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揚生
屋內,門窗緊鎖,明滅的磷火遍布,陰森異常。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穿過重重疊疊的帷幕,慢慢走近最深處,磷火越來越密集,熒光也越來越亮,以至于都看得見屋內的擺設。
這是皇宮內部的一處宮殿,前廳寬闊,是典型的後妃住的宮殿,然而臥室之類,卻並無木床銅鏡之內的東西。只在臥室的正北靠窗位置,放了一張貴妃椅,這樣一看,並無什麼特殊之處,只是再往地上看看,便可看出端倪來。地面原先的磚塊被挖出,又重新用朱砂花了一個八卦的圖案,正北方為天乾位,由北到東北,東南,南,西南依次為坤、震、巽、坎、離、艮、兌分立八方,象征著天、地、雷、風、水、火、山、澤八種意向,又有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離中虛,坎中滿,兌上缺,巽下斷八種卦象。
而在八卦圖正中,本是陰陽魚的位置,卻放置了兩塊溫潤的玉石,一個在陰魚魚頭,一個在陽魚魚頭,遙相呼應。屋內氣氛詭異,似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充斥在周圍。容華感到自己前額有汗珠滲出,她仔細地上下巡視著,卻仍未發現一個人影,甚至門外連一個宮中侍衛巡夜的聲音也听不見,寂靜非常。
容華想了想還是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房間,在合上簾子的時候,她又側頭看了一晚那張空著的太妃椅,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那張椅子上有人。栗子網
www.lizi.tw伴隨著外面輕輕的關門聲,屋內的某些東西,好像活了過來。朱砂花的八卦圖,好像流動的鮮血,發著暗沉的光。而方才一直空著的貴妃椅,則隱隱出現了一個人的輪廓。一絲若有若無的聲音飄過“下次若再擅闖,我可不會客氣了。”屋內的簾子,輕輕動了動。
太和殿內,容華恭敬的跪在地上,“娘娘,奴婢剛才夜探永安殿,並未見到天後,也並未找到”
“起來吧,走近點說,莫要讓人听了牆角”端坐在靠背椅上的人輕聲說。
容華起身,目光緩緩望向了椅中的人,“娘娘,這天後,可是詭異的很。”猶豫片刻,又接著說,“奴婢初時進入殿內,可謂神不知鬼不覺,可是進去後,便發現有些不對勁。堂堂天後,殿內竟然連一個使喚的丫頭都沒有,奴婢在殿內巡視一圈,並未發現其他異常,只是在天後住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八卦陣,奴婢本想一探究竟,只是那屋內的氣氛,著實詭異,奴婢怕多生事端,便匆匆退了出來。”
“哦那陣有什麼特別之處”
“無甚特別”容華想了想,還是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若是告訴她陣中有兩塊玉石,她定會讓自己再去永安殿查探,可是一想到殿內的陰森氣氛,她便覺得脊背發涼,實在不願再去了。小說站
www.xsz.tw“罷了,諒她一副病體,也實在沒有與我爭寵的資本,還是別在她身上浪費時間了。”瑤妃淡淡道。
瑤妃本命楊回,與神界大名鼎鼎的西王母同名,天帝甚喜,便賜號金池瑤母,亦與當年西王母同名。只是西王母是正宮,而瑤妃,是妃,不是後。容華望向椅中的瑤妃,心里不禁有些許得意,三百年前她隨瑤妃嫁至天宮時,族中長老多不看好這樁婚事,認為天帝喜怒無常,聖意難測,瑤妃嫁過來,定會吃大大的虧,然而瑤妃卻被天帝一眼相中,專寵多年,地位直逼天後,甚至在侍寢後的第二天,天帝便派人送來一身明黃的華服,令其穿上。明黃是天子之色,整個天庭只有天帝與天後才有資格穿戴的,而天帝此舉,不是擺明了告訴眾仙,自家主子才是正室麼只是礙于天規,天帝無法廢後立妃而已。
只是妃終究是妃,始終差了一點,這也是自家主子一直耿耿于懷的。容華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意,笑著說“娘娘不必擔心天後,天後的後位,只是個虛名,這天庭之中,誰不知道天帝喜歡的是誰您雖是妃,可地位,不比天後差啊。”
瑤妃緩緩一笑“地位豈止不差,想必要比那個嫁過來五百年,又從未露過面,連孩子也沒有的天後要強多了吧”她頓了頓“只是,小的畢竟是小的,我再怎麼得寵,也只是妃子罷了。”言畢,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華不知說什麼,正躊躇著,瑤妃緩緩說了句“容華,退下吧。”
容華舒了口氣,緩緩退出了太和殿。瑤妃看著滿殿華麗的金黃色,嘆了口氣,慢慢從椅中起身,走到床前的銅鏡邊,望著鏡中素淨而又有幾分英氣的自己,搖了搖頭,帝王,只有寵,沒有愛,他也不例外。
永安殿內,貴妃椅上隱隱約約有人動了動,地上的八卦陣似有所感應,中間的玉石,也發出了瑩瑩的白光。
借著這白光,可以看見貴妃椅上斜靠著一個女子,一身暗黑的長袍,長袍上,還有隱約的紅色繡線,而一頭銀白頭發,卻又極其醒目。但是最醒目的,卻不是她的頭發,而且她的臉,她的臉生的極美,卻並無一般女人的柔美氣息,而是略顯邪魅的凜冽之氣,一雙黑眸,更是攝人心魄,亦正亦邪,讓人不敢直視。
她緩緩伸出左手,虛空一指,兩塊玉石發出的光頓時便暗了下去,她的臉,也藏在了黑暗中。屋內憑空出現了少許的霧,慢慢匯聚在了那兩塊玉石之上,漸漸的,霧氣凝結成了一塊不大的鏡像,從中可以看見一個女人的臉,那女人一身明黃的華服,領口與袖口處又用金絲繡上了鳳凰,看上去,倒是尊貴無比,只是頭上臉上,卻不施粉黛,不插釵環,十分素淨,這樣一身裝扮,倒也奪目的很。
銀發女人望著鏡中人,無聲的笑了。自己曾發誓,一輩子不入天庭,現在為了一己私欲,竟做了天後,想來,這世間,最讓人信不過的,就是所謂的誓言了吧,自己的誓言,別人的誓言。
暗室中,她一揮手,鏡像瞬間消失,只留下一縷裊裊的白煙,可是細看來,這白煙卻在寂靜的暗室內,無風自動。
近日這縷真魂有恢復跡象,想必楊回,應是有孕了吧。這暗室內的八卦圖,按伏羲六十四卦的陰掛擺放,為的就是養魂。以道術來說,天陽地陰,本來在天庭之上,是極難找到這樣的極陰之處的,難為明陽費了這些心思,去幽冥司借了地藏王的坤鼎,放在這永安宮下,用以匯聚天地陰氣,再加上月魂月魄的精氣,使得這縷真魂離了本體,卻一直未曾消散。說到底,還是又欠了明陽一份人情,這些事,想想就覺得煩人,罷了,還是日後再說吧。銀發女子合上眼,緩緩靠在了貴妃椅上
...
太和宮內,沉香塌上。小說站
www.xsz.tw瑤妃以一手撐著頭,斜躺在床上,凝視著身邊熟睡的人天帝明陽。明陽接任天帝已有一千多年,自己是兩百年前來到他身邊的,從此以後,她便三千寵愛于一身,六宮粉黛無顏色。
可是縱使她如此受寵,她卻仍覺得奇怪,為什麼他從不在他的正宮妻子衛慕清宮中留宿,為什麼衛慕清從不露面,即使在天庭的祭祀大典上,也從未見到過她的身影,最重要的是,這個衛慕清,竟只是一個沒品階的散仙,據說當年明陽寧可放棄天帝之位,也要娶她做天後,本來他二人也算一段神仙眷侶了,可是明陽在與她成婚之後,便再未踏入永安宮一步,瑤妃也曾偷偷打探過這衛慕清的來歷,可是天庭之上,竟無一人說的清道的明,漸漸的她也明白了,定是明陽不欲讓外人探知她的來歷,所以這天庭之中,上下一致,諱莫如深。
微微嘆了口氣,咽下心中不安,身邊天帝明陽劍眉高飛,神俊飛凡,能做他的寵妃,這輩子,也值了。
次日,雙眼微睜,首先見著的便是明陽的臉,還有他少見的關切神色,明陽一向冷淡,偶然見著他這般,瑤妃還是心中一暖。
還未來得及開口,明陽倒先說了“你向來不貪睡,今日我醒來,見你睡的這樣香,也就沒叫你,沒曾想你竟睡到了晌午”
瑤妃臉上一紅“可能是昨兒個睡的太晚罷”
明陽聞言,輕笑一聲“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瑤妃聞言,本來微粉的臉上,更是飛紅一片,想不到冷峻的如他,也會如此調笑她。明陽笑罷,又正色道“最近食欲如何可有注意飲食”
瑤妃一愣,“近日食欲好的很,光是鳳鳴山獻上的荔枝,就已吃了兩籃了”
明陽眉頭一蹙,猶豫片刻,緩緩說道“你身子嬌貴,還是要好生調養,今早我已派人到兜帥宮的老君那里要了幾顆益氣補血的藥丸,有勝于無,你也需養養身子了”
瑤妃不知他為何這樣說,卻還是低眉順眼的應了聲“一切全憑你吩咐”他見她默許了,也不多說什麼,起身出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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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內,明陽垂手立于窗前,望著窗外飄渺雲色,有些恍惚。瑤妃有孕,下任繼承者已出現,自己要再找什麼樣的理由如何留住她為何她每次,都讓人做如此為難的抉擇難道除了他,她便再沒有在意的人了麼想到這,明陽覺得心有些亂,他揮一揮手,四值功曹適時出現,“告訴瑤妃,我今日不去太和殿,叫她早點睡。”
永安宮內室,一向漆黑一片的屋內,竟也點了兩盞長信宮燈,屋內頓時明亮起來。明陽看著貴妃椅中的衛慕清,皺眉道“五百年來整日悶在這屋內,都快發霉了罷。”
衛慕清並不起身回答,只淡淡回了句“無妨”,便再無下文。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也不知過了多久,,明陽開口打破沉默“玄澈,瑤妃有孕,你應該在我之前就知道了吧”
衛慕清仍是十分冷淡的說“快兩個月了罷”頓了頓,又說“玄澈這名字,好久沒用了,怕是生疏了,你還是叫我衛慕清罷”
明陽嘴角扯出一絲笑“其實我倒覺得,我應叫你天後”
衛慕清仍不為所動“隨你”
明陽苦笑一聲“連敷衍也嫌多余了”
衛慕清也不動怒,一直神游的眼神,卻漸漸聚攏了,明陽感到她的目光,停在了自己身上,明陽迎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一雙黑如墨石的瞳孔,清澈凜冽似天池之水,可是細看去,又覺得攝人心魄,深不見底。小說站
www.xsz.tw玄澈,玄虛莫辯,清澈似水,果然,還是藏越最懂她,給她起了這樣一個好名字。
明陽看見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卻並不與自己對視,清麗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若我執可斷,法執便破,法執可斷,我執不復”
明陽直視她的雙眼,“你勸我破執,你自己便是最大的執念。兩千年了,你還是放不下麼你不欠他什麼了,你欠他的,早在兩千面前,便已一次還清了。”
衛慕清聞言,迎著他的目光“還不還的清,對他來說,有何區別”
明陽亦不退讓“既然無區別,你何苦至此”
衛慕清並不回答,只移開目光,望著陣中虛影,笑了笑。明陽最怕她笑,她笑起來,眼里的靈動的神采,教人不自覺沉湎。
明陽靜立于太和宮外,望著宮內的燈火通明,他一陣恍惚。“無論我做出何種選擇,于你,都無區別”
方才永安殿內,她親口說出這句話,其實他自己早就知道,卻仍不肯死心,他留一千五百年讓她忘卻,花五百年讓她轉念,到頭來,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是,無論她做出何種選擇,都與自己沒有關系,無論她是生是死,她也不會和自己有半分瓜葛。在她心里,一切都已明了。
不知過了多久,天官在一旁進言,“陛下,夜深,寒風傷人,若不願去瑤妃宮內,還請移駕凌霄殿,”
明陽回過頭,略瘦削的臉上顯出一絲遲疑,只是一瞬,便輕聲道“罷了,今夜不去驚擾她了”隨即轉身,去往凌霄殿方向。
太和宮內,容華清秀的臉上,滿是不解“娘娘,奴婢看見陛下在宮外站了許久,為何又不進門”
瑤妃並不急于做答,只是過了許久,才緩緩道“莫急,一切自會有分曉。”
辰時,瑤妃梳洗罷,又對著鏡中仔細看了看,確認妝容並無瑕疵,才回過頭對容華道“伏羲印備好沒有”
容華道“已用五行囊裝好了”頓了頓,又小心翼翼道“伏羲印乃我們擺夷族聖物,娘娘今日”
瑤妃淡淡一笑“我入天庭,也有三百年了,今去拜見天後,定不能墜了我擺夷族威風。你說天後好修道,思來想去,這伏羲印送她,定是合適的”
容華愣了許久,才遲疑的問道“可是天帝傳令,除他之外,任何人不許入永安宮,違令者,抽去仙骨,貶為凡人。”瑤妃淡淡一笑“一日夫妻百日恩,料他不會絕情至此”
容華還想再說什麼,瑤妃已不耐煩的拂了拂袖子“你今日怎的這般 攏 盜宋業男酥隆!比蓴 叛裕 屯凡桓以傺雜鎩 br />
永安宮外,容華看了看天色,瑤妃從辰時三刻至此,現已午時,命人通報了一遍又一遍,卻連永安宮大門也未曾進得去。她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但是看著瑤妃鐵青的臉色,卻又不敢多言。
容華腦子思緒萬千,正想法勸瑤妃離開時,眼角紅光一閃,容華吃了一驚,忍不住叫了聲,“娘娘”語音剛落,卻見眼前斐影萬千,劍光點點,八名侍衛還未來得及拔劍,便已身首分離,而瑤妃,亦不見蹤影。容華心中一凜,這可是天庭,並非他擺夷族的地盤,自家主子一言不合便動手殺了八名侍衛,給天帝知道,還不知會受到何等處罰。她望著眼前永安宮的大門,趕緊追了過去。
太和宮宮門緊閉,自上次瑤妃強闖永安宮之後,天帝再也沒有來過太和宮。所有人都以為瑤妃自此失寵,但天帝卻一直從各界搜羅奇珍異寶,藥丸補品送過來。一個月後,太和宮內傳來消息,瑤妃有孕了。在瑤妃懷孕的九個月內,天帝一直將她禁足,即使擺夷族長老親自道歉,天帝也一直沒有松口。直到九個月後,瑤妃順利生下孩子。
容華拿著西王母送來的金枝玉露,緩緩退出了暖閣。瑤妃產下孩子已近半年,從此以後便一直臥床不起,太上老君的仙丹,只差拿來當飯吃了,可她的身體,卻仍在日漸消瘦下去。
更令人心寒的是,瑤妃產子之後,天帝只來過一次,就在瑤妃產下孩子的第一天晚上,天帝明陽過來抱走了孩子,從此再沒有踏進太和宮半步。想到自家主子這麼久也沒能見自己的孩子一面,容華的眼圈不禁有些泛紅。連她一個婢女也心酸難抑,更不用說瑤妃心里是個什麼滋味了。
容華有時候也想,若自家主子沒有嫁到這規律甚嚴的天庭,而是在擺夷族做個自在的公主,想來也快活的緊。只是,作為神仙,她或許可以影響將來要發生的事,卻永遠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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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室燈光依舊昏暗,衛慕清坐在貴妃椅上,眼神一直未離開八卦陣中的那個嬰兒。栗子小說 m.lizi.tw這孩子被明陽抱過來已有半年,眼看著他從不足月的孩子慢慢長大,心中的焦慮也一分分變大,已經半年了,八卦陣中封印的那縷真魂始終沒有與他融合的跡象,難道,自己找錯人了
衛慕清馬上否定了這個念頭,天機子是上天選定的,超脫六界之外的審判者,一般人的命數,可以算出來,甚至可以洞穿他的前世今生,可是若是被選中的天機,確是不會有前世的,也計算不出他的命數。正因為天機子的出現無法預知,所以即使有被選中的人出現,有時候也無法及時發現,而錯失最佳的學習算籌的機會。
衛慕清看看自己的右手,手掌的蓮花印記已變得十分黯淡,她伸出自己的左手,掌心的黑氣已經蔓延到整個手掌了,並且有擴大的跡象,看上去十分陰森嚇人,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卻反倒笑了,“修源,剩下的,便由你來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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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她收回自己的心思,伸出右手,憑空拂了拂陣中的月魂月魄。似是有所感應,月魂月魄的表面都有光紋流過。
明陽已在這室中坐了整整一天,雖然室內不分晨晝,但是隨著八卦運行的周期,也能大致判斷時間。衛慕清有些不耐煩,“天帝如今閑到要看我煉魂”
明陽並不動怒,只不動聲色的說了句“我自己的兒子,還由不得我了”
她向來不愛與人爭論,也就隨他了。明陽心中有些許欣喜,就這樣坐著,也算是難得的與她親近,即使不說話,這樣靜坐,也是很好的。然而,下一秒,她的一句話,卻令他如墜入冰窟“這煉魂之術,怕是一天兩天成不了了,我數百年前有在東海之北發現一座海島,雖地勢狹小,卻陰陽相合,靈氣繚繞,是個修行的好去處”
明陽抬眼,直視于她,她的意思他不是不懂,“修源尚年幼,你便讓他離了親生父母去隨你修行”言語之中,少有的怒氣,他不知道自己發怒是為了這陣中的嬰兒還是眼前的這個女人,只覺得胸口有些發悶。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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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慕清並不在意他的動怒,亦直視著他“這種事,還是盡早決定的好,等他懂事了,反而麻煩。”頓了頓,又接著說,“早在百年之前,我便讓半月去島上打點了,而今,也是時候動身了,你身為天帝,也是知曉事情的輕重緩急的。”
明陽並不避開她,一字一頓的說道“若是我不同意呢”
衛慕清移開目光,斜斜的看著陣中的嬰兒,淡淡道“這可由不得你。”
明陽啞聲,確實,他雖貴為天帝,卻無法違抗她的命令。他心里有種莫名的淒涼,他原以為自己做了天帝,便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可是後來,他才發現,作為天帝,他要做的決定更多,自己失去的,也就更多。
正所謂,有得必有失。或許他負隅頑抗便能保住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第一個兒子,可是這樣,便會永遠的失去她,永遠。其實他剛開始答應他的時候,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可是當他從侍女手中接過這個初生的孩子時,他心里還是不無觸動。這個渾身皺巴巴的,粉紅的小孩兒,哪里像是為宿命左右的樣子,分明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嘛。可是他不敢阻攔,他也無力阻攔,他若是反悔了,就會永遠失去她。
他淒然一笑,“他還這麼小,便要離了父母遠去海島修行麼”
雖是在問她,卻已無奈接受。衛慕清淡淡道“等他仙基穩了,我自會帶他回來見你們”頓了頓,又道“我這名存實亡的天後當了這些年,也該讓位了”
明陽不動聲色“我的私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衛慕清也不惱,也不接他的話,只將目光放在了陣中的孩子身上。
“我明日就走。”寂靜的房中傳來她冷清的聲音。
明陽正握著茶杯的手一頓,杯中的浮瑤茶,微微的晃動著,“他生來未與生母團聚,你這樣做,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她仍舊不動聲色“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聲音冷清,擲地有聲。
凌霄殿內一片寂靜,太清紅雲的清香傾瀉而來,內侍流雲輕悄悄的進入殿內,小心的將散落一地的酒瓶清理干淨,又輕輕走到年輕的天帝身旁,替他拿了床錦被蓋在身上。這太清紅雲雖不是烈酒,後勁也是很足的,眼下他喝了那麼多,次日卯時定不能清醒了,想來那班老臣又得嘮叨許久了,流雲嘆了口氣,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小心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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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瑯琊島
衛幕清望著懷中嬰兒,眼里撇過一絲凝重。栗子網
www.lizi.tw自她一個月前不告而別,從天庭到這了無人跡的海島上來,她的視線就一直沒離開過懷中嬰兒,這孩子的魂魄是她在地府選了兩百多年才選出來的一個精魂,她選好魂魄後又抽出他的命魂和靈慧魄,然後融入自己的命魂,將其打入輪回,直等了五百多年,才等到他的轉世。
所謂魂魄,便是指三魂七魄,三魂為天魂,地魂,命魂,七魄中一魄為天沖,二為靈慧,三為氣,四為力,五為中樞,六為精,七為英。她之所以能預知這孩子的轉世,便是因為他身上帶有自己的命魂,天魂地魂與命魂之間能相互感應。只可惜他初生便缺了一魄,那余下的靈慧一魄始終無法與本魄融合,即使她催動月魂月破的靈力,也是徒勞無功,眼下他已半歲,若再不將他魂魄補齊,想來以後會是個天殘,而自己,已沒有更多的時間,去再等他一世了,听天由命罷。衛慕清嘆了口氣,抱著懷里的孩子,緩緩走進了身後的山洞。栗子小說 m.lizi.tw
早在一百多年前她便讓半月四處去物色適合清修的海島了,半月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在這東海一隅尋了這麼個靈氣繚繞而又十分隱蔽的小島。
這瑯琊島處于東海與北海交界的分流之處,四面水勢湍急,瘴氣繚繞,半月在這北海境內遍尋不著,偶因風浪太大,躲避之時誤入了這瘴氣深處,駕雲進去之後才發現別有洞天,原來這內部還有一座小島,這島不大,四周竟有十來只蟾蜍精,半月十分疑惑,按理說這島的面積不大,最多能容下一兩只蟾蜍,何以竟有如此多的蟾蜍精在此扎堆。而且看島的四周的瘴氣的多少,這些蟾蜍精或許不久將要得道了,莫非這島,內有乾坤
半月小心的從雲頭降落,腳剛踏上地面,便感覺到腳底有渾厚純淨的靈氣源源傳來,他不禁心中一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這島位置隱蔽且靈氣卓越,到是極符合玄澈的要求。進島之後發現這島內花鳥魚蟲,極為繁復,便喜滋滋的遣了重明鳥去告訴了玄澈。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重明鳥去後,半月便在這島上設了個結界,將那些瘴氣繚繞的蟾蜍精擋在了外面。自己在島上靜待重明的消息。
三天之後,重明飛回,只帶了三句話,大概的意思是,把那幾個蛤蟆按九宮八卦陣封好,然後將島上除了蛤蟆精以外的活物都趕走,最後把島上的樹全砍了,平地種梅,水中養蓮。半月雖覺得這樣不妥,卻也極為認真的照她的話辦了。
而今這島上除了梅花和蓮花便沒有其他的植物,這島上靈氣極純,花不僅開得好,且至今不曾凋謝,慢慢吸收著天地靈氣,竟也有了神識,悟性高點的,已修出了朦朧的靈體。這島上洋洋灑灑的花海,倒也十分雅致。只是終日沒有半分聲響,實在寂靜的緊。
自玄澈過來了這島,便恢復了自己的道號,而本名衛幕清,叫的反倒少了。其實這島上能說話的,也只有九天和半月而已,而九天懶惰,半月沉穩,平日里話都是不多的。玄澈看了看懷里的孩子,忍不住皺了皺眉,這孩子算不上吵鬧,自從將他的本魄放回之後,也漸漸回復了生氣,只是自己向來是不愛麻煩的,這孩子一會要喝水,一會要撒尿,弄的她十分心煩。她本來想將孩子交給半月撫養,只是他一到半月手里便哭個不停,吵的人耳根子發麻,更為心煩。
玄澈所住的山洞,是一大一小兩個,外面的略大,里面的略小。原本九天和半月住在外面,她同這孩子住在里面,後來這孩子沒到深夜便吵鬧不休,九天半月不堪其擾,先後搬到了洞外的梅林間居住,他們在梅林間搭了兩間簡陋的草屋,倒也自得其樂。
這孩子剛出生,她便給他取名為修源,還未等到他生父親自給他取名,她就帶著他不告而別了,所以這既是他的道號,也算是他的本名。這天機子的輩分,是按著承玄修寧,澤被蒼生來命名的,第一任天機子為承光,第二任便是她自己,玄澈,而她給他取名修源,很明顯就是讓他繼任第三任天機了。所以,這不足歲的孩子,當是她收的第一個徒弟了。
妖,魔,人四界。審判指令,所到之處,眾皆誠服。天機子超脫四界,與天地同壽自盤古開天闢地,諸神混戰,暗無天日。天機子承光應天命而生,將天地劃分仙,,知曉過去未來,前世今生,天機之血可以戮神,由此,鴻鈞老祖喻其為,審判者。審判諸神,獨存于天地。而她是繼承光之後的第二任天機子,只可惜她不同于承光的大義凜然與眾望所歸,自她兩千年前繼任這天機子之位,便不曾為四界做任何事,不是一個人躲在昆侖虛養傷,便是隨南海觀世音在珞珈山修行,幸而這些年四界並無要事,她一個人置身事外,倒也不是不可。
只是這些年異象頻生,和久必亂,亂久必和,她雖無心去親力親為,卻也無法置身事外了。她垂眼看看自己掌心,自靈慧歸位,掌心黑氣稍有收斂之勢,不僅沒有再向手腕擴張,向內聚攏了些,而手掌外緣的黑氣,也漸漸變淺。玄澈苦澀一笑,看來自己真是大不如前了,憑著這兩魂七魄,竟無法完全壓制它。幸好,新的天機子已經出現,自己只需再熬個幾百年,便可功成身退了,屆時如何解決這個煩,就是他的事了。玄澈抬眼望望榻上熟睡的嬰兒,眉心稍微舒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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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後
轉眼已是一千年後,當初只會哇哇啼哭的嬰兒已變成了翩翩少年。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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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源已是一千零一歲,但是看起來卻和凡界十六七歲的少年差不多,若是普通神仙,八百歲左右便已算成年,只是這天機子壽命極長,所以生長的也比天界眾仙緩慢。玄澈這些年來一直提著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天機子的出生是命里注定的,也是無法選擇的,而自己為了早點找到下任天機,不惜逆天而行,去冥界尋了幾百年,只為找一個合適的魂魄用以做天機的轉世,魂魄選定後,又擔心他進入輪回之後會被磨滅的無影無蹤,便抽了自己的命魂和靈慧魄去替換他本來的魂魄,有了這一縷真魂,無論他投胎在妖魔人仙界中的哪一界,自己都可提前預知。
但是若讓其自己去投胎,若是投了仙胎還好,若是投在妖魔或者人界,那一番功夫又是白費。而仙界之中,又屬天帝仙基最純,福德最深,所以她便和明陽商量,她要他的第一個孩子,而他,要她做她的天後。
這一千年也是玄澈最為盡責的一千年,一面做老媽子,一面做師父。這孩子雖然天資聰穎,仙基純正,但畢竟是個孩子,凡事都還得自己去慢慢教導,倒是廢了不少功夫。不過眼見著他從少不更事孩子到如今淡泊溫潤的少年,心中也不無欣慰。
而眼下,則到了最為關鍵的時刻,天機子不同于天上眾仙,並不要求術法高明,無人能及,作為一個天機,不僅要通曉算籌,善識星象,更重要的是決策,天機主審判,必要時可以諸神滅魔,而審判的要訣便是,心態平和,不偏不倚。作為一個孩子,讓他做到這些實在太難,公平公正是需要歷練的,而自己留給他的時間,顯然不多了。
玄澈緩緩踱步走出山洞,她已許久未曾出來,猛地見了明媚的陽光,頓時有些睜不開眼。待得視線清晰,她淡淡打量了一下四周,島上的梅花仍舊百年未變的開著,不分四季,當初她讓半月將島上其他草木全部清走,只種了梅花,為的就是那種離群索居的孤傲之感,若是這島上四季太分明,總讓人覺得時光匆匆,未必是件好事。
遠處一株大的梅樹,已長到十多米高,蒼涼遒勁,梅樹下,靜坐著兩個身影。白衣的半月,玄衣的修源。半月首先看到了緩步前行的玄澈,隨即淺笑,“我看今日陽光正好,便叫阿修作陪,下了幾局,若早知你會出來,就不該叫他了。”
修源聞言,起身道“師父今日怎麼有興致出來走走”
玄澈並不急著答話,只緩緩走到樹下,找了個石凳坐定,才緩緩道“阿修,半月的棋技比起你來,誰更勝一籌”
修源還未答話,樹下又傳來另一人的聲音,“半月早在幾年前就下不過修源了,棋技不如人又愛瞎較量,徒弟都贏不了還想和師父下,不害臊。”
修源聞言顯得有些局促,半月則淡定多了,只徑自笑笑也不見他動怒。玄澈撇了眼樹下羊身人臉的饕餮,不可置否。
修源淺笑道“九天伯伯這幾日怕是無聊狠了”
九天顯然不願意承認,卻也不願意畫蛇添足解釋更多,又懶洋洋翻了個身,繼續躺在樹下打盹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玄澈大致撇了眼桌上的棋局,勝負早已成定局,只是黑子似乎並不想贏,所以白子還在苟延殘喘,只是絕無翻身機會了。九天所言非虛啊。
玄澈仍以一種懶洋洋的聲音道“阿修,師父來同你下一局。”
修源聞言,眼里有掩飾不住的欣喜,他長這麼大,師父從未與他下過棋,平日里寧願一個人對弈,也不和他下,他知道師父的性子,也不好主動要求。今日師父自己提出來,他自然是再高興不過的。
玄澈走到石桌前,伸手將棋盤打亂,然後將黑白棋子分開,又看一眼一直恭敬站著的修源,“莫非你想站著和我下棋”修源聞言,向師父行了禮,才緩緩坐下。玄澈隨手抓了一把白棋,修源出示一枚黑棋,這表示奇數則已方執黑,反之執白。
玄澈攤開掌心,內有白子七枚。修源執黑子先下定,玄澈馬上跟著下定。往後幾步,只要修源下定,玄澈馬上也跟定,不多時,修源臉上已出了細密的汗,越往後,修源落子的速度越慢,但玄澈仍是漫不經心,不假思索。趁著修源思索的空檔,玄澈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他,他自幼在這瑯琊島長大,除了九天和半月,便再沒有和其他人接觸過,所以他眼中有著常人少有的純淨神色,只是純淨之中又帶著幾分淡泊和孤傲,再加上他那一張溫潤清俊的臉,倒是養眼的很。
微風過處,梅花清香四溢,其中又夾雜著蓮花的清香,好不愜意。玄澈半靠在身後的梅樹上,細細打量著修源隨風擺動的黑發,淡淡道“天賦不錯,只是練的少了。”又看了看在一旁觀棋的半月“以後要下棋找我就行,半月水平不夠,教不了你。”她這一番話並非出于安慰,修源確實天賦不錯,與她對弈許久,未失一子,誠然是她並未刻意苦苦相逼,但他小小年紀能到這個境界,也實屬不易了。
修源面上一喜,起身恭敬道“多謝師父。”
玄澈淡淡一笑,“先別急著謝我,下棋之事日後再說,我先帶你去做另一件事。”
修源一愣,“師父要我做什麼,盡管吩咐就是了”
玄澈望了望修源,眉心微皺,卻還是緩緩說出了一句話“地藏王菩薩前幾日遣听諦傳音與我,言說冥界十殿閻羅中的秦廣王蔣因功德圓滿,馬上就要離任飛升了,所以這地獄閻羅一位便有了空缺,地藏王一時尋不見合適的人,便遣听諦傳音與我,望我去代為任職幾天。”
修源也是個聰明人,沉吟道“冥王叫師父去冥界任職自是有他的理由,若是我替師父去,一來我履歷不夠,怕不能服人,二來也怕地藏王菩薩心中不喜。”
玄澈出來了這些時辰,又坐了這會,早已有些乏了,此時也不和他解釋,只說了句,“我讓你去就去,我讓你做什麼,你不該質疑,也不該反抗。”
言畢便一手扶著石桌站了起來,又似突然想起什麼似得,轉頭對猶豫不定的修源道“九天半月也跟著你去,有什麼不懂的就問他們吧,”頓了頓,又說“問半月,別問九天。”言畢便自顧自的慢悠悠的回了山洞。栗子小說 m.lizi.tw
待得她的身影消失在山洞口,樹下的九天才幽幽的說了句“她當年大鬧幽冥司,而今地藏王還敢讓她接任十殿閻羅,也真是心大。”
半月淡淡道,“都過去了,還念著做什麼。”
九天懶懶的回了句,“只怕有些人不肯忘。”
這島上的天黑的快,待得修源回來,天色已近全暗了。進的洞內,外面一個大點的山洞被用做書房,大大小小的書架貼牆而立,頗有汗牛充棟的感覺。
洞頂點綴著近十來顆人魚夜明珠,淺碧的光照的洞內明亮無比,再映著這繁多的書籍,倒是讓人有幽靜之感。待得走到里面的山洞,光線也有了明顯的變化,里面的山洞略小,被用做師徒二人的臥房,洞內沒有其他擺設,除了一個棋盤,兩張床,便再無其他多余的東西,所以光線也柔和的多。
修源前些年都還是隨師父一起睡的,只是後來漸漸長大,師父嫌他睡覺太佔地方,便讓半月重做了一張床抬了進來。師父的床其實很大,只是她睡覺太過于隨意不老實,所以老是覺得自己礙事。
自己和她一起睡時,每到半夜總要給她蓋好被子,睡覺時也只睡了床的外緣的不大的地方,用身體擋著她,免得她動來動去摔到地上。後來與她分床睡了,每到一定時候就醒了,然後去她床邊把她抱到床的里側,再給她蓋好被子,又回自己床上去睡,這已經快成了他的習慣了。不知道沒有他的日子,她晚上會不會踢被子,會不會從床上摔下來。
修源走到洞口時,卻見她正坐在床邊等他了,她見他過來,朝他揮揮手,又拍了拍自己的床沿讓他過來坐下。他听話的走到床邊,坐在了她旁邊。
沉默片刻之後,她率先打破了寂靜“阿修,是不是舍不得師父”修源臉上一紅,卻也沒否認,只微微點了點頭。玄澈不以為然,繼續說“這次讓你替我去冥界,也是想歷練你一番,你自幼在這島上,未與世人接觸,也不通人情世故,這些事,我教也教不了你的,還得你自己慢慢去體會。其實讓你去冥界歷練也挺好,只是你千萬要注意,冥界之內多鬼魂,陰氣極盛,怨氣極深,你又年幼,莫讓某些厲害的鬼物毀了你的靈根,壞了你的仙基才好。若是有事自己應付不來,你就去找九天半月,九天是龍子饕餮,半月是神獸麒麟,想來一般的麻煩他們都能擺平的。”頓了頓,又伸手摸摸修源光滑的臉蛋,“幽冥司的事就不用我同你多說了,但是你需得記住四個字,寧枉勿縱。有時候你的一時心善,或許會招來更大的麻煩,所以你得收起你得善心,公正執法。”
玄澈嘆了口氣,“我只能同你說這麼多了,余下的,你自己去領悟吧。”
修源想起身行禮,卻被她按住了,她伸手撫摸著他的秀發,望著他,淡淡道“你是不是想你的爹娘了”
修源一愣,眼里閃過一絲局促,但他知道只要她願意,他心中想什麼,是決計騙不了他的,他望著她的臉,猶豫道“方才師父說讓我去辦一件事,我以為是師父想讓我回去見我的生父生母。”
說完便有些緊張的看著她,他知道,以她的個性,定然不喜歡自己心里還記掛著自己的親生父母的,她常說修道之人要六根清淨,而他還念著俗世的父母,她心中定然是不高興的。
果然,她眼里有一絲不悅閃過,“當年雖然是我強行將你從你父母身邊抱來,但我做了你五百年的師父,也算你半個爹媽了,自打你上這個島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如果這次去了冥界就不回來了,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修源覺得自己師父這個理由真是又無禮又牽強,但是她是師父,作為徒弟,與她講道理顯然是行不通的,也只好應著她的話說,“師父說的對,徒兒不會忘了師父的恩情的。”
她滿意的點了點頭,摸摸他的頭,“為了獎勵你這麼听話,今天你就和我一起睡吧,明天你走的時候不要把我吵醒了。”
修源有些無語“師父,你讓我明天就走”
玄澈滿不在乎的說“對啊,我沒和你說麼”說完便躺在床上了。
修源哪敢說她的不是,忙道“可能是徒兒沒听清罷。”
玄澈滿意的哼了一聲,翻了個身,不說話了。他知道她又睡了,便幫她脫了外衣,好讓她睡得更舒服,夜里他又起身幫她蓋了蓋被子,順便把睡的東倒西歪的她抱到了床的內側。
第二天他醒的很早,睜眼時,她正躺在他的手臂上,頭埋在他的胸口,因為他從小就是這樣睡的,此時也並不覺得有些不妥,只是年幼時是她抱著他睡,現在反過來了。他小心得將她抱起,然後抽出自己的手臂。她睡眠極淺,稍有一點聲響就醒了,自己這般抱她她也不會沒知覺,只是懶得睜眼罷了。
他起身洗漱一下,然後去了梅林。
他剛出去,她便醒了。確切的說,在他醒的同時她也醒了,只是未曾睜開眼罷了。
她睜著眼在床上躺了一會,然後慢吞吞的起來,也不曾收拾一下自己,就這樣衣衫不整的在洞內走來走去,走了三四圈之後,突然停住了,正對著牆上的一幅壁畫,這畫里畫的梅花,她平日里閑的無事,便愛做些丹青,又不願意在紙上畫,便全畫在了牆上。這梅花在洞壁的艮山方位,艮山為鬼路,她在這梅樹的枝干處埋了一柄劍,用以壓制東北方位的鬼邪之氣。
她緩步走到這梅樹前,伸手在牆上撫摸著,其實她最愛的不是梅,是蓮花,只因藏越獨愛梅花,戀其孤傲,她才在島上種滿了梅樹。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這瑯琊島的梅花百年未曾凋謝過,他若是見了,該是喜歡的很吧。
她苦笑著伸出手,取下了畫里梅樹的主干,這主干是被她用刀剜下來,又放進去的,她在這梅樹里,藏了一把劍,闢天劍。
兩千年年前他淺笑著將這把劍給她,對她說“阿澈,這闢天劍給你,今後你就是第二任天機子了。”她那時不知道這就是訣別了,接過劍便放在了一旁,再沒理過。
後來等她想起這把劍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他留給她的唯一的東西,早已落滿了灰塵。從此以後,這柄劍再沒有出過鞘。而現在,她不能自私的將劍珍藏起來了,她該把這劍給下一個人了。
她取出闢天劍,這劍通體烏黑,只在劍鞘上有突起的兩個字,闢天。而另一面,則是上一任天機承光的號。
這劍雖鋒芒不盛,卻是極為鋒利的,下可斬妖除魔,上可誅神滅仙,它的威力如何,全憑使用者的修為如何。修源此去冥界定不會太順利,也該有件護身的武器,雖然有九天半月在他身旁,也怕有失策的時候。
玄澈正在思緒萬千之時,身後卻傳來修源的聲音“師父怕我有危險才從石壁中取出這劍的麼”頓了頓,又說“師父若是不放心,為何不和我同去”
玄澈轉身,正對上修源的眼神,依舊沉靜,波瀾不驚,但仔細看來,又能發現他帶著一絲絲期待。
玄澈並不答他的話,只說了句“這次你出去,你的爹娘遲早會知道,到時候別跟著他們跑了才是。”
修源神色略有暗淡“師父是不願見我的親生父母麼”
玄澈冷笑一聲“我搶了他們的親兒子,應該是他們更不想見我才是。”言畢將手中的闢天劍給他,“這劍遇神殺神,遇魔殺魔,若是遇到危險了,只管拿出來亂砍就是。”說完便將劍給他,也不理他了,徑直到床上躺下了。
她心里有些不高興,她怕他見了他爹他媽就不願意回瑯琊島了,她在這島上陪了他五百多年,教了他五百多年,說沒費心思是不可能的,說沒感情也是不可能的,可是他若是不願意回來了,不願意做天機子,她也是勉強不來的。
其實地藏王菩薩半年前就讓她過去了,他讓听諦傳的信是讓她去冥界接任秦廣王,並且帶上修源,這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人家菩薩沒明說,她也不好點破。這地藏王是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的,能提出這主意的,多半是明陽。她起初確實想親自過去一趟,後轉念一想,修源終究是要見他的親生父母的,若是他執意要走,自己是留不住的,還不如早點讓他去和父母團聚,然後看他做何選澤。
想到這里,她便覺得有些煩躁郁悶。不覺修源已走到了她的床邊,彎腰坐在她床頭,淺笑道,“師父是怕我一去不回麼,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徒兒怎麼會拋下師父一人呢。”
玄澈不耐煩的說道“要走趕緊走,別在這煩我。”
說完便轉過身子背對著他了。修源無奈,在她背後慢慢說著“師父,晚上睡覺要老實一點,不要亂動,否則容易摔到地上,你睡覺容易踢被子,晚上睡的時候就不要脫外衣了,免得夜里受涼。還有師父你雖已得道,不用食五谷,可是食用一些仙果對你靈力的修持還是有好處的。還有就是師父你手上的黑氣似乎又在漸漸擴大了,你平日里就不要一直睡覺了,閑著的時候就打打座,去去戾氣。
他見玄澈不理他,又嘆了口氣,“師父我肯定會回來的,我不在的時候你須得好好照料自己才是,你若是想我了,可以用月魂同我說話。”玄澈仍是不說話,但他知道她沒睡。
沉默了許久,他起身,對著玄澈的背影輕輕道“師父,我走了,等我回來。”言畢靜靜站立了片刻,才緩緩走了出去。在將出之時,他回頭看見她背對自己慪氣的身影,突然很想過去,然後就這樣抱著她。
...
一覺醒來已是黃昏了,修源和半月他們應該已經走了很久了。小說站
www.xsz.tw玄澈起身出了山洞,走到了那日下棋的地方,那株梅樹下面。隨手捏了個靜心訣,便就地在梅樹下打坐了。修源說的沒錯,她手上的黑氣確實在日益加深並且在慢慢擴張。想必是那個東西又不安分了。
這厭氣乃是當年佛祖親手封印在她右手內的,無論她用什麼方法,也無法將它完全消滅,只能暫時的壓制而已。
而這些年來,自己越來越力不從心。當年使用截時法的反噬越來越明顯,每天近有一半時間在昏睡,而自己昏睡的時候,便是這厭氣擴張的時候。這些年來甚至連睡夢也越來越不安穩,每次入睡都是噩夢纏身,竟有幾次還陷入了夢魘之中。這厭氣恐怕自己已經壓得很勉強了,竟能讓它侵入自己的意識。雖然只有幾次,也不能不引起注意了。看來自己,要重回珞珈山一趟了。
一陣微風吹過,玄澈緩緩睜開了眼,黑眸仍是動人心魄,只是眼中有掩飾不了的疲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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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是深夜了。方才她在此打坐,並將自己的神識抽離,進入了自己右手的封印之中,這封印是原始天尊親自設計的九宮八卦封印,當年佛祖用金剛罩將這厭氣罩住之後,又請原始天尊設計了這陣法,這陣分為八門,生,傷,休,杜,景,死,驚,開。按照陣法走向,將這厭氣困在死門,又以釋迦印封住生門,避免其逃竄。
方才她想看看這陣中厭氣究竟強大到了何種地步,便從生門進入陣中,進入之後卻發現里面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想明白過後,玄澈吃了一驚,忙尋找生門想退出來,一回頭卻發現背後的生門早已消失在黑暗中。生門有佛祖的釋迦印,無論何時都有淡金色的光,而現在自己完全看不見這金光,這只有一個解釋,有人在她進來之後打亂了陣門,讓她找不到出口了。
玄澈畢竟是天機子,她吃驚並非害怕自己出不去,而是驚訝這陣中的厭氣竟有了意識,能將陣門換走,這樣看來,破陣也是早晚的事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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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厭氣由天地穢氣而生,只增不減,不滅不死。即使她有打神鞭和闢天劍也奈何不了它,而現在它若有了意識,則是極其危險的事。玄澈一時想不到別的方法,便使了幾個煉獄之火以求暫時壓制它,她從生門出來之時,已在傷,休,杜,景,驚,開六門施了煉獄之火之訣。她不敢施在生門和死門,怕破壞佛祖封印。
那地獄之火乃是道家極為高深與性烈的的術法,她此刻連用六次,身體難免有些吃不消。此刻掌心已有燒灼之感了,想是那地獄之火已在漸漸蔓延。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即使周圍一片漆黑,她也能看見自己右手掌心的六個暗紅的點,並且隨著這點的顏色不斷加深擴大,她手中的疼痛感也一分分增大。她自己是這九宮八卦陣的宿主,也是這厭氣的宿主,她用地獄之火來抑制厭氣,無論如何她的本體都會承受巨大的痛苦的,這些她自然也是早就知道的。她並不懼怕疼痛,當年的血祭她都能忍過去,而今區區地獄之火有算什麼。
只是這厭氣遇到地獄之火,定然會生抵制之氣,而引來對她自身的反噬,她平日里壓制這厭氣就已十分小心了,此刻身心具疲,更得萬分小心,若是一不小心讓它佔了元神,侵了本體,那就將是天地浩劫了。她自認為自己如今還是有能力壓制這厭氣的,所以在修源他們走後才開始進陣中查看。有句話這樣說來著的,關心則亂。
她定了定心神,左手又捏個聚元訣,調整了下內息,與梅樹下靜靜的打坐。天地重回寂靜,島上只有微弱山風吹拂樹枝的聲音。
于此同時,已到達北海之眼的修源,莫名覺得有些心慌。
再次回復意識已是五天後,玄澈心中默算了下時間,復又抬起自己的右手查看。自己的右手已被這地獄之火燒的通紅,再加上這厭氣的黑色,顏色實在絢麗的很,不過可以看見,黑氣已主要集中在傷,休,杜,景,驚,開六門位置附近,所以暫無向手腕手臂方向蔓延的趨勢了。自己使的這個法子還真是傷敵七分,傷己三分。玄澈苦笑一聲,用手扶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自己已有千年未曾去南海觀世音的珞珈山上去了,看來現在是時候拜訪了。
玄澈架著一片黑雲緩緩飛過南海上空,斜眼看著南海北部那塊蠻荒大陸的興衰變遷。自己已有千年未曾從這里路過,那片陸地上的人,似乎又多了些。只是細看去,這大陸的極北邊似乎有黑氣正在往中心蔓延,而在東邊,又隱隱有祥雲往北邊飛去。想來是哪個妖魔又要入侵人界了吧,她實在不知道,為何這些妖魔鬼怪乃至天上眾仙總想試圖去統領人界,這些人的壽命本來就不過百年,任其自生自滅自己去體味生老病死不是很好,何必要用外力去打破他們的平衡。殺了一個人又能怎麼樣,即使不殺他百年之後也會歸老,救了一個人又怎麼樣,也只不過去延長了他幾十年的壽命而已。這幾十年對于神仙與妖魔來說都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為了這些輪回中人去拼命,她實在看不懂。他們活著是為了自己的貪嗔痴很,生老病死,旁人又何必多事去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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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都沒有知覺,她覺得這樣很好,她覺得冷的時候,她不會想那麼多,被凍住的不只是她的身體,還有她的記憶。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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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衛慕族的公主,出生時卻震驚了族人。一頭銀發,似妖魔一般。族長當機立斷,要處死這個銀發異類。並沒有什麼她在這珞珈山呆的時間也是很長的,血祭完成後她在昆侖虛呆了六百多年,然後被觀世音菩薩派來的惠安行者帶到了這珞珈山。她原先是極不喜歡這個地方的,這珞珈山終日都有各地的菩薩行者前來講經還願,她向來不喜歡吵鬧的地方,所以即使觀音一再邀請,她也不為所動。直到兩千多年前觀音菩薩派了惠岸行者親自來請,她才不得已走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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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天帝與佛祖帶走以後,便被天帝交給了南極仙翁做關門弟子,南極仙翁所住的安期島仙氣十足,隔三岔五便有一些須發全白的天尊上神過來與他切磋棋藝或者賞花喝酒。那安期島上除了白發蒼蒼的老頭子便是黃發垂髫的小仙童,也是閑適的很。
後來不知哪個多嘴的神仙對師父說她長得既美且邪,她記得那日師父托著她的臉看了半天,說了句“你美便美罷,偏的又生了一種邪魅之氣,若是讓你自由生長,豈不是有蠱惑他人之嫌”然後便在她的額頭輕點。待她反應過來,衣服已大了一圈。她那時已在安期島呆了一千多年,早已有成人姿態,但她的師父南極仙翁嫌她氣質過于邪魅,硬生生施法將她變作七八歲的幼童模樣。
她提著長長道袍離開,師父在後面撫須笑道“不錯不錯,還是這女童模樣更為可愛。”她不知道自己心中是喜是悲,她只知道她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別人幫她選擇的,她沒有資格沒有能力去選擇,至少現在沒有。
在她一千二百歲的時候師父鄭重其事的為她來了場出師大會,邀了一眾神仙來為她餞行,她知道,她下世歷劫的時候快到了。只是她本人卻並未參與這次盛會,她在前一天便被南海觀音接到了珞珈山,觀音菩薩的大弟子惠岸行者告訴她,西天秘境內的瑯軒神樹快要枯萎了,所以菩薩想請她去澆澆水,以免神樹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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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第一次去珞珈山,她去的時候正趕上迦葉尊者去珞珈山講經說法,多少菩薩尊者甚至于天界的神仙都到了珞珈山,只為一睹這龍華會上拈花一笑的尊者是何等的超脫姿態。栗子小說 m.lizi.tw她不想見什麼迦葉尊者,她只想安靜靜靜的呆會。後來她想著,珞珈山後的紫竹林是菩薩的住處,也是她平日里修行的地方,想來不會讓外人隨便進入吧。她猶豫著,進了紫竹林,果然林內安靜無比,連平日里服飾菩薩的惠岸行者和善財童子都沒了蹤影。
這樣的清淨之處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她滿意的在園內走了一圈,發現並無其他人之後,一向冷峻的臉色也帶了幾絲欣喜,嘴角禁不住有了幾絲笑意。她正欲尋一個僻靜之處好好休息,耳邊卻傳來了一個溫潤的聲音“這位小仙童可是觀音座下的善財童子”她吃了一驚,尋聲望去,卻見紫竹林外站著一個身著玄色道袍的年輕男子,她只大概打量了一下他的衣著,便轉過頭,不再搭理他。
只是她不想理他,他卻偏偏要來找她。她听得身後有沙沙的竹葉被踩碎的聲音,猜的他大概已進了林內。玄澈一向性子沉穩,也不愛與他人多言,或許是找到了這麼個僻靜之所心里高興,或許是嫌來人打擾了自己,她也不知為何,就隨手折了一根竹枝,轉身便往身後之人的面門襲去。
她在安期島這些年,師父雖沒有教過她太多術法,她自己卻照著藏書閣內的古籍學了不少生僻的劍術,刀法和槍法。栗子網
www.lizi.tw她天生悟性極高,雖不曾和人實踐過,卻也使的像模像樣。她看準了來人是個道士,便使了一招韋陀伏魔劍的起手式,這韋陀伏魔劍是佛教的佛魔劍法,因為這劍法是直來直去講究蠻力的,所以只有一般年輕男子才可以練得,但她此時意不在傷人,只是一時興起想嚇嚇他,所以便使了這佛魔劍法。
她的竹枝朝著那人的面門襲去,此去不見得會傷到他,但是他定然是避不過的。果然那人驚呼了一聲,又說了句“這小小童子竟會使如此生僻的伏魔劍法。”玄澈也是沒想到會被那人看出她的劍法出處,一時有些發愣,手上的招式也緩了。待得快到那人臉上時才反應過來,只是手已近收不回了,于是那一根竹條,便結結實實的打在了他臉上。玄澈這才看清,這人雖一身道袍,卻年輕的很,身姿挺拔,五官也是極為俊朗。玄澈覺得有些尷尬,那人卻眉目含笑,顯然並不介意自己挨的這一下。他這般態度更顯得自己無禮,玄澈猶豫片刻,訥訥說了聲“失禮了。”
言畢便想離開,沒想到這男人竟彎腰抱起了她,然後伸手在她粉嫩的臉上輕輕捏了一下,淺笑道“好可愛的女娃娃。”
玄澈一下子愣住了,她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這樣抱她這樣親昵的對她,她一時不知道做何反應。那男子見她傻愣著不說話,眼角的笑意更深了,“方才看你出招,心里還道你這女娃娃好生伶俐呢,現在怎麼不說話了,難道怕我打你”
玄澈皺了皺眉,還是不肯說話,只一雙眼楮直勾勾的盯著他。栗子網
www.lizi.tw他笑起來很好看,眼里溫潤的笑意似春日里緩緩流動的陽光,教人移不開眼。“你是來找善財童子的”玄澈發問。
那男子听見她說話,眼里有掩不住的開心“是啊,我是來找觀音座下的善財童子的,方才還以為是你呢,”他停了停,甩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不過我現在肯定你不是了,菩薩座下的童子定然沒有你這樣暴躁的”
玄澈撇他一眼,又不說話了。她才不是暴躁的童子,她長這麼大從未與人動過手,只是今日正好被他踫上了。
只是這些話,她沒有說出來。
那男子似乎興致很好,抱著她躍上了竹林之巔,然後找一片茂密的竹林坐下了。他坐下後順手將玄澈放到了他的大腿上,然後笑盈盈的問道“小妹妹叫什麼名字”南極仙翁那時並未給她取法號,所以她仍用自己的本名。
她如實報上名號之後,他沉默了半天,喃喃道“衛慕一族千年前就已經隱居北海了,從此再也沒有出來過,而你這娃娃看上去也不過一兩百歲。也真是奇怪。”
玄澈撇一撇嘴,“你叫什麼”他也不再深究,又捏捏她的臉“我法號藏越,本名陸壓。”玄澈一听,心下又是一驚,她曾在藏經閣里看到過,宇宙誕生之初,有一先天混元之元靈,靈竅初開,漸具神智。這元靈無意中于西昆侖得到宇宙之初的造化神器,經過不知幾世修行,元靈功德圓滿,道法得成,。在漫長難耐的混沌宇宙中,創始元靈成為宇宙間唯一一個清醒者,忍受著難以想象的孤獨寂寞。仿佛為了完成某種約定,而神秘的使命,創始元靈利用造化神器的無上靈力,分別傳授給四個徒弟一門修行的發門。老大鴻鈞,修玄清氣,老二混鯤,修玄靈氣,老三女媧,修玄空氣,老四陸壓,修玄明氣,合稱之為清靈空明。後人分別尊其為鴻鈞老祖,混鯤祖師,女媧娘娘和陸壓道君。自己的師父南極仙翁乃是原始天尊的徒弟,而原始天尊又是鴻鈞老祖的大弟子,這陸壓道君又是鴻鈞老祖的師弟。他這輩分,還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藏越見她不說話,又搖了搖她“小妹妹怎麼又傻了”
玄澈看了看他,想著還是別認這個祖師爺的好,否則自己白給他做了徒孫。他看著這般年輕,叫他祖師爺總覺得有些怪異。玄澈想了想,問道“你一個修道之人到這里來干嘛的,莫非也是為了一睹迦葉尊者”
“文殊菩薩,觀音大士,普賢菩薩,從前都是信道的,後來也入了釋教,我過來瞻仰一下佛法,難道很奇怪麼”藏越道。
玄澈看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你想欺師滅祖另投名師了”話剛說完臉上又被捏了一下。
“你這娃娃,也頗為伶牙俐齒了啊。”
玄澈有些不悅,自己輩分與他雖然差的遠,但好歹也是成年人了,被他這樣捏來捏去,也太沒面子了。于是也學著他的樣子,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只是用的力氣有點大,手放開時,他白皙的臉上已出現的一片淡淡的紅暈。
他顯然也愣住了,伸手摸摸自己的臉,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是的,他堂堂陸壓道君竟然被一個小女娃娃捏了臉,還被她用竹條打了。想著想著自己也笑了,自己活了這麼多年,倒從未有人同他如此親近過呢。
玄澈看他自顧自的笑,忍不住問“我捏你你這麼開心,不如我再多來幾下”
藏越一听趕緊止住了笑,別看這小娃娃年紀不大,力氣也真是不小。
玄澈回到下榻的草舍時,天已近黃昏了,也不知這個藏越神君是不是有念女情節,一直抱著她不撒手,她本來覺得頗為不自在,後來覺得讓他抱著也樂得輕松,也就乖乖任他抱著了。他抱她時的溫度,她至今還記得。她好想就這樣躺在他懷里,一直躺著。
玄澈將手伸進衣袖,輕輕撫摸著手腕上的傷疤。可惜她做了這麼多,也無法換回他。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死生的界限太明了,她就是拼了命也跨不過這道鴻溝。常者皆盡,高者亦墜,會合有離,生者必死。生者必死,原來這道理,佛祖早就明白。看不穿的,一直是自己。
...
眼見著已快到珞珈山了,玄澈收拾好自己的情緒,臉上仍是冷靜的神色。栗子網
www.lizi.tw她想回珞珈山,也怕回珞珈山。
飛過一個山頭之後,玄澈卻看見觀音大士和惠岸行者早已在山前等候了,心里不禁覺得有些蹊蹺。她這次來也是臨時起意,並未通知任何人,何以觀音大士會知道自己會來莫非這厭氣波動如此強烈,連遠在南海的觀音也知道了
猜測畢竟是猜測,事實如何還要等她與菩薩見了面才知道的。
她剛從雲頭降落,惠岸行者已迎了上來,率先握住了她的手。她大致已經明白所謂何事了。果然,觀音大士慈目微斂“阿澈,你好糊涂,厭氣躁動怎可強用術法壓制,這樣也只壓制得了一時,且對你傷害極大。”
玄澈客氣答道“也是為了解燃眉之急罷了。”
觀音大士無奈的搖了搖頭,“你總是有道理的。罷了,隨我去見佛祖吧。”
玄澈秀眉微蹙,連佛祖都過來了,這次想必很棘手了吧。便尾隨觀音大士與惠岸行者進了珞珈山。珞珈山內平時是十分熱鬧的,今日卻清淨異常,進了山內,到了觀音講座的地方,卻發現不僅西天佛祖在此,連阿難和迦葉兩位尊者以及文殊普賢都來了,再加上觀音菩薩,除了身處冥界的地藏王菩薩,其他人都到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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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剛到,佛祖便站了起來,向她合掌行了個禮,道了句“天機子,你辛苦了。”玄澈急忙回禮,她與佛祖雖一個屬道家,一個屬釋家,但她對于這佛祖,又是極為尊敬的,這尊敬又是與天帝不同的,他二人,一個是政界領袖,一個是宗教領袖,影響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語。玄澈肅然道“我身為天機子,卻不曾為三界出過力,而今受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
佛祖默然而笑。一旁的阿難尊者先開了口“玄澈道君,我們此行,卻還有一事相求。”
玄澈淡然道“是要重新為九宮八卦陣加持麼”
如來笑著搖搖頭,“你的身體,已經禁不起這樣的加持之術了,只是近日,我同幾位弟子都感覺到你體內的厭氣似有破陣而出的跡象,你自兩百年前那一次,身體受了重創,想必再次在你身上結印,你是受不住的。”佛祖點到為止,玄澈也有幾分明白了。
“莫非如來有了壓制厭氣的新方法”玄澈見他們都不說話,忍不住問道。嘴上這麼問,其實心里已猜到了大半。就像兩千多年前觀音大士帶她去澆瑯軒神樹,去了之後才知道這神樹不可隨便澆灌,須得用天機之血從根部灌進,反復七次才可。記得那時藏越看見他們從她身上取血,臉上的表情十分難看,只差抱著她離開了。栗子網
www.lizi.tw想到藏越,她又是一陣恍惚,忙斂了心神去听觀音大士的說辭。
觀音大士慢條斯理的說著,“我這珞珈山的蓮池之水,是取自天河的無根之水,這萬年來,受各界善男善女供奉,卻是個除垢的好東西”她看了看玄澈,有些猶豫的說道“只是這天池之水極寒,一般妖物魔物只要落入其中便馬上修為散盡,唯有你這天機之血,可以不受其擾。”
說到這里,玄澈算是完全明白了,他們如此興師動眾,原來是想讓她去蓮池呆呆,這蓮池不算個壞地方,池水的寒氣還可以增長她的修為,雖然冷是冷了點,但也不是忍不了,好歹她還在昆侖虛待了些許年呢。
弄清他們的意思之後,玄澈自沒有拒絕的理由,她也沒打算拒絕,只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了。隨即又淡淡道“即是去蓮池,也不必勞煩諸位一起來吧”一時間,眾人都沉默了。玄澈見他們這個樣子,便猜到了不是什麼好事。
最終還是阿難尊者打破了沉寂“這九宮八卦陣已有了裂隙,而你的身體又不允許再結第二個陣法了,所以我們便請師父過來為你加持,然後我們眾人合力,將這陣法打破。”
玄澈知道自己的身體確實大不如前了,只是他們說的她沒有完全听懂,若是將陣法破了,厭氣定然壓制不住會從她體內逃竄。突然,她想到了什麼,隨即眉頭一皺,難怪他們要她去蓮池,蓮池之水對于這厭氣有抵制作用,若是在蓮池中將她右手的九宮八卦陣破了,厭氣礙于蓮池之力並不會四處游走,而是會繼續留在她體內。破陣她倒是沒意見,讓她去蓮池她也沒意見,只是陣破了她需得繼續在蓮池內呆著,直到佛祖找到新的宿主來封印厭氣,否則在此之前她不能離開。
她終于知道為什麼幾位尊者菩薩的臉上都有歉疚的神色了。
佛祖見她神色趨于正常,便知她已明白了,他仍是微微一笑“你不必思慮過深,這只是我與幾個徒兒的設想,答應與否,也是隨你。如果你不答應,我便引一部分厭氣到我體內,也省的你壓制的過于辛苦。
玄澈一愣,佛祖這番話,也是誠心之至了。這厭氣乃是天地間的一股邪氣,由神人魔共生的,時間越長,這厭氣也就積累的更多,也就更難壓制。只是抑制這厭氣難就難在這厭氣是不死不滅的,也就是無論用什麼方法也不能使它消亡,只能找一個容器去把它裝著。從前佛祖與女媧將這厭氣封印在了瑯軒神樹上面,倒也相安無事,只是後來她一怒之下,用打神鞭將那瑯軒神樹攔腰打斷,從此之後,這厭氣的宿主,便成了自己。這瑯軒神樹也不是普通的樹,原是長于姑射山上的玉樹,生了上萬年,不日就要得道了,自佛祖和女媧將厭氣引入之後,這蒼天大樹也一日日萎縮下去,以至于後來要用天機之血澆灌為其續命。她的天機之血是諸神利器,若是被沾了血的兵器刺中,任你是大羅神仙也得修為盡散,更甚者魂飛魄散。所以這天機子也是極為難得的容器。
這佛祖雖然佛法無邊,修為極深,卻是無法抵制厭氣的侵蝕的。輕者會損了修為,折了壽命,重者便會神志不清,邪氣入腦。所以佛祖今日能說出這番話,也是很誠心了。玄澈當然不會不領情。
玄澈笑笑,“涅木經雲,業有三報,一現報,現做善惡之報,現受苦樂之報,二生報,或前世作業今生報,或今生作業來世報,三速報,眼前作業,目下受報。即是我做的惡業,便該我來受者苦報,有什麼好推脫的。”
佛祖听她如此說道,渭然道“佛不破一法,破的只是眾生對法的執著。這因已過去了這麼久,我們便不應在此糾纏了,還是想想如何去處理這果報吧。即使沒有你那一鞭,瑯軒神樹也撐不了太久了,你只是加快了它的死亡,讓它提前去了往生,又何罪之有。”
玄澈不想糾結于此,只頷首道“佛祖所言甚是,是玄澈痴病又犯了。”
佛祖只看著她笑而不語,眼中有無奈神色,似對她的心思,了然于胸。
...
玄澈在這珞珈山已呆了月余,在此期間她倒是一直閑得很,倒是佛祖領著二尊者三菩薩一直忙著在蓮池周圍結陣。小說站
www.xsz.tw這厭氣若是從她體內逃竄了,也是一件極為麻煩的事,為了防患與未然,他們在蓮池上方結了一個極強的菩提印,這菩提印的結成是極耗費靈力的,所以印結成之後他們一直在觀音大士的紫竹林林內靜養。只等著八月十五月圓之後的下弦月出現。在道家說法中,月為陰,日為陽,所以月圓之夜又是陰氣最盛的時候。而道家的說法中,又有物極必反的說法,所以陰極必陽,陽極必陰。月圓之後的下弦月出現的時候,則是晚上陽氣最勝的時候。而今日,已是八月十四了。
其實玄澈不想去蓮池,其實她很怕冷。每每她感到寒冷之時,便想起那些年在昆侖虛度過的日子。她心底怕的或許不是冷,是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那最深的絕望,都被埋進了雪里。他說他去去就回,青山白骨,等著的就這麼等著,一定愛他,也一定怨他。
教她怎能忘卻,教她怎能釋懷。
她這些天不曾踏進紫竹林半步,或是自己不想進,或是佛祖有意為之也不可知。不去也好,省的她愁緒萬千,心緒不定。
轉眼間已至八月十五月圓之夜,玄澈早早的來到了蓮池邊上。這蓮池之所以叫蓮池,只因著這水中生了極多的睡蓮,有粉又紅,清香四溢。這八月十五正是蓮花開放的極好時辰,就著月色,她也能看見蓮花在水中的裊裊姿態。
她到時佛祖已經先到了,只是不見其他人。佛祖看出了她的疑問,笑著解釋“我只是叫我的幾位徒兒來結菩提印的,印結完了,他們也就走了。”玄澈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表示理解。又抬頭看了看天色,“今日月色不錯,怕是要多等會了。”
佛祖仍是微笑“無妨,這月色皎潔,蓮花淨植,多看看也是好的。”
玄澈仍是點點頭,只顧低頭看蓮,不再言語。
半晌,耳畔傳來了佛祖慈悲的聲音“阿澈,愛欲于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玄澈苦笑道,“人生在世如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于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
佛祖默然無語,良久,微微嘆了口氣“人從愛生憂,從憂生怖,若離于愛,何憂何怖。阿澈,放下吧。”
玄澈仍是苦笑。
天上月色漸暗,月亮也由盈變缺。栗子網
www.lizi.tw佛祖淡淡道“阿澈,準備好沒有”
玄澈皺了皺眉,望了望天邊月色,凝重道“隨時都可以。”
言畢佛祖已起身走到了她右側,“那我們開始吧。”
玄澈點點頭。動作還未做完,突然覺得有一股大力從靈台襲來,似要把她的魂魄移位。玄澈不敢反抗,也來不及想太多,只靜靜的仍由他處置。這股力道在自己的靈台出徘徊片刻,突然加大了力道,玄澈只覺得腦中極其恍惚眩暈,似乎被人用重力擊中頭部似的,然後頭頂的力道越來越大,玄澈覺得魂魄都要出去之時,突然身體一輕,然後感覺自己到了一個冰涼的物體上。她想睜眼看看周圍的情況,直覺告訴她,她現在魂魄已經和本體分離了。
果然,頭頂傳來了佛祖平和的聲音“阿澈,先別動,我已將你的魂魄抽出,寄養在這蓮池的蓮花之上,你的便在這花徑之下,離你的魂魄不過三尺。
她听到佛祖的聲音,頓時心里有了底。
佛祖又接著說,“阿澈,你初次魂魄離體定然會不適應,你的魂魄和這株蓮花並不能極好的融合,所以你的行動會受到很大限制。我將你的魂魄抽出來了。也是省得你受者蓮池寒氣入侵之苦,這些日子,你就暫且在這蓮花上附著吧,普賢已經去九重天上的兜率宮中去找太上老君借鎮魂石去了,而我西天秘境的封淵已經差不多煉成,只等鎮魂石歸位,便可以將厭氣從你體內引出來。”
玄澈此時已感到極其眩暈,一陣巨大的倦意襲來,她感覺自己慢慢進入了夢中,在夢里還不忘嘟噥一句,如來這個老油條,原來早有準備。
這一覺睡得好長,似乎自他走後,她便再沒有睡過這麼好的覺。在夢中她似乎又回到了兩千年前,那是她還是一個看上去只有一兩百歲的女童,藏越帶著她去下界歷劫,帶她去人界的京都,去沙漠,去戰場,去看眾生百態,去看俗世冷暖。那是的她,已是極為冷靜的了,即使藏越帶她看繁華的京都,看紙醉金迷的風月場,看馬革裹尸的戰場,她也是一副冷淡表情,絲毫不為所動,連藏越見了她都嘖嘖稱奇,贊她的寵辱不驚是一個做天機子的好材料。
他不知道,她並非一直是這樣的冷淡表情,她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對著他笑,她會裝做睡著的樣子,故意往他懷里鑽,她甚至趁他睡著之後,偷偷吻過他的唇。她的喜怒哀樂,她的嬉笑怒罵,她的萬般情緒,她的所有所有,都只有他才看得見。栗子小說 m.lizi.tw她在他面前,才是一個鮮活的人。
她記得他知曉她的天機子身份後,那驚訝的眼神,他過來抱起她,像第一次見似得,仔仔細細看了她一圈,嘆道“竟然有如此年輕的天機子,上任天機子承光八千多歲之時才被創始元靈封為天機子,你這小娃娃不過一兩百歲,竟然也有了這樣的修為,真是了不得。”
玄澈心里突然有些莫名的難過,她知道他之所以喜歡自己,不是因為自己是天機子,也不是因為自己年紀不大就修為極高。而是因為自己是個孩子,一個普通的,單純的小孩子。他若是知道了自己早已成年,只是被師父施了法才看上去這般幼小的話,想必會疏遠自己吧。玄澈第一次心里有些感謝自己的師父,那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子,若不是他,相必自己與藏越,還是清風明月,兩不相干吧。
其實南極仙翁對她施的只是一個極簡單的障眼法,若是用在旁人身上,哪怕是一個剛學道的道士也能看出端倪來,她當時也極其疑惑為何堂堂陸壓神君看不破這麼一個小小的障眼法,後來猛然醒悟,只因為他是命中注定的天機子,而天機子的前世今生及心中所想旁人是看不出,也推算不出的,神人魔三界的每個眾生都有其對應的星象與命數,唯獨天機子沒有,天機之命的確立,便代表著自己已在命數輪回之外除了她自己,誰也算不出她的過去和未來。
所以陸壓神君,也就是藏越,並不能看透自己身上的這個小小的法術。
藏越用手捧著她的臉,笑盈盈的看著她說“小丫頭,你還沒有道號對不對,看你生的這般水靈,眼神又這般清澈,我便給你取名叫阿澈好不好。”言畢他又自顧自的掐指算算,又喃喃道“天機子取名是按承玄修寧,澤被蒼生來的,你是第二任,便是玄字輩,那你就叫玄澈了。”說完也不管她答不答應,就這麼叫她玄澈了。後來佛祖和天帝對此也沒什麼意見,她自此就叫玄澈了,或者,以他的輩分,他取了名,佛祖和天帝也是不能說什麼的,畢竟他是前輩。後來某天,玄澈實在忍不住了,便問起他法號的來歷,他眼神怪異的看了看她“原來你這小丫頭早就知道我是個老頭子了,一直忍到現在才說。”頓了頓,他又說,“我這法號是自己取的,師父早已仙逝,自他去後,便再沒有人能為我取名了。”語氣無限惆悵。
她豁然開朗,原來這法號是他自己胡謅的,難怪書上沒說。他見她不說話,略顯沉悶的問道“怎麼了,知道我是個老頭子,是不是很失望”
玄澈撇他一眼“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你是老頭子了,只是不知道你究竟多少歲。”
他的神色略有放松,沖著她溫潤的笑笑“年齡這個問題,說了你也未必懂,你還是扳著指頭去數星星吧。”他在取笑她年幼,氣人。
她感到自己似乎又重回他懷里了,她靠著他的胸膛,听著他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心中有從未有過的寧靜。突然,耳邊傳來了一個熟悉而又奇怪的聲音“阿澈,醒醒了,你已睡了三天了。”這不是藏越的聲音,這是佛祖的聲音。突然一下子,醒了,夢醒了。原來她只是做了一個很長而又真實的夢。她突然想起從前在人間看過的一處戲,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賦予斷井殘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這曲是,游園驚夢中的驚夢的唱詞。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
玄澈還兀自沉湎在方才的夢中,耳邊卻傳來了佛祖沉靜的念經聲“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剩 臘閎舨 廾鄱喙剩 奈薰野 薰野 剩 抻鋅植潰 獨氳叩姑蝸耄 烤鼓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
玄澈知道他是念給自己听得,只可惜自己對佛法也是一直半解,雖能明白意思,卻不能參透其中玄妙。所以這般若波羅蜜心經于她來說,與普通經文無異。
佛祖誦完經後,沉寂了許久,玄澈不知道他在干什麼,自己寄身于這蓮花之上,眼楮等同虛設。不過這樣也好,不看不想,不煩不擾。
佛祖慈悲之聲又從身邊傳來“阿澈,我方才入了你的夢。”
玄澈一愣,隨即心里涌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是她的夢,她的珍藏,她的回憶,旁人怎可隨意去觸踫,去窺探。她覺得好似心愛的東西被人奪走了。
佛祖仍是淡淡道“阿難初隨我學佛之時,心性也是極為不定。某天他突然跪到我面前,請求還俗,我問他為何,他說他在北海邊見著一位漁女,極其愛慕,想還俗與她共度終生。我那時並未拒絕他,也沒有答應他,只是問他,他有多愛那個女子。他說,我願化身石橋,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只求她從橋上經過。我听見他這麼說,便知道我再怎麼說也是無用了,我便對他說,你且先不要還俗,你想和她在一起,我便許你們在一起就是了,只是百年之後她入了下一輪回,你就回來告訴我,你是否還想與她糾纏。阿難極為高興的脫了袈裟,下界去了。他化作一個普通的農家少年,娶了那個女子,與她結婚,生子,出海打漁,補貼家用。我看得出,她很愛那個女子。可是時間過去的很快,二十年後,那個女子的頭發便有些花白了,眼角有了皺紋,原本縴細的身材,也漸漸臃腫了,于是阿難開始早出晚歸,他去海上勞作一整天,去找其他人喝茶聊天,他就是不願意同她在一起。後來又過了十年,這是這個女子已是個老太婆了,滿臉褶子,身材佝僂,而阿難,還是當初十七八歲的少年郎模樣,阿難私下對我說,他看清了,他的壽命無盡,而她只有不過幾十年的壽命,她馬上就會死,而他依然年輕。我知道他還沒有看透,便對他說,做事情要有始有終,你替她送了終再回來見我吧。于是阿難再她身邊又呆了十年,十年之後,又親手在她墳上撒了最後一g黃土。他哭的極為傷心,幾乎要暈死過去了。我知道,他這時才是看透了。欲成佛,不是對萬物無情,而是對萬物有情。他看透了皮相的本質,由無情到有情,由一人到眾生,到萬物,這才是看透,這才是佛法。阿澈,你和他,又有何不同。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霧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玄澈知道他在說什麼,無法反駁,她知道他說的很對,可是她就是看不穿。她並非時時刻刻想著藏越,沉浸在傷痛中不能自拔,可是她見不得一切與之有關的東西,她每每見到,就會想起他,想起他對自己的好,想起他的離去。她不是非他不可,也不是沒他不行,她就是忘了不,如夢似幻,似真似假,終究她還是逃離不了,俗世凡塵。
佛祖見她默然,又道“這九宮八卦陣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破的了的,這些時日,你便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吧。你混沌了兩千多年,也該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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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在這蓮花之中已睡了十多天了,她推測自己體內的九宮八卦陣應該快破了,她雖目不視物,卻還是能感覺周圍氣氛的變化,菩提印似乎被催動了,周圍有一股暖和卻又時有時無的壓力。栗子小說 m.lizi.tw而這蓮池之水,似乎也在一日日變暖。這並不是什麼好事,蓮池之水變暖,證明這厭氣已在漸漸磨損池水的寒氣與靈力,若是哪天這池水的水溫與一般海水無異了,也就不能壓制著厭氣了。這還真是一個極為冒險的方法,也不知佛祖是怎麼想出來的。
佛祖自然也感覺到了這池水的變化,這幾日念經念的更勤了,以至于要到了不眠不休的境地。玄澈是不知道這念經有什麼用,或許用來寧神靜氣也說不定呢。反正是沒有自己什麼事的,自己壓了這厭氣這麼多年,這幾日也算完全好好放松了的。
玄澈這樣想著,又覺得一陣困意襲來,這截時之法的反噬好生厲害,竟然能讓她一天之中半數時間都處于睡眠中,不過這厭氣既然有佛祖看著,她自然不用顧慮太多的,困便困唄。困了就直接睡。
玄澈迷迷糊糊又進了夢鄉,不過這一次,卻睡得不甚安穩,總感覺自己睡的極淺,夢中似有什麼急切的事似得,片刻便要醒來。她本來以為是厭氣作怪,後來又自己否定了,若是厭氣侵入她的神識,她定會入夢魘一般想醒也醒不來,而並非現在這樣多夢易醒。只是以她的修為和定力,似乎再沒有誰能干擾她的神識了,佛祖或許能,只是他一直在旁誦經,也不像是做這種勾當的人。
突然玄澈腦子一個激靈,是,她忘了,自己少了一縷命魂,說不定是自己的命魂在招引自己。而命魂一直在修源體內,莫不是他出了什麼事,所以命魂自行來告知她。她現在化身蓮花,並不能看到外面場景,但她知道自己的就在附近三尺之內,和魂魄是不能離的太遠的,否則時間過長魂魄便會難為歸位損了自身修為。她隨身攜帶的月魂還在手腕上掛著,想必通過月魂是可以知道修源的情況的。
她雖然變身蓮花無法動彈,但是她還是可以通過神識催動月魂的,只是催了一次又一次,月魄那邊卻沒有任何回應,她知道自己的猜測不離十了,修源多半是遇上了什麼麻煩,而且這麻煩還不小。修源修為不弱,九天半月早已得道,能將他們奈何的,想必也不是什麼等閑之輩吧,玄澈心中生出一絲焦慮,她怕自己親手帶大的徒弟就這麼沒了,那自己的苦心,可就白費了。
她決定自己親自去冥界走一趟。她有打神鞭在手,又有天機之血,即使沒有靈體,想來一般妖魔鬼怪也奈何不了的。只是現在正是鎮壓厭氣的時刻,如何想佛祖開這個口,卻又使她犯了難。
猶豫片刻,還是覺得直接明說比較好,不然也沒有別的方法了。她將魂魄從蓮花中抽出,魂魄一出來,她立刻看清了周圍的景物,不由的吃了一驚,在菩提印淡淡金光籠罩下的蓮池,已灰暗一片,池中蓮花,已盡皆枯死,唯有自己寄身的那一株蓮花,還鮮活如初,自己自己魂魄一離體,那株唯一的蓮花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這下她連寄身之處也沒了。
而佛祖則坐著觀音大士的蓮花,浮在蓮池上,靜靜打坐。玄澈正欲開口,佛祖已淡淡默許了“你既已自斷了後路,我在強留也無益了,只是你須得記著,七日之內必須回來,否則魂魄難以歸位事小,肉身被侵佔事大。”言畢睜開鳳目,自有威嚴之相。
玄澈自然也知道這事開不得玩笑,忙鄭重應允“孰輕孰重我還是分的清的,七日之後,無論如何我也會回來的。”
佛祖微微點頭默許“去吧,這菩提印的東南角有一道缺口,你可以從哪里出去。”玄澈以魂靈形體向佛祖合掌施禮,隨即便從菩提印的縫隙中擠了出來,消失于南海。
玄澈漂浮在雲層之上,思慮如何進入冥界。她本想就這樣進去的,在冥界以魂靈方式似乎更易行事。隨即又想到,自己魂魄離體,法力大減,若是遇到厲害角色將她魂魄收走,那可就得不償失了。栗子小說 m.lizi.tw自己不能隨便去附其他仙家的體,凡人之軀又進不了冥界。對了,凡人。雖然凡人進不了冥界,可是凡間有走陰之人,可以互通陰陽兩屆,往返于人間和冥界之間。
想到這里,玄澈便急往下界奔去。走陰之人,自然是凡間的鬼城豐都最多了。其實豐都並不是什麼鬧鬼的地方,只是地處凡間的冥界的交界之處,經常有冥界陰司前去辦公,或者有漏掉的小鬼在此逍遙,所以詭異之事也是極多的。這豐都即是鬼城,那掙鬼神的錢的人自然也不少,只是這份差事並不是那麼好做的,長期往返于冥界,會使自身陽氣受損,陰氣旺盛,從而減短自己的壽命,所以這走陰人,要麼短命,要麼便是些懂一些岐黃道術的道士,通過一些道術去維持自己陽氣不泄。
轉眼間已來到了凡間的豐都城,這豐都不愧為鬼城,大白天都是陰氣慘慘,死氣沉沉。玄澈從雲頭下來,在城內飄蕩尋找著合適的人。一時間倒有看見兩三個,只是全是一些頭發花白的老頭。她並不是嫌棄,只是這走陰人大多短命,這些老頭已年近半百,時日不多了,怕是禁不起折騰了。若是半途中死了,自己還得去重找替身,麻煩至極。所以還不如找個一步到位的。只是在這城中尋了幾個時辰,也沒見著年輕的走陰人,著實讓她苦惱。
眼見天色漸暗,暮色四合,這城中陰氣也漸漸加重了。先前一些看不見的游魂野鬼,也從一些犄角旮旯里冒了出來。不過她到是不用擔心,以她的修為,滅掉這些小鬼也只是分分鐘的事。只是她在這城中尋了半日也未見著合適的,心中有些焦急。
正徘徊著,感覺自己身邊多了一個人,不對,是一個鬼。還是個男鬼。她扭頭一看,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生前是個樵夫,因為冒雨去打柴,從山上滑落,摔死了。不過從他魂魄的光澤來看,他生前或者算不上個善人,但決計不是什麼惡人。那鬼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兄弟,看你面生,新來的吧。”修為不高的鬼從魂魄形態是看不出行別的,所以他把玄澈當成了兄弟。
玄澈也無心搭理他,打算離開去繼續尋找走陰人。那鬼卻飄到她前方攔住了她的去路。“兄弟,大晚上的可別瞎跑,城里的那個道士又在發癲呢,當心被他撞見了,打的你魂飛魄散。”
玄澈听出了話里的蹊蹺,道士主要是捉妖,順便驅鬼的。只是驅鬼,不是殺鬼,一般道士將鬼捉住之後,會找一個合適德爾時機將鬼魂交給陰司,以助他們輪回,也算功德一件。從未听過道士還專門殺鬼的。玄澈淡淡問道“為何”
那鬼一听玄澈的聲音,又近了一步“原來不是個男的,是個女的啊,那你就更不要到處亂走了。這城里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個道士,非要進冥界去找人,閻王哪肯放人,便將他轟了出來。他仍不肯離開,又要強闖,這下閻王不高興了,遣牛頭馬面來收拾他。只是沒料到這道士還有幾分道行,反將陰司揍的屁滾尿流。閻王大怒,又拿他沒辦法,便將地府的門關了,每日特批幾個人進去,其他人等,一律不得進。這道士惱羞成怒,但是沒辦法啊,他也斗不過閻王爺,便拿我們這些小鬼出氣”
玄澈打斷他的喋喋不休的話,問道“你是說,現在地府進不去”
那人一愣“對啊,好像是這個意思。”
玄澈見他呆頭呆腦,又接著問“這城中沒有陰差能進”
那男人搖搖頭“沒有,現在地府之內只許出不許進,城里的過陰的李老漢都快要失業了”
玄澈再次打斷他“地府內的陰差總能進吧”
“對啊,這地府內的陰差牛頭馬面還是我的熟人呢,就是我讓他們放我來凡間逛逛的,只是沒想到會踫見這種惡道士,害得我躲都躲不及,現在一時半會又回不去”
他話還沒說完,玄澈便感到耳旁有衣服翻飛之聲。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她早就發現身後有人了,而且還是一個活人,只是一個大活人大半夜听兩個鬼講話,實在很奇怪,所以她也留了個心眼。其實那個人剛已動身她便發現了,只是听他的腳步聲似乎不是朝著自己來的,而是朝著自己眼前的這位兄台來的,所以她也沒有輕舉妄動。
隨即一聲驚叫劃破了夜空“是你這個臭道士”話未說完又自覺失言,忙改口說“道爺道爺,是小人李二牛有眼不識泰山,小人本來無意冒犯,只是知道近幾日道爺心情不好,便讓這位新來的姑娘多多注意,不要冒犯了您
原來身後听牆角的,是那個發癲的道士。玄澈從身後看著他,天庭飽滿,地格方圓,五官俊朗,一身黑色道袍倒也是有幾分瀟灑。只是比起她的徒兒,卻是差了十萬八千里。此時那道士手中正拿著一把軒轅劍直指著那個小哥。這軒轅劍也算是有點來頭,也是太上老君親手鑄成的,後來無意中遺失了,也並未費心去找,想來這劍落入凡間,也是數一數二的名劍了吧。
那軒轅劍劍尖不斷變換,將那個小哥嚇的魂魄都幾乎要散掉了。
“你說你與那陰差熟識”那道士開口的卻是這樣一句話。玄澈心中暗笑,找到同伴了。
果然那道士不等他回答,便急急問道“那你可有辦法見著他們”
“小人哪有辦法啊,自從上次你把他們揍了一頓,現在他們出來都極為謹慎,辦完事就回去,絕不多耽擱。”李二牛回答。那道士手一揮,手中劍氣又盛了幾分,“你剛才說是他們私放你出來的你若是找不到他們,你豈不是一輩子也回不來了地府投胎轉世”
玄澈見他說話如此強硬,定然問不出的。便淡淡道“你知道就說的,這位道爺不會把他們怎麼樣的,他們只是閻王手下當差的,又怎麼會為難他們。”
那道士一愣,回頭看了看玄澈,又接著說“我這次決計不會再打他們了,我青冥說話算話。”
“不說不說,打死我也不說,我李二牛雖然是個鬼,也不能干出賣朋友的事。”李二牛態度也是強硬。
那個小道士青冥也怒了,剛要用強,玄澈又在後面說了句“李二牛,這道爺是要給你的朋友道歉的呢,哪里還會再找麻煩。他現在進不去地府,還想著去求求你的兩位朋友呢,你怕是誤解了他的意思吧。”
那道士腦子也是極靈活,忽的把劍一收,客氣道“我這幾日也是急的上火,所以剛才冒犯了二牛兄弟,
我確實沒有別的意思,只想見見這兩位差老爺,好好道個歉,隨便問問看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他們哪有什麼辦法,現在連我都進不去呢.”李二牛的語氣明顯軟了。
青冥又接著說“沒有辦法我自然也不敢強求,只是前幾日多有得罪,想著向兩位差爺道個歉。”看他也摸到了方法。
李二牛為難的說“道歉確實是好的,只是他們未必肯接受,他二人當差上百年,連閻王爺也不曾對他們動過刑,而且”他頓了頓,又接著說“現在地府查的嚴,即使是我,也未必能見到他們。”
青冥默然不語,又回頭看了看玄澈。玄澈會意,接著說“這道爺不過是想給幾位差爺陪個不是,接不接受也只是一句話的時間,說完了走就是,不會給兩位差爺添麻煩的。”
青冥忙說“是啊,陪個禮,道個歉,也就是一句話時間,不會耽誤太久的。”
李二牛有些犯難“他們要是見了你不高興怎麼辦”
青冥道“不高興我就馬上走,絕不礙兩位差爺的眼。”
李二牛猶豫了片刻,終于遲疑道“若是這樣,確實可以一見。”
青冥大喜,向李二牛作了個揖“那就請二牛兄帶路了。”
李二牛看著青冥身後的玄澈問道“你也要去麼”
玄澈淡淡答道“久仰兩位差爺大名,可惜無緣一見。”
李二牛听見她這樣說,一面像南飄走一面說“罷了罷了,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也是帶,你們隨我去吧。”玄澈和青冥忙緊隨其後。
行不多久,便看見前方有一棟黑 的建築,走近一看,原來是所廢棄的寺廟。他們怕撞見青冥,將出入口選在寺廟之內,量他一個道士,也不會去寺院,道也是煞費苦心。李二牛已先行進了寺廟,玄澈緊隨青冥之後,在進大門的時候,青冥放慢了步子,輕聲對玄澈說“我不管你是什麼鬼,若是敢壞我的事,我便讓你魂飛魄散。”說完便輕輕一躍,跟著李二牛從牆角進了院內。玄澈淺笑一聲,亦跟了進去。
這廟內和普通寺廟無異,供著如來佛祖和四大天王,李二牛輕飄飄的飄到了如來佛祖神像的後頭,對著地上的一個香爐停下來了。這香爐形似博山爐,只是造型更為古拙,這爐體呈青銅器中的豆形,上有蓋,蓋高而尖,鏤空呈山形,山形重疊,其中雕有飛禽走獸,倒也是精致的很,爐孔中有淡淡青煙冒出,青煙筆直一線,倒是奇怪的很。李二牛對著青煙看了片刻,對他們說“這青煙已變成一線了,待到青煙快消失的時候,他們也就回來了。”想來這青煙是計時的工具了。
玄澈又仔細的看了看這香爐,總覺得有些古怪。她總覺得這香爐周圍似乎有莫名的結界,只是魂魄離體,法力變弱,她也只能看的隱隱約約。她看了看身旁略顯焦躁的青冥,悄聲說,“你去看看那香爐下面是不是有八卦圖,只看,別動亂。”
青冥看了看玄澈,又看了看李二牛,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走到香爐邊,饒有興趣的打量著。玄澈這時也飄到李二牛身邊,關切的問道“二牛兄在這凡間游蕩,何時返回地府呢。”
李二牛聞言,看了看青冥,又飄到玄澈身邊悄聲說“等他走了我就回去,再過幾日我就要入輪回,在此轉生為人了,還不如趁著沒喝孟婆湯之前,好好在人間逛逛。”玄澈正斜眼打量青冥那邊的情況,李二牛又飄近了些,悄聲問道“冒昧問你一句,你是怎麼死的。”
玄澈有意戲弄他,便答道“我家境貧寒,家中只有一個老母,飲食用度全靠自己去掙。某日上山打柴,恰巧踫上大雨,一時失足,從山上滑落,摔死了。”
言畢,她明顯看見李二牛的魂魄一晃,隨即大聲說“好奇怪,你的死因怎麼和我一樣。”
玄澈見青冥已查看完畢,便故意大聲說“原來二牛兄也是這麼死的。”
李二牛不接她的話,只滿屋子的飄來飄去,似乎有些焦躁。青冥見狀,悄悄走到她身邊說“這香爐下放卻有一個八卦圖案,而這香爐的正中心,正放在八卦陰陽魚的陰魚之上。玄澈听了他這番描述,心里已有了底。想來是冥界中的陰差怕他再找麻煩,便以芥子的形式將那通往冥界的大門搬到了香爐之中,正所謂芥子納須彌,這香爐便是芥子了。只是也不知是誰,相處這樣的辦法。堂堂冥界陰司,混到了這個境界,也是很奇怪了的。
青冥見玄澈並沒有向他解釋的意思,剛要出口詢問,便听得李二牛一聲嚎哭,“我的娘啊,我死了誰來照顧你啊,我這個不孝子,竟然這麼早就撇了親娘去投胎了。”隨即便听到他的大哭聲。玄澈心中一動,知道是自己方才那番話觸動他了,心里頓時有些懊惱,自己方才只想到戲弄于他,卻忘了他親娘這回事,真是疏忽了。
玄澈一想到這麻煩是自己惹出來的,剛要出言相勸,卻听得門外傳來一大一小兩個聲音“誰敢在這里大聲喧嘩了。”與此同時,玄澈和青冥幾乎同時退後藏到了佛像旁邊。玄澈用傳音之術對青冥道“你去拿下他們,我去關門。”同時青冥沉默的點了點頭。雖然只是一瞥,可是剛才二人都已看見,說話的兩個人正是他們等待的陰差,牛頭馬面。
那兩個陰差一前一後的進了門,手里各自拖著兩個鐵鏈,鐵鏈後方又鎖著四個怨氣不小的鬼魂,新死之鬼總是怨氣極深的。李二牛一看見他們,便撲了上去“兩位哥哥,你們說,我死的這麼早,我的老母親怎麼辦啊,可憐我沒本事,沒給他留下一男半女的,將來也好侍奉他啊,你說我的老母親,也真是命苦啊。”玄澈和青冥在李二牛絮絮叨叨的時候,已悄悄繞到了二人身後。這牛頭馬面,牛頭在前,馬面在後。在後的馬面首先感覺到了不對勁,忙的轉了過來,只可惜,已經遲了。青冥的軒轅劍早已出鞘,直逼他的面門。玄澈也看準了這個空檔,趕緊上前把門關上,現在,就只等甕中捉鱉了。青冥顯然只等他一個人對付兩個人是對付不來的,所以飛快的把馬面拉到了一旁,用刀架住了他的脖子。
牛頭本想上前搶回馬面的,看清了眼前的形式,也乖乖的站到了一旁。李二牛原本在哭的,看到這突然變化的形式,也愣了,呆呆的問了一句“這是怎麼回事”
青冥手里的馬面氣急敗壞的罵道“肯定是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把這惡道士引來的。”
李二牛一愣,隨即又解釋說“你們誤會好人了,這道長是來給你們賠禮的。”
旁邊的牛頭也忍不住了,罵道“李二牛你這個傻子,又給別人騙了吧,刀都架脖子上了,還在這里做夢。”
李二牛也急了,對著青冥說“道長,你快把他放開啊,你不是要賠禮道歉的麼。”
青冥倒是誠實的很,望了望李二牛,有些歉疚的說“二牛兄,對不住了,我時間不多了,只能出此下策了。”
李二牛愣了愣,終于知道眼前這人是騙他的了,忍不住大罵道“枉我這麼相信你們,你們竟然”
話未說完,便被玄澈打斷了“二牛兄弟且息怒,听我一句。”隨即看了看兩位陰差和李二牛一眼,又接著說“我與這位道長都是想入冥界中去的,所以今日無奈騙了二牛兄。只要兩位陰差肯帶我們進去,一切自然好商量,若是不肯”玄澈頓了頓,青冥也適時的將手里的劍往上提了幾分。“你們也看到了,這位道長也是心急的很,你們若是不肯,只怕今日都會變成這道長手下的亡魂。”
馬面首先急了,對牛頭大喊“救我,要不我們放他進去吧。”
牛頭也急了“你放屁,我們要是把他放進去了,也是死路一條,這有什麼區別。”
玄澈繼續道,“兩位這就不懂了,你們若是放我門進去了,暫時是死不了的,既然死不了,以後凡事好商量,說不定還可以在閻王那邊為你開罪,可是,若是你們不放我們進去”講到這里,玄澈故意停了停,青冥接著說“若是不放我們進去,我讓你們馬上變成鬼,不對,是馬上魂飛魄散。”說完又把刀口對著馬面的脖子緊了幾分。馬面驚的大叫,牛頭也慌了神,有些驚疑不定。
玄澈笑笑說,“香已快燃盡了,兩位可得想好了,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馬面已嚇得快要尿褲子了,牛頭也怕的不行,他知道自己是決計逃不過這道士的劍的。馬面哆嗦著對牛頭說“牛頭大哥,我平時也待你不薄,你就答應了吧。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牛頭猶豫片刻,一咬牙,說“不放是死,放了還能有幾分活路。”然後又看看青冥和玄澈說“你們裝的像些,不要讓看門的看出端倪。我來開門。”隨即轉身對著博山爐,在爐蓋上左轉了三圈,又轉了三圈,又念了句咒語。念完之後青光大盛,眼前隨即出現一道沉重的玄鐵門。門並未開開,門內傳來了鬼侍的叫聲“暗號”
牛頭往門口走近一步,輕聲道“佛爺進城。”門內鬼侍好似在分辨著,片刻之後便將大門打開了。玄澈抓住這個空檔,使了個隱身的訣,倏忽一下進去了。青冥一楞,還為反應過來,門內便殺出了大批鬼侍。
玄澈听著身後的混亂之聲,頭也不回的走了。方才牛頭說的一句暗話,是在提醒門內鬼侍小心。佛爺,乃是土匪的意思。玄澈自然是听懂了,但是也不想去提醒青冥了,她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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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冥界,玄澈舒了口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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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眼下當務之急是要去尋找修源。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麼樣了,也沒個消息,九天半月也沒見著,按理說這冥界乃是地藏王的天下,修源在這里不會出什麼事的啊。那為何自己的靈慧魄如此躁動不安。
修源現在頂替的是秦廣王的位置,按理說去秦廣王的宮殿應該能找到他的。秦廣王,二月初一誕辰,專司人間壽夭生死冊籍,接引超生,幽冥吉凶。秦廣王的鬼判殿居大海沃石外,正西黃泉黑路。凡善人壽終之日,及有接引往生。凡勾到功過兩平之男婦,送文第十殿發放,仍投人世,或男轉為女,或女轉為男,較量富貴貧賤,以了冤緣相報。凡惡多善少者,使入殿右高台,名為孽鏡台,台高一丈,鏡大十圍,向東懸掛,上橫七字,曰:孽鏡台前無好人,押赴多惡之魂,自見在世之心之險,死赴地獄之險。那時方知萬兩黃金帶不來,一生惟有孽隨身,入台照過之後,批解第二殿,用刑發獄受苦。所以這秦廣王,乃是第一殿閻王。
玄澈在兩千年前曾來過冥界,現在與從前也並無太大變化,穿過前方的牆頭,應該就是秦廣王的宮殿了,玄澈望著眼前的宮殿,心中暗暗的想。
果然,飛越一道牆頭之後,玄澈看見了一所不算太大,卻頗有些宏偉的宮殿。上面有金字牌匾,寫著四個篆體大字-秦廣王殿。玄澈飛近看了看,這殿內此刻正燈火通明又井井有條,看來門口的亂訊還未傳到這里來。
玄澈因為有隱身訣,所以便直接從門口進入了。入得殿內,卻發現清淨的很。只有一眾小鬼排列左右,殿內卻並無修源的影子。玄澈想了想,便用了魂引之術。這魂引,從字面來解釋就是引領魂魄,這冥界地府這麼大,若她盲目去找,又要浪費時間了,還不如用魂引,讓自己的二魂七魄去自行尋找余下的命魂。
魂引之術啟動了,玄澈覺得自己魂魄之內似乎有一絲長線外溢,然後飄飄悠悠的出去了,玄澈急忙跟上。這長線極細,且走的極慢,玄澈無法,只得跟在後面,慢慢尋找著。這長線慢悠悠的進了秦廣王府的後院,然後不知道消失在了什麼地方。玄澈沒想到他離自己這麼近,倒是有些意外。小說站
www.xsz.tw不過既然已確定了方位,再找起來也就容易多了。
玄澈在這後院內,將這亭台樓閣都尋遍了,也沒有找到修源的身影。倒是外面的吵鬧聲越來越響。忽的,听得後面有沙沙腳步聲,玄澈心中一動,跟著腳步聲飛了過去。那腳步聲行到玄澈初時進來經過的假山前面就停下了,然後一人大聲說“稟王爺,豐都城內的那個道士又打進來了,鬼侍們拼命攔截,終于在王府前將他攔住,求王爺指示。”
假山後傳來修源清冷的聲音“既然抓住了,就先收押吧。容後再審。”
報信之人應了一聲,又飛快的退了出去。玄澈飄乎乎的飛過假山,看到山後的情景,卻又吃了一驚。山後竟然是一個水池,而修源,此刻正全身在池內洗澡。他坐在水中,背靠著岸邊的岩石,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
不過月余沒見,修源似乎一下子長大了許多。不對,是成熟了許多。從前他身上總有一股少年人的靈氣與稚氣,而現在,那股靈力已經收斂,變成了眉宇間的冷靜與睿智。而稚氣,則完全消失了,現在的他,倒是有了幾分男人身上的成熟之態,再配上這半裸的出浴圖,也是誘人的很。雖然自己知道修源已經成年,自己再這麼偷看他的不太好,可是玄澈還是忍不住將他上上下下掃視了一番,又巴不得他快點從水里站起來,好看個徹底。
修源似是知道了玄澈心中所想,慢慢睜開了眼,抬頭看了看天,然後搖搖頭,用右手扶著石頭,緩緩站了起來。他剛一動玄澈就發現不對勁了,他用右手撐著石頭的時候,感覺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右手之上,而左邊則顯得十分僵硬。玄澈心中暗想他身體的左半邊是不是受了什麼傷。當他腰腹以下完全露出水面的時候,玄澈的視線完全被吸引了。他的左邊小腹霍了四道口,從左邊腰際到小腹上方,傷口約有兩寸,這不算太大,可是傷口極深,目測最淺的地方也得有兩指深,而最深的地方,能看見隱隱約約的肋骨。這傷口一共有四道,中間兩道最深,四周的略淺,並且傷口微微發黑,似有中毒的跡象。
玄澈默不作聲看他穿好衣服,他將衣服穿好後,又緩緩從假山後繞了出去。這時他的走姿雖然慢,可是已看不出行動不便的痕跡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玄澈跟在他身後緩緩走著,偶有見到執勤的鬼侍,他便點點頭,倒也看不出什麼。
玄澈一直跟著他到了寢宮之內,看他關好門之後,才緩緩顯出原形,修源本來是關好門轉身的,看著空中緩緩顯出本體的玄澈,先驚後喜,而後又疑惑的問道“師父怎麼元神出竅了你的在哪里”
玄澈看了看自己倒映在地上淺淺的影子,直接問道“你的傷怎麼回事,還有我一路走來怎麼沒有看見九天和半月”
修源听了這話,臉色先是變得慘白,而後又變得通紅“師父是剛才看我洗澡了”
玄澈一愣,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隨即雙眼一瞪“你從小都是師父帶大的,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沒看”
修源臉便的更紅了,卻仍是淡淡的說“從前是小孩子,不打緊,可是現在我已經成年了”
玄澈不耐煩的打斷他“你少和我廢話,你就是我的,我願意怎麼看怎麼看。”頓了頓,又看他一眼“你別給我扯開話題,我問你話呢,傷口怎麼回還有九天半月去哪里了”
修源听的她這般問,反倒鎮定下來了,“九天伯伯被我派去收服一個惡鬼了,半月伯伯隨地藏王菩薩的坐騎去了,究竟干什麼去了,我也不知道。”
玄澈顯然不信他的鬼話,“你連我都騙那你肚子上的傷怎麼回事”
修源一听,臉頓時便的通紅,支支吾吾道“這是被拿惡鬼抓傷的。”
玄澈更不信了“以你的修為再加上闢天劍的威力,會奈何不了一個女鬼”
修源極其別扭的別出了幾個字“那是個女鬼。”
玄澈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隨即神色大變“你是動了凡心還是破了童子身。”破身是小事,若他動了凡心,那就麻煩大了。她是過來人,她知道。
修源看著玄澈,極嚴肅的說“師父,徒兒既沒有思凡,也沒由破身,只是出來不久,經驗不足,著了那女鬼的道兒而已。”
玄澈放下心來,嘟囔一句“那女鬼這麼厲害。”
修源見她不再追究,也暗自松了口氣。
玄澈看著修源,半晌,道“把衣服脫了我看看你傷口。”
修源看她此時神色淡淡,知道她是真的要看的,無奈,便脫了外袍。玄澈看看他的傷,又看了看身後的大床,道了句“去床上躺著吧。”
修源半裸著上身,乖乖的爬上了床,平躺著讓她查看。她也爬上床,坐在他的大腿上,仔細的查看著他的傷口。剛才其實已經看的差不多了,她要細看,也只是看看這導致這傷口發黑的原因是什麼,順便看看修源有沒有撒謊。她坐在他大腿上,將這傷口看的更為仔細。傷口有四道,兩邊略淺,中間的較深,淺的大約兩指深,深的,則可以看見隱約的肋骨,這些與剛才看的倒沒有什麼不同,只是細看去,傷口的外緣已經發黑,而里面,則呈現古怪的淺綠色。玄澈問道“那女鬼修為不淺罷。”
修源點點頭,“若是再過個百年,怕是要成妖了。”
玄澈又問道“這傷口你處理沒有”
修源回道“自然處理了,每日都用師父的玉清液清洗,也有適時服用百花解毒丸,只是這地府陰氣太重,又終日不見陽光,所以這傷口一直沒有痊愈的跡象。”
玄澈點點頭,“也是,這傷口之中的鬼毒,除了要用藥壓制,也需要在陽氣極盛的地方稍做修養才是。”只是玄澈畢竟沒那麼傻“你既然受了傷,為何不像地藏王說明,而是自己一人偷偷在這府中調養”
修源看了看她,遲疑道“這弄傷我的,不是別人,是第十殿閻王轉輪王的小妾,胡姬。”
玄澈一愣,看了看他“莫非你想對她行不軌之事,被她”
修源一听玄澈這樣說,抬頭認真的看著她道“師父認為我是這樣的人”
玄澈淺笑道“那你就把這事的來龍去脈說與我听便是了。”
修源也是執拗的很“我不願騙師父,也不願意說出來,師父還是不要再逼我了。”言畢便閉上眼,不再說話。玄澈看他眉頭微皺,似是有氣,心中暗暗覺得好笑。
她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卻也不好再勉強他,便淡淡說了句“你的事,不願我插手,我也不會去多事,只是盡快把九天半月救出來吧,”
修源知道騙不過她,訥訥道“我正在想辦法呢。”
玄澈將手按在他小腹上,微微向下按壓,“你若是想的到,也不會等到現在了。”因為傷口的牽動,修源微微了一聲。隨即馬上便感覺傷口不對勁了,有種酥麻的感覺,他神色一凜,忽的從床上坐起來,捉住玄澈的肩,大聲問道“師父你在做什麼”話還未說完,自己先楞住了,他的手抓了個空,他忘了,師父現在只是幾縷魂魄,並沒有實體。他見玄澈並不回答他的話,便自己低頭向小腹望去。他的傷口已被師父用雙手按住,微微有些刺痛,但是更多的,還是一股酥麻的感覺。他看見自己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這酥麻之感正是源于傷口的愈合,而原先傷口周圍的鬼毒,也慢慢變成一些黑色,從自己體內散了出去。
她在用截時法。這截時法是一種加快傷口愈合的法術,只是天下沒有這麼美好的事的,施法者加快了傷口的愈合速度,縮短了傷口的愈合時間,與之對應的,施法者的壽命便會成倍的減少,傷口痊愈的速度越快,而施法者的壽命折損越快。他曾在瑯琊島看過關于這門書法的介紹,只是才看了前面一部分,書便被她搶過來,當著他的面,用三位真火燒掉了。沒想到,她現在還在用,沒想到,她會用在自己身上。自從自己記事起,她做的最多的便是睡覺,除了教他術法和修行,其他時候她都在沉睡,他初時不知道這是為何,後來九天告訴他,這是截時法的反噬,使用截時之法會縮短自己壽命,所以她才終日沉睡的。他沒想到,終有一天,她會為自己使用這截時法,而自己,竟然無法阻止她。
修源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傷口慢慢愈合,慢慢長出新的肌肉,也看著她的魂魄漸漸變暗淡,自己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真是極為煎熬。她為什麼要這樣,每次做什麼都不問他,也不管他想不想要。他真的不想要。
片刻,他原先傷之入骨的傷口便已慢慢變淺變小了,然後肌膚開始慢慢愈合,結痂,脫落。總共不過一刻鐘時間,他卻覺得,極為漫長,極為難熬,漫長到他幾乎忍不下去。
玄澈壓在他傷口的力道漸漸減輕了,隨即她做了一個收勢,將手拿開了,觀察著他的腹部,略有些不滿意的說,“不好,這傷口太深,還是留疤了。”
又看看修源,見他正一臉復雜的望著自己擺擺手道“你想說什麼明天說吧,今天我累了,要睡了。”說完便倒在他懷里,沉沉睡去。修源望著她倒在自己懷里的身影,突然好想抱抱她,可惜現在的她,只是一個魂魄。他看的見,卻摸不著。他將手放在他的背部的位置,就這樣凌空的懸著,做出了擁抱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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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醒來時,有些發蒙,這冥界不分白天黑夜,總是灰蒙蒙的一片,讓她有種錯亂的感覺。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她在睡夢中時便听見沙沙的翻書聲,醒來果然看見修源在她床前不到五尺的地方看著書。她記得進來這房間時,看見哪里擺的是一個軟榻,現在不知什麼時候被修源換成了一方矮桌,他此時正端坐在桌前,背對自己,看著一點典籍。玄澈就這麼看過去,大概能看見他看的是一些案例文件和歷代的記錄。玄澈從背後看他,果然出來歷練一番還是好的,現在的他,早已沒了從前的稚氣,從背後看去,倒也像模像樣。只是不知道,他來的這些時日,見過他的父母沒有。
玄澈看著他的背影,剛要發問,他卻頭也不回的淡淡問了幾句“師父醒了怎麼也不說一聲,難道還要裝睡”
玄澈心中暗嘆︰這徒兒果然越發精明了,倒是有幾分她的影子。不過,她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我醒了”
修源翻書的手頓了頓,仍是頭也不回道“師父睡覺的時候呼吸聲極輕,清醒的時候反而稍重一些。”
“不錯,觀察的挺仔細的。”玄澈嘆道
她听見修源的淺笑聲“同師父睡了這麼多年,這些必然是知道的,不過恐怕你自己也未必知道這些變化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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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亦是淡淡一笑“我自己睡著了,又怎麼會知道自己的事。”頓了頓,又問道“我睡了多久”
修源一邊翻書一邊回道,“不算太久,這是第二天下午”
玄澈點點頭,心里有了些分寸。看來自己的身體還不算太差,用這截時之法替他驅了鬼毒,只睡了一天而已。
她又看看她的背影,其實她想問問他有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可是又不知如何開口。一時間,兩人都有些沉默。屋內只听得見他緩緩翻書的聲音,還有他偶爾落筆批文的聲音。
許久,修源起身,拿起手邊的一疊公文,往門口走去,開門之後,他站在門口,對著門口的侍從低聲說了幾句,便回身進屋了,進來時手里的公文已空空如也。
修源看她躺在床上,魂魄已重新變的明亮,一雙黝黑的瞳孔正定定看著自己,便輕聲問道“師父是想問九天伯伯和半月伯伯的下落麼”他以為她是擔心九天半月的安危,想問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卻不知道,她想問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的,是另一件事。
玄澈見他打破沉默,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你見了你的親生父母沒有”
修源听見她的問話,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轉過身,坐在了桌子旁邊,繼續看書,處理公務。栗子小說 m.lizi.tw玄澈知道,她最擔心的事發生了。明陽和楊回知曉他來了冥界,定會前來相見的。他雖然自幼離開父母,畢竟血濃于水。當年他出生第二天便被她抱走,他的生母-瑤妃楊回,定然想他想的快要發狂,此番見面,就算他與父母感情不深,但見著自己母親流淚哭泣,思念自己,忽忽如狂之時,也不可能不動容吧。她與他雖然是師徒,但她究竟是個外人。
修源並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靜坐著,背對著她,也不說話。玄澈也不說話,靜靜等待著他的回答,亦或者是,他的抉擇。
過了許久,玄澈感覺自己快要睡著了,卻听見了修源低低的聲音“師父一直不曾對我說過,原來我的爹爹和娘親是九重天上的天帝和他的寵妃啊。我到了冥界兩天左右,就听得地藏王菩薩前來對我說,天帝與瑤妃楊回要見我。我那時已經猜到了他們的身份,只是不敢確認,我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尋常仙家之子,卻沒想到自己爹爹卻是那九重天上的天帝。”他停了許久,似是在思考什麼,又像在忍住什麼的,半晌,才淡淡對她說了句“師父,放心吧,既然我曾答應過你不離開你,便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份變化就出爾反爾的。”
玄澈听得他這話,心里有些高興,也有些惆悵。她知道自己自私的很,只是自己好不容易選定了他,再讓他回天庭去做什麼太子,是不合算的。不過既然有了他這句話,自己的擔心顯然也是多余的了。玄澈不願再干擾他辦公,復又沉沉睡去了。
修源听得身後的她呼吸漸輕,知道她已入夢了。握著筆的手,也漸漸收緊了。天知道他這個決定做的有多艱難,那日在未見爹爹和娘親之前,他心里想著,絕不能和他們回去,拋下師父一人。但是在見了自己的娘親之後,他卻變得猶豫起來。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子,就這樣坐在那里,見到他來了,也沒有絲毫動容,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可是他忘了,自己是天機子,是能看穿一切的天機子子,盡管她不對自己投來一個溫柔的眼神,也不對自己說一句話,可是他還是看穿了她心中強烈的渴望。她表面不懂聲色,可是心在流淚,在滴血。她與她的夫君,那個同樣高高在上的男人,在地藏王的府邸內住了一晚上。他晚上偷偷潛入她住的地方,化做一只迦陵鳥,站在她窗前,看著她,看著她痛苦,她一面痛苦一面叫著她給自己取的乳名,一面嚎啕痛苦。他覺得自己也快要哭了,他听著她身邊的侍女紅著眼問她為什麼不把他帶回天庭,她那樣絕望的眼神,她看著那個名為容華的侍女,一字一頓的說,你以為他會同意我寧願難過死,我也不願意再低三下四的去求他了。我當初求他求的夠久了,淚也幾近流干,可是他還是不聲不響的把我兒子抱走了,呵,為了那個女人,值得麼。我寧願不要他的恩賜,也不要再向他求饒。他站在窗外,分明看見了這個女人眼中的恨意,那樣的深,那樣的沉。愛之深,責之切。
他听見自己的娘親對侍女說,那個女人把他教育的很好,溫文儒雅,從容不迫,作為母親的,見到自己兒子過得不錯,還有什麼奢求呢。她說這話時,眼里有他不忍直視的溫柔,與他剛才的冷漠陰鷙判若兩人。這是他的娘親,想他入骨的娘親,他很想去擁抱她,他很想去給她盡孝。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她的娘親再苦,也有自己作為天帝的爹爹在身邊,而他的師父,如果自己離他而去,她就什麼也沒有了。一個是生他的,一個是養他的,他終于選擇了養他的那個女人,他更不忍心她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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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熟睡的她,心里泛起一絲暖意。小說站
www.xsz.tw他起身走到她的床前,明知道她只是一個虛無魂魄,卻還是忍不住將她往里抱了抱。然後替她掖了掖被角。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自己這樣竟成了習慣了。在冥界的一個多月,每天晚上醒來,他總會下意識的看看自己的身旁,有沒有熟睡的她。現在看見了,盡管她現在只是一個魂魄,也很滿足了。
他對于她此次的出現感到有些奇怪,即使她擔心自己的安危,也不至于靈魂出竅來見自己啊。他忽然像到了什麼似得,握住她虛無的右手看了看,她的右手雖然是半透明的,可是也能看見,掌心光潔干淨,沒有其他東西。
他心中一喜,莫非是困擾她多年的厭氣終于從她體內消失了他想了想,打開了水鏡。水鏡里顯示的,是豐都城上方的天空。此時雖是下午,可是也近黃昏了,天邊已能看見點點的星辰。而代表厭氣的冥星,從東面卻移到了南面,且有逐漸暗淡之勢。從前他們住東海瑯琊島,所以冥星在東,而現在冥星去了南面,莫非是去了觀音大士的珞珈山只是觀音大士未必比自己師父的修為高吧,那又怎麼能鎮壓厭氣修源想了想,又繼續看著水鏡中的星象。東方星位正常,北方也正常,唯獨西方主如來的星位串到了南面,而南面主觀音大士的星位又串到了西方。看來是兩星互換啊。修源看著床上熟睡的玄澈,稍稍放下心來,原來是佛祖幫她看著她的,難怪她能放心的到冥界來。弄清了心里的疑惑之後,修源也得以安心的處理公務了,自她來後,為了陪她,將公務都搬到了這房內處理,處理完之後,又拿出去交與鬼侍宣讀,若是地藏王知道了,怕是又要批評他了,只是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拿起下一個帖子,頓時有些頭疼。這是地府鬼侍和牛頭馬面等陰差聯名上書的折子,上面一條條申述那個叫青冥的道士如何妨礙陰差公務,如何痛打陰司,如何強闖地府。這個人他也是有所耳聞的,他第一次闖進來時他正在審問一批惡鬼,他就那麼打了進來,進來之後點名要見自己。
他當時也被這個膽大妄為的凡人弄的有些驚訝,但還是細細听了他的申述。听完後,他又有些後悔,他說的事頗有些復雜,涉及另一位閻王的名譽了,他似乎管不了,也不想管。于是他就把他轟了出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可是沒想到這道士還不死心,日日在地府之外叫囂,本來他也沒打算去管這件事,可是後來十殿閻王轉輪王的態度,卻另他起了疑心。轉輪王听說那道士來地府吵鬧之後,從第十殿來到了他這第一殿要求派人去處死那個道士,並將其魂魄打入畜生道。
這道士冒犯地府威嚴,確實可惡,只是他上任之時地藏王曾對他說過,但行善舉,莫問前程。所以這道士雖然行為過分,他倒也並未深究。至于要處死一說,這冥界除了自己和地藏王,旁的人是沒有這個權利去處死誰的。而這轉輪王特地過來對他說要處死這道士,並且將他打入牲畜道,就有些過了。
他當即想了想,晚上便請九天悄悄去轉輪王的宮殿走一趟,想查探查探。沒曾想九天去了卻再沒回來。修源這才發現不對勁,于是悄悄稟報了地藏王,然後第二天晚上又和半月親自去了轉輪王府。這身上的傷,便是他的寵姬胡姬抓出來的,他本有機會一劍斬了她,可是猶豫片刻還是放過她了。他此舉並非是惜她性命,只是覺得自己毫無證據便夜探轉輪王府邸並殺他寵妃,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待得他打算撤退時,又發現,半月也不見了。
他回來之後才發現這件事棘手至極,他派去通知地藏王的鬼侍回來告訴他說地藏王不在幽冥司,似乎出去雲游了,而自己又受了傷,九天半月也不知所蹤。現在自己一人孤立無援,若是去聯合其他閻王,別人也未必肯信。
而現在,他們又在聯名上書要求處死那個道士。的確,他也是太心急了,現在弄成這樣,不用旁人進諫,他也要數罪並罰了。他想了想,心中突然一動,隨手在紙上寫了個紙條,塞到玄澈枕邊,便匆匆出去了。
修源回來時,房內燈光仍亮著,只是床上睡著的人不見了。他走到床邊一看,枕邊的紙條有翻過的痕跡,想來她應該是自己醒來之後出去的。在這個敏感時機,她又不見了蹤影。雖然明知是她自己出去的,也明知以她的修為一般人根本奈何不了她,還是不由得隱隱有些擔心。
但是此刻顯然擔心也是無用的,還不如安安心心等她回來。他看了看小桌上又堆的很高的折子,嘆了口氣,坐下繼續翻閱。他一眼便看見了放在最上方的鬼侍和陰差的聯名折子,稍做思慮之後,用朱紅的筆在折子上寫下︰三日後問斬的字樣,並順手蓋上了秦廣王印,然後放到一旁,繼續批閱其他折子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冥界之內雖沒有明顯的時辰劃分,可是按照人間的時辰,此時也是後半夜了。修源越發的心焦,莫不是她,出了什麼事
正擔憂中,門口忽的傳來了走路的聲音,這秦廣王府沒隔一盞茶的時間便有巡邏的鬼侍經過,人數眾多且聲音好辨認。而門外傳來的聲音,之前一直很安靜,什麼聲音也沒有,而後突然就有了這樣的腳步聲,只能說,來者不善。
修源不懂聲色,仍舊裝作沒發現的樣子,繼續看著公文,只是手中,已暗暗做好了防御和進攻的準備。來人並沒有破門而入,也沒有敲門,而是,直接伸手推開了門。然後,修源便听見腳步聲進來了。他抬起頭,,想看看來人是誰,看清之後,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眼前的這個女子,竟然是那天傷他的胡姬。而這胡姬若無其事的進了門,又轉過身小心的把門關上,修源一時弄不懂她葫蘆里賣什麼藥。
待得她轉身之後,修源先是上下打量她一番,而後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又仔細看了看,叫了聲“師父”
玄澈望著他皺了皺眉,“你真是無趣的很,怎的我附了這胡姬的身,你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修源望著她如黑曜石般的墨色瞳孔,眼里流露出的攝人心魄的美,教人想忽略也難。這胡姬也是個美人,且是個長相清麗的美人,只是在她的一雙眼楮的對比下,這張臉就失色多了,顯得有些寡淡無畏。她就是有這樣的本事,即使她生來是個其貌不揚的女子,想來這雙眼楮也能吸引不少人的。
玄澈見他笑笑不說話,也懶得去追問了。旋即換了個話題“方才我醒來見你不在,就想著去尋一下九天和半月,沒想到尋著尋著就尋到轉輪王府里去了。我在他府里走著走著,便到了那幽冥沃石之外,遠看著那沃石之外蹲著兩個大獅子,近看原來是九天和半月,不知道被哪位高人變成了石獅子在那蹲著。我剛要去一探究竟,突然又不知道從哪里殺出了這個惡婆娘,我也沒心情和她纏斗,便使了攝魂之術,攝了她的魂魄,附了她的身。後來一探她的神識才知道,原來她就是那個讓你吃虧的胡姬啊。”玄澈說著饒有興趣的看看他“本來還想回來嚇嚇你,沒想到被你認出來了。”
修源不理會她的調笑,問道“師父怎麼沒把九天半月兩位伯伯帶回來”
玄澈道“他二人所受的術法已被我解開了,只是恢復常態還需要一點時間,我也沒在那里久等,能不能回來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修源听她這麼說,知道沒事了也放下心來了。再打量這女子,其實也是個美人,瓜子臉,大大的眼楮,只是個頭比師父小不少,這女子的身高只有六尺多一點,而自己師父的身高,得有將近七尺,接近正常男人的身高了。不過這胡姬倒是看上去比師父有女人味,這一襲紅衣,也算清純中帶著些許媚態了。
玄澈見他直盯著自己,心道是他喜歡這胡姬,又望著他淺笑一聲“別急,今天晚上這大美人可要和你睡一起呢。”
修源低頭笑笑,“最難消受美人恩啊。”
玄澈饒有興致的看著他“沒想到剛來地府一個多月,你便變的這般伶牙俐齒啊。”
修源仍是淡定一笑“也是師父教導有方。”
玄澈不欲和他再 攏 懶司洹澳愫煤麼 磣約旱墓 癜桑 Ω肝蟻人 恕!毖員媳閂郎洗玻 業耐蚜送庖攏 雇繁闥 P拊次弈蔚目醋潘 謀秤埃 ×艘⊥罰 絛 ヶ 碲ェ 氖攣袢Х耍 皇竅衷冢 鬧邪捕 誦磯啵 凰聘詹拍前慊 也話擦耍 蛐硎撬 乩戳稅鍘 br />
他在燈下又批閱了一個多時辰,眼見的快到第二日了,想著還要繼續處理這永遠也弄不完的事務,還不如先睡會,養好精神明日再看。想到這,他也緩緩起身,將自己外衣脫下,掛在木掛上,又回頭看一眼睡的正香的玄澈,皺了皺眉,替她把脫的亂七八糟的外衣拿來掛好了。然後又把她往里面抱了抱,自己照例在床的外緣躺下了。剛躺下,看著背對自己睡的玄澈,覺得有些不好,又將她抱過來,小心的將她的身體扳過來對著自己,然後抱著她睡了。
玄澈本來已經累極,照理說應該倒頭就睡的,只是她躺了一會,覺得眼皮越來越重,頭腦卻越來越清晰。她知道是這身體的主人想要趁她疲憊之時奪回意識了,不過她也不是特別擔心,畢竟能被她搶來,她也不會這麼輕易的就讓人奪回去。閉著眼醞釀了好久,終于有了一絲絲睡意,她極艱難的進入了夢鄉。這一覺也睡得極艱難,她一會夢見胡姬一臉狐媚的對她笑,一會夢見青冥,對,就是那個小道士,青冥。她猛地睜開了眼,覺得有些不對勁。按理說這胡姬應該不曾見過青冥罷,那她的夢里怎麼會有這道士的身影。她向來是個有疑惑就要查探到底的,而且這時候睡意似乎不那麼濃了,她便合上眼,直接去看胡姬的神識。這神識之內有胡姬的記憶,想要查什麼,嘴可以騙人,記憶是騙不了人的。她進入以後,看來看去也只有轉輪王的身影,以及囑咐她的各種事情,比如看好幽冥沃石外的那兩個石像,還有,看好黃泉路的入口,不要讓其他人混進去,盡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玄澈有些不耐煩,直接略過前面,到了她記憶的最深處,這里是最能反映人情感的地方。入了記憶深處,她卻發現和之前有些不同,之前轉輪王一直叫她胡姬,但是到了越往前,她所經歷的就越是不同。她從前竟然是個凡人。忽的,她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青冥。這似乎還是十多年前,那時的青冥還是個十多歲的少年,五官極為青澀,但長相與現在已沒有太大區別了,青冥望著她,對她說“青離師妹,我是你大師兄青冥,你以後就跟著我吧,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和我說,我替你去教訓他們。”看到這里,玄澈大概有了點眉目,再繼續看下去,她的身份則越來越清晰了。難怪那青冥拼命也要入這地府中來,原來這胡姬,是他心儀的小師妹青離啊。
玄澈覺得這事有點復雜,下意識的想去和修源商量商量,轉頭一看,他已經睡著了。他熟睡的樣子十分安穩,一只胳膊還摟著自己的肩,另一只胳膊,則替她壓著被角。玄澈聞見他身上散發的淡淡的梅花的清香,突然想到他年幼之時,自己經常給他做梅花羹吃。那時將剛出苞的梅花摘下來,和蜜腌在一起,然後裝進壇子在放進土里放幾個月。取出來後,梅花還和新的一樣,香味也未曾散失,只是整朵花,都變成甜的了。其實她也做過幾次蓮花羹,後來覺得做蓮花羹時間太長,便一直喂修源吃梅花羹,吃了這些年,他身上竟也有了些梅花的清香。玄澈又將頭湊近的聞聞,然後躺在他懷里打量他。突然的,心念一動,將唇湊了上去,只是在將要踫到他飽滿的唇瓣的時候,又停了下來。玄澈皺了皺眉頭,將他二人距離拉開了些,復又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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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這一覺,又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卻發現修源已經穿好衣服準備出去了。栗子網
www.lizi.tw玄澈懶洋洋問道“你去哪里”
修源如實道“去地獄中看看。”
玄澈想了想,覺得自己身為師父,也是有必要幫幫自己的徒兒的,便對他說“你帶我去見見你前兩日抓住的那個道士可好”
修源一愣“我也是要去找他的。”
玄澈眼中笑意更深“看來我們有必要交流一下了。”又抬頭看看他道“你先來罷。”
修源見著她笑,錯開了目光,道“這道士名為青冥,一個月前他來找我,說是自己的師妹被轉輪王抓走,自己特來地府尋她。我問他怎麼確定是轉輪王干的,他說自己在小師妹的房內看見了地府內的金剛鈴。這金剛鈴確實為地府所有,但是他全憑這個便要去尋訊滋事,我自然不允,便將他轟出去了。前幾日他再次擅闖地府被我抓住,我將他暫時收押,而後轉輪王又派人來說要將他處死並打入牲畜道。這時我起了疑心,便去地獄之中見了他一面,詳細的問了問當時的情景。”
玄澈淡淡道“你今日再去是要他與你合伙”
修源點點頭,又道“我上次去就已經和他提了這件事了,九天伯伯和半月伯伯都不在這地府之內,我一個人去尋也分身乏術,便想讓他偷偷去找。”
玄澈仍是笑笑“那你可以不用去了,且他說的,基本屬實,他的小師妹,便是此刻在你眼前的我,胡姬。只可以,她已經死了,魂魄與都為這胡姬所佔,你若是去將他放出來,他看見他的師妹成了這副樣子,還不是要發狂”
修源一愣,上上下下打量她幾遍“這轉輪王要一個凡間女子何用”
玄澈道“這身體原本的主人,是在終南山修道的道姑,道號青離,與這青冥道士,乃是師兄妹。栗子網
www.lizi.tw她雖是一介凡胎,卻是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極陰之身,又因著在終南山修道多年,修為也不錯,倒是一個極好的寄主。想來這轉輪王抓了她,是要給這胡姬找一個肉身的,只是這小道姑的師兄不肯善罷甘休,三番五次打上門來,要壞他們好事呢。”
修源听得她的敘述,皺眉問道“轉輪王究竟在謀劃什麼”
玄澈搖搖頭道“這個我也不知道,這胡姬想來只是一個小人物,所以她也不知道這轉輪王的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頓了頓,玄澈又接著說“所以我要回去,一探究竟。”
修源看她一眼,淡淡道“師父還是別去了罷,這件事想來也不簡單,還是等地藏王回來再做打算吧。”
玄澈此時已站起身打算穿衣服了,她頭也不回道“若是地藏王近期能回來,他們還會這麼囂張你已經去冒犯了他們,他們對你下手也是遲早的事,何不如先下手為強。”
修源亦不退讓“師父去了,也未必能解決此時,又何必白擔這些風險。”
玄澈無意與她爭論,只淡淡道“我心意已絕,多說無益。”
修源見她拿出師父的派頭出來,自己身為徒兒的,也不好再去頂撞。只上前幫她穿好衣服,末了,輕聲道一句“師父,注意安全。我會盡快去幫你的。”
玄澈斜眼瞥他一眼,哼了一聲,道了句“這還差不多。”言畢便頭也不回的出去了。修源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有些苦悶,她總是這樣,凡事都不與自己商量,也不征求自己的主意便去做一些危險的事,而自己,明明自己她此去極危險,卻只能在身後目送。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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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穩下心神,想了想,也起身出去了。雖然自己暫時不能陪她去,但也不能讓她一人孤身去涉險。
玄澈一出門就使了個隱身訣,直奔轉輪王所居的幽冥沃石之處去,一面查探這胡姬的記憶,一面思考著如何解釋昨晚自己夜不歸宿的問題。眼見得離這幽冥沃石越來越近,玄澈心中卻還沒個主意。她抬眼看了看自己昨天看見九天半月的地方,那里已經空空如也,想必是九天半月已經掙破束縛,先行回去了。想到這里,她心生一計,她站在原地,對著腳下的大地使了個五雷咒。只見白光大盛,猶如五雷轟頂之勢。隨即听得一聲巨大的悶響,自己腳下的土地頓時被打出了一個巨大的坑。玄澈滿意的點點頭,又使了個小術法將身上的衣物燒的殘破不全,然後用勁憋出一口鮮血,噴的衣物口鼻上全是,最後就勢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再次醒來之時已到了轉輪王的宮殿,睜眼一看,便看見殿內的轉輪王正略顯焦急的走來走去。也不知道這地府是怎麼回事,這轉輪王竟然是一個不到兩千歲的小帥哥。雖然在胡姬的記憶里也曾看見過他,可是一看本人,卻又是不同的感覺。他渾身一身暗紫的長衫,上面繡有黑色絲線制成的金剛。本來這暗紫的顏色是十分老氣的,只是穿在這轉輪王身上,卻越發的顯得他面如冠玉,他那一頭長發似乎也微微顯紫色,渾身上下有一股子貴氣。但是當他朝床榻上的胡姬看過來之時,眼中越有一股陰鷙之氣。這樣的眼神,她可不喜歡。他看著榻上的玄澈,厲聲問道“好歹你也是修行多年的鬼母,怎會讓兩個已被我變為石像的人跑掉”玄澈知道自己是時候表態了,忙裝作不勝惶恐之態從榻上滾下來,摔倒了地上。就勢趴在地上對他說“奴婢也不知道究竟為何,只是今日突然看見石像似乎有沖破法印的跡象,便欲上前去查探,還未近得石像跟前就被人從背後擊中了,奴婢實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轉輪王越羅見她這般可憐樣子,也畢竟顧著往日情分,只嘆了口氣,道了句“事情既已成這樣,你再懺悔也是無用了,這你日你便好好再此養傷吧,其他的事,你也不用多管了。”言畢便一甩袖子出去了,也不再管仍趴在地上的胡姬。一旁的侍女見狀,忙跑過來將她扶到了床上。
玄澈覺得這事有些難辦啊,沒想到這轉輪王竟叫她不要再管其他事務只管專心養傷,她倒是低估了這轉輪王對這胡姬的情分。究竟還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這轉輪王身具三十二相,即位時,由天感得輪寶,轉其輪寶,而降伏四方,故曰轉輪王。轉輪王又飛行空中,故曰飛行皇帝。在增劫,人壽至二萬歲以上,則出世,在滅劫,人壽自無量歲至八萬歲時乃出世。其輪寶有金銀銅鐵四種。如其次第領四三二一之大洲,即金輪王為四洲,銀輪王為東西南之三洲,銅輪王為東南之二洲,鐵輪王為南閻浮提之一洲也。俱舍論十二曰︰從此洲人壽無量歲乃至八萬歲,有轉輪王生。滅八萬時有情富樂壽量損減眾惡漸盛,非大人器,故無輪王。此王由輪旋轉應導,威伏一切,名轉輪王。施設足中說有四種,金銀銅鐵輪應別故,如其次第。勝上中下逆次能王,領一二三四洲。契經雲︰若王生在剎帝利種紹灑頂位,于十五日受齋戒時,沐浴首身,受勝齋戒,升高台殿,臣僚輔佐。東方忽有金輪寶現,其輪千輻,具足轂輞,眾相圓淨如巧匠成,舒妙光明來應王所,此王定是金轉輪王。余轉輪王應知亦爾。智度論四曰︰問曰︰轉輪聖王有三十二相,菩薩亦有三十二相,有何差別答曰︰菩薩相者有七事勝轉輪聖王。菩薩相者︰一淨好,二分明,三不失處,四具足,五深入,六隨智慧行不隨世間,七隨遠離。轉輪聖王相不爾。十王之第十,殿居幽冥沃魘 庹 倍允瀾縹遄侵 ΑI櫨薪鷚 袷 景迥魏蔚惹帕 ㄋ靖韉 獾焦 諈輝褽荂@く 渡 吭祿慵竅甘 壞諞徽溝鈄 幔 統售憾肌 br />
轉輪王身為十殿閻羅的最後一殿,掌管生死輪回。而他的住所幽冥沃石,也離黃泉路是分外近的。這黃泉路,是地藏王發明的,用來懲戒那些極惡人的元靈的。黃泉路下方便是黃泉,一入黃泉之水,便是永劫不復之境地,永遠再無出來的機會。這黃泉之上飛鳥不得過,一切生物入了其中便再也不能出來。上萬年來,每每遇到極惡的凡人或者妖魔或者神仙,都會被直接沉入黃泉之中受死,這也是除了魂飛魄散之外,最厲害的懲罰了。為了避免其他無辜之人亂入,所以這地藏王也將黃泉視為禁地,除非有十殿閻羅全都在場,否則誰也不能進去其中濫用私刑。只是按理來說,這黃泉應該派重兵把守才是,不知為何只讓這胡姬一人去看守。若是她胡姬看誰不順眼將人推入黃泉之中,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想到這里,玄澈暗自揣測,莫不是這轉輪王在打黃泉的主意所以讓他的心腹兼寵姬胡姬去替他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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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想著,頓時覺得有些頭疼。栗子網
www.lizi.tw身為天機子,他在揣測事情的時候總會有一些直覺。而往往這些直覺也是極為準確的,這便是她作為天機子的異稟吧,也可以說是,未卜先知。以她的修為,已經可以不用佔卜和觀測星象了,她的先知能力已經十分到位了。而眼下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已是十分棘手了。她只剩四天時間了,若是四天過後她再不回去,魂魄難以歸位事小,若是讓佛祖為她所累事便大了。但是修源一人在這地府之中孤立無援,自己若不能多幫幫他,怕他也是很難應付吧。
她想了想,捏了個傳音訣,從窗口飛了出去。現在無論轉輪王要做什麼事,當務之急還是先把地藏王找到再說,否則她可是擔心她的寶貝徒兒在地府中吃虧的。現在半月應該已經回去,讓他去找地藏王,也是最合適不過的。
眼下她裝作身受重傷,若是馬上就起來活踫亂跳的,未免讓人起疑。不如先休息一天,順便自己再想想對策吧。玄澈閉上眼,頭往旁邊一歪,又沉沉睡去了。這一覺仍舊睡得不踏實,夢里似乎總有人在叫自己,只是叫的不是玄澈,也不是胡姬,而是,青離。
玄澈猛地睜開眼,眼楮直視著自己床前垂手站立的一個鬼侍。這鬼侍年輕的很,五官也普通的很,此刻正垂眼站立,玄澈看不見他的眼楮。玄澈幾乎可以肯定這鬼侍有古怪。且不說他的相貌陌生,胡姬的記憶里從來沒有過這張臉,光是全憑他的衣物,也可以知道他不是那麼簡單。栗子小說 m.lizi.tw他的修為玄澈雖然看不上眼,但是在這地府之中已是不低了,至少做個鬼侍統領是沒有問題的。而眼前他穿的,分明是普通鬼侍的衣物,由此可以斷定-他在刻意偽裝。
待得他抬起頭,玄澈心中頓時明了,原來是他。眼前這垂手侍立的鬼侍,竟是那天與他闖地府的青冥。想來是修源不放心她一個人,特地將他放出來保護她的。他的修為雖然不至于去對付什麼厲害的人物,可是一般鬼侍,也是不在話下的。且看那青離的記憶,她似乎和這大師兄有一段情。若是有了他的保護,自己或許會省力的多。只是現在是不能同他相認的,否則他要是拉著自己跑了,豈不是壞事。
玄澈看他眼里有抑制不住的驚喜,只差沖過來抱住的她了,便冷冷道“你是何人,膽敢擅闖本宮的寢宮,該當何罪。”
青冥眼中的光芒忽的暗淡了下去,他望著她,半晌,才道“小人是王府新來的侍衛李明,方才在外巡邏,听得姬夫人大叫,心中擔憂,便進來查看了。”
玄澈淡淡瞥他一眼,“原來是新來的侍衛,難怪這麼不懂規矩,我這寢宮,也是你能進來的下去吧,若是再有下次,我當稟報王爺,將你打入畜生道才是。”
她看見青冥的眼中有難忍的悲傷,他點點頭,低聲道了句“屬下知道了。”便弓著身子,緩緩退了出去。玄澈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嘟噥了一句“李明,離冥,真不是什麼好名字,也不知道他們師父是怎麼想的,給自己徒弟取這種名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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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看著屋內的更漏,知道此時已近黃昏了,不能再睡了,得干正事了。好歹修源還這麼苦心幫自己安插了一個助手過來呢,雖然這個助手不太靠譜,竟然趁自己睡著了去勾她的魂魄。自己堂堂上仙,怎會被他這等雕蟲小技整到。
玄澈緩緩起身,理理衣服。雖然這轉輪王不願意過來了,但是自己可以主動去找他啊。反正自己的身份是她的侍妾,侍妾找老爺,也沒什麼不妥的。玄澈剛把衣服整好,便听見門口有人進來了,慌忙跪在自己的腳面,連聲道“奴婢一時疏忽,沒看到夫人已經醒了,還清夫人贖罪。”言畢早已嚇的渾身發抖。看來這胡姬,平日里在這丫鬟眼里,還是極有權威的。玄澈想了想,叫道“翠萍,去給我打盆水來,伺候我梳妝打扮。”這名叫翠萍的丫鬟見自家主子沒計較自己的過失,忙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飛快的出去了。
果然認真調教的丫鬟就是不一樣,辦事效率還是極高的,不一會便打好的熱水過來了,然後又手腳麻利的拿毛巾替她擦臉,梳洗,打扮。這丫頭動作利索,手腳也輕,玄澈閉著眼,倒也十分享受。只听那小丫鬟怯生生的問道“夫人今日的裝扮是要濃一點,還是淡一點”玄澈想了想,自己此去是代表這胡姬去向轉輪王贖罪的,化濃妝似乎不太好,便淡淡道“淡妝吧。”翠萍領命,立即在她臉上糊弄起來。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翠萍輕聲道“夫人,請睜眼罷。”
玄澈緩緩睜開眼,看到銅鏡中的人像,微微皺了皺眉,這哪里是淡妝,這眼楮眉毛鼻子嘴巴,哪里化的不濃。侍立一旁的丫鬟翠萍,見她皺眉,立即俯身跪下“娘娘饒命,若是化的不好,翠萍重化便是。”
玄澈看了地上的翠萍一眼,淡淡道“無妨,拿毛巾過來擦掉吧。”這妝不合她心意,再畫又頗為浪費時間,還不如不畫,就這樣過去。
翠萍聞言,馬上從地上爬起來,麻利的給她擦淨了臉上的妝,又拿起桌上的胭脂水粉,想要重新為她補妝。玄澈格開她的手,道了句“罷了,不必再畫,就這樣吧。”隨後起身準備出發,走了幾步,又退回來,將自己滿頭的朱釵玉搔頭一一取下來,只用了只簡潔的白玉釵挽住了一頭秀發,就這樣出去了。出門之前對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翠萍說了句,“你不用跪在這里了,下去吧。”翠萍听見她的話,驚訝的抬起了頭,眼里還有晶瑩的淚珠。
玄澈不再搭理他,徑直往轉輪王的寢宮走去。這胡姬與轉輪王,並不住在一處,也難怪她這麼大的怨氣,連丫鬟都怕成這樣,想必她平日里獨守空房的時候,沒少拿丫鬟出氣。
不多時,已來到了轉輪王的寢宮門口。玄澈暗自理了理思路,自己拿捏好分寸,然後伸出手,敲了敲門,輕聲叫道“奴婢前來求見王爺,還請王爺開門。”她在他身邊自認為奴婢,而非侍妾,想必是自認身份低微了罷。
屋內沉寂了片刻,隨即想起了腳步聲。腳步聲漸漸移到了門口,隨即,門開了。只是他開了門就轉身進去了,所以門口並沒有他的身影。玄澈心道,這轉輪王對這胡姬,也是冷淡的很。進的室內,玄澈一眼就看見書桌前坐定的越羅。他正端坐在書桌前,連看也沒看一眼進來的胡姬,只是定定的盯著自己桌上的司南。玄澈也不急著說話,只暗暗打量了一番他的寢宮。整個寢宮被分為兩部分,大的是他的書房,小的是他的臥室,想來他平時也是在這里處理這冥界大小事務的。屋內裝飾與他渾身氣質很搭配,透著一股子淡淡的貴氣。
他二人誰也不說話,屋內頓時陷入了淡淡的沉寂之中。越羅似乎有些驚訝于她今天的安靜,有些疑惑的抬起頭來,看著一旁的她。看去時,卻正對上一雙柔情似水的眼,那眼楮似黑曜石一般烏黑,此時正溫柔的注視著自己,細看時,還有一絲攝人心魄的魅惑。越羅看了她一看,隨即若無其事的轉過了頭,淡淡道了句“你重傷未愈,怎麼不多休息休息。”
玄澈見她開口了,故作傷心的說“王爺可還當我是你的人。”
越羅正在擺弄司南的手一頓,眉頭也微微皺起,似乎有些不耐煩,看來這話,胡姬也沒少問啊。果然,越羅略帶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你又怎麼了”
玄澈將手里的一件東西甩到他眼前,淒聲道“你問我怎麼了,你自己看罷。”
...
越羅看見眼前的東西,吃了一驚,隨即猛的站起來,走過來抓住她的肩膀問道“這塊錦帕你從哪里拿到的”還未等她回答,他又猛的將她向後一推“你好可惡,你明知道我找它找的好苦,你為什麼不給我看見你現在還想拿它質問我麼我告訴你,不用你來問,我越羅,一輩子也不會愛上你,我心里從來沒有過你的位置,你只是我的妾,我的武器,你莫要把自己放錯了位置。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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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摔倒在地,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泛紅的眼楮,心里暗自揣測,看來自己是找對了東西了的。只一塊錦帕便惹的他情緒如此激動,此時不下手,更待何時。
玄澈抬起頭,正對著他因激動和傷悲而泛紅的眼,緩緩道“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曉寒深處,春波碧草,相對浴紅衣”借用一下金庸先生的詞了。她看見他的身形,明顯一頓,他望著她,喃喃道“你剛才念的什麼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他只念了兩句,淚奪眶而出。
玄澈從胡姬哪里只能知道這錦帕是他的舊情人送他的,只知道他的舊情人,名為,琉璃。她記得藥師琉璃光本願經中寫道︰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
可是此時從越羅的眼神中,他亦看見了那女子的身形。一身碧色衣衫,五官小巧,渾身透露著一股怯生生的感覺,其實論相貌,她比胡姬差的遠,只是男人,大多喜歡這樣小鳥依人的女子吧,楚楚可憐,盈盈一握。
玄澈看這越羅有些失控的神色,輕聲念起了藥師琉璃廣本願經,“如是我聞︰一時薄伽梵,游化諸國,至廣嚴城,住樂音樹下。與大比丘眾八千人俱,菩薩摩訶薩三萬六千,及國王、大臣,婆羅門、居士,天龍八部,人非人等,無量大眾,恭敬圍繞,而為說法。爾時、曼殊室利法王子,承佛威神,從座而起,偏袒一肩,右膝著地,向薄伽梵,曲躬合掌。白言︰世尊惟願演說如是相類諸佛名號,及本大願殊勝功德,令諸聞者業障銷除,為欲利樂像法轉時諸有情故。爾時、世尊贊曼殊室利童子言︰善哉善哉曼殊室利汝以大悲,勸請我說諸佛名號,本願功德,為拔業障所纏有情,利益安樂像法轉時諸有情故。汝今諦听極善思惟當為汝說。曼殊室利言︰唯然,願說我等樂聞佛告曼殊師利︰東方去此,過十伽沙等佛土,有世界名淨琉璃,佛號藥師琉璃光如來、應、正等覺,明行圓滿、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薄伽梵。曼殊室利彼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本行菩薩道時,發十二大願,令諸有情,所求皆得。
第一大願︰願我來世,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自身光明熾然照耀無量無盡無邊世界,以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隨形莊嚴其身;令一切有情如我無異。
第二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光明廣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網莊嚴過于日月;幽冥眾生,悉蒙開曉,隨意所趣,作諸事業。
第三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以無量無邊智慧方便,令諸有情皆得無盡所受用物,莫令眾生,有所乏少。
第四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行邪道者,悉令安住菩提道中;若行聲聞獨覺乘者,皆以大乘而安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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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有無量無邊有情,于我法中修行梵行,一切皆令得不缺戒、具三聚戒;設有毀犯,聞我名已還得清淨,不墮惡趣
第六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其身下劣,諸根不具,丑陋、頑愚、盲、聾、喑、啞、攣 、背僂、白癩、顛狂、種種病苦;聞我名已,一切皆得端正黠慧,諸根完具,無諸疾苦。
第七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眾病逼切,無救無歸,無醫無藥,無親無家,貧窮多苦;我之名號一經其耳,眾病悉除,身心安樂,家屬資具悉皆豐足,乃至證得無上菩提。
第八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有女人為女百惡之所逼惱,極生厭離,願舍女身;聞我名已,一切皆得轉女成男,具丈夫相,乃至證得無上菩提。
第九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令諸有情出魔 網,解脫一切外道纏縛;若墮種種惡見稠林,皆當引攝置于正見,漸令修習諸菩薩行,速證無上正等菩提
第十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王法所加,縛錄鞭撻,系閉牢獄,或當刑戮,及余無量災難凌辱,悲愁煎逼,身心受苦;若聞我名,以我福德威神力故,皆得解脫一切憂苦
第十一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所惱,為求食故造諸惡業;得聞我名,專念受持,我當先以上妙飲食飽足其身,後以法味畢竟安樂而建立之。
第十二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貧無衣服,蚊虻寒熱,晝夜逼惱;若聞我名,專念受持,如其所好即得種種上妙衣服,亦得一切寶莊嚴具,華 、涂香,鼓樂眾伎,隨心所玩,皆令滿足。
曼殊室利是為彼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應、正等覺行菩薩道時,所發十二微妙上願。
復次、曼殊室利彼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行菩薩道時,所發大願,及彼佛土功德莊嚴,我若一劫、若一劫余,說不能盡。然彼佛土,一向清淨,無有女人,亦無惡趣,及苦音聲;琉璃為地,金繩界道,城、闕、宮、閣,軒、窗、羅網,皆七寶成;亦如西方極樂世界,功德莊嚴,等無差別。于其國中,有二菩薩摩訶薩︰一名日光遍照,二名月光遍照。是彼無量無數菩薩眾之上首,次補佛處,悉能持彼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正法寶藏。是故曼殊室利諸有信心善男子、善女人,應當願生彼佛世界。”她看著失去神智的越羅,嘴角劃過了一絲淺笑。只不過提一下她的名字,念幾句詞,他便如此激動,看來他所謀劃之事,多半與這叫琉璃的女子有關了。所以方才她念這經文時,一邊暗自對著他用了攝魂之術,他情緒失控,戒備心下降,果然中計。
其實這攝魂之術可以不用這麼麻煩,甚至一個眼神就可以攝了他人的魂魄,只是攝魂之後被攝魂者多半會有點精神恍惚,若是遇上懂這門術法之人,那可以可就暴露了。所以她一邊念經一邊擾亂他的心智,這樣才可萬無一失。
玄澈緩步上前,又查看了一下,確認他已被攝魂術所控制,才緩緩進入他的神識。栗子小說 m.lizi.tw他的記憶正處于五百年前,他遇見那個女子的時候。
那時,她沒有名字,只是一個被打入十八層地獄中的冰山地獄的一個無名小鬼。這冰山地獄,凡謀害親夫,與人通奸,惡意墮胎的惡婦,死後打入冰山地獄。令其脫光衣服,上冰山。另外還有賭博成性,不孝敬父母,不仁不義之人,令其上冰山。她身為女子入了這冰山地獄的,定然是不守婦道或者不仁不義之人。那時他還不是轉輪王,他的父親還未離任,但是已經準備讓他接任這個位置了,所以帶他來看看這十八層地獄。他自小在地獄之中長大,所接觸的除了父親便是各種各樣的鬼,鬼侍,陰差,好鬼,惡鬼。所以對這十八層地獄倒也司空見慣。他見了這冰山地獄中的這個女人,心中有幾分嫌棄,便扭過頭去不去看她,想快步離開。一般來說,入了這地獄的,都是沒有記憶也沒有意識的鬼魂,所以這十八層地獄雖苦,卻也听不見什麼哭號之聲,不過這種環境下看受刑之鬼,倒是更為慘烈。
越羅本已快離開第八層冰山地獄,到達第九層油鍋地獄了,卻突然被人抓住了衣角。他本想一角給踹回去,在抬腳的時候卻看見了她的一雙溫柔而又欣喜的眼“表哥”她低聲叫著。一旁的小鬼見有人從地獄中爬出來拉住了小王爺的衣角,忙跑過來將她拽了回去,她被拖拽的時候,仍定定的看著他,只是再沒說話了。
這地獄之中,本都是無意識的鬼魂,按理說不會出現那樣的狀況。只是那一瞬間,他被她的眼神打動了,他被她眼里的七情六欲打動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
而後父親帶他看的其他地獄,他都完全沒有感覺了。他的腦海中一直充斥著她的眼神。到達最後一層地獄,刀鋸地獄時,父親看見了判官,便撇下他前去問候幾句,他知道判官是地府掌管生死簿的人,便趁著他二人閑聊,悄悄翻了翻判官手里的那個暗紅的色的生死薄。他翻到冰山地獄之時,看到了關于她的記載︰無名氏,侍二夫,為娼妓,罰冰山地獄中受苦十年。再往後一翻,便是她的生平的詳細記載,唯獨沒有名字。他看著她的生平,遐想著她的過去。
這是來自凡間的一個故事。
那時侯杭州還不是大都。卻也依舊繁華。
但陽春三月,依舊柳絮飄飄。直飄到深宅大院里去。
愁剎深閨夢里人。
素眉倚在闌干上看天,拈起柳絮,暗自嘆息。
為何總出不了這門就算是能出門,能走多遠
她看自己纏的腳,先詛咒那可惡的程朱理學。
她學了小廝的口氣︰媽的不知道是不是第八個老婆跑了,這麼憎恨女人。
偏生那麼多人喜歡三寸金蓮。
真是血淚造就,勒,纏,血,疼,最後腳趾都變形。
據說來源于趙飛燕。她能在盤子上跳舞,那腳多小。
男人都是變態,喜歡看別人痛苦。還有“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的典故。女人,怎麼能為男人犧牲她不懂。但烈女傳還是看的心驚。
為一個陌生男人要死讓自己兒子管理又不是沒有自制能力。父親還好,吃住他,听話是應該的。
她不知道,男與女,到底是怎麼回事情。
唯一能見到的男人,是爹。
大概男人都是長胡須說話低沉有威嚴的人。而且胖壯。
跟女人沒什麼不一樣,大家都是人。
至于小廝,或者其他男人,也是偶爾遠遠的望一下。
男人有什麼不同憑什麼他們就能在大街上走
她連大街都沒上過,至多是到花園。一直想穿小廝衣服偷溜出去。
滿園春色,也得父母允許才能出去。撲蝶采花做指甲油。
搗爛了的花汁纏在手上,一股異香,留下一道痕跡。
然後看見表哥。他並沒有認出她來。她也是。
花叢中兩人目瞪口呆。
男女七歲不同席。他們再沒見過。
再見面她已經是大姑娘,他已經弱冠。
原來年輕男人是如此的。她低頭。聞見一種味道。來自他身上。
那感覺十分新鮮。而且,他的腳很大。
男兒腳大走四方。她從眼角偷瞄,他咧嘴在笑。他的嘴也很大,能吃四方。
若不是母親介紹,怎麼能認出來
他的聲音也分外好听。怎麼那麼低沉有力她只是微笑。看他那微胖的身軀,大大的腦殼和耳朵,有點恍惚。
只匆匆一面,就念念不忘。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接觸人太少
突然覺得心情躁動,想出去找他。看書繡花都覺得不安分。
夏日的蟬叫的煩人。花園也沒多大意思。怎麼會這樣
那碎嘴的老媽子和丫鬟在議論︰小姐思春了。
她失笑。她都不知道這個詞的含義,傻傻的問︰我干嗎想春天啊。話傳到父母耳朵里,決定把她嫁出去。
那一陣子十分恍惚。嫁人多麼遙遠的事情啊。他,是什麼樣子是否大腦殼大耳朵是否就是表哥她什麼都不知道。
到底是個什麼所在她看書看的心驚。從此和做女兒一天一地。
伺候公婆男人孩子小叔小姑陌生家庭不同性格,從此沒人寵愛。
她很害怕。但,終于,她被蓋上鳳冠霞帔,上了花轎。
感覺象是被賣出去,雖然熱鬧,但十分悲哀。
熱鬧後看見一對紅燭淚。看到他。
不是表哥,但也眉清目秀。一晚上都沒听到他聲音,只是粗暴的動作,和滿意的神態。
她看著他熟睡的樣子落淚。原來是這樣的。她覺得很骯髒。
若是表哥,一定細聲細語,溫柔體貼。
以後的日子很忙碌。丈夫經常不在家。在家也只知道睡覺。小姑子很厲害,婆婆精明,小叔子還想撈個便宜,公公很威嚴一切變得沉悶。
三年沒有生育,便遭受冷眼。丈夫耳根軟,在外面有了個人,帶回來,順便休了她。
回娘家弟弟也不正眼看她。枉費她對他那麼好。母親也垂淚。弟婦也指桑罵槐。
日子怎麼如此難過支撐他的,是表哥的影子。
他,終于來了。他很懊悔沒有提親。她很感動,于是,她想發生的,還是發生了。原來男人都是一樣的。她嘆息。他們就知道那樣,都很粗暴。
然後他說帶她走。半夜私奔。或許會有好日子。她想,抓住個男人或許會好些。
但她沒想到,他,賣了她。
她苦笑,終于認命。原來世間險惡如此。連他離去她都沒看見。
她的拿手曲目是四張機,吸引很多客人。
一天遇見她丈夫,他點名要她。然後嘲笑,使用,他把氣發到她身上。
但,奇怪的是,他總來,比以前在家見的多。
原來真是不如。她緊緊閉嘴不說話。不管他多野蠻。
她的腦子都是表哥的影子。為什麼沒有恨她問自己。
然後十分主動的配合他。他也很吃驚。吃驚她怎麼不那麼死氣沉沉了。
他提出贖回她。但她拒絕了。回去做小她不能吃回頭草。
或許她還在等他。等了很多年。
她落魄在一間草屋。最後她還是買回自己。隱居在這里。
人們說一個大富甲走過。她也去看。
是他。表哥沒有變,依舊那麼健壯。但,他招手的時候,眼楮里沒有她。
她回家仔細看鏡子,原來自己容顏改變。蒼老不堪。
她尖叫。嗓門也粗糙,手也是。
最後她很平靜的慘笑。
她開始唱四張機,但,誰會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相對浴紅衣
她看見前夫的身影。他也落魄了。沒人照顧他。
他看她笑。她是他最初的愛。但因為不新鮮,就放棄,如今,他跟她的歌聲而來。
她也笑。如果這麼忍受,也能過下去吧。
但,怎麼走到今天的地步
第三天,前夫被處死。因為他襲擊了大富甲。
她為他送行,像真正的妻子。她沒有哭。只是看見他冷酷的身影。
她過去狠狠的啐了他一口,但很溫柔的喊︰表哥。
他的表情驚訝。但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指揮放了她。
她一頭撞向行刑台去。一剎那,表哥的影子和前夫的影子永恆的留在最後身影。
這個故事來源于百度,上面說是北宋中期的時候的事,因為原文是這麼敘述的,類似詩歌,所以我也沒有改動,免得失掉了他的韻味。當然,也是我自己偷懶了。
越羅有些不理解,她的一生的兩個男人,無論是她的表哥還是她的丈夫,都有負于她,為何她單單念著自己的表哥判官過來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生死薄,輕輕道了句“這是個可憐人,也是個有執念的人。”
越羅看著判官,問道“你在這生死薄上不寫她的名字,可是想私自為她減刑”
判官上下打量他一番,淡淡道“小王爺也是個清醒人。”又望了望這地獄的苦境,接著說“這地獄的酷刑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人處六塵境,難得不污染。這要真這樣算起來,想必我們這些陰司,也得到那油鍋里燙燙才是。”
越羅避開他的話題,望著他道“判官濫用職權,擅為他人減刑,可是死罪。”
這判官也是聰明人,亦直接問道“小王爺想要什麼”
他望著判官,輕輕的笑出了聲“我還缺個侍女。”
...
就這樣,她到了他的府內。栗子小說 m.lizi.tw判官有心,還為她取回了意識。
他望著趴在地上的她,輕輕問道“你叫什麼”
她不抬頭,只低著頭說道“前塵往事,我已記不清了。”
很好,她竟敢這麼頂撞自己。他也不動怒,只笑著說“那我為你娶一個名字如何”
她仍是頭也不抬,淡淡道“全憑你做主就是。”
他看著她瘦弱的身影,突然想起來父親教他背過的藥師琉璃廣本願經中的一句,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他輕輕笑道“就叫琉璃如何。”這句話,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她仍是低頭默默道“好。”
她這般樣子,倒讓越羅覺得十分無趣,頓時有些意興闌珊的意味。便朝著她揮一揮手,“下去吧,我宣你再進。”
她領命,俯首行禮,緩緩退了出去,自始至終都不曾抬頭看他一眼。
他那時才一千多歲,自是少年人心性,自讓她進府之後,便再也沒有宣過她,久而久之,便忘了這回事。
知道某日的下午,他閑的無事,便在府內隨處走走,待走到一處荒廢的園子之時,卻听見有女子在輕聲唱歌“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曉寒深處,春波碧草,相對浴紅衣”這是人間的一首思春之作。他突然想起她來了,他這府中除了她,怕是再沒有別人能唱出這樣的曲了。他進了園內,看見牆邊站立的女子,果然是她,一身淺碧衣衫,楚楚可憐的模樣,雖算不上絕色,卻比府內一臉死氣的丫鬟強了不知道多少。栗子小說 m.lizi.tw
她見得有人進來,也並不躲避,仍是唱著她的小曲,只是換了一首,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這首詞也是妙極,只是她唱起來,比起剛才那首,差了些低回婉轉之意。
她見他還不走,突然伸了個蘭花指指向他,又似害羞模樣將頭偏向別處,唱了句“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他有些發愣,不知道她說的什麼。後來她不在了,他才將她唱過得曲一一記起來,這天她唱的,乃是人間戲曲牡丹亭中的lt;驚夢gt;一折,可惜那時的他不懂,她唱時,他只能傻看著。
她唱詞婉轉,長袖流連,他看的一愣一愣的,她在這荒園中唱的牡丹亭,或是他一生中看過的,最美的一出戲。只是這杜麗娘和那柳夢梅究竟走到一起沒有,他不知道,她的戲,沒有唱完,自她走後,他再也沒有听過戲。
她只唱到驚夢,便停了,然後望著他,以戲曲中婉轉唱腔問道“公子何許人也”末了,還脫了一個長長的尾音。他一時有些詫異,定定的看著她,也不說話。她眉眼含笑的樣子好美,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兩彎似處非處 煙眉,望向他之時,嘴角雖有笑意,眼中卻是似笑非笑的風情。是的,風情。她只是一介凡人女子,身材一般,可她身上就是有那樣的風情萬種。或許是因為曾在歡場中打滾,她對自己的一顰一笑,都拿捏的恰到好處。
可是迷倒越羅的,卻不是因為她眼里的風情。栗子小說 m.lizi.tw而是因為,她的執念,她的哀愁。以及她偶爾的倔強。他不理解為何她對她的表哥有如此執念,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男人,他也不理解為何她一介凡軀,怎能在被打入了地獄抽取意識之後還能記得那個男人。最初的他,對于她,沒有其他想法,只是好奇,單純的好奇而已。
他因著這次的偶遇,將她重新帶入府中,他想听她唱的人間小曲,他想听她的牡丹亭,可是她再沒唱過。她只對她唱春江花月夜枉凝眉天淨沙,這些曲也是絕妙,可是終究不是他想要的。
她自此身旁多了個她,她出身世家,後又淪為娼家女,所以不只懂琴棋書畫,還懂胡琴琵琶。她在他身旁,他寫字,她便在一旁研墨,他撫琴她便吹簫,或唱小曲。他原以為就這樣,就是很好了。可是她的存在,偏偏被他的父親知道了。一切都是照著凡間的劇本來寫的,高堂不許,才子佳人忍痛分別。然而,她是佳人,他卻不是才子。他們的故事,也不是凡間的話折子。轉輪王要將她送回冰山地獄,他說,你要送,我偏要留。轉輪王對他說,她只是一個六道輪回中的鬼魂,你不要對她動情。他說,隨情逐欲。佛曰,隨情逐欲,不知覺悟,即是眾生。轉輪王無法,只得隨他去。只是不久之後,判官便對他說,轉輪王有令,將她投胎的時間提前,隨即又悄悄對他說,轉輪王特別吩咐過,讓她下輩子投胎富貴人家,一輩子衣食無憂琴瑟和諧。他回去,問她,可願意,她望著他,極平靜的說“此心安處,即是吾鄉”她既然選擇留在他身邊,他便再不過問,且在判官的生死薄中,將她除了名。
很多年後,他曾想,若是自己沒有強行留住她,他們是否會清風明月,兩不相欠。只是他再想到那個,為時已晚
他與她就這樣平靜過著,他雖是主子,卻待她尊重的很,她雖只是侍女,卻主動將他照顧的極為周到,若是一切就這樣,也是極好的。可惜,人的總是不滿足于此。緣起性空,性空緣起。
那夜他一時興起,貪杯多喝了些酒,那翠濤是父親從西王母哪里取來的,其味雖淡,回味無窮。她照舊在一旁兢兢業業,看得他喝的盡興了,偶爾也陪飲幾杯。他將骨瓷酒杯置于桌前,看著她為他倒酒,酒香四溢,而她身上的體香,也若有若無,夾雜其中。他忍不住伸手去攬她的肩,她那麼瘦,肩膀也是盈盈一握,卻十分柔軟。
他的頓時被勾動,順手抱起她,放在自己腿上,輕輕吻了下去。他不懂男女之事,她卻是其中老手了,他只在她唇上淺吻,她卻熱切的回應了他,她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將自己小巧靈活的舌伸進了他的唇中,輕輕的吮咬著。他依樣畫葫蘆,照此回應她。情到深處,他抱起她,緩緩走到了榻邊,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憑著男性的本能,將她壓在身下,一面吻著,一面伸手到她腰間,去解她的衣衫。
她一只手勾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卻按在了他的手上,他以為她是出于矜持,便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然後放到了一旁。再次伸手去解她的腰帶時,她卻仍將他手按住了,她的手有些涼,力氣也不大,卻無比堅定。
他是堂堂轉輪王的兒子,自然不會強行去逼迫她。只是頓時覺得意興索然。他以為自己足夠優秀,他以為她會喜歡自己,就像當初喜歡她表哥那樣,但是她卻按住了他的手。她的力氣很小,與他來說,確是一個越不過的鴻溝。他從她身上下來,倒頭就睡,或許是真的睡著了,或許沒有,他記不清了。他唯一記得的,只是她一聲不吭的從自己身旁起來,然後悄悄退了出去。翠濤酒的清香,仍在屋內回蕩。
第二日正午時分,他才醒來。這冥界雖然沒有陽光,但屋內的更漏卻絲毫不差的記錄著時間。他醒來並沒有意料之中的頭疼,嘴里有股醒酒湯的清香,想來是她悄悄給他喂了的。也是,她將自己照顧的那麼好,她那麼清醒。
而後連著好幾天,越羅都不與她說話,也刻意避著她。他似賭氣般的,不想見她。雖然她每日都會到自己房內替他收拾被他刻意弄的很亂的書桌,撒了墨水的字畫,以及為她送上一碗溫熱的綠豆湯。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背對著她,听著她在身後收拾桌子的聲音,心中隱隱有些期待。他想听到她先和他說話,打破這個僵局,其實這幾日,他很想她。可是她就是不說話,只顧悶頭收拾。他听著她收拾完桌子,順便照例將那碗綠豆湯放在他身後,便賭氣似得說了一句“我不喝,你拿走”
“我喂你喝吧。”她說。越羅剛要說不用,隨即听見她喝湯的聲音,他有些奇怪,轉過身子想看她是怎麼喂的。他剛轉過來,便正好迎上了她的唇,原來,她是要這樣喂的。而後,事情就這樣發生了,她主動欺身過來,他就勢摟住了她。一刻值千金。
...
事情就這樣發生了,他二人都以為這是好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至此更加琴瑟和諧,她的身份,也由他的侍女,一下子變成了侍妾。他想娶她,他去向父親申請,可是轉輪王不知何時離開了轉輪王府出去遠游了,不僅不見蹤影,更是將一大波事務全都交由他處理。他那時畢竟年輕,他以為不久之後可以掌權,那時便可以便可以堂堂正正的娶她。他甚至想到了父親的阻撓,已經開始打算給她換一個身份,用以堵住悠悠眾口。
而她,仍是不爭不顯,溫柔相待。甚至比平時更為溫柔的待他。他隱隱覺得,她心里似乎已沒有她表哥的影子了,她現在,身體,心靈,全是他的。那些時日,他白天謀劃未來,晚上便與她溫存,喝酒撫琴。他覺得好滿足,他覺得一輩子若能夠永遠這樣,便是死,也無憾了。是,若真能一輩子這樣,確實是人之幸事。只可惜,所有的悲劇,都在于人的欲求不滿,都在于,得隴望蜀。
他見她身軀羸弱,擔心這地獄的陰氣會使她魂魄受損,便思慮著從凡間給她找一個陰年陰月陰日的女人讓她容身。對于凡界中人來說,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女子,便是極陰之身,若是能找到一個這樣的女子,不僅能給琉璃一個實體,也可助她緩慢修行,增長道行,延長壽命。只是她既然想娶琉璃,全憑有實體,還是不夠的。地獄的十殿閻王雖比不得天帝那般顯赫,好歹也是地獄之中除了地藏王之外地位最高的了,所以這王妃的出身,自然不能太差。
不過這一點也是極好解決,一般極陰之身的女子,會容易招惹鬼魂,所以為了躲避侵擾,多半會去學佛或者修道,否則活不過八歲。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而極陰身的女子,修行起來比其他的人該呢過為容易的,很多都是年紀輕輕便修為不淺了,更有甚者可以得道成仙的。所以他若是能為琉璃找到合適的身體,再助她修行,假以時日,成仙不會太難,那時的再將她明媒正娶,想來沒人會阻攔了罷。
他想的太好,他覺得他們的前途,一片光明。以至于她小心翼翼的問他,別人怎麼會把身體給他時,他心中暗笑她的單純與善良。他雖沒有正式接任轉輪王的王印,卻也差不了多少了。他只要找到合適的肉身,可以直接將肉身帶回,將魂魄隨便放入輪回之中便是了,末了去判官的生死薄上畫一筆,想來那掌管生死薄的判官,應該會給他這個面子的。
他下定決心之後,便差人去凡界尋找合適的人了。這凡界雖然人多,但極陰之身並不多見,有修為的極陰之身更為少見,所以一直等到半年之後,才收到下屬回應。說是長安玄機觀中,有一個名為魚玄機的道姑,倒是合適的很,借一下魚玄機的名了。他想領琉璃去看,琉璃淡淡的笑道“即是為我選肉身,還是你去看罷,我,無所謂的。”他見她靜坐在榻前,細致的繡著一方錦帕,並無起身隨他去的意思,也只得作罷。
他到了長安,見了那道姑,心下有些不滿,這道姑雖才氣逼人,卻放蕩不羈,說是去修道,卻只為招蜂惹蝶。但是她畢竟她,琉璃又是琉璃,她只是一個肉身而已,若是脫了那層魂魄,她的才氣,艷名,也自會隨之而去。小說站
www.xsz.tw他自不必糾結于此,況且眼下也再沒有比她更適合的人了。
他取了她的魂魄,帶回了她的。但是回了地府,去判官哪里銷名的時候,卻遇到了一些麻煩,生死薄上並沒有她的名字。判官也無法解釋這是何原因,只猜道她或許命里該有此一劫。誰都沒有把這個風流道姑當真。他回到王府之後,亦是隨手將她的魂魄投入了輪回中,任其自生自滅。
琉璃有了實體之後,很是欣喜。這魚玄機不僅是風流,容貌卻也是極為妖嬈的。他覺得這女子雖美,卻並不喜歡她眼里的媚態。便給琉璃施了個改變容貌的修正印,看著眼前的女子,恢復從前的樣子,他喜歡的樣子,他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琉璃見他心情不錯,小心問道,“這女子的魂魄你如何處置了”
他輕描淡寫道“已送入輪回了。”
琉璃輕聲道“可給她找一個好人家托生”
他托著茶杯的手一頓,隨即淡淡一笑“當然。”
琉璃見他如此回答,也不再多問。她雖換了一副軀體,卻還是她的琉璃。她還是那麼溫柔,她眼里的風情,還在。
他見著她欣喜的樣子,更是堅定了自己的決心。他要娶他,光明正大的娶。只是他不曾想到,災難來的這般快。先是他外出遠游的父親回來,然後便是十大閻王的聚首,在人間和冥界大肆尋找什麼,如臨大敵。他不明所以,稍一查探,才驚覺自己犯了大錯。
原來那長安城中的風流道姑魚玄機竟是西王母,西王母早知自己大限已到,便將自己的真魂一分為二,一個留在天上歷劫,一個在凡間以求躲過雷霆之擊,這樣即使自己的真身香消玉殞,自己的分身仍可以保留一部分魂魄,然後重回仙界。因為是西王母分身,所以判官生死薄上並無她的來歷,越羅的修為不夠,也無法看清她的前世今生,導致犯此大錯。
越羅知道大錯已經鑄成,第一反應便是去找判官,讓他忌口。判官此時也是六神無主,此事他雖不曾直接參與,可是擅離職守,草菅人命,也有連帶之罪。越羅答應他,只要他不提此時,保他沒事,他自知不是長久之計,迫于壓力,也只得暫且答,然後再慢慢想辦法了。越羅也是料到被自己投入輪回之中的西王母真魂並不是這麼容易找到的,所以才敢如此欺上瞞下,再慢慢尋求對策。
他必須尋求一個兩全其美的對策,否則琉璃便小命不保了。他是轉輪王之子,此事隨大,但他相信父親能保他性命,可是琉璃就不一定了,她是來自凡間的一個女鬼,若是被父親及天庭發現此事與她有關,定會陷她于萬劫不復的地步。他不敢冒險。
他匆匆的從閻王殿回了轉輪王府,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神不寧。他急急的趕回去,他想告訴琉璃,叫她藏好,千萬別出來。回了王府,卻怎麼也找不到她的人,他心急如焚,他心里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想去父親的宮殿,剛進大門便被一道雷霆印擊中,他措手不及,猝然倒下。
閉眼之前,看見了父親鐵青的臉,以及東華帝君略帶審視的眼。
他知道,來不及了。他知道,自己會失去她了。
轉輪王未給她清醒的機會。他被罰入畜生道輪回兩百年,而他的父親轉輪王,則親手將他推入了輪回之中。
他回來之後,過了很多年,才听得府中侍女悄悄對他說,她說當年是琉璃姑娘自己主動去認罪的,她說轉輪王將她的魂魄抽出,命人沉入黃泉之中,她說東華帝君見轉輪王將他們罰的這麼重,一甩袖便離開了。她還說了好多好多,這些事,他都想知道,可是,他不敢問。他有些記不清了,那麼久的事,那麼久。他只記得,她不在了,並且,永遠不會回來了,永遠。他犯的錯,終究是她來償還。
許多年後,他想起了幼時地藏王菩薩對他說的話,他說,持戒之人,無事不得,破戒之人,一切皆失。那時他不懂,他才不信佛家戒律有如此大的作用,他甚至還在背地里暗笑過地藏王的古板,後來到他永遠的失去了她,才知曉,持戒之人,無得便無失。破戒之人,有得便有失,從來沒得到比得到了又失去,更為慘烈。若是這樣,他寧願,當初在冰山地獄,他從未見過她。她受完十年之刑,便去轉生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然後生生世世,寂寞,而又又快樂的活著。
我願為你斷卻紅塵,你可願意入我夢里,與我重逢,給我送別
我願為你舍棄名利,你可願意入我輪回,與我重逢,贈我來生
他知道,不能。
...
玄澈看到這里,已經大致知道越羅想要什麼了。栗子小說 m.lizi.tw她挺欣賞他的,欣賞他的勇氣。可是她也好奇,他到底如何才能將琉璃的魂魄從黃泉之中帶回來,畢竟這黃泉之水也差不多是死亡之淵了,連她,也未必能下去。
玄澈帶著疑慮,又重新進入了他的神識,查看與之有關的消息。看到之後,微微有些嘆息。他父親的的一句氣話,他竟然當真了。
兩百多年前,越羅重回冥界,那時的他,一身銳氣幾乎被磨盡,連轉輪王看了,也險些認不出這是他兒子了。曾經的紫衫少年,一襲紫衣貴氣無比。而現在的他,雖仍是同樣的衣服,可他那深陷的雙眼,渙散的眼神,哪里還有半分貴公子的氣息。轉輪王也在暗自後悔,不知當年送他去畜生界,究竟是好是壞。畢竟,作為父親,他希望自己的兒子好好活著,而作為十殿閻王之一的轉輪王,他又希望自己的接班人神采奕奕,運籌帷幄。
他知道被罰入畜生界,是極為消磨志氣的,成天與豬狗走獸為伍,怎能不讓人意志低沉。只可惜,他最後還是做了一個父親該做的事,既然使讓他生不如死,也比讓他死好。他覺得,這是為他好,他應該感激自己。
越羅回來之後,日日縱情聲色,酗酒無度。栗子網
www.lizi.tw他從前喝極綿軟的翠濤,而後喝後勁極足的流霞。他曾听她說過,有一種酒,叫醉生夢死,喝了可以讓人忘記煩惱。從前的他,深信不疑,後又終于明白,所謂的醉生夢死,只是她和自己開的一個玩笑。酒喝多了,總有醒的一天,可是醒來之後,他還是不能忘掉,他還是不能釋懷,除非,他一直醉下去。沉沉宮宴醉流霞,這流霞,也是一種好酒,可以讓他暫時忘憂的好酒。
父親自他回來之後,一直想和他談談,卻屢次被他拒之門外。越羅知道他是為他好,所以讓琉璃一人攬了大部分罪過,並且將自己打入畜生道。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可是他就是不想見他,一點也不想。他怕自己一見到他,就想起他處死琉璃的事,他不恨他,可是他也不能不怪他,盡管,他是為自己好。
他仍在房內飲酒,這幾日,他又換了一種更烈的酒,換骨酬。這酒是人間一個名叫李化的人釀的,被當時的皇帝視為至寶,認為喝了此酒可以脫胎換骨,得道成仙。所以此酒喝起來口感並不十分好,異常火辣。可是就是這種火辣的感覺,讓他的身體可以有暫時的滿足。他望著地上的空瓶子,痴痴的笑。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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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容還未完全從嘴角退去,頭上便遭到了一擊。他努力抬眼向門口望去,看是誰人如此膽大妄為,敢對他扔酒瓶。看見門口來人時,嘴角過一絲冷笑,又重新趴在桌子上喝酒,也不顧發間有一縷縷的血,緩緩流下。轉輪王見他如此態度,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回來的這些日子,自己體諒他,不對他施壓。可是他眼前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讓他怒不可遏。他罵道“不孝子,為了一個女人,便如此尋死覓活,便是你親老子死了,你也不會這般悲痛罷。”
他輕笑一聲,笑里听不出悲喜“放心,我親老子死了,我也會這樣悲痛的。”
轉輪王听得他如此頂嘴,已是氣的面色發紅“如今看你這副不成器的樣子,我只恨當年沒直接將你處死,若是你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也不會有今日的痛苦了。”
他望著桌上,自己流下的血,正緩緩順著桌腿流到地上,亦輕聲說“是了,如果當初是我死,定然不會有這麼多的痛苦罷。”
轉輪王望著他,苦笑道“當初那個丫頭主動找到我,請求重罰,以換你一條生路。她若是見到你這般放縱自己,爛醉如泥,即使死了也要從墳墓里跳起來打你吧。”
越羅听見淺笑一聲,極其溫柔的說“我倒寧願她來打我。”
轉輪王明顯被他的態度激怒“你這麼愛她,這麼想她,好啊,為父今日就指你一條明路。再過一百年就是地獄之門大開之時,你去將黃泉之水放干,去把他找回來啊,我倒要看看我的寶貝兒子,有多大本事。”
越羅听見他的話,猛的抬起頭,也不顧臉上的血,讓他看上去猙獰無比。轉輪王看見他這般模樣,輕哼一聲“看你這般沒出息的樣子。”言畢轉身,拂袖而去。
玄澈也算是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了。這地獄之門,大約每一萬年開一次。屆時黃泉之水的下方,將會出現一個巨大的裂隙。但是數萬年之前,創始元靈便在這黃泉之水下方放置了一枚玄武印,以防止黃泉之水流失,其中妖孽出來禍害三界。所以幾萬年來,倒也相安無事。這轉輪王修羅,既然想救他的老情人琉璃,定然要取出黃泉下的玄武印,放干黃泉之水的。且不說這玄武印如何取得了,便是這黃泉之水放干了,其中未死的妖魔鬼怪會盡數出來,重新危害三界。要知道,這黃泉之中的,並非只有永世不得超生的惡鬼,還有一些罪大惡極又又無法處置的妖魔啊。況且這琉璃本來修為也不深,入了黃泉五百多年,魂魄還在不在,都未可知呢,如此孤注一擲,真是極為冒險的。所以,她覺得這年輕的轉輪王,勇氣可嘉。
其實無論他救不救的出他的老情人,只要他擅動玄武印,私放黃泉之水,他也就離死不遠了。他未必不明白這個道理,可還是如此處心積慮去做,也真是固執之極了。
或許是曾經做過類似的事,玄澈對他倒有幾分理解。他不是傻子,想必也已經猜到琉璃可能已經被黃泉之水腐蝕了,只是他不曾親眼見到而已。她存活的機會渺茫,而他,亦然。想來,他是想隨她而去吧。不過,去之前,也得將囚禁她五百年的黃泉放干才好,說不定,她還沒死呢說不定,她還有來世呢。
她曾經也這樣想過,也這樣做過。明知道他再醒來的機會渺茫,還是義無反顧的抽出了打神鞭。那時她想,他若死了,自己也不活了。反正都是死,結果如何,都是身後之事了,管那麼多干嘛。
只是她醒來的那一刻,才知道,她生,不由人,死,亦不由人。她連自己的生死,都是無法選擇的。她能做的,唯有努力生存。僅此而已。今天看了下,發現自己寫的錯別字很多的,可能因為自己沒認真檢查吧,還請各位見諒了,以後寫完我會自己查看一番的,不會再有這麼多錯別字了。
...
玄澈在他靈台處輕輕施了個清心印,然後坐在一旁,靜待他醒來。小說站
www.xsz.tw要是在一千年之前,她定然不會去管這些閑事,然而現在她卻不得不管了,她不可以讓修源一人去處理這件事,他太年輕,未必應付得來。現在,趁著自己還有能力管,就努力多為他掃除一些麻煩吧。畢竟,自己選擇讓他做自己的徒弟,就已經欠了他太多了。
玄澈正靜靜的等著,突然眼角一閃,隨即看見一個人飛快的從門口沖了進來。玄澈只需看一眼他手里的軒轅劍,便知道是青冥進來了。青冥定是見越羅此時昏迷不醒,想趁機殺了他滅口,再將他的小師妹青離帶回終南山去。
他一個飛躍,便已逼近越羅,手里的劍,亦是已到了他的眉心。雖然殺掉越羅是解決問題的最直接的方法,可是自己自己確是並不想他死的,他罪不至死。
玄澈看他的劍尖已逼近越羅的皮膚了,輕輕道了句“你即便殺了他,你的小師妹,也不會和你回去的。”
青冥拿劍的手一頓,緩緩回頭看著玄澈“你知道我是誰”
玄澈淺笑道“當然知道。”言畢也不多說,只是靜靜看著他。
他的劍勢已然停住,他卻不肯收回他的劍。栗子小說 m.lizi.tw他定定的望著眼前略顯陌生的師妹,有些遲疑。這是帶走她的好機會,自己要不要
他假意收劍,向她走來。他想趁她分神的時候將她擊暈,然後帶走她。玄澈看著她他眼里的光,自然不會不懂他的企圖。這個人,這樣始終是個麻煩。
玄澈的眼楮閃了閃,看來,不需要自己動手了。
青冥漸漸向她逼近,同時手里也捏了個柔雲訣,他想趁自己不注意,將自己擊倒。而與之同時,青冥身後的的越羅,也正漸漸甦醒。這就好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越羅緩緩睜開了眼,看了看屋內的青冥和胡姬,好似做了一場大夢,混沌的很。不過他雖然頭腦有些迷糊,卻不至于看不出來,眼前的這個鬼侍,正要對胡姬下手。雖然自己嫌這胡姬煩人的很,可她畢竟是自己的侍妾,況且眼下她又受了重傷,未必能對付這個來歷不明的鬼侍。
青冥已走到離玄澈不到五尺的地步了,突然他眼里有些歉疚,低聲說了句“對不起了,小師妹。師兄這就帶你回終南山。”說完便迅速將自己的柔雲訣向她推了過來。這柔運訣本是道家一個極溫柔的術法,被施法者會像墜入了雲霧中一樣身體發軟,所以它的攻擊性也是極低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此時對自己的小師妹用這個術法,再合適不過了。
他看著自己的柔雲訣已擊中小師妹的胸口,她卻依然端坐在椅子上,神色自若。正驚疑間,身後傳來了一人慵懶的聲音“你想救你的小師妹只可惜你這凡間術法落在現在的她身上便像撓了個癢癢。你使完了,換本王來了。”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簌簌風聲。一個雷霆印已披頭蓋臉打來。青冥雖是一介凡人,修為卻也是不低的,他一個轉身便避了過去。這時便輪到越羅吃驚了,這雷霆印本是仙家才用的術法,雖然品階極低,但是對付他一個凡人也是綽綽有余了,竟然被他躲了過去。看來這凡人修為也不低啊,難怪能一路闖進他的轉輪王府中來。不過吃驚歸吃驚,越羅手下也是不留情的。方才被攝了魂的他此時坐在地上,卻不影響他使出一個又一個玄妙的術法。玄澈看了看他使的術法,無非是一些品階低的散仙才用的無火令,雷霆印之類的,看來他並不想要了青冥的性命。
青冥在他此等攻擊下,護身尚且困難,更別提進攻了。然而無論情況多麼危險,他都始終站在玄澈面前,用自己的身子擋著他。他明知道身後的那個人不是自己的小師妹青離,他也知道眼前的轉輪王決計不會傷了她,卻還是要擋在她身前。因為他知道她受傷了,他的術法或許對她沒用,可是轉輪王的術法,定然能傷到她的,他怕她被誤傷了。所以就算自己躲不過去了,也要硬接下他的攻擊。
他已經硬接了好幾個火訣了,他握著軒轅劍的手已在微微發顫,他的虎口已經開裂,又幾縷鮮血,沾到了軒轅劍的劍柄上。越羅冷笑一聲,“還真是情真意重的很呢,那這一下,看你能不能接住了。”言畢手心紅光大盛,漸漸集聚成一個紅色蓮花形狀。這是佛教密宗法術,拈花印。這是一個教為高級的術法。玄澈知道,這一招一出,他定然是再也躲不過了。
果然,青冥被這拈花印打的倒退了好幾步,直撞到了牆才停下來。剛停住,口中便嘔出了一大灘血。這拈花印雖是佛教收印,並不十分剛硬。可是柔和的術法,也是屬于中階的攻擊術法,所以青冥挨了這麼一下,定然半天難以起身。
果然,青冥靠在牆角,半天不能起身,他的呼吸漸漸沉重起來,眼神也有些渙散了,嘴角亦有了大灘的血。剛才硬接的那幾擊,已達到了他的極限。越羅看著他,仍是淡淡笑道,“小道士,這次不能躲過這一擊了罷。”隨即使了個雷霆印向他的面門擊去。青冥被擊中後,只來的及微微哼了聲,靠著牆的身體,便漸漸軟了下去。他們的差距太遙遠,即使他想硬撐,也未必撐的過。
越羅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子,又看著直勾勾盯著他的胡姬,皺了一下眉頭“你出去吧,順便找人將這個道士關起來。他年級輕輕便有如此修為,將來說不定可以得道。你莫要將他的修為盡數給毀了。”停了停,又看了看桌上的錦帕,聲音也變得低沉下去了“她的東西,以後你看見了就給我吧,不要再私自留著了,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若是爭風吃醋,你還不夠格。”
玄澈看著他略顯陰鷙的臉,光憑神色,看不出悲喜亦或是憤怒,只是他的眼神,略略有些渙散,好似,被這方錦帕,勾走了魂魄。
他見身旁的胡姬仍是不動,忍不住微微轉過頭來,用側臉對著她說“還不出去”玄澈看見他眼里有亮晶晶的東西一閃而過,隨即他又馬上轉過頭去,仍是亦側臉對著她。
對一個人的喜歡,可以到這種境界。
對一個人的厭惡,也可以到這種境界。
玄澈看著他的側臉,淡淡道“我還有四天時間,你可以考慮,要不要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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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羅听到她的話,忍不住回頭看看她。栗子網
www.lizi.tw她今天,奇怪的很。他看過去時,正對上她的眼,從前的她,看著自己時,眼里總有無法掩飾的炙熱和愛慕。而現在。她像換了一個人。確實,她確實是換了一個人,她的眼神清澈無比,卻不帶一絲感情,細看去,眼中還有若有若無的邪魅之色,這種似有似無的魅惑,讓人忍不住想去看個真切,但是再要看時,她的眼神,又恢復了那樣的清冽與冷漠。好似,剛才看到的,只是自己的一個幻像。
他看見她的神色之後,也慢慢警覺起來。眼前的這個女人,絕不是胡姬。胡姬永遠不會有這樣的神色。他看著她,不動聲色,袖口的純均劍卻已經漸露殺氣。他只暗暗將劍出鞘,卻不敢先出手,這女人的身份,他不知道。她看不清的修為與品階,也就是說,她的修為與品階在自己之上。面對一個比自己不知道強多少倍的對手,他不敢不防備,卻也不敢先下手。因為有時候,先發不一定能制人,反倒是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在了別人面前。
玄澈看著他眼中集聚的殺氣,輕輕牽了牽嘴角“現在才緊張,是不是有點太遲了。”她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卻並無笑意,眼神清澈依舊,卻冷漠更甚。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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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羅緊了緊袖中的純均劍,並未因她的輕視而羞愧,只是亦淺笑回應“有勝于無,不是麼”
玄澈听到他的話,眼角方有了一絲笑意“不卑不亢,倒是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模樣。”越羅看去時,她嘴角仍是方才那樣的淺笑,只是方才略顯冷漠的神色,此時也有了幾絲笑意。他腦中閃過這麼一絲念頭︰這女人,不應該笑。她笑起來,眼中冷漠盡數隱藏不見,只剩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和神采奕奕的眼,盡管只是淺笑,那樣的眼神,也叫人沉溺。
玄澈淺笑著,見他神色怪異的看著自己,淡淡道“不想問問我的來歷”一語未盡,神色已經恢復從前的冷冽之色。
越羅心道這女子性格真多變的很,嘴上卻仍道“你想說,自然會說,你不想說,我問了也是白問。”
玄澈見他談笑自若,袖中的手卻一直按在劍柄上,一刻也不曾放松警惕,心中暗暗的想,不知修源有沒有他這般的應變能力,若是有了,自己也會省心的很罷。只可惜自己在瑯琊島上一直教他術法與佛經,對于臨戰應變之術,還是教的少了,只怕他那樣的善良,將來會吃不少虧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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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羅見她愣神,也不急著催促,只是看似無意地從地上爬起,坐到了書桌前的椅子上。玄澈雖然在沉思自己的事,對他的情況,也不是完全視而不見的。他房內擺的是一個八卦陣,他現在坐的,是天乾位,而自己做的是客廳的八仙桌旁的凳子,乃是坎位,是個極不利的方位,前有驍騎二十四軍,後有中軍,而他做的方位,既可攻,又可守,倒是保險的很。
玄澈看著他,似笑非笑“你這八卦陣雖然玄妙,但是將自己的客人困在坎位,似乎有失禮數。
越羅心中暗暗贊嘆她的觀察入微,言辭卻仍不急不惱“若來者是客,又何必管他陣法不陣法,若來者居心叵測,此陣剛好做我護身用。”果真是八面玲瓏。
玄澈看了看屋內更漏,按人間時刻,現在已近黃昏。而自己,還剩四天。四天時間,能不能搞定這個難纏的轉輪王,還難說的很。自己的本體,外人知道的多,見到的卻少。更何況自己現在魂魄離體,佔了凡人的。要想讓他信自己的身份,怕是難得很。
不過難雖難,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要拿出那唯一的,印信了。
玄澈緩緩將自己的袖口的錦衣挽到了肘部,越羅本正在打量她,見到她此舉,微微有些訝異,隨即又隨著她的動作,將目光停在了她裸露的手臂上。他的目光剛落到她的手臂上,便驚的站了起來。他們雖隔著幾米的距離,且屋內光線昏暗,可是他還是看見她手臂上的東西。那個東西,竟然是一個會發光的龍。那龍便體紅色,它的身體,像岩漿組成,散發著深紅色的光,而且還在緩緩流動著,像活的一樣。那龍似乎並不是浮在皮膚表面的,而是從她的骨骼里透出的那般,龍首對著她的肩頭,而龍尾,則指向她的手腕。整個龍身以螺紋妝盤旋在她的手臂上,觸目驚心的很。
然而最讓他驚異的是,那龍的眼楮,竟然是活的。當它露出來之後,先是緩緩打量了一下四周,隨即它的眼神,緩緩落到了自己身上,與之而來的,是一股極強的壓迫感,那樣的壓迫,那樣的威嚴,連九重天上的天帝,也不曾有過。他禁不住握緊了袖口里的純鈞劍,卻發現方才還殺氣騰騰的劍,此時也老實了下去,連一柄劍,也會懼怕的威嚴,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力量
其實他心里已漸漸明了。這四界之間,天機管理四界秩序,而佛祖則是精神領袖。但是還有一人,既不屬于天帝,也不屬于西天的佛祖,獨存于四界之外,卻有誅仙滅佛的權利-天機子。而象征天機子權威的,便是上可誅仙下可滅妖的,打神鞭。這打神鞭又稱天罰之鞭,據說是創始元靈在混沌初期在不周山擒獲的一條惡龍,創始元靈廢了極大的力氣才將它制服,後來羽化之時又擔心此龍修為太高,若是以後有逃匿作亂,無人能制服,會禍亂蒼生。所以便拿司母戊鼎將其焚燒了數千年,本以為可以將它燒融在鼎中,只是沒想到,如此酷刑卻並不能使它斃命,反倒視它便體通紅,戾氣大增。這惡龍沖破司母戊鼎而出,繞著不周山盤旋七天後,便從天上跌落,一時間,不周山草木皆燃,大火過後,整個不周山寸草不生。只是原來惡龍跌落的地方,出現了一根遍體通紅的鞭子。當時的天機子承光從此路過,將其收為自己所有,而後的這鞭子成為除魔殺妖利器,其威嚴連九重天上的神仙也不敢冒犯,于是承光便將它取名-打神鞭。而這打神鞭,也自此成為天機子威嚴的象征。
玄澈見他眼神陰晴不定,一直盯著自己手臂上的龍紋看,便知道他已猜的不離十了。她緩緩將衣袖放下,淡淡道“不用我直說,想來你也明白我的來歷了罷。”頓了頓,又看著他,緩緩道“那麼,現在,我們來談談正事吧。
...
越羅不知她所說的正事是什麼,但是想來她到這里來,必然不會是為了一些小事的。栗子小說 m.lizi.tw然而她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當即楞在原地,她輕聲說“這地獄之門,還有半年左右就大開了罷,你可準備好了”
越羅听著她這話,猛的站了起來,厲聲道“你在說什麼”
玄澈仍淡定的坐著,眼楮直看著冥界昏暗的天色,嘴里說出的話,卻無限嘲諷“這樣的把戲,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她終于露出了她的本來面目,那是一種冷到骨子里的輕視。不知道為何,他所做的事其實很勇敢,但是自己就是覺得他是懦夫,或許是這樣的他,和自己太像了吧,自己當年,也做過這樣不計後果的事,並為之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後來她漸漸明白,這不叫勇敢,做事不考慮後果的,其實是懦夫。因為他無法面對自己選擇造成的後果,所以選擇一死了之。可是在這世上,死容易,活著卻難。選擇容易的,逃避不容易的,不是懦夫是什麼
越羅見她這般神色,殺氣已然傾瀉而出。他感到自己受了威脅,他想殺掉眼前的這個女人。雖然明知道自己修為不如她,但是他還是將一直藏于袖中的純鈞劍出了鞘。只等她分神,便一舉殺之。這是人在受到威脅時候的自然反應。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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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即使不用看著他,也能將他心中所想看的清楚明白。她嘴角劃過一絲冷笑,那笑,像黑暗的夜里閃過的凜冽的刀鋒,他不知道它下一次出現在哪里。而自己也顧不得什麼先發制人反為人所制了,只想快點將自己的純鈞劍刺入她的心口,結束這種壓迫。
他看著她抬頭看著窗外昏暗的天空,便小心的提了劍,在劍上傾注了十二分真力,以求一劍斃敵。她望著這冥界的天空,眉頭微皺,似是若有所思。他卻飛快的提劍向她走去,劍尖直指她的心口。這一劍,並沒有什麼虛招實招,他只有一招,便是將劍插入她心口,所以無論她是用掌,用指,用劍,或者用刀來格開他的劍或者回刺他,他都不會收手。
玄澈感到了殺氣漸漸逼近,仍不為所動。好似一只慵懶的獵豹,在等待著回以他致命的一擊。他的劍越來越近,五步,四步,三步,二步,一步。他的劍尖已到達她胸口,但是劍勢絲毫沒有放緩的意思。而現在,無論她是回擊還是格擋,都已經遲了。
他信心百倍的將劍刺入她心口,她不為所動,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不由的對上她的目光。卻發現自己好像看見一個幽深的漩渦,而這漩渦,已經要將自己吸進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他隨即感到一陣恍惚,好像眼前的一切都被虛化了,他感到自己拿著純鈞劍的手,緩緩松開了,他听見純鈞劍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他感到自己的意識有些模糊,又有些清醒。她看見她緩緩起身,凜冽的目光好似冬日里的雪水,教人遍體生寒。她伸出白淨的手,輕輕撫摸著跪在她面前的紫衣男人的臉,但是她的眼神,卻是看向空中的他的,她說“若有下次,我可不會客氣了。”隨即嘴角劃過一絲冷笑,轉身抱起昏迷的青冥,緩緩出了越羅的寢宮。
隨著她的離去,屋內也見見冷清下來。越羅的頭腦,也慢慢冷靜下來,他現在漂在空中,而自己的肉身,則跪在地上,跪在她剛在坐的位置的前方。他走時撫摸的那個紫衣男人,便是自己了。她竟然在一瞬間,便攝了他的魂。他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只記得在被攝魂前,他拿著純鈞劍,正要刺進她的心口,而在刺之前,自己忍不住個她對視了一眼,隨即便感覺自己心里一涼,然後頭腦一陣恍惚,再次恢復意識時,自己的魂魄已經漂浮在了空中。而她,不知什麼時候便走了,還帶走了被自己打暈的道士。他好像記得,她走之前,對自己說的,若有下次,她便不客氣了。他知道自己和她力量對比很懸殊,可是他沒料到,自己在她手下一招也過不了,自己便被她莫名其妙的攝了魂。他忍不住有些自嘲︰你還能做什麼但是光自嘲是沒用的,他現在還得馬上想辦法讓自己魂魄歸位。
玄澈抱著青冥回到了胡姬的住處,然後將他放在床上,大概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他沒什麼外傷,只是五髒六腑都被那拈花印和雷霆印打的除了血,內傷極重,而且肋骨與脊背也受了傷。越羅雖然存心留他性命,不曾對他下重手,但是他受的這些傷,要痊愈也是不易的。特別是脊背的傷和內傷,即使現在能好,以後也會留下隱患,輕則使他修行速度變緩,重則,或許他的修行之路,便到此為止了,或許以後他的修為,都無法再有更大的長進了。玄澈看了幾眼這眉頭緊鎖的小道士,心中也頗為唏噓。年紀輕輕的,可惜了。
她招呼丫鬟翠萍打盆水進來幫他擦擦臉上的血跡,翠萍進來後,看見胡姬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的鬼侍,卻也不敢多問,听話的將他的臉擦洗干淨。他方才和越羅的一番纏斗,臉上的人皮面具早已脫落,此時翠萍看見他年輕俊朗的臉,忍不住一陣臉紅。然後又抬頭看看坐在桌前沉思的胡姬,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的神色。
胡姬見她已將這小道士收拾干淨了,便淡淡道了句,“你先出去吧。”然後走到床前,想去解開他的衣服,再仔細看看他的傷。她的手剛伸到半空,便被翠萍拉住,翠萍拉著她的手,跪在地上,小心的說“夫人,這府中自有大夫能治病的。瓜田李下,得避嫌啊。”
玄澈知道她在想什麼,只輕輕笑了聲“無妨,我自有分寸,你下去吧。”
翠萍見自己大膽進諫,卻並未引來一番責罰,也微微有些驚訝。只是主子都已經這麼說了,做奴才的再多話也是不好的,所以只得小心的出去了。
玄澈見翠萍出去了,便在床前坐下,細細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口。傷勢與她剛才看的差不多,只是脊背的傷,更為嚴重。可能是撞到了牆壁的緣故,尾椎骨已經斷了,想來將來或許會留下殘疾。
玄澈看了眼仍昏迷不醒的青冥,嘆了口氣,救一救他,也就當積德行善了。隨即伸出手,按在了他的傷處,用截時之法,緩緩替他療傷。他只是個凡人,治起來還是比修源容易的多,快的多。但是他的傷口愈合後,玄澈還是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倦意襲來。或許自己是真的不行了,連救一個凡人,也這麼費勁。
玄澈替青冥將傷口加速愈合之後,便倒在了青冥的身旁,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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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源已經在這轉輪王府走了兩圈了,沒發現什麼可疑的人或物,也沒發現師父的蹤影。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這轉輪王府,雖然戒備森嚴,不過對于他來說,要躲過這些守衛,還是不成問題的。他大概查看了一下地形之後,便徑直去了胡姬的住所。他剛才走的這兩圈,已經把這轉輪王府摸的差不多了,師父應當在胡姬的住處罷。
他熟門熟路的走到一所寬大的房子前,見屋內燈光還亮,便徑直推門進去了,這個時候敲門,反倒會惹人注意吧。
他剛一進門,便發現了背對自己倒在地上的胡姬,在她倒地的地方,有鮮血緩緩流出。順著後腦勺,一直流到了脖頸處。修源有些發蒙,以他師父的修為,就算是附了胡姬的身,也不至于被傷成這樣啊。
他急忙走到她身邊,小心的扶起她。當他看見她的正臉時,先是遲了一驚,隨即又放下心來。她原本用的胡姬的肉身,而這胡姬,又是佔的青冥的。青冥不過二十出頭,正可謂正值青春年少,而現在她的容貌,卻如同六十歲的老婦一樣,白發蒼蒼,皺紋橫生。本來他還以為她受了別人的暗算才變的這般模樣,可是扶起她的時候,又感覺她氣息穩穩,不似受傷的樣子,倒更像睡著的樣子。栗子網
www.lizi.tw在一看她額頭的傷,分明是睡著了從床上摔下來在地上磕的。他又心疼又好笑,他知道他一向貪睡,但是她的睡眠也一向極淺,一有風吹草動,她馬上便能發覺。雖不至于馬上從床上跳起來,但是睡著了被摔成這樣,肯定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釋便是,她又濫用截時之術給人療傷,受截時之術的反噬,她馬上便睡著了,睡著之後從床上摔了下來,把頭摔破了,而她自己還不知道。
他本來是極為反對她使用截時之術的,雖然天機子壽命無盡,可是這樣的自截壽命的療傷之法,實在不是什麼好方法。她自己或許也知道這截時之法隱患極大,所以修煉的法門都不曾讓自己看見。修源記得自己八百多歲的時候曾在書房內看過這個術法,當時他隨手翻了前幾章,發現這個術法對自己身體傷害極大之時,便棄了不看了。後來再想去找,就已經看不見了。她怕他用這個術法,是因為她知道這個術法的厲害,可是她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用這截時之法,想必是她將自己的命,不當命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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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源本來猜測她用截時之法替青冥療傷時,是極為不滿的,可是看見她滿臉的皺紋時,心下又釋懷了,這截時之法的反噬首先會體現在宿主身上,若沒有宿主,便是靈體之上。她現在用的青離的身體,用了這截時之法,反噬馬上體現在青離身上了,容顏衰老,嗜睡等。照她現在的身體狀況,能讓青離再活上十年,便以實屬不易了。她醒來之後,定會想辦法替她恢復容貌。延長壽命。也是,該讓她長長教訓了,這次將別人的軀體糟踐成這般模樣,看她再有何顏面去見青冥。
修源先將她額頭的傷口處理好,再將她弄髒的衣服換了下來,再把床上的青冥放到了房內另一邊的榻上。又把她小心的抱到了床的內側,然後將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胳膊上,抱著她,安然入睡。
次日一早,她一睜眼,便看見了修源近在咫尺的臉。他總是在自己熟睡的時候,就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了。然後一睜眼,便看見他躺在自己身側,安然的睡著。只要和他一起睡,她身上的被子總是蓋的好好的,半夜從不會被冷醒,更不會掉下床。她這個小徒弟,還把自己照顧的不錯。
她想起身看看青冥在哪里,剛起身卻發現頭一陣劇痛,好像被人用榔頭敲過一樣。修源听她醒了起身了,閉著眼楮道“師父昨天把頭摔破了,我已經幫你包扎了,疼也是那難免的。”玄澈听得她的話,恍然大悟。卻又听的他道“師父以後還要這樣去救人麼”
玄澈听的他這麼說,心中也知道他不悅,便想對他扯個謊“救人倒是沒有,只是可能這這幾日太過于勞累,所以睡著了也不自知罷。”
修源也不知睜眼,淡淡道“師父下次再要撒謊,可得先照一照鏡子。”
玄澈也是聰明人,一听見他的話,暗暗叫一聲不妙。她竟忘了現在用的是青離的軀體,昨夜用截時之法給青冥療傷,定然折了青離不少陽壽罷。她將手,放在臉上和脖頸出摸了摸,發覺臉部與脖頸處,竟然已經全是皺紋。這樣看來,至少折了四十年的陽壽。凡人不比神仙,折了壽命還能慢慢修回來,凡人的壽命總共不過百年,再怎麼修,也只不過延長幾年壽命而已,現在自己可得馬上把這個簍子補起來。
玄澈對修源道“這青離的陽壽,你給她再加五十年罷。至于她的容貌問題,我今兒快些去一趟九重天上的兜率宮里的太上老君處,去給她求幾枚丹藥過來。這地府之事,你就自己先解決吧。”她想了想,還是把自己了解淡淡情況細細同修源說清楚來了,末了囑咐一句,“我去天界的時候,你好好等著地藏王那邊的消息吧,我沒回來就不要先輕舉妄動。那轉輪王修為未必及得上你,可是心機手腕全在你之上。你入世不深,還是不要同他正面沖突了。他的事,你如實稟報地藏王便可以。
修源看一眼玄澈“我已經派九天伯伯去找地藏王的下落了,找不找的到,還不好說。那地獄之門馬上便要大開,莫非徒兒要一直在此苦等不成。”
玄澈懂她的意思,誠然她教的不是什麼好方法,但是卻是教他保身之術。他至小之時,她便教她各種大道理,教他如何抉擇,如何取舍。可是現在,她卻因為一己私利,教他不要強出頭。自己這個天機,也真是失敗的很。
玄澈想了想,緩緩道“你若要去,我也不攔你。只是你須得記得,千萬要注意安全。師父會盡快回來助你的。如果你應付不來,就先別管。”言畢,嘆了口氣“那師父就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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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先去了終南山,這終南山也算是人間的仙山了,山上盡是修道之人。小說站
www.xsz.tw這些修道之人,盡皆屬于全真教。而這青冥和青離,則是全真教第四十八代弟子。玄澈自覺自己此時的身份,不方便下去,便招了一朵五彩祥雲,托著青冥下去了。
隨即她去了九重天上的兜率宮,去找那天上老君討幾粒駐顏的丹藥。否則自己將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弄成這般模樣,還真是說不過去。
介于她與天帝結下的梁子,她也並不打算光明正大的去,不過幸好此時換了一副,想必也不會招來什麼麻煩。玄澈順利入得南天門,進了太上老君的兜率宮。
進去時,老君正在整理他的藥房,玄澈入得其中,便開門見山了“老君,可否向你討幾顆駐顏的丹藥”
太上老君听見有人問話,先是一楞,隨即馬上抬頭四下打量了她一番,看見來人自己並不認識,疑惑問道“敢問仙友在何處修行”
玄澈剛進來時便已發現殿內除了太上老君,還有其他人在,所以不曾自報姓名,現在轉念一想,自己報了名,旁人也未必知道。便老實回道“南極長生大帝低一百零一位弟子,道號,玄澈。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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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老君正在理藥的手一楞。南極長生大帝即南極仙翁。他曾說過,自己收滿一百弟子後,便再不收徒弟了,可是後來佛祖與天帝在衛慕族發現了天機子繼承人,天帝將其帶回天界之後,便交由南極仙翁教導。所以這一百零一位弟子,想必就是那天機子,玄澈了。只是天機子超脫四界,壽命無盡,此時怎會要駐顏之藥。
玄澈眼楮稍稍一瞥,便已看透太上老君心中的疑惑。淡淡道“我的在南海珞珈山觀音大士的蓮池之內,暫時不得脫身。所以便借惡龍這凡人的軀體罷了。佛祖前些日子還說過,他派了普賢菩薩到你這里借鎮魂石,這事,想必你不會不知道罷。”
西天秘境的封淵,雖不是極端機密,知道的也不多了。她能入得這兜率宮,能說出這些,證明身份已經不一般了,自己又何必為極幾顆丹藥去強要她證明呢。隨即便道“你是想將這恢復年輕的模樣麼”
玄澈微微點頭,表示默許。太上老君又道“這肉身主人是本來便如此年邁還是中了什麼術法”
玄澈遲疑道“是我擅用截時之法,使她一夜變老的,她原本也不過二十歲左右。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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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老君看了她一眼,繼續整理自己的丹藥“若是返老還童,我這里的丹藥多的很,可是下這是截時之術的反噬,這就難辦的而很了。”
玄澈自然知道他什麼意思,他說難辦,並沒有說不能辦,也就是說他有辦法。可是他並未一次說完,想來是想等自己主動出言相求了。玄澈朝太上老君作了個揖,淡淡道“須得勞煩老君了。”
太上老君滿意的點點頭,從手便拿起一個淺綠的瓷瓶,對玄澈道“這是我剛練出來的玉容丸,這天上的神女,有時修習的術法有損容貌,便求我煉了這玉容丸。見效雖然慢,效果卻是極好的。這里的一瓶,只有七顆,每隔七天一次,四十九天一個周期,對付你這凡胎,也是夠了。”
玄澈上前領過藥瓶,道一聲謝,便離開了這老君的兜率宮。剛出得宮門,玄澈便感覺到了身後有人跟了過來,正是太上老君兜率宮內的那個人。听腳步聲,還是個年輕女子。待走到一處人煙稀少的假山旁時,身後的女子突然加快了腳步,飛快的跟上了她,隨即一個側身,走到了她的前面,攔住了她的去路。玄澈見有人擋道,也不得不放慢了腳步,慢慢停了下來。待她看清眼前那女子的相貌之時,暗叫一聲不妙,正欲回頭逃遁,眼前的女子卻飛快的跪了下來,並拉住了她的衣袖,淒然道“天後,你就可憐可憐我家娘娘吧。”
天後,這個稱謂倒是很少有人提及。玄澈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容華,淡淡道“你家娘娘的事,我怎麼管的了。”
容華抬起頭,略帶清秀的臉上已是滿臉淚水“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你帶走了我家娘娘的心頭肉,你怎麼可以說自己不知道。”
玄澈有些頭疼,她最怕的問題,來了。若是眼前的侍女一開始便咄咄逼人,她大不了打她一頓就走,可是眼下她這般楚楚可憐的跪著哭訴,任誰也不能一走了之啊。玄澈看著跪在地上的容華,耐心的解釋“他生來便是天機子,這是上天注定的,並不是我要帶走他,這是他的命。”
容華亦抬頭反問道“做了什麼勞什子天機子,就一定不能回到親生母親身邊我家少主又不是出家做和尚去了,連俗世里的父母也不能認”
做了天機子,自然不是不能與俗世的父母相認,只怪自己當初圖省事,與明陽做了這番交易,只求修源的靈根純正,卻不曾想到他與他父母的問題。若是普通的仙家,讓他回去見父母,自然無可厚非,可是他是天帝明陽的第一個孩子,亦是長子,若是讓他回了天庭,就必然要在太子殿下和天機子之間做一個選擇,一個是威嚴無比的仙家領袖,一個是孤獨無比的先知,他會選擇什麼她不知道。她不想去賭,她怕輸,所以索性將他鎖在自己身邊。
容華見她不說話,知道她理虧,繼續說道“你怕我家少主見了生母便不願意跟你了是不是,所以在他襁褓之時便奪走了她。你可知道我家娘娘有多難過日日夜夜,她不知暗暗哭了多少次,即使她背地里流淚到天明,她也不曾去求過你,求過天帝。天後娘娘啊,我容華只是個奴婢,我今兒就在這里給你扣頭了,你就讓我家少主回來好不好,畢竟,我家娘娘才是他的親生母親啊。”說完便在堅硬的地面對著她磕起頭來,她的一只手,仍拉著玄澈的衣角。玄澈知道拉她不起,只站著看她磕頭,待得她磕了二十來個還不停止的時候,玄澈知道今日,怕是不能讓自己隨隨便便就離開了。
她看著地上的容華,淡淡道了句“帶我去見你家娘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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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這瑤妃楊回,遲早得見一次的。小說站
www.xsz.tw當初是她自己考慮不周,以至于埋下這些禍端。其實說到底,還是自己欠她的,人家有骨氣,不來找,也不代表她就能一直躲著,自己究竟欠她一個交代。
玄澈跟在容華身後,緩緩來到了當年瑤妃所住的太和宮內。臨進去時,容華整整儀容,擦干淨臉上的淚珠,回身對玄澈道“天後娘娘若是進去了,莫要說是我求你來的。我家娘娘一向有傲骨,從不許我為了這事去求人,特別是”
玄澈淡淡一笑“特別是我和天帝,是麼”
容華並未直接回答,只是矮身道了句“請娘娘寬恕則個。”隨即便自己先進得宮內了。玄澈亦跟著進去了,照她與瑤妃的關系,是不用通報的,通報了,她也未必肯見,還不如直接進去。
入得太和宮內,望著滿園景色,玄澈頗有些感慨。她雖沒有來過這太和宮,可是一千年前,她可用水鏡,沒少看過這瑤妃。那時她的太和宮金碧輝煌,一片明黃之色。而現在,滿園的芍藥牡丹都換成了蓮花,從前金光燦燦的門廳也換成了低調的素色。院內長廊上,掛著一列列的護花鈴,有風吹過時,護花鈴便發出輕微的踫撞之聲。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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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華小聲的對她道“自天帝將少主抱走後,娘娘便深居簡出,再也不曾留天帝在這里住過。天帝想補償她,想將她冊封為後,也被她婉言謝絕。她前些年拜了地藏王菩薩為師,菩薩給她賜法號,釋空。自此之後,她便斷了酒肉,誠心向佛。久而久之,這太和宮也像那寺廟一樣,佛音繚繞了。”
玄澈自然懂她的意思,她說瑤妃學佛不是因為失寵,而是因為不屑與自己去爭那天後之位。叫自己莫要看清了她。這婢女,也真是護主的很。玄澈亦淺笑回應“瑤妃不去爭那些虛名,專心禮佛,修身養性,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容華听她這般說,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再多說了。走到了主殿門口。容華向玄澈做了一個止步的手勢,然後自己再入得殿內去通報。玄澈看在心里,暗暗揣測她會踫釘子。果然,屋內傳來了瑤妃清越的聲音“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這是金剛經中的一句經文,是說,所有的東西,都是虛無的,如果一下子能看清事物的本質,就能得到大智慧。言下之意是說,她知道自己是虛情假意的,所以不願相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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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雖是修道的,好歹也在靈山和珞珈山呆了許久,隨口胡謅幾句經文,也是不難的。她在門外輕聲念了句“于一切法,一切種相,能自開覺,亦開覺一切有情,如睡夢覺醒,如蓮花開,故名佛。”她剛念完,屋內篤篤木魚聲戛然而止。沉寂了許久之後,房門突然打開了,容華走了出來,對著玄澈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玄澈也不客套,徑直走了進去,容華卻並未跟進來,只是在身後,悄悄關好了房門。
玄澈入得室內,才發現這屋子的窗戶都是用油紙糊住的,但是屋內並不昏暗,四周的牆壁上,掛了許多長信宮燈。而屋的正南方,則擺放這一個紫檀的彌勒佛,慈眉笑眼,俯視眾生。玄澈進去時料到瑤妃會背對自己念佛,進的其中卻發現,她背對著彌勒佛,而正對著自己進來的方向。
瑤妃楊回穿一身素白衣衫,頭發只在頭頂簡單的綰了髻,用一直木釵固定,渾身上下,一絲多余的飾物也沒有。她看著玄澈進來,仍坐在她的蒲團上,直接說了句“我若你是你,定沒有這樣厚的臉皮來這里。”
她說這話時,素淨的臉一直望著玄澈,臉上無悲亦無喜。玄澈並不惱她,反倒有幾分欣賞她的直言快語,她在她對面的蒲團上坐定之後,回了句“所以你不是我,你不會來,而我會。”
瑤妃神色仍舊沒有什麼變化,直視著她道“有話你就快說,說完了就走吧,我並不十分樂意見你。”
玄澈亦直視著她道“既然相見,便是緣分,順其自然就好,你又何必急著趕我走。”
瑤妃冷笑一聲“我不趕你走,莫非還要坐著和你聊天敘舊如何。”
玄澈亦道“有何不可。”
瑤妃看著她,緩緩道“你若是真有誠意,便知道我想要什麼,你現在空手來此,還想我熱情待你”
玄澈淺笑一聲道“你說的誠意,我可拿不出來。”
瑤妃輕哼一聲,“那還說什麼,你請罷。”
玄澈也不知道怎麼接她的話,便說了句“孩子沒了,還可以再生的,你又何必如此難過。”
听到這話,瑤妃臉上的神情突然變了“你以為僅僅只是孩子這麼簡單的事孩子是我的,可是你和明陽將他從我身邊奪走,可曾與我商量過我是什麼我是恆兒的親生母親,我不是可有可無的奶媽子。”她說完這話時,情緒已然有些崩潰。
玄澈看著她,輕聲道“誠然我奪了你的孩子,是有些不恥。我沒做過母親,我只推算著,你第一個孩子沒了,還能有第二個。明陽不與你商量,想必也是怕你不允,所以才擅作主張,將修源抱走的。”
瑤妃望著玄澈,眼里已有通紅的血絲“怕我不允便強行抱走那我意見在他心中有什麼分量全都是狗屁。”
玄澈承認她說的有理,也猜到她思念修源是一方面,怨恨明陽又是另一方面,若是非要將兩者放在一起,想必只能讓她情緒更為激動。只是修源的事,畢竟自己不能解決,但是她與明陽結下的梁子,自己或許能開導她幾句。
玄澈剛要開口勸慰她,卻突然發現自己周身多了一層金剛結界。玄澈暗叫不妙,想不到自己竟然在陰溝里翻了船。
瑤妃從蒲團上起身,順手從佛龕中摸出一柄武器,緩緩向玄澈走來,冷笑道“你所坐的這個蒲團,乃是當年觀音大士收服善財童子所用的蓮花台,坐上之後,陣法自結,任你是大羅神仙也逃不出去。既然使你搶了我的孩兒,今日我就用這滅靈釘從你的頭蓋骨刺下,讓你魂飛魄散。你死了之後,恆兒就能回到我身邊了罷。”言畢仰頭狂笑。
...
玄澈看一眼她手里的滅靈釘,心中暗叫不妙。小說站
www.xsz.tw這滅靈釘,從字面來看,便是滅掉人的形體和魂魄,若是被她把這個東西釘進了自己的天靈蓋,那是肯定沒有活路了。雖然三千年前有被同樣的東西釘過,但那時釘的是四肢,而不是頭。這頭部乃是人的中樞所在,與靈台距離極近,傷到了頭,多半靈台會受損,自己即使不死,也得去半條命。她雖有把握控制住她,卻沒辦法打開這個蓮花台啊。
玄澈嘆一口氣,緩緩道,“也當我命里有此一劫了。”頓了頓,她直直望著瑤妃道“這是我欠你的,我來還自然無可厚非。只是我現在還不能死,況且,這具肉身並不是我的。”
瑤妃冷笑道“所以,你想求我放過你”
玄澈嘴角劃過一絲淺笑“求這個字,恐怕你還是擔不起的,我只是在同你商量罷了。”
瑤妃往前逼近一步“商量你拿什麼和我商量”
玄澈也不急,淡淡道“若是佛祖那邊順利,我恢復肉身之後便來見你就是了,到時任你在我身上劃極刀,我也無話可說。”
瑤妃冷冷道“你奪走了我的親骨肉,只想被我劃幾刀就完事”
玄澈此時也有些失去耐心了“你既然覺得我奪走了你的兒子,那你再奪回來便是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言畢抬起頭,似笑非笑,冷冷的看著她。她向來不愛與人談條件,今日肯耐心與她胡扯,已經很給她面子了,奈何她還要在此糾纏不清。
瑤妃听到她這話,眼楮忽的變成了通紅。她用滅靈釘指著玄澈,一字一頓的說“我要你的一只眼楮。”
玄澈還是沒有太大反應,只淡淡應了句,“你要兩只也無妨。”她反應平平,並不是因為她在騙她,所以才顯得無所謂,只是經歷了血祭之後,她與一切凡世的苦痛,都看的淡了。而瑤妃,要的只是一只眼楮而已,她還承受的起。畢竟,這是自己欠她的,早點還了,也求個心安。
瑤妃見並不能嚇到她,反而失了興趣。“你既然如此有恃無恐,我也不好在咄咄逼人了。你難得來一次,還請多住幾天再走罷。”言畢也不搭理玄澈,徑直出去了。玄澈在室內听的她囑咐容華,叫她莫要進來講自己放跑了。看來她是要囚禁自己的打算啊。她來這樣一出,玄澈反而沒招,她只剩三天時間,三日之期一到,她的魂魄再難歸位。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且轉輪王那邊的事還未解決,也不知修源能否搞定他。這姚妃,還真是個麻煩人。
只是她現在出去了,自己又沒辦法控制她,這蓮花台上的金剛罩,自己也是打不開的,若要求她進來放過自己,也是做不到了。算了,還不如乖乖坐著,正所謂緣起性空,性空緣起,事情總有方法解決的,正好自己這幾天有些累了,不如趁此機會,休息一下。
玄澈想著,便雙腿交叉盤坐在這蓮花台上,以打坐姿勢入睡了。不知為何,她在這種佛香四繞的氛圍下,總是很容易入夢。或許是她在靈山與珞珈山呆的時間太久,所以對此類地方,感到心安罷。
夢里雲霧繚繞,好似從前藏越帶她去的人間的霧津。
她自在珞珈山上與藏越相識之後,藏越便以缺少一個丫鬟為由,從觀音大士那里借走了她。至此便一直帶她四處雲游。那日他們駕雲路過人界上空,看見下面雲霧繚繞,分外美麗。玄澈不過是多看了幾眼,藏越便看透了她的心思“小丫頭,要去麼”
玄澈也不回答,只是緩緩點了點頭。藏越便帶著她,慢慢從雲頭降落到了一處平坦的地方。周圍雲霧繚繞,方圓十來米都看不真切。不過能看見,在東南方向霧氣稍薄的地方,有若有若無的城牆露了出來。藏越指著城牆對她說道“看那邊,還有城牆,想必是一個城了。我們去看看吧。”言畢也不等玄澈答應,便拉著她的手向東南方走去。那城看似很近,實則有些距離。藏越身形修長,玄澈又是小孩子身形,根本無法跟上他的腳步。藏越見她跟不上,也並不放緩自己的步伐,只是將拉著她的手往上已提,玄澈便撲到了他懷里。他身上有好聞的梅花的清香,玄澈有霎時的失神。
藏越並不知曉她的小心思,仍抱著她,飛快的往前走。邊走邊對她說“阿澈,你這也是第一次來凡間吧。我告訴你,這凡間,比天界有有意思的多,那些凡人雖然壽命極短,不過造出來的東西,倒是琳瑯滿目,你若是見了,莫要大驚小怪,顯得你沒見識。”玄澈听到他的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接下來,藏越又說出了更讓她驚掉下巴的話“若是見了生人,旁人問你我什麼關系,你可別直接叫我的名字了,要叫我哥哥,知道麼”
玄澈不屑的撇撇嘴“你那麼老,我該叫你爺爺才是。”
藏越也不惱,只是淡淡的笑道“叫爺爺今天爺爺就讓你和老乞婆一起睡。”
玄澈亦不甘心的頂嘴“那你就和老乞丐一起睡。”
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慢慢走到了城牆邊上。
那時才看見這城的名稱-霧津。這城內的霧氣也濃,不過比城外好多了,至少看東西清楚了。藏越早在城門口便變作一身書生打扮了,唯有玄澈,因為看起來年歲不大,仍是一副小道童打扮。
那幾日據說是霧津霧氣最濃之時,所以便有不少山賊土匪趁機渾入城中,等天黑後便打家劫舍,婦女之類的,所以城外關卡極嚴。若想入得城內,還需搜身才許入。待得藏越一身書生裝扮抱著玄澈出現在守城侍衛眼前時,連搜身這道程序也免了,直接準入了。玄澈趴在藏越肩,看見那些等待進城的村婦小姐,全將一雙眼楮放在了藏越身上,甚至幾個守城的侍衛,也臉泛緋紅的偷偷瞥幾眼他,再聚到一起,小聲的議論他。
藏越似是不覺他人的眼光,仍然從容不迫的抱著她在街道上前行。他這一身玄色衣衫,再加上那一樣溫潤俊秀的臉,卻實好看的緊,也無怪那些大姑娘小媳婦見著他便臉紅著跑開了。他這張臉,著實不該給女人看見啊。
...
藏越抱著玄澈,看著他穿過大街,越過小巷,徑直到了一處酒肆門前。栗子網
www.lizi.tw那酒肆是典型的小酒館,招牌上以篆書寫著十里香三個大字,玄澈趴在藏越肩頭小聲問道“你怎麼知道這里賣酒”
藏越得意的一挑眉,“聞見的。”
玄澈這才明白,原來他所謂的帶她來下界長見識,不過是為了過酒癮。只是她又頗有些好奇,以他的身份,天界什麼樣的酒喝不到,何必來這凡間喝這等劣酒。隨即轉念一想,即使是瓊漿玉液,也有膩的時候,想來他是想換換口味了罷。
入得店內,早有酒保迎了上來,吆喝道“這位爺,您要喝點什麼”
藏越客氣問道“請問你這有什麼好酒”聲音溫和,溫文儒雅。
那酒保見眼前的讀書人如此客氣,也極為熱情的吆喝道“小哥來本店可算是來對了,這里有十年的紹興黃酒,十八年的女兒紅,還有這本店特色百草釀。”
藏越听他說完,仍客氣道“那麻煩小哥一樣來一壇吧”說完又看看玄澈,問道“你喝不喝”玄澈搖搖頭。酒保見狀忙道“小孩子喝不得酒,不如來一碗米酒,本店的米酒也是極好喝的。栗子小說 m.lizi.tw”藏越淺笑道,那就來兩碗罷。”
酒保听得吩咐,應了一聲,便去打酒了。藏越便抱著玄澈上了二樓,找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了。酒保將酒上齊後,藏越又點了幾碟小菜,邊喝邊看這凡間的景致。酒喝了許多了,只是菜不曾動。
藏越一面喝著這十八年的女人紅,一面問玄澈“阿澈,你可知這凡間的景致,究竟美在何處”
玄澈一面喝著米酒,一邊緩緩應答“這凡間景致,不過百年,便從頭來過了,所以你看的,總是新的風景。而天界的景致,都有了靈性,即便過的千年,也未必能有什麼變化,所以你看膩了,便想來這凡間,看看這曇花一現的景致。”
藏越听得他的回答,輕輕笑道“天機子的參悟能力,果然是極高的。你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心智,想必將來能比承光做的更好呢。”
玄澈望著他反問道“我為什麼要和他比我做我自己的不是很好”
藏越抬手替她擦去嘴角的酒漬,輕聲道“阿澈,這天機子,可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普通的神仙,都是通過修行達到的,而你這天機子的身份,是從娘胎里帶來的,這是命。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寵溺的看著她“你生來便有自己的使命,便有受萬人景仰的身份,還有誅神的權利,還有漫長到近乎無盡的壽命,這些,都是你命中注定的。”
玄澈對他的話不可置否“人前光輝,人後必定受罪,處在高高在上的位置,每一個抉擇都要深思熟慮,權衡利弊,這樣活的未免太累。”她看了看藏越,接著說“還有,當天機子,肯定很孤獨吧。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能看清,什麼都能得到,這樣的人生,肯定很孤獨吧,一點樂趣也沒有。”
藏越看著她的眼楮閃了閃,他笑著摸摸她柔軟的發,輕聲道“孤獨算什麼,不是還有我麼。”
玄澈听到他的話,感覺心里被重重的撞擊了一下。不是情竇初開的小鹿亂撞,而是像清晨敲鐘的僧人那樣的撞擊,狠狠的一下,震的耳朵都麻了,然後听著鐘聲一遍一遍在自己心里回響,明明耳朵里都听不清東西了,還是會覺得,這鐘聲,好美,這清晨的陽光,好暖。
她知道天機子的使命,無盡的壽命,與無盡的孤獨。而現在,他對自己說,別怕,將來的路,由我陪你走下去,這樣你就不會孤獨了。
往後的很多年,在沒有他的日子里,玄澈每每記起他這句話,仍會開心的笑出來。雖然他沒能陪自己走到最後,但玄澈知道,他盡力了。他盡力了,還不能,那就是命了。沒人能和命運抗爭,即使他,或者她,也不行。
藏越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傻傻的望著他笑,忍不住跟著她笑了起來,他一邊笑,一邊將剩下的那碗米酒推到了她面前,輕聲說“阿澈,你笑起來更好看,你以後要常笑。”
玄澈亦揚起腦袋道“你笑起來也好看,你也要多笑笑才是。”
藏越拍拍她的腦袋“你這一張嘴,要麼不說話,一說話便能氣死人了。”
玄澈滿不在乎的端起米酒,喝了一半,心里確樂開了花。
他二人就這樣喝著酒,從正午時分喝到了黃昏。酒瓶子也堆了一地了。玄澈見他喝了這麼多,仍沒有半分醉意,心下也是佩服的很。
正百無聊賴之時,鄰桌突然過來了一個長髯大漢,沖著藏越行了一個抱拳禮,“這位小哥,酒量真是極好,正好我王十八也好幾口小酒,不如我二人比比酒量如何。”
藏越正嫌一個人喝酒無趣,眼見有人主動要和他喝酒,自然也是十分高興。雖然明知眼前這人喝不過自己,卻還是答應了他的較量。
那大漢看一眼玄澈,大聲道“兄弟這邊有孩子,不如上我那桌去,如何”
藏越看拿大漢的的桌子離自己的不過幾尺距離,自然也是求之不得,過去之時還不忘叮囑玄澈幾句“妹妹若是乏了,便趴在桌上睡會,我喝完就帶你走。”
那大漢听得他的話,忍不住哈哈大笑“只怕兄弟今日醉了還須得這小丫頭給你扶回去呢。”
藏越淡淡一笑,並不反駁。玄澈趴在桌上看他一碗接一碗的和那大漢拼酒,只覺得幸福無比,他連用粗陶碗喝酒都那般從容不迫,溫文儒雅,倒真是俊美無斯呢。
玄澈見他們那桌談笑聲漸起,一向溫潤的藏越,臉上的笑意也逐漸加深,知道他是喝的興起了。而自己趴在這桌邊苦等,未免太過無聊,便趁著他不注意,悄悄下了樓去了。趁他喝酒,自己正好出去看看,究竟是第一次來凡間,縱使老成如玄澈,也有按捺不住的時候。玄澈看了看身後酒館的招牌,徑直離去了。
...
玄澈雖然平時極為老成,但是凡人,都是有好奇之心的,她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不會大驚小怪而已,但是這凡間的種種,她還是一一都看在了眼里,並為之暗暗高興。小說站
www.xsz.tw這霧津,雖只是一個小地方,卻也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了。玄澈一面走著,一面細細體味這人間與安期島及珞珈山的不同之處,心情也是少有的愉悅。她看過大大小小的酒館,飯店,酒樓,客棧,賭場,她長這麼大,不曾進過賭場。光憑外面看,就可以看見這賭場外面濁氣逼人,她曾在師父的藏經閣中看過不少關于賭博的故事,有凡間的,也有天庭的。現在好不容易看了這麼一家賭場,她自然要進去看看了。
這賭場名字為恆通賭場,規模不算太大,看起來似乎比剛才的酒館還要小。玄澈剛要掀起門簾進去,就被一旁的伙計推了出來“去去去,小孩子一邊去,這可不是你玩的地方。”
玄澈雖入世不深,卻也懂的變通的道理,當即可憐巴巴的說“爹爹幾天沒回家了,娘親讓我來找他。”
那伙計不耐煩的推了一把玄澈“你爹是誰你娘怎麼不自己來找,打發你一個小孩子來這種地方。”言畢把臉轉了過去。
玄澈知道他這是默許自己進去了,當即說了句“謝謝小哥了。”便擠了進去。
一進的賭場內,玄澈便聞見了各種難聞的氣味,腳臭,汗臭,狐臭,還有各種各樣的氣味混雜其間,令人作嘔。玄澈伸手在自己迎香穴上輕點了下,堵塞了自己的氣門,馬上便聞不見任何氣味了。
這賭場一進去便可以看見左右兩邊各兩張桌子。左邊的桌子賭牌九,右面的賭骰子。這牌九和骰子的規則,她倒是懂一點。牌九天九,又稱骨牌。牌九每副為三十二張,用骨頭、象牙、竹子或烏木制成,每張呈長方體。牌九是由骰子演變而來的,但牌九的構成遠較骰子復雜,正面分別刻著以不同方式排列的由二到十二的點子。牌九一般為四個人玩。基本玩法就是以骨牌點數大小分勝負。骨牌牌九又分大牌九古董牌九與小牌九,大牌九是每人四張牌,分為大小兩組,分別與莊家對牌,全勝全敗為勝負,一勝一敗為和局;小牌九是每人兩張牌,勝負立現,由于干脆利落,小牌九流行較廣。栗子小說 m.lizi.tw
文子
在32只牌當中,有11種牌有兩只.這種成雙的牌稱文牌或文子。
天牌十二紅六點,白六點,象征天候的二十四節氣,文牌中最大的牌。
地牌二紅二點,象征大地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人牌八紅八點,兩只牌則十六點,象征仁義忠信、禮廉恥智、是非羞惡、惻隱辭讓十六項為人道德。
和牌,鵝牌四紅一點,白三點,狀似鵝,故有此稱呼。
梅花,梅牌十白十點,狀似梅花,故有此稱呼。
長三,長衫六白六點
板凳四白四點,四點狀似板凳四腿,故有此稱呼。
斧頭,虎頭十一白十一點
紅頭,四六十紅四點,白六點
高腳七,銅棰七紅一點,白六點
零霖六,麼五六紅一點,白五點
武子
在三十二只牌當中,有十只牌沒有成雙。其中八只有點數相同,但圖案不同的”對應牌”。而倆種只有單獨一只。這種牌共有十只,稱武牌或武子。
名稱點數介紹
雜九九有兩種,一紅四白五,一白九點
雜八八有兩種,都是白八點,但排列方式不同
雜七七有兩種,一紅四白三,一白七點
雜五五有兩種,一紅五點,一白五點
二四,大頭六六可當三至尊牌之一,可當丁三用
麼雞三,丁三三可當六至尊牌之一,可當二四用
玩法
骨牌牌九的基本玩法就是以骨牌點數大小分勝負。骨牌牌九又分大牌九與小牌九,大牌九是每人四張牌,分為大小兩組,分別與莊家對牌,全勝全敗為勝負,一勝一敗為和局;小牌九是每人兩張牌。
而骰子,最基本的玩法就是比大小了。玄澈在四張桌子前走了一圈,其實說到底,她不是來賭博的,她是來看賭徒的。她曾在貨殖列傳中看見對賭徒的描寫:形容枯槁。喝雉呼盧。她知道這些賭徒死之後,都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中的冰山地獄中受酷刑,十賭九輸,所以這些人,印堂之上總有黑氣繚繞,那是長年沾染惡習留下的死氣。栗子小說 m.lizi.tw死氣越重,代表罪孽越深重,陽壽越短。
玄澈大致看一眼,發現這些賭徒印堂之上,都有或多或少的黑氣,有的黑氣已經極重,想來命也不久矣,有的則顏色極淺,這時若是回頭,或許還能修的長壽。只是玄澈向來不是善人,也非多事之人,她此番來賭場,並不想去解救眾生,只想歷練一番。所以對于他人生死,即使她能去看破,也不會點破。
玄澈正想上樓在看看時,卻發現有個男人朝她走了過來。這男人方才一直蹲在牆角打盹,自玄澈進來之後,他的視線便沒有離開過她。現在突然走了過來,想必是肚子里有了什麼鬼主意罷。
那男人全身一身褐色短衫,相貌猥瑣,形容枯槁,兩只眼楮卻泛著紅色的光,一看就知道是窮凶極惡之徒。他走到玄澈身邊,用他雞爪似得手,輕輕搭在了玄澈肩上,輕聲問道“妹妹來這里干嘛的這可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玄澈不屑和他扯謊,只靜靜看著他,也不出聲。他見玄澈不怕他,也不叫喚,眼中紅光更甚。他又走近幾步道“妹妹,這里不好玩,叔叔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如何。”
玄澈仍定定看著他,也不答話。他見這小丫頭也不說話,也不反抗,嘴角顫抖著,拉起了玄澈的手,往賭場後院走去。後院主要就是茅廁和伙計休息的地方了,人是很少的,他領著玄澈進去時,正看見一個年輕人從茅廁里出來,看見他了,叫一聲“趙四,昨兒輸的慘罷。”
趙四也不顧玄澈在,對著那個年輕人狠啐一口濃痰“放你娘的狗屁,你爺爺回本的時候你沒看見呢。”
那年輕人也不顧趙四如此辱罵,仍笑嘻嘻的走了。趙四牽著她,走到了一個不起眼的門口,彎下腰對玄澈說“小妹妹,和叔叔出去玩好不好,外面好好玩的。”
玄澈知道他在打自己的鬼主意,但是有不知道他在謀劃什麼,所以也並沒有反抗,任他牽著自己走了出去。趙四牽待得玄澈的手,在這城中轉了許多來回,玄澈本來方向感就極差,此時更是被他帶的摸不著頭腦。趙四牽著她,看見前方一個掛著紅色燈籠的地方,便快步走了過去,玄澈也只得跟著他快步走了過去。趙四此時已經完全沒有耐心去哄玄澈了,一張丑臉,凶態畢露。他一面敲門一面大聲叫道“老板娘,給你送好貨來了,你出來看一看罷。你若是不出來,我可就送給別人了。”原來是把自己賣到窯子里去,玄澈皺了皺眉,這趙四,果真不是什麼善類。
過的不久,就听見門內有女人在大聲的叫嚷著“腌 趙四,又在老娘這里叫喚什麼,若是再想吃白食,當心老娘打斷你的狗腿。”隨即便只見門內取橫木的聲音。嘎的一聲,門開了。里面出來個四十歲左右,卻打扮的極為風塵的女人。一般到了這個年紀的女人,多半著暗色衣服,這女人卻一身大紅衣服,頭戴金釵玉環,耳邊玳瑁銀珠,看上去風流的很。玄澈雖沒有逛過窯子,卻知道在窯子里,以十四五歲姑娘為佳,十五六歲的正好,十七八歲就有點嫌大了,二十來歲的,便只能接熟客,而三十歲以上的,不是僕婦就是。眼前這女人,一身衣服想必也值不少錢,想來不可能是僕婦,只能是這窯子里的子了。
那女人出來看見趙四,先是上去踹了一腳,又啐了一口“腌 東西,看見你老娘就惡心。”
趙四也不還嘴,只不停的低聲賠笑“我這樣的腌 人物,趙大娘當然看不上眼了。只是今日不是來看我的,我今日撿了個好東西,特地來獻給趙大娘的。”
那被喚作趙大娘的女人听了趙四的話,又罵這句“算你識趣,不然老娘非打斷你腿。上次留給湘雲的一身髒病還沒好,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又來了。若是被湘雲看見你來了,怕是要沖出來挖了你的眼珠才是。”
趙四听見這話,小心的向門口張望了幾眼,低聲道“那趙大娘就快點收了這份禮,我也好回去啊。”
那趙大娘在說話時,已不錯眼的將玄澈上上下下大量好幾遍了,只是仍有些猶豫。轉頭對趙四說道“這丫頭倒是個好苗子,看著一張粉雕玉琢的臉,將來做個頭牌也不為過,只是--------”她說到這里的時候,頓了頓,上上下下打量了趙四一眼“你趙四如此骯髒下流,這丫頭不會已經被你破身了罷,若是然上你那一身髒病,我可是不要的。”
趙四一听,急了,舉起一只手對天發誓“我趙四哪敢做這等下流事這丫頭不過七八歲年紀,我就算要糟蹋,也得再等幾年啊。”
趙大娘听了他的話,狐疑的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的玄澈“這丫頭怎麼不說話,是個啞巴還是個傻子”
趙四又連忙辯解道“這孩子既不是啞巴也不是傻子,這是我遠房表親家的孩子,聰明的很,表親家受了災,無米下炊,便請我幫忙找一個好地方,換點糧食。”
趙大娘仍狐疑道“你表親要賣娃,怎麼不自己來,這娃不是你從哪里偷來的罷。”
趙四仍面不改色道“這孩子的爹娘怕自己來了舍不得,就讓我來了。”
玄澈听他二人談話,又看著趙大娘神色變化,知道這趙四的話,她已信了大半。
趙四見她不再追問,急急道“怎麼樣,大娘,這孩子能賣多少”
大娘用手捏這玄澈的下巴,前後看了幾遍,“貨是好貨,雖然年歲不夠,卻也值五兩銀子了。”
趙四一听見趙大娘的話,驚的下巴都合不攏了,只一個勁叫道“五兩好,五兩好。”
玄澈不知五兩銀子是個什麼數目,只看趙四的神情,便知道也是不少的。只是再看一眼這趙大娘的眼色,卻知道這趙四,今日怕是佔不到什麼便宜。果然,這趙大娘又說了“趙四,你上次來,害的湘雲染了一身髒病,可還記得”
趙四神色有些愧怍,卻也知道這趙大娘是想借故扣錢,所以只悶悶點了點頭。這趙大娘又說了“你可知湘雲治病花了多少銀兩”
趙四听到這里,已經發現不對了,剛想出口辯解,臉上便被趙大娘吐了口唾沫“你這無賴趙四,她看病花了九兩銀子,全是花的老娘的錢。老娘沒找你倒追那四兩就是念著我們本家的情分了,你倒還有臉找老娘要錢。趕緊滾。”言畢便拉著玄澈,進了門內,趙四在後面想跟過來,被門後藏著的兩個壯漢兩腳便踢了出去。也不管趙四仍在門外哭訴叫嚷。
玄澈看著這凶神惡煞的趙大娘,再回頭看一眼趴在地上的趙四,心中默默道,果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
玄澈隨著這趙大娘進了窯子內部,心中隱隱還有小小的激動。栗子網
www.lizi.tw她長這麼大,從未來過這種地方,雖然從前在安期島偷偷看的和話折子,但終究百聞不如一見。她從前背著師父偷偷看的時候,那中的人物,總是在妓院居多,那些變幻著各種姿勢取悅客人,讓她心里佩服的緊,所以就特別想去妓院看看。只是從前,師父管的緊,別說去凡間走一遭了,便是看看,也需偷偷摸摸的。方才趙四心眼一動,她便已經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所以便任由他將自己賣了,趁機來看一看,長長見識,若是被藏越發現了,也可以推說是過來歷練的。
玄澈看著前方風風火火的趙大娘,想她是去給自己安排住宿去了,安排完了,自然會離開的。她離開之後,自己自然就可以趁機溜走了。于是便跟著趙大娘走到內堂,趙大娘隨手指了個小姑娘,讓她帶自己去換衣服,自己便去外廳了。
玄澈看那小姑娘不過十一二歲年紀,她見到玄澈,也沒有過多的驚訝,似乎對這種事,已看的十分平常了。她不耐煩對玄澈對玄澈說一句“隨我來吧。”扭頭便走了。
玄澈跟在她身後,心中暗喜,這可是個很好的指路人,且兩個小丫頭,也不會引起眾人的注意。于是便在她背後施了個訣,讓她帶自己在這里面逛一圈。
那小丫頭被施了法,也渾然不知,只渾渾噩噩的帶著玄澈四處游走,從內堂走到了前廳。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前廳果然熱鬧的很,陽春白雪,下里巴人,齊聚一堂。還有一些窮心未盡,色心便起的讀書人,擠在大廳的角落里,一面強裝鎮定,一面偷瞄路過的侍女。
玄澈一出來,便有不少人盯著她看,她此時雖是個孩童身材,容貌卻也是一等一的,也無怪趙大娘說她值五兩銀子了。在這小城,便是年輕女子,也未必能賣的五兩銀子,她這樣一個孩童,已是極為難能可貴了。
玄澈走過大廳時,有不少人看著她,不過看幾眼後,大多數便轉過頭,去盯著前方表演的歌姬去了。畢竟,玄澈雖美,卻只是個孩子,再美的孩子也無法教人提起,除非是有特殊癖好的人。
玄澈在這大廳走了一遭,正欲找個地方觀看接下來的花魁表演時,好死不死卻踫見了拉皮條的趙大娘,見她正與幾個腦滿腸肥的富商模樣的人談笑風生,玄澈雖不怕這趙大娘,卻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于是便趁她還沒看見,偷偷溜了。
沒了帶路的人,玄澈只得一個人在這里亂轉。由于她最想看的活春宮還未找到,她自然不會這麼輕易的離去。
在路過一片回廊時,玄澈終于听見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聲音。壓制住心中的暗喜,玄澈使了個穿牆的訣,進了叫聲最大的一間房。果不其然,一進去,便看見了她最想看見的情景。玄澈施了隱身訣之後,施施然走到正對著床的一張圓桌前,坐著倒了杯茶,細細的觀摩著這活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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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女子不甚好看,身材卻是不錯,凹凸有致,可圈可點。那男人或許是個農夫,又或是個樵夫,總之,身材健碩的很,五官也頗為俊朗。老實巴交的男人,在床上自然玩不過在歡場打滾的窯姐,幾個回合下來,男人已用盡了所有的姿勢,那女子,卻明顯還未滿足。那女子見那男人已經有些萎靡,便將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推開,然後反身壓在了他的身上,在那男人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便用自己的檀口含住了男人胯間的東西。
那男人顯然是第一次接觸這類技巧,又驚又喜,便躺著任她上下套弄吞咽。那女人見男人已重新興奮起來了,便直接騎在了身上的身上,上下扭動著身子。此時那男人又重新恢復了激情,便又和那女子開始激情燃燒起來了。玄澈曾在書上看見過這一式,這招女上位,叫做觀音坐蓮,而後他們又試了老漢推車,猿搏式,乳推等,令玄澈看的也是嘆為觀止。
果然,這真人版的和看書看的就是不一樣。至少玄澈明白了書上有些姿勢在床上是做不來的。玄澈覺得看的不甚過癮,于是又去床邊近距離看了一回,然後順手拿走了枕邊的一本書,那時她從未見過的一本。玄澈看了看封面,封面的文字是東海那邊一個叫扶桑的小國的文字,玄澈當年看的不少,都是傳自扶桑,這本江戶四十八手她卻從未見過,想來是有人剛畫的吧。
床上男女的交媾已接近尾聲,也沒什麼看頭了,玄澈便拿了書,坐到燈下,細細的觀賞起來。翻開書才知道,原來方才他們使的那些自己叫不上名字的姿勢,是出自這本書。這書中的姿勢,原是扶桑國用于相撲的姿勢,現在卻被畫成了,也真是令人嘆為觀止。而書中的什麼岩清水就是常見的顏面騎乘,女性跨坐在男生臉上,然後由男生的舌頭進行攻擊,至於為何要稱為岩清水,玄澈這個動作可以讓岩石中的清水流出,
鶯ソ谷渡ベ,男性用伏地起身的姿勢,用舌頭親吻女性全身,鶯表示男性的頭,男性在來回親吻女性時候探頭探腦的姿勢就好像黃鶯渡過山谷一樣的美妙。
立グ花菱
把墊子或枕頭墊在女生屁股下方,或者女方用雙腿力量屁股台高,張開腿由男性進行服務。玄澈猜想墊枕頭或抬高枕頭的緣由,或是因為這樣才符合名稱立起來的花菱,
鵯越りソ逆落シウ
女性倒立,男性從上方服務女性,看到這個姿勢,玄澈想象了一下,然後忍不住搖頭,這姿勢,也太過于刁鑽了。不過看到下面的解釋,玄澈有有些明白這個姿勢的起源了。扶桑平安時代末期,源義經這位大有來頭的人物在鵯越り這個地方發動騎兵奇襲戰術大破平氏軍成功,就是有名的一в谷之戰。而這奇襲戰術是騎馬由懸崖沖下,殺個敵軍措手不及,當時不見得每匹馬都降落成功,也有頭朝下摔落的,因此這個姿勢命名就因此而來了。
然後還有女性的,
雁ゎ首
女性跨坐在男性的小腿上,一邊吹一邊摩擦小腿,重點在於男性可以把頭抬起來欣賞女性的工夫,所以稱為雁ゎ首。
千鳥ソ曲
女性一邊吹,一邊用手指愛撫男性的,就好像中原地區彈古箏的樣子彈古箏,所以有曲的字眼。不過為什 是千鳥玄澈想了許久,也未像透其中的訣竅,只知道千鳥是扶桑人很喜愛的一種鳥,體態優雅。玄澈即弄不懂其中玄妙,便直接看到了下面去了。
茶臼ソタウ
茶臼是一種器具,四十八手中用茶臼來比喻女方在上面主動的姿勢,而這招正是女性趴在男性身上,眼神表情跟你,下面磨蹭著你的小弟弟。
二コ巴
這個姿勢很簡單,便是中的顛鸞倒鳳,嚴格來說,這不算是女性,應該是雙方互相,至於為何是二巴,各位把兩個巴字反轉排列一下,就可以看到這種體位,也就是女性吸陽,男性舔陰。
玄澈正欲翻頁看下一式時,突然察覺門外有異動。凡人接近時與修仙之人接近時的氣息完全不同,她能感到門外有一個修為不低于自己的人,正在門口徘徊,似乎馬上就要推門而入。玄澈正欲奪窗而走時,突然想到,莫不是藏越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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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想法如同一個晴天霹靂,將自己剛得一本新的的喜悅劈的干干淨淨。栗子網
www.lizi.tw且不說自己如何解釋自己為何在別人房中,觀看他人房事,便是手中的這江戶四十八手,自己也解釋不清啊。玄澈拿著這燙手山芋,正不知如何是好,門外的人已開始推門進來了,玄澈知道此時再不拿定主意,便要被揭穿了。玄澈猶豫片刻,將書往自己懷里一塞,然後就勢倒在了地上。
在她剛剛倒在地上之時,門外一直徘徊的人也直接進來了。听到急急奔向自己的腳步聲,,玄澈心中暗道,果然是他。
藏越迅速跑到了玄澈身邊,然後扶起倒地不起的玄澈,將食指和中指在她的脈門上按了按,確定她無大礙,便帶著她出去了。
玄澈躺在自己懷里,知道自己不能高興的太早。藏越是何許人,自然不會被自己的把戲蒙騙太久,自己可得想一個萬全之策,來圓這個謊才是。
藏越帶玄澈回了客棧,輕輕的將她放在了床上,然後也不過多理會,便自己去桌邊倒了壺酒,開始自飲自酌。
玄澈知道這氣氛詭異的很,卻也不敢出聲,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裝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卻听得藏越淡淡道“我進門的時候看見你倒下去的。”
玄澈听了他的話,心里一涼,只得尷尬的坐起來,賠笑道“我和你開個玩笑。”言畢嘿嘿笑了兩聲,笑完了,自己都覺得自己假惺惺的,便閉嘴不說話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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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越直接忽視了她的話,繼而問道“你去妓院,所為何事”
玄澈听他問的這話,猜想他並未看見床上兩人干的好事,于是便答道“我先前曾在安期島修煉時,師父南極仙翁曾告訴我,這人間的賭場,妓院還有監獄,是人間最為陰暗和不堪的地方,這次好不容易來了凡間,所以我便按捺不住好奇,去賭場和妓院走了一遭。”
藏越听的她這麼說,神色依舊如常,只是仍輕描淡寫的問了句“可曾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玄澈听得他這麼問,知道他已相信了自己的話,心中暗喜,臉上卻不動聲色道“看見了賭徒來賣女兒的,老父來找兒子的,罔顧親情,果真是人世間除了賭場之外,最為骯髒的地方。”
藏越听得她的回話,並未做何表示,只給自己倒了碗酒,一飲而盡之後,淡淡道“今後沒我的允許,莫要再去這種地方。你的靈根頗為純淨,莫要被人間的濁氣所染。”
玄澈應了句,“這是自然”
而後便從床上下來,走到了藏越身前,在他對面坐下,然後拿起他剛倒的酒,聞了聞,問道“你為什麼這麼喜歡喝酒莫非如書中所說,酒能解憂”
藏越給自己另外倒了一杯,嘗了一小口,道“其實這酒,聞著香,喝在嘴里,卻是如白水一般。我喝酒,不過是喝它的香味而已。”
玄澈素來相信他的話,他說酒味似白水,那便就是白水。栗子網
www.lizi.tw她看著手里端的一碗酒,清澈無比,便直接仰頭喝了個底朝天。藏越見她喝酒,也是一愣,“想不到你竟能喝酒。”
玄澈一杯酒下肚,只覺得辛辣無比,眼淚也被嗆了出來,藏越見她這般,忙給她倒了杯水,讓她喝下,玄澈喝完水,仍覺得喉頭辣的難受,頭也開始暈了起來,便嚷嚷道“我頭暈的厲害,我要去床上睡覺。”
話音剛落,藏越已將她抱起,輕輕放到了床上。玄澈微睜著雙眼,拉著藏越的頭道“我頭痛的厲害,我額頭燙的厲害,你幫我揉揉。”
藏越溫柔的將手放在她的額頭,輕輕揉著。她又叫道“我口渴的難受,我要喝水,我要喝水。”
藏越仍好脾氣的答道“好好好,我別叫,我去給你倒水。”
玄澈見他起身為自己倒了杯水,隨即又走了回來,心里突然想到自己剛才看的活春宮,只覺得燥熱的很,額頭也痛的厲害。但此時還是有一點理智的,于是接過他遞過來的水,一飲而盡,然後面向牆壁,倒頭就睡。她心里想著,睡覺,睡著了應該可以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的。可是藏越卻偏不讓她睡,他拉起爛醉如泥的她,溫柔道“阿澈先別睡,我幫你將外衣脫了再睡。”
玄澈听著他溫柔的聲音,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梅花香味,忍不住縮進了他的懷里,將頭埋在了他的脖頸之下,含糊道“你身上哪里來的梅花香味”
藏越一面溫柔的幫她拖著外衣,一面輕聲道“許是在梅林待久了,便有了梅花的香味吧。”隨即又摸摸玄澈的頭,柔聲說“阿澈,你把胳膊抬一下,我幫你把衣服脫下來。”
玄澈微微抬了下胳膊,然後迷迷糊糊道“讓我嘗嘗。”言畢便攬過藏越的脖子,將他壓在了身下,玄澈睜著醉醺醺的眼楮,將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踫到他的唇的瞬間,突然覺得額頭的燒灼之感大盛,忍不住叫了句,“好疼。”
藏越將手輕輕蓋在玄澈的額頭之上,輕聲說“阿澈,你醉了。”言畢便想將她從自己身上推下來。
玄澈自不肯放開他,伸手將他的脖子摟的更緊,然後毫不猶豫的對上了他的唇。她感覺身下的人明顯一愣,趁著他愣神的空檔,玄澈將自己靈巧的舌探了進去,一面攪動著他的舌,一面吮咬著他溫暖的唇。她的手也從他的肩上放了下來,不老實的在他身上亂摸,一面摸,一面嘿嘿的笑著。
被玄澈的突然襲擊而愣住的藏越終于反應了過來,按住了她不老實的手,想推開她。玄澈知道他開始反抗了,便從最開始的細細品嘗,變為了肆意掠奪他唇齒間的芳香,一面不知滿足的進攻,一面哼哼唧唧的說道“小氣鬼,我偏要吃你,我沒對你用江戶四十八手,已經是對你客氣了,你還敢推我。”
藏越推開她道“什麼江戶四十八手”
玄澈一臉N瑟的從自己的衣服里拿出那本扶桑的秘籍,炫耀道“就是這個了,今天不只拿了這本秘籍,還看了一出活春宮。”
藏越看著她手里的江戶四十八手,問道“你為何要看這等書籍”玄澈看他躺在床上,嘴唇被自己咬的有些發紅,頭發也有些凌亂,胸前的衣服被自己扯開了,露出了好看的鎖骨,看上去嫵媚的很,酒勁上來,一時難以自持,便想再次侵犯他。
正要伸手脫他衣服之時,卻被他抓住了手“你還沒回答我的話誰讓你看這書的”
玄澈努力睜大雙眼,淺笑道“我自己要看的,從前偷偷的看,也無妨,可是今日見著你了,就有些忍不住了。所以想把你扒光衣服,好好蹂躪一番。”
藏越听的她的話,不怒反笑,隨即猛的坐了起來。玄澈本來坐在他的小腹上的,他突然坐起來了,她就只能往後倒了。
玄澈知道自己奈何不了他,自己沒喝酒都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這副醉醺醺的樣子呢。于是也只能听天由命,就勢往後倒。倒到一半時,卻被一雙有力的手抱住,玄澈知道是他接住了自己,便閉著眼楮滿心歡喜的摟住了他的脖子。然後,玄澈便感到一個溫熱的唇印在了自己的唇上,接著便有一個柔軟的舌探入了自己的口中,溫柔的吮舐著。他的溫柔,與自己剛才的粗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玄澈一面回應著他,一面摟緊了他的脖子。
他反過身子,將玄澈壓在了下面。然後將嘴貼在玄澈的耳畔,輕聲道“現在,是誰吃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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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艱難的睜開眼,此時的她,已是滿頭大汗。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了,自己竟然還做了一個春夢。
她定了定心神,看了看周圍的景致,心下了然。原來是在凌霄殿。
正想起身之時,身後傳來了一個冷清的男音“剛醒,就急著要走”
玄澈不用回頭,淡淡道“今日是我魂魄離體的最後一日了吧,我不走,難道等著灰飛煙滅”
明陽從窗邊的榻上起身,走了過來“有我在,你又何須擔心這些,我自會護你周全。”
玄澈苦笑道“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
明陽已走到了她的床邊,他著一身淺紫衣服,倒是瀟灑的很。
玄澈看著他,遲疑道“你怎麼處置楊回的”
明陽冷笑一聲“這是我的家事,你無需過問。”
玄澈皺了皺眉頭“她終究是你的正妻,你這般,是不是過于冷血。”
明陽神色不動“我早就和她打過招呼,她不听勸,也不能怪我了。”
玄澈冷笑“人之無情,何以至此。”
明陽亦冷笑道“不敢不敢,若論無情,我怎敢和你相提並論。”
玄澈無意與他爭論,正好這時,外面傳來侍從流雲的聲音“陛下,鳳鸞已準備好,在大殿外候著了。”也算是為自己解了圍。
明陽冷冷道“我知道了,候著吧。”
流雲仍是輕聲道“是。”
明陽直視著玄澈,間或上下打量著她,而後微微嘆氣道“為何你總是不能好好與我說話”
玄澈又重新躺下,緊閉雙目,不欲回答他。他見玄澈這般,知道她不會再回答自己,嘆了口氣,“罷了,我送你回珞珈山吧。”言畢便上前幾步,彎腰抱起了玄澈,轉身大步出了凌霄殿。
殿外,鳳鸞已在此候著了。鳳鸞便是鳳凰,只是為了乘坐舒適,在它的身後,加了鑾駕。玄澈記得曾在安期島上的藏書閣中看到,山海經言︰“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凰。有鳥焉,其狀如翟,而五彩文,名曰鸞鳥,見則天下安寧。”鸞鳥者,鳳凰也。鳳凰者,百鳥之王,管轄天下群雞並百鳥也。這鳳凰,乃是百鳥之王,用此作為飛行的坐騎,是再好不過了。栗子小說 m.lizi.tw這天下會飛的鳥很多,但能用鳳凰的,僅此明陽一人。南極仙翁的安期島上也養著許多鳳凰,但僅能作為觀賞之用,若是用來當坐騎,想來會被有心之人言他忤逆吧。明陽抱著她,輕輕一躍,便已到了鳳凰的背上。帶著背上的人坐穩之後,鳳凰便伸展雙臂,直沖南海而去。
玄澈看著渺渺雲海,腦中思索著,要不要將地府的事,告予他知曉。思慮良久,還是開了口“我在冥界之時,探到十殿閻王之一的轉輪王,似乎在打黃泉的主意。”
明陽冷冷道“此時我早已知曉,地藏王雲游之時,便特地來九重天上告知與我了。”
玄澈微微側過頭,問道“那地藏王想怎麼處理”
明陽猶豫了片刻,遲疑道“我也不知,地藏王只說了靜觀其變四個字,然後就走了。畢竟他冥界的事,我也不好插手,他讓我靜觀其變,便是叮囑我不要多管閑事,想必他心中,自有定奪吧。”
玄澈听得他這麼說,心中也是有些疑惑。不過既然地藏王和天帝都已知道這件事,想必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亂子吧。
明陽見玄澈沉默不語,問道“你這個人,一向重私不重公,你這番憂心,可是為了修源”
玄澈淡淡道“這是自然,他是我唯一的徒兒,此刻又正好在冥界,我擔心他的安危,也是人之常情。”
明陽道“此事你無須煩心,我早已安排人暗中替他打點好一切了。”沉默片刻,他又接著道“他雖已隨了你,卻仍是我的骨肉啊。”
玄澈微微皺眉“他自己的事,讓他自己處理就好,你又何必插手”
明陽冷笑道“我既然答應將他贈與你做徒兒,便不會再反悔,你又何必氣急。”
“我不是怕他認你這個爹爹,我是擔心你凡事都要相助,以至于他將來凡事都要靠你。”
“這個你大可不必操心,我自有分寸。”
玄澈听他這般說,知道再與他爭論,又要有一番唇槍舌戰,便住了嘴。明陽也有些惱了,不再說話。
很快二人便到了南海,珞珈山已是不遠了。珞珈山乃觀音大士居住的靈山,平日里總是佛光籠罩,仙氣翩眇。此時玄澈在這鳳凰的背上看去,珞珈山的佛光大減,仙氣也沒有從前純淨了,越是走近,越是能感覺到不同尋常之處。栗子小說 m.lizi.tw
玄澈眼尖,望見蓮池上方,佛祖所施的金印,已經破了一道大口,再聯系這珞珈山的蕭條景象,知道是佛祖出了事。剛一落地,玄澈便直奔蓮池方向而去。果不其然,蓮池上方,已空無一人,佛祖不在了,自己的肉身也不見了。玄澈見狀,便用自己的神識,探知著自己的所在。佛祖應該與自己的肉身在一起的。
探到自己的肉身在東南方向,玄澈心中便有了底了。想來是鎮壓厭氣失敗,佛祖帶著自己的肉身,去了紫竹林了。便移步往東南方向的紫竹林內走去。明陽知道玄澈能應對這些事,故而默不作聲的跟在身後。
入得紫竹林,看見觀音所種的羅漢竹已盡皆枯萎,更是大感不妙。明陽在身後,拉住了她,輕聲說“這事蹊蹺的很,你在我身後,我上前探路吧。”
玄澈不做回答,卻放慢了步子,讓明陽走到了前面。此時的她,只是一個靈體,應對突然變化的能力,已經大打折扣。此刻讓明陽為自己探路,才是明智之舉。
兩人小心戒備的來到了觀音平時誦經念佛的提籃居。這整個珞珈山,也只有提籃居能藏人了的。玄澈運用自己的靈識,在四周小心的查探著,然後指了指提籃居旁邊的一個偏廳,小聲道“在那里面。”
明陽沖她點點頭,兩人一齊來到了這偏廳的門口。明陽正要破門而入之時,卻听得里面有人道“阿澈,你終于回來了。”
玄澈一皺眉,不顧明陽阻攔,便已上前,推開門進去了。入得其中,果然看見的佛祖在里面,背對著門口打坐,而自己的肉身,便躺在佛祖身後。
佛祖听得他們推門進來,也不曾起身,甚至連頭,也不曾回一下。明陽跟在她身後走了進來,看了下室內的情形,對玄澈道“先別管這麼多了,你先魂魄歸位吧。”
玄澈雖覺得佛祖今日古怪的很,卻也不願再耽擱時間,畢竟這已是第七日的正午了,自己的靈體已經很弱了,若是再不歸位,想必會極為麻煩。于是她屏氣凝神,將自己的魂魄高度集中,然後便感覺自己的靈體越來越輕,被地上的吸引著,緩緩飄了過去。在觸及自己的一瞬間,玄澈又感到了那股熟悉的眩暈感,知道這是自己的魂魄與融合的跡象。玄澈感到由于多日的魂魄離體,自己的,已經有些排斥自己的魂魄了,所以融合的有些吃力。
明陽見狀,便將自己的靈力會于掌心,然後將自己的掌心懸在玄澈的靈台之上,緩緩向下按壓著,以助她一臂之力。
玄澈感到有一股外力在幫助著自己歸位,有了他的相助,自己雖受到了排斥,卻也順利的歸位了。
玄澈猛的睜開眼,還不太適應自己的歸位,頭腦還是有些眩暈。玄澈在明陽的攙扶下,勉強從地上坐了起來。看著從進門到現在只說過一句話的佛祖,問道“佛祖,可是厭氣逃脫了”
佛祖似是在打坐,沉默好久,才回了兩個字“確實。”
玄澈又問道“西天秘境的封淵可曾煉好厭氣又逃竄到何處去了為何我在來時的路上,沒有見到厭氣的蹤影”
和剛才一樣,佛祖仍是過了好久,才答了兩個字“不知。”
玄澈和明陽對視一眼,然後緩緩伸出了手,搭在了佛祖的肩上,想讓他轉過身來。剛一踫到他的身體,卻听得他大叫一聲“別踫我。”而後便吐出了一口鮮血,將前方自己的金身像,然的一片通紅。
玄澈與明陽都吃了一驚,玄澈不理會他的話,手中稍已用力,便將佛祖的身子,轉了過來。在看到他的臉的一刻,玄澈與明陽都吃了一驚。
剛才從背後,還看不出什麼端倪來,但是他現在轉過來之後,卻見得他的臉上,黑氣繚繞,那些厭氣,似游動的蛇一般,無孔不入,遍布他的全身。
玄澈恍然大悟,難怪自己沒有看見厭氣的蹤影,原來佛祖將厭氣強行鎮壓在自己體內了。可是佛祖雖然修為高深,卻並不能和自己一樣壓制厭氣。自己的天機之血是先天就有的,有誅仙滅神的效用,雖不能消滅厭氣,但是卻可保護自己的不為厭氣所侵蝕。而佛祖修為雖高,但厭氣並不屬于四界五行之內,所以即便佛祖修為再高,也無法壓制厭氣,反而會被厭氣侵蝕。神智還清醒之時,便已腐朽了。
玄澈忙上前扶住他,他的神色已變的十分萎靡,從臉頰到脖頸,臉上遍布著黑色的絲,這是厭氣,且厭氣在體內還是會游走的,並不會完完全全待在一個地方。佛祖素色的僧袍上,有干涸的血跡,一層一層的,觸目驚心。
他看著玄澈,仍然慈悲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愛憐“阿澈,我才鎮壓這厭氣不過兩日,便成了這般模樣,你這些年,是如何熬過來的啊。”
玄澈止住他說話,“佛祖不必內疚,我生來便帶著這天機之血,所以鎮壓這厭氣,對我來說,並不太難。倒是你,還是盡快將厭氣放出來才好,若是再強行鎮壓,只怕佛祖會飛灰煙滅啊。”
佛祖笑笑,搖了搖頭“這厭氣,便是虎狼,是萬萬不能放的。且西天秘境封淵在鎮魂時失敗,封淵並不曾練成,我的幾個徒兒,盡被反噬。若是將這厭氣放了出去,只怕無人能降啊。”
玄澈知道他為何要強行將厭氣鎮壓在自己身上了,原來是封淵不曾練好,而厭氣又已沖破蓮池防線,他迫于無奈,才出此下策啊。
“只是佛祖,即便你現在拼命鎮壓住了厭氣,在你西去之後,厭氣仍會逃竄的。且若是照你現在的狀態,不出一個時辰,你便要灰飛煙滅了。”
佛祖听得玄澈的話,笑笑說“我自有準備”隨即伸手,在自己的腹部輕輕一揮,便能看見他的腹部有光華流轉,而與之同時,腹部的厭氣,也會稍稍退卻。“這是金剛伏魔印,我將這印結在為自己身上,只等我一死,這印便開始生效,連著我的肉身與這厭氣,永遠的鎮壓在這珞珈山上。”
玄澈听的眉頭一皺,這樣的方法或許能暫時壓制厭氣,可是佛祖若是將自己與這厭氣鎮壓在一起,便如同被打入了十八層地獄的凡人,再永無翻身之日了。眼下,看來只有一個方法可以扭轉局面了。
玄澈回頭,見明陽正在觀察佛祖的傷勢,便趁他不備,在他腰上施了個定身法。以他的修為,這法子只能鎮壓他一時,但只要鎮壓他一時便可以了,等他掙脫這定身法的時候,自己的事,也干的差不多了。
玄澈看的明陽被定住,便伸手解下了他腰間的佩劍。那劍是上古十大寶劍之一的純鈞劍,極有靈性,玄澈滿意的撫摸了一遍劍身,然後將劍從劍鞘中拔出來,右手執劍,左手捏了個訣,以劍尖直指佛祖的腹部緩緩刺了進去。
佛祖似乎想反抗,伸出手來握住了劍身,她並不理會他,直接將劍,刺進了他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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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陽見狀喊道“阿澈,你這是干什麼”
佛祖也虛弱的叫道“阿澈,不要這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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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並不理會他二人,目光直視著沒入佛祖體內三分之一的劍身。由于腹部被開了一道口,佛祖體內的厭氣,已經有向外逃竄的趨勢,都盡皆匯集到了腹部的傷口處。而純鈞劍的劍身上,已有絲絲厭氣流出來,玄澈看著劍身上的厭氣從劍尖流到了劍柄之上,便伸出左手,將自己的手腕,用力的按壓在劍刃上,她的手腕迅速被劃破,而後她將自己被劃破的地方,按壓在劍柄處,然後緩緩向劍尖推移,所經之處,鮮血淋灕。
明陽此時已明白她要干什麼了,她竟然要將佛祖體內的厭氣,重新引到自己體內。他忍不住叫道“你這是干什麼,在他肚子上開一道口子,將厭氣放出來不行麼,何必非要引到自己體內”
玄澈此時已無暇回他的話,只閉緊了雙眼,默念著清心咒,抵抗著厭氣入體所帶來的痛癢感。隨著厭氣進入自己體內的速度越來越快,那股痛癢之感也越來越強烈,痛時猶如萬針破體,癢時猶如百爪撓心。而自己左臂的打神鞭,對于厭氣的抵抗之力,也越來越強烈。打神鞭五行屬火,乃是上古利器,即是利器,戾氣也是極深。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玄澈只感覺左臂猶如被烈火所焚,也是難受的緊。
正掙扎間,突然感到背後傳來一股極強靈力,護住了自己的心脈。明陽輕聲對她說“阿澈,我幫你護住心脈,你守住靈台就好。”
有了明陽的護持,玄澈便將全副精力都放在了靈台處,以免神識被厭氣所攻。此時的疼痛,又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隨著時間的流淌,玄澈感到進入自己體內的厭氣越來越少,而原先不安分的,在自己體內亂竄的厭氣,也漸漸安分了下來。玄澈知道是佛祖體內的厭氣,已盡皆轉移到自己體內了,于是便睜眼看看佛祖怎麼樣了。
佛祖不愧是佛祖,恢復的竟然如此之快。剛才還是老態龍鐘,奄奄一息的模樣,現在已完全恢復過來了,除了臉有些蒼白,以及衣襟上的一大片血祭之外,已是全然看不出他剛才受了那樣重的傷。
玄澈感受著劍身上厭氣的變化,直到確定厭氣已完全進入自己體內之後,便將劍從佛祖體內拔了出來。由于自己的魂魄剛剛歸位,自己身體還虛弱的很,現在又幫佛祖引了厭氣過來玄澈的體力,明顯不支了。剛一收劍,便感到一陣眩暈,再也無法支撐自己,直直的向後倒了去,落入了明陽的懷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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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閉著眼,听明陽輕聲道“阿澈,你先休息吧,佛祖已無大礙,倒是你,要好好恢復才是。”
玄澈不曾睜開眼,只點了點頭,便快入定了。
凌霄殿內
昏暗的室內,只在床頭位置放置了一盞長信宮燈,博山爐里燒的,是文殊菩薩帶過來的檀香,有極好的安神效果。巨大的沉香木床上,躺著一個銀發黑衣的女子。那女子雙目緊閉,神態安詳。
明陽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沉睡的玄澈,心中有淡淡的欣喜。她睡覺的時候,才是最老實的,不會目似寒冰,不會出口傷人。現在的她,就這樣躺在這里,乖巧的好似一個凡間的女人,讓他忍不住,心生愛憐。
明陽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頰。她的身體總是冷冰冰的,好像她的人一樣。他將手伸進厚厚的錦被里,拿出她的手。她的手,縴細,修長,卻不像一般女子那樣柔軟,即使在睡夢中,她也是雙拳緊握,讓人覺得,充滿了力量。明陽將她的手翻過來,將她的衣袖向上挽一挽,便看見了她腕上那個醒目的,淺碧色的蓮花狀印記。他伸出手,心疼的撫摸著這個蓮花的花瓣,有凹凸不平的痕跡。這是她的傷疤啊。
心里的傷疤或許能夠忘掉,但是身體的傷疤,是怎麼也愈合不了的啊。即使佛祖在她手腕腳腕還有心口位置都種上的修羅蓮,即使這蓮花長的再好,她的傷口也是無法愈合的。他時常在想,若是沒有這傷疤,她會不會已經忘了那個人
記得四千多年前初見。那時的他,還未登基成天帝,還只是明陽太子。
而那時的她,剛剛繼位天機,可是在南極仙翁為她舉辦的繼位大典上,卻並未看見她的身影。直到幾天後,女媧娘娘去了他住的九重天碧落宮,請他到極冰淵去一趟。他如實向自己的父皇稟報,得到父皇的允許之後,他隨著女媧娘娘,去了極冰淵。
在極冰淵的靈塔內,他見到了渾身是血的她。她好似一個祭祀品,被五根靈柩釘牢牢的釘在了地上,四根穿透了手腕腳腕,一根在心口處,只刺進去了一半。她手腳處的血跡,已經干涸,而心口處,還在不停往外冒著血。
女媧對他說,她妄圖動用靈塔的力量,以肉身為祭,突破生死大限。她已經與四十一天前便開啟了血祭,現在還剩最後七天,若不在這個時候去制止她,阻擾血祭的進行,她便要灰飛煙滅了。
血祭,是以自己的肉身做引子,用靈柩釘穿頭手腳和心髒,在流盡最後一滴血時,永生地獄之門受到了血的洗禮,會暫時的開放,這時人便可以進入永生地獄中,帶出自己想救活的人。凡人死了,會進冥界的地獄,而神仙羽化了,亦會進入位于極冰淵的永生地獄。這極冰淵的靈塔,乃是永生地獄的入口,能讓地獄之門打開的,只能是生命。血祭,便是以命換命,已自己的命,換他人的命,兩人之中,總有一個人會死,所以這個術法,又稱血哀。
早在三萬多年前,創始元靈便明令禁止任何人再使用血祭禁術,除了因為其手法殘酷之外,還因為其成功率極低。凡人突破不了他們自己的生死界限,而神仙亦突破不了,命里帶來的東西,是不能換的,除非你拿命去換。記得父皇在他小時候曾說過,若是太執著一樣已經逝去的東西,在佛家來講,叫我執,而在道家來講,便是入了魔障。
在明陽眼里,這個渾身是血,神智不清的女人,就是入了魔障。
因為血祭威力巨大,除非祭祀者中途死亡,否則極難終止。所以一同前往靈塔的,還有其他三位上古上神。混鵬祖師,鴻鈞老祖,再加上女媧,還有一個本來應是陸壓道君的,卻成了東華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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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陽忍不住問了問看起來最和藹的女媧娘娘,為何陸壓道君沒來。小說站
www.xsz.tw 卻見得女媧娘娘神色黯了黯,輕聲道“地上這丫頭,就是想去救活我們的四師弟的。”
陸壓道君,混鵬祖師,鴻鈞老祖還有女媧娘娘,都是師承創始元靈,皆為同門師兄妹。難怪陸壓道君今日沒來,原來是已經仙去了。
女媧看著地上的玄澈道“這女娃娃也痴心的很,寧願受這等痛苦,也要去救我們的師弟。我們作為同門師兄師姐,怎能看她枉死。”
一邊的東華上神道“這孩子是不是愛慕陸壓道君”
女媧渭然嘆道“怕是如此。”
東華笑道“這世間之情,總是如此,多情總被無情惱。”
一旁的混鵬祖師道“東華上神此言差矣,你不是陸壓,又怎麼知道他是無情之人”
東華道“那你的意思是,你們的師弟陸壓道君也對著小娃娃有意或是二人之間曾有一段情”
混鵬是老實人,自然說不過東華,只能閉口不言。此刻,一直沉默的鴻鈞老祖開口了“旁的事就不要議論太多了,此次請諸位來,是終止這血祭的。我們四人各佔四個方位,中間便由擁有帝王之血的明陽太子鎮壓以求萬無一失。”
女媧道“師兄,這女娃娃已經在此受了四十一天的苦,此時我們再來救她,來得及麼。”
鴻鈞老祖道“她能不能活是她自己的事,我們只管救人便是了。”
四人聞言,再無異議,于是按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站好,鴻鈞在西,女媧在北,東華在東,混鵬在南,而明陽,便站在四人的中間,玄澈的旁邊。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四人站定後,又各自捏訣,順方向轉動九周,反方向轉動八周,最後站定之時,已是鴻鈞在北,女媧在東,東華在南。混鵬在西,明陽則一直站立不動,面北背南。
由于他們四人的連續轉動,四人之間,已出現了一道白色的屏障,在白色的屏障之內,玄澈的周圍,又有一道暗紅色的屏障,這是先前明陽沒有注意到的。明陽斜眼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女人,心中有些奇怪。在他的意識里,從來沒有這樣能讓他拼命的事,他從生來,便是萬眾矚目的明陽太子,他想要的東西,只需要一個眼神,下屬便會幫他拿來。若是實在拿不來的,他去求求自己的父皇,也是總能夠成功的。他從來不知道求而不得,愛而不得,是一個什麼滋味。他下意識的認為,他腳下的這個女人,已經死了。因為從他們進來到現在,她不曾說過一句話,甚至不曾睜眼看過他們任何一人,她連呼吸,都是似有似無的。
四周的白色屏障越來越近,漸漸要逼近她身邊的紅色屏障了。紅色的屏障似乎感到了壓迫,開始不安的流動起來,一流動,明陽便看見,無論這紅色的屏障如何流動,在靈柩釘處的屏障,總是靜立不動的。
隨著四人的漸漸逼近,紅色屏障在白色結界的壓迫在,碎成了一條條的細絲,在不安的跳動著。四人走到距離玄澈一步遠的位置停下,然後迅速的伸手出右手,同時握住了她四肢上的靈柩釘,隨著鴻鈞老祖的一聲“拔”,四人齊齊拔出了她手腳處的靈柩釘。栗子小說 m.lizi.tw明陽听到了在靈柩釘離體的瞬間,她身上的皮肉撕裂的聲音。而盡管如此,她仍然不出一聲,連眼皮都沒抬,眉頭也不曾皺一皺。
明陽听著女媧娘娘小聲的說道“她怎麼一動不動,莫不是已經死了”
女媧話音剛落,便被鴻鈞老祖瞪了一眼。鴻鈞老祖繼而對明陽道“明陽殿下,呆會我們四人要拔她心口上的最後一根靈柩釘,還請殿下在我們拔釘的時候,千萬不要移動位置,用你的帝王之氣,鎮住這靈塔的邪氣,以免發生差錯。”
明陽點點頭“這是自然。”
鴻鈞老祖對余下三人道“繼續吧。”
三人應聲而動,各自叫他七星步,迅速從自己所在的方位,移動到了鴻鈞老祖的身後。鴻鈞在首,混鵬第二,東華第三,女媧最末。
此時玄澈周身的紅色細線,已經減弱了許多,而心口處的細線,反倒粗了幾分。明陽知道此刻是最關鍵的時候,萬萬不可掉以輕心的。
以鴻鈞老祖為首的四人,已經做好了準備,鴻鈞老祖已經伸出了雙手,試圖去握住她心口處的最後一根,也是最關鍵的一根靈柩釘。
他握住了,鴻鈞老祖極為緊張,小心的握住靈柩釘,慢慢的往外拔。拔到一半時,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阻力,便再也無法撼動半分。身後三人見鴻鈞老祖吃力,都欲發功相助,卻被他喝止“強行拔出,會使這女娃娃血崩而死的。明陽殿下,你將手握住這靈柩釘的下半部分,來幫我拔,注意腳不要移動位置。”
明陽領命,微微彎腰握住了靈柩釘的下半部分,他只覺得這靈柩釘極重,且上面,還有她冰涼的血液。
明陽握住了靈柩釘,和鴻鈞老祖一齊用力,直往外拔。有了明陽的助力,靈柩釘開始緩慢的被拔出來了。在只剩最後一點時,卻被一雙沾滿血污的手,牢牢握住。明陽剛要低頭看是誰拉住了靈柩釘,卻听得鴻鈞老祖道“小心她的赤焰幽瞳。”只是鴻鈞老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遲了,明陽已經低下了頭,對上了她的眼。
他看到那雙眼的時候,心里猛的一震。那是一雙怎樣的眼楮啊,即使她渾身為鮮血所污,即使她的面目已然看不清,但是那一雙眼,卻如同暗夜里的星辰,是那樣的璀璨奪目,攝人心魄。那一雙眼,真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眼楮,冷靜,通透,清澈,卻又在清澈之余,帶著深不見底的寒意,好像她的內心,便是一個極寒的冰窟一般。
明陽已被這眼楮深深的吸引住時,听得鴻鈞老祖大叫“天機子快放手,我們是在救你的命,你這是做什麼。”
明陽向下一看,看見她用自己的雙手,握住了靈柩釘,不讓他們拔出來。盡管經歷了極大的痛苦,她的眼楮,卻像一個清澈的泉水,絲毫不被痛苦所染。她直視著鴻鈞老祖的眼楮,用沙啞的聲音緩緩道“生不由我,莫非,死也不由我”
鴻鈞老祖顯然沒料到她還有力氣說話,也一愣,拔釘的手,也松了松。明陽知道此刻不能再猶豫,拖的越久,對她越不利。于是便趁他二人都沒注意,猛的拔出了靈柩釘。
鴻鈞老祖這才反應過來,忙叫道“快幫明陽殿下卸力。”
明陽在拔釘的一瞬間,便感覺到了一股極大的壓力,這股壓力在釘被拔出之後,更為明顯。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灌了鉛一樣,腦袋也重的抬不起來。已由原先的半蹲姿勢,便成了跪在地上。這股壓力,並非來自于外界,而是來自于他自身。這就好像,他突然被人抽走了支撐身體的骨頭,只剩自己的皮肉,在強行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一旁的鴻鈞老祖見狀,已率先上前,幫他抵御這血祭的反噬。隨後東華,女媧,混鵬也都過來,一齊幫他分擔這股壓力。
明陽終于知道鴻鈞老祖為何不敢直接拔釘了,原來不只是怕傷到玄澈,還因為這血祭的反噬,竟是如此厲害。隨著四人輪番的施法,明陽終于感覺自己的體內那股極大的壓力在漸漸褪去,流出了體外。
他微微轉頭看著地上的玄澈,她已重新閉上了眼楮,好像剛才她睜開眼楮說了那句話,只是自己做的一個夢一樣。但是明陽又清醒的知道自己不是做夢,因為他長這麼大,也從未在夢中,見過如此好看的眼楮。
明陽伸出手,小心的撫摸著她的眼楮,此刻她雖然閉著眼,他也能想象出來她睜眼的模樣。他又突然覺得有些苦澀,為何她這樣美的眼楮,卻從來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他將她的手放進被子里,順便替她壓好被角。然後走到床邊的文案旁,坐下,拿過拿一摞摞堆的老高的公文,批閱起來。他已經有些天沒有管理這天界的事務了。
...
修源將這冥界的一干事務處理好之後,總有些惴惴不安。栗子小說 m.lizi.tw師父所要去兜率宮的太上老君住處,替青離要修容的丹藥,半月前天庭曾派人送回青離,可是她這一去,卻再也沒回來。雖然修源知道以她的修為,沒人傷的了她,可是心里還是忍不住的擔憂,怕她出了什麼意外,又怕她不能按時回珞珈山給自己魂魄歸位,導致靈體受損。
思來想去許久之後,修源叫來了九天和半月,請他們幫自己代為處理這冥界大小事務,自己去尋找地藏王,順便去珞珈山看看師父。
半月見他魂不守舍,知道他又要去找師父,說是去找地藏王,其實也只是個借口罷了。便對他說“九天已經在天界和冥界都去找過,料想地藏王也不會去妖界和魔界的。他既有意躲著,我們尋也是尋不見的,你不如去天庭直接稟了天帝,請他代為處理這件事,你也可以節約時間,去找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父。”
修源沉吟道“這個我早就想過,地藏王一時尋不見,只剩五個多月,黃泉的地獄之門便要打開,那時再去找地藏王,也只怕遠水解不了近渴。只是我擔心,師父若是知道了我與天帝見面,會不高興。”
半月笑道“這個你大可放心,你師父雖然性子不好,但是孰輕孰重還是分的輕的,也不至于小氣至此。”
修源听了他的話,只得道“那我便去天庭走一遭了。”其實他不是擔心師父生氣,他知道師父雖然性格古怪,但也不至于這般小氣,他找這些借口,只是不願去見天帝,也不願去見天後。可是事已自此,地藏王一時還找不到,越羅那邊自己也無法處理,只能報上天庭了。修源對九天和半月道“那我不在的這些日子,秦廣王府的這些事,就要勞煩九天伯伯和半月伯伯代為打理了。我將事情處理好之後,就會盡快回來的。這段時間,你們也要多多注意轉輪王越羅的動靜,萬萬不要出什麼岔子。”
九天不耐煩道“你 鑼賂陝錚 挪還 胊旅礎 br />
半月淺笑道“不是信不過我,是信不過你才是。”
修源無心听他二人打趣,道了句“那我就先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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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自然也認得他,雖不露聲色,卻也盡力畢恭畢敬。較之一般人,態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語。行了不一會,在前面帶路的流雲突然慢了下來,修源自己他有話想對自己說,便也放慢了步伐,刻意不與他齊肩而走。流雲無法,只得直接停下來,轉頭對修源道“修源殿下,我有話要講,我知道你不願意听。可是即使你不願意听,我也要講與你听。”他直視修源,“你可只你的母親瑤妃現在何處”
修源垂眼道“不知。”他心里有不好的預感。
流雲上前一步道“你自然不知,你自幼便隨你師父去了海島,對自己的生父生母不聞不問。你眼里只有養你的師父,卻沒有生你的母親。”
修源微微皺眉“你想讓我去見母親一面”
流雲听了他的話,反而苦笑“現在若是見得了,便還好了。”
修源不明所以,等他說出下文。
流雲接著道“半月前,你的師父去兜率宮中的太上老君處討了幾粒丹藥,回去的時候,撞見了你母親的侍女容華,便去拜訪了母親。哪知你母親還因為你師父抱走你的事耿耿于懷,竟將她困于蓮花座上,想用滅靈釘取她性命。”听到這里,修源出了一聲冷汗,但還是耐心听他繼續說下去“也是巧了,正好那天天帝想去看看你母親,便正好被他撞見了這件事,天帝見你母親出手如此狠毒,大怒,將她打入幽冥園,說是何時悔過,何時便放她出來。”說到這里,流雲看著修源道“你母親固然有錯,她不應如此念舊仇,可是你師父奪她所愛,便完全沒錯麼當然,我今日並不是要你承認誰對誰錯的,你母親被關禁閉,與我無關,你師父若是死了,也與我無關,但是你母親,她再怎麼錯,也是你的親生母親的,你便忍心看她受苦”
修源听到這里,已經明白了他想說什麼了,嘆道“我會去向天帝求情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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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點點頭“殿下明白就好,陛下這般對瑤妃,只怕會讓人說他是無情無義之人,你去勸勸也好,我們這些小奴才,是勸不動他的。”言畢嘆了口氣,繼續領路了。
修源微微皺了皺眉,他本不想與天帝之間過多牽涉,只是這件事,避無可避。那畢竟,是他的母親啊。
兩人很快便到了凌霄殿門口,流雲在門口微微彎腰,對著里面輕聲說“陛下,冥界秦廣王已到。”
門內傳來明陽冷靜的聲音“帶他進來吧。”
流雲上前打開了門,靜立一旁,讓修源進去,呆修源入得殿內之後,又把門關上了。修源入得凌霄殿大殿,對著殿中著暗紫衣服的天帝叩頭“屬下冥界秦廣王修源,拜見天帝。”
殿上的人沉默了許久,才淡淡道“無需多禮,平身吧。”
修源聞言起身,頷首道“屬下此次上得天庭,有一事稟報。冥界十殿閻王之一的轉輪王,意欲不軌,不僅強奪凡人肉身,更是想在五個月之後的地獄之門大開時,將黃泉之水放干。還請陛下明鑒。”
听得修源稟報完畢,明陽隨手端起一盞茶,淺飲一口,淡淡道“此時你怎麼看”
修源猶豫片刻,道“那冥界玄武印,需要十殿閻王齊力才可以轉動,僅憑他一人之力,怕是不能做出什麼,只是他強奪凡人的肉身,仍憑厲鬼肆虐冥界,已是犯了規矩。”
天帝笑道“不錯,其實此事我早有耳聞,你師父也曾對我提起過。這黃泉之水,需要將鎮壓黃泉的玄武印拿起才可以,當年創始元靈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在印上施了法,須得十殿閻王一齊,才能拿懂這玄武印。此時早在數月之前,地藏王便告與我知了,他提醒我不可多管此事,所以我也一直沒有插手。”
修源明白他的意思,私放黃泉之水雖然後果極為嚴重,可是做起來並不簡單。天帝此意,便是告訴自己,任他去吧,反正也做不成,等地藏王回來了,自會處理的。他此次來天庭的事已經做完,話也帶到了,但眼下還有一件事,他一直在猶豫怎麼開口。
明陽看他神態,便知道他還有話說,也不急,仍是一邊慢慢飲著茶水,一邊上下打量著他。他今日過來,著一身黑衣,舉止有禮,神情溫潤,再加上五官清秀無比,也真是翩翩佳公子。不得不說,玄澈的教導,還是極好的。
修源在心中思索一陣,覺得此事還是開門見山比較好,便直接對天帝道“陛下,我想見一見我的娘親。”
明陽听得他的話,臉一沉,將手中的被子重重的放在了桌上“是不是流雲和你說了什麼”
明陽看著他,慢慢說“孩子思念母親,也是人之常情。”
明陽勃然大怒“好你個流雲,竟然挑撥到我頭上來了。來人啊,將流雲帶到誅仙台,杖責五十。”
修源皺了皺眉“陛下這樣,只會使我師父與娘親積怨更深。”
明陽怒道“你也要來教育我是麼那日若不是我去了,你師父怕是早被她殺了,仗著為我生過孩子,便以為我不敢對她怎麼樣了。她近年來,越是無法無天了。”
修源不急不慢的說道“師父去找娘親,想必是想與她冰釋前嫌的,陛下如此嚴懲娘親,只會讓娘親與師父之間,隔閡越深。”
明陽猛的從座位坐起,怒道“你一口一個娘親,可曾記得我是你爹爹”
修源垂首道“自然記得,我就是記得自己的爹爹和娘親,才對你說這些的。雖然我自小由師父養大,那便是養育之恩,但是我與父母之間的血緣關系,是割舍不斷的,所以特此求你,放過娘親。”
明陽一揮手道“此事不必再議,我不會放她的。”
修源這才知曉他的脾氣硬的很,這般勸說也是無用的,只得退下了。剛行至門口時,又听得明陽叫道“等一等。”
修源以為是他改變主意了,心中暗喜,卻听得他道“你先別走,你師父受傷了,在我這里修養呢。”
修源吃了一驚,問道“師父受傷了怎麼受的傷”
明陽嘆了口氣,道“她將佛祖體內的厭氣又重新轉移到自己體內了,此刻還在昏迷呢。”
修源一听,心中有些犯急了,只是臉上仍不動聲色,冷靜道“那我可否去看一看她”
明陽從殿上走下來,道一句“隨我來吧。”
修源聞言,便跟在身後,讓他將自己帶到了凌霄殿旁的一處偏殿。殿外有八名侍從守護,也足以見得天帝對師父的用心了。
入得殿內,只覺得昏暗無比,但空氣流動卻很好。整個殿內,只有南面的床頭位置放置了一盞長信宮燈,其他地方,都是昏暗一片。
修源隨明陽走到殿內南面位置的床邊上,他一眼便看見了床上躺師父。才半月不見,她竟消瘦了這麼多,整張臉毫無血色。修源上前幾步,從厚厚的錦被下拿出她冰涼的手,替她把了一脈,知道她只是暫時昏迷之後,才微微松了口氣。
明陽在旁邊道“厭氣入她體內,她需盡力壓制,那天剛好她魂魄歸位不久,身體還是很虛弱的,又受厭氣所侵,所以一直昏迷了這些時日。不過這些天,我從太上老君處尋了不少丹藥,每日給她服用一些,也是讓她養元固氣。”
修源搖搖頭“師父有天機之血,生來便百毒不侵。這些丹藥對她,自然也是沒用的。”
明陽剛要答他的話,卻听得門外有人叫道“陛下,流雲受刑結束,他說有話要對陛下說。”
明陽皺了皺眉,一臉的不耐煩,但是還是出去了,畢竟,流雲是看他長大的,已經服侍了他三千多年,他在明陽心中的地位,自然和普通侍從不同。
修源見明陽出去了,便好好替玄澈檢查了一遍傷勢。他不是不信明陽,只是總要自己看過才放心的。不過還好,她除了左手手腕處有一道外傷,身體其他部位並沒有明顯的外傷。修源細細的撫摸著她手上的傷,心中無比心疼,她明明修為這麼高,為何總弄的自己一身傷。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輕輕的摩挲著,輕聲道“師父,有修源在你身邊,我寧可自己受傷,也不會讓你受傷的。”言畢在她的傷口處,輕輕吻了一下,然後小心的將她的手放進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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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陽出了殿門,看著被侍從攙扶的流雲,冷冷道“以後可還敢多嘴多舌”
流雲苦笑道“陛下,人之無情,何以至此。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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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陽听見流雲說出了和玄澈曾說的一樣的話,也是氣極,不願再同他廢話,轉身進了殿內。剛一進去,便看見修源拿著玄澈的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摩挲著,然後又輕聲說了句“師父,有修源在你身邊,我寧可自己受傷,也不會讓你受傷的。”言畢,又在她的傷口處吻了一下,然後才小心的將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明陽突然覺得有種被雷擊中的感覺。他也是男人,他從自己的兒子,修源的眼中看到了修源對玄澈的感情,那樣的眼神,絕不是徒弟和師父之間的眼神,更像是,夫妻之間。他不知道玄澈是怎麼看這個徒弟的,他只知道,她的這個徒弟,喜歡她。
縱使冷靜如他,也不知道怎樣處理這件事。作為一個男人來說,他不希望任何一個人與自己搶玄澈。而作為一個父親來說,他更是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和他的師父,有不倫之情。
他在門口,站立了許久,然後走了進去,對坐在玄澈床前的修源道“隨我去幽冥園,看看你娘親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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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源一愣,隨即應允,畢竟天帝這樣說,便代表事情有轉機了。他在出門之時,又回過頭來,看了眼床上的玄澈。這一切,都被明陽看在眼里,他不動聲色道“其實我也覺得,對你娘親,我處罰的太重,我只是氣她如此不守規矩而已。”
修源應道“那是自然,娘親這樣做,也確實有些過分。”
二人一路無話。
及至幽冥園,修源還未入內,便感受到了里面的森然之氣。這幽冥園乃是天庭懲罰犯錯的侍女侍從的位置,里面陰氣森森,鬼氣繚繞,儼然是幽冥司的翻版,所以便稱這個地方為幽冥園。
一路上,修源只看見為數不多的侍女,被關在幽冥園內的荊棘之中,有的神色萎靡,有的眼神呆滯,而有的,已經奄奄一息。走了不一會,二人便看見一個巨大的荊棘籠。中有一人,一身素色僧衣,背對著自己,正默默禮佛。修源知道,這便是自己的母親,瑤妃了。
二人走到籠前。明陽叫道“阿回,你看我帶誰過來了。”
籠內的人仍未回頭,手中的木魚一直篤篤作響,她的聲音也如這木魚聲一般,平靜,沒有一絲波瀾“你帶誰來,與我何干”
明陽對她的態度,早已習以為常,也並不見他動怒,只淡淡說了句“你既然不想見修源,那我便帶他回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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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人听得修源二字,身子猛的一震,手中的木魚也停了。“你騙我的是不是,你何嘗這麼好心過”嘴上說著不信,聲音卻已哽咽。
修源見她這般,也于心不忍,便小心叫道“娘親,我和爹爹來看你了。”
听到修源稱呼自己為爹爹,明陽也是一愣。而籠中的瑤妃,早已泣不成聲“你叫我娘親,你叫我娘親,你今年一千歲整,卻從未叫過我娘親,我等這一聲,等的好苦啊,整整一千年了啊。”
修源听的她的哭聲,心里也極為不忍。他這才明白,兒女與父母的情分,是無法割舍的。就算自己這些年都未曾見過自己的娘親,可是她卻一直記得自己,一直掛念自己。上次在幽冥園一見,她只以為自己的娘親,有爹爹相伴,會過的很好,現在看來,卻是自己錯了。
瑤妃將手從荊棘之中伸出來,對修源道“孩兒啊,你上前來,讓娘親摸摸你的臉。你長這麼大,為娘的都不曾抱過你呢。”
修源哽咽道“我已經長大了,娘親已經抱不動我了。”一面說著,一面走到了荊棘籠旁,跪在地上,將自己的臉放到了她的手里。
瑤妃一面撫摸著他的眉眼,一面哭道“真是娘的好孩子,生的這般好看,來,讓娘多看你幾眼。”
明陽在身後淡淡道“以後再看也來得及。今日我過來,就是放你出去的。這幾日,可讓修源在你宮中陪你幾日。”
瑤妃听的明陽的話,楞了一愣,隨後好似不相信的問道“你這話當真”
明陽冷冷道“君無戲言。”言畢已用手打開了荊棘籠周圍的結界。修源見結界已開,便用手將荊棘扒到一旁,然後抱出了跪坐于地的母親。
瑤妃此刻因著這一系列的變故,又是哭又是笑,倒不知如何是好。
三人從幽冥園出來,去了瑤妃的寢宮,太和殿。明陽殿內座了片刻,見他二人母子情深,自己在一旁倒顯得多余,便留了修源一人在太和殿,自己一人回了凌霄殿。剛回凌霄殿,便有侍從來報,說是玄澈已醒。
待得明陽入了偏殿,玄澈已經起身,在殿內的翹頭案邊喝著剛泡好的浮瑤雲茶。玄澈見他進來,用眼神示意他在對面坐下,然後給他倒了杯茶,漫不經心道“這些日子承蒙你照料,我的傷勢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我打算去靈山看看幾位菩薩,所以就不再叨擾了。”
明陽端起茶,喝了一小口,道“什麼時候走”
玄澈淡淡道“喝完這杯就走。”
明陽知道她是如此回答,也不驚訝,裝做無意的問了句“不先去冥界看看的徒兒”
玄澈沉吟道“不了,他有你的照料,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再說我這個師父,也不能陪他一輩子,有些路,還是需要他自己走的。”
明陽听她這般說,心里反而高興,笑道“這樣也好。”
明陽一向冷漠,玄澈見他此刻發笑,也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的事,她也不會去刨根問底。只將手里的茶一飲而盡,然後說了句“我去了。”便起身走出了偏殿。
明陽知道留不住她,且眼下這個情況,也不能留她。他將手里溫熱的茶盞轉了在手心轉來轉去,眉頭緊鎖,似是思慮著什麼事。良久,突然笑道“就這麼辦,這樣的話,你們再也不會在一起了,我也不用擔心太多了。”他將手中茶盞放下,快步走出偏殿,對門口的侍從道“召文曲星過來,說我有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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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玄澈出了九重天,直奔靈山而去。栗子網
www.lizi.tw前些日子佛祖說封淵秘境在安置鎮魂石時失敗,幾位菩薩都受了傷,所以她要前去看一看。畢竟,全憑著自己一人之力去壓制厭氣,她怕也撐不了多久了。那厭氣在珞珈山的蓮池中洗練一番之後,變得更加難以控制。自己平日壓制厭氣,最多也就用過三天時間,而這一次,竟足足入定了半個月。這半個月內,對外界完全沒有感知,就好像昏迷了一般。現在看來,以後壓制厭氣會越來越吃力,若是封淵遲遲煉不成,只怕自己早晚有一天會走火入魔,成為被厭氣操縱的傀儡。玄澈嘆了口氣,自己本以為收了個徒弟便可以從此不問世事,做甩手掌櫃了,現在看來,還差的遠啊。
她去珞珈山之前,以為一切都好。現在,她又覺得好似一些都回到了原點。甚至比從前更加不堪。
眼見的西方靈山越來越近,玄澈也將萬千心思都埋于心底了。畢竟西天秘境封淵還未練成,自己這般愁眉苦臉,只怕讓幾位菩薩見了煩心。
玄澈到了靈山,便從雲頭下來了,靈山四周有結界,無論是飛禽還是駕雲,都走不過去,只能步行上山。
同三千多年前相比,眼見的這靈山,也凋敝了。栗子小說 m.lizi.tw從前藏越帶著自己走訪三川五岳,天上人間,無所不去。那時的靈山,是釋教眾山之首,連南海的珞珈山,也只能曲居第二。那時是上古時代最後的一個鼎盛期,也算是,最後的王朝吧。而現在,上古時代的輝煌逐漸過去,創始元靈開天闢地所帶來的靈氣,也在逐漸消散。而天地間,神人魔所產生的厭氣,又在極具增長。總有一天,厭氣會超過萬物靈氣,那時,便是上古時代的終結。天地萬物盡為厭氣所焚,而後天地重回混沌之初的狀態,那便是中古時代的開始了。
佛祖與自己,一直在窮盡其能尋找壓制厭氣的方法。但是彼此都心知肚明,厭氣,站在萬物的對立面,卻又是必不可分的一個整體。從父神創始元靈還是一片混沌之時,他周身,便已經有了微弱的厭氣,厭氣就像人在陽光下的影子,永遠不會消失,不會減少,只會隨著陽光越來越盛,變的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大。及至黃昏,你看你自己身後已是模糊一片,你以為擺脫了它,卻不知,能影藏影子的,只能是黑夜。現在的上古時代,已經是即將面臨黑夜的黃昏了,自己和佛祖一干人,就像深夜里微不足道的燈火,在盡力給人一種黑夜不會到來的假象。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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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黑夜會到來麼?
會!
它只是稍微遲了那麼一段時間而已。
佛祖半月前在珞珈山傷的那麼重,現在也不知恢復過來沒有。玄澈上得靈山,望見滿山雲霞,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悲哀。這靈山的煙霞,還能純淨多久。
到了靈山山腳,已有靜坐羅漢上前迎了過來。玄澈看他似乎一直在此等候,想來是佛祖料到她會過來罷。那靜坐羅漢屬于十八羅漢之一,平日里總是打坐參禪,所以叫靜坐羅漢。玄澈知道他少言寡語,便主動問道“佛祖何日回的靈山?”
靜坐羅漢听的她問話,輕念一聲“阿彌陀佛。”,然後接著道“佛祖在半月前便由地藏王接回靈山了。”
玄澈知曉佛門中人對男女之防看的極重,雖然一直在說眾生平等,可是大多數潛心禮佛之人,都會刻意與女性保持距離一般,就像這位靜坐羅漢一樣,玄澈不問,他絕不多說一句話,玄澈即使開口問了,他也不會多說一句話。與其問他問的惡吞吞吐吐,倒不如去找地藏王問個明白。正好轉輪王越羅的事她也一直積在心頭,今日正好找地藏王解惑。
到了雷音寺門口,地藏王的坐騎諦听,已在門口等候了。見玄澈由靜坐羅漢帶了上來,便上前對靜坐羅漢道“菩薩讓天機子先去達摩院,請羅漢去佛祖面前代為稟報一聲。”
靜坐羅漢微微點頭,然後又念了句“阿彌陀佛,這樣也好。”便直接離開了。
靜坐羅漢離開後,諦听雙手合十,對玄澈道“天機子還請這邊來。”言畢便轉身在前帶路了。諦听的原身是一條白犬,因為地藏法門以孝道為基,狗性忠誠,就如同文殊之獅子表智慧,普賢之白象表大行一樣,地藏之諦听表忠誠不二之心。因為諦听是獸類,自然對男女之防看的沒那麼重。一面走著一面笑吟吟的對玄澈道“方才地藏王菩薩就念叨著,說你該來了,果不其然,不到一刻鐘,我便接著你了。”
玄澈道“地藏王菩薩專程讓你等我的?”
諦听笑道“是啊,菩薩讓我去山下接你的,沒曾想你已經被靜坐羅漢接上來了。”
玄澈想著,地藏王找她,多半與冥界的事有關,也就不再向諦听問詢,只等見面了,再親自向他問。
轉眼之間已到了達摩院門口,諦听在外大聲叫著“師父,天機子過來了。”
听著門內一個祥和的聲音道“不用向我通報,請她進來吧。”
玄澈聞言,知道他是特地在等自己的,也就不再客套,直接推門進去了。這達摩院,只是一間較大的禪房而已,這達摩院是菩提達摩祖師修禪練武的地方,菩提祖師後來隱居海外,現下地藏王就暫時住在這里了。玄澈還是三千多年前曾見過地藏王一面,那時迦葉尊者去南海珞珈山講經,一直居于冥界的地藏王也去了。玄澈曾在人群中瞥過一眼,對他的樣貌,早已記不清,只記得是一個慈祥的老頭。這次再見他,卻又和記憶里有些出入,地藏王菩薩因其“安忍不動,猶如大地,靜慮深密,猶如秘藏”,所以得名。佛典載,地藏菩薩在過去世中,曾經幾度救出自己在地獄受苦的母親;並在久遠劫以來就不斷發願要救度一切罪苦眾生尤其是地獄眾生。佛祖座下的四菩薩,文殊,普賢,觀音,地藏王,唯有地藏王一人在冥界。他入冥界的時候,曾說過“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佛偈,也天下聞名。玄澈心中贊嘆文殊菩薩,普賢菩薩,觀音菩薩的通達,但是她更為景仰地藏王的大義。說道理誰都會,但是肯身先士卒的,卻又寥寥。
...
readx;地藏王見玄澈進來了,伸手一指地上的蒲團,和聲道“坐吧。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玄澈看過去時,見他一臉和氣,眉目清瘦,眼楮十分圓潤有神,眉眼之間,總帶著絲絲笑意。他與佛祖和其他菩薩最大的區別,便在于周身的氣質了,佛祖便是佛祖,悲憫眾人,他是高高在上的神。而地藏王,更想是家里的長輩,眉眼中總透著仁慈長者的關愛。
他見玄澈在一旁盤腿坐下了,笑著道“算起來,我和你,還是初見吧。”
玄澈回道“三千年前,迦葉尊者的法華會上,我與你曾有一面之緣。只是我認得你,你卻沒見著我。”
地藏王聞言笑笑說“那倒是我疏忽了。”言畢又上下打量玄澈道“近來身體可好?”
玄澈聞言,笑答“玄澈雖老,尚善飯。”
地藏王亦跟著笑道“你竟也來打趣我。”
玄澈收起笑容,正色道“無意取笑,只是突然想起來這麼個故事。”這個故事是人間一個史學家描寫的一個大將軍,書中言“‘廉頗將軍雖老,尚善飯,然與臣坐,頃之三遺矢矣’趙王以為老,遂不用。”玄澈與地藏王相比,自然是地藏王更為年長,玄澈這麼說,是在取笑地藏王年紀大了,卻還來關心一個後輩身體與否,其實更應該注意自己才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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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藏王主動說道“外界皆傳你脾氣古怪,性格刁鑽,又不近人情,現在看來,倒是有失公正。也真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
玄澈笑道“有的人好像一粒珍珠,從上到下都是圓潤光滑的,而有的人又好像一顆棋子,從側面看是扁的,從上面看,又是圓的。”
地藏王大笑道“難怪師父說你有趣的很,今日一見,又是名不虛傳了。”
玄澈見他大笑之時,氣息明顯有所不暢,似乎是有內傷在身,便問道“地藏王也參與了封淵的鎮魂?”
地藏王頗為贊許道“何以見得?”
玄澈笑笑說“你有傷在在身,試問這天下,能傷你的又有幾個。且地藏王一直長居冥界,也不與人結怨,自然也不會有仇家。”玄澈看著地藏王不可置否,又接著道“只是我有一事不太明白,即是為封淵鎮魂,你為何又要隱藏行蹤?”
地藏王道“我並非要隱藏行蹤,只是這些時日確實在外雲游,除了諦听,便沒人知道我的下落。別人找不到我,也是正常。”
玄澈問道“封淵為何會失敗?幾位菩薩都傷勢如何?”
“我們若是知道為何會失敗,也就不會失敗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們傷的都不一樣,我傷在脾,文殊傷在肝,普賢傷在肺,觀音傷在腎,阿難傷的最重,心口受傷,至今未醒。”
玄澈問道“傷的都是心肝脾肺腎,可是五行石的安置出了問題?”
地藏王道“文殊也是這麼說的,也確實是在安置鎮魂石的時候,五行石突然產生異象,我們躲閃不及,都被反噬了。只是眼下,若是要重建封淵秘境,又是極難了,鎮魂石已經被震的粉碎,五行石也有了裂痕。”他如此說著,有愧疚神色。
玄澈見他面有愧色,知道自己這番話近乎質問了,也確實不該,便轉移話題道“這個且先放一放,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下地藏王。”
地藏王听得她問,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道“你想問我轉輪王越羅的事?”
玄澈見他這般神色,知道這件事定然不簡單,也不再遮遮掩掩,只微微點了點頭。
地藏王嘆了口氣道“你可知噬陰之體?”
玄澈點點頭“陰年陰月陰出生的凡人,便是極陰之體,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仙人,便是噬陰之體。無論是凡人還是仙人,若是在此時出生,都會命運多舛,或會中途夭折。但是若是凡人擁有極陰之體,便極易成為的陰邪之物的載體,所以極易招惹鬼物。若是仙人,也是一樣易招惹鬼物,成為載體。只是仙人之身,自小便天賦異稟,所以即使身體為人所佔,體內鬼物也不會因此折損靈力,反會增長修為。所以這極陰之體與噬陰之體,向來就是心術不正之人所爭相索取的,用以還魂或者寄靈。”其實地藏王剛開始提到噬陰之體,她就想到了。只是她實在想不到,轉輪王膽子會這樣大,竟然將他具有噬陰之體的兒子留在冥界並且讓他接替自己的位置。不過這一招雖然走的很險,卻也極為成功,自己與越羅見面,竟沒有發現他是噬陰之體。冥界鬼物雖多,卻多是往生的鬼物,若是讓他去了天界,只怕覬覦他的人會更多。他在冥界做十殿閻王之一的轉輪王,反而安全的多。
玄澈道“越羅是噬陰之體,本就容易招惹鬼物。若是讓他開啟地獄之門,放空黃泉之水,黃泉之中鬼物肆掠,以他的噬陰之體,首當其沖的就會成為眾妖物爭搶的對象,如此,即使天界不處罰他,他也難逃滅靈之劫。”
地藏王皺了皺眉,一向祥和的臉上,也出現了不忍神色“你知道麼,從創始元靈開天闢地之時,這黃泉,已然存在。經得這數萬年的變遷,這黃泉之內的鬼物,邪物,已經到了它所能容納的極限了。”地藏王說道這里,停了一下,嘆了口氣。玄澈不懂其中緣由,便靜靜等待著他的下文。他沉默了許久,才接著道“若黃泉是一個容器,則這個容器已經到了它承受的極限了,若是再不講里面的東西倒出來,就要溢出來了。”
玄澈皺眉,若是將黃泉比作容器,那黃泉中的妖邪之物便是快要溢出來的水。這數萬年的沉澱,想來是黃泉之水的承載力已經到了極限,就如同自己體內的厭氣一般,快要破體而出了。只是玄澈實在想不到,除了黃泉,哪里還能容納這眾多的鬼物。即便是仙凡交界的鎖妖塔,也不過能容納其滄海一粟。
地藏王見得玄澈沉默,知道她在思慮如何安置黃泉之中的鬼物。便開口道“極身為天機,可知道地獄之門的那一頭是什麼?”
玄澈皺眉,微微搖了搖頭。
地藏王接著道“你不知道地獄之門的那一頭是什麼,很正常,正如凡人不知道冥界里面有什麼一樣。地獄之門的那邊,或許是另一個世界,就如同冥界一樣,或者又是一片混沌,如同天地初生的模樣。因為未知,所以神秘。”
玄澈皺眉道“你想將黃泉內的妖邪之物放到地獄之門的另一頭,然後再將地獄之門關上?雖然這個方法或許不錯,可是沒了玄武印的加持和黃泉之水的束縛,必然會有很大一部分邪物溢出,為禍四界的。”
...
readx;地藏王閉上了眼,長長的嘆了口氣,道“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引渡者。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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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這里,玄澈突然明白了。他終于知道地藏王為何神情忽而尷尬忽而不忍忽而愧疚了。他本是菩薩,曾發過誓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正菩提。而此刻,讓他做這樣的抉擇,自然他無比為難,也無比糾結。即使殺掉一個惡人,可以拯救一百個善人,可是這個惡人,卻也是一條生命啊。佛家有眾生平等之說,豈可以善惡評定他人,更何況,轉輪王越羅,並非惡人。他只是一個有執念的普通人而已。
玄澈身為天機,手上的打神鞭,有誅仙弒神之權利,這樣的決定,若是讓她來做,自然簡單的很。她打神鞭一出,以蒼生為憑借,莫說一個轉輪王了,即便是讓一個菩薩為眾生去殞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是菩薩是菩薩,天機是天機,菩薩眼里,眾生平等,他需要教化世人。而在天機眼里,眾生無情,她只需要維持四界秩序就好,無論是教化還是采用暴力手段。又或者說,其實一切自有分工,佛偈有雲,由能仁故,下度眾生,由寂默故,上圓佛道,講的便是教化。而天機子戒令則言,天機既出,四界臣服,如有忤逆,則親執神鞭,弒神誅仙。栗子網
www.lizi.tw這戒令,講的便是裁決與壓制。
這樣的決定,讓菩薩來做,自然為難。可是讓她來做,便簡單的多了。
玄澈淺笑道“菩薩若早讓我知道此事,讓我替你來做決定,斷不會如此為難了。”
地藏王苦笑“誰做這個劊子手,有什麼區別麼。”
玄澈錯開這個問題,沉吟道“他自己知道麼?”
地藏王道“我怎有臉對他說起,好歹他幼時,在幽冥司陪了我這麼久。而今卻要,,,,”
玄澈皺眉道“既然今日與我說起此事,我自會盡力。等黃泉之門大開,我便親自推他去地獄之門的另一頭。”
地藏王听聞玄澈的話,睜大眼楮看了許久,輕輕道“果然是天機子,行為果決,頗有當年承光的風範。”
玄澈起身笑道“我即是我,又怎會需要別人的風範。”
地藏王並不惱她出言無狀,反笑道“也好,我是偽君子,你是真小人。”
玄澈一面微微躬身道“玄澈在此叨擾了,還請地藏王好生休息,我先去探望佛祖了。”
地藏王回道“去吧。栗子小說 m.lizi.tw”便合上雙眼,繼續打坐了。
玄澈退出達摩院,徑直去往佛祖所住的禪院,去會一會他。明明二人才十多日不見,玄澈心中卻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到得禪房外,有靜坐羅漢在門外候著了。見得玄澈前來,眼皮微微下垂,只望著地面的磚塊道“佛祖在此等候多時,還請天機子隨我進去吧。”
玄澈點點頭,跟著靜坐羅漢進了佛祖的禪房。
佛祖的禪房,比起觀音的紫竹園來說,又別是一番風味。這房內一切從簡,除了正西方的一張木床,及屋內環繞的佛教典籍,便再無其他。甚至連一張桌子也無。比起觀音大士的典雅古樸,佛祖,卻是簡約的多了。
玄澈看過去時,他正坐在木床的床沿上,見得玄澈進來,沖她擺擺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來。初次在珞珈山見他時,他面相慈善,神態安祥,全身金黃色,一面二臂,深藍色頭發結高發髻黃金發束,身著橘黃色僧袍,僧袍多余之長度披掛右肩于裸露之右手臂之上,雙腿交叉盤坐,右腿置于左腿之上,以金剛跏趺坐姿安住,右手延伸過膝,掌心向內,意謂呼喚大地于其證悟之時刻作為見證,左手安置于腰間臍下持"禪定印",安詳端住于八獅拱抬寶座、雜色蓮花、月輪之上。而此次見他,卻一身素色僧衣,與初見時的莊嚴寶象截然不同。
玄澈上前去,坐在他的身側,目光在他的臉上掃來掃去,欲探知他的傷勢何如。佛祖輕笑道“不用這般看我,我本就是些皮肉傷,早已無大礙。”
玄澈輕一聲,不可置否。
佛祖見她似是不信,也不欲執著此問題,便岔開話題道“你去見了地藏王?”
玄澈想到地藏王,便眉頭輕蹙,微微點了點頭。
佛祖見她這般神色,淺笑道“你與他說了轉輪王越羅之事?”
玄澈皺眉道“你也知曉?”
佛祖仍是淺笑道“我雖不如你天機子洞察一切,但是地藏王畢竟是我的弟子,他心中想什麼,我也是知道一點的。”
玄澈點點頭“其實這件事讓我來做更好。”
佛祖突然直視于她,問道“你從前從不理會這些事,即便是天塌了,也不會多看一眼,現在為何把一切麻煩都往身上攬?”
玄澈听得他這般問,一時也愣住了。是啊,從前,她剛當上天機之時,也是藏越新去之時。那時的她,痛不欲生,肝腸寸斷,哪有心情理會這些事。後來,她為了繼任天機之事,以天後名義去往天庭,也是為了急于撇清這些重擔。可是不知什麼時候起,她便發現這些重擔似乎這輩子也撇不清了,自己原以為待得修源長大,自己的擔子便可以輕了,然後理所當然的將這重擔轉交與他。可是隨著修源年歲漸長,自己要做的就更多,自己放不下的,也就更多。修源三百歲時,瑯琊島上闖進一只異獸,若是在從前,只要不出現在她眼前,她是決計不會管的,可是那只異獸剛一出現,自己便迫不及待出洞將它斬于島上。那時她還不太明白自己為何要這樣做,只心里想著。修源還年幼,莫要讓這些不知輕重的東西傷到才好。
現在仔細一想,自從修源來到她身邊的一千多年來,自己便將重心轉移到他身上了。從前的她只知道沉湎于過去,只知道活在悲痛中,但是自從修源來了,一切都變了,她開始關心他,從他尚在襁褓之時,到他孩童時期,再到他長成翩翩少年,自己的目光一直在追隨著他,生怕他受一絲傷害。以前總想著等他長大了,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退隱,然後去往天山隱居,但這些年來,她的這個念頭卻出現的越來越少。她只想趁著還走得動,多為修源掃清一些障礙,僅此而已。
...
readx;玄澈嘆了口氣,輕輕道“想來,我是將修源當成自己的孩子了吧。栗子小說 m.lizi.tw當年從明陽哪里將他抱來,看著他一點點長大,總想多疼愛,多關心他。現在自己想退隱了,卻還想著幫他多處理一些事情。他在成長,我也在成長啊。”
佛祖笑道“你一向性子冷淡,竟也會想著去疼愛人。莫非是襁褓中的嬰孩讓你母性大發?”
玄澈亦笑道“想來應該是這樣了。可惜我這養母做的極不稱職,平日除了練功修習,對他關心極少。兩百多年前,他去下界歷劫,我也不曾前去指點他一下,現在想來,我若是去了,他今日,也是一位年紀輕輕的上神了罷。”
佛祖搖頭道“非也。你作為他師父,和他半個母親,該教他的自然要教他,可是該他自己面對的,他還是要自己面對的。你現在幫他太多,將來你不在他身邊了,他的壓力也會很大。”
玄澈眼楮直視窗外,淡淡道“佛祖所言甚是,可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怎麼會甘心讓他不如人呢。”
佛祖道“普通天界仙人,大致四千歲之後才成神,五千歲之後才成上神。而今的天帝兩千歲便成了神子,三千歲成了上神,已是天界難得的天資極好之人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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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輕笑,眼角有一絲得意“可是當年承光一千五百歲便成了上神,我當年一千二百歲也成了上神,修源而今一千歲了,還只是神子而已。”
佛祖見她面有得色,忍不住笑道“你們天機一族盡是天資極好之人,其他諸仙盡是百年不遇的庸才,這樣可行。”
玄澈笑道“不敢當,不敢當,一時笑語罷了。”
佛祖似是想到了什麼,正色道“修源是哪一難出了問題?”
玄澈道“似是第五難出了問題。”
佛祖道“第五難是什麼劫?”
玄澈微微皺眉“我也不知,修源那幾日歷劫之後,便有些寡言。我問他是哪里出了問題,他也不肯說。我只猜測,他應當是放不下自己的生父生母,所以不願對我提起。”
佛祖聞言,微微嘆了口氣“教他小小年紀,便與至親分離,也是你的罪過啊。”
玄澈默然不語,一時間,兩人之間,氣氛也有些尷尬了。
良久,還是佛祖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前些日子為了救我,傷的也不輕,這幾日,且在此休息調養吧。小說站
www.xsz.tw我這靈山雖不是天庭,這山中的草藥,卻也不比太上老君煉丹爐里的藥差。”
玄澈微微點頭,又接著道了句“那我不打擾佛祖休息了,先行告退了。”
佛祖頷首道“去吧。”
玄澈不再客套,徑直出了禪房。
九重天上
凌霄殿內
文曲星直身而立,對著殿上的天帝道“這個倒是不難,只是陛下突然做出這個決定,不怕天界老臣反對麼?”
明陽冷然道“好歹我也是四界之主,我立儲君還需要他們同意?”
文曲星忙道“不敢,只是,天機子那邊,似乎不好交代啊。”
自從明陽對文曲星說了要將修源立為太子,讓他寫文昭告四界之時,他便一直吞吞吐吐,推三阻四,現在,他終于說到了點子上。原來,他是擔心玄澈怪罪。
明陽冷冷道“我是修源的生父,也是天帝。我若連這個決定也做不了,這天帝當了還有什麼意思。”他看著文曲星越來越緊張的臉,又接著道“況且,我只有修源這麼一個孩子,不立他,立誰?”
文曲星自然不敢忤逆,忙道“是是是,是老臣多慮了。”
明陽不耐煩的將手一揮,道了句“下去吧,盡快將詔書擬好,交與我看。”
文曲星恭敬的應了一聲,便緩緩退出了凌霄殿。
殿內恢復了寧靜,明陽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冰裂紋茶杯,喃喃道“阿澈,我還是後悔了。不過這次,是他逼我的。你不要怪我才是。”
三日之後,天帝明陽突然昭告天下,自己要將秦廣王修源立為儲君,自此封號修源太子,秦廣王一位,也派了其他人去接替。自此修源太子便要長居九重天,學文韜武略,治世之道。
修源听到這個消息之時,他正在太和殿陪同自己的母親。听到婢女容華急急忙忙來告訴他們這件事時,他與其母瑤妃都楞住了。
只是他們的心境,又極為不同。瑤妃是極其喜悅的,她這些年,也看淡了許多,修源當不當這個太子無所謂,只是明陽既發了這個詔書,證明以後她的兒子,修源,便可以長伴她的身邊了。她望向修源,想看他有沒有喜色,卻見得正在下棋的修源,聞言既愣住了。指尖夾的一枚黑子,也遲遲不肯落下。
他一身玄色衣衫,眉目清秀,五官俊朗。眼神純淨至極,又帶著一絲傲氣與冷冽之氣,此時的他,一臉肅穆,眼中也籠罩了一層憂慮之色。
瑤妃突然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似被冰凍住一般,冷的嚇人。一千年前的她,留不住最愛的男人,一千年後的她,亦留不住自己最愛的孩子。
修源思慮片刻,起身道“娘親,我出去下,去去就回。”言畢也不待她回答,便起身往外走。將要出門之際,卻听得她在身後輕輕道“如今,你也要為了她,離開我?”
修源身形一頓,淡淡道“你是我娘親,她是我師父,你們沒什麼可比的。”
瑤妃淒然笑道“確實沒什麼可比的,無論是為人妻,為人母,我都不如她。”
修源已出了門,只听得他淡淡的聲音傳來“等我有時間再向母親解釋吧。”話音未落,人已飄忽不見。
瑤妃回頭對著目瞪口呆的容華道“我要在禪房內呆幾天,這段時間,不要來吵我。”
容華看著自家娘娘獨自一人進了許久未進的禪房,想勸,卻不知如何開口,只嘆了口氣,由她去了。
這太和殿,好不容易因為修源的到來而平添了幾分生氣,現在他一走,整個殿內又重新回復了原先的寂寥冷清。這幾日,好不容易活過來的娘娘,又隨著他的離去,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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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修源急急趕到凌霄殿,卻見得殿門緊閉,內侍流雲恭敬道“太子殿下,陛下不在殿內,有事對我說也是一樣。栗子小說 m.lizi.tw
明陽微微皺眉,道“我師父去哪了?”
流雲看他一眼,亦淡淡道“殿下幾日前過來,陛下不是告訴你了麼。”
修源眉眼之間已有了一絲怒色,他生氣的時候和玄澈很像,神色不動,眼神卻冷的怕人。流雲看他動怒,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一直覺得修源身上雖有幾分淡然之氣與貴氣,卻少了幾分魄力,現在看來,原來他只是藏而不露而已。也難怪,玄澈教出來的弟子,怎會是沒用的老好人呢。
流雲輕輕一笑“我若是不說,殿下還要殺了我不可?”
修源神色不動,只冷冷的直視于他“她在佛祖那里是不是?”
流雲一愣,還未來的及回答,卻听的修源淡淡道“莫非流雲大人忘了,我也屬于半個天機子?我的讀心術雖不如我師父,對付你,卻還是夠的。”
流雲變了臉色,直言道“你去找她又能如何?沒有人可以違抗天帝的命令。”
修源淡淡一笑“那就是我的事了,我的事,不勞流雲大人費心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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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畢已捏了個訣,往西天而去。
修源捏著腰間的闢天劍,喃喃道“師父,你若是不肯原諒我,我該怎麼辦?”
禪房外,修源長身跪立。
佛祖回頭看一眼打坐的玄澈,輕聲道“阿澈,你就讓他一直這麼跪下去?”
玄澈眼也不睜,淡淡道“他還沒想好。”
佛祖嘆了口氣,道“何必非要他在師父與父母之間做出選擇?你讓他慢慢去想不好麼?他若是真舍不得他的父母與天庭,你逼他也沒用。”
玄澈淡淡道“我早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的,是我太信任他了。”
佛祖皺眉道“阿澈,你這話說的,不似你平日的灑脫通透了。”
玄澈仍淡淡道“我不是佛,無法忍受最親近之人的背叛。”
佛祖輕輕道“你既然已經覺得他背叛了,何不放他走?有些人,有些事,強留無益啊。”
玄澈听的他這話,仍沒有睜眼,只是皺起了眉頭,嘴角也抿成了一條線。佛祖知道她生氣了,也不再多說,任她自己一個人生悶氣去了。
許久,玄澈突然開口“佛祖,我想去昆侖虛。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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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知道她想通了,輕聲道“去吧,冷靜一下也好。”
玄澈睜開眼,看著他道“你掩護我。”
佛祖苦笑道“我不幫也得幫啊。”
修源知道師父是真生氣了,他在佛祖的禪房門口跪了兩天,明知道她就在里面,他卻不能見她。他有好多話想對她說,可是她不願意出來听,她不想原諒自己,她連見自己一面,也覺得勉強。
修源正胡思亂想之際,卻突然發覺自己身前多了一個人。他心中一喜,抬頭叫道“師父。”剩下的半句話,卻噎在了喉中。原來是佛祖。
佛祖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遭,只見他一身玄衣,長身玉立,氣質出塵,倒是個難得的美男子。即使在這跪了天,也依舊帶著一絲淡然之氣。只是眼中,略有憂慮之色。佛祖輕笑道“你不用跪了,你師父早已悄悄的走了。她讓我告訴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要好好走下去。做不成天機,做天帝,也是一樣。”
佛祖見他猛的抬頭問道“師父她真的這麼說?她不肯要我了麼?”
佛祖彎腰,將手探到他的胳膊之下,輕輕拉起他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數,你又何必這般介意。一日為師,終生為師。你即使做了天帝,她仍是你的師父。你又何必非要求她的原諒。你既然選擇了做太子,就應該做好準備才是。”
修源借著佛祖的力,緩緩起身。听得他的話,卻一個趔趄。原本一直清冽的眼中,也流露出無法掩飾的驚訝與悲痛。他抓住佛祖的手,問道“師父她,不肯原諒我,她再也不見我了是不是?”
佛祖笑了笑,不可置否。
修源似有些站不穩,佛祖扶著他到一旁的禪房坐下,然後輕輕道“我這里很安靜,你先休息休息,冷靜冷靜。想清楚了,也就不會這麼難過了。”言畢便出了禪房。出去的時候,又回頭看他一眼,見他頹然坐在木床上,好像失了魂魄一般。
待得第二日,佛祖想去看一看修源,卻見他住的地方已經空了。桌上留了一張紙,上書“叨擾佛祖,甚是過意不去,今日走的急,來不及告別,還請見諒。”落款是修源。佛祖看了看,將紙條收入袖中,微微一笑,出去了。
修源在這日凌晨便已出了靈山,去往東海瑯琊島方向了。他昨日在靈山呆了一夜,只覺得心中悲痛更甚。他寧願不要父母,不要帝位,也不能不要她。他寧願忤逆天下人,也不想忤逆她。他只覺得心中難過的緊,他好想見她一面,然後將她摟在懷里,然後告訴她,他不要做什麼天帝,不要當什麼太子,他只想要她,一人,足矣。
他要去找她,今天找不到,那就明天繼續找,明天找不到,還有後天,四界這麼小,他的時間這麼多,他總有一天會找到她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兩百年前歷劫的時候,那是第五劫,情劫。他當時還懵懵懂懂,但是在見到她的一瞬,卻突然明白了。原來自己不知何時,便愛上了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師父。他從前一直不知道自己對師父是什麼樣的感情,只知道自己很喜歡她,很愛她,很想疼她。他以為自己對她是普通的師徒情誼而已,直到某天晚上,她在睡夢中厭氣發作,她抱緊了他,將頭埋在他懷里,無比依賴的說“藏越,我難受。”他本來是抱著她的,听到了她的話之後,卻險些哭了出來。那時他便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對她的感情,絕不是徒弟對師父那樣簡單了。後來他下界歷劫,當過第五**劫的時候,他看著她這樣憑空出現在眼前,明知道是幻境,卻還是甘心被她騙。
在他的世界里,他與她,是曾經有過一段情的。
因著這段情,他未做成上神,也無憾了。
...
readx;修源靜坐在茶館,遙望著遠處的昆侖雪山,心中的窒息感越反而沉重。栗子小說 m.lizi.tw這極西極寒的昆侖雪山,已是他最後的一絲希望了。若是還是找不到,他真的不知再去哪里尋她。他由瑯琊島到安期島,從東海至南海,從三十三重天至幽冥十八層地獄。這一個多月來,他上窮碧落下黃泉,卻仍是不見她的蹤影。
他知道此行機會渺茫,她向來畏寒,定然不會來這極寒的昆侖虛。可是除了這昆侖虛,他再也不知去哪里找她了。這天上地下,已被他尋了個遍。
他飲了一口手中早已涼透的顧渚紫筍茶,微微嘆了口氣。
店內的茶博士听見他嘆氣,微微側頭看了看他幾眼,又轉頭去忙活別的去了。這個客人真是奇怪的很,在這里坐了幾個小時,什麼也不點,就點了壺顧渚紫筍茶,從上午一直喝到了下午。他剛進來時,看他一身玄衣,周身既有一股朝廷中人的貴氣,又又一種江湖中人的瀟灑之感。只是神色頗為疲憊,似乎受了什麼打擊,從此一蹶不振的感覺。他就坐在哪里一直喝著茶,平添幾分悲涼之感。
茶博士正猜測著那位客人的身份,店內又突然來了幾位客人。栗子小說 m.lizi.tw他急著去招待客人,也顧不上他了,待得他忙完,回頭一看,方才還端坐在窗邊的客人,此時已經不見了蹤影。桌上放著半杯涼透的茶,以及一錠銀子。茶博士一面收拾著桌子,一面將那銀子收了起來,嘴里還念叨著“喝杯茶都這麼大方,看來也是個不差錢的主。”
修源沒有捏訣,也沒有行雲,他慢慢往山上走著。一面走,一面看著昆侖山上鋪天蓋地的雪。此時正是人間大寒時節,這昆侖山上,雪已過膝。
他在瑯琊島上,從未見過雪。瑯琊島上四季如春,花鳥魚蟲跳脫輪回,遠離生死,島上只一派生機勃勃之景。修源自小便知道她怕冷,即使島上四季不分,但總也有春溫秋肅的時候,每到這時候,她總是蟄居洞中,一連幾個月也不出來,就算是教他書法,也是在洞中口授。每年這個季節,便是修源最為開心的時候,因為她會讓他和她一起睡,讓他給自己暖床,晚上還會抱著他取暖。那時候,是他們最為親近的日子。
她身上總有一股好聞的蓮花的氣味,這氣味並非來自于她的衣物,而是來自于她的身體。栗子小說 m.lizi.tw但是她並不喜歡蓮花,她喜歡嶙峋遒勁的梅花。
島上不知被她施了什麼法,遍地都是梅樹,且花開不敗。她喜歡梅花,便讓他也喜歡,心情好時還會做梅花羹與他吃。可是他,從來就不喜歡梅花,他只喜歡亭亭淨植的蓮,高潔冷傲,如她一般。他每每聞見蓮花的清香,便以為見到了她。
他踏著層層積雪往上走,衣襪都已被融化的雪濕透。他每走一步,心里便涼一分。是啊,這里這般寒冷,她這麼怕冷的人,怎麼會到這里來?
可是他雖然這樣想,卻還是停不下自己的步伐。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了,若是在這里還是找不到她,他不知道再去哪里找。哪里都沒有她了。
修源從山腳一步步往上走著,眼楮不肯放過任何一處,生怕她就藏在哪里,而自己大意,沒有看見。
眼見得已到了山頂,他的心,也似燃盡的爐火,徹底涼了。忽的,他聞見了一陣淡淡的蓮香。他心中一喜,快步上了山頂。
眼前是一個很大的湖泊,佔了山頂三分之二的位置。湖中有傲然而立的雪蓮花,純白的花瓣,深綠的枝干,那冷清的蓮香,便是這雪蓮發出來的。
修源只覺得見到雪蓮的那一刻,一直支撐他的信念,卻突然沒了。此時的他,無比厭惡這些風霜高潔的蓮花。它們像誰不好,偏偏要像她。
連日的奔波已讓他疲憊不堪,此時渾身緊繃著的最後一根弦也斷了。他跪在昆侖山頂的雪中,只想就這樣睡下去,再也不必醒來。他無力的向前臥倒,重重的倒在了雪地里。
就這樣不知躺了多久,修源只覺得渾身都濕透了。他的體質與常人不同,比正常人的體溫高幾分,無論什麼時候,他渾身都是暖烘烘的,這也是師父喜歡讓他暖床的原因。他現在倒在這雪地里,由于自身的體溫偏高,周圍的積雪都已融化,將他渾身都打濕了。他看著不遠處靜謐的湖水,起身一躍,便跳到了湖中。
剛一入水,只覺得這湖水寒冷刺骨,甚至比積雪還要冷上幾分,所以水面不曾結冰。修源從未踫過這麼冷的水,一時間竟然還覺得有幾分舒適。
他躺在湖水中,任由自己的身子靜靜的下沉,有種穿越生死的感覺。但是下沉了一會,修源的身子便再也沉不下去了。他睜開眼一看,原來是這水下密密麻麻的雪蓮的根睫,擋住了自己。這些雪蓮的根睫,在水下散發著淡淡的白光。所以導致水下並不是漆黑一片,反而還有些明亮。
這湖不知道有多深,修源往下看去,只見得下方全是密密麻麻的根睫,看不見湖底。他心中想著,說不定這湖水,一直通到山下的瀾滄江呢。若是自己順著這河水一直往下,不知能否漂流到東海的瑯琊島呢。
修源心中這樣想著,手中的闢天劍已經出鞘,想將這密密麻麻的根睫斬斷。他將闢天劍拿在手中,挽一個劍花,劍身周圍便出現了淡金色光芒。他使出師父教他的落英劍法,一個起手式,劍尖從東南方旋轉一直劃到了東北方向。劍身金光大盛,所到之處,根睫俱斷。
修源看著湖底混沌一片,心道這還只是師父教的偏柔一點的劍法,若是使了兩儀劍法,想必這湖底都要被他打出個洞來。
修源一招用老,正欲出第二式,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劍尖多了幾縷不明的銀色色絲狀物。他伸出手,手指輕輕一勾,那絲狀物便已到樂他的指尖。他的手指觸到絲狀物的一瞬間,身體猛一陣。
這絲狀物,竟然是人的頭發。
...
readx;是,這是人的頭發。栗子網
www.lizi.tw而且這頭發,是銀色的,也就是說,被他削下頭發的人,是一頭銀發。這世間,一頭銀發的,也唯有她一人而已。
修源大喜過望,又捏了個訣,手中闢天劍熠熠生輝,正欲揮手斬斷周圍根睫之時,卻听的身後有人冷冷道“你再砍,這湖中的雪蓮,怕是要絕種了。”
修源一愣,使了一半的劍招也停了。他猛的一回頭,卻見得她正漂浮于自己身後,一頭長發,在水中輕輕擺動,而發尾部分,缺了小小一塊。
她見他回頭微微皺了皺眉,稍稍擺動身體,便已經游了上去。待得修源游出水面,她已經拖著濕漉漉的身體上岸了。修源知道她心中有氣,也不敢走太近,只遠遠的在她身後跟著。
玄澈見他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面,明明興奮的不行,卻也不敢多說話,怕惹怒了自己,便覺得心中的氣,已經消了大半。
前方有一塊石壁,石壁下有一個小小的山洞,山洞雖小,里面卻鋪有虎皮,卻是個避寒的好去處。玄澈回到山洞,想點一把火取暖,無奈手凍得直哆嗦,有點不听使喚。小說站
www.xsz.tw修源見狀,忙過來幫她點好火,然後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她。
玄澈方才見得有人下水,便跟了進去,也沒捏個避水訣,現下渾身都濕透了。那湖水本就極寒,玄澈又十分畏冷,此時已經被凍得嘴唇青紫,有些恍惚了。
修源見她這樣,略一猶豫,便將自己身上的衣物除下了。他身上帶著避水珠,所以還是干的,他除下自己的衣服,然後走到玄澈周圍,見她閉著眼楮渾身發抖,心中心疼無比。便將她抱過來,替她脫下了身上的濕衣服,然後將自己的衣服給她穿上,繼而輕輕的將她摟在了懷里。洞外寒風呼嘯,大雪紛紛,洞內卻暖和無比,修源听著 啪啪的柴火燃燒的聲音,又將懷里的玄澈抱緊了幾分,只覺得心中滿足的快要死掉。
也不知過了多久,玄澈在他懷里漸漸停止了顫抖,體溫也漸漸回升了。她只覺得他的身體好像火爐一樣暖和,忍不住將臉貼在他的胸口,然後把身子往他的懷里縮了縮。他似乎有所感覺,抱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玄澈突然又掙開他的手,冷冷道“幾天不見,你便做了太子。小說站
www.xsz.tw難為你還想起我。”言畢也不等他回話,似賭氣一般,躺在了旁邊的虎皮之上。
修源知道她在生氣,便輕輕道“師父,我永遠是你的徒弟。你不要我當太子,我便不當。我任何時候都听你的話的。”
玄澈听了他的話,又猛的坐起來道“你听我的話,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且你現在已是總所周知的太子,你又怎麼能推掉明陽的好意。”
修源並未直視她,微微垂下了眼皮,輕輕道“師父放心,天庭那邊,我自會交待的。”
玄澈知道這件事有些棘手,這已經不是她和明陽之間的協議了。現在他突然立修源為太子,便已是關乎整個天庭了。玄澈皺了皺眉頭,看向修源,卻見得他也在看著自己。眼神溫柔無比,也毫不避諱。玄澈斜著眼楮上下打量他一番,只見他渾身只穿著薄薄的的一層單衣,長發柔軟的垂在腦後,眼楮清澈柔和的快要滴出水來,他本就俊美的五官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是如畫一般。再加上他身上散發的淡淡的梅花的清香,倒讓玄澈也有些發愣。
玄澈心中突然一動,暗自揣摩著,這樣鮮嫩的少年,吃起來是個什麼滋味。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下去了。
玄澈看著修源良久,終于朝他伸了伸手“你過來。”然後指指自己的身側的空位,又說“你坐這。”
修源見師父讓他坐過去,自然欣喜無比,一雙眼楮更是溫柔無比,看的玄澈心里癢癢。待得修源坐到了她的身側,她微微偏過腦袋,問道“你身上怎的有梅花的香味?”
修源听話的答道“許是年幼之時師父一直給我做梅花羹吃,自然而然便有了梅花的氣味了。”
玄澈微微點頭,恩了一聲,接著道“你是不是听師父的話?”
修源轉過臉,正對著她“那是自然。”
玄澈嘴角劃過一絲輕笑“那呆會,無論我做什麼,你也不許反抗我。”
修源看著她狡黠的笑容,知道有詐,卻還是認真的答道“我當然會听師父的話。”
玄澈微微一笑,沒有再說話,卻欺身壓了過去。修源一愣,溫和清澈的眼楮睜的老大,卻沒有推開她,他不知道他的師父要做什麼,只知道自己不能再惹她生氣了。
玄澈見他果然听話,便把頭埋在了他的脖頸之間,用力的嗅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清香。然後又緩緩的上移,將自己的臉貼在了他的臉上。
他的臉很暖和,很嫩。她忍不住側過臉,在他臉上輕輕咬了一口。她感到身下的修源明顯身體一顫,便微微抬起頭,吻了過去。
在她的嘴唇踫到修源柔軟的唇的瞬間,她又聞見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梅花的清香。她便索性閉上眼,將自己的舌頭伸進了修源的嘴里,輕輕的吮吸著,攪動著。他的唇齒之間,果然也有那股淡淡的香味,甚至還有淡淡的甜味。玄澈覺得心里有一把火在慢慢燃燒,動作也便的粗暴起來,由剛開始溫柔的吮舐,變成了粗暴的攫取。她一面肆意攫取著他唇齒間的清冽,一面將自己冰冷的手,伸進了他的衣服里面。
他皮膚很嫩,很滑,也十分緊致,胸口和腹部,都能摸到明顯的肌肉。修源顯然明白她想干嘛了,便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不讓她到處亂摸。她的手受到了阻礙,微微抬頭看著修源,他的一張臉早已紅透,見她看過來,將頭扭到了一邊,不去看她。
玄澈有些生氣,微微皺起了眉,冷冷道“你說過,要听師父話的。”
...
readx;修源听了她的話,漸漸松開了手,玄澈重新吻上他的唇,卻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一口。栗子小說 m.lizi.tw感覺到他的嘴唇有腥甜的血溢出,玄澈滿意的閉上眼,狠狠的吮舐著他的唇瓣。
另一面,她的手已經漸漸滑到了他的小腹部位。為了避免修源再反抗,她又伸出手,將他的手拉到頭頂,然後用腰帶綁了起來。綁好之後,玄澈不再猶豫,徑直將手滑到了他的小腹下三寸的位置,隔著褻褲,肆意揉捏起來。她感到自從自己的手放到他的兩腿之間之後,他的身體便似著火了一般,變的炙熱無比,並且還在微微的顫動,不安的扭動。他的呼吸,也開始變的粗重起來。
玄澈自然不會理會他,一面吮咬著他的耳垂,一面將手伸到到了他的褻褲之內,揉捏著他敏感無比的禁區,听著他輕輕的**,只覺得滿意無比。
修源已被她折磨的受不了了,她的手里,已經濕了一大片。他輕聲央求道“師父,你放過我好不好。”
玄澈曖昧一笑,一面順著他的脖頸往下吮咬,一面輕笑道“這還只是開始呢。”
她不理會修源的祈求,自顧自的將他已經形同擺設的內衣與褻褲一把扯了下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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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他身上,輕輕摩擦著,邪魅道“現在,你可以回應我了。”
次日天剛亮,玄澈便已經醒了,昨天折騰了那麼久,她初醒來時,也覺得腰酸背疼。她正躺在修源懷里,兩人皆是**相對,他的身體,還是一如既往的暖和。
玄澈細細打量著身側熟睡的修源,他睡的很穩,嘴角還流有一絲微笑。下嘴唇被昨天她咬傷了,已經有些紅腫了。
再往下看去,卻見他的耳垂,脖頸,鎖骨,胸口,都被她咬傷了,紅紅的一片。她把身上蓋的虎皮往下拉了拉,想看看她的小櫻桃有沒有受傷,卻被他按住了手。原來他已經被她弄醒了,他紅著臉道“師父,你要干嘛?”
玄澈微微一笑,直接將蓋在二人身上的虎皮扯到了一旁,然後坐到了他的身上。小說站
www.xsz.tw待得修源反應過來,身上已是不著寸縷。他又羞又急,紅著臉道“師父……”
玄澈**一笑“昨日師父沒有看清楚,今日要好好看看你的身體。”
修源無奈,只能閉著眼楮任她欣賞自己的**。不久,便感覺到她的呼吸漸漸逼近。修源睜開眼,卻見得她趴在了自己身上,將嘴貼在自己耳朵上,輕輕道“昨天師父是不是弄疼你了?”
修源臉一紅,剛要回答,卻被她咬住了耳垂。他的耳垂極為敏感,她輕輕一吮吸,他便有些受不了了。她輕輕吮咬著她的耳垂,含糊道“別怕,師父昨日有些粗暴,今日會很溫柔的。”言畢側過頭在他唇上舔了一下,道“昨天我是咬便你的全身,今天,我要吻便你的全身。”隨即修源感到她靈巧的舌探進了自己的口中,便閉上眼,听話的配合著她。然後伸出手,摟緊了她。
再次醒來時已是下午,玄澈是被蓮子羹的香味叫醒的。睜眼一看,修源正背對著她在山洞內煮著蓮子羹。這昆侖雪域的頂峰,有著一片寂靜寒冷的湖泊,湖內生長著許多結白的蓮花。這些蓮花與下界的品種又略有不同,但是確確實實是蓮花的,玄澈便私下里叫它們雪蓮。其實,這昆侖山的雪蓮與那天山的雪蓮,又是大為不同的。
修源煮的便是這蓮子羹了,那氣味,聞上去倒是香甜的很。玄澈不會做飯,唯一會的,便是煮一煮這蓮子羹了,修源自小在瑯琊島上長大,日日吃那蓮子羹,卻也膩了,便對著那菜譜研究,久而久之,倒也燒的一手好飯。玄澈自不是貪嘴之人,但是對著修源所做的美食,也是能吃進幾口。
此時,聞著洞內清甜的蓮子香味,再看著外面寒風呼嘯的昆侖山,一時間,玄澈竟有些貪戀這屬于俗世的暖。
修源听見身後悉悉索索的聲音,知道她已經醒了。他並未回頭,只柔聲道“師父,我給你煮了蓮子羹,很快就可以吃了。”
玄澈淡淡回了句“恩。”然後從虎皮上坐起來。起身時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被他清理的干干淨淨,衣服也穿得整整齊齊,服服帖帖,就連一頭散落的銀絲,也被他梳的整整齊齊的。想必是昨日太過勞累,竟然連修源替她穿衣梳頭也未曾醒來。
玄澈看著修源的背影,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然後伸手環住了他的腰。他的身體還是那麼暖,即使隔著外衣,她也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熱度,完全不似自己那般沒有生氣的寒冷。玄澈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的背上,認真的聞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一縷清香,似是取暖一般。
修源被她突然的舉動弄的愣住了,下意識的一回頭,右手穿過她的腰際,便將她抱到了自己的膝蓋上,玄澈也就勢摟住了他的脖子。
修源看著她,輕聲道“師父,怎麼了?”他的臉被火光照的有些紅彤彤的,眼神依舊溫柔無比,只是少了從前那份青澀與稚嫩,似乎一夜之間,便成長了不少。他眼中的溫柔,從前是藏起來的,而現在,已經完全釋放出來了。是啊,他已經從男孩,變成男人了。
修源右手搭在她的腰間,左手摟住他的肩,輕聲道“師父有什麼話想對我說麼?”
玄澈微微皺眉,道了句“沒有,”便鑽進了他的懷里。察覺到他又將自己抱緊了些,玄澈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
只可惜,他沒有看見她的笑。
...
readx;修源輕撫著她柔軟的發,臉上無限溫柔。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從未見過師父如此溫柔可人的模樣,他見的她,一直冷漠理智,不近人情,偶爾見她這般撒嬌求愛撫的動作,也是又驚又喜,只盼她永遠這樣才好。
他輕聲道“師父,蓮子羹已經好了,我給你涼一會再吃吧。”
玄澈在他懷里,輕輕點了點頭。
良久,他輕聲道“師父,再不吃就涼了。”
玄澈這才從他懷里抽出腦袋,皺眉只看重他右手端著的那碗蓮子羹道“我要你喂。”
修源听的他的話,臉上一紅,卻欣喜無比道“好。”言畢便改換左手拿著碗,右手拿湯匙,舀起一勺後,又輕輕吹了吹,這才給她送到嘴邊。玄澈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臉上仍是淡淡的表情。修源淺笑道“師父不張嘴怎麼吃?”
玄澈直直的看著他,終于開口,卻說了句“對不起。”
修源一愣,眼中的光芒也迅速冷了下去。他的手仍懸在她嘴邊,嘴角仍掛著一絲微笑“師父,你後悔了。”他沒有問她是不是,而是用肯定的語氣說著這句話。
玄澈看著他眼中的淒然,心中更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師父這輩子,不曾對不起誰。栗子網
www.lizi.tw唯一心中有愧的,也只是對你而已,希望你將來,不要責怪我才是。”
修源臉上的一絲笑意也退去了“你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昨天的事,你想當沒發生過?”
玄澈並未直接回答他的話,只接著道“你回天庭去吧,去做你的太子殿下,我不會怪你的。”
修源听得她的話,也是松了一口氣,原來她還是對這個耿耿于懷,原來理智如她,也會患得患失。他皺著眉頭,故作委屈道“師父,你昨日,對我做了那樣的事,今日就想翻臉不認人?”
他想用這樣的話讓她放輕松,她卻看著他手里的蓮子羹道“罷了,我該讓你喂我吃完這蓮子羹的,我也許久沒吃過你做的東西了。”
修源臉上重回了笑容,粲然道“好。”
玄澈躺在洞內,雙手為枕,靜靜的看著洞外的天空。修源亦躺在她身側,同她一起看那渡屬于昆侖山的日落。雖然是傍晚,可是或許因為雪山地勢太高,這時的天色居然格外好,天空澄澈湛藍,那一輪落日,此刻就停在冰湖的上方,將原本寂靜無比的湖泊,,照得如銅鏡一般溫暖,“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此句雖不應景,卻也應情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玄澈輕聲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啊。”
修源接道“旅人乏愉樂。薄暮增思深。日落嶺雲歸。延頸望江陰。”言畢扭頭,微笑著看著她。
玄澈輕輕一笑,直視著他道“阿修,多看兩眼今日這夕陽,順便也多看看我。”
修源听見她這般說,臉又微微泛紅,卻也听話的直視著她,似乎要將她的模樣印進心里。她斜靠在石壁上,身上著一身長年不變的暗黑長袍,長袍上,又隱約的,紅色的繡線,那是打神鞭的圖案,她身上的天機服,是穿上了,便再也無法脫下的。她一身銀白色頭發,此時在夕陽的照映下,變為了耀眼的橙黃色,看起來溫暖無比。不過,最最不平常的,卻是她的臉,她的臉本是極美,只是平時她總是板著臉,沒有尋常女人的柔美姿態,反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而此時,她的臉在落日的輝映下,竟是無比的柔和,在這個角度看過去,甚至能看見她臉上細小的絨毛,讓他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一摸。她的一雙黑眸,此時更是清澈無比,且無半分邪魅冷冽之氣。現在的她,看上去,只是一個容貌出眾的普通少女一般,清澈,柔軟,夾雜著幾分難言的情愫。
玄澈在他的注視下,嘴角帶著一絲淺笑,微微低下了頭。此時的她,真美,美到他連移開目光的勇氣也沒有。他知道她要吻他,他沒有羞澀的避讓,而是迎著她的注視,微微合上了眼。忽的,他的神思微微一蕩,他猛的睜開眼,卻發現,已經遲了。他的身體,已被打神鞭捆住,動彈不得。他不知道她捆住他要做什麼,只憑著天機子的直覺,料到這定然不是好事。
玄澈見他神色緊張,只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你的攝魂術和幽瞳煉的這般不錯,若不是我用打神鞭,一時還制不住你。”
修源此時已經冷靜下來,皺眉看著她道“你要對我做什麼?”
玄澈听的他的問話,微微轉頭看了一眼窗外,輕聲道“馬上就要天黑了,天一黑,我怕我自己就沒有勇氣了。”
修源听的她的喃喃自語,問道“你到底要干嘛?”
玄澈听的他發問,俯下身子,在他耳邊輕聲道“師父昨天犯了一個錯,今天要彌補這個錯誤呢。”
修源雙目通紅,直視她道“你想怎麼彌補?”
玄澈不理會他的問話,仍自顧自道“阿修,你要記得,師父從未生過你的氣。我從前把你當天機子的接班人,現在,不想了。你便回你的天庭,好好做你的修源太子,以後,莫要念著師父了……”
修源厲聲道“你要走是不是,你要丟下我一個人離開是不是?”
玄澈淺淺一笑,用手握住了他動憚不得的手腕,柔聲說“你割破手腕,想用歃血之印沖破這打神鞭的束縛也沒用。自我繼任起,這打神鞭便已經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了,到我死了,它又會去尋找新的主人。在此期間,它便是我的右手。我將打神鞭放在右手,厭氣鎮壓在左手,于是又有這麼一說,神之右手,魔之左手。既然是我自己的手,你的一點小動作,又怎麼瞞得過我?”
修源手腕的傷口被她按住,再也溢不出一滴血,而原先漸漸放松的打神鞭,又開始漸漸收緊。他無暇回答玄澈的話,腦子飛快的轉著,想尋找新的脫身之法。
玄澈將手右手按在他的眉間,輕輕道“是師父的錯,師父不能讓你背負這些,也不該讓你一錯再錯。我覺定放過你,讓你去做萬人景仰的天帝,比一世孤獨的天機,要好的多。你現在不樂意,以後,自會明白我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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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修源此時已經雙目泛紅,他用盡全力想要掙脫打神鞭的束縛,卻總也掙不開。小說站
www.xsz.tw玄澈眼中也有了一絲難言的苦痛“阿修,別急,我馬上幫你解除束縛,你只要乖乖配合我就好。”
修源直視她“你莫不是,要用攝魂術,消除我的記憶?”
玄澈苦笑道“不愧是我的徒弟,果真聰明的緊。”
“你若是敢消掉我的記憶,我便回了瑯琊島,一把火燒光你的書。”修源嘴角已有鮮血溢出。
玄澈用手抱住他的頭,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緩慢而又堅定的抽取著他的神識“阿修,不是師父不要你,只是師父身上的厭氣,再也無法清除干淨了,即使是佛祖將封淵秘境煉成,我也無法將厭氣逼出來了。昨日是我一時沖動,你便忘了吧。還有將這一千多年同我的種種,都忘了罷。我鎖了你一千多年,也是時候放開你了。”
修源神智已經一點一點被她抽離,記憶也在慢慢的被她抹去,他的抵抗,也在漸漸變得微弱。他輕聲哀求著“師父,求你,不要……”
玄澈並沒有理會他,仍在將他與她之間的記憶,一點一點抹掉。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她想讓他的腦海里,連她的一丁點影子也看不到。
攝魂術完成之時,已是深夜了。修源已經昏迷過去,玄澈原本打算在天黑之前處理好這件事,以便自己離去時不會過于孤寂,現在卻還是到了深夜。
山洞之中並沒有燈光,不過所幸洞外還有皎潔的月色。玄澈撫摸著修源的臉,用無比溫柔的語氣道“這攝魂術讓你頭疼幾天就好了,你將我忘了,以後定能過的很好。你我二人,以後再沒有半點干系了。”
她的手觸到他臉上冰涼的淚水時,卻也忍不住哭了。她原以為自藏越死後,她這一生便再也不會再流淚,今日卻還是覺得難受的的很。似乎有人在使勁捏她的鼻子,捶她的腦袋一般。昨天晚上的一覺,想來是她這些年,睡的最好的一次了,有修源在她身旁,她只覺得溫暖無比。可是她亦知道這溫暖只是暫時的,她現在若不能當機立斷,將這件事處理好,以後再想處理,也就難了。
說起來,她昨日,著實不該對修源做那樣的事。只教她,生了太多雜念。從前什麼也不怕的她,竟然也會畏懼離別。
“甚矣吾衰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悵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餘幾!白發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間萬事。問何物、能令公喜?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情與貌,略相似。”玄澈心中默念著這首詞,心中想道,下次再見,我見你是故人,你見我,便是陌生人了罷,哪里來的見我應如是啊。
玄澈低下身子,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吻,又伸出衣袖,擦干他的淚痕,低聲道“阿修,等你醒來了,一切都會好的。”言畢衣袖紛飛,卻已經躍到了洞外。她伸出右手,用手掌在夜空下輕輕劃了一下,便見得有一陣白光,自昆侖虛而起,直飛九重天上去了。
玄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山洞,而後便頭也不回的,直向北去了。
洞中,修源仍是昏迷不醒。
明陽正在凌霄殿處理天庭一干事務,卻听得流雲急急來報“陛下,昆侖虛那邊,似乎有異樣。”
明陽頭也不抬“昆侖虛有沒有異樣,自有地仙來報,我讓你去查修源的行蹤,你卻是查到了沒有?”
流雲頷首道“長寧太子的行蹤雖沒有查到,可是昆侖虛上突然發出的白光,卻似乎是玄澈大人放出來的。陛下不用派人過去看看?”
明陽正在批閱奏章的手一頓,仍是冷冷道“你過去看看,有什麼情況立即匯報。”
流雲躬身道了句“是。”便又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流雲出去後,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明陽微微皺眉,他實在想不通這個玄澈到底怎麼想的。按理說,他封修源為長寧太子,她應該是極其反對的才是。可是都已下詔了一個多月了,玄澈那邊卻絲毫沒有動靜,連一點要興師問罪的跡象也沒有。修源一個多月便跑出去尋她了,到現在也消息全無,若是尋到了她,修源定會想方設法推去這個太子之位,若是未尋見她,以她的性格,此事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她到底怎麼想的?
明陽皺了皺眉,又搖搖頭,飲了口溫熱的銀針白毫,喃喃道“罷了,想那麼多也沒用,還是等流雲的消息吧。反正不能讓修源再入玄澈門下了。若她二人有了什麼,于我,于她,于修源,于天庭,于天機,都沒有什麼好處的,想來她應該不至于糊涂至此。只是,流水無意,落花有情又將如何?”明陽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她生的孩子,果然和她一樣,一樣……”
明陽繼續做著批閱奏折,流雲不知何時又靜悄悄的進來了。明陽瞥他一眼,問道“何事?”
流雲遲疑道“是長寧太子。”
明陽握筆的手一頓“說清楚,別吞吞吐吐的。”
流雲忙道“屬下帶了兩個侍衛,去了一趟昆侖虛,別的不曾看見,卻發現長寧太子昏迷在昆侖虛頂部的一個山洞內。屬下大致查看了一下,他並未受什麼內傷與外傷,可是至于昏迷的原因,屬下又實在查不出來,屬下……”
“行了,”明陽揮手打斷他“他現在在哪里?”
“我已派人將他送到了太上老君哪里。”流雲遲疑道“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明陽猶豫了片刻,問道“他傷的重麼?”
流雲回道“從表面來看,應該不重。”
明陽在原地踱了幾步,扭頭對流雲道“你去太和殿,通知一下瑤妃。”
流雲眼楮閃了閃,卻還是恭敬的回了句“是,陛下。”
流雲走後,明陽一向冷峻的臉上,也出現了迷惘神色。修源雖然年幼,可是以他的修為,斷不會隨隨便便為人所傷。既不是普通人傷他,卻又為何只是輕傷?
罷了,還是等他醒了,再問清楚吧。
...
readx;玄澈輾轉三天,已入了魔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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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體內的厭氣,是來自于人界和仙界。四界之內,還有妖界和魔界的厭氣未除。妖界和魔界一向與天庭不和,屢屢有進犯之意,雖未完全反目,卻也是不會受天庭管轄的。而厭氣進入體內,需要七七四十九個周天,如此一來,妖界和魔界的厭氣完全清除,便需要接近一百天。而離地獄之門大開,只余九十五多天了。雖然只差了三天,卻也是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現在自己又耽擱了幾天,看來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玄澈這幾日,只覺得心里難受的緊,故而行動也遲緩了。她總是有這樣那樣的沖動,也總是為自己對修源所做的一切而愧疚無比。
可是自己不這樣做,又能怎麼樣呢,體內的厭氣已經開始與自己的**融合了。玄澈亦能發現自己天機之血的力量也在慢慢減弱。這樣下去,總有一天,自己會神識盡喪,成為一個不人不神的怪物吧。與其這樣,倒不如自己趁早打算,省的到時候捉襟見肘。玄澈看著自己掌心的黑氣,知道自己,再無反悔的余地了。
魔界眾生,與天人妖三界又是大為不同的。栗子小說 m.lizi.tw天人妖皆有七情六欲,亦有善念惡念。可是魔界之人,便是生來的極惡之人,為三界所放逐,所以墮而成魔。這魔界,便是魔的聚集之地。
書中言,預先來擾亂,令行人不得成功,這樣叫做殺害者,亦名波旬。
其實有魔分四種︰三界內的眾生都有貪 痴等煩惱,名煩魔;輪回六趣受生死,名五陰魔;一期生死之間,那個免得掉無病,即是病魔;內心邪念,外魔得其便,名天子魔;這是界內的四魔。還有出三乘聖者,尚有無明塵沙變易生死,亦有微細的四魔。古德所謂:"除佛以下,皆是魔道。"破有不妥之處。
依止觀魔事發相,有捶惕鬼、時媚鬼、魔羅鬼,千變萬狀,破壞行人。若果對治時媚鬼,知何時,呼其名字,魔即隱去。總而言之,行人無論見什魔境界,不起分別好丑。如金剛經所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楞嚴經說:"不作善境界,不落群邪。"就是這個道理。故而魔界在四界地位極低,甚至于妖界對此也頗為不恥。
在佛語中,又將魔細分為幾種,如︰
陰魔
就是色、受、想、行識的五蘊。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非但是屬于內魔,又屬于外魔。因為色,是外魔,受、想、行、識,是內魔,乃生死的苦果。陰,是舊翻譯,蓋覆的意思。因為色、受、想、行、識的五種,蓋覆清淨的真性。蘊,是新翻譯,積聚的意思。因為色、受、想、行、識的五種,積聚生死的苦果。但這陰魔,不外乎色魔和心魔的二法。而一切眾生迷著無情虛幻的色魔,迷著有知妄想的心魔。從此顛顛倒倒,是是非非的產生眾多的魔境出來。
天魔
就是欲界第六天上的魔羅天。因為深著世間的快樂,起諸邪知邪見的心念,憎恨嫉妒破壞一切聖賢不生不滅的道法。是屬于外魔,乃生死的惡緣。但是魔羅天的魔子魔孫,以及魔民,真是無量無邊。所住的宮殿,乘空往來,壯麗無倫,比較人間的宮殿,超過百千萬倍。若是比較色界天上,就不如的多了。不過,魔的威力甚大,而且快樂自在得很。因為做人的時候,做過一點功德善事,而著生死愛欲,所以生到魔羅天。可惜沒有永久的存在,等到福報享盡,必定墮落惡道,受大苦惱。若是世界壞劫的時候,那火災直接燒盡色界初禪天,乃魔王天,全為灰煬。
死魔
就是地、水、火、風的四大,都為分散,身喪命殞,色心離開的境況。是屬于外魔,乃一期壽終報滿的惡果。所以修道用功的人,非但道業不能成就,忽然遭遇大病,以致無常死喪的魔難,不得培長法身慧命,殊為可悲可痛。
罪魔
就是殺、盜、淫、妄、酒的罪魔。是屬于外魔,乃生死惡緣。若是犯了殺生害命的罪魔,必定招感短命的果報。若是犯了偷盜的罪魔,必定招感貧窮的果報。若是犯了**的罪魔,必定招感生死輪回的果報。若是犯了妄語的罪魔,必定招感世世無舌的果報。若是犯了飲酒的罪魔,必定招感昏迷無智的果報。總之,由犯如是的罪魔,必感如是的惡報。
行魔
就是念念遷變流動造作的行魔。是屬于內魔,乃生死的行因。若起念念殺生害命的行魔,必定遭遇殺害的行緣。若起念念偷取物件的行魔,必定遭遇偷取的行緣。若起念念妄言兩舌的行魔,必定遭遇欺罵的行緣。要之,作如是的行魔,必得如是的行緣,絲毫無差。有了行緣,乃有行業,就煩惱無盡了。
業魔
就是身、口、意的三業魔。是屬于內魔,乃生死的惡業。所以有善業因,必得善業果。有惡業因,必得惡業果。如身上,有殺、盜、淫的三種業魔。口中,有妄言、綺語、兩舌、惡口的四種業魔。意內,有念、 、痴的三種業魔。
心魔
就是身內所起的心魔。是屬于內魔,乃生死的主體。所以最初修道用功的時,對于順合的境界合于心意的,就起貪欲的心魔。對于違背的境界逆于心意的,便生 恚的心魔。對于事相和理性,都不明白,就起遇痴的心魔。對于一切人物上,有喜著好勝的念頭,就生x慢的心魔。對于一切人物上,無徹底的明了,就起疑惑的心魔。對于人物上,著我著我所等,就生身見的心魔。對于人物上,執斷執常,執有執無,就起邊見的心魔。為于人物上,撥無因果,就生邪見的心魔。為于修道用功上,錯亂用心,非聖人果反計聖人果,就起見取的心魔。對于修道用功上,誤入邪路,非出世因反計出世因,就生戒取的心魔。
魔界中,有曾經的仙人,也有修仙入魔的凡人,亦有修仙成魔的妖物。每個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執念,執念太深,便成了魔。(來自于好搜文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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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當年佛祖不忍覆滅魔界,便在蠻荒之中另開一地,稱為魔界,也為第四界。栗子小說 m.lizi.tw當年佛祖修行路過雪山之時,被一只孔雀一口吞下,在後來的書籍中也有記載“自那混沌分時,天開于子,地闢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萬物盡皆生。萬物有走獸飛禽。走獸以麒麟為之長,飛禽鳳凰為之長。那鳳凰又得交合之氣,育生孔雀、大鵬。孔雀出世之時,最惡,能吃人,四十五里路,把人一口吸之。如來正于在雪山頂上,修成丈六金身,早被此將他吸下肚去。如來欲從他便門而出,恐污真身,于是便剖開他脊背,跨上靈山。欲傷他命,當被諸佛勸解︰傷孔雀如傷我母。故此留他在靈山會上,封他做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來自于西游記,略有改動。)故此這孔雀雖被封做了菩薩,卻也並不受如來重視,如來知他出世之時最惡,便令他去魔界做了那萬魔之王。後來天帝又給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另賜一個封號“魔尊海陵。”
自此,他的本名,倒無人知曉了。
這魔尊執掌魔界已近萬年,這些年間,與天界和佛祖都來往甚少。魔界本就是個厭氣最重之處,這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想必萬萬全全,成了魔尊的罷。小說站
www.xsz.tw也不知他會不會配合自己,這厭氣對于天人妖三界都是弊大于利,但是對于魔界而言,卻是沒什麼影響。魔界中人本就七情不分,五識缺失,且個個都是大奸大惡之徒,這厭氣在魔界,只能是助長其法執,另其魔化更重。可是若不先將這魔界的厭氣除去,與魔界接壤的妖界人界,也定會受其影響。
玄澈看著前方出現在眼前的魔界與人界的邊界,眾生林,忍不住嘆了口氣,罷了,自己在這里妄加揣測,還不如先去一探究竟。
這眾生林是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也就是魔尊海陵上位之後種下的,因為魔界與人界妖界都接壤,時常有人或妖誤入魔界無端喪生的事發生,本來這也是無可避免之事。可是後來再邊界上漸漸有迫于生計在此采石的凡人,六千多年前,幾只罪魔偷偷潛入魔界,將采石場內的八百多人屠殺而盡,而後人皇大怒,上報天庭,天界責令魔尊管理好自己領地,于是魔尊便派人在魔界的四周修築了寬達二十里的槐樹。
槐樹之所以叫槐樹是因為槐樹乃木中之鬼。因其陰氣重而易招鬼附身,此說法來源于凡間,據說某朝有個叫李公佐的文人寫的《南柯太守傳》中,說是廣陵人淳于棼,喝醉了酒,躺在院子里的槐樹下面睡著了。栗子小說 m.lizi.tw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到了大槐安國,並和公主成了親,當了二十年的南柯太守,官做得非常榮耀顯赫。可是後來因為作戰失利,公主也死了,他被遣送回家。然後一覺醒來,看見家人正在打掃庭院,太陽還沒落山,酒壺也在身邊。他四面一瞧,發現槐樹下有一個螞蟻洞,他在夢中做官的大槐安國,原來就是這個螞蟻洞。槐樹的最南一枝,就是他當太守的南柯郡。由此可見,槐樹還有讓人做夢的本事,因其陰氣重與易招邪魅之事,所以被後人稱為木鬼。其實這種說法不無道理,在冥界地府之中,十殿閻王與地藏王的府邸之內,也種有槐樹,只因其有聚陰之能而已。
所以魔尊將這槐樹種在邊界上,一方面防止凡人誤入,另一方面也是防止魔界的陰邪之氣外露,影響凡界萬物生息。所以這樹,也是種的極為巧妙成功的。
玄澈剛靠近這片槐樹林,便覺得陰邪之氣逼人,這股陰邪之氣,又與冥界的大為不同。冥界之內是陰氣重,陰氣本身對人無害,讓人覺得身體寒冷而已。而這人魔邊境,卻是一片邪氣,又隱隱透著極重的戾氣,再加上這槐樹枝影婆娑,看上去詭異的緊。
玄澈微微皺眉,剛要進去,卻听得身後有人叫道“小伙子,那里面不能進,你進了就回不來了。”玄澈平日總是一身暗黑色的長衫,一頭銀發也只是隨意的綰了起來,只是此時下界來,怕引人注目,便用幻術將自己的一頭銀發變成了黑發。除此,看上去,確實像極了男人。玄澈回過頭,看見身後有一個背著竹簍的老者急急的追了過來,便停了腳步,等他過來。
那老者近的身前,拉了她的手便往外走,一面走一面絮絮叨叨說著“小伙子你真是年輕氣盛,這地方豈是你能來的。這槐樹之後,便是魔界的領地。尋常人進去了,絕沒有活著出來的道理。”
玄澈看著他竹簍里的艾草與山藥,心中猜測這老者或是人間的一個郎中,嘴上卻說“你看我,像尋常人麼?”
那老者听的她的話,止住了腳步,回過頭來上下打量著她,然後小心翼翼道“你生的如此俊俏,又如此氣度不凡,莫不是哪家的貴公子?”
玄澈笑道“貴公子怎敢只身來此,我乃是修道之人,自覺修為不淺,又從未去過魔界,此次來此,是想進去看一看。”
那老者听了她的話,睜大了雙眼,又仔細的打量著她道“我見到的功力高深的道士,都是同我這般年紀的,你如此年幼,又何必說這種大話。”言畢頓了頓,又接著道“即使你的法術小有所成,這眾生林,你還是去不得的。”
玄澈見著老者心地善良,也並不動怒,只笑著問道“何出此言。”
老者听她發問,松開了拽住她衣袖的手,用手擦了擦眼角渾濁的淚“我本是這附近村里的一名郎中,今年春季大旱,糧食顆粒無收,附近村寨餓殍無數。到了春末夏初之際,又爆發瘟疫,讓村寨之中人數驟減。一個月前一位游方道士路過此處,見此名不聊生,便替我們求了場雨。可是這旱災雖然緩解了,可是那瘟疫……”老者說到此處,已是泣不成聲,玄澈只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也並未出言勸慰。那老者哽咽道“旱災雖解,可是瘟疫仍未消除。可憐我行醫大半輩子,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的妻女病死。眼看得大兒子也將不久于人世,加上我又略通醫理,知道在極陰之地有一味鬼針草做藥引,可以治療這瘟疫,便請那道士去眾生林去尋上一尋,可是他………”
...
readx;玄澈看著老者,嘆了口氣道“可是他一去,便再沒有回來,是麼?”
老者點點頭,不住的抹著眼淚。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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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問道“你說的瘟疫,可是表現為間歇性寒熱發作,發作時先有明顯的寒戰,全身發抖,面色蒼白,口唇發紺,寒戰持續約一炷香至一個時辰,接著體溫迅速上升,面色潮紅,皮膚干熱,煩躁不安,高熱持續約一到三個時辰之後,全身大汗淋灕,大汗後身體溫度降至正常或正常以下。經過一段間歇期後,又開始重復上述間歇性定時寒戰、高熱發作?”
“是,就是這個癥狀,公子也懂藥理?只是你並未見過病患,是怎麼知道病癥的?”老者驚問道。
玄澈並不理會他的追問,繼續道“你斷定這是什麼病?”
老者道“這自然是瘧疾無疑,這病要治,也是容易治的,只是今年大旱,地上寸草不生,別說治病了,就是找到一味藥材也難。”
“為何不到附近村鎮求助或者上報朝廷?”玄澈皺眉道。
那老者听到她這般問,似乎極為憤怒“朝廷?收稅的時候及時的很,子民又難了,卻是不聞不問。不僅如此,更是在重要道路上設置關卡,嚴防災民外出,以免瘟疫擴散。我們就是想求救,也是求救無門啊。栗子小說 m.lizi.tw”
玄澈沉吟半晌,道“即使如此,那鬼針草雖可以治瘧疾,卻也苦無無藥可配罷。”
老者點點頭“確是如此,鬼針草藥效雖好,但是沒有其他草藥輔助,也並不能治好瘧疾,只能延緩病癥罷了。”
玄澈猶豫片刻,從腕上取下一物“我倒是有個方法可以治瘧疾。”
那老者見眼前氣度不凡的年輕人從腕上取下一個白色的溫潤的石頭,又咬破自己的食指,將指尖的鮮血,滴了幾滴在那個石頭上,他原以為血會順著石頭流出來,沒想到,那血全進了石頭之中。與之同時,吸收了人血的石頭里面,也開始出現了少許的紅色絮狀物,似活的一般,在緩緩流動。玄澈將手中的石頭給他“這個東西叫月魄,吸收了天地靈氣,是個寶物,再加上我的血,你回去之後,將這月魄放在水中,文火慢煮五個時辰,熬出來的水,便可以治病了。”
那老者听了她的話,反倒哈哈大笑“你以為我是三歲的小孩子麼,這麼好…”一個“騙”字,硬生生的卡在了嘴里。那老者見她指尖被咬破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只不過一眨眼間,傷口便已經消失不見了。玄澈只淡淡道了句“話我只說一次,信不信,隨你了。栗子網
www.lizi.tw”言畢將月魄放在老者手中,使了個“風”字訣,轉眼便不見了。
那老者見眼前的公子轉眼就沒了蹤影,知道自己遇到高人了,忙不迭的跪下對著眾生林磕頭道“多謝菩薩賜藥,多謝菩薩賜藥啊。”
玄澈站在一顆大槐樹之後,看著老者磕頭致謝,微微一笑,轉身進槐林中去了。
一入這眾生林,只覺得邪氣逼人,讓人不寒而栗。不知是因為這槐樹長的過于高大,將陽光都遮蔽住的原因,還是因為魔界里魔界太近。
槐樹外的人界,剛經歷大旱,方圓幾十里見不到一片綠色,可是這人魔邊境的樹林,卻長的無比茂盛,連樹葉都綠的發黑。玄澈一邊走,一邊查看著周圍的情況,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不過人界魔界妖界交界之處不對勁是正常的,她倒也沒有過于緊張。畢竟,即使她站著不動,有她體內的天機之血在,任何妖魔也不會傷她。
隨著越發深入,林中的光線也越發的陰暗。這林中有不少人及動物的白骨,隨著她走的越深,白骨堆積的也就越少。看來,能來到這里的人,也不多啊。
玄澈慢慢走,慢慢查探了。在她的身後走過的地方,不時便可以看見地面微微的隆起,呈波浪狀起伏,好像地面活了,像蛇一樣在爬行。而玄澈,仍然好像不知道的一樣,繼續往前走著,也不回頭看一眼。
隨著她的走的越發深入,地面下的東西起伏的頻率也越來越大,以至于後來似乎是跟著她走的。忽的,玄澈似乎發現了什麼,猛的停住了腳步。身後跟著的東西,也悄無聲息的停住了。
玄澈停下來,是因為她看見了前方的樹上,有三個人被樹藤纏繞著,懸掛于樹上,也不知是死是活。他們三人,其中一人著一身破爛的青黑色道袍,胸前印著八卦圖已被撕的殘缺不全,似乎是經歷了一場惡斗,而余下兩人,一人著粗布短衣,似乎是個莊稼漢,另一個人著一身白色長衫,好像是個讀書人。玄澈看著三人裝束,猜測他們可能就是老者口中所說的,進入這眾生林中尋求鬼針草的道士。看眼下的情景,想必這這幾個人已凶多吉少了。
玄澈嘆了口氣,也並未打算去把他們的尸體放下來,只打算繼續前行。剛一抬腳,卻听得死人一般的道士突然大吼一句“小心!”與之同時,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一躍而起,直向著她壓了過來。玄澈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那個跟了她一路的地魔,她早就知道身後有一只地魔一直跟著她,只是未曾主動攻擊,她也懶得理。現在既然它主動出擊了,玄澈自然不會再置之不理了。
玄澈迅速的一轉身,只看見一個龐然大物已經壓了過來。她回旋,便輕輕松松越到了那龐然大物的頭上。玄澈並不想這種沒腦子的地魔惡斗,只將天機之中的最高級法術-天權。
天權是天機子獨有的,也是與生俱來的法術,隨著修為的增長,天權也會逐漸增長。所謂天權,便是指天機子的威嚴,這一法術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是單純的利用天機子的威嚴去壓迫對方,而使對方臣服。兩者之間差距越大,施法的難度越小。所以對付這個幾乎沒有神識的地魔,玄澈只需用一式天權,便可以讓他乖乖听話。
玄澈一個回旋轉身,便已經輕飄飄的落到了地魔的背上。天權一出,地魔立馬乖乖的趴在了地上,連大氣也不敢出。玄澈上下打量著這地魔,《伏魔經》中言︰有獸焉,其狀如蛇而被鱗,長數仗,六足,尖頭,豬口牙,尾長一丈八尺,攪亂荒中,名為地魔。現在看來,或許是年代太久,這地魔已經于書中記載的有所不同了,身長大致相同,土黃色,只是寬而扁,雙目因為長期在地下,早已退化,倒是鼻子十分突出。它渾身都覆蓋著鱗片,微微有些粘人,嘴巴寬而短,極適合咬人。而它的六足,前腿微微有些短,後腿卻長而有力,十分強健。但是不管它怎麼變,長的奇丑無比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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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那樹上的道士大聲道“用力擊打它的天靈蓋,等它反應過來你就沒命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玄澈負手站立在地魔的背上,微微一笑,不可置否。在天權的威嚴下,這地魔已經完全臣服了,她並不想多此一舉去取它性命。她的認知就是這樣,只要沒有傷到她,無論對方是善是惡,是妖是魔,她也不會去趕盡殺絕,此種做法與其說是善心,倒不如說是不願意多管閑事。
她從這地魔的背上下來,然後冷冷道“去告訴你的同伴,再出來礙我的眼,我就格殺勿論了。”言畢地魔嗚咽一聲,便轟的一聲,鑽進了地底下。
那道士離的遠,並未听見她說的話,只氣急敗壞的叫著“你現在放它走了,它呆會會叫更多同伙來攻擊你,你這是放虎歸山啊。”
玄澈並不回答他的話,只輕輕揮一揮手,便有兩片槐樹的葉子,輕飄飄的飛了過去,只听趴的一聲,樹藤被葉片割斷,樹上的三人也應聲而落。那道士始料未及,只大聲叫道“哎哎哎,這樣會摔死人的。”在三人快落到地面之時,玄澈又對著他們一佛袖子,三人即在空中打了個滾,然後輕飄飄的落了下去,輕輕摔在了地上。
那三人顯然已經虛弱至極,除了那個道士聲音還算洪亮之外,余下兩人幾乎是不動不動。小說站
www.xsz.tw玄澈看他們落下來之後,背部都貼著一個朱砂書寫的驅魔符,三人衣衫已盡毀,那驅魔符去仍舊如新的一般,足以見寫符文之人的道行也是不淺。
那道士見玄澈盯著他們身上的驅魔符看,主動解釋道“這是師父仙逝之時給我的七道驅魔符,多虧此符,才能保我三人在此一個多月不被魔物分尸。”
玄澈聞言,心下即了然。她先前還覺得奇怪,為何這道士法力一般,卻能寫出如此厲害的符咒,原來不是他寫的。玄澈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兩人,挑眉道“他們死了?”
那道士嘆道“死倒沒死,卻是和死差不多了。那地魔奈何我們不得,便將我們三人掛在樹上,動彈不得。這一個多月來,風餐露宿,僅憑露水與樹葉為食,早已經無比虛弱了。我因著是修道之人,又有闢谷之術,所以比他們稍微強點。”
玄澈淡淡道“既然放你們下來了,你們便盡快回去吧,再在這林中耽擱,也是白費力氣。”
那道士搖搖頭道“沒尋著鬼針草,自是無顏回去。”
玄澈心道︰果然是那個道士。于是耐心勸慰道“剛才我進來之時,有遇到一位老者,說村中爆發瘧疾,請一位道長進來求藥便再也沒出去了…”話未說完,那地上躺的秀才模樣的年輕人卻迷迷糊糊的問道“你說的可是我爹?我哥哥還好麼?”
玄澈一愣,不知如何回答他,瘧疾的發病很快,得不到治療的情況下,幾天便會死亡。栗子網
www.lizi.tw他們進來了這些天,那老者的大兒子,定然已經病死了。
猶豫片刻,便打算直接越過他的話題,又接著道“我給了那老者治病的藥,你們不必冒險在林中尋什麼鬼針草了,都回去吧。”
那秀才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不依不撓道“我們出來了這麼久,我哥哥是不是已經病逝了?”
玄澈淡淡道“生死有命。”
“你說生死有命,只因死的不是你的至親之人,等哪日你的親人死了,你還能這麼面不改色,你再來對我說教。”秀才雙目通紅,直瞪著玄澈道。
玄澈被他一番搶白,竟無法反駁。皺了皺眉道“我已經提醒過你們了,听不听隨你們。我還有其他事在身,不會再此久待。”說著便要往樹林深處去。
一直默然不語的道士卻突然道“姑娘留步。”
玄澈听見他叫,停下了步子,卻並未轉身。
道士見她倨傲如此,也不惱怒,只猶豫道“這眾生林附近的地氣,原先是極好的,所以才有這麼多村民在此安居落戶。可是自今年春季起,村中便開始大旱,而後又爆發瘟疫。”
玄澈不想听他的分析,打斷他的話道“你覺得這附近有異物作祟?”
那道士見她如此直接,也不 鋁耍 鸕饋笆恰! br />
玄澈仍是淡淡道︰“這魔界和人界的交界之處,有異物不是再正常不過之事,又什麼大驚小怪的。”
那道士顯然不認同她的看法,猶豫道“姑娘可知道饕餮?”
玄澈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那道士自顧自說道“《山海經》中言,西南方有人焉,身多毛,頭上戴豕,貪如狼惡,好自積財,而不食人谷,者奪老弱者,畏 而擊單,名曰饕餮。我進入這眾生林之後,曾偶然看見一個怪物,長的與書中描寫的極像,我猜是饕餮。饕餮是上古四大惡獸之一,這村中大旱與瘟疫盛行,說不定就是由于它吸食地氣引起的。”
玄澈心中猜測,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修源去天庭做了什麼長寧太子之後,九天和半月自然不會跟去,那他二人去了哪里,玄澈也不知道,這樣說來,九天確實有幾分嫌疑。可是,有半月在身邊,九天斷不會無聊至此,跑來吸什麼凡間的地氣,從這一層來說,這老道的推測,並不成立啊。但是猜測歸猜測,玄澈還是在心中暗自算了一下九天和半月的去向。
算完之後,玄澈一向淡然的臉,也有了幾分凝重之色。她的天機之術告訴她,九天,確實在這魔界附近。可是半月的去向,她卻無論如何也算不出來。這世上有三種人的命數她算不出來,一種是天機子,另一種,是道行比自己高的,第三種,則是—死人。半月不是天機子,道行也比自己低,莫非,他已經遭遇不測了?
不對,玄澈立馬否定了這個結論。若是半月已死,他的命格會消失,天上對應的星位也會隕落,可是不久之前她觀星之時,只察覺到九天半月的星位有些暗淡,但是並沒有隕落的跡象。玄澈又試著去推算他的命格,心算之後,卻猛的一驚︰半月的命格,竟然已經消失了。可是,命格消失,星位自然也會暗淡隕落,可是他的星位還在啊,難道他處于一個既生又死的狀態?這天下萬物,除了生就是死,哪有什麼又是生又是死的。半月,或許已遭不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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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那老道見玄澈不語,問道“你法術比我這老道士可高了不知道多少,你要知道,你若是除了這一害,可是造福了外免千萬的百姓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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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看著他,冷冷道“憑你的幾句話,我就要信你,並且為你去涉險?”
那老道看著她,反而笑了“其實你心中已有答案了不是?若是你不信我,早就離開了吧。我看你道術高明至此,入這眾生林,竟入無人之境,所以想請你隨我一同去查探。”這老道十分聰明,僅幾句話便讓玄澈啞口無言,想來這就是人神和天神的區別吧。
天神生來便是仙胎,無需多加修煉,而人神卻生來便是凡人,是經過一番苦練才入得天庭的,這類人總是看破生死,虛室生白,修為不見得有多高深,但是思想境界卻是極為高深的。
看不破生死,是無法成神的,這老道其實已經是半仙了,只是孤身一個入這眾生林,還是涉險了。
玄澈猶豫片刻,對老道說“不如你帶著這兩個人先回去,查探之事便交給我了。我盡力就是了。”
那老道搖搖頭“我三人來此,也是沒打算活著出去的。況且,我見你不是愛管閑事的人,我若是不去,你定也不會去。栗子網
www.lizi.tw我不信你。”
玄澈皺了皺眉,卻也不反駁,她確實沒打算現在就去,她這次來魔界,是找魔尊海陵有要事相商的,她原本打算先處理完這邊的事,再去查探老道所說的異物是不是九天
這老道精明的的很,看來是沒法糊弄他了。“那你在這里等我,我先把他二人送出去再來找你。”玄澈嘆道,她也不知為何要答應這老道的要求,來做這個好人的,她只是覺得,有些拒絕不了。
那老道點頭道“也好,他二人在此確實不太好,你我反倒束手束腳。”
玄澈嘆了口氣,彎腰拎起地上的兩人,快步往前走了幾步,有回過頭來對盤腿打坐的老道說“你一個人在這里能行麼?”
老道閉著眼,對她點點頭,說一聲“去吧,你快點回來就好了。”
玄澈習慣性的皺了皺眉頭,拎著那秀才和大漢出去了。
那老道緩緩睜眼,看著她的背影倏忽消失在視線盡頭,心中推算著要等她多久。那老道道號雲一,乃是茅山太一真人的二十八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也是首徒。他的法術在整個茅山除了他師父之外無人能及,但是師父十年前就已經仙逝了,後來又托夢于他,原來是師父他老人家脫離凡胎,修煉成仙了,且似乎被天庭封為了太乙真人。栗子網
www.lizi.tw師父去後,他便是茅山法術最高強之人,只是他偏愛雲游濟世,對修仙並無太大興趣,所以師父去之前也並未讓他接任掌門之位,而是讓比自己更為勤奮的二師弟接任的茅山掌門。他對此並無異議,但是卻覺得茅山再也不是自己呆的地方,便下山來了。
他下山的這十年,一路雲游,從南到北,從東到西,無論是號稱凡間“五祖七真”的紫陽真人張伯端、杏林翠玄真人石泰、道光紫賢真人薛式、泥丸翠虛真人陳楠、瓊炫紫虛真人白玉蟾,東華帝君王玄甫、正陽帝君鐘離權、純陽帝君呂洞賓、純佑帝君劉海蟾、輔極帝君王重陽。或是長春真人丘處機、無為真人馬鈺、蘊德真人譚處端、長生真人劉處玄、玉陽真人王處一、廣寧真人郝大通、清淨散人孫不二,亦或是龍虎山的張真人,以及四大真人中的通玄真人、沖虛真人、南華真人、洞靈真人,他都一一見過,且切磋過法術,論過道。論修為,自己的法術要強于五祖七真,而略低于四大真人,真要算起來,他在這道家學派里,也是能排上號的人物了。
可是剛才那個女子,不僅法術高強,且十分年輕,出手干淨利落,顯然修為在自己之上。可是道家中略有所成的女子,除了終南山全真教的清淨散人孫不二,便無第二人了,這女子,又是何方人物?
雲一道士皺著眉頭,將自己知道的修仙之人想了個遍,也實在想不出那女子的來歷,且她出招干淨利落,伸手又飄逸好看之極,雲一竟無法從她的身手看出她的師承門派。
雲一皺著眉頭,喃喃道“奇怪,她究竟是何人?若是仙人,卻又沒有那般凜冽的正氣,若是魔界中人,身上卻又無逼人的邪氣,莫非……?”雲一想到這里,突然住了嘴,若真是如此,那她這樣亦正亦邪的人,倒是大意不得。
雲一盤腿坐在地上打坐恢復,靜待著玄澈歸來。不知何時,四周突然變得安靜無比,而雲一似乎並未察覺,仍盤腿閉著眼打坐。
雲一自認為猜到了她的身份,心中不禁有些沾沾自喜。突然他又發現四周情況有些不對。自己在這眾生林中呆了一個多月,對周圍環境也很熟悉了。這林中雖然魔物眾多,但是樹枝見還是有些花鳥蟲鳴的。可是此時,四周卻突然變的安靜無比了。
雲一心中懊惱自己沒能及時發現不對勁,現在才發現,或許周圍已有魔物對自己虎視眈眈了。忽的,雲一听見身後有極細微的風聲響起。此時林中並未起風,一片寂靜,可是身後卻有極細微的風聲,正緩緩逼近自己,是的,那風聲正在逼近自己。若不是自己的听微之術煉的極佳,根本听不見這麼小的聲音。
雲一表面不動聲色,右手卻悄悄伸進了衣袖之內,握住了袖口的那柄短刀。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了,他的昆吾劍在一個月前的打斗中,已不知所蹤,現在身上唯一能用的,也就只有這把短刀了。
他小心翼翼的凝氣,然後悄悄抽出短刀,只等著身後的魔物逼近自己時,便一刀刺進它的眼楮里。
他感到身後的東西離自己越來越近,可是它的動靜,還是那麼小,不仔細听,根本听不見。他按捺住自己心中的緊張,閉上眼,用听微之術,仔細的辨別著身後逼近自己的東西和自己的距離。隨著那東西離自己越來越近,他也感覺自己越來越緊張。
終于,他覺得時機成熟了,猛的站起來,頭也不回,只用手中的短刀仰腰向後刺去。但是,他感覺自己的手,在出手的瞬間,就被另一雙手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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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雲一的手被抓住,想要立即抽回手,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栗子網
www.lizi.tw遇到這麼強的對方,他瞬間感到渾身冰涼,命不久矣。
然而他掙扎了幾下之後,身後的手,突然又放開了,雲一反應極快,那手一松開,他便迅速轉身將短刀橫在了胸前,用另一只手護住了背部,然後怒視身後偷襲之人。
卻見來人站在一匹怪獸背上,穿一身淺綠色長衫,一張臉清秀無比,看上去像極了一個女人。但是雲一走南闖北這些年,也是極有眼力勁的,方才走的那個黑衣女人,雖然穿著男裝,但是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個女人。同樣的,眼前的這個男人雖然生的比女人還清秀,他亦一眼能看出這是個男人來。
那人一身淺綠色長衫,身材修長,生著一張顛鸞倒鳳的臉,嘴角掛著一絲意味難明的笑,眼神卻冷到了極致,讓人懷疑,他的眼里,藏有一座冰山。而他腳下,踩著一只人面羊身的怪物,赫然是山海經里描述的四大惡獸之一的饕餮。
雲一迅速擺正姿勢,隨即厲聲問道“來者何人?竟敢不聲不響在我身後偷襲。栗子小說 m.lizi.tw”
那綠衣男人听聞他的話,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你也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我若是要偷襲你,你便有一百條命,也會被我殺一百零一次罷了。”言畢垂下眼,輕輕打量著腳下的饕餮,眼中泛著一絲奇異的光“我只是來帶九天,看看它的舊主罷了,你說,她叫玄澈是不是?。”他這一番話,與其說是對雲一說的,倒不如說是對他自己說的。
忽的,他又抬起頭,厲聲道“剛才進來的那個黑衣女人去哪里了?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
雲一見他這般質問,定然是和那黑衣女子有仇,正猶豫怎麼回他的話,卻見他又上下打量著雲一道“她是不是還會回來找你?”
雲一正色道“那是自然,她法術卓絕,等她回來了,有你好看的。”
綠衣男子不怒反笑,對著腳下的饕餮說道“不如,我就佔了這臭道士的肉身,在此等她回來,然後趁她不備,將她俘獲,然後當著你的面,將她剁成肉醬,再制成一個怨靈如何?”
饕餮似乎能听懂他的話,厲聲嘶吼了一番,然後不住的抖動,似乎想將自己背上的男人抖下來。小說站
www.xsz.tw那男人也不惱,只饒有興致的從袖口取出一只巫毒娃娃,然後將那娃娃的胳膊,扳到了背後,雲一只听得那布娃娃體內,似乎有骨頭斷裂的聲音。而地上的饕餮,在听到這個聲音之後,硬生生的停止了掙扎。
雲一博覽群書,略一思考,便知道了那男人手里拿的是什麼了。這種法術,類似于苗疆之地的降頭術,施法者先用槐樹雕成一口棺材,然後將他人的尸體或者頭顱取走,再用秘術將尸體或者頭顱燒掉,滴入事先制好的娃娃之中。立刻將預先備好的棺木拿出將娃娃封入其中,置于極陰之地,念咒加持,施法四十九天後,這娃娃便成了原先死者的寄主。這類法術本是西南苗疆之處的極歹毒的人才會用的,向來為正統道家所不恥。眼前的綠衣男人,雖不知他修為何如,光看他腳下的饕餮獸,也知道他定然不是等閑之輩。
他如此煞費苦心制這等東西,想來應該也不是為自己所用,而是純屬為了報復折磨某人吧。畢竟,死了之後被人封入巫毒娃娃之中,怨氣極大,是無法入輪回,亦無法投胎轉世的,除非主人主動將這封在娃娃中的人放了,否則,便會一輩子禁錮在此。
雲一見這男人如此歹毒,心中頗為不恥,冷冷道“你這般折磨他人,也不怕死後下油鍋。”
那男人的視線從饕餮身上移開,又緩緩轉到雲一的身上,冷冷道“急什麼,馬上就到你了。”又上下打量這雲一,接著道“從前我念你是太乙真人的弟子,所以不曾趕盡殺絕,今天,你可沒這麼好運了。”
雲一亦冷冷回應“要來便來,你以為我會怕你?”
綠衣男子冷笑一聲,腳上借力,忽的飛上了身後樹枝的枝頭。雲一不知道他玩的什麼把戲,只緊張的盯著他。那男人看著地上的饕餮道“九天,你去將他的魂魄咬碎吃了。千萬記得,不要損壞他的**啊。”
饕餮領命,眼楮直視著雲一,緩緩逼近他了。雲一知道這是上古惡獸,也知道自己這般虛弱的狀態下,定然不是它的對手。可是現在,自己找不到脫身的機會啊。他沉吟片刻,心生一計。看著緩緩逼近的饕餮,他奮力一躍,徑直越過了饕餮,直沖向了樹梢的綠衣男子。饕餮顯然沒料到他會有這麼一出,馬上反應過來,亦立刻回頭咬住了他的小腿。雲一知道這種情況下,自己的小腿定然保不住了,況且自己也沒打算保住,于是並不回頭,也不掙扎,只抓緊了手中的短刀,想給綠衣男子一個突襲。
他感覺到饕餮咬住了自己的小腿,卻並未用力,甚至在他抽出短刀之時,它竟然反而松了口,似乎它很想讓樹上的那個綠衣男子死在自己手上。眼見的自己短刀也漸漸逼近了那人的咽喉,雲一卻並不感覺輕松,反覺得心頭的緊張之感越來越重。那綠衣男子冷冷的看著雲一道“有幾分膽量,不過…………”話音未落,雲一便感覺一股巨大的抗力推開了自己的短刀,然後便感到一只冰冷的手在他肩上輕輕的拍了一下,自己還未反應過來,便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听使喚,直直的掉了下去。在落到地面的瞬間,又听見他若有若無的聲音接著說“不過,用錯了地方。”
雲一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腦中一片昏暗。在混沌之中,他听見那綠衣男人冷冷道“九天,你還楞在這里,是要等我親自動手的麼?”
雲一掙扎著睜開眼,看見身旁的饕餮緩緩走了過來,望著他,慢慢張開了自己的嘴。
...
readx;玄澈將手中的兩個虛弱無比的人送到了村寨附近,然後迅速的返回了眾生林。栗子網
www.lizi.tw那老道虛弱至此,若是在林中遇見了什麼意外,定然應付不來的。
玄澈也不知道為何要答應那老道的要求,更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如此關心他的安危。她現在的變化,令她自己也覺得吃驚。似乎是看穿了生死,所以對一切都有了悲憫之心吧。從前藏越去世的時候,她躲在昆侖虛自暴自棄,也曾一度以為自己看穿了生死,現在想來,那段時間,才是自己最看不透的時候。轉眼之間,玄澈已經再次回到了眾生林,越過樹枝,她隔的老遠便看見那道士正在地上盤腿打坐,如她去的時候一般。
玄澈走到那道士身旁,淡淡道“人我已經送到了,你要我和你去找什麼妖魔鬼怪的,現在就走吧,我可沒有太多時間陪你耗。”
那道士艱難的站起來道“那走吧。”然後便蹣跚著步子在前方帶路了。
玄澈跟在他身後,漫不經心問道“你叫什麼?”
那道士答道“茅山第二十八代傳人,雲一。”
玄澈點點頭“那你師父是太乙真人了?”
雲一回過頭來,疑惑的看著她道“我師父飛升不過十年,便在仙界這麼風生水起麼?”
玄澈直視他道“太乙真人本就是仙人,你師父太乙,不過是他在凡間的一個分身,他十年前飛升,並非成仙,而是成神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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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一回過頭來略帶惋惜道“師父飛升之後,便再也無人指導我的仙術了。姑娘你看我今生可能成仙否?”
玄澈看著他,冷笑道“你能否成仙我不知道,我現在卻可以教你變鬼。”言畢左腳微微上前,右手直接橫掃過去,中指食指微微彎曲,竟是一招最簡單的鎖喉。只是這招,看似簡單,實則是無法躲避的,她在使用這一招時,還使用了天權之術來鎮壓眼前的人,令其無法反坑。所以,有天權在身,她只需一招小小的鎖喉,便可以制服他了。
玄澈在右手踫到他的咽喉之時,微微用力,便可以另其動彈不得。可是另她感到奇怪的是,從她出招到制服雲一,他竟然沒有絲毫反抗的意思。玄澈猛然發現,自己掐住的雲一的脖頸之處,竟是冰涼的。栗子小說 m.lizi.tw她心中一驚,莫不是雲一已死?那方才是誰在控制他的**?
正驚疑之時,卻听得自己左手邊十丈之內,傳來擊掌之聲。玄澈放開雲一的尸體,往左邊看了過去,那是一個身著淺碧衣衫的人正站在枝頭對她擊掌,那人五官極為清秀,一頭黑發隨意的垂了下來,並未用發簪束好,看他身材至少也有九尺,身形微微有些清瘦,咋一看還以為是個梳洗弄妝遲的慵懶美女,可是再看他的眼神,卻無比冰冷,似乎眼里住了冰山,就憑這一雙眼楮,想來也不會有人將他錯認成女子。
那人輕輕拍著自己的手,一舉一動極為柔美,見她看了過來,輕笑道“你這個人,真是無趣的緊,我還想再逗逗你呢,你卻這般開不起玩笑。”,他臉上雖是笑著,眼楮里卻不帶一絲笑意,讓人看了極為不舒服。
玄澈微微皺眉,默不作聲的用幽瞳掃視著他,想知道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她一面看著他,一面冷冷道“雲一是你殺的?”
綠衣男人眼楮亦是上上下下打量著他道“我也是被逼無奈啊,這牛鼻子老道不肯配合,我只能送他去見閻王罷。”
玄澈眼中沒有一絲波瀾,嘴角卻微微泛起了一絲冷笑“魔尊海陵,真是人神共憤啊。”
魔尊見被她識破身份,眼中有一絲異樣的神色閃過,卻也並不否認,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贊道“天機子果是神機妙算啊,我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呢。”
說實話,玄澈用幽瞳看出他的真身之時,還是微微有些吃驚的。他的真身是一只碧綠的孔雀,周身放著淡淡的金光,那時佛光。只是他周身的佛光,已經很淡了,與佛祖及二尊者,四菩薩相比,都是差遠了,甚至或者連自己都比不過。玄澈記得在佛經上看見的對孔雀大明王菩薩的描寫“。頭向東方,白色,著白繒輕衣。頭冠、瓔珞、耳 、臂釧,種種莊嚴,乘金色孔雀王,結跏趺坐白蓮華上或青綠花上,住慈悲相。有四臂,右邊第一手執開敷蓮華,第二手持俱緣果,左邊第一手當心掌持吉祥果,第二手執三、五睫孔雀尾。”或是“四種持物中,蓮華表敬愛,俱緣果表調伏,吉祥果表增益,孔雀尾表息災。白蓮座表攝取慈悲的本誓,青蓮座表降伏之意。據密教相傳,此明王是毗盧遮那如來的等流身,具攝取、折伏二德,故有上述二種蓮座。此蓮座謂之為孔雀座。”再不濟,凡間小說中也是這般描寫的“古洪荒時期生于天地之間的第一只孔雀,母親是上古神鳥鳳凰,又名玄鳥,傳說"天降玄鳥而生商"(《詩經•玄鳥》:"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在鳳凰涅盤後,被西方極樂世界準提聖人降伏。據說鳳凰每次死後,會周身燃起大火,然後其在烈火中獲得重生,並獲得較之以前更強大的生命力,稱之為"鳳凰涅盤"。如此周而復始,鳳凰獲得了永生,故有"不死鳥"的名稱。孔雀為鳳凰之子,繼承了母親鳳凰涅盤的本領,自然非常非同凡響。鳳凰即玄鳥,玄鳥生商,商即為孔雀。他使用的武器是五色神光,分青、黃、赤、黑、白各色,無物不刷,戰勝過哪吒三太子和二郎神楊戩,最後被準提道人制服收去。傳說中孔雀大明王菩薩是天地間第一只孔雀,五色神光是它的尾羽,是妖族大聖級的人物。”所以,無論是佛經還是民間的話折子小說,孔雀明王菩薩都是一個極為威武之人,惡也惡的凶殘,善也善的脫俗。可是眼前這個雌雄莫辨的人,實在另玄澈無法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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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玄澈看著他,冷冷道“這道士怎麼得罪你了,何以非要致人于死地?”
海陵斜眼瞥了一眼地上早已死去的雲一道“誰讓他敢擅闖魔界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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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皺眉道“這眾生林,似乎不屬于人界,亦不屬于魔界吧。”
海陵也不狡辯,只饒有興趣的盯著她道“你若是不服氣,便去閻王哪里將他的魂魄找回來,再給他還陽便是了。”他佔雲一的肉身,也並未打算瞞過她,只是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識破了自己的計謀,且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真身。這女人,果真小看不得。只是他怎麼也想不到她來魔界所為何事,難不成已經發現自己殺了麒麟獸半月,囚禁了饕餮獸九天?可是見她的模樣,似乎不是來尋仇的。
他見玄澈一身黑色長衫,衣衫上繡有紅色的龍紋標志,一頭黑發只隨意在頭上挽了個髻,讓人無法忽略的是她那張臉,那張臉是清麗無比,極為好看,五官極為秀氣,但是眼神中卻並無一般女子的柔媚之氣,她眼神極為清澈,看過去之時,又覺得清澈之中帶著徹骨的寒冷。就好似月光照在清澈的湖水之上,帶著深不見底的清澈和深沉魅惑。小說站
www.xsz.tw她眼中的魅惑也是中性的,不嫵媚,卻攝人心魄。
他二人彼此打量一番之後,海陵先開了口“敢問天機子到我魔界有何貴干?近來魔界並無甚大事,需要勞煩天機子大駕的罷。”
玄澈淡淡道“我此次來,為公不為私,勞煩你帶我去修羅眼走一趟吧。”
海陵一面暗暗揣測她所謂的為公不為私是何意思,一面回道“去修羅眼那等污穢的地方干什麼?”
“受佛祖之命,來魔界看一看厭氣消長如何。”
海陵一面輕笑著“原來天機子也會受佛祖號令。”一面伸出右手指向東南方向“遠來是客,請!”
玄澈也不客套,冷著臉向他所指的方向走了過去。剛走幾步卻听得海陵在身後叫道“天機子沒有坐騎麼?”
玄澈頭也不回“我的坐騎我已數月未見了,不知它們去哪里逍遙了。”
海陵道“若是天機子不嫌棄,與我同乘一騎如何?”
玄澈回頭,淡淡道“好。”愣了一愣,又接著道“我法號玄澈。”
海陵點點頭,然後左手一揮,空中便憑空出現了一只綠色的孔雀。然後他沖著玄澈道“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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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皺了皺眉,抬腿飛躍上了孔雀的背。她實在不理解,怎麼會有人用自己的真身當坐騎的,這讓她覺得怪怪的,感覺自己不是在騎孔雀,是在騎魔尊。
海陵見她飛上孔雀的背,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看來她暫時還未發現九天半月已遭不測了,自己小心行事就是了,畢竟若是和她正面起了沖突,自己未必能佔到便宜。
海陵跟在她身後,也躍上了孔雀的背,輕叫著“孔宣,去修羅眼。”那叫孔宣的孔雀嘶叫一聲,仰頭沖進了雲霄。
玄澈站在孔宣的背上,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她知道接下來,又會有一個艱難的過程,也不知,自己能否撐到那一天。從前經歷血祭之時,一心求死,心中無畏。而現在,真真走到那一步了,心里卻又有了一絲不舍。是了,自己是舍不得修源罷,那日,真不該那樣對他的,只怪自己一時糊涂,又讓自己平添了這麼多煩惱。玄澈輕輕嘆了口氣,卻听得身後的海陵問道“你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玄澈淡淡一笑“不過二三事。”
海陵也不再言語,一時間,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九重天上,凌霄殿內。
修源坐在文案旁,靜靜的翻閱著明陽處理過的折子。明陽見他看得認真,又遞給他一個未處理的折子,問道“你看一看,然後告訴我,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
修源接過天帝遞過來的折子,打開一看,上面大致內容如下“《代天帝業討魔尊海陵檄》
偽臨魔尊海陵者,性非和順,地實寒微。昔佛祖歷練,曾生吞于他。洎乎晚節,穢亂天綱。潛隱西如來之私,陰圖九重天之帝位。入門見戾,咄咄不肯讓人;一手遮天,忤逆偏能惑主。踐魔界于 翟,陷吾君于聚 。加以虺蜴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殘害忠良,昏庸無道,為禍四界。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猶復包藏禍心,窺竊王印。君之愛子,貶之于魔界;魔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嗚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虛侯之已亡。燕啄皇孫,知漢祚之將盡;龍k帝後,識夏庭之遽衰。
敬業天帝舊臣,公侯冢子。奉先帝之成業,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興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豈徒然哉!是用氣憤風雲,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順宇內之推心,爰舉義旗,以清妖孽。上連天庭,西盡佛祖,天兵成群,玉軸相接。凡間紅粟,倉儲之積靡窮;妖界黃旗,匡復之功何遠?班聲動而北風起,天子怒而南斗平。喑嗚則山岳崩頹,叱吒則風雲變色。以此制敵,何敵不摧;以此圖功,何功不克!
公等天龍之後,四界之主,或膺重寄于爪牙,或受顧命于凌霄。言猶在耳,忠豈忘心?萬年之戰已平,狼子野心未盡。倘能轉禍為福,送往事居,共立先帝之治,無廢舊君之德,凡諸爵賞,同指四界。若其眷戀魔界,徘徊歧路,坐昧先幾之兆,必貽後至之誅。請看今日之四界,竟是誰家之天下!移檄天下,咸使知聞。故老臣請命,廢魔君之重任,另托有德之士繼任,魔界式微,實乃良機,望天帝明鑒。
太華山雲霄洞赤精子上書。(此文源于駱賓王的《代李敬業討武紫 罰 雜懈畝 源遣煌字 Γ 骨爰 隆# br />
明陽見修源已看完,淺笑著問道“你怎麼看?”
修源沉吟道“回爹爹,這赤精子此文卻是寫的精彩激昂,文采十足。然,卻言之無物,實乃無病**。他上書言明魔尊海陵有犯上之心,請求爹爹廢了他的魔尊之位。但是他通篇都是在指責魔尊的不是,卻並未拿出一丁點的證據來,實在空泛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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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明陽點點頭“卻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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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源問道“這赤精子經常向爹爹告狀?”
明陽苦笑道“是啊,這赤精子告天告地告菩薩,甚至連佛祖也被他寫文批評過,上次是說妖王想謀反,這次是說魔尊想犯上。我每次看見他酸氣十足的折子便覺得頭疼。”
修源笑道“爹爹若是不介意,以後這類折子我幫你處理如何?”
明陽亦笑道“你以為我沒有這個意思麼?”
修源道“我猜你有。”
明陽笑了笑,然後正色道“你可知你師父現在何處?”
修源一面整理折子,一面答道“師父他老人家幾百年前便去雲游了,我也許久未見了,爹爹找他有事麼?”
明陽愣了愣,答道“沒事,我只是念著你從菩提老祖哪里回來這麼許久了,他也不曾來看看你。”
修源笑道“哪有師父主動來看徒弟的。”
明陽看著他,眼神復雜,問道“你可記得玄澈?”
修源听到玄澈這個名字,似乎心中有什麼潛伏已久的東西突然動了動,他點頭道“爹爹說的是天機子玄澈麼?我在《神仙傳》上看到過她的名字,可惜一直無緣得見。小說站
www.xsz.tw听說她隱居于昆侖虛是麼?”
明陽搖搖頭“她一直雲游在外,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修源整理好折子,站起來道“那若是爹爹哪日見到了她,請幫我傳達一下對她的景仰之情。”
明陽看著修源清越的臉,眼神復雜的點了點頭。
修源又接著道“時間不早了,我先去太和殿看娘親了。也請爹爹莫要太操勞才是。”
明陽點點頭,揮揮手道“去吧,多陪陪她也好,她這些年也想你想的緊。”
修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還是行了禮,然後躬身退下了。
修源走出凌霄殿後,殿內突然憑空多了一個人,那人彎腰跪下,恭敬道“陛下,屬下派去的人並未找到玄澈姑娘。”
明陽一愣,握筆的手也抖了一抖“她可是出現了什麼不測?”
流雲答道“屬下不知,但是屬下猜測,長寧太子失憶之事,定然是她所為,所以,她應當無恙才是。”
明陽猛的將文案上的東西全推到了地上,桌上的茶杯奏折,撒了一地。他怒道“那她究竟是想干什麼?她消除修源的記憶又是為何?你別告訴我她是良心發現了想把修源送回來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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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諾諾道“屬下也不知。”
明陽用力的拍一拍桌子,罵道“那還不快滾去查。”
流雲知道他此時心情不好,忙從地上站了起來,急急往外走。剛到門口之時,又突然被明陽叫住“這九重天上的侍女侍從可已經叮囑好了?”
流雲回到“陛下放心,屬下已經下了封口令,誰敢泄露半句,定讓他們沒有好果子吃。”
明陽不耐煩的揮一揮手“去吧。”
門口傳來流雲恭敬的聲音“是。”然後就不見了他的蹤影。
玄澈靜靜的站在修羅眼之前,看著這四溢的厭氣,眉頭緊鎖。這修羅眼,便相當于天界的地府了,只是地府之內盡是陰氣,而這修羅眼之內,卻盡是厭氣。修羅道乃是畜生道以及地獄道,天龍八部眾神之一。說它是天神,卻沒有天神的善行,和鬼蜮有相似之處。說它是鬼蜮,可它具有神的威力神通。說它是人,雖有人的七情六欲,但又具有天神、鬼蜮的威力惡性。因此,它是一種非神、非鬼、非人,介于神、鬼、人之間的怪物。阿修羅原是天竺遠古諸神之一,被視為惡神,屬于凶猛好斗的鬼神,經常與帝釋天爭斗不休。他的果報殊勝,能生活得猶如天人般享福,但卻沒有天人的德性,性好爭斗。這魔界的厭氣聚集之處所以取名為修羅眼,也是源于此。
海陵也一改方才的輕佻形象,嚴肅解釋道“這魔界之內的厭氣,比妖界人界天界更甚。我擔心厭氣侵襲他們的意識,已經下令讓修羅眼附近的人都搬走了。”
玄澈嘆了口氣,用手指著一縷厭氣道“它們是不是已經有意識了?”
海陵臉上也蓋上了一層凝重之色,他點點頭道“是。”
玄澈問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海陵道“大約三百年前,我便發現有厭氣凝結成團,呈圓周天運轉,運行一個周天之後,便會停七天。若是以道家理論來看,二者此消彼長,相互媾和,在漸漸呈現出陰陽螺旋式運行態勢。”
玄澈嘆道“萬物負陰而抱陽,這厭氣,也在漸漸吸收天地靈氣然後慢慢變化啊。”
海陵凝視著空中那團呈陰陽魚形狀的厭氣道“可惜無人能阻止這個變化。”
玄澈微微一笑,剛要向他說明自己的打算,卻見得身後有一個人形魔物急急來報“啟稟魔尊,那太華山雲霄洞赤精子帶著一干弟子打進來了,說要找魔尊討一個說法。”
海陵微微皺眉,方才還凝重的眼神此時又變得徹骨的寒冷起來,他冷冷道“你們這麼多人,還攔不住一個牛鼻子?”
那魔物諾諾道“實在是那老道太厲害,他手里拿的七星龍淵劍見人殺人,見魔殺魔啊。”
海陵清秀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他揚起右手,似乎想殺了地上的這個小魔物,想了想,卻又放下了,對他說道“我今日先留你一命,你將這位貴客帶到純陽宮,讓戴總管好生照料著。”隨即回頭對玄澈道“我有去去就回,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玄澈點點頭“魔尊請便。”
言畢,海陵便踏上了孔宣的背,往南飛去了。玄澈嘆了口氣,也罷,他先去處理他的事,趁此機會,玄澈正好仔細想想怎樣才能將那些厭氣盡數收到自己身上。
那小魔物見海陵走遠了,輕輕松了口氣,又回頭對玄澈道“還請公子隨我去見戴總管。”
玄澈見那小魔物如此小心翼翼,忍不住問道“他為何對你動殺心?”
那魔物本來前方帶路,听了她的話,回過頭來上上下下打量了玄澈一番,問道“公子和魔尊不熟吧?”
...
readx;玄澈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尷尬應了聲“今日初見而已。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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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物道“難怪,我家魔尊的脾氣一直是古怪無比的,公子和他相處可得小心點,否則一不小心惹惱了他,又得大開殺戒了。”
玄澈皺了皺眉,這魔尊未入魔界之時,乃是西天的孔雀大明王菩薩。這明王菩薩盛傳的有兩種來歷,按照中土佛經的說法,孔雀出生後,生性凶殘,好食人肉,且能從四五十里外吸人食肉,他居住的大雪山,方圓五百里沒有人煙。一天佛祖游歷來到大雪山,被孔雀張口鯨吞,將佛祖的丈六金身吸入腹中。佛祖無奈,只得破其背而出,用他自己的說法就是“本欲從其便門而出,卻恐有污佛體,故破其背而出,踏至靈山。”
後來佛祖將孔雀“踏至靈山”後,心中起了殺意,想想咽不下這口氣,于是對手下說,吾欲為眾生降滅之。一干眾佛一听,那還了得,先不說這孔雀的父母鳳凰出世時,連佛祖的菩提樹都還不知在何處,光是那孔雀的兄弟大鵬金翅鳥,也不是一個善相與的主。(大鵬金翅鳥以善吃龍而著稱)于是一千菩薩,佛陀,羅漢,尊者,齊聲勸告說︰“尊從其體出,傷之如傷尊母。”我們的釋迦牟尼尊者權衡了利弊,找了個台階下,照他後來宣揚的說法是“故寬之,且封為‘孔雀大明王菩薩’,受無上自在加持,以空乏其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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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初開。清而輕上升化天,濃而重下沉作地。日月既明,星辰環繞,逐萬物滋生。百獸拜麒麟為帝,百鳥以鳳凰為王。
而另一種說法,源于天竺典籍記載︰鳳凰,雄為鳳者雌為凰,天地交合,逐生九種︰金鳳、彩鳳、火鳳、雪凰、藍凰、孔雀、大鵬、雷鳥、大風。百鳥中以孔雀最美,華麗奪目,霞光漫溢,百花為之羞容,雲彩為之失色。然性傲,不羈。佛曾嘗與之交往,不得,乃怒,約之大戰于昆侖山下。孔雀凶猛,鯨吞佛,佛艱難破其背而出,大懼,欲殺之。帝謂曰︰不可。孔雀乃鳳凰最寵,殺孔雀則傷鳳凰,諒之,諒之。乃投之無間道中,放逐三界之外——魔界。
孔雀墮于魔界,見滿目創痍,遍地鱗骨,不解,問于一老妖。妖悲曰,魔界本與三界等份,同享陽日能源,共吸陰月精華。然佛惡其貌丑,體態畸形,乃逐魔全族于無間深淵,並以結界封印。淵內無日無月,漆黑一片,魔族日益凋零。偶有天賦魔王,破印而出,眾神亦以滋擾三界罪名,群起而攻之,俱不得善終。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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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听罷,如醍醐灌頂,大徹大悟,逐潛心于魔界修煉,悲魔族之痛苦,哀魔族之憤怒。期間,唯地藏王菩薩念其不幸,常給予幫助。帝嘗聞孔雀情形,知之,戲謂曰"撒旦"。
一千五百年後,孔雀率魔族眾破印而出,直搗玄天,雙方一觸即發,史稱"神魔大戰"。期間愁雲不散,三界不寧。戰況日久,魔族漸漸不支,唯孔雀耀武揚威,無絲毫敗跡。破三仙八島,九王十星,滿天神佛,無一能敵。然魔族敗跡以露,孔雀亦無可奈何。地藏王菩薩苦諫之曰,魔族有其哀,三界有其苦,亂世則俱不得安寧。今戰愈百年,三界凋零,已與魔界無異!佛亦曰,願給予魔界日月精華。孔雀仰天長嘆,乃罷。
三界歸位,魔族重回無間淵中,孔雀亦欲同去,眾神苦勸乃免。歸西天極樂,掌魔界管事,引日月精華,灌溉四界。周天萬民,皆感其恩德。佛大悅,賜曰"孔雀大明王"。
天下平復,孔雀游滄海,立于一石,仰天長嘯︰遍觀古今,看魔神同體,唯我孔雀!(源于百科)
依照這兩類說法,這孔雀大明王菩薩確實並非什麼善類,且也確實與佛祖有過過節,所以才被佛祖安排到這滿目創痍,遍地鱗骨的魔界中來。但是第二類說法只是天竺國的書籍,是玄澈在南極仙翁的藏書閣的一個小角落里找到的,可信度高不高,她並不知道。其他典籍中寫道,魔之所以為魔,並非因為相貌丑陋,而是因為其品行不端,魔界之人,便是生來的極惡之人,為三界所放逐,所以墮而成魔。這魔界,便是魔的聚集之地。
玄澈覺得有些迷糊,但是她也知道,盡信書不如無書,究竟魔界中人是否如典籍記載的那般凶惡,還是需要自己去慢慢體會的。
玄澈問道“小哥,這魔界從前可有別名?”
那小魔物頭也不回道“這魔界從前叫無間淵,是個深不見底,暗無天日的深淵。後來魔尊帶我們打出去了,眼見的三界合力,魔界將頹,陸壓道君和地藏王看不下去了,便苦勸雙方停戰。其實那時候若是不停止交戰,魔界也是要敗了。陸壓道君和地藏王菩薩也是給了我們一個台階下。停戰之後,陸壓道君為了公平起見,便排了 鏈筧耍ㄚP潦槍糯 窕按 抵辛 拋又 唬 置 韻隆P嗡乒輳 黴褐兀 コ昀墼碌贗栽刈攀 #┬詼 M樟艘蛔 傻汗 矗 釔攪甦 藜湓 夢頤悄P韁諫 部芍せ 艄狻! br />
玄澈沉吟道“也就是許久之前,魔界和三界交過戰?”
小魔物略帶驕傲的說“那是八千年前的事,我爺爺曾參與過那次神魔大戰呢。”
玄澈淡淡道“口說無憑,誰知道真假。”
那小魔物听了她的話,回過頭來氣沖沖的看著她,一張稚嫩的臉漲的通紅,他生氣的說“你這人說話好沒道理,這是我們魔界人盡皆知的事情,且史書也有記載,而且我們魔界之內,還有陸壓道君和地藏王菩薩合力種下的昊天塔。”
“昊天塔?在哪里?”玄澈問道。
那小魔物往東方一指,玄澈這才看見那個直插入雲霄的塔,她其實在外面就看見那座塔了,只是她見那塔建的古樸,以為是魔界中人用來觀星的場所,沒想到竟然是昊天塔。昊天塔,原為天界重寶,昊天塔傳說有吸星換月的能力,擁有浩大無儔之力。據說能降一切妖魔邪道,必要時神仙也可降服;但後因不明原因下落不明,無人知曉其下落。原來這昊天塔並未下落不明,而是在魔界了。
玄澈又問道“這昊天塔是為了鎮壓什麼的?”
小魔物正跪在地上,對著那正東方向的昊天塔磕了個頭,然後才答道“這昊天塔是為了鎮壓這無間淵的陰邪戾氣的。陸壓道君怕我們再重蹈覆轍,便將其鎮壓在此,讓我們魔界眾生,也可享受純淨的日月靈氣。”
...
readx;玄澈每听到陸壓道君一次,心中便翻騰一下。栗子小說 m.lizi.tw于是便岔開話題道“這魔界的一干事務都是魔尊一人打理麼?”
小魔物搖搖頭“魔尊從前便是日日待在昊天塔內,與那受塔的靈女在一起,魔界的大小事務,都由戴總管管理。”玄澈點點頭,那小魔物又接著說“自從那受塔的靈女不在了之後,魔尊便性情大變,連戴總管也時常挨罵。”
玄澈點點頭“戴總管是凡人?”
那小魔物听得她問,驚奇的睜大了眼楮,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戴總管剛來的時候確實是凡人,可是現在已經是散仙了。”言語之間,無限羨慕。
“仙,魔,妖,大部分都是沒有姓氏的,少部分以封地,神器,頭餃為姓氏,你說那總管姓戴,想必是個凡人了。”
那小魔物點點頭“也是,我們魔界都是按封地取名的,我是逐郡的,我就叫逐雲。我爹叫逐武,我娘叫逐玉,我哥哥叫逐龍,我妹妹叫……”
“好了。”玄澈打斷他,用眼神指指前方的一座頗為宏偉的宮殿道“前方是魔尊的宮殿麼?”
逐雲道“是啊,只是魔尊現在不住這里,他去昊天塔陪昊靈姑娘了。現在這蘭陵宮內,只有戴總管一個人住。栗子小說 m.lizi.tw”逐雲指著門口站立的一排人道“那些人就是來接你的,領頭的就是戴總管了。魔尊的蘭陵宮已經好久沒來過客人了,想必他們都很興奮吧。
玄澈問道“那戴總管叫什麼?”
逐雲道“這戴總管叫戴瀟瀟,听宮中人議論,好像原來是凡間某個戴侯爵府上的男寵,據說那個侯爺將所有的男寵都安排在一個名為瀟湘館的地方,而眾男寵之中,最為得寵的便是他了,後來這侯爵給他賜姓為戴,又封他做瀟湘館的總管,于是這戴總管,便這麼傳開了。後來他來了魔界,魔尊也叫他戴總管,于是大家都這麼叫了。”
玄澈點點頭,也不再繼續問下去了,她對別人的私事並不感興趣,她問這些,只為了了解下大致情況,別無他意。但是逐雲卻仍絮絮叨叨的說著“這戴總管一千多年前逃入魔界之時,還是個眉清目秀的翩翩公子,據說是因為在凡間殺了人,而且殺的是那個戴侯爺,迫無無奈才逃到魔界來的。後來他與魔尊達成了協議,魔尊借了他五十魔兵,和他回到凡界,血洗侯爺府,滿門一千多人,男女老幼,一個不留,連帶著將當地的官紳豪吏,都殺了個遍,也真是慘絕人寰。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也不知這戴總管與這戴侯爺是結了什麼怨,竟讓他下如此殺手。”逐雲嘆了口氣,“他那時不會武功,卻非要手刃仇人,混戰之中被人砍斷了一條胳膊,你呆會見了他,可千萬別問他胳膊是怎麼斷的。”
玄澈點點頭“當年你也隨他一起去的?”
逐雲回道“我不去怎麼可能知道的這麼清楚。”
眼見的離那蘭陵宮越來越近,逐雲也住了嘴。在離宮門口還剩百米之時,一旁等候多時的戴總管已經迎了過來,玄澈見那人,一身純白衣衫,看上去干淨的而很,五官清麗陰柔,臉色蒼白,嘴唇微微泛紅,看上去有幾分女氣,身材不甚高大,略略有些瘦弱。他見了玄澈,微微彎腰笑道“方才魔尊派人來報,說有貴客將至,瀟瀟便在此等候多時了。宮內已為貴客準備了洗塵宴,請隨我來吧。”
玄澈點點頭,跟著他進了這棕色的蘭陵宮。不多時,一行人便來到了一個名為儀元殿的大殿之內,戴總管停下腳步,躬身道“請。”
玄澈也不與他客套,徑直進了儀元殿內。儀元殿的整體布局與整個蘭陵宮一致,牆面都是棕色的涂料,布置也是略顯雅致古樸,只是放眼望去盡是冷色,讓人覺得十分沒有生氣。
殿內已經擺好了各式菜肴,左右兩排一字排開。戴總管此時適時的走到玄澈身邊道“還請貴客請上座。”上座是指右上座,玄澈入座之後,戴總管便在下首相陪。
玄澈對吃食不感興趣,但出于禮節,還是各式都嘗了一口。玄澈淡淡道“戴總管,這菜式,似乎是人間的淮揚菜系。”此句並未問句,而是陳述語氣。
戴總管輕輕一笑,也不否認“姑娘倒真是見多識廣,本以為天庭來的人不識人間美味,所以讓廚子做的一桌淮揚菜,沒想到姑娘早已吃過。是瀟瀟獻丑了。”
玄澈淡淡道“無妨,我也許久未去人間了,今日吃一次,也算應了那句詞‘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戴總管輕笑的接下去“情與貌。略相似。”
玄澈低頭不語,戴總管卻主動道“不如我為姑娘獻一支舞如何。”
玄澈听他這般問,心中暗道,不是要為我獻舞,是你自己想跳吧,最上卻說“如此,確是勞累了。”
戴總管欣然而起,一直蒼白的臉,也有了少許紅潤的顏色,他喜道“那就獻丑了。”然後輕輕拍手,殿內便憑空多了幾個身姿輕盈的白衣女子,一人拿琵琶,一人古琴,一人二胡,一人蕭。絲足管樂,如此簡單的樂工就成了。
戴總管已經站到了大堂中央,不知何時袖子上更多了一截水袖,斷掉的右臂,輕柔的下垂著,而左臂,則與肩齊平,這個姿勢,似乎是一個舞曲的開場式。接著,一旁執琵琶的女子先撥起了弦,然後樂曲漸漸的響起,中間的戴總管,也緩緩揚起了水袖,他身材瘦弱,此刻這般跳舞,更顯得弱不禁風,柔弱無比,似有曼妙女子,清顏白衫,青絲墨染,彩扇飄逸,若仙若神,仿佛從夢境中走出來似得。玄澈眼前似乎出現了這樣一個場景,天上一輪春月開宮鏡,月下的女子時而抬腕低眉,時而輕舒雲手,手中扇子合攏握起,似筆走游龍繪丹青,玉袖生風,典雅矯健。樂聲清泠于耳畔,手中折扇如妙筆如絲弦,轉、甩、開、合、擰、圓、曲,流水行雲若龍飛若鳳舞。(來源于文科,略有改動,侵刪。)舞曲進行到精彩部分時,卻听得戴總管輕輕唱起了歌“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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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他不只面相陰柔,聲音也中性的而很,此時壓低的嗓子唱歌,便像是一個飽經風霜的女人在淒婉高歌。栗子小說 m.lizi.tw玄澈略懂詩詞,卻不動舞曲,只任他動情唱著,自己在一旁靜靜的听著。
听得他唱完《水調歌頭》,又唱過《念奴嬌》,在唱到‘蕭條庭院,又斜風細雨,重門須閉。寵柳嬌花寒食近,種種惱人天氣。險韻詩成,扶頭酒醒,別是閑滋味。征鴻過盡,萬千心事難寄。樓上幾日春寒,簾垂四面,玉闌干慵倚。被冷香消新夢覺,不許愁人不起。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多少游春意。日高煙斂,更看今日晴未’時,玄澈卻猛的發現自己的下首,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玄澈斜眼看去,正對上了魔尊海陵的一雙滿含復雜神色的眸子。玄澈沖他點了頭,便回過頭來,繼續觀賞戴總管的舞姿了。
玄澈感覺他的視線停在自己身上很久,終于,他輕輕問道“他跳的不好看麼?”
玄澈搖搖頭“白發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間萬事。問何物、能令公喜?”
卻見海陵皺眉道“與那戴總管一個樣子,成天把這些酸味十足的詩詞掛在嘴邊,我听的都要煩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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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也不惱,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長到這麼大,能令我歡喜的事情已經不多了。”
“那你喜歡什麼,我讓他去給你準備。”他仍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玄澈淡淡道“我沒有喜歡的東西,所以不用費心了。”
海陵正在倒酒的手一頓,然後回過頭來看著她道“你沒有喜歡的東西?”
他這個反應另玄澈也有些奇怪“是,沒有。”
海陵露出了一個極為怪異的笑,然後不再說話,只悶悶的給自己倒酒。此時戴總管的舞曲,已經接近尾聲了,他正在唱那曲方才玄澈念過的《賀新郎》“甚矣吾衰矣。悵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餘幾!白發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間萬事。問何物、能令公喜?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情與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東窗里。想淵明《停雲》詩就,此時風味。江左沉酣求名者,豈識濁醪妙理。回首叫、雲飛風起。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然後便是一個舞蹈的結束動作,他將一只手高高舉起,身子略往後仰,那個姿勢像似給自己倒酒一般。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在仰頭的同時,眼楮卻一直盯著玄澈。
玄澈避過他的目光,拿起桌上的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耐心的剝了起來。良久,听見站在殿內的戴總管道“魔尊喝多了。你們送他回明瑟殿吧。言畢殿內又憑空多了幾個白衣侍女,將海陵扶起,出去了。待得玄澈再抬頭時,方才配樂的幾個女子,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退下了。現在空蕩蕩的大殿之內,只留有她和戴總管兩人。
戴總管看了看她,許久,道了句“姑娘,先隨我去絳雲殿休息去吧,你若是找魔尊有事,等他醒了,我自來通知你。”
玄澈點點頭“那就有勞總管了。”
戴總管苦笑一聲“不敢。”便率先出了殿,玄澈亦緊隨其後。
出得那儀元殿,玄澈似是想到了什麼,輕聲道“勞煩戴總管帶我去一趟昊天塔如何。”
戴總管在前領路,淡淡道“主隨客便。”
那昊天塔離這蘭陵宮也是頗近,玄澈與戴總管步行了大約兩三里地,便已到了這昊天塔下。玄澈眼楮一掃過去,便看見了塔底的兩個石像。她只覺得靈台處,似乎被雷擊中,讓她有些站立不穩。
戴總管見她默然不語,便將這昊天塔的來歷,同她說清楚了。他說的什麼,玄澈一句也未听清,只訥訥問道“這石像…”
戴總管道“這石像便是陸壓道君與地藏王菩薩。”
玄澈壓下心中的狂風暴雨,道“這石像做的,著實逼真。”
戴總管輕聲道“那是自然,石像整體都是用上好墨石做的,據說在建成之日,陸壓道君與地藏王還各自注了一縷真魂進去了。所以這石像才有了神韻,且能屹立近萬年。”
玄澈猛的回頭“你說這石像里面有地藏王和陸壓道君的真魂?”
戴總管見她這般反應,也有點奇怪“魔界全書上是這麼寫的,說是為了鎮壓邪氣,陸壓道君和地藏王菩薩各自將自己的地魂注入這石像里了。”話音未落,身邊的人已經沖到了石像前。
玄澈愣愣的站在石像前,喃喃道“我自以為那日一別,我們便再無重逢機會了,沒想到在這魔界,我竟然還能再見著你的一縷真魂。”說著便跪在了石像腳下。
那陸壓道君的石像,身長七尺八寸,風姿特秀,蕭蕭肅肅,爽朗清舉,身姿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石像下的底座上,刻著陸壓二字,想來這陸壓道君,也應當是個美男子。而左邊的地藏王菩薩,則是頭戴毗盧冠,身披袈裟的出家僧人之相。一手持錫杖,他二人一佛一道,一左一右,在這不見天日的魔界,佇立了幾千年。
玄澈長跪于這石像下,淒然道“自你走後,我把從前與你一同去過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又將從前你贈與我的東西全部埋在了昆侖之巔。于你,我思之猶甚,什麼禮法人倫,天綱五常,我都可以置之不理。我可以摧毀瑯軒神樹,亦可以去靈塔血祭,雖千萬人,吾往矣。可是這麼多年,與你的過往,便似凍成了冰一樣,狠狠扎在我的心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戴總管听她語無倫次的說著,也是听的一頭霧水,但是大致也能明白,想來這女子,與那陸壓道君,有過一段情罷。他听得心下渭然,上前道“姑娘,逝者已矣,你既然活著,便要好好活著罷。”
他見玄澈仍跪在哪里,不說話,也不動,便想上去拉她起來。剛一踫到她的身體,便似踫到了火焰一樣,猛的縮回了手。然後他一步跳出三丈之外,對著身後的虛無之處大叫“快去叫魔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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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可是此時,戴總管身後突然憑空多出了兩個魔侍,隨即迅速化為青煙消失在空中。栗子網
www.lizi.tw戴總管見那兩個魔侍已經領命去了,心中卻絲毫不敢放松。
此時玄澈仍趴在石像下,嚶嚶的哭著。雖然看不見她的臉,戴總管也能感覺到,此時的哭和剛才的哭是不同的。剛才她伏在石像下流淚之時,是沒有發出聲音的。只是聲音略淒涼,戴總管從她抖動的背部,可以看出來她在哭。
從後面看去,她的身體已經停止了抽動,聲音也變了,從剛才的淒婉,便成了詭異無比的哭聲,此時周圍其他聲音都已經被消失了,只剩下她若有若無哭聲,她的聲音明明不大,卻以一種絕對的優勢蓋住了所有的聲音。空氣中,這種聲音勾動著人的神經,想逃逃不了,好似被冥界的地縛靈縛住一般。
戴總管的的額頭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也算有幾分見識的人,但是此時也對玄澈有了忌憚之心,以至于不敢上前去查看。
其實真正讓他感覺恐懼的,不是她的哭聲。而是自己方才上前去扶她之時,她微微側頭,戴總管看見她的兩只眼楮神色有些不對。她的右眼的瞳孔是墨色般的黑,而她的左眼,卻是毫無生機的淺灰色,咋一看去,一灰一黑,詭異無比。栗子小說 m.lizi.tw方才自己伸手扶她之際,她的左眼一看過來,戴總管便感覺一股極強極凶惡的壓力迎面而來,迫使他急急退後一步,命人去稟報魔尊。
他也在這魔界當了一千的多年的總管了,該見的也都見了,除了魔尊,還從未有人讓他覺得如此緊張有壓迫感。他不知這女子什麼身份,但見她此時神態,也知道,她似乎是入魔了。她若是入魔,自己定然降不住,只盼魔尊趕快過來了。
戴總管一面焦急的等待著魔尊,一面小心的打量著趴在地上的玄澈。見她似乎停止了啼哭,便試探問道“姑娘可好些了?”
玄澈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微微抬起了左手,似乎要他去扶。戴總管猶豫一下,還是走到了她的左邊,伸手扶住了她的左手手腕。他關切問道“姑娘剛才可是被心魔所擾?”
玄澈仍低著頭,似乎還沉湎于悲傷之中。戴總管見狀,便用自己完好的左手托住她的手肘,稍稍用力,想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玄澈一直趴在地上不曾抬頭,現下似乎感覺到了他要扶自己,便輕聲道“戴總管,玄澈失禮了。”
戴總管听她終于答話,念她神智已經正常,也終于松了口氣,淡淡道“無妨,天若有情天亦老,更何況是仙呢。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臉突然變的慘白,隨即馬上反應過來,急忙甩開他的手,迅速的向後退去。只可惜,遲了。
在他發力甩開她的手腕之時,她便已經察覺。他松手的同時,她也迅速反轉手腕,緊緊的將他的手抓住了。
戴總管只覺得自己的手似乎被一雙冰冷的鐵鉗夾住,瞬間,似乎自己周身的血液都似乎被凍住了,他只感覺渾身發涼,心驚肉跳。
此時,一直伏在地上的玄澈終于抬起了頭,戴總管觸及她目光的同時,突然之間面如死灰。只見玄澈眉頭微皺,左眼是深灰色的,一片死灰,右眼卻還是清澈的黑色,攝人心魄。他听見她輕輕道“既然來了,干嘛急著走?”她每說一個字,戴總管的臉就白一分。
他雖與玄澈是初識,卻也記得玄澈的聲音不同于一般女人的婉約輕柔,而是微微低沉沙啞的。而眼前這女子的聲音,卻分明嫵媚的很,還帶著一絲絲的邪氣。
戴總管知道此時情況有變,便也顧不得什麼了,他用力的一甩右肩,右手便空蕩蕩的袖子便在空中轉了圈,而後直向玄澈的面門襲來。他的右手在一千多年前的那場惡戰中被仇敵砍掉,至此他便一直用左手使劍用刀,可是他的右臂也不曾閑著,他學會了用空蕩蕩的袖子作為武器去攻擊他人,袖子甩出去,像鞭子一般,為他掙得一絲戰機。他以袖子作為武器,一般都是近身攻擊,是無法躲開的,他曾用這一招與魔尊對過招,當時魔尊也被他的袖子抽了一下,為他贏得一點反擊時間,也不至于讓他輸得太慘。
他打算先用袖子作為長鞭,去攻擊她的面門,然後趁她分神之際,自己趕緊趁機脫離她的控制。
眼見的自己的衣袖已漸漸逼近她的臉,她卻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也絲毫沒有反抗的意思。戴總管心中一驚,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見著衣袖結結實實的抽在她的臉上,自己的手腕處,也傳來一陣劇痛,以及骨頭斷裂的聲音。
她竟然,捏碎了自己的左手手腕。戴總管因著這一陣劇痛,神色有些扭曲。卻見她的右臉盡管被自己的衣袖抽的滿臉鮮血,她的嘴角,卻始終帶著笑。甚至,眼中一絲痛苦的神色也沒有。
戴總管心中有些慌張,正在想辦法擺脫她之時,卻感覺她緊緊握著自己手腕的左手,突然松開了。他正驚疑之際,卻听見一個極微弱的聲音“快走,去叫魔尊過來。”聲音沙啞低沉,是獨屬于她的聲音。戴總管一愣,隨即馬上反應過來,立刻轉身往蘭陵宮那邊奔去。
玄澈見戴總管往蘭陵宮方向奔去了,也送了口氣,好險。剛才見了藏越,自己情緒過于激動,竟然被厭氣奪了神識,差點殺了戴總管。還好在千鈞一發之際自己的神識被奪回來了,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玄澈微微轉過頭,看著仍舊默默佇立的藏越的和地藏王的石像,心中感慨萬千。她上前幾步,輕輕撫摸著眼前的石像,輕聲道“能讓我如此失態的,也只有你了罷。”
眼中突然有一陣深灰疑雲劃過,玄澈的左手停在了石像上,她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右手袖中的打神鞭,不知何時已被她召喚出來,握在了手里。她以一個極為怪異的姿勢回過頭,看著戴總管遠去的背影,邪魅笑道“今天,就拿你開刀吧。”眼中,深灰的顏色在逐漸擴散。
那邊的戴總管已經奔到了蘭陵宮的側門,還有五步,就要進去了。
突然,他感覺心口一熱,低頭一看,卻見一個紅色的鞭子,已從自己的後背,穿到了前胸。他苦笑著,輕輕念了句“原來是,打神鞭。”言畢,便合上了雙眼。軟軟的倒在了距蘭陵宮五步之遙的門口。
...
readx;玄澈一擊而中,眼底灰色更甚。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她揮舞長鞭,從蘭陵宮的側門直接殺將了進去。
蘭陵宮,神武殿。
戴總管生前的派出去的兩個魔侍,正伏跪于地,一面磕頭一面叫道“魔尊,你快醒醒吧,那女人已經殺進來了。我魔界侍從,根本攔不住她啊,她長鞭一揮,頃刻間便送我們歸西了啊。”
而醉倒榻上的魔尊,卻依舊昏沉大睡,似乎對他二人的話,一點沒放在心上。
一個魔侍已經急的雙目通紅,對另一個道“魔尊一向不擅長飲酒,今日是誰勸他喝那麼多的?”
“沒人勸他,方才戴總管在起舞,那女人在一旁觀看,魔尊便一個人在旁飲酒。若早知道會出這麼大的事,我便拼死也要攔住他了。”
先前說話的那個沉吟半晌道“即是如此,那我們只有對魔尊不敬了。”頓了頓,似乎下了很大決心道“你去外面倒盆水進來,快點。”
那人猶豫片刻,還是起身去外面倒了一大盆涼水來,他猶豫的看著床上醉的不省人事的魔尊,對他的同伴道“若是他醒了,會不會責罰與我二人?”
出主意那人不耐煩道“你那里那麼多廢話,現在火燒眉毛了,還在擔心這些有的沒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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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早醉的不省人事了,可是突然被這涼水一刺激,猛的從床上坐起來,看清是誰潑的水之後,眼中的殺氣已經呼之欲出。
兩魔侍見狀,趕在魔尊海陵生氣之前稟報道“魔尊,小人也是逼于無奈啊。您先前帶回來的的那個女子,已在昊天塔外殺了戴總管,現在她揮舞長鞭,已經殺進了蘭陵宮了啊,宮中數千侍衛,沒一個人攔得住她。小的實在沒有辦法了,才用水將你潑醒的啊。”
魔尊海陵听得下屬的回報,也是一愣,因著飲酒的緣故,他楞了許久,才喃喃道“去取我的破風刀來。”
兩侍從對視一眼,立即退下,去取了魔尊海陵的破風刀。魔尊仍愣愣的坐在榻上,似乎正魂游物外。
兩侍從很快便將魔尊海陵的破風刀取來了。魔尊看著那青色的刀身,又是楞了許久,才緩緩接過刀,踉踉蹌蹌的走了出去。
而另一邊的玄澈,已經揮舞著打神鞭,將自己的戰局推進到了正陽宮。栗子網
www.lizi.tw魔尊海陵原先以為玄澈只是與自己下屬切磋一下,他們太過于大驚小怪,所以雖然提著刀出來了,卻也不甚放在心上。可是在看見玄澈的一瞬間,他猛打了一個激靈,周身的酒意,立馬醒了大半。
只見玄澈一身黑衣,左手執一個暗紅色長鞭,右手被在身後,一頭銀發因為激烈打斗已經散了下來,她的打神鞭每到一處,便立即有魔侍化作青煙,散于空中,連反抗的機會也沒有。那極品先天靈寶。號稱"天罰之鞭"。鞭上有無數大道符 環繞其上。乃是代表天道制約天庭眾神的無上寶物。書籍記載的打神鞭呈玄黃色,為蛇鞭狀。鞭長三尺六寸五分,有二十一節,每一節有四道符印,共八十四道符印。這打神鞭的威力,是根據執鞭者的法力來決定的。執鞭者道行越高深,打神鞭所發揮的威力越大。這打神鞭平日里應該是玄黃色的,可是在她手里,鞭身已變為赤紅色。很明顯,這打神鞭是受了她的心智影響,現在,急著嗜血呢。
海陵見著眼前這般場景,也不禁眉頭緊鎖。打神鞭即為天罰之鞭,即是遇仙誅仙,遇神殺神,鞭上的符咒是前任的天機子承光用心頭血寫就,能抵御一切法術的攻擊。所以,自己雖貴為魔尊,對著這打神鞭,卻也是無計可施。若是被抽上一鞭子,雖不至于立馬喪命,卻也能折損自己幾百年的修為的。可是眼下,若不去制止她,自己這蘭陵宮,怕是要被毀了。
眼見的玄澈離自己越來越近,此時,他二人相聚,不過百米距離了。玄澈揮舞長鞭,用力抽在右側進攻的魔侍身上,那些魔侍便像一滴水掉進了了熊熊燃燒的烈火之中,瞬間劃為青煙消失了。玄澈看著站在自己前方不遠處的魔尊海陵,嘴角扯過一絲嗜血的微笑“你終于來了,你的這些廢材下屬,連我一鞭也抵不過,我倒是想看看,你這魔尊,能抵我幾鞭呢?”
海陵看著她,見她一只眼楮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只深灰色,另一只眼楮,還是原來的黑色。海陵看著她詭異無比的眼楮,心中暗暗推算她發狂的原因。玄澈見他不語,輕笑道“怕了?只可惜,今日你就算跪地求饒,還是得吃一吃我這打神鞭的。”言畢,左手自然下垂,微微蓄勢,打神鞭在她的控制之下,發出了更為凌厲的光芒。這時海陵注意到,她的右眼邊緣,似乎也在漸漸被那詭異的深灰色侵蝕。海陵知道此時若與她惡斗,無論對自己,對她,都是不利的。可是現在,當務之急,是讓她恢復神智啊,不然自己是在不知道能在她的打神鞭手下過幾招。
海陵知道她現在被心魔所控,但是還是有一絲神智尚存的,便輕聲念起了《孔雀大明王心經》“爾時世尊入般涅盤。倚臥雙告諸大眾。吾今欲般涅盤。不見阿難及吾迦葉。來時語言。吾與汝不相見也。即使憂波梨往詣刀利天上。告吾母知。舉身疼痛不可思議。願母早來。禮敬三寶。爾時佛母于其中夜作六種惡夢。一者夢見珍山崩。二者夢見四海枯竭。三者夢見五月下霜。四者夢見寶幢幡摧斫幡花崩倒。五者夢見四火來燒我身。六者夢見兩乳自然流出。爾時佛母說夢未訖。正見憂波梨從空而來。口問。聖人從何方來。顏容憔瘁。面色無光。狀似怯人。爾□憂波梨哽咽聲嘶。量久不語。告言。佛母佛母。我如來大師昨夜子時舍**身入般涅盤。故遺我來告。請眷屬。爾時佛母聞此語。以渾堆自摸。如須彌山崩。遍體而現。如…………”剛念到一半時,便被她揮出的打神鞭硬生生的打斷了。
她神色肅穆,如冰霜一般,沉聲道“最討厭臭和尚在我面前念經了。”言畢,長鞭迎面而來。
...
海陵不慌不忙,一邊躲避著她的長鞭,一邊手中結了“臨兵斗者街皆列在前”的手勢,這個手勢咒語是孔雀大明王咒的最高深的咒語了。栗子小說 m.lizi.tw海陵直接用佛教最高深的法術來對抗她的打神鞭,也不知能不能抵過。
海陵的咒語與手勢的變幻,他的周身漸漸結成了一個金光佛印。佛印的最外緣是七色令箭,而內層,卻是用來防守的金光罩。可謂有攻有守,萬無一失。眼見得玄澈的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向了海陵的佛印。海陵也不再戀戰,只是憑空一躍而起,直以肉身沖向了玄澈。玄澈的打神鞭去勢未緩,此時收手回鞭已來不及了,只能棄鞭或者單用左手抵御海陵的進攻。其實海陵這也算是兵行險招,若是一擊不中,等的打神鞭回來,自己定然會處于劣勢的。但是若是能逼得她棄鞭,那整個局面就可控了。
玄澈見海陵已飛身躍到了自己身側,亦知道自己現在再抽回打神鞭也是來不及了,嘴角不禁泛起一絲冷笑,心中暗道“你以為我不用打神鞭,你就能降的住我?”玄澈右手輕輕一揮,便送了打神鞭,與此同時,她的左手也擺好了羅漢拳的手勢,只等海陵逼近,自己便一拳打在他的胸口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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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見她果然棄了打神鞭,心中不禁暗喜,一方面,迅速派自己的坐騎孔宣將打神鞭餃走,另一方面,亦擺好陣仗,打算與玄澈硬踫硬。玄澈之所以厲害,想來是那打神鞭的威力佔了七成,現在她棄了打神鞭,自己定是處于不敗之地了。海陵在魔界多年,除了八千多年前領魔界眾人與三界惡戰一場之外,其後幾千年,便再也未與人動過武,今日能與天機子玄澈一戰,心中也是頗為期許。他見玄澈擺好羅漢拳手勢,直直的朝自己打將過來,于是亦擺出同樣的姿勢,對著她亦直打過去。兩人的招數是一前一後,出招也是一快一慢,海陵料定玄澈不會與他硬踫硬的,玄澈若是與他拼力氣,定不是自己的對手。但是只要她現在躲避了,或是心生怯意了,這一局,自己也就贏了三分之一了。
玄澈看著他跟著自己出拳,知道他是想用絕對的力量優勢迫使自己讓步,可是,他猜錯了一點,自己的力量,未必就遜色于他的。玄澈嘴角的冷笑加深,將自己的拳頭又緊了幾分,直迎上了他的拳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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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兩拳相抵,只听輕微的 擦一聲,隨即二人又各自退後了幾步。玄澈將自己的左手背到了身後,眼底的深灰色更甚,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方才那一拳,竟斷了自己三根指骨。不過他也未必比自己好過,他的食指與無名指指節,定然也斷了。
海陵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被極大的興奮神色所掩蓋。她身為女子,一拳竟然打斷了自己兩個指骨,自己好久不曾踫見這樣的對手了。方才那初次的交鋒,各自激起了他二人心中的斗志,此時二人的較量之意,已經都被激起了。
玄澈不再猶豫,右手為佛家的伏魔印,左手施道家的八卦掌,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分別向海陵的上三路和下三路襲去。海陵見到她的手法,也是吃了一驚,她竟然可以左手出掌右手出拳,這左右手互博之術,看上去倒是有些厲害。
此時二人手上都沒有兵器,只憑空手對決,海陵見玄澈這一套掌法和拳法使得密不透風,也是有些焦急。他腦中飛快轉過一個念頭,然後便左手防御,右手仍使羅漢拳,仍舊直對著玄澈胸口打去。這一式雖然簡單,卻是制敵的不二法門。她胸口受敵,定然會騰出一只手去接他的拳,然後自己再用另一只手去破她的招數,也便解了這左右手互博之急。
玄澈見他仍用方才的那一招,連姿勢都不曾變過,也猜他定然是深諳兵法。玄澈用快步上前,用右手手腕隔開他的羅漢拳,左手的八卦陣,仍然不改原路,繼續擊向他的側腰處。海陵早料到她會有此一擊,便翻轉手腕,直抓住了她的右手,然後輕輕往左下方一帶,玄澈那一掌,便擊了個空。玄澈也是反應極快,一擊不中,左手便立即化掌為拳,以一招形意拳,直擊向海陵的脅下。
海陵見她反應如此快,也是又驚又喜,忙用左手抵御她的形意拳。玄澈見他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左手上了,便稍稍後退,然後一躍而起,雙腳指踢向海陵面門。海陵一驚,忙松開玄澈右手,然後一掌打在她的腳心,減緩她的攻勢。
玄澈得此機會,卻並不後退與他保持距離,而是趁著他忙不迭的防守之際,又開始了下一輪的進攻。她使了個千斤墜,上半身微微下沉,在還未完全落地之前,便用手撐住身體,用腳直踢向他的前胸。此時以腳換手,威力自然大得多了,力量也是足夠了。海陵被她踢的猛的退後了幾步,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
不過海陵即是孔雀大明王菩薩,又是魔尊,對于武學的造詣,並不比玄澈低,玄澈的幾番進攻,並未使他失去斗志,反而更加興奮。
玄澈見他已有了準備,知道強攻不行了,于是便要轉換戰術,打算先與他拉開距離再說。海陵見她想與自己拉開距離,便迅速上前幾步,一手以擒拿術抓住了她的肩,另一只手反剪住她的胳膊,然後猛的用力,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此時玄澈手已被縛住,上半身動彈不得,便趁他不備伸出左腳,向後踢向他的膝蓋。而她這一招,仍被海陵截住,海陵只消微微撇開腿,她便踢了個空,她發現中計,便急急想收回腳,不出意外的,發現自己的腳已經被她的小腿剪住。
海陵反應迅速,見她一時難以動彈,便松開她的肩,然後以手為掌,對著她的後頸,猛劈下去。玄澈知道若是這一掌被他擊中,自己此時定會為他所擒,于是索性放棄近身纏斗,左手結了一個五雷印,直向他的小腹劈去。
...
海陵知道她近身打斗不是自己對手,所以想與自己斗法呢。小說站
www.xsz.tw于是松開她,想與她堂堂正正的斗上一斗。
玄澈趁著他松手,迅速與他拉開了距離,與此同時,手里也沒閑著,五雷印,雷霆劫,都是道家極烈性的術法,一個接一個,直向海陵劈去。海陵知道她此時為心魔所控,亦知道她此時若與他打斗會不利于恢復神智,可是他在魔界閑了這麼多年,難得有人與他打上一架,所以他舍不得放過這個比自己弱的對手,況且,自己也實在沒有十成的把握去制服她。
經過方才一斗,玄澈眼中的深灰色已經由左眼擴散到了右眼,她右眼的一般瞳孔已經變成了淺灰色。若是再不讓她恢復神智,她便徹底成魔了。
玄澈從剛才在石像地下痛哭之際,她的神識,便入了幻境。她只覺得一睜眼便到了她與藏越初識的紫竹園內,那南海珞珈山上的紫竹園,還似當初一般,寂靜無人,空谷回響。而遠處,觀音大士的蓮池附近,還回蕩了寥寥佛音,菩薩的誦經之聲,及信徒的應和之聲。玄澈初時覺得心中寧靜無比,但只是略一細想,便驚出了一身冷汗。栗子網
www.lizi.tw是了,自己明明是去了魔界的,剛才明明是和戴總管去了魔界的昊天塔了,現在突然又到了紫竹園,想必是入了幻境吧。玄澈一面念著清心咒警醒自身,一面四處打量著這幻境的境眼所在。
凡所有幻境,都有對應的境眼。境眼既可以為人,物,情,景,亦可以為風,雨,雷,電。往往幻境的境眼是自己最最割舍不下的東西,又或者,是自己最最想念的,已經逝去的東西。
玄澈意識到自己入了幻境之後,便急急尋找破境的方法。這小小的紫竹園,無論自己怎樣走,也走不出去,明明已經出了大門,可是門外,還是與方才一樣的情景。
玄澈靜思片刻,便寧神,想用幽瞳看出境眼所在。然而幽瞳一出,這園子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竹子還是原來的竹子,雲彩煙霞仍在空中盤旋,連遠處誦經之聲,都依依可聞,所誦經文已由剛才的《楞嚴經》,變成了《法華經》,“文殊師利,導師何故眉間白毫,大光普照.雨曼陀羅曼殊沙華,釤聰惴 悅可眾心.以是因緣,地皆嚴淨,而此世界六種震動.時四部眾咸皆歡喜,身意快然,得未曾有.眉間光明,照于東方…”
玄澈听著經文,心也漸漸安靜下來,她跟著念道“眉間光明,照于東方。栗子小說 m.lizi.tw”只覺得心中隱隱有郁結之氣。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清朗男音“眉間光明,照于東方,萬八千土,皆如金色,從阿鼻獄上至有頂.諸世界中,六道眾生,生死所趨善惡業緣受報好丑,于此悉見.又睹諸佛聖主師子演說經典,微妙第一.其聲清淨。出柔軟音,教諸菩薩無數億萬,梵音深妙,令人樂聞.各于世界,講說正法種種因緣.以無量喻,照明佛法,開悟眾生。”
玄澈听著他念完一段《法華經》,只覺得心中一緊。她不敢回頭,她怕一回頭,發現只是自己做的一個夢。玄澈虛長幾千歲,卻從未有過如此懦弱的時候,懦弱到,連面對的勇氣也沒有。她默默念著《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中的︰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那個人正在逼近自己,一步,一步,他離玄澈越來越近,他的腳步聲如此真實,連踩碎地上的枯竹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他漸漸走近,空氣中,清新的竹葉氣息之間,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梅香。他走到玄澈身邊,輕輕道“阿澈,一夢如是呵。”
玄澈听見他說的一夢如是,心中猛的一抽,便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然而藏越已在她落地之前便輕輕摟住了她“阿澈,站穩了,如今的你,怎麼脆弱至此?”待得玄澈搖搖晃晃的站好,他便輕輕松開了手,玄澈看過去時,他和初見時沒有什麼不同,這數千年的歲月,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他仍舊是一派清風明月,言語宴宴的模樣。玄澈在他面前,總有些愧怍。四千年前她是天真無邪的小丫頭,可是這四千年的風霜雨雪,早將她磨礪的千瘡百孔,她曾經最引以為傲的桀驁淡然神色,早已冰封在昆侖虛的雪域之中了。
藏越看著她,關切問道道“阿澈,才片刻功夫,你怎麼就這般憔悴了。”
玄澈強撐笑臉“你走的干干脆脆,可是我,我還有我的使命,我還要摸爬滾打呢。”
藏越看著她,苦笑道“你在怨我?”
“沒有,我從來不曾怨過你。我只是怪我自己,沒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玄澈沉聲道。
藏越看著她,眼里閃過一絲異色,他上前幾步,握住玄澈的肩,期盼道“那麼,現在,你再想珍惜,也是不遲的。”
玄澈苦笑著搖搖頭,拂開他的手道“我一個人這般自娛自樂有什麼意思?”
藏越緊跟著她“怎麼會是一個人自娛自樂?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啊。”
玄澈笑著搖搖頭“我是說,我一個人,活在自己的夢境之中,有什麼意思?”她說完這句話,眼底有無限悲哀。
一旁的藏越听見她這句話,面目隨即變的猙獰無比,他冷笑著逼近玄澈“你知道麼,你一生之中最悲哀的事,便是一雙慧眼識盡天下人,可是一顆塵心,卻舍不下任何人。”
玄澈不去看他,也不回答他的話,只低著頭,一步一步後退。她知道眼前的藏越是假的,是九嬰幻化而成的,但是她還是和她說了這些話。她的這些話,總是要對人說的,她憋在心里,太難受。她一步步後退,那九嬰卻一步步緊逼,它忽而又變成修源的的模樣,聲聲叫著她師父,忽而又變成穿藏越的模樣,柔聲叫她阿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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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使用了幽瞳的震懾之術,企圖讓它閉嘴。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它被玄澈踩在腳下,無力反抗,卻仍然費力的抬起頭來,用極其狠毒的目光看著她道“我以魔的名義,詛咒你,此生,為至親至愛所背,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玄澈見這九嬰不依不饒,目光一沉,猛的上前幾步,一抬腳將它踩在了腳下。她用自己幽瞳得好死。哈哈哈哈………”它剛一說完,渾身便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玄澈迅速收回腳,見得它的軀體在烈火中漸漸化成了灰燼,卻還是聲嘶力竭的詛咒著她不得好死,不禁重重嘆了口氣。
突然听到身後有細微風聲,玄澈猛的回頭,厲聲道“誰?”這一聲輕喝,竟不知不覺用上了天機子的最高術法,天權。
也不怪她如此緊張,在她的幽瞳之下,任何活物都是逃不過她的眼楮的。可是剛才她竟然發現身後不知不覺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而在此之前,自己竟然全無察覺。在自己的厲聲呵斥下,自己左後方的竹林里走出了一個人。玄澈見到那人出來,驚訝道“地藏王菩薩?”
地藏王緩緩從藏身的竹林走出來,尷尬笑道“我見你已經解決了這個九嬰,本不想打擾你,沒曾想還是被你察覺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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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微微欠身答道“勞煩菩薩費心了。”
地藏王微微頷首,笑而不語。
玄澈不動聲色的上下打量地藏王一番,輕聲道“菩薩的真魂好像有些弱了,怕是再不過百年,便會消散吧。”
地藏王看一眼玄澈“你有這個空,還是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玄澈皺眉道“這幻境很難破麼?”
地藏王搖頭道“這不是幻境,而是你自己的心魔。你的肉身已經被厭氣侵佔,現在正在魔界廝殺。”
玄澈也是一驚“這不是昊天塔下的幻境麼?”
地藏王直視著她“以你的修為,又有什麼幻境能讓你不知不覺的陷進去?”
玄澈亦皺眉道“那,這事情有些難辦呢?”
地藏王正視于她道“你若是能擯除雜念,心如止水,這心魔,自然而然就破了。”
玄澈搖搖頭“我將這清心咒念了無數次,卻仍不能平心靜氣。”
地藏王看了她許久,突然發問“你剛才是不是想留在這里?”
玄澈見他問的奇怪,便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見玄澈看了過來,又躲開了他的目光。栗子小說 m.lizi.tw玄澈盯著他的側臉看了許久,才訥訥道“若是從前,或許可以,可是現在,不行了。”
地藏王在紫竹園內走一圈,邊走邊道“恩,怕是你舍不得你的徒兒了罷。”
玄澈看著他,良久,才道“那是我糊涂了。”
地藏王不答她的話,只站在紫竹園的大門口,望著外面道“我出去幫你暫時壓制一下厭氣,你趁機奪回**。”
玄澈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卻始終沒說出什麼來。地藏王見她不語,便回過頭來,疑惑的看著她。玄澈直視于她,艱難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頓了頓,玄澈又苦笑“我此生最對不住的,也不過你與修源了,我清醒了一世,卻在你二人身上犯了糊涂。”
地藏王神色動了動,卻見他的神色微微變化,漸漸的,眉目之間也起了變化,從頭到腳,似乎籠罩在裊裊青煙之中。疏忽之間,又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藏越。
藏越一身青衣,磊落飄逸的很,五官仍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神色略顯疲憊,眼神中,也帶了一絲縹緲之意。他看著玄澈道“我也沒有打算能瞞過你,只是我以為你不會說破。”
一時間經歷了這樣的大悲大喜,玄澈忽的心思澄明了。她直視他道“既然我二人再見了,不如就好好道個別吧。你走的倉促,我都來不及與你好好說幾句話。”
藏越點頭道“也好。”
他說完這句話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一時間,竹林的氣氛,尷尬的很。許久,還是玄澈先開了口“你的魂魄再過不久就要消散了吧,那時你是去人間輪回,還是任由其幻滅?”
藏越輕輕道“我的魂魄已經與昊天塔鎮在了一起,在無脫離的可能了。”
玄澈听聞此消息,臉上並無悲喜,只點頭道“也好,有生有死是常事,太過于執著于生或者執著于死,都容易入魔道。”
藏越看著她,神色亦無太大變化,只淡淡道“你能看穿也好。”
也不知怎的,玄澈看著他,心中突然覺得寧靜到了極點,好像回到了當年,他帶她去東海看日出,清晨那涼爽的海風吹醒了她的睡意,一時間,她只覺得心曠神怡,靈台清明。心情竟不自覺的好了起來,似乎這幾年年來郁結在心中的萬千思慮,都隨著他的出現,都消失了一般。
玄澈粲然一笑“是,我現在才算真正的長大。”
藏越看著她,從剛才的癲狂痴迷,到後來的果決狠辣,再到現在的清明通透,似乎只是一轉眼的事。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從來也不知道,從幾千年前在這紫竹園內的初見,到後來的訣別,他都不曾明白她心中究竟在想什麼。她的眼神總是那般清澈漆黑,好似幽靜的深潭,可是在潭水深處,又可以吞噬一切。他不願看她心情沉重,千瘡百孔,為情所累的模樣,那樣子的她,不向當年初見的,桀驁,澄澈的小女孩
玄澈看著她,淡淡的笑道“我已決定走你的老路,那才是我該做的。我混沌了這麼久,而今終于清醒了。”
藏越听見她的話,直視她道“非如此不可?”
玄澈亦掛著少有的笑容回道“非如此不可。”
藏越看著她的笑容,突然想到一句佛偈︰與一切法,一切種相,能自開覺,亦開覺一切有情,如睡夢覺醒,如見蓮花開,故名曰,佛。是了,她的笑,便像是那蓮花開。這幾千年的歲月的磨礪,也不曾蕩滌她心中的那份純粹。
藏越見她笑的清澈,忽然覺得胸腹之中隱隱有什麼東西在一跳一跳的,他看著她,痴迷道“你應該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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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聞言,一向冷靜的臉上,竟也出現了少許羞澀之意,她笑著對藏越道“我曾寫過一些酸句,今日念與你听一听如何?”不等藏越回話,便自顧自的念起了自己從前寫的一些無病的句子“三年好夢,未曾圓合。栗子小說 m.lizi.tw謝梅仙,伴我清吟,又謝東風,贈我無情,還謝冷秋,教我明心。摧枯拉朽,風揚其灰,此當不存,回文難覓。謝冷秋,明其心。前塵事,今日終別。”念罷,宴宴一笑。
藏越看著她“你要同我道別?”
玄澈笑顏不改“我們早就已經道過別了。”
藏越看著她,重重的嘆了口氣“阿澈,我希望你能好。”
玄澈看著她,話已到了嘴邊,卻又轉了方向“我現在很好。”
藏越笑笑“阿澈,其實有些話,我一直便想對你說了。”玄澈看著他,不言語,他繼續道“四千多年前,我在這紫竹園內初見你,那時你看上去不過十多歲,眼底卻有那麼深的孤獨。我那時便想,我或許,是踫見能陪我度過這漫長歲月的伴侶了。”說到這里,他笑了笑,“我活了多久了,我自己也記不清了,大約有八萬多歲了罷。同我認識的,不認識的,老的,幼的,都漸漸消失了,唯有我一人,孤孤單單的活在這世上,直到,遇見了你。栗子網
www.lizi.tw”他看著玄澈,嘴唇微微顫抖。
“可我卻騙了你。”玄澈皺眉道。
藏越笑道“阿澈,你以為我不知道麼,你師父給你結的印,諸多禁忌,你那日喝了酒,又輕薄于我,破了酒戒和色戒,你那額上的印,早就解了。只是我不想拆穿此事,便依樣畫葫蘆,又重新給你施了個印。”
玄澈臉色有些白“是我失禮了。”
藏越看著她,搖頭道“是我過于謹慎,不願在事情未定之前便對你吐露心意,故此,錯過了。錯過,不是錯了,是過了。”
玄澈听著他的話,並無什麼表示,只是臉色越來越白。她好不容易做到心如止水,好不容易做到波瀾不驚,她以為自己終于走上了神壇,卻被他的一席話,硬生生拉回了人間。菩提有道,凡心是塵。她的心里,想來滿是塵埃吧。
藏越接著道“是的,想來你也能听出來,我今日要說什麼。我藏著掖著這麼久,今日這里就我們兩個,我也不想藏了。阿澈,我是心里有過你的,不,不是有過你,是一直有你。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無論你女童也好,是曼妙女子也罷,我對于你,都有不同的喜歡。那日被你輕薄,我心里是很高興的,我就一直在想,你這般對我,是不是心里也有我?”
玄澈看著他,一字一頓道“一直都有。”
藏越听了她的話,垂眼輕輕一笑,再看她時,眼中已有些濕了。他問道“阿澈,你是不是缺了命魂?”
玄澈點點頭“為了找繼承人,我將命魂放在修源身上,隨他入輪回了。”
藏越道“我這縷真魂,是地魂。”
玄澈皺眉道“你想做什麼?”
藏越看著她,輕輕一笑“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玄澈斷然拒絕道“不可,三個月之後,我便要去黃泉的地獄之門,以肉身為引,將這厭氣永遠的放逐在地獄之門的另一端。這是萬劫不復之舉,我斷不能帶走你的真魂,而且你還需要在此鎮壓昊天塔呢。”
藏越上前一步“昊天塔有這里,有地藏王就可以了,你我分別這麼久,我只想與你重聚三個多月,你也不同意麼?而且有我在,你便有更多把握鎮壓厭氣了。”
玄澈退後幾步,搖頭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與你,早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你不必如此。”
藏越看著她,溫柔笑道“這可由不得你。”言畢猛的上前,身體突然幻化成一道白光,直向玄澈沖過來。玄澈下意識的想抵抗,卻還是遲了一步,在她結印之時,藏越的真魂,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前,融進了她的身子。在他的真魂完全進入她的**之時,听見藏越柔聲道“阿澈“氣守丹田,保持靈台透徹,此時我來助你奪回肉身。”
玄澈聞言,迅速收斂神思,氣守丹田,保持靈台一片透徹。是了,她是該奪回肉身了,否則等厭氣擴散,再想奪回,就更難了。她閉上眼,心中默念著清心咒,一時間,只覺得腦子一片恍惚,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沖擊著自己的神識。玄澈默默將清心咒念的更緊,然後用自己的神識,對抗著厭氣的侵蝕,企圖奪回自己的肉身。
藏越在一旁輕聲提醒道“勿急,一急就容易入魔,教你一句《地藏十輪經》安忍不動如大地,靜慮深密如秘藏,你只需記著這句話,保持靈台清明就好,千萬勿起爭奪之心。”
玄澈點點頭,不再意圖爭奪,只在心中默念著“地藏吾今殷勤以人天眾付囑于汝。未來之世,若有天人及善男子善女人,于佛法中種少善根,一毛一塵一沙一v,汝以道力擁護是人漸修無上,勿令退失。復次地藏,未來世中,若天若人,隨業報應落在惡趣。臨墮趣中,或至門首,是諸眾生,若能念得一佛一菩薩名,一句一偈大乘經典,是諸眾生,汝以神力,方便救拔,于是人所現無邊身為碎地獄,遣令生天受勝妙樂。爾時世尊而說偈言,現在未來天人眾,吾今殷勤付囑汝,以大神通方便度,勿令墮在諸惡趣。”
忽然,听見耳旁藏越道“好了,歸位了。”
玄澈聞言,猛一睜眼,看見的卻是一派血肉狼藉,好似地獄的修羅之場。忽听得身後忽忽風聲,似有人正欲襲擊自己,玄澈頭也不回,隨手結了個印便甩了出去。手伸到一半之時,卻被一只溫暖有力的手抓住。玄澈正欲回頭看是誰,胳膊傳來了一陣劇痛,隨即自己的膝蓋被人猛踢一腳,玄澈一個支撐不住,便跪在了地上。而後,玄澈看見一柄冰涼的劍,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天機子,你可知罪?”
玄澈順著架在自己脖頸處的闢天劍往上看去,正對上了修源干淨卻凌厲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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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源將闢天劍抵在她的後頸處,彎腰直視她“天機子,你可知罪?”
“我以魔的名義,詛咒你,此生,為至親至愛所背,不得好死。小說站
www.xsz.tw”九嬰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想起。玄澈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果真是現世報,來的這般快。
修源見她不語,為保險起見,用闢天劍的劍柄狠狠向她的後頸擊去。玄澈一聲沒吭,任他擊在了自己的後頸,然後暈了過去。
修源直身站起,對一旁狼狽不堪的魔尊海陵道“此時天機子大鬧魔界,所為何事?”
海陵搖頭道“我猜這並非她的本意,她來找我,似乎有事相商,只是突然為心魔所控,所以做出這等事來。”
修源點點頭,又看了看地上的玄澈,眼神復雜,又自言自語道“這天機子的打神鞭,果真是名不虛傳。”
海陵亦點頭道“我本已讓我的坐騎孔宣將她的打神鞭走了,沒曾想那打神鞭竟然也有神識,竟知道護主。”海陵摸摸從自己的左臉到右腰的一道鞭傷,對修源道“長寧殿下,你胸口的那一鞭也算挨的結實,有無大礙?”
修源道“疼卻是有些疼,不過倒也挺的住,就是感覺真氣有些外泄。”修源似是想到了什麼,對海陵道“魔尊,你身上挨了這一鞭,莫要運氣療傷,這打神鞭的威力大的很,你一運氣,真氣就會從傷口外泄。小說站
www.xsz.tw你就抹點藥,待它慢慢好吧,雖好的慢了些,卻也穩妥了。”
海陵點點頭,躬身道“多謝太子提醒。”
修源點點頭,眼楮卻看著地上的玄澈,皺起了眉頭,問道“魔尊可有處置她的辦法?”
海陵道“現在還未上報天庭,天帝詔令未出,只能暫時收監了。只是………”
修源見他說的吞吐,接到“只是沒有合適的地方來囚禁她是麼?”
海陵點點頭“這四界之中也未必能有地方能囚禁她,只要等她醒來,打神鞭一出,任何牢籠,都是形同虛設。”
修源沉吟片刻,對海陵道“魔尊,不如仙將她囚于昊天塔如何。我在昊天塔內設一個鎖魂陣,或許能暫時困住她。我傷的輕,便再次看著她,你派人去天庭,稟報父皇之後,看他如何裁決。”
海陵皺著眉頭,似乎有些不太情願“倒不如我在此看著她,請殿下親自回天庭稟報罷。”
修源稍加細想,便明白了,輕笑道“魔尊,離八千年前那次神魔大戰已經過去了這麼久,連天帝都換了幾任了,魔尊還是放不下麼?”
海陵嘴角揚起一絲冷笑“這血海深仇,豈是說忘就能忘的?”
修源皺眉,對一旁的侍從道“流風,我在這里看著她,你去稟報我父皇。栗子小說 m.lizi.tw”
流風看了看冷著臉的魔尊,又看了看地上躺的玄澈,苦著臉道“殿下,不如把她帶回天庭,關在誅仙台如何?”
修源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絕道“不行,誅仙台戾氣太重。”
流風結結巴巴道“可是她已經犯了大錯了,殿下做主將她放進誅仙台,陛下定然也不會怪罪你的。”
“夠了,我說不回去就是不回去,你回去復命就是。順便派人通報東海龍王,說東海海事來日再敘。”修源冷著臉,抱起玄澈向昊天塔那邊走去。
流風無奈,只得苦著臉回天庭去復命。
在昊天塔門口,卻被魔尊攔住。海陵冷冷道“殿下請止步,這昊天塔是陸壓道君和地藏王合力種在魔界,以求鎮壓來自無間淵的陰邪戾氣的,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的。”
修源亦不退讓“這天機子為心魔所控,在魔界大開殺戒,現在天庭對她的處置詔書還未下來,我將她帶到昊天塔內,幫她鎮壓體內邪氣,又有何不可?”
海陵的笑聲更冷“這是在魔界,可不是在天庭,這魔界,可是我做主的。”
修源也有些怒氣了,正欲出口反駁,卻見玄澈身上升起一道純白的光,那白光從她體內飛出後,便在空中,緩緩結成了一個人形,海陵看清那人後,卻微微變了臉色。藏越對著海陵道“我知道你有難言之隱,但是阿澈現在體內厭氣肆虐,昊天塔內的陣法符 ,是有助于她恢復神智的,還請魔尊網開一面吧。”
海陵看著浮在半空的藏越,動了動嘴,終究沒說什麼,側了側身子,讓他二人進去了。藏越見他已經同意,便又回了玄澈的肉身。
修源抱著玄澈,進了昊天塔。這昊天塔有吸星換月的本事,原為天界重寶,擁有浩大無儔之力,據說能降一切妖魔邪道,必要時仙神也可以降服。而除了它的降服之力外,它又有淨化的本事,她身上的厭氣雖不能被昊天塔淨化,可是至少不會加重厭氣的干擾。修源也不知道為何自己要親自來看著她,只知道自己剛才駕雲,路過魔界,只一眼,就在魔界眾生之中看見了她。那時她一頭銀發已被鮮血染紅,一襲黑衣卻黑的濃重,她一只眼楮是深灰色,另一只眼楮卻是干淨黝黑的黑色,非魔非神,亦魔亦神,她揚起打神鞭的時候那飛揚凌厲的目光,教人移不開眼。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從雲頭下來了,然後等她回過頭來的時候,他的胸口已經挨了她一鞭。他看著自己胸口處那淺淺的傷口,不知為何,總覺得她那一鞭是故意留情了。明明才是初見,為何她會對自己留情?為何自己將闢天劍抵在她的脖子上的時候,她的眼神,是那般悲哀與震驚?
修源低頭看看自己懷里的玄澈,只覺得心頭莫名一顫。好熟悉的感覺,自己是不是,曾經認識她?
藏越站在門口,看著修源將玄澈抱進昊天塔,背影修長,步伐堅定,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他回頭對一臉不悅的海陵道“你把九天叫出來吧,九天和半月是阿澈的靈獸,跟了她兩千多年了,若是讓她知道你殺了半月,囚了九天,她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海陵鐵青著臉道“若不是那兩個孽畜殺我靈女在先,我豈會這般折磨他們。”
藏越皺眉“你囚禁九天我無話可說,可是你將半月的魂魄用邪術鎮壓,再加以折磨,就有些歹毒了。且半月已經替九天抵命了,你那昊天塔的靈女在珍貴,一命抵一命也夠了罷。”
海陵臉色已經極為難看“那兩個孽畜豈能與我昊天塔的靈女相提並論?你與那天機子,還真是過命之交啊,都管的這麼寬了。”
藏越回過頭,對著海陵一笑,只是他的眼中並無笑意“那當然,這兩只靈獸,都是我送她的,我管一管,不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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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塔是十八層樓閣空心式。栗子網
www.lizi.tw玄鐵結構。通高五十余丈,遠望去,高科通天。其塔形呈八角形。須彌座塔基上刻磚雕花卉,壺門內雕有站坐佛像。壺門上雕有獅子。塔身各層東南西北設有券門,券門里設有佛龕。其余四面開直欞假窗。各層檐下飾有仿木結構的斗拱。每層內有回廊。自一層有階梯繞塔心直通塔頂,並可繞塔剎環行。每層回廊內有自里向外的 望孔。塔尖高高飛起,在塔尖上還系有青銅風鈴。每每風起,這昊天塔周圍,便一片清脆鈴聲。
這塔的內部,每層的結構都是一樣的,中心是一個大的用玄鐵制成的八卦形狀,其方位是按文王方位圖,即乾,西北;坎,北方;艮,東北;震,東方;巽,東南;離,南方;坤,西南;兌,西方。八卦的中心,是一圓的太極形象,正所謂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而太極的中間,則是兩個首尾相餃的陰陽魚,象征天地,也象征陰陽和諧。玄鐵上刻的是大重卦,在塔內鐵壁上,又有道家的符 刻在上面,整個昊天塔內,竟是一個大的法陣。栗子網
www.lizi.tw昊天塔外部有佛像,內部卻純粹是道家法陣,也表明了佛道的分工不同。這塔當初建在這里,是為了鎮壓來自魔界無間淵的陰邪戾氣的。戾氣由地底而生,所以越是在塔的下面,戾氣越是多。越是在塔的上面,越是純淨。
修源一進門便抱著玄澈直接跑上了昊天塔的最高層,然後將她放在塔內的陰陽魚之上,再催動塔內法陣,令其助其療傷。海陵也緊隨其後,他上來時,手里拿著一樣東西,他將手里的東西扔到修源身邊,對修源道“這是用昊天塔的余料制成的玄鐵拷,一旦鎖上,仍憑你是大羅神仙,也是掙不開這鐵索的。”
修源懂他的意思,雖然覺得這樣不好,卻還是拿起鐵鏈,將玄澈的雙手鎖住,然後一左一右,將鐵鏈綁在了昊天塔鐵壁上的凸起之處。海陵一直在旁邊看著他鎖,見他鎖好之後,便用手在牆上用力一擊,綁著鐵鏈的凸起之處便自動下陷,那鐵鏈再解開,就難了。修源見狀,皺眉道“魔尊能鎖,也要能解才行。”
海陵淡淡道“當然。”言畢便在一旁盤腿坐下,雙手合十,然後中指食指無名指交叉,大拇指與小指直立,修源知道這是孔雀大明王菩薩的手印,皺眉道︰“你還要在這里療傷?”
海陵冷笑道“不可?”
修源道“這塔有十八層,你為何非在這一層?”
海陵道︰“這話你也可以問問你自己。栗子小說 m.lizi.tw”
修源不欲與他爭辯,他如此看重提天機子玄澈,除了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之外,還因為某次在凌霄殿外自己偶然听見父皇問他的內侍流雲找到她沒有,還說她消除了自己的記憶,還讓流雲在宮中打點好一些,似乎想隱藏什麼。修源那次听得不真切,所以這次既然見到了,就想等她醒來了,好好問一問她,自己究竟和她,有何聯系。
藏越最後一個入塔的,他一直站在暗處,靜靜的看著修源和玄澈。玄澈此時被鎖住雙手,躺在陰陽魚上昏迷著,而修源,則坐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玄澈,眼中忽而驚疑,忽而迷惘。藏越心中竟有小小的妒意。自己和玄澈在一起,在識破了她的封印之後,只是裝做不知道,繼續將她變成小孩子,和她相處。但是修源,他與玄澈雖是師徒關系,他卻在外人面前從不避諱他對玄澈的偏愛與關心。是了,他從不介意外人的目光,在眼里只有他的師父。方才趁著她昏迷,他將她幾千年來的經歷,都大致探查了一遍。在自己離開之後,她一直過的很苦,知道他,修源,她的徒兒出現後,她才從過去的泥潭中稍得喘息。
自己帶給她,只有近乎絕望的打擊,而他,則像個溫暖的的火球,在一步步炙烤著她,溫暖著她。若不是因為她的厭氣已到了無法壓制的境地,她非得走此絕路,想來她,應該不會輕易放棄這個自己深愛的徒兒吧。他知道自己是留不住她了。能在彌留之際,再看一看她,也算好的。
修源疑惑的向背後的樓梯口看了一看,他總覺得那里似乎有人正在看著自己,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他又細細打量了四周一眼,確定周圍無人之後,才安心打坐。在收回自己目光之時,卻看見魔尊海陵正凝視著玄澈,目光痴迷,一動不動。不知怎的,他一看見海陵這般盯著玄澈,他便覺得心中不悅。海陵盯著玄澈,他便盯著他看。或許是看著太入迷,海陵竟然沒發現修源一直在盯著自己。修源見他目不斜視,若有所思的模樣,心中一動,便擅用了幽瞳之術,暗中打探他心中所想。他的幽瞳之術修煉的還不到家,且海陵的道行比自己高的多。所幸海陵現在受了傷,又沒有注意到自己,所以修源竟從他眼中讀出了一個女人的影子。那女子一身白袍,就這樣靜靜的站在眼下玄澈所躺的位置,右手拿著一個羅盤,左手背在身後,一頭黑發不加修飾,頭微微上揚,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問題。修源知道他不是在看玄澈之後,心中微微松了口氣。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原來這孔雀大明王菩薩,也並未清心寡欲,不染凡塵的人啊。
而在一旁靜靜打量著修源的藏越,見到修源嘴角的淺笑微微皺起了眉頭︰這孩子,與她師父一樣精,若是九天半月的事藏不住了,以阿澈的性子來說,定然不會和海陵善罷甘休的。藏越微微嘆了口氣,然後退後幾步,悄無聲音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一旁的海陵,仍定定的看著玄澈,嘴里吐出微不可聞的幾個字“慎守,我有些想你,你有沒有想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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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昊天塔有十八層,塔內有重重的符 與八卦圖,除此之外,便無其他。栗子小說 m.lizi.tw慎守在這里已經呆了五千多年了,從小到大,她從未出過這個塔。她出生之時,上一任的守塔靈女便告訴她了,她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守衛昊天塔。她與上一任守塔的靈女一樣,都是塔內的靈氣,日積月累,修煉成的精靈,然後便漸漸有了形體。只是自己剛剛成型之際,也是上一任靈女羽化之時。她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慎守。
她剛剛成人形之時,上一任靈女已經衰竭的快要成飛灰了。但是她還是掙扎著過來,挖去了她稚嫩的雙眼,以及剛剛成型的心。她還沒來得及看清這昊天塔內的一切,還未用心去記得這凡塵種種,就這樣被挖去眼和心。那個垂死的靈女趴在她的耳邊,輕輕說著“眼為情苗,心為欲種。我們守著這塔,本該就絕了七情六欲的,只是這七情六欲,哪是這麼好絕的,所以先人就立了個規矩,在靈女剛剛成型之時,便剜去眼和心。你現在或許會怨恨我們,可是等你熬過了了漫漫長夜,你會發現,沒有眼,沒有心,才是永恆啊。”老靈女說完就沒了呼吸,然後身體的靈氣也漸漸消逝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慎守听著她的身體在自己耳旁慢慢幻化,直到完全沒有一絲聲音。她看不見,亦不懂什麼叫難過,只是嘴里咿咿呀呀的念著老靈女說的︰眼為情苗,心為欲種。
慎守順著樓梯,慢慢爬到了昊天塔底層。在上一任靈女羽化之前,她便有了她一世的記憶。只是這記憶,有了和沒有沒什麼區別。上一任靈女的記憶之中,只有無邊的,似潮水一般的黑暗和寂靜,還有因為年代久遠而殘缺不全的塔志和符 補全之術。慎守慢慢爬到了昊天塔底部,摸索這底層雕刻的文字一字一句讀著。離昊天塔一千年一次的大修快要到了,偏偏上一任靈女在這個時候壽盡羽化,而自己,雖有她的記憶,可是現在自己的身子,不過是人間襁褓之中的孩子。僅憑自己一人之力,實在無法按例檢查修葺這昊天塔內的八卦圖與符 啊。看來,只能請魔尊幫忙了。
慎守伸出肉呼呼的左手,向上一指,昊天塔上方,便憑空出現了一道白光。那時守塔的靈女呼喚魔尊的靈光。
海陵看見塔上冒出的白光,很快就到了昊天塔。一進塔便看見匍匐于地上一絲不掛的慎守,吃了一驚“這昊天塔內的靈女怎麼換的這般快,不過三千年,已經換了五個了。小說站
www.xsz.tw上一個又是為何而死?還是忍受不了這昊天塔內的孤獨與黑暗?”
慎守听見一個空靈的男音,知道是魔尊到了,她的肉身雖然稚嫩,但是已有前五任靈女的意識,她沉著答道“生死有命,這塔內無休止的寂靜確實會磨滅人的意志,但是她們雖不能選擇出生,卻可以選擇死亡的。”
海陵蹲下身子,饒有興趣的對地上**的瞎眼女童道“那你呢?你能忍多久?”
慎守不卑不亢答道“前程未可知。”
海陵站起身,恢復了剛才空靈的聲音“你若是受不了了,要死,可別選在這昊天塔大修之日死。我是最後一次幫你們,這守衛昊天塔,本不是我的職責,你若是也敢學她們,我便將你們的魂魄全部打進無間淵,大不了以後每隔一千年我親自過來就是。”
慎守心道︰這魔尊處事果然不近人情,難怪為天界不容。嘴上卻應和道“這是自然,事出無奈,我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海陵哼了一聲,轉身就要出去,卻被慎守叫住“魔尊請留步。”
海陵不耐煩道“三日之後我自會過來助你修葺符 與陣法,你現在急什麼?”
慎守輕笑道“魔尊誤會了。只是我初具人形,便被剜去眼和心,此時目不視物,行動也頗為不便,我渾身盡是血污,這塔內又冷的很,所以想勞煩魔尊幫我用熱湯洗個澡,順便給我穿一身干淨衣服才是。”
海陵一愣,轉身朝著地上的慎守走了過去,然後彎腰提起她的一直稚嫩的腿,直接倒提著出了昊天塔。慎守本覺得這般倒立有些不適,轉念想到這魔尊這般冷清的脾氣,也就不曾多言了。
她知道魔尊提著自己出了昊天塔,感到有些好奇。前五任靈女一生都未出過昊天塔,所以對塔外的生活,並沒有相關記憶。慎守一出塔便聞見了一陣清香,那是從未聞見過的,她也沒有相關記憶。她忍不住問道“魔尊大人,這風中,是什麼香味?”
海陵一愣,放緩了步伐,將慎守提起來,用一只手抱住,然後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爾時世尊,四眾圍繞,供養恭敬尊重贊嘆;為諸菩薩說大乘經,名無量義教菩薩法佛所護念;佛說此經已。結跏趺坐,入于無量義處三昧,身心不動,是時亂墜天花,有四花,分別為︰天雨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曼珠沙華摩訶曼珠沙華。而散佛上及諸大眾。”
慎守听他念起了《法華經》,才明白了這是經中所寫的曼珠沙華,便笑著接道“相傳以前有兩個人名字分別叫做彼和岸,上天規定他們兩個永不能相見。他們心心相惜,互相傾慕,終于有一天,他們不顧上天的規定,偷偷相見。正所謂心有靈犀一點通,他們見面後,彼發現岸是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而岸也同樣發現彼是個英俊瀟灑的青年,他們一見如故,心生愛念,便結下了百年之好,決定生生世世永遠廝守在一起。
結果是注定的,因為違反天條,這段感情最終被無情的扼殺了。天庭降下懲罰,給他們兩個下了一個狠毒無比的詛咒,既然他們不顧天條要私會,便讓他們變成一株花的花朵和葉子,只是這花奇特非常,有花不見葉,葉生不見花,生生世世,花葉兩相錯。傳說輪回無數後有一天佛來到這里,看見地上一株花氣度非凡,妖彼岸花彼岸花紅似火,佛便來到它前面仔細觀看,只一看便看出了其中的奧秘。佛既不悲傷,也不憤怒,他突然仰天長笑三聲,伸手把這花從地上給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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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把花放在手里,感慨的說道︰“前世你們相念不得相見,無回後,相愛不得廝守,所謂分分合合不過是緣生緣滅,你身上有天庭的詛咒,讓你們緣盡卻不散,緣滅卻不分,我不能幫你解開這狠毒的咒語,便帶你去那彼岸,讓你在那花開遍野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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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在去彼岸的途中,路過地府里的三途河,不小心被河水打濕了衣服,而那里正放著佛帶著的這株紅花,等佛來到彼岸解開衣服包著的花再看時,發現火紅的花朵已經變做純白,佛沉思片刻,大笑雲︰大喜不若大悲,銘記不如忘記,是是非非,怎麼能分得掉呢,好花,好花呀。佛將這花種在彼岸,叫它曼陀羅華,又因其在彼岸,叫它彼岸花。
可是佛不知道,他在三途河上,被河水褪色的花把所有的紅色滴在了河水里,終日哀號不斷,令人聞之哀傷,地藏菩薩神通非常,得知曼陀羅華已生,便來到河邊,拿出一粒種子丟進河里,不一會,一朵紅艷更勝之前的花朵從水中長出,地藏將它拿到手里,嘆到︰你脫身而去,得大自在,為何要把這無邊的恨意留在本已苦海無邊的地獄里呢?我讓你做個接引使者,指引他們走向輪回,就記住你這一個色彩吧,彼岸已有曼陀羅華,就叫你曼珠沙華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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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天下間就有了兩種完全不同的彼岸花,一個長在彼岸,一個生在三途河邊。生生世世,永遠相忘。”以上傳說來源于網絡,好搜百科。
海陵淡淡道“無稽之談,盡是一些野史所著。這曼珠沙華喜陰喜潮濕,當年我率領魔界眾弟子打到天庭,死傷無數,神魔之戰結束之後,那些死去的士兵身上便長滿了這曼珠沙華,每年秋季,便要大肆盛開,以告慰亡靈。”
慎守听得海陵語氣雖漫不經心,卻隱隱有不悅之情,但是她本是無心之人,也不會將那魔界士兵的生死掛于心頭,亦淡淡道“我在昊天塔內看的書,書上卻是這樣寫的。只可惜我雙目已瞎,看不見這曼珠沙華盛開之景了。”言畢,也不管海陵生氣與否,自顧自念起了《妙法蓮花經決疑》“雲何曼陀羅華?白圓華,同如風茄花。雲何曼珠沙華?赤團華。”
海陵冷冷道“人之無情,何以至此。”
慎守初而為人,不懂變通,針尖對麥芒道“生死有命,他們不是為我而生,亦不是為我而死,我又何須感傷?”海陵被她說的也是啞口無言,已有了絲絲怒氣,她卻仍接著道“佛雲貪嗔痴恨,是為四毒,不知孔雀明王,佔了幾毒?”
海陵眼中已有壓制不了的怒氣了“我從前講經布法之時,你還不知道在哪轉世,現在也敢在我面前說教?”
慎守即是再不知變通,也知道這魔尊是怒了,她也無意去激怒魔尊,便不咸不淡的道了句“是我失禮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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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昊天塔的靈女,從第一任到現在的慎守,他都見過。第一任靈女沉穩,第二任恭敬,第三任靈女溫厚,第四任靈女乖順,第五任靈女隱忍,而她,第六任,竟然如此桀驁不遜,不過才出生一天,便與自己斗嘴,這倒是令海陵頗感意外。海陵將她帶回蘭陵宮,隨手將她丟給幾個宮女,便再沒管她了。
三天後,一大早海陵便去了昊天塔,這新生的靈女能力有限,大多數工作還得自己來做。這昊天塔內的符 ,每一千年便會失效,到這時候,塔內的地藏王與陸壓道君的真魂,便會出現,再將符 重新畫好。這倒是沒自己什麼事,但是塔底部的八卦圖,因為符 失效的緣故,會被來自無間淵的邪氣沖撞移位,而底部的八卦圖移位了,上面十七層的八卦圖也會移位,這將會對整個昊天塔的陣法造成很大影響,所以此時必須要有人鎮壓在八卦圖之上。而此前這個工作一直是昊天塔內的靈女來完成的。但是現在,上任靈女羽化,新一任的靈女不過人間襁褓中的孩童模樣,自然無法擔此大任。不過還好,自己只需要在這塔內的八卦圖上打坐七天就可以,要是時間太久,自己真的指不定會怎麼拒接她。
海陵一進昊天塔,便看見了滿地的曼珠沙華,腦中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忘了是在哪本書上看見的了。在遍地火紅的曼珠沙華之中,坐著一個小小的白衣女童,她雙目緊閉,神情安詳,嘴角帶著笑。海陵見到慎守,也是一愣。不過三日沒見,她便已有了五六歲女童的模樣,此時坐在花中,手里捧著一本石刻版的《山海經》,正用手摩挲著讀著。
她听見有人進來了,知道是他,不禁仰起臉笑道“你來了。”
與君初相識,猶是故人歸。
海陵見她這般純淨模樣,只覺得心中也是明快的很,之前她與自己的口角之爭,似乎都可以拋到腦後去了。
他看著遍地的花,皺眉道“你怎麼在身邊弄這種花?這花雖美,卻不太吉利。《冥界小記中》寫道,這紅色曼珠沙華,是傳說中自願投入地獄的花朵,被眾鬼遣回,但仍徘徊于黃泉路上,眾鬼不忍,遂同意它開在此路上,給離開人界的魂們一個指引與安慰。一般認為是只開在冥界三途河邊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花香傳說有魔力,能喚起死者生前的記憶。因其紅的似火而被譽為“火照之路”,也是這長長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與色彩。當靈魂度過忘川,便忘卻生前的種種,曾經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踏著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地獄。”來源于百科
慎守笑道“這花接引世人,不正如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一般麼?可惜我目不視物,看不見這花有多美。”
海陵數了數滿地的花,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得,皺眉道“這花你是從哪里弄來的?”
慎守仍掛著天真的笑容,笑眯眯的對著海陵道“在你說的那些戰死的魔侍的墳頭摘的啊,哪里的花最多。”
...
海陵聞言,不禁皺起了眉頭,剛要出言相斥,見慎守一副純良無害的笑容,也住了嘴。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頗為嫌棄的看了她一眼,心道︰這女子沒心沒肺,且心中無大義,我與她爭論這些做什麼,還不是對牛彈琴。然後沒好氣的對她說“我要在此坐鎮七日,你莫要在我眼前礙事。”
慎守努努嘴“你說是就是了,那我去最上面,你有事就搖動銅鈴叫我。”言畢從地上坐起,腳不沾地的飄到了昊天塔的第十八層。
海陵聞見外面飄來的槐花的香味,知道是眾生林中的槐花已經開放了。這眾生林的槐花沾染了魔界的邪氣,每年花開之時,只有淡淡清香,全不似在人間開的那般痛快洶涌。海陵嘆了口氣,這魔界不似人間,不似天界,甚至連妖界也比不過。妖界好歹萬物繁茂,百花爭艷,但是這魔界,由于無間淵邪氣太甚,整個魔界可謂是寸草不生。唯有每年春節,三四月之時,他花大力種下的槐花會開這麼幾天,但因為邪氣的原因,花期也極短,然後便是每年秋季,那漫山遍野的紅色曼珠沙華四處開放,他每每見得這大片大片觸目驚心的紅色,總覺得心中有一股惡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三千年前那場神魔大戰,因為地藏王和陸壓道君的極力勸阻,因而不至于鬧的太不可開交,他本以為天界會就此給他們魔界一條活路,給魔界重畫地盤,沒想到,他們只是在無間淵上鎮壓了個昊天塔便算交待了。每次海陵看著窗外那一片片的曼珠沙華,都能想到那都是從當年魔界死傷士兵的尸體與墳頭上長出來的,每年花期一到,似乎都在提醒自己,這里死傷過多少人。
想到曼珠沙華,海陵突然心中一動,想到了多年前那個坐在花中的純潔無暇的小女孩,慎守。自上次在昊天塔鎮守了七天之後,這一百多年來,海陵也再沒有進過昊天塔。慎守那個小丫頭,也沒有出來過,算起來,自那次見過之後,他們二人似乎再沒見過了。一百多年過去了,當年那懵懵懂懂不懂事的小丫頭,如今也長大了罷。
海陵嘴角泛起一絲淺笑,隨即起身,向昊天塔方向走去。正好自己這幾日閑的無聊,正好去找她解解悶,反正她整天悶在昊天塔,也無事可做。
海陵知道她喜歡呆在昊天塔的最頂層,昊天塔是魔界的最高的建築,在頂層自可以看見不一樣的景色,她雖看不見,但是閉著眼听听風聲也是好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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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徑自上了第十八層,塔內靜悄悄的,也無一絲燈光,昊天塔每層都有六個窗戶,可是從一到十七層,連一個也沒有開。海陵沒上一層,心中的意味便減一分。在這昊天塔內一百多年的清寂生活,想必已經將她磨礪的向前幾任靈女一樣,木訥呆滯了罷。
海陵停在第十七層的拐角,猶豫了許久,嘆了口氣,又轉身下去了。下到第十四層時,又一跺腳,自言自語道“我什麼沒見過,還怕見她一個小丫頭?”隨即轉身,快步上了樓。
在離十八層還有幾步台階之時,海陵便聞見上面傳來的絲絲槐花的香味,不禁心中一悅,加快了上樓的步伐。待得上了第十八層,海陵卻悄悄停住了步伐。
這昊天塔的第十八層與其他十七層並無分別。結構布局都完全一致,只是大小不同。這塔是越往上越尖的,這大小,自然也是越往上越窄。海陵一上來,便看見遍地的書籍,佛經,道法,陣圖,詩詞歌賦,四界史書,人間的各色話折子,全都堆了一地。而在塔的正東方,靠窗的地方,平放著幾本書,書上躺著一個小小的,穿著白衣的女子,她枕著兩部厚厚的《辭海》,左手垂在窗外,被風吹著輕輕的擺動,手里還握著一直枯黃的槐樹枝,枝上的花瓣,已被風吹的所剩無幾了。她的右手放在肚子上,手下還壓著一本《詩詞小摘》,那書是人間的一個詩詞選集,她手里正壓著那首《槐花》“行宮門外陌銅駝,兩畔分栽此最多。欲到清秋近時節,爭開金蕊向關河。層樓寄恨飄珠箔,駿馬憐香撼玉珂。愁殺江湖隨計者,年年為爾剩奔波。”海陵看她神情安詳,似乎夢到了什麼,嘴角還帶著笑,心中竟是一暖,忍不住嘴角泛起了一絲輕笑。
這不過百年未見,她便已經長成了大姑娘。一頭黑發未曾梳起,隨意的散著。因為長年在這昊天塔內呆著,肌膚呆著一絲病態的白,身體也有些瘦弱,干癟,看上去像一個弱冠少年,而並非妙齡少女。若不是一張臉還帶著幾分清秀,她這般出去,被人認成男的也不奇怪。海陵將地上的書推到了一旁,然後坐在地上將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幾遍。中途她翻了個身,將一條腿搭到了窗子了,然後又沉沉睡去了。
海陵實在坐不住了,起身上前幾步,推了她幾下,想將她搖醒。無奈她睡的太沉,海陵連搖幾下,她也只是哼唧了幾聲,然後又扭過頭繼續睡。海陵皺了皺眉,一把將她從地上拖起來,她身體輕的很,海陵輕而易舉的便將她拽到了自己的腿上。她撩開她的頭發,擰著她的耳朵大聲道“你要不要隨我出去玩?”
慎守猛的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睜開眼迷迷糊糊回答道“要。”
海陵見她睜眼,一雙眸子黝黑無邪,只是微微少了幾分靈氣,海陵略帶吃驚道“你不是瞎子麼?”
慎守摩挲著他的臉道“這眼珠子是我從別人身上搶來的。書上的美女都有一雙大而靈動的雙眼,我就算是瞎子,可是沒眼珠子也實在難看。”
海陵皺眉道“有誰看那麼仔細。”
慎守反問道“你不是看見了?”
海陵直接無視她的話道“此時正是人間春景,你隨我去人間看花吧。”
慎守點點頭“可以,不過你得給我買幾身漂亮衣衫和首飾。”
海陵眉頭皺的更深“買那些玩意干嘛?”
慎守將手放在她的肩頭,嘴角露出一絲神秘莫測的微笑來“听說,人間有很多俊雅的公子哥。”
...
海陵帶著她來到了離魔界最近的一處人間集市,慎守雖然看不見,卻對這地方也新奇的很。小說站
www.xsz.tw這地方名為奉天,靠北。所以四月正是人間芳菲盡之時,這山寺桃花,卻始盛開。
慎守平日里看著文文靜靜的,此時卻話多了不得了,一會問這是什麼味道,一會問那是什麼聲音,海陵在一旁解釋不迭,倒也是別有一番趣味。慎守指著左前方的一株大樹道“那是什麼花?這麼香?”海陵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接了句“那是梨花。”
慎守道“忽如一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海陵糾正道“那只是以梨花做比喻,寫的卻不是梨花,是雪花。”
慎守只是隨口一提而已,她的注意力馬上轉移到了海陵所說的雪花上“雪?就是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的雪?”
海陵點點頭“是。”
慎守道“那你快點為我下一場雪吧。”
海陵皺眉道“胡鬧,這人間正是春季,我怎麼能為你下雪,來擾亂人間秩序?”
慎守癟嘴道“知道了。”隨即馬上話鋒一轉,又開心道“這空氣里面聞了讓人最醉醺醺的是什麼香?”
海陵四處看看,對她道“前面有一個酒樓,叫花滿樓,這是酒香。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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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守搖著他的手臂道“花滿樓?那個花滿樓?我曾看過一個話折子,寫花滿樓是個風神俊雅的公子呢?”言畢仰起臉,朝著酒樓方向,笑了。
這凡間正是清晨,慎守站在他身邊,牽著他的手,微微的笑著,眼中雖無神采,卻有無限美好。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她雖能感覺到陽光,卻看不見,所以即使是迎著陽光,也是睜著眼的。她臉上細小的絨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竟讓海陵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慎守笑著看向他道“你摸我干嘛?”
海陵局促道“我見你臉上有灰,便伸手幫你拂去了。”慎守並不追究他話的真假,只抱著他的胳膊傻笑。他突然想到了她說的那個花滿樓,那是人間的一部話折子里寫的一個角色,其實他也是看過的,只是那時對這些並不感興趣,所以直接略過了,現在看來,似乎還真有如此美好純淨的人呢。他記得書中有那麼一段“他臉上帶著種幸福而滿足的光輝,慢慢的接著道︰“你有沒有听見過雪花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你能不能感覺到花蕾在春風里慢慢開放時那種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風中,常常都帶著種從遠山上傳過來的木葉清香?……””當時他只覺得這種描寫頗為煽情,現在看慎守,卻又覺得貼切之極。栗子網
www.lizi.tw他微微彎腰,輕輕對慎守道“守守,我帶你去看春天花,听夏日的蟬,聞秋日的菊,感受冬日的雪如何?”
慎守絲毫沒覺得這樣的稱謂有何不妥,笑著答道“好啊好啊,我看不見,你便當我的眼楮如何?”
海陵听見她應允,也笑了,只是她看不見他的笑。海陵身高約有九尺,身形微微有些清瘦,容貌也清秀的很。那時的他,雖然終日冷著臉,目光寒冷,但是他笑時,眼底的寒冷似乎都融化了,只剩余默默的溫情。他這般輕輕一笑,慎守雖看不見,卻惹得周圍行人紛紛側目。行人見一個身形高大,五官清秀的翩翩佳公子,手里牽著一個相貌平庸,身材干癟的女子,都紛紛搖頭,頗有鮮花插在牛糞上的惋惜。
海陵恍然看不懂旁人眼光,只牽著她的手,避開熙熙攘攘的行人,從遙遠北境,一路南下到了江南。慎守一路上都像一個嘰嘰喳喳的麻雀,總拉著他問個不休。一向冷淡的海陵對她也是耐心十足。不僅給她講解,還帶著她去聞,去品,去摸。
這日到了江南,已是盛夏。正值江南蓮花盛開。慎守聞見這來蓮花的清香,不禁又將自己從書上看過的詩詞歌賦顯擺似得都念了一遍。海陵只在一旁听著,微微笑著,也不打斷她。待得她終于住了嘴,海陵適時插進幾句話“這江南的蓮子羹乃是一絕,你要不要嘗嘗?”
慎守成功的被他扯開話題,自然是毫不猶豫道“好,當然要嘗嘗。”
海陵點點頭,拉起她的手,帶她去湖邊的一處小茶樓小坐,順便點了兩碗蓮子羹。她雖身材瘦弱,但是食量還是很大的。海陵見她吃的不亦樂乎,不禁打趣道“見你吃這蓮子羹吃的這般香,那你是更喜歡那皖北的苧葉保,還是更愛這江南的蓮子羹?”
慎守正在吃蓮子羹,听到他這般問,楞了許久,蓮子羹氤氳的熱氣在她臉上模糊一片,她睜著眼,“看”著自己的斜前方,許久,才慢慢道“我什麼也不喜歡。”說完又把頭埋進碗里,繼續大吃特吃了。
海陵一愣,以為她在開玩笑,問道“不喜歡你還吃的起勁,莫非是餓的極了?”
慎守喝了一大口蓮子羹,含含糊糊答道“不是,只是我沒有喜歡的東西。”她又吃了好大一口,然後慢慢道“我生來便被上一任靈女挖去了眼楮和心。即是無心之人,怎麼會喜歡什麼?我有喜怒哀樂,但是都是暫時的,過後馬上就會忘記。皖北的苧葉保的味道我還記得,但是已經勾不起我的任何食欲了,已經過去的東西,我會馬上忘記。不是忘記那個東西叫什麼,而是忘記初見時的那種感覺。我的腦子里只記事,不記情。所以我吃的時候覺得再好吃,過後也就忘了。”
海陵听著她的話,握著碧螺春的手一頓,突然覺得似乎飲了一杯冰水,冷到了骨子里。她看著一臉天真純潔的慎守,心里空落落的很。
慎守听他不說話,以為他不明白,解釋道“這守衛昊天塔乃是一份苦差事,若是我們和普通人一樣,又喜怒哀樂,七情六欲,如何挨得過那慢慢長夜?我出生之時,上一任靈女便對我說過,眼為情魔,心為欲種。所以挖眼剖心,只為絕七情六欲。你看我和你在這人間走了這麼大一遭,若是我有心有情,以後在那昊天塔怎麼呆的住。其實這和你們菩薩所說的四大皆空一樣,但是你們佛家是因為自身修為心境或頓悟或漸悟,我卻是一出生就大徹大悟了。”言畢樂呵呵的拍一拍海陵“這蓮子羹听還吃,給我再來兩碗吧。”
...
隨著慎守的年紀一天天變大,海陵見的也是更為頻繁。栗子小說 m.lizi.tw剛開始只是每年春天帶她去人間走一遭,到了後來,便是每月都去,每天都去,有時給她送送時蔬,有時給她送去帶去幾本書,而在戴總管過來之後,他便索性棄了魔界事務,直接搬去昊天塔住了。
他第一眼見得戴總管,便覺得他是一個好幫手。于是在眾生林救下他,然後與他簽訂契約,叫他此生都為自己所用。安排好一應事務之後,海陵便放心的去了和昊天塔,此後便很少出來了。
他如此努力,不是想讓慎守喜歡自己,只是害怕他同前幾任靈女一樣,受不了這昊天塔的孤寂冷清,而過早夭折。所以自己有空,就會去陪陪她,盡量多陪陪她。
隨著慎守年紀漸長她的話也越來越少,所接觸的東西,也由剛開始的雜亂無章,變成枯燥的陣法陣圖的演練之術,有時自己陪在她身邊,甚至一天都與她說不上話。她就坐在哪里,閉著眼楮,手里拿著一本書,靜靜的撫摸著,也不知是在看書還是在思考。海陵不敢強求她能對自己多熱切,畢竟,自己能陪在她身邊,看一看她,有時替她講解書中奧義,有時與她講講佛法,就已經很滿足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記得她生前曾問過自己,她說“海陵,我願化身石橋,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是出自哪里?”
海陵想也不想便答道“《石橋禪》。”
慎守小心的問道“這是什麼典故?”
海陵放下手中的《法華經》,耐心答道“那我便要與你講一個故事了。書中記載,傳言曾有個年輕貌美的少女,出身豪門多才多藝,她家的門檻都快被媒婆踩斷了,她仍不想出嫁,因為她始終都在盼望如意郎君的出現。
有一天,她去廟會散心,在萬頭鑽動的人群中,瞥見一名年輕男子,心中確知就是她苦苦等待的人,然而,場面雜沓擁擠,她無論如何都無法靠近那人,最後眼睜睜地看著心上人消失在人群中。之後,少女四處尋找此人,但這名年輕男子卻像是人間蒸發,再也沒有出現。落寞的她,只有每日晨昏禮佛祈禱,希望再見那個男人。她的至誠,感動了佛心,於是現身遂其所願。
佛祖問她︰“你想再看到那個男人嗎?”
“是的,哪怕見一眼也行”
“若要你放棄現有的一切,包括愛你的家人和幸福的生活呢?”
“我願放棄”少女為愛執著。栗子小說 m.lizi.tw
“你必須修煉五百年,才能見她一面,你不會後悔吧?”
“我不後悔”斬釘截鐵。
於是少女變成一塊大石頭,躺在荒郊野外,四百九十九年的風吹日曬,少女都不以為苦,難受的卻是這四百多年都沒看到一個人,看不見一點點希望,才讓她面臨崩潰。最後一年,一個采石隊來了,相中了她,把她鑿成一塊條石,運進城里,原來城里正在建造石橋,於是,女孩變成了石橋的護欄。就在石橋建成的第一天,少女就看見了那個等了五百年的男人他行色匆匆,很快地走過石橋,當然,男人不會發覺有一塊石頭正目不轉楮地望著他。這男人又一次消失了。
佛祖聲音再次出現︰“滿意了嗎?”
“不為什 我是橋的護欄?如果我被鋪在橋的正中,就能踫到他摸他一下了”
想摸他一下?那你還得修煉五百年”
“我願意”
“這般辛苦的事,你不後悔?”
“不後悔”
這次女子變成了一棵大樹,立在一條人來人往的官道上,每天都有很多人經過,女子每天觀望,但這更難受,因為無數次希望卻換來無數次的希望破滅。若非前五百年的修煉,女子早就崩潰了日子一天天過去,女子的心逐漸平靜了,她知道,不到最後一天,他是不會出現的。又是一個五百年啊,最後一天,女子知道他會來的,但她的心中竟然不再激動。他終於來了還是穿著她最喜歡的白色長衫,臉還是那 俊美,女子痴痴地望著他。這一次,他沒有匆匆走過,因為,天太熱了。他注意到路邊有棵大樹,休息一下吧,他想。他來到樹下,靠著樹根,閉上雙眼睡著了。女孩摸到他了,而他就緊靠在她的身邊但是,她無法向他傾訴這千年的相思。只有盡力把樹蔭聚攏,為他遮擋毒辣的陽光。男人只小睡片刻,因為他還有事要辦,他拍拍長衫上的灰塵,動身前一刻,他回頭看了看,又輕輕撫摸一下樹干,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當那人逐漸消失的那一刻,佛祖又出現了。
“你若是想做他的妻子,還是要修煉的。”
女子平靜地打斷了佛祖的話︰“我是很想,但是不必了。”
佛祖笑而不語。
女子繼續道“這樣已經很好了,我喜歡他,愛慕他,卻並不一定要做他的妻子。”
佛祖仍是笑而不語。
“他現在的妻子也曾像我這樣受苦嗎?”女子若有所思。
佛祖微微點頭。
女子微微一笑︰“我也能做到的,但是不必了。”
就這一刻,女子似乎發現佛祖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女子有些詫異︰“佛祖也為俗事所擾?”
佛祖搖搖頭,笑著答道“我只是想,你這樣也好,有個男子至少等你一千年了,為了看你一眼,他已經修煉兩千年了。”佛祖看著她,一字一頓道此故事來源于網絡。”
待得海陵慢慢說完,昊天塔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許久,還是慎守先開了口“想不到你也信這種民間傳說。”
海陵垂眼,眼中有掩飾不住的落寞“權當個故事,听了解解乏也好。”他不自覺,攥緊了自己的衣袖,因為用力過猛,指節處,微微發白。自己別有心思的對她講這個,她確是這般回應,她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海陵想到她曾說的四大苦空一言,苦笑了一下,松開了自己的衣袖,也是,懂也好,不懂也罷,她都是不會對自己產生感情的,這般暗示為難她干嘛。
...
慎守笑笑“其實我更喜歡阿難尊者的故事。栗子網
www.lizi.tw佛經中記載,阿難初隨西天佛祖學佛之時,心性也是極為不定。某天他突然跪到佛祖面前,請求還俗,佛祖問他為何,他說他在北海邊見著一位漁女,極其愛慕,想還俗與她共度終生。
佛祖那時並未拒絕他,也沒有答應他,只是問他,他有多愛那個女子。他說,我願化身石橋,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只求她從橋上經過。佛祖听見他這麼說,便知道再怎麼說也是無用了,便對他說,你且先不要還俗,你想和她在一起,我便許你們在一起就是了,只是百年之後她入了下一輪回,你就回來告訴我,你是否還想與她糾纏。阿難極為高興的脫了袈裟,下界去了。
他化作一個普通的農家少年,娶了那個女子,與她結婚,生子,出海打漁,補貼家用。佛祖看得出,她很愛那個女子。可是時間過去的很快,二十年後,那個女子的頭發便有些花白了,眼角有了皺紋,原本縴細的身材,也漸漸臃腫了,于是阿難開始早出晚歸,他去海上勞作一整天,去找其他人喝茶聊天,他就是不願意同她在一起。
後來又過了十年,這是這個女子已是個老太婆了,滿臉褶子,身材佝僂,而阿難,還是當初十七八歲的少年郎模樣,阿難私下對佛祖說,他看清了,他的壽命無盡,而她只有不過幾十年的壽命,她馬上就會死,而他依然年輕。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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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知道他還沒有看透,便對他說,做事情要有始有終,你替她送了終再回來見我吧。于是阿難再她身邊又呆了十年,十年之後,又親手在她墳上撒了最後一g黃土。他哭的極為傷心,聲嘶力竭,肝腸寸斷。佛祖知道,他這時的他,才算是真正的看透了。
欲成佛,不是對萬物無情,而是對萬物有情。他看透了皮相的本質,由無情到有情,由一人到眾生,到萬物,這才是看透,這才是佛法。”
待得慎守說完這幾句話,海陵的臉,也難看到了極點。她說的,不是一個愛情故事,而是一個漸悟的過程。他在同她講情,她卻在和他講佛法。
慎守似乎沒有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只是用近乎夢魘般的聲音輕輕問道“海陵,你有沒有喜歡過別人?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海陵看著她,答道“我也不知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我只知道我很關心在意一個人,我不希望她受苦,不希望她受累,甚至不願意她一人忍受孤獨。栗子小說 m.lizi.tw我有時很想去抱抱她,但是有時我又想,就這樣靜靜陪在她身邊也好的。畢竟,她不會喜歡我。”
慎守听了她的話,突然笑了,笑著笑著,便有一滴淚從眼角流了下來,順著她的臉頰,流到她的下巴之上,然後滴到衣袖之上,消失了。她不說話,海陵也不說話,塔內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許久,她突然動了動,然後摸索著朝海陵走了過來。雖然她在這塔中生活了幾千年,即使什麼也看不見,她也十分熟悉這塔內構造了,但是海陵還是怕她摔倒了,伸出手去,拉住了她的手。其實她與他隔得很近,不過十丈遠。她握住了海陵的手,然後慢慢過來,坐在了他的腿上。海陵一愣,也不知道她要干什麼。她坐好之後,拿起他的手,細細的撫摸了一回,然後從他的手臂,摸到了他的臉上,她輕輕的,卻極為用心的摸著她的臉,然後將臉貼在了他的臉上。海陵微微有些羞澀,輕聲道“你耍流氓麼?”
慎守搖搖頭,然後伸出手,環住他的脖頸,緊緊抱住了他,輕聲道“你身上真暖和。”海陵听她似乎還有別的話說,便沒有開口,她接著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但是我知道,你每日這麼陪我,這麼關心我,應該是喜歡我的。听著你說的那般話,我很感動,都要落淚了。我也很想回應你,像話折子里寫的那般,郎情妾意無限美好。可是我天生就不會喜歡上別人。你來了我會高興,你不來我也不會想你。我不會像書里寫的那般求而不得,然後患上相思病。我似乎,天生就這般,薄情寡義。”
海陵本想伸手攬住她,听到她的話,伸到一半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然後無力的垂下。
慎守似乎知道自己這般說,有些不妥,便急著道“我只是隨口一說,其實,我想我應該是喜歡你的,你看我現在抱著你,我也很歡喜的。”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知道他不高興了,她不想讓他不高興,她想哄他,就像他平時哄自己睡覺一樣。她見海陵還是沒有反應,便側過臉,輕輕的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像蜻蜓點水一般,很輕的吻,輕到若不是他睜著眼,幾乎不會察覺到她在吻他。
她小心翼翼道“我把初吻都給你了,你不要不高興好不好。”
海陵看著她純潔無暇的臉,苦笑著,用手摸摸,輕聲道“守守,時間不早了,睡吧。”
慎守還想說什麼,卻被他堵住嘴“我沒有生氣。”他沒有生氣,只是覺得,萬念俱灰。
第二日,他回了一趟蘭陵宮,傍晚時分才回來,他看著塔中心長身站立的慎守,以一貫的輕柔語氣道“守守,地藏王派人傳信來,說是文殊,普賢等人在靈山煉制西天封淵秘境失敗,遭其反噬,佛祖在珞珈山也為厭氣所傷,所以特地叫我去助其收拾殘局。我可能會去半個月左右,這半個月,你就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回來了,就來找你。”
慎守站著,一動不動,只輕輕應了句“好。”
海陵听她應允,便出了昊天塔,出去之時,又忍不住回頭看她一眼。她一身白衣,身形瘦弱。一頭黑發不曾束起,靜靜的垂在她的身側。她就那般站在昊天塔內,背對著他,一直也不曾回頭,煢煢孑立,形影相吊。他最後看她一眼,便狠心出了塔。
塔內,慎守雙手放在腰間,輕輕絞著衣帶,喃喃道“你走了我會睡不著的。”
無人回應她,塔內只是一片寂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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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想過這最後的一面竟是訣別。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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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之後他再回到魔界,回到昊天塔,只得到戴總管報于他的一個冷冰冰的消息︰慎守被饕餮生吃,尸骨無存。戴總管本想擒住它,無奈自己道行低微,並不是一個神獸的對手。
他發了瘋似得去找饕餮的下落,盡管知道就算找到了饕餮,她也回不來了,但是還是他日日夜夜用自己的觀微之術去四處查探。
終于,在東海的一個小島上,他找到了饕 ,九天。那島僻靜的很,且外圍施了術法迷障,他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找到。當時與九天在一起的還有神獸麒麟,他二人,一個名為半月,一個名為九天。他一見到他們,就直接動用了道家最為狠戾的術法“九f ng破穢罡”,隨著他緩緩念出此術法的咒語“九,晨,破,穢,邪,精,滅,亡。”島上迅速凝結出一個堅實的結界,滿是肅殺之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半月卻突然上前,變做麒麟原型,將他的陣法沖了個窟窿。但是他魔尊使出來法術,威力自然不是他這神獸能夠抵御的,半月匍匐在他腳下,用最後的力氣懇求他,放過九天。
他那時心中已被殺氣彌漫,根本無法接受半月的哀求。小說站
www.xsz.tw他上前一步想去追擊不知所措的九天,卻被只剩一口氣的半月拉住,半月的臉已經被他的九f ng破穢罡震的七零八碎,但是他還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對魔尊道“是我不曾管好九天,讓他做了這等惡事。我也不求魔尊能原諒我們,只是一命抵一命,慎守姑娘的命,就由我來抵,還請魔尊放過九天。”
海陵一愣,他沒想到半月會如此相護,一時也有些猶豫。他看著一邊無比震驚悲哀的九天,心中邪念頓起,便抓起地上只剩最後一口氣半月,回了魔界。他知道,九天會來魔界尋半月的,即使半月已經死了,他也會來尋他的尸體。他二人眼中的情愫已暴露了一切。
海陵回到魔界,便模仿人界苗疆之地的降頭術,先用槐樹雕成一口棺材,然後將半月的還未斷氣之時,將他活活燒死,這樣制出來的傀儡,怨氣才夠強,然後將**上流出來的油滴入事先制好的娃娃之中。立刻將預先備好的棺木拿出將娃娃封入其中,置于極陰之地,念咒加持,施法七天後,這娃娃便成了原先死者的寄主。只要自己不放過他,他的魂魄便永遠被鎖在這娃娃之中。小說站
www.xsz.tw這本是傀儡書的制作方法,但是他並不想把半月的當傀儡,他只是想來折磨半月,順便折磨九天而已。既然他讓自己這麼痛苦,那他也讓九天嘗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誰讓半月在他手里呢。
昊天塔內,海陵回憶著短短一個月之內發生的一幕幕,只覺得好像在做夢一般。他活了幾萬年,生命之中過客不斷,他從未想過能有誰會讓他如此在意,如此痛心。若那時,他不去什麼勞什子靈山,她現在,定然好好的,躺在這昊天塔的十八層,安靜的睡覺吧。想到這里,海陵不禁握緊了自己的衣袖。他真是無比討厭這個長寧太子和天機子玄澈,特別是玄澈,她是九天半月的主人,若不是她管教不嚴,也不會出這樣的事。可是他無法狠心對她下手,她那天在蘭陵宮的儀元殿,說自己什麼也不喜歡的時候,那般若有所思的模樣,卻真有幾分像慎守。
海陵正兀自沉湎在自己回憶中時,卻听得一旁的長寧太子輕聲道了句“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玄澈自那日被修源打暈之後,已在這昊天塔內昏迷了半個月。她身上的外傷因為修源的照料已經差不多好了,只是那日被厭氣侵佔了意識,現在仍有些恍惚,所以一直不曾醒來。這幾日,她的意識漸漸恢復,神識也漸漸清醒,已有了醒來的跡象。
玄澈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坐在一旁的修源。不過幾日不見,他又比以前成長了許多。就這般坐在光線陰暗的昊天塔,只單單一個側臉,便能讓人覺得心安。他身上的溫柔沉穩之氣日盛,或是在明陽身邊待久了,他從前的淡然灑脫少了幾分,洞察與睿智又多了幾分。他坐在哪里,已有一個為君者的姿態了。
修源稍一回頭,便看見地上躺的,昏迷了半月之久的天機子已經醒了,只是她一直不錯眼珠的盯著自己,讓他頗為奇怪,所以輕聲問道“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不知不覺間,他的聲音竟出奇的溫柔。
玄澈收斂心思,掙扎著從地上坐起,卻發現自己手腕叮叮作響。她垂眼一看,發現自己的手腕竟然被玄鐵鎖住,拷在了昊天塔的牆上。玄澈一皺眉,冷色登時便冷了下來。
修源知道她不悅,解釋道“我那日路過魔界,見天機子神識不清所以協助魔尊將你擒獲。但是擔心你醒來之後,會再次發狂,所以用玄鐵將你鎖住了,現在你既然已經清醒,自然也沒有鎖你的理由了。”
玄澈從地上坐起,冷冷道“那就解開罷。”
修源看了她一眼,皺眉道“只是,你大鬧魔界,無端傷人性命,已經觸犯天條了。”
玄澈挑眉道“所以現在你還不能放我?”
修源點點頭“天帝已經下令,讓我盡快將你帶回天庭。”
玄澈皺眉道“恕難從命。”
修源看著她道“你雖未天機子,不屬于四界管轄,可是終究還是不能太過于為所欲為。”
玄澈看一看修源,笑道“那你綁著我去如何?”
修源見她一笑,雙眼清澈明亮,不知怎的,臉上一紅,垂眼道“若是有必要,我自然可以綁你去。你在魔界鬧出這麼大動靜,慘死這麼多人命,都是有目共睹的。”
玄澈仍是笑笑,眼中卻有了沉郁之色,她回頭看了看一直默然打坐的海陵,皺眉道“我此次來魔界,是找魔尊有事相商的,現在事情還沒辦,我自然不能隨你走。”
修源正色道︰“魔界死傷者眾,無論你有什麼事,我自不能姑息。”
玄澈冷笑道“不過幾條人命而已,能死在打神鞭下,也是他們的榮幸。”
...
修源見她如此冥頑不靈,也無法與她爭論。小說站
www.xsz.tw他本來想先在魔界拖延時間,等她醒來問一些事情的,可是她遲遲不醒不說,現在她醒了,魔尊又不肯離去,她也不肯隨自己回天庭,也是難辦的很。修源知道此事再拖不得了,便起身對魔尊海陵道“叨擾魔尊數日,今日天機子已醒,我自要帶她回天庭復命,先告辭了。”
海陵自是不喜歡他們佔著慎守的位置,現在修源說要走,他自然是求之不得,起身笑道“長寧太子嚴重了,豈來叨擾之說。不過太子殿下既然要走,也請趕早就是,不然天黑夜涼,也怕玄澈姑娘身體受不住啊。”
玄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魔尊的性格,倒是和她有的一拼。修源倒是淡定的很,似乎也是習慣了海陵的性子,仍是笑容不改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也就趕早上路了,還請魔尊替她把玄鐵鏈打開吧。”
海陵此刻也是干脆的很,臉上掛著許久未見的笑容,從懷里掏出鑰匙,將玄澈手上栓的鏈子解開了。
玄澈嘴角掛著一絲復雜的笑,看著海陵將鐵鏈解開,然後緩緩從地上站起,抖一抖衣衫。對海陵做了個深揖,皺眉道“既然如此,請魔尊將懷里的娃娃給我吧,順便請將九天身上的封印解了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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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眼神也冷了下來,方才還笑吟吟的雙目,此時像結了一層寒冰。他冷冷道“我本有意放過你,你為何還要往刀口上撞?”
修源雖不明白二人到底為何事翻臉,卻也知道此時二人若是再起爭端,只怕又會大打出手,忙道“那我們先走了。”言畢便拉著玄澈要走。他知道玄澈定不會乖乖和他走,所以拉她時,使上了八成的力,且用了一些小擒拿術的手段。未料到玄澈卻紋絲不動。
玄澈冷笑道“放過我?也要魔尊有這個本事擒住我才是。”
海陵亦冷著臉道“那我倒想領教一下天機子高招。”
玄澈退後幾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修源腰間取下闢天劍,直指海陵,冷冷道“我今日不用打神鞭,來和魔尊討教討教劍術。”
海陵亦不退讓,從腰間取出一把魚腸間,橫在了胸前。修源眼見的二人要打起來,便徑直走到二人中間道“我是後輩,本不足以與二位較量。二位既然非要切磋劍招,那便先與我對上幾招吧。玄澈皺了皺眉頭,那邊的海陵卻已發難“長寧太子倒是口氣不小,可是今日,你必做不了這和事老,我與她,必有一戰,這是遲早的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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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冷冷道“你與他一個小輩計較什麼?”
海陵反笑道“真是奇了怪了,現在還怪我計較了。”
玄澈直視他道“這昊天塔的靈女為九天所殺,你已殺了半月抵命,又何必糾纏不休,橫加折磨?”
海陵道“即使殺了他二人,她也回不來了。所以,我要他們的命干嘛,我需將他們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才解氣。”
修源已听出了端倪,腦中正想著解決之道,耳邊卻突然想起一個沙啞男音“此事由我而起,當由我而終。我已連累半月殞命,自不能再連累阿澈你了。”
三人朝說話之人看去,卻見得九天緩緩從樓梯口走了上來。玄澈與九天已有一些時日未見了,今日一見,卻見得他蒼老了許多,眼中滿是頹然,眼角,嘴角,都有了深深的紋路,鬢角,也出現了夾雜的白發。九天不似半月的穩重與正派,身為四大惡獸之一,他身上一直有一種亦正亦邪的氣質,即使被藏越所降服,他也一直桀驁不遜,任性灑脫,也極少听藏越玄澈或者修源的話。
他看見玄澈與修源,淒然一笑“才這些時日不見,卻已是物是人非了。”然後又上前幾步,緩緩道“阿澈,這些日子我也想的明白了。我一直為魔尊所擺布,無非是放心不下半月,可是現在一想,半月若是知道魔尊拿他當做脅迫折磨的我的工具,或是因為我,而飽受魔尊折磨,前者是他不想見到的,後者也是我不想見到的。”
玄澈沉吟道“放心,我會為你取回半月的魂魄的。”
九天搖頭道“罷了,魔尊早已將他的魂魄煉化,取回了,再過個十多年,他的魂魄也是會散的,且因為是不得好死,也是入不了輪回的。”
玄澈皺眉道“雖入不了輪回,也可為他超度,以平怨氣啊。”
九天搖搖頭,頹然的目光中出現了一絲自哀之色“這麼些年,我早已習慣了有他陪我的,他既然死了,我一人苟活做何?”
玄澈理解他的心情,畢竟,幾千年之前,她也經歷過這樣的事。一時間,昊天塔內竟陷入了沉默之中,與才的劍拔弩張,截然不同。九天繼續道“今日,我便同他做個了斷吧,我不能一直讓你們來給我收拾爛攤子。”
玄澈看著他,不知如何勸慰,只岔開話題道︰“你為何要殺那個女子?”
海陵听見她問,也是氣急敗壞道︰“是啊,她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殺她。”
九天垂眼道“我和半月閑來在這魔界閑逛,見這昊天塔內封有陸壓道君的一絲真魂,便想將這真魂取了帶回去給你。正在我要將昊天塔門口的石像扛走之時,卻從塔內冒出個小女子來,她口齒伶俐,我爭論不過,便一口將她吞了,將**與魂魄嚼碎,吃下肚中去了。半月見我闖禍,便拉著我回了瑯琊島。後面的事,你應該知道的。”
听得九天說完,玄澈與修源都皺起了眉頭,而海陵的一雙f ng目,更是冷的可以結出冰來。九天說完,反而笑了,他一面笑著,一面對玄澈道“阿澈,我從前顧慮太多,即使知道半月對我有意,即使明白知道也對他有意,卻礙于禮法,不願承認,對于他對我的好,也一直裝糊涂。現在他死了,我又終于明白,比起生離死別來說,承認自己喜歡他,又算的了什麼。我這番話,他是听不見了,所以我對你說,你不要礙于禮數不願承認你與修源感情,你對他什麼情意我不懂,他對你的,我卻是明白的。你莫要和我一樣…”
“九天,別扯些有的沒的。”玄澈听他這般說,急急打斷了他的話。
...
九天也不勉強,只慘然一笑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栗子小說 m.lizi.tw你就听我一句罷。”
玄澈還在擔心修源會不會起疑,九天卻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了海陵。一旁的修源迅速反應過了,亦快步上前,試圖拉住九天,玄澈也反應過來,叫道“九天”
然而,還是遲了。
九天直奔到海陵面前,將自己的胸口,對準了海陵的魚腸劍,撲了過去。轉眼之間,魚腸劍便刺穿他的心胸,彎彎曲曲的劍身,從他的背後,露了出來,劍上的兩條血槽,已盛不下他的血。九天在被魚腸劍貫胸而入之後,便恢復了人面羊身的饕餮模樣。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對海陵道“你的痛,我也懂。只是現在,我來抵命,我們的恩怨兩清了。還請你放過半月,讓我與他,葬在一起。”
玄澈本想上前去拉住他的,現在看來,卻也是遲了。饕餮是沒有魂魄的,肉身滅了,元神也就滅了。他既然一心求死,自己,不應該強留,也強留不住。玄澈嘆了口氣,退後了幾步,退到了塔內陰暗之處。修源見九天已經無力回天,也嘆了口氣,回頭對玄澈道︰“有生有死是好事,你也無需難過。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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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看著修源,淡淡道︰“你覺得我會難過?”
修源見她神色與方無異,知道她不會把別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嘆了口氣,不再言語。玄澈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卻鎖了起來︰自己本不該再見他,今日見了,也無法避免了。可是九天方才那番話,無疑會使修源心生疑竇。若是他有心,稍微一查探便會知道自己與他的事。他如果知道了這些事,定然又會橫生枝節。本來自己時間就不多了,若是他又來從中作梗,那這事,怕是成不了。看來,這攝魂之術,還得再用一次才行。玄澈手中暗暗蓄力,慢慢向一旁的修源和海陵走去。她看著正在查看九天的修源,對準他後頸的風池穴,狠狠的打了下去。在離他後頸不過三寸之時,修源卻突然一個側身,右肩微微下沉,玄澈那一掌,便打在了他的右肩上,且被卸了力。
玄澈也是一驚,知道一擊不中,再擊也就難了。一旁默默觀戰的海陵戲謔道“嘖嘖嘖,這天機子還真是個刺兒頭,剛與我拔過劍,便又要與太子對起掌來。太子,你可要小心啊,她這是想殺人滅口呢。”
修源也是臉色鐵青的看著玄澈道“你偷襲我干嘛?”
玄澈看了一眼海陵,冷冷道“我說了不會與你回天庭,此時不偷襲,更待何時?”
海陵卻並不領情,繼續挑撥著“我看不見得吧,剛才九天說了那幾句話,你便神色緊張的打斷他,現在又來偷襲太子,說出去誰信。栗子小說 m.lizi.tw”
玄澈迅速冷靜下來,腦中飛快的思考著對策。看來,眼下偷襲修源是不成的了,只能想辦法糊弄糊弄他了。她沉聲道“我曾在菩提老祖的斜月三星洞內與長寧太子有過一面之緣……”一句話還未說盡,便被修源打斷“你說與我有過一面之緣,我卻從來不記得你了。”
玄澈淡淡道“往事久矣,殿下貴人多忘事,不記得也是自然。”
修源追問道“那方才,饕餮獸為何那般說?”
玄澈仍舊冷靜答道“我曾經有個情郎,常與我書信往來,那時尚在瑯琊島,九天半月都在我身側,見我與人通信,便時常問我,我不願透露郎君姓名,便只推說是長寧殿下你了,料他們也不會去找你質問的。”玄澈的這番話,顯然不能叫修源信服,玄澈怕他再問,自己無力招架,便岔開話題,對一旁冷眼看戲的海陵道“我此番來找魔尊,乃是和厭氣有關。”
縱使魔尊海陵再不問世事,卻也知道厭氣不是小事,這是關系到魔界存亡的大問題。果然,海陵一听到厭氣二字,便收斂了許多,正色道“莫不是靈山的封淵秘境又有動靜了?”
玄澈搖搖頭,皺眉道“魔界地勢不好,既有天下最強的厭氣,又又來自無間淵的邪氣,這無間淵的邪氣,自有昊天塔在此鎮壓,可是這厭氣,只怕是無法壓制,只會越來越盛,最後,會生出意識,侵人神智才是。”
海陵點點頭“你來的那日我便和你去修羅眼,你便告訴我了那修羅眼內三百年前便有了初具意識形態的厭氣了。”海陵看著玄澈,凝重道“你有辦法解決?”
玄澈點點頭“我那日為心魔所控,在魔界大開殺戒,便是受厭氣所擾。現在我的時間已經不多,我要盡快抓緊時間將魔界的厭氣除去才是。”
魔尊也是一點就通的人,追問道“我要怎麼幫你?”
玄澈嘴角劃過一絲淺笑“先幫我把這長寧太子請出去吧。這個方法,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海陵疑惑道“為何?”
修源此時已經明白,自己定然和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所以她急于支開自己。便對海陵道“我好歹也是上古帝王之血的後代,即使幫不上忙,也不至于添亂吧。”
海陵看了看修源,又看了看玄澈,也起了疑心“這厭氣問題究竟如何解決,還請明示。”
玄澈知道他疑心自己這般說只是為了支開修源,可是自己確實無法明說啊。若是說了,就算修源沒什麼,待他稟報了明陽,難保明陽不會出手阻攔。
海陵看見玄澈面有難色,冷冷道“莫不是天機子拿我尋開心?”
玄澈亦是冷冷道“我閑的沒事拿你尋開心干嘛?”
修源看準時機,走到玄澈身邊,要去拉玄澈離開,玄澈靜立不動,修源看著她,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听見的聲音道“阿澈,走了。”
玄澈听見他叫自己阿澈,也是一驚,頓時愣住了,連他過來拉自己的手腕也沒用反抗,跟著他走了下去。在走到一半時,突然想到,修源從前都是叫自己師父的,從未叫過自己阿澈,方才自己被他嚇成那樣,以為他發現了,原來是誆自己的。想明白這點之後,玄澈頓時有些怒不可遏,揚起左手,朝他打了過去。
...
修源見她又要打自己,也不退讓,仍憑她結結實實的一拳打在自己左肩上。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玄澈見她不肯避讓,自然也不忍用力去打他。她的拳頭踫到他的左肩之後,力氣也去了一半,她正要訥訥的收手,卻被他一把抓住手,他向前逼近幾步道“莫不是我曾與你有一段情,然後我移情別戀,狠心將你拋棄,所以你這般不待見我?”
玄澈見他一臉認真,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也不回答他的話。修源見她這般反應,又逼近道“難道不對?難道是你拋棄我在先?”玄澈听他這般猜,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修源自然也是發現了,繼續道“剛才九天說我是真心喜歡你,而你,是不是真心喜歡我,他卻不知道了。可是我腦中全然沒有關于你的記憶,莫不是你始亂終棄,怕我賴上你,所以用你們天機子的獨門秘術將我的記憶封住了?”
玄澈听他這般胡扯,卻又于事實有幾分吻合,也不禁變了臉色。修源見她臉色大變,不禁笑道“天機子莫當真,我只是信口胡謅罷了。”言畢拉著玄澈便要走。玄澈一面跟著他走,一面腦中思考著對策。想來想去,只有再次偷襲了。小說站
www.xsz.tw只是這次他定會有所防備,若是再擊不中,他說不定就要反過來制服自己了。只是這昊天塔地勢狹窄,而且自己大病初愈,對付這麼一個自己親手調教出來的小徒弟,也不是特別簡單呢。
玄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看來,只能用打神鞭將他縛住,然後速戰速決了。玄澈下定注意,猛的一抖手腕,打神鞭便從她的袖口飛了出去。修源本是背對著她的,察覺到情況不對之後,立即沿著欄桿跳了下去,徑直跳到了下面一樓。打神鞭緊隨其後,欲困住他。這場地小的很,但是打神鞭還是靈活的很,反倒是修源在這彈丸之地跑來跑去有些有些費力。玄澈不敢輕視于他,亦不敢大意,見打神鞭一時無法縛住他,便叫道“長生,捆住他。”這打神鞭的鞭靈名為長生,取的是“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之意。這打神鞭的鞭靈雖不具有人形,不可以幻化,卻是能听懂玄澈指令的。听得玄澈的命令,追的也就越發緊了,但是它也終究念及修源是玄澈舊徒,所以雖追的緊,卻也不願意傷他。
玄澈見打神鞭正與修源膠著,正欲下去幫一把。突然又想到,此時正是找海陵把話說清楚的好機會。小說站
www.xsz.tw以他的性格,他若是能擋住來自于天庭的壓力,自己也可以安心做法了。于是便對打神鞭道“長生,幫我捆住他,捆不住,也要脫住他,千萬不可讓他跑了。”言畢便迅速上樓,想去找海陵說清楚。
入得這昊天塔十八層,玄澈卻是一愣。方才還燈火通明的十八層,現在卻黑燈瞎火,寂靜無聲。玄澈上前走了幾步,暗處傳來海陵不耐煩的聲音“還來干什麼?九天的尸體我會處理,也會放了半月,讓他二人合葬的。”玄澈正欲接話,他卻突然暴怒“守守最不喜歡別人打擾她,你們已經在這里打擾了她半個月,怎麼還不快走。”
原來是這樣。
玄澈嘆了口氣,輕輕道“你方才不是問我怎麼解決厭氣的麼,我現在是來告訴你的。”言畢她伸出右手,對準黑暗處的海陵,微微用力,便有絲絲厭氣從她掌心溢出,直接飄到了海陵那邊。玄澈知道此時海陵極度不耐煩,便直接敞開天窗說亮話“幾千年前,陸壓道君,也就是藏越,為了鎮壓厭氣,將自己的渾身精氣與魂魄,都散到了歸墟的瑯軒神樹之上,後來我為了救出他,直接闖到了歸墟,用打神鞭將瑯軒神樹打斷。我那是還是天真,以為放出了他的魂魄,他便可以再入輪回,卻不曾考慮這般做的後果。瑯軒神樹被我打斷之後,藏越的魂魄也隨之消散,而厭氣又肆意到了無法控制的局面。于是我便以自己的肉身做為容器,將厭氣放在我的身體之內,已經幾千年了。”玄澈說到這里,嘆了口氣,暗中摸了摸自己已經變的漆黑的右手和肩膀,繼續道“可是近千年來,我體內厭氣不再受天機之血的束縛,愈演愈烈,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擴散了,終有一天我會控制不住它。”塔內仍一片寂靜,但是玄澈知道他在听,所以接著道“現在留給我的路,有兩條,一是被厭氣侵蝕神識,然後被四界誅殺。而另一條,則是我帶著厭氣,主動赴死,同歸于盡。”
終于,黑暗中傳出了海陵凝重的聲音“所以你想死之前,索性再做個好事,再將魔界的厭氣收集到體內,一並帶走?”
玄澈苦笑道“是啊,若是這般,還能為我博個美名,何樂而不為。”玄澈頓了頓,繼續道“我死之後,還請魔尊為了也在這昊天塔外立一個石像,讓我站在陸壓道君身側可好。”
海陵沒有回答她的問話,只是遲疑道“這厭氣,不屬于四界,你又如何處置?”
玄澈笑笑“還有兩個多月,便是冥界地獄之門大開之時,屆時將玄武印移位,封印打破,便可以放干黃泉之水,然後進入地獄之門的另一端。這時候,只消有人再將玄武印歸位,地獄之門關上就行了。”
玄澈听的暗處啪的一聲輕響,隨即亮起了一個轉鷺燈,燈雖不亮,看清人卻是足矣了。玄澈看見海陵坐在塔內靠窗的位置,臉上有亮晶晶的淚痕,想必是剛哭過的。而地上九天的尸首已經不見,一地的血污也已經干干淨淨了。他直視玄澈道“誰告訴你可以這麼做的?那地獄之門之後是什麼,我們誰也不知道,況且,若是放干黃泉之水,黃泉之內鎮壓的邪物定會大肆溢出,為害四界的。”
玄澈淡淡道“這個不勞你費心,我自然不會拆東牆補西牆的。”
海陵看著她,許久,才輕聲道“你要我怎麼幫你?”語氣之中竟帶了一絲難得的輕柔。
玄澈嘆了口氣“我將修羅眼的厭氣全部裝到體內,需要七七四十九天。這四十九天之內,需要你為我護法。”言畢,直視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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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點點頭“這自然無妨,可是你做這般決定,報與天庭沒有?”
玄澈皺眉道“自然是沒有了,就是怕有人從中作梗,所以才讓你做主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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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瞪著她道“你要私動玄武印,竟然不讓天庭和冥界知道?”
玄澈看著他,淺笑道“你怕了?”
海陵冷冷道“我怕什麼,該怕的是你。”
玄澈正色道“這個消息一旦泄露,天帝和長寧太子定然會阻擾。我這段時間就呆在魔界了,來自天庭的壓力,只能由你來頂了。”
海陵點點頭“無妨,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玄澈沉吟片刻,輕聲道“未免多生變故,明天開始吧。”玄澈向後看了看,淡淡道“這個長寧太子,還請你處理一下了。”
海陵點點頭“我去把他抓起來,先關幾天。”
玄澈皺眉頭“他雖年幼,好賴也是個太子,你將他關起來,不怕天庭來強取麼?”
海陵亦皺眉道“那就難辦了,殺不得打不得關不得。”
玄澈淡淡道“你先拖住他就行,等明天我去了修羅眼開始引渡厭氣,就沒事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海陵問道“我要準備什麼?”
玄澈嘆了口氣“今日你連夜派幾個志慮忠純的魔侍去修羅眼中擺好八卦陣,明日卯時是厭氣最弱的時刻,屆時我進入修羅眼中,你再親自去將五行旗插入我的手腳之中即可。”
海陵愣了愣“插入?”
玄澈默默自己手腕,淡淡道“對,插入,幾千年前的曾在極冰淵的靈塔被靈柩釘釘過四肢,後來佛祖幫我用蓮花將傷口補好了。你明日對準花心位置將五行旗插進去就行。五行旗我已帶好,你派人擺好八卦圖便是了。”
海陵看著她,許久,點了點頭,便要下樓。下去之前,又側過身來,輕輕問一句“為何走這條路?”
玄澈笑笑“我走不走這條路,結果都是定了的。一輩子沒做過好事,這次便做一回吧。”
海陵看著她道“其實你還有一種選擇。”
玄澈搖搖頭“若是如此,那藏越不是白死了。”
海陵還想說什麼,動了動嘴,卻終究沒說。是了,自己有什麼資格來勸她。嘆了口氣,下樓了。
玄澈听著樓下傳來的打斗聲,此刻心里出奇的安靜。栗子小說 m.lizi.tw是了,折磨自己幾千年的事,明日就可以結束了,明明將會面臨一個痛苦的過程,不知為何,玄澈心中卻有小小的激動。她不知緣由的活了這麼些年,現在,終于一切都明朗起來。她終于不會再做壽命無盡,洞察一切,而又孤獨之極的天機子了。做完這件事,她便要去冥界,便要去地獄之門的另一頭,結束她千瘡百孔的一生。地獄之門那邊是什麼,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有些事,她可以永遠的逃避了。她輕撫著手腕處綠色的蓮花狀印記,輕聲道“越羅,還有兩個多月,我們便要一起同赴黃泉了,還有什麼事想做的,就要趕緊做啊。”
冥界,轉輪王越羅看著冥界灰蒙蒙的,不分四時的天,輕聲道“琉璃,還有七十六天,我便要他們來陪葬。等著我吧,很快了。”
玄澈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嘴角露出了一絲淺笑。海陵那邊,應該已經處理好了,只等天亮了。
魔界和人間一樣,也分十二個時辰,到了卯時,天邊已經微微透亮。玄澈整整衣衫,順著樓梯,緩緩下樓去了。
修羅眼外,已經排好了兩列縱隊,在靜靜的等待的玄澈的到來。為首一人見到黑衣的玄澈,立即迎了上來,躬身道“還請姑娘稍等片刻,魔尊鎖事纏身,還未過來。”
玄澈停住腳步,問道“里面都布置好了?”
魔侍答道“已按姑娘的要求擺放好了陣圖。”
玄澈打量了修羅眼一遭,問道“可有傷亡?”
領頭的魔侍猶豫一下,答道“傷亡倒是沒有,只是進去的那幾個人,出來之後,神智便有些不正常了,我已派人將他們鎖住了。魔尊吩咐過,必要時候,將他們解決了就行。”
玄澈點頭道“那是厭氣所擾,無法排解的。殺了他們不至于,他們進去時間不長,所受影響不深,你教他們念幾個清心咒,堅定自己意志就可以暫時壓制,而後自行消化。”
領頭的魔侍道“多謝姑娘指點。”
玄澈笑笑,沒再說話。
一行人在此等了約一炷香時間,魔尊卻遲遲未曾現身。玄澈對領頭魔侍道“我先進去看看陣法有無錯漏,呆會魔尊來了,你便對他說我在里面等他了。”言畢便頭也不回的進了修羅眼。這修羅眼之所以叫修羅眼,也是有來歷的。修羅一詞來源于佛教,為六道之一,十界之一。最初為善神,後又轉為惡神之名。修羅有美女而無好食,諸天有好食而無美女,互相憎嫉,經常戰斗,故後世亦稱戰場為修羅場。戰斗結果常以修羅失敗收場,而後他們藏匿于藕孔之中。其果報勝似天而非天,雖有福德,然性x慢,執著之念強,雖被種種教化,其心不為所動,雖听聞佛法,亦不能證悟。說它是天神,卻沒有天神的善行,和鬼蜮有相似之處。說它是鬼蜮,可它具有神的威力神通。說它是人,雖有人的七情六欲,但又具有天神鬼蜮的威力惡性。因此,它是一種非神非鬼非人,界于神鬼人之間的怪物。這修羅眼是八千年前的那場神魔之戰死傷最為慘烈的地方,地藏王說形容其如同修羅地獄,而這里,又是修羅地獄的中心,所以謂之曰“眼”。只是這修羅眼附近並未像魔界其他地方一樣長滿曼珠沙華,而是寸草不生。因為怨念極強,所以滋生了極強的厭氣。而厭氣在一天天便強大,這修羅眼也在一天天變大。魔尊早就注意到這個了,可是對此也是一籌莫展。現在有玄澈過來,要主動解決他這個煩,他自然求之不得,心中歡喜。
...
玄澈入得修羅眼內,但見一片混沌。小說站
www.xsz.tw玄澈進去之時,正是黎明之時,東邊已有隱隱亮光。但是進入這修羅眼之後,卻見厭氣遮雲蔽日,灰蒙蒙的一片,朦朦朧朧看不清。玄澈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厭氣似乎受到了指引,有破體的跡象,便一面念著清心咒,暗暗壓制厭氣,一面用幽瞳辨別方向。她讓海陵派人設在修羅眼的八卦圖,應該是在這修羅眼的正中心,她小心翼翼的向里面走去,順便觀察著這修羅眼內還有無其他已經具有意識的厭氣。
掃視一圈後,發現整個修羅眼只之內,只有一團大的厭氣具有了意識,也就是那天他們在外面看見的,其余還有三個小的厭氣正在聚成團,似乎也要覺醒。其中兩個小的厭氣在大的厭氣周圍運轉,另一個在遠離它們的西北角。
玄澈心中思忖著,自己體內的厭氣,在體內被壓制了這麼多年,再不濟,也是比這個大的厭氣厲害了。那團大的厭氣還只是初具形態並且有意識覺醒的現象,而自己體內的厭氣,已經可以準確的找到她的弱點,壓制她的神識,侵佔她的**了。
今日是第一天,待得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厭氣全部進入自己體內,屆時離冥界地獄之門大開還有十七天。栗子小說 m.lizi.tw而這十七天,是最為關鍵的時候,自己體內厭氣大增,壓制厭氣的難度也會大幅度增大,若是自己沒控制好,再次被厭氣奪了**,那便再無清醒的可能了,也就是要徹底成魔。且自己的一番苦心,都白費了。
玄澈眉頭緊鎖,以從未有過的沉重姿態重新審視著周身環繞的厭氣。說實話,她心中也著實拿不準,究竟在厭氣入體之後,自己還能不能保持清醒直到最後一刻。她對自己有信心,可是這信心,在這無窮無盡,不生不滅的厭氣面前,也顯得實在薄弱了些。
她回頭,望向自己進來時的方向,再慢慢看向遠方,昊天塔的方向。她似乎看見了高高佇立的昊天塔前藏越威嚴的石像,她伸出蒼白的左手,小心的放在自己胸口,輕聲道“藏越,你會與我同在的,對不對?”
玄澈入迷的看著那個方向,卻見那邊影影綽綽,似乎出現了一個人。再走近些,是一個男人的身形,玄澈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直直的看著那個人。直到男人走到十米開外之時,玄澈看見了那一身綠色的長衫,眼中亮晶晶的光瞬間滅掉,一雙黑眸又恢復的從前清澈而又寒冷的樣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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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見玄澈已在陣中等她,有些歉意道“抱歉,來晚了。那長寧太子難纏的很,打神鞭也降不住他,所以一直脫到了現在。”
玄澈點點頭“你將他囚禁了?”
海陵搖頭道“照你說的,我要是那般做,麻煩更大。我將他騙到蘭陵宮之後,便在宮內設了個四象**陣,陣法雖不厲害,卻被我施法將出口堵死了,料的應該能困住他一段時間。”
玄澈心中暗自推算時間,微微皺眉,對海陵道“你遲到了這許久,卯時已經過了大半,現在還有一炷香時間,若是能趕在卯時結束,辰時未開始之前將五行旗插好最好了。”說著玄澈已經走到了八卦圖中間,按伏羲八卦方位在陣中正走七個周天,再反走七個周天。
海陵點頭道“受刑者都面無難色,我自然是沒問題。”
待得玄澈走完十四周天之後,便平躺在了陣中陰陽魚位置。她的頭部放在陰魚位置,腳放在陽魚位置。然後對海陵道“別說廢話了,開始吧。五行旗插入的方式與血祭略有不同,你需要先將水旗插入我的心口,然後將火旗插入我的左手手腕,再將金旗插入右手,然後是木旗插入右腳,土旗插入左腳。順序不可記錯。”
海陵凝重的點點頭,上前幾步,拿起五行旗,朝玄澈走了過去。又對他說了句“你出去之後,用最強的結界將修羅眼包圍起來,每一個周天縮小一圈,直到我出來。”
海陵穩穩的將水旗插入玄澈心口位置,然後溫柔答道“我會記得的。”隨著水旗漸漸深入,海陵听見肌肉被撕裂的聲音。而玄澈,只是緊閉雙眼,不曾發出一句聲音。
海陵看著修羅眼周圍的八陣圖正慢慢成型,嘴角露出一絲淺笑。只要把這修羅眼封好了,便再不怕別的意外了。他看了看陣內混沌的厭氣,不知怎的,他心里是信的過那個女人的,雖然剛才他將五行旗插進她的身體的時候,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
他左手一揮,將這陣法的最後一層結界封上,這陣法也就成型了。這八陣圖是以乾坤巽艮四間地,為天地風雲正陣,作為正兵。西北者為乾地,乾為天陣。西南者為坤地,坤為地陣。東南之地為巽居,巽者為風陣。東北之地為艮居,艮者為山,山川出雲,為雲陣,以水火金木為龍虎鳥蛇四奇陣,作為奇兵。布陣是左為青龍陣,右為白虎陣,前為朱雀鳥陣,後為玄武蛇陣,虛其中大將居之。八陣又布于總陣中,總陣為八八六十四陣,加上游兵二十四陣陣組成。總陣陰陽之各三十二陣,陽有二十四陣,陰有二十四陣。游兵二十四陣,在六十陣之後,凡行軍結陣合戰設疑補缺後勤全在游兵。有贊歌頌揚”八陣圖”威力無比:”陣間容陣隊間容隊;以前為後,以後為前;進無速奔退無遽走;四頭八尾,觸處為首;敵沖其中兩頭皆救;奇正相生,循環無端;首尾相應隱顯莫測;料事如神,臨機應變。””八陣之法,一陣之中,兩陣相從,一戰一守;中外輕重,剛柔之節,彼此虛實,主客先後,經緯變動,正因為基,奇因突進,多因互作,後勤保證。他之所以設這般繁復的陣法,一是為了照玄澈的要求來做,二是為了給玄澈護法。他也知道這個法術的關鍵性。若是有人進去打擾她了,指不定會令她走火入魔。
眼見的這最後一步也完成了,海陵輕輕吐了口氣。正輕松之際,突然听到身後有人大叫“魔尊,魔尊,他跑出來了……”
海陵不耐煩的回頭一看,禁不住臉色大變,他看了看剛剛成型,才緩緩開始運轉的八陣圖,厲聲道“拼死也得給我攔住他。”
...
海陵話音剛落,報信之人便被修源一鞭子抽的魂飛魄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海陵來不及細想他是怎麼能控制打神鞭的,現在當務之急是攔住他,他若是一鞭子這樣抽下去,自己這八陣圖定然支撐不住,說不定還會誤傷陣內的玄澈。海陵忙飛身向前,想去攔住修源,修源卻已直直走到了他的身前。卻見修源一身玄衣,右手拿著打神鞭,隱隱有上古帝王的威儀。他看著海陵,冷冷道
“你究竟與天機子在商議什麼見不得的事?”
海陵見他主動發問,便輕輕笑了笑“長寧太子勿急,請隨我回蘭陵宮,我慢慢解釋給你听。”
修源自然不吃他那套,正欲發問,突然注意到了海陵身後被陣法包圍的修羅眼。海陵見他眼神看向了後面,暗叫不妙,便道“天機子已經離開魔界,她走之前,托我帶話給你。”海陵這般說,也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他總有種直覺,感覺眼前這個年輕的長寧太子似乎喜歡玄澈,雖然他從來也沒說過,也不曾做過什麼,甚至連一個眼神也不曾流露過,但是他那種對她自然而然的關心和照料,是掩飾不了的。這也是他作為男人的直覺,當初的他,喜歡慎守的時候,或許也是這般小心翼翼的想隱藏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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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又想遠了,海陵趕緊拉回自己的思緒。卻見長寧太子對他的話一點反應也沒有,不禁有些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在看見他的眼楮時,卻吃了一驚。只見長寧太子平時溫和淡泊的眼神,突然之間變的深沉黝黑起來,他直直的看著自己身後的八陣圖,目光沉重,眼中似乎有一匹猛獸,呼之欲出,想要吞噬一切,而不知不覺間,竟讓自己這個魔尊,心中也生了敬畏之意。
這是天機子的獨門秘術-幽瞳。古籍記載,天機子承光有一個天生的能力,可以看穿人心,稍加修煉之後,甚至可以千里觀微,以及不受時間空間限制進行觀微和測寫。也就是,憑著這一雙眸子,不僅能看穿人心,還能看見千里之外的事,更能看見過去現在未來三時所發生的事。後來承光死後,將此術的修煉方法記載了下來,他曾經看過修煉的方法,只是很淺顯的觀微之術,但是只有天機子才可以修煉,旁人修煉,無法領會其中奧義。而天機子,是上天隨意選定的,並不是自己想做就做的,所以這世上,只有天機子才可以修煉幽瞳。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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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見過玄澈使用幽瞳之術,故而現在能分辨修源所用的術法。現在看他能控制只有天機子能號令使用的打神鞭也不奇怪了。只是唯一讓他奇怪的是,這世上,怎會有兩個天機子。
海陵還未弄清楚這個事,修源便冷冷問道“她在里面干什麼?為什麼要把五行旗插在自己身上?”一面問著,一面直視海陵。海陵正欲找個借口搪塞,修源卻自顧自說道“難道她想把所有厭氣都轉移到自己身上?可是她壓制自己身體內原有的厭氣便已經很吃力了,她這樣做,不是找死?”修源皺皺眉頭,沉聲道“不行,不能這樣讓她這樣做,這樣拆東牆補西牆只會害了她自己。”言畢,飛身向前,一轉眼就已經到了海陵所設的八陣圖之前。
海陵听他這般說,知道他是要去阻止玄澈的,忙道“長寧殿下,這並非是拆東牆補西牆的做法,一切她早已有安排。”
修源在陣前停下,直直看著海陵道“她怎麼安排的?”
海陵猶豫片刻,知道自己若不說是實話,他便要破陣闖進去了,于是如實道“兩個月之後,地獄之門大開,她決定以身殉道。”話音剛落,他便後悔了。那長寧太子似乎對天機子有意,現在自己這般說,他更不會讓她這般做了。
果然,修源听得他這般說,不禁臉色大變,毫不猶豫的揚起打神鞭,對著他剛結好的陣就是一鞭子。這打神鞭是何等威力,只一鞭,海陵費心所結的八陣圖便豁了一個大口子。修源見陣已經出現裂痕,也不再繼續揮鞭,只收起打神鞭,沖進了陣內。
海陵見他進入,知道自己阻攔不了,嘆了口氣,在外靜靜等他們出來。
修源入的這八陣圖之內,才發現這陣中原來封鎖的是魔界厭氣極重的修羅眼。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關心她的安危,只知道自己听見她做這般不要命的事之後,想也不想便沖了進來。便是現在,他也不曾猶豫後悔,只想快些找到她,帶她出這煉獄。
修源很快就找到了玄澈,只見她躺在一個八卦圖之內,雙目緊閉,四肢和心口都插著五行旗,一頭銀發隨意的散在身後,不聲不響,似乎已經…………
修源搖搖頭,趕緊將這個念頭壓下去。她在進來不多久,這陣法也才剛剛運轉,她怎麼會這麼容易就死掉。修源看著這八卦圖四周,聚集了大片的厭氣,正順著五行旗,緩緩流進玄澈的身體。他知道這旗子不能隨便拔,否則一個不小心,便會讓玄澈走火入魔。
修源站在玄澈身邊,仔細的看了看這旗子的位置,判斷了一下插旗的順序,于是緩緩走到玄澈身邊,將她心口的水旗打量一會,似乎下定了決心似得,伸出右手,緩緩握住了水旗的旗桿。只要他稍一用力,這水旗就會被自己拔出來,而她體內的厭氣,失去了五行旗之一的水旗的制衡,定然會失穩亂竄,自己此時若不迅速將其他四個旗子按順序拔出來,玄澈便會被沖擊的經脈俱斷。修源深吸了口氣,然後握緊水旗,正要用力拔時,卻听得玄澈輕聲道“修源。”
修源一愣,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去,正對上了一雙清澈漆黑,卻又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心中一驚,想移開目光,卻已經無能為力。他知道這是攝魂之術,她這個時候了,竟然還能使出攝魂之術,可是他知道的有點晚,現在的他,已經無法沖破她的攝魂術了。他的手,漸漸松開了水旗。
玄澈見他被自己控制,輕輕送了口氣,剛要命令他出去之時,突然西北角沖來了一大團厭氣,直接順著水旗進入了玄澈的心脈。玄澈悶哼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
息朝末年,外戚專權,宦官秉政,政治**,天災不斷。栗子小說 m.lizi.tw慧帝中平元年,青天起義爆發,從此開始了近一百年的戰亂時代。青天起義被鎮壓後,外戚宦官在內斗中失去權柄,中平八年,息國長公主息媯之兄息玉控制了朝廷,改國號元平。元平一年,外臣蔡文君謀反,率慶安軍逃到西南邊陲,自立為蔡靈帝,改國號為蔡。元平一年末,楚候昭告天下,自封為楚懷王,將淮南一地,割據為楚國。
息玉眼見的朝中局勢緊張,自己已經控制不住,便棄了玉璽。連夜出逃,自此杳無蹤跡。長公主息媯無奈,自己德行不夠,便請自己的夫君長孫無忌代理朝政。這長孫無忌自是亂世之梟雄,治國之奇才。攝政不過三月,便將朝政整頓的上下一清。他將內部安頓好之後,便又可是親自領命出征西南方向的蔡國。如他之眼,蔡國貧瘠,新君不穩,正是進攻的好時機。果不其然,在他的帶領下,息**隊打敗蔡國,奪回了西南大片土地。雖然現在淮南已被瓜分,但是由于戰事連連,再加之長孫無忌所信奉的窮寇莫追,所以他們並未對慌不擇路的蔡文君趕盡殺絕。栗子小說 m.lizi.tw他曾說過,現在當務之急是穩定國事,改善民生。只要息國還是三國之最,便無需害怕蔡國與楚國來犯。由此三國停戰二十余年,此二十年間,民生發展迅速,百姓安居樂業,朝廷一派清明,倒是出現了近百年難得一見的太平盛世。長孫無忌由于其卓越功勛,自然當之無愧的坐上了皇帝的寶座,號北帝,改國號為太元。
太元十年,息國皇後息媯的椒房殿內。
這息媯,從前做長公主之時,也是盛名傳于天下。傳言她出生在深秋,卻滿園桃花盛開;一出生就引來了百鳥朝f ng,額上帶著桃花胎記,仿如桃花女神轉世.可是息國智者卻預言她的到來會引來生靈涂炭.她貴為公主卻從小就遠離王宮,伴著乳娘在息國株野長大,因為面若桃花,又稱“桃花夫人”。這傳言,半真半假,她面若桃花是真,可是出生之時滿園桃花盛開卻是假的,想來是有人為了討好與她,所以故此編造的這些話。息媯對著鏡子,撫摸著自己光滑紅潤的臉頰,眼中頗有得色。她十六歲之時便嫁與長孫無忌,十七歲生下長女長孫慧,而後又陸陸續續為長孫無忌生下了三個兒子。栗子小說 m.lizi.tw現在她已三十七歲,卻仍舊面若桃花,身材縴細,盡管長孫無忌做了皇帝,但是每月的大部分時間卻還是在她的椒房殿內度過的。那些後宮婦人自知長相不如她,也從不敢與她爭寵。
然而,她凝視著自己鏡中如花一般的美貌時,眉間卻微微有了愁色。她與長孫無忌婚後一年就生下了長女慧兒,慧兒剛出生那天,連產婆都說,這閨女長的和她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像她這般美貌,自然是好事,且慧兒從小便聰慧,四書五經,都是過目不忘。但是在慧兒十歲那年,也就是元平一年,蔡文君造反,派人跑到了她的長公主府,挾持了她和剛剛十歲的女兒,慧兒,想以此挾持長孫無忌。不過還好無忌勇猛,派人將自己和慧兒從那幫亂臣賊子的手里奪了出來,但是在奪回慧兒時,由于副將的疏忽,慧兒被叛軍從房頂摔了下來,當時既不省人事。雖然後來經太醫全力救治,保住了她的性命,卻還是落下了後遺癥。從此,她聰明美麗的女兒,便變的痴傻了。這十年來,慧兒不曾開口與她和無忌說一句話,連吃飯,都是宮女撬開她的嘴,給她喂進去了,她連吞咽都不會。
但是由于慧兒是長公主,又生的美,所以即使她痴傻,也有不少王公大臣來求親。自己一直以她年紀小為由不肯答應,可是隨著她年歲漸長,也漸漸成了老姑娘了,自己這般說法,便再也站不住腳了。眼下外面又傳來消息,說是列如雲烈將軍想要慧兒做他家的媳婦。這列如雲是當初與無忌一起打天下的,無忌定會慎重考慮的。但是息媯是女人,她知道,以她女兒這般的情況,找個將軍的兒子做夫君,還不如找個普通大臣的兒子,這樣可以讓她免受欺負。息媯嘆了口氣,轉頭對身後的婢女道“你們去勤政殿叫一下陛下,讓他將奏折處理完了就來我的椒房殿,我有事與他相商。”婢女輕聲應了一聲,便彎腰直直的退了出去了。息媯回過頭,看著鏡中的自己,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北帝長孫無忌過來之時,已經是傍晚。息媯早知道他國事繁忙,所以也並不埋怨。北帝站在殿外,並未進門,只是靜靜的看著殿內桃樹下發愣的息媯,嘴角掛著笑。他與息媯已做了二十一年夫妻,但是于她,自己怎麼都看不厭,無論她是坐是站,是靜是動,都美的好似一幅畫一樣。這二十多年的歲月,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她還是如自己在株野見到她時的那般美好嫻靜。長孫無忌眼中帶笑的打量著她的夫人,皇後,卻見她一身淺紫衣衫,白膚黑發,身材縴細,眼若桃花,美的好似不染凡塵的仙子一般。
殿內打掃的宮女看見了一直站在殿外的北帝,忙俯身跪在地上,叫道“陛下聖安。”息媯听見動靜,側過臉來,皺著眉頭,撅著嘴道“無忌,你都來了,還不進來?”即使他登了帝,她還是像從前一樣,叫他無忌。
長孫無忌微微一笑,信步走了進來。長孫無忌四十來歲年紀,身穿黑色龍袍,龍袍之上繡著金色的龍紋,濃眉大眼,高鼻闊口,一張四方的國字面,頗有風霜之色,顧盼之際,極有威勢。他輕笑著對息媯道“我知道你找我定又是為了慧兒的事,所以不大想進來呢。”他對她的語氣,也不由的變的溫柔了。
息媯听了他的話,嘴撅的更高了“你現在有了其他女兒了,自然不會再把我們的慧兒放在心上了。”嘴上這般說著,心中知道他也是疼女兒的,只是為了打趣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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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忙解釋道“我哪里敢,我若是敢不疼我們的女兒,你幾天不理我,就夠讓我好受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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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媯見他當著宮女的面這般說著情話,不禁羞紅了臉,嬌嗔道“你又來胡說八道,我幾時有過不理你?”話雖如此,息媯卻還是正色道“你不要將我們心愛的女兒嫁給那列將軍的兒子,他們都是一介武夫,對慧兒定然也不會過于上心,若是慧兒嫁了過去,怕是要吃苦。”
長孫無忌輕輕捏了一下她靈巧可愛的鼻子,柔聲道“我當然知道,我已經回絕他了。”
息媯听了他的話,方才露出一絲笑容。長孫無忌看著她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沉郁,似乎有話要說。但是動了動嘴,終究什麼也沒說。
他在這椒房殿陪息媯用過晚膳之後,便起身道“媯兒,朝中還有事等我去處理,我今晚不能過來陪你了。”
息媯知道他國事繁忙,也不多加挽留,只道了句“你注意身體,實在乏了,就躺下睡一會,別沒日沒夜的看折子。”
長孫無忌寵溺的摸摸她的臉,柔聲道“那是自然。”
長孫無忌回到勤政殿時,列如雲已經在殿內候著了,見北帝進來,正要俯身行禮,他大手一揮道“免禮,事情安排的怎麼樣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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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如雲躬身行完禮,起身道“臨潼關將領王郎已經將全家老幼都送來國都了,蔡國王宮內的人手也已經埋伏好,只等長公主了。”
北帝嘆了一口氣“慧兒究竟是我的女兒,我這般做,終究,還是對她不住了。”
列如雲知道他心中有愧,朗聲道“君父君父,自是先君後父。西南邊陲的百姓長期受蔡文君賊子騷擾,名不聊生。陛下犧牲長公主一個,卻可以拯救眾多百姓與水火之中。而且,我們俱已準備萬全,即使計劃失敗,護長公主周全還是不成問題的。陛下大可不必如此擔憂。”
北帝重重的嘆了口氣,道“也罷,這西南地區,太平了這麼些年,如今,是收回息國土地的時候了。”言畢,他拿起傳國玉璽,重重的在一個詔書上蓋了印,將詔書遞給列如雲道“讓他們準備一下,說長公主三日之後出發。”
列如雲接過詔書,慢慢退了出去。北帝環顧四周,對站在角落里的李蓮英道“傳我命令,公主和親之事,任何人不得透露給皇後。栗子小說 m.lizi.tw如有違背,斬立決。”
李蓮英尖聲尖氣的應了聲,便領命出去了。北帝看了看雜亂的文案,皺了皺眉頭,出發在既,自己手頭的事,可得盡快理順了才是。
三日後。
息媯溫柔的為自己的大女人梳著頭發,輕聲道“慧兒,你這次出去,娘親就不跟你去了。有郁青在你身邊,娘也放心。只是你千萬要記得,游湖之時,莫要湊熱鬧與他人擁擠,掉入水中,受了驚嚇,著了風寒可就不好了。”她摸著長孫慧柔順的頭發,眼眶卻紅了“慧兒,慧兒,原是聰慧之意。你現在卻便成這般,叫為娘的好生心痛。虧我還囑咐你莫要湊熱鬧,你若是真能主動去湊熱鬧了,我也就不必如此擔心了。”她眼中含著淚,對一旁英氣十足的女官道“郁青,你是龍泉山莊莊主的嫡女,也是落英劍法的唯一傳人,讓你來保護慧兒,我自是放心的。只是,慧兒她現在心智不全,婢女喂她吃飯的時候,你千萬要在旁邊看著,她不會吞咽,叫人不要喂給她太硬的東西,她從小到大都是喝銀耳粥的。”說著,眼淚竟下來了。
郁青看著這般柔弱心善的娘娘,又看了看呆坐著一言不發的長公主,嘆了口氣道“娘娘不必如此憂心,只是京城富貴人家的女兒去游個湖,兩三天就回來了。且都是王公大臣的女兒孫女,衣食住行也是陛下和娘娘親自安排的,能出什麼差錯。”
息媯含著淚道“話雖如此,可是慧兒現在又不會說話,怕是受了什麼委屈我也不知道啊。”她這般模樣,真是我見猶憐,即使郁青身為女兒身,也忍不住心生愛護之情,她輕聲勸慰道“娘娘放心,此次出行,我會日日夜夜貼身保護張公主的,絕不讓她受欺負。”
息媯听了她這般說,終于破涕為笑,此時一哭一笑,真是柔美的很。郁青心中暗道︰同是女人,怎麼自己和她差那麼多呢。難怪沉壁哥哥經常說桃花夫人是天下第一美,而自己,是天下第一好漢。
息媯又彎下腰,替自己不言不語,不哭不笑的傻女兒整理頭發和衣衫,郁青看了看一臉木訥的長孫慧,心中又道︰看來容貌也並非全部,這長公主與她娘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可是這眉眼間的風情,可比她娘親差遠了。誰讓她被人給摔傻了呢,白瞎了這一張傾國傾城的臉,現在只像個漂亮的娃娃,還不如她娘親好看。
郁青看了看時辰,躬身對嬌滴滴的皇後道“娘娘,時辰到了,再不出去,怕是會讓陛下他們久等了。”
息媯憐愛的看了看自己的女兒一眼,依依不舍的說道“那我們走吧,我送你們出宮。”
郁青點點頭,然後彎下腰,將長公主背到自己的背上,輕輕松松的就走了出去。她郁青本來是龍泉山莊莊主郁墨的嫡女,也是唯一的女人,自小就是隨爹爹和師兄弟等在山莊習武的,只是爹爹念她是女兒身,不宜學太過于陽剛的武學,所以只傳授了她落英劍法。本來她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少莊主,沒想到皇後一紙詔書,便將她叫進了宮內,當起了長公主的貼身婢女加貼身侍衛。不過所幸,這長公主後天痴傻,不言不語,連飯也吃不了,所以自己照顧她,倒也不至于太過于憋屈,平日在這宮中,也有陛下特赦,來去自如,倒也不比龍泉山莊差。郁青想著自己進宮兩年多,今日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出宮游玩,忍不住心中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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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是習武之人,力氣自然比一般人大。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皇後對這個長女愛的緊,怕宮女服侍她有所閃失,且長公主雖柔弱,但是一般宮女背她,久了也是費勁的,但是她身為女兒身,也不好讓侍衛去背,所以,郁青就這樣被詔進了宮。
郁青背著長公主,健步如飛,直往宮外跑去,快的只差用上龍泉山莊的獨門輕功了。柔弱的皇後連f ng攆也棄了,追的上氣不接下氣。郁青見她跑的累,便停下來等她。其實她是很喜歡這個皇後娘娘的,她不僅美,而且心地善良,自己進宮這兩年,無論做什麼吃的用的,她都是命人做雙份的,其中一份是給公主的,另一份是給自己的。她從不虧待自己。郁青從小長在龍泉山莊,父母都是習武之人,自沒有皇後娘娘這般溫婉可人。自己的母親,從前是個殺手,有次任物失敗,被人追殺,情急之下逃進了龍泉山莊,而後,便成了莊主的夫人。如此出身的娘親,定不會溫柔到哪里去,只要自己一犯錯,就是一頓暴打,長此已久,竟掌握了一套打人極疼又不傷筋骨的方法。倒是自己的爹爹,文質彬彬,又十分溫柔。每次娘親只要一打她,爹爹就會跑出來說好話,然後說著說著爹爹就拋了她,自己和娘親卿卿我我去了。栗子網
www.lizi.tw自己從小到大,對自己最溫柔最上心的就是自己的師兄,沉壁了。郁青想到他,心里就是一暖,嘴角也掛起了一個微笑。
眼見的皇後娘娘漸漸走近,郁青便繼續向外走去。只是這一次,她走的很慢,沒有像剛才那麼快了。她回頭看看自己趴在自己肩上目光呆滯的長公主長孫慧,心中竟涌起一陣艷羨之情。她這般痴傻,她母親還如此疼她,自己的母親為什麼總是那麼凶巴巴呢。皇後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因為久不鍛煉,竟跑的一身香汗。郁青忍不住偷偷打量美麗的皇後娘娘,隱隱有自卑之情。自己雖然五官秀麗,可是和她比起來,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呢。
皇後氣喘吁吁的跑到郁青身邊,問道“這次行程的規劃你可知道?”
郁青道“似乎是中書令的千金舉辦的一場宴會,邀請了京都名門子女前去賞花問月游湖對詩。”
皇後點點頭“這中書令家的丫頭倒是個才女,據說三歲識字,五歲能詩,八歲能文。現在才名享遍京都。栗子小說 m.lizi.tw現在她已年滿十七,竟無人敢上門提親。”
郁青驚訝道“那不是很慘。”
皇後搖搖頭,笑道“你這丫頭,她有才學,定要找個才能與她相配的人。梅花配蒿草,怎麼也不搭配啊。”
郁青繼續道“那要是她才高氣傲,找不到合適的人呢?”
皇後笑笑“找不到,那是緣分未到。若是她因為愁嫁,就將自己的終身托付給一個並不相配的人,以後婚姻不幸,那苦的才是她自己。”
郁青突然想到,自己背上的長公主不就是如此?長公主已經20歲,可是仍沒有許配人家,想來是皇後娘娘怕她嫁人之後受委屈,所以不願她出嫁罷。她小心翼翼的問道“息姨,若是以後沒有合適的人,那長公主就一輩子待字閨中麼?”
皇後輕輕摸了摸長公主的腦袋,輕聲說“不嫁就不嫁,我本皇家,還怕養不起這一個女兒麼。且以我皇後的身份,我自不用擔心有人會有閑言閑語,也不會因為她有缺陷就急急的將她拋給別人。她一輩子跟著我和無忌,比跟著任何人都強。”
郁青听了她的話,心中不禁涌起幾絲敬佩之情。她這般心智堅定,倒是教人佩服的緊。
眼見的宮門越來越近,郁青對皇後說道“息姨,你進去吧。我們去去就回了,你這般弄的好像生離死別一樣的。”
皇後伸手在郁青的腦袋上輕輕的打了一下,嬌嗔道“你個死丫頭,說什麼瘋話。”
郁青一面笑著一面躲開道“息姨,我只是打個比方。你看,陛下已經派人在哪里等著了,再不去,陛下要過來打你屁股了。”
皇後臉一紅“你個死丫頭,還敢來打趣我,小心我讓宮女打斷你的腿。”
郁青一面笑著,一面背著長公主飛快的向宮外跑去。皇後在後面追著,囑咐道“郁青,千萬要記得,不要離開慧兒啊。”
遠處的北帝見狀,跑上前來,扶住跑的氣喘吁吁的息媯道“你不用追了,一切事宜我都安排好了,你回宮去吧,過兩天她就回來了。”
息媯拂開他的手,急急道“不行,我還有幾句話未曾叮囑郁青。我得親自去和她講。”
北帝眼角閃過一絲驚慌,隨即又柔聲道“郁青雖然頑皮做事還算穩妥,你不必一遍遍和她重復,若是她听的煩了,索性把你的話當耳旁風怎麼辦。”
息媯也愣住了,望著北帝道“也是啊。”
北帝拉著她,慢慢向宮城內走去,柔聲責怪道“你怎麼連f ng攆也不坐,就這樣跑了出來,身邊也沒跟個宮女,若是磕了踫了怎麼得了。”
息媯雖擔心自己女兒,但是听了夫君關切的問話,心里也是甜甜的,臉色也和緩了,她嗔道“還不是郁青這個野丫頭,背起慧兒就往外跑,我都來不及叫宮女和風攆跟上。”
北帝輕聲應和著,卻裝作不經心的回頭,看見外面一個文弱的年輕人,騎著一匹馬過來了,心中舒了口氣。
他終于來了。郁青雖然武功不錯,但是和真正的高手比起來,還是有差距的。為此,他特地秘密從江湖上找了一個絕頂高手,來保護郁青與慧兒。再加上列如雲的兒子列行風,此行雖凶險,但是應當能保郁青和慧兒周全的。
那個騎馬而來的年輕人,走到郁青面前,微微頷首,輕輕道“在下衣岐,見過郁青姑娘和長公主。”
郁青翻翻白眼“你叫衣七,我還叫衣八呢。”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麼“陛下怎麼會派一個年輕男人來護送我們,你到底是來干嘛的?”
...
那個叫衣岐的年輕人,自始至終都沒有下馬,他只是看著郁青,笑道“你覺得我是來干嘛的?”
郁青上下打量他,見他一襲白衣,五官俊美,神色自如,倒是個翩翩佳公子。小說站
www.xsz.tw只是一看到她手里的一柄綠色竹笛,郁青便覺得殺氣重重。郁青再看他時,只覺得他的眼楮似乎能看透一切,和他手上的竹笛一樣,隱隱透著殺氣。
郁青是江湖兒女,對此自然十分敏感。她腳尖在地上輕點兩下,便輕輕向後躍去了。然而還未落地,肩膀便被一人抓住,然後硬生生的扯了下來。那人竟然已經到了她的跟前,他這麼好的輕功,想來武功要與自己爹爹不相上下了吧。郁青張開嘴,還未發出聲音,便背他點住了穴道。衣岐輕笑著對她說“不錯,不愧是龍泉山莊莊主的女人,還是夠敏銳,只是功夫差了點。”言畢便提起她,輕輕一甩,就直接將她二人甩進了馬車之內。郁青听見他在外面對一行侍衛道“去城北和列行風會合吧。”眾侍衛都齊聲答應,然後一個黃門駙馬便跳上車,揚鞭在馬屁股上輕輕一打,馬車便緩緩向著城外走去了。
郁青听見他這般說,知道定然不是什麼好事,否則他何必瞞著皇後,還先發制人點自己的穴道。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其實他剛才不出手,說幾句謊話騙自己,自己也會信,可是他這般一出手,郁青便知道,此次出去,定然並非是什麼中書令的女兒邀請她們游湖了,定然是有人別有所圖。不過究竟圖的是什麼,郁青卻又想不明白。她本想強行沖開穴道,跑出馬車和外面那個叫衣岐的人大戰一場,可是一想到自己的武功,郁青又慫了。算了,他敢在宮城腳下劫人,定然是武功過人的,自己听天由命吧。
郁青僵硬的躺在馬車內,還壓在了長公主身上。可是她無法起身,所以只能這樣壓著她了。馬車飛快的在官道上飛馳,郁青听著外面巡城的聲音,以及車身顛簸的加劇,就知道已經到了城外了。
隨即听見一個洪亮的聲音“衣岐公子好快的速度,才一炷香時間便已經出了城了。”
衣岐並未與他客套,直接說道“長公主身邊的那個丫頭已經被我點倒了,你們想辦法處理一下吧。”
郁青一听,心中猛的一跳,他這話的意思,是要把自己 擦掉啊。小說站
www.xsz.tw果然,听見那個洪亮的聲音為難道“可是她畢竟是龍泉山莊莊主郁玄之女,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好?”
衣岐冷笑道“朝廷還會懼怕江湖勢力?”
那人答道“倒不是懼怕江湖勢力,只是這小丫頭畢竟是皇後娘娘召進宮的,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怕她怪罪啊。”
衣岐冷笑“那既然不能處死,就得看將軍的手段了。”
郁青心中暗道“將軍,莫非是烈如雲將軍?”
果然,那人答道“我烈如雲一介武夫,能有什麼主意,倒是你們江湖上,不是有什麼毒藥的麼,先給這小丫頭吃了,讓她不敢忤逆,然後事情定了再給她解藥。”
衣岐仍是冷冷道“列將軍也不是完全沒腦子的嘛。”
烈如雲終于听出來他在嘲諷自己,不禁怒發沖冠,厲聲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衣岐見他發怒,似乎也不想在城外挑起事端,只淡淡道“將軍若是想在我面前擺架子,大可免了。”隨即郁青便听見極細微的衣服紛飛的聲音,然後便感覺馬車的車頭微微一沉,郁青知道是衣岐進來了,不禁心中嘆道︰好功夫。
然而衣岐進來之後,先是掃視她一眼,然後從袖口拿出了一顆墨綠色的藥丸,郁青知道他是要喂給自己吃的,連忙咬緊了牙關,然而這亦是徒勞的。衣岐捏起她的下頷,微微一用力,郁青便不由自主張開了嘴,接著她便毫不留情的將那顆藥丸塞進了郁青的嘴里,然後捏起她的下巴,用力合上,再按了按郁青的頸部,郁青便費力的將那顆藥吞了進去。那藥丸吃起來涼涼的,微微有些苦味,她現在被點了穴,不能說話,只睜著一雙眼,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白衣公子。衣岐見她盯著自己,淡淡道“我們說的什麼你也听見了,這段時間老老實實的吧,否則你就會全身變綠,經脈逆行,腐爛而死。”
郁青睜大眼楮,驚恐的看著他,說不出話來。他淡淡的看了一眼郁青,冷笑一聲,便直接飛身出去了。郁青還想問他什麼時候給自己解穴呢,突然發現有兩個宮女掀開簾子進來了,郁青心中一喜,卻被兩個宮女粗暴的從地上拉了起來,拖到了外面。
郁青一出來,就看見外面站了大約五百多人的侍衛及儀仗隊。以及似乎從不曾下馬的衣岐和聲音洪亮的烈如雲將軍,以及列將軍身邊同樣一身甲冑的一個年少英武,眼神堅毅的少年將軍。郁青正疑惑他們是要干嘛,卻見兩個嬤嬤捧著公主的宮服以及頭飾進了馬車之內。長公主這次出來,穿的都是便裝,這宮服,是每年祭祀和會見重要客人才穿的。她們去給公主換衣服,又是為何?
郁青正凝神思考間,突然看見,馬車之後,竟然還跟著大大小小數十輛馬車,車上載的似乎是貢品絲綢絹布之類的禮品。她們是要公主去會見某位尊貴的客人,所以才備這麼厚的禮?可是長公主後天痴傻,世人皆知,有什麼客人需要她單獨會見的?
列將軍見郁青神色不定,主動上前道“郁青姑娘,你是皇後親自安排的照顧長公主的人,這和親的路上,公主還得仰仗你的照料,所以,請姑娘千萬莫生異心,讓我們為難。”
郁青其他的都沒有仔細听,只听見了“和親”二字,像一記驚雷,震的她腦袋發麻︰和親?他們竟然讓長公主去和親?長公主神志不清,在外受了欺負也沒人知道,他們也真是狠的下心。難怪不敢讓皇後知道,這根本就是個不歸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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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給長公主換好衣服,郁青的穴道已經自行解了大半。栗子網
www.lizi.tw這邊和親方隊也已經準備完畢,方才那兩個宮女又過來,將郁青抬進了轎子。說實話,郁青剛進去的時候,竟也被長公主驚艷了一下,她一身盛裝,華麗卻不輕佻。雖說五官與她的母親息媯皇後並無太大區別,可是眉眼之間的氣質,卻不像息媯皇後那般溫婉動人,美麗大方,而是帶著中性的冷艷。郁青想了想,或許是她從小目光呆滯,沒有什麼神情,所以看上去有些冷艷吧。
郁青艱難的挪動到她旁邊坐好,然後認真打量著長公主,心中又是羨慕,又是惆悵。即是羨慕她的美貌,又是惆悵她的命運。她這般美麗,又心智不足,嫁去蔡國,不知會受何等欺負呢。真是成也美貌,敗也美貌。郁青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虎口出的繭,心中有些許安慰,雖然自己其貌不揚,可是自己有一身武功啊,這樣再不濟,自己也是能保護自己的,不用像長公主一樣,擔心自己受人擺布。
郁青一抬頭,看見轎子外漏出光線,又看見外面騎馬的衣岐,心中不禁嘆道“自己的功夫普通人中尚可自保,在高手眼里,還不是魚肉?
她又嘆了口氣,然後趴在長公主的膝蓋上,沉沉睡去了。小說站
www.xsz.tw反正無法改變什麼,還是隨遇而安吧。
轉眼之間,已經行了半個多月。這半個多月,每日白天趕路,晚上休息,每天休息時,衣岐與列行風將軍便一左一右在長公主的帳篷旁,成合圍之勢。列行風將軍便是那日出發時間在城外見到的年少英武的將軍,是列如雲將軍的長子。他的性格是典型的武將性格,大大咧咧,卻頗具威嚴,而衣岐,若不是他有一身好武功,則更像一個文士,總是一身白衣,飄飄欲仙,晚上和清晨還會用他的手里的竹笛來吹幾個好听的曲子。他們一路走來,大的危險沒踫到過,各地山賊都見過不少,最危險的一次,是一個土匪頭目,拿著刀趁亂已經沖到了長公主的馬車前,剛要進來時,卻被一直在一旁冷眼觀戰的衣岐用竹笛隨手一指,便死在了馬車前。郁青這才知道原來他一直不離身的竹笛竟也是一門極厲害的暗器,對他的畏懼之心,又多了幾分。
想來是已經進了西南境界,郁青突然感覺空氣都變得濕漉漉起來了,馬車中,也經常帶著潮意,黏黏糊糊的,讓人不舒服。今日已是黃昏,而她們現在正在一片密林之中,列將軍從息國帶來的那個向導,非要從這片充滿瘴氣的密林中走,說是近,可以提早到達蔡國邊境最大的城,江州。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郁青沒掀簾子也能感覺到馬車走的越來越慢,最後完全停下來了。
听得一直少言寡語的衣岐淡淡道“前方樹木過于茂盛,估計我們今夜走不過去了。不如今天就此駐扎,等明天再走吧。”
列行風也道朗朗道“也是,樹林茂密,恐有毒蛇猛獸出沒,今日還是就在此歇息吧,明天再趕路。”
眾將士領命,也立即開始原地扎寨。郁青听見他們說休息,也下了車。終日被悶在馬車中,顛簸了半個多月,她只覺得腰酸背痛,渾身不舒服。只是列行風不許她騎馬,也不許她隨意走動,所以每日將士們安營扎寨的時候,也就是郁青下車活動的時候。郁青下了馬車,見林中已經黑了,各種花草樹木,都是黑 的一片,看不真切。隨著將士們的篝火點起,營地之內,竟然生起了陣陣霧氣。此時正是初春,雖然萬物復甦,百廢待興,但是這林中,還是有些冷的。郁青打了個哆嗦,走到列行風和衣岐旁邊,厚臉皮的坐了下來。
這小列將軍不似大列將軍那般魯莽,沿途之中,大小決定都是他做的,也算將這幾百人的隊伍治理的井井有條。現在他正在看一份地圖,而衣岐,正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火堆,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一時間,三人寂靜無聲。
突然,听見列行風開口了,聲音很小,但是郁青知道他們三人都可以听見,他低聲說“你有沒有覺得我們此行路線與地圖上的不符合?”說著便要把地圖給衣岐看。
衣岐笑了笑,用竹笛隔開他遞過來的地圖,淡淡道“先把眼前的麻煩解決了再說吧。”
郁青和列行風的臉頓時黑了,同時問道“你說什麼?”
衣岐仍是淡淡道“你們沒覺得這霧氣有些奇怪麼?”
郁青和列行風听了他的話,便警惕的打量四周。果然,細細看去,就看出了問題。他們現在所處的,是一片灌木叢,在左前方大概一百米的位置,便是一片極繁茂的密林。而霧氣,正是從密林方向飄來的,可是奇怪的是,現在並沒有風。郁青深吸了口氣,只覺得除了林木的清香之外,這霧氣中還夾雜了淡淡的腥氣。衣岐斜著眼楮看了她一眼“這是瘴氣,少則讓人渾身無力,重可讓人斃命。”
此言一出,郁青和列行風都變了臉色,列行風不像他爹那般會擺架子,直接問道“你可有預防的方法?”
衣岐神色不變,眼中卻多了沉重之意“方才我們上山之時,在山腳下有一條河谷對不對?”
郁青和列行風點點頭。
衣岐繼續道“那個河谷地部很潮濕,我們走過去幾乎寸步難行。我當時也沒有多想,以為是西南多雨造成的,現在看來,想來是河流的水,被人在上流截斷不久,所以才這麼潮濕。”郁青忍不住問道“他們截斷水干嘛?”
列行風看了她一眼,耐心解釋道“想必是為了斷我們的後路,等我們上山了,他們再把水放出來,河流又恢復了平時的水量,我們自然過不去了。”
郁青大驚道“那現在怎麼辦?”
列行風是在戰場上廝殺過的人,當即說道“現在後路已斷,只能主動出擊了。”
衣岐點點頭“行軍打仗的事我不懂,只能全靠列將軍指揮了。不過那瘴氣定然是人為的,令將士們找了蒿草,搗碎,然後將汁液沾在白布上,再用白布遮住口鼻,或許能抵擋一陣。”
列行風點頭,當即命令副將按照衣岐的辦法,教將士們去收集蒿草了。
...
轉眼之間,蒿草已經準備好,列行風叫將士們將其搗碎,沾在錦帕上,堵住口鼻。栗子網
www.lizi.tw然後下令收拾行裝,打算連夜趕路。只是此時下山的路已經被堵死,他們只能在山中摸索,尋找突破口。其實此時大家心里都明白,這山中的突破口,定然也是對方發起進攻的地方,現在還不知道敵方是什麼人,冒然送上門似乎不太好,可是若是不主動出擊,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等到天亮,就只能被圍殲了。
從列行風下令到士兵集合完畢,不過半柱香時間。而在此同時,列行風也找機會將那個向導斬殺了。若是留下他,不知道又會使什麼法子和對方聯絡,使已方陷入被動之中。
集合完畢後,列行風派了五十名步兵在前方開路,剩下的人在後面保護長公主。郁青坐在馬車中,心中也是頗為緊張。但是列行風下令不許燃火照明,所以都是抹黑前進的,郁青什麼也看不見,只听見前方的士兵砍到樹木花草時發出的細微而又清脆的 擦聲。郁青握住了長公主的手,一來是因為自己緊張,另一方面,則是擔心遇到突發情況自己和長公主失散了。
伴隨著 擦聲,一行人悄悄在山中潛行。栗子小說 m.lizi.tw郁青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只知道應該過去了兩三個時辰了,可是估計走的還不超過十里路。這山中林木眾多,西南之地又天氣潮濕,馬車在這山上行走的十分困難。郁青竟然不覺得困,只是不知不覺間,周身衣衫都被冷汗浸濕了。郁青正胡思亂想著,突然听到前方士兵高聲叫道“列將軍,前方有埋伏。”
這聲音洪亮,帶著力竭的沙啞,在寂靜的夜里,突然听見這麼一聲,讓人不禁渾身一個激靈。然而這聲音才叫道一般,便好像被什麼聲音堵住了嘴。頓時,周圍的將士都慌了。郁青听見有士兵撞上了馬車。她掀起簾子,看見的卻是一片黑暗,還是沒有點燈。
此時列將軍大叫一聲“眾將士听令,不許點火把,步兵都去長公主的馬車前,騎兵斷後。”語音剛落,便听見列行風對衣岐道“先生請先帶長公主和郁青原路返回,我帶人向前沖,看能否沖破他們的防線。”
衣岐問道“在哪里會合?”
列行風道“若是凌晨時,我還沒有回來,你就帶她二人走。”
衣岐淡淡道︰“後路已斷,我還能怎麼走。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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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行風道“我方才已經趁亂發出了信號,附近息國的軍隊,最遲明天下午就可以到。你武功高強,這邊又有我拖著,撐一天應該沒事吧。”
衣岐仍是听不出感情道“我盡力而為吧,若是實在撐不住了,我就只能投降了。畢竟長公主是陛下和皇後的心頭肉,他們也不會為要她性命吧。”
列行風听了他的話,愣住了,良久才說道“先生不願拼命,我也不勉強,請先生盡力而為就是了。”言畢頭也不回走了。
郁青正惶恐呢,听見衣岐冷冷道“你聾了麼?還不趕緊出來?”
她听見他的話,趕緊抱著長公主從馬車里出來了。衣岐看她一眼,一伸手將長公主拉到了自己的馬上,然後冷冷對郁青道“自己找匹馬跟著我走。”
郁青不敢多說話,連忙找了匹馬跟著他,一回頭,他已經在五十米以外了。郁青夾一夾馬肚子,追上了他。三人沿著原路返回,由于路上都被列行風的將士砍過了,所以走起來也順利的很。衣岐見地勢平坦,便讓馬小跑了起來。
他二人走了許久,還可以听見背後的廝殺的聲音,這幾天來,郁青倒是挺喜歡列行風的,他耿直,熱腸,對郁青也不錯。她听見身後的聲音,心中還是隱隱為他擔憂的。
走著走著,衣岐突然停住了,郁青不明所以,也跟著停住了。
郁青听見衣岐似乎自言自語道“你有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
郁青仔細看了看周圍,確認沒有異常之後,搖了搖頭,呆呆的看著衣岐。衣岐皺眉道“此時正是初春,林中應該是熱鬧的很,可是現在突然什麼聲音也沒有了,你不覺得奇怪麼?”
郁青正要說,不是還听得見列行風他們的聲音麼,話到了嘴邊,也想到了什麼,愣住了。是啊,這西南地區多雨,植被茂盛,現在雖是初春,但是各種蟲鳴鳥叫之聲,已經不絕于耳了。可是現在只听得見身後列行風他們的廝殺之聲,周圍卻什麼聲音也沒有了。郁青手心里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衣岐回頭對她說“我們快點回去,怕是遇到高人了。”他的聲音仍舊淡定,但是卻比平時多了一份沉重。郁青聞言,急忙勒馬,轉頭,和衣岐衣岐,朝回趕。
他們走了不過半個時辰,最多也就六七里地,可是眼下,他們急急趕了大約一個多時辰了,卻還是沒有看見列將軍他們人,只听見他們的聲音就在不遠處,可是走近一看,卻什麼也沒有。郁青哆嗦著問道“列將軍他們怎麼不見了,是不是遇害了?”
衣岐冷冷撇她一眼“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我們應該是陷入別人布下的陣中了。至于他們,人這麼多,應該無法布陣將他們困住的,若是與人惡斗,應該不會這麼快就遇害。”
郁青急急道“那怎麼辦?我們怎麼出去?”
衣岐淡淡道“等等吧,他們沉不住氣了,自然會出手的。一出手,自然會有破綻。”
郁青听了他的話,漸漸安靜下來了。然後將拉一拉韁繩,走到了衣岐的旁邊,和他並肩而立。衣岐斜眼看她,見她神色微微有些慌張,但大致還沉得住氣。只是眉頭緊鎖,估計還是有些擔憂。
不知等了許久,郁青終于耐不住了,問道“現在怎麼天還是不亮?”
衣岐淡淡道“我們處于別人的陣中,時間空間都是不會變的,或許現在已經天亮了,但是我們是感覺不到的。”郁青還想張嘴問什麼,衣岐卻低聲對她說“別說話,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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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趕緊閉上嘴,然後認真听著四周的動靜。栗子小說 m.lizi.tw現在四周極寂靜,前方還是有他們惡戰的聲音,只是已經弱了很多。在這寂靜的夜里,幾乎什麼也听不見。可是仔細听,便可以听見,有細微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似乎是什麼小動物,貼著地面在緩緩朝他二人過來。
衣岐用只能讓他二人听見的聲音道“現在來的只是一些被法術控制的東西,應該好對付,這里就交給你了,我去找找看是誰在施法的,想辦法破了這個陣法。”
郁青點點頭,目光卻又落到了衣岐馬背上的長公主,憂心道“那你能顧得了長公主麼?”
她似乎提醒了衣岐,衣岐听了她的話,低頭看了看不言不語的長公主,沉聲道“我也不知。”
郁青道“既然如此,你就把長公主留下來,我來保護她,你專心去找施法者,想辦法盡快破陣才是。”
衣岐看了她一眼,猶豫片刻,應允道“也好,那我一個人去,你要保護好她,不行了就趕緊跑。”
郁青點點頭,然後將長公主接到了自己的馬上,對衣岐道“你快去吧。”
衣岐看了看她,不再猶豫,向著聲音最大的方向沖了過去。小說站
www.xsz.tw他一走,郁青才覺得害怕。此時四處一片漆黑,只有那些越來越近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她悄悄的將手中的劍拔了出來,然後對準離自己最近的東西,反手便是一劍。只听 擦一聲,似乎砍到了什麼藤類植物,郁青隨即覺得手背被狠狠抽了一下,她速度極快反手抓住了那個東西,握在了手中,才知道是一個濕漉漉的藤條。
知道地上的的東西是藤條而非毒蛇猛獸之後,郁青頓時輕松了,揮劍對著地上的藤條就是一陣亂砍。
也不知道砍了多久之後,郁青只覺得心生恐怖。她的力氣是有限的,而地上的藤條是無限的。她的左手右手都已經變的酸痛無比,可是地上的藤條還在源源不斷的進攻。只要她的反應稍微慢一點,便馬上會被藤條死死纏住。郁青知道現在苦戰,只是白白消耗力氣罷了,于是背起長公主,想向藤條少的地方跑。
可是她因為力竭,剛躍起來便重重的摔到了地上。郁青馬上從地上爬起來,砍斷地上的藤條,想去抱長公主,然而那些藤條一踫到長公主,便死死的纏住了她,郁青的劍,不敢太用力,怕傷到下面的長公主,可是力氣太小,又割不斷那些濕漉漉的藤條。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好不容易割斷了一根,卻馬上被新來的藤條覆蓋了,郁青急的眼淚都出來了。只能一邊試圖將她從地上拉起來,一邊砍著藤條。可是藤條的生長速度極快,郁青根本救不出長公主。
郁青正急著,突然感覺一直努力生長的藤條突然停住了。郁青被嚇了一條,隨即猜到,可能是衣岐已經將背後操縱的人解決了。郁青趁著這個機會,趕緊將困住長公主的藤條砍斷,然後抱著長公主,翻身上馬。
郁青想了想,打算去方才衣岐所去的方向,正要牽韁繩的時候,前方突然冒出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樹藤。郁青揮劍要砍,但是那樹藤卻並不是沖著她來的。那樹藤直接纏上了馬脖子,然後迅速收縮,馬便被那樹藤帶著,跌跌撞撞向前跑著。郁青知道此時情況不對,所以往前探身子,想砍斷藤條,可是剛要踫到的時候,那藤條似乎長了眼楮似得,突然往旁邊茂密的樹林中去了,郁青的劍還未踫到藤條,便被迎面而來的樹枝狠狠抽了一下,她手腕吃痛,手一抖,手上的劍也掉了下去。
但是現在,她不僅無法撿起劍,連頭也無法抬起來。這林中樹木繁茂,馬兒又跑的極快,她根本不敢抬起頭來,否則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就會被樹枝抽的頭破血流。郁青緊緊趴在馬背上,護著長公主,根本不知道這馬將要跑到哪里去。
郁青腦中正想著對策呢,突然,听見身後衣岐大聲喊道“郁青,快勒馬。”
郁青听見他的聲音,心中一驚,不顧頭上的樹枝,猛的抬起了頭,然而在看見眼前的景象之時,她厲聲叫道“不………”這一聲拖的極長,可是隨即便隱藏在了滔滔的浪潮之中。
衣岐在後面快步追著,卻還是沒有追上,然後看著郁青和長公主連人帶馬跳下了懸崖。衣岐走到懸崖邊一看,下面是一條大河,正是春季漲水的時候,河水洶涌湍急,夾雜著泥沙以及各類雜物。而郁青和長公主掉下去之後,馬上便消失在了湍急的河水中。那匹紅色的棗紅馬,在冒了個頭之後,也徹底消失在了河水之中。
衣岐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只覺得像是做夢一般。長公主和郁青的生死與她無關,可是這次任務,卻關乎著他的自由。老宮主說了,若是他能順利完成此次護送任務,從此便是天高海闊,任其自由了。他做了這麼多年的殺人的棋子,現在終于有了脫身的機會。可是這個機會,又眼睜睜的從他眼前溜走了。
衣岐看著下面昏黃的,翻騰著的浪潮,心中下定了決心似得,往前走了幾步。是啊,若是這次任務失敗,自己還會去做那一個殺人機器,若是無法得道他夢寐以求的自由身,他還不如死掉呢。她們掉下去了,那自己就和她們一起下去,若是她們還活著自己也算完成任務了,若是她們死了,他自己也不會再回到那個骯髒的地方。
他從一開始出來,就沒有打算回頭了。
衣岐往前快速跑了幾步,直接跳進了了下面的滔滔黃水之中,瞬間便被浪花吞沒了。這河水,還是一如既往的奔騰呼嘯著,似乎容納了許多東西,似乎又什麼東西也沒有。
在他跳下去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個青衣術士。那人一身青衣,連臉上也泛著淡淡的綠色。他捂著心口處的傷口,對著河水詭異的一笑“你以為你殺的了我麼?”隨即又轉過身子,跌跌撞撞的往回走,嘴里還喃喃道“一下解決了三個,我中的這一下,也是值了。”
...
郁青再次醒來,已經是黃昏時分。小說站
www.xsz.tw她是聞到一陣惡臭,然後才醒來的。睜眼一看,卻見那匹紅色的棗紅馬被石塊刺穿了,五髒六腑都流了出來。而自己和長公主,正趴在馬肚子上,那股惡臭,就是被稀釋的馬的尸水。郁青感到一陣惡心,干嘔了幾下,吐了幾口黃水。
她環顧四周,看見自己和長公主還在水里,只是水的流速明顯變緩,河道也寬了,但是水還是很深,因為郁青的腳,夠不到河底。現在她和長公主在這條寬寬的河水的左側,水流已經不急了,右側是低矮的平地,可是左側,卻是陡直的峭壁,她座下的馬,就是被峭壁上升出的石頭掛住的。現在雖然停止漂流了,可是要游到對岸去,確是難上加難。
郁青只覺得,剛熱切的心,又變的冷了下來。現在已經黃昏了,呆會入夜之後,溫度會變低。雖然現在已經是春季,可是長時間泡在這冰冷的河水中,也是覺得遍體生寒的。郁青將長公主拉過來,抱在懷里,又大致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發現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之後,微微舒了口氣。
現在她被馬的尸體阻攔,所以暫時停在了這里,可是她若是想從河里出來,就要到對岸去,可是她不會水,一旦離開馬的尸體,定然會被水沖走。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但是現在,馬的尸體已經開始腐爛,再過不久,或許會生尸蟲,郁青想想便覺得惡心。
她看了看陡峭的石壁,心中默默道“看來,只能從這里上去了。”她解開自己和長公主的腰帶,將長公主牢牢的綁在自己的身後,然後艱難的踩著馬背,開始往陡峭的石壁往上爬。那馬死後,身體便硬,郁青只踩了一腳,便覺得它在下沉,她用盡全身力氣,爬上了石壁。背後的長公主的身體軟軟的往下滑,又被腰帶勒著,勒的她的腰生疼。
她的右腳剛踩實,下面的馬的尸體便呲拉一聲,被水沖走了。郁青深吸一口氣,知道此時已再無退路可言了,不禁深吸了口氣,抓緊了石壁。
這個石壁是仰斜式的,郁青爬了幾步,便已經筋疲力盡,渾身汗透。可是她不敢放手,繼續迎難而上似乎還優一線生機,可是若是下去了,她和長公主都只能變成這河里的兩只水鬼。她不敢放手。
離她爬上石壁,已經有一個多時辰了,她再往上再進一步,都難。小說站
www.xsz.tw現在橫在她頭頂的,是一個圓滑的石塊,只要她越過了這個石塊,剩下的路,便會好走的多。可是這石塊過于光滑,郁青完全沒有著手的地方。她看看自己傷痕累累的右手,狠了狠心,然後將自己的內力,集中在右手掌緣處,打算憑著這一雙肉手,硬生生劈開這石壁。她心里暗暗對自己道“只要這一下就好了,自己和長公主就能活下來了。”她定了定神,將內力灌注于手,然後狠劈了下去,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內力,她的手撞在石頭上,完全是以卵擊石,根本沒有半點用,甚至連一塊小石頭都沒有打下來。她看著自己撞的青紫的掌心,鼻子有些發酸。正要力聚掌心再次出手之時,卻听見後面有人高聲喊道“看,那邊石壁上有兩個人.”
另一個人接道“好像還是兩個女人。”
郁青知道那邊肯定有人會水,忍不住轉過身子,大聲道“救命啊。”然而因為她轉身太猛,背後的長公主被她往旁邊一甩,她一時沒抓緊,就這樣被帶進了河里。
對岸一行人見狀驚聲叫道“掉下去了。”
他們中有一溫潤的聲音道“先下去救人吧。”
旁邊立刻有人應道“是,公子。”
郁青背著長公主在河水里翻滾,腰間的腰帶因為糾纏越來越緊,郁青已經開始翻白眼了。那邊已經有三個壯漢下水,快速的游到了對岸,其中一人拿出匕首剪開了郁青腰間捆綁著長公主的腰帶,郁青頓時覺得呼吸都順暢了許多。然後感覺有一個人摟住了自己的脖子,將自己翻過來,使勁往岸上拖。郁青此時已經筋疲力盡了,便任由他們將自己拖到了岸邊。
她只覺得頭痛無比,渾身冰冷。似乎口鼻之中進了許多水,又似乎還在水里翻騰。她想讓自己的頭冒出水面,讓自己好好呼吸一下,可是卻有一個人,摟著她的肩,帶著她在水里奮力的撲騰。不知這樣撲騰了多久,或許是很短的時間,或許是很長的時間,她現在無法判斷時間的長短。
她閉著眼,然後便感覺自己的身子似乎重了許多,好像是上岸了。然後便听見有人大聲叫道“公子,都救上來了,果然是兩個女的,都還活著呢。”
然後听見一個溫潤的聲音道“很好,你去找兩個婢女,幫他們洗個澡,換身干淨衣服吧。”這聲音,好耳熟。
她努力睜開眼,看見的卻是一個渾身濕透的絡腮胡子的大漢,她艱難的轉過頭,向著說話之人的方向看去,卻見一個黑衣男子,就這麼站著,五官俊朗,眼神寧靜淡泊,溫和無比,但是隱隱又透著一絲沉穩霸氣。她這般看過去時,那個男人的目光卻也移到了自己身上。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驚聲問道︰“你是玄澈?”
她腦子里混混沌沌,對他的問話置若罔聞,只是費力的坐起來,自然而然的朝他伸出手,輕聲道“阿修,師父冷。你抱我去睡吧。”
那男人顯然愣住了,隨即眼里又閃過一絲驚喜︰她果然就是自己找了十年的天機子,玄澈。修源快步上前,不顧她身上的惡臭,抱住她,然後問道”你是玄澈對不對?”
玄澈並不回答他的話,自己伸手摟著他的脖子,將自己的臉埋在她的脖頸之下,然後含含糊糊道“阿修,你怎麼來了。”
修源想追問她好多好多事情,比如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里,為什麼會無法回去,為什麼無法探知她的下落,以及她為什麼,要說她是自己的師父。
...
玄澈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在一個溫暖的榻上。栗子網
www.lizi.tw榻前坐著一個男人,正背對著自己,看著一本書,他們好像是在一個驛站之內,現在四下安靜的很,只能看見東邊的天際,隱隱透出些白。現在是清晨,難怪這麼安靜。
玄澈艱難的從床上坐起來,她動一下,便感覺渾身酸疼,好像身體散架了一樣。她大聲對著背對自己的那個黑衣男人大聲道“我要喝水。”
那男人听見她叫,也是一愣,然而起身,去給她倒了半杯熱水,再兌了半杯涼水。他轉過頭來,玄澈才看見這是一個很年輕俊美的公子。只是玄澈現在不舒服的緊,也沒空去打量她,接過他遞來的水,便一飲而盡。然後把空杯子遞給他,滿足的說道︰“我還要一杯。”
那男人並沒有伸手接過杯子,只是看著她,淡淡道“沒想到你成了息國的長公主,怎麼這麼些年,你也不曾找過我?難道不怕我回不去麼?”
玄澈擦擦嘴,淡淡道“你回不回的去和我有什麼關系,我現在口渴了,要喝水,快給我倒水。”
那男人無奈,接過杯子,然後再給她倒了一杯水,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身子,將桌上的茶壺提了過來。栗子小說 m.lizi.tw玄澈接過他倒來的水,再次一飲而盡,那男人見狀,又給她滿上了,然後繼續道“你知道怎麼回去麼?我在這里倒是無所謂,可是你的魂魄在此,厭氣無人壓制,只怕會出事啊。”
玄澈伸出出,拉住他的手,然後用他的手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光之後,繼續道“別和我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我餓了,想吃銀耳湯。”
修源皺了皺眉頭“你還不打算回去?”
玄澈不耐煩的說道“吃飽了再說。”
修源無奈,召了一個近身的侍從進來,然後輕聲道“去廚房問問有沒有銀耳湯,有就端過來,沒有就現做。”
侍從領命,亦輕聲應和道“是。”然後退了出去。
修源看著容貌大改的玄澈,一時也是有些惶惑。他墜入凡間已經十年有余,現在他是楚國的新君,名叫楚寧。這十年見,他一直在到處尋找玄澈的下落,可是玄澈和他一起墜凡間之後,卻是消息全無。無論他是用幽瞳還是觀微,都無法探知她的下落。而且自己身為仙人,在凡間隨意使用法術會遭受反噬。他本想先回天界,再下界來找她,可是後來才發現,自己只是魂魄離體,肉身卻並沒有跟著來。小說站
www.xsz.tw現在法力非常微弱,根本不能探知天界和人界的交界處,也就無法回到天界。他知道現在回到天界的唯一希望就在玄澈身上了,所以一直在到處尋找她的下落,他將天機子戒令抄出來,配上她的畫像,四處傳送,希望玄澈看見了可以主動過來找他,可是這麼些年,他的所有努力都石沉大海。直到前天,他在這怒江江畔救下了兩個女子。
其中的紅衣女子睜開眼的一瞬間,他就認出來了。是她,一定是她,這世上,除了她,沒有第二個人有這樣攝人心魄的美麗的眼楮,她看著他,主動伸出手,自然而然對他說“阿修,師父冷。你抱我去睡吧。”他當時只覺得被雷擊中,她這般叫自己,只覺得好熟悉好熟悉,熟悉到他不能拒絕她,熟悉到他走上前去,抱住她,任由她用自己髒兮兮的臉在自己懷里蹭來蹭去。那一瞬間,他只感覺非常奇妙,好像心里有什麼東西悄悄融化了。
修源正愣愣的看著玄澈之時,突然從外面沖進來了一個綠衣女子,外面的侍衛還未來得及阻攔,她便直直的沖到了玄澈的榻前,在玄澈身上摸來摸去,發現她身體好很多了之後,又回過頭來惡狠狠的對著一旁站立的修源道“無恥小人,你知道她是誰麼?她可是息國皇後最為寵愛的長公主殿下,你這無之徒天天與她睡在一起,莫非是想做我們息國的駙馬爺?呸,讓陛下和皇後娘娘知道了,還不砍掉你的腦袋,誅九族。”
修源知道她是在說自己這些時日和玄澈共處一室有些失禮,修源也不想辯解,一旁的侍從見這女子說話如此惱人,想要進來教訓她,修源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他們也只得悻悻的退下了。
玄澈看著從門外沖進來的風風火火的綠衣女子,淡淡道“你是誰?”
此言一出,不只是郁青,便是修源,也是愣住了。她竟然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事了?
郁青愣住,過了好一會,才結結巴巴道“長公主,你好了?你能說話了?你也認得人了?”
玄澈也是不明所以“我以前不能說話,不認得人?”
郁青睜大眼楮的看著她道“听皇後娘娘說,你十歲那年被叛軍從房頂上仍下來,似乎摔壞了腦子,這些年來,一直痴痴傻傻,不能言語,也不能識別至親之人。”
玄澈皺眉道“是麼,我不記得了。”
修源亦皺眉道︰“那你可記得我?”
玄澈看他一眼,淡淡道“記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見過你,這幾天天天和我一起睡的,不就是你麼?”
修源听了她的話,大為窘迫,臉頓時紅了,郁青不滿的翻翻白眼道“我家公主都沒臉紅,你臉紅什麼。”
玄澈看著郁青道“他叫我玄澈,你叫我長公主,那我到底叫什麼?”
郁青認真道︰“長公主,你是息國長公主息媯和殿下的長女,你叫長孫慧啊。”
玄澈皺眉道“叫長孫慧還不如叫玄澈。”
郁青忙擺手道︰“不可不可,長孫是國姓,也是父姓,姓氏豈可隨便改。”
玄澈不耐煩道“隨你們叫什麼了,我餓了,要喝銀耳湯。”
修源輕輕回道“我已經吩咐下人去做了。”
郁青上下打量修源一番“你姓甚名誰啊?家世清白麼?”
修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修源,父母皆為地方官,認識幾個字。”
郁青又打量他道“看你長的倒是不錯,家世差點,不過攀上我們公主這個高枝了,以後自然有你飛黃騰達的時候。”
...
修源見郁青越說越放肆,便打斷她道“你們怎麼會淪落至此?”
果然郁青被她這麼一帶,原本還頗為輕松的神色,突然之間便抑郁起來“是啊,我們都淪落到這個境地了。栗子小說 m.lizi.tw衣岐和列將軍也不知是生是死,也不知道這次我們遇襲的消息有沒有傳回帝都,更不知道,那天襲擊我們的是誰呢。”
玄澈一邊吃著剛端過來的銀耳湯,一面問“我們遇襲了?”
郁青眼中已有了晶瑩的淚花,她點點頭道“是啊,列將軍讓衣岐帶我和長公主你先走,他和眾將士獨自留下對抗敵人。我們跑了一段路,又被人使用邪術困住了。衣岐去破陣了,我們掉進河中的時候,我還听見他叫我們了,他應該沒事的。”
玄澈听著她的話,有些疑惑,問道“你說我是息國長公主?”
郁青點點頭。
玄澈又問道“那這里是什麼地方?”
郁青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們當時已經進了蔡國邊境線,現在應該在蔡國境內吧。”
修源淡淡糾正道“你們從怒江上游漂流了一天一夜,現在已經到了楚國境內了,這是楚國的桃源郡。”
郁青听了他的話,睜大眼楮道“我們已經到了楚國?我們順著怒江漂流到了楚國?”
修源點點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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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並不理會郁青的疑問,繼續問道“那我一個人去蔡國做什麼?”說著將碗里的銀耳湯一口喝光,然後將碗遞給修源,示意他再給自己倒一碗。
郁青听見玄澈發問,神情突然變得尷尬無比,她結結巴巴道“是陛下派你去蔡國和親的。”
此言一出,不僅是玄澈,便是修源,也楞了。他下界十年,當了八年的楚國國君,對三國之間的情勢,也是略有了解。這楚國息國蔡國,都是由當年的息朝分裂而來的,分裂之後,息朝便為息國,國力最為強盛,楚國地處江南,雖面積不大,但是土地肥沃,交通便利,也算是國力不弱。而蔡國,當年雖搶佔了息朝的大片土地,可是西南之地,瘴氣繁多,土地貧瘠,人煙稀少,這幾年息國不斷發展壯大,已隱隱透露出了要收回西南和江南的意願,楚國在此壓力下還可抵擋住,但是蔡國已經受不了息國北帝的威壓,慢慢的將中心往更南方移動了。現在強弱明顯的很,三國開戰也是遲早的事。但是北帝派長公主去和親又是什麼意思,難道他過慣了太平日子,不願再南北征戰?不,修源馬上就否定了這個看法,他曾與那個凡人有過一面之緣,那是元平一年,新上任的北帝長孫無忌率兵去攻打蔡文君,那時他還是楚候長子,他人間的父親帶他去議和,他由此見過那個北帝一面。栗子網
www.lizi.tw那男人雖看起來溫和,可是眼底有藏不住的野心和霸氣,也算是個威風凜凜的人物。他定不會這麼姑息自己和蔡文君的,進攻只是遲早的事。他此次到桃源郡,就是為了和蔡文君商量結盟之事,若是他肯同意結盟,就與自己來怒江一見,若是他不肯……
蔡文君也是個聰明人,當初敢自立為君,定然也是有幾分膽識的,他定然不會拒絕自己的要求的。只是自己的使者已經派去了七八天了,卻還是沒有收到回信,讓修源不由得有些焦急。
玄澈听見郁青說是自己的親爹派自己去和親,也是楞了一愣,問道“你不是說我以前痴傻麼,他們怎麼會讓我去和親?”
郁青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何,這件事很隱秘,我都是出發後才知道的,陛下連娘娘都沒告訴。不過也是,若是陛下告訴了娘娘,她定然不會讓你來這鬼地方和親的。”
玄澈的眼神閃了閃,淡淡道“皇後娘娘,也就是我娘親,很疼我麼?”
郁青認真道“豈止是疼,簡直是寵的不能再寵了。她後來又生的幾個孩子,和你比起來,反倒不像親生的。”
玄澈原本心中波瀾不驚,听了她的話,心中反倒有絲絲暖意,也不知為何,竟然嘴角帶了笑。修源看她嘴角掛著淺淺的笑,眼中的邪魅冷淡之色也少了幾分,清澈多了幾分,那樣淡淡的,而又溫暖的笑意,教人移不開目光。似乎她以前,從未這樣笑過。修源覺得自己有這樣的想法奇怪的很,明明自己與她是在魔界才第一次見面,言語不多,交談也不深,可是每次看見她,總覺得有種認識了很久,很熟悉的感覺一樣。即使她這般自然而然讓自己給她端茶倒水,他也提不起一絲反感。他總覺得,自己照顧她,好像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郁青仔細的看了看她,羨慕道“長公主和皇後娘娘長的一模一樣,只是皇後娘娘氣質溫婉嬌貴,而長公主神情淡淡,帶著一絲邪魅的神色。”言畢她小心翼翼的看著玄澈,問道“長公主不會生氣吧。”
玄澈搖搖頭,淡淡道“不會。”
郁青還要說什麼,卻被外面急跑過來的侍衛打斷了,那侍衛進屋,躬身道“公子,有急報。”
修源聞言,便跟著侍衛來到了驛站的大廳,此時兵部尚書李林和戶部尚書楚玉,已經在廳內候著了。他二人見修源過來,便立即俯身行禮道︰“陛下,現在兵部有兩封急報,我和楚大人無法處置,所以急急叫您過來,共同商討。”
修源示意二人起身,淡淡道“可是蔡國那邊有消息了?”
李林和楚玉起身,互相看一眼,然後李林恭敬道“由戶部尚書楚玉準備的軍資糧草等一應物品,蔡國國君蔡靈帝已經收下,亦回書同意結盟,但是他在信中提及,現在他朝中諸事繁雜,無法抽身來此,還望陛下見諒。”
修源淡淡道“那他那什麼做擔保?”
楚玉道“蔡靈帝送來了望江郡的地圖,以表誠意。”
修源還未說話,李林接著道“我今日一早又受到急報,卻是關于息國的。”說到這里,他停下了。
修源拿起桌上的碧螺春,喝了一口,仍是淡淡道“莫不是息國已經有什麼動作了?”
李林眼中閃過一絲沉郁,點頭道“陛下果然料事如神,息國的邊境君已經出動了,今日一早,趁黑突襲蔡國的都江堰,已經破城了。”
修源手一頓“都江堰將領降了?”都江堰靠近怒江,是蔡國邊境,也是一個軍事據點。蔡息兩國人民往來,都要從都江堰進出,所以這都江堰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只是這都江堰易守難攻,這些年蔡國頻頻後退,重劃疆界,卻始終不曾把都江堰還與息國,由此可見其重要性。這都江堰若不是出了內奸,是絕不能這般容易就被攻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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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源知道此次襲擊,定然是北帝早已謀劃好的。栗子網
www.lizi.tw前去和親的長公主,只是個靶子,來阻擋蔡國的目光而已。想來這次他們也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了。但是蔡國那邊也不是全無察覺,既然息國打算撕破臉,蔡國定然不會顧念什麼公主不公主了,這次玄澈她們所受的伏擊,定然是蔡文君派人所為。只是讓修源想不通的是,長孫慧再不濟也是個公主,讓她活著作為人質,比死了強多了,他們何必如此趕盡殺絕?修源本想拿出蓍草來卜一卦,可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已經是凡體,這窺探天機的事,本來是極損壽命的,還是算了。
修源對戶部尚書李林道“你們先擬書一封,告訴佔領都江堰的將領,說息國長公主長孫慧在我手上,讓他派人過來談談叫換的條件。”頓了頓,又對兵部尚書道“去把附近的兵力都調過來,待用。”
戶部與兵部尚書互相看了看,沒說話,退下了。修源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們擔心自己破壞原本與蔡國的結盟,轉而投向息國。這天下本就是息國的天下,現在北帝已經意圖收回西南之地,等收回西南之後,想必就要開始收回江南楚地了。栗子網
www.lizi.tw所以為長遠打算,現在和蔡國結盟才是最好的。正所謂唇亡齒寒,蔡國既亡,楚國自不會長遠。修源本來未曾打算在人間久呆。所以也不欲挑起戰事,這才大老遠的親自來國境線邊上和蔡靈帝談判。可是現在,他找到了玄澈,並且知道,自己或許一時半會回不去了。所以他自然要開始為自己打算了。這蔡國,總是塊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修源還是想不明白,為何玄澈會全然記不得自己了。從這幾日她與那個叫郁青的丫頭的談話來看,她應該是什麼也不記得了。可是當時自己要拔五行旗,被她按住,然後二人一起昏迷,魂魄一起離體,然後掉入凡間,為何單單她什麼也不記得了?難道她怕自己多問,所以故意裝的?可是以她清高冷傲的性格來看,她是不會這樣裝傻的。
修源嘆了口氣,將手中的朱砂狼豪潤了潤,然後提筆在案上的信上寫上一個允字,再重重的蓋上玉璽。然後將信裝入信封,在信封上寫下“北帝親啟”字樣,然後對侍從道“傳我的命令,快馬送至息國。栗子網
www.lizi.tw”侍衛領命,退了出去。然而一旁一直站著的閣老卻俯身跪了下來,淒然道“陛下三思啊。若是我們楚國與蔡國結盟,共同抵御此次進攻,尚可再維持幾年太平,可是若與息國結盟,對蔡國開戰,蔡國一亡,馬上就輪到我們楚國了。且就算短期之內無虞,到時候再起戰事,我們楚國,不亡也得亡。”
修源不急不惱,淡淡道“你可知道我與息國結盟的條件是什麼?”
閣老一愣,尷尬道“不知道。”
修源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碧螺春,喝了一口,皺眉道“我對北帝說,此次息國進攻蔡國,我不會趁亂偷襲。但是………”他頓了頓,繼續說︰“我會與他一起進攻蔡國,瓜分其土地,望其莫怪。”其實這最後一句望其莫怪已是多余,他在知道息國收回都江堰之後,便已率眾退守到了易守難攻的雲浮郡,然後將桃源郡作為了自己的據點,然後命楚軍越過怒江,直逼江州。現在估計息**隊也在往江州趕了吧。也是,江州那個地方,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誰佔了,誰就能搶的主動權。息**隊雖然已經出其不意先行佔了都江堰,可是江州畢竟離楚國更近,而非息國。所以這一戰,他倒未必會輸。
閣老听了他的話,已是呆了。許久,才恭恭敬敬的俯身跪下,叩首道“老臣愚昧,陛下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就放手去干吧。我與朝中大臣都會全力支持陛下的。”言語之中,竟有說不出的恭敬。這兩朝閣老王是之平日極其頑固,又有點倚老賣老,平常對修源都是不怎麼客氣的,有時候更是會在朝堂之上與他爭論起來。修源不愛與人打嘴仗,所以平日凡事也听他的。且這雖然頑固,卻不迂腐。治國還是挺有一套的,修源有他相助,省事多了。這次有了他的支持,朝中反對者定然會被他壓下去的。
王是之本來打算退下,見修源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猶豫道“陛下要在此督戰,還是回金陵?”
修源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雲浮郡離蔡國息國太近,若是萬一起了什麼變故,逃都來不及,他正好也想回去,好好研究研究玄澈。此次他派去前線的幾位主帥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將,應付這邊的局面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他點點頭,對王是之道“我離開金陵已經半月有余,現在也是該回去了,難為你特地從金陵趕來,你同我一起回去吧。”
王是之臉上一紅,難為情道“陛下見笑了,我只當陛下還是小孩子心性,所以趕來勸阻。現在見陛下有如此決斷,自然不敢再多言。”
修源淡淡一笑,順手拿起一個奏折,然後沖王是之擺擺手,示意他出去。王是之見了,也不再多言,對著他拜了一拜,然後退了出去,然而在出門之前,他又問了句“陛下,那息國長公主長孫慧,您是將她送回息國,還是帶回金陵?”
修源翻折子的手一頓,然後輕聲道“自然是帶回金陵作為人質了。”
王是之聞言,悄悄退了出去。
修源看著自己的手上的折子,目光卻落在了一片空白處。
他究竟和她是什麼關系?打神鞭,闢天劍,天機子,一樣一樣的,在他腦海中翻來覆去。他總覺得自己和那個女人有什麼莫名的聯系,然而,卻總是參不透其中玄妙。
不過,還好現在找到她了,以後可以慢慢的問她了。
想到這里,修源的臉上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容,好似又見到了她伸手要自己抱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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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在房內一直不安的走來走去。小說站
www.xsz.tw她們現在在雲浮郡楚王的行宮內。說實話,她倒是看走了眼,打死她也想不到,那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竟然是楚懷王楚寧。他一直以為皇帝都是像北帝那般威嚴霸氣的,沒想到這年輕的楚懷王竟然這般溫潤雅致。
她先前對他言語有諸多不禮貌之處,雖然他嘴上沒說什麼,可是必然心里記著了。且他知道長公主的身份,卻一直將她扣住不放,肯定沒安好心。要麼就是看上長公主的美貌了,要麼就是想要趁機扣留她,作為日後要挾北帝的法寶。郁青覺得這年輕的楚懷王一直看上去溫潤如玉的模樣,定然心機深沉,善于偽裝,不然怎麼可能在這亂世中當上皇帝。如此一來,這地方就更不能留了。
郁青打定了主意,然後去了長公主的臥房。長公主自從恢復神智之後,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終日不言不語,只是看各類書籍。原先她昏迷的時候還一直拉著楚懷王的,現在也不拉了,只是終日一個人默默看書,不與她言語,更不關心當下局面和現在她們的處境。郁青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門,不知怎麼,她總覺得長公主看似清澈的眼楮下藏有什麼神秘的東西,讓她忍不住想接近,又忍不住害怕。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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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抬眼,看見門口一身綠衣的郁青,又垂下眼,繼續看書,同時說了句“進來吧。”
郁青得到她的允許,又小心翼翼的進門,然後問道︰“長公主,你在看什麼?”
玄澈仍是眼也不抬“《三國志》。”
郁青聞言,點點頭“原來長公主在看史書啊。”
玄澈仍是簡單答道“恩。”
郁青見她不多說話,一時也有些尷尬。她雖然陪了她近兩年了,可是她現在恢復神智了,與郁青來說,還是個陌生人一樣。郁青摸不清她的性格,也不敢太放肆,只是小聲的說道“長公主對于我們現在的處境沒有別的想法麼?”
玄澈淡淡道“不就是人質麼?按你說的,我再不濟也是個公主,既來之,則安之。”
郁青咬了咬嘴唇,輕聲道“現在楚懷王已經從桃源郡退守至雲浮郡,估計過幾天,就要回金陵了罷。”
玄澈放下書,看著郁青,似笑非笑道“你想逃走?”
郁青尷尬的笑笑“是啊,一入金陵,我們便是魚肉,他未刀俎,到時候,想逃,只怕也沒有那麼容易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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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看著郁青,難得的嘴角扯起一絲淺笑“你安排好了?”
郁青看她有一絲笑意,不覺心中也放松了。她搖搖頭,嘟著嘴道“我能有什麼安排,只是過來問問長公主想不想走而已,若真是要走,我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玄澈仍是笑笑,她很喜歡這個小姑娘,雖行事不夠小心,卻沒有無心機,且心地善良,她笑道“我倒是想去龍泉山莊看看。”
郁青聞言,睜大雙眼道“長公主想去我家里看看?”隨即她的眼神又暗淡了下來,她訥訥道“我都兩年沒回過家了,不知道爹爹娘親可還好,也不知道玉璧師兄和其他師弟也還好不好。”
玄澈見她沒明白她的意思,不禁垂下眼,繼續引導“龍泉山莊離這里多遠?”
郁青撓撓頭“龍泉山莊在息國的龍泉郡,此地是楚國的雲浮郡,離息國近的很,離龍泉山莊,大致也不遠吧。”
玄澈點點頭“龍泉山莊在龍泉郡,我們在楚國雲浮郡,一個在息國邊境,一個在楚國邊界,兩地大約距離三百里。”
郁青看著玄澈,認真的問道“長公主,三百里是多遠?”
玄澈低頭想了想,然後道“朝廷驛站用來傳遞消息的好馬,一天可以跑兩百里,普通的馬,一天應該能跑一百五十里吧。”
郁青雙眼一亮“也就是我們如果逃走,兩天就可以回家了?”
玄澈見她終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笑了笑,然後道“是的,只要兩天。”
郁青高興道“那長公主要不要和我一起回龍泉山莊?”
玄澈見她如此嬌憨,也是生不起氣來,只無奈道“我自然想去,不然研究這個做什麼。”
郁青大喜道“那最好了。”
玄澈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耐心解釋道“先別急著高興,先想好怎麼出去。我不會武功,有些事還得你來做才好。”頓了頓,又繼續道“我猜那個楚懷王三天之內必定會離開這里回到楚國都城金陵,若是在路上逃走,難度很大,你還是抽空想想怎麼在三天之內逃出去吧。”
郁青聞言,哭喪著臉道“你知道的,我什麼也不會。就會點武功,還不算特別高。”
玄澈沉吟片刻,問道“若是這行宮的普通侍衛,你可以同時對付幾個。”
“這些侍衛若是一個一個上,可都不是我的對手。若是一起來,大約二三十個吧。我雖然武功不怎麼樣,但是一般習武之人還是近不了我的身的。”郁青得意的說。
玄澈點點頭“那你先回去睡,我來安排一下出走路線。時機成熟了再通知你,你現在不要輕舉妄動。”
郁青認真問道“什麼時候才算是時機成熟?”
玄澈似笑非笑,甩給她一副高深莫測的嘴臉“天機不可泄露。”
郁青見長公主不肯說,知道她是怕自己嘴巴不嚴,露陷了。于是嘴一撅,氣沖沖的跑回自己房間了。
玄澈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又露出了一絲無可奈何的笑。這個叫郁青的小丫頭,真是可愛的緊,連自己都忍不住要逗一逗她了。
她拿開自己方才看的書,書下赫然放著一張畫。仔細看去,卻是行宮周圍侍衛的分布圖。她在自然知道這個地方不宜久留,否則遲早成為他人的階下囚。她雖然對那個叫楚寧的人印象很好,可是也知道他,很危險。所以這幾日,自己一直在觀察周圍的各個出口,庭院,以及侍衛的執勤情況。雖然不太詳細,但是有,勝過無了。
...
玄澈仔細查看著這楚國雲浮郡的行宮,想辦法找突破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3w.ウ( 小說閱讀最佳體驗盡在【】)她不知道郁青功夫如何,不過听她自己所說,應該對付普通的侍衛是沒問題的,但是人多了,估計就不行了。所以玄澈必須找一個驚動侍衛最少的路線,否則自己便跑不出去了。
玄澈看看地圖,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侍衛都是很多的。每兩個時辰便換一次班,在自己前廳後門都有各二十個侍衛把守。她觀察過這些侍衛的行動規則,發現他們根本都是配合的天衣無縫。每次換班的時候,是先走一半,另一半再補上來,然後再走一半,最後將隊伍補全。根本不是其他侍衛那般,一次就替換所有人的。也不知道哪個楚懷王派人這麼看著自己是什麼意思。玄澈自詡看人較準,但是他也看不透哪個叫楚寧的男人。他對自己的時候是溫潤無比,可是他對別人的時候總是禮貌而疏離,且眼中暗藏鋒芒。玄澈不知道他這般區別對待是什麼意思,亦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如此。反正這個人,讓玄澈覺得不甚安心就是了。
玄澈看著桌上的地圖,嘆了口氣。這行宮侍衛,最少的時候也有二十人,郁青如果硬闖,根本對付不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可是如果不硬闖,自己和郁青根本無法抽空出去。玄澈用手摩挲著單薄的紙面,心中暗暗謀劃著。突然,她眼中一亮,嘴角露出了一絲淺笑。
她拿起桌上鋪的地圖,起身,走到屋內燈光最為明亮的地方,然後將地圖疊成一個長條,輕輕的塞進了宮燈之中。她的臉在燈光的映照之下,明明滅滅,她看著漸漸化為灰燼的紙張,嘴角再次泛起笑意。
突然,她的眼角一閃,她才發現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黑影,似乎在外面站了許久了。玄澈低聲道“誰?”
門外的黑影聞言,淡淡道“是我。”聲音清朗溫潤。
玄澈心中一驚,竟然是他?嘴上卻亦淡淡道“懷王深夜到此,所為何事?”
修源淡淡道“見見你而已。”頓了頓,又道“方便進來麼?”
玄澈看著已經燒成灰燼的紙,伸出手,將外緣的灰燼都攏到了燈中,然後輕輕道“進來吧。”他是主,她是客,難為他對自己還這般客氣。
修源听她應允,便推門進來了。玄澈將自己沾著紙灰的手攏到了衣袖之內,然後靜靜的看著他。栗子小說 m.lizi.tw他進來之後,也不說過來干嘛的,只是站在屋內,亦靜靜的打量著她。二人一時間都沒。什麼話說。最後,還是修源打破了沉默。他看著玄澈,眼神變幻不定,輕輕道“長公主,我可以走近看看你的眼楮麼?”
玄澈听他提如此要求,不覺有些詫異,卻還是禮貌答道“不可以。”
修源走近幾步,問道“為何?”
玄澈看他的架勢,心中暗道︰莫非我不同意,他要來硬的?嘴上卻說“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正冠,這大半夜的,你我二人這般,只怕會讓人說閑話。”
修源不為所動,再走近幾步道“那你前幾日拉著我同你一起睡,就不怕別人說閑話了?”
玄澈听他問的這般直白,索性推了個干淨“那是我正昏迷,渾渾噩噩之中,將你當成了我的父皇也說不定。”
修源看著她,直接戳破了她的謊言“可是你渾渾噩噩之中叫的,既不是父皇,也不是爹爹,卻是一個男人的名字,修源。”修源想看看她听到這個名字,有沒有什麼反應,但是見她一副冷淡的樣子,卻又不像裝的。她究竟是忘記了,還是,裝的?
玄澈听她如此發難,也不再強行狡辯了,只淡淡道︰“我或許是叫了別人的名字,但是我當真不記得了。還請楚懷王不要再發問了。”
修源听她這般說,知道也問不出什麼來了。卻還是不肯死心,仍追問道“能不能讓我看看的你的眼楮?”
玄澈見他這要求提的無禮又直白,便直接拒絕道“不行。”然而話音未落,卻見眼前黑影一閃,然後自己的手腕便落在了他的手上。他輕輕將自己往前一帶,玄澈一個站立不穩,便直直往地上摔去。她還未叫出來,便發現自己肩頭一痛,然後就感覺似乎中了毒一般,從肩頭一直麻到了四肢。現在她的四肢都是軟軟的,她往前倒去,不出意外的,一個堅實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她。然後將她往自己懷里一拉,再伸手摟住她的腰,將她橫抱了起來。修源抱著玄澈,走到了玄澈看書的榻旁,然後將她放在榻上,道了句“失禮了。”便用他自己的左手,覆在了她的雙眼之上。
玄澈此時被點住了穴,行動有所不便,只能仍由他將手蓋在自己的眼楮上。說也奇怪,他的手放上去之後,玄澈便感覺睡意沉沉,然後便閉上了眼。可是盡管睡意沉沉,可是還是睡不著,只感覺好像有人在輕輕晃動自己的腦子似的,讓她覺得有暈乎乎的感覺,同時感覺似乎有一道溫熱的水流,通過自己的雙眼,流進了自己的腦中。然後這股水流在自己腦海中到處流淌,所到之處,便有微微的眩暈之感。
迷迷糊糊的,玄澈听見修源輕輕自言自語道“不應該啊,怎麼什麼也沒有?難道出了什麼差錯,讓她的魂魄不全?可是自己方才使用攝魂術探知她的靈台之處時,明明感覺她的魂魄是完整的啊。修源想了想,隨意低聲說了句“不對,她的靈慧魄不在。隨即又喃喃道“莫非是靈慧魄不在,所以讓她記憶缺失?可是自己只知道魂魄不全會影響性情,從不知道會造成記憶缺失啊。而且靈慧魄,也並不是那般的重要,卻失之後,以她的修為,也不會對她造成太大的影響的。修源皺眉想了想,點點頭︰應該是厭氣了,厭氣沖撞了她的魂魄,讓她記憶缺失。只能這麼解釋了。
玄澈听著他喃喃自語,自己卻十有**听不懂,便努力的睜開眼,想看看他究竟在干什麼。修源見玄澈的表情有些恍惚,知道是自己的攝魂術影響她了,便彎腰解開她的穴道,然後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額頭之上,替她穩一穩心神。
...
玄澈只感覺有一雙溫暖的手蓋在自己額頭上,舒服的很。栗子小說 m.lizi.tw玄澈迷迷糊糊的,自然而然的將自己涼涼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她感覺蓋在自己額頭的手一頓,然後他用另一只手握住了玄澈的手腕,想將她的手拉開。
玄澈亦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然後用力將他往斜下方一拉。修源沒想到她會拉自己,一時躲閃不及,便倒了下來,躺在了玄澈的身側。修源還未反應過來,玄澈便閉著眼楮,輕車熟路的直接壓在了他的身上。修源要伸手去推她,她卻輕輕撫摸著他的手道“別害羞啊。”修源本不知道她是想做什麼,可是她這般一說,修源便明白了,頓時臉羞得通紅。剛要伸手去推,她卻直接低頭吻了下來,修源一時愣住,竟忘了反抗,任她輕輕的吻著自己的唇。
在她微微抬起頭,對他說“把嘴張開的時候。”修源才明白她是在輕薄于他。忙伸出手,握住她的肩,然後將她推到一旁。修源臉色通紅的站起來,看著榻上迷迷糊糊的玄澈,想到她剛才的所作所為,不由的想趕緊出去。走了幾步,又想到現在還是春季,這般睡著想必會著涼,想回去給她抱到床上去睡。可是一想到她剛才那般輕薄,便忍不住紅了臉,然後扭頭出去了。
郁青正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听見有人敲自己的門,她不耐煩的喊了句“誰啊,大晚上的叫什麼?”
門外傳來了一個溫潤的聲音“你去陪長公主睡覺吧,她在榻上睡著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郁青听見是他,不耐煩道“你怎麼不去陪她睡?你又不是沒和她睡過。”
修源听她這般說,竟說不出話來。就那麼呆呆的站在外面,站了好久,久到郁青都快要睡著了,他才輕輕道“反正你快去就是了,照顧她不是你的職責麼?”為了避免郁青再頂嘴,他又急急說了句“我先回去了。”然後扭頭就走了。
郁青沒听出他言語之中的異樣,只是不耐煩的起床,然後走到隔壁長公主睡的地方,將她抱到了床上,然後順勢倒在了床上,和她一起睡了。
修源在外面,看見郁青將玄澈抱到床上,蓋好了被子之後,才緩緩離開。
他一面走,一面輕撫著自己的唇。那個地方,剛剛被她吻過,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氣味。不知怎的,修源對這種氣味熟悉的很,似乎,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吻他了。
窗外漸漸明亮,修源卻一夜未曾睡好,後來索性不睡了,直接起身,打開窗戶,也不點燈,就這麼直直的看著窗外。
他手中握著一本晏幾道的詞集,忍不住跟著念著“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微雨。
記得小隻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栗子小說 m.lizi.tw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這是晏幾道的一首《臨江仙》,現在,就恰如他的心境。
他從十二歲那年佔了楚寧的身子之後,就一直潔身自好,從不飲酒吃肉或者破淫戒,為的就是維持一個良好的童子之身,來修煉術法。因為這個,楚寧的父親不知道有多愁,他已經稱帝,他唯一的兒子卻不近女色。他甚至試過將修源和一幫宮女關在一個房間之內三天三夜,也不曾叫他破了身。
可是現在,她卻被人就這麼親了。修源一直以為自己修身養性這麼多年,足以做到對心無旁騖,沒想到她親到自己的時候,自己竟然害羞窘迫成那樣。他以為自己會很反感她,可是很顯然,並不。
甚至,當她眼楮似睜非睜讓自己張開嘴來迎合她的時候,自己險些就順從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清心寡欲這麼多年,還是抵不過她的一個吻。他不討厭她,一點也不。
修源看著外面漸漸變亮的天際,知道自己該收心了,呆會天亮了,文臣武將都會一齊過來,呈上各地奏折,讓自己裁決。自己應該冷靜一點了。他隨手拿過一部《東坡文集》。輕聲念了起來“壬戌之秋,七月既望,甦子與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東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羽化而登仙。
于是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簫者,倚歌而和之。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余音裊裊,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
甦子愀然,正襟危坐而問客曰︰“何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此非曹孟德之詩乎?西望夏口,東望武昌,山川相繆,郁乎蒼蒼,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也,舳艫千里,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況吾與子漁樵于江渚之上,侶魚蝦而友麋鹿,駕一葉之扁舟,舉匏樽以相屬。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長終。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于悲風。”
甦子曰︰“客亦知夫水與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而又何羨乎?且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
客喜而笑,洗盞更酌。肴核既盡,杯盤狼籍。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頓了頓,嘆了口氣然後又接著念起了《後赤壁賦》︰“
是歲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將歸于臨皋。二客從予過黃泥之阪。霜露既降,木葉盡脫,人影在地,仰見明月,顧而樂之,行歌相答。已而嘆曰︰“有客無酒,有酒無肴,月白風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舉網得魚,巨口細鱗,狀如松江之鱸。顧安所得酒乎?”歸而謀諸婦。婦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時之需。”于是攜酒與魚,復游于赤壁之下。江流有聲,斷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幾何,而江山不可復識矣。予乃攝衣而上,履f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虯龍,攀棲鶻之危巢,俯馮夷之幽宮。蓋二客不能從焉。劃然長嘯,草木震動,山鳴谷應,風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肅然而恐,凜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時夜將半,四顧寂寥。適有孤鶴,橫江東來。翅如車輪,玄裳縞衣,戛然長鳴,掠予舟而西也。
須臾客去,予亦就睡。夢一道士,羽衣蹁躚,過臨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樂乎?”問其姓名,俯而不答。“嗚呼噫嘻我知之矣。疇昔之夜,飛鳴而過我者,非子也邪?”道士顧笑,予亦驚寤。開戶視之,不見其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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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明,修源合上書,心思卻還是有些不定。栗子小說 m.lizi.tw。【 更新快&nbp;&nbp;請搜索】或是睡眠不足,或是因為昨夜的事情,總覺得心神不寧。不知道為何,那個女人做一切事情,他都可以容忍呢。
再坐不久,就听見內侍來敲門道“陛下,前線急報,使者已經等了一夜了。”
修源輕聲道“去給我泡壺茶,然後,讓那個蔡國使者帶著地圖回去吧。”
內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顯然很驚訝他竟然問也不問就知道是蔡國使者來了。他也沒想到,陛下竟然回絕的如此決絕。畢竟,楚國國弱,與息國競爭,勝算還是不大的。陛下這樣做,等于是把自己的後路斷絕了。若是一旦沒有搶佔先機,那蔡國,便是前車之鑒了。這個年輕陛下的心思,他也是看不懂。他嘆了口氣,應了一聲,慢慢退了出去退到一半的時候,卻又听得修源輕聲道“順便囑咐御廚熬上一鍋新鮮的銀耳湯。”他聲音不大,听上去更像是囈語。但是內侍知道他是對自己說的,陛下今年二十有二,登基八年,從不近女色。諾大的楚國宮廷之中,莫說皇後了,便是妃嬪也沒有一個。栗子小說 m.lizi.tw有時候他們這些奴才也會私下議論,議論他是不是某方面不行,或者是不喜女色,有斷袖之癖。可是他不僅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他總是那般清高孤傲,淡泊一切,安排好朝中一切事務之後,就靜靜的看書,或者游走于山川河流之間,那般的不食人間煙火,他的氣態,讓人總有種錯覺,覺得他是天上的天神一般。
而現在,自從那個息國的長公主長孫慧來了之後,陛下就像從神壇拉下來的凡人一般,他也會煩心,會皺眉,會有自己的喜怒哀樂。行宮中的侍衛不只一次看見陛下在那個長公主的房間外面發呆了。或許,再過不久,他們大楚國就會有皇後了。那個內侍想到這里,忍不住掩嘴笑了。那個息國長公主,長的真是漂亮,據說和當年的息朝第一美人息媯長得一樣,即使他這閹人,看了也忍不住多看幾眼呢,更何況身體健康的陛下呢。
修源看內侍靜悄悄的退下了,皺了皺眉頭,想拿起書來再看看,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了。還未等的他沉下心來,外面便又傳來急報。
“報。”外面傳來這樣一個聲音,卻沒了下文。小說站
www.xsz.tw那聲音高亢嘹亮,而那一聲報,又拖的極長。修源知道是前線的急報到了,便不等內侍傳喚,淡淡道“進來吧。”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前鋒將軍,他一進來,夾雜著西南地區的瘴氣,還有潮濕的水汽,以及風塵僕僕的氣息。他不待修源問話,便直接跪下道“陛下,我等率軍在怒江中游與息**隊不期而遇,主帥躲閃不及,只好與息**隊開戰了。”
修源並未問戰績,只是將內侍剛沏上的春茶捧在手心,然後聞了聞,輕聲道“看來雙方推進江州的計劃都要擱淺了。”
前鋒將軍鏗鏘有力的答道“是的,陛下,我們與息軍的那一場惡戰,各自損傷慘重,然後蔡君趁火打劫,我們無奈,只得退守怒江。息軍也退守到了都江堰。”
修源淡淡道“看來得轉換策略才行了,若是與息軍這麼耗下去,便宜的可是蔡軍。他們不廢一兵一卒,倒讓我們做了前鋒,擋住了息國的軍隊。”
那前鋒將軍听修源這麼說,微微松了口氣“我軍主帥也是這麼說的。”
修源輕輕一笑,他當然知道主帥是怎麼想的,不然怎麼會派一個非常重要的前鋒將軍親自來稟報。若是主帥有心再戰,怎麼會把前鋒派走。現在他把前鋒派回來給自己稟報消息,定然是不想再增加無謂的傷亡,而讓蔡國坐收漁翁之利了。他仍是淡淡道“那就讓他們先退守怒江吧,能戰就戰,不能戰,就撤回楚國。以後莫要再與息國起什麼沖突了。”
那前鋒將軍一面佩服主帥對楚王的了解,一面亦佩服著楚王的不動聲色和理解。畢竟,主帥不願與息國對戰,傳出去只會落得一個貪生怕死的名聲,現在這個決定由陛下來做,自然簡單多了,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朗聲道“遵旨。”
修源仍是神色不變,只輕聲道“快回去復命吧。”
那前鋒將軍高聲應了聲,便起身走了出去。文臣和武將就是不一樣,出去時候,文臣溫文爾雅,武將氣宇軒昂,倒是各有各的風采。
玄澈一覺醒來,已是中午了。她只記得昨天楚寧好像把她按倒在榻上,做了什麼,自己又好像反過來,把他壓在身下,親了他。玄澈不知道自己腦中的是真是假,權當是真的了。
她現在一覺醒來,只覺得腦中有點暈,好想被人攪動了腦漿一樣,一動就暈乎乎的,有些想吐。不過還好她行的早,現在才中午,她昨日計劃的事情還來得及實施。或者說,如果自己昨天真的親了楚寧,可能事情會更順利。她記得他很害羞的,若是自己真的輕薄了他,想來他幾天之內也不會過來了,玄澈自然不擔心自己的計劃會被人識破。
她剛要起床,便已經有貼心溫和的侍女迎了上來,替她穿好外衣,然後輕聲道“姑娘醒了就好,陛下一早就吩咐下人做了銀耳湯為姑娘熱著了,從早上到現在,已經熱了六次了。”
玄澈點點頭“甚好,正好我也餓了。”
那侍女輕輕笑道“姑娘是先洗漱還是先喝湯?”
玄澈伸了伸懶腰“先喝湯吧,我餓了。”
侍女聞言,應了聲,然後彎腰,想為玄澈穿上鞋,卻不曾想,被一只冰涼的手蓋在了自己的額頭上了,侍女本以為自己冒犯了她,忙跪下請罪,玄澈卻用手隔住了她,淡淡道“眾生平等,你不必為我做這些事情。”
侍女一愣,玄澈卻已彎下腰,自己穿上了鞋,然後半敞著衣服,走到了桌上前,端起桌上溫熱的銀耳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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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過來時,侍女已經幫玄澈束好發,穿好衣服了。小說站
www.xsz.tw玄澈對衣服顏色倒沒什麼講究,但是對款式,卻是以寬松為主的,她不喜歡那些太過于束縛的衣服,頭發,也由以前的金釵玉釵翡翠搔頭各類飛天髻,變成了一個簡簡單單的發髻,一半頭發盤在頭頂,一半頭發松散下來。郁青進去看見她時,她正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長衫,衣服布料倒是繁復的很,只是樣式過于簡單,讓人分不出這到底是男裝還是女裝,然後見她頭發就隨意的束起一部分,在頭頂綰了個髻,剩下一部分,自由的垂在腰後,咋一看去,還以為是個年輕的公子哥。
然而她的五官又是極為柔美的,所以即使穿著這般簡約,也無法教人把她認成男子。但是她的神色,已經和之前,大不一樣了。從前的她,目光呆滯而柔弱。現在的她,一雙眼楮清澈無比,又帶著幾絲攝人心魄的美麗,她就那樣站在窗前,眼神堅毅,又帶著一絲玩味,讓人忍不住去仰望她。
郁青輕輕道“長公主,你叫我做什麼?”語氣輕輕的,好像怕驚醒了她,或者說,怕驚醒了她眼中的睡獅。
玄澈回過頭,臉色淡淡,眼中卻帶著笑“你猜我叫你來做什麼?”郁青不知道,為什麼有的人可以做到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眼楮卻在笑,還有的人可以做到臉上有笑容,眼楮卻是一片寂靜深潭。栗子網
www.lizi.tw顯然,長公主對這兩種笑法,運籌帷幄。
郁青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莫不是……?”
玄澈輕笑著打斷她“是的。”玄澈很喜歡這個丫頭,她好像山間不沾染陳俗的野花一樣,總讓人感到清新。
郁青上前幾步,抓住玄澈的手道“是麼,長公主,你有把握麼?”
玄澈淡淡一笑“七成吧。”
郁青追問道“長公主怎麼打算的,能和我說說麼?”
玄澈看著她,搖搖頭,笑著道“這個我先不對你說,只告訴你,晚上就可以行動了。不過行動之前,你先去準備兩套侍衛穿的衣服,再準備點汽油,然後去房間內候著吧。”
郁青雖然不怎麼聰明,卻也不傻,問道“你準備放火燒東西,然後趁亂逃跑?”
玄澈笑著點點頭,她以為郁青會害怕,沒想到郁青大聲道“天啦,听起來好刺激,誰來燒?我麼?”
玄澈淡淡道“當然你來燒,我又不會武功,我怎麼燒的了。栗子網
www.lizi.tw”頓了頓,嘴角扯過一絲詭異的笑“不過記得別燒死人了。”
郁青看見她嘴角那個詭異的笑,只覺得心中咯 一下,好像中了她的圈套一般。不過想來自己照顧長公主兩年了,她應該不會坑自己吧。
玄澈囑咐道“郁青,你可要記得,你去偷衣服和油的時候,千萬莫要給人發覺了,不然我們可就前功盡棄了。”
郁青應了一聲,便歡脫的跑出去了。玄澈嘆一口氣,皺了皺眉頭,她知道這個丫頭,肯定會讓人發覺的。不過也沒事了,發現了也來不及了。玄澈淡淡笑了笑,然後伸了伸懶腰,到了自己床前,倒頭就睡。接下來幾天,還有她累的,現在還是抓住最後的機會,好好睡一覺吧。
玄澈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然後便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睜眼時,便對上了郁青一雙靈動的眼楮,她眼中滿是焦急“長公主,已經巳時了,到底什麼時候行動啊?”
玄澈只感覺雙眼一黑“你怎麼不早點叫我?”
郁青愣愣道“我見你睡的香,以為你安排好了,就沒有叫你。”
玄澈嘆了口氣,淡淡道“無妨,睡過了就睡過了,東西你都準備好了吧。”
郁青听見她問,眼中閃過一絲尷尬“侍衛的衣服不好偷,我只能挑軟柿子捏了,就偷了兩套楚王近身太監的衣服。”
玄澈知道她定然辦不成,太監就太監吧,也沒多大事,只是郁青去放火的時候,就有點麻煩了。玄澈繼續道“油呢?偷到沒有?”
郁青的臉更尷尬了,她訥訥道“油也沒有偷到,我便找了烈酒代替。”
玄澈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我是讓你去燒楚王寢宮的。你穿著太監服,提著酒,是想做什麼?”
郁青听見她說的燒楚王寢宮四字,忍不住驚呼道“你要我去燒死他?”
玄澈淡淡道“燒不死的,他又不是傻子,只是制造混亂罷了。他是皇帝,寢宮失火,定然會吸引大部分兵力的,到時候逃跑,就容易多了。”
郁青听了她的話,點點頭,想了一會,又忍不住道“那我怎麼逃跑?”
玄澈嘴角帶著笑“你幫我吸引兵力,助我逃跑,你怎麼跑,那自然就看你本事了。”
郁青听了,大叫一聲“長公主你怎麼可以這樣過河拆橋。”
玄澈仍是淡淡道“我不會武功,如果我和你一起跑,定然會拖累你,到時候一定跑不成。但是你會武功,如果你負責在行宮內制造混亂,並吸引兵力,那麼我逃跑也就容易多了,你也就不用管我,大可放心的跑。再說,你堂堂龍泉山莊莊主的愛女,不會連幾個侍衛都躲不開吧。”
郁青听她說起龍泉山莊,也不知道她是有意激她,梗著脖子道“那當然,有長公主在,我跑當然不容易,但是要我一個人跑,我當然能跑出去。”
玄澈見她中計,點點頭。郁青卻接著小心翼翼問道“長公主,那我們要是把楚王燒死了,怎麼辦?”
玄澈輕輕一笑,面不改色道“那就以後別來楚國了。再說,一國之君,乃國之棟梁,若是被你燒死了,楚國也就離滅亡不遠了,那時候你還怕什麼?”
郁青點點頭,認真道“還是長公主想的周到,我過去把衣服拿過來,我們換上。”
玄澈點點頭,示意她去。郁青便飛快的出了門。玄澈看著她輕快的背影,淡淡道“郁青,你擔心的不應該是他死了你會怎麼樣,而是他沒死,你會怎麼樣。”
郁青的背影消失在玄澈的視線盡頭,玄澈知道她沒听見自己說的話,嘆了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
...
及至夜,郁青很快拿來了兩套太監服,然後幫助玄澈穿好。栗子網
www.lizi.tw玄澈至今無法自己穿衣服,她總是系不好那或寬或窄的腰帶。
郁青幫玄澈穿好衣服之後,便和玄澈一起,坐在房內,靜靜的等待三更鐘響。三更不僅是門外侍衛換防的時候,也是所有侍衛接替的時候。雖然人不可能走光,但是一下子走一半,郁青的壓力也能小許多。
眼見的門外侍衛的腳步聲漸漸急促,玄澈知道時間快到了。便輕聲囑咐郁青道“你待會先燒門和窗,若是時間來得及,再燒房頂。要盡量拖延時間。”
郁青有些緊張的問道“真的要下如此狠手麼?若是放火燒門和窗,也就是把楚王的生路也斷了啊。楚國雖然與我們對立,可是那楚王,待我們也不薄啊。”
玄澈嘆了口氣,皺眉道“他是堂堂楚王,身邊的侍衛自然近百了。若是發生火災,馬上去臨近水源取水,再到完全將火撲滅,用不了一炷香時間,而那個時候,或許火勢還未將門窗燒透。”
郁青終于明白,心中總算舒了口氣,嘆道︰“還是長公主想的周到,是我太傻了。栗子小說 m.lizi.tw他身邊那麼多侍衛,怎麼可能讓他被我燒死。”
玄澈點點頭“你燒了他的寢宮之後,要趕緊跑。他們雖然正在換防,人還不多,可是必然會馬上分出一部分人來抓你的。你若是不快點跑,可能就跑不掉了。”
郁青胸有成竹道︰“只是自然,逃跑我是很在行的,小時候被娘親打,為了不挨打,我可是練就了一身輕功。”
玄澈皺眉道“你如果先給他的寢宮澆上油,然後再射一只火箭,箭的射程在兩百步之間,自然又可以給你增加一百多米的逃跑時間。”
郁青大叫道“長公主,有這樣好的方法,你怎麼不早說。”
玄澈淡淡道“你將油換成了酒,酒的氣味太大,只怕一出手,就會被發現了。還不如速戰速決呢。”
郁青听了玄澈的話,神色又暗淡了下來,訥訥道“我知道了。”
玄澈並未答話,只是神色靜靜听著門外的動靜,忽的,她站起來輕聲道“郁青,時間到了,快去吧。”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三更鐘響的聲音。
郁青神色凜然,手腳敏捷的起身,然後提上兩壇子酒,就急急的往外跑,玄澈在身後小聲的提醒道︰“出去了別走回廊,走房頂,還有,速戰速決。栗子小說 m.lizi.tw”
郁青︰“哦”了一聲,一出去就直接跑上了房頂,轉眼之間就不見蹤影了。玄澈听著她的腳步聲極輕,輕到幾乎微不可聞,暗中猜測,她應當可以順利到楚王的寢宮的,至于能不能放火,然後成功逃走了,那就看她的造化了。玄澈將早已經收拾好的細軟銀兩之類的裝進一個小包之內,然後將小包放到自己的小腹下,束好,然後靜靜的等待郁青的消息。
大約過了半柱香時間,玄澈便看見正南方向有火光沖天,知道是郁青放火成功了。玄澈打開窗戶,看見正南方向一片大火,似乎燒的還不止楚王的寢宮,好像把旁邊的偏殿也燒著了。玄澈心中暗暗道︰這樣最好了。
門口的侍衛看見正南方向火光乍起,也知道是楚王寢宮那邊出了事了,心中也是焦急,可是沒有上級的命令,他們也不敢擅動,只一窩蜂的擠到門口看著,然後拉住過往的侍衛,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玄澈見他們亂成了一鍋粥,知道此時正是逃跑的好時機,便輕輕打開門,然後從殿外院子旁的圍牆上爬了過去。這邊的地形她早已經看了幾遍,大致也了解了。現在她從這邊出去,外面就是一個大的回廊。雖然在回廊上極易踫到侍衛,但是眼下情形這麼慌亂,他們自不會去注意她一個小太監。沿著回廊一直走,便是這處行宮的一個側門,玄澈若是能盡快安全的逃到側門,並且順利出去,差不多也就完成了第一步了。
果然,玄澈一路上踫見了至少三波侍衛,有的是剛換防下來侍衛,有的是接替去的,還有的是侍衛統領帶領眾人去搶火的。玄澈一見到他們,便低頭彎腰行禮,倒也沒人為難她。眼見的到了行宮側門,玄澈一看見那邊的布防,便覺得此次不會特別順利。
她本以為側門會處于無人把守或者看守稀疏,沒想到正當慌亂之時,這行宮的側門反而比平時看守更嚴。平時只有八個侍衛,現在加了一半,大約有了十六個侍衛。想必是有人擔心有宦官或者侍衛或者細作趁亂有不軌之舉動所以加緊了對行宮各處要塞的把守。
玄澈站在離側門百米範圍之內的樹蔭下,借著夜色,打量各個侍衛,順便想著怎麼出去。正一一籌莫展之時,突然听見身後有極細微的腳步聲。現在行宮混亂,侍衛走路的聲音都是很大的,這時候還靜悄悄的走路的,定然和她一樣,心懷不軌。
玄澈正欲回頭看是誰,卻被一只冰涼的手掐住了脖子,然後玄澈感覺有一柄鋒利的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身後一個冰冷的男聲道“別出聲,不然我就……”後面的話他沒說,只是不懂聲色的將他手上握住的匕首收緊了幾分,玄澈感覺自己的脖子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傷痕,有微微的刺痛感。
她嘴角劃過了一絲淺笑,正愁不知道怎麼出去呢,現在就有人來幫她解圍了。玄澈伸出手,用衣袖隔著自己的手,握住他的匕首,同時大聲叫道“來人啦,有刺客啊,刺客要跑了啊。”身後之人顯然沒想到她會怎麼不怕死,立即把自己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向玄澈的脖子壓了過來。玄澈用手握住了刀柄,他一時倒也傷不到她。只是她這麼一叫,門口的侍衛已經迅速反應過來了,一面高聲叫著有刺客,一面迅速形成一個包圍圈,朝他二人逼近過來了。
...
身後的那個男人知道現在侍衛已經被驚動,現在把這個小太監殺了也于事無補了,于是便用力從她手中將匕首抽出來,然後在這個小太監的胸口插了一刀。栗子小說 m.lizi.tw門口離他們最近的侍衛已經在他們二十米開外了,有十人拿著槍,另有十人拿著弓箭,打算將這樹蔭陰影下的刺客一並射死。
玄澈捂著被他刺了一刀的胸口,心中微微有些後悔。早知道剛才就不叫了,她以為身後的人會急于逃命而撇開她,沒想到他走之前還要在自己心口插一刀子,真是是小氣之人。
玄澈被他刺了一刀之後,倒是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覺得胸口有發熱,渾身突然一下子就沒了力氣,好像宿醉的無力感,也像久餓之後的饑餓感。玄澈靠著身後的那個人,勉強支持自己不倒下去。那人也並未想著推開她。玄澈知道他想干什麼,等那些弓箭手一放箭,她就會被他當成肉盾,丟出去,替他擋住大半的弓箭,然後自己再趁機逃跑。自己真是小瞧身後的這個人了,原來以為他是個小蟊賊,現在才知道,他是大盜,自己才是毛賊。
眼見的弓箭手越來越近,玄澈知道這時候若是再不想想辦法,呆會自己就會被射成刺蝟,一命嗚呼了。小說站
www.xsz.tw只是玄澈現在感覺自己的胸口濕了一大片,是流出的血,而自己的思維,似乎也跟著流失了。她已經完全站不住了。
忽的,玄澈感覺到身後的那個人拋出了一件東西,玄澈努力的想看清那是個什麼,卻怎麼也看不清。只感覺好像是一件衣服。右前方的幾個弓箭手看見有東西飛出來,便趕緊放出了箭。一時間,數十只箭都朝樹下的兩個人飛奔而來。玄澈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果然,身後那人一把推開玄澈,然後抬腿,非常用力的在她的腰上踢了一腳,玄澈只感覺腰間一陣鈍痛,然後整個人就飛了出去。飛到大約兩三米高的部位,便與那些射出來的箭撞上了。
刺進骨頭里的,不比刺進肉里的。刺進**,軟綿綿的,讓人覺得渾身沒力氣。可是傷到了骨頭,卻是鑽心的疼。有箭刺進了自己的膝蓋,玄澈只感覺一陣尖銳的刺痛,然後便是自己的脖子擦過一個箭,自己的肩膀中了剪,自己的左手,直至左半邊身子,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尖銳疼痛。栗子小說 m.lizi.tw
玄澈的眼角的余光看見,身後那個男人趁著弓箭手換箭的空檔,一躍而起,手中的一個墨綠色的竹笛揮出,竹笛之中,便放出了無數銀色的針。是暗器。那些陣細如牛毛,一下大致有幾百根,盡皆射入了前方十六個侍衛的身體之中,就好像雨水打在人的身上一樣,瞬間就不見了。而中針的侍衛,往前沖了幾步就差不多都倒在了地上。還有幾個身體硬的,還想掙扎的爬起來。玄澈倒在地上,看著地上命不久矣的侍衛,後面是一片寂靜。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跑去求援的侍衛還未回來。玄澈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和他們一樣,命喪黃泉了。就算自己不失血而死,以身後那人的出手狠辣程度來說,也是決計不會放過她的。果然,玄澈听見輕微的腳步聲漸漸的走近,然後在自己三步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那人站著,低頭看著她,臉上是一片陰影,看不真切,“出逃的宦官,想拉人墊背,可惜拉錯人了。”聲音冷冽,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玄澈並不答他的話,他也沒有打算听玄澈回話,只是又走近一步,然後將自己手上的竹笛對準的玄澈的頭,輕聲道“能死在我的竹笛之下,是你的榮幸。”玄澈艱難的回過頭,想看清他的模樣。然而他的臉始終藏在一片黑暗之中。但是在月光打在玄澈的臉上時,那人卻突然愣住了。
然後想不敢相信一樣,彎下腰,用自己的衣袖擦干淨玄澈臉上的血跡,然後結結巴巴冒出三個字“長公主?”
玄澈嘴角劃過一絲微笑,她知道自己不會被他射殺,也不會失血而死了。看來這人,與自己認識,他叫自己長公主,應該是息國人。
他的一句問話,似乎只是自言自語,問完也不等她回答,就自顧自的抱起玄澈,輕身一躍,就躍到了行宮之外。身後傳來侍衛的喊殺聲,但是玄澈知道,出了這行宮,估計就再沒人能威脅他們了。
那人抱著玄澈,直直往西北而去,玄澈雖然意識有些模糊了,卻還是撐著一口氣道“往東北方向上去,郁青在官道上等我。”
那人飛奔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他沒有往東北方向去,只是停下來,狐疑道“長公主,你怎麼能說話了?”
玄澈猜測他以前應該認識自己,可是現在自己也解釋不了太多,只是輕輕道“你找到郁青之後,她會告訴你一切的。”言畢便閉上眼,不再言語。她的頭,已經開始眩暈了。
衣岐看著懷里的長公主,一時有些疑惑。他也是知道的,長公主十歲那年被叛軍劫持,從房頂上摔下來,傷了頭,此後便一直處于痴傻癱瘓狀態,一句話也不能講,可是現在,她傷成這樣,但是明顯神智是清楚的,衣岐頓時就糊涂了。
不過特也知道現在無論是長公主的身體,還是郁青,還是自己,都禁不起等待,自己必須快點找到郁青,也必須快點甩開追命,更必須,讓懷里的長公主活下來。他將長公主夾在胳膊下,然後伸出手封住了她全身的各個穴道。她剛才被她一刀刺進了胸口,又被他當人肉靶子踢了出去,現在不僅是外傷,恐怕剛才自己的那一腳,或許會傷到她的腎髒了。衣岐嘆了口氣,罷了,能盡力讓她活下來就行,管她是好是壞呢,她痴傻了十年,現在再壞,也不過如此了。
衣岐低頭看了看懷里仍然昏迷的長公主,心中有喜有憂。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趕緊逃出楚國才是,他還有好多問題,要問郁青呢。
他這樣想著,加快了腳上的步伐。
...
郁青逃出行宮,一路上倒是沒遇見什麼阻礙,正如長公主所說,她放完火之後,雖然有侍衛發現了她,但是他們還是分出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去救火,只留了三分之一的兵力來追捕郁青。栗子網
www.lizi.tw郁青雖然和衣岐比起來不值一提,但是她好歹也算個不太強的一流高手,她的莊主爹爹和刺客娘親可不是瞎教的。她放完火,便施展輕功,直接跑出了行宮外,那些侍衛根本追不上。等行宮中的弓箭手來了,郁青早已奔出一兩里地了。別說弓箭了,就是弓弩,也射不中她了。郁青記得長公主說過,在東北方向的官道上的第二個石碑處等她,郁青沒用半柱香時間,便已經到了,倒是長公主,左等右等也不見她來。
郁青正焦急之間,看見行宮方向有一個人來了,似乎還抱著一個人。郁青怕遇到高手,便躲在了石碑之後。然而待那個人走近了,郁青卻驚呼一聲“衣岐?”
衣岐抱著長公主,正在四處找郁青的身影,忽然听見她叫自己,也是又驚又喜。然而郁青看見衣岐懷里渾身是血的長公主之時,卻忍不住驚聲道︰“她怎麼傷成這樣了?是哪個畜生把她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打成了這樣?”
衣岐嘴角抽搐一下“是我不小心誤傷了她,然後又讓她被侍衛射傷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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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的臉也是一抽搐,她尷尬道“我不是要說你是畜生的,我是一時情急……”
衣岐打斷她的話“好了,別糾結這個了,趕緊走吧。這官道雖然暢通,但是追起來也是很容易的。此處離息國還有一百多里,再過五十里還有一個小鎮,是兩國邊境,我們連夜趕去那里,給她找個郎中看下傷口,然後再回息國。”
郁青自然是贊同的,只是她又看了看昏迷不醒渾身血污的長公主,輕輕問道“她這樣,還能撐過去麼,會不會今天晚上就死了?”
衣岐皺眉道“先別說這些了,今天她必須挺過去,我們沒有時間了。”
郁青點點頭“也是,我們應該先逃跑的。”隨即又突然想到什麼似得“可是我們沒有馬。”
衣岐皺眉道“前面很近有一個驛站,去偷兩匹官馬就是了。”
郁青忍不住沮喪道“你和長公主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能策劃,只有我,什麼也不懂,空有一身蠻力。栗子小說 m.lizi.tw”
“你有一身蠻力就夠了。”言畢衣岐輕輕一躍,身子已經在十米開外了,他腳不點地,直直向前奔去。郁青見狀,也只得馬上跟上去。所幸他懷里還抱著一個昏迷的長公主,長公主雖柔弱,但是也是有血有肉的,衣岐抱著她,自然比一個人走要難。所以郁青倒還是能跟得上他的腳步。
他們兩個都是習武之人,施展起輕功來,也不會比一般的馬慢多少。但是人畢竟不是馬,這樣飛奔,是極耗費體力的。衣岐跑到一個驛站前面,就已經停了下來,郁青趕到時,卻見他抱著長公主,跪在地上,大口喘氣。雖然知道抱著一個人施展輕功會很累,可是也至于累成這樣吧。郁青正要彎腰去問衣岐,卻見他突然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吐出一大口黑血。郁青一時楞了,她沒想到他也會受傷,郁青就這樣傻站著,看他吐血。他吐出的血,由黑色,漸漸變成了鮮紅色,他的臉色,也一分分蒼白起來。
好不容易穩住了氣息,衣岐急急對郁青道“傻站著干什麼,還不去偷馬,難道還要我親自去?”
郁青連忙翻牆進了驛站,然後直奔驛站後院的馬廄里面去,再打開後門,偷了兩匹馬出來。郁青不會選馬,不過所幸這個驛站離楚王行宮很近,所以里面的馬都是極好的千里良駒。郁青出來時,衣岐已經站在外面等她了,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剛剛吐過血,只是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又有些殷紅,看起來倒是有一種奇異的美。
郁青也不敢多看他,知道他脾氣不好,便急忙把馬簽到他的身邊,然後輕聲道“好了。”
衣岐也不回答她的話,只是抱著長公主,飛身躍馬。郁青看見他騎上馬的時候,馬的身子稍稍像左偏了一下。郁青對別的不甚了解,但是對武學還是有一點修為的。馬的身子向左偏,證明他上馬的時候左邊身子行動有障礙,所以左邊沒有右邊輕盈,導致馬受重向左偏。
衣岐騎上馬,輕喝一聲,馬便NN跑遠了,郁青也趕緊加快速度跟上了。郁青在後面打量著衣岐的背影,心中揣測他到底受了什麼傷,看他的樣子,腿應該沒事。他手里還抱著昏迷的長公主呢,手也應該沒事。那就只能是左腰或者左胸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內傷。
衣岐騎馬跑了一陣,回過頭來對郁青道“我們再這麼跑,不出十里就會被人抓住。”郁青還未反應過來,他便揚起鞭子,狠狠的在馬背上抽了一鞭。馬吃痛,撒開腿奮力的向前跑去,一眨眼已經在兩百米開外了。郁青急忙揮舞馬鞭,想去跟上他。只是郁青的馬上雖然只坐了一個人,但是因為郁青不忍用力鞭馬,所以跑的比他稍慢。兩人一前一後,大約隔了三十米。老實說,郁青走在後面很是擔心他二人,長公主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她肩上的箭還未拔出來,可能是衣岐怕冒然拔出她肩上的傷口,會造成血崩。可是她現在帶著箭,在馬上奔波,對身體影響也是極大的。而且看剛才衣岐吐血的情況來說,他的身體也好不到哪里去。郁青好害怕,他們兩人這麼拼命,只怕身體會吃不消。
可是她不敢勸阻,他們確實也沒有時間在休息養傷了。她在雲浮郡燒了楚王的行宮,楚王定不會輕饒她,而且若是燒到了楚王的話,估計他們再怎麼努力也逃不出楚國的。郁青在心里默默念著,只希望楚王一切都好,衣岐和長公主一切都好了。
她看著東北方向,此時還是一片漆黑。她在心里笑道道,爹爹,娘親,沉壁師兄,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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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和衣岐連趕了數個時辰的路,等他們到那個北楚小鎮,已經是卯時了。栗子網
www.lizi.tw此時天已經微微發亮,夜色也漸漸變的淡了。郁青方才和衣岐在一起趕路之時,總覺得這黑暗是無邊無際的,自己怎麼跑,也跑不出這黑 的夜。而現在,終于快亮了,郁青覺得壓在自己心里的一陣陰雲,終于散開了。郁青一直跑在衣岐身後,剛開始是追不上,後來時間長了,那匹馬負重,跑的慢了,郁青卻也不想超過他們了。他二人身上都有傷,若是有誰支撐不住了,掉了下來,自己好歹也可以在後面接住。
郁青和衣岐進入小鎮之時,天還是蒙蒙亮。郁青看見衣岐放緩了馬速度,也跟著放慢了馬速。這個小鎮是位于北楚和南息之間的一個小鎮,然而不同于一般的邊境之鎮,這個南方小鎮卻異常安靜平和。正是清晨,鎮上做早點的便已經起床了,有夫妻一起的,有父子同做的,各自在微弱的燭光下和面,磨豆漿,蒸包子。空氣中也彌漫著一股濃濃的,平和的氣息。郁青簡直要流下淚來,她在宮中待了兩年,有兩年沒有回過家了,現在咋一看這個小鎮,她總有種到家的感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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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衣岐也是同樣的感覺,她分明看見一直繃緊神經的衣岐,在踏進這個小鎮的瞬間,一直僵直的背,也瞬間放松了下來。就好像勞累了一天的人,回到家,突然放松的感覺。于慶郁青追上了衣岐,還未說什麼,卻听見衣岐訥訥的說︰“我們身上太髒了。”
郁青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裝束,再看看衣岐的。確實,他們身上都太髒了,帶著一股子血腥味,殺氣,世俗氣,進了這個鎮子。或許,他們到到來,會徹底改變這個鎮子呢。衣岐指了指前方的一個小飯館,淡淡道“我們進去吃碗面吧。”
郁青點點頭,奔波了一夜,她也很想休息了。他二人下馬,衣岐抱著昏迷的長公主,郁青空著手,他們就這樣進了這個小飯館。
那飯館之內忙活的是一對夫妻,妻子在準備包子餃子之類的早點,而丈夫,正在一旁燒水,蒸包子。他們見到郁青和衣岐,也是吃了一驚,叫道“怎麼起這麼早來吃飯?”待得他們從陰影處走到明處時,那小飯館的夫妻二人都楞了一下,也是,衣岐一身血,還抱著一個身上插著箭,昏迷不醒的女子,自然會嚇到他們,他們樸實了一生,或許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那個丈夫似乎想問什麼,一旁和面的妻子用胳膊杵了他一下,然後走出來,客氣道“請問兩位要吃點什麼?”說的是軟軟的南方話,听了讓人很舒心。
郁青剛要回答,衣岐卻已經率先開口“你們這里有的,各來一份吧。”
那女人听了,應了一聲,便走到廚房,開始忙活起來了。這廚房和正廳不過五六米,中間的一堵牆被拆了一半,方便傳菜用的。郁青和衣岐坐在正廳里,可以看見他們忙活的身影。自他們三人來了之後,廚房里的夫妻兩個明顯變得不自在了。那個男人更是好幾次偷偷回頭打量他們。
等了不久,那個男人就將一籠熱騰騰的包子端了上來。郁青開心的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就要吃,那男人走了幾步,卻又回過頭來,猶豫著對衣岐和玄澈道“二位,說個不該說的話,這位受傷的姑娘,再不包扎傷口,怕是就要………”
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郁青和衣岐卻也明白。郁青急忙問道“請問這附近有沒有郎中?”
那男人看了看渾身是血的長公主,猶豫再三,終于結結巴巴道“拙荊正好略通醫理,家中也正好有治外傷的草藥。”
郁青大喜過望,站起來道“那可以勞煩兩位幫她處理下傷口麼?”
里面忙活的女人也出來了,看著傷勢嚴重的長公主,嘆了口氣“我幫你們自然不難,還請兩位不要為難我們夫妻二人才是。我們都是做小本買賣的百姓,得罪不起高官貴人和江湖人。”郁青知道他夫妻二人忌諱他們,確實,若是有追兵到,確會給這對老實的夫妻帶來厄運的。郁青亦嘆氣道“請你們替她包扎一下傷口,我們吃完就走。”
那夫妻兩個對視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了驚喜之色。那女人忙從一個銅盆里洗了手,然後對衣岐道“你們將她送到後院去。”又回頭對那男人道“你去準備一盆熱水喝一件干淨衣服,我給那姑娘換上。”
那男人听了她的話,立即動手,打了一盆熱水,然後端到後院去了,衣岐仍是傻了似的,呆坐著沒動。郁青見狀,便跑到衣岐身前,接過長公主,然後把她抱了起來,亦跑到了後院。她進後院時,那男人已經離開了,那後院是典型南方人家的後院,四周都用矮矮的石塊圍起來了,院子左右兩面都是一簇簇茂密的竹林,後面是一片大的池塘。這時候天已經由蒙蒙亮變成了魚肚白,院子里也是明亮到很。郁青站在這里,可以看見鎮上很多人家都打開了門,有的在自家池塘邊,有的在河邊,洗漱了。還有的人,起的更早,就在離這鎮子不過兩三里的地方,已經有早起的農夫,扛著鋤頭去田里了。
郁青看著這一派景象,又看著狼狽的自己,只覺得心里堵的慌。那女人叫著郁青道“你還愣著干什麼,快點幫我把她的衣服脫了,我幫她清洗下傷口。”
郁青回過神來,跑到了長公主身邊。長公主被她放在一個太師椅上,頭軟軟的垂著,呼吸有些斷斷續續,也有些急促,郁青趁著天亮,看著她身上大大小小不下十余處的傷口,心中十分愧疚,便立即動手,幫長公主將身上的衣服除了下來。長公主所受的外傷,因為流血過多,已經和傷口粘結了,郁青不好去硬撕下來,只楞楞的看著一旁配藥的女人。
...
那女人看了看長公主的傷口,搖頭嘆了嘆氣“這傷這麼多,怕是要留疤了。栗子小說 m.lizi.tw”然後又對郁青說“你把熱毛巾敷在她的傷口上,血塊也就軟了,這時候再脫她的衣服,也就容易多了。”郁青依法照做,除下了長公主的衣衫,現在她就這樣**的呈現在她們面前,左邊身子約有六七處傷口,心口處還有一個小的刀傷,看上去創口很小,但是郁青知道這刀傷,一定很深,她的腰際之處,似乎別人用外力擊打過,整個腰際,全變成了青紫色。那女人皺了皺眉頭“誰這麼狠,對一個小姑娘下這麼重的手。”
郁青垂下眼,不知道怎麼說話,索性就不說。不過還好那女人也就是隨口說說而已,並不是真的要問她。那女人手腳麻利的幫長公主搽干淨身上的血污,然後先將她胸口的傷口包扎好了,才仔細的去看她肩上的箭傷。郁青對此也是頗為關切道“她肩上的傷怎麼樣?”
那女人點點頭“這一箭雖然射的猛,穿肩而過,但是所幸並未傷著骨頭,也為傷著大血管,我只給她拔出來就好了,但是……”
郁青見她話說一半,追問道“但是什麼?”
那女人面有難色,看了看郁青幾眼,還是吞吞吐吐說了“其實她肩上的是小傷,胸口的傷才嚴重,她也正是為此失血過多的。栗子網
www.lizi.tw現在我幫她包扎好了,她是需要靜養的。我不知道幾位是什麼人,又為何受如此重傷,但是我知道,若是你們再這般疲于奔命,她胸口的傷口一旦因為顛簸而裂開,就必死無疑了。”
郁青听了她的話,臉已白了大半。但是那女人並不是和她商量什麼的,而是告訴她一個事實。郁青還在一旁發愣,那女人已經在清理她肩上的傷口,準備拔箭了。她抬起頭對郁青說“現在我來拔箭,你手里拿著這塊白布,等我將箭拔出,你就快點出手,捂住她的傷口。最好使點勁,能壓迫傷口,止住血,但是又不要太使勁了,免得將她的傷口撕拉的更嚴重了。”她給郁青遞過一塊白布,問道“你懂了麼?”
郁青額上已經露出了一些汗,她點頭道“懂了。”
那女人低下頭,凝重道“那我們就開始吧。”言畢便伸出雙手,握住了還露在外面的箭身,然後沿著箭射入的方向,緩緩往外拔。栗子小說 m.lizi.tw
箭由箭頭箭桿箭羽三部分組成,箭頭,又名箭鏃,多為鐵制,頭銳而底豐,式樣有三菱形,三角形,圓錐形等。其刃薄而鋒利,旁有槽。箭桿以木或制成,嵌于箭頭之下。箭桿為圓柱形,用箭端制作而成。箭羽常以鵬鶻等巨禽翅制成,夾于箭桿尾端,使箭在飛行中平穩地命中目標。弓箭種類繁多,每一類的制作方式與外形又大有不同。長公主所中的箭,從箭身來看,有像白羽箭,白羽箭是以以白羽作箭羽,故名如此。張守節《正義》引文穎曰︰“引弓盡箭鏑為滿,以白羽羽箭,故雲白羽也。”但是白羽箭箭身是楊木制成的,但是這個箭,身身卻是梨木制成的,有點像水箭,水箭全長二尺九寸,箭頭為鐵制,形狀如鏟。長五分,寬七分,以與箭桿相連,骨交以梨木制,箭羽以雕羽制。這種箭的箭頭特別大,所以造成的傷口也特別大,而現在要拔出這個箭,無疑是在長公主的傷口再刺一箭一樣。那女人看郁青一臉凝重,嘆氣道“這傷口礙不了什麼大事,最多留點疤,然後以後稍微肩膀不那麼靈活而已。我看幾位都是富貴人,想來應該不用干什麼重活,所以也不用擔心會對身體造成什麼太大影響。”
郁青搖搖頭“我只是擔心她太疼而已。”
那女人緩緩拔著箭,小心翼翼的,謹慎無比,甚至額頭也已冒出了汗,但是她還是輕聲說著“這肉里的箭,就是眼中的釘,肉中的刺,現在怕疼,不拔了,以後再拔,會更疼。人的身子嬌貴的很,容不得異物的。”
郁青不敢接她的話,只是死死盯著慢慢被拔出來的箭。那只箭的箭桿已經完全露出來了,現在可以看見鐵制的箭頭了。郁青知道這是很關鍵的時候,那箭桿是細長直的,可是箭頭卻寬而鋒利,稍微不小心,可能就會扯下一塊肉來。那女人深吸一口氣,對郁青道“我現在要一下把箭頭拔出來了,不然慢慢拔,她會更痛苦。你反應要快一點,我把箭一拔出來,你就要趕緊幫她捂住傷口。”
郁青凝重的點點頭,吞了吞口水道“我記住了。”
那女人深吸一口氣,然後握緊箭桿,直直的往外拔。這個速度,比起剛才的小心翼翼,卻是快多了。郁青看準時機,等她手里的箭桿一離開長公主身體,她就直接伸出手,用手上的白布捂住了長公主的傷口。那女人也趕緊丟下箭,將一旁的草藥盡數蓋在了長公主肩上然後再蓋上一層白布,給她包扎起來了。郁青松開手時,手上盡是通紅的血。
那女人對郁青道“別愣著了,趕緊洗了手,和我一起幫她把衣服穿上,天冷,若是著涼了可不好。”
郁青趕緊在一旁的水盆里洗淨了手,然後和那女人一起,幫長公主穿上了衣服。她的一身血衣已經脫下了,現在身上穿的是那女人的一身短衣,雖然簡樸,不過看著倒也干淨舒適。郁青正要抱起長公主去到外面去,卻見那女人的丈夫跑了進來“阿小,外面那男人好像暈了,突然就倒在了地上,我也不會醫術,也不敢亂動,還是你去看看吧。”
郁青聞言,急忙放下長公主,急急的和那女人出去看了。這個時候,衣岐可不能出什麼事啊。但是見到他的時候,郁青知道自己的願望又落空了。衣岐正仰面躺在地上,桌子被他帶歪了,凳子也翻了,被他壓在了腿下。他就這樣躺著,一動不動,好像死了一樣。那女人感覺上前去,抓住他的手腕,然後用食指中指無名指三個手指替他把脈,郁青見那女人的神情越來越凝重,她的心也緊張到了極點。
...
那女人猶豫了一下,突然俯身,解開了衣岐的腰帶,然後將他的衣服扯開了。栗子網
www.lizi.tw郁青本想側頭不看的,但是看見衣岐身上的傷口時,還是愣了一楞,忍不住張大了嘴。這是怎樣的傷口啊,整個右腰,似乎被人削去了一塊皮肉,整個都是血肉模糊的,傷口淺的部分有一兩指深,深的部位,已經可以看見他脅下的肋骨了。衣服掀開的瞬間,便夾雜著一陣子腐爛的味道。是了,這傷口因為一直得不到護理,已經開始有腐爛的跡象了。郁青面色凝重,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她一直只知道長公主受傷嚴重,卻沒想到他受傷也這麼嚴重。現在衣岐也倒下了,長公主又昏迷不醒,郁青一時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她不知道應該怎麼做,現在她若是等他們傷好再走,必然會被追兵堵截,可是若是急著趕路,衣岐和長公主的身子必然吃不消。
那飯館的女人已經讓自己的男人把衣岐抱到後院去了,郁青見那男人又來打了一盆熱水,知道她們是要替衣岐處理是傷口。罷了,等弄清楚衣岐傷勢如何再說吧,現在自己急也沒用用,若是天不要她們逃跑,她們是怎麼也跑步了的。
郁青也走到後院,見那男人已經開始在替衣岐處理清洗傷口了,那女人點了一盞小燈,又拿過一個鋒利的小刀,嘴里含了口酒,一口酒噴在了刀上,然後在燈上一撩。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小刀上便冒出淡藍色的火光。郁青知道這是替刀消毒,她是要替衣岐剜肉?
郁青忍不住問道“他是中毒了?所以要剜去肉?”
那女人看了看衣岐的傷口,嘆了口氣“他不是中毒了,但是卻比中毒更慘。若是中毒了,還有藥可解,他,卻是無藥可救了。”
郁青臉上又白了幾分,這些天,她與衣岐雖算不上親近,但是也朝夕相處的,現在,他若是……
那女人見郁青臉色蒼白,又解釋道“我說他無藥可救,並不是說他就要死了,只是說他這傷,因為長時間未曾得到護理醫治,已經對他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損害了。現在傷口感染,想必已經牽連五髒六腑了。”
郁青點頭道“是了,昨天晚上我見他吐過血。”
那女人臉色陰郁又多幾分“若是如此,則更加不妙了。他若是吐血,說不定已經引起肺癆了。”
郁青的臉瞬間變了顏色“肺癆?那不是絕癥?”
那女人沒再說話,只是拿著消好毒的刀子,替衣岐削去已經腐爛的肉。栗子小說 m.lizi.tw衣岐的傷口非常大,幾乎整個右腰都已腐爛了,連著小腹也已經變的青黑。那女人小心的替他削著腐肉,那男人則細心的替他擦去流出的血。郁青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怎麼辦了,早知道,就不逃出來,這樣雖然被人軟禁,但是好歹生活無憂,現在她們冒死跑出來,長公主受重傷,衣岐受重傷,自己完全不知道怎麼辦了,他們現在待在這個鎮上,說不定下午就會被抓住。
郁青正胡思亂想,忽然听見外面有人大叫“雲浮郡行宮方向有急報,閑雜人等,速速讓開。”郁青听見雲浮郡行宮之時,臉上便又白了幾分。是了,他們肯定知道自己與長公主是要回息國的,現在有急報傳來,定然是要戒嚴,然後搜查他們的。
那女人很明顯也听見了外面的聲音,也看見了郁青臉色不正常。她似乎想問什麼,猶豫了片刻,只說了句“若是要走,現在走還來得及,若是等到天完全亮了,你們再走,就麻煩了。”那女人很聰明,自然也能猜出來他們肯定是犯了事。所以要被官兵追捕的。
郁青帶著哭腔道“可是她們二人都受了重傷,需要靜養,我們根本走不了啊。”
那女人嘆氣道“你這個姑娘,確實沒什麼心眼。若是我,在楚國犯了事,定然要逃到息國去,這樣才沒人管的住我。”
郁青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去息國,心中稍稍明朗了些,可是還是問道“那他們怎麼辦?又不能騎馬。”
那女人听她問話,嘆了口氣,不回答。那一旁一直默默無言的男人終于忍不住道“你可以雇一輛馬車,先帶他們兩個從北門出城,然後直接往兩國邊境去。那里的望江郡,就是兩國的邊境了,那時候,你再想法子出去就行了。”
郁青恍然大悟,驚喜道“是啊,我可以用馬車把他們帶走,先去息國,等他們休息好了再回龍泉山莊。”
郁青已不知不覺間暴露了她的來歷,那夫妻對視一眼,那男人問道“姑娘是龍泉山莊的人?”
郁青顯然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急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龍泉山莊的人。”
那女人柔聲道“姑娘實話實說,無妨的。我夫妻二人雖是楚國人,卻也多息國的鑄劍坊龍泉山莊頗為景仰呢。”
那男人接著道“我當年為了討生活,去望江郡附近的山上挖草藥,曾息**隊被當做細作抓住,當時承蒙龍泉山莊的郁凡莊主出言相救,才讓我撿回了一條命。”
郁青忍不住道“你認識我爹爹?”
那男人和女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那女人停了手中的活,問道“你是郁莊主的女兒郁青?”
郁青听他們連自己的名字都知道,自然也不再否認,點頭道“是啊,我就是郁青。”
那男人喜道“我本來一直無緣得見郁莊主,亦無以回報他的恩德,沒想到今日竟能踫見她的愛女,也算是天要我報恩啊。”
郁青臉紅了紅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那男人問道“不知你們在此犯了什麼事。”
郁青想著,若是說出自己燒了皇帝行宮,估計只會死的更快,便猶猶豫豫不肯說。那男人見郁青面有難色,也不再追問了。只對郁青道:“郁青姑娘你放心,我呆會幫這個小伙處理好了傷口,就去幫你找馬車,有我在,定然讓你們安全出城。”
郁青喜道“那就謝謝大哥了。”
那男人擺擺手道“姑娘不用客氣,我亦只是舉手之勞。”
...
郁青令馬夫快馬走在平坦的管道上,額頭已經出了細密的汗珠,手也在微微發抖。小說站
www.xsz.tw剛才,若是被人發現了,想必就要魂斷城門口了。
早上,那個小飯館的男老板吳城,教她將長公主和衣岐裝扮成重病的老人,然後自己喬裝成二人的女兒,放在馬車中,說是要送父母出鎮看病。本來一切順利,但是在出鎮的時候,郁青眼尖,卻發現了那些官兵手中拿的通緝令,郁青雖不知道上面寫的什麼,卻看見了上面畫有自己和長公主的畫像,畫的極為逼真。郁青知道現在肯定無法從北面出去了,楚王一旦知道是自己和長公主策劃的這次失火,定然會將出楚國的路全部封鎖的。而自己現在又不能往回走,否則不正是和他們撞個滿懷,西邊也不能走,西邊和蔡國接壤,若是再被蔡國的人抓住,就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去了。所以郁青權衡再三,只能往東邊走。雖然東邊離息國遠了,可是畢竟更加安全。自己武功也不是天下無敵,還帶著兩個重傷的人,現在若是與他們拼命,也太不明智了。
郁青坐在馬車中,低頭看著長公主和衣岐,他二人仍是昏迷不醒。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不過還好那飯館的老板娘,吳城老婆的醫術還算不錯。現在一番奔波,二人的傷口也並沒有再出血惡化,只是各自臉色都有些蒼白而已。且那吳家娘子也是極為細心,不僅在馬車中準備了一應物品,還給他們準備了足夠的替換的藥物和其他外傷藥。那吳城又替他們找了一個老實可靠的馬夫,然後將馬車改成了一個可以移動的床,鋪上了厚厚的被褥。現在長公主和衣岐躺在里面,雖不如在家中那般安逸,卻也比在馬背上顛簸了。而且長公主帶出來的金銀細軟,雖不太多,每一件卻又是價值連城,都是楚王精心挑選然後送給長公主的。這些東西,足夠他們所有開銷了,甚至還綽綽有余。
郁青從馬車從探出頭來,看著一眼當空的日頭,問道“李大哥,我們已經走了多遠了?”那李姓馬夫回道“姑娘,再有七十多里,就到了荊州境內,繼續往東走一兩百里,就到了甦杭境內了。郁青知道甦杭境內離楚國國都金陵是很近的,陵,作為名詞有二義。小說站
www.xsz.tw一為《說文解字》上講的”大阜”,就是較高的山。二是借用為帝王的墳墓。古人把山陵比作最高統治者,帝王的去世稱為”山陵崩”。帝王墳高起像一座山,建墳往往是在帝王活著的時候,為避不吉,諱稱為陵或山陵。在”因山立號”說中,”金陵”原是山名,”陵”作”山陵”解。陵,就是現在的鐘山,又稱蔣山紫金山。《輿地志》說:”蔣山古曰金陵山,縣之名因此山立”。當時很多地方都以山名做地名,陵就是山,金陵就是金色的山。在”金陵”之後加一個”山”字,已是後來的習慣了,古時應該就是叫金陵。鐘山頂上的岩石泛紫色,類赤,所以稱金陵,其名因山石顏色而來,而其實山上並無金礦。”金陵”之”金”,作金色解,其實是指銅的顏色,而非黃金。銅也稱赤金,我們現在把純銅稱為紫銅。這與後人稱其為紫金山是一樣道理。當然,如果要按現在的認識,就應該是”銅色之山”了以上來源于百科。這金陵位置卓越,水陸交通便利,所以在息朝還未分裂之時,便是極其繁華的。息朝分裂之後,金陵便理所當然的成為楚國國都了。郁青听見自己離金陵不遠了,心中還是有些向往的。你馬夫繼續道“現在正是正午,我們加緊趕路,或許能在晚上趕到荊州。那荊州也是個繁華之地,乃是前朝宰相張居正的故鄉所在,張居正拜相之後,倒也為家鄉做了不少事,且這荊州,也是瀕臨長江,走水路也是很方便的。姑娘若是要回息國,只需到了荊州,然後走水路到信陽,再到三門峽,那便已經入了息國境內了。”
郁青听他說自己無法到金陵,去看看金陵盛景,也是有些遺憾,她想起曾有詩人寫道“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千里澄江似練,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殘陽里,背西風酒旗斜矗。彩舟雲淡,星河鷺起,畫圖難足。
念往昔,繁華競逐,嘆門外樓頭,悲恨相續。千古憑高對此,謾嗟榮辱。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至今商女,時時猶唱,《》遺曲。此為王安石的《桂枝香》”,寫詞之人正生活于息朝末期,百姓困苦,朝局黑暗故作此哀曲。而後來,息朝一分為三,楚國在當時的楚候的治理下,一派繁榮,而息國,在北帝的管制下,也漸漸步入正軌。只有蔡國,蔡候平日里貪得無厭,濫用奸佞之人,導致西南地區,名不聊生,情況比當時還差。而後來,又有人作詞夸耀金陵道“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t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千騎擁高牙。乘醉听簫鼓,吟賞煙霞。異日圖將好景,歸去f ng池夸。此為柳永的《望海潮》,本是寫杭州的,套用了。
那李姓馬夫見郁青神情落寞,問道“姑娘可是想去金陵?”
郁青點頭道“久聞金陵盛景,卻無緣得見,自然心中有憾。”
那馬夫笑道“姑娘此時帶著兩個身受重傷的人,即使去了,怕也不能盡興。時日還長,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呢。”
郁青嘆道“現在息國與蔡國交戰,蔡國一亡,想必馬上就輪到和楚國開戰了。那時候,來去自然不會那麼方便了。”
...
那車夫也嘆道“是啊,又開始打仗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好不容易安生幾年,現在又要爭來爭去了。貴族之間一念而起,便要多少平名百姓,家破人亡啊。”
郁青眉間也有愁意,嘆道“飲馬長城窟,水寒傷馬骨。往謂長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官作自有程,舉築諧汝聲男兒寧當格斗死,何能怫郁築長城。長城何連連,連連三千里。邊城多健少,內舍多寡婦。作書與內舍,便嫁莫留住。善待新姑嫜,時時念我故夫子。報書往邊地,君今出語一何鄙?身在禍難中,何為稽留他家子?生男慎莫舉,生女哺用脯。君獨不見長城下,死人骸骨相撐拄。結發行事君,慊慊心意關。明知邊地苦,賤妾何能久自全陳琳《飲馬長城窟行》。”
那車夫顯然也略痛文墨,和道“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遠道不可思,宿昔夢見之。夢見在我傍,忽覺在他鄉。他鄉各異縣,展轉不相見。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入門各自媚,誰肯相為言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長跪讀素書,書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食,下言長相憶漢樂府民歌《飲馬長城窟行》。栗子小說 m.lizi.tw”
郁青看他一眼,嘆氣道“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郁青的這句話,好似觸動了車夫的什麼傷心事,他听了郁青的話,默然無語。郁青知道,各人有各人的際會,有各人的經歷,即使這人現在淪落成替人趕馬的車夫,在他年輕時,或許還有什麼蕩氣回腸的故事呢。看他能和自己對吟詩,便也知道,他也是個文雅之人了。其實自己從前也是全然不懂這些的,只是長公主閑來無事經常看一看書,她就順手翻了翻,順便記了幾句詩文。
一想到長公主,郁青又嘆了口氣,回過頭,看一看她,見她仍是昏迷不醒,臉上也籠罩了一層愁色。本來她還是好好的在宮中做著她的閑散公主,卻突然被自己的親爹爹送去和親,又突然被在路上遭遇刺殺,好不容易得救了,卻又發現救自己的是敵國國君,現在終于逃了出去了,卻深受重傷,昏迷不醒。郁青回想著這一件件事,只覺得恍然似夢。
突然,郁青听見一絲極細微的聲音“郁青,我們到哪了?”
郁青只覺得精神一振,她猛的回頭一看,卻見長公主仍然躺在馬車中,只是眼楮已經睜開了一條縫,正看著自己呢。栗子網
www.lizi.tw郁青喜道“長公主,你醒了?”
玄澈只覺得渾身無力,卻又隱隱有刺痛之感,她看著郁青一臉驚喜,艱難道“我們出了楚國沒有?”
郁青听見她的問話,臉瞬間垮了下來“我們還沒有出楚國。本來你和衣岐都逃出來,可是你二人傷的太重,耽誤了一些時間,等我們準備走的時候,楚王已經命人將離開楚國的關卡全部封鎖了。”
玄澈嘆了口氣,她應該想到,沒那麼簡單的,于是問道“那現在我們去哪里?”
郁青道“我們先去荊州,然後沿長江北上,去往三門峽,直接走水路回去。”
玄澈點點頭“荊州與金陵相隔不遠,他們即使要追,應該也不會想到我們去了楚國國都金陵的。”
郁青喜道“長公主,你不生氣?”
玄澈微微一笑“我為何要生氣?”
郁青看了看她美麗羸弱的臉,垂下眼道“我沒照顧好你,讓你受了重傷,還沒辦法帶你回息國。”
玄澈心中暗笑,這丫頭真是老實的可愛,嘴上卻說“也好,荊州也算人杰地靈,此去,就多呆幾天,養養傷,順便在附近游玩一下。”
郁青睜大眼楮道“長公主傷成這樣,還想著在荊州游玩?”
玄澈笑道“有何不可?”又低頭看看昏迷不醒的衣岐道“他怎麼了?”
郁青臉又暗淡了下去“替他看病的人吳家娘子說,他身上的外傷,久久得不到醫治,已經惡化了,現在傷勢很重,也沒有什麼良藥能解,只能讓他好生休息,把外傷養好了,其他的,全憑他自己的造化。”
玄澈自有一雙慧眼,郁青也是個沒心機的人,玄澈見她欲言又止,問道“是不是說,他就算能夠痊愈,以後一身武學修為,也盡皆散去了,且會有後遺癥?”
郁青知道瞞不過她,只能點點頭,玄澈見她神色不快,問道“你可是為他惋惜?”
郁青想了想,還是點點頭,不說話。玄澈接著道“他一身武功都廢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什麼地方能用上他了,對吧。”
郁青不知道她要說什麼,只傻愣著看著她,她淡淡道“衣岐過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活,現在他一身武功都廢了,自然也失去他應有的價值,這樣,以後再沒有人重用他,他豈不是反倒更自由?這就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郁青一時無言以對,還是反問道“無論是被重用也還,不重用也罷,都是看他自己的意思,他若是想就此金盆洗手,這個自然對他沒影響,可是他若是不想退出江湖呢,那這次不是對他打擊很大?”
玄澈不欲與她爭辯,笑笑說“我沒說他是想繼續這樣的日子,還是金盆洗手。我只是說,一身武功被廢,對他來說,並不是致命的。他還有命在,則什麼都在。命沒了,才什麼都沒了。”郁青還想說什麼,玄澈打斷她道︰“剛醒來就和你說這麼多話,口渴的緊,你去幫我弄點水過來。”
郁青無奈,只得拿出牛皮囊,給她喝了幾大口。這牛皮囊里裝的是早上吳家娘子給她裝好的熱水,這牛皮極為保暖,即使到了中午,里面的水喝著還是熱的,長公主喝正好。長公主喝了幾口水之後,便倒下休息了,一時間,馬車之內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只是現在的沉默,已經不同于剛才的了。剛才郁青像一個無頭蒼蠅,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現在,長公主醒了,不知道怎的,郁青心里就踏實多了。
...
不知不覺的,郁青竟然靠在馬車上睡著了。小說站
www.xsz.tw夢里,馬車似乎被神鳥拉住,倏忽之間便回了龍泉山莊了。郁青記得自己兩年沒有回過龍泉山莊了,可是現在,自己回去,卻發現山莊的一切,似乎還是從前那樣子。眾師兄弟還是在練武場煉著劍,爹爹還是在日以繼夜的鑄劍,娘親還是在一旁默默的陪伴。畫面突然一轉,眼前的情景突然變了,原先正在鑄劍的爹爹娘親突然變成了一身白衣的沉壁師兄。郁青還未反應過來,卻見沉壁師兄已經含著笑,走了過來,他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郁青的鼻子,罵道“你這個死丫頭,怎麼這麼久也不回來看看我,我還以為你死了呢。”郁青臉漲的通紅,剛要解釋,卻見沉壁師兄又走近了幾步,拉住她的手道“你走之後,我在龍泉山莊種下了許多罌粟花,現在都開花了,紅紅火火一大片,可好看了,你回來的真及時。”郁青正要問什麼是罌粟花,卻又听見有人叫道“郁青姑娘,郁青姑娘。”
郁青猛的睜開眼,見馬車內一片混沌模糊。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郁青正迷迷糊糊的,听見外面的李大哥叫道“郁青姑娘,醒醒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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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恍然發現,原來叫自己的是李大哥,不是沉壁師兄,不禁臉上一紅,掀起簾子問道“李大哥,怎麼了?”
那李姓大哥尷尬笑笑,道“方才看錯了地圖,我們距荊州還有一百多里呢,今日,是無論如何趕不到了。”
郁青驚呼“那怎麼辦?”
那李大哥尷尬的笑笑,不出聲,馬車內傳來了玄澈虛弱卻清晰的聲音“既然如此,那就今天先找個地方休息下吧,明天再繼續趕路,我們躺在這馬車中顛簸一天,也是累了。”
郁青抬頭看看黛色的天,知道現在確實趕不到了,嘆氣道“那就听她的吧。”
那李大哥喜道“這樣最好了,我剛才看見一個客棧,雖不算極好,但在這荒郊野外,卻也是很不錯了,不如我再倒回去,我們在哪里歇息一晚?”
郁青點點頭“也好,這邊我也不熟,就依你了。”郁青回頭,見長公主也醒了,輕聲道“你什麼時候醒的?”
玄澈嘴角劃過一絲淺笑,淡淡道“從你叫沉壁師兄的時候,我就醒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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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听到她提到“沉壁”兩個字的時候,臉又刷的一下,紅透了,想不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叫出了他的名字,她下意識的想否認,卻又不知道怎麼否認,只急的臉通紅。玄澈見她如此窘迫,臉上也是露出了一絲淺笑,淡淡道“你扶我坐起來吧,我躺了一天,躺的腰疼。”
郁青忙走到長公主身邊,伸手小心翼翼的將她扶起,在長公主起身的瞬間,她卻突然聞到長公主身上淡淡的蓮花的香味,郁青一愣,問道“長公主身上怎麼有蓮花的清香?”
玄澈也是一愣,她低頭仔細聞了聞,道“我怎麼沒有聞見?”
郁青道︰“那可能就是我聞錯了罷。”頓了頓,又道“長公主知道什麼是罌粟花麼?”
玄澈思索片刻,淡淡道“罌粟的原產地是西域地區,早在息朝時,即已傳入中土,並有種植。對此,鄧之誠先生考證道︰《冷齋夜話》引陶弘景《仙方注》曰︰斷腸草不可知。其花美好,名芙蓉花。故太白詩曰︰“昔作芙蓉花,今為斷腸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按斷腸草即指罌粟花知其流入中國已久,蓋遠在六朝之際矣。予曾鐫太白詩四句為小印。《本草拾遺》中記述罌粟花有四葉,紅白色,上有淺紅暈子,其囊形如箭頭,中有細米。另有記載說,“鶯粟花殷紅,千葉簇,朵甚巨而密,豐艷不減丹藥。”
郁青沉思道“也就是說這是西域傳過來的一種美麗妖嬈的花了?”
玄澈不知道她為何突然問起罌粟花,卻還是耐心解釋道“罌粟花並不是什麼好的象征,罌粟花代表一種能引領走向毀滅的誘惑。意為這種美的誘惑極其的強大,強大到很多人願意接受這種毀滅去接受這誘惑,象征著一種自我毀滅性的對美的追求。但是在有些地方的傳說中,也有美好的一面。據說這花還有這麼一個淒美的故事。相傳,從前在鼓山坳里,有一個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莊,村里有一個英俊的少年,排行第三,人們都叫他三郎。三郎自幼和一個叫英淑的姑娘很要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很合得來。三郎彈得一手好琴,英淑姑娘長得聰明伶俐,特別喜歡听琴,只要一听三郎的琴聲,就如醉如痴。她長到十七八歲的時候,三郎和英淑私訂了終身,英淑非君不嫁,三郎非卿不娶。
一天,媒人到英淑家來提親,說的是鄰村一戶有錢的富家子弟。英淑的父親貪圖錢財,一口應允下來。英淑姑娘知道後誓死不從。媒人跑得挺急,三天兩頭到家催問,英淑的父母看管挺嚴,相逼又緊。眼看婚期臨近,在一個漆黑的夜里,英淑趁家里人不備,在院里樹上搭繩上吊死了。英淑的父親後悔莫及,只好把短命女兒葬在一塊山地上。
三郎聞听英淑的死訊,心里難過極了。他趴在英淑的墓前捶胸頓足,直哭得死去活來。淚眼朦朧間,忽然看到新墳上破土冒出一枝花來。紅花綠葉,水靈水靈的,粉嘟嘟的花朵散發出誘人的香味。三郎小心冀冀的把這枝花挖了下來,帶回家中,栽在花盆里,放在書房內。每天晚上閉門不出,對花彈琴,寄托對英淑的思念之情。天長日久,每晚如此。有天夜里,三郎的琴聲一響,只見英淑姑娘從花朵上走下來,書房里立刻充滿了歡聲笑語。夜深人靜,英淑和三郎還在親熱著,互相傾吐著生離死別的情思。”玄澈說到這里,突然停下,笑著問道“你猜後來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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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已听的入迷了,只盼她快點講完這個故事,于是搖頭道“我怎麼知道,我又沒看過這個故事,你快點說就是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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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知道郁青這個丫頭最沒有耐心,也最不喜歡動腦筋,于是笑著繼續說道“後來,日子長了,三郎的兩個嫂子犯了疑︰三郎未婚,屋子里哪來的女子聲音。一天晚上,兩個嫂子听到書房里又響起琴聲,就悄悄地站在窗戶下,用唾沫濕破窗戶紙,往里偷看。只見從花朵上走下來一位美貌的女子,身著粉紅色的輕紗,黑發輕挽,鮮嫩的臉象花瓣,撲閃閃的雙眼皮含著一顆亮晶晶的黑眼珠兒,別提多俊俏啦。她和三郎親熱得有說有笑。兩個嫂子以為是三郎著了魔,妖怪纏住了三郎。
沒過幾天,三郎的姥爺七十生辰。三郎只好離家前去拜壽,但又放心不下屋里那朵花。待三郎走後,兩個嫂子風急火燎地跑到三郎的書房,翻箱倒櫃胡亂折騰,把那花搬了出來。她們把花撕得枝離葉碎,落花滿地,嘴里還罵道︰“叫你作精作怪,叫你再纏男人!”
三郎拜完壽,心里惦念著英淑姑娘,就急急忙忙趕回家來。栗子網
www.lizi.tw推開屋門一看,不禁呆了,只見滿屋花瓣七零八落。三郎跪在地上,邊流淚,邊用唾沫把花葉花瓣一片片沾好,說也怪,那花又恢復原來的樣子。三郎又高興地把琴彈起來,但不管琴彈得怎樣好听,英淑姑娘的影子再也不出現了,只見花蕊里結出一個圓球形狀的小果實。再後來,三郎思念成疾,未過半年,便死去了(以上關于罌粟花的常識和故事來源于百科)。”
玄澈淡淡結尾,郁青卻听的楞了,她平時不怎麼,所以也是第一次听見這樣的故事,她一時也楞了,只嘴里不住重復著“這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玄澈見她這般,笑而不語。卻听見一個淡淡的男聲道“只不過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民間傳說罷了,听听也就過了。”
郁青听見衣岐的聲音,又是一愣,驚喜道“你醒了?”
衣岐仍是不耐煩道“我沒醒怎麼和你說話的?”語氣雖不耐煩,聲音卻比以前溫和多了。
郁青顯然很是高興,正要說些什麼,卻听得外面的李大哥叫道“郁青姑娘,客棧已經到了,你們下車吧。栗子網
www.lizi.tw里面的兩位受傷客人還能走麼?要不要我幫忙背進去?”
郁青看了看衣岐,問道“你還能走麼?”
衣岐冷冷道︰“當然能走。”
郁青點點頭“那我就背長公主進去,你就下來自己走了啊。”說完便對著簾子外的車夫叫道“李大哥,你把車趕到一邊去,我們自己能行。”
那車夫大聲道“好勒,你們自己注意安全,莫要磕著踫著了。”
郁青听他說完,便輕身一躍,直接出去了,然後站在馬車的外面,一把將玄澈拉了出來,抱在了懷里,動作行雲流水,也是瀟灑的很。衣岐也跟在其後,緩緩的走了出來。其實他的傷比長公主還要重一些,只是他畢竟是習武之人,比較能忍,也比較好面子,所以也不要別人攙扶,就這麼下了馬車。
眼前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棧,一般客棧也有它的標志,那就是懸掛在屋檐下的長方形白紙燈籠。燈籠兩面一般都寫有聯語,最常見的是”未晚先投宿,雞鳴早看天”。入夜,燈火閃亮。旅客遠遠看見,便知來到了打點住宿之處,那一刻,所有身心的疲憊就頓然消減了。
楚國人秉性幽默,喜歡搞點兒小趣味。郁青先前在錦城,曾見過燈籠上寫著”未晚先投二十八,雞鳴早看三十三”的。開初,不解其意。年事稍長,方才懂得,前者是指”二十八宿”,後者是指”三十三天”,把”宿”和”天”字巧妙地寓于其中了。不明這點,真會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除了這兩句大江南北都習慣使用的聯語外,也有別出心裁、富于感性色彩的。”日暮君何往?天明我不留”,這兩句不僅對仗工穩,語言親切溫存,而且意境深邃:暮色蒼茫之中,浪跡天涯的游子踟躅于旅途,正淒惶地尋覓一個安身之所。忽見善良好客的主人頻頻向你招手,呼喚你留下來美美地住一宿,第二天精神煥發地重上征程。郁青忍不住嘆道“這客棧,真是一個好去處。”
玄澈在她背上,淡淡道︰“息朝建朝初期,由于商業興盛和交通發達,“民間”旅館漸漸興起。這些旅館最初叫“客棧”或“旅店”,食宿不分,主要為商人服務。
到了中期,旅館的範圍得到擴大。息朝首都大都,館舍星羅棋布,不公有供各地客商住的“郡邸”,還有供外賓居住的“蠻夷邸”。
據《海國圖志》載:息元君即位後,恢復了地主官朝覲制度,為使官員住宿方便,下令建造“邸第三百余所”。當時,水陸驛道縱橫交錯,每隔三十里就有一所驛站。全國共有驛站一千六百三十九所,以首都大都為中心驛道,四通八達。
後來,又在少數民族地區修建了一條“參天可汗道”,沿途增設了六十八所驛站,以供來往使者食宿,羨慕出現了銀牌制作的驛站專用憑證。當時還按賓客的國籍或民族,分設國家賓館,由鴻臚寺屬下的典客署負責管理接待和迎送。
到了息朝末期,雖然其它行業都極不景氣,但是客棧旅館已成為最興旺的行業之一,甚至出現了皇家開辦的旅館。根本不受亂世的影響。
息國初時時,“驛”在大都被稱為“會同館”。初年,北京共有會館三百六十七所。由此可見,這客棧旅館也算是歷史悠久了。這官方的驛站,就是客棧旅館的前身,只是驛站是官家的,朝廷的,只能給朝廷官員或者來往信使住,現在的客棧,卻是私人的,有錢就能住,也不分階級了(以上關于客棧的發展歷史,來源于百科,稍有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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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一下馬車,便感覺到周圍氣氛不對。栗子網
www.lizi.tw很明顯,衣岐也感覺到了,玄澈和衣岐對視一眼,剛要說什麼,郁青卻大聲叫道“哇,好香。里面在煮什麼東西?我也要吃。”說著便抱著玄澈蹦蹦跳跳跑進了客棧。
這客棧離官道大約兩三里地,規模不算小,客棧背後是一座小山,大大的閣樓依山而建,樓前一排紅色的燈籠,照著客棧很有氣勢。郁青雖然跑的快,但是玄澈還是看見了這客棧的招牌“晚來客棧”。
這客棧不同于一般的悅來,同福之類的客棧名字,“晚來”二字,倒是有幾分韻味。一進客棧內,玄澈便聞見一陣撲鼻的香氣。玄澈平日里出了銀耳羹,什麼也不吃,所以也不知道這是什麼香味。她剛要問郁青,郁青卻已經跑到掌櫃的跟前,大聲道“掌櫃的,這是什麼香味,好香啊。”
掌櫃的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漢子,身穿直步長衣,臉色蒼白,左手一個算盤,右手一枝毛筆,正在記著賬。他見郁青這麼急著問,笑道“此乃此店招牌菜二腳羊肉,味道好的很,姑娘要不要來一份?”
玄澈一听,嘴角抽了抽,這時衣岐也進來了,顯然也听見了掌櫃的和郁青的對話,他看了看玄澈,玄澈亦看了看他,眼神對視,二人已經交換了想法。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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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正抱著玄澈四處找座位呢,這客棧不小,可是人也不少,此時大廳中幾乎坐滿了人,除了,三教九流,各類人都有,一些人正在大口吃肉,另一些人正饑腸轆轆的等待。玄澈看見這大廳,似乎有意無意的,四個角落都有人。東邊有幾個大漢在喝著酒,西邊幾個大漢在等著菜,南邊幾個大漢正在鬧哄哄的搖骰子,而北邊,則是他們進門的地方,幾個大漢正悄悄的關門。玄澈看見了,衣岐也看見了,但是客棧之內其他人卻似乎並未看見。除了東北方向幾個客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其他人都似乎已經被這“二腳羊”的香味迷惑了。
玄澈對著衣岐使了個眼色,衣岐立即領會。玄澈隨即皺著眉頭,輕聲哼了起來。郁青好不容易在西南邊的一個角落找到了座位,剛要坐下了,見玄澈似乎身體不適,便問道“慧兒,你怎麼了?”玄澈讓她在外面不要稱呼自己為長公主了,直接稱呼自己的名字。
玄澈皺眉道“我肩上癢的很,似乎又要換藥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郁青聞言,忙道︰“那我帶你出去找李大哥,藥在他的馬車上呢。”說著便要抱著玄澈往外走。然而到了門口,那守門的幾個大漢卻不肯讓。
郁青叫道“你們讓開,我要給她換藥,她受傷了,現在難受的緊。”
那幾個大漢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頗為精明的上前對郁青道“姑娘,一到晚上,我們這里就人多,你看你現在來,在這轉了幾圈才找到座位,等你出去給這位姑娘換了藥,你的座位可就被別人佔了。”
郁青自是個沒心機的傻姑娘,听那大漢那麼說,也不去懷疑他為何攔著自己,恍然大悟似的,回頭對衣岐道“那你在這里佔著座,我們先出去,給她換完藥再進來。”
衣岐和玄澈皆是一愣,那大漢見郁青讓衣岐留下,便猶豫著,要手下去開門。玄澈知道若是這樣,呆會定然還是得進來一躺,走也是走不了的,便用眼楮暗示衣岐,讓他跟著自己,強闖出去。衣岐顯然明白了玄澈的意思,卻從衣袖下伸出一只手,輕輕擺了擺手,然後指了指斜後方。因為有郁青擋著,所以眾人並未看見衣岐的手勢。
玄澈順著衣岐的手勢看去,卻見東北方向那幾個若有所思的客商,此時已經站了起來,朝門口走過來了。那幾個大漢顯然也看見他們過來了,那領頭的漢子悄悄使了個手勢,前去開門的漢子又悄悄把門合上了。眼見的他們越走越近,玄澈用極細微的聲音對郁青道“後退。”
郁青不知道她們要干啥,也不知道玄澈為何要這樣說,卻還是听話的乖乖退到了一旁。玄澈見衣岐也過來了輕聲道“你覺得我們今夜能走麼?”
衣岐神色仍是淡淡的,只是眉眼間,有沉重神色,他輕聲道“能不能走,還得看這幾個人的功夫如何了。”
郁青听他二人的對話,自己一句也听不懂,便忍不住發問“為什麼我們要走?我們走不走和這幾個人又有什麼關系?”
玄澈淡淡道“郁青,你可知道二腳羊是什麼?”
郁青搖搖頭“不知道,不過我猜,是兩只腳的羊吧。”
玄澈淡淡一笑“你可曾見過兩只腳的羊?”
郁青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隨即搖頭道“我沒有見過兩只腳的羊。”
玄澈仍是淡淡道“那你說,兩只腳的是什麼?”
郁青認真的想了想,答道“雞鴨鵝?”
玄澈輕笑著搖搖頭,一旁的衣岐冷冷道“兩只腳的,當然是人了。二腳羊肉,就是人肉。”衣岐不必玄澈,解釋什麼,還將它的前因後果都耐心解釋出來,他只要用最簡單的話,將最關鍵的意思表達出來就行。
郁青听了衣岐的話,先是一愣,然後張大了嘴巴,但是還未叫出來之時,便听見耳邊響起了爭吵的聲音。玄澈看見,是那幾位客商要出去,而守門的大漢不肯,兩方爭執起來了。一時間,客棧之內的人,都齊齊朝門口看了過來。東邊喝著酒的客人還在喝酒,但是也看過來了,南邊搖著骰子的幾個人,仍在搖著骰子,連頭也不曾回,倒是西邊那幾個大漢,也緩緩起身,走了過來。
玄澈伏在郁青耳邊,輕輕道“你放我下來,呆會要是打起來了,你就去幫那幾個客商。”郁青一張臉嚇的慘白,她將玄澈放到地上,點頭道“好,我會的。”言語之間,竟有微微的顫抖之意。
說話間,那兩撥人已經打起來了。那客商一共五人,兩人使刀,兩人使劍,還有一人不曾出手,所以未曾見得他使什麼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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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剛落,耳邊便想起了刀劍出鞘的聲音,玄澈郁青衣岐三人往門口看去時。小說站
www.xsz.tw那幾個大漢,不知從哪里摸出了幾把砍刀,對著那幾個人就直直的砍了過去。那一砍,招式不見得多精妙,但是卻是殺人之招。那幾個大漢或許武功不行,但是力氣還是蠻大的,他砍將過去之時,那客商已經都躲了過去,那大漢一刀便砍了個空。由于用力過猛,一刀下去,卻見的那邊兩直接把靠門吃飯的客人削去了半個腦袋。
頓時,客棧的人都慌了。其它客人顯然知道這不是什麼好地方,都站起來,要往外跑。然而一旁南邊和東邊的幾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停止了喝酒賭博,見廳中混亂,便抽出腰間掛著的破風刀,看也不看,便直接朝人群中砍去。
郁青顯然沒想到那邊幾個大漢會如此濫殺無辜,忍不住驚叫了一聲。玄澈和衣岐對視一眼,玄澈輕聲道“郁青,快去幫那幾個客商,若是他們輸了,我們都會成為這黑店的二腳羊了。郁青聞言,便迅速沖了過去。郁青雖是龍泉山莊莊主的嫡女,但是卻並沒有佩劍。想來是龍泉山莊的莊主郁凡擔心她學藝不精,在江湖中行走反倒會引人注目,多生事端,所以不曾給她佩劍。栗子網
www.lizi.tw玄澈和衣岐猜想,郁青雖然算不上什麼絕頂高手,卻也算一個普通高手了,對付這幾個只有一身蠻力的漢子,應該不會太吃力才是。
果然,只見郁青迅速飛掠過去加入戰局,登時局面就扭轉過來了。那幾個客商,武功都不怎麼高,刀法卻是凌厲狠辣的很,想來是與人交戰過不少次了。而郁青,雖然招式精妙,身形靈活,但是實戰經驗明顯不足,一招一式,都無法傷到那幾個漢子,只能暫時阻擋他們進攻而已。玄澈知道若是不解決這幾個人,等剩下的人過來了,明年的今日,可就是他們的忌日了。
玄澈仔細看去,那幾個大漢都是一身橫練的外家功夫,郁青雖然能打到他們,但是並不能傷到他們,所以一時竟也打得難解難分。眼見的東西邊和南邊的人都漸漸殺過來了,玄澈正在腦中思考對策,卻听得衣岐大聲道“青兒,你使長拳擋住他們的攻勢,然後用小擒拿手套住他們的手臂。”為了不引人矚目,衣岐並未叫她全名,而是叫的青兒。
郁青听見他叫,也是一愣,然後听他的,照做。小說站
www.xsz.tw那長拳本是只攻不守的武功,但是衣岐料定那幾個大漢沒有本事傷到郁青,所以才這般教她。果然,郁青照做之後,很快就擋住了那幾個大漢的攻勢。與之同時,廳內也有其他會武功的人開始反抗剩下的幾個大漢,一時間,倒是混亂的很。
郁青擋住那幾個進攻的大漢之後,其中一個使劍的客商趁機一劍斬下了大漢的腦袋。郁青也用小擒拿手套住了另一個大漢的手臂,然後衣岐適時的教她用力下壓,郁青照做了,只听 擦一聲,那大漢的胳膊,已經從手臂處折了。
衣岐回頭拉住玄澈道︰“長公主,我們趁亂快出去吧。再不出去,局面還是會發生變化的。”
玄澈也知道現在是出去的好時機,便點點頭“好。”衣岐聞言,便拉著她,一步步往門口走去。玄澈和衣岐都受了傷,且門口現在正在混戰,衣岐和玄澈要從舞刀弄劍的人之間穿過去,還是驚險的很的。不過衣岐雖然受傷,但是敏銳度還是沒有變,他站在一旁瞧了幾眼,就突然抓著玄澈往外走。左穿右繞的,竟然走到了門口。而那刀劍,似乎也長了眼楮似得,全都避開了玄澈和衣岐。
衣岐打開門,玄澈和他對視一眼,然後對郁青喊道“郁青,莫要戀戰,快走吧。”說著便走了出去,然而剛踏出一步,玄澈便感覺到了一陣不對勁,忙道︰“衣岐,慢點。”
衣岐听見玄澈喊道,也是一愣,但是她喊得已經太遲了。衣岐已經走了出去,他手上拉著玄澈,玄澈自然也被他拉了出去。然而他一出去,心中頓時一驚,就知道玄澈為何讓他慢點了。可惜,仍是遲了。
這門外,本該是這客棧的前院,玄澈和衣岐打開門,都還看見了外面漆黑的的天空,以及前方銀白色的官道。然而在他們踏出去的一瞬間,眼前的景致突然變了。本來是前院,突然變成了客棧大廳里的樣子。只是里面只擺著一張張空桌子,燈火通明,卻一個人也沒有。玄澈皺眉道“看來我們是著了人家的道了。”
衣岐沉重道“想不到這客棧之內還有精通術法的高手,難怪他們敢這麼膽大妄為。”
玄澈往後看了看,卻看見身後的景致,仍是那大廳之內的大門,現在大門緊閉,看不見一絲光線,听不見一絲聲音。玄澈淡淡道“看來今天我們沒那麼容易走了。”
衣岐問道“怎麼不見郁青出來?”
玄澈淡淡道“她應該是已經出來了,只是估計和我們一樣,掉入另一個幻境之中了,所以我們看不見她,也听不見她的聲音。”
衣岐看著她,上下打量幾番,問道“你懂術法?”
玄澈淡淡一笑“說懂也不懂,只是這些東西沒辦法完全迷惑我。現在我已經知道怎麼走了,也知道郁青在哪里了。”
衣岐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那你有辦法走出去?”
玄澈垂眼,笑笑,便拉著衣岐往東北方向走。衣岐看過去時,卻見她一雙眸子,看似清澈無比,然而在燈光的襯托下,卻又深不見底。衣岐忍不住扭過頭,不敢再與她對視。她的眼中,似乎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力量。
玄澈皺著眉頭,拉著衣岐往東北方向走了七八步,現在他們已經到了大廳的中間部分,眼前是一個桌子,再無法直行了。衣岐正要拉過她的手,避開桌子,玄澈卻站著不動,輕笑了一下,然後直直的走了過去,竟是避也不避。衣岐楞了一下,隨即馬上反應過來了,他們現在正在幻境之中,自然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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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玄澈拉著她,直直的穿過了那張桌子。小說站
www.xsz.tw剛剛穿過桌子時,眼前的景色卻又突然變了。一時間,似乎突然從燈火通明的明亮處走到了暗處,衣岐眼楮還沒適應,玄澈卻已經適應了,眼楮直直盯著東北角的一個人影。
那是郁青,郁青離她不過七八步距離,卻看不見她們,也听不見聲音。但是玄澈可以從她一張一合的嘴判斷出,她正在大聲呼叫,但是她們互相看不見對方的存在。只是玄澈不知道怎麼的,認真仔細一點卻又是可以看破這個幻境的。玄澈右手拉住衣岐,然後帶著他直直像郁青那邊走去。此時幻境還未破,衣岐是看不見玄澈的,他只知道,玄澈在帶她走。
不知怎的,這個女人自從恢復神智之後,就讓人覺得有種不敢直視的感覺。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教人看不透。但是衣岐並不懷疑她,她雖然冷冽,雖然教人看不透,雖然眼楮深不見底,但是就是讓人有一種心安的感覺。想來,郁青也是這麼覺得的吧,所以這麼听她的話。衣岐看著她拉著自己的手,心中竟有絲絲暖意,他長這麼大,還從未有人要保護他,拉過他的手呢,雖然她的手冰涼冰涼的,但是,他心里,卻是暖和的很。栗子小說 m.lizi.tw
玄澈已經走到了郁青身邊,她知道自己現在叫不答應她,也踫不到她,于是伸出左手,放在唇齒間,輕輕一咬。然後將指尖的血珠對著郁青甩了過去。衣岐不知道她是要干什麼,只看見她將血珠微微一甩,血珠踫到空氣之後,空氣之中有一些淡青色的東西好像被撞破了,緊接著便听見郁青的呼聲“慧兒,衣岐,你們在哪里?”
玄澈並未答應她,只是走到她身邊,直接伸出手,握住了郁青的手。玄澈正在亂叫著,突然覺得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驚呼一聲,一掌已經對著玄澈斜劈過來了。眼見的這一掌是躲不開了,卻听得玄澈低聲道“郁青,是我。你別住嘴,繼續叫,我帶你們出去。”
郁青听見玄澈的聲音,立馬住了手。她望著虛空,輕聲道“為什麼我看不見你們?”頓了頓,又接著道“衣岐和你在一起吧,他沒走丟吧。”衣岐听見這個小丫頭這麼關切自己,眼楮輕輕抬了抬,然後看了他幾眼。
玄澈意簡言賅“現在環境未完全破,你能感覺到我,听見我,卻看不見我。栗子小說 m.lizi.tw你現在繼續叫就是了,別讓他們發現我們已經找到出口了。”
郁青在玄澈的提醒下,仍然大聲叫著“慧兒,衣岐,你們在哪里?………”玄澈左手拉著郁青,右手拉著衣岐,急急的往外跑去。衣岐小聲問道“為何你不將這幻境全部破了?”
玄澈輕嘆一口氣道“外面的幻境一破,里面的人便馬上可以知道了,必然不利于我們。而且…”她頓了頓,清了清嗓子“我也不會破這個陣法,我只知道一般的陣法可以用人血破之,所以就隨手甩了一下。”衣岐听得她這般說,也沒有再問了。
玄澈不知道,雖然現在她是**凡胎,記不得從前種種,但是她的魂魄還是屬于天機子的,所以她能識破幻境,也能憑自己破解一部分幻境。
玄澈拉著他二人,直直的朝外走去。他們心中估量著,以屋內那幾個人的水平,過不了多久就會被人全部殺死,他們若是說去救她們,都是不現實的,現在只能先想辦法出去,然後去報告官府,請求圍剿里面的幾個惡匪。
玄澈走著走著,就突然止住了腳步。她已經看見,前方十米左右,也就是這“晚來客棧”的大門口,正站著一個人。那人身形不高,約七尺,不胖不瘦,看起來十分文弱,就著夜色這麼看去,只覺得他是個誤入迷陣的普通人。玄澈從看見他的那一刻,就已經停住了步子了。她知道,這個人,定然不是什麼普通人。
衣岐和郁青受幻境的影響,看不見前方出現了什麼,但是他二人已經很敏銳的從郁青的反應中判斷出,前方定然出現了什麼。衣岐雖然現在受了傷,武功施展不出來,但是他混跡江湖多年的直覺,卻還是沒變的,他輕聲問道“前方莫不是出現了什麼棘手的人?”
玄澈輕聲嘆道“或許是。”
玄澈一直緊盯著那個人,衣岐和郁青看不見,卻也不敢輕舉妄動。她見那人一直站在原地,似乎並沒有上前來的打算,且他兩手空空,也沒有帶什麼武器。玄澈暗道“想來這是一個會術法的人啊,所以不用武器,也不用近距離攻擊。”
那人只靜靜看著玄澈,並不上前來,玄澈不知道他想干嘛,也不敢輕易出手,于是就這般僵持著。終于,玄澈看見那人身子微微向前傾了一下,然而又馬上恢復了原狀,在此期間,他的手一直沒動。
空氣中的霧氣越來越濃,似乎那個幻境,也越來越強。然而玄澈卻從他的動作判斷出了什麼。玄澈嘴角劃過一絲冷笑,輕輕對郁青道“你站在原地,我我往前走,走到五步左右的時候,你就從左邊去偷襲他。”
郁青問道“偷襲什麼?”
玄澈這才想到,郁青和衣岐應該是看不見前面那個人的,或許只有自己一個人能看見,于是輕聲道“在你正前方十步遠的位置,站著一個人,我從正面去引開他的注意力,你從側面去偷襲。”
郁青迷茫的睜大眼楮“這樣行麼?”
玄澈嘆道“只能這樣了,他似乎會一點點術法,剛才我看見他似乎要出手,但是又停住了,想來是不知道我們什麼修為,不敢先出手,暴露自己的修為。一般精通術法的人,武學都很差,你去偷襲,或許能成功也說不定。”
郁青回過頭,看了看玄澈,還是選擇相信她。她松開了她的手,然後站在原地,玄澈也松開了衣岐的手,然後突然發力,向前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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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顯然沒想到玄澈會主動出擊,但是他從玄澈主動出手可以大致判斷出︰玄澈懂術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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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人右手迅速接了一個印,玄澈看見他手上出現了淡金色的光芒,然後越來越盛,連身後的衣岐都看見了。玄澈听見衣岐小聲的提醒道“小心。”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與之同時,那人猛的向前一伸手,手上的金光便對著玄澈飛了過來。玄澈不會術法,也不會武功,加上受了傷,根本沒辦法躲過去。玄澈正想硬著頭皮撞上去,卻突然感覺背後有人抱住了自己,然後用力往下一按,玄澈肩膀和腿吃痛,便往地上倒去。玄澈剛一倒在地上,便感覺有人壓在了自己身上,她急忙問道“衣岐,你受傷沒有?”
衣岐輕哼一聲“那團金光倒是沒有打到我,只是用力過猛,傷口似乎崩開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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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輕出一口氣道“那就好。”突然又似乎想到了什麼似得,驚叫道“糟了,郁青。”言畢急忙抬頭,尋找郁青的蹤影。
這時衣岐也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拉起了玄澈。玄澈看去,卻見郁青正傻傻的站在一旁,那個人也警惕的緊盯著郁青。玄澈叫道“郁青,左後方五步。”玄澈話音剛落,郁青也用腳用力往地上一蹬,然後身子便直直的往背後沖去,恰恰到要觸踫到那個人的時候,郁青腳尖凌空一點,身子一個翻轉,然後右手為掌,直直的劈下。動作行雲流水,倒是漂亮的很。那人顯然沒料到郁青動作那麼快,忙急急往旁邊一躲。然後他躲的還是稍遲了,郁青的那掌,還是打在了他的左肩上。
玄澈從他倉皇的一躲,看出來他不會武功,于是忙叫道“郁青右前方兩步。”郁青乘勝追擊,一個箭步便邁到了那人的身側,然後又是一記重拳擊出。衣岐在旁邊小聲問道“方才的第一擊,擊中沒有。”
玄澈答道“若是郁青手中有刀,想必已將他削下了半個肩膀。”
學習術法的人,與武學不一樣。小說站
www.xsz.tw一般會術法的都不會武功,而且要學術法,對天資極為看重,若是先天條件不行,是無法學習的。這就是會術法的人為何寥寥的原因。而且施展術法的時候,是要用手結印才能施展出來的。一般越難的術法,結印的步驟越為繁復。玄澈見那人結印的手法略有些生硬,知道他定然術法並不是十分高明。這個時候,只要快攻就可以了。不給他結印的機會,自然也不用忌憚他了。
很顯然,那人也明白了這個道理,于是也不再一味閃躲。他知道郁青手里沒有武器,一時無法重創他,于是便站在一旁,靜靜的施法結印。看來是打算直接忽略郁青了。玄澈見空氣之中的霧氣越來越濃,濃到自己幾乎快要看不見他們兩個了。她知道那人開始反攻了,于是大聲道“郁青,正前方五步。這次必須一擊而中,否則我們就都跑不出去了。”郁青也看見了空氣中的霧氣越來越大,心中也是緊張的很。她一直沒看見自己要打的是誰,但是既然長公主要自己打,那肯定沒錯了。于是一個飛躍,左手握拳,右手為掌,直直的朝那人打了過去。玄澈雖不懂武功,也能看出這一擊的力道。然而見她正要得手之時,玄澈卻突然感覺自己脖子上多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玄澈也不回頭,只對著郁青大叫“郁青,抓住他。”話音剛落,便感覺後面有人猛的踢了自己小腿一腳,那一腳踢的極重,玄澈感覺都听見了自己小腿的 擦聲了。然後玄澈便半跪在了地上。
周圍的霧氣漸漸散去,視線又變得清晰起來了。這客棧門口,又變得和自己剛剛進來的時候一樣,安靜,空曠。客棧門口的幾個紅色的大燈籠,正高高的懸掛著。客棧下方,玄澈和衣岐半跪在地上,脖子上架著染血的大刀。只是那血,不是他們自己的,而是客棧內的那些客人的。現在,他們兩撥人正緊張的僵持著。郁青將方才施展術法的人按倒在地,反扭著他的胳膊,而玄澈和衣岐,則被那人的同伙亦按在地上,脖子上架著大刀。
玄澈這才看清楚,原來那個會術法的人,竟然是自己剛才進客棧看見的掌櫃的。不過轉念一想,也是。這客棧之內,出了那幾個莽大漢,便是這個精明瘦弱的掌櫃了的。若不是他,還能有誰。
郁青緊張道“你們這些賊子,快放開他們,不然,我就卸了你們掌櫃的胳膊。”
玄澈身後的漢子大聲笑道“你手里只有一個人,只有兩條胳膊,你敢卸他一條胳膊,我就把這個小嬌娘…………”那大漢說著,用刀身拍拍玄澈的臉,繼續道“我就把這個小嬌娘的兩個胳膊都砍了。”
郁青見他們不怕威脅,臉一下就白了。玄澈知道憑郁青是無法對付這些混江湖的漢子的,于是淡淡道“郁青,你可千萬別把這掌櫃的隔壁胳膊卸了,你要是卸了他的胳膊,正中某些人的下懷,不是便宜了他們,虧了我們了?”
郁青剛說完這話,卻見對面的掌櫃臉色一黑,衣岐也迅速反應過來,接道“是啊,郁青,你將掌櫃的留個活的,他們也忌憚些,若是弄死了,我們可就什麼也沒用了。”
郁青並不懂他二人是要挑撥離間,只傻愣愣的問“那怎麼辦?”
衣岐身後的漢子似乎沉穩一些,抓住機會道“放了我們掌櫃的,還可以給你們一條活路。”
衣岐冷笑道“只怕殺了他,你們會更高興吧。”
那大漢頓時怒了,舉著大刀就要砍,對面那一直黑著臉的掌櫃吼道“你們是豬腦子麼?你們殺了他,我也得遭殃。”
玄澈淡淡道“他們定然不是豬了,豬可想不出借刀殺人這一招。”
那掌櫃的聞言,臉色更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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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幾個大漢似乎也急了,但是又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栗子網
www.lizi.tw衣岐身後的沉穩大漢一咬牙,跺腳道“兄弟們,把他們兩個放了,換老大回來。”
另一個大漢道“可是二當家的,若是把他們放了,他們去稟報官府,我們可就要遭殃了。”
那二當家猛的伸手打了說話人一個耳光“放你娘的狗屁,生意重要還是老大的命重要?”
被打那人顯然委屈的很,卻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命人拿開了架在玄澈和衣岐脖子上的刀。玄澈頓時覺得脖子一輕,身子也直了然後從地上站了起來,再拉了衣岐一把。身後的人也並未阻攔他們。
那二當家命人放開玄澈之後,對郁青喊道“丫頭,人我已經放了,你也把我們掌櫃的放了吧。”
郁青見架在玄澈和衣岐脖子上的刀移走了,便也要松開地上趴著的掌櫃的。衣岐忙叫道“郁青,不可。”然後轉過身,對二當家道“我們要三匹快馬,你們的掌櫃的要給我們帶走,等出了你們控制的範圍,我再放了他。”
玄澈知道衣岐是老江湖了,所以也不太關心他和他們說什麼。她只是緊緊盯著地上趴著的掌櫃。小說站
www.xsz.tw不知道怎麼了,她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那掌櫃幾遍,突然,臉色大變,叫道“郁青,快把那掌櫃的打暈。”然而,這句話,又是遲了。那掌櫃的突然渾身冒出黑色的氣體,郁青听見玄澈的話,正要伸手去把他打暈,卻正好陷入了霧氣之中。頓時,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頓了一頓,然後便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玄澈還未反應過來,脖子後面又挨了一擊,她一時沒站穩,又跪在了地上。與她一同跪倒的,還有衣岐。那掌櫃的從地上爬起來,活動活動手,冷笑著看著玄澈道“小娘們眼楮挺賊,可惜和我比,還是差了些道行。”然後又狠狠的踢了地上的郁青一腳“這娘們好大的力氣,我的一條胳膊幾乎要被她卸下來了。”
玄澈身後的幾個大漢已經迎了上去,喜道“還是掌櫃的有辦法,放倒了她。”
那掌櫃的冷冷的看一眼那幾個大漢“我若是沒有辦法,你們就得替我收尸了。”
那幾個大漢知道他在介意什麼,剛要解釋,掌櫃的不耐煩道“別說廢話了,把這三個人先宰了,然後洗干淨,制成肉脯給兄弟們吃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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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大漢聞言,叫了一聲好,然後便舉起刀,猛的砍朝著玄澈和衣岐的脖子砍了下來。動作干淨利落,並無一絲拖泥帶水。玄澈暗道︰“這一刀下去,只怕自己還未來得及喊痛,腦袋就已經落地了罷。”
然而就在大刀離玄澈脖子還有一寸之遠的時候,那揮刀的大漢卻似乎被人拉住了手似得,刀再也無法下落一寸。玄澈也察覺到了這個變化,她與衣岐對視一眼,然後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掌櫃的。那掌櫃的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不耐煩的催促著“還不快砍,磨嘰什麼?”然而話音未落,那拿刀大漢的手卻突然在往回收。玄澈想轉頭看看發生了什麼,頭只轉到一半,便被熱血糊住了眼楮。
那兩個大漢,竟然已經死了。他們本來是要往下砍的,卻不知為何,似乎被什麼看不見的手扼住了一般,刀反倒在往上砍。玄澈回頭看時,正好看見那兩個大漢被刀背砍破了腦袋,然後血與腦漿齊飛,盡數噴灑到了玄澈和衣岐的身上。
他們二人都愣了,那十多個大漢也楞了。那一直沉穩的二當家說話了,聲音還帶著幾絲恐懼和怒氣“掌櫃的,剛才沒有首先顧到你,是我們不對。可是十五弟十六弟一直老老實實的,你要殺雞儆猴,也不必很麼狠心的對待自己的兄弟吧。”
那掌櫃的,此刻已經臉色鐵青,他看著帶著慍色的二當家,終于,擠出了一句話“不是我干的。”
一時間,余下的十幾個大漢和玄澈衣岐等人竟然都愣住了。
突然,院內想起了一陣沉穩的,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似乎有什麼人,要進來了。院內所有人臉色都變了,然後齊齊朝門口看去。
玄澈由于是跪在地上的,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一雙黑色的靴子,從靴子的大小來看,應該是雙男人的腳。靴子上蓋著玄色的布,看來來人穿的是玄色的長衫。玄澈再往上看時,卻看見了那人腰間的一根純黑的腰帶,在燈光的反射下,玄澈隱隱約約能看見腰帶上用黑色的絲線繡的龍紋。
玄澈抬頭一看,卻見楚王楚寧正靜靜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她皺了皺眉頭︰看來是今日自己出門沒看老黃歷,竟然被他找來了。
修源靜靜的看著她,淡淡道“你們跑的倒快。”細看去,他臉上還帶著風塵僕僕的神色,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的。院內剩下的十幾個大漢,沒一個人敢出聲。他們看著這個黑衣男人正在和地上跪著的女人說話,便悄悄的後退,想趁他不注意,離開這里。
玄澈看他似乎並沒有生氣,撇了撇嘴,朝他伸出了手。修源見她朝著自己伸手,也是一愣。然而他還是伸出雙手,握住了玄澈的滿是血污的手,將她拉了起來。玄澈也不知為何,一看見他,心里就特別平靜,特別安寧。現在已經是三更時分,剛才與那些大漢斗智斗勇,倒不覺得困,現在他一來,玄澈便覺得似乎困的眼楮都睜不開了。于是索性就勢往他懷里一倒抱住了他的腰,然後趴在他懷里,睡著了。
修源不知道她腦子里到底在想什麼,只看見她抱著自己,臉埋在自己胸口,很快就睡著了。似乎有他在,就什麼也不用管一般。但是修源一點也不想推開他,就算他知道是她指使郁青放火燒行宮的,就算她想逃跑,就算她一身狼狽,滿身血污,他也不想推開她。
修源微微彎腰,伸出右手,環住了她的膝蓋,將她抱了起來。玄澈似乎知道她被人抱起來了,于是摟著他腰的手,也就勢環住了他的脖子。
...
玄澈是被人弄醒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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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睜眼,就看見了修源的臉,他正坐在床前,伸手去揭自己的衣服。看見玄澈醒了,又將手縮了回去。玄澈感覺身子在輕微的左右晃動,問道“我們在船上?”
修源點點頭“是啊,陸路顛簸太甚,不適合你傷口的愈合。我要先將你帶到荊州去,讓你好好休養幾天才是。”
玄澈垂眼看時,卻見自己一身衣衫已經換了,傷口也被處理過了。現在他手里拿著布條,上面沾有草藥,似乎要替自己換藥。修源見他看向自己,忙解釋道“我出來的太匆忙,沒有帶侍女,後來讓當地巡撫給我準備的這只船,他們也沒有給我準備………”
玄澈挑眉道“你怕被人看見我的身體,所以自己親自動手,替我換藥?”
修源點點頭,解釋道“我,並沒有非分之想。”
玄澈看著他,笑道“有也無妨,反正我都和你睡過覺了,再看看我不穿衣服的樣子,又有什麼。”
修源一愣,臉頓時有些紅了。也不知為何,他一向是很沉穩的,在她面前,卻總是被她弄的面紅耳赤。玄澈收起笑容,看著臉色微紅,替自己換藥的修源,問道“郁青和衣岐也在這船上?”
修源點點頭“他們在旁邊休息。小說站
www.xsz.tw郁青傷的不怎麼重,只是中了幻術,休息休息就好了。那個男人,傷的卻是很重的。現在休息調養,身體或許能恢復,不過一身武功,怕是廢了。”
玄澈淡淡道“他確實要好好休息了。”頓了頓,又問道“那黑店的人,怎麼處理的?”
修源熟練的替玄澈包好傷口,皺眉道“客棧之內的人,一共二十一口人,已經全部被殺,那開黑店的人,我已經讓當地巡撫去處理了,想必是秋後問斬或者凌遲處死吧。”
玄澈點點頭“他們也真是傷天害理,不知殘害了多少人命。”
修源道“我看了一下店內的名冊,該有三百多條人命的。”
玄澈問道“全都吃了?”
修源點頭“差不多?”
玄澈道“他們如此殺人越貨,就沒有人去舉報麼?”
修源替她將布條打個結,輕聲道“他們買通了縣令。”
玄澈不再言語,修源也不再言語。良久,玄澈懶懶道“我要吃銀耳羹。”
修源淡淡道“我已經命廚子準備好了的,現在就讓他們給你端上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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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盯著修源看了許久,終于道“現在三國正在開戰,你不應該去督戰?”
修源淡淡道“朝中的事,會有人處理的。我都安排好了。”
玄澈問道“我讓郁青燒了你的行宮,你不生氣麼?”
修源看了看她,答道“不生氣,我只是不理解,你為什麼一定要走?莫非怕我把你當成人質,用以要挾北帝?”
玄澈也不隱瞞“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你是楚王,跟著你,實在有諸多不便,我好不容易清醒過來,想自己出去走走。”
修源的眼楮閃了閃“你還記得我叫什麼麼?”
玄澈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叫楚寧?我雖沒直接叫過你的名字,但是也是知道你叫什麼的好不好。”
修源看她一眼,喃喃道“你叫長孫慧。”有嘆了口氣道“也罷,你以後,就叫我楚寧吧。”
玄澈看他一眼,撇嘴道“直接叫你的名字似乎有些不太好。”
修源看她睜著大大的眼楮,又撇了撇嘴,腦中突然覺得,以前的她,似乎沒有這麼多面部表情的。修源淡淡道“那你私下就叫我修源吧。”
玄澈看了看他“修道之人?”
修源點點頭“從前是修道,後來,發生了一點事。”後面的話,他沒有說,留給了她足夠的想象空間。
玄澈本就不是好奇心特別重的人,雖然現在和以前有些不同了但是大致性格是不會變的。正好這時侍從也端著銀耳羹過來了,修源伸出手,接過,然後遞給玄澈,玄澈也不客氣,直接接過,然後吃掉了。這銀耳羹做的很好,而且溫度適宜,不燙也不涼。
修源看著她,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麼?”
玄澈頭也不抬,淡淡道“有話就直說吧。”
修源愣了一小會,然後猶豫道“假如啊,我是說假如,你身中劇毒,這毒無藥可救,你長年遭受這種毒的折磨,但是它不會讓你很快死掉,甚至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活到與正常人一般長的壽命。”他說到這里,玄澈已經明白了,但是玄澈並未打斷他,他繼續道“你是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還是在痛苦中活著?”
玄澈抬起頭,想了一會,認真道“好死不如賴活著。”很明顯,這個答案太籠統,玄澈又詳細解釋道“一個人,時時刻刻都在遭受**的折磨,那她還怎麼能體會別的東西帶給她的美好。既然她的人生,只剩下折磨,而體會不了美好,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修源搖搖頭,不可置否“活的再痛苦,好歹也是活著,活著便什麼都有,死了便什麼都沒有了。”
玄澈淡淡一笑,只有這個時候,她才能體現出一點通透之意來“精神的折磨,是可以改變的,但是**的折磨,是無法改變的。比如說,你在年幼時失去了父母,當時的你,悲痛欲絕,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你的傷痛會越來越淡。再比如說,你在年幼時,失去的一只手臂,或許你以後對自己的獨臂習以為常了,但是你的手臂,是永遠長不回來的,這就是**的傷痛,並不能通過時間而愈合。”
修源看著她“那再給你一個選擇,若是你的至親之人,為歹徒所劫,他們告訴你,獻上你的一只手臂,就可以放了你的父母,你怎麼選?”玄澈默然不語,修源繼續道“失去至親之人,就是**的傷痛了,可以隨著時間而愈合的。但是如果你選擇用一條胳膊換他們的性命,你的胳膊不會再長出來的,這是無法愈合的傷口,對不對?可是,你肯定會選擇用胳膊來換,對不對?”
...
玄澈皺眉道“咋一听,很有道理,可是細細想來,卻又是沒道理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一條胳膊換一條人命,是很劃算的買賣,一般人都會這麼選。若是換個條件,拿你的命,去換至親之人的命。你若是換了,你的命就不在了,你若是不換,你的心里又會遭受譴責。這樣,才是對等的。”玄澈看著他,一字一頓說道“其實這世上的交換,大多都是對等的,所以才會有這麼多人對此猶豫不決。若是一件事,讓你很容易就決定了取舍,只能證明,交換的條件,太無所謂而已。為了一點小事,就去尋死,不可取,可是若是這一生,都要苟延殘喘,倒還真不如死了干淨。”
修源知道自己爭論不過,他也沒必要爭論了,他已經明白了她的想法。想來,她被厭氣困擾這麼多年,可能一直在想著解脫吧,只是厭氣不屬于天地萬物,她將魔界的厭氣引入自己體內,到底是為什麼呢?雖然心中有疑惑,但是他知道,這個問題,他不能問她了,因為,她也沒辦法回答。
修源看著她連喝三碗銀耳羹,嘴角不自覺劃過了一絲淺笑,問道“你想在楚國走走麼?”
玄澈笑笑︰“自然是想了,不然費心跑出來干嘛?”
修源道“現在正是春季,楚國風景別致,看看也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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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笑道“這個我自然知道,且不說會感染,我這傷口不好,我行動也是諸多不便啊。”說著便起身,將手上精致的冰裂紋碗放在桌上,然後走到窗前,修源知道她要開窗,便替她打開了窗子。
玄澈看著窗外景色,不覺得精神一震。他們現在正在一個大而精致的船上,船行在一條極寬闊的河面上,兩岸盡是高山流水,簡直是在水墨畫中行走。她突然想起酈道元的《水經注》里的一段話“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重岩疊嶂,隱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見曦月。
至于夏水襄陵,沿溯阻絕。或王命急宣,有時朝發白帝,暮到江陵,其間千二百里,雖乘奔御風,不以疾也。
春冬之時,則素湍綠潭,回清倒影。絕t多生怪柏,懸泉瀑布,飛漱其間,清榮峻茂,良多趣味。栗子小說 m.lizi.tw
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澗肅,常有高猿長嘯,屬引淒異,空谷傳響,哀轉久絕。故漁者歌曰︰“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寫的便是長江三峽,現在看來,如此景致,只有三峽才有了。于是回頭問道“我們可是在長江之上?”
修源點點頭“由長江,順流而下,估摸著今日午時,能到荊州了。”
玄澈仰首望天,此時正是春季里難得的好天氣,新桐初引,新露橫流,兩岸高山,夾水而走,說不出的秀麗雅致,令人一掃困頓心情。窗外涼風襲來,玄澈還未覺得寒冷,修源便已經為她披上了一件輕裘。玄澈此番站在窗口,並未轉身,修源便靜靜站在她身後,她的頭頂,微微抵著他的下巴。他將手伸到前面,替她系好綬帶,玄澈一垂眼,便看見了他一雙干淨修長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長,指節微微突起,看起來很遒勁,在右手食指第二指節和中指第一指節部分,有微微的凹陷,那是長期執筆留下的。
玄澈看的入迷,他已經替她系好了衣帶,便要收回手,玄澈卻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輕輕往前一帶。修源本就離她離的近,被她這樣一帶,他的胸口,直接貼上了她的背,玄澈也不管自己這個動作是否唐突,便握著他的手,細看撫摸起來。
不知怎的,修源每每一靠近她,就覺得心神,難以自持。他想從她手里抽出手,又不想抽,一時間,便這樣僵持著了。
忽的,听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好像是朝這邊來的。修源一急,想抽出手,玄澈也听見了這個腳步聲,自然也猜到了他要收回手,所以就加大的力度,握住了他的手。修源往回一縮手,玄澈一下沒站穩,往後退了一步,便將將靠在了他的懷里。與此同時,門被打開,那是個內侍,他剛說到“報告陛下,那個姑娘………”然而話說到一半,看見屋內兩人的動作時,楞了一愣,然後飛快的退了出去,合上了門,在門外報了句︰“那個叫郁青的姑娘已經醒了,吵著要見長公主,還打傷了我們幾個侍衛。”
修源尷尬的清一清嗓子“你帶她過來吧。”
門外的內侍愣了一愣,小心的問道“現在?方便麼?”
玄澈和修源當然知道那內侍說的是什麼,一般女子听到被人這麼問,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嬌羞,然而玄澈只是微微側過頭,將自己的嘴唇抵在修源的脖子上,輕輕道“你說,方便麼?”言畢,伸出舌頭,輕輕在他脖子處舔了一下。
修源只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腦子里了,他的臉憋的通紅,然而說出的話,卻還是沉穩清朗“帶她過來吧。”
內侍領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聲音已經越來越遠。玄澈听得腳步聲漸遠,轉過身,和他面對面,她的手,仍捉住他的手不放,修源臉仍是通紅通紅的,玄澈看著他,嘴角劃過了一絲淺笑。然後往後退了幾步,微微一踮腳,就坐在了窗邊上。修源忙往前幾步,摟住了她了腰。這窗子背後,就是滔滔江水,她若是不小心摔了下去,那可就糟了。
玄澈等的就是他這個動作,見他往前幾步,摟住了自己腰,玄澈便順勢勾住了他的脖子,窗台微高,修源現在又微微彎腰,玄澈只一抬頭,便吃到了他。然後乘他還未反應過來,便將自己靈巧的舌探入了他的口中,細細品嘗起來。修源本來是要掙開她的,但是卻還是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楮,摟緊了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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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推開門時,見長公主正披著一個純黑的披風,斜靠在榻上,她一頭秀發盡皆披散下來,衣衫似乎因為睡醒了不久,還未整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腳上也沒有穿鞋,但是她就這般坐在哪里,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她有多失禮,她這般模樣,看上去雖然慵懶,但是骨子里的那種貴氣,是磨滅不掉的。
郁青看見一旁還坐著一個男人,知道他應該是這船的主人了,然而看清他的長相之後,臉刷一下白了。那般風姿卓絕的,除了楚王楚寧,還有誰?
只是楚王神色平常,似乎並沒有找她問罪的樣子。郁青看著他,發現一向淡泊清朗的楚王,在長公主面前,竟也有些不自在。她不由得感嘆“果然公主就是公主,這般氣定神閑,自己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玄澈見郁青見到修源之後,一張臉突然變得煞白,現在又眼珠子咕嚕嚕的轉,便輕笑道“郁青,給楚王陛下道個歉吧,畢竟我們放火燒了他的行宮呢。”
郁青忙彎腰跪下道“楚王陛下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往心里去啊。”
修源淡淡道“我若是和你們計較,你們還能活到現在?”
郁青心知他說的有理,也就不再害怕,站起身來,坐到玄澈旁邊道“長公主你沒事吧,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是楚王來救我們的?”
玄澈躺在榻上,隨意變換了一個姿勢,似笑非笑的看了郁青一眼“那你得問他啊。栗子小說 m.lizi.tw”
修源也算淡定,只站起來,輕輕道“我還有事要處理,既然郁青醒了,那就在這里陪她吧,我先去了。”然後起身就要走。
剛剛要走到門口的時候,玄澈看著他,輕輕一笑,然後邪魅道“很好吃呢。”
修源身體一震,猛的站住了,郁青不知道他二人說的什麼,問道“什麼很好吃?”
修源頗為鎮定的道“想來長公主是很喜歡楚國廚子做的銀耳羹了,郁青若是想吃,中午讓他們多做點便是。”言畢便開門出去了,腳步頗急。
玄澈看著他略急促的背影,嘴角揚起一絲淺笑。郁青又回頭問道︰“長公主,為什麼你一日三餐都要吃銀耳羹?不膩麼?你不喜歡酒肉或者蔬菜瓜果麼?”
玄澈掛著笑,淡淡道“酒肉乃是污濁之物,所以我從來不踫。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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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又道“可是我听說過一句話,叫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連佛家都不避諱,凡夫俗子又為何要避諱呢?”
玄澈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這句話流傳甚廣,幾乎成為一般俗人和不知佛法者勸人吃肉飲酒的依據。若見有人吃素或忌諱什麼,則勸說何必執著呢,”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嘛。但是世人僅知這句話,卻不知還有後句”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學我者下地獄,謗我者上天堂”,致使前述謬說流傳至今,招致口業,貽害非淺。”
郁青喃喃道︰“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那和他前面的一句話,不是矛盾麼?”
玄澈知道她不懂,便解釋道“此中還有一個悲壯的典故。說的是息朝早期張獻忠攻打渝城時,在城外的廟里駐扎,強迫里面的和尚吃肉,當時有個叫破山的和尚說,只要你攻城後不屠城,我就吃肉。結果張獻忠答應了他。于是破山和尚一邊吃,一邊說出了這句話。他是為了救人性命,所以不得不吃肉。佛祖是會寬恕他的。但是吃肉,畢竟不為佛法所容。”
郁青點點頭“這破山和尚,倒是個好和尚,可是長公主,你又不是信女,何必遵守此教條。”
玄澈道“一切眾生,都有佛性,在凡不減,在聖不增。然在凡夫的地位,煩惱覆蓋,佛性不能顯現,若殺生吃肉必得多病短命的果報,來世還要做畜生償還命債。我確實不信佛,可是尊重生命,卻是和信不信佛沒什麼關系的,這是人的善心。”
郁青是懂非懂的點點頭“原來如此,你早說你不願意殺生就行了麼,和我講這麼多教條,把我都整糊涂了。”
玄澈淡淡一笑,心中暗道︰這丫頭好奇心真重,還好自己懂的多。若是直接說了自己不吃是因為不愛吃,想必她又會絮絮叨叨個不停了。她看郁青又要問什麼,便搶在她前面問道“你身體感覺怎麼樣?頭暈麼?”
郁青很快就被她轉移了話題,認真道“剛起來頭是有點暈,不過現在是好多了。”
玄澈點點頭“那衣岐怎麼樣?”
郁青猛的跳起來“對哦,我還沒看見衣岐呢,他是不是死了。”
玄澈嘴角抽了抽︰這丫頭說話真不長心。卻還是淡淡笑道“你去問問那些侍衛吧,想必他們知道衣岐在哪里呢。”玄澈話音未落,郁青已經飛一般的跑出去了。
玄澈看著郁青活潑的背影,心中有些羨慕。現在自己受傷了,也不能像她那樣活蹦亂跳呢。郁青這個丫頭,真是可愛的緊,雖然也是世家小姐,卻一點也不驕縱,也沒什麼心機,天真可愛的緊,任誰看見她,都要對著她笑一笑才是。
她看看窗外風景,眼中閃過一絲倦色。修源說午時就能到荊州了,現在,大約還有兩個時辰呢,自己正好好好睡一覺。現在養好精神,等待會下了船,也能好好欣賞這楚國風情才是。這樣想著,玄澈便就勢躺在了榻上,雙手拽住剛才修源給她系好的披風,嘴角有輕輕的笑意。那個男人,真是單純青澀的很,自己就這麼拽住他,然後吻他,他竟然緊張的忘記推開自己,任自己將舌頭伸進他的口中。真不知道,他是無心的,還是故意的。
不過玄澈想,那樣的羞澀,一般人應該裝不出來吧。再說,他又何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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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朝開創以來,中原王朝統治中心在豫陝之間,江陵西控巴蜀,北接襄漢,襟帶江湖,指臂吳粵,是中原溝通嶺南的要沖,號為”東南重鎮”,”亦都會也”。栗子小說 m.lizi.tw歷代建都于長江中下游的政權多建都于此,有前息迄息朝共有十代政權建都,東故江陵的古都地位較高,僅次于”七大古都”,是荊楚名都。
春秋戰國時,為楚船官地和楚王行宮--渚宮。城始建年代不詳。秦滅楚後,成為歷代封王置府。相傳三國時蜀將關羽,曾傍依舊城而另築新城。晉永和八年,桓溫督荊州,將舊城與新城合並為一。後梁乾化二年,荊州節度使高季興據江陵稱王,建南平國,驅使民工十余萬,大築重城,致發郭外五十里冢墓取磚,後梁龍德元年季興遣都指揮使倪可福修外郭,後唐天成二年,築子城。南宋淳熙間,以城多潰圮,安撫使趙雄奏請修築,為磚城二十一里,元至十三年,忽必烈攻下荊州,詔令毀城。至正二十四年,平章楊瑾依舊基修復,周十八里三百八十一步。明崇禎十六年,張獻忠陷江陵,再次將城牆拆毀。清順治三年,沿用舊基重建。爾後多次維修。今城池保存完好,計有六組城門建築,三座藏兵洞,二十四座敵樓炮台。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城牆高八到九米,厚十米米左右。現經初步測量,周長十公里余。城牆下部條石砌成牆腳,上用巨大城磚砌牆外殼。牆身內側及牆腳均用石灰糯米漿嵌縫,堅固異常。城牆東西長,南北短,呈多邊形。依地勢而高下,順湖池而迂回,居高遠望,水如素練,城似游龍。來自百科,懶得刪改,見諒。
眼見的船已經到了荊州,郁青已經可以看見江邊人來人往的碼頭了,她一頭扎進長公主的房間,將她從榻上搖醒,激動的說“長公主,我們到荊州了。”
玄澈本來在睡覺,被她嚇的一個激靈。卻也不願意怪她,听到已經到了荊州了,也是心中一喜,然後起身,到窗前去看看這楚國的景致。
此時正是正午,春日的正午。江邊聚集了大量的人,賣魚的賣菜的賣小玩意的,還有戲班子正在搭台,似乎在等夜晚的降臨。這春日的陽光不太劇烈,玄澈卻已經感覺到了暖意。前幾天她還要穿著薄棉衣,現在,她只想換上輕快的衣服,去人群中穿梭。
那是滿滿的生機啊,連未出閣的小姑娘,亦或是剛過門的小媳婦,都幾人成伴,在江邊踏青。栗子網
www.lizi.tw嬌氣點的撐著傘,不怕被曬黑的,就直接在江邊的護堤上走來走去。這長江春日正是漲水的季節,現在過了一個冬天,冰雪初融,江中的水,都漲了起來,翻翻滾滾的。但是江水翻滾著,卻並不渾濁。這里的江水,清澈的很,甚至可以看見岸邊有一寸長的小魚在石頭間穿梭。
玄澈看見這邊生機,只覺得心中開心極了,回頭對郁青道“你幫我束一下發,整理一下衣服,我要下去。”
門口傳來輕響,二人回頭,卻看見修源在門口站著,她看著玄澈道“你現在傷勢未愈,不能出去,若是著涼了,只怕更難痊愈。”
玄澈不理會他,垂眼對郁青道“郁青,你將我的頭發梳一半上去,盤成髻,用木釵束好就行。全部都盤上去了,撐的我腦袋疼。”
郁青見現在情況有些不對,不知道該听誰的好。听長公主吧,楚王肯定不高興,萬一他不高興了,和自己算起那放火的舊賬來,那可就遭了。可是若是听楚王的吧,長公主肯定也不高興她不高興……?郁青偏著腦袋想了想,長公主不高興,也不會責怪自己的。得罪楚王,倒不如得罪長公主呢。這般想了之後,郁青便哂笑著對長公主道“剛才衣岐也說,讓我去給他束發呢,既然現在楚王來了,我就去幫他了,你讓楚王幫你吧。”言畢像個竄天猴一樣,疏忽一下就跑了出去,七八級的台階,只用了一步就上去了。
修源見郁青走了,嘆道“我知道你很想出去走,可是你現在傷還沒有好。現在雖然是春季,但是也是有些涼意的。且呆會就到了下午,日落西山之時,江邊風大,天會越來越冷的。”
玄澈低頭道“我多穿點就行。”她不喜歡別人管自己。
修源還要勸她,玄澈抬頭又道“我多穿點就行了,在江邊看看,天涼了就往城中走啊。”
修源嘆了口氣“算了,我說不過你,管也管不住你。隨你去了。”
玄澈這才露出一絲笑容“那你過來幫我梳頭,郁青剛才梳了一半,你繼續給我梳。”修源看了她半晌,終于走上前,然後拿起郁青放在榻上的木梳,替她束起發來。
修源在宮中之時,一直是侍女幫他束發的,他從未踫過這些東西。但是不知怎麼的,他拿起這木梳,卻自然而然的就會了,嫻熟的手法,甚至不輸郁青。他只覺得這個場景好像非常熟悉,似乎自己很久之前,好像在一個山洞之內,或者一株梅樹下,也像這般,替一個人梳過頭。只是這只是一個模糊的影響而已,他記不清了。只是隱隱約約覺得,她這一頭黑絲,若是換成銀發,似乎會更好看。
修源的手法熟練的很,三下兩下就幫她弄好了頭發。玄澈高興的光著腳跑到衣櫃前,隨手拿出一套寬松的藍色的繡裙,對修源道“你幫我穿。”
修源一愣,隨即臉就紅了,他低聲道“你若是受傷了,抬不起胳膊,我可以幫你束發,可是你讓我幫你換衣,這似乎,有點………”剩下的他沒說,她也懂,只是她絲毫不以為意。
道了句“我不會束發,也不會穿衣,這上面的盤扣絲帶,我老是弄不清楚。你既然會,就幫我了唄,這里又沒有別人。將來你有什麼東西不會的,正好我也會的,我再幫你就是。”
修源見她說的義正言辭,明明有好多理由可以推辭的,卻只說了句“那我先出去,你把內襯穿好了,再叫我進來,幫你穿外衣。”
玄澈看著他,睜大眼楮道“我不會。”
...
待得修源幫玄澈換好衣服,船已經靠岸了。小說站
www.xsz.tw岸邊和船舷之間也搭好了木板。玄澈走出去時,看見郁青正拉著衣岐往外跑,周圍已經有不少小販圍了上來,賣零嘴的,賣花的之類的。修源令船上的侍衛將東西搬到客棧,囑咐了幾句,然後就隨玄澈走了。玄澈剛一下船,便有賣梔子花的老太太迎了上來,那老太提著一個竹籃子,竹籃里放著大約三四朵梔子花,她也並不上前吆喝。只是靜靜的站在哪里,微笑著看著來往的行人。玄澈只覺得心中一暖,便走上前去,拿了兩朵梔子花。梔子花清新淡雅,香味雋永,聞著讓人心曠神怡。
那老太太並不急著收錢,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玄澈和修源,笑道“真是一對金童玉女啊。這荊楚之地,也算人杰地靈,不過像你二位這樣的容姿,也算不常見了。”
玄澈淡淡一笑“婆婆見笑了。”
那老太條擺擺手“哪里,姑娘可別覺得老嬸是為了做生意,見人就夸,實在是懂得一些相面之術,見的二人容貌出眾,想必身份不低,所以多說了句。”
玄澈早就知道這婆婆應該不簡單的,她在她面前,那婆婆也只是淡淡打量她幾眼,絕不會長時間盯著一個人看,若是普通鄉下婆子,定然不會有這樣的教養的。小說站
www.xsz.tw修源輕聲問道“敢問婆婆,這花多少錢一朵?”
那婆婆笑道“這花能在你二位璧人的手里,已經是沾光了,哪里敢在收錢。”
修源垂下眼,不再問了。既然這婆婆不想收他們錢,所以他也不再追問。只彎腰做了個揖,便領著玄澈走了。
玄澈一路走走停停,修源也是耐性極好,不曾催促,只是問道“你不想去找到郁青和衣岐麼?”
玄澈腳下不停,嘴角帶笑道“找他們做什麼,好不容易能和你單獨在一起,干嘛要去找他們。”
修源語塞,不再說話。然而,玄澈還是听見了郁青的叫聲“慧兒”然後就看見郁青風一樣的跑到了玄澈的身邊,伸手就要去抓玄澈的左肩。
正在這時,修源亦伸出了一只手,擋住了郁青的手。郁青氣急敗壞叫道“我抓她,關你什麼事?”說著翻轉手腕,向下一壓,就要去抓修源的手腕,修源輕輕松松的躲開了。郁青本來也不想抓住他,只是見他撤手了,便重新去抓玄澈的左肩,然而這次,連玄澈都未看清楚,郁青的手腕,便被修源抓住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郁青有些生氣,但礙于他的身份,也不敢造次,只急著道“那邊有演雜耍的,去晚了就沒有了。”
修源松開郁青的手,淡淡道“她左肩有傷,你不要用力踫,若是把傷口踫破了,又要出血了。”
郁青這才恍然大悟“是啊,我差點忘了,還好你提醒我。”
玄澈神色淡淡,但是還是裝作不經意的轉過頭,丟給修源一個嫵媚的眼神。修源看見了,當做沒看見一樣,移開了眼楮。
郁青拉著玄澈,向前面跑去了,後面不緊不慢的跟著衣岐和修源。修源看著身側的長身玉立的男子,淡淡問道“你是煙雲十八宮的人?”
衣岐的神色,倏忽之間變的凝重,已經很久沒人對他提起這個名字了,他語氣仍是平和道“陛下既然知道,又何必問。”
修源笑笑“你也不必緊張,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煙雲十八宮一向行事隱蔽,今日見著你了,所以想了解的。”
衣岐冷冷道“陛下既然懂武功,自然也是知道江湖規矩的,我雖然蒙你相救,但是宮中規矩,不敢違逆,所以,不敢多說。”
修源淡淡道“我也不用你說,我說,你听,若是說對了,你就不回答,說錯了,你就不回答就是了。”
衣岐仍是冷冷道“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修源看了看衣岐一眼,淡淡道“我自然會給你滿意的籌碼的,比如,你一直想要的,自由。”
衣岐看向修源,眼楮里滿是復雜的神色,他問道“你怎麼……?”
修源自然知道他想問什麼,打斷他道“煙雲十八騎總共由十八個人組成,他們身著寒衣,腰佩彎刀,臉帶面罩,頭蒙黑巾,只露雙眼,外身還披著黑色長披風,腳踏胡人馬靴,馬靴配有匕首,眾人背負大弓,每人負箭十八只,同時都配有清一色的圓月彎刀。煙雲十八騎一般都是在大漠活動,很少會進入中原內。燕雲十八騎神出鬼沒,並且個個都帶著面罩,從來沒有人看到過他們的真面目。身經百戰,沒有一人陣亡,甚至沒有一人受過傷。對麼?”
也不知道衣岐是怎麼想的,回道“煙雲十八騎是煙雲十八宮的前身,息朝安定下來後,便組織了這樣一些人去往大漠地區,安邊攘外。此後便一直定居大漠。”
修源繼續道“但是後來,邊境漸漸安定,當時的執政者,為了掃除黨羽,又派人把煙雲十八騎找了回來,但是為了方便行事,並未以朝廷的名義,而是以民間殺手組織的形式存在的,並且擴充了人手。現在的煙雲十八宮,里面的十八個執事,已經不是原來的十八騎了,但是武功,卻未必弱于他們。”
衣岐垂眼,默然不語,他已經不需要解釋什麼了,他身邊的這個人,顯然什麼都知道。
修源見他默然,繼續道“這個殺手組織為了掩人耳目,平時也接民間暗殺一類的事的,但是主事人,卻是朝廷命官,對不對?”他並未等待衣岐回答,仍道“你是煙雲十八騎的第九騎,梅笛的傳人,是不是?”
衣岐終于道“是。”
修源淡淡笑道“北帝既然派你去護送長公主和親,伺機攻打蔡國,定然也會趁機攪亂楚國朝政的,或許過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看見你的熟人了。”
衣岐看著他,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難道只是為了告訴我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修源看著他,認真道“當然不是。”
...
玄澈和郁青已經擠到了人群前排,其實她不喜歡看雜耍,只是,單單的喜歡這人多,熱鬧。栗子小說 m.lizi.tw不知為何,她感覺自己似乎好久沒有這樣輕松過了,盡管之前的她,一直無意識,盡管她現在帶著傷,但是她還是覺得,心中好像有什麼重擔,終于放下了似得。玄澈一直在想,從前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人,她听郁青說,自己十歲時就從高處摔下,導致痴傻多年,可是不知為何,她對自己那時的經歷,也豪無印象,就好像,自己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沒有未來,沒有過去。
前面的雜耍班子將玄澈的思緒拉了回來,她心中嘆道,自己在這里思慮這些無用的干什麼,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才是。自己思慮沉重,反而束手束腳。
郁青拉著玄澈,指著那個表演雜耍的人道“你看他,怎麼可以這樣?”聲音之中,滿是驚喜。這雜耍班子其實也順便變些戲法,其實玄澈可以一眼就看出來,可是她並不想去揭穿他們。郁青的快樂很簡單,她並不想擺出一種高深莫測的嘴臉,去教她看破一切。
玄澈看著郁青拉著她,兜兜轉轉,走馬觀花一般,走過江堤。小說站
www.xsz.tw她不時回頭,總看見修源就在她身後十米左右的位置,靜靜的看著她。待得她看過去,他又將目光轉到別處。不知為何,玄澈一看見她,就覺得心中一暖。這個男人,盡管他二人才相識不久,玄澈卻對他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的溫柔,他的淡雅,他對自己的關心,已經,不管怎麼欺負,都不會生氣的好脾氣。就好像,他會一直在哪里等自己,永遠不會離開一般。
郁青拉著玄澈,已經由江邊走到了城內。
這是一個小茶館,規模不大,但是卻雅致的很,郁青眼楮一亮,驚喜道“正好我渴了,進去喝喝水,休息一下。”然後不分由說,拉著玄澈就進去了。玄澈看了看茶館的布局,小小茶館臨江而建。共有上下兩層,第一層的大廳內擺著十多張桌子,有各色人等在此喝著茶,聊著天,見著門口來了兩個年輕的女子,都紛紛看了過來。玄澈一皺眉,尋思著二樓可能是雅座,便對郁青道︰“我們上樓去吧,坐的高,也看的遠。”
郁青點頭認可,二人便上了樓,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了。小說站
www.xsz.tw修源衣岐也跟著上去了,在一旁坐好。茶博士見他們四人男女同坐,料定定然是不拘小節的江湖人士,也不敢怠慢。忙上前,做了個揖道“請問四位要喝點什麼?”
修源看看玄澈和郁青,問道“你們要喝什麼?荊州並不產茶,也沒什麼好茶可以喝,若是要喝,還是得喝其他地方的。”
茶博士賠笑道“荊州風水極好,產茶確是不行的,各位見笑了。”
玄澈不愛喝茶,淡淡道“白水.”
郁青蹦蹦跳跳跑了這許久,也有些熱了,道了句“我要酸梅湯。”
那茶博士本來听修源一說,以為他們都是懂茶之人,現在見這二位姑娘,一個點的白水,一個要喝酸梅湯,不禁笑了出來。修源無奈道“我要一壺碧螺春”然後看向衣岐,衣岐淡淡道“我和你一樣。”
茶博士應了一聲,就要下去沏茶。郁青又叫道“哎,等等,你這有沒有什麼好吃的?”
茶博士回來,客氣道“有硬菜冷菜,還有各色糕點。”
郁青兩眼放光“有什麼糕點?”
茶博士笑道“姑娘要吃糕點,可算來對地方了。我們這小店,地方不大,糕點卻是一絕的,這里有石首團子,桃花山雞蛋,新提雞蛋糕,洪湖藕餅,香酥荷花,桔梗湯圓……”
郁青伸手打斷他“一樣一份。”
那茶博士見郁青如此嬌憨,也樂了,道“我見幾位都听斯文,應該吃不了那許多,點多了也是浪費,還不如我給你推介幾個好吃的。”
郁青搖搖頭“不,都要,我能吃完。”
衣岐淡淡道︰“他既然要,你就都上了吧。”
那茶博士見衣岐神色冷冷,也不敢多說,應了一聲,就下去了。玄澈他們坐的是一張八仙桌,玄澈的對面是修源,左手邊是衣岐,右手邊是郁青。她淡淡的看郁青兩眼,道“我和你換了座位吧。”
郁青問道“為何要換?你坐這里,看風景是極好的。”
玄澈曖昧一笑“因為你這邊,有更好的風景。”
郁青不明所以,卻還是換了,只有衣岐眼尖,斜眼看了修源幾眼。修源神色淡淡,不為所動。玄澈坐到修源旁邊之後,便伸出手,從桌子底下繞過去,修源的手也放在下面,一下子就被她握住了。修源一愣,想要抽手,玄澈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用自己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手從指間到手背,不放過任何一處。
修源想反抗,卻不想被他二人看見,只得摸摸忍受玄澈的調戲。神色頗有些不自在。
那茶博士動作很快,很快就上好了茶水,糕點也慢慢上桌了。郁青一見到吃的,就什麼也忘了,立刻拿起筷子,埋頭大吃,吃幾口,還要裝模做樣評價一番,後來見玄撤和修源一直不理自己,便對著衣岐,絮絮叨叨。還要拉著他一起吃。
郁青和衣岐,雖看起來斯文秀氣,但是食量卻不小。他二人基本是上一盤,就吃一盤,下次茶博士再上糕點的時候,再將原來的空盤子帶回去,這樣在桌上永遠只有一兩盤糕點。衣岐本來是不想吃的,但是見郁青話太多,不僅吃,還要品頭論足,便索性和她一起吃了起來,他二人都吃的用心,這樣郁青也沒有精力去煩擾他了。
玄澈見他二人吃的用心,便更加放肆起來,稍微往前坐了坐,然後用膝蓋抵著修源的大腿,輕輕的摩擦著。修源想躲,卻不敢動作幅度太大,怕驚擾了郁青和衣岐,教他們看見了,自己是極為難為情的。
...
在玄澈的調戲下,修源的臉,已經由白,變成了微微泛紅。栗子網
www.lizi.tw玄澈索性趴在桌子上,臉朝著他,一邊看他,一邊用手摸他的腿。
其實人的腿和手,都是極具有觀賞性的。比如修源的手,修長干淨,卻很有力道,以及他的腿,亦是修長緊致。但是具有觀賞性的東西,摸起來,卻是沒什麼手感的。玄澈只是很享受調戲他的這種感覺,享受著,看著他面紅耳赤,躲躲閃閃的羞澀,這比什麼都有意思。
玄澈正享受著這種感覺呢,突然听見樓梯口似乎上來了很多人。玄澈直起身子,將手收回來,她看見,修源明顯松了口氣。
玄澈看見,這一下上來了五六人,兩個女子,四個男子。那兩個女子應該是主僕關系,一個身著素色,執琵琶,另一個穿著淺綠色的短衣,著紅牙板。那素色衣衫女子,神色淡雅,容貌清秀,倒是雅致的很。玄澈看她二人手里的東西,想來是酒樓之內唱堂會的。那四個男子,將東邊的桌椅挪了一下,然後替那女子擺好物件。
玄澈看著那素雅女子,用胳膊肘踫踫修源,輕聲道“你看她,好看麼?”
听著玄澈的話,衣岐和郁青也止住了吃,凝神去看那女子。栗子網
www.lizi.tw郁青最先回答道“挺好看的,不過和長公主你比,還是差點,長公主你不必憂心。”
玄澈看看一臉天真的郁青,笑而不語。衣岐看著玄澈,神色淡然。他本來也以為,她問這女子好不好看,是帶著醋意的,但是看她現在的表情,既無得色,也無妒意,看來是自己想多了。不過也是,她這樣自信淡然的女子,何須和別人攀比容貌。
修源看了看那女子,淡淡道“你說她的容貌會給她帶來災禍?”
玄澈點點頭“我見她印堂發黑,應該是大禍將至。”
修源給玄澈倒了杯水“何以見得是她的容貌引起的?”
玄澈拿起杯子,淡淡一笑“直覺。”
那女子在一張桌子,將手中曲頸琵琶放在桌上,然後施施然道“小女子柳自華,略懂些音律,今日蒙人相邀,來此獻丑了。”
話音未落,卻听得有人叫道“好一個柳自華,真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啊。敢問姑娘是娼妓還是雅妓?”
玄澈看了一眼修源,暗道“麻煩開始了。”
眾人本來還是雅雀無聲的,听那人這般戲謔,也不禁都笑了起來,更有好事者起哄道“姑娘,白天賣唱,晚上賣身罷。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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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听得一頭霧水,問道“什麼是娼妓,什麼是雅妓?”
衣岐淡淡道“娼妓賣身不賣藝,雅妓賣藝不賣身。”
郁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哦”
那姑娘受此輕視,倒並未惱羞成怒,只是不卑不亢道“各位若是要听曲,還是要安靜些才是。”看樣子,似乎對這類情況見的多了。連衣岐也忍不住道“這姑娘真是好修養。”
那姑娘拿起曲頸琵琶,豎抱在懷里,開始調音。玄澈見她的琵琶乃是四相十二品,料定她的曲,該不會太難听才是。她調好音,緩緩唱了幾句“小魚網在上房,則耳听上,又听得前堂上喊叫慌忙,到前堂,見娘親把禮見上老娘親叫孩兒,所來哪場,老娘親分付我,孩兒遵命,你命我到紅學攻讀書文,回言只把娘親相請,望娘親辦書本,兒好動身。………”
她唱的黃梅戲,黃梅戲起源于楚地,舊稱黃梅調或采茶戲,唱腔淳樸流暢,以明快抒情見長,具有豐富的表現力。表演質樸細致,以真實活潑著稱。唱黃梅戲的女子,大多聲音甜美溫婉,然而這素衣女子一張口,卻是一番悠長有力的腔調。這唱法,不似黃梅戲,卻似息國的秦腔。但是她的唱法雖然不對,曲卻是黃梅名曲,《白扇記》,只是這黃梅戲在她口中,也別是一番滋味了。但是那幾個紈褲子弟,卻不領情,听著她唱法不對,便大聲道“這是什麼破曲子,這是哪里來的不懂事的娼妓,莫要污了大爺的耳朵。”
那女子也不理,仍是自顧自唱著,即使他們吵著鬧著,敲桌子敲碗,也絲毫影響不了她,她仍娓娓唱著“接過書本,娘親相請,交帶言語兒記在心,辭別娘親大門外奔老先生解了管,兒轉家門離卻家門,往前來趟,涼亭一所在前方,行來涼亭提足內往,又只見二兄長打排榮光,走近前來把排莫上,二兄長莫打排,同攻文章二兄長你不必,將我問上,細听我小魚網表上家鄉,我家鄉住在洞庭湖港,水波浪內是我家鄉,老爹爹劉金老名不亂講,所生我小魚網第三派行,這都是小魚網真言話講,我也曾到紅學攻讀文章,一見得二兄長,將我打上,到把我小魚網痛在心旁,是我心中來思想,我不免回家轉問個清場,提足只得涼亭外往,家門不遠在前方,行來家門進內往請一聲老爹爹,來到前堂,老爹爹請上坐,容兒話講,你的兒有言話細听端詳,娘命我到聖堂五經看上,在涼亭遇兄長打牌榮光,我也曾近前去把牌摸上,二兄長比時間盤問家鄉,我也曾真情話對他來講,二兄長提羊拳打我胸旁,打你兒罵你兒到還不講,還罵我外來子攻什麼文章,因此事回家轉將爹問上,或是真或是假,細說端詳。听說是老爹爹,真言話講,果然是苦命人無有爹娘,回言只把爹爹請上,孩兒言話與爹商量,我心想到四路親娘找上,或是去或不行,爹說端詳。好一個老爹爹,情高義………”唱到那一個“義”字之時,南邊一直叫囂的登徒子突然仍了一個酒杯過去了。
縱然那柳自華再淡然,見到這一個朝自己飛來的杯子,也微微有些失色,口中的曲兒,也停了。那男子還大聲道“不要臉的娼妓,也好意思出來賣唱。”
眼見的哪一個杯子直直的飛到了柳自華的頭頂,她竟然也沒躲,只是直直的看著那杯子,似乎忘了去躲。
突然,從床邊斜飛去一支筷子,直直的打在了那一個杯子上,竟然直接將那杯子釘到了牆上,可見其力道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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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那杯子投的這麼準,不禁盡皆失色,朝擲筷子之人看去。小說站
www.xsz.tw卻見窗邊坐著四個人,兩男兩女,一個穿藍色衣衫的女子,背對著他們,還有一個穿白衣的男子,及穿黑衣的男子,而四人之中,獨有一個綠衣女子站著,怒目而視。眾人見那綠衣女子,五官清秀,身材嬌小,不禁起了輕視之意。而坐著的兩個男人,雖然氣度不凡,相貌也是極佳,卻似乎並沒有打算管這個閑事,于是都松了一口氣。
郁青睜大眼楮瞪著南邊的一個錦衣的公子,大聲道“你真是欺人太甚,這茶館是你家的開的麼,你不愛听,就趕緊走。”
那錦衣公子一人獨坐一個桌子,身後還站著四五個家丁。方才起哄調戲侮辱柳自華的,自然也是他了。他見郁青如此潑辣,也有些下不來台,于是亦大聲道“怎麼,小娘子見我與旁人說話,吃飛醋了?無妨,今晚本公子一定好好………”話還未說完,臉上便中了一記。
郁青見他說話輕佻無禮,早已經怒不可遏,便隨手拿起一個碗,直接扔了過去。郁青的武功本來就不錯,這麼一扔,那公子哥,果然躲不開。
郁青的那個碗,扔的是極有力的,撞到那個公子哥臉上之後,便啪的一聲,開了花。栗子網
www.lizi.tw直接將他的臉,打得出了血,牙也飛了幾顆。
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個叫柳自華的姑娘也愣住了,朝郁青看了過來。郁青得意的甩了甩頭,她才不怕得罪人呢,現在桌上坐的,可是楚國的君主,那錦衣公子再有背景,也大不過他啊。
那錦衣公子終于反應過來了,對著一個家丁道“劉全,你快回府,告訴我爹,說我在這被人打了,叫他多帶幾個人過來。”那家丁領命,趕緊下樓去了。
玄澈一直沒回頭,听著身後的動靜,也知道那公子哥不是什麼善類。她看著修源,淡淡笑道“如此,那郁青究竟是她的福星呢,還是噩運的開始?”
修源淡淡道“只怕是後者。”
郁青大聲道“胡說,我是要幫她的,怎麼會害她?”
玄澈看著郁青道“剛才若是她挨了那一杯子,也就沒什麼事了,可是你一出手,現在那公子哥不會這麼善罷甘休的,你惹了麻煩,她的麻煩,也大了。”
玄澈語音剛落,身後傳來了一個溫柔淡雅的聲音“這位姑娘既然有恩于自華,自華自然會心存感激,哪里會因為惹了更大的禍事,就去怪罪恩人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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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也不回頭,淡淡道“除非她有能力幫你擺平這里的紈褲公子,否則,只會給你招來更大的禍事。”
那姑娘知道玄澈是在和她說話,輕聲笑道“多謝姑娘憂心,古人雲,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是福是禍,還說不定呢。”
玄澈听她聲音平靜,不急不躁,也是十分欣賞,淡淡道“姑娘如此看的開,我也就不便多說了。姑娘自求多福才是。”
郁青翻了翻白眼,然後上前去將那姑娘拉了過來,將她按在自己身旁坐好,然後斜著眼楮對那幾個看著自己的家丁和受傷的公子道“今日有我在,誰也別想動她一根毫毛。”
玄澈見那姑娘和郁青坐在了一起,便打量了幾眼。那姑娘遠看好看的緊,近看也是不差,大眼楮,鵝蛋臉,鼻梁挺拔,櫻唇緊閉,即使落魄至此,也是不失風雅,倒也是讓人敬佩。
那柳自華姑娘坐好之後,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四人。她剛才只能看見郁青,衣岐,並不能完全看見修源和玄澈。現在坐在了同一桌,自然能看清楚了。衣岐自是白衣飄飄,身上淡漠,一看也是個佳公子。她看到修源臉上時,眼楮閃了閃,而後竟然臉上泛起冷一絲微紅。然而她轉頭看見玄澈時,卻愣了愣,眼楮又暗了暗。
郁青拉著柳自華的手,問道“那個人和人認識麼?”
柳自華搖搖頭“初次相識。”
郁青憤憤道“初次相識,就這般刁難人,果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玄澈看著修源,問道“那人是什麼來歷,你能幫到這位姑娘麼?”
郁青聞言,恍然大悟道“對啊,你一定能幫她的,對不對,畢竟你是……”
修源打斷她的話道︰“應該可以的,我們現在回去,我寫封信,應該就沒事了。”
郁青喜道“好好好,讓她和我們一起回去,看誰還敢欺負她。”說著,拉起柳自華便要出去,玄澈和修源,還有衣岐也起身,打算離開。
一旁的家丁見狀,立即道“誰讓你們走的,你們敢走?”
郁青順手提起一把椅子,直接對著他們打了過去,前兩次她只是順手一扔,並未使內力,這次她卻使上了內力,想要直接將他們打的爬不起來。那幾個家丁見狀,便四散逃開了。剩下有跑不及的,便被她的椅子打倒在地,哼哼著,爬不起來了。
修源看了那貴公子一眼,搖搖頭,然後率先下去了,玄澈等人,亦是緊隨其後。那柳自華臨走時還帶上了自己的丫鬟。六人信步走在街上,修源回過頭來,輕聲問道“你的傷口沒事吧。”
玄澈輕輕搖搖手臂,然後道︰“動手打人的是郁青,又不是我,我怎麼會有事。”
修源聞言,回過頭,繼續帶他們往回走。
他是要帶他們回客棧,畢竟現在就只有他們四人,行事多有不便,等回去了,他帶的那些侍衛,或許還能起到作用。
六人大約走了半個時辰,便到了一家大的客棧門口,他們剛到,便有修源的侍衛迎了上來,恭敬道;“主子,東西已經收拾好了,三樓也被我們包下來了,現在隨時可以進去住了。”
修源點點頭嗎,猶豫片刻,問道“船還在江邊?”
那侍衛答道“還在呢,派人守著呢。”
修源輕聲道“那就再把東西移到船上去吧,我們剛才惹了點事,現在還是盡早走為好。”
此言一出,玄澈,郁青,衣岐等人,不禁大吃一驚。那侍衛也吃了一驚道“您是惹了什麼事?憑您的身份,在楚國什麼事擺不平?還用逃走?”
修源笑笑,不以為意道“多事之秋,還是別添麻煩了罷。”然後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道“走吧,去江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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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坐在窗邊,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直到什麼也看不見為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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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有些不解,今天白天,修源明明可以不用走的,但是他卻帶著眾人又回到了船上,似乎不敢與那錦衣公子的父親為敵。她也覺得奇怪的很,畢竟修源可是楚國的君王,應該是什麼也不用怕的,現在,得罪了一個荊州官員之子,便要逃走,實在讓人不理解。
而且,他從剛才上船,就一直在自己的書房帶著,並沒有來找自己,這讓玄澈,很是不爽。郁青也沒過來,想來是去找哪位柳姑娘了。玄澈想了想,便起身,然後走出了自己的屋子。
這船艙一共三層,最下面一層面積最大,是侍衛及其他下人住的地方,第二層便是玄澈和修源住的地方,其實第二層也很大,只是修源需要的空間比較多,又是書房,又是議事廳,又是臥房之類的,所以整個二層,就住了他們二人。然後第三層就住的郁青和衣岐,那位柳姑娘過來之後,也住在了第三層。
玄澈推開門,走了出去,看見修源書房門口的燈還亮著,知道他還在書房。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便走了過去,到了門口,正要推門的時候,卻見樓梯口站著一個人。玄澈便停住手,看了過去。
卻見那位柳姑娘,正站在樓梯口,靜靜的看著修源的書房。看見玄澈走了過來,剛要反身回去,卻被玄澈叫住“姑娘是想來找修源的麼,同我一同進來吧。”說著便推開了修源的書房。
柳自華見玄澈若無旁人到推開了他的書房門,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她從前也是官宦人家子女,她也知道這個叫修源的公子,身份定然不一般,他那幾個侍衛,都不像普通人。而現在,這個藍衣女子,竟然這麼隨意的走進他的房間,足以見他們關系不一般。她見玄澈進去了,便跟著進去了。
玄澈進門,看見修源坐在一個矮矮的文案前,正在批閱著什麼。他見玄澈來,想要收起桌上的東西,玄澈輕聲道“不用收,國事與我無關。”
修源見她猜出了自己在處理什麼事,也便不再遮遮掩掩了。這時他一抬頭,便看見了緊隨其後的柳自華,輕聲道“姑娘找我,所為何事?”
玄澈看了看修源,笑了笑,她此時是背對著柳自華的,她自然看不見玄澈在笑。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玄澈直接走到了修源旁邊,拿起他用過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道︰“人家想來是來道謝的。”
柳自華亦淡然一笑“玄澈姑娘說的對,自華自然是來道謝的,今日蒙郁青姑娘解圍,又被公子所救,心甚感激,所以特來道謝。”
修源淡淡道“姑娘言重了,若不是郁青太冒失,怎麼會惹下這等禍事呢。”
柳自華也無愧于她的名字,風姿若柳,不卑不亢,真可謂是腹有詩書氣自華。她淡淡道“自華深夜來訪,叨擾兩位了,現下,先告退了。”言畢,退了出去,還順手關好了門。
玄澈撫摸著修源的臉,輕聲道“這姑娘走的時候還關門,真是懂事。”
修源臉刷的一下紅了,他低頭整理著文案上的東西,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玄澈看著他,淡淡道“這江上風大,我一個人睡怪冷的,所以過來和你作伴。”
修源手一頓︰“你要和我睡?”
玄澈附下身子,躺在他的腿上,漫不經心道“你別忘了,我們一起睡過的。”
修源一時無語。是的,他剛見到重傷的長孫慧之時,卻是和她睡了幾夜。只是那時候的他,和她一起睡,並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想探明她的身份,所以才允許她和自己一起睡的。可是現在…………玄澈並不想等他同意,她只是來和他商量的,她已經躺在了他的大腿上,閉上眼楮,打算小憩一會的。
終于,修源嘆氣道“你要睡,就去榻上睡吧,那邊軟,而且還有薄被,你這樣睡,只怕著涼才是。”玄澈閉著眼,不搭理他。
就這樣躺在他的腿上,听著他翻書的沙沙聲,玄澈竟然覺得莫名的心安,竟然慢慢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听見修源撫摸著自己的額頭,輕聲道;“竟然真的睡著了,今天還沒有換藥呢。”然後感覺他的身子微微往外探了探,似乎拿了什麼東西。
這時候,玄澈才剛剛睡著,乏的很,並未睜開眼楮,只感覺他將自己抱了起來,放在了他的腿上,然後用一個大的披風,將自己的身子包住了,然後再放下來,小心的將自己的頭再放在他的腿上。玄澈裹著他的披風,只覺得溫暖無比。
修源嘆了口氣,合上書,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腿上睡的正香的玄澈,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不知怎的,就算她這般叨擾自己,他都不覺得煩。甚至,無論她提什麼過分的要求,他都會去盡力滿足。他彎下腰,將熟睡的她抱起,她似乎被她驚醒了,迷迷糊糊的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脖子,然後把臉貼著他的脖頸,繼續睡了。
修源將她抱著旁邊的臥房的床上,然後小心的解開披風,再將她的衣服解開,露出左邊的肩膀,和一部分胸口。然後將她胸口和肩頭的繃帶解開,用溫水幫她清洗了一下傷口上殘留的藥渣,然後替她換上新的藥,再包扎好,這個過程中,她一直沒醒。她胸口的傷口略重,肩頭的傷口稍輕點,不過這兩天,在自己的精心照料之下,傷口都已經開始漸漸結痂,準備愈合了,大致再過半個月,等結的痂開始脫落了,她的傷口就算是無虞了。
修源長出一口氣,小心的將玄澈抱到床的內側,然後替她脫下外衣,蓋好被子,自己便在她旁邊,和衣睡了。他不敢與她睡的太近,一是怕她醒來又欺負自己,二是怕壓到她的傷口。所以便在床的外側,小心的睡下了。
...
佛祖和地藏王還有魔尊海陵,迅速圍成一個圈,將洶涌的厭氣圍在中間。小說站
www.xsz.tw玄澈的肉身已經對厭氣失去了約束力,五行旗也迅速被吞噬了。
海陵看著被厭氣吞噬的玄澈,問道“還能將她的半魂保存下來麼?”
佛祖搖頭“她的魂魄,與這厭氣一樣,不受約束,沒有任何人能保存。”
海陵問道“她還沒過情劫?”也像是在問自己。
佛祖渭然嘆道“她永遠也過不了情劫。”
天機子之玄澈,完。
修源剛剛把燈吹滅,玄澈便醒了。玄澈睡的迷迷糊糊的,一睜眼,卻是一片漆黑。再微微偏過頭,看見修源正在自己身側,和衣睡著。便拉過自己的被子,往修源那邊去了去,然後側過身子,抱住了他。
抱住他之後,才發現他還穿著外衣,玄澈嘟囔道“你怎麼還穿著衣服睡?”
修源輕聲道“太困了,便不想脫衣服了。”
玄澈聞言,一個轉身,直接壓在了他身上。修源一愣,便伸手要去推她,玄澈淡淡道“別推我,傷口剛剛好點,說不定被你一推,又要裂開了。”
修源的手,便這樣停在了半空。玄澈听得他的心跳,如擊鼓一般,撲騰撲騰跳著,也不說話,只伸手去解他的衣帶。修源一驚,伸手去抓她的手,玄澈反應更快,微微低頭,便吻住了他。修源一時措手不及,便這樣被玄澈鑽了空子,玄澈一邊閉著眼楮品嘗著他唇中的清冽,一邊用右手,笨拙的解著他的衣帶。栗子小說 m.lizi.tw
修源好不容易反應過來,推開她道“你干什麼?”
玄澈這時已經解開了他的衣服,她用手撥開他的衣服,在他耳邊輕聲道“要麼你就自己把外衣脫了,要麼,就由我親自來幫你脫的精光。”
黑暗中,修源沉默了許久,然後對玄澈道“你這樣壓著我,我怎麼脫衣服?”
玄澈輕輕一笑,從他身上下來,見他在黑暗中,將外衣脫下,然後躺下,睡好。待得他躺下之後,玄澈拉過被子,蓋住了二人,然後緊緊抱住了他。
次日一早,玄澈便感覺修源起床了。她微微睜眼,看他去書房拿了幾個折子,一本書,然後回來坐下,開始慢慢看。玄澈看見他回來了,又滿意的睡去了。這一睡,直睡到了快中午了。玄澈正睡的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人替自己換藥,她知道是修源。
修源將把被子掀開,將她的衣服解開,然後把傷口上纏的布帶換下來,再將準備好的草藥敷上,再包扎好。今天的草藥和之前的似乎不一樣了。之前的草藥敷上去微微有些刺痛,還會癢,氣味也略有些辛辣,今天用的草藥,感覺涼涼的,氣味也便淡了,甚至還有淡淡的香味。玄澈也不睜眼,只是閉著眼楮,任他折騰自己。
他動作很溫柔,就換是換藥,也不疼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有時候傷口會有破損,然後有東西流出來,會粘在繃帶上,他也是不知道用什麼方法給弄開的,絲毫不感覺疼。他身上總有股淡淡的梅香,玄澈很喜歡聞,昨日和他睡了一晚上,聞著那股香味,玄澈總覺睡得是十分好的。
他替自己換好藥之後,又出去拿了套衣服進來。玄澈看著他走過來,然後溫柔的將自己扶起來,把衣服一件一件替自己穿好,動作十分嫻熟。
她將臉貼在他的脖子上,問道“今天郁青沒來找我?”
修源一邊幫她系衣帶,一邊道“來了,見你在睡覺,又走了。”
玄澈點點頭“也好,沒有打擾我。”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色,問道“已經中午了?”
修源道“是啊,你這麼能睡,現在起來,不會頭暈麼?而且在這船上,我們要再行幾日才會道金陵,整日無事,你晚上睡得著?”
玄澈握住他替自己系衣帶的手,笑道“誰告訴你晚上就只能睡覺的。”
修源知道她是什麼意思,臉一紅,便要掙脫她的手,玄澈哪里肯讓他走,直接坐起來,朝著他壓了過去。修源本來是坐在床上替她換藥穿衣的,現在她這般壓過來,他已經無路可退了。
玄澈壓在他身上,撫摸著他的臉頰,輕聲道“乖了,不要亂動,我傷還沒好,別給我弄傷了。然後就俯身去吻他,修源看著她,總覺得這樣的場景,分外眼熟,好像很久之前,她也對自己做過這樣的事一般。
突然,修源覺得自己頭疼欲裂,似乎有什麼東西要炸開了。從前的一些片段,總在他眼前閃現。瑯琊島,梅林,九天,半月,還有自己和一個女人一起住在的一個山洞之內的。那個女人一頭銀發,黑眸似深潭。他又想起那是一天的晚上,他和她在昆侖虛,她衣服盡濕,她起身將自己壓在身下的事。然後,她用攝魂之術,消除了自己的記憶。但是現在,不知為何,她的攝魂術,失效了。
修源用自己的手臂撐住她,顫抖著,問道“你是我師父?”
玄澈看著他,眼中茫然一片。她沒有回答他,他不知道怎麼去回答他,她自己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回事,她不知道為何,她突然記憶全無。
海陵看著玄澈的,眼中憂愁日重。十天之前,玄澈和長寧太子突然陷入了昏迷,兩天之前,佛祖和地藏王等西天諸神突然也來了。佛祖看著昏迷不醒的玄澈,嘆道“不知道,她能否度過此劫。”
海陵不解,地藏王解釋道“現在,正是她五千歲的的大限之日,她現在**僅僅只余半魂,余下半魂,已經去凡事歷劫了。若是能沖破這次劫難,她便是至高無上的上神,若是不能她便只能,遭受雷霆之劫,香消玉殞了。”
海陵一時也楞了“怎麼會這個時候歷劫的,她現在正在法陣之中,又受厭氣侵蝕,心智本來就不穩,這個時候歷劫,定然是九死一生的啊。”
地藏王嘆氣道“有些事,不會給你機會去考慮的。”
海陵道“那她歷的是什麼劫?情,色,欲,滅中的哪一劫?”
地藏王嘆道“現在長寧太子也昏迷不醒,怕是情劫了。他師徒二人,本就有一番孽緣,現在,只怕…………”
話音未落,突然听得佛祖長嘆道“她怕是回不來了。明王,地藏王,和我一起結印吧,免得她體內厭氣失控,擾亂四界。”
地藏王和海陵變色道“她歷劫失敗了?”
佛祖臉色凝重,伸手一指她的**,海陵和地藏王看過去之後,臉色也變得鐵青。她的**,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厭氣侵蝕。她的身體,已經出現了許多灰色和紅色的裂紋。打神鞭護住,還在勉強維持她的元神,但是明顯,已經力不從心了。
佛祖和地藏王還有魔尊海陵,迅速圍成一個圈,將洶涌的厭氣圍在中間。玄澈的肉身已經對厭氣失去了約束力,五行旗也迅速被吞噬了。
海陵看著被厭氣吞噬的玄澈,問道“還能將她的半魂保存下來麼?”
佛祖搖頭“她的魂魄,與這厭氣一樣,不受約束,沒有任何人能保存。”
海陵問道“她還沒過情劫?”也像是在問自己。
佛祖渭然嘆道“她永遠也過不了情劫。”
天機子之玄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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