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毓华
天黑了一大片,难怪书本上的字糊了起来,是该收摊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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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天光的美目有些酸涩,宫阿房孩子气的柔了柔,这才把摊在膝盖上的旧册子合起来。
这一动,发现身子麻了半边,她不该太过专注看书忘了时辰,晚风吹来,不住的打了个哆嗦,怎么太阳才下山天就冷了呢
她的摊子摆在绿柳镇的街尾,生意谈不上好坏,地段佳的点官府要扣三七的税,管理的人也要收费,她才从别处搬来,人生地不熟的,只好摆在这没有人潮的地方。
摊子摆在这,好处是能够一眼看过湖心,对岸是官道,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动静一目了然。
生意不好,她不是很在意,不过,今天一点进帐也没有,回家不好交代。
阿房又等了等,直到天色全黑,星星都出来。这下总对得起她们了吧。
桌面上的八卦镜、桃木剑、龟壳、铜钱被她胡乱的收进袋子,对书本倒是特别的轻了手脚。
然而,不该有的陰影罩了下来,月光把来人的容貌照耀得非常清楚;月牙色的绣袍,衣冠楚楚,面如冠玉的脸微微带笑,举手投足看起来就是养尊处优的人,不用想是贵到不可言喻的客人。
“仙姑,我来卜卦。”
“明日清早,打烊了。”她的家当简单,已经打包完毕。一天下来,脑袋瓜子浑浑噩噩的,不想多事,也懒。
“客人上门,焉有不做生意的道理”这条街生意冷清,顾客上门还往外推,实属少见。
“街头有家铁嘴黄,请客倌到那里吧。”
“哦,从街尾到街头有段路呢,我懒得动腿,就你吧,我很少看到跟银子过不去的人,你不想赚,可是我的腿也不想动了怎么办”男子不着痕迹也不容人拒绝的霸占桌前那张唯一的小板凳。
他是存心和她过不去吗“我东西都收拾好了,要拿出来有点麻烦。”其实不是有点,是很多点;她怕麻烦,总是能省事就尽量少事。
阿房眼角瞟过去,男子正好接着,回以一笑,那笑,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就看个面相吧,用不着你那些装神弄鬼的吃饭家伙。”以看相为名,连随从也不带一个,他自然有他的想法。
男子表面好言好语,实际带着鄙视。
要是坦白承认她不会看相,不知道可不可以
想也知道不行,也罢,总是要挣些银两回去,要不然又得喝那让胃发酸、手脚发软的地瓜粥。
阿房向前一步,坐回小凳,慢吞吞的抬起头来的她,却为男子的眼神愣了下,没有表情的脸蛋出现淡淡的苦恼。
他的笑、他的眼、他的五官该说吗说了以后要招祸,不说,他不会罢休吧
管惟独脸上温煦的带着浅笑,十指交叠,不带压迫的看着阿房。她,貌色干净清冽,星光映照出她白色的身影,白皙的面颊几乎要成为透明的,单眼皮下的凤眼安静的栖着一片湖水。
他俯向前看,是光线的问题吧,她那出尘的气质配着平凡的面目,怎能镶嵌得这么天衣无缝
“仙姑”总觉得叫她仙姑会把她叫老了似。
“不好”她的声音有些低,跟普通女子的轻柔甜腻很不相同。
“嗯什么不好我的容貌、时运,还是财势”他很尽力的问这些俗事,这样才能取信别人他是真来求取迷津的。
她眼睑半垂,斟酌再三,这才开口,“要怎么说呢你的面相圆润,眉长眼细,是长寿福禄的面貌,百年难得一见。”
“哦,可是我刚刚分明听见仙姑说不好。”他故意掏耳。“求神问卜为的就是避祸求福,仙姑可不要一味说好话,我不爱听这个哩。”说完,眼光似有若无的看过湖岸,像要梭巡什么似,可转眼间又兜了回来。
阿房含糊其词,“所谓的不好,是说人不该违逆天地做事,这样不好,会折了你的福气的,”像要掩饰什么,她想了想又加进后面的话,“我的话时灵时不灵,你不必尽信,还有我不是什么仙姑,公子爷不用这么称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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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呀,仙姑,你讲话好有趣,时灵时不灵啊你这样说我更不能走了,你要是不能给我个自圆其说的道理,怎么对得起我的银子呢我不是个迷信的人,但是算命跟做生意没两样,你总是要说服客人相信你的货物是天上地下、世间绝无仅有的好东西,才能叫客人心悦诚服的把钱掏出来。仙姑,你说是不是”
相士不就是要人相信冥冥中的东西吗而她既不穿道袍,还不要人家叫她仙姑,真是怪极了,嗯,也许,她可以帮他杀掉一些无谓的时间。
他在等人,等一个重要的人。
“公子爷没有别的要问了吧”
“谁说没有,我的心头一堆疑问。”
她摇头,讲这么多话口干了,不如不说。“你走了啦,别的我不想多说。”他人长得好看,相貌堂堂,可言词虚伪,根本不信鬼神,目中只有自己,他,何必来捉弄她这小人物
“指点客人迷津是你的工作,你得说个明白,让我服气,不服气,我可是会掀你的摊子喔,然后到处散播你妖言惑众,你也知道,现在的人迷信多过什么。”他说得轻松自在,其中的狠毒却在一刹那表露无遗。
阿房被他眼中的毒辣骇了一跳,不由得强自镇定。“你不信命理陰阳,说了也是白说。”
“哦,”管惟独拉长声音,“你从哪里看出来”
双眼。她暗暗答了话。
远远的官道上似有火光,他收回戏弄阿房的心情,人严肃了。
“好吧,那二爷最后问你,你从我的面相还看出了什么”他倾身靠近她。
“坐在那,别动”她喘了口气,一直低垂的眼睑不得不因为他的举动对上他的眸子。
正视的眼里面有交错的光影,光影中,她看见粗大的木条四散迸裂,金属交鸣,人声呐喊,一刀一刀,鲜红的血喷洒而出,官兵一个个倒下,震天撼地的男人砍断了手铐脚镣,踏过尸身,跳下如镜的湖水,水面浮荡着红色的四字,那红,直逼着她而来,鲜艳得叫人喘不过气
“你会长命百岁,一生无病无痛”她喃喃。
管惟独收回方才精光毕露的眼,起身,然后扔下一锭银子。
果然是个说谎成性的骗子,刚刚好像还说得有那么一回事,害他差点要信了,啐
罢了他要等的人应该是来了,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从他的角度看去,官道上火炬的亮光穿透了夜的雾气逐渐明显,浩浩荡荡的进入他的眼帘。
***
她们姐妹临时租赁的屋子在巷子的最里面,光线不好,就连白天也少有见阳光的机会,就因为这样,房租才算得特别便宜。
收了摊,把摊子寄放在旁人的屋檐下,阿房才扛着不算轻的吃饭家伙慢慢走回来。
黑漆的巷子只能凭着少许的月光认路。
她停下来,不知道第几度柔弄眼皮。
奇怪,今天眼皮为什么跳个不停别这样,好的不灵,坏的灵。从脚底升起的冷气,让她不安。
就这么一停,眼皮稍稍不跳了,突然,她身上寒毛因为周遭气氛的改变一根根竖了起来。她看见了一双野兽的眼睛。阿房被那非善类的眼光瞪得全身发毛。
接着,属于金属特有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寒气逼上她。
要是她能早一步回家,岂会看见不该看的人,又岂会被人家拿着匕首要胁。有性命之忧。要是再多的要是都没有用了。
命中注定的事,怎么都躲不过,她为众生算命,自己的命却算不出来,是上天惩罚她昧着良心赚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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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霉,别怨谁。”男人一逼近,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叫人想吐。
“我知道。”不会有人比她更倒霉的了。
“你要我杀你,还是发誓不把今晚发生的事情说出去”他的声音粗哑,更显陰狠。
“发誓不好,言誓会成真。”她看见的不都应验了虽然她为了糊口有时不得不说谎,但总是在能力范围内谨守心诚。
暗淡的月光射不进卷子,隐约中,只见他一头如墨乱发,个儿高大粗扩,气势磅礴,口中喷着冷冽的气息,囚衣上的四字被他扯掉了,胸口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洞,可以看见身体上被鞭打过的痕迹,她笑不出来。
“你是个逃犯”
“你快要是个死人了,不需要知道那么多”言誓会成真
世间无道,誓言无用,誓言能保她一条命吗不能所以,要誓言何用
“杀人是不对的。”
“我会一刀割断你的脖子,不会让你太痛苦。”他逃出囚车,伤了押车的官兵,泅过湖岸,就瞧见她。
她不应该看见的。
“你要一错再错吗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冤屈坐牢,又为了什么理由非逃亡不可,但你逃出来了,杀了官兵,杀了我,这样对你的清白有什么帮助”凉意从阿房脚底往上窜,他看起来就是那种意志坚定、宁死不肯屈服的人,要怎样才能从他的刀口下得到喘息
他要真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坏人,她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很会说话,可是,就算你把大罗神仙请来也没有用。”
他每逼近一步,阿房就更往冰冷的墙壁贴,这时只盼有人路过,但是这陰暗的巷子别说蟑螂了,连蚂蚁也见不到一只。
“我死,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是跳过头,忘记要继续
“谁说没有留着你是祸端,杀了你,我心安。”杀人灭口是他唯一一条活路。
“好没道理,我又不是故意要看见的。”看见有人帮他越狱,看见他奋力跳湖。
匕首折射月色的光泽,斜抵着她蜜色的颈子,冰冰凉凉,想吞口口水都有困难。这一切都是命吗
“斩草除根,杀你并不在我的计划内,是你自己闯出来的,别怨谁。”他眯着眼。
“我是扫把星,你杀了我会倒霉的。”阿房的声音听不真切,不是害怕,是因为她被压制在陰暗的屋檐下,上气不接下气。
“既然这样更好,你死了,往后别人就不怕被你的霉气扫到。”他溅了血渍的脸,陰酷称不上,却明白的写着残忍。
“你说的好有道理。”她居然也同意他的说词。
哼男人眼神闪了下,飘忽过去,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的胳臂增加了力道。
他那么用力压她,手臂的血沾上她干净却老旧的衣服。
“衣服脏了,很麻烦的。”
“人一死百了,就什么麻烦都没了。”她哪来那么多废话匕首往她的脖子切入,一道鲜红马上从银白的刀锋往下滑。
阿房低低吸了口气。衣服脏,又弄破皮,回去怎么交代肯定要被喜欢干净的姐姐们念到头皮发麻。
“你要怎么样才信我”今日遇上两个容貌不相上下的男人,可惜都是坏心肠的家伙,她一条小命真的要丢在这里了。
心灰意冷,反反复复说了又说,却使不着力,哎呀,她颈子痛死了。
“我身上没有长慈悲这种心肠,我是土匪,是贼,杀人不眨眼”“也好,你要看准我的咽喉,太痛我受不了的。”阿房闭起眼,引颈就戮。“你觉悟了最好”眼看多一分力道,匕首就要没入她的颈子“大哥,是你吗你还好吧”巷子的另一头出现暗影,月光照着他半袭月牙白的袍子,袍子好像也溅了水渍。
“我很好,官兵呢”管孤鸿头也不回的低吼。
“都解决了,我的手脚利落得很”他还有些自负。
“嗯,小心为上。”
“发生什么事吗”他试探的问。
“这丫头看到了我。”管孤鸿转手去横为握。
“怎么”
“没你的事,别过来”
想不到这个人竟是很爱护对方,不肯他趟这样的浑水。阿房暗忖。
“是吗”管惟独轻蹙起眉,存疑了。刚刚伤那么多人他也没皱过一下眉头,有什么不能看的
“去别的地方等我”听到足音,管孤鸿在阿房手腕划下一道伤痕。
“这一刀是警告你,年轻的姑娘应该早点回家,别在街上徘徊”
阿房握着被深划一刀的手,她的眼凸瞪,剧烈痛楚在她胸口化成一股深沉的怒气,带着这股怒气,她白着脸慢慢倒在地上,本来用簪子固定的黑漆长发受了震动滑落,很快淹盖了她的表情。
“哎呀,大哥,你怎么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人”
阿房隐约听到跳脚的声响。
“反正都死那么多官兵了。”他的手已经都是血腥。
“那些王八蛋死了活该,谁叫他们好坏人不分,随便抓人”
“尽量不要惊动了城里的府行。”
“没问题,我办事你放心等他们找到人,要很久很久以后了,搞不好府衙的人怕事,把事情掩了也说不定。对了,这些都不是重点,你身上的伤,还有这姑娘咦,她看起来有点眼熟呢。”
“你认识”
“咦、咦、咦,她是那个摆算命摊的仙姑”
往后的事阿房都不记得了,不过,在管孤鸿身上印证了她曾经说过的话,她是扫把星
杀了她要倒霉的,管孤鸿伤了她,从此小霉不断,身上的刀伤不只不曾痊愈,几个月内还连着跌断了腿,睡觉时候扭伤胳臂。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他的身子是铁打的,不信邪的他忍耐的调养好了身体,可惜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居住的地方被贼人入侵,本来不需要他出力的,但基于过度的责任心,他奋力抗敌。
结果,财物丝毫无损,可他刚刚痊愈的旧刀伤上头又被贼子重重的划上一刀,不消说,他又不幸的重新躺回床上,原本以为可悲的命运到此总该结束了吧,那可不人衰,就连打开窗户赏月,也能被莽撞飞进来的萤火虫给弄得眼角破裂,拼命柔擦的后果,两眼同时遭受感染,肿得比核桃还要大
***
人不管怎么倒霉,总是会结束的。
因为他的伤,还有安全起见,他们不得不暂时在绿柳镇租了房子住。
经过大半年的奋战,管孤鸿的身体终于恢复到原本的健康状态。
身子康复,他迫不及待想回黑山堡。
“恐怕还不行唷。”管惟独不同意。
“理由”
拿着孔雀翎制的扇子,管惟独闲凉的回答,“我们家还有个人暂时无法长途跋涉。”
管孤鸿冷着一点感情也没有的眼睛瞅着管惟独看,看得他全身发凉。“跟我讲话不要兜圈子,你知道我不喜欢。”
“好啦,反正这也没有什么可瞒的,你的身体是好了,阿房姑娘的身体却还需要调养,乘车还是驾马对她的身体都不宜,要她活蹦乱跳的出门,起码还要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
没有人知道他的辛苦,要同时照顾两个病人,非人生活啊。
“她是谁这屋子不就你跟我”
“哎呀,大哥,你是真的健忘还是受过伤变痴呆那个姑娘同我们一起在这里住下可是有大半年的时光,同居人做那么久说你不知道,太不近人情了。”不是他刻意要隔离两人,本来嘛,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又是伤势沉重,照顾上有一百个不方便,他何尝不想一起照顾,单就喂药吃好了,两间一前一后,天天三餐轮着跑,光跑都能跑出人命来,真不是人干的。
“你何时把她带回来的”当初他挣扎着住进这里时,正是伤重之际,根本不知道管惟独背着他做了什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管惟独仍是笑。
“我可从来不知道你哪来的好心肠。”在某些地方,他这弟弟的行事手段比他还狠毒。
“哎呀,大哥,当土匪虽然是我们的家业,我们也不能太过发扬光大,你要她的命,无非是怕她在外面说漏了嘴,往后我们只要牢牢管住她,就不怕秘密外泄了。”如今她那副身子,哎呀呀,“何况,事情过了那么久,官府也没说什么,当初要是把她随便扔,官府不管怎么查我们都麻烦,所以,干脆把她带在身边,她活了,是她命大,死了,我们也不算心狠手辣啊。”
“随便你说吧。”管孤鸿的心不在这。
当初杀人是不对她能活下来,是算她命大
“最慢在秋天来之前,你要设法让那个女人能搭车走路。”
“哪有人要求人家这样的事”他又不是神仙,随便变一变就能如愿
“你揽下来的事,就要自己处理好。”
“冬天回山上很冷耶,我们在这过冬不好吗”冰雪封山的日子,不是人过的,山下温暖又热闹。
“可以,你自己留下来。”管孤鸿说一是一。
“大哥,你好无情。”管惟独呜咽。
***
是啊,他就是不近人情。
坐在屋前的小院子里,管孤鸿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悠闲无事的晒着太阳。
他在太阳下的经验除了无止境的练武,就是为了黑山堡的事务到处奔走,没有一刻停止过,多少年来总是工作、工作,无尽的工作,没有自己。
“咳咳咳”一墙之隔,有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传来,干扰着他的耳朵。
他心一动。
等他回神已经走过用篱笆区隔的小门,进了一间陰暗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药味,他瞧见一旁同他住的房间一样有个小泥炉,炉上还滚着药壶。
一头有些泛黄的长发技散在床沿,干净却称不上舒适的床上躺着单薄到让人乍见下,会以为是个未成年孩童的姑娘。
管孤鸿想退出,床上的人却发出了声音。
“谁”然后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他一只脚不晓得该进还是该退。沉思中,长长的发丝动了,从里侧翻身过来的脸蛋苍白又瘦削。
“你”
“你是谁”阿房撑着床沿探头,她常头疼,记不住在她房间出入的人。
这人,他来过她的房间吗
“我只是路过。”一时间管孤鸿不知道应该要拿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她看起来瘦弱又细小,声音不可闻,他身上的伤大致都已经痊愈了,她却还在病中,而且病得不轻。
“哦,我的药”小泥炉上的药烧开了,噗噗药气直冒出来,她勉强下床,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套上绣花鞋。
举步维艰,好不容易她才走到小泥炉旁,拿起药壶。
“啊疼。”药壶烫人,她一时大意,拿不住,药壶摔了一地,滚烫的药汁喷洒出来,她躲避不及,身上很多地方都被波及。
管孤鸿看见红肿以惊人的速度在她的肌肤上蔓延开来。
“别管那些东西”他抓住她瘦弱的手就往外冲。
不赶快泡水她的皮肤会伤得很严重,女孩家禁不起的。
“你别这样拉我我手痛”阿房脑袋昏沉,炙烈阳光又兜头晒下来,顿时,天旋地转,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公子不请你放开我”
管孤鸿觉得握在手里的冰冷突然变重,猛然回头,他身后的女子已经倒在地上昏倒了。
...
“大哥,你太莽撞了”
他何只莽撞,根本是没有考虑到后果。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的身体一直都这么差”她又倒回床上,气弱的呼吸,紧闭着眼睑,那瘦弱的模样会叫人生出罪恶感。
“这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以前她除了偶尔呼吸,让人知道她应该还活着,其他时间就跟死人没两样。”想指着管孤鸿的鼻子骂他,偏又骂不出口,管惟独苦命的蹲在泥炉旁熬药。
他明明就快可以脱离煎药的苦海,都是大哥害的,害他又要重新为奴、为婢。不管啦,大哥,你给人家赔来
“我去外面。”管孤鸿偌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这要叫他怎么办面对这样的情况,可是从来没碰过。
是啊,没碰过。杀女人、在他手上昏过去的女人,都是同一个,看清楚她的脸庞,那稚气的模样,应该还是个闺女。
他该怎么办
***
虽两人房间紧邻,可自从阿房昏倒后,管孤鸿不曾再过去探望她,直至今日半个月过去,他才又晃到她房间。
“要喝茶水吗”见阿房探了好几次手,就是构不着桌上的茶壶,管孤鸿轻松的倒了茶水,递到她面前。
她的气色仍旧不好,白的唇,白的脸,什么都是白的。
惊恐从她脸上一闪而过,好久,才接过他递过来的陶杯,然后低下头,饥渴的吞喝着水。
她喝得紧张万分,管孤鸿看得蹙起眉头。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欢迎他的到来。这是人之常情吧。毕竟,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那么的血腥。
“你烫伤的地方可好了”
他一不小心碰到桌角,阿房紧张得把杯里剩余的水全倒了出来。她到过鬼门关,死亡的感觉并不可怕,转了一圈,小命是捡回来,可是本来还算健康的身体一直没有好回来过,看见他,就会叫她不由得想起那场惊人的梦魇。
她还没忘记这一切是谁给的。
摇头点头,管孤鸿捉不住她的意思。
喝过水,她腹中在翻搅,闷热难耐的天气本来就叫人头昏脑胀了,这人,像棵大树的杵在房间里面,除了给她不明的压力,更把所有的凉风都挡在外面,叫人头更昏了。
她放下陶杯,摇摇晃晃的来到床边,摸索着床褥就要躺下。
“你不舒服”他不敢过去扶她,怕她动不动又昏倒。
“我需要休息。”她努力要自己不要喘得太大声,眼睛干脆合了起来。“你不问我为什么来这里吗”他试着跟她交谈。
阿房身子一抖,握紧了床单,“我不敢想,也没法想。”
除了跟死神挣扎搏斗,一天又一天,她不知道应该想什么。
看她闭起眼,管孤鸿心居然悬了起来。“你别又昏倒了。”
“我不会。”话才说完,鞋子无力的脱下,她的身子又歪掉。
他动手抓扶住她的双臂。
这是人的体温吗即使隔着布料也是触手冰凉。
趁这机会,管孤鸿才发现都已经初秋了,她还是一身不合宜的春装,湖绿色的衫子不新不旧,极薄,布料粗糙,看得出来是乡下人的衣着。“别碰我,请你别碰”受惊的眼睁得老大,紧张的眼瞳中满是央求,像她那一夜求他的模样。
管孤鸿心中一震,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对她做了什么事。他粗哑着声音道:“我不碰你,我看着你休息。”
“不用”她用力的摇头,宛如惊弓之鸟。
他活到现在,被别人拒绝的次数用五根指头就数得完,她是唯一的女子,而且已经是第二次排斥他了。
“你别慌,我答应你,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碰你一根指头。”“真的”她半闭着的眼表露着疲乏,本来就低哑的声音因为说了过多的话发出沙沙破音。
“我向来说话算话,你是头一个怀疑我的人。”
阿房黑眸垂下,不见半点星光,可见是真累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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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对你道谢。”
管孤鸿狼狈了。是跟不是,都难以出口啊。这一凝眸,正巧望见她用帕子系住的手腕,难以言喻的心情像把钩猛然勾住他,他垂下了眉眼。安静了吗那她可以好好的歇下了。以为管孤鸿已经离去的阿房轻轻吁了口气,困难的翻身,几个小动作以后,沉入了黑甜的无梦乡。
***
管孤鸿看着自己的手,就这样看了好几个时辰。
他的手臂还残留着未知名姑娘肌肤的感觉。
只要是人都不可能轻如烟尘,除非一把火烧了,可他方才感受的重量轻得比灰尘还可怜,这年头虽然北争战,南方有盗匪横行,东边饥民如蝗虫,西陵瘟疫,他见过的难民随便一个都比她好。
“大当家的”从来没见过出神的主子,叫的人有些小心翼翼,还有几分试探。
“嗯四喜。”四喜,他的忠仆。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谨言慎行,少年老成的典型。
“黑山堡的大家很想念大当家的,希望您能早些回去。”
“我知道。”转眼就要冬天了。冬天对山下的人来说只是季节更换,没有太大的意义,住在山上的他们可不然,秋天是最忙碌的季节,山中不可一日无主,他是在这里逗留太久了。
“你去做准备吧,顺便把二当家请来。”他一个人回山上去不需要什么行李,可是他脑海浮现了未知名姑娘。
“二当家方才出门去了,他交代小的见到大当家跟你说一声。”除了该说的,四喜从来不多话。
“嗯,那没你事了,你去忙吧。”四喜点头,安静无声的离开。
管孤鸿在屋里坐不住,举足往外走。
他的生命里全都是果断决绝,这会怎么三心二意起来就因为那股薄薄的罪恶感吗人,真的不能做错事。
灯光幽暗,出于下意识,管孤鸿一踏出门外,便往隔壁瞧去,晕黄的光线表示她尚未休息,身体才动了动,却听见微微的怞气声。
她在。
消瘦的身影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扶着门框。
“你起来做什么,也不怕着凉”因是隔邻,他不消几步就抵达她面前。“你有没有外套需要我帮你去拿吗”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她欲离开房间,踏出门外,她的身子应该好些了吧
“我我我不用。”阿房缩了缩。
他的影子好大,把她瘦小的影子全遮去,这样的他,为什么不肯放过她,非要在她面前出现
是了,她是他的俘虏,那日杀她不成,总是要来监视着才安心。
“我不过去,你别抖。”唉,他的叹息在风中化去。
“你想要什么”
“你有什么可以让我要的”他成了万恶不赦的罪人,因为她。
他也许不是什么好人,以往他从来不在意这点,可如今却要受良心不时的谴责。
阿房摸啊摸的,摸到房门后的门闩,她想,只要他敢多靠近一步,就准备头破血流吧僵持着,看管孤鸿没有动静,她以最大的力气转身,冲进屋内,把门砰然关上,然后,落栓。
尽避房门关上了,她仍然不住的颤抖,背无力的抵着门,双脚不住的发起难以遏止的轻颤。
好一会,管孤鸿粗哑的声音才传来,“我只是想知会姑娘一声,我们明天早晨要出门,路途远,希望你准备一下也就这样了,你放心睡觉休养吧,我不会来打扰你的。”
她惧他如蛇蝎啊,他的心怎么会觉得好像被螫了似
屋内的人儿没有了动静,只见里面的烛光摇曳。
他泄气的想离开
“慢着”她在窗户下喊他。
有那么一瞬间,管孤鸿忘了回应。他到底怎么了,就算对她怀抱罪恶感也不至于这么激动,是啊,他有多少年没尝过什么叫激情了。“有事吗”他的声音很粗,粗得不像话。
“我可以对你保证不把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告诉第二个人,你放我走吧”她不是没人要的孤儿啊,她的家中还有姐姐们,她必须要回家避孤鸿的眼珠转过一圈又一圈,“恐怕不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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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的呼吸窒了窒,眼中有着失望,细白的手指扳紧了窗沿。
她不明白,他的眼睛深邃,是很好看,可里头空荡荡的,没有暖意,只有压迫跟无情,世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她不明白啊她的心在凄厉的吼叫,有谁听见
“我不放心你,你必须跟我走。”他的不放心是为了她那单薄又尚未痊愈的身子,可是听在阿房耳中,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他不让她离开,就为了封她的嘴嘛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救她,干脆让她在那一刀下死了还落得干净。
她气急攻心,一阵痛从四肢百骸集中到了手腕,她是人,她也会怨恨想到这里,她手腕痛得更加剧烈,这才发现自己把曾受伤的左手紧紧握住,要不是这样,她会跑过去捶打他一顿。
“姑娘”她一直低着头,那只受伤的手似乎抬得很高,这么奇怪的姿势让管孤鸿提高警觉。
“不要过来”阿房虚弱的出声。
就像突然断线的纸鸢,她全无预警的仰身就往后倒,他想要抢救,已经来不及
***
她,恨他
要不然怎可能一看见他就昏倒,她受刺激,他也受影响了。
他天性薄情,别说花草树木,就是对人也不会多出不同的感情来,偏生见到她,不习转折过的心径自兜起圈子来。
好陌生
马车辘辘的声音响个不停,坐在里面的管孤鸿了无心绪的看着怀抱里病恹恹的阿房。
生怕招了风寒似的,她被密密的包裹着,而只要稍颠簸一下,管孤鸿立刻帮她调整往下滑开的毯子,偏偏不曾做过这细微动作的他拿捏不好力道,不是撩起她一络头发,就是差点把她胸前的衣服给剥下来,他不自觉,看在别人眼中却出了一身汗。
“我说大哥”本来应该骑马的管惟独硬是挤进马车,他有些被搞胡涂了,他这大哥是在照顾病人,抑或是变相的折磨病人
管孤鸿没空理他。
可是身为黑山堡二当家的管惟独岂是这么好打发的人,他凉凉的声音不请自来的在马车里独自发出,“我说,大哥,轻一点,她可不是我们黑山堡的弟兄,你这么使劲,她会像豆腐一样被压成泥的。”
管孤鸿看阿房缩成一团,呼吸深浅不一,脸色洁白如雪,不禁惊疑的瞧了瞧自己粗壮的手,她脸色很白,像马车外头的月亮,真是他太粗鲁了吗
车子震啊震的,她了无声息。
“你为什么不醒过来”他对着昏睡的阿房喃喃自语。
“大概是怕你吧。”怕到骨子里去了。管惟独想偷笑,表情却还是一本正经,这节骨眼要是笑出来,不是被擂死就是被一拳打出车外,为了他的小命着想,还是忍忍的好。
管孤鸿脸色一黯,“我不是问你。”
然而,当他耐心告罄,不自觉加重力气搂高看起来没有生命力的阿房,她因而滑高的袖子露出绑着帕子的细腕还有那淡淡的瘀青是什么
她的手脚细得像木偶,只要他轻轻一用力等等,她身上那些绿颜色难道都是他的杰作该死她到底多脆弱
他一拳击向车顶。“四喜,去东昌医馆。”
马儿嘶鸣一声,马车停了下来。好一会,车门开了条缝;探进来四喜大大的眼睛。“大当家,你指的是绿柳镇最热闹那条街的东昌”
大当家了解他现在的身份吗
管孤鸿马上意会四喜的担心,可是他管不了。
“叫你去就去”
四喜不赞同的把求救的目光抛向管惟独。
“他是头子,他说要往哪你听他的就没错。”为什么要他当坏人呢他可是很难得看见自己的哥哥这么有人性。
“是,二当家。”。四喜不敢多说什么,虽然基于现实的考量,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让头子冒险,可两票对势单力薄的他,他还有什么话说上意难揣,他只能遵照命令便是。
四喜缩回头,“驾”马车卯起劲来,简直是飞奔了。
震荡的感觉才觉得缓和了些,怎么又变得急遽阿房的睫毛动了动,怎么,是她的错觉吗还是睡昏了头茫茫地,她睁开了眼睛。
什么都还没能看清楚,骤然感觉到身子被什么紧箍了下。
“你醒过来了。”头顶上的声音像是穿过重重浓雾才抵达她的意识。
当她终于看清楚眼中反映的人,眼里有着微不可见的痛苦。
“别咬,你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来了。”她就这么厌恶看见他
阿房根本听不见管孤鸿的吼叫,用力把唇痕咬得更深。
管孤鸿用力箍紧她,等她非换气不可的时候,送上自己的手掌,正好她的牙又落下来,咬了个正着。
本来斜倚着的管惟独看得一脸惊叹,身子不自觉的坐直了。
一圈红色牙印马上在管孤鸿的手浮现出来,不痛,跟蚊子叮差不多的感觉。“气消了吗”
阿房圆目怒瞪,瞪着瞪着,本来不见生气的眸子飘出了水雾。
“你的肉硬,难吃。”
“我也有这种感觉。”管孤鸿被她的表情震住了,居然傻傻的回答。
然而四喜杀风景的声音闯进来。“大当家的,东昌医馆到了。”
四喜柔弄眼睛,他一定是眼花加闪神,他家头子居然瞪他,他又哪里做错事了啊
“四喜,东昌医馆我们不去了,直接上山吧。”管惟独出来解围。哎呀,这个死脑筋的四喜。
“是的,二当家。”四喜逃避的缩回头,关上门。他还是适合在外面吹风,风吹吹,他就会清醒然而,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不明白啊
马车在他的喝下又走动了。
车子一动,阿房随即开口,“请你放我下来吧,男女授受不亲。”骨头不再发疼原来是被他搂抱着,这于礼不合。
管孤鸿眯起黑瞳,“你确定”没等她点头或什么的他先声夺人,“我先说了,等一下你的身子要是多出一道不该有的瘀青你瞧过我的手段的,现在你还要我放你下去吗”
阿房实在没力气跟他抗衡,两人靠那么近,几乎是紧贴着,他身上的味道毫不保留的在她鼻前飞窜,不难闻,而且,他好暖,暖得她又昏昏欲睡了。
她还能说什么况且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听
***
大好大的地方
她不是小矮人却走进了巨人国。
随便一根圆柱子起码要十几个男人才能拖得住,比得上大庙的门槛,她得把裙子拉到膝盖上头才跨得进去,要不是管孤鸿拎她一把,怕是要出糗。
黑山堡里面,看得到的家具每样都是以巨大的杉木劈制而成,然后把不需要的棱角磨掉,窗户做成碉堡的模样,开关自如,不怕敌人来袭,以实用性砌成一座惊人的堡垒。
也许是处处展现的风光都跟山下不同,一路昏睡的阿房难得的精神了许多,这让原来想把她直接送进主屋的管孤鸿改变主意,直往议事大厅走。
阿房没有机会多参观什么,因为此刻她是被管孤鸿抱着走,想落地,不可能。
这会儿听到他们大当家回来的人挤满了大厅,看过去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鼻息间充满各种气味,阿房偷偷从毯子边缘看出去,瞧见了他们的脚丫子,这里就连人的脚丫子也大得可怕。
包围着管孤鸿的男男女女、老老幼幼,衣着都谈不上整齐,补丁很多,手脚粗糙,看得出来都是习惯做粗活的人。
她心中一动,看管孤鸿那架式,还有这些人对他的簇拥,她想,他拼了命的想回来,为的就是这群人吧。
她看见每一个急着要发表意见的人那脸上真切的表情。
“大当家的,俺叫家里的婆娘杀了只老母鸡,晚上给您洗尘。”说到鸡,那粗汉子有些得意,有些心疼,嘴里的口水有泛滥成灾的趋势。“我也把猪栏里的母猪宰了”那本来是想说留到过年卖个好价钱,给家人添衣买菜的。
“大当家死里逃生又重新回到山堡,咱们要放鞭炮,杀鸡宰羊,陈年的瓮底老酒也抬出来,给他喝个痛快”
“羊叔,那些鸡羊都给留着,我听四喜说羊嫂要给你生小胖子了,留着给她坐月子用,别糟蹋了。”
羊叔一听见头子晓得他家里的喜事,嘿嘿的笑,一脸的忠厚老实。
“头子,我娘也叨念着您,您有空一定要到我家里去坐坐,让我九十岁的娘亲亲眼看到您平安回来。”壮得像牛的汉子拼命挤到前头,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管孤鸿还来不及说什么,旁边的人嗡嗡嗡的抢走了话题
他真受欢迎,那欢迎出自每个人脸上的光芒,假不来。
看起来他颇受爱戴,当然,阿房看着看着,也发现一小撮行迹鬼祟、眼神游移的分子。
只要是有人群聚集的地方,就会出现不同的声音,不同属性的人,这地方也一样啊。
欢迎的话都说尽了,每个人的眼光也绕着阿房转来转去,却没有谁敢站出来问上一声,这一直被头子抱在怀里的“东西”是啥
也难怪没有人能看清楚,因为管孤鸿把阿房包得只剩下一对眼珠能自由转动,其他的,生人勿视。
“放我下来吧。”她蠕动了下。
众人发出惊叹。
一旁当没事人的管惟独睁大眼睛,他好想看众人见到阿房时的表情,不过,一下看见这么多乡下人,她会不会受不住
“头子,她是谁”粗眉的汉子脱口就问。
有人问出口,几百个眼珠子马上对准她身上。“女人。”
这不是废话吗
“呃,我的意思是说什么样的女人”这里的汉子多是单身,也有有家庭的,但毕竟是少数,女人就像大伙好久不见的肉一样,稀奇得很。
“我的女人”管孤鸿淡淡的说。
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大失所望,而大婶级的女人,背着娃的黄脸婆则朝她行注目礼。
阿房想瞪他,可两人暧昧的姿势却叫她使不出力气来,已经是人生地不熟的,这人还马上替她招来人怨。
她本来蠕动的身体僵直了。
也对,这样的情况谁会相信她是冰清玉洁的女子除了不正经的女人,谁会胡乱赖在一个男人的怀抱一直不离开
她的身体毁了,现在就连名誉也没有了,这样的她究竟还剩下什么
“哎呀,原来头子喜欢的是山下的姑娘。”人群里面飘出了幽怨声。
“像大当家这样的男子不是我们能要得到的”仰慕他的人不少。
阿房很想翻白眼,不过这么无礼的行为她也只是想想而已,随即放弃。
这也难怪,世道混乱,男人要在这乱世里挣口饭吃都有困难,仰赖男人供给的女子更不用说了,谁不想求个安定,安定后更要贪舒适豪华,旁的不说好了,就这土匪窝里,管孤鸿是最上等的那块肉。
瞧了眼自己受了伤的左手腕,阿房的眼沉了下去。
“大当家,那你的女人叫什么,以后见面我们好称呼啊。”
管孤鸿一愣,低头问:“你叫什么”
哗,敢情大当家用抢的啊,也对,他们本来就是强盗。
“我在等你说。”
底下的人说什么管孤鸿都听不见了,他低眼看着怀抱中不挣扎也无表情的阿房。
他几乎要养成迁就她的坏习惯了。
一会之后,阿房勉强下地,自己站好,蓬头的她一扬眼,整个大厅里的蚤动马上凝住,不知多少带着批评、审视的眼光将她团团包围,她抑不住胸腔狂烈的跳动,眼前发黑,双眼一合,砰地,软绵绵的滑回管孤鸿的胸膛。
管惟独垂下眼,就知道要大事不好了,他那粗鲁到缺乏神经的大哥又把事情搞砸了。
...
阿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昏迷中有人扶着她吃药,汤汤汁汁的东西把她当无底洞似的填。栗子小说 m.lizi.tw
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过日子,也不知道时间怎么过去的。
等她慢慢恢复神智,抬头看,屋外的杏树居然结了满满的杏子,草地又油又光,两只不知道打哪来的小狈开心的在其中打滚,滚得一身是草屑。
她看着,瞧着,不知不觉,清瘦的脸庞慢慢浮出了笑。
长时间的居无定所,自从她有记忆开始,搬家是家常便饭,所以,她的身边不曾有过宠物,也不记得有过这么悠闲的时光沉淀自己。有时候她会安慰自己,搬家虽然没有千百种好处,起码也养成了她不认床,也不会认枕头的好习惯,到哪都能睡。
不过
“唉唷”一团被子连着人翻出了床,掉下地后又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桌脚才止住去势。
看清楚眼前陌生的环境,阿房才想起来自己有个坏毛病,就是三天两头的掉下床。
她呆呆的坐在地上,也不急着要起身。
她有多久不知道掉下床的了她举起左手,动动指头,甚至还踢了腿,都可以自由活动呢,虽然还是有点虚,那是不是表示她的身体正在逐渐康复她看着自己可以自由摆动的左手手指,心酸的笑了
突然,房间外面隐约传来压抑又不明白的声音,“我刚刚好像听见很大的声响。”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材略胖的女子。
“会不会是遭偷了”一个与四喜有相同面貌的少年一起进来。
“遭你的头我们是土匪,土匪窝里的土匪被赋偷像话吗”女子并不客气,当头就送了几颗爆栗给少年。
“哎呀,春绸姐,我会被你越敲越笨。”少年发出不满。
“你本来就不够聪明了好不好。”春绸是个少妇,绾起的发利落的用木簪固定住。她眸了少年一眼后发现坐在地板上的阿房,吃惊的张大嘴。
阿房试着想从地上爬起来,现在的她别说坐相不能看,还一头长发跟稻草一样,身上的衣服滑到肩膀下面,露出一大片不该示人的肌肤。
她慌乱的手脚终于提醒春绸,她把少年的眼睛一把遮住,“不许看,看了长针眼。”
可已经来不及,阿房那雪白的肌肤早就被看光了,少年的面皮不自然的发红。
春绸赶忙把阿房扶起来,手脚利落的替她拉好衣领。
阿房两脚缩回床上,小嘴念念有词,“这是梦,一定是梦,一定是一场恶梦,别醒,等一下就过去了。”抱住被子,她想继续安眠。
敢情她还没清醒呢,春绸噗哧笑了出来,对阿房的印象大好,觉得她可爱极了。
“姑娘,这不是梦,你把眼睛张开,我是春绸,站在门口那个家伙叫八福,我呢,是来照顾你的人,他呢,是跟来瞧热闹的。”她声音清亮,像珠子在地上滚似的。
热闹她是让人饶舌闲话的热闹阿房不由得抬眼瞧去,这才发现那个叫八福的少年跟某个人很像,可说他像谁,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看阿房不语,春绸朝人福挥手。“这里我来就行,你去跟头子说姑娘醒了,叫他放心吧。”
“我知道了。”闯进一个姑娘的房间毕竟尴尬,八福匆忙的跑了。
春绸自动的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拾起来,折成方块,往床上放,然后从洗脸盆拧来湿巾子,要替阿房擦脸。
湿意沾上阿房的脸,她恍然醒过来。“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春绸也不勉强,把巾子给了阿房,又去收拾别的地方。
“对了,我也不能一直姑娘长、姑娘短的称呼你,你总有个名吧”
洗过脸,阿房终于醒过来了些,她从一旁取来牙梳,把头发梳过,随意用红绳绑起来,就算整装完毕。
“我叫阿房。”
春绸好笑的摇头,接过她手上的牙梳,准备替她绑条乌黑油亮的辫子。栗子小说 m.lizi.tw“那以后我都这么喊你喔。”
她点头。
阿房别扭的坐着,梳子轻轻滑过头皮的感觉叫她觉得手脚僵硬,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就算是她的姐姐们也不曾这么待她,她们总是说沾了她的晦气,要倒霉的,她和这个春绸应该不认识吧,她何必对她好
“我啊,老家上下有十二个弟妹,每个都归我管,我的鸡婆性子就是这样养成的,但是,他们运气不好,还没看清楚这世间长什么样子呢,就被丧心病狂的马贼害了,真要还活着好些个也跟你一般大小了。”乱世,人命比草芥还轻贱,一把火,人化成烟,一个个不见了。
“我快要满二十岁,不小了。”她老是被认小也习惯了,不过,她为什么要对她好
“哈哈,说起来你还是比我小,开春过去我都二十八了哩。”春绸的爽朗很得人心。
“春”她记得上山时天气冷凉,跟春天差好远。
“对啊,年都过了呢,好可惜你没跟我们一起庆祝,在这过年可热闹极了,不过,不怕,只要你待下来,往后有得是机会。”她说得眉飞色舞,略带中性的语调把整个空气炒得晶晶亮亮。
难怪窗外的树那么绿,阳光那么暖,可是她怎么都不知道时光飞逝得那么快速。她病了那么久啊
“托你的福,我们这里本来是没有大夫的,头子为了你去掳了人来,泽被我们这些人,像我过几个月也要生了,有了大夫在,我也安心许多呢。”春绸的话匣子一开,滔滔如长江黄河,奔流不息。
“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从别人的口中得到答案,总是比自己胡乱猜想的好。
“都过一个冬天了啊也难怪阿房你不知道,你那一口气要不是头子拼死拼活帮你吊着,什么珍贵的药材都叫人去山上找,加上卦大夫的医术精良,你那么衰弱的身体拍是熬不过我们这里的冬天唷。”
“谢谢,我怕是也让你费心了。”
“唉唷,阿房,你别跟我客气,会待在黑山堡的人多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我也是孤苦伶仃一个,大家流落到这里不互相照应怎么活下去啊。”春绸用心的让红绳穿梭在阿房的发辫里面,最后系上活灵活现的蝴蝶结。
阿房摸了摸从来没有这样漂亮过的发,眼圈红了。
“怎么,我太粗鲁把你弄痛了”她的心思,春绸猜不透。
“不,谢谢你。”阿房的声音很轻,像早晨的水雾,一个不注意便要消失。
“真要道谢的人是我呢,要不是头子让我来跟你做伴,这里的冬天我怕也会熬不过去。”她放下牙梳,手心贴住自己隆起的小肮,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有些黯淡了。
“怎么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个亲切的人,阿房已经脱口而出。或许是太久没说话了,或许是春绸突然转变的情绪让她觉得不安。
春绸拍拍阿房的手,她明白自己的情绪影响了这个心地良善的好姑娘,“我是个寡妇,你听听,别被我吓了啊。”
阿房一下子不知该不该怞出她的手。她不习惯这样的亲热,但是也不忍心拒绝春绸的示好。
春绸拍了下自己的手背。“你瞧我,你的身子才好那么一些我就罗唆个没完,哎呀,对不起,我又离题了,看见你苏醒我是乐胡涂了,你别见怪。”母鸡的心性在她身上表现无遗。
“不会的。”她说。
***
在春绸的劝说下,又过了几日,阿房首次走出房门。
她不认得路,不认得房间,更遑论出了房门的东西南北了,她让春绸领着,她走一步,她就跟一步,她转弯,她也跟着转,这样,慢慢的走,也算稍微领略了高山的风光。
黑山堡的四周都是高大的灌木丛,生活条件并不好,但是经过开垦的土地,已经种上了今年的庄稼,挡风的树木是新植的,种在大树旁,小心翼翼的护卫着新绿的高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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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幢幢的黄土房子成长条状散在辽阔的泥地上,竹篱茅舍,水塘里黄毛水鸭,到处放养山鸡,满山跑的狗猫猪,黄昏时刻,每一家的烟囱口都飘出了温暖的烟丝,食物的香气。
“在这里每一口人都要工作,有工作才有饭吃,黑山堡不养吃白食的人,其实能够在这里住下的人都很珍惜有这么一块安静的乐土。”春绸满心欢喜的领着阿房到处走动,顺便解说。
“还有,山堡里有宵禁,过了子时就不要在外面走动,万一被山上出来觅食的野兽咬伤就麻烦了。”身怀六甲的春绸压根不像怀有身孕的人,她健步如飞,阿房几乎要跟不上。
“阿房”春绸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五指往她面前挥动。
阿房停下步子,捂着急速跳动似要从喉咙蹦出来的心。“我有点喘。”
“哎呀,我真是粗心,忘记你身子才好,就拖着你走这么久,伤脑筋啊。”粗线条的人终于发现了。
也幸好为时不晚,“这里大树多,又凉快,你在这歇歇,我去帮你拿点水来。”也不管阿房有没有意见,她一溜烟不见了。
阿房慢慢的在大树下坐定。咦,草丛边不就放着一只大水壶吗看着三三两两向她走来的人,她咧开了嘴,却无法出声春绸好像把她放错地方了
***
树荫下渐渐堆满圆锹锄头之类的工具,男人推挤在大水壶前要水喝。
“山顶上的水源地只要到冬天就结冰,一滴水也流不下来,不趁着农忙前把沟渠挖深加宽,多引点水下来存着,来年过不了冬啊。”
“真不公平,那块水源地本就该是我们的,凭什么要给不相干的人用”
“没有水谁都活不了,是头子心肠好,说对面山头的也是人,既然有水就大家公用,为了怕旱季来得早,筑渠是必要的”
阿房茫茫然的听着,大伙七嘴八舌,她已约莫听出了大概。幸好那些男人每个都仅止于对她瞄上几眼,有的绕过她取水喝,有的离她几尺远,仿佛怕身上流汗的气味薰了她。
没有人故意干扰,让她神经不再那么紧绷。
不过,春绸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她伸长颈子探望的时候,冷冰的嗓子突地出现,全部的人当场冻成冰棍。
“事情没做完,你们还打混”管孤鸿只穿一件兽背心,赤luo的胸膛上是晶亮的汗水,他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阿房身上。
阿房把视线放在黄泥地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出现让她松了一大口气。怪了,以前他一出现,不是会让她心跳加速、心情紧张吗怎么他现在就站在她跟前,她却一点不愉快的感觉也没有
“你们还看什么,干活去跋不上午膳,就自个挖黄泥吃”管孤鸿转头轰跑一窝想乘机看戏的人。
“头子,我们没有碰她一根寒毛喔。”经过管孤鸿身边的人提起圆锹,走了开去。
“大当家的,很久不见,你别又吓晕了人家。”另一个汉子很有义气的叮咛。
汉子乙也想如法炮制,谁知道才想出声就被管孤鸿可怕的眼光吓退。“我我努力工作去,嘿嘿嘿”
阿房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人真是纯朴又可爱。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春绸呢”白花花的日光从叶缝撒下,她因病消瘦的面颊看起来丰腴了些许。
“她去找水给我喝。”阿房发现,心情平静的对他说话好像不难。
水管孤鸿蹙眉看着树下的大水壶,接着大步走开,再回来,手中抓着一片很大的芋叶。
他用身上的兽背心把芋叶擦干净,在里面注入水。
“喝,水很干净的。”他弯膝蹲下,谁叫她实在太娇小。阿房试着要把芋叶捧到面前,谁知道重量不是她能负荷得衡量过情形,她没办法,只好凑近脸,双手捧住叶子边缘,一口一口慢慢喝起来。
盯着阿房头顶的发旋看,管孤鸿等了很久,久到以为她会把整张脸埋进芋叶的时候,他把梗在喉咙的话说了出来,“用过早膳了没”水喝饱了,阿房把芋叶推远了些,“我不饿。”她一直没有食欲。
“不吃容易闹肚子疼,你的身体才刚好,就算没胃口,也要多少吃一点。一起走,我也饿了。”水渠的进度尚可,他也该去填点东西进肚子,他听说厨房里的人煮了蛇汤,好不容易呢。
“我要等春绸回来。”他不会又要勉强她吧
“蛇汤很好,喝了对健康有益。”管孤鸿很好心的告诉她。
蛇蛇汤阿房全身起了疙瘩。
她用力摇头,表示自己的坚决。
“你不要排斥,等喝过了就知道其中的好处了。”他还想多解释一下,但是,她的脸色不对了,“慢着你不许昏倒,我不许你才跟我见面又昏倒”可来不及了,阿房经过刺激后,很不给管孤鸿面子的又昏倒了。
***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当然需要,很需要
譬如说长相吓人啊、好吃懒做啊、个性欠佳、行为粗鲁可是,喝蛇汤也算在内
知道自己因为喝蛇汤被列为蛮子,管孤鸿很不服气。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撇过头说讨厌他。
他只是好心的请她喝蛇汤,要知道这滋补养颜的机会也不是常有的。不过,显然她不领情。这一来,害他这几天郁卒得要命,心里一把火烧也不是,不烧,闷得自己痛苦难当。、
这样的情绪让他非常困扰。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在乎阿房,不要在乎、不要在乎
“也就是说,预计今年冬天来临以前,橘园的橘子可以多收三十斤,花生因为缺水,长得特别好,可以抬高价钱,每斤多十纹银的收入,至于水源地的部分,隔壁的花家寨希望跟头子面对面协商,请头子挪出时间来。”所谓的“隔壁”邻居,足足有一个山头那么远。
黑山堡处在四座山头的中央,土地算是四座山峰里最肥沃的,问题是这些山里头不只黑山堡盘据,还有大大小小三帮四寨跟着抢夺唯一的一处水源。
三帮四寨,内忧外患还有国难。
负责记录的八福用拿筷子的方式抓着毛笔,艰难的一笔一画记录着,还不时要四喜念慢些,一场例行的报告下来,八福的脸上几乎可以媲美黑猫洗脸了。
“头子”四喜很早就发现这例行报告怎么都吸引不了他们头子的注意。他一个人根本是自言自语。
“头子”他试图唤回管孤鸿的敬业态度。
“嗯”管孤鸿应着,眼角不小心瞄到窗外的人影那个又很多天不见的女人在干什么,吃花
等他察觉自己做了什么,人已经离开座位,直奔向外头的人儿。
阿房掩了口哈欠,她实在不是故意的。
随着身体慢慢康复,她可以随心的多做一些事情,可是,临睡前那碗必喝的药总是让她昏睡,持续到隔天清晨,使得身子不听使唤,脑袋老是空空的,令她不自主的赖床。
起不了床自然赶不上用膳时间,原来她的饭菜是由春绸送到房间来,两人一起用饭,这几天春绸被唤到别处帮忙,无暇顾及她,她又睡得晚,去到厨房,那里连一只苍蝇也看不到,她也不好意思叫人再煮食物给她。
就这么饿着肚子,置身在白花花的骄阳下,晒得她眼冒金星,这时候要是她能化成一摊水多好,清凉又自在,也不会有饿的感觉。
她晃来晃去,一片开满花的小树丛挡住她的去路。
她想,这花应该吃不死人吧摘一朵试试。
入口有点苦,带着不知名的淡香。
“吐出来你疯了吗”晴天劈下一道雷来
她不小心侵犯了他的属地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身为一群人的领袖,他不是应该忙得不见人影、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忙得别出来吓人
一堆疑问还没个解答,管孤鸿已把她拉到树荫下,大声喊,“什么不好吃你吃这个,吐出来,乱吃东西会拉肚子的。”
不经意撞见他,阿房的心有些移位。
“喂”他吼。虽然知道她吼不得,也不愿意见他,但仍是管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不是故意要吃你家的花,是饿极了。”她是知道有菜圈。橘圈,但是,橘园太远,菜园又围着篱笆,要绕田埂小路,很麻烦”
“肚子饿跟我进来”说罢就要拉她的手。他记得屋子里好像有厨房送来的东西,从早忙到刚刚也没心情拿来用。
她来得刚好。
阿房避过他的手扶着树干,“你要收买我的肚皮不如好人做到底,干脆再进去一回拿出来分我吃可好等等我还想回房睡回笼觉。”
敢情她是睡过头,错过用膳时间,厨房的人把菜收光了,她才饿肚子的但是照顾她的春绸呢
“要吃就跟我进去,黑山堡还没有饿死过人,你要开先例,我不反对可是不能在我的眼皮下。”这样的女子幸亏是被他带回来,要搁在他处怕是要祸及别人。
“你保证没有蛇汤之类的东西”她是一朝听到“蛇”这字眼,十年都怕草绳。
管孤鸿正色的说:“在这里,有吃食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平常大家节衣缩食,青菜萝卜凑合着过日子,有蛇汤佐饭,对大家来说很难得的。”
阿房不予置评。
看他似乎又要发怒,她笑叹口气,“大爷要骂我不知好歹我也能领受,谁叫我是人在屋檐下,所以你说了算。”
“进来吧你。”什么时候他的硬心肠不管用了,这么简单的就与她罢休管孤鸿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阿房不见表情的跟在他后面进了屋。
屋子里摆设简单,除了必要、实用的物品外,没有一丝多余,可见管孤鸿不是个奢华的人。
“你也在这”她瞧见了八福,却记不起名字。
“我是八福。”他郑重的介绍自己。
“你看起来像花猫。”那些墨啊水的,抹得脸上乱七八糟。
八福吐了吐舌头。“姐姐的身子可好”他嘴甜的问。
阿房看着他和四喜努力的思索,“你们是双胞儿”
“嘻,姐姐好聪明,我是英俊又可爱的八福,至于站在我旁边木头似的这个是四喜,四喜、八福,一团和气。”说完,还扮了个鬼脸。
阿房忍不住笑逐颜开。
管孤鸿看她脸色转好,却是别人的功劳,心里百般不是。
“原来你还没用膳啊,不如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办完,再带你去春绸姐家讨些吃食,你说可好”
阿房难得跟人有说有笑。“那倒不用了,春绸到别人家帮忙去了,她说不到晚上回不来,至于吃食”她瞄了管孤鸿一眼,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总不好说她厚脸皮进来要吃的吧
正迟疑着,管孤鸿不着痕迹的开口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八福讪讪的苦笑。他有说错话吗看向一旁的四喜,他却把头撇到一边去,压根不理会他的求助。
唉,他们是兄弟耶,乱设义气一把的家伙
“走。”四喜扯了下八福的袖子。
“干嘛要走我们的公事还没了。”想起这个他又头痛。写字真不是人干的,一支笔比刀枪还重、还难提。
“了了。”四喜板起脸来不输管孤鸿可怕。
八福不敢再吭气,虽然他不知道四喜到底在气什么,头子好像也用他那本来就冷冰冰的眼珠子瞪他,但是但是他但是不出所以然来。
“八福”四喜难得动了怒。
一厢还在发怔的人跳了起来,手边的墨汁冷不防又在脸上添了一笔。
四喜几乎要翻白眼的把八福拖着走了。
“他们感情真好。”阿房由衷的羡慕。
她跟姐姐们从来不曾这样亲昵过。
亲切的春绸,善良的百姓,可爱的双胞胎,还有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种种都让她迷惑。
这里会欢迎她长长久久住下吗
...
只要有得吃,阿房不挑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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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道家常菜肴,她每样都吃,因为管孤鸿不停的夹到她的碟子上。
“我可以把这些剩下的东西带回去吃吗”
见她真的吃不下,他拿起碟子把剩下的菜扒到自己的大碗上,虽然慢,却大口大口的把全部的菜饭吃得干干净净。
看他把饭菜吃干净,阿房突然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他说得对,在这种艰困的地方,不管什么东西都要爱惜,就算一粒饭、一片菜叶子也是,而她,是个不务生产的人,还这样不珍惜粮食。
她惭愧的低下头。
“喝水。”
“咦,谢谢。”阿房努力挤出笑容。
“你的身子很差,作息乱七八糟的。”看她刚才进食,左手一点力气都没有,罪恶感又莫名其妙的冒出来。
“对不起。”这里每一个人都尽力的在工作,她也想住下来,住在这块和善的地方,可她能做什么呢
她也想当个有用的人。
“以后要错过用膳时间就往这里来吧,我有时候工作太晚,厨房的大娘们会帮我多留一份食物,咦你刚刚说了什么”她说对不起管孤鸿用力把茶水吞进去,细想了下,是哪里不对
“不要紧,我要是饿死了活该,谁叫我这样的身体在你这里只有浪费粮食,我听春绸说,这里不收闲人,让我饿上几顿,见了阎王,你也省事。”她的眼觑着水杯,清澈的水倒映出她迷离的眼眸。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我怎么说你怎么做,来到黑山堡你就安心的住下来,我说过这里没有饿死的人。”她跟他吃了饭。讲过话,神情还算正常,也没有要昏倒的迹象他居然莫名其妙的感谢起四方各路神明了。
“谢谢大当家的好意,春绸姐晚上就回来了,你的好意我心领就是。”
他不喜欢被拒绝,才恼得要开口,又记起她受不得刺激,只好硬生生把火苗压下。
“你那个头是怎么回事”乱蓬蓬的像鸟巢,她这样居然也出门,打扮得赏心说目不是女人的天性吗
“这个喔,很难看对不对”阿房拉了拉自己不是很听话的辫子,“已经很努力想把它梳好,可是它就是不听话。”她梳头发是没问题,可辫子需要双手并用,以前有春绸帮她,她一不在,就什么都不行了。
管孤鸿本来想轻斥一声,可是看见她那只放在裙兜上的左手,心火被兜头淋下的冷水给浇息了。
方才她用饭也只用右手,跟鱼刺奋战了老半天,还是他帮忙剔掉的。
她只有一只健全的手,要求她把仪容整理得跟一般人一样,是苛求了她,没有灵活的双手,要怎么把辫子绑得乌黑光亮、整齐美观还有她那身过于宽大的衣服
管孤鸿倏然转身。“四喜。”
四喜神奇的从门外进来,原来他一直守在外面。
“去把小姐房间里的东西全部带过来,从今天起她要住在这里,你搬去隔壁跟八福一起睡。”
“慢慢慢,我又没有答应。”阿房连忙阻止。
“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又恢复独断独行的脾气了。
管孤鸿严峻的眼神一递,四喜马上点头,转身出门去。
无力回天,阿房闭上嘴不说话了,方才逐渐表现的和善也不见踪影。
“你知道吗你一天要吃好几餐。”外头有一堆繁杂的事等着他,他却在这里花尽心思哄她同住,唉。
“嗯。”
“常常因为睡过头赶不上用膳时间肚子饿的感觉不好受吧”
这还用他强调她也不是天性如此,肚皮一叫空,人就乏力,乏力脑袋就不管用,迷迷糊糊到底。
“你在这吃住都方便,我这儿大,小跨院后面有间小房,我带你去看,你一定会喜欢的,要是不成,我们再商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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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好声好气的口吻是阿房没听过的,她为什么会觉得心儿乱了调
她从来都不是讨人喜欢的女子,姐姐总说她性情古怪,也许过不了几日他就受不了她了。
暂时先住下来或许是个可行的主意。
***
说房间小是客气了。
自从她点头答应要住进来以后,管孤鸿陆续叫人搬了许多家具来,让房间增添不少温暖气氛。
阿房这儿摸摸、那里看看,心中百转千回。
她从来不曾有过像样的房间,最常是跟姐姐们挤一间房,小时候倒也还好,等大家长大,身子都怞长了,她就成了最不受欢迎的受气包。
为了欢迎阿房住进来,管孤鸿不知道接受了谁的建议,几上摆了一盆很富有喜气的迎春花。
阿房轻触着花瓣,迎春花是春天最早出现的花,迎春,是欢迎她这春天吗
不管怎样,才一下子的时间,她对这间房子动了心。
最特别的是这屋子有一间可供净身沐浴的地方,别说山下少见,在山上这样偏僻的地方,可以每天把身体洗干净,简直是天大的奇迹。
由于左手的关系,阿房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身体洗干净,接着是头发,虽然不方便,花了更多的时间,她还是觉得很值得。
整年的污垢似乎都被洗干净了。
走出来,没想到管孤鸿锋利的眼就瞅着她。
她退了一步,脸色惊疑不定。
“张裁缝把衣服送来了,你试穿看看。”管孤鸿好一下才把眼睛挪开。
他不懂女孩家为什么一洗过澡就像变了个人,本来干净的眉目更是出奇的白净,他听人讲过所谓的出水芙蓉就是这样吧。
他不是文人,也没生就浪漫的骨头,心里面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心的角落有一处不时会想到阿房,已经很够惊天动地了。
阿房套上衣服拉整一下,这才伸手去抚摸那些料子。
衣服裁缝的方式很简单,料子也不是很高贵的布质,但是,她很感动。
“我没有钱给你,不过我发誓会努力不给你找麻烦,就当是报答你了,这样好吗”她从小到大不曾裁制过新衣服,总是捡姐姐们的旧衣服,她不怨恨,万般生来都是命,现在,她满心感动,“你的恩情叫我怎么报答”
“我不要你记我对你的好,只希望你忘记我曾经错待了你。”她现在不再动不动就昏倒了,那么他可不可以期望他心里最担忧的事情能够慢慢的烟消云散
阿房的手从布料上收回来,不说话了。
他这是交换条件吗
“咳,到底,你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哪里来的”管孤鸿马上改变了话题,他不应该浮躁的想一次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是宜室穿过的旧衣服,我年纪最小,娘说捡她的衣服穿就好,宜家的衣服不给人捡,她说她宁可给叫化子,也不给我。”她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的两姐姐”宜家、宜室,听起来都是温柔乖巧的好名字,但是这世间,多得是名字跟人不合的。
“嗯。”
“她们讨厌你的理由是什么”
阿房犹豫了下。
管孤鸿耐心十足的等着。
“宜家讨厌我有时候不小心看见她的心事。”
看见他听惟独提过在遇见他们之前,她是个算命师,这些玄怪的东西他不排斥也不尽信。
“哈啾”她湿透的长发还披在肩膀上没擦干,出来好一阵子又忙着跟管孤鸿讲话,禁不起风吹,打了喷嚏。
他回过神来,随手抓起长巾就住她的头顶罩去,看她只用一只手擦拭,忍不住接手。
方才她洗了那么久的澡也是因为不方便吧
“痛”男人的手劲大得吓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阿房怕自己的头会被压扁。
他停了下,学习轻手轻脚不是容易的事,对他这样巨大的男人来讲。
“这样呢”再动手,力道轻了,也缓了。
“嗯好”
他听见阿房低低的声音从长发下飘出来。
女人,是不可思议的动物,轻轻碰就会碎,想当日,他那一刀根本没出多少力气,竟然让她痛苦至今
自从接掌了家业,他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良心,也理所当然的抛弃少年时的心性,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僵硬之时,却遇见了她。
***
少年的管孤鸿是什么模样
手里抓着从杏树上拔下来的杏子,兜了一个裙子,阿房席地坐下,抓起裙摆轻轻的把它们上面的细小绒毛擦掉。
擦呀擦的,一会儿就堆了一小堆。
“桃花嫣然出篱笑,短墙半露石榴红,芙蓉榭暖春鸭游咦,阿房姑娘,佳人胭脂半点倚绿松,你说我吟的这诗好不好啊”白绸的衫子,皮背心,手摇孔雀翎扇,逍遥穿过小卑门,是有段时日不见的管惟独。
阿房站起来,杏子洒了一地。“二当家。”
“我喜欢别人叫我名字,这样比较亲切,二当家听起来就是比大当家没担当、没气魄,矮人一截怎么听都不舒坦。”
他居然计较这个,“不好,我不管称呼你什么都显唐突,我觉得还是称呼你二当家比较顺口。”
“你在怪我对不对怪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他脑袋聪明,心眼透明。
阿房弯下腰,慢慢的拾捡那些果实。
“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很久不再想这个问题了。”她望向眼前的晴空万里,鸟声啁啾,“人活着,总是要往前看,老往后想,没什么意义。”
想不到管惟独也跟着蹲下来,“那,我要说欢迎你在黑山堡永远住下去喽。”
“谢谢。”她回报一抹笑容。
“我听说你搬进我大哥住屋的小跨院啦”他明知故问。想必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整个黑山堡已人尽皆知了。
“嗯。”她勇敢的点头。
“谢谢你心胸宽大,不计前嫌。”管惟独的声音注入了正经,这让阿房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你以前那些凶狠凌厉的脸色都到哪去了跟现在完全不像耶。”她不再蓄意去感觉他身上的味道,这样觉得自然多了。
“需要我的忏悔吗我那时候真的很紧张,毕竟劫囚车被逮可是死罪一条,想我这般英俊潇酒,要是英年早逝岂不悲哀。”管惟独表情丰富,唱作俱佳,跟之前给阿房的印象简直南辕北辙,完全不同。
“不过,我跟你说,我大哥的性子跟我不同,他个性温柔,是个难得的好男人。”他双脚一伸,往后就倒,整个人以大字型躺在草地上。
温柔好男人这些名词怎么也够不到管孤鸿给人的印象。
他说的温柔男人是她认识的那个吗
“别怀疑,的确是你想的那个人。”
“你跟他兄弟感情一定很好,才会在我面前说他好话。”阿房的语气透露着欣羡,却不是很相信管惟独的话。
“还好啦,谁叫我很不幸跟他生在同一个家庭。”他笑得可得意了。
“你那表情有哪点不幸啊”阿房忍不住粮他。
“哈哈,被你看穿了。”她不难相处嘛。刚开始也许是有心结,会让人觉得她个性略显陰沉,现在,有点改观了。
人果然不能拿第一印象做准则。
“不瞒你说,这黑山堡是我们的家业,想甩都甩不掉,注定了,就像人一样,生下来注定当老大就是老大,除非有人把你干掉,要不然这辈子都不可能卸掉老大的责任。我大哥也是,少年的他温柔谦虚,心肠好人又长得俊,可是,家业的担子把他脸上的笑容都赶走了,也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要是他能期待,期待有个女子能改变他大哥日渐冷漠的个性,那该多好。
“就像我家一样啊,我跟姐姐们继承的也是家业。”父母的期待常常会变成长儿女的负担。
至于大当家的或许她有些懂,管孤鸿对她的那些体贴,不是因为对她怀抱歉疚才有的行为,是他温柔的天性。
“算命也有家业的喔。”
“不过幸好我不是爹娘期望中的人,我活得很自由。”自由的代价是没有人对她付出关心跟爱。
这样值不值得呢
“阿房姑娘,我们两人的想法、性子都很接近,不如凑成一对,你说这交易如何很不错吧”他说什么都不考虑后果。
“二当家,你爱说笑。”她把杏子兜在一起,准备离开。虽然她觉得管惟独好相处,不过说话也太过百无禁忌了些。
他们了不起只说过几次话,终身大事哪能这样草率的
“你别走,我可以发誓,我是真心诚意的,要是不够诚心,我愿意被天上掉下来的豆腐砸,砸到脑袋开花为止。”他心里挺高兴的,她似乎不为他的“美色”所惑。
阿房站起来,脸上有少见的不悦。
“二当家,或许我不应该交浅言深,但是,你不觉得把多余的时间拿去帮大当家处理公务,分担他一些烦劳,比你用一张嘴巴说说还来得实际吗”
管惟独也跳起来,这姑娘真是无法叫人不欣赏。“好我中意你,我决定把正妻的位置留给你,你说我这样够不够诚意、够不够真心”
就在他想去拉阿房的手时
“你的真心诚意还是留给自己用吧,要娶妻先创业,男子汉没有事业,你想让一家老小都跟着吃苦吗”
声音入耳,管惟独脚底冰凉,头皮发麻“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要不然我应该在哪里”一身泥泞的管孤鸿面色黝黯,显然才从沟渠地回来。
“整个黑山堡都归你管理,你自然有忙不完的事,嘿嘿嘿”他不自然的干笑。
天啊地啊,瞎猫碰到死耗子,怎么会这么巧,这时间他大哥不都应该还在外面忙得不见人影除了前面那句话,应该没有别的被他听去吧
“黑山堡都归我管理,嗯,我了解了,我活该就要这么辛苦的。”管孤鸿若有所指。
唉唷喂啊,他大哥从来不曾用这种酸溜溜的口气跟他说话,“哪里,大哥劳苦功高,我感激都来不及了”
“你除了这些言不及义的东西,还有什么要说”
“没有没有了。”管惟独连忙摇头。
“你跟我来。”
管惟独搔头,“不要啦大哥,我以后不会再乱说话就是了。”
管孤鸿冷冷一瞥,“谁跟你说话,我说的是她。”他一指指向阿房。“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跟你走”她眄了管惟独一眼。这就是你说的温柔的男人
看着阿房跟管惟独两人眉来眼去,有人山洪爆发了。
“我相信你的身体大致上都好得差不多了。”
“是的。”
“你也应该知道黑山堡不养米虫。”
“大哥你想做什么”管惟独努力想救阿房。
管孤鸿剑眉拱得老高,白牙龇露,“你有意见”
管惟独低下头。“没有没有,我有事,我先走了。”呜,阿房姑娘,你好自为之,我人微言轻,救不了你。
泥菩萨怕被逮回去,以寻常人无能比的速度消失了。
“你准备好吗”管孤鸿收起白牙,脸上全没了表情。“需要阿房做什么,请大当家的吩咐吧。”阿房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就算再气愤,在人家的屋檐下,又怎么能够不低头。
***
阿房要做的事可多着。
不过管孤鸿要是知道阿房都怎么做那些事,恐怕会恨不得先捶自己的心肝。
阿房或者懂天地玄黄、陰阳五行,或许写得一手好字,对数字有概念,可是说到做家事,她可就不行了。
要她杀鸡,鸡还活蹦乱跳,她一刀差点切到别人的小腿;要她提水,人差点掉进水井;要她洗碗,所有的碗筷都被水流走。
洒碎米喂鸡吃这么简单,三岁小孩子都会的事,该不会再搞砸了吧
女眷们让阿房离开厨房重地,心想这样应该不会再出事了。
阿房洒过了碎米,就蹲在竹篱笆外看鸡啄着米粒、翻身滚沙。
鸡寮的旁边是一片浓密的树林。
原先她听见沙沙沙的声音不以为意,以为是鸡群扑玩所发出,慢慢倾耳细听,那粗嘎的声音是从树林传出来的,像是某种动物踩在干树叶所发出的声响。
她扶着篱笆起身。
是什么东西声响由远而近,中间还掺杂着小树枝折断的断裂声。
当她看见自树林里骤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时,第一个想法就是把鸡寮的门打开,放鸡出来,要是鸡没了,整个黑山堡的人日子可更难过了。
“咕咕咕咕”她技散着头发疯狂把鸡只从里面往外赶,鸡群狂蹦乱跳,有的公鸡还以为她要入侵地盘,朝她猛攻,恰巧啄上了她手腕的旧伤,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最后,是庞然大物的嘶吼替她赶跑了全部的鸡只,当她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鸡寮,这才想到自己。
她扭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想到,她这一跑不是把那只棕熊引到大家干活的地方去
她浑身冰冷,还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后头地牛翻身般的巨响已经接近了她,一只比蒲扇还大的巨掌朝她后脑勺扑去
“你还发什么呆”
千钧一发之际,那道如闪电般的身影缠住她,阿房只觉得腰身一紧。接着滚入了草丛,正感头昏脑胀时,腰际的手松开了,有个她耳熟的声音坚定的吩咐,“从下面的小路去找人来,叫大家把所有的家伙都带上”
阿房不敢迟疑,也没能喘气,抓起裙摆就冲下小路。
小路是条捷径,平常鲜有人迹,湿滑的青苔让阿房摔了又掉,她咬紧牙前进,尽头处,恰恰好是工人们施工的工地。
她连喘口气都没有,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大喊,“有熊熊大当家的要大家带家伙前去,他一个人,那只大熊会杀了他的”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害怕。
三三两两的工人听见,在最短的时间内组成一队人马出发救援。
***
等待的时间比什么都难熬,日头都偏了,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阿房,大当家不会有事的,吉人天相,你别担心。”来陪伴的春绸看见阿房坐立不安,只能尽力的安慰。
房门是开的,阿房来回的探头,对于春绸的好意,她是很想回应些话,可声音梗在喉口出不了,只能揪着裙子眺望没有动静的外头。
“阿房,来,喝点水,不会有事的。”春绸端来了水。
她麻木的接过,却没有就口的意思。
春绸摇头,托着肚子,慢慢走开。
阿房等着、等着,眼酸了,身体也失去感觉
突然一股蚤动惊扰了她,让她呆滞的眼珠转了转,本来沉寂的空气有了不寻常的改变。
阿房扬高了头。
屋外,站着浑身浴血的管孤鸿。
他,站得笔直,目光也是。
阿房惊叫一声,摇摇晃晃的扑向他。
管孤鸿没有移开,他伸出手,接住飞奔向他的小小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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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够让她打发时间。
自从棕熊事件过后,管孤鸿更忙了,经过一番商议,他带着壮丁到更深的山里面去把那只熊放生。
留守的人也有工作,他让四喜带着部分的人砌墙,沿着黑山堡人烟密集的区域筑起高墙。
因为这样的突发事件,兴建中的沟渠不得不暂停。
不只阿房,大部分的女眷都被勒令留在家中,不可以擅自行动。
好几天过去,上山去的男人还是没有消息。
除了担心,阿房无事可做。
管孤鸿所居住的院落并不奢华,也没有什么庭园假山水可供消遣,从前院逛到后园再倒转回来,不需要一刻钟。
无聊之际,阿房只能把脑筋动到他的书房。
好可惜喔,屋子里称得上是册子的只有帐本,她要是撕了帐本折纸鸢,大当家的回来准发狂。
帐本、帐本,她才不看那种无趣的玩意。可是,翻翻吧,片刻过去,本来无精打采的眼神燃起了光芒。
她依稀记得记帐的人好像是八福,那个跟四喜有着一模一样脸蛋,却活泼可爱的少年。
帐册上没有一个字,有的是难解的符号和圈圈。
她还记得上回他对着帐册咳声叹气的样子。
真是辛苦了他。
看着白纸上画了一篓葡萄,葡萄后面加上六个圆圈圈,想必这代表有七十篓葡萄的收成吧。
至于花生呢,像过于肥胖的毛虫,在宣纸上扭来扭去,数量庞大。
小麦、高梁,则粗得像可以敲昏人的树枝。
另外,大颗的是橘,小圆是橙。他在橘子上点了好多小黑点,而橙则是干净的一颗小圆,加上一片叶子。
阿房眼珠转啊转的,笑得打跌。
这八福很有画画的天分呢,不识字能有这样的创意很值得大大的夸奖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窗外的云已经看厌了,点心也吃得差不多,该动一动脑筋,不然要生锈了。
她在柜子夹层找到相同的空白册子,磨了墨汁,在上头书写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
她满意的抬头,放下笔,瞧见日头映进了屋子,便把册子捧起来放到向日的地方,风吹日晒,墨汁容易干。
“你是谁家的丫头在这里做什么大当家的回来了,外面可忙着呢,闲着的话赶快出去帮忙”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男子很脸生。
“他回来了”笑容不请自来的在她脸上泛开。
“真没礼貌,什么他呀他的,大当家岂是你一个小小丫鬟可随便以叫的”
“你不也他他他的叫”她要是不服从恐怕会被罗唆很久。
咦唉
“我这就去了。”
“没见过这么伶牙俐齿的丫头。”五短男子嘀咕着“不对啊,山堡里面哪来的丫头”这里每个人各司其职,就算臭袜子也要自己洗,除了家有女眷的人。阿房才不管这些呢,她一心想见回来的管孤鸿,虽然他吩咐过,不许她在山堡里面随意走动,她有遵守了喔,是别人要她出门的。
她很“听话”的到厨房逛了一圈,厨房又是蒸气又是油烟,女眷们见到她来拿果子搪塞,她又从后门出来。
随手把果子分给路上玩耍的小孩,看他们欢天喜地的样子,阿房也跟着感染了孩子们的喜悦,走起路来脚底生云。
来到黑山堡也不少日子了,因为她对什么都不积极的习性,所以一直没好好的端详过这地方,只见白云绕在远处的山顶,牛羊鸡鸭鹅成群,硬要说这儿是贼窟,实在叫人难以相信。
她不知道这是管孤鸿花了十几年努力的成绩,他的下面分成两派,一派主掠夺抢劫,官逼民反,反抢回去是应该的,然而,去除官府吃人的重税,一派主自力更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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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转了一圈,阿房偷偷问了人,才知道管孤鸿人在大厅。
他真的很忙耶。
于是她又转到大厅。
探出去的脚因为里面的谈话声缩了回来。
“棕熊出没的季节并不是这种初春时分,我怀疑是人为的。”管孤鸿的声音铿锵有力的在大厅中回荡。
“大当家的怀疑很正确,大家都住在这山里面,野兽的习性也略知一些,可是没有直接的证据,我们也不能乱栽赃。”有人附和。
“不急,我会把人抓出来的。”管孤鸿说得极有把握。
接着,他们又商讨了许多事。
阿房踢着小碎石,心思飞得远远地。
她在这里什么忙都帮不上,是个无用的米虫,大当家的留她这样的米虫做什么呢
她悄悄的离开了大厅,之前知道管孤鸿回来的喜悦全部一扫而空了。
***
“大哥,你心不在焉喔。”被逮来做苦工的管惟独踱到监工的管孤鸿身边,语带挖苦。
沟渠和沟堤的工程同时进行着,炙阳毫不留情的泼洒下来,狠狠的落于在外面工作的人身上。
“你说什么,水喝过了就赶快去工作,天黑前要赶上进度。”他晒得比任何人都要黑,眼光灼灼,看着不远处的施工情况。
“大哥,你就不要勉强了,我可以牺牲一下盯着工程,你去见阿房姑娘吧”明明两个人已经很久不见,还这么别扭做啥
“住嘴”管孤鸿没好气的声音以无力做收尾。
咦,管惟独觉得有异,眼光随着哥哥一转呵呵,原来。
“回来”管孤鸿喊住那个看见他就要向后转的女子。
可怜,她的耳又要遭受连累了。阿房扯了扯耳朵。
“谁让你来的”站在高处的管孤鸿头发凌乱,像风中的狂狮。虽然嘴巴上不留情,眼睛闪烁的光芒却叫人无法忽略。
“有人叫我去厨房帮忙。”大家停止了议论,眼光全部朝她这里来。
“你却往这里来”很好,她很习惯阳奉陰违嘛。
“你知道的嘛,我笨手笨脚,去了只有帮倒忙的份。”她一片用心良苦,怎么他老是不能理解
“去别的地方,这里是工地,女人不应该来。”
“我刚刚正要走,是你把我叫住。”她眼神一转,明知多此一举,但是“你受伤了”他的胳臂上有道血痕,颜色惊人。
“只是口子吓人,不打紧”管孤鸿神色自如。
“才不呢,阿房姑娘,大哥可神了,刚才有根圆木搬不上山坡,他一个人就把木头扛上去了。”管惟独唯恐天下不乱。
那景象有多险恶可想而知。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长舌男。
“大哥,我好心呢,要不然阿房姑娘怎么知道你的辛苦。”
“管惟独”他这做大哥的威严荡然无存。
“我不说,我去做事。”管惟独吐舌,摆着一贯的优雅扛起锄头走人。
“这里危险,以后不要来了。”对着阿房,管孤鸿的声音自然放缓。
“是,我知道了。”他那深不可测的黑眸带着强大的力量,自始至终瞅着。让她无法动弹。
语言在这时候一点也使不上力。
在炎热的骄阳下,他强壮的肌肉,美丽的纹理,像是蕴藏着无比惊人的力量,一颗颗晶亮的汗珠沿着身体各处往下滑。
阿房移不开眼,风吹过树梢,感觉上好像他灼热的呼吸也随一之拂过她。
“不好了哇”从山坡上传来喊叫,惊醒了管孤鸿。
“头子。救命啊”
嘈杂的蚤动来自山坡上的田地,那是原来存放储水槽的地点。
好端端林立着的水槽,不知道什么原因惊天动地的正往下滚,沿路撞击了树干也四处纷飞,残枝断叶纷纷袭上人的身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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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惟独正在水槽的下方
这样的险状叫人心慌,阿房还没回神,就看见管孤鸿像离弓的箭矢疾射出去,他飞下短坡,奔上沟渠,抱住了正在救人的管惟独。
然而,一路折树断丛的水槽也以万马奔腾之姿,挟带惊人的水势直往两人倒下
阿房的脑子倏然变空,什么画面都没有,只感到冷汗从额头滑落,直下锁骨,甚或直接掉进泥土中。
“出事了。”
她脸色惨白,茫茫然的看着到处蜂拥而出的壮丁,还有听到声响跑来的女眷,她,什么想法都没了。
她早知道的不是她所在的地方都会发生事故,她是扫把星,会给全部的人带来衰运。这次虽然眼皮没跳,眼中也没有事物出来,就是避免不了。
四周都是人的叫声、喊声、哭声,阿房低下头来,头完全不能思考了。
***
什么口子吓人而已,清水洗涤过的地方肉块翻绽,瘀青殷红的痕迹蔓延整个胸口直到背后,水换过好几盆,她却不知道要累。
“还有哪个地方疼吗”阿房的小手没一刻停止。
管孤鸿注视她担忧的脸,眼中神色难辨。
他胸前的伤其实并不严重,仗着他一身好武艺,只是皮肉伤。
然而阿房关心的眼神让他不能自持,她在他身上到处摸索的小手传达了她从来不曾出口的温暖关怀,还有感情。
“你不说话,是不是伤口很痛”她还在问,没能看见他逐渐接近的大手,还有变得幽深的瞳眸。
“你刚刚不是也听见卦大夫说了,我只是皮肉伤,吃几帖跌打损伤的药就没事了”他的手抵达目的地,阿房却是全心记挂他的伤势,一点也没有注意自己的小腰已经被侵犯。
闻言,她的担忧是卸去些,但仍旧无法放心。
“都是我不好。”
管孤鸿愣了下,拥着她腰的手掌慢慢缩紧。
“我是扫把星,害了你。”眼圈不禁红了,自从她来到黑山堡,前后发生了许多事,这些都是她招来的祸端。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可是把所有发生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可不是什么英雄式的行为,他也不允许。
“把道理说给我听,要是说得没道理,我可是会生气的。”
阿房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她的小手依然贴着他层层包扎的胸膛,小心的护着他的伤。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落泪,呜咽的声音在房间里低回,很久很久,久到半夜经过房门口的人还依稀听到。
***
阿房,你是扫把星转世,娘自从生了你身子一天比一天坏
你到底是什么投胎啊,庙里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香油钱了,信众都到哪去了,都是你,都是你把我们家的好运扫光了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不到天黑不许回家,你就带着桌上这些东西去外面摆摊子,告诉你天全黑才可以回来
啪谁允许你用那种眼光看我的,我就是讨厌你,你看穿我的心事,想同爹娘告状吗他们不会信的,谁叫你害死了弟弟
男丁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我生了三胎赔钱货才有一个带把的,你这扫把,谁叫你把天花带给他的,我一生的希望都毁在你的手里。
扫把扫把你心甘情愿了吧
她是扫把,只会把霉运带给别人,让别人不幸。
阿房豁然惊醒。一身虚脱,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叫她全身湿透,她的手脚不住发抖,脸色刷白。
“阿房,只是梦,你做了梦。”一双温暖的手环住她,提供前所未有的安全还有倚靠。
白嫩的小手把被子抓得死紧,关节寸寸发白,就连唇也白得不像话。“你在这里”
管孤鸿发现她眼神空洞,陡然收紧长臂,把她搂入怀里。“我伤口疼,来找你帮我敷药。”
是吗
阿房一听,勉强清醒过来就想要跳下床。“我去拿药。”
“不急。”他的口气无限温柔,“我有件事要问你。”
阿房抬起了头。
“你恨过我吗”为了那一刀。
“我记得这个问题我们已经不讨论了。”
管孤鸿默默摇头。“不,很多事一定要沟通讨论,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他随手拿来旁边的棉巾,缓缓擦拭她一头一脸的湿。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非常想知道。
“我说不出口”她愤怒的捶着棉被。
他为什么要这样逼她
“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以后,永不再提起”他把她凌乱的发塞到耳后,然后对上她苦恼又气愤的眼。“你见到我的时候,我是个囚犯,是百姓眼中的土匪,我知道监狱迟早是我的归宿,可是,被人出卖获罪,我不能接受,当时的我满心怨恨,不信任人,杀你,是我唯一的路。”
她了解,来到黑山堡之后,她看见这里有许多心地善良的人,而没有管孤鸿,就不会有这些人。_
他要逃狱的理由非常清楚。
“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吗”
“别这样看我。”眼对眼,他的举动让她一时心跳失序,乱得不像话。
“我喜欢。”她那柔美的样子如璞玉。
“我是不祥的人。”
他的手传来热度。“你错得离谱,我自从遇见你以后,凡事顺利,就连逃亡也一路平安,你要真是扫把,我恐怕早就回去吃牢饭了。”
她的泪一点预警也没有的落下,“不,我去到哪,哪都有事,你受了伤,都是因为我在这里”抱着他的膀子,像抱着珍贵异常的东西,她的身子发起颤来。
泪一滴滴被纱布吸收了,留下水渍般的印。
她有发誓不要哭了不是她的眼泪不是都哭干了,为什么还流个没完
管孤鸿在她头顶轻敲了下,“你哪来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宜家、宜室都这么说。”她只要一想到那些指控,心整个都揪在一起,茫然无所依。
“你那两个姐姐你都喊她们名字”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女人的眼泪,阿房之前他没有正眼看过哪个女人,来黑山堡投靠依亲的,也有打过他的主意,只是他不为所动,这半生,不曾风花雪月过的心就只为眼前这个小女人守不住。
“她们不许我喊,说跟我做姐妹丢她们的脸。”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明明大家都是姐妹,为什么就是不可以。
“这样的姐妹不要也罢”
阿房摇摇头,“是我不好,她们讨厌我是应该的。”
“什么叫应不应该”把阿房带到一旁坐下,管孤鸿替她端来温凉的茶水。
“我说的话,你都会信吗”喝了口水,她试着去正视他的眼。
“要看情形”他沉吟。
阿房闭口不言了。她喝水,双手抱着陶杯,一口一口,任由时间缓慢的过去
“怎么不说了”看着她喝水的模样,管孤鸿有些痴傻。
“你这样的人,一定不会相信神仙妖怪的故事吧”她的心有些酸,毕竟他是头一个肯安安静静听她说话的男人。
“刀口恬血的人,我信的是手上的刀。”
“你很强壮,难怪我在你身上什么都看不到。”不曾刻意去探视管孤鸿的感觉,封了天眼的她觉得很好。
“听起来你有着很不寻常的神通”
阿房的眼神变柔,也远。“我们家每个人都有一丁点神通,我爹是三仙庙的庙祝,我娘是通灵乩童,宜室对赌博最有灵感,至于宜家,她又聪明又漂亮,家里的绝活她学得最透彻,名声响亮,三仙镇不管老老少少都喜欢她还有宜居宜居是我唯一的弟弟”她的神情有欢喜、有忧愁、有浓浓的不舍,然而,提到宫宜居话就断了,怎么都接不上。
迷信的年代,怪力乱神是存在的,神只的重要因为弛守住小老百姓的心灵福田,不管真假,中间传话的人占了很重要的地位。
管孤鸿摩挲着她的头,“你呢”以此推论,她应该也具有宫家人特有的神通灵感吧
“我是扫把星,我不应该出生的。”
“不许胡说这世间没有谁是不该的”她小小的肩膀到底都肩负了什么别人无稽的罪恶凭什么往她身上堆
“如果人不要长大多好”不要长大,时光停留在无知的童年,就不会有许多苦,许多愁,许多盛载不住的怨怼
做人,好苦。
“不长大,你就不会遇见我,不好”他一本正经的摇头。
阿房突然动了薄怒。“我不想说了,不想不想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你不要再逼我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她眼眶泛红,身子颤抖,踉跄的离开座位,转头就想往外跑。
难堪的记忆,她希望永远都被封在记忆的最深层,等它自己死去。
管孤鸿一伸手就止住她的去势。“傻丫头,没人逼你,不想说就算了。”舍不得看她这么难过,不说就不说吧。
一瞬间,她全部的力气被怞光了,哭倒在他怀中,尽情发泄。
想来,他最好什么都不要说,只要提供衣料让她免费使用就是了。
“讨厌啦,都是你不好,都是你害我哭都是你啦”她一面哭,一面不忘推卸责任。
“是是我不好,我是大混蛋。”他轻声哄着。
有什么恩怨情仇要是都可以用眼泪洗涤该有多好。
哭了许久,阿房终于感到疲累,她虚弱的赖在管孤鸿怀中,姿势不是很舒服,却没想过要离开。
管孤鸿小心地替她调整了舒服的姿势。
怀中的小人儿算不上什么绝色,却别有系人心之处。
他的心怕是不小心绑在她的指头上了。
他微微笑,甚是开怀。那脸,泛起些微久违不见的稚气,像久远以前拾捡到心爱的宝物一样。
***
微凉的午后。
黄历上写着大暑过后便是立秋。
要秋天了啊,难怪天气一日日凉忽了起来。
“谢谢阿房姑娘,我奶奶终于有一块墓碑了,她老人家在黄土下一定很高兴,谢谢你”一桌的蔬菜瓜果堆了好几样,止不住谢的人就差没叩头,脸上全是感激之情。
阿房有些尴尬。“只是举手之劳,算不了什么。”
她的脑子不好,常常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就算做了,这样大张旗鼓的来道谢反而叫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什么叫举手枝劳是把手举起来就可以摘到树枝吗”那人轻声问旁边的人,也没有人能给他解答。
“举手之劳的意思就是请你不用太客气,写几个字对我来说,只是花点时间而已,不算什么的。”阿房简单的解释给这些善良的人听。
“不,很算什么的你不知道山下刻墓碑的方石匠可是狮子大开口呢,就几个字他要收一两银子,我就算把全家的家当给卖了,也凑不来那么多钱,阿房姑娘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目不识丁的小百姓死了有块墓碑,墓碑上写着出生时辰、名字、祖籍,入了土,也才能得到孙儿辈一炷清香,慎终追远。
“你谢过了,这么多水果,不用再磕头,这样我要折寿的。”真的是举手之劳,憨厚的人却是当成天大地大的恩情。她于心不忍。
那人听到要折寿总算不敢再拜,但还是感激不尽一而再的道谢才走。
虽然她的能力微薄,总算知道能为这些善良又热情的人们做什么了。
她还是有些用处的对不对
望着晴空朗朗,她的嘴角忍不住泛笑。
...
沙尘滚滚,从远处一直窜进黑山堡的大门,守门人被那股黄烟呛得眯起了眼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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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开门啊”无比嚣张的声音像破锣,猛震着人的耳膜,跟在后面的人马也不客气,蚤动直接踏过圆枕木捆成的木桥,进了竞技场,直奔议事大厅。
“我听说大当家的回来了,人呢”把马丢给马夫,许久不曾回来的三当家段飞龙大步经过守卫,进了主屋。
他跟管家兄弟是很远的姻亲,因为内地瘟疫,带着一门三十几口人来投亲,管孤鸿的父亲当时还在世,远来是亲戚,大方的拨给他单独的院落还有土地。
一开始,他也很谨守自己的本分,管父躁劳过度去世以后,他明显的露出了狼子之心,不仅要求黑山堡的收入要五五分帐,就算打猎田收,他都要分,这样的贪婪惹得管孤鸿很不快,可是基于那么一丁点的关系,他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希望段飞龙自己知道节制。
然而贪婪之心是无止境的,尝到甜头的段飞龙看见黑山堡日渐富裕,在贪念外起了杀心。
跟在后面的汉子大家互看,也一一下马,但是动作明显慢了许多。
他们下山去,本是早就该回来的,但因为收获丰富,半路转到温柔乡**了几个月,要不是接到留守的人飞鸽传书,他们这会儿还在赌坊里玩得正爽呢。
“头子在后山。”一个个头小的矮子被段飞龙提了起来,动作之粗鲁,差点让他断气。
闻言,他手一松,那个矮子差点摔了狗吃屎。
段飞龙如入无人之境,周遭看见他的人莫不是闪的闪,躲不过的频频发抖,脸色极其难看。
可想而知段飞龙的人缘很差。
在后山的管孤鸿早在段飞龙入堡之前就知道他回来了。他正在等着,看他想说什么。
站在高处,他气定神闲。
等气喘吁吁的段飞龙爬过好几个山坡,终于找到他要找的人。
真是他奶奶的,好好的大厅不待,跑那么远累死他这个胖子。
“头子,你这是”后山大兴上木,多此一举嘛。
段飞龙没有问候,看见管孤鸿为了饮水方便;大费周章的挖沟、造风车,非常不以为然。本来嘛,他们是盗匪,需要什么用抢的不是比较快,何必在这里流汗、流血,为那些什么都不会的死老百姓忙,饿死他们活该
看见浑身酒臭、满身油腻的段飞龙,这些日子他去了哪里,管孤鸿心里雪亮。
“你也知道要回来了。”
“嘿嘿,俺听说大当家的大难不死,扔下买卖,带了弟兄们千里飞奔赶回来,祝贺你活蹦乱跳的”段飞龙表面恭敬,咧嘴笑得十分开心,心里的恶毒以为神鬼不知。
“嗯我才坐牢没多久,听说你便把我说过的话忘得飞快。”管孤鸿声音清淡,淡得令人不安。
“大当家指的是哪一件”
“我说过我们在这里安居定下,除非特别状况,不许再下山抢夺财物,你近年来这趟下山做了什么呢”
“呃,”段飞龙神情尴尬,搔头又抓胳肢窝。“这”双手放在酒肚上,一时语塞了。
“违背纪律,你说理应得到什么处罚”管孤鸿步步套牢他。
“大当家,没道理嘛,我们是贼,是土匪,不偷不抢跟死老百姓有什么差别,俺上来投靠你就是要抢个痛快,杀人杀得舒坦,你什么都不准,俺活不下去广当贼当得这么孬,他谁都不鸟。
“的确。”管孤鸿赞同他的理论,慢吞吞的拖长语调,“我们的方向不同,勉强在一起你也快活不起来。”
“哈哈,我就知道大当家做人爽快”段飞龙是不晓得管孤鸿心里有几条弯曲的肠子,不过人贪,又蠢。
其实,要是他肯蠢蠢的过日子,管孤鸿也愿意让他安度至晚年,但是,他实在太贪心了,贪心到对他下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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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不该陷他入狱,还要赶尽杀绝。
“多年来,你替黑山堡立下了许多汗马功劳,我不杀你,让你走,这里的人只要愿意跟你的,你都可以带走。”他不在乎谁要跟他走,合则来不合则去。
“大当家,你想踢开我”段飞龙尖叫。
“杀了你跟踢开你,你要选哪一项”他懒得解释,跟一条虫解释只会感到口渴。
“我不服”
“哦”管孤鸿的声音越见轻柔,柔得要滴出水,然而,水结冰也能杀人于无形。
“你要我走我认了,我要把我所有的手下带走,我还要银子我们抢来的那些金银珠宝我都有份”方才他进堡时,不是没看见归顺管孤鸿那些人的脸色,再在这里待下去,哪天他干的好事要是曝光,可就棘手了。
衡量之下,他决定先撤退。
“飞龙。”管孤鸿的耐心用罄了。
不知名的鸡皮疙瘩窜过段飞龙全身。
“我劝你以今生最快的速度离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你应该听过才对,要不然扯破脸你一点好处都拿不到。”他随手从树上折下一根不起眼的树枝,又把树叶剔除。
段飞龙心虚不已。他、他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心情几经转折,“别以为你的武功强我就拿你没办法,山水有相逢,姓管的,我们总有一天还会碰上的”临走,他不忘呛声,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壮胆,还是给空气听的。
“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下回,要是再碰上,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记任可一不可再。”
“管孤鸿,你给我记住”他恶声恶气的撂下话。
“我当然会记得,记得你怎么叫你的手下假扮官差,怎么下药迷昏我,怎么派人在官道要杀我灭口”
段飞龙差点没尿裤子,转身就跑。
要死了,果然事情曝光了
他跑啊跑的,摔了一脸黄土,赶紧爬起来擦擦继续逃可是,就在他的人影剩下一丁点的时候,他的背后似乎有什么比他奔跑的速度更快的贴近他。
回身一看,悲惨的哀鸣从他嘴巴呼天抢地的传出来,他肥胖的手抚住胸,沁出的鲜红里可以看见一根树枝穿过他的琵琶骨,深没入肉里头
管孤鸿是“厚道”的,礼尚往来,段飞龙这么对他,他总是要报答的。
这是他爹教的,做子女的当然要谨记在心,时时不忘。
***
深深的夜,管孤鸿放松四肢的躺上属于自己的床。
为了让黑山堡的居民过个好冬,他已经很多天没回过主屋,虽然心中不时挂念着阿房,然而责任心却驱使他不得不每天跟着工人在草寮打地铺,好不容易今天进度超前,他乘机回来洗了个舒服的澡。
“咚哎唷可恶阿恶咚”
发生什么事声音是从隔壁传过来的。
“咚”
又来了,像是硬物撞到东西的声音。
睡觉不好好睡,杂音这么多
他也好几天没见到那个小女人了,心中还颇为想念。
管孤鸿起身来到隔壁,用力敲了敲阿房的门。
良久,看着自己红肿的拳头,门还是没开。她睡死了啊,才想着,等他回神,实心木门已经在他手里终结。
屋子里一灯如豆,床下,趴着一坨“东西”。
一只纤纤小脚露在被子外头,显然掉下床的人跟被子挣扎过了,因为争不赢,索性放弃,将就着奇怪的姿势安眠。
这样也能睡管孤鸿不禁莞尔。
举手之劳,他简单的连人带被送回床上。
睡熟的阿房发丝有些凌乱,微微露出来的小脸不知道为什么看来有股醉人的酡红,显然是因为方才掉下床挣扎出来的成绩。
被子缠得紧,他费了些力气才打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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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粗犷的大男人,为了要轻手轻脚,首先屏着呼吸,然而,越想小心越不可能,碰来碰去的结果,发现阿房的手脚没有一处是暖和的。
怎么搞的,这么低的体温,比平常人要低。
他才想着,握住阿房的手想给她温暖,眼睛却看见不该看的,一股热血霎时直冲脑门。被子下的她露出只穿单衣的娇躯,她虽然瘦,可骨架匀称,纤细的模样叫人爱怜。
他这一生除了黑山堡没有其他的念头,遇着了她,心里的感觉难以言喻,看着她雪白的肌肤,隐隐的胸线,他,失魂了。
从什么时候想要她的触摸着她冰凉的皮肤,沿着优美的锁骨来到鬓边,她的耳型小巧温润,摸起来像柔软的丝绸。
全身的血液在躯体里翻滚,像养了一头兽,不受控制的唇吻上她滑腻的脸颊,他要她,他要她,用尽全心全意的想要她
“你做什么”差点喘不过气,胸口是闷的,阿房痛苦的醒来。
“我要你”他不再隐瞒。
“我有什么好”
此刻的管孤鸿身上散发着刚沐浴饼的清爽味,干净的肌理在昏黄的暗夜中形成了魅惑人的线条。
他好温暖
“这里好这里也很好还有这儿”他吻了阿房滑嫩、柔软的肩膀,缓缓移动,直往下
她低呼,红唇颤抖的翕动,羞窘的不知道如何回应。
她柔馥的身子接触到管孤鸿赤luo的身躯,犹是处子的身体产生了陌生的刺激,她口干舌燥,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大当家的。”她试着想阻止每到一处都会燃起她身上莫名人的手,双手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叫我名字。”
“孤鸿。”
“乖”他轻言哄诱。
一件件的衣裳在他的手下落了地。
阿房全然无法反抗,也不想反抗。
男性灼热的呼吸,滚烫的身躯,完全掌控了她的感官,一道又一道的烟花随着他的吻在四周燃放。
卧房内只剩下浅浅的轻喊、低呼还有浓浓的喘息,交织成无比香浓的春意。
窗外,夜色凉如水,几案上的迎春花依旧绽放,不过更美、更娇艳。
***
身边多了一个人的呼吸、体温,她伸出手就能摸到另一个不同于自己的心跳。阿房眯着眼数着,用手掌感觉温暖皮肤下的稳定跳动。
他的心跳像一曲节奏平缓的调子,摸着、抚着,她的思绪渐渐朦胧。
倏然
“你再这么把我摸下去,后果要自理喔。”
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热息拂来,本来要人睡的眼睛蓦然打开。
管孤鸿经过好眠的眼睛深幽如海,正一瞬也不瞬的盯着表情迷蒙,像虾卷般还蜷缩在他怀里的阿房。
粉嫩的脸逐渐加深颜色,阿房感到烫手的放开被她当成抱枕的人体,她小手掩住红唇,身子经过这么一动,身上的粉色兜衣随即往下滑了好几寸。
管孤鸿将她拉回怀中。
他坐起身,双脚探到地板上,“把自己盖暖,你等我一下。”没有套上应该穿的衣物,推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阿房小脸羞红,趁着他突然离去的空档想找回自己的衣物,一只暴露在冷空气的脚才接触到地面,管孤鸿已经回来,还顺脚把门踢上。
他略显兴奋的脸看见她想下床,但身上只有被子围着,马上冲过来。“你下来做什么,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子”
“我”没有辩解的机会,她又回到尚留着余温的床铺。
“这个,给你。”他先是吻住她水嫩的唇,然后才开口。
他摊开掌心,打开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里面露出两只碧光盈盈的手镯。
镯子通体碧绿,宛如海底最深处,从来不曾接触过人烟的绿藻。
阿房接过来,两只镯子轻触,声音清脆,好听极了。
“这是什么”
“这两只翡翠镯子是我娘留下来的,说是要给未来过门的长媳。”管孤鸿不自在的清着喉咙,动作有些笨拙的替她戴上镯子。
“这东西太贵重了。”她从小到大身上没有戴过什么饰品,一来家中不允许,二来也不曾想过自己能够拥有,三来更是不曾想过会收到这样的礼物。
阿房开心得脸蛋发红,她轻轻晃着手腕就能听见手镯互碰的清脆声响。
她小心的摸着,猛然扑进管孤鸿的怀中。
她这突然一扑,单膝跪在床铺上的他有些受宠若惊,他能感觉到她粉润的脸庞紧紧的埋在他颈旁,呼吸迷乱。
他的心因为这样的举动化成了一泓秋水,双臂收拢,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时,他几乎想发出叹息。
“谢谢你”阿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声。
“小傻瓜。”这回没有吻,没有炽人的**,管孤鸿转身坐下,把怀中脆弱的小人儿抱在膝上轻轻摇晃。
阿房沉迷的偎在他身上,静静无语,眼角虽然犹带着残泪,如弯月的嘴角却是挂着如梦的微笑。
***
秋水长天。
秋末的黑山堡风光妩媚,丹枫转了颜色,整个天空因此瑰丽多变了起来。秋天也是忙碌的季节,一年两季的稻子黄澄澄的晒在练武场上,晒干的稻草可当做马儿的饲料,还可铺陈在冬天的雪地上,人马才不至于滑倒,功用多多。
黑山堡的居民比夏天更忙碌,男人狩猎、储备粮食,渠道、储水槽的工程也将近完工,女人忙着制作腊肉、香肠,腌制蔬菜,男男女女都忙翻了,然而,有一个人却完全搭不上大家的步调
才入秋,阿房怎么也不肯出房门一步,整日窝在炉火旁,管孤鸿担心,寒冬到来她怎么办难道要整天扛着火炉走
黑山堡的厨房很大,吃饭的人来来去去,因为责任心所致,他几乎都是最晚用膳的那个人,冷菜冷饭,他吃得很习惯。可是自从多了阿房,为了盯她有没有准时用饭也就餐餐热食了。
夏天她的食欲还好,虽然吃得不多,三餐还算正常,也会吃吃女孩子喜爱的蜜饯梅子之类的小零嘴,可是入了秋,那些零嘴对她不再具有吸引力,她常常睡倒在床上,什么都不吃。
像今天,午膳扒了几口白饭,她就把饭碗放下了。
看着她昏昏欲睡,食欲不振的样子,管孤鸿也放下饭碗。
“阿房。”他叫她。
“你叫我”她睡眼惺松。
“我们要下山一趟,你要去吗”她在黑山堡也快住了一年,这段期间从来不曾下过山,一直以来他也都忙着许多事务,是该带她出去走走的时候了。
“下山”
“不想吗”
“嗯,想。”阿房说得很轻。
她总是这样,不曾要求过什么,单纯得像个孩子。
“我听春绸说你没几件冬装,趁这趟下山,顺便多采买一些也好过冬。”山里温度低,即便现在只是秋天,也比山下要冷,他不忍看她只有几件衣服替换,就算裁缝之前有替她做过几件衣裳。想来也是不敷使用了。
“你不用为了我专程下去。”
“山下传来消息,安禄山要起兵造反了,加上杨国忠仗着杨贵妃荒滢奢侈,把持国政,整个天下乱上加乱,战争一开打,黑山堡的兵器不够,我必须下山,能收购多少就买多少。”他从来不曾对阿房提过公事,虽然黑山险峻,周围有屏障包围,人民自给没有问题。暂时无忧,可流兵残寇会不会乘机攻打进来尚未知,所以预防的措施不能少。
“国将灭亡必有妖孽。”她淡淡说了句。
“阿房,你小小的脑袋里面究竟都藏了什么令人玩味的东西”一日日的相处,除了知道她写了一手好字、略通诗书外,遇有丧事她也会帮忙写挽联,不识字的人家央求她为小孩取名,她也能端得出怡如其分的名字,这样的女子真的只是一个庙祝的女儿吗
阿房只是笑,什么都不说。
管孤鸿也不追究,午膳过后,四喜为他们驾着马车离开了巍峨的黑山堡。
好冷的天,啧哈、哈哈啾
拢紧管孤鸿给她的兽皮大衣,尽避耳朵已藏在狐狸帽里面,仍旧能感觉到车子外头渗进来的冷意。
“坐过来”看她一张小脸冻得红通通的,在角落里人蜷缩成一团,真不知道怎么会有像她这么惧寒的人。
阿房这次没有推托,马上偎过来。
管孤鸿对她的听话有些意外,忍住笑的假装严肃。“我还以为你会有点骨气拒绝我提供的怀抱说。”
阿房笑得轻盈可爱。“我不想找罪受,在这种天气下跟自己过不去”这冷天,需要的是温暖,跟骨气无关。
“想不到我有这样的好处,我们同床共枕这么久,你怎么都没有对我说”他竟然有这项好处。
“我现在说了啊。”她心满意足的叹气。
他的手有她的一倍大,包裹在其中,那股暖意直透心底。她的体质一向偏寒,平常日子倒也无妨,可是冷天一到,一个人怎么都睡不暖,想不到他像火炉,烘着人好好喔。
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味让她安心,眼沉沉,阿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脚冷。”
管孤鸿将他身上的兽皮衣从椅座拉出来覆住她,安置妥当,发现阿房已经睡去,甜适的面容泛着淡淡的光晕,显然很享受他的怀抱。
她的左手横在他面前,他瞧见了那条疤痕。_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用帕子遮丑以粗糙的指头摩挲那道疤痕,他的心隐隐作痛。
就算他用一辈子来弥补,怕也不能让这条伤痕从阿房的心中永远消失。但是,这件事,自从她大病饼一场后就不曾再提起,就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似的。
仔细看她沉睡甜美的容貌,他不明白。
“我真不懂啊,大冷天不好好在家睡觉,出来有什么乐趣可言。早知道我应该出去外面跟四喜一起吹风,免得在这里看人家卿卿我我,我怕长针眼啊。”窝在另一边的管惟独嘻嘻笑出声。
“你的身体什么时候变这么虚弱我可不知道。”管孤鸿瞟他一眼,把阿房的手也一并放进兽皮衣里面。
“别发火、别发火,小弟我出去就是。”一想到外面冷飕飕的天气,管惟独先咬起牙来了。
“把这个先穿上。”管孤鸿用脚踢了一件厚袄给他。
管惟独接到,对着他摇摇手,然后推开车门嘴里嘟嚷的钻了出去。
须臾,他又回来。
“大哥,”他清清喉咙,“我有看见你把娘留下来的镯子给了她喔。”
管孤鸿黝黑的俊脸居然浮起几分不自在。“都过那么久的事你现在才看到”
管惟独敲敲脑袋,笑容更大。“想不到大哥也会偷吃喔。”
“管惟独,你说够了没有”他大吼,吼完,怕吵醒阿房,只好用拳头对着一直让冷风往里头灌的混蛋挥了挥。
哎呀呀,大哥又狮子吼了。“够了够了,我把门关上就是了。”
门是关上了,但是,阿房也醒了。
管孤鸿发誓,哪天他一定要把那大混蛋抓来痛揍一顿,狠狠、狠狠地,打得皮绽肉开。
等他们抵达目的地,管孤鸿趁着阿房不注意,一把抓住自己的弟弟,露出恶魔般的白牙。“我方才忘了叮咛你,你要是敢把不该说的事情泄漏出去,你就等着让全体黑山堡的弟兄知道你小时候所有的糗事,包括后面有床母做的胎记。”
管惟独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他那向来冷漠的大哥居然会开口威胁他,呜他好怀念。好开心、好想大叫这才是他以前认识的大哥啊
...
小桥流水,亭台水榭,阿房怎么都想不到,他们下山后停下的第一个地方竟是绿柳镇上最大的客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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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繁复的摆设,气派典雅的建筑,出入都是高雅人士,阿房站在门前看得眼花撩乱。
管孤鸿把一包颇为沉重的银子交给管惟独。“这件事就让你负责,我带阿房逛街去。”
“不会吧,大哥,你是当家做主的人唉,我是跟班。”为什么是要他去谈生意,兵器买卖他又不擅长,他会跟下山为的是出来玩耍,不是工作。
“二当家的,请你不要抢小人的工作。”一旁不吭声的四喜不得不出来捍卫自己的工作权。
“我就知道你一定跟我大哥站同一条线上。”再怎么不甘心被打鸭子上架,他也跑不掉了。
“乐花郎认得四喜,我让他跟着你。”
“好吧。”
管惟独有气无力的声音,听了叫人不忍心。
“事情办妥,我们在牛老头的打铁铺子碰头。”
“你说什么都好”管惟独回答不只有气无力,根本是认命了。
“我们不进去这豪华的客栈逛逛吗”狐狸帽拿下来的阿房露出干净的小脸,她有些失望,里头管弦丝竹,看起来很热闹呢。
“这里只是表面称头,谈生意可以,真正好看、好玩、好吃的东西在别处。”
“听起来你对这镇熟得很。”
“大哥当然熟,他小时候可是绿柳镇的小霸王。”还舍不得离开的管惟独自动提供情报。
他们一家在镇上居住的时间极短,却也足够好奇心旺盛的小孩探知周围的一切加以咀嚼、消化,然后变成自身的美好回忆。
山下果然比黑山堡暖和多了,秋老虎很尽责的散发着热气,不到几刻钟时间,阿房就把身上的兽皮衣脱下来,嘴巴还不停的喊热。
“你觉得热,我带你去喝凉茶、听说书可好”绿柳镇说大不大,市集并没有什么值得逗留的摊子,管孤鸿索性把阿房往别的地方带。
当然好,她从来没听过人说故事。茶铺那种地方也不是以前贫穷的她能够去的地方,偶然经过能听见声音,偷窥一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很知足了。
虽然只是一间小铺子,生意不恶,几张桌子坐有七、八成的客人。
“是虬髯客与红拂女唉。”
看明了书单上介绍的故事单元,阿房兴致勃勃的寻了位子坐下。
“想不到小泵娘识字唷。”过来招呼客人的店小二笑容可掬。
“给我一壶乌龙,一壶桂花,一盘香橙糕、荔枝饼、玲珑丝卷,还有荷花酥糖,不够等等再叫。”管孤鸿把茶铺卖相最好的点心叫了一轮。
“客倌您内行啊,这些小点心可都是小铺最人气的呐。”店小二还要吹嘘。
管孤鸿把银子放到他的盘子上,“我家娘子喜欢安静,你下去忙吧。”
好大一锭银子,果然塞住店小二的嘴。
也难怪这家茶铺生意要兴隆,这么饶舌的伙计还真是不常见呢。阿房笑着暗忖。
说书先生果然有三寸不烂之舌,一则充满侠义、爱情的故事讲来栩栩如生、精采非凡
故事还没终了,阿房已经把桌面的糕点全部扫进肚子,桂花茶更是喝得涓滴不剩。
“我我要去茅厕。”她皱眉。
“这”管孤鸿心想,总不能说他也要陪着去吧“需要我帮你问小二哥吗”
“你听故事吧,我自己去问就好。”真要让一个大男人去问这个,还是她自己去找比较方便。
***
于是,阿房撞上了现在这样的状况
茶铺的茅房在巷子后头,她才从里面出来,想找地方洗手,一阵嘈杂的声音就传进了巷子。
“你这婆娘,仗着有几分姿色居然扇动我相公休妻,你要么乖乖的骗别人去,也不打听打听我董大娘可是不好惹的,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说明白,看我敢是不敢撕下你这张面皮”嗓门大的妇人身边一群娘子军,她们押着一个女子,像是为了颜面问题不敢在大街上闹开,把人押到不见光的巷子来审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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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说我扇动那个二愣子,是他不秤秤斤两想贪我的美色,你自己回去问清楚,他要休妻是你这为人妻子的做得太烂,还是他当人家相公的胡作非为,别随便把气出到别人身上。”被押着的女子显然也不弱,但是那声音听起来有三分耳熟。
“啪”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响起,想来是那弱势的女子挨了凶婆娘的打,这一巴掌力道不轻。
“你这泼妇竟敢仗着人多打我,看我回去以后不钉个小人每天咒打你,让你寝食难安,我宫宜家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宫宜家。阿房踏出去的脚就这么停着,仿佛那三个字是箍,箍得她没办法多向前一步。
“你这巫女”阵势乱了,从阿房那个角度可以看见七、八只手对宫宜家又掐又捏又打,几乎要遍体鳞伤了。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驱使她跑过去,用力撞击那些高大体壮的妇人,她用头狠狠的撞,尽避撞得她自己眼冒金星,不分东南西北,但宜家是她姐姐,谁都不能欺负她。
混乱中宫宜家也看清楚那个像头牛一样,替她解围的人是失踪很久的妹妹,错愕中她又被其他的壮妇给打了好几下。
阿房毕竟体弱,虽然一时的出现让这些恶妇吓了一跳,可看清楚了,也只不过是个娇小的丫头,转瞬间气势又回来了。
“哼,就算你来了帮手老娘也不怕,我今天非要把你这个招摇撞骗的臭女道士的招牌给拆了不可,而且还要划花你那张狐狸精脸,看你还拿什么去诱拐男人”
打打闹闹中,阿房的头发乱了,身上也无法避免的被掐了好几下。
“住手”狮子吼响起。
被推来推去、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要救人还是需要被救的阿房,在危急的时候,被强力的胳臂揽入羽翼下密密呵护着。
看见这么巨大的男人出现,那些壮妇突然都变得小鸟依人起来。
“你们一群妇道人家聚众打人,不好吧”管孤鸿不想倚仗自己是男人的身份施暴,先讲理。
虽然他看见阿房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裳,还有凌乱的头发与手上的掐痕,很想动手痛接这些女人一顿。
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那董大娘人打了,气也消了大半,看见管孤鸿这么强壮的帮手出现,摸摸鼻子也就算了,反正只要宫宜家那个狐狸精还在绿柳镇摆算命摊,她就不怕后会无期。
“姐妹们走了、走了,今天算你运气好,老娘暂时放过你”她吆喝一帮娘子军,不消片刻,巷子一空。
狼狈不堪的宫宜家可没想到会以这种情况见到妹妹,她恶人先告状。
“你这些日子都死哪去了,也不知道要回家,害得我得出来抛头露面,受这种罪”她偷偷觑了管孤鸿一眼,他形诸于外的森冷让她牙齿打了个冷颤,可是对自己从小欺负惯的妹妹却不知道要客气。
“说来话长。”阿房瑟缩了下。真的很长,不知道要从哪开始说起才能把事情解释清楚。
“不用讲我也知道”她把自己整理得差强人意,“他,是你的男人吧”
有了男人不要姐妹,这年头大家都顾自己,就连最老实的阿房也不例外。
“有什么话先回茶铺再说,这里不是好说话的地方。”管孤鸿可不会随便让任何人用言语侮辱他的女人,就算对方是阿房的姐姐也不行。
宫宜家没意见,再怎样她都还是阿房的姐姐,她这妹妹有必要对她把之前的行踪给交代清楚。
所以理直气壮跟着他们走有什么不对
管孤鸿发现宫宜家受了伤,她的脚有些跛,想来是刚刚跟人家冲突的时候,力气使用不当受的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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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茶铺,重新叫来一桌茶点,宫宜家倒是客气了,在管孤鸿看来,不管她是为了面子不得不表现出大家闺秀的风度,还是本身有这样的教养,他跟阿房都不催促,静静地等她吃饱。
终究她还是觉得在陌生人面前太过嘴馋有失风度,每样糕点都点到为止,擦擦嘴,漱口,也心平气和了。
“姐姐”阿房双手放在桌面上,倾过身去。
“其实,我跟宜室从来没把你当妹妹,你这称呼能省就省了吧”她不假惺惺,看不顺眼的人总是直接说。
阿房心里一窒,退回了身子。“宜室好吗”
这么陌生的问候应该不要紧吧
“跑了,跟一个卖货鼓的货鼓郎私奔了。”她的生活自从失去阿房以后开始变得一团糟。
失去也许不应该用这两个字,她没有回来的那几天,她跟宜室还暗自窃喜,想说丢了个包袱。
现在看她光鲜亮丽的样子,反倒她落魄了。
“那你现在还住那间房子吗”阿房怯怯的问。
“我现在住破庙。”收入不稳定还住什么房子,当初因为房租付不出来差点被扫地出门呢。
会发生那可悲的事情都是因为阿房走了
阿房欲言又止,她没想到宫宣家的情况这么不好。她是扫把,她走了,两个姐姐应该快活过日子才对啊。
“倒是你,你现在住哪里”宫宜家反问。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自然跟我住。”管孤鸿看得出来阿房紊乱的心情,他体贴的从桌下握住她的手,对她微笑。
“哼。”宫宜家不语了。
“这样吧,我跟阿房这几天会住在街头的那家客栈,宫姑娘要是不嫌弃,我可以请客栈老板帮你留一间房,另一方面,我派人帮你找一间适合单身姑娘居住的房子,这样的法子,你可同意
“我不吃嗟来食”宫宜家什么没有,有的是骨气。
“你是我未婚妻的姐姐,我照顾你是自然的事。”管孤鸿没有动怒。
宫宜家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但是转念一想,乱世,多少男人都养不活自己了,何况她一个弱女子,也难得他这有情人。
“也罢”
阿房露出了喜色。
“我派人跟宫姑娘回去收拾东西。”管孤鸿看阿房露出笑容,知道自己总算做对了一件讨她欢心的事。
宫宜家看着阿房唇边的笑容,百思不解。
***
本来的行程因为宫宜家做了稍微的调整。
管孤鸿要了两间上房,因为没有多余的行李马上就搬了进去。
从来没住饼客栈的阿房很兴奋,像个小孩,直趴在面对大街的窗口往下瞧。
“姐姐很漂亮吧”看了许久,她垂下头,对外头的风景失去了兴趣,突然出声。
“没注意。”管孤鸿悠闲的把双臂当枕头,躺在床上,眼光始终都锁着阿房的背影,她情绪的落差都在他眼中。
“我们三个姐妹里就数她最出色。”
“没印象。”
“追她的人最多了。”
“哦,是吗”这小妮子心里有话。
“你真的没注意没印象”
“什么”她要拐着弯,他就陪她吧,偶尔为之也不错。
“姐姐啊”阿房转回头,对上管孤鸿捉弄的眼,一时没有意会过来。
“她不是安顿好了,过几日要是找到房子再让她搬进去就是了。”他还特地留下来了不是
“我的意思不是这样”
“要不然是怎样”他觉得有趣极了。
“你明知故问”她脸红了,因为气愤还有不被了解。
“哈哈,”管孤鸿跳起来跑过去捉住她,然后把她往床上带。“老实告诉我,你心里头在想什么我只是个粗人,玩不了猜心那一套东西。”
她被压住,先是脸泛桃花,接着把脸撇开,声音暗哑了,“三姐妹里就我最不出色,你见着姐姐的如花面貌都没有别的念头吗”
原来是为这桩。“傻阿房,你太小看我了,”他用粗指画过她粉嫩的脸颊,然后用胡碴磨蹭她。“我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不管谁来都没用。”
“那你喜欢谁”她是傻,非要执着问上一回。
“这个啊”他托起腮,居然沉思了起来。
阿房等得心跳几乎要停摆。
“慢着你不可以昏倒喔,我说就是了”她居然没有呼吸,答案对她这么重是吗
这一瞬间管孤鸿了解了他身体下面的小人儿在吃醋。
他激动的一把搂紧阿房,一个字一个字郑重的在她耳边低语,“我爱你的性子我爱你”接着不等她反应、把灼热得可以煮蛋的脸埋进她柔软的胸前,久久不语。
阿房意会过来了。
她双臂用力的伸展,环住她最爱的男人
***
小院落,两厢房,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
为了安全起见,管孤鸿多请了个妇人偶尔过来探望一下宫宜家。经过几天奔波,这事也算尘埃落定了。
在接受一连串的帮助以后,宫宜家的表情始终讳莫如深,直到马车奔远,她脸上的表情才有了转变。
她不懂,就算是姐妹,自己也没给过阿房多少温情,她又何必做到这样到底为了什么
不懂啊
直到马车奔远,看不见那幢小屋,阿房才收回眼,坐四位子。
“你放心,山上常常有人下山补给必需物品,我会交代他们来探望宫姑娘的,你别躁心。”管孤鸿揽过阿房,知道她在躁烦什么。
“谢谢。”他为她做了那么多
“真要谢我,就帮我多生几个孩子,我想要很多很多”他画起了大饼,眉飞色舞起来。
阿房可没想到他会把话兜到这上头,一时招架不住,羞红脸,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转过头不理他了。
突然间行进的马车有了不寻常的情况,一时间,马儿嘶鸣,马车剧烈的摇晃摆动,几乎要失控。
管孤鸿用身体护住阿房。
幸好,四喜驾车技术高强,马车脱离道路不久后便被控制住了。
“大当家的”四喜连忙下车,打开车门。
“我没事”管孤鸿忙着察看阿房。
“我也很好。”虽然脸色苍白,受了惊吓,她还是对两人扬起微笑。
“嗯,先下车。”
下了车的管孤鸿把阿房安置一旁,随即去察看马车的情形。
车轴断得很干脆。
四喜白了脸。“对不起,是我没有做好事前检查”
“这是人为的。”很高竿的杀人方式。
“大当家,你想会是谁”要是被他四喜捉到,绝对不会轻易罢休的
“是要我命的人。”他还有心情笑。
四喜傻了眼。
“有麻烦了,对方这次没把我干掉,突发事件想必会更多,四喜,以后你可累了。”他对望四喜那不解的眼睛,要这忠心耿耿的下属放轻松。依照他刻薄自己、要求完美的个性,这件事肯定会在他心中造成压力,他可不希望这样。
“大当家的”四喜不知所措了。要是二当家的在,肯定先冷嘲热讽修理他一顿再说,而不是关心他以后辛不辛苦,也幸好他被山下的事情绊住一时走不开,才没有一起上路,他这样算逃过一劫吗
管孤鸿拍拍他肩膀。“马车得要修好,你去想办法。”
“是。”
“我跟阿房先骑马回去。”
“我会尽快赶回去的”解下马儿身上的缰绳,两匹马儿剩下一匹。
管孤鸿让阿房在马背上坐稳,两人从容离去。
至于留下的四喜,转头四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着没有尽头的路,他在心里发誓,那个敢锯他马车车轴的王八蛋就不要让他碰到,要不然就该死了
***
“哈啾哈啾”躲在陰暗树丛里的某个人突然不停的打喷嚏,全身畏寒,不得不把手里的大刀放下来,擦了鼻涕再说。
“你有病啊,这么大的声音,等一下要是把猎物吓跑了,老大追究起责任都是你害的啊”衣衫褴褛的胖子用刀柄敲了那个打喷嚏的瘦子一下。
“我全身发冷胖子,你想是不是有人在咒我”他比较担心这个。
“咒你的头,你把眼睛放亮一点,看看有没有马车经过,要是马车掉下山谷,咱们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没错在车轴上动手脚的正是这对笨兄弟。
“要是人没死呢”
“那咱们就跟他拼了”胖子说得意气风发。
“不要吧,老大也没给我们多少银两,跟黑山堡作对要是被知道了,以后咱们两兄弟去哪都很不下去。”被刀子割是很痛的。
“你说的也对,可是咱们银子收也收了。”胖子沉思起来。虽然任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所以然,他仍然装得十分认真。
“要不然这样好了,咱们见机行事,马车出事最好,我们回去跟老大邀功,要是没有,我们拿着银子走人。”嘿嘿,看他多么的冰雪聪明
瘦子不怎么看好胖子一相情愿的想法,天下要是有这么便宜的事,他兄弟俩早就发了,怎么可能落魄得比乞丐还不如
可是想来想去,基于有限的智慧实在想不出什么,干脆不去花那个心思,瞪大眼睛朝路上瞧。
“这里先交给你看,我去嘘嘘。”胖子实在蹲累了,找个理由尿遁。
“哦。”
“有动静马上通知我。”他不忘记叮咛。
“知道啦。”罗唆。
胖子去了。
踏踏踏是马蹄声。
瘦子竖起了耳朵。
烟尘渐近。咦,是一匹马,不是马车他们要拦的是马车不是马匹。瘦子站起来的身体又矮了回去。马蹄踏踏,清脆的踏过瘦子藏身的树丛。
“看起来是一对很恩爱的小俩口呢。”他吐了口口水在手心,用力搓手,他什么时候才能有个老婆抱啊
要是这回真的能赚到银子,也去找个正正经经的女人吧。
“哎唷喂啊,胖子,你干嘛踢我”胖子出恭完毕回来了。
“大白天的,你发什么呆啊”真是不能交代,他才走开就发呆流口水。
“哪有,我很用力等你说的那辆马车。”
“结果呢”胖子重新蹲下。
真是酷刑呐,人胖最怕蹲,以后再多的银子也不接这种工作了。
“什么都没有。”
“真的”
他本来只是意思意思追问一下,想不到
“嗯。”
瘦子用刀柄搔头。“刚刚是有一匹马过去,不是我们要的马车。”
“哦咚。”
胖子顾不得撞到树干的头,跳脚嚷嚷,“你你这大笨蛋,马上面载着的人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对于胖子突然爆发的脾气有些不解,瘦子小心翼翼的回想。“那个男人壮得像棵树,皮肤很黑,眼神这样吊吊的,看起来很凶”
胖子听不下去了,随着瘦子的形容,他只能气得大叫,“他就是管孤鸿,黑山堡的大当家,你斜眼歪视烂眼睛,我吩咐了你多少遍”
他想吐血。
“胖子,你这样说不公平,我又没见过黑山堡的大当家,你才见过”
干嘛把责任都推给他。
说的也是,他一直是段飞龙手下的喽罗,瘦子却是没多久前才加入的,他有理由说不知道管孤鸿是圆是扁。
呜
可是这样,他要拿什么脸回去
没面子倒是不要紧,依照段飞龙残暴的个性,要是知道他俩出任务失败,恐怕别想活了。“瘦子我们逃吧”
“好哇。”反正他们天天都在逃不是
...
日上三竿,竹竿上晾着的是春风。栗子小说 m.lizi.tw
管孤鸿把阿房压在身下,终于让迟钝的人清醒过来,想逃,却没两下就被逮回来。
“你心不在焉。”他指控。
“乱讲,人家才睡醒。”而且还是被他那种暧昧的方式给叫醒的。
“昨晚你辛苦了。”
“啐,外头一堆公务等着你处理,你却来寻我开心嚼舌根。”她推他,又推不动。
“我是想啊,可是,你卷被子,还像猴子似的攀着人睡,你说,这样我走得开吗”
“真的啊”想想,她这个坏习惯由来已久,要改不是三两天有办法的。
“有反省了吗”不乘机多偷些甜头,对不起自己。
“别这样。”她就连企图保持平稳的声音也无法。
“别怎样”他偏要,要看她全身为他颤抖的模样。
一阵狂恋炽爱过后,管孤鸿搂着阿房香汗淋漓的身躯,为她拨开额前的乱发。“是谁教你识字的我看到你帮人福修改过的帐册。”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年代,即便男人也少有认字读书的机会。
“对不起,我做了多余的事。”
“什么多余,你做得很好。”帐册记得精简易懂。
“你不怪我”男人的工作通常不让女人插手,男主外,女主内,在任何时代这种认知仍然强烈。
“你帮了大忙呢,八福那鬼画符看起来简直要人命,这里又找不到人教他识字。”
“哈哈哈”阿房被逗笑了,曾几何时,她的生命变得如此轻快,“是宜居,我的弟弟,他教会我的,他是家中唯一的男丁,爹娘对他抱望最大,他才没几岁就给他聘来有名的师傅教他读书,学孔子、孟子、诗经,宜居是天才,读过的书总是记得牢牢的。”她说。
“你跟他感情融洽。”明知道吃这种酸醋没道理,管孤鸿还是管不住心头一阵闷。
“他知道我寂寞,熟读的诗书总是不厌其烦的教给我,别瞧他年纪小,他常说人要有鸿鹄志向,准备得越丰富,越是能飞得高。”他不像灵媒世家的孩子,该去的是书香门第。
“要是他还活着,继续这么把你教下去,你怕也是才女一个了。”
“我不贪这些虚名,可是若宜居真的可以回来,要我争那些东西,再辛苦我也愿意。”她睁大眼睛,让突然浮上来的水珠往管孤鸿身上擦。
“别想了,人死不能复生。”
“我也知道,”她偎近他,声音有些碎,“他没当成大鹏鸟,过世以后我努力折很多鸢鸟送他上路”
“改日,你也教八福读书,把他当弟弟。”
“可以吗”阿房睁大眼。
“读书不是坏事,你有本事黑山堡的人都交给你带,如何”只要她能快乐,就算把整个黑山堡都奉献给她又有什么不好
何况从们在温饱之余也应该识字,这样才能让后代子孙走得更坚强、更挺直、更无畏。
***
管孤鸿不是说着玩的,翌日,他就找来了八福,让他在空闲的时间跟着阿房学识字。
黑山堡里众人听见这消息,争先恐后的也来拜托,想让自己的孩子在农忙之余也可以学习打算盘和认字。
当然,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
什么几分田要种几分种子、母猪难产要救小猪还是母猪诸如此类叫阿房目瞪口呆的问题层出不穷,她发现自己好像不应该随便答应人家,扛起这么重大的责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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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忙乱和无数的笑声中过得飞快。
乱雪堆在枝杠上,压得新生的嫩枝吱吱作响。
在此之际,家家户户笼罩着团团喜气。
除夕夜。
团圆饭开在大厅,一早无数食物交织成的香气,吸引着人们的鼻子。
洗洗刷刷,整个堡里焕发出除旧布新的崭新气息。
炉火烧得正暖,阿房看见拖着沉重脚步的春绸连忙起身去扶她。
按理说春绸的产期已经过了许久,也不知怎么地,拖到年底,还不见要生产的消息。
“你还好吧”
春绸笑嘻嘻的瞧着阿房。“你别尽担心我,倒是你跟咱们大当家的喜事什么时候要办一办先说好喔,别挑我坐月子的时候,喝不到你们的喜酒我会怨恨的。”
“我跟他”怎么扯到她身上了
“对呀,这个时候黑山堡里还算清闲,再不办,天气暖和起来又要开始忙了。”
阿房勉强对上春绸万分期待的眼睛,“这是什么歪理,清闲跟办婚事怎可混为一谈。”
“春绸说得有理,我会慎重考虑的。”管孤鸿进来得无声无息。
“歪理”这人存心要通就事实,弄得人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害羞了。”春绸仍然不打算放过阿房,不过让阿房更坐立不安的是管孤鸿炽热的眼神
一阵嘻哈后,又把人招呼进来,这顿团圆饭才开始。
“多吃鱼。”年年有余。
“多吃饺子。”元宝谁都爱。
“多吃炸年糕。”步步高升。
“对了,怎么不见二当家”阿房对年糕情有独钟,自从换了厨子以后,她的食欲越来越好。
“他迟到了。”管孤鸿瞟了眼门外。
“我去瞧瞧。”四喜自告奋勇,起身往外走去。
“八福,这段时间你跟着阿房姑娘究竟学了多少学问,说给我听听。”饭要吃,学问也要验收。
“大当家的,除夕夜吃团圆饭,你不是存心要让八福消化不良吧”一颗丸子正要入嘴,八福苦起了脸。
“胡说,该吃的不会让你少吃,你该缴的成绩又岂能马虎”根本是想胡乱蒙过去,那可不行。
八福硬着头皮,一副上断头台的模样。“大当家,你说吧,我接招就是了。”
“唷喝,你们看看我带谁来了”就在八福准备豁出去的时候,一阵愉悦的声音救了他。
阿房还有全部的人都往门前看,穿着狐裘的管惟独和宫宜家一起走了进来,四喜走在最后。
“姐姐。”阿房惊喜的迎上前。
宫宜家拍掉一身风雪,她一进来就看见一家和乐的模样,老实说,要不是那个叫管惟独的男人出现,除夕夜她还不知道自己可以到哪儿去。
见到阿房,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套一番还是什么都不说
“阿房姑娘,我不辞辛劳千里迢迢把宫姑娘接来,算是劳苦功高,你也瞧我一眼吧。”
“又不是小孩,老爱人家夸奖。”春绸冷不防怞了他一记冷言。
“你这大肚婆到现在还没生,准备留着肚子里的小表过年做纪念啊”他的风度翩翩不知怎地见到春绸就龟裂了。
春绸把肚子一挺,“是又怎样”
基于孕妇最大,管惟独也不敢跟她硬碰硬,看着她过大的肚子,不禁怀疑,“这么大的肚子不要是生双胞吧”
他才说着,春绸骤然变了脸色,她一把捉住避惟独,谁叫他最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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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往我这里靠啊。”他哀叫,不会吧是要生了吗管惟独想跳开,但,显然为时太晚。
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
“你们别只发呆,快想想办法”管惟独大声嚷嚷,什么风度摆一边去
“找产婆”
“先送春绸进房间”
“不管你们哪样要先办,我受不了啦”春绸双手朝着管惟独拼命的捶,大有跟他拼命的样子。
管惟独又不能跑。他招谁惹谁了
经过一团忙乱
孩子生出来了,是个白润的胖小子,皱皱的脸,见人就哭。
在大家的胳臂上周游过一圈,被产婆抱回去娘的身边了。
折腾下来,天色已然大亮,团圆饭变成了过去式。
“啊,姐姐呢”心情放松,阿房才想到宫宜家。
“我给她安排了住的地方,让她先休息了。”管孤鸿也陪着一夜没睡。
隐约问,听见了远方的鞭炮声。
“新年快乐”他说。
“你也是,恭喜发财”两人一起看日光升起是第一遭,经过了昨夜,大年初始的日出,意义非凡。
***
离黑山堡大约二十里的一处山拗,有几个鬼鬼祟祟的面孔围成圈子在烤火。
“真是他奶奶的熊大过年的,我段飞龙却跟你们这些杂碎在这烂地方吃芋头,喝这种三斤一块碎银的烧刀子,要不是管孤鸿那臭小子,大爷我现在还在寒翠楼的娘儿们那里左拥右抱,吃香喝辣,哪用得着在这里受窝囊气”一口老酒咕噜入喉,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可消。
火堆熊熊,照映着他一脸的凶气。
“那可不是,最过分的是那三帮四寨,没一个肯收留我们,一点义气也没有不说还打落水狗,还算是人吗”有点眼熟的胖子对着渐渐发出香气的芋头流口水,仍要表现同仇敌忾的意思来。
“你还敢说,我的手底下都是你这种货色;要不然那个小子早就死翘翘了,哪还用得着我烦恼”事情办砸了居然还有脸回来,要不是自己急于用人,这种三脚猫哪配跟他段飞龙平起平坐
胖子当然不知道段飞龙歹毒的心思,只顾着发表高见,相对不受注重的瘦子就沉默到底了。
“说到底,他赶我出来是为了一个人独贪抢来的金银珠宝,那些东西我也有份,凭什么让他独吞,这口气我咽不下”一壶烧刀子都进了殷飞龙腹中。
“可是老大你不是因为陷害那小子被官府的人抓去,他才把你赶出来的,这跟金银财宝好像是两回事。”胖子也喝了些酒,长舌起来。
“你知道什么,那件事我做得神鬼不觉,怎么可能走漏风声”他也想不出来哪里出了错。
“天知、地知、人知、鬼知,怎么说没有谁知道”胖子觉得这个老大说话颠三倒四,比他还没水准,以前不觉得,现在发现改变主意,回来继续投靠他真是错误的决定。
段飞龙才不理他,他喃喃自语的打着算盘。
“这山下的仗也打了好几年,朝廷国库就算再充裕,这几年拨粮发银的,恐怕早就打得力不从心,黑山堡这块肥肉只要随便派一个军队来,还怕拿不下来吗我只要通风报信一下,说不准可以痛快的报仇还有报酬可以拿。”
“嘿嘿,我也不贪心,只要求个官位坐,到时候,要什么没有荣华富贵,有权有势,都比这贼头的名声好听”他也不怕烫,抓起火里的芋头就往嘴巴塞,呸呸这么难吃的东西
“老大”
“别吵”段飞龙眯起眼。
“老大。我不是吵你,你不觉得这种事有靠山支援胜算更大”
“你要我回去找三帮四寨那些王八羔子”
“他们是因为扳不倒黑山堡,进而忌讳管孤鸿的势力,我们只要把你的计划分析给他们听,让他们参与,我们的风险相对也可以减少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胖子的墙头草心态叫人唾弃。
“我不会让他们来分一杯羹的”先拒他于门外,有了好处却要跟他们分享门都没有
“那我呢好处有没有我的份”
“只要你对我忠心。”段飞龙嘿嘿笑了出来。
“嘿嘿”胖子跟瘦子也笑了起来。
***
元宵夜,黑山堡的花灯虽然比不上山下城镇的花样多,但是频频释放的烟花弥补了小部分的不足,大伙依然玩得开心,一直到上半夜,人潮才慢慢散去。
一直待在春绸房间的阿房看着烟花逐渐稀少,对着正在春绸怀中喝奶的娃娃低语,“你快快长大,等明年干娘带你看烟花。”
春绸不禁噗哧笑出来。“你啊,比我这娘还像娘,我先跟你说喔,别把他宠坏了,小孩子不能宠的,一宠就上天。”
“谁说的,孩子要人宠,被宠的小孩因为知道自己幸福才任性得起来啊。”
“好吧,反正我也说不过你,以后呢,你负责宠他,我负责修理他的,这样分工合作可以了吧。”坐了半个多月的月子,要不是有阿房来陪她解闷做伴,她恐怕门都闷死了。
“你这娘真坏心,孩子才刚生出来就已经计算着怎么欺负他了,我不依”阿房抱过吃完母奶的娃娃,脸上不自觉出现温柔的笑容。
春绸把衣襟拉好,“你也别一直抱着他,等一下隔壁的夏大娘会来带他,这些天我想你也累坏了。”
“嗯,我知道,你也把鸡酒给喝了吧,怕都要凉了。”阿房依旧逗弄着娃娃。本来呢,她是来送鸡酒给春绸补身子的,看见白胖小子又舍不得离去。
“叩、叩”
“进来吧,门没关。”春绸的大嗓门恢复得很快。
片刻,外面的人没动静。
阿房自动往外瞧去。
门外,站着宫宜家。
把娃娃交还给春绸,阿房迎了出去。
这些日子忙,她没想到宫宜家会自己寻来。
“到别处去,我有话对你说。”宫宜家没有表情,努嘴要阿房到别处去。
阿房仔细帮春绸关上门,这才随着她的脚步离开。
“看起来,你在这里住得很愉快。”
“唉。”
夜晚的庭院虫声卿卿。
“为什么”她突然止步,害阿房差点煞不住脚。
“什么为什么”
宫宜家眼底有一瞬间的厌恶。“你受这么多人爱戴,为什么”
“我不觉得啊,我认为是他们体谅我,体谅我的笨拙。”以前,她在宫宣家面前大气也不敢多喘,或许是之前还有个推波助澜的宫宜室,才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如今,宫宜家仍是她的姐姐,可是她看她的眼光变了。
“哼,人不沾亲带故的,说什么情分都是假的。”
“不,这里的人很好,或许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可是相知相惜,情分并不一定需要血缘,只要有心。”
宫宜家瞪着阿房许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来找阿房究竟为什么是觉得在这里自己被冷落了吗还是她在嫉妒嫉妒一向在她心里头不算什么的阿房居然“飞黄腾达”了,而她什么都没有
她越想越羞惭。
“我想知道,这几年你究竟都经过了什么”
阿房沉思的低下头,安静了好一下,才说:“我忘了。”
“忘了”什么意思
“嗯,统统忘了。”她点头,很确定。
“那你到底记得什么”宫宣家不肯放弃。她不信有人会把过去全部都忘记。
“宜家,”阿房轻喊,“我真的什么都忘了。”彻头彻尾的遗忘。
“好,我会记住你说的。”说得干脆,要都忘记了,为什么不连她这个不爱护弟妹的姐姐也给忘掉
“好。”阿房淡笑的答。
宫宜家走了,踩着重重的步子,像在赌气似。
阿房寻了一个地方坐下,睇向远处。
入了夜的山头,一片迷蒙,“她来找你做什么”一件温暖的袍子覆了下来,盖住阿房单薄的肩膀。
阿房微笑,顺手拉下来人。“姐姐的心不安。”
“哦,你现在这么了解人心”管孤鸿瞧着她越发耐看的神采。
“有吗”
“要不然我这里的人怎么都被你收得服服帖帖”
“有吗”她还是一样的回答。
“这里就一个啊”他指自己。
“你才没有,你整天忙着山堡里的事,我不知道排第几顺位呢。”
“你怪我没时间陪你”
阿房摇头。
“我刚刚帮忙放烟花去了,我留了一个给你。”这里的百姓没有什么娱乐,只有节日才能额外得到几许快乐。
烟花不是穷人能负担的东西,他每年怞出营收的一点钱,替大家制造美丽的回忆。
“真的”她眼发亮了。
“另外,我还帮你准备了一样东西。”他神神秘秘的,吊人胃口,不肯一次说完。
“到底什么啦”阿房急了。
管孤鸿不语,拉起她的手来到河边。
水声潺潺,蛙声聒聒,还有不知名的虫叫,简直是几百部的大合唱了。
他变出一盏莲花灯。
“这”
“喏,由你来放下去。”
捧着花心有根小小蜡烛的莲花灯,他居然连这都帮她想到了。
“我”
“你心里想谁就默念他的名字,也让他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管孤鸿退了一步,拿起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替莲花灯点上了光。
烛光下的阿房神态肃然,她慎重地把莲花灯放进了潺潺的溪河中。
他陪着她蹲下,凝望逐渐随着水流飘去的光芒。
“宜居会幸福吗在那个时空。”
“这还用说。”管孤鸿握住阿房放在膝盖的小手,互相汲取温暖。
“想放烟花了吗”他可不想让悲伤停留在她的心房。
“我没放过烟花。”她诚实以对。
“那明年的烟花就由你来放。”年年黑山堡的烟花都是由他这大当家来放,偶尔换人尝鲜也不错。
“啊。”
“就先拿这管烟花练习吧。”
“嗯。”
就在人静夜深的这一元宵夜,黑山堡的后山倏然窜起一道小小却光芒万丈的碎花,没有人注意到,可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其中得到了瑰丽的回忆,值得一辈子珍惜。
...
几日不见的四喜来把正陪着阿房玩娃娃的管孤鸿叫了出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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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去就回来。”
阿房早就习惯他来来去去的,谁叫他是大当家,一家之主,一个山堡,事情之多,令人无法想像。
才走出春绸家大门,门外除了四喜还有面色凝重的管惟独。
“大当家的,消息不好,段飞龙那厮串联了杨旗军下的残兵流寇,日夜兼程往这里来了。”所谓的杨旗军本是朝廷讨伐安禄山大军下的一队前锋,几月前传来大败于湖口山的消息,想不到剩下的残兵败将往后撤退会来扰民。
“几日会到”
“据估算,还有七天的路程。”
“段飞龙”管孤鸿冷笑。
“大当家的,早知道他这么可恶,当初不应该放他走的”四喜气愤咬牙。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以为他多少会顾念一些故情。”既然段飞龙对他无情在先,那么他也毋需顾着那个义字。
“那种没血没泪没心肝的人”四喜冷哼了声。
“先别自乱阵脚,四喜,你让暗哨继续盯着杨旗军,另外,段飞龙的行踪也要随时掌握,注意他们每天的行动,记住,不要打草惊蛇。”管孤鸿很沉潜,就当在处理平常的事件一样。
身为别人眼中的匪寇,居安思危的念头要牢牢记在心房,这一天,他不是没想过,只是稍微提前来到而已。更何况,之前段飞龙虽不在,其一派的人留在黑山堡中,频频制造不寻常的事件时,他心中便有了底。
“是的,大当家,可是”
“直说便是。”
“那杨旗军要是来犯,直攻山顶,我们怎么办黑山堡懂武的只满百人,剩下的多是老幼妇孺,对方虽然剩下残兵败将,可是我听说就因为这样,这些溃败的军人更残忍,经过的乡镇村里无一人幸免,就连牛羊猪狗都一样,几乎就像灭村。”四喜叫着,心里的气愤难以言喻。
他跟八福的村子就是这样被屠
“我知道,我不会让这种事在黑山堡重演。”
“大当家的”
四喜惊疑不定。
“你信我吗”
四喜坚定的点头。
“那就是了,这七天,足够我们准备迎敌了。”
“可别把我晾着,我也有份”管惟独仍是凉凉的口吻,但其中的慎重却不容置疑。
“你就算想晾一边去我也不会同意的,我要你利用这七天的时间,把山堡里的补给品,包括兵器、粮食储存至能供应一年的分量,这一战过后,黑山堡可能需要长期的封山。”管孤鸿心里有谱。
粮食的部分,黑山堡能自给自足,稻米、家畜,山上也有供应不尽的野兽,所以并不需要担忧。
“封山”
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大哥,你不会是想”
“我就是这么想,现在正好春天,山上的水源地正值溶冰,他们要是敢来,我用水攻。”
虽然如此一来会破坏了黑山堡对外的唯一一条通路,可这样也好,乘机让被觊觎的黑山堡消失,也不失休养生息的好机会。
“我马上去办”管惟独一点就通,时间便是金钱,他刻不容缓的走人。
四喜也随之走了。
管孤鸿回头却看见阿房伫立在门边,眼神忧愁。
“都听见了”
想必是。
她点头。
“打战不好,以暴制暴。”
“有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选择的,就如同命运。”他不想瞒她。“这一仗,非打不可。”
他们走出春绸的家,一路上依然鸡鸣狗闹,安居乐业的好景象。
“军人擅长的就是打战,就算我们能赢,恐怕也要花很大的代价。”她怎能不担心,怎能不忐忑。
“我不做同归于尽的事,我要的是花最少力量,求最大成果。”
“你保证”
“我还可以写卖身契。”他顿了下。“我知道了,你担心我对不对”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管孤鸿居然笑得十分开怀。栗子小说 m.lizi.tw
阿房瞪他。这还是刚刚正经八百的男人吗
“你的办法好像都在肚子里了”
管孤鸿微微笑,笑中带着血腥。“相信我就是了。”
“我信”她坚定的点头。
***
这还是阿房第一次来到宫宜家暂居的厢房。
宫宜家略带惊讶的看着造访的她,也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有事”
“黑山堡要打仗了,为了姐姐的安全,我派人送你下山。”她不是黑山堡的人,不应该把她卷进来。
“你少替我决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把自己管好就好了”官宜家皱起优美的柳叶眉。
“为了你的安全”
“命是我的,我要留下”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脱口而出。
阿房错愕的看着宫宜家。
“怎么大当家说我想留下来多久都没意见,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姐姐会长住下来吗”阿房绞起了手,眼中掠过细微的感情。
“怎么,不成吗”她挑衅的说。
“太好了”
宫宜家全身一颤。“我告诉你,你别肉麻喔,把眼泪给我收起来。”她哭个什么劲,“我又还没死。”
阿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是脸上绽放的是很美丽的微笑。
***
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摸,是冷被,本来应该还睡在她身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人走了,他却在她的身边用被褥摺起条状,想来是为了防止把掉下床当家常便饭的阿房,在抱不到人的时候滚下地去。
她睡眼惺松的爬起来,恰巧跟闯进来的春绸照了面。
“我就知道你还在赖床,黑山堡被不知道打哪里来的人包围住了,头子要我们全部集合到议事大厅去。”
阿房立刻清醒了,一边匆忙的着衣一边问:“那他人呢”
“带着二当家还有几个亲信到水源地去了。”拉着阿房的手,两人匆匆离开。一来到议事大厅,果然一屋子的人,大家都把这里当临时避难所了。
才片刻时间,她已经从许多人的嘴巴里听见杨旗军来势飞快,不到六天就已经在黑山堡山下。
虽然黑山堡对外的道路只有一条,四周都是险峻的山谷高峦,但是残兵流寇的数量无法算计,何况还有熟知地形的段飞龙带领,一个时辰内已经从山脚杀上山腰了。
管孤鸿一知道对方开始攻山,就撤走了亭哨的卫兵,他们所到之处,不会看到一个属于黑山堡的人。
而老弱妇孺则集中在议事大厅中。
“他到水源地去准备做什么呢”阿房急得跳脚。对了他提过要用水对付敌人。
要引大水必须埋设油料管线,他居然去从事那么危险的工作
阿房悄悄离开人群,走到别人看不见的角落。
她,从来没有这样担心过一个人。
握住手腕,她的眼往外瞟水源地是在哪个深山她没问过,管孤鸿也不曾对她说过,然而,这时刻,她心爱的男人却在那不知名的地方
她不能出去,要是在这时候出去,势必只会给孤鸿添麻烦,她必须忍耐。
阿房让自己蹲下,蹲成一尊守候祈祷的石像。
另一厢
努力挥兵进入的喊杀声响彻云霄,因为过于自信,没有哪一个人去注意山上不寻常的噪音。
那声响像雪球翻滚,起先微不足道,接着爆炸四起,原先冰封的水源地被炸出了破洞,源源不绝的水寻到了缺口,争相涌出。
遇树折树,遇砂带泥,滚滚的水势夹带可怕的泥沙滔滔倾下
本来想要把黑山堡踩成平地的千军万马,看见了威力惊人的大自然力量
想逃,已经晚了,挟着冰泥石砂的水势如黄河溃堤,把阻挡它的障碍物全然无情的带走。
管惟独从高处往下眺望惊心动魄的景象。栗子小说 m.lizi.tw“真可惜,可惜了这些树木。”以后要花上多少年才能长成这片光景
“只要我们有心,不怕。”管孤鸿往栈道走。往后要收拾的残局可不只这些,要做的事会多得叫人无力多想呢。
“大哥,你说得真轻松。”
“因为我有你这个得力助手啊。”
他真惬意避惟独觉得自己大哥也太过惬意了吧
“回去了,发什么呆呢”管孤鸿很用力的拍了他一下。
“走那么急做什么”
“那你慢慢走吧。”他出门的时候阿房还在睡,这会不知醒了没,不知道会不会又掉下床
所以,他们必须尽快的回黑山堡去。
“孤鸿”曲折的小路是猎人打猎时的捷径,陡坡险阻,他却看见阿房不畏艰难的正往上攀爬。
她全身脏污,身上布着细碎的小伤痕。
“你没事。”冲上前的她也不管手上的泥就往管孤鸿身上探。
她终究不放心,要自己在安全的地方心情备受煎熬,那样,她一刻也待不住。
“你怎么来了”那么崎岖难行的路,就算大男人也要花上好几个时辰才能上来,她是怎么办到的
“我不放心你。”她全身没一块干净的地方,可是看在管孤鸿眼中却觉得她美丽非凡。
“没事了。”
“对啦、对啦我大哥不会有事的”吃味吃到要翻掉的人出声了。老是让他这样的单身汉看别人亲热,真是不公平
阿房这才想起还有第三者。
“下山吧,你还走得动吗”
“嗯,可以。”看见管孤鸿平安无事,她的心情放松下来。
“我不介意贡献出自己的美背给阿房姑娘使用。”管惟独就是爱看他大哥横眉竖眼的样子。
“我要是一脚把你踢下山,你会不会觉得这样比较快”管孤鸿可不会允许别人来染指他的专权。
“不用、不用,我双脚健全,我先走了我想山下的大家一定很想念我,我先走了。”他很识趣,带着其他人先下山。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
路不好走,被大水还有杂本土石冲刷过更是寸步难行,但是两人互相扶持,一步坚定过一步。
“这树林好漂亮,我没来过。”惊险已过,树稍临风,不知名的鸟声调啾,清冽的空气叫人心旷神恰。
“以后我要常跑山上修水道,你可以同来。”
哗“那我要赶快同春绸说,请她帮我做一双结实好穿的鞋子。”
管孤鸿不得不笑。她真是实际又老实的个性,别人想的是如何的风花雪月,她想的却是一双鞋。
也罢就因为这样,才彰显得出她可爱呐。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山道上,钻出个泥人,是浑身狼狈的段飞龙。
别说他本来就长得其貌不扬,被大水还有泥泞糟蹋过以后更不能见人,幸好是在大白天看到,要是晚上,连“魔神”都会被吓跑。
管孤鸿用身体掩住阿房。
“你想不到我会在这里出现对不对嘿嘿嘿”段飞龙猥琐的笑。
他一直笑,直到皮肉怞筋,却不见管孤鸿回应,半晌大概也觉得无趣声音戛然而止。
“你犯了很大的错误。”管孤鸿实在不想跟这种人讲话。他明明警告过他别再出现的。
“胡说你仗着人多,我斗不过你,现在这里就剩下你跟我,我要我应得的金银珠宝,还有你的命”
管孤鸿摇头。“你不知道量力而为也是一种美德吗我想你这种人身上不只严重缺乏,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吧,是我的不对,我要求错误”
“你别跟我讲那些无用的道理,我不听”也听不懂啦。他晃动手上的小刀,“我还要来讨回你伤了我琵琶骨的帐”
“天堂有路你不走。”
“就算老子要进地狱也要拖着你一起去”段飞龙双眼泛红,经过一连串非人的折磨,是要发狂的前兆了。
为什么他会失败得这么彻底可恨呐
“那要看你的能耐了”管孤鸿稳如泰山。
阿房不用吩咐,有自觉的躲到大树后面。她不能帮管孤鸿什么,却也不想变成累赘,造成负担。
要说武功深浅,要论道行高低,段飞龙怎么都比不过管孤鸿。
但是,他被私欲蒙蔽了眼睛,为执着而执着,不用说,比画过几下,他就很难看了。
一而再的落败让段飞龙仅剩下少少的理智完全失去,眼看杀不成管孤鸿,他索性豁出去,带着小刀以拼命三郎的姿态横冲直撞。
要是他多点脑筋就好了。
火牛阵用在破城,是因为火牛众多,造成的震撼还有分心作用十足,他就一个人,打也打不赢人家,难道他曾经练过铁头功,头顶功夫比别人好吗
管孤鸿在微微的错愕后往旁边一闪,掠过段飞龙的攻击。
而不长脑子的人学蛮牛直撞失效,止不住去势的同时,并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一个险峻的陡坡,那坡,摔下去轻则重伤,运气差点再没人搭救,当然就不知所终了,这儿可是树林深深,林里面野兽多得跟蚂蚁一样
段飞龙的叫声在山谷间回荡了很久。
管孤鸿跟阿房走了很久的路才回到黑山堡。
巨大的建筑依旧安然轰立着。
不意,城堡大门蓦然打开,如潮水般的人从里面蜂拥而出,欢愉的笑声直朝着他俩席卷过来。
他俩相视一笑,加人了人群
***
是夜。
阿房累得筋骨酸疼,趴在床上眼皮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知道要当黑山堡的大当家夫人很辛苦”管孤鸿望着天花板,人却是对着阿房说话。
“唔”
“未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还在说。“嗯是啊,明天还有好多的事要做。”一想到百废待举的一切,他又有点睡不着了。“虽然需要重新开始,我还是觉得必须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他的语气逐渐恢复以前的决断。
这事他很早就搁在心底了。“孤鸿,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说这些哈做什么”阿房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太多、太多事情,她数都数不完,收拾善后不容易啊,不过,刚刚不都说过了,他怎么老重复
男人有男人的事,女人也没有闲着,大水淹过的土地要恢复旧状,得花上多少精神力气啊谁都偷不了闲。
还没开始动手,想起来很累,然而,有什么却自阿房的心底慢慢茁壮发芽是归属的感觉吧,这儿是她的家,再累,都值得。
铀有一个家,是真正的家喔,有很多、很多爱护她的家人。
“阿房”管孤鸿还试着要说什么。
八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中,手脚自动汲取属于她的独享的温暖,“你是我的。”
他把她搂紧。这还需要说吗
她对他豁然顿悟,她跟他还需要说吗
月儿依稀,星儿依稀,依偎的人儿,梦儿淡淡。
他也合上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一串长长的鞭炮劈哩啪啦响彻云霄。
唢呐低低高高的声音随着花轿轻轻的消失在翠绿山林间,直到花轿盖都看不见了,阿房仍然舍不得收回眼睛。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怎么流泪了”一件喜气的花袍子罩着管孤鸿庞大的身躯,在他身旁的阿房显得无比娇小。
“风砂太大”她垂下脸,簪在发鬓的山茶花吐露着芬芳。
“是舍不得吗”牵着她的手往回黑山堡的道路走,凉秋的轻风吹在身上非常舒坦。
“我是替宜家高兴。”经过四年才把自己推销出去,很不容易的,都已经二十六高龄了。
走入渲染了满山遍野深浅不一的红叶中,他们不急着回去那座贴着山腰的城堡,两双足印浅浅的点过山路。
“你想宜家会幸福吗”她仍不敢确定。
“一定会的。”管孤鸿真心的保证。宫宜家如愿的嫁入侯门,最起码,她的愿望成真,那就是幸福的开始。
“我想也是。”她嘴边有一个满足的微笑。
这四年来宫宜家一直住在黑山堡,管孤鸿基于爱屋及乌的心态,对于出嫁的她可是备了极其丰厚的嫁妆,让她在婆家绝对能抬头挺胸做人。
坐在花轿里的宫宜家偷偷拉起了喜帕,布幔外的黑山堡变小了,她的人生要在另外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她的心,喜多过于忧。
她多年的梦想实现了,她应该喜出望外,誓言不再回这块她待了数年的荒地,怎么眼眸不听使唤的频频追望
布幔外一直往后退的景色无名的勾起她的泪。
摇摇晃晃的轿身突然没有预兆的停了。
怎么回事她用手指挑开了轿帘。
隐约的声音从帘缝偷渡进来,“捷报传来听说战争要结束了大喜啊”燎亮的声音,是前方的探子。
她没听清楚轿夫回应了什么,匆匆的踏踏马蹄往山上奔去,然后轿子又重新晃动了起来。
宫宜家连忙扳紧扶手,然而她看见自己似要掐出水来的小手,原来命运好坏跟手一点都无关,在这里的阿房是幸福无比的。
天下终究要平静了,虽然只是一个消息,也够振奋人心的了。
思起阿房为她做的一切,就算爹娘还在,也不可能令她这般风光出嫁。
她一颗心被什么熨过,原来的闭塞霎时开通了。
妹妹,她最终还是认了阿房啊
***
年又一年,花开花谢,春来春去。
战争曾经掀起又止消,嚷嚷的声音始终停在绿柳镇外,这片宁静的土地像被什么环护着,人民始终安分守己的过着日子,管孤鸿先是整合了三帮四寨的财力,又把触角从山上延伸到山下,牧马、孕育上好的马种,镇外的郊地几乎都归他所有。
他的名气越来越太,生意越做越发达。
树荫下,他正在教导新来的牧童为新生马匹打烙印,远处阿房正在对他招手。
看着她,管孤鸿一对黑湛湛的眸子为之生光。
为了得到她的允诺下嫁,他拼来正当营生的牧场,里头的马经过无数次交配繁衍,每一匹都变成了上乘的好马,因为这些马,他得到了名气财富,要真说阿房是扫把,也是一支带来福气的好扫把,帮他扫进无数财富和平安幸福
“孤鸿,你准备好了没”年年过去,阿房有了难以形容的改变,总是蕴着笑意的嘴宛如一朵盛开的花。
“你很兴奋喔。”走近一看,白色的软绸贴在她身上,怎么都好看。
“宜居学堂今天要落成,我怎么能不开心”
两年前,管孤鸿以宫宜居的名义在镇上筹设一所学堂,大兴土木后的今日,学堂盖好了,远从京城请来的师傅、迫不及待要入学的孩童、受邀的父母官都会到,当然,不能缺的是一手促成这件美事的主角喽。
管孤鸿握紧一直覆着他那只柔软又温暖的手,阿房也扬首对他嫣然一笑。
“你想二弟会下来吗”她说的是管惟独。
自从几年前管孤鸿将上了轨道的黑山堡丢给他,他如愿以偿的尝到日夜被躁劳的苦头,每个月总是要飞鸽传书来诉苦,希望管孤鸿能回去帮忙。
谁叫他当初太过志得意满,说错了话,虽然经过了好几年才受到教训,他应该深刻体会到,祸从口出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有这么好的理由让他下来喘息,你说呢”管孤鸿如春风般,温柔的声音中都是深情。
“那春绸跟娃娃也会一起来吗”
“你想念的人可真多,有没有我哇”
她回眸,“不告诉你”这人真贪心,天天见着,日日守着,还要问人想不想。
“不说,你看我怎么治你”
笑容如花的阿房撩起裙子碎步跑了起来。
树荫下的牧童窃窃的笑着,笑声让温暖的春风吹得老远,吹进山腰,吹上每个幸福人的脸庞
...
“小妹妹”庆卿疑惑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书生。栗子小说 m.lizi.tw
“待会儿再自我介绍吧,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阿房的伤口处理一下这里有山下引来的泉水,你帮她清洗一下伤口,我从地洞另一个出口上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可以解毒的草药。”洛轩眉头紧皱,慌而不乱地从地洞里挖出的储物洞中取出一些包扎用的物什递给大师兄,而后沿着地洞走出不见了踪影。
大师兄将我平放在地,拿起手边的木桶去打水。我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便细细打量起来。这是个人工挖凿的地洞,主洞室铺着草席,应该是作为卧室而用。旁边连接着三个大小不一的耳室,储放一些生活必需品。头顶是一块用粗壮树枝支撑起来的木板,缝隙里透着光,还夹杂着一些杂草。刚才,我和大师兄应该就是从这里掉进来的。看来,这应该是洛轩自己挖凿建造的地下藏身之处吧。
大师兄打了水,然后握着我的手:“阿房,你忍一下。”说罢,便打开火折子将一把短匕首烧红了,毫不犹豫地刺进了我的大腿伤口处。我面色苍白,闭上眼微微皱眉,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好半天,大师兄才从伤口处翻出了断在我体内的半截箭头,我如释重负,长嘘一口气便昏死过去。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我听到身边有人谈话的声音,便微微睁开了眼。
“阿房”大师兄轻声唤我。
洛轩端一碗水递过来,却被大师兄接过来放在我嘴边,我喝了少许,恢复了一些精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低头朝伤口看去,已经敷了草药包扎好了,既然我能醒过来,那说明毒已经抑制住了。
“小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斜倚在大师兄肩头,轻声道。
“家产都变卖了,总不能流落街头吧我就挖了这个地下室当做住处。你们刚巧就在我入口附近,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就把洞口放下来了。”洛轩说着,伸手放在我的额头上,片刻,又向我的手臂伸去。
“你做什么”大师兄粗鲁地拦下洛轩的手。
洛轩定住,然后笑笑:“在下只是想查看一下阿房姑娘的伤势。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便,那请你来。”说着,洛轩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不愠不火地看着大师兄。
大师兄尴尬地咳了两声:“看吧看吧,也不说一声,谁知道你要干吗。”
洛轩无奈地笑笑,然后接过我的手把在我的脉上:“好了,体内的毒已经不碍事了。就是失血过多,比较虚弱。你们再休息休息,等天黑了趁着夜色回去吧。”
“嗯谢谢你了。没想到,小哥哥你还会医术。”我说。
“小哥哥现在能解释一下了吗”大师兄还是对洛轩充满了敌意,我便给大师兄讲述了我和小哥哥认识的经过。大师兄虽没有立刻接受洛轩,但也还是果断地对洛轩道了谢。
“不必谢我,若不是上次为了救我,阿房也不会被伏击的。”洛轩说着,抱歉地看着我:“小妹妹,让你受苦了”
大师兄不说话,紧紧抱着我的肩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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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坐着,洛轩在旁边的地洞里生火煮粥:“那些土匪,好像并不是燕国人,而是逃荒而来的齐国人。上次阿房你杀死的那几个,刚好有一个是他们大当家的亲弟弟,所以他们才来寻仇的。我平日住在地洞里,他们寻我不见,便在这进城的必经之路设下了埋伏。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多人,还好今日你和大师兄在一起,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谁是你大师兄,别乱叫。”庆卿冷不丁顶撞道。
我和洛轩都无奈地笑笑,洛轩盛了粥食,分别递给我和大师兄。
“等我伤好了,我一定叫着黑白师兄一起,把这些土匪给灭个精光。”我小声嘟囔着,忍着伤口痛坐起来吃粥。大师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们三个坐在洞底,一边养精蓄锐,一边闲聊着,等待着夜色的降临。期间,还能听到头顶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一定是那些土匪还在寻找我们的下落。
“阿房,其实上次我就想问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当刺客呢这么危险,难道不怕稍有不慎而丢了性命吗”洛轩突然问我。
大师兄瞪了他一眼,我急忙开口:“不是说了吗,大师兄和师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留在千越山理所当然啊。”
“可是留在那里,并不一定要当杀手啊”
“刚开始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学了武功,便可以保护自己。到后来,杀的人越来越多,仇家自然也就越来越多,到这个时候,想全身而退也没有可能了。”我淡淡地说着,不时地瞄一眼大师兄。
“其实”洛轩也看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大师兄,“我倒是有个方法,能让你舍弃杀手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的普通人的生活。”
“哦”我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会幻想,和大师兄在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雨腥风,只有男耕女织,世外桃源。可是,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整个燕国无人不知千越山的威名,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数不清的仇家找上门来,除了一直待在千越山,和众师兄弟们还有师父在一起,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此刻我听到洛轩这么说,便提起了精神,催促他赶快说下去。
“阿房,你难道就没有想过离开燕国”洛轩思虑片刻,终于开口。
“啊离开燕国那那我还能去哪里呢”我大惊。
大师兄反倒是生气了:“什么鬼话你不要在这里蛊惑人心,燕国好好的,我们凭什么要离开”
我急忙劝阻:“大师兄你先别着急,且听小哥哥说下去吧。”
洛轩点头:“当然,自是有地方可去,我才会提出这个看法的。秦国秦庄襄王之子嬴政继位后,频频颁布新政,广招天下英才,求贤若渴。如果我们去投靠秦国,那么便可以抛弃之前的一切恩怨情仇。你们可以去秦国当一个贴身护卫,以你们的武功,甚至大师兄能做一个将军也说不定”
“住嘴”大师兄打断。
“大师兄你怎么了我觉得小哥哥说的不错啊。如果我们去了秦国,那么燕国的仇家自然不再会找到我们了。到那个时候,我便可嫁你,过普通人的生活了”我虚弱地辩解道。
“你这样做,和背叛了燕国有什么区别我是说什么都不会背叛燕国,投靠秦国的再说了,师父和各位师弟呢,你考虑过他们吗”
我低头不语。是啊,我考虑过他们吗我满脑子只有大师兄,其他的一切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这样想,我还是太自私了。可是,我就是做不到大师兄那样心怀天下,做不到他对所有人负责的态度,我能做的,只是想和他携手此生,不负彼此。
“是我唐突了。抱歉”洛轩不好意思地说,“人各有志。秦王颁布了求贤令,燕王却不思朝政,我苦读诗书,平生的抱负却无法施展,所以在下决定前往秦国一试。阿房,你若是想过上平凡人的生活,大可以同我一起去秦国,隐姓埋名,我会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待你的。”
“我”我抬眼看了看大师兄愤怒的脸庞,只得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要过平凡人的生活,自是冲着和大师兄白头偕老。可现在,大师兄根本不去考虑这种方式,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喜欢大师兄,就是因为他心怀天下的责任感,这种大丈夫情怀才是深深吸引我的地方,我要是硬要他改,那他便不再是我喜欢的大师兄了。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简直比我腿上的伤口还要灼人。
...
暮色四合,我和大师兄才从洛轩的地洞中钻出来,向着千越山的方向走去。小说站
www.xsz.tw洛轩坚持要送我,我便没有拒绝,一路上我们小心谨慎,怕再撞见那些土匪。
到了千越山附近,便看到黑白师兄在树林里寻找我们。见我受了伤,他们惊讶之余黑师兄便抢先背起了我,告别了小哥哥,回到了千越山。
“这是怎么回事”白师兄问道。
“在山下遭遇了仇家,遭了暗算。不过幸好得遇友人相助,没有什么大碍。”大师兄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看到千越山,就像是突然回到了家一样,于是带着哭腔,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说:“黑师兄,白师兄我被一群土匪欺负了他们,他们居然用毒箭对付我”
黑白师兄一听,立即怒火中烧:“什么土匪”我们都知道,黑白师兄的家人本是当地大商贾,就是被一群土匪所杀害,所以他们一直都十分憎恶土匪,再加上一听我受了土匪的暗算,更是气急了,黑师兄二话不说便放下我,提着剑要去找那些土匪算账。
“你先别冲动。”白师兄拦下黑师兄,“大师兄你先带阿房回去好好休养,报仇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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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但你们切记,万不可把事情闹大,适可而止便好”大师兄交代道,然后便背起我向我的房间走去。
大师兄将我安顿好之后,转眼也不知去向了。我一躺在床上就昏睡过去,期间醒过来了几次,看到潇潇守在我的床边,倒也安心了,便任由自己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了。潇潇给我做了一些清淡的饭食,看着我全部吃下去,才放心地离开了。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那天洛轩哥哥给我说的话。如果如果我离开燕国,离开千越山,离开师父,离开黑白师兄我其实还是会舍不得的。毕竟,我从小都生长在这里,这里就像是我的家一样。想到此,我便不再纠结,不去胡思乱想了。
起床之后,我的气色恢复了不少。刚刚走出房间,便碰到了大师兄和黑白师兄,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刚刚从外面回来,衣服上也溅了些许血迹。不用问,我就知道他们一定是下山寻仇去了。
“怎么样”我明知故问。
“什么怎么样,你还不相信我们本来,我和老白两个人就足够了,但大师兄也非要跟着一起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那些杂碎,分分钟就跪地求饶了。”黑师兄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大师兄和白师兄都面无表情。
“行了,那我就放心了。要不是我受了伤,我一定亲手去杀了他们”我笑着说。
“杀了谁啊”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是师父他老人家不是关在房间里闭关修炼吗,怎么突然出现在我们的身后我们四人一惊,急忙跪下向师父请安。
“简直是胡闹居然连一群土匪的埋伏都觉察不到,还差点丢了性命,阿房你是怎么回事为师罚你三个月不许下山,给我好好待在千越山思过”师父严厉地说。哼,我们的事情师父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一定是该死的三师兄去给师父告了密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他
“还有你庆卿,你身为千越山大师兄,不以身作则,反倒带着师弟下山去寻仇,你就不觉得丢脸吗再者,你陪阿房一起下山,还让阿房受了重伤,罪加一等你去给我挑三个月的水作为责罚”师父紧接着说道。我就知道,师父最喜欢我了,我受伤了他怎么能不心疼呢
“至于你们俩”师父看向黑白师兄,“你们做事太冲动,去房间里给我抄写一百遍静心咒”
师父说完,还不等我们辩解就转身离开了。潇潇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赶紧把我搀扶起来说:“师父特别心疼姐姐你,要我好好照顾你。赶快回屋休息着吧”说着便把我往屋里扶。大师兄没说话,看了我一眼便提起一旁的水桶去挑水了。反倒是黑白师兄,跟着我一起进了屋。
“哼,臭师父。”我坐下来,小声念叨着。
白师兄帮我关上门,然后对我说道:“师父他也是看你受伤气急了,才不得不惩罚咱们几个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点头,却看到上次潇潇送我的香囊被剑钩破了,潇潇也注意到了,看了一眼说道:“没关系,下次我找来合适的布,再帮姐姐补一补”她这么一说,托大师兄去做衣服的事情我也不好再提,心想着就放她一马吧,也许她也不是故意的,或者可能是大师兄搞错了颜色,并不是有意要气我的。
黑师兄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悄悄凑到我跟前:“阿房,你是不知道,大师兄简直像疯了一样啊”
“什么意思”
“我说我们几个去山下寻仇的时候啊,大师兄看到那几个土匪,就像疯了一样,还没等们出手,就一下子把他们一个个的手筋脚筋全挑断了,然后就让他们跪在那里,用他们的毒箭刺穿了所有土匪的大腿啧啧,太狠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大师兄居然为了我,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我不知道此时我应该是开心呢,还是忧虑呢。正这么想着,潇潇推开了房门走出屋子,也拿了水桶,下山挑水去了。
“她干嘛”我疑惑地问。
“还能干嘛,帮他的大师兄分担一些呗。”黑师兄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你”
白师兄急忙拎着黑师兄出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干坐着,回味刚才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一边养伤,一边受着师父不让我下山的惩罚。让我闹心的,便是潇潇一如既往地对大师兄的好,大师兄却不会拒绝,只能不好意思地接受。但潇潇的那种好,分寸把握的正好,让我又没办法挑出毛病去找她麻烦,真是让我心烦意乱。
千越山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偶尔的任务,单调无趣的练剑,师兄弟们的打闹,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偶尔,我会想起洛轩,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了秦国,或者又会在这世界上的哪一个角落
...
随着潇潇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也渐渐接受了她的存在。小说站
www.xsz.tw大师兄还是原来的大师兄,并没有因为潇潇的存在而改变了曾经对我的感情。我们依然像从前一样,习武,练剑,偶尔拌拌嘴,耍耍小性子,最终也是大师兄千般温柔地把我给哄回来。
可就是不知道,大师兄他,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将来
我不止一次地暗示过他,他却总说不急,他自有安排。我又提起了洛轩离开燕国的提议,最后却和大师兄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这似乎是他的痛处,说不得,碰不得。
那个时候我便觉得,我好像和大师兄离得越来越远了。
让我感到更加不安的是,从上次受罚之后,大师兄再也没对我做过任何亲昵之举,甚至连牵手都没有。我一次次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原因让大师兄对我们俩的感情产生了动摇,但大师兄总会笑着说我想多了,到最后,我都感觉自己有点患得患失了。是不是大师兄发现我们俩的将来太虚无缥缈,所以动了放弃的念头我每天自己吓自己,弄得自己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在一个晚上,大家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潇潇对我说她的鞋破了,托我今晚给她取双新鞋。栗子小说 m.lizi.tw潇潇平日里穿的用的,都是我用剩下的,所以也就导致了她的打扮与我很接近。我忽然感到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说出来。于是我整理了几件衣服,准备和新鞋子一起给她送去。夜色已经渐渐笼罩了千越山,师兄们都已经吃罢饭休息去了。连串的灯火安静地站在半山腰,为千越山缠上动人的丝绦。我用冷白的手指轻剔灯花,远处的月在灯火中朦胧。
我拿着准备好的衣服,走在长廊。正巧看见大师兄迎面走来:“阿房,你还不去休息”
“哦,我去给潇潇送几件衣裳。马上就回屋。大师兄你呢”
“恩,正好,我也是要去把下个月的散钱给她送去,本来晚饭时要给她的,结果她说没处放,就让我晚些时间再去的。”大师兄轻描淡写。
我点点头,便同大师兄一起走向潇潇的房间。大师兄提剑的手无意地蹭着我的裙摆,让我得以感受他的温度。好久了,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两个人有这么好的独处机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刚走到潇潇屋门前,看到了潇潇晒在门口的香草,我便突然想起来潇潇答应过要帮我缝补香囊。
“大师兄,你先帮我把衣服鞋子拿给她,我漏拿了香囊,现在去取。你一会儿在这等我,我们一起去林子里散散步再回屋。好吗”说罢,我将衣裳递给师兄。
大师兄没有料到我这么主动约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就转身向我房间的方向跑去。今晚,无论如何,我也要和大师兄再向前迈出一步,哪怕是我主动一些也没问题。这么想着,我的脸不禁发烫。大师兄或许因为心细千越山,而多了一份顾虑,至于我,心里除了大师兄还是大师兄,所以,有些事情需要我主动一些,这样才好让他知道我坚持和他走下去的决心,哪怕是拿出女孩子最珍贵的东西我也愿意。
这样想着,我拿了香囊,卸下了身上的所有毒具,又在身上撒了些许熏香,对着铜镜微微一笑,才又向潇潇的房间跑去。
我用最快的速度向潇潇房间的方向。一路上,我脑子里乱乱的,发烫的脸颊即使被风吹拂着也依旧无法降温。拐过长廊,我满心欢喜地想要叫一声大师兄,可谁知道,潇潇的房门前已经没有人影了。
“大师兄”我轻声喊到。
没人应我。潇潇屋内的烛光只是象征性地摆动了两下。夜已经深了,天边的阴霾在浑浊的浮云里若隐若现,阴沉的天,好像快下雨一般。晚风越来越强,忽然吱地一声,将潇潇的屋门吹开。
门居然没有关。
我将头探进去,只看见地上丢着我给潇潇准备的衣服和鞋子,再往里看去,却看到潇潇的衣物凌乱地扔在床边,而压在潇潇衣服上的,居然是大师兄刚刚提在手里的天琊剑。我顺着床沿向上看去,那件大师兄穿着拥抱过我的外衣,也凌乱地挂在床头。
接下来,空气里似乎有一把利剑一下子穿透了我的心脏。我的嗓子干涩发甜,血脉喷张,一下子喘不上起来。
因为在潇潇的床上,侧躺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我,的背脊映着烛光显出深沉的古铜色,而在那背脊上,赫然爬着一条只有大师兄才有的伤疤没错,那是大师兄曾经在一次任务的时候,他受了伤我替他包扎过我认得那条伤疤他的一只手绕过潇潇纤细的腰,而潇潇同样也是毫无遮拦,披头散发,躺在大师兄的身边,瘦小却曼妙的身姿在烛光中那么好看。他们二人就那样衣不蔽体地在床上拥抱潇潇的两只手像游蛇般在大师兄的后背来回游走,那每一寸肌肤之亲,都像是一把把利剑,直穿我的胸口。潇潇轻轻地抚着大师兄的那条伤疤,笑吟吟地说着:“庆卿哥哥,你一定要温柔一点哦。”
我手中的香囊,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谁”潇潇问到。我赶紧退出来躲在一边,即使流泪也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庆卿哥哥,你等一下,让我去把门给关上。”潇潇的声音让我的泪肆无忌惮。我就站在潇潇的屋前,不知所措。
像是所有的毒针同时全部刺进我的心脏,那种感觉撕心裂肺,我却找不到发泄的途径。这种痛苦,比以往哪一次受伤都要难过。我忍得了无数的刀剑之伤,却忍不了此时这绝望无助的痛苦。不一会儿,雷声大作,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我就那样站在雨里,借打雷声掩盖自己的啜泣,死死盯着潇潇屋里朦胧的烛光,无助又绝望。
一站,便是有一宿。
...
当晨光透过千越山山顶洒在我脚踝的时候,山内所有的海棠,一夜凋成秋风。小说站
www.xsz.tw这一夜,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个等待。它仿佛一个看不到尽头的轮回,我脑海里那让人羞愧却又痛苦的画面,一遍遍地肆虐我的神经,让我逐渐从痛苦到麻木,从惊诧到质疑。大师兄真的喜欢上潇潇了吗在什么时候我为什么没有注意到他为什么要瞒着我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潇潇呢怪不得大师兄这么久都没有和我独处,原来他的心早已经飞到别人那里了。我像一只彻夜赶路飞翔不停的夜鹰,此时此刻,早已经筋疲力尽,却无家可归。
终于,潇潇的房间门被大师兄推开门,只见他早已穿好了衣物,睡眼朦胧,摇摇晃晃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阿房”他抬头看到我,吃了一惊。
“姐姐”潇潇也随后从屋内走了出来,早已梳洗打扮好,完全没有昨夜那种轻浮挑逗之感,但我一看到她的脸,却还是不由联想到她赤身的画面。
潇潇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对着盯着大师兄发愣的我问:“姐姐,昨晚不是托你给我带双新鞋么,你怎么没有来啊倒是庆卿哥哥帮忙给送来了。”说着,她向我走过来,却发现了我掉在地上的香囊。潇潇拾起来看了看,焕然大悟道:“对了,答应姐姐要帮你补香囊的,姐姐你等着,我这就去弄”
我摇摇头,轻轻地转身离开。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师兄急忙追上来拉住我的手:“阿房,你在外面等了一宿么你怎么混身都湿透了”可笑,昨夜怀中还搂着别的女人,现在倒是对我突然假惺惺的关心,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定又会被他的巧言所蒙骗。
“你睡得可真沉啊,那么大的雨你都听不见。”我用力张开嘴,发出了干冷又嘶哑的声音。
“我”大师兄哽住,“我昨夜不知道怎么了,你离开之后头就忽然昏昏沉沉。不知道怎么的,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居然呃居然在潇潇床上”
“别说了我不想听”我立刻用手捂住耳朵。
“阿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什么都没有做,真的。可能是最近我太累了,不小心在潇潇的房间昏倒了潇潇也是睡在长椅上的,不信你问”大师兄慌忙解释着指向潇潇。
潇潇却早已回屋。
“阿房你相信我,真的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我庆卿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的”大师兄双手抓住我无力的肩膀,咆哮着。
“为什么”我的泪再次决堤,“什么誓言,都是骗人的”
“阿房你听我说”
“我就知道你喜欢她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就差点相信你说的了我就知道好啊,你去,你去喜欢她啊”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啪”我抬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冲进鬼方林,抽出漓戈剑,杀杀我拼命地挥剑,只要是我经过的地方,无论野兽还是荆棘林,全都无一幸免。这么大的火,我是发给谁看我抬头望望雨霁的天空,泪却怎样也停不住。眼泪跌在林中的野蘑菇上,瞬间把它侵蚀。对,我浑身上下都是可怕的毒药,我简直就是一株毒玫瑰,没有人愿意碰我。我精疲力竭,放光了手中所有的暗器,才跌跌撞撞地走出鬼方林。
“阿房姐姐你不要这样,你的伤还没好全”潇潇站在鬼方林的出口,轻声唤我。
“不要碰我,我会毒到你。”我呢喃道,然后一个踉跄跌在了她的怀里。可是就在我倒进她怀中的一刹那,我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口处凝聚了一团真气,在她的几个要害部位形成了保护层。
“你会武功”我抬头吃惊地问她。
“我我只是一个乡下小丫头,怎么会武功呢。阿房姐姐快别说笑了,快回屋休息吧。”仓皇间,那团真气也消失了。她将我扶进屋子,便开始自顾自地打扫卫生。
“姐姐,香囊已经缝好了。”她一边擦洗桌柜,一边说着。我坐在她的房间里,一想到昨天夜里大师兄也在这里过夜,就浑身不舒服。
“潇潇那个,昨天晚上”我试探性地开口,没想到我刚一提昨夜的事情,潇潇就打断了我的话。
“姐姐你原谅我吧”潇潇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我吓了一跳,急忙去扶她,谁知她倔强地一动不动。“姐姐,我知道你喜欢大师兄可是我一弱小女子,身无长处,只能留在千越山打杂,如今又丢了身子,今后怕是无法嫁人了。所以我求求姐姐,你一定要原谅我不要把我赶走”
我愣住了。听她这么说,昨天晚上,大师兄果然与她同房了虽然我一直在说服自己不要相信,可是昨天我亲眼见到的画面,再加上现在潇潇跪在我面前求饶,这让我怎么再去怀疑我浑身卸了力,麻木地扶起潇潇。
“我怎么会赶你走呢我若是赶你走,大师兄会原谅我吗”我失神地说着,颤抖着双手死死抓住潇潇的手臂。
“姐姐,我错了是我不该勾引大师兄,我发誓,今后绝对不会再对大师兄有非分之想”潇潇哭着说。
“你根本不了解大师兄”我痛心疾首,连连摇头,“大师兄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他的责任心是你无法想象的。他既然要了你,自是不会始乱终弃,会对你一辈子负责的。事已至此,我不怪你,只是请你们今后不要再纠缠我,形如陌路吧。”我颤巍巍地说出这席话,闭上眼,任凭眼泪在脸颊上滑落。
潇潇跪下来对我磕了三个响头。便含着泪,站起身来继续打扫房间了。我也跟着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潇潇把床上的被褥撤下放进木盆中,然后转身出去打水。走到门口,我一眼瞥到那盆里的被褥上,赫然有一小块儿暧昧的血迹。她蹲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开始清洗被褥,她纤细地双手温柔地揉搓那块儿血迹,褐色的泡沫宛如一朵残败的血花。她没有注意到我在看她,所以脸上露出一种似有非有的微笑,甚至还带了些许少女的娇羞。我摔门而去,裙摆的流苏似根根毒针,引而未发。
我跑到山上的浮尘湖旁,卸下所有的毒具,跳进冰冷的湖水中。秋风萧瑟,寒气逼人。我的身上都是毒,我要洗干净,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嫌弃阿房了。我到底哪一点不如那个平凡无奇的潇潇从小到大,我在千越山中集万千宠爱,怎么潇潇一来,大师兄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早知要受这份痛苦与委曲,我当时还不如跟洛轩离开燕国,重新开始。在这刺骨的寒水中,我的血液也仿佛停止了流动,渐渐失去了知觉,在我恍惚将要沉入湖底之间,突然听到了大师兄的脚步声。
“阿房你怎么在这里我寻了你一天”大师兄见此情景,急忙纵身一跃跳入湖中,将即将沉底的我从湖中救出来,用他的粗布大衣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大师兄”我颤抖的双唇轻启,“大师兄你是不是嫌阿房有毒,才不碰阿房的”
“不,才不是。笨蛋我和潇潇真的什么也”
“大师兄,你不可以骗阿房的。”我神志不清,晕了过去。
...
战国末年,秦国外连横而斗诸侯,顷刻间楚魏韩皆朝于秦。栗子小说 m.lizi.tw燕据险峰之固,地利人和,在秦大肆扩张领土之时,秦将取燕之心,世人皆知。
因此,燕国上下陷入一片紧张惶恐之中。而千越山也接连接到刺杀保护任务,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自从我被大师兄从湖中救起后,我独自一人在床上躺了七天七夜,拒绝所有人来看我。或许,师父说的对,刺客之间的爱是不会完整的。作为一个专业刺客,我不该把真实情感带进刀光剑影之中,该割断的情丝,早晚都会被身边数不清的利刃所割断。大师兄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过惯了漂泊不定生活的他也想要一份平静安稳的感情,而这些我却无法满足他,或许这正是我不如潇潇的地方吧。
可是,我依旧想不通。
近日,秦王突然宣布即日来访燕国,说是来访,倒不如说是来劝降。燕王紧张地下诏命千越山出几名精锐刺客负责保护燕王的安全。我得知这个消息,打开许久未用的柜子,穿上那件被我锁在柜中的紧身衣,将齐腰的黑发悉数盘起,收拾好毒具装备,打开了这间七天未见阳光的屋门,主动向师父请命。
师父捋了捋胡子,缓缓说道:“阿房,这可非同儿戏。你要知道,派选刺客进宫,可不是仅仅是保护燕王这么简单。”
“是,阿房都明白。徒儿愿意一试。”我跪在大厅里,坚定地说。
许久未见的大师兄忽然从门外冲进来,上前跪在我旁边:“师父,还是让我去吧。栗子小说 m.lizi.tw阿房她毕竟是个女”
“比一场,谁胜了就谁去。”我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七天未见,我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去看他。我怕自己若是撞上大师兄的目光,会让自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起波澜。
“也好。庆卿,你去准备一下,通知所有弟子,三日后进行比武,遴选高手进宫参与此次任务”师父说,“点到为止,切不可使用暗器毒具,避免伤了同门的性命。”
“是”大师兄抱拳。
我退出大厅,却看见大师兄等在门口。我的心揪了一下,连忙装作没有看到他,换了个方向离去。
“阿房”大师兄叫我。
我没有理会他,加快了脚步。谁知大师兄紧追不舍,我只得小跑起来。可是,刚拐过长廊,就看到黑白师兄迎面走来,看我出了房门,又惊又喜。可我没有过多解释,抓住白师兄的衣袖:“我不想见他”
黑师兄和白师兄交换了目光,没有问我原因,两人默契地点了头,白师兄就拉起我钻进了旁边的空房间。而黑师兄留在外面,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阿房”我听到大师兄追了上来,我和白师兄藏在屋内,默不作声。
“小黑,阿房呢”大师兄拐过来,只看到了黑师兄,便上前质问。
“阿房不是在她房间里吗怎么,你突然找她干嘛”黑师兄自然地回答。
“胡说,我刚才明明看到阿房往这里走的你怎么会没有看见”大师兄一着急,声音便提高了些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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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师兄依旧是无动于衷:“我还想质问你到底把阿房怎么了她为什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七天七夜都不理人你倒是先冲我发脾气了”
“我”大师兄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辩解。
“没别的事了吧让一下,我还有其他事呢。”黑师兄见大师兄犹豫了,便步步紧逼。
“等一下”大师兄一把将黑师兄按在房门上,“老白呢”
“你干什么”黑师兄挣扎着,同时却小心地和门保持一定距离,防止门被大师兄撞开。
“我问你老白呢你们俩从来是形影不离的”大师兄说着,环顾四周,抬手就要去推房门。黑师兄一拳过去,大师兄一闪,二人便大打出手。
白师兄见此情况,对我使了个眼色,便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大师兄,你找我”
正在纠缠的两人看到白师兄出现,都松开了手。大师兄上前一把抓住白师兄的衣领:“阿房刚刚和你们在一起是不是”
白师兄很冷静,用力掰开大师兄的手:“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大师兄一气之下狠狠给了白师兄一拳,白师兄没有躲闪,拳头重重砸在白师兄脸上,嘴角也出了血。
“你疯了”黑师兄上前阻拦。
白师兄站起身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冷冷地说:“阿房她说了,她不想见你。那么,不管她有什么样的理由,我和小黑是绝对不会让你见到她的。”
大师兄听了这话,便不做声了。门外突然很安静,我把脸埋在膝盖里,止不住地流泪。
“阿房。我知道你能听见。”大师兄说,语调里带着疲惫和不甘,“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庆卿,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想说的就这些,你若是不想见我,那我就等。”说罢,大师兄转身离去了。
黑白师兄见大师兄离开了,便推开门走进屋内,看到蹲坐在地上的我,心疼得将我扶起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黑师兄心急如焚,急忙问道。
我摇摇头,只是一个劲儿不停地哭。过了好久好久,我才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将那晚我在潇潇门前看到的景象一五一十地讲给了黑白师兄。
“混账东西”黑师兄听罢,一拳打在墙壁上。“没想到大师兄居然是这种人”
“你先别下论断,这件事有蹊跷。”白师兄思考片刻,提出了他的看法。
“什么意思”我泪眼朦胧,望着一旁脸上挂了彩的白师兄。
“我了解大师兄,他不是那样的人。你那夜只是看到了大师兄的后背,并没有看到正脸。而且,你眼中的景象并不一定是真的,它可能是别人故意呈现给你的。”白师兄话中有话。
我点点头,示意白师兄继续说下去。
“事后,按你所说,潇潇单方面承认了这件事,但大师兄却一直矢口否认。那说明,他们两人之中必有一个在说谎。因为阿房看到了他们二人赤身在床上缠绵,所以就先入为主,认定是大师兄在说谎。可是,你想想,大师兄若真的做了,以他的担当,他为什么不承认”白师兄条理清晰,帮我理清了思绪,这么想来,这件事情确实奇怪。
“那白师兄的意思是,也可能是潇潇说了谎”黑师兄插嘴。
“这个我也不确定。只不过,我觉得这个潇潇并不简单。前些日子,我夜巡回来,正巧碰见她。那个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了,她却偷偷跑出来,手里捧着一只信鸽,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放飞了。我用轻功去追那信鸽却没有所获,应该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信鸽。但是,潇潇曾经不是说过,她没有亲人,那么她的信,又是写给谁的呢”
我们三个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我突然想到,那天我倒在潇潇怀里,感受到了习武之人的真气,便说给了黑白师兄。这么一想,黑师兄也提起了一点让人生疑的地方,就是那次我吃醋,把漓戈剑丢在大师兄和潇潇之间,剑却突然偏离,受奇怪引力而刺向大师兄。
“你们说,会不会是潇潇用内力牵引了飞出去的漓戈剑”黑师兄说。
我连忙摇头:“不会的,得拥有几十年的修行才能有那么深厚内力。她一个小女子,不可能的。再说,如果她真的会武功,当时在鬼方林里也不会被土狼咬伤,危在旦夕啊。”
听我这么说,似乎又陷入了僵局。思索无果,我们三个人一脸凝重,陷入了沉思之中。
...
千越山比武选拔入宫人选的日子,转眼便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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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越山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所有弟子都聚集在庭院的大平台上,平台四周围了木桩,变作一个简易的擂台。每一个人都跃跃欲试,师父高高在上地站在阶梯上,看着这番热闹的情形,露出欣慰的微笑。
从我来到千越山至今,从没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比武。往常,所有任务都是由大师兄直接任命人选。大师兄熟悉千越山上下近百名师兄弟的武功和特长,会根据刺杀任务的难易程度选择不同合适的人选,在保证能顺利完成任务的前提下,充分历练新人。所以人人都很敬重大师兄,听从他的安排。
但是这一次,由于涉及到了国家存亡之大事,师父才会如此重视吧。从前,我也并不在意过大家的整体水平,也好,趁此机会,我便可以充分了解千越山各弟子的武功底细,也好看看威震四方的千越山到底隐藏了多少高手。
比武的方式是由抽签进行的。所有参与比武的弟子会在潇潇这里抽取一个竹签,竹签标注相同的便分为一组,胜者晋级,败者退场。而后进行第二轮比试。我等大家都纷纷抽完了签,才慢慢走近潇潇,将她手上剩余的最后一个竹签拿了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于我而言,第一轮和谁比根本不重要,因为只可能是我赢。我在意的,是第二轮。潇潇统计结果之后按照抽签顺序依次宣布双方对站者,我和黑白师兄站在台下,饶有兴趣地观摩众师兄弟的比试。
比试比我想象中要精彩得多,各弟子个个身怀绝技,不分伯仲。之前,我根本没有把大家放在眼里,眼中的对手只有大师兄一人。而在我终于把大师兄打败之后,我在千越山便无人能敌了。之后的时间里,我也根本没有去在意各位师兄弟们的武功到底是什么样的程度,他们也因惧怕我的毒而从没和我切磋过武功,所以导致我今日大开眼界。
不过,就算如此,对我也并没有任何威胁。
比武不同于平日刺杀,大家的每一个动作都隐匿了几分力道,不再如平日痛下杀手,直取对方性命。一轮轮的比试渐渐接近尾声,下一轮,轮到我与黑师兄比试了。
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和黑师兄抽到一组。他懊恼地提剑走上擂台,我也紧跟而去,冲他吐了下舌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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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开始”潇潇敲下手中的铜锣。
“黑师兄,承让啦。”我拿起比试用的专门的木剑,主动进攻,直逼黑师兄。
“阿房,你就不能看在我平日对你多加照顾而让一下我吗”黑师兄气急败坏,连连后退。我的剑速很快,黑师兄接得非常吃力,我暗自推算,其实我十招之内必能胜他,但那样也会显得黑师兄在众人面前很没有面子,于是我便故意放水,放弃攻击,连连退守,准备后发制人。
周旋下来,我看黑师兄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便腾空一跃用双腿夹住黑师兄的脖颈,单侧飞旋,黑师兄便被惯力甩出了擂台。这种招数华丽但没有太大的伤害力,对付黑师兄刚刚好。黑师兄不甘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对我行了个礼。
“阿房胜下一轮,庆卿对白师兄”潇潇宣布结果。
我上前去扶黑师兄,然后继续观战。下一轮,是大师兄。我故意不去看他,反而将目光集中在白师兄身上。我知道,白师兄的实力很强,不像黑师兄,整天不把心思放在练功上。所以他与大师兄这一战,定是异常精彩。
“老白,加油”黑师兄冷不丁突然大喊。
大师兄和白师兄都同时朝我们这里看过来,我差点撞上大师兄的目光,便也赶紧跟着黑师兄起哄躲闪大师兄炽热的眼眸:“白师兄,胜了有奖”
众师兄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就连师父,也挑眉向我这里看过来。我没发觉有什么不妥,倒是白师兄略显尴尬,我才觉得此时气氛有些诡异。大师兄站在擂台上,冷冷地看着我,他这么一看,反而让我更加理直气壮了些。有什么的,潇潇不也是在一边冲着你加油鼓劲吗,我给白师兄加油又怎么了
“白师兄,胜了的话,我亲手下厨给你煮饭吃”一不做二不休,我挺起胸脯,义无返顾地说。
“你”大师兄气得直眨眼,我丢给他一个白眼儿,便拉着黑师兄在一旁坐下了。
“怎么回事阿房怎么没站在大师兄那一边”
“什么情况啊这,阿房不会和白师兄”
“估计是阿房故意气大师兄的吧看潇潇最近一直缠着大师兄”
众师兄弟议论纷纷,窃窃私语。这些话我都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却依旧面不改色,坐等比试开始。
“比试开始”潇潇敲下铜锣。刹那间,大师兄就一个飞腿朝白师兄扫去,进攻干脆而迅速。白师兄不负众望,一个转身躲了过去,抽出木剑便迎上大师兄猛烈的进攻。大师兄一定是被激怒了,剑法混乱而没有章法,招招直击白师兄的要害。好在白师兄身手敏捷,躲闪及时,不然后果无法想象,虽是木剑,可大师兄使尽了蛮力,若是伤到也是十分严重的。
他们二人不相上下,双方进攻防守,步步为营,挑不出一点儿破绽。不一会儿,白师兄渐渐跟不上大师兄的节奏,有些力不从心了。
果然,下一招,大师兄直击白师兄的侧腰,白师兄一个踉跄,趁此机会大师兄紧追其上一招制敌,白师兄还是败在大师兄的剑下。
潇潇兴奋地敲锣,高兴地宣布:“大师兄胜”
我和黑师兄一脸不屑,上去扶起白师兄。
第二轮的比试,由第一轮胜者继续比试。一轮轮下来,人数越来越少,对决也越来越精彩纷呈。最后,只留下了擅于轻功的二师兄,浑身蛮力的七师兄,我,还有大师兄四人。
没有悬念,经过比试,我和大师兄分别战胜了二师兄和七师兄,进入了最后的对决。
...
我率先站上擂台,木剑点地,静候大师兄上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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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从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与大师兄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比试,而且是现今这种尴尬又不相互讲话的关系。但我只要一握剑,心思便瞬间集中在了对手身上,条件反射般开始算计对手的薄弱防守部位,计划着该如何迅速又干脆的直取对方的性命。
越是强大的对手,我越是如此。
大师兄犹豫了一下,潇潇上前握了握大师兄的手臂,用期待的眼神目送大师兄上擂台。我不屑地轻笑,不管哪一次,大师兄都从没胜过我,所以,就算我不使用暗器毒器,用一把木剑也依然能够胜过他。这是既定的结局,所以,这次入宫保护燕王的任务,非我莫属。
其实我并不是为了拿丰厚的酬金才去争取这次机会的。我知道,这次任务非同小可,秦王突然宣布来访,定是带了许多高手来对燕王施加压力,甚至可能取了燕王的性命。所以,这种危险的任务不管是落在谁头上,都有丧命的可能。如果大师兄因此次任务而丢了性命,那对我而言将是毁灭性的打击,我就算可以接受大师兄爱上别人,在我心中死去,也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大师兄真的在我眼前命亡。小说站
www.xsz.tw所以,这次任务只能是我去,我若因此丧命,也好成全了大师兄和潇潇,我也不用再看着他们而继续痛苦下去。
这样想着,大师兄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锣声响起。
我应声起身,挥剑向大师兄的咽喉。大师兄明显一怔,他没有料到我会如此果断地攻向他的要害。他侧身躲过反手刺向我,我一跃而起,迎上他的木剑。两剑相交,发出沉闷的声响,啪的一声,我和大师兄手中的木剑,同时断了。
我俩定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师父思考片刻,便让我们各自使用自己的佩剑,但嘱咐再三万不可伤及对方性命。由于我事先已经将漓戈剑用寒冰雪水清洗过了,因此不再有毒,我从黑师兄那里接过了剑,转身就迎上了大师兄的天琊剑。两剑相交,依旧是悲悯的尖锐长嘶,透过剑影,我看到大师兄紧蹙的眉头,和眼中那深深的不舍。
我像是没看到一般,抬腿踢向大师兄胸前,他一个趔趄连连后退。
众人轻呼。
大师兄抬头看我,我却将头转向一旁。小说站
www.xsz.tw他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提起天琊剑趁我不备猛然向我攻来。我躲闪不及,被天琊剑划伤手臂。大师兄像突然变了个人,进攻猛烈,害得我连连防守后退,一度将我逼向擂台边缘。怎么回事大师兄的武功什么时候进步了还是曾经他与我比剑时有所隐藏我来不及细想,剑走偏锋,跃至大师兄身后,一个连环挥剑反将大师兄逼至擂台角落,我手腕轻翻,手中的漓戈剑像翻花一般旋转,一把挑上大师兄的手腕,鲜血顿时飞溅。
“他们怎么了这是在拼命啊。”
“是啊,师父也不喊停,这样下去”
“有什么恩恩怨怨非要用剑解决吗”
众人议论着,师父却紧皱眉头,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倒是潇潇着急的哭红了眼,跪在师父面前:“师父,您快喊停吧”
我见师父没有要我们停下来的意思,便继续发起攻击。大师兄也来势更猛,一瞬间交错,我俩都双双负伤,分别被对方伤了肩膀。擂台上血迹斑斑,照这样下去,我俩不相上下,不拼个你死我活是分不出输赢的。我向师父看去,他却依然一脸淡漠地看着我们。
忽然,我发现了什么。
下一招,我逼近大师兄,用剑卡住他的手臂僵持着。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别打了,我们被骗了”
大师兄睁大双眼,但随即又赶快掩饰过去,我俩一下子分开,然后换了个对阵的姿势又对峙起来。
“怎么回事”大师兄在我耳边问。
“师父他根本就不想让我们俩去参与这次任务,他想通过比剑让我们拼尽全力,见我们受伤,他也一直没有让我们停下来的意思,就是想让我们都负伤而无法参与这次任务”我快速而小声说。
大师兄深吸一口气,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俩便默契地同时装作被对方击倒,后退几步躺倒在地,丢出了手上的剑。潇潇见此,连忙击锣:“平”
话音刚落,众人便急忙上台搀扶我们。好在我和大师兄都只是受了轻伤,不然,师父的计谋就该得逞了。师父摇摇头,叹了口气就转身回屋了。
潇潇扶起大师兄:“庆卿哥哥,快,我去给你包扎”
“不碍事,小伤而已。”大师兄说着,想向我这边走来,我发觉之后急忙跃到黑师兄的背上:“哎呀快背我走了,我腿好疼啊。”
黑师兄便赶忙背着我回屋里处理伤口了。
我知道,师父是不忍心让我俩去送死,才会出此下策的。热闹的比武草草收场,冷清的擂台上留下的除了大家的脚印,剩下的,便是无情的秋风拂过,不落一丝痕迹。
还好,我和大师兄及时收手,才没有导致双反负伤,一点皮肉之伤对我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所以,这下又该难倒师父了。该派谁去,不该派谁去,师父恐怕早已在心里盘算好了吧。
果然,一日之后,师父宣布结果:黑白师兄作为燕王贴身护卫,大师兄负责大殿之外的接应,而我,居然要扮成宫女,伺机下手,率先刺杀秦王嬴政
我没有想到,我们接到的任务,居然不仅仅是保护燕王那么简单,而是要反过来孤注一掷,先下手为强看来燕王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了,不然不会使用如此极端的手法。我突然理解了师父的用意。这样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刺杀成功,那么参与任务的所有人便可功成身退,还能拿到丰厚无比的酬金;但若是一着不慎失败了后果可想而知,不仅仅是千越山有危险,就连整个燕国,也将陷入危难之中。
...
我低眉绾青丝,把头发梳成宫女的模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苍白的面孔没有什么血色,我换上大臣交付给我的宫女衣裳,白底黄花的齐地裙摆素雅而别致,只是长裙行动起来多有不便。
我唤潇潇过来,让她帮我将裙子稍作修改,腰部收紧,裙子拆去两层,袖口剪宽,这样一来,不细细看去与其他宫女无异,但也保证了我就算穿着这样繁复的衣裳,依旧可以灵活行动。我换上改好的衣服,在房间里舞动漓戈剑。裙摆翻飞,长发飘扬,我尽情释放舒展腰身,不知是因为受这身打扮的影响,还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去再舞一次剑,我轻点脚尖,踏着并不存在的鼓点摇曳生情,步步生莲。以至于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舞蹈,还是在舞剑。这些都是师父不曾教过我的招式,华丽柔美,却少了几分杀气和力道。
潇潇坐在一旁,像是看傻了一般,痴痴地睁大了眼睛。
舞毕,我轻喘着收起漓戈剑,将它交给潇潇。因为明日,我不能带着它进宫行刺。我将淬了半香毒的细针藏在腰间的褶皱之中,以防万一,我还给自己也留了一根,藏匿在我的盘发之中。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黑。千越山越来越冷了,寒气逼人,让人不管说出多暖心的话语,也都会被冰冻封存。恐怕,冬天要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潇潇捧着我的漓戈剑,对我说:“阿房姐姐,明日我送你们进宫。”
“不必了。宫内人多眼杂,你还是留在千越山比较安全。”我盯着自己掌心的老茧,这刻满岁月痕迹的手掌与我依旧娇俏白嫩的面容并不相称,可我很爱惜它,它们记录着我有关刺客生涯的一切情感,包括和大师兄。
“阿房,我庆卿发誓,今生绝不负你”耳畔响起那句随风而逝的誓言,我闭上眼,努力将它赶出脑海。
至于潇潇后来的日子里,我和黑白师兄都非常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但她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让我们再也挑不出任何破绽。所以,我们对她的怀疑渐渐消散,就当做是自己不甘心被抛弃的徒劳挣扎罢了。
“阿房姐姐,你就让我送你们吧我知道,这次任务非比寻常,我怕”潇潇一手握漓戈剑,一手抓住我正在细细端详的手掌。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其实,我很想紧紧抱住她,告诉她,我也怕。但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如果我有什么意外的话请一定要照顾好大师兄。虽然我并没有资格这么说,但是”
“阿房姐姐,你放心。是你把大师兄让给我的,我一定会服侍他一辈子”潇潇说着,便开始掉泪。
我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好在师父只是安排大师兄在殿外接应,没有生命危险,这便让我安了极大的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倒是黑师兄和白师兄,守在离燕王那么近的地方,危机四伏,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夜无眠,我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细数记忆碎片。
第二日,一切都按照事先演练的程序开始,黑白师兄身着深棕色护卫铠甲,早早跟在燕王的身边,左右站开,面无表情,恍若两尊精致的铜像。而我,排在宫女的队伍里,低头颔首,随同其他侍女一起进殿。我们早已经探明了宫殿的结构,此时我需要做的,就是及时观察秦王的安保规模,好做出相应的计划调整。
随着乐师的演奏声,号角齐鸣,我就知道一定是秦王进殿了。我悄然向大殿正中央看去,只见秦王在众人的簇拥下稳步走来,细细看去,更觉龙颜甚伟。光壁刺眼龙纹蟒袍包裹住他挺拔的身材,只微微露显出龙纹熊皮金靴,双臂垂于膝下,双手厚重有力。硕大的冷光扳指嵌于指尖,简单却不失精美的紫金冠下瞪着一双明世之眼,双瞳更显冷峻犀利。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这种可怕的气场,让我忽然感到很不舒服。
我定了定神,迅速观察秦王周身。他身边共有六名侍卫,个个身材魁梧,低头不语,默默守护秦王的安全。除此之外,秦王身边还跟着一名太监模样的人,弯着早已习惯扭曲的腰,谄媚地立于一侧。
歌台暖响,丝竹萦绕。
燕王急忙上前迎上秦王,二人落座后,我便随同侍女们端着酒壶布置宴席。有两次都离秦王特别近,但是秦国的随身护卫也立于一侧,这让我不便出手,我只得先静候佳机。
酒席间,秦王的咄咄逼人让我几次想要飞针直入他的咽喉,但是为了顾全大局我还是抑制住了。黑白师兄表情紧张,我暗暗向他们使眼色,提醒他们把握时机。按照我们的计划,要在酒席过半舞女表演的时候,先由黑白师兄打头阵,干掉对方的六名护卫,然后趁着骚乱,我再使出毒针要了秦王的性命。
表面上,秦王来我燕地是进行交流,实际上不过是来进行劝降。面对秦王老成而侵略性的诡辩,燕王已经渐渐招架不住,额顶已然冒出细细的汗珠。我从未见过如此帝王之相的君主,他的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尖利的锐气,威风凛凛。我等待着,观察着。
随着时机的成熟,舞女们长纱回旋,轻舞浮动,舞者们依次上前,给出了我们可以动手的讯号。趁着大殿中人多杂乱,从刚开始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我,暗暗把手移到了毒针之上。每移动一寸,我的鬓角便滴落一滴冷汗,我尽量保持冷静,不动声色地将手移至后腰。
“嘡嘡嘡”突然,秦王微微一笑,随手用酒觞敲击了桌案三下。
我被这声响吓了一跳,急忙停下动作定住。跳舞的宫女们也都纷纷停下了舞步,退至大殿一旁。
糟了。
我没敢抬头,却能感受到整个大殿的紧张气氛。只听秦王突然自顾自地开口:“放你手中的毒针吧,丫头。”
我怔住。颤抖了手指然后连忙把手抽回来。
不可能他是怎么发现的我隐匿在舞女的后面,混杂在和我打扮一模一样的数十个侍女之中,他是怎么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看到我这种细微的动作难道从一开始,他就在观察我我睁大了双眼,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而大殿此时也陷入了沉默,没有一个人敢接秦王刚才的话。
不知道众人到底沉默了多久,我的心跳也跟着停滞了多久。这种骇人的静谧让我仿佛能听到血管里奔腾的喘息声。我怕不管现在是谁先动,都会引发接下来的一场恶战。
“哐当”一声,燕王掀桌而起脸色大变,朝我怒目而视,然后转身抽出身旁充当侍卫的白师兄的剑两步冲下酒席,直直的向我挥来。我愣了,没有躲闪,剑刺穿我的右臂,我只微微晃了一晃。
怎么回事燕王这是要干什么我看着手臂上的衣衫被鲜血侵染,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
“混账东西你想造反吗”燕王朝我怒斥,“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胆敢混入侍女之中在我燕地欲行暗杀之事说,是谁派你来的”
燕王这么一说,我瞬间清醒了。栗子小说 m.lizi.tw燕王他是见事情败露,便将刺杀秦王一事全部推到了我的身上,这样一来,我只要随便说出一个刺杀的理由,不管是私人恩怨还是家族仇恨,即可将这次暗杀行动作为个人行为而掩盖下来。再者,燕王保护秦王安全有功,或许也能趁此机会保整个燕国的周全。这样想来,我便理解了燕王此时的异常举动,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白师兄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他们招呼其他侍卫一起上前,装模作样地拔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我没有反抗,任他们将我擒下。只要事后等秦王离开燕国,燕王再让人把我从牢中放出,所有人便可全身而退。
“把逆贼压入大牢事后我亲自审问”燕王见大家都反应了过来,便急忙下令。
“慢。”秦王依然淡定地坐着,却突然摆了摆手,正欲从殿外冲进来的士兵也都停止了动作。
“寡人问你,”秦王笑看着我说,“看你毕竟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必是受人指使才行刺寡人的吧。”说完,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燕王,停顿了一下,嘴角暗浮笑意。
“逆逆贼你你还不快召”燕王顿时乱了手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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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手捂住手臂的伤口,不紧不慢地回答:“回殿下,行刺之事,全是小女子一人”
“别急着回答,”秦王悠然地继续摆弄着手中的酒觞,并不抬头看我,“别忘了,你只是一枚棋子,该丢弃的时候就会被丢弃了。”
我抬头,看到的只有燕王紧张的模样,和依旧把玩酒觞的悠然自得的秦王,犹豫片刻,继续说道:“是,行刺之事全是由小女子一人策划,我为报父仇,打听到今日秦王将来访燕国,才趁机混入侍女之中”
“你确定”秦王停下手中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不由紧张了起来。“那你说说看,你的父亲是谁我倒想听听,我把你的父亲给怎样了”
“我”我一时语塞,来不及细想,一下子想不出什么合理的故事来。
“你这个逆贼我燕地与秦友好往来多年,寡人与秦王的情谊也非同一般,你如今居然在我燕地做出行刺秦王之事,让寡人颜面何存”燕王见我要露出马脚,便急忙提着滴血的剑,大声呵斥,“来人啊,快把这个逆贼拉出去斩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我冷笑,看着燕王可笑地演绎这出独角戏,什么也没有说。如今见瞒不过去,便要舍弃了我这性命吗我只感觉自己的右臂剧烈地疼痛,滚烫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栗子小说 m.lizi.tw
殿内这么大的动静,可是,殿外却丝毫没有任何反映。守在外面的大师兄哪去了莫不是计划暴露,早已被秦王的侍卫拿下了我定睛观察,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单枪匹马刺杀秦王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再加上燕王刚才的下令,所有聚集在门外的侍卫已经逼近我欲将我拿下,而没有带漓戈剑的我几乎成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难道,燕王真的要用我的性命,来换取燕国一时的平安吗
黑白师兄面露怒色,双双放下了手中架在我脖子上的剑。燕王见我们三人不再配合,便急忙大吼:“都愣着干什么没看出来他们三个是一伙的吗快,都给我拿下斩立决”
这是要杀人灭口了。若不反抗,我们三人在这么多侍卫的围攻下必死无疑。我突然感到很不甘心,正如刚刚秦王所说,我就是一枚棋子,在该被丢弃的时候,就会被燕王干脆地舍弃掉。黑白师兄持剑挡在我的面前,我狠狠瞥了燕王一眼,与四周围过来的侍卫们僵持着。
“阿房姐姐”一阵哭声传来。我吃惊地回头,居然是潇潇被两名侍卫五花大绑地带了进来,而其中一名侍卫的手中还拿着我的漓戈剑。
“报,在殿外捉拿到了可疑的人怕是和他们一伙的”侍卫说。
燕王也吃了一惊:“你,是哪来的丫头”
潇潇没有理会秦王,却挣脱侍卫死命向我们三人这里走来,却因被绑着而无法保持平衡摔在了我的脚下。我急忙扶起。
“阿房姐姐我,大师兄他”潇潇上气不接下气,吃力地说。
“大师兄他怎么了”我一惊。大师兄该不会真的有什么危险
“大师兄他,他走了”说罢,潇潇大哭起来。
“走了”我和黑白师兄都愣住了。
“是的,大师兄他,回千越山去了”潇潇哭着说,“大师兄说他说阿房姐姐你带着黑白师兄谋划行刺秦王,现在事情败露了,安全起见,大师兄就要带着我回千越山,我怕阿房姐姐真的遇到危险,就来给你送漓戈剑,却不想,被他们给捉住了”
“胡说”我和黑白师兄异口同声。我强忍住泪水,心中却有无数条伤口被撕裂。我不相信,这绝不是大师兄的做事风格。他不会就这样丢下我们三人不管的,他不可能背叛我们,他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是真的大师兄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能白白把命丢在这里”
更重要的事情大师兄,你难道真的把千越山看得比我和黑白师兄的命更重要吗我们在你的眼里就这般不值一提你难道和燕王一样,到了该舍弃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把我们舍弃了为什么我从小与你生活在一起,反而到了现在,却越来越不认识你了
“潇潇你别和我说笑”我失魂地说。
“都还愣着干什么来人啊,给我取了这四名逆贼的性命”燕王见事情快要败露,更是暴跳如雷。
“阿房姐姐你的漓戈剑”潇潇突然起身用身体撞开身边的侍卫,将掉在地上的漓戈剑踢给我。她自己却被侍卫打晕,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所有人,所有人都在利用我,都背叛我我用滴血的手臂抽出漓戈剑,直指燕王。什么国君,什么使命,在别人眼里我们只不过是枚棋子一但无用,就会被所有人丢弃就连大师兄也一个样我可以接受任何人背叛我,但除了大师兄
“黑师兄,白师兄,我们一定不能在这里丧命。”我背对着他们俩,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还要活着回去,去问问我们的大师兄,他是怎么忍心,把我们三个留在这里的”说罢,我大吼一声,将心中所有的怒气释放,猛然发力用漓戈剑砍下我身边两个侍卫的手臂,冲了出去。
黑白师兄见此,含泪挥剑向前。我们三人背靠背,与数量越来越多的侍卫们对峙着,准备背水一战。此时此刻,我们三个被别人抛弃的棋子,相依为命,要为自己而战。我透过自己的泪眼,可以清晰地看到,黑白师兄眼中那同样的痛苦与不甘。
我们不能死。我们要活下去。
...
人生本就是一场负重的战役,肩上扛的责任越重,就越不能轻易倒下。小说站
www.xsz.tw这可能就是大师兄此时离开的理由吧。他若是倒下,那么整个千越山,也就跟着倒下了。
此时此刻,手握漓戈剑的我早已听不到周遭的杂乱之声,手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我的眼中只有燕王,那个装腔作势视所有人的生命如浮萍的国君,我做不到大师兄那般将国难至于首位,也做不出没有意义的牺牲。
四周数量极多的侍卫通通拔剑上前,我与黑白师兄不得不做最后的抵抗。整个大殿内全是冷剑刺穿的声音,伤口撕裂的声音,鲜血洒落的声音我因没有带毒具,只能靠漓戈剑做近距离搏击,上前的侍卫一个个被我的漓戈剑划破喉咙,喷洒出的血飞溅在柱子上,瞬间风化为黑色。黑师兄和白师兄相互配合,也将靠近我们的侍卫悉数放倒。刚开始,我们三人还可以占据上风,毕竟我们的武功是在他们所有侍卫之上。可是到后来,我们三人渐渐体力不支,可是数不尽的侍卫一波又一波地接替上前,让我们应接不暇。再加上我手臂受伤,更是无法确保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黑师兄也被侍卫伤了大腿,白师兄身上的伤更多,他为了保护受伤的我,不得不用自己的身体来替我抵挡数量密集的攻击。他们身上的铠甲已经被侵染了猩红的血迹,我的鼻腔之中更是充斥了腥臭的味道,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身上的,还是那些倒在地上的侍卫。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渐渐感到头昏,终是体力不支倒下了。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流了多少血,也已然感受不到身上伤口带来的疼痛。我一手用漓戈剑撑地,一手抓住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身体因剧烈的颤抖而无法动弹,微弱的呼吸带着我所有的不甘心,从我的体内悄然溜走。
“放箭”燕王大吼,此时我才注意到,宴席上的人早已经退在了大殿一旁,而秦王,背手站在廊柱后面一脸凝重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我。我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听身后呼啦啦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再抬头看去,一排拉满了弓箭的射手,已经整齐地一字排开了。
这下,我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让人感到可笑的是,我并不是刺杀失败而死在秦王手下,而是我们那懦弱的国君,为了灭口,而将自己的手下残忍杀害。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同样浑身是伤的黑白师兄,除了含泪对他们笑笑,其他的,再也不知该做些什么了。从下到大,我和黑白师兄都是最好的朋友,他们就像是我的哥哥,在我无趣的人生中带来所有温暖的关怀。而此时此刻,就连我自己,都无法再挥剑保护这两个一直以来默默保护我的人。
“放”一声号令,万箭齐发,弓箭急速穿梭而来,连空气里都是惊悚的声响。我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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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就在我听着呼啸而来的弓箭即将钻入我身体的时候,我的胸前一热,一个厚实的身体紧紧贴了上来。
“老白”我听到黑师兄的一声大喊,急忙睁开眼睛,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见,自己的身体被白师兄死死抱住,护在了他的怀里,毫发无损。而一旁的黑师兄双肩中箭,倚在廊柱之上。
白师兄我脑袋忽然翁的一声,便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我急忙挣脱白师兄的怀抱,抬头看去。只见白师兄跪坐在我的面前,依旧双手紧紧地抱着我,面色苍白,双目含泪,表情痛苦不堪却又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阿房,没事了。”
我泪如泉涌,试图挣脱开白师兄的怀抱,可他偏偏使尽了全身的力量死死抱住我,让我无法动弹。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胸前渐渐被他的血水浸湿,我知道,白师兄一定是中箭了。
“阿房,别别动”白师兄艰难地吐出四个字,然后紧接而来的,便是大口的鲜血从白师兄的口中喷涌而出。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我面前的一切,怔怔地看着我面前的白师兄。
白师兄失去支撑的力气,将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身上,就算如此,他的双手也依然死死抱紧我,让我无法将他挪开来检查他的伤势。白师兄虚弱地趴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阿房,若不是我知道自己将要死了我,才不敢这般抱着你”
“胡说白师兄你不会死的”我哭喊着,却被他紧紧抱住。
“再放”第二声令下,我又听到弓箭呼啸而来,白师兄闭上眼,一动不动。只听几声沉闷的弓箭刺入身体的声响,白师兄晃了几晃,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白白师兄”我声音颤抖着小声呼喊。白师兄已经浑身脱力,我轻轻一摇,他便向一旁倒去。
眼前这番惨不忍睹的景象,击溃了我最后的一丝理智。只见白师兄的后背密密麻麻扎满了弓箭,身后早已血流成河。每一个箭口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以往那些美好的记忆。白师兄倒在血泊里,没了呼吸。
“白师兄”我疯了似的扑上去,却被上前的侍卫拉住,死死按在了地上。
一旁的黑师兄因为受了重伤,也已经被拿下。
我已经分不清泪水和血水,直勾勾地盯着白师兄的尸体,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就是那么一瞬间,那个一直不爱说话却又时时刻刻护着我的白师兄,就这么离我而去了就连在他死去的那个瞬间,他也用尽了自己的力气,护了我周全。
“还愣着干什么”燕王提醒到。
侍卫举剑向我挥来。
“住手”只听秦王突然开口,已经挥剑的侍卫急忙停下动作。秦王从一旁走过来,站在我的面前。而我因被两个侍卫死死压在地上,而无法动弹,只能看到秦王的那双熊皮靴离我越来越近。
“把这丫头给我留下。寡人带回秦国。”
“这这恐怕不妥吧”燕王在一旁急忙上前。
“按这丫头所说,即是我们的私人恩怨,那也不便在你们燕国解决。寡人将她带回去自行处理,有何不妥”秦王依旧用她冰冷的声音,不起波澜地说。
燕王见秦王给了台阶,便立刻改口:“是是我不该插手。这就让人绑了这刺客,交给陛下处理”
“休想”我恶狠狠地说着,然后用力抽出手,去取藏在头发里的毒针想要自行了断。不料却被秦王发觉,一脚踢向我的手,手中的毒针便摔了出去。
“你的命是寡人的。”秦王愤怒地俯首对着一脸不甘的我说。
“阿房”被人擒下的黑师兄突然喊我。
黑师兄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光彩,虚弱不堪,他盯着我的眼睛,缓慢说道:“阿房,没有了我和老白,今后大师兄怕是又该欺负你了。所以走吧,越远越好,但是,一定要活下去。”说罢,他用力拔下肩上的弓箭,抬腿踢开身边的侍卫,夺了那侍卫手中的佩剑迅速将剑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黑师兄不要”我一惊,却无法阻止。
“老白,漂亮事都让你给做了,那我也只能追你而去,找你要个说法了”说着,黑师兄干脆地挥剑自刎,倒在了白师兄的身边。
“不要”我撕心裂肺地吼叫,然后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
“阿房,太阳晒屁股啦,快起床练剑”
“阿房,山上的野花开了,我采了些给你,你放在房间里吧”
“阿房,别睡了,我和老白都在等着你呢。栗子小说 m.lizi.tw”
“阿房,我是白师兄啊,你醒醒”
我猛然惊坐而起,却被身上伤口的痛楚弄得说不出话来,双眼发昏,看不清周遭的景象。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睡梦中,都是曾经在千越山和黑白师兄的回忆片段。不对,刚刚我分明听到了黑白师兄的声音那不是我在做梦于是,我用尽力气喊道:“黑师兄,白师兄”
可是我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难道睡得太久,嗓子干哑了不成我轻咳两下又用力发声,却依旧徒劳,只能发出嘶哑的“阿房,阿房”的声音,和小时候被土狼咬伤之后的情况一模一样
难道,我又说不出话来了
我突然一晃,身子撞在一旁,痛得我呲牙咧嘴却又没办法喊出声来。这时我才定睛看去,自己身处一辆豪华的木质铜顶辎车之中,车内宽敞明亮,窗子上挂着刺绣的帘子,四个角分别挂着一条深红色穗子,随着马车的节奏轻轻摇摆。我躺在辎车的榻上,铺着精美的紫金被褥,身上还盖着龙纹毛毡。再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伤口,早已经被仔仔细细地处理包扎好,并换上了紫色丝绸衣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辎车摇摆不定,看来是在行进的路上,我悄悄推开车窗朝外望去,竟是一望无际的山川。前后看去,居然是一串连绵的车队,浩浩荡荡,声势浩大,颇为壮观。马队,车队,辎重队井然有序,俨然大国风范。
这该不会是秦王的辎车
我还在怀疑,就听一声令下扎营休息,错落有致的马蹄声齐齐停下,吱呀的车辙声也戛然而止。我急忙躺回到被褥中,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就听见几个侍女进到我所在的辎车中,一人抬着一个被角,试图将我移动到车外。
“等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
“陛下”几个侍女同时唤道。
是秦王吗我没敢睁开眼,依旧佯装熟睡。
“你们这样不行,都退下。”秦王吩咐到,接着,侍女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我只感到秦王轻声靠近我,小心地抱起我,尽量避开我的伤口。我浑身一紧,却又被疼的一身冷汗。我努力克制,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秦王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径直抱着我走出辎车。
我躺在秦王怀里,不知走了多远,秦王才将我放下。刚躺下,便有人上前把我的脉,而后一股浓酽的草药味充斥了我的鼻腔。没多久,我就又听到窸窸窣窣一阵脚步声,那几个侍女再回到我身边,开始帮我的伤口包扎换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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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们瞧,陛下对她简直无微不至,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侍女忽然轻声讨论着,却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不晓得,只是这女子浑身是伤,必是经历了什么大难吧。”
“管他什么大难,现在有陛下这么重视她,她还”侍女们的交谈被渐近的脚步声打断,她们齐声低唤了一声“陛下”,便退下了。
我依旧紧闭双眼,思考着刚刚她们的话。
大难我哪里是经历的什么大难,我根本是走入了炼狱。黑白师兄的死对我打击太大,我只要一想起他们临死时的模样,就忍不住浑身颤抖。我想歇斯底里地喊叫,将我内心的那种恐惧与痛苦通通哭喊出来,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无法发出声音。就连那个曾经最宠溺我的大师兄,也抛下我不知去向。我该怎么办我为什么还要这样苟且活着想到此,我不禁又流出了眼泪。
“丫头,起来把药吃了吧。”秦王突然开口,我吓了一跳,急忙平复心情,一动不动。
“别装了,趁热吃了。”说着,秦王宽厚的手掌拖着我的后背扶我缓缓坐起。我见没法再装,只能尴尬地睁开眼,却不敢直视坐在我身旁的秦王。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顶帐篷里,帐篷内装饰考究,设施齐全,还生着一堆篝火,温暖舒适。
秦王一手扶我,一手将一碗汤药送至我的嘴边。我惊慌失措,想要用手去接,却因手被缠了绷带而无法活动自如,差点打翻了面前的汤药。
“张嘴。”秦王见我笨拙的动作,没有反应,兀自说道。
说也奇怪,秦王的口吻虽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令人生畏的霸气,这让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不得不从的命令,我吓了一跳,便听话地张开嘴,任他将那碗苦涩的汤药灌入我的口中。
秦王又将我躺回到床榻之上,然后背手踱步,一言不发。我很紧张,不知道是受他帝王之气的震慑,还是因为自己身受重伤又接连收到打击,我像一只胆怯的小猫,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丫头,身上为什么那么多伤疤”秦王终于站住,没有看我,而是背对着我说。
我因哑了嗓子而无法说话。
“他们完全把你当成杀人的工具你们千越山,太没有人性”秦王没等我回答,便自己自言自语到,语气中夹杂着埋怨与愤怒,让我恍惚有种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错觉。
秦王居然已经知道我是千越山的杀手了可是秦王既然知道了我是千越山派来刺杀他的杀手,那么他当时为什么还顺着燕王说,我是来寻私仇的他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戳穿燕王的谎话,然后一举杀掉燕王,拿下燕国
难道秦王他就是为了把我给救回来
我急忙摇摇头,把这个可笑的想法给否认了。怎么会,我何德何能让堂堂大秦君主放弃攻占燕国来换取我自己的性命只怕是秦王发觉时机未成熟而行的缓兵之计吧。我这样想着,却又撞上秦王那冷峻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不说话”秦王盯着我,面无表情。深邃的瞳孔写满了沧桑,凛冽的目光像是穿透了千年寒冰直击我的眼前。
我摇摇头,然后努力发出嘶哑的声音:“啊阿房阿房”
秦王眉头一紧,挥袖大喊:“太医”
一个白胡子老头急忙钻入帐篷,捧着我的脸让我张开嘴,并用他粗糙的大拇指在我的喉咙上按压。末了,又把了我的脉,然后连连摇头。
“说。”秦王在一旁看着,低声命令。
“回陛下这小人不曾见过如此怪异的疾病。这因是与儿时的精神创伤有关,怕是又受了什么打击,才会说不出话来。”老头儿拱手说道。
“如何治”秦王问。
“这嗓子是一点儿也没有伤到,这是太过悲痛而造成的精神上的创伤。老夫只能开一些助咽利喉的药物,剩下的,只能是看这位姑娘自己的恢复了”
秦王摆手让他退下。我缩在褥子里轻轻发抖,秦王站在我面前,眉头紧蹙,最后只能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
...
队伍还在行进。栗子小说 m.lizi.tw
从燕地到秦国,至少要半个月的路程,再加上我身上的重伤,队伍的行进速度也相应地缓慢。白天,我躺在辎车中摇晃着前行,夜晚,我依旧躺在帐篷里休息养伤。那四名侍女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精心照看着我的吃穿,白胡子老太医也每天按时来检查我的伤势。我的生活,完全被服药、换药、诊脉、包扎所充实。不过,也多亏了这样无微不至的照料,我身上的伤好得很快。不多时,我便可自行下地走路了。
只是,夜晚对我来说非常难熬。
每夜,我都会重复做一个噩梦,就是白师兄浑身插满了弓箭死在我的脚下,紧接着黑师兄自刎同样倒在那里。最后,无数利剑朝我刺来,而面前的大师兄却冷眼旁观,然后转身离我而去。
我每每做这个噩梦,都会在深夜里惊醒。喊不出,叫不应,整个人直愣愣地躺在冰冷的床榻上,仰望着陌生的环境,默默流泪。我至今都无法接受那天发生的一切。
渐渐地,我伤势好转。秦王每天都会同太医一起来看望我,却只是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询问老太医我的伤势,而不再同我讲话。我偷偷看他,他却像是看不到我一般,听了老太医的话后便点点头离去了。临走时,还不忘吩咐四名侍女好生照看。
后来,我从服侍我的四名侍女口中得知,我所乘坐的辎车,正是秦王的御用王车;我所休憩的帐篷,也正是秦王的寝帐;甚至,连这四名宫女,都是秦王这次出行带的贴身仆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样一来,秦王将这些都让给我,那他自己又是如何呢
带着疑问,在一个起雾的清晨,我因噩梦睡不着而早早起来,没有惊动侍女,独自持木拐走出了帐篷。天气寒冷,我披着翻毛裘皮,缓慢行走着。薄雾笼罩着大地,空气中的颗粒吸饱了水汽,盈盈如明珠,寒风吹来,湿气更重,仿佛一场大雪将要降临。我观察着这偌大的车队,试图寻找秦王所在的帐篷。放眼望去,只有我住的帐篷才能称得上为帐篷,其他的帐篷不仅小,而且朴素得很,狂风一掀就好像会被连根拔起。我一一看去,有军队帐篷,仓储帐篷,却寻不到秦王所在。
无奈,我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剑啸声,于是循着声音,向不远处的树林走去。
映入我眼帘的,正是我寻了一早上的秦王。他手里拿着我的漓戈剑,穿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正在树林中舞剑。身姿矫健,气度不凡,雄姿英发,甚是威武。他的剑法与千越山大不相同,动作夸张,幅度极大,不拘小节,来势凶猛,并将他的男子气魄发挥得极致。我没想到,一个一国之君居然也有如此好的身手,便痴痴地看着,忘了时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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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的一下,秦王斩下面前的树枝,然后将漓戈剑插入脚下的土地中。
“好剑。”他自顾自地说,“只是,太重,不适合女子使用。”
漓戈剑本就不是女子的用剑,它不仅沉重,尺寸也很长。这是专门用来杀人的剑。我十二岁的时候,师父请铁匠用九重玄铁锻造了两柄奇长的佩剑,一柄名曰漓戈,一柄唤作天琊,然后将这两柄佩剑分别赠予了我和大师兄。这两把剑材料虽然相同,可是铸造的方式却完全不一样:熔了九重玄天将剑形铸造完成之后,漓戈剑丢入极北之地采集而来的寒冰之中,天琊剑则放入高温青火之中,一柄受尽千日之寒,一柄吸尽万重之火,这两把剑才横空出世,之后便取了无数人的性命。
秦王说罢,站起身来一把将剑抽出,向我的方向走来。我躲闪不及,只能迎上前去勉强行了个礼。每一次,我都以为他并未察觉,可是到最后,他总是能发现我的一举一动,无论是在燕国大殿行刺时,还是我躲在树林后面偷看他舞剑时。
秦王将漓戈剑收入剑鞘,然后递给我。我一怔,没敢伸手接。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此时递剑给我的人士秦国国君,还是因为漓戈剑承载了我之前刺客生涯所有的痛苦。
“拿去吧。本就是你的东西。”他说着,又上前一步。我恍惚了一下,终还是接了过来。手中的漓戈剑熟悉又陌生,冰冷的剑柄上不再拴着狗尾巴编成的草兔儿,而是被眼前人换上了一个白玉剑穗,精致好看。
我不知道秦王为何愿意将佩剑还给我。他难道不怕我带着剑在身旁,有朝一日再去刺杀他吗我还未想明白,秦王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手揽着我向帐篷走去了。
“外面天寒,丫头你还是在帐子里待着吧。”
我就这样被他带回到帐篷之中,他将我扶回到床上,然后自己去帐外寻了一些柴禾,升起了火。帐篷中顿时暖和起来。
我眼前的秦王,与我想象中的国君,不太一样。
抛开他身上的帝王将相之气,他简直不像个君主。所有的事情他都可以亲力亲为的那么顺手,仿佛同我一样是个从小自立的孤儿,哪怕丢在深山老林,也能毫无压力的活下来。而不是像那种骄奢淫逸的国君,连穿衣束发这种小事也都需下人帮忙打理。我忽然想起洛轩曾经对我说的,秦国新君偃武修文,雄才大略,广纳贤才,开明达理。或许,这并不是洛轩随口说说,而是眼前这位皇帝果真如此
秦王见我有话想说,便唤起一旁的侍女呈上竹简与笔砚。我明白了他的用意,便艰难地伏在桌案上,手执毛笔,缓缓写到:
“小女子受宠若惊,不敢再妄自占用陛下的王车与帐篷。”
秦王看了看,摇摇头:“你伤刚见好,不要浪费力气,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我愣了,然后呆呆地看着他。
秦王摆手让侍女退下,然后轻声对我说:“丫头,好好养伤,跟我回秦国如何”
我急忙摇头,然后一笔一划地写道:“感谢秦王救命之恩,可我”还未写完,秦王就一手按住我的笔杆,回答道:“不愿意就算了。先把伤养好,之后你再作打算也来得及。但是记住,千万不要再回燕国,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站起身来,艰难地跪在秦王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便低头奋笔疾书。我忽然想起那天在大殿上,潇潇为了给我送来漓戈剑而被侍卫打昏,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于是写下来向秦王询问。
“她没事,已经派人把她送回你们千越山了。当然,还有你师兄们的尸骨”
听到此,我又开始浑身发抖,头痛欲裂。我撕扯着自己的嗓子,想要叫出声来,可除了刺耳的嘶鸣和不连贯的“啊,啊,阿房”之外,再也没法发出其他的声音。秦王见状急忙喊太医,四名侍女也纷纷上前安慰,将突然亢奋激动的我按在床上。
我仿佛又听到了黑白师兄遥远的呼唤。我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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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已经到来,可我们的队伍还未抵达咸阳城。我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日日在秦王的陪伴下,我渐渐找回曾经的那个自己。秦王带我练剑,教我抚琴,看我写字,同我讲他曾经的故事。
他说,他幼年时在赵国的邯郸城里当过质子,受过非人的待遇。后来,赵国为了改善与秦国的关系,才将他与母后赵姬送回秦国,改赵姓为嬴,在吕不韦的控制之下年仅十三岁便即位皇帝,后来凭借自己的才识聪慧与努力,才最终走到今天。他有说不完的故事,我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仿佛他口中那征战四方、阳谋春秋的故事正一幕幕在我面前上演,深深地吸引着我。但秦王在讲述这些的时候,总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与口吻,仿佛早年那些磨难,根本不是发生在他的身上。我很好奇,如此坚强的男人,是否有软肋
“丫头,你知道那天在大殿上,我是怎么看出来你将要行刺寡人的吗”秦王忽然放下手中的书简,饶有兴致地问我。
我摇摇头,用眼神询问他。
他突然轻轻笑了:“说来是巧,你长得,简直与寡人母后年轻时一模一样。”
我惶恐地看着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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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一直以为,母后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可是,那天在大殿之上,寡人一眼便看到了你。随后,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制着寡人的目光,所以,你再细微的动作,我都能轻易觉察。”秦王看着我,娓娓道来。
“丫头别再想燕国了。我们马上就要到咸阳了,留在秦国,为寡人效力吧”
我依旧没有回答,低头摆弄自己的衣角,听帐子外面的寒风呼啸。风雪已经止住了,队伍继续前行。我一个人坐在王车之中,盯着白茫茫的远方,失了神。那四名侍女中最年幼的一位轻轻走来帮我披上毛毡,我回过神来对她点头致谢。她叫柳染,魏国人。其余的三名侍女分别唤作青莲,露草,桐芳。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与柳染最是亲切。
我捧过柳染的手,轻轻在她的手心里用指头书写:“这里离秦国,还有多远”
“回阿房姑娘。大约还有三日的路程。”
我点点头,依旧把目光抛向远方,若有所思。
突然,马队嘶鸣,辎车猛地停住了,外面乱哄哄闹作一团,只听兵剑相交的刺耳声。我警觉地抓起漓戈剑护在身旁,然后从马车的窗户向外张望。栗子网
www.lizi.tw只见不知哪里出现的数十名黑衣刺客突袭了我们的队伍,鲜血滴落在白茫茫的积雪上,分外刺眼。护卫都冲上前去与之搏杀,我在人群之中慌乱地寻找秦王的身影。
在那里不远处,秦王正持着一柄利剑在与落单的刺客搏斗,身边的两名护卫都已经负伤。我来不及细想,不顾柳染的劝阻,一个空翻落在了地上,然后拔剑向秦王冲过去。
救命之恩,此时不还,更待何时
我挥剑上前,就像曾经我在千越山的时候一样,熟悉的招式,一样的剑法,却不为取对手的性命,而是为保护身后的救命恩人。对方一瞬间就被我割破了喉咙,血液喷散在雪地上,像一副风雪中傲立的梅花图。秦王见我出现,便大吼一声:“丫头你伤还未痊愈快回车上”
我没有回应他,而是迅速转身向另一个冲上来的刺客,迎上他已经落下的剑。两剑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我由于伤势未愈而无法用力,被对方的力道弹开。那黑衣刺客轻功了得,越过护卫的防守便向秦王的胸口刺去。
我急忙站起身拼死冲过去:“陛下小心”我大吼。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的剑将要碰到秦王胸口的那一瞬间,飞速奔跑的我直直撞上那刺客,一把将他推开,然后我俩一起滚落到远处的雪坑之中。
“丫头”只听秦王一声呐喊,我的眼前一黑,便被积雪深埋。
好冷。我感到自己在不停地往下陷去,踩不到底,望不到头。一切都那么迅速,我的耳朵里,鼻孔里,眼睛里,都塞满了蝴蝶大小的雪花,四周都是哗哗落下的积雪,让我分不清方向。我拼命挣扎着,但一旁的刺客也在死命挣扎,并紧紧抓住我的腿,将我一把拖了下去。我身上披着的翻毛裘衣早已经不知到哪里去了,我渐渐感觉自己的四肢开始冰冷坚硬,慢慢失去了知觉。雪花冰冷的触感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无法彻底沉睡。我恍惚间做了一个长久的梦,梦中有曾经的千越山,和微笑着冲我招手的黑白师兄,还有拿狗尾巴草编了草兔儿递给我的大师兄
“咳咳陛下”我一口气呛出来,猛然睁开了双眼。却发现我正躺在秦王的怀里,脚下尽是那些黑衣刺客的尸首,白胡子太医紧张地施针在我臂膀上的穴位。
“丫头,你吓死寡人也。”秦王见我醒来,便舒了一口气。
“陛下”我哽咽着。
“嗯”秦王诧异地看着我,然后轻轻唤我,“阿房”
“在”我轻声回答。
“能说话了她能说话了”白胡子太医忽然大声叫着,吓了我一跳。但转念一想,我便不敢相信地又轻声尝试:“陛下”
“寡人在,寡人在呢”秦王用他温热的大手抚着我的脸颊,爱怜地回答着。
我居然又可以说话了
白胡子太医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我的伤势,然后说道:“恭喜陛下,阿房姑娘的失语症已经痊愈了只是”
“只是什么”刚刚放下心来的秦王又忽然怒目而视。
“只是阿房姑娘伤势未愈,在雪中埋得时间较长,身体受寒,怕是会落下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我急忙问道。
“因受极寒,怕是日后不能再遇风寒,若是不慎着了凉,便很容易”
“容易什么”秦王怒吼。
“容易宫寒,怕是会对受孕产生影响”
听罢,秦王急忙高喊:“露草青莲去把寡人的虎皮长袍拿来柳染,你赶快去帐子里生火,桐芳,你去煮热汤”逐一吩咐完毕,秦王抱起我疾步走向帐子。
“丫头,今后不许你再这般卖命”秦王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低头对我说。
“陛下对我有恩,我怎能坐视不管”我话还未说完,便又昏死过去。
...
等我再睁开眼睛,映入我眼帘的,便是咸阳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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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位于八百里秦川腹地,渭水穿南,嵕山亘北,山水俱阳,故称咸阳。我透过王车的窗户极目望去,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宽敞的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冬日的阳光普洒在红砖绿瓦的楼阁飞檐之上,晃得让人睁不开眼。周身均是一张张或苍迈、或风雅、或清新、或世故的秦人脸庞,车马粼粼,人流如织,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还伴有一声声马嘶长鸣。我出神地望着与燕国大不相同的这一切,放肆地感受秦国的大国之风。
王车所到之处,黎民百姓均跪叩行李,我脸一红,便急忙关上窗,缩回了车篷之中。
“阿房姑娘,前面就是王宫了。”丫鬟柳染轻拍我的肩膀,我抵不住好奇的心,便再度探出头去。
青瓦琉璃,飞檐如钩,远远的,王宫悠然矗立在正前方,笔直的大路连接巨大的下沉石玉台阶,两旁的石柱雕龙画凤,栩栩如生,都说秦王宫阙霭春烟,珠树琼枝近碧天,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我随柳染走下王车,住进了一所早已收拾得当的处所。我抬头看去,考究的装饰恰到好处,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御气馨香苏合启,帘光浮动水精悬。我坐在寝殿内,端详铜镜中的自己,简直像做梦一般。
秦王一到宫殿就不见了身影,听柳染她们说,秦王公务繁忙,这次又在归途上遇到他国刺客,定是与诸位大臣商讨对策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柳染与青莲帮我换上秦人衣裳,梳洗打扮一番,便端上了一碗老姜汤。
“阿房姑娘,这是陛下特意吩咐要我们每日准备的,您快趁热喝了吧,好赶紧暖暖身子,别冲了风寒。”柳染说着,便端起碗准备喂我。我婉拒,直接接了过来一饮而尽,暖流侵袭全身,让我感到无比舒服。
白胡子太医说了,我因在积雪中埋了许久,所以定要注意防寒保暖,不然,我很可能失去做母亲的机会。我深知这叮嘱非同小可,虽然我自己很清醒,明白我爱的人也早已不属于我,我这辈子也不会有可能为大师兄育子,但是一想到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成为母亲,我还是十分在意,所以无需旁人提醒,自己就知道注意了。
喝罢姜汤,我呆坐在床榻上。转眼望去,铜镜中的自己,简直让我感到陌生。
这一身秦人贵妃的打扮,精致的盘发上,金丝发饰错落有致。如黛的细眉,梅花状的朱唇,拖地的多层绣花裙袍,我身上每一个秦国的衣饰,都在尽力张扬我玲珑有致的腰身,仿佛现在镜中的自己,并不是一个燕国女刺客,而是一名完完全全的老秦人。
这么想着,我忽然看到被我搁在手边桌案上的漓戈剑,仿佛那对我而言,是一个非常遥远的昨天。
“阿房”我的思绪被破门而入的声音打断。声音很熟悉,却又完全想不出是谁会在异乡他国这样呼唤我的名字。栗子网
www.lizi.tw我站起身,向外走去。
在我所住的府邸小院里,我居然看到洛轩正迎面向我走来他的出现唤起了我更多的关于燕国的情绪,我眼眶一热,便快步向前抱住了他。
“小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俩紧紧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我细细端详着眼前的洛轩,他变得和曾经很不一样。同我一样,一身秦国人打扮,服饰精美,腰间还挂着一枚羊脂玉佩,手中持一把用料上好的折扇,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再不是曾经那个落魄书生了。
“我当时不是说过要来秦国吗我的治国理念被陛下认同,于是就命我任郎中令,掌守卫宫殿门户,负责宾客迎送、接受群臣奏事。前不久我听说陛下在燕国遇刺,后又救下一名女刺客带回宫中,我就猜一定是你”洛轩侃侃而谈,简直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从容与自信跃然脸上,俨然一个成熟老道的官场之人。
“恭喜你了小哥哥,你的抱负终于实现了。”我轻笑。
“倒是你,可把我吓坏了。听说你受了重伤,怎么样哪里有不舒服我叫太医来给你瞧瞧。”洛轩上下打量着我。
“我没事,一路上秦王对我照顾有加,伤势早已经不碍事了。”
“那便好对了,你大师兄呢没有和你一起投靠秦国吗”洛轩轻摇折扇,漫不经心地问。
“大师兄”我哽咽了,“我并不是来投靠秦国,只因受了重伤,并且受了秦王的恩惠,才不得已跟着秦王来到咸阳的。我我和大师兄还有很多误会没有解开,所以,我会找机会离开,回到燕国的”
洛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怕你再回燕国,会性命不保。这样,你什么时候要回去的话,我去奏请陛下,请他允我护送你回去,这样,燕王肯定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我刚想婉拒,就听到门外有来人的声音。我同洛轩一起迎出去,却看见柳染慌乱地拦住我,紧张地说到:“阿房姑娘不好了,琦妃来了”
“琦妃”我疑惑问道。
洛轩低声对我耳语:“琦妃是秦王最爱的宠妃之一,最近正得势,在后宫目中无人。此人娇蛮任性,手段也极其残忍,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惹她为妙。”
我点点头,从容地恭迎琦妃的驾到。
我同洛轩还有柳染她们一起跪下,没多久,就见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迈着碎步走了过来。她很丰满,衣着夸张而艳丽,一脸不可一世的表情让我看了很不舒服。她没有理会洛轩的行礼,而是径直冲我走来,直冲冲恶狠狠地对我说:“你把头抬起来”
我本就很不爽她的行为,再加上她颐指气使的态度,让我怒火中烧。不过,身在异国寄人篱下,我不能与她撕破脸,于是只好顺从地抬起了头。
“哼,倒真是和赵太后有几分相似。”琦妃端详了我一阵,不屑地说。
“这个阿房姑娘舟车劳顿,刚刚歇息下来,琦妃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就先让阿房姑娘休息吧。”洛轩上前一步,挡在我和琦妃之间。
琦妃一挑眉,杏眼微瞪,冷笑道:“呵,才刚到秦国多久啊,怎么就有人给撑腰了郎中令大人,我看你是无事可做了吧耗在这儿干嘛啊”说罢,琦妃兀自绕过洛轩,又站在我面前,轻轻扶起了我。
我站起来,不卑不亢地看着她。
“哟,性子这么烈。”琦妃掩面笑道,然后晃着她那丰满的身子走到我的身旁,贴在我的耳边用她尖细的嗓音说,“大王征战四方,喜斗好猎,总是在野林子里猎一些狮啊虎啊的,然后拔了它们的皮,挂在房间里。这啊,叫做战利品,陛下新鲜一阵儿就过去了。”
琦妃送上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稍作停顿,笑着继续说:“可这次陛下去了趟燕国,倒是把你给猎回来了。你放心,你啊,和那些狮皮虎皮一样,都只是战利品而我,是陛下的弓弩,只要陛下去打猎,那陛下的身边就一定有我。哼。”说罢,琦妃挥袖,翻了个白眼给我就离去了。
“阿房,你别放在心上。她这个人啊,讨厌的很。”洛轩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安慰我。
可笑,这种事情,我怎么会放在心上。我心里,有更重要的东西,生死,恩怨,误解,钟情,哪一样不比这无聊的口舌之争要来得重要琦妃这种满脑子只有秦王的女人,在我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就凭刚刚她这毫无安全感可言的警告行为来看,她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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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秦王宫中住了七日,都未曾再见秦王一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和行进队伍时的朝暮相处相比,我连见一眼秦王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向秦王提出我想回燕国的请求了。
我想回去看看大师兄,听他给我解释清楚。还想去看看师父,是不是又贪杯睡死在屋内。我更想在墓前祭拜一下我亲爱的黑白师兄,再给小福丢两块儿上好的肉骨头,然后坐在鬼方林的大树枝头,安安静静地打个盹儿。
可是这一切,都似乎可望不可即。
柳染日日陪伴我,她和青莲、露草还有桐芳不同,并不是毫无感情地照顾我起居,而是经常陪我聊天,把我当做她的亲妹妹一般看待。所以我也愿意让她待在我身边,同她聊一些我曾经的故事。
“刺客多可怕的职业啊。阿房姑娘你怎么会去当一个刺客呢”柳染轻抚我身上数不尽的伤痕,心疼地说。
“习惯了,其实就不觉得有什么了。”我笑笑,然后转而提出一直困惑我的问题,“对了,我们在路上的时候,我曾听陛下说,我与陛下母亲的容貌有几分相似前些日子,琦妃也提到了赵太后,那这个赵太后她现在是不是也在皇宫里呢”
柳染脸色大变:“阿房姑娘,你万不可再提起赵太后了”
“怎么”我疑惑。
“陛下对赵太后,是又爱又恨。小说站
www.xsz.tw赵太后身为陛下的生母,却做出了大逆不道的**行为,已经被陛下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踏出冷宫一步”柳染压低了声音对我说。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柳染,仿佛她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一般。
“这赵太后啊,容貌惊为天人,据说曾经是赵国的一名歌姬,行尽了男女龌龊苟且之事。后来诞下秦王,带着秦王在邯郸城做了好多年的人质。说来也是可怜,他们母子俩在邯郸受了非人的待遇,好在赵太后个性坚韧,才带着陛下坚持下来。所以,陛下对她是爱的。可是,后来啊,听说赵太后与吕不韦丞相又勾结在了一起,据说还怀上了丞相的孩子呢但那个时候陛下年幼,并没有权力亲政,所以对此只能忍辱负重。后来陛下亲政,当即就下令把赵太后的私生子杀死,将赵太后打入冷宫。哎,这一对儿母子也是不易,所以,赵太后啊,一直是陛下的痛楚,不允许任何人在陛下面前提起赵太后呢。”
我忽然起了一身冷汗:“柳染,你见过赵太后吗”
“我那个时候刚进宫,所以没有见过。不过给赵太后送饭的两名侍女,倒是肯定见过。”
我低头若有所思。我若真是因长相酷似赵太后而被秦王救下,那秦王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呢是因我受伤而产生的怜悯,还是对母亲怨愤而将爱转移到我的身上或者,若秦王对赵太后心生怨恨,却又不能杀了赵太后,那么他会不会因此将恨转嫁到我的身上,将我当做赵太后一杀了之,以泄私愤但是,一想到这一路上秦王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又觉得自己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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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谨慎起见,我还是得好好保护自己。我让柳染帮我找侍女们缝纫用的针线,然后打磨成暗器,在可寻的范围内找到一些有麻痹作用却取不了对方性命的毒草,淬了毒针,藏匿在发髻之中。
午后,我端一石杵,身披狐裘大衣蹲坐在小院内捣药。寒冬腊月,草木将枯,这是我能在皇宫里找到的最烈的毒药了,但这威力远远不如我曾经的半香毒,甚至连人的性命都受不到它的威胁,不过用来防身也足矣。柳染端了火炉放在我的身旁,我冲她点头微笑,然后继续一下一下地杵着,仔细处理着这些已经蔫了的毒草。由于我太过专注,完全没有发觉秦王已经悄然来到我的身后。
“丫头,又重操旧业呢”秦王低沉的声音传来,吓得我打了个冷战。
“陛陛下。”我急忙丢下药坛,慌乱地站起身来。放在膝上的毒草撒了一地,可怜巴巴地躺在我的脚边。
秦王附身查看,捻了一株曼陀罗花端详了片刻,说:“这草毒性太弱,丫头你需要什么样的草药,教柳染列个单子,寡人让太医院的人去寻。”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只是玩玩闹闹可以,万不能伤人性命。”秦王说着,将曼陀罗花丢在一旁,上前揽我。
我不漏痕迹地轻轻一躲:“陛下日理万机,怎么得空来看望小女子”
“已经七日未见了。”秦王打断我的话。
“陛下我”我心一沉,还是决定提出来。“陛下,我想回燕国去看看。”
“胡闹”秦王怒喝,“燕王不会放过你的性命”
“可是陛下”
“是住的不舒服吗还是吃的不合胃口寡人命人去请了燕国的厨子,你再等等,就能吃到家乡的饭菜了。或者,是寝宫的装饰不满意吗还是丫鬟们伺候的不好”秦王一一质问道。
“不陛下。一切都很好。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我无法心安理得地这样住下去。更何况,我与千越山,还有一些误会”
秦王沉思片刻,低声问:“丫头,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我跪下,不言,不语。
秦王叹了口气,并没有继续追问。沉默许久,秦王终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柳染扶起我:“阿房姑娘,你这是何苦呢”
我没有说话,躺在床上,饮一碗老姜汤,便睡去了。
第二日,洛轩一早就来到我的寝宫,我急急梳洗穿戴好,推门就看到了坐在厅房的洛轩。
“阿房,收拾一下行李,准备出发吧。”洛轩站起身说。
“出发去哪里”
“燕国。”
我瞪大了双眼,激动地拉着洛轩的衣袖问:“秦王同意了”
“是。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快,收拾东西吧。陛下已经把马车准备好了。”
我眼眶一热,急忙吩咐柳染帮我收拾行装,自己却教洛轩给我指了路,向秦王的寝宫跑去。
我刚走进去,就见秦王早已起身,手执竹简,在批阅奏章了。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跪在书房中央。
秦王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何事”
“陛下的救命之恩,阿房定铭记在心,来日必涌泉相报。”我颤抖着嗓音,满心虔诚。
“不必,在雪地遇刺时,你早已救了寡人。你我早两清了。”秦王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竹简之上。
我行大礼跪拜三次,眼中噙着泪,一步一步退出秦王的书房。不知道此次一别,我今后是否还能再见到秦王,所以,我的脚步慢一点,再慢一点,只求能再多看一眼对我满是宠溺与宽容的秦王。
“你还会回来的。”
就在我退出房门的时候,秦王突然抬头,一字一句地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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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加鞭,我拒绝了柳染照顾我的请求,在洛轩和三名护卫的陪伴下,在马车上颠簸摇晃了小半个月后,我才终于踏上了燕国的土地,回到了千越山。栗子小说 m.lizi.tw
一路上,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我无法掩盖内心的雀跃,像是个出嫁了许久的大姑娘,终于得到了回娘家的允许。我经常会忍不住叫人加快行进速度,日夜兼程,中间换了好几次马儿。洛轩看我如此归心似箭,也只是微笑着帮我每日熬煮姜汤,提醒我按时服下,像一个哥哥一样照顾着我。
我一路上都在同他讲述,我与大师兄的误解是怎么结下的,黑白师兄又是怎么样为了保护我而死去,燕王又是如何选择牺牲我们的性命,换取他的平安。
“没事了,这次回去,和大师兄好好聊聊,误会就能解开了。怕的就是两个人相互逃避,这样,永远也不可能有结果。”洛轩总是波澜不惊地开导我,让我的归心便更加迫切了。
下了马车,我早已经换回了曾经的紧身短衣,身背漓戈剑,头戴面纱,像一个鬼鬼祟祟的逃犯。洛轩专门交待我,一定要隐藏自己。可是,我明明是回到自己的国家,却弄得这般狼狈,就好像我是个叛国的叛徒,逃避世人唾弃的目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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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曾经熟悉的土地,我回来了。我沿着曾经和大师兄一起走过的每一寸老路,向山上走去。
“小哥哥,你就送我送到这里吧。”我停下脚步,对跟在我身后的洛轩说。
“怎么不需要再送了吗”
“你带着人马在山下的驿站歇息吧,已经到了千越山地界了,燕王就算要杀我,也得先问问我的师兄弟们。所以,你就放心吧。我先回去,明日我再下山送你们回秦国。”我越来越兴奋,言语流淌着中抑制不住的喜悦。
洛轩笑了:“好,我会带着人马在燕国住上三天。确定你安全了,我们再返程。”
我点头轻笑,然后提着漓戈剑转身上山。
还是曾经的模样。几个月未见,千越山反倒是愈发让人感到亲切了。燕国比起秦国,要寒冷得多,我在短衣外面披了夹袄,才感到一丝暖意。冬日的千越山比起以往要更加安静,道路两旁的积雪被整整齐齐地清扫在一旁,像是给山路镶上了一圈银边儿,光秃秃的树木在寒风中招摇不定,恍若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巨兽。
我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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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冰封的湖水和几块儿嶙峋的怪石,我便看见一人的身影正在不远处的水井边。我的心都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就差那么一声,我就兴奋地冲那人招手了。
我定了定神,漫步走过去。那人披着黑灰色的长袍,脚上蹬着一双磨损严重的皮靴,我仔细一看,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我的师父
“师父”胡须花白的师父正在井边汲水,我急忙上前,抢过师父手中的水桶,帮他将沉重的水桶提上来。
“阿房”师父大惊,“你还回来干什么”师父忽然情绪激动,松开提桶的手连连后退几步这是我从没料想到的反应。
“我”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这个背叛国家的孽种,怎么还有脸回来”师父大骂。
我大惊,发生了什么事在我离开燕国的这两个月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从前那般宠溺我的师父对我大发脾气要知道,师父从前可是最疼我的,哪怕我受了一点点儿欺负,师父都会帮我加倍讨回来。
“师父,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急了,不知所措地说。
“你不是随秦王归秦,为秦国效力了么师之过也我当初就不该教你武功没想到,我堂堂千越山,居然也出像你这样的叛国之徒罪过啊”师父情绪激动,爬满皱纹的手气得连连颤抖,却依旧提着嗓子大声斥责道。
听到师父这般气急败坏的呵斥,我一时间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难道师父不知道我是因受了燕王手下的重伤被秦王救回秦国的吗就在这时,众师兄听闻水井这里有动静,便纷纷应声赶来,见来人是我,再没了昔日的疼爱之心,却全是冷漠的神情。
“我没有”我的泪应声落下,“我只是受了伤,被秦王带回去疗伤,现在伤好了,我,我就急忙回来了”
没想到,众师兄弟听到我的辩解,更是怒火中烧:
“混账话你受伤别再说谎了”
“你忘了黑师兄和白师兄是怎么死的了吗”
“对啊,你看你把潇潇姑娘害成什么样了”
“我们以前真看错你了”
“阿房,你真是可怕”
“对啊,秦国强盛无比,给你享不尽的荣华,你还回来干什么取笑我们吗”
不容我反驳,众师兄皆一一向我指责。我顿时百口莫辩。我没想到,我心心念念想要回来的燕国,想要回来的千越山,对我居然是这种冷漠的态度,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们都还是曾经阿房的好师兄,好师父吗那十几年相处的时光就这样被短短的两个月给熬干耗尽了吗他们明明知道,我最受不得别人误解,可眼下的情况,我不管说什么,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我忍不住,便急的留下了眼泪。
“是阿房姐姐回来了么”忽然,潇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别,大家千万别责怪阿房姐姐。她也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隔着泪眼,看到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只见久违的大师兄双手搀扶着潇潇,从远处走来。大师兄眉头紧锁,却不敢正视我的目光。而一旁的潇潇,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一手紧紧抓住大师兄的臂膀,一手在前方摸索着前进。
“潇潇你怎么了”见此情况,我抹了一把眼泪,急忙问道。
“你还问”三师兄怒斥,“还不是你的毒把潇潇姑娘的眼睛给”
“阿房,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大师兄打断三师兄的话,然后将潇潇交给身边的七师兄,终于抬头丢给我一个恍如尖刀的冰冷眼神,扎得我猛然一痛。大师兄不顾众师兄弟的阻挠,随后转身向后山走去。
我擦了把泪,赶紧跟了上去。
...
我安静地跟着大师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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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的脚步很快,我能感受到他是在努力压抑自己心中的怒火,他的这种表情,我非常熟悉。大师兄是个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轻易发火的人,所以,他每次生气,都会露出这种隐忍的表情。大师兄瘦了,眼窝凹陷,神情憔悴,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打击将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师兄变成了这般模样。自从我被带回秦国,我心中的疑团就越来越大。刺杀秦王那日,大师兄真的会那样轻易地舍弃我和黑白师兄的性命么还有,潇潇当时所说的话真的可信吗除了被带去秦国的我,和死去的黑白师兄,潇潇是最后一个在那日刺杀现场幸存的人,那么,她到底和大家说了什么,让我瞬间变成了万众指责的对象至于潇潇的眼睛又是怎么一回事,我根本摸不着头脑。
大师兄的脚步越来越快,我几乎要跟不上了。于是我轻声唤他:“大师兄”
大师兄猛然停下了脚步。
“阿房,告诉我你为何这样做”大师兄背对着我,紧握的拳心在微微颤抖。
“我”我疑惑,“什么叫我为什么这样做那你呢当初你又为什么呢”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便反驳道。
“阿房,潇潇的眼睛,是被你的毒弄瞎的,全天下,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你的毒还有,刺秦那天,我被毒针刺中麻痹昏倒,同样也是你的毒,这些事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相信”
“你在说什么”我震惊了。
“至于老白和小黑我实在是没想到他们对你那般体贴,只是不愿随你归秦,你就要取了他们的性命”大师兄由刚刚的呐喊变为了小声啜泣,然后忽然上前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拉到两座孤冢前。小说站
www.xsz.tw我抬头,只见那坟头立着两块木牌,上面分别写着黑师兄和白师兄的名字。
我的心仿佛被用力揪了一下,我不由得跪下,哭泣着磕了一个长长的头。
“黑师兄,白师兄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回来看你们了”我边哭边说,全然不顾刚才大师兄对我的质问。
我抚摸着他们孤零零的坟包,恍惚想起那日浑身扎满弓箭却还把我抱在怀里的白师兄,和自刎倒在我脚下的黑师兄,我便痛得整个人都动弹不得,说不出话来。
“阿房,你不要再演戏了。老白和小黑难道不是你为了向秦王表忠心,自己亲手杀死的吗”大师兄一把拉起跪坐在地上的我,双手死死卡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我瘦弱的身体,厉声问道。
“呵呵。”我双眼失神,任凭大师兄把我提起来,勒得我双肩生疼。
我狠狠盯着大师兄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着后槽牙缓缓说道:“刺秦那天,是燕王害怕露馅,才下令处死我们三人。黑白师兄都是死在燕王的剑下,而我也是差点被燕王杀死,奄奄一息时被秦王救下的。我自始至终只见到了潇潇,而且,她亲口告诉我们你早就回了千越山,说是不能把性命丢在这里,回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明明是你把我们丢下的我受了重伤,又拿什么去把你毒晕更别提潇潇的眼睛了现在黑师兄和白师兄死无对证,我发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若有一字欺瞒,就让我不得好死”
“阿房”大师兄皱起了眉,“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自己逃回千越山我一直在殿外啊,我是被毒针刺到后,昏迷过去不省人事。后来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千越山的,当我醒来时,就听潇潇说你刺秦失败,为了活命而选择背叛燕国,归顺秦国。小说站
www.xsz.tw而老白和小黑试图阻止你,却遭到你残忍的杀害至于潇潇她本是想送漓戈剑给你,不料却被你使毒,瞎了眼睛”
“她骗人”我大叫,“是她告诉我们你逃回千越山的我从来没有做过你所说的事情果然,果然是她在撒谎不信,走,我同她对质”
大师兄瞪大了双眼。
“我明白了是潇潇她从我身边抢走了你还不够,又把杀害黑白师兄的罪名嫁祸在我身上还给我安了一顶叛国的帽子大师兄,你还不明白么她不是普通女子,她不值得你把什么都给她”我歇斯底里地争辩,“这一切,都是她在中间捣乱你怎么还不明白”
“别乱说潇潇那样手无寸铁的女子,你这样诬蔑她不是太过分了吗而且,你的毒独一无二,怎么可能有人能模仿的那么像呢”大师兄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替潇潇辩驳。
“你怎么还想不明白我和黑白师兄之前就发现她很不对劲她趁夜色偷放信鸽,而且有真气护体,她根本就是个隐藏极深的高手难道就因为你们的那一夜偷欢,而让你失去自我了么”
“我和潇潇没有”大师兄涨红了脸。
“有我明明看到了”我逼近大师兄,锋芒毕露。
“够了胡言乱语我现在就回去问个清楚”大师兄气急败坏地转身。
我紧紧跟在大师兄身后,心中不免有些窃喜。果然,大师兄并不是潇潇口中那样的人,他不可能会轻易抛弃我和黑白师兄的
但是,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就在我们回到千越山的一刹那,我俩都震惊了。
千越山在荒凉的背景中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师父,师兄,甚至小福他们一个个全都倒在地上,浑身发紫,四肢僵硬,放眼望去,饭堂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个个我曾经最亲爱的人。远处传来声声乌鸦的叫声,才划破了这可怕又长久的寂静。我和大师兄谁也不敢说话,仿佛千越山的大家只是睡去了而已,生怕吵醒了他们。疲倦的千越山终于静了,在燕国活跃了数十的千越山终于累倒了。暮山在远处默哀,冰封的泉水居然开始融化流动,仿佛奏一曲挽歌。夜色在山后静静地望着这一切,迟迟不忍心走出来。
曾经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在我和大师兄离去的那一会儿工夫,便全变成了这副模样
“半香之毒”大师兄跪下,自言自语。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这的确是我的半香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在半柱香之内必然毒发身亡,毒发时全身发紫僵硬,无一生还。这个我用了一辈子的毒,这个我常常淬在毒针和漓戈剑上的毒,对我而言,再熟悉不过了。
可我从未下毒,更别说,下给全千越山的人。
“不,不是我”我双腿微微发抖,拼命摇头。我不敢相信我所看到的一切,眼看自己的毒毒死了我所有的亲人,但又清楚这并不是我亲手所为。除了发自内心的恐惧,还有的就只剩下无尽地绝望。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师兄无力地问。
“庆卿哥哥”忽然,潇潇的哭声传来。厨房中一阵乒乒乓乓,只见潇潇磕磕碰碰地摸索着走出来,哭喊着。“庆卿哥哥,你在哪儿大家吃了饭,便都成了这般模样没有一个人应我我好怕庆卿哥哥,你在哪”
大师兄急忙上前揽住乱撞的潇潇:“不怕我在。”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无力地跪坐在了地上,只能继续喃喃自语:“不,不是我”
“是你只有你刚刚帮师父提了刚汲的煮饭用的水”大师兄突然怒吼。
“可是我并没有下毒”我眼泪纵横。
“呀啊”大师兄拔出天琊剑,疯了般向我扑过来。我没有躲闪,只是闭上了眼,含着泪抬头迎了上去。
“啊”大师兄痛吼。
剑并没有落在我的头上。睁开眼,只见大师兄的左臂挡在我面前,而他的右手仍持着天琊剑,剑已经穿过了他的左臂。
他砍向我,却又在剑落的那一瞬间替我挡住
“杀了我,大师兄,杀了阿房”我企求。
他颤抖地捂住手臂的伤口,跪了下来:“滚,给我滚回你的秦国去”
我流着泪摇头。
“滚”他用力甩出天琊剑,剑划过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最后重重地落在一块儿巨石上,仿佛临终挣扎了一下,便断了。
“不要,大师兄不要赶阿房走”我泣不成声,“是潇潇这一切都是她做的”
大师兄像发疯的野兽,用力把头撞向地面,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不住地流血,他拖着血淋淋的身子冲上前来,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滚从此,剑断情绝,你我互不相欠我庆卿,从来从来都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信不信由你”大师兄搀扶起一旁吓坏了的潇潇,决然地转身离开。
“大师兄”
“我不是你的大师兄我不是”他流泪了,像只受伤的山鹰在哀鸣,撕破长天的,被风磨合过的悲鸣。
我好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狼狈地离开了大师兄,逃离开了千越山。
...
冬雪消融,初生春草,在这片隔世复而苏醒的温柔大地,吹面不寒的杨柳细风掠过我挂着泪痕的脸颊,这般万物生长的新春与我此时的心情对比强烈,孤零零的我为何还要如此痛苦的活下去
我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趔趄,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燕国这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提着漓戈剑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仿佛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突兀地游荡在热闹的燕国都城大街上。
我无力也无心控制自己的身躯,被街上来往的人群接连磕碰。一个不小心,我被一个牵牛车的大伯撞倒,身上披着的掩饰自己身份的蓑笠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哎,你看那个女子,不是告示榜上画像的那个叛国贼吗”
“对啊对啊,据说是千越山的女刺客”
“不是投靠秦国了吗,怎么出现在这儿”
“呸,还有脸回来”
“哎哎,你小点儿声没看她手里提着剑呢”
“怕什么,光天化日的她还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众人议论纷纷,我急忙拾起掉在地上的蓑笠,刚准备戴上,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枚鸡蛋砸到了脸上。蛋黄飞溅,糊了我一脸,对于疼痛而言,我早已麻木。
“燕国败类”一个大婶手持一篮鸡蛋,站在我不远处恶狠狠地说。
“对败类”
“快去报官擒了这恶贼”
路过的众人纷纷响应,将手中拿着的蔬菜瓜果都冲我丢过来,瞬间,我身上砸满了各种污秽,狼狈不堪。我甚至透过人群,看到我曾经接济过的乞丐也都加入了这场对我的讨伐,我无奈地摇摇头,任他们这般凌辱。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易变的人心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洛轩不知从哪里挤出来,挡在了我的面前。栗子网
www.lizi.tw跟着的侍卫也一起上前用身体掩护着我,离开了闹市。
回到洛轩他们住下的客栈,我才终于放声大哭。洛轩打了盆热水,帮我清理身上的污渍。
“怎么了阿房,发生什么事情了”洛轩紧张地问我,见我不作答只是大哭,便再没继续追问下去,耐心地帮我将面容整理干净,又命人去寻了干净的衣服,退出去吩咐我换上。
换好衣服,我扑进洛轩的怀中:“小哥哥大师兄,大师兄他不相信我”
“阿房,别哭了,我信,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信你”洛轩急忙安慰,心疼地轻轻拍打我的后背。
“千越山我的千越山没了”我痛哭流涕,用尽全身的力气说。
“怎么回事”洛轩紧张地松开我。
我把在山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洛轩,包括我帮师父提水,包括潇潇表里不一的说辞,包括大师兄对我的怀疑,包括千越山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
“小哥哥,他们都不相信我”我轻声呢喃。
“这事情太过蹊跷,必有内情。”洛轩眉头紧锁,沉思片刻,“阿房,你先好好休息,我命人去查看。你放心,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不相信你,我也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支持你。”
“为什么可为什么大师兄就是不相信我呢”我把头埋在褥子里,就这样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就见洛轩在一旁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满脸倦容,已经坐在那里睡着了。旁边的桌案上放着一碗老姜汤,窗外夜已经深了,与白日的喧嚣大相径庭。
我轻轻坐起来。可没承想,就这么一点点轻微的动静,洛轩便睁开了眼睛。他见我醒来,急忙上前来扶我。
“你醒了快,把姜汤喝了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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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我轻声叫住他。
“怎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曾经那些对我这么好的人,现在都变了。”我悲伤地自言自语。
洛轩坐在我的面前,双手捧起我满脸愁容的脸颊,笑着说:“傻瓜,不对你好,怎能对得起你那一声小哥哥呢”
我透过洛轩真挚的双眸,仿佛看见了曾经的大师兄,曾经的师父,还有曾经生龙活虎的黑白师兄。
“小哥哥,我现在只有你了”
“阿房你放心,我定不会抛弃你。你跟我回秦国,我求陛下给你容身之所,我会尽我全力护你周全,让你过上和曾经不一样的幸福生活。”洛轩诚恳地说着。
难道天下之大,只有秦国能容我一席之地了吗
想到我当时离开时,秦王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丫头,你还会回来的。”
是啊,我若不回去,还能去哪里呢我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大师兄,身边只剩下洛轩一个朋友了,我若不与他一起去秦国,还能怎样呢
“阿房,我今天派人去千越山打探了,看到大师兄将大家的尸体都一一埋葬,就带着潇潇姑娘离开了。现在千越山里,怕是一个人都没有了。此外,我还命人查看了水井,发现水井中的确有毒。这些是从你房间里找到的东西,都帮你取了回来,你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洛轩将一个包袱放在我面前。我打开来,都是我曾经的一些毒具和衣物,还有我用来打磨毒具的那一块儿墨石。我看着眼前的这些东西,努力回忆着。
“小哥哥,这都是我曾经的东西,没什么特别之处”我一一查看。
洛轩点头,然后耐心解说道:“现在能确定的,是水井中的确下了毒,而且你是的半香毒。至于是谁下的,最大的嫌疑便是你说的潇潇姑娘,因为她负责为大家做饭,下毒的机会也大了些。可是,若她双目失明,有人趁她不备下毒也是有可能的。关键点在于,你说你的半香毒独一无二,那么这个下毒的人,是如何做到仿制的还有那日你们刺秦时,你大师兄中的毒针和潇潇失明的毒,应该与此事是同一人所为。”
“那这么说,潇潇的嫌疑不就洗清了吗不然,她自己把自己的眼睛弄坏,代价岂不是太大了”我思考了一下,回应道。
“这么说是没错。可也有可能是潇潇为了摆脱嫌疑而故意为之。你忘了,潇潇作为那日刺秦的唯一生还者,却对你和大师兄说了不同的两种证词吗很明显,是她在中间捣鬼。”
我点头:“是这样没错可是,我都已经说了,不会再纠缠大师兄,她又为何要这样做,非要我和大师兄反目成仇呢”
洛轩想了想:“只怕,她的目的不仅仅是得到大师兄那么简单。我们接下来,要好好查查这个潇潇。”
“听她说,她是齐国人。家中闹饥荒,被捉去供奉神灵。在进贡途中逃出来误入鬼方林,被土狼咬伤,碰巧遇到了我与大师兄才侥幸活下来的。”我回忆道。
“好,我这就派人去齐国打探一下。”洛轩便急忙推门出去了。
我翻弄着洛轩托人从千越山带回来的东西,陷入了沉思。潇潇,你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为何我已经让出了大师兄,你却还是不肯放过我呢不仅让我差点丢了性命,还让我失去了整个千越山,甚至变成了一个叛国逆贼正这样想着,我突然发现包袱里缺少了一个重要的东西。
香囊。
就是那个潇潇亲手做给我的紫色香囊
那日,我撞见她与大师兄鱼水之欢,也正是因为我要拿香囊去让她修补。而刺秦那日,我明明把香囊摘下同那块儿墨石放在一起了。怎么墨石还在,香囊却不见了呢
第二日,我将香囊的事情告诉了洛轩,他问我是否还记得那香囊是什么味道。我只依稀记得是一种类似檀香的淡淡的味道,却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洛轩记下了这条重要的线索,便继续出门查证了。
七日之后,洛轩派出去的人来了消息:齐国根本没有潇潇这个人,也不曾有过饥荒供奉少女之说。
“看来,这个潇潇果然有问题。”洛轩低头思索。
我坐在一旁,喝着今日的老姜汤,也在思索着。我今日身上穿的,是潇潇当时托大师兄去裁缝店做的绿色裙装,上面有她绣的精美绣花,现在看来,这一切美好的假象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阿房,你的衣服”正苦苦思索的洛轩,忽然被我身上这裙子吸引了目光。
“怎么”我疑惑不解。
“是从秦国带回来的”洛轩试探道。
“不是啊,是那日你在地洞中救我时,大师兄去裁缝店取的。”我随意拨弄着衣角回答他。
洛轩连连摇头:“不对啊这裙子上的绣花,分明是秦国才有的龙云双锁绣法,我只在秦国宫内见过很多衣裳都是这种绣法,去秦国之前,从没见到过。怎么会是燕国的裁缝做出来的”
“什么”我一惊,低头向那绣花看去。我从不做女红,也不懂得什么织法绣法,甚至穿针引线都做不来,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小哥哥”我端详了裙边片刻,开口说道,“我想,我们得回秦国,才能查得到潇潇到底是什么人了。”
...
我与洛轩即日启程,返回秦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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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到秦国,首先是为了调查陷害千越山、离间我与大师兄的潇潇,这个分明是秦国人却隐瞒自己真实身份的神秘女子;其次,秦王救我性命,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待我回到秦国,做秦王的护卫或者侍女守护其左右,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最后,连我曾经最信任的大师兄都抛弃了我,我的身边仅剩下小哥哥一人,我若不跟随小哥哥回到秦国,便真的成为形单影只的流浪者了。
这三点,作为我所有的精神支柱,支撑着我回到秦国。
“阿房,启程了”洛轩在客栈楼下,坐在马车上冲我招手。
“来了”我收拾好手中的行囊,拿起漓戈剑,翻身下楼。
“好好的,走楼梯不行吗。”洛轩笑着责怪我。
我没说话,冲他做了个鬼脸。谁知,我刚刚准备上马车,其中一个正在牵马的侍卫突然胸前中箭,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谁”我抽出漓戈剑,护在洛轩身前。另外两名侍卫急忙将马拴在马车架上,然后挥鞭赶马。马车吱呀两声,调转方向,便急速行驶了起来。我翻身到马车后面,只见数十名燕国侍卫正拉满了弓箭向我们的方向射来,无数箭弩呼啸而来,我翻转手腕,用漓戈剑挡下大部分弓箭的袭击。
“是燕王”我对车内的洛轩喊道,“定是昨日在大街上那些人去报了官”
“阿房你快进来”
我将刚刚扎在马车顶的几支弓箭拔出来,用力掷去,稍稍阻拦了几个燕国侍卫的追赶。我转身回到辎车里,拉下了帐子,对赶马的侍卫说:“加快速度,走小路,把他们甩开”
就这样,我们突然变成了逃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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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不停蹄地飞奔了许久,我们才在郊野的一片小树林中歇息。三名护卫现在只剩下了两名,一名去附近找水,一名牵了马儿去喂草。我和洛轩从马车中出来,我三两下爬上一棵大树,张望许久,没有发现他们追上来的痕迹,便安心下来坐在草地上休息了。
洛轩拿出干粮递给我,我漫不经心地吃着,心里思索着等会儿该怎么走,才能避免那些人的追杀。
“燕王简直是不可理喻我身为秦国郎中令,来访燕国,没有设宴招待就算了,居然派人来暗杀我们”洛轩从袖口中抽出金丝折扇,气氛地摇动着。
“燕王的目标是我,是我不小心拖累你了。”
洛轩听我这么说,急忙摆手:“哪里的话秦王专门派我来护送你回燕国,就是怕燕王对你图谋不轨,可谁知道”
我笑笑:“没关系,就他们那些乌合之众,还不够我热身呢。”
“你可别逞强。虽说你伤势已好,可别忘了,你身上还有寒气”说着,洛轩突然感觉自己对着我扇扇子不太合适,便急忙收了折扇,从马车上给我拿下一块儿毛毡披在身上。
“不用了,春天都来了,我不冷。”
“这可不能马虎,还是小心为妙。”洛轩执意将毛毡递给我。我无奈,只好接下。
刚刚接过毛毡,便听前方不远处一声马鸣长嘶,然后唰唰两下,两支断箭射在我们身旁不远处的树干上。
“洛大人快跑”那名去牵马喂草的侍卫身中数箭,趴在马背上向我们这边飞速奔跑。到我们面前,那侍卫一个趔趄从马上摔下来,然后急忙叮嘱我们:“有追兵快跑”我定睛一看,不远处,数量更多的燕国士兵已经紧跟而来。栗子网
www.lizi.tw刻不容缓,我牵过跑回来的马儿,一把将洛轩扶上马背,自己翻身一跃落至洛轩面前,两脚齐蹬,“驾”的一声便驾马向树林深处跑去。
“小哥哥,低头抓紧我”我拉紧手中的缰绳,向更加隐蔽的地方进发。马儿刚刚吃饱了草,跑得很利落,不一会儿便远远甩出了追兵。就这样不知道跑了多久,已经穿越了这片树林,来到了一条汹涌的大河之前。
身下的马也跑倦了,我便沿着河水遛马,顺便找一下能够渡河的码头。如果没猜错的话,面前这条河应该就是易水河了,这里是从燕国去往秦国的必经之地,不宜久留。我极目远眺,只见易水河内枯草连天,碎石遍布。朔河西望,群山似阵,落日如血。缘河行了大约一个时辰,才看到一艘停泊在岸边的小舟,却不见摆渡人的身影。
我下马查看,只见这小舟破旧不堪,上面布满了污垢与积尘,怕是一艘早已荒废的捕鱼船。没办法,逃离追杀要紧,我把洛轩从马上扶下来,然后用力一拍马儿的屁股,叫马儿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了。我俩一起支帆推船,用竹竿缓缓将船推出浅滩,顺流而下。
呼。我大出一口气,终于得以坐下歇息。我和洛轩轮流划桨,顺着风的方向,慢慢向远方漂去。
方才弃车而逃,走得匆忙,身上并没有带什么东西。我只有背上的漓戈剑、腰间藏匿的毒针、口袋里打磨毒具的墨石和一块儿披在身上的毛毡。洛轩还好,身上背着行囊,里面有少许干粮和一些碎银。虽然如此,可就这样,我们想要顺利回到秦国,怕是难上加难。
划累了,我俩便双双歇息了,让小舟顺风而下。茫茫大河,一眼望不到尽头,四周荒无人烟,或许走水路正是躲避追兵的好方法。
随着小船的摇摆,我困意袭来。见四下无人,暂时安全,便靠在洛轩的肩头小憩。洛轩也累得不行,便也倚在我的身上,渐渐睡去了。好在刚刚拿了块儿毛毡,我俩用它抵御着风寒,瞬间便进入了沉睡。
不知道这般睡了多久,我被一阵大风惊醒。我睁眼,却见天色渐晚,早已日落。而渔舟的风帆早已被大风吹烂,狼狈地挂在桅杆上猎猎作响。小舟此时已经不知道漂到哪个方向了,狂风袭来,水流湍急,我急忙撑杆,却无济于事。本就破损不堪的渔舟此时在风暴中更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破碎沉入易水之中。
我连忙叫起洛轩。此时,天已经完全阴下来了,一场暴雨将至。我俩一起撑杆改变方向,企图靠岸,却只听“咔嚓”一声,船桨在迅猛的水流之下,折断了。
这下完了。没法上岸,我们只能顺着水流,向下游急速漂去。
春雷阵阵,惨白的闪电照亮了眼前的情景。大雨放肆地袭来,豆大的雨点击落在水面上,噼噼啪啪像是铁马冰河踏着积水仓皇入梦而来。
“阿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洛轩紧张地观察四周情景。可是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暴雨冲刷着周遭一切事物,根本看不清方向。
“现在只能祈求这小船不被暴雨掀翻了。小哥哥,你抓紧了。”我摸索着,将毛毡披在我俩身上,洛轩在船底翻出一张草席,挡在我俩头顶,却在暴风雨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不一会儿,我的脚腕感受到一阵冰凉。
“不好雨太大,船里积水已经没过脚踝了”我急忙丢下毛毡,迅速用手捧水,将船内的积水舀出去。洛轩见此,也跟着我一起向外舀水。无奈,风雨太大,我俩的动作虽快,但在暴雨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一会儿,积水便已经没过小腿,再加上风急浪大,小舟随时都可能翻船沉底。
“小哥哥,你会游水吗”我四下张望,然后趁着闪电的光亮,寻了几块儿破碎的木板。
“我”洛轩支吾着。
“没关系,待会儿,你就紧紧抓住这两块儿木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松开手。明白吗”我把木板递给他。
“不行那阿房你呢”他不肯接,紧紧抓住我的手。
“放心,我会游水。”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他还是拒绝。
“拿着”我厉声喝道,“不是说了要带我回秦国吗,现在就放弃了吗”
洛轩愣了愣,没有说话,默默接过了木板。
我刚刚松手,一个浪打来,河水拐了个急弯。“危险抓紧了”我一把将洛轩推入河水中,紧接着自己也跳下来。落水的一瞬间,就见我们刚刚乘坐的小舟轰然撞在了一块儿巨石上,碎成了无数的木块。
就这么一眨眼,好险。我这么想着,刚露出头,却又被一波河水猛然拍打沉入河底。
完了,我还没来得及寻一个可以用来漂浮的东西,就已经没入了河水。我胡乱挣扎着,却越沉越深,仿佛已经听不见了刚才的暴风骤雨。可恶早知如此,当初师父教我们游水的时候,就不应该害羞而躲在屋里,害的自己现在就要沉入这潇潇的易水之中。
我的双眼渐渐模糊,河面上的一丝光亮像是一盏指路的明灯,我企图伸手去抓,却只有河水冰凉的触感。
我无法呼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我死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发现自己依旧能够呼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沉入水底了吗怎还能呼吸
我能够闻到四周潮湿的腥气,像是陈年的水苔与水藻掺杂在一起紊乱的味道。我只觉得胸口发闷,想要用力咳,却怎也咳不出。
忽然觉得有人在拍打我的后背。我顺着那人的力道,用力一咳,呕出一大口污水来。
“终于醒了”洛轩扶起我,用手在我眼前晃晃,“阿房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疲倦地点点头。
我和洛轩身处一个距离河岸很近的石洞之中,洞口隐蔽,头顶能一眼望到天。我根本不记得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离燕国还有多远,是否已经摆脱了燕国的追兵我靠在岩石上休息,发现自己因在河水中待了太久,四肢都有些发白肿胀。身上也有被石块划破的伤口,浑身酸痛不堪。
缓了好久,我才开口说话:“小哥哥,我们,是怎么得救的”
洛轩双眼一沉,略微思忖,回答道:“我也不知。掉入水中之后,我一直抓着木板,不知道漂了多久,最后支撑不下去便昏过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醒来后就发现你我都被人救起,藏匿在这石洞之中了。”
“哦”我正觉得奇怪,看洛轩一脸躲闪的神情,便知这其中定有蹊跷。但我现在极度虚弱,不想再继续追问,就靠着石头恢复体力了。
“再向南走三日,就能出燕国地界了。我身上还有不少碎银子,到时候我们买一匹马,争取早日回到秦国。”洛轩一边将行囊中湿透的衣物一一搭在石头上晾开,一边归置着身上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便急忙摸索自己口袋里的东西。好在墨石和毒针都还在。漓戈剑呢我四下寻找,发现漓戈剑就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我身后的巨石之上。
我翻身去拿。可就在我拿到手里的那一瞬间,我又一下子松开了手。漓戈剑便又滚落在地上。
“怎么了”洛轩见状问道。
“大师兄”我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可思议地说。因为我分明看见,当时秦王在我漓戈剑柄上系着的白玉剑穗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好久没见的狗尾巴草兔儿,看它的样子,应该是新编没多久,嫩绿可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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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忙蹲下拾起漓戈剑,细细端详这草兔儿。没错,这肯定是大师兄编的这世界上除了他,没有别人会在我的剑柄上系上这种东西
我忽然转身,盯着洛轩:“大师兄是不是来过”
洛轩支支吾吾,却也不肯回答。
“你说啊小哥哥是不是大师兄救了我们”我上前抓住洛轩的肩膀,迫切地问。
洛轩逃避着我的眼光,将头转向一边,然后冷静地回答:“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你什么意思”我怒火中烧,用力推了洛轩一把,“什么叫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就告诉我,大师兄是不是来过”
洛轩一个趔趄撞在身后的巨石上,脸色一紧,痛得蹲下身去:“阿房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你快说啊,大师兄是不是回来了”我急得直哭,见洛轩不回应我,我便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山洞,在空无人烟的河岸上边跑边大声叫着。
“大师兄你在哪儿大师兄”
“大师兄你是不是回来了”
“大师兄你是不是查清楚了,我没有下毒,没有叛国”
“大师兄你快回答我啊”
洛轩焦急地跟在我身后,拉我不是,不拉我也不是。
“阿房你别叫了大师兄不会再回来了”洛轩在我身后冲我喊。
“骗人”我站住脚步。
洛轩急忙上前拉我回去:“先回去,这里太危险。万一还有燕国的追兵”
“有又怎样我连大师兄都没有了,我还在乎什么”我一把甩开洛轩的手。可洛轩丝毫没有放弃的念头,又紧跟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腰,将我往山洞里拖。
“你放开我洛轩你松手”我死命挣扎。
洛轩不顾身上伤痛,也不躲避我手舞足蹈的挣扎,即使被我的拳头打到也一声不吭,依旧死死地抱住我,把我往山洞里拽。
“你放手让我去找大师兄”我哭喊着,挣扎着,完全失去了理智和判断。
洛轩突然一松手,然后用力给了我一个耳光:“你疯了”
我一下子被打懵了,愣在原地,双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呆呆地看着洛轩。
“是大师兄是在河里救了我们可是他还没等你醒来就走了他只是来打渔顺路正好碰到了落水的我们他让我不要告诉你他来过,稍作歇息就急忙提着两条草鱼离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大师兄说,潇潇一个人他不放心,他得赶紧回去煮饭行了吧满意了吧”洛轩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就转身回到山洞里去了。
我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你伤我最深,却偏得我心。我心里牢牢装着他,但他却带着她,布衣清酒,跨马天下,浪迹天涯。
庆卿你为何如此对我你分明是故意伤我你若趁我未醒便离开,又何苦在我剑柄上系上草兔儿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要这般惩罚我我一怒之下,用力将剑柄上的草兔儿扯下来,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向山洞走去。
洛轩生我的气了。他背对着我,一言不发。
我没有说话,把刚才回来路上采集的野果子放在他身边,就转身睡下了。
我更加坚定了回秦国的决心。我一定要回秦国,在洛轩和秦王的庇护下活下去,然后查清楚潇潇这个人,早日洗清她盖在我头上的各种罪名,解开我与大师兄之间的误会。至于我与大师兄的结果,对我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了。我只是不想背负着叛国灭门的冤屈含恨死去,就算死,也一定要死得清清白白。
...
我与洛轩一路风餐露宿,栉风沐雨,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踏上了秦国的地界。栗子小说 m.lizi.tw
咸阳城,我又回来了。
这里是我唯一可以继续活下去,并且查明潇潇身份的地方,以至于这熙熙攘攘的街道看上去也十分可亲。一进入咸阳城门,我与洛轩的境遇便明显不同了。驷马王车如巨龙般缓缓驶来,十几名护卫侍女一字排开,五彩流苏翻飞舞动,青缎幨帷飘飞缓摇,声势浩大,气势磅礴。众人朝洛轩行礼,然后几名侍女分别搀扶我俩上马车。车轴声阵阵,脚步声窸窸。过了许久才终于停下了队伍,我钻出王车,便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柳染与青莲。
“阿房姑娘”柳染兴奋地上前搀扶我,我轻笑摇手,自己跳下了车。
“走吧,我们去见秦王。把燕国发生的追杀事宜一一汇报,秦王定会给我们做主。”洛轩一到王宫便好似换了个模样,官架子一下就摆了起来。说罢,他起身欲走,我却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悄声说道:“燕国的事还是不要说为妙。”
“为何”洛轩不解地看着我。
我轻咬下嘴唇:“以秦王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的郎中令在燕国遭人追杀,那他岂不是要立马出兵燕国吗。毕竟那里是我们的故乡”
“何来故乡之说叛国,离亲,亡友,这些都还不够你忘记燕国吗”洛轩微微蹙眉,不可理喻地看着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不妥。可是若秦王出兵攻打燕国,失去了千越山的燕国简直如同瓮中捉鳖,手到擒来,那到时候,大师兄会不会有危险呢
没等我想清楚,洛轩就急急拉着我向大殿走去。
大殿中一片祥和,高高在上的秦王见我俩归来叩拜,便忙让我们起身。“如何寡人说过,你还会回来的。”没想到,秦王的语气中居然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玩味,让我不知如何作答。
“说说,发生什么了。为何如此狼狈”秦王见我不做声,便把目光移向洛轩。于是洛轩就一五一十地将我被冤枉、被误会、被追杀、被迫离开的事情禀报给了秦王。
“所以,臣恳请陛下,给阿房一个容身之所,待我们查明真相,早日还阿房清白。”洛轩突然跪下,恳求道。
秦王听罢,没有任何表示,倚在龙椅上沉默着,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秦王才拜拜手道:“寡人知道了。你们退下歇息吧。阿房,你还住之前的小殿吧。”
“谢陛下”洛轩开心地起身,与我双双退下。
我在柳染的陪伴下,回到了之前住的小殿。我忽然发现,小殿的大门上立了新的牌坊,上书“紫湘宫”三个大字。殿内的装饰也都重新布置过,都是我喜欢的紫色。推开寝殿,宽大的桌案上摆着无数种暗器和刀具,一旁的竹篓里,也堆放着一些晒干了的药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惊喜地一一查看,轻抚,仿佛回到了过去在千越山的日子。
现在想想,曾经我原以为,在千越山的生活冷酷无情,痛苦不堪。但现在看,那是我一生所向往的,再也回不去的美好时光。
“阿房姑娘,你走了之后,陛下让我们一直守在这里,重新打扫布置房间,就等你回来呢。这不,这些铁疙瘩还有药草,都是陛下命人四处收集来的,说是你喜欢,就都给你留着了”柳染兴奋地拉着我的手,带我参观重新打理过的紫湘宫,言语里满是欢喜,仿佛终于把我等回来了一般。
我淡淡笑了笑。说实话,我在遭遇千越山灭门之前,是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回来的。也更没有想到,秦王专门为我留了宫殿,还让这四名丫鬟一直在这里等着我。我这与赵太后相似的容貌,到底是福还是祸我在桐芳和露草的伺候下沐浴更衣,又换回了一身像模像样的秦人装束。
谁知,刚刚事毕,那泼皮的琦妃便又找上门来了。
柳染本想说我已歇息来打发走琦妃,可我摆摆手,让四名丫鬟悉数退下。然后自在安然地坐在房间内饮茶。
“你这个臭丫头,走了还回来干什么”还未踏进房门,便听琦妃的吼叫。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微笑着看着一脸怒火的琦妃。
“你见了我还不行礼坐着干什么呢”琦妃见我如此,更是怒火中烧,上前就来伸手揪我的耳朵。
我一抬眼,猛地抓住琦妃伸过来的手腕,顺势向后翻转发力,轻松将琦妃压制在桌案之上。琦妃的脸紧贴着绸缎桌布,痛得呀呀乱叫。
“放肆你,你个野丫头啊啊啊,住手”琦妃动弹不得,我一手轻松地压制住她,一手又端起了茶杯,自顾自地又饮了一口。
“你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告诉陛下让陛下啊”琦妃话还没说完,我便再次发力,直到琦妃痛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差不多了,便一把拉起她,凑在她的耳边,轻声却又不失凶狠地说:“我告诉你,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杀过多少人,所以我奉劝你,最好不要招惹我。”
琦妃杏眼含泪,呆滞又怯懦地看着我。
“我只是想寻一个安身之所,并没有撼你后宫地位之意。所以,今后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我一把松开琦妃,然后丢给她一个凌厉的眼神。她吓得连连后退,捂着被我握红肿了的手腕,哭喊着跑了出去。
这样,我总能清净些了吧。
第二日,我发现,柳染她们看我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我走在宫里,也能够看见一些侍女在小声议论着我,见我走近,便轰然作鸟兽散了,不知道她们在议论些什么。
“阿房”洛轩进宫,正看到在宫廊中散步的我,便冲我摆手。
我刚走过去,洛轩就一把拉住我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紧张地对我说:“阿房,你疯了”
“怎么”我疑惑不解。
“听说你惹了琦妃”洛轩问。
“哦,她啊。昨天警告了她,不然烦得很。”我恍然大悟。这宫里的消息传得可真够快,一日功夫,连洛轩都知道了。
“她可是后宫的厉害角色手段多,眼线广,心狠手辣。这下完了,你怎么就和她杠上了”洛轩担心地连连跺脚,“哎,早知和你交待一声了,能避则避,万不可与之正面冲突”
我笑了:“哪有那么严重再说,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她断不敢乱来。对了,小哥哥,你打探到潇潇的消息了吗”
“我昨日刚派人去织染坊查那个龙云双锁绣法。听那人说,会这种绣法的人并不多,因为工艺复杂,一般都是富贵人家或者皇宫里才会出现。所以,会做这种绣工的人,数量也不算多,查起来会容易的。”洛轩被我轻易带走了话题。
我点点头:“那这样,我在宫中比较方便,我就来查宫里会这种绣法的人。小哥哥,你去查民间富贵人家的丫鬟,分头行动,可能会好一些。”
洛轩同意了,但走时还是不忘叮嘱我:“在宫内万不可锋芒毕露,不然很容易招致杀身之祸。纵然你长得再像赵太后,也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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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还是小看了那个琦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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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醒来,我梳洗完毕,柳染便拉着我的手开心地说:“阿房姑娘,你真是太厉害了听说你狠狠地治了琦妃,可是帮我们大家伙儿出了口恶气你都不知道,那个琦妃有多飞扬跋扈现在好了,宫里上上下下传遍了你收拾她的消息,看她以后还怎么颐指气使”
我听罢,忽然觉得事情好像闹得有些大。
刚这般想着,就听见外面青莲的惊叫声。我急忙起身去外面查看,只见紫湘宫的庭院内躺满了死耗子的尸体,血迹斑斑,腥臭不已。早起的青莲看到这场面,早已经吓得脸色发白,连站都站不稳了。我急忙关上紫湘宫的大门,然后命桐芳照顾吓坏了的青莲,然后同柳染和露草一起,匆忙收拾这片狼藉。
肯定是琦妃搞的鬼。
我收拾完毕,准备出去,好好会会这个琦妃。可谁知道,死耗子的事情刚刚发生,宫里就已经穿的沸沸扬扬了说我是转世来的狐狸精,专捉耗子吃,来到秦国是要霍乱朝政的祸水。我顾不得宫里侍女嫔妃的指指点点,在柳染的陪伴下火速向琦妃的宫殿走去。
“可恶真是最毒妇人心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恶心的死耗子。”柳染都气哭了,一直在我耳边碎碎念,我顾不上安慰她,直奔琦妃所在。
“琦妃”我不等人通报,便抢先一步进了房门。
只见琦妃端坐在那里,就像我上次那般,怡然自得地喝着茶:“哟,什么风,把咱们的狐狸精给吹来了哈哈哈哈。”
我哼地一声,直冲上去要卡琦妃的喉咙。哪知她率先轻咳两声,几个叫不出名字的夫人妃嫔便走了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一见这么多人,也不好下手,便死死盯着她。
“哟,怎么了上次不是挺厉害的吗来来来,给大伙儿展示展示你的武功啊”琦妃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来呀,你身手那么好,又是精怪,说不准,你还会妖术呢”琦妃挑衅道。
“哎呦,我好怕哦。传说狐狸精专吃耗子,咱们宫里的耗子,怎么一夜之间都不见了怎么就偏偏全死在你紫湘宫里了”一旁的一位夫人跟腔上前。
我不屑地笑了笑,若这里不是皇宫,还未等你们说话,你们几人便都早早死在我的剑下了,岂容你们这般仗着人多势众,就看穿了我不敢当着众人之面给你点颜色看看了吗我不做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们,牢牢记下她们的每一张脸。
“怎么没动静啊”一名红衣妃子上前,用力推了我的肩膀。就这点力道,我连晃都没晃一下。
“狐狸精是怕露出尾巴吧”琦妃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狠狠给了我一个巴掌,“威胁我哼,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威胁过呢”
琦妃扬手还想再打,我忍无可忍,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像上次那样。
“哎哎哎,狐狸精要用妖术了”琦妃大声嚷嚷着,“姐妹们都看好了啊,看到了什么,就一定要如实禀报陛下啊”
这个可恶的琦妃,莫名给我安了个狐狸精的头衔,我若是此时对她下手,在场这么多人,到时候万一一起指认我使用妖术,怕我又该百口莫辩。经历了千越山的事情,我现在做事总要先考虑三分。栗子小说 m.lizi.tw于是,我又默默地松开了琦妃的手。
“啪”琦妃抬手,又给了我一个耳光。
“别别再打阿房姑娘了。琦妃您打我吧,是我不对,那死耗子和阿房姑娘没有关系”柳染哭着跪下来求饶。
“滚,这里哪里轮得到你说话”那个红衣妃子一脚踢开了柳染。我急忙去扶,然后狠狠瞪了那红衣女人一眼。
红衣女人吓了一跳,便又站回到人群中,不说话了。
琦妃走过来,笑嘻嘻地对我说:“怎么,今天怎么不发威了我告诉你,敢得罪我,我就能让你在这宫中混不下去来人,给我打”
那几名夫人像是得了号令,纷纷上前对我和柳染拳打脚踢。我只顾得护着柳染,所以挨了她们不少的打,不过,她们这些花拳绣腿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只是这般屈辱,让我差点咬破了嘴唇。
“胡闹”突然,一声怒斥打破了喧闹。这几个夫人妃子纷纷吓得退在两旁,就连琦妃,也不得不停下了,站在一边用一副不解恨的样子看着我。
来人是一个稍稍年长的女子,气场极强,端庄不失尊贵,风情不失优雅。其他妃子们见了她,都自觉地退向一旁。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径直走到琦妃的面前,波澜不惊地说:“又在搞什么把戏”
“回郑妃的话,妾身正在为姐妹们主持公道,处置这个外来的狐狸精”琦妃瞪了我一眼,我跪在原地,一手依旧护着柳染,并没有急于开口辩护。
那个被称作郑妃的女子微微颔首,看了我一眼,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掠过了她的眼眸:“够了,你的那些小手段,骗骗她们就行了,还想糊弄我不成”郑妃走过来扶起我,然后细细端详我的面孔,轻轻一笑。
“我”琦妃被她一句话顶了回去,不甘心地继续说道,“明明是她化身狐狸精,捉了整个皇宫的老鼠郑妃怎能怪罪到我头上”
郑妃听了琦妃的话,对我微笑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转身走到琦妃身边,不露声色地小声说:“昨晚连夜在后院捉老鼠的陌香和杜蘅,难道不是琦妃你的丫鬟吗”
琦妃一听,脸色大变。郑妃接着对琦妃耳语:“你不会不知道这个阿房姑娘为什么会被陛下留下吧我劝你别和她斗,不然,若是陛下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就因为她那张脸,我想,输的人未必是她。”
琦妃听罢犹豫了一下,便转身对着其他妃子们说道:“咳,原来是阿房姑娘殿里养了狸猫,老鼠恐怕是狸猫捉去的吧。算了算了,误会一场。”
郑妃也笑着转身挽着我的肩膀:“是啊,昨日我听说阿房姑娘回到宫里,我怕她一个人寂寞,便叫人捉了只狸猫送她与她做做伴。没想到,狸猫居然捉了那么多耗子来。真是的,都怪我。阿房姑娘,我先给你道歉了,是姐姐不好,让你受了委屈。”说着,郑妃轻轻捏了我的肩膀。
我连忙回答:“不碍事,解释清楚便好了。”
郑妃打发走了琦妃她们,然后依旧挽着我的手,带我去了她的宫殿。郑妃命人给我乘上桃花茶还有一些精致可口的点心:“阿房姑娘,初次见面,你叫我郑妃或者姐姐便可。”
我拘谨地坐在那里,细细观察着郑妃的一举一动。还没等我回话,忽然听闻里屋一声孩童的啼哭,郑妃便立刻起身进屋。不一会儿,奶妈跟在郑妃身后,郑妃怀里,正抱着个可爱的孩童,约莫三五岁的样子,眼睛发亮,虎虎生威,这长相简直和秦王一模一样。
“这是扶苏,今年已四岁了。”郑妃笑吟吟地抚摸着孩童的脑袋,“他的名字是陛下取的,取自我们郑国的一首诗经,诗曰: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怎么样,好听吧”
郑妃原来是个这么和蔼可亲的女人,不仅识大体,顾全局,还有如此可爱的性格,仿佛一个温柔可人的大姐姐,让我觉得十分亲切。
“真好听。”我对着小扶苏笑了笑,“姐姐,谢谢你今天替我解围。”
郑妃放下已经不再哭闹的扶苏,握着我的手柔声细语地说:“哪里,陛下命我主持后宫大小适宜,这种风言风语,我当然要出面管一管。不仅仅是为了你,也为了琦妃好。陛下日理万机,自是没有心思顾虑这些后宫杂事,我来平息,也是替陛下分忧。”
我忽然觉得,琦妃根本算不上什么厉害的角色,最多是昙花一现、一时得宠的烟花,绽放绚烂,却也消失的迅速。而我眼前这郑妃,才是懂得为人处世之道的真正王者。再加上她这机灵可爱的儿子扶苏,陛下让她主持后宫,必然是有他的道理。或许,我眼前的这位小皇子,在如此睿智的郑妃的调教下,长大后没准会是大秦的下一任皇帝呢。
这么想着,我便轻轻捏了捏小扶苏的脸颊,粉嫩可爱,招人喜欢的不行。
我突然心疼地用手轻抚自己的小腹,耳畔响起了白胡子太医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因受宫寒,今后怕是受孕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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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郑妃的照顾,从此我在宫中,便无人再来招惹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听柳染说,郑妃是秦王最信任的宠妃,虽然年纪稍长,但凭借她成熟稳重的性格,赢得了陛下的重用,虽没有立为皇后,但在后宫也几乎已经拥有皇后般的权力,掌管后宫大小事宜。更重要的是,郑妃的儿子扶苏,也是秦王最宠爱的皇子,天资聪颖,人小鬼大,被洛轩称为将来太子的不二人选。
或许正是母凭子贵,郑妃也得到了陛下的尊重。可是,柳染说,陛下从未考虑过立后之事,现在陛下的心思,都放在了一统天下的大业上,所以至今都是有郑妃代行皇后职权。
而我,也乐得清闲自在,每日晨起练剑,捣鼓药草,偶尔遇到洛轩,谈谈心说说笑,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
但是,我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混入织染坊,查一查那些绣女的来历,打探一下潇潇的消息。
我每次到织染坊去,都见着一片忙碌的景象。刚开始,我装作好奇,问问这个绣花,摸摸那个布料,久而久之,那里的绣女们都以为我是对女红感兴趣,便慢慢的开始同我交流,给我讲一些基本的针脚缝法,帮我推荐一些好看的布料。我顺水推舟,就找了几个绣女当师父,缠着她们每天教我绣花缝纫。后来,在我的手被扎得千疮百孔之后,我终于同那几个绣女混熟,有一定的交情了。
“听说,咱们秦国有一种龙云双锁绣法,那是什么啊能给我讲讲吗”我问其中一个矮个子绣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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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名绣女惊讶地看着我问道:“阿房姑娘,你居然还知道龙云双锁绣法啊”
我看她们没有起疑心,便回答:“是啊,我在燕国的时候,就听说过这种绣法呢。现在好不容易来了秦国,当然想开开眼界,跟你们学两手呢。”
绣女们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没问题啊,阿房姑娘,你莫不是要给陛下绣手帕吧”
我脸一红,嗔怪道:“乱说话说,教不教嘛”
“教,教,当然教未来秦王夫人的命令,我们怎敢不从呢哈哈。”绣女们开着我的玩笑,闹哄哄的,我涨红脸没有回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宫里开始流传秦王要立我为妃子的风言风语,秦王从没在我面前提过这种事情,我与秦王之间也并没有那种感情,他只不过是我敬重的救命恩人而已,我也更没想过要明争暗斗麻雀变凤凰,所以对这种不可理喻的谣言,一般都是一笑了之。
那个矮个子绣女拿了一些绣针和布料放在腿上,说:“只不过啊,这种龙云双锁绣法很是复杂,没有绣花功底的人,是很难学会的。它非常讲究起针和落针的角度,对布料的要求也很高,所以,这种绣法其实并不常见。在秦国,最顶尖的龙云绣品,就出在咱们织染坊里。”
我耐心听她讲解,不时点头。
“阿房姑娘你看,这个井字锁,就是龙云绣的最基本针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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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再来一次,刚刚我没有看明白。”我稍稍一跑神,就没有看清她的走线,只好厚着脸皮再求她给我演示一遍。
我记下这个针法之后,便取了许多布料回紫湘宫,足不出户地练习起来。说也奇怪,越是轻巧的东西,我就越不会用。漓戈剑那么沉,我倒是耍的有模有样,能在手腕上翻出花来。哪怕是毒镖暗器,我也能灵活取用藏匿。可就是这小小的绣花针,我却怎么也拿不稳,不是扎了手指头,就是把针掉在了地板上怎么也寻不见踪影。
这日,我趁着春日阳光正暖,便搬了针具到紫湘宫的院子里,在和煦的春风轻抚下,继续练习井字锁。我知道,我必须学会,这样那些绣女们才会继续教我双锁绣,然后我才能顺理成章地要求学习潇潇的那种绣花,到那个时候,我才有可能知道潇潇的身份。
低头绣花,太过专注,又没有觉察到来人已经悄然站在我的身后。
“丫头。上次寡人来你这里,还在见你捣药。这次来,便见你开始学女红了”秦王冷不丁地在我身后戏谑地调侃道。我又被吓了一跳,一着急,绣针一下子扎进了我的手指。我痛得赶紧把手指塞进了嘴里。
秦王见状,赶紧上前拉过我的手,端详了片刻幽幽开口:“为何这般用功手上这么多针眼”
我脸一红,赶忙把手抽回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秦王了,自从我从燕国回来,秦王就忙着在和众臣商议战事,我也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他。没想到,如今陛下主动来看望我,再联想到之前的那些流言,顿时让我莫名的小鹿乱撞:“没只是闲的无事可做,便去织染坊学点东西打发时间”
秦王听了,居然微微笑了笑:“无事可做那寡人给你个差事,帮寡人一个忙,可好”
“陛下降尊纡贵,前来紫湘宫看望小女子,本就让我受宠若惊,有什么事情我能做的,尽管吩咐就是,何来帮忙一说”我听秦王这样说,便急忙跪下。
秦王扶起我:“在寡人面前,这些不必要的礼数,尽可统统抛去。”
我站起来,放下手中的绣针:“不知陛下要我做些什么”
秦王看了看我放在一边的漓戈剑,注意到了剑柄上的白玉剑穗不见了踪影,便拿起漓戈剑递到我的手上,说:“你还是拿剑比较好看。寡人给你的剑穗呢”
我一惊,想起大师兄救我时系在上面的狗尾巴草兔儿,便吞吐道:“来秦国路上遭人追杀时,慌乱间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无碍。”秦王挥手,“你若是在紫湘宫里无事可做,那就到寡人那里,给我当贴身侍卫吧。”
我愣了。我没想过秦王要我做的居然是这个。虽然之前我也曾想过,利用我过人的武功来保护秦王安全以报救命之恩,但我没想到,秦王居然自己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便没有犹豫答应了下来。
“往后,你每时每刻跟在寡人身边。夜里休息,就住在寡人寝宫的偏殿里。叫柳染她们四人也跟着搬过去吧。”秦王说着,就转身欲走。
“是”我回应。
“你叫她们收拾准备一下,今日就过来吧。”秦王离开时,又补充道。
于是,我便成为了秦王的影子,陛下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每日,陛下会给我一个时辰的自由活动时间,剩下的时间,我都要佩着漓戈剑在陛下周围守着。其实,在宫里,并没有太多的危险,所以,秦王名义上是让我当贴身侍卫,其实不过是让我陪在他身边同他说说话,散散心而已。秦王忙起来,会忘了我的存在,我便一天都会无事可做。若是闲下来,他便会带我抚琴,下棋,散步,饮茶,秦王身边便再也没有了琦妃的影子,我俨然成了后宫众妃嫔的眼中钉。陛下每日需要操理的事情大大小小无数种,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才会露出疲惫的神态。陛下早早歇下,或偶尔去其他妃嫔的寝宫,此时,我一天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进了秦王的寝宫,跟在秦王身边保护他安全,那我便没有太多自由的时间去织染坊厮混了。我只能利用每日陛下歇息之后的那点时间抓紧练习,在陛下给我的有限的自由时间里去织染坊学习,虽然过程劳累不堪,异常辛苦,但是在我的坚持下,我也终于能够**完成井字锁和双锁,终于可以学习潇潇的龙云双锁绣了。
...
每日,我如陛下影子一般,守候在他的左右,我想,这宫里上上下下,怕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陛下每日的起居行程了吧。栗子网
www.lizi.tw我仿佛回到了当时受伤时,被秦王救下带回秦国的路上,陛下每日与我谈心说笑,正如那时他和我讲他曾经的故事一样,我也渐渐开始同陛下讲述自己曾经的事情了。
陛下还让我教他使剑,他说,千越山的武功很实用,不管是进攻还是保命,都比那些花哨的招式好得多。我也就发挥自己所长,陪同陛下练剑。
但平日里更多的,就是陛下在忙,我一个人默默地守在一旁。
这一日,也是如此。我提着漓戈剑,上下眼皮打架,站在角落里直犯困。我轻轻倚在廊柱上,放松自己站得酸痛了的双腿。
秦王就坐在我的面前。陛下嫌书房中光线太暗,便命人端了桌案和坐榻放在寝宫后的院子里,他的桌案上放满了奏章和空白的竹简,他手持毫笔,正低头奋笔疾书着。春日阳光正好,温柔的日光斜斜打在秦王的衣袍之上,反射出亮盈盈的光点,像是洒落了一地的珍珠。春风正好,拂着柔绿的青草,带着花蜜一般的芳香。
越是如此美好的春天,就越叫人犯困。
特别是我昨日连夜练习双锁绣,都没来得及睡下,便东方既白了。
刚开始,陛下让我坐在一旁,我怕自己一坐下就会睡过去便拒绝了,哪知道靠在柱子上犯困更是难受。要不是刚刚洛轩来找秦王禀报出访事宜,我一定早就在这静谧的春日大作美梦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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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秦王好像觉察到了犯困的我,便放下手中的竹简,转头轻声唤我。
我一惊,打了个冷战,瞬间清醒了:“陛陛下”
秦王看我这般窘迫的表情,轻笑着对我摆摆手,示意我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我红着脸,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我把漓戈剑放在桌案一边,然后轻轻坐在了陛下的身旁。柔软的坐榻让我酸胀的腿瞬间舒服了许多,我长嘘一口气,放松了下来。秦王见此,一脸温柔地摇了摇头,便继续低头书写起来。我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不一会儿,便真的睡着了。
我睡了一个非常舒适的午觉,做了一个非常温柔的美梦。梦里是曾经的千越山,我和大师兄在练剑打闹,黑白师兄在一旁聊天嬉笑,师父坐在一棵桃花树下,饮着酒香袭人的陈年老酒,小福则一头扎进溪水中,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上岸的小福抖动身体,毛发上甩出来的水珠倒映出了彩虹,这般美好的午后,最适合做这种美好的梦。
我再次睁开眼,太阳都已经斜下了。
“睡得如何”一声低沉的轻声问询响在我的耳边,那么近,让我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抬头看去,我便迎上了秦王温柔的双眸。我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秦王的怀抱里,头枕在陛下宽阔的肩膀上。而陛下则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轻轻拖着我的脑袋,防止从他的肩头滚落下去而惊醒。
我脸一红,身上肌肉发紧,即刻起身。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陛下又是如此保持这般姿势了多久,我睡红了的脸颊上印着陛下衣袍的印子,刚刚那种亲密的触感让我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栗子网
www.lizi.tw方才的梦境有多舒适,现在的气氛就有多尴尬。
我坐起之后刚想站起来,可陛下揽我腰的手却突然发力,一把将我拉了过来。我惊得连忙闭上眼,只能感受到陛下的呼吸打在我的鼻梁上,那么近,那么清晰。我好不容易拉长的距离又荡然无存,我能感受到,陛下正紧紧盯着我,而我浑身紧绷,紧张的心跳仿佛要隔着胸腔撞击到陛下的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陛下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尔后轻轻放开了我。我慢慢睁开眼,只看见陛下起身离开的背影。
“陛下”我愣愣地轻声说。
秦王站住准备离开的脚步,却没有回头,留一个冷酷的背影给我,说:“方才你梦到的,不是寡人吧”
我睁大了眼,惊得不知如何回答。难不成我方才在梦中唤了谁的名字还是我不小心说了梦话我正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如何回答,秦王叹了一口气,说:“丫头,刚才你睡梦中的那种笑容,是寡人从来没见到过的。”
我急忙跪下:“陛下恕罪小女不该在守卫陛下安全时偷懒打盹儿,甚至冲撞了陛下,求陛下责罚”
秦王转身看了我一眼,那冷峻的眉峰像是尖刀一般划过我的眼前:“责罚你想让寡人如何责罚”
我跪在那里,没有回答。应该说,是我不知如何回答。
秦王思忖片刻,最终挥了挥衣袖,说道:“今夜叫柳染她们四人早些退下,你来侍寝。”说罢,就即刻转身离开了。我猛然抬起头,却也找不见陛下的身影了。我愣愣地跪在那里,全然没有理解陛下刚刚的话。
侍寝
难道之前宫中的流言,都是有根据的
我跪在那里半天没有缓过神来,突然想起来和织染坊的姑娘们有约,便急忙拿起漓戈剑动身去织染坊了。我刚拿起剑来,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原来剑柄上又被陛下系上了一个新的剑穗白玉雕琢的飞凤盘云佩缀着七宝琉璃珠,搭配绛红色的流苏,更显高贵精致。好美我不禁用手轻抚,痴痴地看着。
“阿房姑娘”柳染突然在外面喊我,我回过神急忙起身出去。
“怎么了”我一边整理着自己睡乱了的衣服和头发,一边应声回答。
走出去一看,露草和桐芳也在外等着我。柳染见了我,红着脸低头轻轻一笑,便赶紧扶了我回紫湘宫去。
“干嘛我还有事去织染坊”我不明白她们这是要干什么。
露草也是一脸坏笑,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难不成发病了都这个时候了,还去什么织染坊”
我更是疑惑,任她们把我带回了紫湘宫。青莲在紫湘宫里扫洒布置着,见我回来了,便赶紧拿了一桶花瓣去里屋。一回屋,我就被露草和桐芳迅速褪下了衣物,然后到里屋来,发现她们早已经烧好了洗澡水。青莲正把花瓣往木桶里倒,见我来了,便扶着我让我躺进了浴桶之中。
“干嘛干嘛今天什么好日子”我不理解地问她们,但她们四人都串通好了一般,只是低头轻笑却不作回答。无奈,我只能任由她们胡来。
沐浴之后,我她们给我换上了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衣服。衣服轻薄,站在阳光下几乎能看到里面的衬子,身体轮廓也特别明显。“这衣裳不好看,我之前的短衣呢”我不满地把衣服脱下,让她们去给我找我平时穿的衣服来。
“阿房姑娘,这可不行,今天你一定得穿这个”柳染拒绝了我,然后说。
“对啊,这是规矩。”青莲在一旁帮腔。
我还没弄明白她们说的规矩到底是什么,就又被她们四人一阵折腾,梳头,描眉,画唇,熏香一个时辰过后,我已经晕头转向,而铜镜中的自己,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只是这样的打扮,会不会太暴露了点这我一会儿可怎么去织染坊啊别说去织染坊了,连出紫湘宫,都会觉得怪怪的。柳染她们四人见差不多了,就把我晾在一边去整理寝殿了,铺床,准备酒水茶点,换香炉,点红烛难道今天是秦国的什么节日吗这般隆重热烈,到底是为了迎接什么呢
一切完毕,便已经入夜了。最后,柳染走过来轻轻捏了捏我的手,一脸笑意地对我眨了眨眼睛,就带着另外三人一起退下了。我还没来得及叫住她们,便被锁在了屋里。
我忽然从柳染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异样。
难道陛下所谓的侍寝,真的是我倒吸一口凉气,却发现房门早已经被锁上。已经梳洗打扮好了的自己,现在正如案上鱼肉,任人刀俎。
我还未想好该怎么逃出去,就听见门外锁开的声音。
...
房门被推开,我顿时慌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说秦王为我救命恩人,我俩无话不谈终日作伴,但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他有床笫之事,这一切于我而言都太快了,我来不及细想,转身抽出挂了新剑穗的漓戈剑,在来人迈进房门的一瞬间,直指对方咽喉。
“丫头,你敢用剑指着寡人”来人正是秦王,他刚一进门便被我逼停了脚步,惊讶之余还有些许愤怒。他不慌不乱地背手站着,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柄杀人封喉的利剑。我突然有些后悔,恐怕整个秦宫,除了我,再没有一人敢这样对秦王了吧
“我便如此般站着,看你能对寡人如何”秦王看着我,眼神里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就那样赌气站着,这样一来,反而我拿剑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我猛然反应过来,便连忙收起剑,一下子跪了下去。
“小女子不敢我,方才我”我惊魂未定,吓得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生怕秦王一个不高兴便将我拖出去斩首示众。
秦王没有理会我,径直走进了屋子,然后将房门关上。他绕过我,走到我的床榻边,拂袖而坐。
我依旧跪在那里,不敢有任何动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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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过来。”秦王唤我。我诺诺地站起身,方才因为我跪下的动作太大,本就衣不蔽体的纱衣更是裸露了,整个肩膀都亮在了外面,幸好有长发披肩,还能遮挡几分。秦王坐在我的床榻上,床上被柳染她们铺上了大红色的绸缎,此时显得格外耀眼。他微闭双眼,双臂张开,等我过去。
我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小心移动过去。却没有理解陛下此时的动作是有何吩咐,便傻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更衣。”陛下好像猜到了我的心思,用波澜不惊的语调提醒我。
“哦”我恍然大悟,急忙上前帮秦王将外衣褪去,然后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尔后,我再转过身来跪在秦王面前,帮他脱去熊皮金靴,我正要提靴离开,谁知秦王猛然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臂,一使劲,便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我手中的靴子应声落地,我轻声惊呼,却不敢做任何挣扎。
秦王一把将我按在床榻上,我身上的纱衣早已经掉在了地上,露出了我伤痕累累的身体。我身上的每一条伤疤,都是我曾经生活的一道印记。秦王一手按住我的双手,一手轻抚我肩膀上的疤痕:“丫头,你太让人心疼是故意的吗”
我躺在床上呼吸急促,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小说站
www.xsz.tw秦王没等我回答,就径直托起我的脸颊吻上了我的唇,那般粗鲁霸道,不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他的吻正如他的为人一般,铺天而来,长驱直入,索取,征服,专横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这个吻。
除了大师兄,我还未被其他男人吻过。和大师兄的温柔比起来,秦王此时的蛮横让我感到害怕。我一想起大师兄,就本能地用手去推陛下压在我身上的身体,我虽常年练剑,可用尽全身的力气我也无法阻止秦王此时的暴行,我除了流下两行无助的泪水,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突然,秦王停下了动作。然后迅速站起身将他挂在一旁的衣袍拉过来,顺势盖在我早已经没有衣物遮挡的身上。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陛下的衣袍包裹住自己,缩在床榻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而秦王,默默地坐在床边,重重地叹了口气。
“寡人不喜欢勉强别人。”秦王突然开口,“寡人知道你心里有人,可这么久了,还是不行吗”
我咽了口吐沫,双臂紧紧抱住遮挡自己的衣物,把脸埋在了双腿之中连连摇头。
秦王见此,没有回话,而是隔着窗唤随身跟来的小太监。过了一会儿,小宦官取来了新的外衣,陛下接过来穿戴整齐之后,又走向我,俯身用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擦干了我挂在眼角的泪水,低声对我说:“寡人确信自己能一统天下,却不敢断言丫头你何时愿对我敞开心扉。你和天下比起来,更让寡人头痛”说罢,秦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紫湘宫。
我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才终于恍恍惚惚地睡去了。
我到底在执着什么坚守什么我反复问自己,却连自己都想不出个答案。我心里清楚,已经不可能再和大师兄回到过去了,那么,秦王现在想要我的身子,我为什么如此抗拒我明白,如果刚才秦王不主动停下来,我再怎么反抗都是没用的。从我来到秦国,不,从我第一次受伤在路上的时候,秦王对我都小心翼翼,从来都没有丝毫过激行为,而是慢慢同我交流感情,直到今日才提出侍寝,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已经实属不易,我又在在意什么呢
若是换做他人,还会顾及我的感受吗
我想不明白,只能安心地睡了一觉。
第二日,我一言不发地穿戴洗漱完毕,便早早的去织染坊了。柳染她们并没有过问昨日的事情,我也没有怪罪她们,毕竟,她们听命于秦王理所应当,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没有让她们陪我,只身去了织染坊,给那些绣女们交了上次布置的作业之后,我终于可以开始学习龙云双锁绣了。有了之前的功底,学起来也快了很多,但依旧是不太熟练。那个矮个子绣女教了我龙云双锁绣的基本针法之后,就让我回去练习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碰到了刚刚退朝的洛轩。他刚要叫我,我便低头快步走开了。我怕他听说了秦王让我侍寝之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该怎么面对。洛轩一脸疑惑,见我不应声,便只好离开了。
我回去之后,却见一个宦官正守在紫湘宫里,手里一道圣旨,说陛下要封我为夫人。
柳染她们很是开心,我却无心融入她们欢愉的气氛,一个人转身回屋了。
这次从织染坊回来,我没有再连夜练习,而是将潇潇当时绣的那条绿裙子裁剪,把其中一朵花剪了下来,紧紧攥在手里。终于,忙活了这么久,我终于等到时机成熟了。
...
三日之后,我拿着这朵潇潇曾经绣好的花,去了织染坊交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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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绣女们无一不惊叹,纷纷争抢着那朵绿色的绣花,声声赞叹,啧啧称奇。
“阿房姑娘,你简直太有天赋了这么复杂的绣法,你只三天,都能绣出这般花朵,比我们这里任何人都要厉害”矮个子绣女一边细细端详着绣花,一边连连摇头,表示不可思议。
“还叫阿房姑娘阿房姑娘的还不赶快改口”一个绣女突然打岔。
“是是是,阿房夫人”绣女们嘻嘻闹闹,我却没有在意,只是仔细听着她们的每一句话,捕捉我所需要的信息。
“这朵曼陀罗花绣的真好,针脚细腻,配色典雅,实在为龙云绣中的上品我们都自叹不如”
我是第一次听到这朵花的名字,便急忙问道:“曼陀罗花”
绣女一脸惊讶:“是啊,夫人您不知道这是什么花吗那您是怎么绣出来的呢”
我瞬间接话:“我是看到了一幅画,画上便是这种花,觉得好看,便照着绣下来了。”
绣女点头:“很少有人会绣这种花呢。我在织染坊做了这么久,只见到过两个人绣过曼陀罗花。”
我瞬间捕捉到了绣女的话,便急忙追问:“是吗”
“对,这种花本身就少见,而且,传说这种花是不祥之花,死亡之花,一般在寺庙里才看得见这种花。所以我们平时都是绣一些牡丹啊,荷花啊之类的,所以如果有人绣这种花,我肯定记得很清楚的。小说站
www.xsz.tw你们说,是吧”
其他绣女纷纷点头:“是啊是啊。”
我继续问:“那,除了我绣过,还有谁绣过呢”
“从前我们这里有个姑娘,叫荷空,刺绣手艺很棒,她就喜欢绣曼陀罗花。”
荷空是个陌生的名字。我思索了一番,问:“那她现在在哪里呢能让我见见她吗”
几个绣女面露难色:“这恐怕是不行了。”
“怎么”
绣女们都一言不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了,那个矮个子绣女才回答我:“荷空姑娘已经去世大半年了。”
死了我惊讶之余还有些失望,费了这么大劲儿,才终于打听到一点点关于这个绣花的事情,怎么就这样断了线
我不甘心,便继续追问:“那她是因为什么死去的呢”
“我们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一天,荷空就不见了,几日之后,有人来收拾了她的东西,说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被按律处死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绣女继续说道,“荷空虽然平时不太喜欢讲话,有时候的确看起来怪怪的,但是怎么也不至于犯了死刑啊”
“看起来怪怪的是指什么”我忽然提起了精神。
“荷空喜欢练剑,平日里,总是喜欢偷偷在后院里拿树枝练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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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绣女突然打断:“对了我告诉你们,曾经有一次,我在荷空的床铺下面,发现了一把匕首要知道,在宫里面藏匿凶器是大罪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处死吧”
“胡说,藏匿凶器,也不至于致死啊。”
“说的也对”
绣女们被我挑起了话题,便继续讨论着。而我却一个人默默思考了起来。这个荷空,和潇潇会有什么关系呢练剑、藏匕首、突然消失、突然出现这些不就是我平日里的作风吗她们嘴里描述的荷空,不就是另一个我吗难道那个荷空也是个埋伏在宫中的杀手想到此,我不禁怀疑,这个荷空到底是否被处死,会不会现在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不过,是被派去执行刺杀任务了
“你们方才说,那个荷空死去多久了”我突然想到一点,便急忙问到。我突然的提问打断了她们的讨论,绣女们疑惑地说:“已经大半年了”
“再准确一点呢”
矮个子绣女歪着头思考着:“嗯应该是应该是去年刚刚秋天的时候。”
我浑身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潇潇出现在鬼方林被我们救下时,正是去年秋天
我忽然站起身,没有理会那些绣女的疑惑,急忙转身走了。难道潇潇,就是她们口中所谓的荷空而这个荷空,正是一名隐匿在大家身边的杀手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现在陪伴在大师兄身边的,不就是一个可怕的女杀手吗
我着急地命人去给洛轩托信,让他尽快来宫中见我。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么这一切简直太可怕了
第二日,洛轩如期进宫。觐见了秦王之后便直奔紫湘宫。我同他讲述了我在织染坊的发现,还有那个叫荷空的女子消失的时间与我们遇见潇潇的时间。洛轩点头认同我的猜测,接着又说在民间会龙云双锁绣的人里,都没有什么异样,那么,现在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到了那个荷空的身上。
“我会派人在宫中调查,看宫中是否有类似的隐藏杀手。如果那个荷空是派去燕国的杀手,那么参与这个任务的人,一定也还在皇宫里。我相信,很快便能水落石出。”洛轩一边轻摇手中折扇,一边皱眉低声对我说道。
我如释重负,终于,这件事情终于有眉目了。
洛轩转身要走,可是又停下了脚步。犹豫再三,他还是去而复返,站在我的面前:“阿房,你”
“我”我疑惑。糟了,我只顾得同他说潇潇的事情了,却忘了我被陛下封为夫人的事情洛轩欲言又止,我也瞬间尴尬起来。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洛轩终于还是开口,“可是事已至此,我也无能为力。他为君,我为臣,我没办法阻止”
“小哥哥”
“早知如此我是不会让你进宫的阿房,我知道,你心里还喜欢着大师兄。我不知道陛下对你做了什么,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或者不喜欢,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想办法帮你逃出宫去”
“别说了”我打断洛轩的话,“陛下什么都没有做,他不会强迫我的。小哥哥,你不要因为我而断送了自己的仕途,你现在正是得志,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而自毁前程。陛下需要你,大秦也需要你”
洛轩摇头:“不,阿房,这些和你的快乐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小哥哥”我拉起他的手,“你放心,我很好。陛下对我也很好,而且,潇潇的事情我还没有查清楚,所以,你不要因为这个而得不偿失。再说了,现在我过得哪里不快乐了我身边有你陪着,怎会不快乐呢”
洛轩心疼地捧起我的脸:“阿房你不懂。这个宫中,有太多的尔虞我诈,你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甚至丢掉性命。官场如此,后宫亦是如此。最近,琦妃因碍于郑妃面子对你手下留情,可眼下你又被封了夫人,这后宫之战怕是又要开始了。再加上,最近宦官赵高得志,正是一路斩草除根向上攀爬,我作为他最大的眼中钉,也是处境危险。所以,你我最近最好还是处处小心为妙。”
“嗯”我回应,然后轻轻拥抱告别洛轩,转身回了紫湘宫。
可是,我刚刚与洛轩拥抱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藏匿在不远处假山之后的琦妃,正扬起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奸笑。
...
最近很是清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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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封了夫人,陛下便不再让我当贴身侍卫了。但不知是因为上次我的莽撞不欢而散,还是因为陛下最近事务繁多,打那日起我就再没见到陛下了。
洛轩去追查荷空的消息,我便无事可做了。学了一手的刺绣,几日不碰,反倒是有些手痒。于是我便让柳染她们帮我寻了些材料,整日在房间里缝缝补补,折腾下来,倒也是绣了一株曼陀罗花在一张手帕上。虽然生疏,不比潇潇那朵精致,但也还能看得过去。末了,我又在曼陀罗花的一旁用黑丝金线绣上了一个小小的“政”字。我不知道我为何要绣陛下的名字,我只是觉得只一朵花儿显得单调,想在一旁加上些什么点缀一下。蝴蝶蜻蜓什么的,于我而言太难,便只好绣一个字了。
可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不自觉地绣上了陛下的名字。
其实,这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好收了针线,将手帕塞进衣袖里。
已经是晚春了,外面花园里的花儿不过几日便都该一一谢了。我闲来无事,便提了剑去后花园舞剑。
春色满园,一凋零,一谢红,一晚春风。我在纷纷落英中抬手挥剑,花瓣儿落在我的剑刃上,瞬间发黑风化,枯萎成泥。我像从前一样,调制半香毒,虽在皇宫中用处不大,可这已然成为了我的一种习惯。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然,口中随时藏着一颗解药。
这种藏解药的方法,是师父教给我的。成年后,将自己的一颗牙齿拔掉,取一颗大小合适的红豆,用精细的铜针掏空,把解药灌入中空的红豆,以蜜浆掺杂面粉堵住开口。然后将这颗红豆塞入牙齿的缺口中。这种方法,可以让我以最快的速度咬开红豆吞下解药,以防止自己不小心被自己的毒器误伤。
那时,大师兄从我口中取走的,便就是这样的解药。
舞剑毕,我将漓戈剑收回剑鞘。却发现刚刚绣好的手帕从衣袖中掉了出来,飘落在不远处。我急忙俯身去拾,哪知我手刚刚要碰上手帕,却被眼前一人抢先一步捡了起来。
我抬头,却见陛下正细细端详着那手帕。
我连忙跪下行礼:“陛下”
秦王不做声,默默看了我一眼,复而又看向他手中的手帕。
我突然想到,手帕上绣了陛下的名字,便不由自主地脸红起来。
“丫头”秦王把手帕细细收好,塞进了自己的衣袖中。然后抽出手扶我起来,“你这绣花针,使得可不如你的漓戈剑啊。”
我愣了,随即噗嗤一笑。虽说我绣的不如潇潇好,可至少在我看来,也是还算过得去啊。栗子小说 m.lizi.tw谁知道陛下看了两眼便这般嘲笑我,我看我将来,还是好好使剑吧。
秦王见我笑了,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若是陛下嫌我绣的不好看,那还我便是。”我赌气一般说。
秦王摇摇头,上前扶起我,然后轻轻揽着我的肩膀,向荷花池慢慢走去。荷花池中尚没有荷花,只是有许多锦鲤在成群穿梭游动。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倒也不怕人,三五成群地结队向我们游来。我饶有兴趣地趴在栏杆上,把剑柄垂下去,用那绛色剑穗去挑逗饿坏了的锦鲤。
“嘿嘿,真好玩。”我看那一只只鲤鱼都张着嘴争先恐后地咬我的剑穗,有趣极了。
陛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忽然开口道:“丫头你知道吗,每次寡人下定决心放你走,你却转眼又对寡人微笑了。”
我停下了逗鱼的动作,低下了头。却不敢转身,怕冲撞了陛下此时的眼神。
“所以寡人才会更加舍不得”
我收起漓戈剑,转身回到陛下身边,随着他继续向远处散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值得陛下这般去迁就。说白了,我只是一介平民,还是个身负上百条人命的杀手。我何德何能让秦国君主如此迁就我的感受若陛下想要我,于情于理我都不得不从。但现在,陛下的言行让我觉得,反倒是我站在了主导地位,陛下处处都在为我考虑。
“丫头,你若还是放不下,那就走吧。当时封你为夫人,是怕那日你侍寝的事情被其他几个妃子听到,你若没个名号,不好在宫中自处,所以寡人不得已而为之。事先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是寡人考虑的不周全。你若是想离开,寡人可派给你几个侍卫护你安全,六国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但是,万不可再回燕国这样可好”
我一听,便急忙扑通一声跪下:“陛下陛下不要赶阿房走”
“不是寡人要赶你走,是你的心,留不得寡人。”
“不不是的”我辩解着,可秦王却不理会我,狠了狠心就转身走了。
我一着急,急忙快步向前,从陛下的身后紧紧抱住了他:“陛下阿房阿房舍不得离开陛下”
秦王明显站住了脚步,片刻犹豫却又继续要走。我死死抱住不放。无奈,陛下停下脚步,疲惫地看着我。
“陛下若执意要阿房走,便将那丑手帕还我,我即刻便离开”我心一横,放开了秦王,倔强地站在那里,眼里含着泪,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秦王抬手指向我。我却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陛下若舍不得那丑手帕,便就是舍不得阿房而我也同样舍不得陛下,所以,我根本没必要离开”我见秦王没有反应,就接着说道。
“丫头,你太让人生厌,一点都不温顺。”秦王无奈地摇摇头,“留不得,留不得啊”
我听陛下这样说,忽然犹豫了。是我太锋芒毕露,太较真,太咄咄逼人了吗陛下难道是真的开始讨厌我了吗
“若留你在寡人身边,寡人要费多大的心思才能驯服你”秦王走近我,贴近我的脸颊。
我脸一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可是想清楚了若留下来,将来大业一统,你便是我大秦王后。”
我不敢相信刚刚陛下说出口的话,只能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一脸认真的陛下。
秦王见我没有拒绝,随即大笑两声,一把将我抱起,向我的寝宫走去。
“不还。”陛下抱着我,边走边说。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转头问道。
“手帕。寡人这辈子也不还。”
我满脸通红,躺在陛下宽广有力的怀抱中,被他这蛮横的宠溺冲昏了头,就像是饮了几盏陈年老秦酒,醉的不省人事。
帐暖,红烛闪烁,我所有的犹豫都被统统抛在脑后,依偎在陛下结实宽阔的怀抱中,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袭满全身。背负仇恨奔跑了那么久,这般停下来,才发觉自己原来已经那么累了。
我觉得,是时候,和从前说再见了。
...
第一次,在男人的怀中醒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这个人,不是曾经那个信誓旦旦说着我今生绝不负你的大师兄。
可我依旧很幸福。因为我眼前的这个人,从第一次见我至今,都在以他无限的耐心与温柔,默默感化着仙人掌一般的我。顽石尚且能被感化,更何况是浑身是伤的我久了我也会累,痛了,自然也会放手。
于是,我摇身一变,成为了陛下真正的宠妃。
琦妃从此见了我,便像见了仇人一般,却再也不会主动来招惹我。不知是真的不想与我正面冲突,还是因为她在暗地里使着什么坏。不过,她既然不来招惹我,我自然也不会去主动搭理她。
郑妃对我,还是一如从前那般温柔,小扶苏依旧天真可爱。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我的错觉,还是我想多了,郑妃现在对我总是淡如清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虽不喜欢考虑什么后宫勾心斗角之事,但从郑妃的眼中,我似乎能看到那么一丝丝的戒备。
这么想来,陛下若真要立我为后,那郑妃该会多记恨我
所以,我一直没有松口,没有同意陛下立后的事宜。
洛轩看我在后宫渐渐风生水起,便也不好再劝说我离开。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我俩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曾经三五天可见一面,现在由于我要时刻陪伴在陛下左右,只能至多一个月才见上一面,饮饮茶,叙叙旧了。
秦王政十七年,内史腾率领秦军突然南下渡过黄河进攻韩国,一举攻克韩都郑,俘获韩王安,继而占领韩国全境,韩国亡。
陛下大悦,亲赴韩国,在韩地设置颍川郡。
从咸阳到颍川郡,来往或需半月。我一个人留在宫中,忽然有些不太习惯。
没有了陛下的陪伴,我只好差人叫来了洛轩,同他谈心说笑了。
我在凉亭中等了许久,才见洛轩姗姗而来。只见他面容憔悴,没有了往日的风采。怕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见此,我急忙让他坐下说话。
“小哥哥,你是遇上什么难题了不成”我倒出一碗清茶,递给他。
“哎。本来,我是不提倡先攻打韩国的,而是先灭燕赵联军。可是那赵高却偏要与我作对,坚持先攻下韩国。现在好了,韩国顺利攻下,旗开得胜,赵高小人得志,自是不会放过我的。”洛轩焦躁地摇着手中的折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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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莫慌。陛下英明神武,自是会判断是非的。小哥哥一直忠心耿耿,大家有目共睹,他一个小小宦官,咱们还怕他不成”
“阿房,你可千万不要乱说话。虽然现在你正得宠,可是你要知道,那些大臣们可都是琦妃和郑妃的亲信。你一个平民女子,没有靠山,是不容易长久立足的。”
我点点头:“我明白。我并没有要争什么,我只是想平静的陪在陛下身边”
洛轩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几个月过去,就已经全然忘了你这个小哥哥,只惦记陛下了”
“哪里的话”我笑着推了洛轩一把。
洛轩收起折扇:“看来,当时我说要在宫里罩着你,是说了大话了。现在,得靠你罩着我了。惭愧啊”
“对了,那个荷空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我突然想起来,便随口问道。
“这个”洛轩突然卡住,不知如何回答我是好。
“怎么了”我敏感地捕捉到洛轩的一丝异样。
“没,没有。我派出去的人一直没有回信。怕是不好查啊”洛轩急忙回答。可是我却从他的语气中读到了一些不真实的东西。
告别了洛轩,我便留了个心,亲自命人去织染坊打探荷空的事情。我总感觉,洛轩对我有所隐瞒。
回去的路上,我走了一条平时不怎么走的小路,路过了一座清冷的宫殿。我停下脚步驻足观望,宫殿破旧,人迹罕至,丝毫没有生机。
忽然,听闻一曲清幽的吟唱,从那孤零零的宫殿中飘荡而来:
泾水清,渭水黄,谁人泛舟五湖上挽起女儿一抹霞,挽不住西山坠斜阳;
天苍苍,地茫茫,谁人暗夜唱秦腔花旦跟着老生走,一半妩媚一半悲凉
歌声凄婉动人,清冷忧伤,好像一双冰冷的手抚着额头,让人醍醐灌顶。幽怨的歌声衬着这诡异的夜色,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柳染,这宫殿是谁的住所”我问身旁同样被下坏了的柳染。
“回夫人这里,这里是关押赵太后的冷宫”
哦赵太后陛下生母那个传说中与我容貌极其相似的女人我不由得好奇起来,便让柳染她们先回紫湘宫。
“万万不可夫人还是快回去吧,要是让陛下知道您去看望了赵太后,陛下会大怒的”
我不顾柳染她们的劝阻,执意要去。柳染她们见劝说无门,只好偷偷守在宫殿门口帮我把风。我感激地看了她们一眼,便推门偷偷进去了。
里面一片破败的景象,从院中的枯叶和道路上积落的灰尘来看,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我顺着歌声,轻轻推开了一扇破旧的木门,门上糊着的纸早已破损,结满了蜘蛛网。
歌声突然停止了。我也跟着吓了一跳,举目望去,只见脏乱的屋子里铺着一个座榻,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端坐在那里,用一双恐惧的眼睛盯着我。虽许久不梳洗打扮,可那副面容,却让我感到非常熟悉。果然,正如他们所说,我与赵太后的相貌果真十分相像。
“你是谁”那女人突然疯狂地大喊大叫,“救命啊来取命了”
“别请问您可是赵,赵太后”我急忙上前,跪坐在她的面前。
“赵太后赵太后哈哈哈哈哈”那女人没有理会我,自己突然开始大笑。
我叹了口气。恐怕,是被囚禁多日,早已疯魔了吧。我无奈,只得退下。
我刚刚起身,那女人便一把拉住我的手,不断哀求:“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我们
除了赵太后,这里难道还有别人
...
我突然警惕起来,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坐下来,问道:“赵太后,请问,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有有好多好多好多女人都死了,死了”
我一听,不禁紧皱眉头:“您说的好多人,都是谁啊”
“秋霜,杜若,芥子,云松,荷空好多好多人啊啊啊”那女人像疯魔般念叨着几个人的名字,我没有听得太真切,却实实在在听到了“荷空”的名字
“太后,您说的荷空,可是织染坊的绣女荷空”我急忙追问。
“荷空第五个是第五个”赵太后吓得浑身发抖,一把钻进我的怀中。
我没有理解她的话,便追问她所说之人在何处。赵太后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向一旁的一尊石像指了过去。
我想,关于这个叫荷空的女人的秘密,可能就藏在这尊石像后面吧。
我抽出漓戈剑,缓步走去。石像是一个看不清五官的女人,身披铠甲,头发垂至双膝,很是诡异。我绕过这尊巨大的石像,只见角落里有一个暗门,我用力一推,谁知脚下突然一松,我便一下子掉进了机关暗洞之中。
我沿着地洞滚落至下方,一下子摔在地宫的墙角,痛得我直不起腰来。栗子网
www.lizi.tw稍作休息和适应,我终于慢慢看清这个地宫的面目。这是一个修建的十分隐蔽的密室,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里面空间宽阔,光线充足。四面墙上,挂着不同的兵器铠甲,我细细观察,竟发现这都是一些杀手专用的武器,比如暗器、毒针、手刀等等,但都早已经生锈不能再使用。地宫两侧有五间石室,每一间里面都是一张石床和一些生活必需品,但看它们破旧的样子,已经是很久都没有人碰过了。
我围着地宫走了两圈,发现这里,应该曾经住着五名女子。
石室里,有两双绣花鞋,大小来看只能是女人所穿。其中的一个石室内,有一面破损的铜镜。还有外面放置兵器的地方,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木头人,身上被刺满了剑痕,应该是平日里练习杀人所用,木头人个子都不高,应该是为女孩子专门制作的。看着这里,我恍惚想到了曾经自己的生活,正如这地宫一样,暗无天日,每天的任务就是练习准确地杀人。
那么,这里曾经住着的五名女子,难道就是刚才赵太后口中所说的那五人吗
如果荷空是这里住着的五名杀手之一,那么,我之前的猜测便基本是正确的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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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应该是秦国秘密培养杀手的地方,而且这五名杀手均为女子。这些女子平日混在宫内不同的地方,却都在这里接受秘密的训练。正如织染坊的绣女们所说,荷空经常突然消失,突然出现,应该就是来了这种地方。而这里,正巧是关押赵太后的地方,是秦王口中的禁地,一般人根本不敢迈进来一步,所以隐蔽性可想而知。
那么,这五个人,现在都到哪里去了
我继续在地宫内翻找有用的信息,突然,在一处石柜中发现了残破的竹简。竹简上写着五个人的名字,正是刚刚赵太后口中的秋霜,杜若,芥子,云松和荷空。
在这五个人的名字下方,分别对应了几个地名。由于竹简残破,我辨认不清,只能勉强看出秋霜对应的是韩国某神山,杜若对应的是楚国春江楼,芥子对应的是赵国,后面的某某门已经模糊不清,云松对应的是魏国光华府,而荷空,对应的正是我最熟悉的燕国千越山
我惊得合不拢嘴,颤抖着站起身来。竹简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我也没心思去捡。据我所知,楚国春江楼和魏国光华府,正如千越山一样,都是武功高强之人的集聚地。楚国春江楼,是一处由女子组成的门派,名扬四海,锄奸铲恶,守卫楚国百姓与政客的安全;而魏国光华府,是由魏国官府的精英组成,守卫魏国皇宫,是魏王御用军队。
这么说来,这五名子女被分别派到了韩国、齐国、赵国、魏国和燕国高手云集的集中地,来执行刺杀任务吗这与深入虎穴,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不对,联想到千越山被灭门,我不禁怀疑,这五名女子应是被派去充当细作,以一个普通女子的身份打入敌方,从敌人内部瓦解对手,从而为秦王统一六国打下基础,扫除障碍。
这么说潇潇就是荷空
我突然明白了,潇潇挑拨千越山武功最强的我与大师兄,正是在一步步瓦解千越山,以至于在最后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而被全部毒杀燕国失去了千越山的保护,被秦国攻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怪不得潇潇一直在背后搞鬼,离间了我与大师兄不说,还给我扣上了反贼的帽子,让我无法再回燕国去与她对峙,她自己却逐渐赢得了千越山上下的信任。大师兄潇潇现在还在大师兄的身边我一惊,急忙从我掉下来的石洞爬出去,见赵太后还在一边自顾自地唱歌,我顾不上同她交谈,此时只想赶快找到洛轩,把我发现的一切都告诉他。
我伴着赵太后的歌声,冲出冷宫。可刚刚迈出脚步,却又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因为,我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么,到底是谁在秘密训练这五名女子细作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拿下”只听身后一声命令,一阵刀枪碰撞的声音接连而来。完了,一定是被发现了我来不及细想,抽出漓戈剑翻身而逃。
无奈,对方人数众多,而我又穿着不便,几招下来,没过多久便被来人生擒。我抬头看去,一名年轻的宦官正站在我的面前不愠不火地看着我,表情耐人寻味。
“赵大人,这这乃是阿房夫人”一名侍卫看清了我的面容,尴尬地说。
“哦”那被称作赵大人的年轻宦官俯身看向我,尔后仰面大笑,“哈哈哈,天助我也”
我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只觉后颈一痛,双眼一黑便失去了知觉。就在我失去知觉的那个瞬间,我还能听到远远的赵太后哀怨的歌声:
大风起兮云飞扬,四海纵横本无疆;悬崖勒马的是将,悬崖不勒马的是王
...
好痛
我捂着后脑勺,渐渐清醒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在什么地方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在赵太后的冷宫被人击晕之后,被关在了什么地方我摸索着,却突然触到一个柔软的身体,吓得我连连尖叫。
“阿阿房”那人被我惊醒,听声音,居然是洛轩我急忙在黑暗中摸索着,却突然感觉不太对劲,急忙抽回手来。
因为我似乎感觉到,洛轩身上并没有衣物
我倒吸一口凉气,往自己的身上摸去。果然我也是一丝不挂,根本没有衣物的遮拦我慌得哭出声来,却找不到可以遮挡自己的东西。
“小哥哥怎么办,这是怎么回事衣服,我的衣服呢”我在慌乱中打翻了什么东西,发出巨大的声响。
洛轩紧忙抓住我的手:“阿房事有蹊跷”洛轩翻身摸索着地板向一旁走去,只听呼啦一声,不知道洛轩从哪里摸到了一张床帏,迅速丢给了我,我急忙拉过来披在身上。
正在此时,外面喧闹声阵阵,房间门被踢开。我尖叫,把脸埋进了床帏之中。
“大胆洛轩你居然敢趁陛下不在宫中,玷污陛下宠妃好大的胆子来人啊,快把这对儿狗男女给擒下,压入大牢听候发落”这声音正是那个被称作赵大人的年轻宦官我突然明白了他在搞什么鬼
还没等我反应,冲上来几个侍卫将光着上身的洛轩拿下,然后又轻而易举地将披着床帏的我擒住,还没等我们辩解,就拖着我们往牢里走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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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个赵大人的身边,看见了一脸得意的琦妃,正对着我哈哈大笑。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我和洛轩被分别关入两间牢房,狱头丢给我一件囚服,我急忙穿上。
“阿房,你是怎么被他们捉起来的”洛轩狼狈地站在牢房里,冷静地思考着。
“我”我忽然想起自己私闯禁地,不由的没有了底气,“我是去了赵太后那里调查荷空的事情,然后被那个赵大人捉到了。”
“那人是赵高。”洛轩打断我的话,“他怎么会知道你在哪里难道从我俩见面的时候开始,就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我正准备问洛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见不远处来了几名侍卫,粗鲁地将洛轩拉走了。
“小哥哥你们要带他去哪里”我隔着牢房徒劳地喊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昏坐在牢房里,浑身无力。这一定是赵高和琦妃搞的鬼,他们简直和潇潇一样,莫名给我和洛轩扣上了通奸的罪名难道,潇潇那五名女子细作,正是赵高秘密训练的我思考着,却一直不见洛轩回来。此时,也已经深了,我透过天窗看着远方的月亮,不知道陛下现在身在何方陛下,求您赶快回来吧,回来替阿房做主
等了许久,还不见洛轩回来。我只能靠在墙壁上,浅浅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铁链碰撞的乒乓声,我一个激灵起身,只见两名侍卫拖着浑身是血的洛轩正远远走来。栗子网
www.lizi.tw洛轩早已经不省人事,双脚被锁上了铁链,身上布满了伤痕,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迹,触目惊心。
“小哥哥”我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敲击着牢房的门,却怎么也都是徒劳。
那两名侍卫走进,一把将洛轩丢进隔壁的牢房,然后上锁就转身离开了。
“洛轩,洛轩你醒醒我是阿房啊你你怎么了,快回答我”我的眼泪不争气地连连落下,却怎么也唤不醒昏死过去的洛轩。只见他早已经皮开肉绽,身上还有烫伤。不少伤口还在滴着血,我撕下囚服隔着牢房的木栏帮他止血。
洛轩虚弱地抬眼看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阿房,这次,我们恐怕要载在赵高手里了”
“小哥哥你别说话我给你止血”我哭着将囚服撕成布条,缠绕在洛轩的伤口上。可是,牢中太脏,囚服也都是污渍,没有清水冲洗,怕是要感染。我站起身拍打着牢房放门,大喊道:“来人啊有没有人啊快拿些清水和干净的绷带来”
喊了好久,嗓子都哑了,也没有一个人应声。
我绝望地坐在洛轩身边,拉着他的手说:“小哥哥,你一定要撑下去陛下就快要回来了,他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洛轩反倒苦笑:“阿房你太傻了”
我哭得更厉害了。
“赵高与琦妃,是远房亲戚。怕是曾经我俩见面被琦妃撞见,这才与赵高商议了对策,一举把我们两人都扳倒。今日我俩见面,定是他们派人跟踪,正好又见你进了赵太后的冷宫,就顺手把你生擒打晕,脱光衣服放在我的房间里。而我回去之后就中了香,也同样被人褪去外衣,放在你的身边。他们看准了时机,一起来捉奸,我们百口莫辩,根本没办法逃脱刚才我又被他们拖去严刑逼供,幸好我死咬着没有承认,不然,我俩定是活不过今晚”
“我不信陛下一定不会相信的”我连连摇头。
“陛下信与不信,都不重要了现在宫内上下都知道你我通奸,就算陛下不相信,迫于压力,他也一定会处置我们。至于我们是否能保命,就要看你我的造化了。”
我不相信明明是没有做过的事情,为什么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与我当时在千越山被诬陷时一模一样我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绝望地攥着洛轩的手。
“阿房”洛轩突然叫我。
“阿房,你别哭,相信我,我定能保你平安。”洛轩忽然吃力地坐起来。
“什么”我不相信地问。
“若是他们找你去逼供,你一定不要承认。如果他们要动刑,你就告诉他们,你怀了陛下的龙种,记住了吗”
“可是”我一惊,没想到洛轩居然要让我去说谎。
“没有可是,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活命。你知道吗”洛轩坚毅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让我不由得坚强了几分。
“那你呢小哥哥,那你怎么办”
洛轩微微一笑:“我的命早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能安全渡过此劫,我死而无憾。”
“不可以阿房现在只剩下小哥哥你了,你答应我,你不能死”我死死抓住洛轩的手臂,仿佛我稍稍一松手,他便会离我而去。
“阿房,你听着。有件事,我瞒你许久了。我怕我再不说,今后便没有机会了。”
“你说小哥哥,我听着呢”
“其实,那个荷空,就是潇潇我早已经查到了,赵高秘密训练了五名女细作,分别派到了不同的国家去,里应外合,逐一击破,为陛下统一六国而扫清障碍。”
我惊讶地说:“我知道,和我猜的一样我在赵太后的冷宫里的秘密地宫里,看到了那五个人的名单”
洛轩呼吸微弱,轻笑:“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以后,再跑回燕国去救大师兄。阿房,你记住,千万不要再回燕国,答应我,好吗”
“可是潇潇她”
“潇潇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已经把大师兄变成了一个整日捕鱼做饭的农夫,目的已经达到,所以没必要再取大师兄的性命。阿房,你就忘了大师兄吧,好好待在秦王身边,他一定会护你周全。”
我正要拒绝,几名侍卫突然冲了出来,将我拉了出去。
“阿房记得我说过的话”洛轩拼命呼喊。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
正如我想象那般,我被带到了一个黑暗的小屋内,屋里有一张桌案,两把木椅。小说站
www.xsz.tw{,。<网>空气中悬浮着血腥的气息,让我不禁连连反胃,差点吐了出来。
赵高坐在其中的一把木椅上,正冷笑着看着我。
我两手一翻腕,挣脱那两名侍卫,然后反手按住那两名侍卫,抬腿踢向他们的肩膀。完成了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我拍拍身上的灰尘,恶狠狠地看着赵高,悠然坐在了他的面前。
“早就听闻阿房夫人身手过人,今日有幸得见,果然身手不凡”赵高没有被我吓到,反而起身恭维起来。
“你到底想怎样。”我咬紧了后槽牙,一字一句地问。
赵高笑了:“小人不想怎样。我要除掉的,只是洛大人而已。只是正巧被你撞见了我训练细作的地方,而夫人你又是琦妃的眼中钉,小人才只好顺水推舟,把你们放在了一起。”
“混账你就不怕等陛下回来,要了你的狗命吗”我拍案而起。
“怕,我当然怕。所以才费尽心思制造这么一出丑闻啊。这叫一石二鸟,一箭双雕。”赵高虽然年纪尚轻,说话做事却尽显老道。
“所以,夫人,刚刚洛大人受的那些苦,你都看见了吧如果夫人您不想受那无用之罪,就承认了你们通奸的事实吧”说着,他递上来一支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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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拿起笔,径直丢在了他的身上。赵高也没生气,而是笑着站起来拍拍手,便进来了十几个彪形大汉,团团围住了我。
“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我”我站起身,挺直了腰杆。
“夫人,您要是不配合,那我们只好来硬的了。多有得罪了”说罢,赵高一挥手,那些大汉便上前来。
“大胆我肚子里怀着陛下的龙种,谁敢碰我,我叫谁人头落地”我见状不妙,立即大喊。我自己很清楚,因为那日在雪地里受了寒气,今后怕是很难受孕,又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便怀上了陛下的孩子呢我虽没有底气,但还是硬撑着说了下去。
“我今天倒是要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赵高显然吃了一惊,旋即,他挥挥手命那些大汉下去。然后又转身对其中一名人耳语片刻,就重新坐了下来。
“好,既然如此,小人不便对夫人动粗。以防万一,小人还是教太医来检查一下,看看刚才有没有动了胎气”赵高微笑着说。
糟了,他要叫太医来,我不就穿帮了
我故作镇定,复而坐了下来。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我的手开始不自觉的颤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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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只是笑着看着我。
这个漫长的等待,让我考虑了许多种逃离此地的方法,但我若是逃了出去,他们定不会轻易放过洛轩。安静的房间只能听得见我的心跳声,还有赵高那若有若无的讥笑。陛下,你到底何时才能回来何时才能把我从这地狱之中解救出来
门被推开了,只见白胡子太医和另外两名没有见过的老头,先后走了进来。居然找了三个太医来这个赵高太狡猾了
这样想着,那个白胡子太医就不情愿地脉上了我的手。我紧张的,几乎都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我强忍着自己的颤抖,努力克制自己的紧张。白胡子太医的手,仿佛是一把冰冷的铡刀,时间一到,手起刀落,我便万劫不复。
谁知,那白胡子太医先是一惊,然后疑惑地看着我,退至一边连连摇头。另外两名太医也一一把过我的脉,惊讶地相互小声交流着。
“恭喜夫人”那白胡子太医先是作揖,另外两名太医也急忙跟着一起抱拳:“恭喜夫人夫人的确怀有身孕,从脉象上看,或许已有近三个月的时间了”
我懵了。
难道是洛轩打点好让他们串通,来救我的不成我瞬间冷静下来,转身对着赵高说:“怎么样,赵大人,你还想对我用刑吗”
赵高笑了笑,摆手让太医们退下:“夫人您说笑了,小人哪敢对夫人用刑”说着,赵高缓缓走近我,俯身趴在我的耳边说:“夫人,据我所知,您因身体受寒不易怀孕,这好不容易有了龙种,您若是想要保全您腹中的孩子,就跟我做个交换,如何”
“什么”我厉声问道。
“用洛大人的命,来换您与您腹中胎儿的命。一命换两命,您看如何”
“放肆”我一气之下给了赵高一个耳光。哪知赵高并没有动怒,反而继续说下去。
“您给我画个押,我把这通奸的罪名给您改成猥亵未遂,您看如何”
赵高这是要我把罪名推给洛轩这不可能我正要拒绝,却见赵高摆手:“夫人可不必这么早就定下结论。您大可回去思考几日,就算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腹中胎儿考虑。”说罢,他拍拍手,那几名侍卫便进来,把我带走了。
回到牢房,洛轩看着失魂的我急切问道:“怎么样阿房,你告诉他们你怀孕了吗”
我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洛轩被我搞的焦急不堪:“阿房到底怎么了”
我一把抓住洛轩的手:“小哥哥,你是打点了太医,让他们替我怀孕作证吗”
洛轩大惊:“赵高把太医找来了”
我也大惊:“不是你打点的吗”
我俩同时沉默了。我激动地用手轻抚自己的小腹,这样想来,自己也是许久未见红了。难道我真的怀了陛下的孩子
“阿房,这是天意。”洛轩靠在牢门上,笑了。
“什么天意不,我绝不会为了自己活命,而把罪名都推给你的”我厉声拒绝,却又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赶忙捂住了嘴。
洛轩愣了,尔后立刻明白了,立即吃力地站起身来敲打着牢门:“来人啊我要招供来人”
“不洛轩你闭嘴你要干什么”我疯狂地阻止他,他却不理会我,继续用力拍打牢门。
“小哥哥你说过不会抛弃我一个人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洛轩我在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洛轩你若敢招供,我定不会放过你”我哭喊着,洛轩却大笑着拍打牢门,笑的那么真切开心,甚至泪流满面。
不一会儿,侍卫便出现在远处,他们徐徐走来,搀起洛轩,头也不回的走了。
“洛轩你给我回来我不许你这样做说好的要陪着我呢你这个言而无信的臭书生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洛轩”我更加疯狂地拍打牢门,却得不到一丝回声。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还是因为太累了,体力不支,终于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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