
孙御医叹道:“想不到林大人连这都清楚。做决定之前我还是说一下我师傅吧。说起来那璇玑子还是我师傅的师弟我的师叔呢。他二人一同师从上代医神,可惜我师叔心术不正,他原是我师爷好友的儿子,我师爷不得以才收得他,可师爷从不将真正的看家本事交给他,哪知那璇玑子怀恨在心竟悄悄从师爷那窃得医书,他倒也有天分竟在毒上颇有成就。后来一个官家小姐来师爷处求医,不像那小姐竟和师叔勾搭在一起将师傅害死,将师爷家传医书掠夺一空,后来师傅追查之下才知道那官家小姐竟是为她那痴迷医术的兄长来谋取医书的。师傅为此追杀了师叔和那官家兄妹数十年,总算将那三人都杀了。师傅却也心灰意冷退居无心谷不问世事,尤其痛恨为官者。后来我进了太医院,师傅就将我逐出师门了。所以郡主去求医不说师傅对师叔的毒不一定全知道,就是凭郡主的身份也难的很。”
林如海思索半晌道:“罢了,尽人事听天命吧,总还有一年时间,否则玉儿就只剩了三日时间了。”
水溶也赞同,水溶亲自将药丸给黛玉服下,心中难过,黛儿的命在自己手中竟只剩了一年时间。
次日黛玉便醒了过来,水溶见黛玉除了脸色略微苍白,并无不妥,微微一叹,这短暂年华希望只是一时上天的考验吧。挤出个微笑道:“黛儿,对不起,我又让你受伤了。”
黛玉清颜含笑道:“溶哥哥,你别担心,一年后我一定还会陪着你的。”
水溶一怔,他并没想告诉黛玉只剩一年的命,他不像以后的日子二人都活在死亡的阴影下。
黛玉含笑道:“我昨天虽然昏过去了,可你们说得话我还是听着了。溶哥哥,你们老说我是福星,这次一定不会有事的。”
水溶揽住黛玉道:“我不许你有事,你便是跑到天上去我也会把你抓回来,天上人间你都不不许逃开。”
黛玉脸上泛起桃花似的红晕,咕哝道:“好霸道的人。”说完掰着指头数道:“我还想去西去看大漠孤烟,北上草原骑马,东临沧海观潮,还想去泰山看日出,嗯,去南越看义父去,总之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你都要陪着我做完。”
水溶鼻子发酸,黛玉这是在警告自己吗,即使她死了,自己也不能追过去而是要把这些事情用一辈子时间去做完。他心里发苦,黛儿,失去了你,你要我怎么去做这些事情。
这时红嫣亲自端了药进来,黛玉奇道:“雪雁她们也懒了,竟让姐姐亲自做这事情。”
红嫣微笑道:“这原是奴婢的本分。雪雁她们正在那儿辩论呢。”
黛玉一怔,她病成这样她们几个还有心思辩论,奇怪。红嫣似乎知道她想什么,笑道:“她们几个正在那儿纳闷薛宝钗怎么就知道了王爷和姑娘的行踪,正义愤填膺想将咱们两府的内奸揪出来呢。”
黛玉不禁莞尔,道:“快别让她们乱猜疑了,咱们两府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怎么会有什么内奸。”
水溶叹道:“倒是你说的吧,其实我也怀疑过,昨儿夜里就命人查过了,不过已肯定咱们两府不会有内奸的,只那几个丫头不信罢了,其实我也挺奇怪的。”
黛玉低头想了一会道:“如今她人已经死了,倒是真不好说了。那老夫妻可说过宝钗和谁见过没”
水溶摇头道:“这才奇怪,宝钗从没单独见过任何人,他们老两口觉得宝钗是半疯,几乎一刻不曾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黛玉道:“我倒想了一种可能。那宝钗的毒药想来就是趁着她一次次外出就医时偷药配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以前配好了的。反正她借着装疯经常出去,不是就医就是散心,她肯定是抱了撞运气的想法,想着总有一天会碰着咱们的。”
水溶皱眉道:“那咱们这次不出来她得等到何年何月去,如果真是如此我不得不佩服她的耐心了。”
红嫣听了倒觉得有理,道:“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看她这小人二十年都不嫌晚。”
水溶倒也认同了黛玉的想法,只是到底被这次的事情弄怕了,派人好好查访了多日终究也没个结果,看来黛玉所说是不差了。
林如海深恨薛宝钗,竟是将她挫骨扬灰才罢休,薛蟠也不等霜降就问斩了,薛姨妈闻得此消息本要去给儿子收尸,结果官府不让,说上头交代了薛蟠欺压良善罪大恶极,要弃市三日,薛姨妈听了立时大哭不止,只得黯然离开,从此越发失去了活着的心思,冬至时不久便冻毙街头。可怜曾经丰年好大雪的薛家最后竟是落得个如此下场。
林如海却是因黛玉中毒一事也迁怒于贾府,加紧了对贾府各种罪行的收集,这日忠顺王审讯的日子,由刑部大理寺和太子主审。忠顺王已死,审得也不过是王妃世子及下人门客之流,这些人眼看王爷都死了,却也不死撑,乖乖认罪不说还牵扯出许多和忠顺王勾结的人员来。轮到探春时,那探春本无多大过错,水泽也没在意,只听说是贾府的略微搭眼瞅了瞅,心里暗自赞叹,贾府女儿倒是都有些不俗,这女人虽憔悴却镇定自若,尤其一双眼睛透着十分的精明。例行公示的问了问,却不想探春向上磕头道:“禀太子,两位大人,犯妇不敢欺瞒大人们,贾府就是为了和忠顺王勾结才送犯妇进王府的,犯妇嫁给世子后我父亲便和忠顺王爷结盟了,父亲与王爷往来的书信俱在犯妇手中呢。”
水泽眼前一亮,虽说探春的身份贾府逃不开,可她毕竟已经被逐出家门,贾府又说得大义凛然的,也难拿着她做文章。那贾赦贾珍虽勾结了,可行为不多,也难成大罪,贾府各人罪过不少但还达不到抄家灭门的罪过去,不想竟有人上赶着提供证据。水泽遂温言道:“难得你有这份心,只是你缘何要说出来。那人可是你的父亲。”
探春眼里闪过不屑的目光,冷笑道:“我也不欺瞒大人们,我父亲为了讨好忠顺王将我嫁给被佛祖厌弃的人,探春已经深恨,只父母之命探春也无话可说,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将我亲娘亲兄弟也害死了,母仇不共戴天,探春粉身碎骨也要报此仇。”
水泽心中感叹,倒是个孝顺女子,道:“如此你将信取出来吧。贾府若真害死你母弟亦是一桩罪过,本太子自会秉公处理。”
探春向上磕头道:“如此探春虽死无怨了。”说着从贴身里衣中取出几封信笺来。水泽粗看了看,贾政的字体他倒也知道,果然无错,且那印鉴不是假的,上面说了几次贾政为忠顺王办的事,事不大,都是筹划银钱之类,但那一番愿为忠顺王谋反肝脑涂地的话不是假的。水泽倒真纳闷了,这贾政迂腐过头了不像这种人呢。但是不管如何这是个有利的证据。
审完忠顺王一干人,水泽袖着书信来见林如海,却见逸飞水溶和黛玉俱聚在,如今水溶恨不得常住国公府,林如海也不管他,女儿都不一定熬得过,能快乐一天是一天吧。见水泽来了,知有事,忙问,水泽将来龙去脉讲了,黛玉便一叹,道:“这信断不是二老爷写的,不过那印鉴是真的,二老爷就是一百张嘴也辩白不清,可怜贾家竟是毁在探春身上,真不知老太太是否后悔当初的选择。”
水溶纳闷道:“黛儿如何知晓。”
黛玉叹道:“贾府若说还有清流也就二老爷吧。你们不是说过赵姨娘曾放走过探春,探春那时就将这娘放到心里了,得知娘被害,她自己亦这样,怎能不报仇,怕是把整个贾家都恨上了。探春最擅长书法,无论谁的字都能模仿的惟妙惟肖的,她怕是早料到忠顺王谋反不会成功,我估摸这信是她自己写的,这印鉴八成是她回贾家探亲时想办法偷印上去的。”
水泽感叹道:“倒不想她竟有如此心计心胸,也算难得。”
黛玉默然一叹,有些伤感,她一直对这三妹妹有遗憾如今看她这样真不知该为她哭还是为她笑。水溶不愿她苦恼,拉了黛玉出来道:“这些事情留给林叔叔和林大哥他们就是了,黛儿别操心了。自来种瓜得豆,种因得果,她那样也怨不得别人。”
红嫣亦道:“郡主何必操心,三姑娘如今怕才是真的活的心安理得呢,以前虽然风光却是抛弃自尊和良心换来的,如今这样也是她的造化。”
黛玉看着满园残菊道:“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水溶道:“我估摸着忠顺王虽然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可皇上自来以仁孝治天下,那些胁从者无罪者估计不会人头落地的,顶多贬为奴隶,她也不一定会死。”
黛玉请叹:“但愿如此,怕只怕她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呢。”
水溶不欲黛玉再想,笑道:“御医说那无心谷近得很,你这几个月还不妨,很应该慢慢调理,咱们倒是成亲后再去吧。”
黛玉轻啐一口:“我还要陪爹爹呢。”
水溶搂住黛玉道:“好黛儿我一刻也等不得了,已经和林叔叔说了,咱们把婚期提前些,等入腊月就成亲,过了年就出发去无心谷可好。”
黛玉脸上热腾腾的,粉梗低垂良久无言,只那脸上害羞之外亦蒙上了黯然之色,自己已经这样了,还要和水溶成亲吗
半晌水溶才听黛玉轻轻道:“婚期不是皇上定的吗”
水溶笑道:“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看黛玉不说话,水溶惊觉,轻抬起黛玉的脸,却见她清颜垂泪,恍然如带露芙蕖,水溶心一痛:“黛儿,不论如何咱们一定要在一起的,哪怕只剩一时一刻我们也不要分开。”
黛玉哽咽道:“只怕幸福太过虚幻了,倒时我怕咱们都沉溺其中。”
水溶心狠狠一抽,凝视黛玉良久,放轻而坚定道:“你放心。”放心即使你去了我亦会好好活着,带着你的心愿去看遍天下。
黛玉不由心如轰雷电掣般,她知道自己很自私,自己若去了还不许水溶追来,可她真的不想水溶跟来。
水溶见黛玉哭个不住,笑道:“好黛儿,快笑笑吧,若林叔叔和大哥看见还当我欺负你了呢。我的武功连林大哥都不如,更不用说林叔叔了,你也不想我被林叔叔和大哥追杀的四处乱窜吧。”
黛玉嗤得一笑,转悲为喜嗔道:“爹爹和哥哥才不会那么不讲理呢。”
当晚水溶便将想把婚期提前的事情和林如海说了,林如海自知他是怎么想的,于是道:“只要玉儿同意就好。”
水溶大喜,忙不迭进宫请旨,水岩听说点头道:“早成亲也好,今年国家毕竟算遭了一次大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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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喜气冲淡一下也好。栗子小说 m.lizi.tw”遂大笔一挥将婚期定在腊月初八,次日便搬下旨意。群臣自是心中好奇,不过这本是北静王的私事,他们再无聊也不会上赶着去打听这。许多心里有鬼的臣子倒是想着借此机会赶紧巴结北静王,以求逃过一劫。
林如海见婚期不过还剩一个多月,便将贾府一事先放下了,贾府他是要亲自去抄的,可女儿的亲事他也是要亲自办的,没个在这时候找不痛快。
玉林山庄上下听说大小姐要成婚,自然忙碌起来,那些管事虽然少见黛玉,可都知道黛玉的名声,又对林如海忠心耿耿,一时恨不得将山庄所有的宝贝都搜罗出来。连日里皇上皇后的赏赐也是不断,那些臣下暗自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众人皆忙,唯黛玉和水溶倒是个清闲的,本来成亲前两人不宜再见面,可众人都知道黛玉的情况,俱是尽量随着他们两个,水溶便专心陪着黛玉。二人这些年来难得如此朝夕相处,越发的和睦亲密起来。
很快到了腊月初八这日,像是老天也知道黛玉今天出嫁,国公府和北静王府里不但梅花,竟是那百花都齐齐开放,两府里俱是飘着淡淡的幽香,林海轻轻一叹,自家女儿莫不真是百花仙子临凡。水溶亦知黛玉出生时的事情,心里不知怎么忽然安定了不少,黛玉既是仙子临凡,定能遇难呈祥的,因此心里的郁结之气竟是消褪了一大半,想着以后此生都可与黛玉执手共度,心里说不出的舒畅。
清晨早早起来,黛玉由着人服侍沐浴更衣,披上大红的喜服,她的喜服竟是贾敏生前绣的,只那凤眼是黛玉亲手绣上去的。也许贾敏一直觉得自己身子不是很好,怕赶不上女儿的婚礼,竟是在黛玉出生后不久就给女儿绣起了嫁衣,母女心有灵犀,那喜服竟是无比合身。黛玉身披着大红嫁衣,心里既是欢喜又是难过,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母亲的怀抱。
黛玉的青丝却是皇后亲自来梳的,皇后一早便来了,这其中有皇上的意思,亦有皇后自己的情意在。黛玉感受着皇后那不输于母亲的温柔怜爱,不禁泪盈羽睫,惹得皇后忙劝道:“好玉儿,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许哭鼻子哦。”黛玉轻轻颔首,是了,她可以说是世上最幸福的新娘,本该开怀,又何必去哭呢。哭固然可以表达喜悦,可还是不如用最真诚的笑去表达。
鞭炮齐鸣,黛玉知道她的良人已经来了。水溶走进来牵起黛玉的手一通跪倒在拜垫上上向林海和皇上皇后拜别,水溶朗声道:“请岳父大人放心,水溶定会和黛儿一生不离不弃,一生一世一双人。”
众宾客自是惊奇,黛玉身子却微微一颤,自己本来极喜水溶的承诺的,可如今自己生命无常,她怎能让水溶孤独终老。情之一字最是难解,此时黛玉的心竟是如打翻了五味瓶子一般了。
水溶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握紧了黛玉的手轻轻一捏。黛玉不能说别的,只拜别父亲,皇上皇后。林如海叮嘱半天才依依不舍目送女儿离去。
逸飞却是亲自背着黛玉上了花轿。眼看迎亲队伍走了,水岩呵呵笑着对皇后道:“梓童,咱们娘家人做完了去做婆家人好不好。”皇后噗哧一笑,点头道:“一切听皇上的。”
林如海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指着水岩:“皇上还真能耐呢。”
水岩笑道:“溶儿可是我侄子呢,好了,如海朕可告辞了。”说着领着皇后登上龙辇跑了。林海一时真是啼笑皆非。
满街上人俱羡慕地瞅着迎亲的队伍经过,今天黛玉的婚礼完全是按公主的规格来的,可见皇上对林家的恩宠了。
北静王府中,水黛二人拜过天地入了洞房,水溶挑起黛玉的喜帕,今天的黛玉窈窕绰约中更显出无限高华气度,水溶一时心神俱醉。栗子网
www.lizi.tw帮黛玉除下凤冠--尽管因着黛玉的身体不好,凤冠特意制得华贵却轻巧,可水溶还是怕累着黛玉--水溶笑道:“黛儿先休息一会,吃些东西,我一会儿就回来。”
黛玉脸含红晕,映着灯光煞是好看,她轻轻颔首却终究没好意思说话。水溶莞尔一笑,令红嫣雪雁等人服侍,自己出去前厅敬酒。此时才发现皇上竟也不甘寂寞来了,少不得水溶敬了几大杯,好在皇上皇后露了下面就回去了,不然底下众人还真不好放开了闹。
水泽和祈清今日心里都酸得要命,自然不会放过水溶,强灌了几大杯才罢休。灌完了却道:“你快回去陪新娘子吧,我们替你拦住酒。”祈清现在以太妃远房侄子的身份出现倒也有这个权力。水溶心中感动,作揖道:“可多谢了。”
水泽和祈清冷笑一声道:“你也别得意,若你对玉儿不好你就是躲到天涯海角我们也把你揪出来。”
水溶正色道:“你们放心,我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
二人哼了一声:“好话谁不会说,我们只看表现。”
水溶一笑悄悄回去了,这里就交给了太子和祈清,有太子坐镇自然众人也不敢说别的。祈清正敬酒,就见有小厮探头进来,祈清忙出去道:“怎么了。”
那小厮为难道:“贾府人也来庆贺了,平日还好说命人打出去就是,可今天”祈清冷笑一声:“他们还真不死心,你也不用顾及,他可是咱们两家的仇人,直接打出去就是,只做的隐蔽些别搅了喜事。”
那小厮得了话立时欢天喜地去了,北静王府上上下下可是都瞅贾家不顺眼,他自是不会客气。将贾母等领到偏门,招呼一帮人拿着扫帚连赶带打,嘴里还道:“太妃说了今儿大喜的日子怎能让晦气和霉星进门,快走快走。”
贾母等灰头土脸走了,回到贾府贾母就气晕过去。宝玉听了只冷淡道:“我说了断然不行,老太太只不依。”随即默然转向北静王府的方向喃喃道:“林妹妹你一定要幸福啊。”
第一○六章大厦倾倒
洞房花烛夜是人生第一大畅快事,水溶春风满面回到喜房,见黛玉正和红嫣等说着话,便一笑、这便是他希望的生活了,每日回来,暖暖烛光下,心爱之人在等自己回来。只现在他却也心疼,挥手令抿嘴笑的丫头们下去,才拉住黛玉并坐在床上,道:“黛儿怎不歇会子。”
黛玉含笑不语,半晌才低声道:“你懂什么。”
水溶越发笑得欢了,和黛玉喝过交杯酒才道:“你不知道皇上竟又追到咱们这来了,说是来做婆家人了,可不好笑。”
黛玉不禁笑弯了眉眼,盈盈道:“倒不想皇上也有这么任性的时候,难怪那时说他和父亲读书时什么奇怪事都做过,先我还不信呢。”
水溶轻轻一笑,眼看烛影摇红,夜色阑珊,轻道:“天也晚了,咱们歇息吧。”
黛玉脸一红,今日她是他的新娘子,皇后私下教过一些夫妻之道,可她还没准备好呢。水溶见黛玉脸红艳艳的,心一荡随即忙收敛住心神帮黛玉宽衣扶她躺下笑道:“睡吧。”
黛玉一怔,虽然不明白为何和皇后说得不一样,可心里着实松了口气,她对这些原是懵懂,皇后说得半含半露,她还只当这样就行了呢。睡在水溶温暖的怀里本来是害羞的,可久了却只觉得安心,竟是一会就睡着了。看她睡了,水溶轻轻理了理黛玉頬边碎发,看着黛玉笑得甜甜的脸庞,抹平那眉梢挂着的薄薄轻愁才轻轻道:“黛儿放心,我敢肯定以后每个日夜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他的黛儿是仙子绝对会长命百岁的,他们有一辈子时间去在一起,所以他不急在这一时,黛儿的身子也不许。
以后的日子黛玉真是如在天堂,国公府离北静王府也近,两家来往频繁,黛玉倒没有出嫁后那些女儿无法常去娘家的心酸。小说站
www.xsz.tw王府里太妃和太王亦对她如亲女儿一般,且因她病着并不叫她立规矩,黛玉既感动又微觉得不安,好在太妃劝解了几回她才罢了。水溶的两个姐姐姐夫她亦见了,那两个姐姐俱是温柔平和的人,好相处的很,只大姐因是妾侍所出到底微有些自卑,其他倒还好。
过年时水溶怕黛玉累着,宫宴时求皇后格外照顾些,皇后自然应承,因此给黛玉挡了不少应承,如今她是新妇,那些诰命的女儿们许多有心于北静王的也不敢忒嚣张了,因此黛玉在宫里过的也还不错。
年后正月十六水溶便带着黛玉前往无心谷求医。随行的自然少不了孙御医。月华和春纤亦跟随而去。林如海要趁黛玉离开时处理贾家事免得黛玉闹心便没去,逸飞公务满身也没去成,最后祈清竟知道了此事,竟是将贾府事放下也跟随而来,倒实是出乎水溶等的意料。问起来祈清却道:“贾家既然已经注定了灭亡我也不操这心了,反正大半证据都是我收集来的。”
水溶知他难得有黛玉这个知己才会放下大仇陪着去,感激之余还是免不了心里冒起酸泡泡来。
且不说黛玉去无心谷的事情,且说贾府,自上次被北静王府扫地出门,这次可是真正的“扫地”出门,贾母就一病不起,不仅是气得,还因为她嗅到了家族没落的气息。身为历经风雨数十年的贾府宝塔尖,她还是有几分眼光的,如今只盼着因着自家毕竟是林家姻亲且有丹书铁卷庇佑能躲过一劫。可事情哪能如她所愿呢。
贾家过的念着实冷清,竟是比上一年还狼狈,尤其如今两房各有各的算计,竟是谁都把钱攥在手心里,贾母不得以拿出自己的一些体己,这年总算过的大面上还说得过去,贾母为此气得更是肋疼。贾政不耐这些俗世竟是任着王夫人等折腾去了。
眼看过了年贾母身子越发弱下来,贾母不知自己药里早被王夫人下了慢性毒药。看她每日仍里延医请药不断,王夫人便没了好生气,况且她自己这一年多来也是小病不断的,便很少伺候在贾母跟前,若不是为着贾母那点体己,她早就把贾母撇在一边了。宝玉如今木头一般。湘云是媳妇,事事唯王夫人马首是瞻不敢有丝毫违逆,纵然有几分关心贾母的心也不敢露出来,此时的她早已经没了少女时的种种美好幻想,想起自己千方百计要嫁入贾府只觉得好笑不已,谁能知道她如今竟还是处子呢。
这日贾母吃了药,眼前只鸳鸯一人伺候着,贾母心里发酸,老眼中淌下几滴混浊的老泪,道:“鸳鸯丫头,你累了半天也坐会子吧。”
鸳鸯垂头道:“奴婢不敢。”说着仍旧给贾母捶着腿。贾母长叹一声道:“难为你了,唉,操了一辈子心没想到到最后竟是只有你一个是最贴心的。”
鸳鸯强笑了一声,红了眼圈道:“瞧老太太说得,二老爷宝玉二奶奶他们谁不是将老太太放在心上,奴婢哪是那台面上人。”
贾母一叹:“凤丫头是我寒了她心,我倒也不怪她。宝玉,唉,我现在怎么有点看不透呢,竟是对谁都冷冰冰的,连林丫头大婚他都没反应。先听说林丫头订婚他还吐血了呢。”随即贾母神色微变,怒气冲冲道:“那林丫头真是个冷血的,竟是我病了都不来。”
鸳鸯不敢则声,这半年多来有时候贾母就会莫名发怒,让她有些害怕,许多事她看在眼里,只是心底里不愿相信自己伺候多年的老太太内里竟是那样狠毒的人。这也许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法,贾母能有鸳鸯实在是她的福气。
贾母正在那儿大叹寥落,就见小丫头进来道:“大太太来了。”
贾母哼了一声道:“她倒还记得我这老婆子。”
王夫人进来请了安,神色颇为忸怩迟疑,贾母疑心道:“你有什么事情。”
邢夫人半晌才长叹一声道:“媳妇确实有件为难的事情,说起来竟是我们老爷的不是,只是媳妇这么多年也不敢管,只说给老太太知道请老太太定夺,别错怪了媳妇。”
贾母便一皱眉,不满道:“拐什么弯子,我不怪你就是。”
邢夫人未语先飞红了面皮,无奈道:“老爷总说身边没个可靠的人,今儿和我说倒是看准了一个,便让媳妇来求老太太个恩典。媳妇知不妥,可也不敢说。”
贾母不耐道:“他又看上谁了,那么大岁数儿子孙子一大群了竟还是这么着。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收敛。”
邢夫人陪笑应着瞟了瞟鸳鸯轻声道:“是鸳鸯。”
啪嗒,鸳鸯手上的美人拳一下子掉在地上,脸唰得变得惨白。
贾母气得坐起身冷笑道:“他倒会挑,你回去告诉他他打得什么算盘我知道,你叫他死了这个心吧,别说鸳鸯,我身边一个浆洗丫头他也别想着。”
邢夫人暗暗叫苦,她就知道事不谐,到底碰了一鼻子灰,红了脸出去了。贾母犹自喘着粗气,看鸳鸯颤抖着垂泪,忙道:“好孩子你放心我定会护着你的。”话未完猛咳了几声竟是带出一丝血痕来。鸳鸯大惊失色,贾母摆手道:“不妨,你也别大惊小怪,如今咱们娘们可是很讨人嫌呢。”鸳鸯听这话备感凄凉。贾母喘了几口气道:“大老爷哪里是看上你,是看上你的地位了。府中上下都知道你就是我的一把总钥匙,我事事都不瞒你,没想竟是害了你。不过你放心我一天不把体己分了你就是安全的,哼,这点钱他们谁也别想拿到手,我可是留给我嫡亲的孙子的。”鸳鸯听了心一惊,原来大老爷打的是这主意,不禁越发觉得悲哀起来。
王夫人留在贾母屋中的眼线将邢夫人求鸳鸯之事告诉了王夫人,王夫人眼里精光一闪,冷笑道:“大老爷倒精明。”说罢急忙跑道贾母屋子,见贾母正和鸳鸯说话,王夫人请了安道:“老太太今儿身子可有起色。”
贾母冷哼道:“还死不了,让你失望了。”
王夫人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温顺道:“瞧老太太说得,您是家里的主心骨,府里事事可都指着您呢。”
贾母淡淡道:“别说这有的没的,你有什么事情。”
王夫人道:“媳妇今儿是来讨老太太的示下,如今宝玉也成亲也半年了,媳妇想着他屋子里丫头自从上次撵了也没添什么人,再说他好歹也是个大家公子只一个正房也不像样,媳妇想给他屋里放几个人。”
贾母蹙眉道:“如今宝玉身子未好,娶亲原是应当的,姨娘就算了,等他病治好再说吧。”
王夫人心里暗恼,陪笑道:“只是他仅一个媳妇到底好说不好听的,他这身子原能调理好,先放几个人混着不强似以后病好了宝玉却喜欢不起新人。”
贾母想了想道:“那就把翠缕和紫鹃升为姨娘吧。”
王夫人道:“媳妇想着再搁个能压得住能协助媳妇的才好。媳妇看着鸳鸯如今被老太太调理的比那大家小姐都不差,手段见识也好模样也好性情也和顺,媳妇斗胆想给宝玉讨来。”
贾母气得浑身乱战骂道:“你们今儿是串通好了不气死我不甘心吧,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可靠的人,你们还不放过。今儿我这话撂这而这丫头我是要给她放出去自己成亲去的,你们谁也甭惦记着。”
王夫人不满道:“当宝玉的姨娘难道还委屈了她不成。”
鸳鸯忽然跪下哭道:“老太太,太太,今儿鸳鸯说句大胆的话,我这一辈子也不敢想什么出去的事,若有造化死在老太太头里,若没造化该讨吃的命,等伏侍老太太归了西,我也不跟着我老子娘哥哥去,或是寻死,或是剪了头发当姑子去如今二太太固然是好意,可我是铁了心了,别说是宝玉,就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就是老太太逼着我,一刀子抹死了,也不能从命要说我不是真心,暂且拿话支吾:这不是天地鬼神、日头月亮照着嗓子里头长疔”
王夫人登时脸上发青,怒道:“你一个小丫头子竟然还敢这样和主子说话,真是反了反了。”
贾母冷笑道:“她是我的丫头难道还说不得这话”
正在此时一阵靴子乱响,门帘忽得被掀开,却是宝玉跑进来叫道:“太太也不用作贱人了,我这辈子作孽也够多了,只一个湘云就够了,别人我断不会再要了,太太就当为我积点德放过鸳鸯姐姐吧。”
王夫人气得大骂:“宝玉,你胡说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
宝玉气呼呼道:“如今我才知道我不能有孩子了,以后就过继个孩子就行了,还在屋里放什么人。”
王夫人大惊:“谁说的,湘云”王夫人冷冷盯着随后而来的史湘云,湘云心里委屈,嗫嚅道:“太太,不是媳妇说的。”
屋里正闹着,就见琥珀平儿惊慌失措跑进来道:“不好了,老太太外面来了好多当兵的闯进来说要抄家呢。”
什么贾母惊得站起身道:“怎么回事,老爷们呢,谁带兵进来的。”
平儿哭道:“不知道,老爷们已经被抓起来了,二爷二奶奶也被锁起来了,马上人就闯过了。”
王夫人一听险些晕过去,喃喃道:“不,老爷怎么可能被抓,不可能。”
琥珀哭道:“我恍惚听什么谋反,结交外官的,奴婢也听不懂。”
她话音刚落却见外面有人道:“贾府中人都出来出来接旨。”
贾母眼前发黑,强自镇定道:“别慌,都随我出去。”
王夫人如今六神无主,只好答应着,如今才发现自己终究比不过贾母。鸳鸯琥珀搀着贾母出来,身后跟着王夫人宝玉夫妇和平儿。贾母一出门见门外占满锦衣卫,为首两人,年轻的竟是太子殿下,旁边拿着圣旨的却是林如海
贾母心中惊恐,强自镇定,笑道:“老身参见太子殿下。”又转向林如海道:“女婿怎么来了,看这话说的。自打你进京咱们总没来往,若是敏儿知道了定该怪我这老婆子不知道爱护晚辈了。”
林如海一听贾母说贾敏,登时怒发冲冠,冷笑道:“这里可没你什么女婿,在下护国公林海,和太子殿下奉命来查抄反臣之家,老太太可别乱攀亲戚。”说完目光如刀转向王夫人,来嘲讽到:“亏你们还敢提敏儿,若没你们敏儿怎么会死”
王夫人呆呆望着林如海,几十年了,她好不容易再见到心上人,没想到竟是这种状况,林海话中的冷意让她不寒而栗,很显然,这林海是来报仇的,她心中又怕又酸又难过,竟是比听闻林海“死讯”时还复杂。
林如海道:“刚圣旨已经读过了,只人不全,我再读一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贾赦贾政贾珍参与谋反,依势凌弱,辜负朕恩,有忝祖德,着革去世职和官职,连同有罪者贾琏、贾宝玉、贾王氏、王熙凤等,交由太子及刑部查办,钦此。”林海随即叫手下道:“将一干人等拿下。传齐司员,带同番役,分头按房抄查登帐。”
贾母呆愣愣听完半晌回神,见锦衣卫们已经如狼似虎抓住王夫人和宝玉要往外带。贾母大叫道:“你们不能抓宝玉,宝玉没犯错。”
太子不禁冷冷讽刺道:“贾宝玉可是被苦主告了的,有罪没罪大堂上便见分晓。老太太没听清吗,你们犯的是诛九族的谋逆之罪,谁还敢说没罪。”
那宝玉虽然诧异却仍是冷冰冰的,湘云却已经扑上去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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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着锦衣卫的手哭道:“不许你们抓爱哥哥。小说站
www.xsz.tw”王夫人亦挣扎着要扑向宝玉,只可惜被锦衣卫死死掐着动不了,只干嚎着状如疯妇。
贾母看不成样子,怒喝道:“你们都住手。林海,你没权利动我们家。太子殿下容禀,恐怕皇上贵人多忘事忘记了咱们府可是有丹书铁卷的,当年圣祖皇帝亲口允诺贾府子孙可免三次死罪。”
太子冷笑道:“但可不包括谋反这等诛九族的罪。”
贾母镇定了一下道:“虽如此我也知道我们府这两年已经大不如前,说参与谋反怕人家忠顺王也看不上,我们府的人顶多是曾经和忠顺王有些来往,若说罪过也只能算结交外官,谋反怕是牵强吧。这些朝臣私下一私人身份交往多了,总不能进过忠顺王府的都是谋反吧,如此怕就是太子也去过那府呢。”
水泽微微一笑,颇有些赞赏的看着贾母道:“不愧是久经宦海的老人,倒还有几分识见,只可惜你那被你们除名的三姑娘拿出了贾政亲自写给忠顺王的信笺,上面可盖着贾政的大印呢,不然父皇和我没准真会被你这番言辞蒙蔽了。”
贾母身子一颤,差点栽倒,忙使劲柱了下拐杖道:“不可能,三丫头怎么会这么污蔑我们。太子殿下她定然是伪造的书信,那小贱人记恨我们将她逐出家门才这么说的。”贾母真是后悔莫及,早知道就该想办法买通牢头杀死探春,这个贱人竟然如此不孝
太子冷笑道:“印鉴可是真的,老太太还敢狡辩。你既说丹书铁卷,正好父皇说了你们不配再拥有它,快请出它来是正经。”
贾母颤巍巍回到屋子自语道:“我就不信丹书铁卷会连宝玉这个无辜之人都救不了。”
随后而来的水泽和林海相视而笑,瞅着贾母来到落地自鸣钟前,哆哆嗦嗦将表的外壳取下,将表盘拿出来。王夫人等目不转睛看着,都惊叹没想到贾母竟将丹书铁卷藏在这儿,果然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林海和水泽含笑盯着,目光意味深长。贾母将指针拨到9:45分,然后啪得摁下指针中间的圆疙瘩,只听咔得一声,严丝合缝的表盘竟是从中间裂开,里面竟是中空的,贾母眼里喜悦的目光一闪,却马上倏然变色,因为里面并没有她心心念念的丹书铁卷,却只有一块铁板
“这,真是怎么回事”贾母坐倒在地。
林海冷笑道:“老太太倒是将丹书铁卷请出来啊。”
水泽笑道:“老太太莫非丢了,呀,这可不好说了,谋反之外再家个藐视皇家,哎呀,就是大罗神仙怕也救不了你们了。”
贾母脸色灰败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渐渐的,眼光散乱起来,大叫道:“老太爷说了这里很安全,不可能。说,你们谁偷了它”贾母猛得指向鸳鸯琥珀等人,疯狂道:“说,你们谁偷的,若不说我将你们都卖到青楼去。”
鸳鸯等不禁打个寒颤。水泽笑道:“现在还在耍威风,这可是老太太的责任,原想你罪过小些,看来也不小嘛。来人,将这老太太也押到刑部去。”
贾母边乱喊着边被押了下去。
其实贾母再想不到那丹书铁卷竟是被黛玉发现的,那时王夫人和她提及为元春动用丹书铁卷的事,贾母不由自主多瞄了那自鸣钟几眼,后来又常在那儿徘徊,暗卫并没往别处想,只如实告诉了黛玉,黛玉却上了心。后来借着去贾母屋子看了几回,总觉得那自鸣钟太大了些,形状也有些怪异,便命暗卫夜里弄晕了贾母等人将钟换了出来,和露清等鼓捣半天,那露清颇懂机关,竟真把谜底揭开了。只后来水溶逸飞等使促狭,竟又将装了铁板的自鸣钟“原物归还”了。当然这些贾母永远也不知道了。
贾府各处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哭喊声。小说站
www.xsz.tw很快,不论主子奴才按男女各被栓成一串拉到了大街上。围观的人指指点点俱是大快人心。
众女眷哪见过这个,无不羞惭。
这时就听有一个清脆的女声娇笑道:“柳大哥,这两串蚂蚱可真好玩。”声如黄莺出谷,伴随着拍手的声音,让人觉得那姑娘甚是天真爽朗。
众人不由都往那里看去,见不远处俏生生站着一个翠绿衫子的少女,长得如芙蓉一般,贾政等自不认识,宝玉等却不由叫道:“晴雯,怎么是你。柳兄,你怎么也在这儿。”
晴雯身边站得却是一身潇洒的柳湘莲。晴雯走到宝玉跟前,忽然沉下脸啪得打了宝玉一个耳光,冷笑道:“本姑娘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贾宝玉,你没想过自己会落得这个下场吧。呵呵,告诉你,你的毒就是本姑娘下的。”
宝玉目瞪口呆,王夫人在那一队里却险些扑过来道:“小贱人,狐媚子,竟然是你干的。”
不等晴雯动手,锦衣卫已经扭住王夫人道:“到现在还不老实,怎么还想害人啊。”
宝玉木呆呆道:“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
晴雯冷笑道:“呸,根本姑娘清清白白一个人差点让你糟蹋了,还敢说。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你倒轻巧,还问我为什么。怕是作恶太多早忘了吧,本姑娘等着看你们贾府断子绝孙。”
宝玉越发糊涂了,迷惑道:“我不明白。”
晴雯冷道:“果真是个天真的好人啊,恶事都与你无关。金钏妹子不也是你害死的吗。我郁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也是本份人家,我更是被爹爹妈妈捧在手心里,谁吃饱了撑的卖身到你们府,还不是因你这天上少有地上难寻的惜花护花之人一句话。那日我和爹爹妈妈去庙会玩,碰着你这纨绔,你那时才**岁,竟然知道杀人了呢,竟说什么要我去你们家去,还说我爹娘是鱼眼睛说我们家是狗窝不配我这仙女,我呸,难道本姑娘稀罕你们那肮脏的粪窟不成。你不依不饶,还说什么是不是这两个鱼眼睛没了你就来了。就因为你这一句话,你那狗腿子夜里将我爹爹妈妈杀了,第二天我堂哥就来要卖了我,呵呵,现在我那堂哥不是还是你们府厨子吗,这回也跑不了了。我可不是任他们揉捏的,半路跑了,可惜那时候年纪小半路又遇着坏人,竟是柳大哥救了我,听了我的遭遇问我想不想报仇,我当然要报,他就给了我那毒药,让我遂了你们的心去当你们府丫鬟。呵呵,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贾宝玉,现在是不是后悔,这美人可是会变恶鬼的哦。”
旁边柳湘莲笑道:“哎呦,可没你这样的如花似玉的恶鬼。还好我因事晚去江南几个月,不然可碰不见这么美的恶鬼了。”
晴雯听湘莲夸她貌美不知为何脸一红,转而看贾宝玉仍是痴呆呆,不禁狠啐了一口。旁边有那百姓听了真个是义愤填膺,白菜梆子臭鸡蛋一齐砸向宝玉王夫人等人。王夫人等吓得闪躲,宝玉却无知无觉,任那鸡蛋之类的砸到身上流得满身都是。
林海远远看着不禁一叹,这贾家当时那样骄奢婬逸,可有想过如今窘境。
良久,等宝玉反应过来,还哪来晴雯的倩影。宝玉泪流满面,呆呆道:“晴雯姐姐,我没想过这样的,我没有。”可惜谁会听他的去。
回望贾府巍峨门庭,真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搂塌了”,那曾睡风流觉的人如今是凄凄惨惨戚戚,等着去承担他们自己的命运。
贾府被抄顿时在朝堂阴气轩然大波,贾府再不济依然是世家大族的首领,平日其他官员见贾府没落不愿来往,可真抄了家却不免唇亡齿寒起来,尤其是和贾家同气连枝的王家史家以及曾经和贾家通列“八公”的镇国公治国公等,再就是定城侯等一些侯爵连日里那求情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到水岩的案头,这个说贾府毕竟祖上功勋卓著,圣上如此必让人觉得圣上不容老臣,那个说贾府如何如何,把个水岩气得大骂:“一群蛀虫,竟还想着求情”
很快贾府的案子就审完了,贾政有探春咬死了,翻不了案,兼着又见自己亲女儿一门心思要自己死,便灰心丧意认了罪,贾赦贾珍罪过更多,贾琏是个好机变的,凤姐亦不是省油的灯,竟是都将大半罪推给了王夫人--事实上也多半都是王夫人指使的,因此夫妻俩竟是没像预料中那么罪大恶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宝玉的罪过毕竟多是间接的,也不算太大,唯一有王夫人尤氏谋害皇亲害人性命罪在不赦。那些奴才有罪的就更多了。最让人意外的是那个慈祥了数十年的贾母,原当她顶多是个教导子孙不利,哪知因在贾母房里抄出数十万体己和古董玉器等宝物,一查竟很多都是贾母做当家奶奶时谋财害命巧取豪夺等弄来的,光人命就有十几条,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水岩将审案结果当着朝堂众臣一条条读了,冷哼道:“这就是功勋之家的功勋了,你们还有想求情的,不说谋反,就是其他罪都够灭族了。”
朝臣冷汗涔涔,半晌才有人哆嗦跪倒道:“皇上,虽说如此,可如今天下大定,实在不易再染过多血腥,圣上自来以仁孝治国,何不降不世之恩,只处理有罪之人,不牵连无罪之人。”
水岩冷笑道:“他们俱食着民脂民膏,你倒说说谁是无罪之人”
那人吓得脸色惨白,磕头道:“稚子无辜,只不过是投错了人家啊。”
群臣有那大胆的便也跪倒道:“对忠顺王圣上尚且没有诛九族,贾家毕竟只是参与,且终究未造成大的损失。圣上若赦免无罪之人,正显得皇上仁爱啊。”
水岩气得退朝之后在御书房大发雷霆,依着他的想法,要杀鸡儆猴,将贾家灭族,不想阻力如此大,不但那些世家反对,连那些自己提拔的人亦有反对的,真岂有此理
林海和太子见了不禁摇头,最后太子道:“父皇,倒不如折衷一些,以后还有那么多世家要处理,若都灭族却也有伤天和,倒不如只杀有罪之人,其余或关或卖,再下旨令他们永世只能为贱民不得为官也就罢了。”
水岩蹙眉想了会看向林海,林海道:“如此也可行,臣附议。”
水岩叹口气:“罢了,朕也不是好杀之人,只是这次真气坏了。”
次日圣旨下达,群臣再不敢有异议,那些世家不禁感到前途渺茫,自家若也落道那地步即使不灭族也永世翻不了身,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呢。此时再后悔却也晚了。
第一○七章有惊无险
很快贾府的贾政贾赦贾珍王夫人尤氏周瑞夫妇等等死罪者皆被问斩,监斩官得了水溶等的吩咐竟是最后砍得贾珍的头,那贾珍眼看王夫人和尤氏人头落地仰天大笑:“可儿可儿,我总算给你报仇了。”含笑就戮。闻此消息知道内情者无不感叹贾珍的痴情。
贾母虽有人命在身,因事情久远,苦主多已谢世,且体谅她年岁已大,看着去世的老国公的面子,判了终身监禁。可贾母听说了所有人的判决早已经心如死灰,又愧又悔,身子渐渐衰弱。牢头奉命请了回大夫,那大夫却说贾母早就中了慢性毒药,好在时日浅。贾母毒虽解了人却疯了,原来她自然马上想到自己的毒是哪里来的,想着自己为着贾家儿孙的富贵荣耀操碎了心做了那么多亏心事,连亲女儿亲孙女亲外孙女尚且算计,最终自己却被自己拼命维护的儿孙所害,她怎不伤心,不久竟是疯病而亡。
探春举报有功,本可只贬为奴婢,可惜判决下达时探春已经在牢中自缢而死,没人知道她是因为心灰意冷还是因为太过高傲不能忍受为奴为婢才死的。逸飞等看在黛玉对探春的情分上好生安葬了她。
邢夫人、鸳鸯、玉钏、平儿、巧姐俱被迎春用贾琏铺子的银子买了回来。其余人她实在也没力气去买了。湘云因有史家人在迎春也不好拿哥哥的汗水钱去赎,可惜她哪里知道史家巴不得和贾家撇清竟是没管。湘云最后竟是被一艘画舫买了去沦为歌妓。
凤姐和贾琏判了一年监禁后释放出来。逸飞等倒颇佩服夫妻二人的能耐,竟然能脱了大半罪还让他们难找不出痕迹来,当然认真找也能找出来,只逸飞等有意放他们一码,毕竟他们也是受人指使。
李纨因守节特许无罪释放,贾兰亦被放出,只可惜俩人如今俱属于贱民,只能自食其力,母子遂只能断了科举的念想,好在贾兰孝顺。后来二人被凤姐等接过去,一家子做买**原来倒和睦了许多。可惜人人知贾琏等是贾家出来的,因此那生意也不过糊口而已,与以前贾琏私下做生意时相比真是天差地别。
宝玉最后被判了五年监禁,出来后跟活鬼似的,一点子大家公子的影子也没了,等贾琏去接时,宝玉早已经踪迹皆无,有人传言他和一个癞头和尚和一个跛足道士走了,贾琏叹息一回,如今家里也没余钱去雇人找他,也只好不了了之。
紫鹃被逸飞买了出来,不过他私心并不待见她,只看妹妹的面子罢了,遂还了她自由身打发走了她。那紫鹃也是傻的,一心想着宝玉,苦等五年终于等宝玉出狱了,忙迎接去了,却见宝玉和个和尚道士要走,紫鹃苦劝不成眼睁睁看宝玉走了,回家竟是不久就忧伤而死。可笑宝玉竟不知自己间接又害死一人,要想修行成正果怕还得再历几劫。其余主子奴才各自有各自命运,自不在话下。贾府一干人终于风流云散,落了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处理了贾府水岩立时开始处理余下的各大世家,林如海却懒得再插手了,只清净在家读书,等着黛玉的消息。
且说黛玉一行前往无心谷。无心谷在淮河流域的梧州一带。水溶生怕黛玉累着冻着,特意弄了个超大的马车,车里铺了几层厚厚的垫子,放着簇新被褥,一个小茶几,竟跟了小房子似的。月华春纤本要在眼前伺候着,见水溶不乐意,俩人乐得清闲去了后面的车上。这日已是二月底,终于到了梧州境内。无心谷在叠翠山中,此时那山里早已经春意盎然了。
越往山里走景色越优美,看得人心旷神怡。月华春纤喜得弃车骑马,边走边指点,笑道:“师爷倒真会寻地方,这里和世外桃源似的。”
孙御医在车里叹道:“还不知道师傅认不认你这徒孙女呢。”
月华鼓舞道:“怎不认,我这样聪明可爱美丽动人的徒孙女上哪里去找。”说罢骄傲仰头。
黛玉等在车内不禁笑起来,也知道月华是在给大家鼓气。水溶道:“他老人家活那么大岁数了肯定已参证天道了,我们诚心相求还怕他不答应吗”
眼见中午了,一行人寻了个背风靠水的地方将车停住,春纤忙先生起一堆火来。黛玉见窗外绿树茵茵啼鸟恰恰,笑道:“这样美的景色,我也要下去看看。”
水溶笑道:“那可穿暖和些,虽然马上三月了,山里还是挺冷的。”说着将大红羽纱斗篷给黛玉系好,亲自扶着黛玉下来。
孙御医见水溶小心翼翼地不由打趣道:“王爷真是越来越会疼人了,一点冷面王爷的威势都没了。百炼钢化绕指柔,王妃功劳不小。”
黛玉脸微微泛红,水溶却道:“御医懂什么,在自家娘子面前要威势做什么,拿来下酒不成”
黛玉轻打了水溶一下,悄声道:“不知羞,还接话呢。”
水溶笑道:“这有什么,为夫向来只说实话。”说着在火边寻了个干净的石头铺上座垫扶黛玉坐下。黛玉仔细看着周围环境笑道:“这样美的地方我都舍不得离开了。”
水溶笑道:“这好办,反正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短时间内国家会很太平,你若喜欢咱们就在这地方多呆几年也无妨。”
黛玉幽幽一叹,复笑道:“到时候可不许翻悔。只这样岂不是对不起娘亲和爹爹。”
水溶笑道:“他们巴不得咱们不去打扰呢。就是岳父有逸飞陪着也无妨。”
祈清凑过来道:“我说溶弟,你就不兴来帮帮忙,只在那甜来腻去馋我们。呶,这只兔子归你烤了。”
水溶笑着接过串着兔子的树枝放在火上烤着,道:“黛儿一会看看我的手艺,这还是那年去西北时学的呢。”说着让春纤拿来随身带的佐料包拿来。黛玉支着腮看水溶熟练地撒着调料。不一会,兔子的香气便弥漫起来。
几人正边烤边闹着,就听有细微风声传来。水溶一皱眉道:“有人。”
随即人没见,却见一只野兔箭一般蹿过来,不远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道:“臭兔子,看你再跑,乖乖让本姑娘逮着晚上给太爷爷下酒,我还能给你念一句经超度你下辈子做人,否则,哼哼”
水溶等不由好笑,那声音甚是动听,仿佛山中流水,带着清冽的甘甜。声音的主人是个一身火红劲装的少女,看年纪也不过十七八岁,长得清丽可人,黑油油的头发随意用个玉簪别住,底下的散发编成一个辫子,辫稍缀着两个精巧可爱的小铃铛,随着步子发出极细小的叮当声。
水溶等心中都暗道:好可爱的姑娘。
那姑娘猛然见了这一群人吓了一跳,却没有放弃追兔子的脚步,见那兔子滋溜一声往祈清旁边的草丛跑去,那姑娘气极身子一纵,追了过去,看身形也是个练家子,只可惜连个兔子都抓不住,可见功夫如何了。
祈清清看得有趣,拾起一枚石子微运力气噗得打到那兔子身上,立时那兔子倒在地上不动了。
那姑娘极刹住脚步,拾起兔子看它已死,心下佩服,可想想自己那么狼狈,人家一下子就逮着了,又觉得不服气,来到祈清面前居高临下打量了几眼,看祈清深邃的眼睛如黑曜石般正闪着玩味的笑意,脸不禁一红,却还是顿足道:“谁要你来多事”
祈清笑道:“我帮了你你还怪我,啊,莫非你在和兔子比脚力,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月华等不禁莞尔。那姑娘瞪圆了眼睛,大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捉了个兔子嘛,有本事你去咱们东山里捉个豹子给我看看,哼”
祈清语塞,真是个不讲理的姑娘。那姑娘仔细打量其余几人,见到黛玉不禁怔住,半晌才自语道:“好漂亮的妹妹啊。”见水溶小心将手上兔子撕下一点肉来旁若无人的喂到黛玉嘴里,神态温柔,不知怎地脸红起来,然后却是被那肉的香味吸引过来,不禁走到黛玉身边。水溶忙戒备起来,却见那姑娘道:“这兔子你们怎么烤出来的,好香啊,教教我吧,明儿我做给太爷爷吃去。”
黛玉勾起唇角,这姑娘也太自来熟了,她就不怕自己这些人是坏人。遂笑道:“姑娘好孝顺,只我也不知道,你还是问我夫君吧。”
那姑娘看水溶脸上有些微防备之色,笑道:“我就住山里,叫冷飞雪,和我太爷爷相依为命,绝对不是坏人哦。有道是四海之内皆兄弟,还请兄台不吝赐教。”说罢抱拳当胸,很是江湖气的一礼。
水溶心里好笑,这姑娘既不冷怕也飞不起雪来,怎么竟有这么个清冷的名字,遂笑道:“姑娘好豪爽,倒和那江湖上的侠女不差什么,在下怎敢藏私。”说着将那兔子的烹调制法细细说来。
冷飞雪听水溶赞她像侠女,立时笑弯了月牙似的眼睛,笑道
...
:“兄台是外面的人,依你说我真的像侠女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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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清听冷飞雪叽里咕噜一串子不禁撇撇嘴,小声嘀咕道:“真个是个疯丫头,还侠女呢,就那三脚猫功夫。”好在冷飞雪没听着,不然又是一番口角。
冷飞雪很快就合黛玉等打成一片,其中多半倒是冷飞雪的功劳。偏祈清觉得她有趣,净和她对着干,俩人一时斗嘴不断。孙御医见几个年轻人言笑宴宴,心里打起了算盘,这姑娘姓冷,不会那么巧吧,师傅无情原也姓冷名昱酆的。想了良久不由试探道:“姑娘住什么地方,这山里人烟稀少的,姑娘虽然有功夫在身可也危险的很呢。”
冷飞雪笑道:“我就住这山里啊,这里我闭着眼睛都走不错,怕什么。”
孙御医一蹙眉,好狡猾的丫头,看着没心机话里却是滴水不露。因继续试探道:“呵呵,那我说个地方不知姑娘知道不。这山里有个无心谷,听说住着个老仙人呢,我等都很好奇,不知可否有缘见到。”
冷飞雪清亮的眸子滑过诧异之色。道:“你们要去无心谷做什么,那里不欢迎外人。”说着倒认真打量起几个人来,半晌那目光定到黛玉脸上,看了良久,黛玉不禁有些恼,即使是女子,这样盯着自己也有些失礼,不由轻咳了一下。这时冷飞雪站起身变幻了神色,冷淡道:“你们原来是来求医的,我说嘛,像你们这样富贵人没事往山沟里钻做什么,无心谷向来不给外人看病,你们不想死的话还是请回吧。”
孙御医此时已经笃定,起身到:“原来你真是师傅的亲人,莫非是他老人家的玄孙女。”
冷飞雪冷冷道:“我太爷爷从来没有徒弟。奉劝你们回去吧,无心谷不是好闯的。”她略微遗憾的看看黛玉,这样仙子一般的人没想到竟是个短命的。
祈清不由冷笑道:“既然来了就是龙潭虎穴我们也会去闯的,谢谢姑娘忠言了。”
冷飞雪冷笑道:“那你们可是找死,无心谷外的白骨可是多了去了,你们若想做其中一员我也不多嘴了,告辞。”说罢转身就走。
水溶眼里寒光一闪,如今他为了黛玉宁愿做一回小人,手便悄悄握起。孙御医眼尖忙摇头,张了张嘴无声道:“不可。”
水溶只得松了手无奈看冷飞雪离开。看她走远了水溶才道:“御医为何不让我留下她,若有她在手不愁无情不给黛儿解毒。”
孙御医摇头道:“王爷这回可冒撞了,师傅的手段你没领教过,他即使受了威胁给王妃解毒了若在悄无声息下另一种毒王爷又待如何倒不如咱们诚心去求。”
水溶默然,黛玉却不悦撅起小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溶哥哥怎么能起了那样心思。”
水溶苦笑着拉住黛玉的小手陪笑道:“是我莽撞了,黛儿别气。”
黛玉敛眉一叹:“溶哥哥,我不想你因为我去做不愿做的事情。”
水溶苦涩笑笑,搂住黛玉无声一叹。
祈清却笑道:“看那丫头对王妃的印象颇好,没准她会替咱们求情也说不定。只是听她那话似乎无心谷不怎么好进呢。”
孙御医道:“这倒不清楚,我自被赶出就不曾回去过,师傅阵法颇精,莫不是为了隔绝人世在谷口设了阵法。不过我听说他偶尔心情好时会给一些平民百姓治病的啊。”
水溶道:“去猜那做什么,咱们还是快启程吧,反正今晚之前就能到了,一切自会知晓。”
傍晚时分黛玉等终于来到无心谷外,到了谷口孙御医先大吃一惊,道:“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片林子啊。看那树龄也有百年,可明明我走时没有这树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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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看着眼前树林不禁拧紧了眉毛。他可比孙御医懂得多,眼前树林看着普通在他眼里却是危机四伏,那每一棵树都可以成为索命的阎罗,何况眼前这样的树不下百棵。
月华叹息一声道:“早知道就让露清来了,她对机关阵法比我懂得多多了。”
孙御医诧异道:“原来是阵法,怪不得那丫头说这里求医的人都化为了白骨。”
祈清看了看水溶道:“溶弟觉得如何”
水溶叹道:“今儿天也晚了,明日再说吧,再难也得闯啊。”
祈清道:“此阵逆八卦九宫而建,我看虽然凶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水溶面色沉重道:“祈兄不可轻敌,看似简单可里面玄妙万分,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不然医神怎么放心将他设在谷口。”
祈清撇嘴道:“反正我也不是很清楚,听你的了。”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黛玉是被外面幽幽鸟鸣叫醒的,缓缓抻个懒腰却听见耳边一阵低沉的笑声,抬头正对上水溶温润的眸子,黛玉微微羞恼,嗔道:“也不早叫醒我,笑什么。”
水溶服侍黛玉起来笑道:“反正有一天时间呢,你这次可得养精蓄锐,这车子断然进不去的。”
黛玉理着头发笑道:“我可没那么娇弱,几步路还难不倒我。”
吃了饭水溶将众人聚在一起道:“今儿你们可得跟紧了我,按着我的步子一步都不能错,否则阵法就会启动,到时候咱们可就得和那些白骨做邻居了。”他说的郑重就是怕有人不在意。
祈清等都没他精通自然点头应了。
水溶自己先围着树林这面转了几遍,心里大约有了些谱,径直走到巽门,举步要走,祈清忙道:“我说溶弟,你怎么把我们领进死门了。”
水溶瞪起眼睛,黛玉忙道:“溶哥哥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快别扰他思路了。”
水溶拉住黛玉的手笑道:“还是黛儿懂我。”祈清瞪了一眼水溶随他入阵。眼见林子不大,可水溶在理面绕来绕去,走了近两个时辰依然在林子里打转。孙御医和黛玉早累得不行了,毕竟这群人里只他们二人半点武功都没有。
水溶看着黛玉红艳如火的面颊心里着急,再出不去岂不是真被困在这里了。万幸的是到如今阵法并没启动,至少他们还没有陷入绝地。水溶摆手令大伙停下原地坐下休息,拿出随身的干粮吃了些,总算恢复了些体力。
祈清忍不住叹道:“再这样下去,即使阵法不启咱们也得被困死,这究竟是什么破阵,医神门我听说原是济世救人为本,如此恶毒行事也不怕令祖宗蒙羞。”
孙御医眼神闪了闪却没反驳,毕竟祈清说出了大伙的心生,师傅再怎么着也不该设此毒阵,即使他不给人治病也不该自造杀孽。
众人正发着牢骚,远远忽然传来呼啸之声,仿佛疾风吹过松林的阵阵松涛,随即所有树木的树枝开始极速晃动起来。众人大骇,都道:“这是怎么回事。”
渐渐的,四周开始浮起浓重的雾气,白茫茫向众人袭来。水溶忙握紧黛玉的手大叫道:“都原地别动闭上眼睛什么也别看。”孙御医已经迅速掏出避毒丹令大家服下有备无患。
雾气渐浓,竟是对面不见人,松涛声越发强起来,掩盖了个人的呼吸声。水溶闭上眼睛心中一片空明,手上滑腻温暖的触感让他知道他的黛儿无事,如此他就算置身地狱又有何惧。
不知何时松涛声渐渐隐去,水溶率先睁开眼睛,却见眼前树木劝都变幻了位置,雾早已经散去。偶尔能听见鸟声幽幽鸣叫,鸟声水溶忽一喜,自他们进林子便没见有什么鸟声,此时这声音莫非代表已经脱离危险了吗
他站起身仔细观察良久喃喃道:“老天,你不是耍我吧,这树林怎么变成普通林子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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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清耳尖听了四下乱瞧道:“果真呢,杀气似乎散了呢。水溶,咱们要不要赌一把。”
水溶叹口气,看看身旁对自己信任地微笑的黛玉,心道自己赌还是不赌可别跟曹操前辈似的光往冒烟的地方走,前面可没个关老爷救命。
鸟声仍在耳边响着,悦耳如水珠滴落琴弦,却缭乱了水溶的思绪。良久,水溶执起黛玉的手道:“黛儿,你放心。”
黛玉轻轻一笑,恍如被风吹起的落花般清婉,柔柔道:“只要咱们在一起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水溶灿然一笑,脸上浮现出一股傲气,径直沿着前面的小路走去。尽管如此还是每一步都小心。似乎老天真的无比眷顾黛玉,前面再没了阻隔,不过五十米的距离,前面两山对峙,巨石嶙峋,孙御医忽然欢快叫道:“王爷,咱们已经进谷了。”
这是怎么回事,水溶真是莫名其妙,瞅着孙御医道:“御医,您确定”
孙御医撅起胡子道:“好歹我也在这儿住过,怎么不确定。”
忽然一声极细的叮当声传来,水溶忙举目望去,花影树丛中一抹红影极速闪过随即消失了个无影无踪。水溶恍然,原来是贵人相助,刚还说前面没关老爷救命,结果就来个花木兰开路。心中感激之下隐隐升起一股希望,那个善良的姑娘既然放自己等人进来了应该会给求情吧。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看到了希望
祈清轻叹道:“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再没想到她竟会做到如此,只不知若她知道了咱们的身份会不会后悔。”昨日水溶等给冷飞雪报得俱是真名,只她从没出过山竟是只把他们当成一般富贵闲人了。
前面的路便没了阻碍,孙御医一路领着进了谷,一直走到最里面,见那里坐落着一个小小的院落,竹篱笆,木房子,院前一片草药地。孙御医神色有些激动,数十年了,他再没敢踏足这个地方,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身子如何,听冷飞雪的话只他二人相依为命,那么师弟和小侄子都已经过世了。此时他深深后悔不曾早来看师傅,让师傅晚年如此寂寞。他来到竹栅栏门口跪倒大声道:“不孝徒儿孙清尧拜见师傅。”
半晌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得如冬日的冰凌:“老朽山野村夫可没有这么煊赫的徒弟。你们倒有本事进来,只是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否则别怪我用蛊。雪儿,送他们出去。”
“太爷爷。”冷飞雪有些不甘心道,“他们既然能进来也算缘分,太爷爷好歹见见啊。”
无情不耐烦嗔道:“你这丫头多什么嘴,你什么时候对求医的人这么上心了,莫非你瞒着我做了什么”此时声音已经转厉。
冷飞雪却不吃这一套,故作委屈赌气大声道:“太爷爷冤枉人,我昨儿只不过打个兔子,都没出谷,刚还去后山给你采药,哪里知道这事。只是十几年了我从没见过除您以外的第二个人,您就不许我好奇一回吗”
屋中良久无声,半晌无情长叹一声缓和了口气道:“丫头委屈你了,是我耽误了你,唉,你定怪爷爷不让你出山,可外面那么险恶,我怎么放心啊。”
冷飞雪道:“太爷爷别说了,雪儿一辈子都陪这您,只是这次有些好奇吧。我现在就把他们赶出去。”
“算了,让他们进来吧。”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冷飞雪笑意盈盈走出来,脸上带着得意之色。水溶等心中感激,若不是冷飞雪相激,怕自己真的连人家面都见不了就被撵回去了。因此含笑道:“多谢姑娘了。”
冷飞雪调皮地拿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装作不认识我。”祈清不禁噗哧一笑,那冷飞雪瞅了他一眼,脸又微微一红。
进了正屋,见竹案前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一时倒看不出他的年纪来。孙御医早泪流满面,复又跪倒磕头道:“徒儿参见师傅,师傅一向可好。”
这孙御医原是无情的得意弟子,就因为如此才爱之深责之切,他冷冷道:“不敢当,我已经逐你出师门了,这师傅之称就免了吧,你们这次为何而来。”
孙御医磕头道:“不管如何弟子的一身本领俱是师傅给的,师傅可以不认徒弟,徒弟断不敢不认师傅。”
无情眼看七十多岁的徒弟跪在那也有些感慨,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到底为何而来。”
祈清等忙自报家门。水溶则上前施礼道:“晚辈水溶,这是我的妻子林黛玉,她中了璇玑子的毒,因此晚辈才冒昧登门打扰。”
无情脸色一变,竟站起身道:“璇玑子二十年前中了我下得毒怎么竟没死吗”
第一○八章笑看红尘大结局
水溶见无情责问忙道:“前辈容禀,那璇玑子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只是他临死前将他的毕生所学修成的璇玑谱赠给了救他的皇商薛家,那家的女孩后来学成了就将书毁了,拿着这里面的毒药到处害人,我妻子不慎中了她的暗算。”
冷飞雪惊道:“还有这么狠毒的人,这样美丽的妹妹她也忍心害。”说着转向自己太爷爷可怜巴巴望着。
无情冷笑一声:“若是他的毒原本我该治的,只可惜你们是皇室中人,老朽曾发誓今生绝不给为官之人治病,恕我无能为力。”
水溶大惊,自己并没说身份,无情多年不出无心谷怎会猜到自己身份。
却见冷飞雪也大吃一惊道:“太爷爷怎么知道他们是皇室中人。”
无情淡淡道:“孙清尧是御医,他又姓水,还用猜吗”
冷飞雪哦了一声,心道太爷爷老说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都长得肥头大耳或獐头鼠目,可眼前这几个一点也不像吗,长得都那么好,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咳,当然自己这辈子此前还没见过除太爷爷外的第三个人她眼睛骨碌碌转到祈清身上,暗想,尤其这个人长得可真好看。看着看着不知怎地觉得心扑腾扑腾乱跳,脸上也热了起来。
水溶道:“前辈,在下虽为皇亲但自认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一生兢兢业业为国为民,我妻子亦是真心爱护百姓,从没做过亏心事。还请谷主垂怜能施妙手仁术救我妻子一命。”
无情冷笑一声:“未做过亏心事,你们当官的吃的是山珍海味,食的是民脂民膏,还敢说未做过恶。老朽已发过重誓不会管的。”
水溶咬了咬牙跪在孙御医身边道:“谷主不答应在下愿常跪于此。”黛玉不由惊叫道:“溶哥哥。”却是哽咽无言。月华等见如此不禁也跪了下来。
无情冷笑一声:“竟然这就威胁起来了,还真是当官的脾性。你爱跪就跪,跪死又怎样,无心谷外多的是白骨。”说罢竟是起身要去旁边的屋子了,来个眼不见为净。
未等他走出去,祈清已经变色怒道:“前辈这话好没道理。为官者又如何,难道天下为官者都是坏的,如此天下怕早就易主了。听闻偶尔前辈会给平民百姓治病我倒好奇了,莫非这天下百姓都是好的,那怎么这大牢里多数为奸为恶的会是百姓。前辈你仅因私人恩怨迁怒于天下人,竟还敢自称医神,我怕医神门的先祖都会为有你这样的传人而羞愧。那谷口外白骨累累多少是至情至性之人,为了亲人朋友不惜将命舍在这里,这人间真情在你眼里竟是愚蠢可笑,真不知可笑的是谁。我看你枉活了九十多岁竟是连人这个字都没明白。再者那璇玑子虽死你却任他的邪书流毒人间,真不知上代医神你的恩师会不会因此而恨你呢。”
他一顿慷慨激昂说得痛快,却吓坏了旁边的冷飞雪,她惴惴不安地看向自己太爷爷,看太爷爷凝注身形,脸色一会白一会红一会青,不禁心里敲起鼓来,不由自主慢慢蹭到太爷爷跟前微微挡住了他望向祈清的视线。
良久无情冷哼了一声,看向祈清,见他挺身卓然而立,一身傲然风姿,丝毫为因面前之人是医神蛊王而有所惧怕,短的时傲骨铮铮。“你倒是个有胆识的,只可惜我便真是如此又如何。人生在世难得按自己的心思去做,我自有我的想法,就算狭隘又如何,难道世人都像你这样大义凛然。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太爷爷。”冷飞雪有些不安地叫了一声,担忧地在太爷爷和祈清之间瞄来瞄去。
无情活了九十多岁,什么看得不通透,心里有些感叹,道:“雪儿随我来。”说着径自扶着冷飞雪的手出去了,竟是把水溶等晾在那儿了。
无情和冷飞雪来到旁边屋子叹道:“雪儿丫头,你是不是昨天就见过那些人了。”
冷飞雪支吾道:“没啊,真的今儿才见的。”
无情叹口气,抚摸着玄孙女的头发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不知道,你那眼神根本不是看陌生人该有的。这么多年我不让你出去就是怕你心思单纯被外人欺负了去。太爷爷什么亲人都没了,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
“太爷爷。”冷飞雪红了眼圈蹲下身子头伏到太爷爷膝上。
无情叹道:“女生外向,再说你也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总不能陪着我这老头子过一辈子。我早愁了几年了,丫头,你是不是喜欢上那叫祈清的少年了。”
冷飞雪飞红了脸,低头良久还是鼓起勇气嗫嚅道:“雪儿也不知道。雪儿从没见过外人,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只是见着他就觉得心疼得厉害。”
“心疼”无情怔了一下,回忆着祈清的样子,确实是一身寂寞,倒难得飞雪能够看出来,莫不是真的有缘。他轻叹一声:“我若给他们治病也行,除非他能答应娶你。”
啊冷飞雪又惊又羞,这也太快了吧。
无情道:“你的终身是我最担忧的,那一行人叫水溶的亦不错,而你只注意了祈清,只能说你是真的有些喜欢他。我看他也是个有本事的,而且人品也不错,倒不如留下他。”随即冷笑道:“即使他人品不好我也不怕,他总归会对你服服帖帖的。”
冷飞雪轻道:“可雪儿不想用蛊留住他,也不想以这事胁迫他,那又有什么意思”
无情淡淡道:“我不放心你一人去外边,亦曾立下永不出谷的誓言,可你毕竟不能一辈子这么下去,这次难得你喜欢上一个人,我怎能不给你谋划好了。这卑鄙的名声就让我来承担吧。至于你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磨合,我相信你会幸福的。”
冷飞雪轻轻垂下头来,她心思单纯,这十几年只和爷爷和草药和动物打过交到,对这些男女情事原就懵懂,听太爷爷这么说也没了话。半晌才道:“那等一年以后我们再成亲吧,万一他不喜欢我我宁可不要。”
无情冷笑道:“那可由不得他。他若真不喜欢你也没什么留的价值了。”
正室中水溶等焦急等着无情,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尤其祈清此时分外后悔自己逞口舌之利,若因此断了求医的路他定会自刎以谢罪。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点滴霖霪,徒惹愁思。时光仿佛凝滞了一般,忒杀恼人。
终于,无情矍铄的身影回归了水溶等的视线。而冷飞雪却没有出现。无情冷冷看着水溶等依然跪着的倔强身影,道:“要我破例也可以。”
“真的吗”水溶惊喜地站起来,神情如莽撞的毛头小伙子一般,喜悦似忘开的昙花,虽是姗姗来迟却依然动人。
无
...
情冷笑道:“我可是有条件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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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呆住,实在太出乎意料了,这古怪老头还真懂得怎么让人吃惊。
祈清更是目瞪口呆,再没想到这样一大朵桃花就这么莫名其妙砸到自己头上。可是,他不乐意啊,他早已有了倾心一生的人,即使得不到他也想远远看着。
见众人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祈清咬了咬牙,回眸看向黛玉,她正担忧地看向自己。屋子里宁静地似乎失去了人气,半晌,祈清刚要表态,却听黛玉道:“溶哥哥,咱们走吧,至少咱们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不是。”
水溶看向黛玉,她的小脸沉静如静日的清荷,眼里带着决绝。水溶知道,她不愿用祈清一生的幸福去换自己的生机,可自己呢,真的甘心吗。虽然忐忑,虽然不甘,他还是跟上了黛玉的脚步,伸手握住了她细瘦的小手,的确,身为知己朋友,他没有办法去牺牲朋友的幸福去成全自己的人生,那样自己还怎么去心安理得享受以后的人生。
“等一下,老人家如果你说话算话我就答应。”祈清坚决的说到,那个姑娘很好很好,即使自己不会爱上她,却也不会那么排斥她,反正自己一生都不会有幸福可言,与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黛玉感激地看向祈清道:“祈大哥,不用了。”
祈清微微一笑,走到黛玉跟前轻道:“王妃觉得我和谁在一起有分别吗,那个姑娘也很好,我总是要娶妻的,还有什么不足。”
黛玉幽幽一叹,他对自己的感情自己已经明了,可就是如此她才更想看到他幸福。栗子小说 m.lizi.tw
似乎知道黛玉怎么想的,祈清笑道:“我会幸福的。”他转身对无情道:“老人家放心,我会一辈子对冷姑娘好的。”
无情哼了一声:“我知你不甘愿,一年后若你还没喜欢上他我自会放你离开。”只是此离开非彼离开
祈清也不在乎,淡淡道:“大丈夫岂可言而无信,老人家放心。只是,恕我冒昧,您还未看王妃中何毒,若您不能解毒咱们的协议立即作废。”
无情哈哈大笑,须发皆张,笑了一会才道:“小娃娃,若我不能解他璇玑子的毒,当年斗法时死的就是我了”
六月的无心谷依然清凉,夏木茵茵,奇花满地,端的是世外仙境。这日黛玉终于被宣布完全解放了,水溶笑着抱起她转了几个圈,惹得黛玉惊叫连连,娇笑声不断。其他人早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夫妻二人。两人玩闹了一会水溶笑道:“咱们去外边散散步吧。这样好日子可不能闷在屋里。”
黛玉乖巧点头,道:“这阵子都没怎么出屋子,我身上都该发霉了。”
水溶刮了下黛玉的鼻子:“我的娘子是仙女怎么会发霉。”
黛玉浅浅一笑,画着脸道:“我若是仙女你是什么真个会拐着弯子夸自己,不害羞。”
二人携手出了门,随意在谷中闲步。水溶拍了下头,道:“今儿清早收到乐府大人的信,看我光顾高兴都忘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信笺。黛玉忙抢在手中,因有无情拘着,她只往外寄过三两封信,着实惦念家里呢。
水溶摇摇头凑过去和她一起看。信中无外乎嘱咐他们好好调理身体等等琐事,黛玉却是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父亲的,底下一封是太妃太王的,内容亦是大同小异。小说站
www.xsz.tw唯到了逸飞这黛玉不由咯咯笑出声来,惹得水溶好奇道:“黛儿笑什么呢。”人家兄妹的悄悄话他自是不好凑上去看了。
黛玉笑得双颊嫣红,半晌才靠在水溶身上喘口气道:“再想不到哥哥竟然和馨悦妹妹定亲了,婚期就在十月。”
水溶喜道:“真的吗,怎么他们俩竟闹到一块去了,真真良缘。不过这也值得你笑成这样”
黛玉笑意盈腮道:“溶哥哥来看。”她将信展开指着最后几行字让水溶看。那几行字娟秀中透着爽朗,却是女儿气得很,水溶自然熟悉,竟是馨悦的字,看那内容也不禁笑起来。却原来上面写着:“林姐姐,我说过以后我的相公一定要比你的还好,压过你去,这次可实现了。逸飞哥哥人比表哥好不好你心里有数,而且,哼哼,以后你得叫我嫂子了,这身份你是永远超不过我啦。”后面是一个得意的笑脸。
水溶摇头道:“真是个小丫头,好不知羞,还没嫁过去就公然以嫂子自居了。你们俩还有这约定啊,娘子快说我和大哥比起来谁更好”
黛玉轻打了水溶一下道:“可要不得了,你连这醋也要吃啊。”
水溶笑笑一点也不觉得羞,道:“大哥说柳无心娶了晴雯,还真是,咱们离开后竟出了这么多事,我都不知怎么说了,他们俩岁数应该差不少吧。”
黛玉笑道:“柳无心高傲得很,肯定不会携恩求报,晴雯也是傲气人,他们俩若有一个不乐意也不会到一处。哼,谁知道柳无心面对咱们是不是真实面貌。以后找机会一定问问晴雯,总不能他们一起生活了柳无心还带个面具吧。”
水溶笑道:“肯定不会,我听你说那晴雯姑娘是个爆脾气,真那样还不得追得柳无心满街跑。不过那可有热闹瞧了。”水溶想想不禁有些幸灾乐祸,对于一直不知柳无心真正样貌这件事他还是很介意的
黛玉一笑,刚要再说话却听对面山石头后面有说话的声音,听声气是冷飞雪和祈清的声音。黛玉轻颦起烟眉,不由走上前微探出头凝神细听。这几个月她看得很清楚,祈清对冷飞雪很好,好得没人能挑出错来,可是明眼人还是能看得出,那好里有尊敬,有感激,有欣赏,独独没有爱。好在冷飞雪是个大咧咧的性子也不理论,只天天追着祈清玩闹,只是这样一辈子的话对两个人还是太不公平了。
就听冷飞雪道:“祈大哥,你到底喜欢我不”黛玉暗道,还真是个爽快姑娘,不过也难怪,她性子本就直,又少见外人。石后寂静良久,祈清才道:“自然。”冷飞雪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些颤,仿佛蝶翼煽动,带着淡淡的失落:“那为什么我这么闹你,你还是那么寂寞。”
黛玉见祈清的身子微微一震,默了良久才低沉道:“我哪有什么寂寞,雪儿看错了吧。”
冷飞雪咬紧了唇,眼睛里有些心疼,道:“怎么会看错,那时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眼睛再笑,心却再哭,我只想那么闹着你,让你别在那么寂寞伤心,所以那时才第一次见你就和你老斗嘴。后来太爷爷要我嫁给你,我明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还是同意了他卑鄙的做法,因为我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可为什么,明明我很努力了,你依然满身都是忧伤。”
祈清是微微背侧着黛玉,所以黛玉看不太清祈清的神色,但那长久的沉默让黛玉知道,他心里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沉默。毕竟祈清的伤痛隐藏得很深,他一定想不到那么大咧咧的雪儿面对他时会有那么纤细敏感的心灵,这便是缘吗,即使从未见过,即使从不知道对方的经历,却能一眼看穿对方的心。
树上无忧无虑的知了唱着快乐的歌,似乎天生就是快乐的歌者,谁曾想过他们曾经过多少地底的阴暗。轻柔的夏风拂过林梢,如淡淡缠绵的思绪缓缓飘动着。静谧里,也许正有种子要发芽。
黛玉听见祈清轻轻溢出一缕叹息,犹豫地抬手掠过雪儿的发丝,叹道:“傻丫头。”黛玉抿嘴无声微笑,拉着水溶悄然走开,才道:“溶哥哥,你说他们会不会幸福。”
水溶轻轻一笑,道:“黛儿说呢。”
“我想会吧。”黛玉抬头望着远天闲远的流云,轻舒口气,“他总不能永远不接受新的感情,雪儿姐姐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水溶笑道:“至少他已经在试着接受雪儿了。雪儿是个让人无法不喜欢的姑娘。”
黛玉看向水溶,忽然微笑道:“溶哥哥,皇上说让咱们去游览天下,叫什么代天巡狩,可是真的。”
水溶怔道:“自然是真的,密旨都下了呢。”
黛玉调皮一笑,忽敛眉叹道:“以后又是另一片天地了。那话本子和民间故事里,一对有情人往往终成眷属后故事就戛然而止,那么咱们的故事会不会也是如此”
水溶诧异看了一眼黛玉,见她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如涟漪一般的笑意,不由揽了这促狭的人儿入怀,轻轻一笑,温柔道:“咱们的故事哪会结束,不过是刚刚开始。”
世间的情缘如水,只会由涓涓细流凝成广袤的海洋,何时有过止境。
世间的情缘又如完满的圆,谁又能知道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
当风云再起的时候,幸福的人儿只会乘着风的翅膀飞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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