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以白
正值午时，天气闷热的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从远处看去赵国的北边烟尘滚滚，一连好几天的白云万里今天却难得一见的有了乌云。
“听说太子来赵国办事，大道都给他们封了路。你瞧瞧这动静，可真不是一般的大。”有人站在石头上，双手搭在眉间想看看北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但是仔细的听久了，远处传来了兵器的打斗声。
“完蛋了，打起来了！”
“什么？！”
“快去派人通知国主！”
站在一边看热闹的人一时间逃散纷纷，只留下几片叶子零落的在路上。
赵国王宫的大殿里，赵王正批奏折。
“报——”突然一名内侍冲进来，大喊道，“太子在北边遇刺了！”
“什么？”赵王拍桌而起，圆目怒瞪，“让赵将军带兵去协助，势必保护太子安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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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赵将军赵乾整装待发，已经准备好了队伍去助阵了。集齐了训练的各类高手，绝不允许太子在赵国来访的时候出事。
老少妇孺看到这种场面，已经知道有大事发生，纷纷小心的关门闭户，弄得人心惶惶。
将军府的庭院内，假山边的竹子林里探出一个脑袋出来，左瞄瞄右瞅瞅。
看到没有人了才从竹林里钻出来，原来是赵家三小姐，赵书香。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衣裙，手里拿着刚从兵器库里偷偷取出来的剑。
刚走了还没几步，身后传来老管家喊叫的声音。
“三小姐，听老奴的话吧，别再去凑热闹了，太危险了。”
老管家一把年纪，本来是去趟账房，谁知路过兵器库看到赵书香偷偷摸摸的拿了把剑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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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王宫里刚下旨将军去护驾，想来赵书香是要跟着将军去凑热闹的。但是她什么也不会，去了明摆是送死。
赵书香也知道老管家是为她好，但这是太子出事，如果她运气好歪打正着救了太子，那她还怕被人欺负么？
“我就是去看看，不会让我爹发现的。再说了，我跟着二叔学了点防身术嘛，危险不到哪里去。”赵书香笑眯眯的解释。
“你嫌你给我丢的脸不够多是吗？”这声音相比老管家的少了几分苍老，多了几分怒意，很明显，是赵乾来了。
“爹……”赵书香顿时耷拉下脑袋，连带着声音都小了许多。
“今天一战，定会有许多人受伤，你去你二叔那里帮忙。”
“哦。”
赵书香一脸失落的离开，唉……她就是条咸鱼，怎样也是翻不了身的了。
赵国的济世堂药店里，赵书香站在柜台前包着药，双眼无神的打了个哈欠。二叔看到她这副模样，从后边拿来个大竹筐放在桌上。
“书香，你过来。”二叔招招手让书香过来，“看你今天心情不好，去后山采点草药顺便散散心吧。”
“嗯，好。”扔下了枯燥的药材，赵书香却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后山靠近赵国北边边境，赵书香对地形倒是不怎么熟悉，但是看到药材不采绝对不是她的风格。
于是尽管是在断崖上，她也无所畏惧，背着药篓一只手扯着青藤，另一只手倾着身子去采药。
“还差一点……”赵书香呲牙咧嘴的向前倾。
突然头顶悉悉碎碎的有小石子砸落，赵书香艰难的抬头看去。
还真是冤家路窄，就是时间地点有点不大对。这明显是她身处在劣势啊，大半个身子吊在悬崖下面的。
“哎呦，这是书香啊？”赵书月装作十分惊讶。
“看来打下手还挺高兴的，书月啊，我都说了赵书香这辈子是贱命一条。你瞧瞧，赵家小姐做不好，做个下人倒是很在行。”
赵书雪凤眉轻挑，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永远都是这么尖酸刻薄。不过谁让她是嫡女呢？
此时身占劣势，赵书香又不蠢，当然不会挑破天窗说话，只能憋着一口恶气。
轻声细语的笑着说：“两位姐姐怎么这么巧遇到了。”
“死到临头了还笑的出来。”赵书雪拂了拂裙摆，轻轻的蹲下来，袖子一拂细碎的石子。
掺着沙子稀稀落落的全部朝崖底的赵书香面颊上飞去。
“别闹了，会死人的。”赵书香咳了几声，望了望深不可测的崖底，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赵书雪是大小姐，正儿八经的嫡女。栗子小说 m.lizi.tw而赵书月虽然是庶出但谁让她能达到亲娘不认，非跟着赵书雪呢？
所以这两人是做尽坏事，但就是没人敢揭发。
赵乾是带着她俩去护驾了的，可能是让她们长长见识，所以才让她们有机会遇见了采药的赵书香。
“书月，”赵书雪朝对方使了个眼神，“赵书香啊赵书香，看你以后还怎么敢跟我抢男人！”
“就是，看你还敢不敢在用你妖精似的脸勾引人！”赵书月补上一句，随后会意的抬起脚，在赵书香抓着藤蔓的手上轻轻一踩。
“嘶……”赵书香倒吸了口凉气。
心里却想着，还好没有用力的踩下去。
赵书月抬起脚，一脸坏笑的看着挂在崖边的赵书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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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脚上再用点力……这样想着，赵书月蹲下来，轻蔑的笑了笑。
“赵书香，你说我这一脚下去，你会怎样？”
赵书香心里暗叫不好。
“你要是敢踩下去，爹不会放过你的。”怎么说她也是赵乾的女儿，虎毒不食子，他一定不会不管她的死活。
“你看我敢不敢。”说着赵书月便要起身，抬起脚重重的踩下去。
但是她身后的赵书雪却没这么莽撞，伸出手将赵书月拦住。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然后上前走去。
“赵书香，咱们谈个条件吧！”赵书雪强迫她与之对视，“你毁了你的脸，我就拉你上来。”
毁了脸，那她以后岂不是活的更惨？！
赵书香愤愤的磨牙，赵书雪，赵国大将军赵乾的宝贝嫡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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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就怪在她遇人不淑，刚定下婚约不久的未婚夫朝三暮四喜欢上赵书香，以至于每次见面总叫她受罪。
再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她未婚夫的问题，赵书香堂堂正正才不怕流言蜚语呢！
突然天空响起了烟火声，赵书月抬头看了看，是赵乾的集合令。
“姐姐，爹让咱们回去了。”如果晚了，又是少不了责备几句。
“臭丫头，今天放你一马。”赵书雪理了理裙摆，搬起一块石头扔进药篓里，“但你上不上的来，就听天由命吧！”
眼看藤蔓就要断了，又加了块石头的重量，若是这两个人都拔腿走了，那等会她不只有掉下去的命吗？
赵书香急忙叫住，“诶，两位姐姐，把我拉上来啊！要是我没回去，二叔肯定会跟爹说我来采药了，到时候一对时间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姐姐，咱们把她拉上来吧！”赵书月有点怕了，“万一被爹知道……”
赵书雪立刻打断，妥协道：“算了，那你就快点把她拉上吧。”
赵书香两只手抓牢赵书月的手，指望着赶快把她拉上去。
不远处的赵书雪笑了笑，在袖子中缓缓抬起手来，那上面夹着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轻轻一弹朝赵书月的背后飞去。
赵书月只觉得背后一疼，“啊”的尖了一声，立刻甩开赵书香的手，揉着自己的背看向赵书雪。
“怎么了？”赵书雪装做一脸不明所以。
“姐姐，我感觉背后有东西打我。”
“因该是幻觉吧。”赵书雪不在意的答。
此时赵书香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耳边呼呼的风声，在提醒着她身体正极速下坠。
情急之下只喊的一声，“赵书月，你竟然真的敢撒手！”听到赵书香的声音，赵书月整个人都蒙了。
完蛋了，她干了什么？！
因为后背被东西碰到了一下，居然松手任由赵书香掉下去了。
这下该怎么和父亲交差，万一一个不小心“谋害手足”这条罪状是要被逐出祖籍，足够让她死一万次的。
赵书月泪眼婆娑的看向赵书雪，连声音都开始变得颤抖。
“姐……姐姐，我……我想拉她，但，但身后有东西碰到了我，我……我不想的……”
赵书雪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趁赵书月把她拉起来的时候故意用石子击中她的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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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赵书月是完全慌了神，就算被发现了，追究起来也是和她赵书雪毫无关系。
赵书雪清清嗓子，表现得十分平静，“死了就死了，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能知道。”
虽然赵书雪那样说，是除了她们两个就没人知道了，但是赵书月此时内心还是忐忑不安的。
相反的赵书雪却冷静的多，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反正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让赵书香活着回来，她若是活着，自己的未婚夫指不定得迷着赵书香多久。
她赵书雪的未婚夫还没到让那个小贱人勾搭上的地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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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香不过是一个下人生的孩子，无足轻重，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赵书月一阵思量之后，仍是一脸纠结，支支吾吾的，“可是……”
“嘘，小声点，有人来了，咱们快走。”
还没等赵书月说完，赵书雪眼风一瞟便看到有两个黑衣人朝着这边过来。还好发现的早，她立即拉起赵书月，脚步微微点地，匆匆离开了。
天空突然打起了一声闷雷，两个黑衣人顿住脚步停在悬崖边上，四处张望。
“刚才还看到有人在呢？”
“算了，还是找到太子要紧。”
两人离开后，断崖边风平浪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几棵草被风吹的动了动，顷刻间又恢复了宁静。栗子小说 m.lizi.tw
赵书月回到府里之后，一张脸仍是吓得惨白。
赵乾神色凝重的坐在上座，气氛一时间下降到零点，一个个都是连气都不敢出一个。
“太子跌落河流，至今下落不明。”赵乾揉揉眉心，“太子如今在赵国境内出事，若是上报皇都，那赵国很可能大难临头。”
这么一说，赵书月更是害怕，摇摇欲坠的像是要摔倒。
赵乾关怀道，“书月，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
“没……没事。”赵书月擦擦汗，尽量稳住身子。
赵书雪在旁边扶了一把，心里忍不住骂一声蠢货。
“爹，书月只是为太子担忧。”赵书雪笑着回答。
“行了，这件事先瞒着皇都那边。当务之急，快加派人手去找到太子。”
“是。”
赵书香也不知昏睡过去了多久，一睁眼就被太阳光刺眼的够呛。缓缓的爬起来，仔细看了看。
原来她是掉在了水里，顺着河流被冲上岸来的。这里四处都是石子滩，她的衣服也被水浸湿了，脚还是泡在水里的。
“嘶——”赵书香刚站起身，才发现她的手背蹭破了块皮。
赶紧在水边用水面当镜子照了照，额头也有一块蹭破了。
“唉……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没死就好。”赵书香用水清理着伤口，自我安慰道。
不过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掉下来居然也没死，说起来还真是幸运。
“哼，赵书雪赵书月，你们两个给我等着，回去之后看你们还逃的掉么！”想来想去，赵书香还是忍不住气恼的喊了两声。
梳理的差不多了，突然看到水里漂来了自己的药篓。想到还有药材在里面，立刻下水捞起药篓，看着太阳渐渐日落西山，心中莫名着急起来。一阵风吹过来，赵书香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看了看湿透了的衣服，只能先生火将衣服烘干了再说。万一感染了风寒，那想回去就困难了。
“还好我聪明，知道怎么钻木取火。”赵书香捡了一大把树枝，蹲下身认真的取火。
正着急怎么还不起火，突然被不远处不知是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眼睛。
赵书香反手挡住眼睛，凑上去想看的真切些，却发现哪里正躺着一个男人，手里握着的剑正被阳光折射的刺眼。
赵书香使劲揉了揉眼睛，还真没看错，是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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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散乱的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长什么样。衣角还染着点点血团，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从衣料看来应该是名门大户，否则寻常人家是不会织出这么好的料子的。而且这衣料不仅是月牙白的上好衣料，里面还织着用金丝编的云纹图案。
赵书香抬头看了看这深至百余米的山崖，穿的这么好应该不至于是来跳崖自杀的。难不成是和自己一样被人逼下来的？
看来应该是和太子遇刺有关，看样子应该是保护太子而牺牲自己跳崖的好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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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香试探着喊了两声，“喂！你还活着吗？”
没人回答。
赵书香向前走了两步，俯下身趴在他的胸膛上听听还有没有心跳。
良久之后，赵书香才起身。
“算你运气好，遇见了本姑娘。”虽然他的心跳十分微弱但好在还是活着的，只要还活着那就一定要救活来。
赵书香想了想，还是先把他手中的剑给取下来吧。万一等会儿他醒了过来，不小心划伤了自己怎么办？
万事还是小心为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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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手中的那柄剑却被他握的十分牢固，赵书香花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的剑拔下来。
“看来你还是挺视死如归的，人都要死了还不忘了剑。”赵书香将剑妥善放好，以防着等他醒了好还给他。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山崖底下一片漆黑。时不时的有风吹过，赵书香衣服还没来得及烘干，冷的一阵阵发抖。
眼下她已经把他的伤口给上了药，虽然她赵书香不会武功，也没人教她琴棋书画。但是好歹她会一点医术。
赵书香将火生起来，一方面是取暖用的，一方面是驱赶一些蛇虫蚁兽。
四周此起彼伏的响起了蝈蝈的鸣叫声，像一首曲子，赵书香也跟着哼调调。
抬起头看看天空似乎分外的好看，虽然没有月光，但是星星却十分亮，一闪一闪像明亮的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书香觉得耳朵有些痒。挠了挠睁开眼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睡着了。一堆火也烧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火星子。
而且她此时正躺在他的胸膛上，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赵书香在心中纠结了好一阵，起身的时候却看到从他怀中掉下来一枚玉佩。
玉佩雕刻的十分精美，赵书香拿起来掂了掂，又仔细的看了看，好熟悉的样式。但她却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了，只是这玉佩不是赵国的玉种。难不成她救错人了？
正当她奇怪的时候，发过来一看上面竟刻着“唐”字。
赵书香的脑海里瞬间想起很久以前，她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就看见过这种玉佩。不同的是那是一块难得一见的白玉，而且那块玉已经被把玩的十分光滑了。
那大概是母亲最珍视的东西了吧？
赵书香想到已故的母亲，不免有些伤感。抬起头使劲的眨着眼睛不让泪水落下，她在心里说，我不难过，赵书香，不难过。
既然他有这种玉佩那么他肯定知道这种玉佩是源自于哪里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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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过很多人，就连老管家都说，她的母亲是一个来历不明，什么都不会的废材。只是靠着一张脸，迷惑了赵将军，才生下了她。
可她五岁之前的记忆都是假的吗？她的母亲明明是一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知晓。
赵书香分明记得，竹叶纷飞的林子里，母亲抱着她坐在石凳上，告诉她，“但凡想要学好一件东西就要融入进去，就像娘亲一样，能以琴为武器，保护自己。”
这些都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过的。
赵书香这样想着，突然火星子被风吹的沾上了一旁的干草，顿时间就燃烧起熊熊大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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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过来后，赵书香起身急忙赶过去扑灭窜起的火苗。还好发现的早，不然等到火烧起来，她这个活人都要被烧死了。
这么一说，也不知道他醒了没。
赵书香走过去看着他被长发遮住的面庞，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抬起手帮他将头发理好，撕下一块衣料走到小河边将布打湿，拧干后又回来想帮他将脸擦拭干净。
却突然顿住脚步，直直的看着不远处一只正在虎视眈眈的狼。赵书香不敢乱动，也不想让那只狼靠近她。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开始还有火堆可以吓退狼，可如今那火堆已经变成了几颗火星子。
一人一狼互相对视着，谁也不让着谁。赵书香护着身后的人，毕竟对方是个伤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赵书香回头看了他一眼。
结果那只狼趁着这点空隙时间，一个猛扑就朝赵书香扑过来。
面对这躲都躲不过来的狼，赵书香直接是吓得跌坐在地。但想想身后还有个人，不管怎样都豁出去了。
恰好在地上又摸到了那柄放在一旁的剑，顾不得太多，活命要紧。
赵书香拔出剑锋，双手颤颤巍巍的拿着剑。眼一闭，心一横，指着狼就乱挥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赵书香不敢乱动，只是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四周一片安静。又缓缓的睁开眼睛另一只眼睛，嗯？那只狼呢？
居然不见了？
正纳闷着，转头才发现他居然坐起身来了。真的醒过来了，只是此刻他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赵书香定睛一看原来是伤口正在流血，看来是没止住血。她提着剑走过去，还没问上一句话。
对方便缓缓的闭上眼，唇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对赵书香说些什么样的，但最终还是倒了下去。
“诶，你没事吧？别死啊！”赵书香扔下剑使劲的摇着他的胳膊。
直到看到他的伤口一直在渗出血才开始担忧起来，依目前的状况来看，应该是他刚才起身时，不小心让伤口裂开了才会这样的。
这么一说，赵书香转念一想，难不成是他刚才把那只狼吓跑的？
真是个好人，救他也算是值了。
为了以防万一，赵书香又将火重新燃烧起来。给他清洗伤口，又跑去采草药，嚼碎了再给他敷上。
草药嚼起来汁都是苦的，赵书香皱着眉愣是一遍一遍的嚼下去。
最后又在撕了块衣角布，给他将伤口缠起来。赵书香在心里默念，快点醒过来，只愿今晚不要有事才好。
夜间的天气冷暖阴晴不定，刚才天空还有星星在忽闪忽闪的。小说站
www.xsz.tw这会功夫却突然像白天里似的打起了闷雷，月亮和星星已经被大片的乌云给吞没了。
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躲雨的好去处，目前四周也只剩下一堆火被风吹的摇摇欲坠。
赵书香一面照看着男人不让他再次出现止不住血的情况，一面还得四处寻找有没有避雨之所。
“唉……要是你醒了就好了。”赵书香苦恼的挠着头抱怨几声。
但是没办法他听不到，现在也只能靠她自己了。
赵书香先把他扶着躺好，然后在四周放上一些驱虫的草药，以免又有什么不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火堆也添了几根树枝进去，这样也好防着狼再次过来。
忙活了这么久，赵书香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连忙走到小河边掬口水喝，喝了几口水一抬头却看到对面有个小藤条的洞口。
“咳咳咳……终于找到了！”由于太激动连咳了几声才兴奋的喊出声来。
但是这条小河却不是那么好过，只好另寻他法，去找小河尽头再绕过去了。
赵书香回到男人身边，看到他睡得正安稳，清秀俊俏的模样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蛮凄惨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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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带你去避雨。”赵书香叹息一声。
一开始她是想扶他起来走的，但是因为他体型高大修长，她一个弱女子实在是很难扶起他，于是只好用拖得了。
一边走一边拖，书香确实很费力气，不过还好总算是到了小山洞口。不仔细看就像是布满了藤条的小山坡，里面看却是别有洞天。
运气真不赖，赵书香把他拖进山洞里。让他躺好，却发现他身上的白衣已经差不多被泥土染成黑的黑，被血水染的红的红。
已经没有最开始的那种斯文样子了，赵书香有点惋惜。但想到万一等会淋着雨让他伤口发炎，衣服破点又有什么关系嘛。
这么一折腾来，一折腾去的。赵书香觉得身上有点发烫，整个人都觉得走不动了。
外面电闪雷鸣也不知道下没下雨，总之这山洞里还是挺安全的。
不知道是不是风吹进来，书香觉得有些冷。但是身上却是滚烫的，等等，书香反应过来，难不成是发烧了。她立刻摸摸自己的额头，完了，大概真的是发烧了。
还好药篓子带来了，里面有几幅驱寒的药。
以前她最怕吃药了，这回先是给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嚼了药给他敷上，再是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把驱寒的药送进嘴里嚼着。
她不想在还没救活别人之前自己就出事了，她要好好的，这是赵书香唯一的信念。
她坐在他旁边，看着藤条被风吹的飞舞不停，只觉得眼皮不停的下坠，催促着她闭上眼睛。
“我不能睡……”赵书香嗡嗡的开口，眼睛一睁一合，强撑着自己不能闭上眼睛。
但她今天已经筋疲力尽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再怎样也抵不住睡意袭来。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是幻觉吗？
阳光从藤条缝隙中穿透过来，落在赵书香的指尖上，很暖很暖，大概是一个好晴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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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太阳了？”书香睁开眼，觉得有些刺眼又用手捂着眼睛。
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侧过脸发现她正躺在他肩膀上。还好人家没醒，不然该以为她是怎样一个随便的女子啊！
赵书香立刻起身，捂着额头发现烧已经退了。掀开藤条出去看了看地上已经看不出下雨的痕迹了，折了一片叶子，在小河里盛了点水。
喝完水后，书香抬头看着山崖的高度，忍不住苦闷的挠头。
“唉……我该怎么出去呢？”
说起出去，她突然想到还有那个男人还在山洞里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于是书香又盛了点水回去，看到他依旧是睡得正沉。
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的迹象，而且体温也很正常。
书香松了口气，俯下身喂他水喝。原本以为会很困难，想不到却很轻松的喂了进去。
这是一个好兆头，证明已经开始好转了。书香终于放心了，放下掬水的叶子，开始小心翼翼的解开他的衣服。
想看看他的伤口是否化脓，要不要给他换新药。结果却被一只手制止，书香抬头看见他睁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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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醒了？”书香停住手上的动作有些尴尬，刚开始都说过了不要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谁知道怕什么就来什么。
但是他却没有说话，只是抓住书香的手。
“这个，你不用在意的。我是大夫，虽然男女授受不亲，但是你不用因为这个对我负责的。”书香看他有所忌惮，忍不住的就解释出口了。
藤条迎风起舞，阳光肆无忌惮的洒落进来，书香甚至都觉得可以闻到外面青草的气息。
良久之后，他终于松开手，一动不动的看着书香却仍是不说话。
书香见他既然松开了手，就顺势帮他查看伤口，恢复的很好都已经结了痂，看到如此书香放心了又帮他系好衣裳。
“昨天晚上我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所以可能没怎么照顾好你，不好意思啊。”书香看他一直不说话，坐在他身边一直在找话题，避免无聊。
依然没见着他有所反应。
书香仍不住猜测，“嗯？你不会说话吗？”
他突然就盯着她的脸。
大概是被猜到了，真是越来越尴尬。
“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啊，‘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书香略有些抱歉的接着讲，“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没人愿意搭理我的。因为我什么都不会，还是个下人生的女儿。”
讲着讲着，书香觉得有些难过，就立刻撇开话题。
“所以呀，你虽然是哑巴，但是你看你长的多俊俏啊！这要是一出去指不定有多少小姑娘为你着迷呢！”
书香也装模作样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就笑出声了。
他一副奇怪的神情看着她。
书香摆摆手解释说：“不好意思啊，我刚才看着你吧觉得自己挺好笑，一个人讲了这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顺着她乌黑的头发而下。
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尴尬，赵书香咳嗽了一声将脸撇过去，走了几步挨着山洞壁坐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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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表情茫然，忍不住问了一声，“你是不是赵国人啊？”
他看着赵书香皱起了眉头。
也许是她猜错了？赵书香觉得可能这句话让他有点生气。于是赶紧解释，“因为我无意间看到你有一块刻有‘唐’字的玉佩，猜想你或许是唐国人，你可不要误会啊！”
但是听完这番话也没见着他有什么别的动作，好像只是听她讲了一个故事似的。
然而赵书香又不是一个没有好奇心，喜欢安静的人，她想接着问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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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泥土有些潮湿，赵书香坐在地方用手扣了扣。低着的头突然抬起来，侧过去看他，十分严肃说。
“你有家人吗？他们在哪儿啊？我要不要去通知他们来救你上去？”
他依然在一旁闭目养神，全然一副没听到的模样。
看来他是不打算做出反应了，赵书香接着低下头玩脚下的泥土。
“唉……我忘了你不会说话这回事了。”
过了一会儿，书香拍拍衣服，整理好衣裙站起身。
走过去看着他说，“你先睡着吧，我去找点吃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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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香掀开藤条，天空上尽是万里晴空，白云朵朵。
数着手指头算她都消失了一天了，但却始终没见着有人来寻她。也怪她是庶女，没什么地位影响，死了也就真的死了吧。
那个名义上的爹，或许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掉。说不准还会轻松一大截呢，没了个丢脸又累赘的女儿，将军府都不知道该有多庆幸。
不过她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掉下来都死不了，既然上天都不让她死，那她也一定要好好活着。
赵书香抬头看着陡峭的山崖，下定决心一定要回去，她不能让那些人笑话她。
而且回去跟二叔说了，还可以连那个男人一起救上来呢。
摘了点水果，折叶子盛了点水带给他。回来才看到他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赵书香又仔细的检查了会儿伤口，才放下心来。
她刚才出去顺便也探了下地形，有条小路正好可以走上去。
看他睡得正熟，也难得休息一会儿，赵书香就想安静的离开，到时候回来救他上去再说。
“好了，等我回来啊。”
等赵书香觉得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打算要离开的时候，才走出一步，却被身后的一只手握住，虽然力道不大，但她可以感受到他不让她走。
书香转身，看到他眼睛里蕴含着愤怒。大概是以为她要一个人偷偷走掉，不管他了吧？
“我没有要偷偷走掉的意思。”赵书香急忙解释，“我必须要回去，我有家人，他们会担心的……应该会担心我的吧。”
看着他的眸子说到最后，赵书香竟然没有了底气。
男人松开了手，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就像他从来都没睁开过眼睛一样。
这样应该算是不生气了吧？
赵书香咧开嘴笑了笑，宽慰他说。
“你好好休息，我大概明天就回来看你。”
又怕他不放心，赵书香走了两步又返回来，俯下身在他耳边补充一句。
“你放心，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小路难走，在她身上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同时也将她的衣裙弄得破烂不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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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香脑袋昏昏沉沉，她捂着额头，不想让人家看到她这副落魄的模样。也不知走了多久，赵书香才跌跌撞撞的到了大街上。
此时她的脸蛋上是黑里透黑，脸上和头发上都是杂草和尘土，和叫花子相比也好不到哪去，要是被赵乾看到了估计又要气的肾疼。
“哈哈哈，你们来看看赵书香这个蠢丫头，破破烂烂的。”这是王爷家的毛头孩子，嚣张的不得了。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了损人，让赵书香每次见了都想回避。
“就是就是。”
赵书香本来就觉得累的很，不想再多管他们，自顾自的接着走自己的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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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些话却依旧缭绕在耳边，“赵书香，蠢丫头，没人娶，万人嫌！”
“你们真是够了，都给我滚！”
真是烦人，跟个苍蝇似的。
而这边赵书月好不容易摆脱赵书香掉下山崖，已经死了的阴影，想出来逛街散散心。
带着一众丫鬟，拿着轻盈的团扇悠闲地走着，看着店家摆出来的布料不错，点点头便踏了进去。
“诶，这个布料怎么卖？”赵书月觉得是该给自己添身好看的衣服了。
“二十两银子。”
“喏，不用找了。”赵书月扔下银子，才走了几步，就看到几个权贵的孩子围着赵书香尽讲一些刺激她的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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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平常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指不定赵书月还会跟着讽刺几句，但是现在赵书香不是掉下山崖死了吗？
这几天要不是有赵书雪帮着打掩护，而且正碰上了太子出事，赵乾正忙的焦头烂额的，否则赵书香的这件事早就抖出来了。
赵书月全然没了逛街的心思，哆哆嗦嗦的躲开赵书香，直接朝雪舞阁跑去。
雪舞阁，赵国只有能歌善舞的女子才准进去，而且还必须有帖子，否则是进不去的。
而赵书雪经常会在这里训练，赵书月拿出帖子给看守的瞧，来人一看，便急忙恭迎。
“原来是赵二小姐，有失远迎，惭愧。”
赵书月直接开门见山，“我姐姐在哪儿？”
“小姐莫急，跟着奴婢过来。”
此时赵书雪正练舞，看到赵书月匆匆忙忙的赶过来，便停下来。禀退四周的丫鬟，整理好衣襟，才缓缓的看向赵书月。
“妹妹这是怎么了？”
赵书月张口结舌的说，“姐姐……赵……赵书香，她……她活过来了。”
“噗嗤，那么高的山崖，妹妹也不想想。就算是姐姐会轻功的，掉下去也不一定有救。更何况是一个不会任何武功的蠢丫头，你该不是太紧张看走了眼吧？”
“怎么可能！”赵书月握紧拳头，恨不得亲眼带赵书雪去看一看真假，“我亲眼看到她被一群小孩围着，在哪里被人羞辱呢！”
“哦？”赵书雪双眼微眯，“难不成还真的活着？”
“嗯，真的。”赵书月跟着点点头。
“走，咱们去看看。”赵书雪仍是处事不惊。
脱下舞衣，赵书雪换好衣服不急不慢的走在前面，赵书月只能在后面慢慢的跟着。
还没有到几步，赵书月却突然停下脚步，皱着眉头问，“姐姐等等，赵书香若是看见咱们，说出是咱们推她下去的该怎么办啊？”
“是你，可不是我。”赵书雪冰冷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让赵书月顿时不知所措，脸也被吓的惨白。
看到赵书月不经吓的模样，赵书雪轻笑了声，“傻妹妹，放心吧，我就不相信有人会信她说的话。”
赵书香确实没有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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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命大，赵书雪第一眼看到她是这么想的，她第一次觉得赵书香是她的障碍。
还记得她最开始见到赵书香的样子，也是可以用福大命大这个词来形容。
那个时候她才五六岁，赵书香的母亲抱着熟睡的她在大雨里奔走。凄楚的哭诉着什么，雨声淅淅沥沥太大声她没有听见，只是觉得看那个模样，仿佛是她的母亲想要带她一起寻死。
也是那次印象中慈祥的父亲一改本色，带领人将赵书香的母亲拿下。后来一直把她母亲囚禁在小院子里，也不让赵书香和她母亲一起待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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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年幼的书香哭闹不已都不允许，她们怕那个女人又要发疯似的带走孩子。
就这么过了很久，又回赵书雪偶尔经过那个小院子边，都听见十分凄惨的哭声，一阵一阵的传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下人们回来禀报，说赵书香母亲的眼睛哭瞎了。又过了一阵子，父亲就把赵书香的母亲发丧了，从此之后，再也没人提过这个女人。
只是知道一个在将军府打杂过的小丫鬟，生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女娃娃后就死了。
赵书香从小就不得宠，而且她也学不会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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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赵乾对他的儿女们都十分上心，琴棋书画都特意请了先生来指导。
有一回赵书香偷偷的在外面看赵书雪跳舞，被路过的赵乾看到了。第二天便让她一起跟着姐姐们学习，谁知指导的先生不过两月便被她气的半死，怎么也不肯再教下去。
大哥赵书铭也曾垂怜赵书香可怜，想教她习武不叫旁人小看。
但是赵书香却根本不是这一块料子，赵乾也只能连连叹气。从此以往，再也不管赵书香，只当她是将军府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还是有一回二叔来给赵乾送膏药，将赵书香带去收拾草药，觉得这孩子挺有耐心的，这才让赵乾稍稍放心下了。
可赵书香平时的举动却依旧不让人省心。
原本赵书香这么可怜，赵书雪一个嫡女也不屑和她争些什么。
然而随着赵书香越长越大，容貌也越长越开，出落得亭亭玉立，在赵国是出了名的美女。
赵国冷亲王的儿子冷宇侯，有一回去药店抓药，正好赵书香采药回来，眉目倩兮，巧言笑兮，冷宇侯就这么一见钟情。
自那之后，茶不思饭不想，害了相思病。冷亲王询问出原来是看上了将军府的小姐，派媒婆去结亲。却打听出这人是赵三小姐赵书香，人长得固然是漂亮，但却是个青皮梨子，好看不好吃。
冷亲王看着将军府的千金们琢磨了一阵子，板子一敲，决定娶能歌善舞还有点武功的大小姐，赵书雪。
但在赵书雪眼里却理解成了另一个样子，冷宇侯分明是求赵书香不成，求次才选的她。
嫉妒和愤怒结在一起，赵书雪下定决心和赵书香势不两立。
而赵书香和冷宇侯在外人眼里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更何况赵书香的名声在赵国人眼里除了张脸能看之外，也就是个废物。
不仅给将军府丢脸，也让她再也无人敢向她提亲。
二叔说这件事已经被人当成饭后闲谈了，估计赵书香这辈子想嫁出去都有点困难。
“你看看这是谁呀？”赵书雪趾高气昂的迎面走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居高临下的看着衣衫褴褛的赵书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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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赵书雪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赵书月顿时觉得充满了底气，也跟着一起讽刺着。
“一晚上都不在家呢，若不是姐姐好心帮你瞒着爹爹，你呀就等着回来请家法吧！”赵书月装模作样的拢起袖子掩面笑了笑。
“哦，竟然夜不归宿呢！”赵书雪听了好像十分的惊讶，嘴巴连带着都张了张。
“听姐姐这么一说，书月倒是有些奇怪了。”赵书月也就顺着话题说。
“哪里奇怪了？说来听听。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妹妹一夜未归，还衣衫褴褛的出现在大街上，莫不是和那个野男人……”说到最后赵书月故意顿了顿，留给其他人一众遐想。
说起来赵书月也不算太笨，也知道给找书香下套。
赵书雪在满意赵书月的同时，也不忘记在人前两边做好人。装作训斥的模样，制止赵书月。
“妹妹可不要乱说，平白污了人家清白。”
“是书月嘴快了。”赵书月也跟着装。
这两人跟唱双簧似的，赵书香愤愤的捏紧拳头，但又不敢冲上去揍赵书雪和赵书月一顿，毕竟两人都有学过武，她一个人实在是力量单薄。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能在嘴上说着，“你们一唱一和的不觉得羞愧吗？是谁昨天把我逼下悬崖的！”
这句话虽然说出了事实，但相信的人并没有多少。赵书月眼神飘忽不定，不敢轻易接话，就等着身旁的赵书雪来救一救她。
“书香啊，你是记性不好么？昨天姐姐和书月可是一直跟爹爹在一起呢，怎么会将你逼下悬崖呢！”赵书雪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毫不知情像是被人污蔑了一般。
赵书雪也算是个美人，楚楚可怜的模样装起来也是一等一的。
看到美人受委屈旁边的人肯定会出头，几个嘴碎的大婶在一边窃窃私语。
“赵书香肯定是和野男人私会去了。”
和男人在一块倒是真的，但是私会却绝对是子虚乌有的事。
“啧啧啧，没人娶就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
她压根就不屑有没有人娶她这回事啊？
“这可真是丢了将军府的脸。”
“赵将军真是家门不幸。”
一个人说了就会有下一个人接着说，赵书香不再理会，毕竟嘴长在别人身上，讨论这种事已经是见怪不怪，尤是这种令人想入非非的八卦。
赵书香觉得自己被这种声音吵的脑袋都要炸了，原本就是风寒刚好不久，实在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虽然她昨晚确实和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在一起，但她是救人才这么做的，并没做那些苟且之事。
“你们不要出口成章，我没有做这种事。”解释永远都是苍白无力的。
赵书月极其不耐烦，冷笑了声说。
“做没做这种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只是姐姐奉劝一句，别把肚子弄大了。”
“哈哈哈哈。”四周嘲笑的声音不断。
正当人们笑的笑，看好戏的看好戏的时候，赵书雪却突然说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唉，这么一想，我还真替尚书家的公子感到不值呢！”
这关尚书公子什么事儿？！赵书香十分不明白。
纳闷的问到，“尚书家的公子？”
赵书雪嘴角的弧度逐渐上升起来，一副嘲笑的模样应然而生，“你还不知道呢吧，爹爹已经将你许配给尚书大人的儿子陈禹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陈禹是谁，赵书香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不是已经娶亲了吗？赵乾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让她给人娶了做二房呢？
看到赵书香一脸迷茫，赵书月在一边半讽刺半提点的给她解释。
“哦对了，陈公子已经将正房休了，正筹备着礼金娶你呢！”
这么着急？难不成她真的要嫁给陈禹了？那这辈子可就算毁了啊！
陈禹脾气暴躁，长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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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休妻也算是给人家姑娘一条生路吧！
“姐姐在这里就提前祝你和陈公子百年好合了。”赵书月全然忘记是怎么把赵书香逼下山崖的，只一个劲的在这里讽刺。
“哼，我才不会嫁！”书香愤懑的开口，“况且爹也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同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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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赵乾再不喜欢她，也不可能让她这么遭人践踏。
“嫁不嫁也由不得你，届时姐姐一定在爹爹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赵书雪声音向来是轻柔惯了，但言语里总是藏着细密的针扎到人的痛处，不留痕迹。
夕阳已经渲染的天空一片浓浓的红，腥风血雨似乎就在这一朝涌起。赵书香已经不想在说些什么了，这一定不是真的。她低着头冲开人群，一路狂奔向济世堂，二叔一定不会骗她。
可依稀能听见赵书雪在说，“你毕竟是庶女，早些嫁出去也好，和赵书玉那倔丫头做做伴也好。”
又是一片哄笑声，这就是赵家庶女的待遇么？
赵书香突然停下脚步，顿在原地想事。她倒是早就知道赵书玉又被夫家气哭了，可能她是几个姐妹里活的最小心翼翼的一个可怜人。
她的母亲恨她是个女孩，几次三番想至她于死地。后来赵书玉母亲病逝，她才好过了些。
或许是有些同病相怜，赵书香和赵书玉倒是玩的好。但赵书玉三个月前就嫁给了欧阳府里的四公子，欧阳霖经常留恋青楼，赵书玉柔弱的性子又不敢发火，只得藏在心里，一个人躲着偷偷的哭。
赵书香可不想这样，她若是找不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宁愿此生不嫁。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转过身对赵书雪大喊，“既然你们一心望着我嫁出去，那在此之前，还请赵书雪你先管好你的未婚夫吧！”
赵书雪的脸顿时变得煞白，拳头攥在一起。
“有些时候面皮长得好也是一种骄傲。”赵书香丝毫不在意赵书雪的表情，说完扭头就走。
她从来不去争，不去抢，可到头来却被人当做好欺负。
她虽然是庶女，但绝不听天由命！
“赵书香，你给我等着！”身后是赵书雪咬牙切齿的声音。
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了，赵书香到了二叔的药店之后，还没来得及喊上一声，二叔第一反应便是赶紧拉她进门，把门快速的关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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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香气还没喘匀，就听到二叔问。
“你一天未归究竟是去了哪里？”虽然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心。
大概这世上也只有二叔才会这样关心她了。
泪意突然涌上心头，恨不得把所有的委屈都说给二叔听。
“二叔，我采药的时候被赵书雪和赵书月推下山崖了。”赵书香带着一丝哭腔，虽然她很想有个人主持公道，但是显然不是这个时候。栗子小说 m.lizi.tw
“什么？！那你有没有哪里受了伤？”二叔顿时慌乱了手脚，将她前前后后都打量一遍。
赵书香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擦擦眼角的泪水，假装说的风轻云淡，“没事儿，我命大掉在河里了，就是蹭破了点皮，不碍事的。”
二叔向来都是公正的人，看到书香这副模样，怎样都是不好受的，拉起书香的手就说，“走，跟你爹说去。”
说了也不一定相信，赵书香将心里憋着的委屈咽回去。
脑海里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来，“二叔，这事儿不打紧，我来就是想问问你，我爹是不是真的要把我嫁给那个陈公子？”
赵书香感到手上握着她的手松了松，再看二叔的表情有些难为情，看来十之**是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啊，你爹是想怎么着也不能让你这辈子都不嫁人是不是？”
“这陈公子呢，虽然是个瘸子脾气也差了点，但是他不嫌弃你无才无能想娶你，为表诚意还将他的正室休了迎你进门。”二叔显然是想来开解开解书香。
但是这二叔显然是不知道内情的。
“二叔我不想嫁。”赵书香二话不说就摇了摇头，她不要这样的婚姻。
双方沉默了许久，赵书香思前想后觉得实在是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得主动点才好。
“怎样才能让我爹打消这个念头？”赵书香问二叔。
然而二叔叹了口气，摇摇头代表着无计可施。
二叔忍不住接着劝，“书香啊，你这辈子再不嫁就没人敢要了啊！”
毕竟关于赵书香的丑事已经名声甚远，已经没有那个有点名望的家族敢来娶了。若不是这陈尚书和赵家有点交情，这件事或许都难成。
可赵书香又不是别人，没人娶就没人娶，一个人也自由，总比被人拘束着好。
“不行，我得找我爹要说法去。”赵书香绝不允许自己的婚姻就这样毁了。
二叔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只得又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个倔强的孩子目光闪烁，说不出话来。
大约是有些看到他老人家有些伤情，书香安慰的说，“二叔，你就放心吧，我就算没人娶也会好好的。”
“我这是觉得你太像你娘了，真是可惜了。”二叔说着说着有些动容。
赵书香也知道自己的母亲遇人不淑，草草的了结自己的一生，令人惋惜不已。
所以，她不要重新步母亲的后尘，一定要找一个最爱的，否则结局只能落魄收场。
换下了衣衫褴褛的破破烂烂的衣裳，挑了一件素白偏朴素的衣服。栗子小说 m.lizi.tw赵书香匆匆忙忙换好了衣裳，装作若无其事的回了将军府。
一回府里，就听见下人们躲在墙角谈八卦聊的还正欢。
赵书香也乐得贴着耳朵上去听，仔细的听听也就说的两件事。
第一件算是重中之重，说是太子仍没有被找到。据说这位太子为人极其小心，形容外貌的画像都没留下来一副，赵乾煞费心思，已经憋在书房很久了，这一时半会儿恐怕不会出来，也不准旁人进去。
赵书香托着下巴思考，觉得可能她想要见到自己的爹还有点难度。
这第二件算是和赵书香有那么一丁点关系的了，那就是赵书玉要回娘家小住几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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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可怜了她那个单纯的姐姐。
既然太子的事还没有头绪，一定是弄得赵乾焦头烂额，所以估计他是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书香去见他的。
这一路上赵书香都在想该怎么进去才好，不自觉一抬头就刚好在书房面前了。外面守着四名守卫，赵书香装作没看见似的，向前跨了一步。
二话不说用剑抵着，被侍卫拦了下来，“将军在商量要事不便见人。”
“我也有要紧事和他说。”赵书香眼睛一闭想凭吼着增加一丝气势，表现她说的理直气壮。
然而就是十分难沟通，“恕难从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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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香挠着头，该怎样让赵乾同意她进去呢！
赵书香在书房前走来走去，侍卫看着她不死心，仍旧待在这儿，立刻出言提醒。
“三小姐还是快些回去吧，不要让属下为难。”毕竟她还是他的女儿，还是将军府的三小姐，怎么说都是担着一个名头的，这群侍卫再怎样都不能对她无理啊！
赵书香脑袋机灵的一动，对啊，她毕竟是他的女儿，怎样都不会不管她的死活。
“爹，你要是不出来见女儿一面我就死给你看。”赵书香倒是个行动派，说哭就哭上了。
一群侍卫傻了眼，或许这点动静不够大？赵书香想了想便倾身去抽侍卫腰间的剑，抵在脖子上闭上眼大喊，“我死给你看，我不活了。”
顷刻间围观上来了许多下人。
“你们都围上来做什么？我都要死了。”赵书香闭着眼睛吼。
“行了，赵书香你给我进来。”书房内穿来赵乾怒不可遏的声音。
赵书香立刻跟变了脸似的，两三把抹干净了眼泪就小跑进去了。
“你来干什么？吵吵闹闹的不得安生。”赵乾负手背对着，不去看她。
你看，他都没在意她一夜未归这件事。
赵书香苦笑的想着，终于咧开嘴角说，“我不要嫁给陈禹。”
“不嫁？！”赵乾转过身，一声冷笑，“那你就打算一直待在将军府里，然后给我丢脸吗？”
说到底还是面子。
“是我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赵书香握紧拳头，愤愤的和他对着干。
“我宁愿从来没有你这个女儿。”赵乾气的拂袖而去。
“那你就不应该染指我娘，让我出生。如果你管好自己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我就不会出生给你丢脸，跌你面子！”
“赵书香！”一声怒吼终于在茶杯落地后炸开。
一巴掌就迎面向赵书香脸上而来，她闭上眼睛躲也没躲，就仍由巴掌落下。
赵乾毕竟是练过武的，若是狠起来，这一巴掌是绝对可以要了她的命的。
所幸他还留了几分理智，但赵书香本就风寒小愈，就算没怎样用力，也是受不了的。
“你不是我爹……”赵书香昏倒在地，说完这话嘴角滴着血，合上了眼睛。
赵书香醒来的时候倒感觉没什么，从床上爬起来坐着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被赵乾一巴掌打晕，然后才躺到床上来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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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清楚后，赵书香缓缓的撑着身子，正打算下地，听见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
赵书香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长发如泼墨的黑发女子，只簪着一支朴素的木簪子。身上穿的料子也只是麻布衣裳，显得巴掌似的脸更小。
“书玉？”赵书香眼睛瞪大了看着面前端着药碗的人，两三下就立刻下了榻，急急忙忙迎上去，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兴许是过于着急，话说的也太多，赵书香牵扯到了嘴角，这才感觉到了一丝疼痛。栗子小说 m.lizi.tw
下意识的捂住嘴巴，手指一触才发现嘴角甚至是脸都已经开始泛起肿来。
“姐姐，你没事吧？”赵书玉性子温吞，小心翼翼的张望着赵书香的伤口。
赵书香吸了口凉气，嘶了一声。眼角瞥到赵书玉的表情，赶紧收了声，连忙说。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示意无碍，又拉过书玉的手坐在榻边，想讲讲心事。
“姐姐，还是喝药吧。”看到赵书香捂着嘴角，皱着眉头的样子，赵书玉也跟着纠起心来。
“我活了十六年，现在才发现原来还真有这么狠心的爹。小说站
www.xsz.tw”赵书香一口气喝下一碗黑糊糊的汤药，眼里露出一抹愤怒，“赵乾他还真是给我长了见识。”
这么大不敬的话也怕只有赵书香敢说了，赵书玉听了急忙制止。
“嘘，姐姐不要说这么不敬的话。”
赵书香也配合做着噤声的动作，赵书玉压低声音问，“话说姐姐你是怎么惹了爹生气的？”
“你没听说吗？”赵书香也将声音压了压，嘴巴疼的有些口齿不清，仍是接着说下去，“爹要把我嫁给那个瘸了腿还有虐待倾向的尚书儿子，陈禹。”
“我就想跟他理论，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一巴掌打下来了。”
说到最后，赵书香摊摊手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其实，我有一个法子让姐姐不用嫁给陈禹。”赵书玉将药碗放好，说的一本正经。
“什么法子？！”这可引来了赵书香的兴趣，不觉间又扯伤了嘴角，忍不住哼哼了一声。
哪知赵书玉一派天真的说，“去找到一个更好的，打消爹这个念头。”
唉，说了等于白说。
赵书香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表面上不忍心打击这个姑娘。只是摇摇头，苦口婆心的说：“我的好妹妹啊！我是出了名的废材，你让我找个更好的这还不如让我死了赶着去投另一胎呢！”
“姐姐……”赵书玉也听出了不大实际，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不说我这事儿了。”赵书香凑上前去询问，“你呢，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赵书玉扭扭捏捏，老半天才说出一句，“我……我不想回去了。”
赵书香看她那副难为情的样子肯定又是被人欺负了，桌子一拍，说道。
“那就休夫吧，反正你琴棋书画也算是均有涉猎，咱可不怕没人要对不对？”
“谁敢！！！”
赵书香和赵书玉齐齐看向门口，一身官袍，显然是从赵王宫里出来。来者，正是打了赵书香的赵乾，她的父亲。
两人心知不妙，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栗子小说 m.lizi.tw
赵书香装作努力镇定自若的模样，抬头看着赵乾正眉头紧皱的站在门口。
“赵书香，你一个人丢人也便罢了，难不成还想带坏你妹妹么！”赵乾皱着眉就是一通教训。
“我这是给她指一条明路。”赵书香站起身，使自己能和赵乾在同一条平面上与之对视。
如果真的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书玉这懦弱的性子万一想不开，那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与其委屈自己，整日在夫家受苦还不如落得一个休夫的名声，总比活的小心翼翼的好！”
这番话说的赵乾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看着书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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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突然想到今日被国主召进宫，告知太子已经寻到，不用再让他操劳时，他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国主却话锋一转，说道，“听闻赵将军的三女儿样貌十分可心惹人怜惜，不知赵将军是否有意将她赐给太子，为赵国从中周旋。”
赵乾听了这话，想到和尚书家陈禹的婚约，又想到赵国处事相比其他三国实在是十分危险。
敬献美人或许真的是一个不错的方法，但是依赵书香的性子，真的不会乱上添乱吗？
赵乾也只能先应下此事，不敢随便有所忤逆。栗子小说 m.lizi.tw
“书玉，你先退下。”赵乾负手冷冷的说。
“是。”赵书玉倒是十分乖巧，唯命是从。拿着药碗默默地离开，临走只给了赵书香一个无奈的眼神。
这个世上，无奈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愿，自己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不要后悔。
“听说你十分不想嫁给陈禹。”赵乾难得的好脾气。
赵书香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顺从的点点头，“爹该不会是良心发现不让我嫁了吧？”
“也算是你好运气，如今你有两个选择了。”赵乾将深远的目光望向赵书香，“要么，乖乖嫁给陈禹。要么，为了赵国将自己献给太子。”
“还有第三个选择吗？”书香听完之后唯一的感想。
“赵书香，你以为你能有第三个选择吗？”赵乾忍了许久的怒气一时间全部被激发出来。
平常女子若是能被选上去敬献给太子，都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但是赵书香难说，因为她不知礼，说话又大大咧咧，连在将军府里怎样和姐妹们相处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偌大的皇宫？
“我可以不嫁人的。”赵书香十分小声试探的说。
但赵乾却是听到了的，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点拨赵书香了，只得气愤的说。
“不嫁人你还不如现在就滚出将军府。”语气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似的。
“我就不嫁，说不嫁就不嫁！”赵书香跟着一路耍赖。
可赵乾却不是那么平和的人，见她倔强，直接说：“来人，请家法。”
赵家的家法可不同寻常人家的，不是区区几鞭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先是一顿鞭打给个教训，然后在祠堂里跪个两三天还不给饭吃，之后谁也不准搭把手，任凭生死。
连她大哥赵书铭都很难熬过的事，她一个女子，还是有伤在身，不死也算是废了。
赵书香看着门外破门而入的侍卫，瞳孔都下意识的扩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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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香觉得，如果就这么被责罚死了，想想就觉得十分不划算。
于是在眼看着侍卫破门而入的瞬间，她可耻的妥协了。
“等等，等等我同意，我同意嫁给太子。”她选择还不成吗？动不动就要她的命这貌似她承受能力弱一点就会被吓死的吧？
不过赵书香同意嫁给太子，完全是因为陈禹和没见过的太子相比完全是差太多啊！连鸟都知晓择良木而栖，她赵书香又不傻。
可是伴君如伴虎，她无才无德，若是嫁过去那还真是白白去送命的。
赵书香沉思了一会儿，盘算着能不能再和赵乾打下商量。栗子小说 m.lizi.tw抬起头看到赵乾脸上渐渐舒展开，她吊着的心也算是安稳下来了。
既然劝住了侍卫，那么她的小命应该是无甚大碍的。书香面容十分诚恳，“但是我无才，可能不容易被太子看中，所以……”
还是将这事缓一缓吧！
赵乾是什么人，自己养的女儿只一开头他就大概明白书香心里打的小九九。
清清嗓子，严肃的说：“从明天开始，宫里的姑姑会来教你，你只需认真学习就好。”
看来已经备好了万全之策，后手都留好了。她还能说个啥？！
书香撑着脑袋，忍住抽搐着嘴角，只被逼无奈的说了声，“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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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尽管是带着伤，泛着红肿也是不能掩盖掉赵书香的从内而发的气质。
隔天赵宫里就派了名指导的姑姑过来，赵乾几乎是万分恭迎的。据说这位姑姑是赵太后的贴身侍女莲姝，这回是专门来教一教书香的。
然而书香从迎接这位姑姑开始，一直到教授走姿，她就表现的很不尽人意。
看的下人们都在一旁憋笑，莲姝姑姑也终于明白了，不是赵乾不想教，而是这姑娘实在没什么天分。
赵书香自己本来就累的慌，看到莲姝姑姑连连连叹气，索性就坐下来休息休息。
然而前面那里是发生了什么？
赵书香好奇的向前凑了凑，莲姝姑姑提醒道：“三小姐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言行举止是否端庄。”
哦，对，端庄嘛！
听了莲姝姑姑的话，她尽量表现得十分温婉。但是却始终看不清，那堆人围在那里究竟在干些什么？
商量了一会儿，便有一位青衣少年朝她这儿望过来。十分眼熟，脑海里却是空的。
忍不住问身边的莲姝姑姑，“姑姑，那个青衣公子是谁啊？”
莲姝姑姑似乎对她的问题很奇怪，但还是回答了。
“冷家公子，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了大学士。”
虽然回答的这么隐晦，但是冷家里面能让她觉得熟悉的，恐怕就是只见了她一面就要信誓旦旦来娶她的冷宇侯吧？
书香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冷宇侯？！”
姑姑默认。
“呃，姑姑啊，既然训练礼仪不成，我们还是到那边去练舞吧？”
毕竟眼神太过灼热，赵书香承受不起，何况现在他也是她的姐夫了，于情于理怎样都说不过去的。
莲姝姑姑在宫里带了这么久，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也难得这姑娘想得开，多好的一孩子啊！
“三小姐这么想，再好不过。”说着就领着赵书香往远处走去，尽量消失在冷宇侯的视线内。
而书香想的是，俗话说惹不起但是她还可以躲得起嘛。女人善妒的天性算是领会到了，这回她可不想了，万一叫赵书雪看到了又该她倒霉了。
然而上天总是会开点小玩笑，赵书香穿的鞋子本就是高跟的宫鞋，走路的姿势也是清风扶细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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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心里太着急了，走的又十分匆促了，反倒容易误事。碰见一块石头没看见，于是脚一崴，扑通摔在地上，莲姝姑姑都来不及扶便让她扭到脚了。
书香连头都不想抬起来了，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书香，你没事吧？”从脑袋上方传来的声音，初步判断是个男声。
“没……”在发现是冷宇侯过来之后，书香扭头吓得赶紧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开，还不忘呵呵的打招呼，“姐夫好啊！”
对于这莫名的疏离，冷宇侯也不显得尴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笑了笑，向她那边又走了几步说，“没想到今日也能在这儿看到你。”
原本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是不允许在这里闲逛的。就连他们第一次相见都是在二叔的药店里，她那时采药回来背着竹篓，眉目都是极好看的。
“呵呵，我也是挺意外的啊。”赵书香又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
眼神却一直盯着莲姝姑姑，毕竟他们两个一见面，总会有些风言风语印象不好吧？
不知道是看到书香太牵强的笑容，还是说书香的视线一直盯着莲姝姑姑，冷宇侯也转移过视线注意到了莲姝。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赵宫里的姑姑？”冷宇侯有些好奇的打量对方。
“大学士好眼力，奴婢奉赵王口谕来教赵三小姐。”莲姝姑姑不卑不亢的行了个小礼。
“这是为何？”究竟什么事还惊动得了赵王下口谕。
“三小姐将要献给太子。”
书香一脸落魄伤神的模样，这种事还是不提了吧。
树下的桃花开的正好，撒落的纷纷扬扬。赵书香还没来得及沉醉在花雨里，就被冷宇侯幽怨中含着点落寞的神情吓到了。
“书香，你可怨我？”
赵书香连忙摇摇头，眼神却撇到正站在长廊上的赵书雪。
“姐夫你还是快去忙吧！”
毕竟赵书雪就站在你身后，书香看着他越来越近，身后的赵书雪眼神越来越冷，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书香……”冷宇侯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听到冷冷的声音传过来。
“冷公子，我爹正找你呢，你怎么还不过去。”
看到对方是赵书雪，冷宇侯却并没有觉得很尴尬，反而是冲她温柔的笑了笑。
“书雪。”他叫了一声，看到赵书雪的脸色却并没有好转，反而越发阴沉，而且还没有理他的样子。
冷宇侯也不傻，自然不敢往枪口上撞，借着前面的话题离开，“那我便去找岳父大人了。”
赵书雪没有回答，眼睛一直盯在书香身上，期间依旧没有理过和看过冷宇侯半分。
等对方走远了，她才愤愤的说出口，“赵书香，你不要脸！”
有时候，你让人家一尺可能会让别人欺一丈。
“比你强，总比你没脸的好！”尽管有莲姝在，她赵书香也是不怕的，“有本事对我发脾气，去跟你未婚夫吵啊！莲姝姑姑也在这儿，不信去问问，明明是你未婚夫先过来的。”
什么时候赵书香也敢这么和她吵了？一个庶女罢了，凭什么敢和她争执！
“贱人！”赵书雪愤愤打了她一巴掌。被赵乾打的那一巴掌还没能消肿，这又是一巴掌？！
赵书香几乎是没能反应过来的，愣愣的看着地上掉落的桃花瓣，兀自出神。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小姐还是回屋稍作休息吧，奴婢看你已经是累极了。”莲姝姑姑看着两人都是一副不肯饶人的样子，加上凭着关系怎样都是书香吃亏，赶紧来打圆场。
赵书雪也可能知道自己出手重了，到时候若有什么好歹她也是要牵扯进来的。所以只轻蔑的看了眼赵书香，略有些底气不足的哼了一声摔袖子就走了。
莲姝看着赵书雪走远，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赵书香，只听到她倔强的声音响起。
“姑姑，你说这人怎么生来就划分等级呢！同样都是赵家千金，怎么差别那么大呢？”她说这话时，眼眶里满满的都是泪花。栗子小说 m.lizi.tw
莲姝没有回答，只是说：“三小姐去休息吧，今天就练到这儿了。”
她觉得命运不公，从逼下悬崖开始，就知道后面会有更多的折磨。等等，貌似山崖底下还有个人在等着她回去吧？
赵书香收拾好心情，擦干眼泪问，“莲姝姑姑，下午还要练习吗？”
面对赵书香情绪的转变莲姝十分纳闷，“怎么了？”
“呃，我想起还有件事没办好，今天下午可不可以当我出去一会儿？”这会儿脸还痛这呢，了没那么多时间给你解释了，再说了这恐怕也解释不清了。
“脸肿成这个样子还想出去？”
“我带面纱？”赵书香用袖子遮住脸，试探得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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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莲姝叹了口气，这么想得开的人也是少见，“太阳落山之前回来，也让奴婢想想日后该怎么教你。”
书香吐吐舌头，带痛了嘴角又做呲牙咧嘴的样子，让人觉得可爱的同时忍俊不禁，至少她还是天真的。
人是铁饭是钢，都过去一天了也不知道怎么样。赵书香没来由的觉得很对不起人家，但是已经过了早饭的点儿了。吃午饭吧，又似乎要早了点，这真是个尴尬的饭点。
看来也只能让书玉去走走后门了。
赵书香轻轻推开书玉的房门，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对方却是被她红肿的脸引起了注意，“姐姐你的脸啊……”
面对这个问题她没心情回答。
“别提了，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和厨娘的关系最好了，让她做几个可口的饭菜装在食盒里，我有事儿要出去一趟。”这也不算是太难为人吧？赵书香想。
“姐姐你是想要逃掉么？”赵书玉突然眼泪就流了出来，这个傻丫头。
书香摇摇头，“你想哪去了，我要是逃了你们都是死罪。我只是有事儿，别问了快去。”
听到回答赵书玉抹干眼泪，点点头就带上\/门出去了。
赵书香也没闲着，找了一块素白的面纱遮面，只露出了一双秋水眸。因为太子的缘故她的衣裳倒是新添了不少，但她还是喜欢淡色，犹如清新温暖的春天。
书玉是带着食盒和一枚玉佩回来的，书香只一心一意的想带着食盒离开，不承想这枚玉佩竟也和她有关系。
“这是下人洗涤姐姐衣物时掉落出来的玉佩。”赵书玉拿的很小心翼翼，特地还用丝织的手绢包着一层。
那是一块通透的血玉。
赵书香赶忙接过玉佩，打掩护瞒过去，“这是一个朋友落在我这儿的。”
“可是……”赵书玉显然是不相信的，可也只能是不相信而已，她不会多问，也不敢多问。
而赵书香接过玉佩想的都是，这会不会是他的？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既拥有那枚“唐”字的玉佩，又拥有这块罕见的血玉呢？
莫名想起他那身儒雅的白衣，赵书香想了想又去了趟布庄买衣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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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目前并没有太多银子，但是他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赵书香寻了一条近路下了山崖，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差点让她摔惨，不过相比较直接跳下去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绕过溪水，进了山洞看着他在闭目养神，气色倒是好很多。
不过赵书香却是很纳闷，在这里不吃不喝一天气色居然能这样好，真是少见。
“诶，你没事儿吧？”赵书香走过去，将食盒放下，蹲下来看着他。
谁知他却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好看，赵书香面部遮了面纱，只露出双美眸。栗子小说 m.lizi.tw
“……”四目相对之后是短暂的沉默。
赵书香这才想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把你不会说话这事儿给忘了。”
赵书香边给他布好饭菜边跟他说事情的来由，“我因为出了点事儿，所以推迟了一天才过来，你不要生气啊！”
“我看你伤也好的差不多了，等我被进献给太……”他猛然抬起了头，盯着她不言语，书香突然卡壳，“呃，提这个干什么，等过段时间我日子好过了就派人把你救上去。”
又从袋子里取出衣物，放在他身边，“我还给你带了衣服，你换上吧。”
说太多话其实她嘴角还是很疼的，但是却没停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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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你啊！”
他表现的丝毫不在意，斯文的吃着饭，突然抬起头说，“没事了，你不要太在意。”
好像脑袋里的一根弦突然“嘣”的断了，等等，刚才她怎么听到有人说话了？
赵书香目瞪口呆，“你……你能说话的啊？”
“嗯。”他头也不抬的应了声。
赵书香觉得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你这是欺骗我感情啊！”
他依旧一派斯文的专注吃饭，没理她。
这真是她此生见过最有风度的人，饿了这么久居然还能保持这么斯文的姿势吃饭。
可赵书香依旧很纳闷，“既然你能说话，我跟你待了那么久你怎么也不吱一声呢？”
他放下碗筷，抬头看着她回答：“我不太喜欢说话。”
“好吧！”赵书香又接着问，“不过你既然能说话，你到底是哪里人啊？”
“皇都。”他回答。
可是既然是从皇都来的，那枚“唐”字的玉佩又是他从何得来的？
如果她没记错，那应该是唐国贵族才有的东西。所以，虽然她不明白母亲是不是唐国人，但身份应该不至于是来历不明的。
“诶？那你唐国的玉佩是哪里来的？”
面对这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他竟然也不厌烦，反而是耐心的回答。
“朋友送的。”
语气心平气和，没有烦躁。但是回答却极其简洁，没有错处但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赵书香又问，“那这块血玉是你的吧？”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那枚书玉给她的血玉，在她眼前晃了晃。
他竟然眼皮都不抬，“现在给你了。”
赵书香惊讶的不能言语，“为什么？”
他回答的理所当然，“你救了我，我送你当做礼物。”
但是……
“这也太贵重了吧？”
赵书香赶紧将血玉扔给他，赶忙推辞。并不是她不识货，只是她受不起这么贵重，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是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收着就好了。”
他又将血玉放回她的手中，此时有微风吹过，她的面纱轻拂，定格成一副画。
两人看着对方莫名都有些尴尬，不过这回却是他先打破这场僵局，“好了，我要换衣服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咳咳，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赵书香只觉得脸上一热，急忙避到外面去。
他起身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说了声，“好。”
赵书香在外面转悠了一阵子，今天天气却是格外的好，从上午练习走姿开始，外面就若有若无的传来桃花的香味儿。
深吸一口气，她站定脚步，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脑袋里却一桩桩的在回放过去的事，比如说她现在就陷进了他的身份这个点里。
说他落魄那是真的落魄，说他是权贵那也真的是阔绰的没的说。
赵书香拿着那块难得一见的血玉，抵在眼睛上，透过天空仔细的打量。栗子小说 m.lizi.tw
这究竟是什么人呢？
因为没有云的遮掩，此处除了一些杂草也没有过多的大树成荫，太阳略微有些灼热。
虽然有风也是淡淡的，赵书香想着就直接把面纱摘下来，放到溪水里浸一浸，拧干了帮自己敷一敷脸。
看着溪水里的自己，想比之前倒是消了些肿，可还是有些痕迹的。回去之后一定要仔细的用药抹一抹，毕竟是她的脸。
这么转悠一大圈，估摸着他也换好了衣服。赵书香才谨慎的进去，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换了身清爽的衣服人都连带着又俊俏了几分。
但是他怎么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书香，你脸怎么了？”
赵书香摸摸自己的脸，发现面纱不知道刚才擦脸的时候飘到哪里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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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更重要的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不依不饶的揪着一个问题不放，“你的脸怎么了？”
好吧，这真是一个倔强的人。
赵书香如实的回答，却表现的混不在意。
“被姐姐和我爹打的啊。”回答完了，她接着上一个问题，好奇的撑着腮问，“那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
两个人都是十分倔强的人，没有问到自己的想要的都不会善罢甘休。
“你做梦的时候说的。”说出去都觉得可信度为零。
赵书香也不例外，她表现的十分惊讶，“不会吧？！”
但是，赵书香看他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也不像是骗人的。
“好吧，那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慕江。”他如是回答。
赵书香在脑海里想了几遭，记忆里确实没这个名字。还指望能听出是不是个大人物，结果一无所获。
她只能尴尬的摸摸鼻子，“原谅我见识短浅，不识大名。”
慕江心里轻笑，她当然不会知道他的名字，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呢？
而且关于她赵书香这个名字，慕江几乎是很早就有所耳闻。
那是他十六岁时正被母亲催促婚事，其实他觉得十六岁尚且年幼，不必这样过早的筹备。再则，他看过那么多貌美的女子，可内心却总是算计来算计去，心里早就生了厌烦之心。
他的双胞胎妹妹却总是跑来跟他汇报那个姑娘长得貌美，心地又不错的。
直到那一天他的胞妹兴高采烈的抱着一幅画，费尽心思的夸哪位姑娘，他正好奇是哪个女子，竟然连他眼光甚高的妹妹都能吸引了去。
妹妹却神秘兮兮的说，“哥哥，她是赵国将军家的三小姐，虽然不会琴棋书画但是好歹心地善良，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连我这个美人看了都觉得是天仙呢！”
他的妹妹平时自诩甚高，从来都不会这么夸过别人。
连他也感了兴趣，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赵书香。”她眼睛亮了亮，“最重要的是，她没什么人追求，哥哥你势在必得啊！”
……难道他的魅力这么差吗？
赵书香哪里会知道中间有这么多的故事，只是将东西收拾好，看他恢复的不错自己也放心了，她必须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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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慕江一开始并没有什么话要说，但是看了赵书香要走了却突然开口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让我帮你的？”
帮她的？
赵书香思前想后，好像没什么需要帮忙得了。
“没有啊，我暂时没什么要你这个病人帮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好端端的他突然这么问事干什么？
慕江接着暗示，“比如说，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
这四个字在赵书香脑袋里炸开，惊得她面颊绯红。都这个时候，玩笑不带这么开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不，不用了吧。”赵书香这才发现自己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于是转身就走，“那个，我改天再来看你。”
出去的时候没看清，还差点被藤蔓绊的摔了一跤。赵书香你要镇定，镇定。
她丝毫不知道身后的慕江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时从暗处走出来一人，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她向慕江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才慢条斯理的说，“公子，赵王正在筹备给‘太子’献上美人。”
她刚才躲在暗处看着自家不苟言笑的主子，居然在一本正经的调戏人家小姑娘，她觉得一定是她眼睛出问题了。
慕江负手而立，没什么表情的说，“哦，反正我要过段时间回去，你让‘太子’好好撑着，别被人看出端倪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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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抹了把汗，真是君心难测。
以为慕江没什么要吩咐的了，她这厢刚走了几步，慕江便转身过来看着她补充几句。
“哦，对了，初白。”她立马站好，随时待命的感觉油然而生，却听慕江轻描淡写的说，“你让永夜拟两封家书回皇都，将我的遭遇一字不漏的写好，一封给子衿，一封给父亲。”
拟家书？感觉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永夜颠倒是非的本领可是一等一的厉害，慕江这么说肯定是有了什么好计策。
“是。”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果然还是原来那个主子。
书香拿着食盒回来，在屋里待了一段时间，刚想去补点吃食，毕竟午饭还是没吃的。
却发现外面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赵书香本来想插进去问问情况，可是每个人见了她都是一副跟见了鬼的模样似的。她觉得自己很委屈，什么人呐这都是。
不过还好，不可能总是这么倒霉。还好遇见了书玉正抱着书卷去放置妥当，她赶忙迎上去问。
“书玉，你等等，我问你啊这是怎么了啊？”
书玉表情迟疑了一下，咬着嘴唇似乎是难以启齿。有低头看着地上，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可是她越是这个样子，赵书香心里就越想知道是怎么了，毕竟人的好奇心是无限大的，赵书香也不例外。
在赵书香的催促下，书玉才扭捏的回答，“是陈家来退婚了，大家都在说你是灾星。”
等等，这退婚了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说她是灾星？这群人是见不得别人好吧？
这么一想，赵书香顿时释然了很多。拍拍书玉的肩膀，差点没将她手中的书拍落。
“这是好事儿啊？”但是有一点她不明白，“不过，这是为什么退婚呢？”
“听说你被国主选中要给太子，陈家就赶着来退婚了。”书玉说的很在理。
“也对，是这么个理。”赵书香想着既然陈禹都来退婚了，那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她乐得清闲。
于是，赶着去吃点东西，顺便去找莲姝姑姑。然而她却没找到莲姝姑姑的半分影子，也不知道后面会迎来什么。
是夜，赵书香才得知莲姝姑姑在今日下午便收拾行装离开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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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却不知道赵乾为什么气势汹汹的来找她，明明有话可以好好说嘛。
当时书香闲来无事，加上晚膳又多吃了些酱肘子不免觉得肚子太撑。今晚月亮出奇的明亮，虽然并不是满月。但是此时照应下来铺的地上很好看，她决定要去散散步消食。
赵乾的出现无疑是个很煞风景的存在，对着她就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赵书香，你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散步原本是件惬意的事儿，被这么一说，赵书香皱起眉头，反问道：“怎么了？”
从小到大一直这么说她，赵书香以前是觉得自己没能力抵抗，但是现在作为一个父亲还这样说她，她觉得真的没必要忍下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有时候并不是忍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她忍了这么久，受够了。
“陈家一气之下向国主诉苦，不慎传到太子的耳朵里去了，你说你是不是灾星！”赵乾气的都咳嗽了起来。
以前这个女儿虽然是没用了，但是一直逆来顺受，从来也没见她反抗过他。
“陈家是你让我嫁的，太子也是你让我去的。要怪就怪你不懂为人处世的道理，不然怎么会闹成这样。你动不动就往我身上说事，你身为一个男人难道不会害臊吗？”她不想忍了。
“赵书香！”赵乾抬起手，似乎是想给她一耳光，但是又看到那张绝不屈服的脸，最终还是放下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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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归是自己的女儿，他不忍心。
赵书香倔强的抬起头，一点不服弱的样子。
“你放心，我不会嫁不出去的。”赵书香伸出两根手指，信誓旦旦的说，“给我两天时间，我会好好嫁人，绝不跌你面子，从此以后再也不踏进这个家半步。”
赵乾看着赵书香转身离开，心里却想着，他养育了十八年的女儿终于变得有些不同了。
天上的月亮高高挂起在树梢，书香一个人站在长廊里愣了一会儿，抬头看着茫茫的黑夜面无表情。
几步之遥外的桃花树下隐隐约约是有人影现在哪儿的，赵书香看了会天，顺明白了心情，本来是打算走的。
却眼力格外好的发现桃花树下站着的人，大约她们是没有看见她的，否则也不会说的那么肆无忌惮。
想到这里，赵书香忍不住苦笑一番。就算知道她在，她们也会这样说的吧，毕竟她们嘲笑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就说，赵书香怎么会有那么好的福气。”赵书月的声音显然含了一丝幸灾乐祸在里面，说的十分理直气壮，连带着头都昂扬了几分。
“她是有这种运气，却没有命承担罢了。”赵书雪抬手掐了一朵桃花苞，放在手心里仔细打量了很久。
赵书月被她的这个动作吸引过去，竟也屏气凝神的看着，没有再去接话。
微风徐来，桃花树下似乎是下了一场花雨。赵书雪和赵书月抬头看着花雨纷纷扬扬的撒下来，似乎是一场梦境。
那梦境的事端，赵书香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表情十分凝重，看不出是怎么样的心情，只听她一字一顿的说着。
“我不需要这种福气，我只要安稳和一个爱我的人。”
是吗？那赵书香你有没有找到爱你的那个人呢？
赵书雪轻蔑的对着她冷笑一声，手心骤然握紧，里面除了一朵幼小的花苞未绽，再无其他。
赵书雪走过去，附在书香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那我拭目以待。”
赵书香看着赵书月从她面前傲然走过，这漫长的夜晚，只剩下她面前这一场浩大的桃花雨。
次日清晨，赵书香就去了山崖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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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很久，既然自己那么信誓旦旦的跟赵乾保证了自己会嫁到一个体面人的家中。况且昨天晚上，赵书雪又那么刺激她，除了去找慕江之外，她好像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不管慕江那一次跟她说的“以身相许”，究竟是一次可有可无的玩笑，还是十分认真的言语，那么都意味着她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要跟命运赌上一把。
一来二熟，记得她上次去找慕江路上十分难走，但是这回赵书香却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
赵书香去的时候慕江正在练剑，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受伤的人，或许他还是没怎么吃食物的。栗子小说 m.lizi.tw然而他此刻却能沉稳的握住那把剑，书香觉得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还是跟上次一样的寒暄，赵书香将吃食在地上布好菜。脑海里已经想了几百遍如何说将“假成亲”出口模式，但她现在看着眼前的人吃着饭，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最后只能结结巴巴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说出口。
“那个跟你打个商量吧。”
慕江自然是感到很奇怪，只是问她，“什么。”
赵书香没想到他会直接问的这么爽快，好歹他也是或多或少会提点条件的，但是他并没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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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直白让赵书香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思来想去还不如直接跟他说明事实，拐弯抹角的说她也实在是不会。
“跟我假成亲吧！”为了防止他不同意，书香还连忙补了一句，“这就当做你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吧。”
刚听了个表情并没有多大起伏，只是僵了一僵。
“嗯，可以。”赵书香听到慕江出这句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轻松的呼了口气，还不忘顺带提醒他，“哦，对了，我爹比较势力眼，太差的他看不起……”
话还没说完慕江，就打断点头说：“我清楚。”
赵书香心里想着，这可不是你清楚就能搞定的。
毕竟赵乾的眼光可是高着呢，要蒙混过关可是要花费很多银子的。虽然从第一次他送她一块血玉可以看得出他出手比较阔绰之外，但她还不确定慕江究竟愿不愿意白白花这一笔银子呢。
书香十分道义地提醒他，“你可要想明白啊，这可是很浪费银子的。”
他挑挑眉，似乎有些开玩笑的样子，“趁我还没反悔。”
这么一说，书香剩下的话全部噎回肚子里了。
好吧，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没什么想说的了。毕竟钱花的还是他的，要实在大不了，她还可以把那块血玉还给他嘛。
“好吧，我不说了，一天后你记得带好聘礼找赵乾赵将军，我走了。”
慕江笑了笑，随便抬手示意道：“走好不送。”
不知道是他说的随意，还是赵书香听的有心，她总感觉他话里有话似的。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的了，她现在只用安安心心的等慕江去提亲，让她逃过这一劫从此安稳的过余下的日子那就够了。
然而在赵书香离开之后，慕江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原本他只是开一下玩笑，或许真的如初白所想，只是顺带调戏了一下这位小姑娘而已。
但是到最后却是她主动提了出来，究竟是怎样的事才让突然改变了主意呢？这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天微微亮时，赵书香就被外面传来的议论声吵醒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平常都没见过这样大的声势，书香洗漱好，揉着惺忪的睡眼才出了房门。
因为书玉要回娘家小住，而书玉之前的闺阁就在书香房间旁边。所以这两人一起被外面人声鼎沸的议论声吵闹醒了，站在长廊上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两人都是一脸茫然，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抱着去凑热闹的心情书玉和书香一起去了赵府门前，果不其然门口被堵的水泄不通，站了许多的下人。难不成是来了很尊贵的客人？
书香顿时被搅得睡意全无，向着人堆里挤呀挤呀挤，好不容易探出一只脑袋。到最后发现，却不顶的上赵乾的一句话有用。栗子小说 m.lizi.tw
“赵书香呢，把她给我叫过来！”
这话一出，那些下人们顿时一一散开，毫不留情的把她给供了出来。
赵书香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天所做过的事，并没有发现她哪里又出了错。可是既然她没出错，赵乾又为什么要叫她出来呢？
当书香站在赵乾面前，眼睛突然撇到到慕江那张斯文无害的脸时，她才突然明白赵乾叫她的原因，他果然没有食言来赵家提亲了。
可是当她放眼望去门前浩浩汤汤的队伍，抬着五六箱的聘礼的时候，赵书香突然就觉得慕江不是很有钱，而是非常有钱！
箱子被搬到赵家的大厅里，大夫人本来不相信居然会有这么一个富贵人家看上了赵书香，于是使了个眼神让家丁去一一开箱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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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箱子打开的时候，赵书香看到大夫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亮。
那里面装的并不是单纯的银子，而是还含了许多珍宝。有些更是难得一见，甚至连都赵王都不曾有。
书香跟在赵乾后面，默默的顿了几步好和慕江并肩站着。特意问他，“你是从哪弄来这些奇珍异宝的？”
慕江神情自若地向她凑过来说：“你可以想像我很有钱。”
赵书香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这哪里还用想象，简直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呀！
而见钱眼开的大夫人和喜爱面子的赵乾无疑对面前这个女婿十分满意，都纷纷摆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不过虽然赵乾爱面子，但是他也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并非寻常之人。
于是出口问道：“不知公子是哪里人？”
问这话的时候，赵书香和慕江两人正在互相咬耳朵，说着悄悄话。被赵乾这么一问，慕江立马摆出一本正经地模样回道：“皇都，慕江。”
和当初他回答赵书香时的答案并没有什么差别，但是父女俩的态度却迥然不同。
“慕江？”赵乾表现的很诧异，眼珠子转了转，在脑海里想了想，才谨慎的说出口，“等等，敢问是慕将军家中的公子么？”
赵书香听到自己的父亲这么问，不由的向慕江瞪大了眼睛，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未曾告诉她。
慕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拱手谦虚道：“原来赵将军认得。”
“叫赵将军未免太生疏了，毕竟都是一家人了嘛。”赵乾说这话时，赵书香在心里默默的说，连这话都能说出来，这可真是好面子都到不要脸的地步了。
慕江倒是十分随和的叫了声，“岳父。”
只留下赵书香一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若是要让赵乾知道了他们俩只是假成亲的，那她的下场……
想到此处她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走一步看一步，总会过去的。
赵乾对慕江十分满意，就先排除他是慕将军儿子的这个身份问题，单单是他排场极大派人拿来的这几箱聘礼，都让赵乾下定了决心让书香嫁给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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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连带着这层关系，赵乾看书香的眼光都顺畅柔和了不少。
不过虽然赵乾觉得十分满意，但是赵书雪的娘亲，赵府的大夫人却表现的十分不满，一直皱着眉不说话。
凭什么赵书香的运气这么好？她自己的女儿好不容易找了个如意夫君，却一直迷着赵书香。她本来就无才，天生就该被人唾弃，可谁知老天居然找了一个这样气派的夫君。
赵乾丝毫没有发觉身边的大夫人出神已久，只顾着跟慕江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既然如此，我明日便去找媒人来算你们的生辰八字，择一个好的日子让你们成亲。”赵乾的这句话说的实在是着急了些，不过赵书香想着还是趁早成亲的好，免得日后生了什么变故，也算是以防夜长梦多。
慕江显得很随意，似乎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不过确说了一句让赵乾十分安心的话，“全凭岳父大人做主。”
赵乾是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女婿真的是不错，但是不论怎样还是要象征性的过问一下身旁的人。
于是特地转身去问大夫人的感想，“夫人觉得，这个女婿如何？”
大夫人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她能说不想让赵书香嫁给慕江吗？毕竟在她眼里，赵书香就是个下等人，怎么能配上这么好的一户人家呢？
上次将她许配给陈禹就算是一个莫大的恩惠了，谁知她的运气比较好，居然有福分献给太子。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到最后却没有福分去承受了，可哪里知道她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竟然攀上了皇都慕将军的府邸。
就算赵书香有这个好运气，也不能让她如愿以偿。
“这个，恐怕这是个倒插门的女婿吧？”她的言下之意就是不会是个赔钱货吧？
聪明如慕江他怎么会听不出来话中话呢？于是他笑着回答道。
“此次是随太子请一同前来，届时太子回皇都，我就来接书香回府。”
这一番话下来既点名了他是怎样的身份，又不失气度的将大夫人反驳了回去。
“那你今后可要好好的对咱们书香，可不要负了她才好。”大夫人此刻已经是没有什么话想说的了，只是草草地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那是自然。”慕江下意识地去探书香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的握在一起。
最后赵乾是笑着和大夫人离开的，赵府里的下人们都来将箱子抬走，以便整理厅堂。
人多眼杂，赵书香想了想将慕江带到她的院子前。那里比较偏僻，并且没什么人去。就算他们说话，相信也不会引起人家的注意。
书香十分自然的拉起慕江的手，小声问他，“难道你不觉得亏了吗？”
慕江在后面走的慢悠悠地，被她这个问题绕的有点模糊，不由得反问她一句，“什么亏了？”
“哎呀，就是你拿了这么多宝物给赵府。可是我就是救了你一命而已呀？”她只是怀着一颗医者心肠，以救人为本而已。就算要报酬，也要不了这么多报酬吧？
可是在慕江耳朵里听出来，就被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钱？”
呃……两人的想法貌似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书香郁闷的回复。
“……你就当我没说。”
对于赵乾的偏心从房子的安排就可以看得出，赵书香的住处极其偏僻，院子门口也只摘了几株桃花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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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那院子里还不止她一个人住着，算是赵书玉和她一起的住处。当然，有时候下人们也住在这里。
此时这里下人们都已经忙去了，至于赵书玉是方才和她一起去凑热闹的，然而现在却没见着她人。
慕江停在院里门口，旁边有一棵榆树枝叶茂盛正好将他的身影挡住。
赵书香感觉到身后的人顿了顿，于是也跟着回头。四周一打量发现这块地方其实说起话来也是不错的，于是就开始向慕江抱怨起来。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慕将军的儿子呢？”
慕江理所当然的回答，“我以为听了我的名字，你会猜到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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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赵书香那么小时美貌就足以让人称道，那么皇都里几个比较大的官职，她应当是知道是哪些人在担任的。
比如说，慕将军。
听赵书香这么说赵书香的眼神突然的黯然失色起来，不过也就那么短短一瞬。恢复了那种她特有的光彩之后，十分轻描淡写的说。
“我从小到大被我爹嫌弃，没机会出去见见世面。如果是赵书雪听到了慕江这个名字或许还会猜到一两分，但是我就不行了。”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猜中的可能，从来都没有人给过她这个机会，去看看这个广大的世界，连一眼都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
“赵家嫡女，赵书雪？”听慕江的语气似乎对赵家十分了解，但是赵书香一点都没发觉。
她觉得能找个人听她尽情的倾诉就十分不错了，她喜欢这种感觉，就连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都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的依赖慕江了。
赵书香恍若未觉，只是她一抬头就看到赵书雪的身影。她并没有看到他们在这边说话，因为赵书雪从来都不会向西院这边走过来。
她身份高贵，怎么会来赵书香待过的地方呢？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赵书香努努嘴示意慕江去看那边。
“喏，赵大小姐就是前面那个穿蓝衣服的。”
“没有你好看。”慕江转过头看着说香说。
“啊？”书香一直盯着赵书雪看，并没有反应过来慕江说的是究竟是些什么话。
书香，你真的是很好看啊。
但是这句话慕江咽在了肚里，没有说出来。
“没什么。”说完他将头转向一边，看着不远处嘴角莫名的就上扬起来。
用午膳时，赵书雪晚了许久来。赵书铭因为从军还未回来，所以家中也没有人敢管束她。大夫人平日宠她的紧，赵乾也是对这个女儿十分的好，做了什么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待。
但是她却头一遭看到了赵书香居然也在和她们一起用膳。心里多了一份不解，目光又飘到赵书香身旁坐着的慕江身上，于是疑惑的问道。
“这位是？”
赵乾立刻反应过来，给大女儿介绍，“书香的未婚夫，慕将军的儿子，慕江。”
赵书雪认真的思量了会儿，反应过来询问。
“可是皇都的慕将军？”
赵乾点点头。
赵书雪又看着在一旁装乖巧的赵书月，赵书月在暗地里点了点头，得知她们没有说谎后，心里不甘心的盯着赵书香看。
几次三番都叫她遇上了这等好事，真是令人不甘心呢。
令人值得注意的是大夫人在用餐时几次三番的向慕江示好，“来，慕公子吃块鸡肉。”
慕江依旧是那种淡定到万年雷打不动的表情，在点头示意过大夫人之后，转眼将鸡腿放在她的碗里，“喏，书香你吃这个。”
感觉所有人都被他华丽丽的无视了。
当然，对于在饭桌上慕江的无视大夫人并没有往心里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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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拉拢，就连赵书香这种不懂世事的人都明白。
比如说此刻大夫人正细声细气的跟慕江商量着。
“慕公子，你今晚就在南院歇着吧。书香的西院又偏僻又小，想来你应该是不喜欢的。”
南院住的是谁明眼人心里都清楚，那是她的宝贝女儿赵书雪的住处。明摆着大夫人是想让赵书雪接近慕江，她是绝对不会让赵书香白白捡了这样一个便宜。
却没料到慕江并不同意。
“无事，我并不介意。栗子小说 m.lizi.tw”还不忘细心地解释，“既然我要娶的人是书香，就应该谈不上喜不喜欢这个院子，毕竟我爱屋及乌。”
他说完这番话每个人的脸色都有所不同。
书香听了脸上不禁添了一抹红，而大夫人的脸色就不如书香的那样红润了，简直是气的青成铁块了。
慕江想的却是这样解释就不会让大夫人有机可乘，再让他搬到别的地方去住。
其实大夫人她想的什么主意，慕江早就看的一清二楚，只是看破却不说破。
“可你们现在并未婚嫁，怎么能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呢？”大夫人最后只能使出这个杀手锏，她就不信这两人真的能这样开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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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略有些僵持，慕江并没有要说话的打算，只是看着不远处的桃花微微出神。
一阵微风终于穿过了窗棂，轻轻抚过赵书香的脸颊。看来外面的风景不错，也怪不得慕江一直望着外面。
最终还是赵书香打破了这片寂静，出言提醒大夫人。
“呃……大夫人有所不知，西院里有一处空房可以收拾给慕江休息。”
可大夫人就不死心追问道：“不知道慕公子……”
“就这样吧。”虽然慕江上一刻正在出神，可听到这一个决定下来，慕江倒是妥协的非常快。
还不忘记肉麻一把，深情款款的看着书香说，“能陪着书香也是好的。”
几番纠缠下来，大夫人最终也未能得偿所愿。她倒是十分不情愿的走了，可着书香的脸却是红彤彤的。
慕江看着着实是十分好奇，忍不住的问道。
“这是怎么了，脸竟红成这般模样。”
赵书香以为他是明知故问，愤愤的瞪了他一眼，“你这算是在取笑我吗？”
听他这么一说，慕江倒是突然反应过来，“难不成你是害羞了？”
“……”赵书香捂着脸没有说话。
慕江大约是没怎么安慰过人，说出口的话却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别害羞了，万一以后我还有很多情话要对你说呢？”
赵书香突然想起第一次和他见面，他愣是整整一天都没有说话。
当时他是怎么跟她解释的？他不爱说话。可现下却怎么这么多话了？
“你不是不喜欢说话的吗？”赵书香产生了疑问，“怎么这会儿反倒说个不停了。”
慕江却回答得理直气壮，“这一般都是因人而异。”
“什么意思？”赵书香捂着脸蛋，斜着脑袋问他。
“你多想几遍就懂了。”慕江只留下这么故作高深的一句话。
赵书香自始至终都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而慕江也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话——我对你说这么多话，最简单的原因就是，那个人是你。
夜晚风凉，慕江没有将窗户关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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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一个人坐在方桌旁，静静地品茗茶。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杯口，似乎在想着什么事。
直到赵书雪的到访才让慕江回过神来。
赵书雪表现的轻手轻脚的，并且还让搬着被褥的下人们仔细噤声，生怕吵到了慕江。
要说赵书雪对慕江的第一印象，那倒是担的上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一个美男子。
所以，她娘亲让她努力将慕江拿下时，她是非常乐意至极的。
至于冷宇侯，呵！他既然一心一意迷着赵书香，那么她又何必那么深情的对他？
这么想着，赵书雪已经走到了距离慕江几步开外的地方站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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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着面想故作娇羞的去提醒慕江回神过来看着她。却没有料到慕江早已经有所发觉，虽说他伤口初愈，但是这点声响还是可以听的出来的。
“大小姐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慕江在赵书雪出声前，便放下茶杯抬头看着她询问。
赵书雪的处境略微有些尴尬，怔了一怔后，转身让下人们进来铺被褥。
“哦，是这样的，娘亲让我给慕公子添些被褥一放夜晚着凉。”
“多谢。”慕江简单的道了谢，就不再有要开口的痕迹。
看着下人们床已铺好，赵书雪却没有走的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
慕江倒想看看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也不做声，就当做看戏一般。
下人们一个接一个有秩序的离开，赵书雪撇了撇没有什么人了之后，才清清嗓子接着开口。
“慕公子客气了，不知公子可知书香的一些往事？”
既然她这么说了，慕江也不介意洗耳恭听，他对赵书香确实是十分感兴趣。
“但说无妨。”
赵书雪在心里稍作酝酿，组织了下语言。倒是先是唉声叹气的露出些遗憾来了。
“唉……书香从小就没了母亲，被当做灾星。琴棋书画也没有一样是精通的甚至是教她学武防身竟也学不好。”
赵书雪说到这里面做愁苦的顿了顿，看到慕江的脸色未变，反而是起了笑意，实在有些捉摸不透。
于是接着说，“慕公子有所不知，书香她曾被退婚过两次。第一次是那陈尚书家的公子，陈禹来退婚，这第二次倒是连太子嫌弃她了。”
在说“这第二次”时，赵书雪抬眼仔细的看了慕江的神色。果然，提到这层关系时，慕江的脸色终于起了诧异。
“太子嫌弃？”慕江皱着眉问到。
天底下大概没有那个男人会不在意自己的女人是否清白的，对于赵书香这种黑历史颇多的人，想必让慕江厌恶她应该是十分容易的。
赵书雪躲在心底偷偷暗笑，脸上却极其严肃的模样，“是呀，你可别看她脸蛋长得那么美。虽然被赵王献给了太子，可人家太子又是何等的精明，自然不会要她这种灾星。”
“多谢大小姐的提点。”慕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说的十分不走心。
赵书雪觉得效果不太理想，不死心的接着说，“其实赵家的女子姿色都是上等的，慕公子可别光在模样上面选错了呀。要往深处去了解，毕竟有些可是文武双全的呢？”
赵书雪说完，便含情脉脉的看着慕江不做声。
可慕江却全然当做没看到，等她说完便下了逐客令，“夜深了，我就不送大小姐出门了。”
赵书雪看着慕江转身进里屋，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但是好歹是有一点影响的，想到这里她便加紧步伐离开了这个偏僻的院子。
对于昨夜赵书雪与慕江谈话的内容，他是一字一句都未曾告诉书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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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江觉得像这种事情，若是告诉了书香，指不定她心里该多难受。
况且，他自己对赵书香原本是该献给太子的这段产生了兴趣。如果没有假成亲这一段，那么她还是会和他牵连在一起。
这令慕江的心情大好。
看来他和她之间还会有更多的事情，果然缘分安排竟然如此的妙不可言。
赵书香给慕江送早膳时看到他笑意盈然，纳闷的问：“昨夜睡得十分安稳？”
慕江修长的手刚拿起筷子，就听到她这样问以为是她发觉到了什么，不由得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栗子小说 m.lizi.tw
反问回去，“为何这样问？”
书香盯着他的手，说的如同自己小声嘟囔似的，“不然你干嘛一大早就笑的这么明显，你平时都是没什么表情的。”
原来是这层关系。
慕江笑的更加灿烂了，嘴角的弧度都增加了几分。
“梦见你了信不信？”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好似周围孤寂，这偌大的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耳边是短暂的消声，书香好像什么都听不真切了。这句话一直徘徊在她脑海里，折磨她不能镇定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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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书香是害羞的捂着脸跑开的。
慕江看着她依旧是这般面皮薄，忍不住挑挑眉接着吃早膳。
接近晌午的时候，大夫人传话来说。赵书香生母的住处要拆掉，已经决定要开辟出来种植一些花，拿去当园子建。
大约是东西已经沾灰，而且赵书香的母亲已经去世多年。离世之前还有那么多诡异的传闻，自然觉得十分不吉利。
想来想去，觉得除了赵书香来收拾之外，也没别的人想来给她收拾了。
赵书玉本来是想来帮她的，可是大夫人却找她去谈话。
大约是关于她小住在娘家的这件事，毕竟她已经嫁出去了，就算夫家再不好，这样回娘家住怎么也是不好的。
更何况，大夫人并不待见赵书玉。
这些事情赵书香已经不大想明白个中道理了，她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收拾好母亲的遗物。
至于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来收拾，拿了全是扯得比较久远的事去了。
自她母亲死后，这块地一直被封着，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虽然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大清，但是母亲她还是十分仰慕的。
怀着对母亲的思念，赵书香开始仔细的收拾起来。
其实母亲并没有留下什么东西，除了那一块她见过几眼的唐国玉佩之外，只留下几本书。
赵书香捧着蒙尘许久的书，已经看不清书皮上的字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值得收起来的，毕竟看起来是母亲她喜欢的书。
从那处出来后，赵书香用毛巾浸湿，拧干后将书本擦干净。
虽然岁月久远，但字迹终于是显现出来了。
上面赫然用簪花小楷写着，“摄魂琴术”。
赵书香突然想起儿时的情景，那时候母亲抱着她，让她的小手摸着琴弦。
而对于那把琴，她的印象也只能想起斑驳的琴面上，刻着的是一只飞于九天之上的凤凰。
关于母亲留下来的这本“摄魂琴术”，赵书香只把她好好的妥善的收藏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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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该不会琴，对于这本书看了也是半知半解，还不如先开始去着手去学习琴。
但是，她对于琴棋书画这些东西真的是一看到就头皮发麻啊！
不行，不行。赵书香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绝不允许赵书雪一辈子都欺负我！”赵书香紧握双拳，下定了十分足的决心。
于是，赵书香去了赵书玉的房间，等着她从大夫人哪里回来。
可等赵书玉回来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其实时间倒不是重点，重点是赵书玉是拉着一张苦脸回来的。
赵书香琢磨着大概是大夫人没给她好脸色看，下意识的去安慰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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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玉，你也知道咱们多么不受人待见。有些事情啊，别往心里去了。”
“没事儿的姐姐。”赵书玉抬起头看着书香，挤出一个微笑来。
“可是姐姐，你此刻来我这儿做什么？不去和姐夫待着么？”
书玉这话问的让赵书香脸上一红。
“我没事和慕江待在一起做什么。”书香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不过看到赵书玉心情渐好了之后，就开进入正题了。
“书玉，我想让你教我弹琴。”
赵书玉纳闷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对琴产生了兴趣？”
一提这个赵书香就蔫了一半，带点委屈的说，“我也不想的……”
但一想到赵书雪那张得意的脸，又顿时下定决心，“哎呀，好妹妹，你就教教我吧！”
果然在赵书香的软磨硬泡之下，赵书玉终于是同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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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抱了一把琴出来，这琴极为普通，款式是市面上最普遍的瑶琴。
赵书香想了想说，“不如咱们去亭子里吧，这里实在是小了点。”
这地方却是不能让赵书香更好的学习，再加上慕江也在院子里，万一他看她弹成这个模样，又该笑话她了。
赵书玉想了想也是，于是就抱着琴去了亭子里。
而赵书雪这边，虽然她和冷宇侯的婚事早已定下来，却一直没让冷宇侯以女婿的身份正式的见一次赵乾。
今日天气正好，冷宇侯便登门来了赵府。
谁料刚一进门不久，还未曾走多远，就看到不远处亭子里有两名面容姣好的少女正在拨弄着琴弦。
冷宇侯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被吸引了去，情不自禁的走过去问候，“书香，几日不见，你恍若又美了几分。”
赵书香错愕的抬起头，看到竟然是手持扇子的冷宇侯。
“呃……”这回她该怎么办？
赵书香看着赵书玉，两人看着彼此都没了辙。
恰巧这时慕江和大夫人正走在一起说着什么话，赵书香顾不得太多大喊道：“夫君！”
慕江循声回过头来，笑若春风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看着慕江作别了大夫人正往她这边走时，赵书香终于松了一口气。
暗自庆幸的回答慕江，“我不太会这首曲子。”
他倒是从善如流的握住她的手说，“我教你。”
亭子边沿的铃铛被风吹的微微作响，赵书玉知事的向赵书香眨眨眼，便迅速的离开了。
她可不想看着人家小两口秀恩爱。
只留下冷宇侯一个人不明所以，呆呆的看着赵书香不能反应过来，她刚才叫那个人什么？！
“书香，他是你的？”
赵书香也接的十分顺口，“他是我的夫君，慕江。”
冷宇侯显然是不敢相信的，失控的说道：“不可能！书香你怎么可能会嫁给……”
“不然嫁给姐夫么？”书香突然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他。
一直没有发话的慕江这时却抬起眼，直接忽略过冷宇侯微笑着对着书香说道：“方才和大夫人聊了许久你的儿时趣事，也觉得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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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慕江嘴上说是儿时趣事，但指不定当时大夫人是怎么爆料出她的囧事的。
大夫人不喜欢她，所以一定要让她过得很不好才能如愿。
不管怎样，赵书香知道至少面前的这个人是和自己一条战线的就够了。
她冷静的起身，微笑的回答慕江，“嗯，回去你要给我讲讲那究竟是什么儿时趣事。”
慕江也陪着她一块演，恭恭敬敬的向她揖了一揖，“一定悉数告知夫人。”
冷宇侯在一旁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多么希望站在书香身侧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啊。栗子小说 m.lizi.tw
但是，他那时并没有选择书香，而是选择了身份地位都要高的赵书雪。
他虽然不喜欢赵书雪，但终究还是没有拒绝这门婚事不是吗？
说来说去，还是要怪自己爱书香的决心不够吧！
想到这里，冷宇侯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赵书香并没有在意他苦笑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她此刻只想远离他，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姐夫，那我就不奉陪了，届时我们的喜酒可是一定要赏脸来喝的。”书香说完还不忘记注视着身侧的慕江，俨然一副情深的模样。栗子小说 m.lizi.tw
冷宇侯万万不能理解，明明他第一次见到书香的时候就表明了心意，她应该也是懂他的。
可冷宇侯却一直陷在他以为的世界里，赵书香其实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第一次的遇见在赵书香看来根本就毫不在意。
“书香，你是不是在怪我？”冷宇侯自作多情般的，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得。
面对这一问题，书香很是诧异。她究竟是脑子进了水还是怎么地了，居然会怪他？
当然书香也这么问了，“我为什么要怪你？”
真是听了都让人感到好笑。
而在一旁看着事态发展的慕江更是乐得看这一出好戏。
“不然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嫁人！”冷宇侯理直气壮的回答。
“冷宇侯，你知道你说的这话多好笑么？”书香忍不住将这话说了出来。
“当有一个比你好千倍万倍的人站在我面前时，我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选你的。”
赵书香不是一个世事力争的人，她不喜欢把人逼上绝境。
但是，冷宇侯这种自作多情的人，她实在是没有必要再好声好气的劝他了。
赵书香说出的话，在冷宇侯听了可谓是字字诛心。
“更何况，我何时喜欢过你。”赵书香看着他渐渐带愣住，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也是事实。
冷宇侯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看着书香握着慕江的手双双离开。若有所思，要是他的婚约是书香就好了。
而慕江这边握紧书香的手，盯着她看了会儿才问。
“你刚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书香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后反问，“那一句话啊？”
慕江挑挑眉，“你说呢？”
书香这才反应过来是那一句为了打消冷宇侯念头的话——
“当有一个比你好千倍万倍的人站在我面前时，我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选你的。”
这么想想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书香抿了抿唇，不去看他的脸，“嗯……从客观的情况看来，是肺腑之言没错。”
慕江点头赞许，“你很有眼光。”
“……”
要是换做平常人这么说，那一定是极度自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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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从面前的这个人口中说出来却十分的自然和谐，完全和自恋二字搭不上边。
果然人长得俊俏也是本钱嘛！
不过对于今天被大夫人叫去谈话，还能碰见赵书香的事情，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慕江原本在自己的屋子里悠闲地喝着茶，却没有想到大夫人居然还能锲而不舍的来抹黑赵书香。
其实大夫人若有这么些力气，倒不如想一想怎么拆散这个婚事比较好。
做事要从根本是去解决，这个道理显然大夫人是没有琢磨通透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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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慕江今日看着书香倒是对传言起了疑心。
不是说赵国将军家的三小姐文武双废么？怎么今日碰着还看见她绕有兴致的在弹琴呢？
可见传言是不可信的。
也多亏了是这传言，他才对赵书香这个人有了兴趣。也多谢了命运，能让他们相遇。
慕江看着一只手握着他，一只手抱着琴，便好奇的问她，“你怎么今天兴致这么好在弹琴呢？”
书香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其实，我还不会弹。”
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想学会母亲的那本《摄魂琴术》，早在她记忆深处就有母亲说得那句话，琴音可通人心。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会，我可以教你。”虽然赵书香的答案证实了传言是真的，但是慕江却并没有失望的神色。
他坚信就算是她是世界上最笨的废物，他也一定会好好的珍藏起来，更何况她的资质看起来倒还是不错的。
听到慕江可以教她，书香表现的十分激动，“真的啊？”
但是书香的脑海里却突然想到一个日常的技能问题，“那你会女红吗？”
“……”他还没有这么万能好吗？
两人在去西园的路上，你一句我一句的倒是讲了不少话。
赵书香突然想到慕江说的关于她的儿时趣事，大夫人什么时候还有这种闲情雅致了？
书香停住脚步，拉住慕江问，“对了，大夫人跟你讲了什么啊？”
她才不信是什么儿时趣事呢！她儿童时期全部是被人压迫的时期好吗？
慕江一脸无辜的样子，微笑着说：“说了是儿时趣事啊？”
赵书香听了这话，脸上等同于写了三个字，“不相信”。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是用小木条抽我的趣事吧？”
慕江心里却想着，原来这就是她的童年么？
也对，那么小母亲就去世了，也一定是不好过的。
这么想着，慕江看书香的眼光又不禁柔和了几分。也更加坚定了他要把自己推测出来的事告诉书香，毕竟这要属于多年往事了。
“你的母亲应该是唐国的乐师。”
慕江这句话说出口，引来了书香的目瞪口呆。
“什么？”
她的母亲是唐国的乐师？
既然是唐国的子民又为什么会沦落到赵国来呢？还非要到赵府里来当下人？！
这点显然是不能说不通的。虽然她无条件的相信慕江，但是这个推断从何处而来？
慕江看着书香惊异的神色，拉过她的手，将她带到院子里去说话。
毕竟有些事，并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解释的清楚。
院子里的桃花处于凋零时期，轻轻一阵风拂过来，都能吹落一大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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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把瑶琴放在桃花树下的石桌上，而慕江倒是不紧不慢的去备了茶水。
他十分儒雅的给书香倒了杯茶，潺潺的水声能让人安静很多。
可书香并没有心情去品茶，她此时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关于她的母亲。
慕江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才慢悠悠的说：“听大夫人说，你母亲来赵府当下人时是带了一把七弦琴的，那把琴似乎是叫凤鸾。”
桃花飘落下来，都落到了茶杯里，青青的茶叶和桃花浮在茶面上微微泛着水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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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听的十分认真，丝毫都不曾察觉。
慕江便接着说：“而你那时见到我第一面却问我，是不是唐国人，可见你认识那块玉佩。”
不错，她那时看到那块玉佩却是时似曾相识，惊讶的不得了。
“那块玉佩是唐宫里的王子公主皆有一块的，可能有时会赏给宫人。当然，我的这一块也不例外。”
慕江拿出他身上携带的玉佩放在桌上，石桌上白亮，称得玉色更是好看。
书香盯着那块玉佩出神，她原以为那块玉佩是母亲的心爱之物，却没想到竟然是唐国公主王子的象征之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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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慕江分析了这么多，书香觉得有一处十分奇怪，“可我并没有告诉你，那玉佩我母亲有过啊？”
慕江笑了笑，“这就是大夫人提到的，你的儿时趣事了。”
原来是从这里面发觉的么？
书香越来越对大夫人口中的儿时趣事有点兴趣了，但是慕江又总是买着关子不说话。书香想来想去，竟然撒起了娇。
“哎呀，你快说嘛。”她捏着慕江的袖子，声音都连带着娇柔了几分。
慕江看着她撒娇起来求人的模样，倒还是别有一番风姿。
“大夫人说，你那时候比寻常儿童笨些，两三岁的时候都还不大会说话，只会拿着玉佩跟着你母亲身后。”
其实，大夫人的意思就是说，书香从小时候就很笨，可见长大了也是没什么用处的。
书香停止了撒娇，也根本没往深层的意思去想，只是难得深沉了几分。
“知道母亲的身世我就知足了。”
这些还都多亏了慕江，难为他对她什么事情都十分上心，就连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话都记得那么清楚。
书香的泪意顿时涌上心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好过了。
以前是书玉和二叔，但不能什么事都说，毕竟他们都是信赵，真要是说了什么，赵乾也一定会注意但她。
但是后来遇见了慕江，就像绝处逢生一样。如同一直身处在黑暗中的孤儿触摸到了人生中第一抹阳光。
书香眼角带着泪，微笑的对慕江说，“谢谢你处处为我着想。”
用谢谢难免过于生疏，但却是出于礼节。
“不用道谢了。”慕江起身，抬起手抚着她的脸，“凭着咱们之间的关系用得着说谢么？”
他帮她擦去眼角的泪花，对她微笑。书香看着他的脸，像是寒冬迎来了阳光，破涕为笑。
他们身后是飞扬的桃花，美不胜收。
在赵府待着的这两天，慕江都过的十分惬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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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目前如果不同旁人打斗相信不久就会痊愈。回想起那时为什么会受伤，完全是因为想要制造出他命不久矣，生命垂危的模样。
慕江从来都不觉得受伤有什么不好，他要的只有灭掉三皇子党羽的这个结果。
今日他用完晚膳后，走在长廊上便发觉房间中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暗自运好内力后，才去推开门。那人黑衣墨发，是他的暗卫永夜无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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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慕江来了以后，立刻半跪下行礼，“属下有两件事要禀报。”
“说。”慕江示意让他起身后，便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伸手去探那一壶茶。
他给自己倒上新茶后，就听永夜在一边有条理的汇报，“第一件事是赵王打算将赵家三小姐赐给太子，但是为了避免麻烦，已经被推辞掉了。这第二件事，便是三皇子派来刺杀太子的人马已经全部捉住，听候公子吩咐。”
他早先就听赵书雪说过，太子因为嫌弃赵书香所以辞了这门亲。其实嫌弃谈不上，只是因为赵王的心思不定，所以给推辞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他马上就要娶得人又是谁呢？不终究是属于他的么？
“推辞掉了，最后不还是到我身边来了吗？”慕江端着那杯茶，浮了浮茶沫嘴角升起一丝笑意来。
永夜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也是心知肚明，但却不知如何回答。
等着慕江去想第二件事的时候，他小酌了一口茶，才缓缓说：“至于三皇子的人，我的处事风格难道你跟在我身旁这么久，还不懂吗？”
永夜低了低头，他自然知道主子的行事风格，只是这回是三皇子的人，是他的手足，应当要不同一些才是。
“我这个弟弟想要做什么，我早就一清二楚，留着这些人问的东西也没什么价值，一并杀了吧。”
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他是不会留着的。
“属下明白。”永夜心里忍不住赞叹，果然自家主子是个杀伐果断的人。
“那公子什么时候回去？三皇子的事情解决完了之后，‘太子’那边已经要罢工了。”
那边是嚷着，要是程子姜再不回来，我去不当了。真是浪费了我多少的泡妞时间啊！
慕江不动声色的皱皱眉头，“他倒是敢，给太子这种好差事他都不当么？”却突然顿住，抬头看向窗外，呵斥一声，“谁在哪里！”
永夜当即破窗而出，发现空无一人，转过头向慕江禀报，“并没有人在。”
慕江放下茶杯，起身说道：“关于我回去的事倒是不急，你只管等便好了。”
永夜点头称“是”，他那里能左右主子的意见。
对于“太子”那边的罢工，也只能让初白用武力镇压了。说起来赵书香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么？竟然能让慕江都为她延后大局，以她为先。
只是慕江心里却一直不安，刚才一定是有人在哪里的，会是谁呢？
是书香么？
黑暗的角落里，身穿紫衣的女子躲在那里尽力克制自己的呼吸，使得变得十分清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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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子正是平日里柔柔弱弱的赵书玉，在自己安全了之后，她轻轻的拍拍胸口，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被发现。”
要是被发现了，那岂不是今天的小命就交待在这里了？
她此刻算是明白了，也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好奇心害死猫了。
不过总的来说她这只猫算是运气极好的，在听到那些话之后还能快速的躲开，也算是命好。
其实赵书香平时并不是爱偷听的人，只是她今日教完书香琴后，穿过长廊走回自己的房间时，却看见慕江房间里似乎有两个人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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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人影绝对不是书香的，因为她刚从她的房间出来。但是，不是书香的话，那这个人是谁呢？
原本以为是赵书雪或者赵书月这两人来挑破事，凑上去一听竟然是一个男人。
赵书玉不敢听的太仔细，隐隐约约知道讨论的事竟然是关乎太子的？！
显然这件事比较隐秘，而赵书香肯定也是浑然不知的。
赵书玉听出了事态的严重，刚想要接下来听，就听到那个黑衣男子说，“太子罢工”。她想了想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于是心有余悸的离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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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这样，下一刻她就会被逮这个正着，这件事当然也有必要跟书香商量一下。
而慕江在永夜离开后，也思忖了一阵子，最后决定去找书香。
他虽然内心事相信书香的，但是却不允许在这里出了一点差错。
然而书香此刻正埋头苦练琴艺，全然不知这件事情，只是抬头却看见慕江站在门口多时。
手上停下拨琴弦的动作，迷茫的问他，“诶？你怎么大晚上的还过来啊？”
看来不是书香听到的了，慕江心想。
于是心情也就莫名的好了点，装作有些愁苦的样子说：“我睡不着了，就过来看看你睡了没。”
诶？居然失眠了么？
书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站起身看着他为自己找理由，声音也不觉柔软了几分，“我练琴呢，哪敢这么早睡。”
慕江脚步极轻的走进来，找了一个位子坐下，也只是像寻常的问候，“这回怎么这么用功？”
书香听他说这话怎么都像是平时她就是个不刻苦的人似的。
于是拉着脸问他，“我难道真的是废材吗？”
如果是废材就不会深夜还在练琴吧？慕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撑着脑袋打量她许久才说。
“怎么会，你在我眼里可是独一无二的。”
慕江看着她，说的无比真诚，眼眸里的柔光就像是天上的星星揉碎了似的。
书香看着竟然愣了一愣，好半天低着头才有点娇慎的说，“竟会说着好听的话。”
她一直有一个很明显的地方，一害羞就容易脸红。
所以慕江看着红晕悄悄爬上她的脸颊，忍不住多欣赏了会儿。
她脸红起来，其实是十分令人赏心悦目的一件事。
慕江接着轻柔的说，声音像是二月的暖风拂过脸颊，“我对你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书香低着头心猿意马的拨弄着琴弦，面容上又红了几分，抿着粉嫩的唇没说话。
翌日清晨，枝头的鸟儿还没有来得及欢快的叫出声，赵书玉就如同鸟儿似的，叽叽喳喳的一路叫着赶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大叫着：“姐姐！不好了！”
赵书香昨夜睡得很晚，本想着有慕江在，赵乾也不敢随意的来训斥她。所以早就盘算着起的晚些，也让她享受一把赖床是什么滋味。
但是赵书玉没能让她如愿。
“书玉啊，怎么了这一大早的。”赵书香伸了个懒腰，才缓缓的从床上爬起来，穿着中衣去给赵书玉开门。
赵书香相信，凭着赵书玉这么一嗓子喊起来，整个西院的人都听到了。
看到赵书香还未梳妆，是刚起床的样子，赵书玉就更吃惊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但还是缓了缓口气说：“冷宇侯他来退婚了。”
啥？冷宇侯来退婚？退赵书雪的婚么？！
这不科学啊！
尽管这个消息确实很震惊人，但是和她赵书香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所以，她还是继续睡他的回笼觉比较好。
于是，书香只随意的扔下一句，“关我什么事儿啊？”
就打个哈欠转身又向她的床边走去。
赵书玉看着形式不对，必须要把赵书香拉去啊，她可是事情的引发者呢！
“你去了就知道了，爹正发着脾气呢！”赵书玉倔起来也是十分可怕的，拽着赵书香不肯放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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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算是服了你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赵书香的内心几乎是要崩溃的，这好不容易想睡上一个回笼觉哟！
没办法，只好换衣服跟着一起去看看了。
赵书香随便换了一件偏简洁的衣裳，挽了一个发簪就跟着赵书玉走了。
临走的时候还特地去慕江那里看了眼，想着如果他在应该就不会有太大麻烦，但是书香却发现他不在屋里。
等到了大厅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的人都到齐了，算一算可能也就差她一个人吧！
坐在上座的是赵乾和大夫人，旁边站着大丫鬟和管家，都是一副十分严肃的模样。
右边侧座上慕江似乎已经来了很久了，茶水都让一旁的丫鬟又添了些，氤氲的水雾徐徐升起，让书香看不清他的面容。
慕江旁边坐的就是来退婚的冷宇侯，从书香一出现起眼神就盯着她，堪称是如影随形。
左边侧座上是赵书月和赵书雪两姐妹，既然是冷宇侯来退婚，她们的表情自然也谈不上有多好看。
看到赵书香被赵书玉带过来，赵书雪的眼睛便如火如炬一样的扫射过来。
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人的话，相信赵书香早就被这灼热的眼神烧出好几个洞来了。
赵书香面对这场面有些后怕，总有种风雨欲来之势。
果不其然，冷宇侯浑然不顾赵乾在一旁使得脸色。忍了好久，突然拍桌而起说：“书香，我想了很久，我要退婚娶你！”
什么？！
这下书香才彻彻底底的明白，赵书玉为何要叫她来了。
赵书香觉得可能他的理解能力有些差，再不然就是抗打击能力太强。
“昨天的话，你是不是还没听明白？”书香问。
冷宇侯愤然的瞪了眼慕江，又转过头厚着脸对书香笑着，“我想通了，要娶就娶自己最爱的，不然这人生便没意思了。”
他想的倒是明白，可全然不顾她是怎么想的。
书香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那一句话，永远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她忍不住反问冷宇侯一句：“可是你真的爱过我么？”
“当我受冷落的时候你在哪儿？我被逼嫁给陈禹的时候你又在哪儿？你不过是喜欢我的面皮而已，拜托你不要再来给我添麻烦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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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欢强求，也不要强求，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这时慕江轻轻的放下茶杯，起身向书香走去。
那种凌人的傲气像是天生就自带了的，每一步都十分沉稳，走到书香身边小声的说了一句话，除了她再没有人听到。
他声音轻柔的说：“没事儿了，别担心。”
像是初春的一抹暖风，轻且柔。
慕江自然的揽过书香的腰，在安置好她后目光就开始转向冷宇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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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清冷如冬天里的冰，全然不复刚才对书香的温柔。
“冷公子，你有一点我很欣赏。”慕江启唇说道。
“喜欢我的女人，证明你很有眼光，但是你要记住一点。赵书香是我的，你没资格和我抢。”
赵书香抬起头看着慕江模棱两可的侧脸，一时间突然恍惚起来，她可能真的是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了吧。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书香只是你的未婚妻而已，嫁不嫁给你，成不成为得了你的女人还有的一说。”冷宇侯丝毫不为所动。
只是他不知道慕江的真实身份，他若是知道，那必定知道这天下的女子没有哪一个是他得不到的，更没有哪一个女子是不仰慕他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们比试一场如何？”冷宇侯皱着眉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赢者得书香。”
慕江觉得十分好笑，“本来就是我的人，又为何要比？”
“你就是胆小！”冷宇侯的激将法是屡试不爽。
“书香累了。”慕江看着椅子上正十分苦恼的人儿，眼神中露出了难以触摸的柔情。
“你若是真想与我比试，咱们私下可随意。”
书香心知慕江此时伤口并未痊愈，如果冷宇侯真要来找他比试，那么情况还是有些危险的。
“你不是喜欢我吗？难道不想看着我幸福吗？那你便放下我吧！”书香突然看着冷宇侯十分凄婉的说起来。
冷宇侯看着赵书香的神情，顿时间手足无措，支支吾吾的应下来。
等冷宇侯被冷家的人派来带走后，赵书雪走过来冷冷的对她说，“赵书香，你装什么可怜，你不就是想看到我这副模样吗？”
赵书月跟着过来，“姐姐，别和贱人一般见识。”
赵书香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笑了笑说，“你的模样及我一半好看么？我做什么想看你这幅恶心人的模样？”
“你！”赵书雪扬起手就想一耳光扇过去，突然想到这已经不是之前了。
大夫人看在眼里，也咳嗽一声提醒赵书雪不要不注意场合。
慕江倒是没注意这一小动作，但是却听到了这句话，嘴角也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来。
书香这话说的确实是挺有道理的。
看着赵书雪愤愤的离开后，慕江款款的挨着椅子坐下去，凑过去对书香说：“你刚才大可不必对冷宇侯那么说，依他的资质打得过我的几率十分的小。”
“你忘了身上还有伤口未痊愈吗？”书香抬起头眼神迷离闪烁的和他对视。
这样的书香很好看，慕江看着她笑的十分轻浅。
“那都不重要了。”
现在，你是最重要的。
最终冷家亲自派人来赔礼道歉，原来冷宇侯竟然是私自跑过来要求退婚的，冷家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果不是听到了点风声，他们家的名声岂不就是要毁于一旦了。
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慕江陪同着书香回了西院。
她此刻很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慕江也没有多言，只是让她放宽心。
书香乖巧的点头应下来，慕江这才安心的离开。
此刻她也不知道什么能静心，只是看到了摆在一边的瑶琴，突然想起了母亲的那本摄魂琴术。
昨晚她通读了很久，其中的一些奥妙也知道了一两分。
想着这会儿用来实践实践，抱着瑶琴还没拨弄一会儿，赵书玉便过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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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依旧是柔柔弱弱的，“姐姐，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书香边摁住琴弦，边回答她，“你说吧。”
“我昨晚看见慕公子和一个黑衣人在讨论太子的事。”
赵书香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但是却没有抬起头。
泼墨的长发遮住了书香的神色，让赵书玉捉摸不透。
“那个黑衣人问慕公子什么时候回去。”书玉说的极其小心翼翼，几乎是边看着书香的脸色边说出口的。
书香依旧没有抬起头，只是问了一句，“书玉，我问你，不是你的东西能留着么？”
书玉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十分认真的思考了之后，才回答：“就算是留着也会悄无声息的离开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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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可能他目前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情吧！
况且他和她之间也只是一种交易，她救了他一命，他给她一场假的婚礼。
“说的真好。”书香感叹了一句，始终没有抬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书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气氛莫名的就沉重了起来。
小声的说，“那我先回去了。”
在书玉走后，微风拂过，有一滴清泪砸在琴弦上，无人知晓。
过了很久，书香想有些事情，也该有个了断了。
下午没有那么大的太阳，书香才出门去找慕江。
她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想拜托你一件事。麻烦你去和我爹说，咱们的婚事大概是不能在这儿举行了。”
慕江倒是觉得很奇怪，“怎么了？”
“我想了很久，觉得婚姻大事实在是太误你的名声了。”书香努力让自己微笑起来，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是有多么牵强。
她努力的去找借口，为的就是让慕江离开的没有多余的挂念。
“所以，为了让我爹不从我这儿找错处，还希望你去说一说。”
她最后没心没肺的笑着说，“其实这么算来，你还算赚了呢！”
“怎么算是是赚了呢？”慕江虽然是似笑非笑，却看不出眼神里的笑意。
一旦和一个人相处久了，就连他的神态你都可以从中捕捉到一丝的情绪。
书香不明白这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她试探得问：“你生气了？”
慕江看着她的眼睛，分不清她究竟是怎样看待这件事的。
只觉得自己的真心全部都被白白辜负，他一拖再拖的留在她身边，想把所有的温暖都给她。
但是她呢？她想要他离开。
“赵书香，你出去。”
赵书香，这三个字他从来没有念过，这是第一次。
他从认识她的第一眼开始，唤她的就是“书香”二字，从来没有连名带姓的一起叫出口。
书香想，他真的是生气了。
说完那句话的慕江，彻夜未眠，他后悔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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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番话不该对她说的，就算她想要自己离开，他于情于理都不应该那样说。
她会不会很难过，很伤心？
慕江站在一株桃花树前，负手而立，看着飘落的桃花思绪万千。
在他二十多年来的经历中，还没有过这般的思绪乱如麻。
“慕公子，你在哪里做什么？”不是书香的声音，慕江转过去看到的是赵书雪的脸。
书香昨天说的没错，赵书雪真的是不及她半分好看，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事。
慕江打量了她好一会儿，今天她却是没有穿亮色的衣服，只是挑了一件朴素的白衣，称得不怎么完美的脸蛋，更显平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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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的这番评价不会说出来，慕江只简单的回答了两个字，“赏花。”
听不出心情的好与坏。
赵书雪听闻也跟着望向桃花，伸出手去摘了一朵花。笑盈盈的看着慕江，“那你看看究竟是花好看还是人好看？”
慕江撇了她一眼，转头就视而未闻。
赵书雪等了许久，没见他回答，便又撒娇似的喊了声，“慕公子~”
“书香最好看。”他轻轻的吐出书香这两个字的时候，不自觉的将嘴角微笑上扬。
“哼。”赵书雪扔掉那朵刚摘下来的桃花，愤愤的轻声哼了一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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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珠子转了转，心生一计。装模作样的走到他身旁，故意向他身上扑去。
“哎呦，慕公子扶我一把。”
慕江早已是对这种招数见怪不怪，似乎所有女子想到最先的招数总是这一种。
他十五岁时，便有小宫女常常用这招来吸引他的目光。
大一些时，十六岁已经有女子故意制造一些场景特地来吸引他。
待他十八岁时，已经没有什么新颖的招数可以对他施展的了。
而那时她的妹妹给他看过太多的美女，算是阅人无数的慕江，已经完全看不上那些整日在他面前晃悠的女子了。
如今又被用上，慕江觉得好笑，“这种小把戏都拿出来，赵大小姐难不成真是倾慕我很久了？”
“人家……”赵书雪以为这是表露心迹的好时机，于是低着头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小手不停的绞着帕子。
慕江忍不住冷笑。
“可你连入我的眼都还不够。”他一眼都不看她，冷冷的吐出这句话。
他背对着赵书雪说，“每个人都有求而不得的东西，你有的，别人可能并不稀罕。”
“你！”赵书雪气的直跺脚，刚才的娇羞模样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眼风一瞥却看见赵书香站在不远处。
赵书香在一边兴致缺缺的看着，赵书雪却故意大声的说出来，想让赵书香过来激起她的醋意。
“妹妹在多久了？姐姐方才只是身体不适，慕公子扶了一把而已，你莫要较真。”
赵书香微微笑看着她，声音极其轻柔。
“没事，我就是觉得赵书雪你以前说我不要脸，我很久都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你现在这样，我忽然就理解了。”
轻柔的话里似乎是带着细密的针，让赵书雪顿时炸毛起来，指着她就说。
“赵书香！你不要太过分！”
书香又是格式化的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赵书雪又一次败在她的手上，一直目送看着赵书雪离开的同时，赵书香轻轻吐出那句话。
“慕江，你可以离开。”
她终于转身过去看着他的眼睛，“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求而不得的东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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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冷静的书香，慕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只能宽慰她说：“人世繁华，你总会找到的。”
“那么，你求的是什么呢？”书香笑着问。
他求的？大到天下万物，小到一粒尘埃。
长到这么大，他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求过什么？
直到今天书香问了这个问题，慕江看着书香的眼睛，过了好久才回答：“万里江山，安稳平定。”
原以为就此揭过的话题，又被书香提起来，她坚定的眼神宣告着这个不能逆转的话题：“那就离开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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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慕江也不再生气，只是很平静的反问。
“我会好好活着的。”书香微笑起来，连眼睛都弯了起来。
笑着，她要尽量笑着。只要笑了，他就看不出是真还是假了。
“我会留在你身边。”慕江说，“书香，你信我吗？”
赵书香目光闪烁，将视线从慕江身上移开，可终究是没说出口信还是不信。
下午的天气突然阴沉下来，鸦青色的天空令人有些压抑。
书香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出神，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着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帘子被风吹的飞扬在空中，伴随着门一声推开的响声，风吹进来的倒是更大了。
赵书香顿了顿，反应慢一拍才偏过头去看来人是谁。
当来人站在她面前时，书香愣了一愣，她怎么来了？
怎么赵书月今天来找她了？
她还没报推她下了山崖的仇呢！
语气也连带着不好起来，眉头一皱，几乎是怒斥着的，“你来做什么？”
“怎么，连姐姐都不叫了么？”赵书月手里捧着托盘，看不清那上面究竟是什么。
书香兴致本来就不佳，没有多余的气力去和她斗嘴，所以也就要理她的意思。
而赵书月走着走着将托盘放下，转过身看着坐在窗边的赵书香，接着带些轻蔑的语气说。
“赵书香，你要知道，有些人的命就是注定凄惨的。”
像是某种预兆，“所以，你该有自知之明。”
赵书香在袖子里捏紧了手，感觉指甲都要嵌进手里，但却没什么疼痛，只有一昧的麻木。
脸色一白，抿着嘴强制着自己的颤抖，反问道：“你想说些什么？”
赵书月转过身，反手拿起托盘上的衣服。鲜艳的红色，是他们的婚服。
赵书香正纳闷她要干什么，却看到赵书月轻轻的一松手。婚服从她手中一丝的滑下来，堪堪的掉在地上，赵书月却连正眼都不看一下。
混不在意的说，“倒是没什么可以说的，只是你的婚期定下来了。”
又撇了眼地上的婚服，轻笑着说，“初八，也就是大后天。你可要看好你的宝贝夫君，小心他不要你了。”
在他离开两难的时候说这种话，赵书香心跳漏了一拍，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了。
但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很平淡的起身。
走过去拾起鲜艳的婚服，拍干净放回托盘中，扯了扯嘴角，笑着对赵书月下逐客令：“不用你多费心了。”
“我可真佩服妹妹看得开。”赵书月嘲讽的奚落完书香，就春风得意的回去了。
书香突然叹了口气，回头看着鲜艳的婚服没有说话。
下午时分天色阴沉，果不其然，晚间便下起了蒙蒙小雨。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站在窗户边上，隔着长廊望过去，想看一看那边住着的慕江有没有入睡。
也许是长廊上点着灯光，让她看不真切那边究竟有没有亮着烛火。
外面下着小雨，略感寒冷。她今日并没有给自己添衣服，仅仅是在赵书月走了之后，在窗边枯坐了半日。
晚膳也是让丫鬟送过来的，并没有去大厅里和他们一起用膳。
这个时候，她见到慕江难免有些尴尬，思来想去还是不见最好。再加上赵书月和赵书雪的嘴脸，她就更不想去了。
不过尽管是这样，她晚膳还是没有多大的胃口。
赵书月送来的婚服她倒是看了看，发现做工确实比较精致。小说站
www.xsz.tw不知道是大夫人的主意还是赵乾难得想为女儿做些什么。
可赵书月的那番话实在是太可疑了些，书香不太放心，还是觉得去看一看慕江比较好。
书香没撑伞，单薄的身子穿过长廊，走下台阶，感受到了雨水落在身上的感觉，凄冷的彻底。
刚想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可却带着些着急。
“公子，您还是尽快回去吧。”
慕江大概是没有说话，就听到那个女子接着说。
“不能因为一个女子就误了大事，皇上此时需要看到一个孝顺的太子，您理应回去看看皇太后。”
皇太后？
书香想了想，皇都的皇太后倒是传来了重病的消息。小说站
www.xsz.tw赵王可是亲自选了些珍宝去献给皇上，聊表心意。
可是这关慕江什么事？
书香觉得这样在门口偷听也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抬起手敲了敲门。
书香听见微弱的声音响起来，“慕江，你在吗？”
房间里顿时没了声音，只听见慕江回应她的言语，“我在。”
慕江打开门让书香进去，却看见她身上沾了许多雨水。
“怎么了？是淋着雨过来的？”慕江打量了一下她，关心的问。
而书香却并不关心这个问题，上下打量了这个房间一圈都没有发现有另一个女人的存在。
可她听到的那些话确确实实是存在过的，再加上前不久书玉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看来是一个会武功的高手，书香已经死心去找那些蛛丝马迹了。
而屋顶上匆匆离开的初白却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啊，真是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等主子心意动摇的时候进来，这不明摆着坏事儿嘛！
她这样想着，就听到书香声音轻柔的回答慕江刚才的问题：“觉得雨下的不大，就这么过来了。”
既然她已经确定了慕江是有事缠身，要离开了，那么她就更应该提醒他一下了。
“初八大婚，婚服已经定下来了。”书香咬着嘴唇，故作轻松的说，“如果你有什么不便的，可以现在离开。”
觉得刚才自己的语气重了，又为自己解释。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会留在我身边，但你是一个有抱负的人，我不想用这样一个婚礼来拘束你，更何况我们彼此是没有感情的。”
说完那句“没有感情”，书香愣了愣神，他和她已经没有感情了。
她抬头希冀着慕江能反驳她一下，但是只听到慕江苦笑着回答她，“对啊，我们之间又没有感情。”
说的那样漫不经心，却又带着肯定。
书香鼻子一酸，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水。但是她却忍住了，勉强的让自己笑出来。
“慕江，你的决定呢？”书香问。
慕江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轻轻的说：“出去吧，我累了。”
书香点头，“嗯。”
在下一秒，她带上门，脚步已经分不清虚实的走向雨中。
蹲在那株桃花树下，泣不成声。低低的抽泣声，像极了黑夜里细雨的呜咽。
婚服十分华贵，大红色的牡丹大朵大朵的缠绕在广袖之间，绸缎比寻常的料子更加柔软舒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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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香不清楚赵乾这突如其来的好，究竟是因为慕江的关系，还是因为这是她人生中重要的婚礼。
旁系的亲戚听闻赵家三小姐成亲的消息也跟着过来沾沾喜气，其中不乏有她二叔在。
算起来，也就是二叔和大哥赵书铭对她好了。只可惜大哥如今都没能赶回来，身在北边驻守赵国防线。
赵书香听见二叔的赞赏，“慕公子穿着可真好看。”
“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一旁的大管家也跟着附和。
书香换好了婚服，提着裙摆看过去一眼。慕江的脸上是带着笑的，那就是不打算走了么？
以前看他经常穿着不染纤尘的白衣，风度翩翩一副斯文的模样，可如今看着一袭红衣，竟也是十分的夺人眼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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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正看的出神，书玉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笑眯眯的看着她，“恭喜姐姐了。”
看她笑的这么开心，书香也跟着微笑。她这几天想了那么多的事，也难过了那么久。
此刻看到书玉笑的这么开心，突然脑海里冒出这么一句话，当然她也说出来了。
“书玉，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书玉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很快的就暗淡下去。
“可是姐姐，我马上就要回夫家了。”
大夫人在很早之前就跟她说了，让她尽早回夫家。栗子小说 m.lizi.tw毕竟在娘家待太久实在不好，况且大夫人也不喜欢她的存在，看着碍眼。
书玉是想着，等姐姐的婚事办完了就回去。然后安安稳稳，不惹是非的忍气吞声过完这辈子。
书香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只是问她，“决定了回去吗？”
“嗯，我不想平生事端，我只求安稳。”书玉说这话的时候，稚嫩的脸上表现出极大的决心。
书香目光移向窗外，轻轻的说：“我又何尝不是。”
可，我不甘心。
不甘心被人左右一生，不甘心就这么放手，不甘心在某一天有个人会从你的生命中抽离，然后消失不见。
她不认命，却又不得不认。
书香低头看着衣袖上鲜红的牡丹花，雍容华贵的瞬间，最后也会凋谢入土。
……
慕江陪着笑脸招待了那些远亲之后，见没什么事儿了，才坐下来稍作休息。
刚落座，茶还没倒完。永夜便悄无声息的，从暗处走出来。
慕江内力深厚，加上是自己下属，早就清楚他在旁边了。只是纳闷为何不是初白这个聒噪又爱发牢骚的来禀报事情，相对于初白来说，永夜要难打发的多。
“皇后写信来说，太后一直念着你。”
“嗯，再拖着。”慕江喝了口水，不打算再做其他回复。
永夜果不其然开了口，“属下斗胆问一句，公子可是爱上了赵书香？”
爱上了她？
慕江握着杯口陷入沉思，浑然不觉永夜察觉有人过来，赶紧离开了。
等他抬起头就只看到，一抹红装的书香。清纯如她，如今的这种艳丽竟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书香深吸了一口气才说：“老人们说，大婚之前新人不能相见。这段时间，你如果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
原来，她还是在为这桩事情而赶到焦虑。
慕江看着她，内心却是百感交集，究竟自己喜不喜欢面前这个姑娘。
“嗯。”
他只简单的说了一句，不再皱着眉说信我。这足以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可他只是在深思，他喜不喜欢她而已。
所以，如果错过，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吧？
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初八这天。栗子小说 m.lizi.tw
初八，天气格外的好。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而赵府早就是张灯结彩的布置好了一切。
喜庆的红色更是证明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窗外的唢呐越来越大声，书香捏着自己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天终于是要来了，慕江你说过的。
你说，你对我说过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你说，你会留下来。
书玉看着书香脸色越来越苍白，想宽慰一下她居然发现她的手都在颤抖。
书玉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她有点结巴的问：“姐姐你会不会紧张？”
“很紧张。”书香也不说谎，看了眼书玉点了点头。
她紧张变故。
“不用这么紧张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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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心里却丝毫没有停下来，预计盘算着时间也快到了，花轿也是时候该来了。
外面的宾客也都来齐了，热闹的寒暄声让赵书香心里越来越紧张。
“我看啊，花轿现在还没来，该不会是临时悔婚了吧？”
赵书雪今天也跟着穿了一身火红的衣服，说是图个喜庆，但是谁都知道她心里是想打压一下赵书香。
听到赵书雪说这话，赵书香低着头不说话。
她此刻怎么会知道，皇都的太后突然甍逝，慕江如果不去皇上会作何感想，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在这里逗留。
已经连夜出了赵国边境的慕江突然想起昨夜的密令。
“公子，密令传来太后昨夜甍逝了，皇后召您立刻回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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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密令来的真不是时候，慕江将密令看了一遍之后，紧紧的捏在手里。
只觉得一阵难过向心口涌去，脑海里全都是明日的婚礼该怎么办？书香怎么办？
他是喜欢她，但那又有什么办法？
“替孤跟书香说声对不起。”他还是选择了屈服于命运，“还有，若冬日大雪纷飞，我便让她看江山如画。”
他会回来，会娶她。
但是永夜没带到。
他不敢告诉慕江，皇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说，帝王之家，最不许留下的就是儿女私情。
永夜不能也不敢忤逆皇后的意思，至于赵书香，得到太子的爱已经是莫大的恩惠，其他的还是不要奢望的好。
……
书玉看到这个场面，小动作的推了一把赵书香，低声说：“姐姐，你回句话啊？”
平时赵书香可不是任由赵书雪打压的，怎么这会儿变成这样了呢？
听到赵书玉这么说，书香蓦地抬起头。眼角已经有些泪意，“赵书雪，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赵书雪显得特别意外，“这话怎么说。”
“如果今天真如你所说，你是不是就会放过我了？”赵书香撇过头看了看，外面的宾客已经有人起了疑心。
“好哇。”赵书雪扬起头，高傲的像是孔雀，“从今以后，你就搬去郊外的宅子里住，再不许踏入将军府半步。”
赵书玉在一旁惊讶的目瞪口呆，使劲的摇头，让赵书香不要答应。
但是她的一个字，否决了之前所有的努力。
她平静的说，“好。”
她终于败下阵来，不悲不喜，心里连死水微澜也没有了，平静的站起身来，平静的抬起头看着天空。
抬手一边摘下喜帕，一边向外面走去。
宾客们看到新娘子落魄的走出来，一面是赞叹这绝妙的容颜，一面是猜测出了结果，在一旁指指点点。
赵书香听到赵书雪和赵书月在她的身后和赵乾解释这什么，想必也是再说她的坏话，往她身上抹黑。
不过这些已经没什么了。
赵书香披散着头发，一滴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落下来。
她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红着眼眶抬起头来，眼泪却始终不停的落下来。
慕江，你这么做真狠。
“我会留在你身边。”
“你信不信我？”
这怎么能相信呢？
皇都里皇太后驾崩，顿时被沉闷的厚重云层遮住了太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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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外，所有大臣连同公主皇子都掩面哭泣，跪在长街上，一身雪白的缟素。
有的人是真的难过，有的人却是装装样子罢了。
身为受皇上宠爱多年的大公主，程子衿有了一点特权。
她身子本来就虚的很，皇后生她那日，大约是把所有的力气去生她同胞哥哥，程子姜了。
轮到了她便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皱巴巴，又丑又不讨喜的公主。
可偏偏皇上特别宠她，也许这就是对她残缺容颜的一点补偿。
好再后来，去有美人之国称谓的姜国游玩了一阵子。小说站
www.xsz.tw吃了那里的几贴美颜药，竟然在十八岁的时候长开了。
此时她焦急的在自己的公主殿里走来走去，直到有些累了才作罢。
“皇兄还没回来么？”程子衿停下来问贴身侍女小雪。
都说是主仆，自然也是了解程子衿的心态的。
小雪赶紧安慰，“公主不要着急，已经快到皇都了。”
“怎么能不着急呢，这发丧的时辰已经到了，皇兄若是不回来必定落人口实。”程子衿越发的烦躁。
宫殿外面传来冷静的脚步声，程子衿安静下来，忍住想要扯头发的冲动。
看着殿门口，是母后来了。
“子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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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衿稍微安了会儿心，但还是不能忍住内心的急躁，连忙问，“母后，如今怎么办是好？”
皇后拍拍程子衿的手，不知是宽慰自己还是宽慰子衿。
“放心吧，母后已经让永夜初白带着子姜加紧回来了。”
程子衿紧皱眉头，不由得疑惑起来。
“皇兄不是这样不顾大局的人呐？”思来想去觉得其中一定有问题，看向皇后问，“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问题？”
不提这件事还好，提了这件事就叫皇后头疼。
她不屑的冷哼一声，“这世上能让男子不顾一切的，除了红颜祸水还有其他的可能吗！”
面对这样厉声的质问，程子衿乖乖的闭了嘴。
她的母后面对这个问题是这个态度也算是情有可原，毕竟当今皇上，也就是她的父皇曾经被卫国帝姬所迷惑，差点为卫国帝姬一人解散了后宫。
但是程子衿终归是好奇心打败了闭嘴不问的心情。
“皇兄在赵国喜欢了一个女子？”
“呵，若不是太后甍逝，你皇兄大抵都要娶了人家吧！”皇后的语气越来越坏。
忍不住的滔滔不绝，“一个尊贵的皇家血脉，居然能做出这种荒唐的事！”
“母后……”程子衿默默的出了声，她实在不该因为好奇就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也不必再向你皇兄说些好话了，此次他能不能按时回来，全凭运气了。”皇后说出这番话，程子衿的眉头又不禁皱了皱。
而太子这边已经早在马车上就开始准备所需事宜了。
永夜掀开马车的帘子，通知太子，“殿下，衣服已经准备好。”
“呈进来。”程子姜闭目养神，也不多说，“还有多久进入正宫门。”
“预算半盏茶的时间。”永夜隔着帘子恭敬的回答。
程子姜睁开眼睛，看着呈进来的衣服，快速的穿戴整齐后掀开帘子，吩咐道。
“按照时间可能会来不及，所以永夜你先在这里撑着，孤先走一步。”
“殿下……”永夜话还没说完，程子姜已经用轻功飞出老远。
果然殿下已经做好了打算。
大殿里的宦臣已经敲响了丧钟，朗声颂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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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德皇太后，陛下之生母。膝下子女皆有所作为，孙儿程子姜，心心念之，当是皇都栋梁，封为太子……”
皇太后生前一直极其疼爱程子姜，只可惜临去前也没能见上一面。
如今连带着悼词都要忍不住怀念几分，跪在灵堂殿外的皇子公主们虽然是低着头，心思却各不一样。
比如，跪在左侧看起来最难过的三皇子殿下，程子宴。
他从小就自命不凡，当年从二皇子不慎落水夭折之后开始，他便在宫里装作忧国忧民的样子，在宫外肆意妄为。
皇上不知情，太子只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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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几次想要暗杀太子都不成功，这也就罢了，如今所有的人还向着太子，这实在让他不甘心。
程子宴有些玩味的同身旁的皇子们说，“你们瞧瞧这太子风光多大，皇祖母仙去时的悼词都要写着他，可大家看看这太子如今可是连影儿都没见着呢！”
这件事情不在程子宴的预料之中，因为他派去刺杀太子的人全部有去无回，至今连个回报事情的人都没有。
应当是被初白永夜捉住全部灭口了。
这么想着，程子宴又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可他却想不明白，程子姜怎么会现在还没回来？
年幼的五皇子一本正经的看着前方，目不斜视的回答程子宴：“三哥此刻应当尽孝才是，而不应该在这里议论太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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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宴知道五皇子程子楚一向是偏于太子那边的，但是此刻他正在气头上，转过头看着程子楚没好气的说。
“五弟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啊！”
火药味十足，在场的皇子们都纷纷替程子楚捏一把冷汗。
“三哥胸怀大志，自然不是我们这些做弟弟的能跟得上的。”四皇子程子殊在中间周旋起来，“不过五弟说话向来如此，三哥也应当不必介怀。”
“倒还是四弟你看人通透些。”程子宴这才稍稍的语气好了些。
“三哥过奖了。”程子殊看着一边没有做声的程子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次，程子宴没有往心里去，不然指不定就来报复他们呢！
正庆幸这边的小插曲结束了，而那边却有宦官朗声唱到，“皇上驾到！”
还没等他们这边反应过来，皇上皱着眉头扫了一眼这跪着的众人，语气不善的询问。
“太子呢？”
气氛顿时凝结起来。
“回父皇，太子出使赵国，许是有事耽误了。”
说这话的想也不用想，是属于太子党的程子楚。
程子楚说的倒是挺有道理的，但是程子宴怎么能放过这个参一本太子的机会。
于是立刻变了脸色，略带伤感的向皇上禀告：“皇祖母她生前最疼爱太子，临去前都不忘记这一个孙子。早在半月前就快马加鞭的通知了他，如今不见人可真是令人心寒。”
听到这话，程子楚狠狠地瞪了一眼程子宴，全然是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
不过，就在这儿千钧一发的时刻，还没等到皇上做出愤怒的回答。
就听的殿外传来久违的声音，不急不躁，那人沉稳的走过来，穿着金边绣着的黑色蟒袍，尽显王者风范。
“恕儿臣不孝，因遭奸人暗算，出了差错，来晚了一步。”
程子楚看到迎面走来的人，眼睛不由得一亮，开心的唤对方一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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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连眼睛里，都是喜悦。
皇上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倒是很快的去正视眼前的程子姜，等待着他接下来的举动。
程子姜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的向棺木走去。在灵前笔直的跪下，行大礼，拜了一拜。
“孙儿不孝，没能来得及看上皇祖母一眼。”
说完又一叩首。
程子衿听到皇兄回来的消息，兴冲冲的提着裙子跑出来。却看到父皇也在，估计是很难交代清楚了。
“皇兄，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啊！”程子衿也跟着掩面哭了起来，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的皇上一阵心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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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你不要太难过，快回去好生休息着。”皇上原本是想要拷问一下太子，但是实在不忍心自己的女儿。
程子衿自然也是个聪明的主，边哭边撒娇祈求，“子衿有话想要对皇兄说，希望父皇能准许皇兄陪一陪子衿。”
“子姜，听到子衿说的话了吗？”
“儿臣明白。”
程子姜无奈的起身，关键时刻还是妹妹顶用。
走的时候，程子衿用袖子掩着面，嘤嘤嘤的哭着，私底下在看到程子姜的时候，偷偷的朝他露出个笑。
得意的表情好像在说“看吧，还是我管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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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了公主殿，程子衿才敢止住哭泣。
吩咐侍女小雪赶紧去关门，看周围没有什么人，立刻变了一副模样。
嬉皮笑脸的说，“皇兄，你说这次该怎么奖励我？”
程子姜嘴角带着笑，没有出声。
该不会是不给吧？
程子衿不高兴的撅起了嘴，紧跟着他身旁问，“皇兄做人要知恩图报啊！”
“你不能这么对你亲妹妹，我可是救你于水火之间的人喂！”
在程子衿说这些话的时候，程子姜已经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喉。
负手拿着杯子，带笑的出声询问，“早些年你给我的那几副美人图在哪里？”
程子衿哑然，这是个什么转移话题的幌子？
“找出来了，差人送去东宫，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拿。”程子姜把茶杯放下，找了椅子施施然的坐下。
程子衿更加诧异了，睁大了眼睛。
“皇兄，你该不是思春了吧？”
他从来可都是禁欲系男神啊？怎么这么主动来要美人图了？
程子姜白了一眼程子衿一眼，这就是他的好妹妹啊！
不由得皱起眉头训斥道：“程子衿，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被骂了……
程子衿心里没来由的不爽，“你不是从来都不在乎美人的吗？这回突然要美人图，难免我会想歪。”
所以说，怪不得她嘛。
谁让程子姜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印象太好。
“好吧。”程子姜起身像是要走，“我先回东宫，你去找美人图。”
程子衿兴致缺缺，不乐意了，“事先说好皇兄到时候可别耍赖，我要东海的万年珍珠粉。”
“你要是找到我想要的那副画，想要天上的星星都不是问题。”程子姜背着手走出公主殿。
程子衿想了想，这门买卖真划算。
正打算亲自找的时候，殿外面传来母后的声音。
“子姜，随母后进去，母后有话要对你说。”
完了，这回我可救不了你了。
皇兄你自求多福，程子衿闭上眼睛替程子姜默哀。
公主殿里的气息，一点一点的凝结起来，已经达到了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的境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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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面无表情坐在上座任由着宫人给她倒了杯茶，目不斜视的看着程子姜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以及程子衿默默地垂下脑袋。
看起来就像是犯错的那个人是程子衿似的。
皇后端起茶杯，拂了拂茶沫子，只是闻了闻茶香就放下了。
随后抬起头便说：“子姜，你可知自己是何身份？”
“儿臣是未来的天子。”程子姜依旧是面不改色的回答。
程子衿在旁边默默地看了眼自己的皇兄，心里想着，要是被父皇听到这话你这太子之位就别想要了。
皇后那里又不知道程子衿想的，可这公主殿里并没有外人，这么说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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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想到程子姜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做出那么糊涂的事，心中不由得生气，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哼，你知道便好。”
又责问起来：“那你说说为何要在赵国做出这等荒唐事！”
皇后怒目而视，她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再犯错。
可程子姜却丝毫不在意。
“是初白还是永夜？”言下之意是指，是初白透露的还是永夜说出来的。
初白永夜刚刚赶过来，在一边听到这话忍不住抖了抖身体，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皇后拍桌而起，“认真回答本宫的话！”
程子衿吓得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心里是泪流满面，她可不可以临阵脱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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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她身侧的程子姜也注意到了自己妹妹的小动作，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声胆小没出息。
正视着上座的皇后，说的一本正经：“母后，儿臣认为做人要知恩图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儿臣便选择了以身相许。”
子衿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噗嗤一笑，皇兄你还敢回答的再逗一点吗？
皇后瞥了一眼子衿，又转过来厉声呵斥程子姜，“你在胡扯些什么？”
当真是糊涂，执迷不悟！
“这天下那个女子是你想要而要不到的？”
“可儿臣偏偏就中意上她了。”程子姜坚定的回答，丝毫没有做出退步。
没错，这天下的女子，没有一个是他想要而要不到的。
可是无论哪一个，都没有赵书香好。
“真是糊涂，气死本宫了！”
皇后后退着几步坐下，捂着心口皱了皱眉头。
程子衿看形势不对，赶紧上前走去安慰母亲：“母后可千万不要动怒，易伤身体。”
皇后摆摆手，止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罢了罢了，你们兄妹俩都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这话说的确实是不错的，程子衿低着头算是默认了。
看着程子姜负手而立又势在必得的样子，竟然忍不住羡慕起那个女子来。
反应过来后，偏头朝程子姜使了个“母后我来安抚，你先走。”的眼神。
于是还不等皇后下逐客令，程子姜便行了个礼，说道：“儿臣先行告退。”
皇后撇过头不去看他，这个儿子太令她失望了。
无意中看到子衿那张乖巧可爱的脸，终于攒起了些笑意。
“子衿，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同你皇兄一般。”
想不到程子衿的脸色莫名的变得十分严肃，像是突然一瞬长大了似的。
她抬起头看着皇后，声音没有多大的起伏，却落地有声：“儿臣是大公主，婚事全听母后安排。”
皇后看着这样的程子衿，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只叹息了一声。
“好孩子。”
虽然有数月未回东宫，但是这里的景象却并未有什么改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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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倒是后院的一丛牡丹花打了花苞，程子姜悠闲地在后院逛了逛。打量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从他十岁当上太子，就一直住在这里。
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长夜之后的寂寞。
看到程子姜在后院负手而立的站着，初白不知道该怎么走上前去。
只是看了看身侧依旧是一副面瘫脸的永夜，小声的和永夜咬耳朵：“我觉得你可能会死的很难看啊！”
“为什么？”永夜不明白。
初白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榆木脑袋。
“你想啊，是你去告诉皇后的嘛，殿下等会儿问起来，肯定是难逃杖责。”
永夜忍不住抽抽嘴角，“可是这件事是你发现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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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是女的啊，你要保护我。”初白可怜兮兮的眨眨眼睛。
“原来你知道你是女的。”
初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永夜你是不是找打啊你。”
永夜还没来得及回答，正在背对着他们赏花的程子姜却突然转过头来。
看着他们两人打打闹闹竟然没有皱眉头，反而是一脸带笑的模样。
初白以女人的第六感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开始。
果然程子姜边向他们走来，边笑着问：“说说吧，你们两个是谁告诉母后的？”
显然他们是知道难逃一死的，于是两人竟然出奇的一致请罚。
“属下甘愿领罚。”
程子姜微眯双眼，看着不远处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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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打到血肉模糊为止。”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人觉得浑身胆颤。
“……”初白永夜分分觉得，殿下，您真狠。
但是自己做得死跪着也要承受完，于是初白和永夜认命了。
“皇兄，你就不能对下属好一点吗？”未见其人便闻其声。
过了一会儿便看见大公主程子衿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这皇祖母才刚仙逝不久呢！不宜见血啊！”
满满的都是揶揄，程子姜自然是听出来了。
但是却乐得和程子衿转转圈子，于是太子殿下沉思了一阵子说，“那就去找太医要几包泻药吧。”
初白永夜：“……”
真是比要他们的命还痛苦。
程子衿抽搐着嘴角，先满是同情的看着受罚的两人，觉得有些惨绝人寰。又看了看没事儿人的程子姜，顿时觉得这人真是要多腹黑有多腹黑。
但是她目前还是最好不要惹到程子姜为好，毕竟她用来美颜的珍珠粉还没拿到手。
充满好奇的程子衿让侍女们一个一个的将美人图呈过来之后，问道：“皇兄啊，你究竟是看上了那家的姑娘啊？”
程子姜看着呈上来的美人图，莫名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已经不想自己动手找了，于是有点吊她胃口的说，“你对她长得最满意的那个。”
程子衿：“谁啊？”
程子姜：“你猜？”
两兄妹就这样打着哑谜。
最终程子衿忍不住，挽着程子姜的手臂撒起娇来。
“哎呦，我的好皇兄啊，你就说一说嘛！”
程子姜拧不过她的撒娇，如实的说了出来，“赵国将军家的。”
“赵国将军家的？”子衿想了想，大呼道，“赵书香啊！”
程子姜点头：“嗯。”
“皇兄你简直太有眼光了！”程子衿大拍手掌，这可是当年她选出来的美人里最好看的。
程子姜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劲，“这说的什么话。”
程子衿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改口，“不不不，你们真是太般配了！”
“嗯。”太子殿下表示十分满意。
子衿三下五除二就找到了书香的画像，故作殷勤的说：“我立刻找个工匠用画框裱起来。”
太子殿下对程子衿献的殷勤表示非常满意。
“甚好。”
时间一晃便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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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可谓是发生了几件大事，比如说大公主程子衿选驸马的安排已经昭示各国，可以前来参加。
程子姜身为她的同胞哥哥，一同出了主意，商议的结果最后定下来是选美……
程子衿表示她花容月貌不能嫁给一个光有权利而样貌粗鄙的男子，所以还是看颜值比较妥当。
最起码的一点，不会看着对方就会吐对吧。
程子姜听了这番言论，想了想许久才说：“我倒是听说姜国君主长得一副好样貌，不仅是女子连男子都忍不住为之倾倒。”
平常来说程子衿一直保持着嘻嘻哈哈，恃宠而骄的性子，听了程子姜的这番话却难得的变了脸色。
“是吗？本宫又不稀罕。栗子网
www.lizi.tw”她是头一回在哥哥面前用自称，情绪似乎更加失控，“长得好看又怎样，本宫最讨厌那种人了！”
“子衿？”他怎么觉得她今天突然有点不正常？
程子衿握紧衣袖，指关节微微泛白，可见是用了多大的力。
“你和姜王……”是个什么情况还没被程子姜说出口，那边却抬起头，紧张的脱口而出。
“我和他不认识！”
祸从口出大概说的就是她了，程子衿反应慢半拍，错愕的看着面前的程子姜，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羞愧的神情。
“……”他还什么都没问出口呢！
“那个，皇兄，咱们先不提我选驸马的事儿。”若有所思的想别的事儿，于是继续说，“咱们说一说明日各国进贡的事吧！”
“如果有什么可以护肤美颜的药材，记得一定要帮我向父皇要，别被其他公主和妃子抢先了！”
程子衿一脸的郑重，谁若是敢同她抢就差不多等同于要了她的命似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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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模样已经够好看了。”程子姜说完这番话突然想到赵书香，到时候该怎么向她解释才好，莫名一阵头疼。
“因为我是公主啊，所以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恭敬的说，公主样貌堪称尤物，惊为天人等等的。”
她已经厌倦了那些奉承的话。
“皇兄啊，你说，我这种性格和样貌是不是很难招人喜欢啊？”
从小她就被惯的很刁蛮，母后也总是教导她。
你是万人之上的公主，要什么都会有的，就算没有也要变成有。
“世间那么多类人，总有一个会喜欢你的。”程子姜这样安慰她。
又突然想起进贡的事情，赵国届时也会出席，不知道赵乾会不会一同随行。
若是的话，那可真是有趣了。
“子衿，说起进贡的事。若是你看上哪国君主，可以考虑一下联姻。”
程子衿从沮丧中回过神来，也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趁着太后仙逝，三皇子程子宴就已经蠢蠢欲动。党派已经开始站定，虽然说程子姜是太子但也有被废的风险。
要是稳妥一点的话，她是有必要联姻去增加皇兄的后盾力量的。
“方才同你提及的姜王，其实他是最好的合作人选。”看了眼程子衿并没有情绪波动太大，他接着往下说，“但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所以姜王可以排除。”
程子衿双手托腮听着他一一说明情况。
赵王则太年老，况且赵国国力也不大好，很明显是不在考虑之内的。
唐国君主也是几近年迈，底下合适的王子们也都是有了婚配。
剩下的卫国倒还算是合适，就怕是子衿接受不了比自己年幼的男子。
卫国君主同程子衿之间相差四岁，前者16岁，后者已经有20岁了。
程子衿听这么一分析，好看的脸顿时耷拉下来，“我是不是太老了。”
“按照婚配的年纪来说，你应该是老姑娘了。”程子姜扔下这么一句就起身，打算要走。
“我是老姑娘，你就是个老男人！”程子衿听了这话，差点没掀桌而起。
“我已经有书香了。”对方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程子衿气的只咬牙，这就是明摆着欺负人。
白玉阶梯铺了红毯，一旁的乐师摆弄着各自的乐器，喜庆悦耳的声音似乎能笼罩整个皇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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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到了朝贡的时候，各国理应亲自去皇都面圣。赵乾身为赵国大将军，便被任命保护赵王一同前往。
众君主被宫人们引入位子就坐，公主和皇子们也是早早的到了。
回首四周也就只有那对双胞胎兄妹未曾来，太子倒是向来是仗着皇后的宠爱，肆意妄为的。
程子宴暗自腹诽了一阵子，离朝贡宴会还有半个时辰。太子若是不来那可真是让人抓着话柄了，太后发丧能躲过一劫这回倒是看着好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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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承想这回程子姜却没有踩点或是迟到，在程子宴向门口望去时，他刚好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蟒袍进来。
君主们都一一站起来向其问好，程子姜在路过姜王身旁时，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
心里却是想着子衿和他一定是有点关系的，必要的话还是要让子衿嫁过去的。
赵王坐的位置正好在右下进门的位置不远，而程子姜在坐上稳妥的坐着，若是不刻意站起身，赵乾倒是注意不到他。
只是让程子姜在意的是，子衿都到了这个时辰了居然还不来，有些担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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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对于皇上来说自然是抵着时间到才能显示出不一般。
“帝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已经到了不惑之年，一直和皇后相敬如宾。朝贡上两人也是牵着手，穿着正服一同前来。
“众爱卿免礼平身。”皇上牵着皇后缓步的走向首座，坐稳后才缓缓的说出口。
扫视了下座的人，不愠不火的问：“盛昌公主怎么没来？”
盛昌是程子衿的封号，寓意盛世天下，建昌太平。
“她昨日情绪不大好，有些失控。”程子姜理所当然的站起身回答。
因而，赵乾就理所当然的看到了程子姜的侧脸。
觉得十分像慕江，但这似乎说不通。在还未看清正脸时，还是不要妄下判断的好。
“可让太医去看了？”皇上爱女心切，众人只安静的听着，不敢出声。
“让父皇担心了，子衿并无大碍。”一眼望去，殿门口站着的正是脸色苍白的程子衿。
今日是喜庆的日子，理所当然的穿着那件她喜爱的石榴红色的衣裙，金丝边的红药花，绣工倒是将边缘勾勒的极好。
鲜艳的颜色衬得程子衿肤如凝脂，她其实的模样应是娇小可爱，让人忍不住的怜惜。
“朕的盛昌公主既然来晚了，那就要受点惩罚才好。”皇上笑盈盈的续道，“坐到父皇身侧来，自罚一杯。”
“皇上，这似乎不妥。”皇后轻声出言提醒。
“有何不妥？”皇上露出一丝不高兴。
而站着的程子衿却微笑的接口说道，“儿臣遵旨。”
便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走过去，像是在说明她就是怎么的受宠，大有显摆的意思。
而程子姜自然也看到了程子衿经过姜王身边时，姜王笑意盎然的凝视着她，尽管程子衿装作没看见。
可程子姜却不知道，姜王轻声说的那句话，“子衿，不辞而别，你该怎样补偿我？”
耳边悦耳的歌舞声不绝，几番寒暄之后便开始由内监宣读朝贡物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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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金钱牲畜一般都是定量好了的，所以是不通报。
只听内监高声朗道，“赵王奉上一副失传百年的云涧溪水画真迹。”
皇上倒是素来爱收藏这些，龙颜大悦的表示，“赵王倒是有心了。”
“唐王赠‘思归’瑶琴，献给圣上。”
都说琴中凤鸾，情者思归。
凤鸾琴已经失传许久，听说当年唐王便是将凤鸾琴赠给了卫国帝姬才获取了芳心，但却没能情成眷属，实在是可惜。
思归琴声缠绵，不同于凤鸾的大气磅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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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却是弹出情意绵绵的好琴。
这世上爱琴的文人雅士追求凤鸾思归始终都没有结果，却出现了在朝贡里。
皇上自然也明白，但是回忆起那个弹凤鸾琴的女子，笑意也逐渐暗淡下去。
只说了句，“唐国乃是出了名的音律之国。”
便再也没有下文。
“姜王奉上的是万年芙蓉荆粉，服用可护肤美颜。”
听到芙蓉荆，坐在高台左侧的程子衿突然愣住了。
像是被不好的回忆困在其中，脸上浮现出可怖的神情。
这些当然没被皇上看见，却落入了程子姜的眼里。栗子小说 m.lizi.tw
果然是和姜王之间发生过什么的对吧？
“子衿对这可有兴趣？”皇上自然十分了解女儿，知道她珍惜容貌到了何种地步。
这番话直接说明，若是子衿想要，可以直接赏赐给她。
可是子衿却头一回露出轻蔑的眼神来，她觉得这种东西，或许连入她的眼都不够。
“相比之下，儿臣倒是更喜欢东海珍珠粉些，这种东西还是给那些失了颜色的妃嫔更好。”
一番话下来说的漫不经心，连神色都是低迷着看向自己指尖鲜红的蔻丹。
句中意思也是相当明显，她看不上姜王朝贡的东西。
此刻大殿上舞蹈已翩然落幕，安静的只有姜王潺潺的倒酒声。
程子姜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并不着急喝。
站起身恭敬的开始替程子衿转移话题，避免双方闹得不愉快。
“既然子衿对芙蓉荆没有兴趣，那儿臣倒是想向父皇讨一件东西。”
他不论是怎样都很有气度，这是上天命定的将来的天子。
皇上也十分顺着台阶下的回答，“不妨说说看。”
程子姜的目光深远的看向那把放在金帛之上的瑶琴，面带笑容的说。
“这把‘思归’瑶琴，不知能否赏赐给儿臣。”
一把琴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只是……
“这……可是女子使用的琴。”唐国使臣忍不住脱口而出。
程子姜彬彬有礼的站定脚步，坚持着己见。
“思归赠佳人，儿臣便是找到了佳人才想向父皇讨要的。”
理由倒是丝毫找不出什么错处，皇上趁着开心，便大手一挥。
“朕准了！”
之后便是欣赏歌舞，吃喝玩乐。
而每个人都是心思各异，眼风缠绵不断。
程子姜想的是，是时候该去坦明身份了。眼下子衿选驸马，皇后应该是无暇顾及他的。
所以当然就没有关注到姜王和子衿那种似笑非笑的敌对表情。
也没有注意到，赵乾一副吃惊的模样，原来慕江就是太子？！
朝贡宴上，卫王年纪尚小，只顾着吃眼前吃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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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王一副倾倒众生的模样，眼带桃花，自然是迷惑了不少女眷。
子衿却表现的十分反常，似乎是看什么都不在意。
未几，程子衿便起身恭请离席。
皇上自然是准许的，还不忘嘱咐多注意身体。
程子姜觉得这没什么不正常的，可是下一秒姜王竟然也请辞，跟着程子衿后面离开。
他觉得这两人之间是有什么事，借故子衿不慎掉落的荷包，说要给她送过去，于是也离开了。
果然看见不远处，姜王拉起子衿的手进了西园的竹林。
那么既然如此，子衿的婚事就应该很好就定下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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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打算满意的转身回去，身后却传来一声，“太子请留步。”
程子姜回头看了看，点头示意说，“赵王。”
“太子上次去赵国险些丧命，是本王之过失，不知太子肯不肯给本子一个赔罪的机会啊？”
赵王心里想的什么，无非是希望能攀附上太子。
如今姜卫唐赵四国相比之，赵国实在是太弱了。
稍有不慎变会被其他吞并。
“如此，好说好说。”
左右程子姜也是想借机去赵国的，既然赵王相邀怎么也算是好说了一点。
至于娶了书香就让赵国有了后盾这种事，他其实是不介意吞并赵国，用来扩张他皇都的版图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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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贡宴会结束后，唐国使臣便赶着回国。
往年唐国和姜国都是派使臣出席，这回却是姜王头一回出席朝贡。
不过，姜王也登基未到两年。姜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也可以看得出姜王的手段。
……
东宫，长亭内。
“表兄，你又要去赵国？！”
慕将军家的小公子慕瑜，一口茶还没喝下去，就被这消息吓得又吐出来。
程子姜目不斜视，并不在意他的反应。
“放心，不让你当我的替身了。”
何况以慕瑜的资质，当太子的替身实在是太降低他的气质了。
“啊，这便好。”慕瑜松了口气。
回想起上次戴着人皮面具，还要一本正经的和赵王商谈，实在是太让他难受了。
但是程子姜话并没有说完，待他喝了一口水之后，才悠悠的说。
“但是你要在宫里盯着程子宴。”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程子姜似乎很轻松的模样。
慕瑜想了想，很没出息的说：“……那我还是当你的替身吧！”
“一副没出息的样子，”程子姜敲着桌子强调道，“你可是慕将军的儿子，皇后的侄子。”
慕瑜表现的很难为情，“可我还小。”
程子姜面带笑容的看着亭子外面的桃树，自顾自的喝着茶水。
考虑了一会儿又说，“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去给姜王和子衿牵红线，第二你去盯着程子宴。”
这有什么分别么？
慕瑜觉得这两个难度系数差不多大啊！
“呃……我可以不选吗？”慕瑜试探得问。
“不能。”太子殿下一口否决。
最后在慕瑜万般纠结之下，选了第一个。
毕竟子衿是表姐，怎么都方便一点，没什么风险对不对？
然而他并不知道，隔夜机智的太子殿下就去公主殿找了子衿。
并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对方一定要盯好程子宴。
虽然那时在赵国给的信，让程子宴被皇上削去爵位扣了俸禄，但是并不能因此而掉以轻心。
竹影微微摇曳，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竹叶，露出了些斑驳的光点洒落在地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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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好天气。
书香一个人坐在竹荫下的一方小凳上，大理石的圆桌面上，摆着一应俱全的茶具。
自从那日搬出将军府了之后，只带了一个厨娘照顾她的起居。
赵乾对于她的事情，只是当做没有这个女儿，甚至希望她这么死了都好。
正好赵书香也闲的清净，不用在那个偌大的将军府里饱受苦楚了。
想到此处赵书香叹了一口气，看着一贫如洗的天空，湛蓝的连一朵白云都难以看见。
曾经她也想过会这么波澜不惊的过完这一生，但是却没有想到人生会有大起大落。她不懂世事，所以对于这种事情还是难以承受了些。
从此以后，慕江这两个字就是她心头的一块疤。栗子网
www.lizi.tw想要忘记，但却会留下一块不大不小的印记。
都说恬淡的岁月催人老，才三个月她就觉得已经觉得恍惚过去了很久很久了。
久到她都快记不清慕江的模样了。
赵书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闻香又轻轻的拿起来品茗一小口。
一抬眼就看到了赵书月和赵书雪，若不是她们依旧是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说不定赵书香就以为是魔障了。
前不久似乎听人说了，赵书雪在她搬出将军府后，就和冷宇侯解除了婚约。
是赵书雪提出的，一纸婚约，说的比什么都清楚。
冷家对冷宇侯失望透顶，被派去赵国边境磨练去了。
很显然赵书雪心情不大好。
一般赵大小姐心情不好时，最爱做的事就是把气往赵书香身上撒。栗子小说 m.lizi.tw
但是赵书香已经离开将军府了，就算她们想拿她出气也要看她给不给了，她可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赵书月向来都是喜欢出头的，整天跟在赵书雪后面一副狗腿样。
于是她走到赵书香面前，趾高气扬的嘲讽：“看看我们的三小姐落魄成什么样子了？”
“落魄的是我，想必和你们并没有什么关系。”赵书香放下茶杯，淡然的看向对方。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千倍还之。
赵书月打量着赵书香，一副妖精似的脸蛋，穿的虽然十分朴素却还是掩盖不住那份貌美。
几月不见，赵书香倒是又涨了气焰几分。
赵书月捏紧拳头刚想灭灭对方的气焰，却冷不防的被一旁不曾开口的赵书雪伸手拦住。
“我知道你最近在勤学琴艺，是不是想在选妃上大显身手？”赵书雪微笑着，一副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的模样。
赵书香却看的一脸迷茫。
“什么选妃？”
“哟，还装上了！”赵书月不屑的冷哼出声。
赵书香撇开视线不去看她，也不去争辩。
她练琴是为了掌握摄魂琴术的心法，至于选妃这种事她做什么要去参加？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便把你的手废了，让你都没有资格去参加好了。”赵书雪向前迈了一小步。
精致的脸蛋露出一抹笑意，令人胆战心惊。
“你确定你有这种本事吗？”赵书香突然站起身，傲然的选择了不屈服。
赵书雪眯起双眼，闪过一丝危险，“书月，给我废了她的手！”
“等等，我们来比试一下吧。”赵书香忍不住叫停。
此刻的形势十分不利于她，对方是两个人，但必须让她们输得心服口服。
“比什么？”赵书月一副轻蔑的样子。
听闻赵书月琴技堪称一绝，唯有赌上一把了。
赵书香捏紧袖子，声音保持着沉稳，吐出两个字。
“比琴。”
赵书月和赵书雪皆是愣了一愣，随后赵书月笑道：“笑话，我赵书月的琴艺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
真是自负。
赵书香要的就是这种心态，若是拼一把赢了，赵书月一定会十分崩溃的。
“那比不比，若我输了便自愿废手，若我赢了，那今后我的事你们便不准过问。”赵书香说出条件，尽量让自己不露出马脚。
对方十分轻松的回答：“好。”
其实赵书香心里十分清楚明白，她的琴技比不过赵书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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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月七岁便开始学琴，十二岁就开始跟着赵书雪习武。
她不过是凭着母亲留下来的摄魂琴术，不过是短短的苦练了几个月而已，想要超越赵书月是不可能的。
所以赵书香要另外取计策，若是实在不行那便只能用攻击人的手段取胜了，但终归是胜之不武，书香心里越发纠结。
“不如奏一曲《采薇》如何？”赵书月坐下整理好衣裙，轻抚着下人取来的七弦琴拨弄着提议道。
然而赵书香却不懂赵书月究竟在想什么，偏偏远了一首入门曲子，莫非是觉得她只会这种的么？
“姐姐想要弹什么便是了，书香甘愿奉陪。”赵书香低垂着头，抚着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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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的是，曲子开头赵书月便有意加快曲子的速度，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的只见着余下的影子。
而赵书香自然是比不上这速度，便只好稳住节奏，不让自己去听对方的琴声，省的自乱了阵脚。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赵书雪在一旁看着，竟然轻轻的打着拍子，自己低吟着哼唱了起来。
这首曲子虽然简单，但却是极其柔美好听的。
赵书香节奏缓慢有续的弹着，却猝不及防的被赵书月指尖飞出的一根银针划开衣角，随即右手的皮肤上便划出一道血痕。
还好自己躲闪的快，但是涌上心头的痛感却没有减少半分，赵书香忍住不让自己停下来，不准自己先一步认输，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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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着眉头看着赵书月，愤愤不平的说：“你居然使诈！”
赵书雪勾起唇角，只当做是看好戏。
反正这里都是她们的人，欺负赵书香根本不算是什么大事。
退一万步说，假如那根银针若是让赵书香命丧于此。现在的情况，对于她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都是赵家的一枚弃子了，又有谁还在意她的死活呢？
赵书月放慢节奏，抬起头看着有些吃力的赵书香，笑的混不在意。
“这怎么能说是使诈呢？”她接着弹下去，低头继续说，“你若是不会便只能受着了，这银针上可是荼了轻微的麻药的呢！”
怪不得右手怎么有些吃力，原来是这样？
赵书香手上略一使劲，心里则是愤懑不平，“无耻小人！”
这样下去必然是完蛋了的，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摄魂琴术里的心诀。
只能涉险一试了，她指尖逆着挑拨琴弦，暗自发力，无形的内力直逼赵书月的琴弦之上。
只听的“嘣……”一声，令人不可置信的是，赵书月的琴弦竟然断了。
一刻一夕之间，胜负早已分明。
“赵书香，你这是什么歪门邪道！”赵书月的瞳孔不停的闪烁，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总比你用使诈要强上许多。”赵书香拂去身上的尘土，轻松的站起身来。
她早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既然是对方逼她到如此地步，那她也无需在忍了。
“说，你是不是会了武功？！”赵书雪在一边清楚的目睹了一切，的确那是一种无形的内力。
赵书香根本不可能接触武学，怎么可能会有内力呢？
赵书月听着赵书雪提出的这个疑问，恍然就明白了，也跟着质问：“赵书香，你是不是偷看了咱们家的武术秘籍？”
赵书香撇过身子，“我不屑偷学。”
“那你怎么可能以琴为武器，攻击书月呢！”赵书雪显然是不信的，一定是学了什么才是。
不过几月而已，没可能啊？
看这阵势似乎是要追根究底了。
“我以为，愿赌服输，不然别怪我无情。”
赵书香毫不留情面的下逐客令，她难得清闲的一天，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在这上面了。
对于方才赵书香的招式，赵书雪实在是有点摸不清她的底细，只能先撤为上。
于是极其不情愿的说：“书月咱们走。”
虽然说赵书香赢了，但是赵书月的那枚银针实在是太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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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是没被刺中，只是轻微的划破了肌肤。
尽管如此，书香的右手却依旧是麻木的。
由此可见那针上面的毒究竟有多烈。
问过了二叔才知道，这只是单纯的麻药，过了一阵子就会好了。
书香听了之后才放下心来。
赵书月果然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
夜晚风凉，厨娘做完了饭菜，收拾了房屋之后就离开了。
这宅子里，就又是她一个人了。
她裹紧衣裳，坐在饭桌前刚拿起筷子。
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这个时候照理说是没有人来了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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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过得怎么样？”
书香应声转头，看到的是赵书玉。
书玉身穿一袭象牙白的长袍，外披着梅薄的烟纱。
黑亮的长发被挽成一个简单的百合髻，只用一根簪子装点了一下。
其实，她也是过得不好的。
清淡的像是一抹水墨画。
“挺好的。”书香努力的攒出一个笑容来。
就算她过得不好，那也算是挺好的。
赵书玉瞥见桌上清冷的饭菜，低头沉默了一阵子。
不知道是替她自己惋惜，还是替赵书香惋惜。
“何苦呢？”她看向书香的面庞，感叹道，“姐姐才十八岁，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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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就这样，无欲无求的躲在这里活下去。
书香低头看自己的手，轻轻的说：“我不会死，我会好好活下去。”
可书玉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想，既然自己都这样了。那么，她的姐姐怎么能还这样活下去呢！
不甘心。
“我听赵府里的下人说你打败了赵书月。”书玉想了想，继续说道，“其实以姐姐的资质可以去雪舞阁。”
雪舞阁，才艺好的女子都会被邀请进去。
命好的可以进宫当乐师，甚至一夜成为妃子都是可能的事。
听说不久前，赵书月被一户商贾看中了。赵府正在筹备着婚事，这样其实都算是不错的结局。
可是这些怎么能让那样的人拿去呢！
明明都是赵家的子女啊！
书香并不知道书玉在想什么，只是突然想起雪舞阁里还有别人的存在。
“赵书月和赵书雪也在里面吧？”
这一点虽然是毋庸置疑，但是书香还是问出口了。
“嗯。”
既然如此，她还是不要刻意去惹人厌烦了。
“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你回去吧。”
“姐姐……”书玉不敢相信这样的机会，书香都不要么？
赵书香打断她的话，冷清的说：“雪舞阁我会考虑。”
只是考虑，她不知道她还有没有那种勇气去面对风雨。
书玉也知道，便不再多言。
只顾着自己说起另一个话题，“那你听说了选妃的事儿吗？”
言下之意就是想让她去选妃了？
说起来，赵书月和赵书雪就是为了这桩事情来找茬的吧！
可是，对于这种事情，她是真的没兴趣了。
“我都这样了，选妃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书玉依旧不死心，小声的说：“可是姐姐，你还是参加比较好。”
今天书玉似乎分外在乎这件事。
赵书香不明白了。
“怎么了？”
“听人说能忘掉一个人的方法就是爱上另一个人。”书玉如是说道。
这种事情呢！
赵书香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书玉，声音不大不小，却十分肯定。
“可我不想忘。”
天下看似安稳，但各国却是心思各异。栗子小说 m.lizi.tw
皇上已经不再介入各国之间领土的纷争，只确保皇都无恙就好。
四国之内，数来数去都要算是赵国最弱。
因而赵王借故将太子请来，主要原因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制造一个太子能保赵国的假象。
时值选妃，赵国出美人。
倘若太子看上了哪一位，那更是如虎添翼。
赵王这一盘棋，下的是十分妥当的。
然而，太子正好和他想的相反。
等抱得美人归再拿下赵国，嗯，如此甚好。
……
这回不同于上次程子姜来赵国，架势摆的十分阔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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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守卫的都是个中高手，想要靠近马车还是要谨慎考虑的好。
再加上上次程子姜是为了让程子宴掉以轻心，才故意而为之。
否则有初白永夜在，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得逞。
更何况，他自己就是高手中的高手……
但是经过上次太子失踪一事，让赵王十分后怕，于是特地让大将军一同前去好生保护着。
赵乾自从上次宴会看见程子姜的正脸之后，其余的时间都未见着程子姜半分。
因而，至今也没搞懂，他究竟是不是慕江。
马车一路向西东行驶，赵乾骑着马便赶在了初白和永夜身边。栗子小说 m.lizi.tw
“卑职奉国主之命，前来保护太子。”赵乾恭敬的说明来意。
初白作为一名女子，全然没有一点矜持的模样，性子十分暴躁。
加上她本来就看不顺眼赵乾，算是一派道貌岸然的嘴脸。
于是就自然而然的没好气的开口，连正眼都不看一眼。
“殿下有我和永夜自然会保护周全，不劳烦赵将军。”
话中带刺，赵乾怎么说也是混迹官场数十年，怎么可能听不懂呢！
但是他又想知道程子姜的身份。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在永夜知情达理，“初白，既然赵将军有意如此，那便多一人保护也是好的。”
初白将看向一边，不去理会赵乾。
“好吧。”应了一声永夜算是作答。
赵乾在一旁不好与程子姜说上话，便故意上前询问。
“不知道慕将军是否一同前来？”
初白百无聊赖的接嘴，“慕将军事情繁重，这点小事还是不劳烦他的好。”
“那慕将军众多子女当中，可有叫慕江的？”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听到这个问题，初白立刻就鼓起眼睛瞪着他。
“初白不要无礼。”永夜在一边好意的提醒。
初白却不以为意，冷哼了一声就说，“殿下都没说我呢！”
程子姜虽然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但外面的内容却还是听到了的。
赵乾果然还是质疑起了他的身份。
不过，对于这种事情倒没有什么好掖着藏着的。
于是程子姜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声音平静的从里面传出来。
“慕江便是孤。”
程子姜十分好奇此时赵乾的表情是怎样的惊异，他笑了笑。
想着，届时书香受过得苦都得要他们一点一点的还回来。
那是他突然离开，一定让赵乾更加厌恶书香吧！
已经步入秋季，街边的落叶飘进帘子里。
程子姜捏着那片金黄的叶子，出声问道：“书香过得可好？”
马车外，听着这句话的赵乾想着书香如今不得踏入府中半步。
忍不住流下一丝冷汗。
面对程子姜提出的问题，赵乾心里是忐忑不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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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照实回答，太子一定会大发脾气，说不定这条小命就此交代了。
倘若说的太虚也不可信，毕竟之前他对待书香的态度，太子也是有目共睹。
赵乾顿时觉得这真是个难题。
程子姜捏紧手中的树叶，看着它变成尘埃，被风吹散。
马车外却迟迟不见赵乾回答。
程子姜的答案了然于心。
她过得一定不好。
也对，离开了他，怎么会过得好。
“我们太子问你话呢！”初白恨不得拿着剑抵上去质问，永夜看在眼里轻轻咳了一声便收敛了些。
赵乾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艰难又略带迟疑的回答：“这个，书香应该是挺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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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眯着眼睛，轻笑一声，“应该？”
赵乾顿时慌了手脚，连忙改口：“不不不，是很好。”
“如此便好。”程子姜颔首，修长的手掀起帘子。
心里想着，大概是快到赵国了。
而永夜在一旁默默地想了想，要是殿下知道自己没把那番话带给书香，会不会打死他。
……
正值午后，赵国人们都十分悠闲。
因此的街市上不由得就热闹了许多，商贩们的招呼声，摊位上的吆喝声。
还有秋天的凉风阵阵。
赵书香很久没有出来看一看赵国的风土人情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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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昨晚书玉说的话，她想了很久很久，雪舞阁她是一定要去的了。
与其被赵家遗弃，还不如自己重振旗鼓，重头再来。
她穿着一袭莹白的华衣，搭着一条薄纱。
微风吹过，轻纱飞舞，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灵气。
乌黑亮泽的头发被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长发及腰倒显出一股清新的滋味出来。
临到雪舞阁时，被人拦下来才知道原来这里是要有帖子的。
但是她那里有帖子。
于是接待的丫鬟思量片刻问道：“那姑娘琴艺是不是一绝？”
打败了赵书月算不算？
不过书香倒没这种炫耀的习惯，只是点头轻轻的说：“倒是可以试一试。”
丫鬟听闻之后，便领她近了招待的阁楼。
单单是招待人的地方就已经是称得上富丽堂皇这四个字，可想而知雪舞阁里面究竟是有多么华丽。
赵书香光顾着欣赏，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到来。
“听说姑娘是来审核的，不如为孤弹上一曲？”
入眼的是一件黑色锦袍，手持一把白色的折扇，和衣服形成鲜明的对比。
说起来，若是能用的上自称是孤的，大约是某位王子吧？
赵书香应承下来，低着头便弹起琴来。
曲声细如流水，婉转绵长。
一曲终了，对方优雅的打开折扇问道。
“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赵书香。”她抬起头，是那张惊艳一世的脸。
对方似乎很诧异，但目光却被那张脸深深吸引。
好一会儿才疑问的说：“赵家三小姐？”
赵书香微笑：“公子觉得不敢相信？”
他盯着她的脸，痴痴的说，“并没有，只是觉得传言不可信。”
“传言？”书香想了片刻了然道，“赵家三小姐赵书香无才无德，不知世事，大婚当天被夫君抛弃，成为赵国的耻辱？”
“我发现，你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若是其他女子碰上这种事情，大概早就不想存活于世了吧。
从小被认定为废材，受尽欺凌。如今又被未婚夫抛弃，却还能这样了然的承认。
这究竟是花了多大的勇气啊？
书香自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想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保持一贯的微笑，平静的问：“哪里不一样？”
他右手持扇，优雅的扇了两下便忽的合了起来。
凑上前去，颇有些说笑的意味，“脸蛋漂亮。”
书香被他这轻微上前的动作，弄得愣了愣。
随即片刻就释然了，书香看着他的眼睛问：“男人果然都是喜欢外表的吗？”
于是，手也情不自禁的抚上侧脸。
所以，这就是红颜祸水的含义了吗？
看到她出神的抚上自己的脸，他的眼里倒是有了些柔情的意味。
出声将她从自己的想象里拉回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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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这么说。”他看着她的脸，接着说，“如果是单纯的喜欢外表的话，你也不会让人嘲笑这么久了，不是吗？”
也对。
书香忍不住好奇的问：“所以，你们男人啊，究竟喜欢女人什么呢？”
就连花丛的他倒是头一回面临这样一个问题。
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她轻笑了一声，眼睛弯成月牙似的。
“那我问公子一句话，你可尝过被心上人抛弃的滋味？”
他愣了一愣，倒也跟着笑起来，“我若是有心上人那可是一大稀罕事儿了！”
他摇摇扇子走到那丫鬟身边，从丫鬟手中捧着的碟子上将雪舞阁的帖子拿在手里。栗子小说 m.lizi.tw
走到她身边递给她，恍惚之间听到书香说了一声。
“所以，我也没有心上人。”
一句低喃，却听出了许多苦涩。
其实，做一个无心之人，倒还是不错的。
……
被丫鬟领着将雪舞阁参观了一遍之后，便带她来了乐器楼。
里面的乐器可谓是如数家珍，一位穿着水绿色长裙的姑娘正在里面擦拭七弦琴。
丫鬟给对方介绍了书香之后，便退了下去。
书香看着这里面的琴，虽然很好，但总觉得不是很合心意。
水绿色长裙的姑娘倒是开口先问起话来，“你是被世子引荐进来的？”
笑意盈盈，倒不像是个坏人。
但是这番话却说的让她犯迷糊：“世子是谁？”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绿衣姑娘耐心解释，“那个让你进雪舞阁的公子就是世子啊？”
说完还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原本还以为是那个王子的呢！原来竟是赵国世子。
书香想了想那个略微风流的世子，不禁会意一笑，点头道：“哦，那就是被世子引荐进来的。”
“真的？”对方显得特别高兴，却不明白其中缘由是什么。
又连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赵书香。”
想必赵国上下都知道了这个名字吧。
书香扯着嘴角苦涩的笑了笑。
“那个赵将军府的？”对方问的小心翼翼，显然是不敢相信。
可想而知，那些人究竟把她造谣的多么不堪。
书香点头：“嗯。”
原本以为对方会唾弃，谁知道她开朗的说：“不用管传言啦，我不是很在乎的。”
“我叫东方锦乐，你叫我锦乐就好了，以后多多互相关照吧。”东方锦乐眯起眼睛笑嘻嘻的看着书香。
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缘由，都接受了这份友谊吧。
秋天的风很轻，连带着书香的声音都轻柔了许多。
“嗯，锦乐，以后多多关照。”
有些事情，在得知真相之后，反而没有那么轻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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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赵乾就是这样。
他一把年纪，一边要提心吊胆的百般周旋太子提出的问题，一边还要保护太子。
虽然程子姜并没有再问他的打算。
但赵乾依旧是觉得很可怕。
永夜给程子姜送了茶水糕点之后，退出来时听到太子询问。
“今天之内能到赵国吧？”
他实在想见到她。
但是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形势去见她。
“预计晚上就到了。”永夜在心里盘算着路程估测道。
赵乾听闻，暗地里想着，是该把书香接回赵府来住了。
……
阳光穿过薄如羽翼的琉璃瓦，雪舞阁的姑娘们身着华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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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妖娆舞者，有悦耳歌者，有娴静奏乐者。
书香跪坐在软垫上，指尖轻盈的拨动琴弦。
侧脸温婉美艳到不可方物，几乎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似的。
一旁的东方锦乐突然停下指尖的动作，偏过头去看书香。
其实，她并不是不在乎传言。
只是世子欣赏她，那么只要自己和她多接近一点，或许世子就会在意到她呢？
她喜欢世子，爱慕世子，但需要一个契机。
除了赌一把赵书香，她别无选择。
不过赵书香倒是和传言里的不一样，性格好，人又漂亮，琴技也是上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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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传言会那么不堪呢？
她竟然也不在意的么？
想到这里，锦乐看她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笑盈盈的凑过去指点书香的不足，“喏，这一段指法慢了，曲子就显得太凄凉了。”
书香看着琴谱，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嗯，竟然都没怎么注意。谢谢你啊，锦乐。”
指尖触碰到琴弦，又把刚才的曲子重复了一遍。
竟然觉得还没有刚才的好听了。
是她喜欢凄凉么？
都说琴声能看出人的心境，她现在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锦乐看着书香，踟蹰的问：“你和世子如今还有联系吗？”
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书香不解的反问：“我为何要与他有联系？”
锦乐听了却是更加莫名其妙，难不成书香不喜欢世子？！
这么想着，也就自然的问出口来了。
“那个，你不喜欢他么？”
书香被问的愣住了，好在随即反应过来，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好笑，便跟锦乐解释。
“你知道吗？当见过一个十分优秀的人之后，其他的人都会是陪衬，视为过客，入不了心。”
不知道为什么，锦乐听了之后松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个……”该不该告诉书香呢？锦乐略感迟疑，随后便坦诚的说出来，“我想要去选妃。”
“选妃？”
又是选妃。
赵书雪提到过，赵书玉也提到过，如今怎么连锦乐都和这个扯上关系了？
只见锦乐伏身过来，对着书香小声的说：“昨天接到的消息，太子又要来赵国赏玩。如果幸运的话，不仅能被王子们选中，还能得到太子的青睐呢！”
书香不在乎这些事，只是中肯的点点头，表示：“是好事。”
看到书香如此淡定，锦乐却是不淡定了。
“你不去吗？”
书香依旧保持着淡然的回答的风范，“我不去了，我一个人挺好的。”
这句话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不知道究竟是自欺欺人呢，还是说想要告诉别人她很好呢？
“那真可惜了。”锦乐忍不住皱眉感叹。
毕竟这么漂亮的一个人呢。
一只信鸽扑棱棱的从梧桐树树梢边飞过来，或许是碰到了梧桐叶，惹得树叶纷飞。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只白色的信鸽落在窗棂上，站稳之后脑袋机灵的观看四周。
赵书铭从书房出来，刚好看见信鸽停留在窗户上。
大约是爹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然而拆开信封却只看到五个字，“接书香回府”。
在他从军营里回来之后，才知道书香的经历，也知道她说过再也不踏进赵府半步。
在十分惋惜他这个妹妹的同时，也忍不住的琢磨着接书香回府究竟是个什么意图。
不过既然是爹说的，他就一定要去做就对了。
然而赵书铭却并不好运，去了外宅才知道，书香此刻是在雪舞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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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惊异书香的才艺，一边却又纳闷起来，她怎么精进的这么快？
赵书铭站在雪舞阁的欣赏雅间里，看着书香娴熟的指法，听着优美的音律传出。
想不到一眨眼就过了这么多年，书香都已经出落得这么美丽精致。
在心里赞叹了一番之后，看到书香演奏一曲作罢，正打算离开时才跟上前去，叫住书香。
既然都是一家人便自然不用见外，赵书铭开门见山的就说道：“书香，跟着我回赵府吧！”
书香抱着琴，立刻否决。
“我发过誓的，不入赵府。”她可不想做言而无信的人，“况且我也不想回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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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舞阁里就尽量避免不和赵书雪赵书月这两姐妹碰面，回了赵府那可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她不想见讨厌的人。
看到赵书香脸上露出一丝厌恶，赵书铭只好放下身段来劝慰：“听大哥的话，回去吧！”
书香停下脚步，看着赵书铭诚恳的脸，终归是心软了。
叹了口气，想到回去的话可能又是要面对那么多的风雨了。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书香轻轻的说：“既然如此，请大哥要保证赵书月和赵书雪不可以来打扰我。”
赵书铭以前也替书香鸣过不平，所以自然知道他另外两个妹妹的脾性。
于是也爽快的答应下来：“可以。”
书香想了想，说：“今日我和锦乐约好了练琴的，可能到晚上才会回去。”
能回去就算是完成了赵乾交代的事了，赵书铭放下心来。
笑着回应书香：“好。”
……
雪舞阁近来都忙的火热朝天，经常会因为场地或者乐器而发生争执。
主要的原因便是选妃即将开始，那个人不想奋力一搏，为自己拼出一个好的前程来。
大约也就只有书香悠哉的练着琴，偶尔赏花喝茶，去园子里逛一逛。
原本还有一个人陪同，但是最近似乎都不怎么开心，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书香在她身边坐在，好奇的问：“锦乐，怎么了？最近在为什么事发愁吗？”
锦乐撑着脑袋，回过神来萎靡不振的抬起眼看着书香：“我不知道选妃时，该弹那首曲子？”
桌上是堆积成小山的乐谱。
书香看了看，都是些指法十分快的曲目。
平时看锦乐都是弹的十分婉转的曲子，指法也不见得很快，想必突然学快一点的曲子那是有一定困难的。
不过选妃时那么多王室，如果弹得不大气磅礴一点还是挺难引人注意的。
书香手指轻轻的点着桌面，想了一会儿建议道：“不如凤凰台吧。”
锦乐更加不自信，想也没想就摇摇头拒绝：“可我指法没有那么快。”
“不急，咱们慢慢来。”书香握过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学，就不会觉得很难了。”
锦乐打起精神来，眯起眼睛笑起来：“书香，你真好。”
给锦乐定下曲目之后，在陪她一起练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今晚要回赵府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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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然答应了赵书铭就不能言而无信，收拾妥当之后就离开了雪舞阁。
夜幕降临，街边开始摆摊的商贩们已经挂起了红灯笼，这个时候该是开始逛夜市了。
书香很久没有这样晚出门，心情自然有些激动。
左顾右盼跟个初见世面的孩子似的。
看见有趣的东西自然会停留一阵子，于是少不了小贩的一番热情推荐。
“姑娘，买一个簪子吧！”
簪子确实很漂亮，簪身通体白玉光滑，雕刻着桃花纹路，簪头一朵桃花悄然绽放，只余下流苏轻微晃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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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念一想，她其实并不需要这些东西。
于是微笑着推辞：“多谢，我不需要。”
小贩十分执着，不死心的推荐：“你生的这般貌美，不用簪子装饰一下怎么行呢！”
不知为何，说完这番话赵书香却突然收敛起了笑容。
看起来倒有些要生气的势头。
末了，书香叹了口气，轻轻的说：“没有人看也是多余的。”
孤芳自赏，委实有些凄凉。
说完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全然没有注意到程子姜和她仅仅相差一肩之隔。
夜色朦胧，今晚的月亮却是模糊的，星星倒是挂在天空中亮的璀璨夺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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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按照预计的时间抵达了赵国之后，初白聒噪的性子就就忍不住叽叽喳喳的抱怨。
相比之下，永夜要安静太多。
于是初白就被遗弃在赵宫里，永夜和程子姜换了一身衣服就出来逛街市了。
程子姜本意是出来走走，毕竟憋在马车里太久了。
未承想，永夜却眼尖的看到了打算回府的书香。
永夜出言提醒道：“公子，你看赵书香。”
程子姜顿了顿，转过身去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没说话。
永夜略感好奇：“公子不用喊住她吗？”
程子姜勾唇笑了笑，轻言道：“不必了。”
抬头看着群星璀璨的夜空，他还不知道该怎样去见她。
又走到那个商贩面前，温文的笑着说：“那个簪子包起来。”
程子姜修长的手指拿起那支簪子，不自觉的微笑，一定很很衬她。
……
夜晚的街市人潮拥挤，书香看着街边正在买东西的一对夫妻。
那女子手里拿着一副面具，滑稽的表情在面具上刻的栩栩如生。
女子问道：“夫君，你看这个我带着可爱么？”
“娘子戴什么都是极好看的。”
书香顿住脚步，看着这幅景象站在原地忍不住感叹。
虽然良人没了，但是还是舍不得，书香几经思量，要不还是买了那支簪子吧？
于是在半路又折回来，温声细语的对商贩说道：“老板，那支簪子我要了。”
谁知却十分不凑巧，那商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赔礼道：“真不巧，您刚走没一会儿，那位公子便买了。”
边说着还边朝人家远去的背影望了望。
但又不想让书香失望，于是拿着另一个玉簪子递给书香看看：“要不你看看这个？”
书香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她寻着背影看过去。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背影，却愣在原地迟迟不敢踏出一步。
“慕江？”她看着身影出神，喃喃的念出了声。
华灯初上，夜里的风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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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看着远去的背影凝视了许久，一直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是慕江？
一直到行人越走越远，书香都没能回过神来。
还是一旁的商贩看的实在是奇怪，才出言提醒道：“姑娘，你没事儿吧？”
难不成那么喜欢那个簪子？
然而商贩哪里会知道，书香只是看到了故人身影，心情难以平复而已。
半晌，书香缓过神，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解释道：“没事儿，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商贩点头哦了一声，又看看书香有点失意的神态。栗子网
www.lizi.tw忍不住的担心起来，倒不是说他担心别的，主要是怕书香又不想买了。
毕竟刚才可是见过这姑娘，上一刻还是微笑着的，下一刻就突然难过起来了。
有这前车之鉴，商贩就立刻担忧起来，连忙问道：“那这簪子？”
书香也不傻，自然看出来了。
白皙又修长的手指挑了一个简单不失华贵的银簪，微笑对商贩说：“这个簪子帮我包起来。”
商贩挠挠头，有些不明白：“这不是女子戴的簪子啊？”
书香依旧保持着微笑，像一朵午夜绽放的白昙，轻声细语：“送人用的。”
她也曾想过像寻常女子那样，遇见喜欢的男子可以送他定情信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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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商贩朗声笑道：“好嘞。”
书香接过来，给了银子便向赵府的方向走去。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赵乾改变了想法，但是她回去了赵书雪肯定是会对她咬牙切齿的。
好在她提出了要求，不过也难说，依赵书雪的性子，一定会想尽办法整她的。
不自觉的抬起头，将军府三个明晃晃的字映入眼帘，已经到了。
赵书香叹了一口气，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扣扣的敲了门，立刻就有人开门，是老管家。
看到书香显然是大吃一惊，又透过书香看到了外面的天色已深。
语气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关心：“三小姐，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书香面露疲倦之色：“有事耽误了。”
老管家也不再多问，赶忙招呼着：“快进来。”
书香轻轻的点点头，提着裙角迈过门槛。
最不想遇见的人，就在这个时候路过。
赵书雪原本是一张笑盈盈的脸，顿时就耷下来，暗地里咬牙切齿却不表现出来，鼻音哼了一声：“有些人呢才是真正的小人，说过的话一眨眼就忘了。”
书香不予理会，只顾着自己走。
“小贱人！你是怎么敢回来的！”赵书月紧跟其后，冷不丁的就出言讽刺。
书香被那句小贱人膈应住了，捏紧手心突然停住脚步，理直气壮的回答：“被大哥请回来的。”
“什么？！”赵书雪和赵书月纷纷愣住，被赵书铭请回来的？这怎么可能！
简直不敢相信。
书香向她们一步一步走进，冷哼一声：“并且，他已经答应了我，不准你们两个干扰我的事情半分。”
赵书雪扭过头，“笑话，我才不信。”
书香动了动唇角，还要说些什么。想不到不远处赵乾的声音传来。
严肃的开口：“是真的，从今以后书香谁再刁难书香就是和我作对。”
赵乾的这番话彻底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刚才说什么？为难书香的都是和他作对？
每个人心里各有所思，赵书香站在一边不做声，心里却是冷哼一声。早些年怎么不这么说了呢，现在这样说未免显得太迟了。
而赵书雪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加上赵书月在一边皱着眉，一个人嘟囔着赵书香要得宠了。
这还得了，这家里她才是嫡女呢！
“爹……”赵书雪噘着嘴刚打算抱怨。
没想到赵乾却头一回对赵书雪横眉立目，呵斥道：“回去！”
赵书雪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她就不信赵书香真的能抵得过她的位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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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赵乾竟然愤愤的又强调了一遍，“我让你回去！”
赵书雪握紧双手，从赵书香身边擦过去，碰的书香差点站不稳。
赵书月自然也没什么资本可以反抗，只能跟着赵书雪一起回去，经过书香旁边时扬起头，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
对于她们的这种行为，换在之前就相当于小打小闹。无关痒痛的一件小事，书香现在在意的是，赵乾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赵乾负手领着书香到了书房里，书香一副冷静的模样，她等着赵乾开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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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赵乾开口便道：“书香，你了听说了选妃的事吗？”
“选妃”二字说出口的时候，赵书雪不露痕迹的皱了皱眉。
声音清冷的回答，如同寒夜里怒绽的红梅：“略有耳闻。”
赵乾露出一个笑，转过身看着书香。
“爹已经把你的名字呈了上去。”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也就是说，这件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书香这回终于忍不下去，她向来都是倔强的。
眉头皱的紧紧的，抬起头宣泄着不满：“什么？！”
赵乾不为所动。
赵书香走近他身旁，连敬称都直接省略掉：“你怎么能这样！”
擅自提她做决定！凭什么！
赵乾顿时冷着一张脸，朝书香吼道：“难不成你就背负着坏名声，丢我的老脸么？”
颜面！又是颜面！
赵乾你的名声究竟有多么重要！
书香也不甘示弱的对赵乾吼起来：“你知道你被退了多少次婚么！”
王族谁会看上她？
“我知道我没有福气，命不好，我认了。”书香眼睛已经泛红，但是她依旧没有示弱，强忍着泪水夺眶而出。
她依旧对着赵乾理论，落地有声：“但是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去选妃，你以为我的名声还会被王子们看上么？”
赵乾闭着眼睛，紧皱着眉，“去试试看也总比一直这样丢我的脸强。”
书香愤恨的盯着他，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从小到大没有给过任何关爱，给她的印象永远都只是一个背影。连一个最起码得依靠都没有给她，现在却逼着她嫁出去，还只是为了颜面。
知道赵乾下了决心，也于事无补了。书香撇过头，向书房门口走去。冷声道：“你会后悔的！”
身后赵乾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你只用答应好好准备就够了！”
“好，我会参加选妃。”
书香打开门，踏出书房。
她不知道，她的人生才是刚刚踏出这一步。
程子姜已经到赵国两天了，从前他不觉得时间漫长，但是如今却觉得越来越难熬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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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清楚书香过得好不好，但上次那样提醒了赵乾之后，肯定是暂时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是昨天程子姜却在选妃上看到了书香的名字，将军府三女，琴艺悠长，愿得天家垂怜，以此选妃。
手不自觉的捏紧，却在一瞬间松开。
母后说的对，这天下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他喜欢的，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夺回来。
心也好，人也好。
……
雪舞阁内，书香一整天都是漫不经心的状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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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锦乐欲言又止的开口：“锦乐，我……”
锦乐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书香抿着嘴，有些难为情的说：“我爹把我的名字呈上去，私自帮我报名参加选妃了。”
“选妃？”锦乐眯起双眼。
难不成赵书香也想要争世子妃之位？
书香当然没有猜到锦乐的小心思，复又点了点头：“嗯。”
“傻丫头，这是好事啊，怎么一副哭丧脸。”锦乐面上笑嘻嘻的，内心却莫名袭来一股危机感。
书香原本以为这件事会让她们产生隔阂，想不到锦乐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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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锦乐喜欢世子，她不想从中造成什么误会。
看到锦乐这个样子，书香抿嘴笑了笑，低头解释道：“我以为你会生气。”
锦乐勾起嘴角笑了笑，“怎么会，有一个人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能书香也不是要争这个位置不可吧？
锦乐这样想着就觉得没什么了。
书香也跟着一起笑：“那就好。”
大概朋友就是这种感觉吧！
“那书香，你弹什么曲子啊？”锦乐问的小心翼翼，既然都参加了选妃，要看出来参加的决心还是由曲子来决定的吧？
书香按住琴弦，笑容里竟然参着点忧伤：“故人辞。”
故人辞？！
她没听错吧？这可是初学者都会的曲子，用来参加选妃未免太敷衍了吧！
“这么悲伤的曲子，你确定会惹人青睐。”锦乐这下总算是相信书香无意参加选妃了，“况且，这首曲子是初学者都能练好的。”
书香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你知道我不想参加选妃的，我希望不被选中。”
“你究竟是被那个男人迷成这个样子了？”锦乐叹了口气，撑着脑袋看向窗外。
秋意渐浓，窗外的树叶已经落得所剩无几。
她听见书香深深地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似是伤心，“没有人。”
锦乐将看向窗外的目光收回来，不再言语。
不用说也知道，书香心里一定藏着一个人。
既然她不说，锦乐也就不再去问。
半晌，丫鬟敲门缓步走进来。
伏了伏身道：“世子和太子今日前来雪舞阁，已经安排好临江仙这支曲子了。”
书香回头应道：“我知道了，就去。”
又看着锦乐，淡淡的微笑起来，像一潭清泉被风拂过泛起了涟漪：“走吧，世子来了。”
锦乐抱着琴，低头不语，只是默默的点点头。
雪舞阁的雅间布置的也是十分精致的，程子姜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椅臂，悠闲的打量着这里的物件。栗子小说 m.lizi.tw
透过镂空的木窗，他看到一阵烟雾散开，缭绕在舞台上，渐渐的淡去时却看到书香的身影端坐在后方。
书香安静的跪坐一边，手指轻轻的划过琴弦。音律悠长动人心弦，她真的是变了很多。
更显得宁静美好了，却也显得有些憔悴了。
而这时一旁的世子赵政却缓缓开口，语气尽显得意：“可能太子知晓唐国音律水平高雅，却不知道赵国的雪舞阁更是琴棋书画精湛到妙绝。”
他其实十分欣赏太子，当然也有拉拢在里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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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赵国各方面都比较薄弱，若真和其他的国家打起仗来恐怕是实力悬殊。
他不经意的看向程子姜，对方神色却一直注视着一处。
“还多亏赵世子的推荐。”程子姜侧身端起一杯茶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更何况这么多个月，这么多天。他很想她，却没想到她已经变化这么大了。
世子赵政连忙谦虚道：“这还得看太子的喜欢。”
程子姜从前也学过音律，觉得这曲子没来由的耳熟。
忍不住询问道：“这曲子是临江仙？”
赵政露出称赞的目光，含着笑道：“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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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舞台之上，赵书月在前做主旋律，赵书香和锦乐还有其他的女子一众是在旁边锦上添花，用作伴舞。
赵书雪穿着一袭抹胸舞衣翩然登场，踏着白色绸缎飞舞而下。
世子在一旁只觉十分惊艳，连忙称赞几声。
而目光一直落在赵书香身上的程子姜，对赵书雪的惊艳表现实在是无暇顾及。
赵政在一边后知后觉的回过头，看到程子姜的目光依旧是停留在某处，忍不住询问：“太子可是看中了某位佳人？”
程子姜笑笑，没有说话。
赵政便接着道：“这些女子十有**是参加了选妃的，琴棋书画，各有千秋，倒时太子所有看的上眼的大可以纳为妾室。”
那么，得到书香岂不是更加容易？
程子姜抿了口水，勾起唇角笑起来，似乎是带着点质疑：“妾室？”
赵政听着话的语气愣了愣，缓过来后急忙问道：“恕我愚昧，太子的意思是？”
程子姜：“太子妃。”
赵政倒吸一口，“是哪位佳人有如此福气。”
“赵书香。”程子姜放下茶杯，眼神看着书香一举一动柔软的都能渐渐的化成一摊水。
赵政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但也只能陪笑问，“太子怎么知道赵书香也在里面，莫不是认得？”
虽然赵政心存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争不过太子。
可若是看长相那便算了，太子又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呢？
程子姜扫了一眼赵政，淡淡的回答：“何止认得。”
赵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书香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
赵政想，这个人一定要竭尽全力的争取到。
虽然太子位高权重，他什么都能让，唯独这个人不能让。
赵政刚这样想着，却突然听到琴弦嘣断的声音。
一抬眼，只见舞台上所有人都停下来，目光齐齐看向赵书香。
凝重的气氛延续了很长时间，好在是有人反应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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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伏身跪下向世子和太子请罪，“殿下息怒，这实属意外。”
身体作鹌鹑状伏在地下，看到雅间里的两位一直没有回答，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
程子姜皱起眉，微微抬手道：“先起来吧。”
虽然太子不计较，但是赵政的脸面却挂不住了。
“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宣扬一下雪舞阁，怎么就这样被搅乱了！
程子姜虽然不明白这其中道理，也不确定是不是书香弄出的这一切。只是心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浮上心头，难道会有事发生？
众人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就又被赵政的这一句话推上浪尖口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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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不借题发挥，实在是对不起赵书月这三个字。
“哼，又是你，赵书香，你怎么总是坏事儿。”赵书月站起身忍不住的指责道。
早先书香去取琴的时候就发现有点异样，但却没往这方面想。
看来这是中招了，对方想让她被世子和太子严惩。
用小指头想都知道这是谁做的，除了在一旁暗自窃喜的赵书雪和一口笃定并指责她的赵书月两姐妹，其余的不做他想。
书香表现的很淡定，不卑不亢的说道：“意外而已，何必指责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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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月心想，都到了这份上了就不信还动不了你。
于是更加狂妄起来：“你不认错也就算了，还敢说出这种话来。”
“驱除雪舞阁吧，反正她也从来没有什么用过。”赵书雪整理好舞衣，似是漫不经心的说出口。
“是吗？”书香抬起眼眸，正视赵书雪，继续反问，“我是你可以评判的吗？赵书雪？”
还是头一回被赵书香这样质问，心里没来由的窝火。
忍不住就不顾场合的吼了出来：“你该称呼我为姐姐！”
呵，姐姐？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从小就一直欺负她的人，现在居然纠正说，她是她的姐姐？！
书香轻哼一声，将头撇向一边：“不敢妄想你是我赵书香的姐姐。”
从赵书香回到赵府的那一刻心里就十分的不爽，现在可倒好直接就敢反过来质问自己了。
赵书雪皱起眉，目光顿时凛冽起来，“今日非教训你不可！”
程子姜也跟着皱起眉，他在担心书香，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的过来。
而书香的反应却是顺手抱过一旁锦乐的琴，在赵书雪发力之前，抬起手指尖所过之处皆掀起一阵银光。
众人皆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那道光穿过赵书雪的胸口，随后便听到轰的一声。
待银光消退后，才看到赵书雪捂着胸口，没忍住吐了一大口血。
她简直不敢相信，赵书香居然打伤了她！
上次是赵书月的琴，这次居然能在她出手之前，就能伤到她！
这是到了一种怎样的境界！
“赵书香……”赵书雪忍不住，又狠狠的吐了一口血，“你怎么敢……”
话都开始说不完整了，赵书雪之间昏过去。
“不自量力。”赵书香冷冷的看着她晕厥，放下琴转身就走。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一幕会发生，锦乐在一旁直接愣住了。
直到宦臣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来：“等等，太子有赏赐。”
所有人反应过来，但是这赏赐是给赵书雪的还是给赵书香的？
众人面对太子的赏赐，皆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按照道理来说，赵书香此举一定是会遭到处置的。
所以大家私以为这赏赐一定是给赵书雪的，但是她被书香打伤了，这赏赐不就是用来安抚情绪，替赵书香摆平事儿的么？
好像怎么想都有点不合理。
端坐在上座雅间的程子姜淡淡的开口：“姑娘的琴既是弦断了，便没有什么好用的了。不如孤赐给姑娘一把琴，当做是观看这一出戏的礼物了。”
一番话下来语气没有多大的起伏，却让众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赵书香绝对是不能惹的大人物。
然而身为大人物的赵书香却不明白，这究竟是出于什么意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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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让书香值得注意的就是声音了，太子的声音没来由的觉得很熟悉，却已经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了。
书香礼节性的接过琴，不管怎样看都觉得是一把好琴。
“不知臣女是否有眼缘见过太子一面？”书香将视线从琴上面挪开，想透过雅间看到程子姜。
程子姜愣住了。
他以为书香应该是记不住他的声音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印象。
她应该心里还是有他的吧？
“或许。”程子姜勾起唇角笑了笑。
一旁的世子，赵政将这一切看的清楚明白。栗子小说 m.lizi.tw
心里的疑问一层一层的叠加起来，他们真的认识吗？
书香听到这两个字心里更加是确定在哪里见过了，这声音很熟悉。
可是她说出了问题之后，太子却好像又不说很多话了。
书香低头抿了抿嘴，一定要让他再说一点话才好。
于是接着问：“不知这把琴叫什么名字？”
程子姜好笑的看着不远处眼神如此坚定的姑娘，已经看破了她的想法。
吝啬的吐出两个字：“思归。”
思之浅浅，何时与归？
我很想你，你知道吗书香？
“多谢太子。”书香伏身，抬起头想了一会儿。
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慕江，那个给了她希望又带给她绝望的人。
原本一台优美的曲目，却被搅得一团糟。书香抵着众人又厌又怕的目光，丝毫不在意的独自前行。
她忍了这么久，她也不想再忍下去了。
只是锦乐会不会觉得她很可怕？
“书香！”锦乐在后面急急的追上来，喘匀了一口气后，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会武功啊？”
其实她只是看了摄魂琴术里有提到内力的伴随使用，但是她并没有学武，所以只能靠手指的力气去运出音刀，想不到效果却如此惊人。
书香轻轻的摇摇头，诚恳的回答：“我不会武功。”
锦乐不信，疑惑的问道：“那你怎么会化琴音为武器呢？”
“这个是我的母亲教我防身的。”书香如实作答。
却没有透露太多，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了。
她伤不起了，也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让别人伤害了。
锦乐知道她母亲早已去世，便不再问下去。
眼风瞥见书香抱着的琴，缀着的流苏被风吹的很好看。
“你知道吗？思归瑶琴可是世上仅一把的名琴，太子真是大手笔呢！”她算是学琴早的了，教授的先生就曾告诉她，琴中凤鸾，情者思归。
书香笑着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回答：“我总觉得，我在哪里听过他声音，好熟悉。”
只是她不知道，那个让她难以割舍，让她失望又绝望，让她怎么也恨不起来的人，原来会是太子。
这世间的事情有许多，对于太子的声音十分熟悉来说，书香在雪舞阁左右奔波，事情太繁忙，这件事便犹如过往云烟淡淡的散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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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提起，也自然就不被记住。
锦乐的凤凰台练的倒是越来越顺手了，相对于她的故人辞实在是手到擒来。
书香的曲目倒是不用花费什么心思，于是偶尔陪着锦乐一起练习。
说起来对于她打伤赵书雪的事儿，赵乾居然是难得的没有找她麻烦。
仔细想想就能想明白，太子赏赐她琴，赵乾大概是以为她被太子看上了，以为她还是有点用的，所以没来找她。
不过想来也是不可能的事，太子见过太多的女子，怎么可能喜欢她这样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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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笑了会儿，看到外面太阳晴的很好。
于是对锦乐说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锦乐笑着点头，继续低头去练习曲子去了。
阳光一丝一缕的照耀在身上，那种沁人的温暖却是什么也比不上的。
天蓝云白，微风徐来。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独有的温暖，远处石子路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书香转过头，入眼的是一角玄色的衣袍，黑色的长靴步履平稳的走过来。
是世子，赵政。
他来做什么？
书香默了默，伏身行礼：“世子万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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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政急忙上前扶起她，微笑着打着招呼：“近来可有人为难过你么？”
书香摇头，平静的回答：“并没有，世子请放心。”
有太子送琴，谁敢不给她几分面子。
见书香略有些疏远的神情，赵政眼神暗淡下来。
“你可知道程子姜是谁？”他心里抱着一丝侥幸，不要认识，千万不要认识。
书香迷茫的抬起头，不明白赵政为什么这么问，但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如实回答道：“不知道。”
赵政心里终于放下心来，看着书香的眼神都柔软起来，让人不禁想起冬日里温暖的阳光来。
他这一刻才清楚明白的知道，他喜欢赵书香，所以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让步。
书香也略有察觉，对上赵政的目光。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对视，赵政莫名的心跳加速。
装作混不在意的说：“你那日说或许在哪儿见过太子，我原以为你认识他。”
他轻笑了声，“看来是我想多了。”
书香低下头，不再说话，任着他自言自语。
她可能也有所发觉，赵政喜欢她。
但是锦乐爱慕赵政已久，撇下她与锦乐的情意来说，她心里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选妃时你打算弹什么曲子？”赵政接着追问。
他身边有那么多女人，却总是入不了他的眼，后来才明白原来是不喜欢。
很好书香在这个时候出现，一脸落魄却故作坚强。
“故人辞。”书香转过身，走了几步，和赵政保持了一小段距离。
赵政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配上思归倒是别有一番意境的。”
书香原以为世子只顾留恋花丛，想不到竟然也懂一点琴。
不禁朝赵政露出赞许的目光。
赵政自然也捕捉到了这一丝目光，忍不住脱口而出：“故人辞可是婉转凄凉的曲子，你心里可是藏着一个人？”
书香愣了一愣，好半天才讷讷的说出口，“大约是的吧。”
她说完这话时，赵政抬头看到一群鸟雀扑棱棱的飞过树梢。
故人已去，空留寂寞不相守。
小窗半开，锦乐站在窗边，风一阵一阵的吹进来，却只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秋天的风，明明是略带些清凉的，此时锦乐双手紧握，只剩下无尽的颤抖。
看着赵书香和世子在一旁你侬我侬，隔着一丛丛的花草，都能感受到世子对她流露出的温柔。
她明明知道她是有多么喜欢赵政。
手指下意识的用力已经嵌进了肉里，却没有感觉到十分的疼痛，麻木了吗？
刚回过神发现赵书雪在一旁，锦乐深吸一口气侧身离开，不想理睬这个人。
谁想到赵书雪却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轻轻的抬起眼，虽然比起之前消瘦了不少，但是却依旧保持着一副自大的模样。栗子小说 m.lizi.tw
锦乐撇过头不去看她。
而赵书雪却带着笑看向窗外，赵书香和世子正含情脉脉聊的十分投机。
又转过头去看锦乐，赵书雪又不傻，仔细一联想就大概能想到其中的道理。
转过头看着锦乐，脸上又露出玩味的笑容。
“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赵书雪明知故问的挑眉问道。
锦乐被挡住去路，但又不好发火，只能皱着眉头以示自己的不满。
“用不着你管！”
说完就要错开赵书雪，执意离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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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赵书雪身上的伤还为痊愈，但是对付锦乐还是轻而易举的。
她轻易的就拧过她的手，脸上却是笑着的：“东方家的千金还真是少有的倔脾气呢！”
“要不要考虑和我合作。”赵书雪带着点蛊惑的说道。
锦乐当即愣住了，显然她是知道书雪的意思的。
但是想到书香平日里对她那么好，突然间脑海里又浮现出赵政和书香温存的画面，又忍不住的去恨。
回过神来后，她装作不明白的反驳：“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赵书雪丝毫不回避，“我想除掉赵书香。”
居然敢当着众人的面伤她，也不知爹是怎么想的，竟然也不追究这件事。
反倒还说她为什么要一直针对赵书香，明明是那个废物一直碍她的眼！
锦乐出言提醒，将赵书雪拉回现实：“她可是你妹妹。”
妹妹？
赵书雪冷笑一声，她可没有这种好妹妹呢！
“那又怎样。”赵书雪丝毫不掩盖那种厌恶，“我讨厌她，从她一出生开始。”
锦乐知道她们姐妹不和，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种份上。
“你真是……”锦乐叹了口气，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合作吗？”赵书雪追问，又向窗外努了努嘴，提醒道，“不然你的世子可就心有所属了。”
锦乐也清楚明白这件事，但实在不想涉足这种事，更何况书香还没有承认不是么？
“可书香她心里有别人了，世子应该不会强人所难的。”锦乐这样安慰自己。
赵书雪冷笑一声，“男人么，想要的东西都会想尽办法得到。”
又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锦乐，说道：“更何况他是一国世子。”
看到锦乐神情摇摆不定，赵书雪笑着说：“给你时间考虑，但是别让我等太久，不然牵连到你可不好。”
锦乐下意识点了点头，又看了眼赵政才缓缓离开。
书香见世子说话没完没了，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不痛快。栗子小说 m.lizi.tw 但又不好意思显露出来，只好随便找个借口离开。
她不喜欢说话，从前或许还有心情一个人自言自语，没事儿的时候斗斗嘴。但是现在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力。
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总在不知不觉之中消磨掉许多记忆。
书香没有回阁楼里练琴，她想先走走，收拾收拾心情。
雪舞阁偏静，没有什么十分喧闹的地方。只是路过回廊时，隐约看到不远处的池塘边，有人在亭子里。
水波微漾，白衣无双。
书香看的有些痴了，和某一处记忆莫名的吻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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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上前，不想打破现在的这种平静。
却忍不住的喃喃自语：“慕江？”
定足之后反应过来打算快步离开，却被黑衣男子拦住去路。
书香不明白这是做什么。
“殿下请你过去。”眉宇间恭敬又带着一点疏离，这是永夜。
既然太子有请，怎么也不好抗拒。
书香点头，跟着永夜一起走过去，这么一点距离，却感觉十分举步维艰。
书香深吸一口气，行个小礼之后便缓缓起身：“太子，不知找臣女过来，是有什么要事？”
程子姜负手而立，隔着栏杆扔鱼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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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的视线随之过去，看到一大群锦鲤围在一团争食物。
一团一团的红，像是深夜里盛开的红莲。
“方才看你一直朝这边看，以为你有事。”声音是少有的深沉，问的漫不经心，却没有质问的意思。
书香抿了抿嘴，向前走一小步。声音轻轻的连风都可以吹散，问的小心翼翼：“我能不能看一看你的脸？”
对方喂鱼食的手，明显的停滞了一下。
稍后反应过来后，却并不如书香的意。他反问：“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太子和一个人很像。”虽然知道这是大不敬的话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
或者说，你就是那个人呢？
慕江？或是程子姜……
他声音平淡的问起：“你喜欢他？”
书香看着他一直背对着自己，眼神却是一直注视着他，“如果我恨他呢？”
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妥，轻笑一声，又解释道：“也谈不上是恨了，我就是想问问他，放弃我的理由是什么。”
程子姜难得的沉默了。
两人谁也没有要开口的迹象，只感觉到秋风拂过脸颊，余留下的也只有一丝清凉。
天气越来越冷了。
程子姜深吸一口气，先开口问。
“那你呢？”似乎没有一开始的那种愉悦心情，代之的是清冷，“听闻选妃的册子上有你的名字在列。”
原来是在乎这个？
书香笑了，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心情，而是绝望了。
“太子知道麻木的意思吗？”
她接着保持那种笑容，但是程子姜依旧没有转过身看她一眼。
“当你被母亲放弃，被父亲放弃，就连曾经最相信的人都放弃你。大概是被人放弃太多次了，所以就感觉已经没关系了。”
似乎是有些累了，书香重重的叹了口气，如释重负的开口总结。
“选妃也好，选中也好，我觉得这一生好像就这么过完了一般。”
赵书香不再去奢望慕江还能回来，也不再去猜测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慕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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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人总在不断的成长，也总是不断的错过失去。
她是喜欢慕江，在不经意之间都能感受到他的一举一动。在没有看到程子姜之前她一直没有发觉，原来她曾经是这样的在乎他。
但是他走了。
一切都已成定局，不论慕江也好，程子姜也好。
她觉得自己原本就配不上他。
书香这样想的时候，天空已经蒙了一层灰。不知道是即将落下小雨还是心情不顺，因为入宫选妃的日子终于是到了。
书香抱着琴倚在窗边，一点也不知道近旁有人。
待反应过来后，二叔已经站在她身后良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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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看着她长大，对她诸多照顾，但他们之间终归是隔了一层。
他不好多说些什么，只是可怜眼前的这个孩子，为什么上天不能对她偏心。
最终也只是轻微摇头，沉重的叹口气说道。
“明日便要进赵宫了，书香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又不是回不来了，二叔不用替我担心。”书香摆正姿势坐好来，随意的随意的播着琴弦。
虽然是出于好心，但她毕竟不是去选妃的，走走过场而已，倒不用太认真。
然则她二叔早就心知肚明，赵乾从皇都回来后，就被告知了程子姜就是慕江的事实。
不可思议的同时又觉得这实在是命运在捉弄这个苦命的孩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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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前方道路凶险的二叔提醒道：“这不是让你提防着点吗？”
书香却不以为然：“人心哪有那么险恶。”
“总之小心为上。”
“好。”
书香说这个字的时候像是小孩子撒娇似的语气，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最后她和二叔相视一笑，这是亲人之间逐渐培养起来的亲切感。
但这只是一瞬。
再后来的年月里，书香才明白，她在赵家，于整个家族的人而言，至多不过是个可以利用自己达到目的的一个工具而已。
这一点的亲切感，在曾经维护她的大哥身上一点一点的支离破碎。
赵书铭是在吃完午饭后，一场小雨朦朦胧胧的下完以后才来到她的庭院。
那时书香并不在，而饭桌上也很难遇到书香。
他很好奇一件事，而且他怕再不问出口这件事可能会危及到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赵书雪。
所以不管再怎样，还是要担心自己的亲妹妹在前。
赵书铭想到这的时候，书香刚好从偏房里用完餐吃了一些小糕点。
看到赵书铭的身影，多多少少有些奇怪：“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无意间听到了雪儿说你会武功？”
虽然赵书雪伤的并不重，但是却让他警惕了起来，面前的赵书香已经和以往有了不同。
甚至连父亲都开始袒护她了，嫡女被中伤成这般模样，居然都无动于衷？！
书香没有想到他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略有些失望的回答：“很可惜，我没有。”
“但是……”
“但是我用琴攻击了赵书雪。”书香不可否认，“我有内力，但不会武功。”
她一字一字说出口时，只感觉某种信任已经逐渐流失。
“我知道大哥平时也对我诸多照顾，这一次倒是有可能一去不复返了，大哥珍重。”
书香说出这话，再也不看向赵书铭，而是静静地走向屋里。毫不留情的闭门送客，她本就不是一个爱绕弯子的人。
从前，现在，将来，那些表面看起来美好的东西，有可能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有些难过，患得患失就在这一瞬放大无数倍，让她深深体会。
秋天总是显现出一丝薄凉的氛围，宽大的梧桐树叶子都开始泛黄，然后渐渐的一片一片凋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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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赵国的宫服不是袒胸露腹的款式，中衣领子刚好到脖子，很合衬。
一路上十分平静，没什么波澜起伏，一旁的宫人都是垂首安分的走着。
有些不寻常。
赵书雪不可能让她这么顺利就进宫，她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打压她一把。
然则书香只猜对了一半。
回想起赵书雪要进宫选妃的前夕，她特意去恳求了赵书铭帮自己想想法子，她绝对不能就这么败下阵。
怎么说也是她嫡亲的哥哥，虽然说露出了于心不忍的模样，但是他终归是同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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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书雪却不会在这个地方下手。
什么程度最让人痛苦？
唾手可得的幸福。
赵书香求了那么久的一世安稳，现在她还什么都没得到。待到选妃结束，不论是世子或者是太子都有可能会选上她。
毕竟这两人对书香的情谊都不一般，想必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可这一点也尤为让赵书雪想不透，为什么世子和太子都看上赵书香了呢？
不过，现在就让赵书香痛痛快快的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吧。
她会让她在最后一刻痛不欲生。栗子小说 m.lizi.tw
宦官细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入宫下轿。这才把赵书雪从回忆里拉回来，她整理好鲜艳的衣裙，一定要在众人中脱颖而出。
扶着宫人的手，一下马车就看到赵书香一身清新脱俗的白衣站在那头，好像正在和大宫女说着话。
赵书雪愤愤的捏了捏拳头，克制住情绪不让人看见。
竟然又和大宫女聊上了，赵书香你的关系还真不少啊？！
但是赵书香自然不会在乎太多，虽然白衣不艳丽但她并不在乎这个结果。
正巧下轿看到早些时候教授过她的宫人，她乖巧的走过去，行了小礼：“莲姝姑姑。”
莲姝似乎并不意外。
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便如同困在深宫寂寂的女子。
看淡，看透，就像是四季之合，轮回错过。
“三小姐，你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在她之前教授礼仪时，她原本嫁的就是太子。
只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喜欢上了慕江。
而这一回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兜兜转转的结果。
书香叹了口气，苦涩的笑道：“姑姑应当也知道我本意是不想的。”
莲姝这么多年过来，看人的本事多少还是有点的。
她也清楚的知道书香是怎样的性格，在这须臾之间，书香却早就看开来了。
轻轻的问：“莲姝姑姑是来领我们进去的么？”
她可能也意识到了他人的眼光，所以这个场合还是不宜聊天的。
“正是。”莲姝缓过神来，朝她点头，转身看向一众选妃的女子。
“各位佳人请随奴婢进宫。”虽然礼仪得当，用了敬词，但却是一种不卑不亢的模样。
书香站在莲姝身侧，只听到许多个人的声音汇成一个字：“是。”
莲姝双手放在一起叠在小腹前，公式化的微笑着看着众人。
书香抬起头看着此刻赵宫在广阔的天空，碧海蓝天，白云轻轻。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这一刻开始慢慢的见分晓。
宫里的四方红墙，有数丈之高，压抑的气氛让所有选妃的女子不敢说一句话。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只是规规矩矩的握着自己的手，信步不快不慢的走着。
书香算是跟在队伍的尾列，她悠闲自如，也不会像其他的女子一样互相打量着有没有竞争对手。
看着冰冷的地砖，书香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走的十分缓慢。
丝毫没有注意到，必经之路上冷宇侯正站在偏门旁恭敬的等候着。
冷宇侯也同样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道理，从此以后他们是再也没有任何纠葛与感情的可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几天他想了很久，其实书香说的都对，他对她的一见钟情只基于在样貌上，如果当初是深爱就不会演变成今天的模样。
莲姝看到了冷宇侯大概也猜出了他内心的想法，但是这样明目张胆她倒是头一回见。
嘱咐了几声，莲姝便停下脚步，由着其他的宫人领着选妃队伍前进。
而书香被这几句嘱咐叮咛的话，听的抬起了头来。根本不需要刻意的去看就能发现冷宇侯一本正经的站在一边。
像是在等谁似的。
书香撇过头不去在意，却看到赵书雪投来了轻蔑的目光，她亦然不示弱的对视回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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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姝专门走到冷宇侯身边，等着对方先开口。
“莲姝姑姑。”冷宇侯为表恭敬向莲姝揖了一揖，面上是一派春光。
莲姝自然不敢当，伏了伏身行了个回礼。声音平静的说：“大学士可是有什么事情？”
冷宇侯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明知故问，心情略有些不好，但依旧是恳求的语气。
“可否承情让我见一个人。”
“奴婢知道您的前未婚妻在选妃册子上，但这种姻缘断了就随他去吧。”莲姝也算是知道一点各家族的辛密。
她以为冷宇侯只是单纯的来质问赵书雪的，和赵书香没有半分关系。
她接着劝慰道：“您如今可是大学士了……”
但是很显然莲姝想错了，于是还没等她说话，冷宇侯听着不对劲便急忙打断了。
“不，姑姑，你理解错了。”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想见赵书香。”
这是他订另一门婚事前，最后的一桩心愿。
莲姝听到了先是吃了一惊，虽然有传言说过冷宇侯喜欢赵书香，但是应当没到这种喜欢的地步吧？
今日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但是想到赵书香身份实在是特殊，眉头忍不住的皱了起来。
只是说道：“三小姐可是很有潜力的姑娘，虽然名声被传的差了点，但大学士可别再耽误人家了。”
冷宇侯不清楚莲姝为什么那么替赵书香着想，其实心里也是略感欣慰。
毕竟多一个人照顾总是好的，这个深宫里，书香并不适合。
冷宇侯沉默了一阵子，最后抬起头看着天空，难得的深沉一回：“我此行就是想断了这番念头，繁请姑姑通融。”
说完又揖了揖。
莲姝已然不好再说些什么，看向徐徐前进的队伍，目光不由得深远了些。
所有的感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思久成疾，药石无医。
莲姝快步跟上了队伍，挥手示意宫人们停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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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妃的小姐们一副茫然的顿住脚步，不知道莲姝姑姑为什么要突然让队伍停下来。
走在队伍中的赵书雪不动声色的皱皱眉，挪了挪脚步，好靠的赵书香近一点。
她总觉得这件事和赵书香有关。
果不其然，莲姝凑近了赵书香，声音微弱的附耳说道：“三小姐，大学士邀你陪他走一段路。”
书香面对莲姝的话表现的很震惊，对方可是冷宇侯啊？！
她略有踌躇：“可是……”
莲姝离她仅有一步之隔，看到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出言提醒。
“去吧，彻底断干净就好了，你就是对人太优柔寡断才让人依依不舍。”
的确，她对人太和善了，不喜欢卷入那些是是非非。
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总让人觉得还有希望，舍不得轻易放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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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宇侯是这样，程子姜也是这样。
书香也知道自己性格不是很好，想想冷宇侯也是感情中的可怜人。
“是，我知道了。”
有些事情，是该有个结果了。
因为距离和莲姝的关系，赵书雪也不敢凑的太近，听不清她们之间说了些什么。
每个人都有好奇的权利，赵书雪亦然。
看着赵书香规规矩矩的越走越远，赵书雪目光一直看着她，得亏她视力好隐约之间看到了冷宇侯的身影。
心里冷笑一声，原来是进宫之前的互诉衷肠么？
想不到啊想不到，冷宇侯居然还惦记着那个小贱人。
赵书雪握紧了双手，指骨用力开始泛白并吱吱作响，嘲讽的扬起一个笑。
“锦乐，你看。她的手段可是连大学士都勾搭上了呢！”
锦乐原本是不在意这种事情的，被身边的赵书雪一提醒，目光忍不住看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目光闪烁之间，她忽然觉得赵书香可能是她的敌人。
危机感顿时从心底升起，她好不容易走到的这一步，绝对不能就这样被比下去！
锦乐克制住自己的思绪，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只是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一双男女身上，“冷宇侯？”她压低声音，继续问，“那不就是你的前未婚夫？”
赵书雪目光露出一丝凶狠，笑了一声说道：“可不就是了。”
锦乐皱眉不说话，将目光放的更深了些。
这个人，果然是眼中钉，肉中刺，她必须要让赵书香离开选妃。
赵书雪看着锦乐神色有着轻微的变化，忍不住笑了，这样下去才有意思么。
赵书香，往后的日子里，我倒是想看着你是怎样的失魂落魄，举步维艰。
……
冷宇侯看到书香正朝他走过来，忍不住的走上前去，兴奋从语句之间流露出来。
他几乎是几个跨步上前，恨不得握住书香的手。但想到这是在赵宫里，心里不得不有所忌讳。
压制住心里的雀跃，笑着喊了一声：“书香。”
赵书香叹了口气，与他保持三步的距离。
“你何苦呢？”书香不明白，“从前我就不喜欢你，你为什么那么执着？”
不过是初见时的惊鸿一瞥，会被时间匆匆的埋葬。
冷宇侯将手放在背后，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对于书香他究竟是有怎样的执念。
“其实，你只是喜欢我的模样吧？”赵书香微微笑了起来。
“哪有一见钟情这种事的，就算有你若是喜欢我，就不会轻易答应娶我姐姐了。”
虽然书香是这么说，但是也明白，一见钟情是存在的。
只是她不敢承认，也不敢去想。
冷宇侯释然的笑出了声，点了点头道：“嗯，说到底还是怪我当初不够坚决，不然你就不会喜欢慕江了对吧？”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旁人眼里都可以看得出赵书香喜欢慕江，自甘堕落，安于现世。
听到这个名字，多少还是有些恍惚。
慕江。
慕江。
书香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愣愣的开口：“慕江？”
好似连眼神都开始变得空洞起来。
那时触碰到心结时候的样子，书香的难过从来不会轻易外露。
她习惯了一个人倔强的承受。
她扬起头，像是很平淡的说着：“我不喜欢他了，很早就不喜欢了。”
但是冷宇侯知道，她在说谎。
情深不寿，至死不渝。
冷宇侯尽管知道书香心中所想却也不戳破。栗子小说 m.lizi.tw
深红色的宫墙，琉璃瓦被阳光照耀的折射出好看的光彩。
冷宇侯笑着问她：“既然如此，你能让我抱一下你吗？”
和赵书雪退婚之后，家里又给他结了一门婚事。他家里也算是上层人士，另结一门婚事实在是容易。
只是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和书香见面了。
不过，这样也好。
冷宇侯接着说：“也算是我一个人喜欢了你这么久的结束吧！”
书香看着他，目光和以往的都不一样。那是一种放下了的感情，释然后的开心。
书香笑着拥抱他，没有多余的感情，只有祝福：“以后找一个真心喜欢你，好好待人家，你会幸福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感觉到对方趴在她肩上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他抱紧她，努力点点头。
万籁俱寂，只有温暖的阳光遍布万物。
……
最终冷宇侯先放开了手，他看着书香好一会儿，慢半拍的笑了笑。
他此番进宫是为了公事，而此时也是该出宫了。刚想要作别书香，话还没说出口，四处洒扫的宫人们便安静的跪下来，行了大礼。
随后便看到宫人们抬着轿撵经过，当的上这种排场能让宫人们行大礼的，除了赵王和王后，那就只有一个人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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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帘子只能看到对方一身白衣，面容却是朦胧的看不大清。
虽然是正襟危坐着，却又露出点慵懒的意味来。
这人正是太子，程子姜。
书香愣了半晌，还是被冷宇侯推着行了礼，她反应过来后太子的轿撵已经走出老远。
书香抬起头，看着冷宇侯笑了笑，只觉得一道灼热的目光正在打量她。
书香迷迷糊糊的问：“里面的是太子么？”
冷宇侯看着远去的轿撵点头回答：“嗯。”
那么冷宇侯应该会知道太子长什么样子的对不对？
赵书香抱着一丝希冀，她想证实自己想的。但是如果证实了，她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了。
但总比蒙在鼓里的好，书香鼓起勇气，问道。
“那你看过他长什么样子么？”
冷宇侯也和慕江见过面，如果是同一个人那应该会认出来才是。
书香双手捏紧，表现出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但是冷宇侯却没怎么发觉，只是托着腮思索着回想：“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没见过太子长什么样。”
他这才注意到书香的面容露出紧张的神色。
冷宇侯想，那时她便是被献给太子的，只不过因为某些事退了这件事而已。
此刻这么紧张大约是不想和太子正面接触吧。
于是安慰书香说：“不过一般朝臣又是哪里有资格见到太子的呢！你不用太在意。”
书香摇摇头，她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书香说的声音很轻很轻。
冷宇侯没听的大清，于是皱着眉又问一句，“嗯？”
书香用笑掩盖住其他的神色，“没什么。”
有些事还是不要太多人知道的好。
“你也该回去了。”书香忍不住催促道。
“好，那你多保重。”冷宇侯转身走了没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
此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一双单纯的眼睛，因为无缘再见，也因为身份不允许。
书香目送了冷宇侯离开之后，才发现自己原不知道宫里的地形。栗子小说 m.lizi.tw
凭着感觉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发现彻底是走丢了。
“真倒霉。”书香叹了口气。
四处张望着有没有路过的宫人，最起码引个路都是好的。
然而这个地方，似乎十分偏僻，大约是一处冷宫。
当书香正在寻找人影的时候，太子殿下的暗卫初白正踏着清风而来。轻而易举的跳下琉璃瓦，轻盈的落下书香的身后。
书香自然是尚未发觉，回过头来才赫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女子，但穿着的却是男人的衣袍。
似男似女，书香皱着眉看着对方，有点分辨不出来。
初白虽然是个女子，但是暗卫里面的规矩早就将她的性子磨砺的差不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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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书香的打量，她并不奇怪。只是太子有令，却不得不从。
初白保持着没有表情的样子，恭敬又疏离的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太子有请。”
书香纳闷起来：“不知所为何事？”
她纳闷实在是情有可原，毕竟刚才她才和冷宇侯打听过太子的身份问题，这会儿却又来说请她过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初白手里拿着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毕竟这种事还是交给太子自己却解决好了。
但是当初白正视书香时，才发现对方正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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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盯着初白看了很久，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我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
这样的话初白倒是没少听过，但是这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她轻笑一声反问道，“在哪里见过？”
书香记性原本就不好，关于这个问题，只剩下朦朦胧胧的一抹剪影。
“好像就是在赵府里。”书香挠挠头，如实的回答。
初白刚想领着书香走，听到这个回答脚步明显的定了定。
但脚步又立马恢复过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嗯？”她转身看向书香。
书香看着她突然转过身来，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不过我近来记性不大好，所以可能记错了。”
不，你并没有记错。
初白心里想着，大概就是那一次她去劝太子离开被赵书香看到了。
……
因为怕忘记路，书香边走边记下，省的从太子那处回来又忘记了。
目前虽然找不到莲姝姑姑，但是好在遇见了太子，倒时同太子说一声让他指条路就好了。
太子的住处一向是雍容华贵的，赵王为此倒是没少费心思，毕竟太子他是惹不起的。
书香抬起头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听到初白在一旁说道。
“太子在里面等你。”
书香纳闷起来，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一个人进去么？”
初白点点头：“嗯。”
看到初白如此坚定，书香一个人进去。
她不知道宫殿里面会有怎样的景象，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太子。
她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个事情，又或者是她猜错了，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
太子背对着书香正在仔细的观赏他脚边的一丛蔷薇，近距离的接触，这身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书香有点站不住了，但还是行了一个小礼，“臣女参见太子。”
不等她抬头起身，她就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声音。
温柔又缱婘：“书香，三月不见，你想没想过我？”
书香愣了愣，看着青青的绿地，却怎么也不敢抬起头，她的猜测是真的。
慕江就是程子姜。
月白色的衣袍，腰间绑着一根金边龙凤纹革带，一头墨黑色的长发，湖水般清澈的星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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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香看着眼前的人，只感觉全身都被定住了似的，动弹不了。
她握紧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时间仿佛被定格，书香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恍惚，她低喃的出声：“程子姜。”
是程子姜，是太子。
唯独不是她的慕江……
脑子里一片都是乱如麻的，多少个有迹可循的画面一一闪过。
她早该想到的，一个大将军的公子哪里会有那么多罕见的珍宝。栗子小说 m.lizi.tw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去打听询问，就任由他落下悬崖。
这一切大概是他早就安排好了的。
他应该早在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了吧？不然当初怎么会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
可怜她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无条件的相信他。直到被他扔在那场婚礼的时候，甚至都不死心的还心心念念着他。
这些画面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赵乾忽然对她态度改变，又非要让自己入宫的画面。
想在想来，这一切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
原来如此，原来赵乾打的是这个主意，怪不得她能如此轻易的就参加选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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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看着眼前的人，一袭白衣恍若初见。
那时她救起他，还能露出一个笑容来。但是现在，她还是那个卑微的庶女，但是他却再也不是当初的慕江了。
程子姜。
程子姜。
书香捂着眼睛，黯然的笑出了声：“我终于知道赵乾为什么执意要让我参加选妃了。”
“他竟然还以为你喜欢我？”书香抬头看着他的脸庞，只觉得好陌生，“太可笑了，骗了我这么久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程子姜看着她几近失控的模样，和预想中的差不了多少。
但是神色依旧如常，书香听见他的声音不瘟不火的响起。
“那你呢？”程子姜轻笑了一声，“怎么一转眼就和旧情人当众投怀送抱呢！”
书香愣了愣，他这是吃醋了？
她对上他的目光，不知道是戏谑还是认真，书香说：“因为我不喜欢你了。”
程子姜一时之间分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难得的生气了。
不由得猜测道：“是因为冷宇侯？”
书香说：“是啊，就是因为冷宇侯，你能怎么样呢太子殿下。”
她可以感受到对方的目光顿时凛冽起来，可面上却依旧是笑着的。
对于书香来说这样的程子姜再熟悉不过，她要撑不下去了，她怕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连对上他的眼睛都没有勇气，书香说完这句话就撇过头，转身离开。
程子姜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负手而立看着微风拂过屋檐，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永夜，去查一下冷宇侯有没有婚配。”
永夜觉得奇怪，今日赵王不就是召大学士进宫赐婚的吗？
大约是程子姜没注意，于是永夜如是说道：“殿下，冷宇侯今日进宫就是请赵王赐婚的。”
永夜看到自家殿下眉眼舒展开来，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在那之后书香颓废了好一阵子，这件事情赵书雪在听闻后一阵窃喜，但却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栗子小说 m.lizi.tw
至于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大概就是锦乐接下的那封信开始说起。
其实锦乐和她应该是算不上是一个阵营的，锦乐只要书香不和世子在一起就好了，但是赵书雪想的却是要赵书香死。
对于赵书雪来说，没有什么事比得上让赵书香死了更大快人心的。
外面又下起了一层薄薄的秋雨，赵书雪坐在椅子上，指尖轻敲桌面，想着锦乐说的太子给赵书香送了一封信。
关于太子她倒是不清楚，只是如果赵书香当上了太子妃那除掉她可就有点困难了。
赵书雪思量之下，迅速的小心翼翼给赵书铭写了一封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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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乐撑着伞穿着桃红色的衣裳，走到书香身边将一封信递给她。
“书香，太子派人送来了信件，你看看吧。”
原本书香已经伸手去接了，可是再听到“太子”这两个字的时候顿时将手收了回来。
果断的搭下脸，“不看了，扔了吧。”
好不容易能盼着书香离世子远一点，锦乐心里是一心一意盼着有一个比较折中的法子，如果太子能喜欢书香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锦乐好声好气的劝说：“书香……”
看着锦乐的样子，书香叹了口气，将手伸过去，无奈道：“拿过来吧。”
书香看了大概的意思，放进香炉里便化为灰烬。
在宫里这一点必须要明白，所有的东西都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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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乐看着焚成灰烬的纸张，忍不住皱起了眉，这是代表她不相信自己？
她狠狠地掐着手心，面上却表现的异常温柔，她轻声说：“书香，我觉得太子很喜欢你啊，你可以趁此机会……”
书香目光投向别处，没注意到锦乐的变化，只是摇头一口否定，“他不喜欢我。”
锦乐知道她是口是心非的性子，也不硬碰硬的来。
“好，他不喜欢你。”走到小几旁，捧着刚送来的衣服说，“喏，你穿这件衣服最好看了。”
书香想了想，接过衣服拿去换上。
看着外面秋雨纷纷，又忍不住皱起眉，怎么选了一个这样的天气？
书香无可奈何，只好披了一件风衣，撑了一把小伞一人前去。
信中写明了时间地点，却没说他要做些什么，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书香握紧了伞，觉得自己这样就去了，实在是十分给他面子，按道理来说委实是有点不值得。
……
赵宫里有一处花廊，亭廊从远处看起来蜿蜒曲折，书香收起了伞靠在墙角边。
打量了良久都没看见程子姜的身影，他难不成没来？
不过这地方也确实显眼，很容易被人察觉，她和他之间身份悬殊，见面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传出去终归还是不妥的。
书香看了会儿花转身打算回去，身后便传来初白的声音：“姑娘请留步，殿下在南苑等你。”
“南苑？”
书香回过身来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程子姜。
花廊深处有一处园子，南苑就坐落在此处，除了一些特殊节日采摘的宫人之外，其他时间根本不会有人会到那儿去。
初白将书香带到园子里就立刻识时务的离开，书香转头想喊住她，但是初白早已不见了踪影。
书香只好提起裙角，一步一步的走着，边走边轻声唤道。
“程子姜？”
却突然从背后被人紧紧的抱住，一阵惊吓之后，书香看着环着自己腰间修长的手，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不远处雨中带着点花香，伞早已落在地上，她就任由他抱着。
身后的人又紧了紧手臂，将她抱的更紧了些。她听着程子姜温润的声音，迎着风散开。
“我以为你是不会过来的。”他将脑袋靠在书香的肩上，似乎轻笑了一声，“但你来了，我很高兴。”
南苑里，小雨如酥，花团紧簇，周围是一团团环绕着氤氲的雨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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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在空气中清晰可辨，一条一条的落下，却跟银丝似的，虽然雨势不大却让人觉得一阵寒冷。
尽管书香被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抱着，却还是觉得十分寒冷，她清了清嗓子。
“秋雨入寒，太子殿下还是不要在雨中站着比较好，万一着了凉可就不好交代了。”
程子姜不知道她是故意气他还是怎样，明明都已经开诚布公的说明了身份，为什么还要装作这么生疏。
他小心翼翼的握紧她的手，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书香，我们能不能好好的说一次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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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香抬起头看着他模棱两可的脸，头发上都已经布满了雨丝。
指尖都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凉意，书香抬起手，轻轻的拂去雨丝。
听声音似乎是在笑着的，“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按约来到这里，程子姜，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轻飘飘的语调，在这寂静无声的南苑显得有些空灵。
程子姜看着她掌心的纹路，交错纵横，好似就已经说明这一生的坎坷。
他忽然笑了，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雨中的一朵白莲。
“因为你喜欢我啊。”
说的如此笃定，还有那份无人可及的自信。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听到这句话也跟着笑起来，不含任何杂质，纯真的如同一个孩童。
她点头赞同，感叹道：“嗯，因为我喜欢你啊。”
她低头看着程子姜握住她的手，很温暖让人不想抽离。
接着从袖子中取出很早之前买的簪子，书香递给他，眼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水，竟然也显得朦胧起来。
“喜欢久了会累的，我把簪子送给你，你就忘了我吧！”
程子姜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接着簪子的手都略微有些颤抖。
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眼神看向别处，不想与他对视，接着陈述道。
“我不想自己被人利用，也不想再和权贵扯上关系，我只想安静的过完这一生。”
她吸吸鼻子，做最后的总结，宣告这一段感情终于告一段落。
“程子姜，我们放过彼此好不好？”
一滴眼泪就这么自脸颊滑落。
不是雨水，书香清楚的知道，这滴眼泪承载着多少午夜梦回的滚烫。
程子姜接过簪子，看着她闭上眼睛，有一点承受不住的迹象。
他不明白书香是怎么想的。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与其被赵乾当做飞黄腾达的筹码利用，还不如让他趁早断了念头，让她一个人自生自灭。
被两边牵扯着实在是太痛苦了，她虽然舍不得，却也只能接受，也不在乎这一点了，不是吗？
程子姜抚上她的侧脸，指腹传来眼泪尚存的温热。
他突然笑了，心里明明是舍不得的。
程子姜清清嗓子，自信满满的说：“除非你告诉我，赵书香再也不喜欢程子姜了。”
书香顺势开了头，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我……”
她抿住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刻抬起头看向程子姜，果然是眉眼弯弯带着笑的。
刚想说些什么，便被程子姜一把抱住，她听见程子姜在她耳边笑出了声，原来她还是喜欢他的。
书香是淋着雨回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锦乐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书香，泼墨的长发因为雨水的缘故冰冷的贴在两鬓。
似乎周围都还存着一点雨水的氤氲，看起来十分落魄。
难不成是太子欺负她了？
锦乐虽然是这么想着，却也这么问了。
书香只是摇摇头回答说：“没事。”
通常她说没事大多都是强装出来的，但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锦乐叹了口气，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升起一丝同情，帮忙打了水催促着她去泡澡，万一生病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趁着书香泡澡的这个当儿，锦乐又去熬了姜汤，端过来的时候，恰好碰到赵书雪盛装在屋檐下等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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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做什么？”锦乐端着姜汤不便和她说太多。
赵书雪走近她身旁，鼻子很轻易的就嗅出了是姜汤的味道。
眉头忍不住不爽的皱了皱，“怎么，觉得她可怜又不想伤害她了？”
锦乐亦是皱着眉但却不说话。
“东方锦乐，我可是提醒你最后一次，若今日你还是选择帮赵书香的话，那他日你可别哭着来找我。”
赵书雪挽着自己的手臂，打量了会儿锦乐，才转身打算离开。
锦乐愣了愣，立刻开口：“要我怎么做。”
她仔细想想赵书雪说的没错，赵书香实在是有太多的优势了。栗子网
www.lizi.tw她能很轻易的得到世子的青睐，但是她不能。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苦练了这么久，她不想毁在这一刻。
赵书雪笑着回过头来，“在思归瑶琴上做点手脚，如果连初选都进不了，她又能拿什么和你争呢？”
“嗯，我知道了。”锦乐点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就当做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反正书香也说过不想参加选妃，那么自己这么做也算是帮了她吧？
这么做并不算过分，锦乐这么安慰自己。
……
书香已经梳洗完毕，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眼神空洞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好看清秀的脸蛋儿，是很多女子向往的姿色。
镜子中映出锦乐从门外走了进来，书香空洞的眼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愣愣的回头。
脸色显得苍白没有颜色，锦乐您了抿嘴，还是选择笑着走过去，将药碗递给书香。
“来，喝了姜汤，预防着病了。”
外面已经的小雨已经停了，书香慢慢的接过姜汤，端稳后才回应锦乐。
“嗯，谢谢你锦乐。”书香抿了一口，就立刻皱起眉来。
太苦了。
锦乐听到“谢谢”二字有点手足无措，她这么做对的起书香吗？
但是一想到赵政对书香的眼神，便立刻又恢复如常。
什么都可以，唯独世子不行。
锦乐看着书香碗里的姜汤一点一点的见了底，试探的说着：“有宫人来说要把咱们的琴拿出去调一调，但我没找到你的思归，所以……”
“不碍事的。”书香想了想，“其实思归并不需要调试。”
锦乐沉默了，接过药碗好一会儿才说：“可这个是规矩呀！”
“这样啊。”书香还是很舍不得让他人碰这个琴的，毕竟是程子姜送的，实在不同于其他。
深思熟虑之下，书香终于妥协，不过却不如锦乐的意：“那我亲自拿去就好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锦乐深知没有办法，只能自己亲自去拿了。
外面是夜幕笼罩，显得十分岑寂。
大约是淋了雨又喝了姜汤，因而翌日书香起的特别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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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乐倒是起了一个大早，推了推书香，看她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这才放心的抱着思归出来。
要想让思归瑶琴的声音不一样，但又不让书香发现，对于她来说还没有那么精进的技艺。
所以必须得先去找宫中的乐师才行，而且还得不让旁人发现，毕竟思归是名琴，样式可谓是独一无二，有心人一眼便可认出。
锦乐抱着思归，走在石子路上心里都是一路忐忑。
一路上都是低着头，以为不会引人注意，却不知道这样更让人起疑心。
绕过假山后，眼看就到了乐宫脸上刚露出一丝笑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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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猛然听到冰冷的如同寒冬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锦乐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褪尽。却又不得不转过身，是太子。
平生从没做过亏心事，锦乐一下子就吓得跪倒在地。
咽了咽口水，才结结巴巴的请安：“太子……太子万安。”
程子姜没做出回应，只是扫过她手中抱着的瑶琴，很明显这是他送给书香的思归。
他从小就对这些小伎俩司空见惯，深宫里的人，那一个不是想做点手脚，好让对方失误。
不过，他也并不想让书香参加选妃。栗子小说 m.lizi.tw假若失误于他而言倒是好事，程子姜双眼微眯，看着跪在地上颤抖着的锦乐勾起一抹笑。
“孤想让赵书香落选，你知道怎么做的。”
锦乐不明白的抬起头，战战兢兢的回答：“是……”
此刻锦乐才突然明白，她成为世子妃最大的威胁不是赵书香，而是从来都把事情想的太天真。
锦乐从乐宫回来之后放好了琴，才去房里看书香是否醒了没。
已经是日晒三竿的时辰了，书香才刚刚醒过来。伸了个懒腰睡眼朦胧的看到锦乐过来，忍不住娇嗔的抱怨。
“这么晚了怎么不叫我起来。”
锦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无奈的笑了声：“我叫了你的，只是你睡的太熟了。”
书香懊恼的揉了揉脑袋。
看着锦乐转身去取木盆打水，书香又接着趴在梳妆台上发呆，而锦乐才刚走没有几步，却再次碰到一身白衣翩翩的程子姜。
想到书香在里面梳妆，会意的行了礼，“太子殿下。”
程子姜看到她手里还端着水盆，小声询问道：“还没起来么？”
锦乐抿着嘴紧张的摇摇头。
程子姜想了想，接过水盆，微笑道：“我来。”
锦乐愣愣的看着程子姜，太子亲自帮书香清洗，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不合情理了？
书香穿着中衣，趴在梳妆台上不想起来。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锦乐，闭着眼睛就开口。
“我好困，能不洗脸再睡一觉么？”
程子姜轻笑一声，“真是一个懒宝宝。”
书香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连忙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锦乐呢？”
“昨天你恼羞成怒淋着雨了，我来看看你。”
程子姜边说边拧着毛巾，帮她擦脸。
这样的场面实在是有点怪异，书香抢过他手里的毛巾，反对道：“我没有恼羞成怒，还有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帮我擦脸做什么？”
耳尖红了，程子姜看着书香的耳朵，忍不住想逗逗她，“为我喜欢的人洗漱需要什么理由吗？”
“你……”书香抿嘴说不出话来。
窗扉被打开了一半，掩着一些看不到外面的光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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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香被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伺候着洗漱完毕，赶忙躲在屏风后换好了衣裳。
依旧是一身素白，程子姜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皱了皱眉头评价道：“虽然你穿白色很好看，但是曼珠沙华似的红色似乎更衬你些。”
那些鲜艳的颜色书香从来都不大喜欢，听到程子姜这么说，忍不住看着他反驳一句：“你不也穿着一身白，怎么不换红色穿。”
程子姜被这么一说，倒是十分配合的看向自己的衣袍，理了理袖口就随性的说。
“你想看，我可以现在换给你看。”
等等！
这可是她的房间，要是等会儿被人传出去她的清白估计就没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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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书香连忙大声急刹车似的制止，觉得自己反应似乎有点过头了，又端着点儿解释，“白色清淡比较静心。”
程子姜坐在书香对面，笑着点点头。
书香被这笑容晃了晃神。
却听到程子姜在问她：“离选妃还有几天？”
书香反应过来，扳着手指开始数，并不是她不记得和算数不好，只是她对这件事并不上心。
此刻程子姜问出这样的问题，书香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算出来的答案还是如实告知了。
“还有三天了。”
尽管程子姜对书香这种不在乎的表情很满意，但却还是问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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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一点都不着急的模样？”
说这话的同时，他伸手帮书香挽起耳边的一丝鬓发，她很自然的没有拒绝。
窗外薄弱的阳光透进来，只有一小块落在地上，程子姜看着沐浴着阳光的书香，觉得她这样很安静，别有一番风味。
感觉都是相互的，在书香发觉程子姜盯着她看之后，立刻表现的有些疏远了。
有些不满的开口：“太子似乎问的有点多。”
“这便叫问的多了？”程子姜笑吟吟的继续说，“那我之前在将军府里住着时，一直问你怎么不见你烦我呢？”
一幕幕的片段历历在目，书香眼神黯淡下来，透露出一种失落。
她轻轻的说：“如今我们身份不同，早已回不到当初了。”
当初当初。
程子姜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便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书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程子姜却不依不饶如同一个孩子似的，“你告诉我吧？”
书香撇过头，赌气似的说：“我们没关系，你死了这条心吧！”
毕竟相处过，书香的性子程子姜不是不了解。吃软不吃硬，出了名的口是心非。
“你要是不口是心非就好了。”程子姜叹了口气，却一发不可收拾的咳嗽了起来。
书香连忙抓着他的袖子担心的问：“你着凉了？”
“没事。”程子姜笑了笑，看了眼天色，“我先回去了。”
惹得书香也跟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然而此时连用膳的时间都没到，他突然回去做什么？
难不成真是病了？
也是，昨日他倒是淋了不少雨。
书香抿了抿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最后只叫了声他的名字：“程子姜……”
他抬手摸摸她的头发，“怎么了？舍不得我了？”
书香笑了笑，轻轻的摇头道：“没什么。”
又起身说道，“我送你出去。”
程子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其他并无异样。
等转身离开后，程子姜淡定的抹了下嘴角的血，抬头看着天空。
看来是又要病发了。
秋天的午后天高气爽，视野开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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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乐看着太子的身影渐行渐远，静悄悄的走到书香身边来，和她并肩看着不远处。
看得出来赵书香是喜欢太子的，但是她自己却始终不承认，这让锦乐看不明白书香心里是怎么想的。
一会儿和世子在一起有说有笑，一会儿又和太子在一块浓情蜜意。
到底书香想怎样呢？
锦乐将目光不由得放的深远了些，她突然问道：“书香，你喜欢太子吗？”
这么问实在是有点唐突，但是锦乐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只有赵政可以去喜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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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果然书香便震惊的看向锦乐，一脸不明所以的模样，“你为什么这么问？”
看到书香是这样的反应，锦乐轻轻的勾嘴角笑了笑。
“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吧，太子很喜欢你，我从没见过那么体贴的太子。”
此时一大片厚重的云层被风吹的轻移，原本就稀薄的阳光一时间全被遮掩住。
书香的眼神晦暗不明，她小声的嘀咕，“他其实比你们想象的更加温柔。”
他是慕江时温润如玉，看她的眼神清的像是一汪净水。可他现在是程子姜，不是慕江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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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连书香也开始不懂了，程子姜，究竟是怎样的性格呢？
书香目光直视着前方，神思却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锦乐偏过头，她并没有听清书香小声嘀咕着的是什么，只是隐约听到了“温柔”二字。
是谁温柔？
是太子，还是世子？
莫名的危机感在心里蔓延开来，锦乐立刻紧张的问道，“那你是不是喜欢世子？”
书香回过神来，又仔细的回想起来锦乐说的是什么。
“锦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毕竟这个问题问的十分奇怪，她和赵政不过是泛泛之交，就算赵政对自己有点好感，但是她并不喜欢他。
可是锦乐却如此紧张的盯着她要答案，心里很无奈的告诉她，“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世子呢！”
锦乐放松了一点，吸了口气接着说：“那你向我保证。”
书香看锦乐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些，温声细语的说道，“嗯，我向你保证，我赵书香绝不会喜欢世子。”
……
程子姜回去便自己用内力调息，此时只有永夜一人在殿门外守着。
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被人不慎扰乱可能会让殿下当场毙命。
原本他们来赵国就是为了寻找解药，谁知让程子宴钻了空子，竟然派人来刺杀。
后来的事情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程子姜为了赵书香将寻解药的事情一再搁置，直到又一次病发。
正这么想着，初白便匆忙的赶了回来。
“殿下回来就这样了么？”初白着急的问。
永夜点头回答：“嗯。”
“殿下会不会有事？”
初白额头已经见了汗。
永夜宽慰她说：“五年都这么过来了，这一次也一定不会有事。”
谁知这么一说初白更加愧疚。
“可是我还是没有找到。”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我是不是很没用？”
这么久了，还是一点都没有办法。
永夜叹了口气，拍拍初白的肩膀：“你很努力了，初白。”
书香清净了好一段时间，已经过了两天，再过一天便是选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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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再没出现过，偶尔经过他的住处也是朱门紧闭，就好像这个人消失了一样。
还是说他离开了？
书香有点难过，这几日莲姝姑姑一直加紧训练着她的礼仪。
心不在焉全都入了锦乐的眼里，她默了默，走向书香询问道。
“你怎么了？”
书香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迷迷糊糊的问锦乐，“你说什么？”
“没什么。”锦乐将头撇向一边，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书香却见她嗯了一声，又独自撑着脑袋发呆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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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赵书香怎样都是选不上的了，思归瑶琴已经改了很多地方，到时候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正当锦乐舒了口气，认真摆出一个行礼的姿势来的时候。
在一旁看着众人训练的莲姝姑姑却伏身行礼，不卑不亢的开口道：
“太子殿下。”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行礼声：“参见太子，太子万安。”
书香后知后觉的伏身跪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扶了起来。
节骨分明，手指修长，带着一点点冰冷的气息。
书香看着程子姜，内心莫名欢悦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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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模样却显得有些憔悴，书香皱着眉头，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的是病了？
还没询问，程子姜便先一步开口，“陪孤去一个地方。”
虽然知道这里人多，但是程子姜用自称对她说话时她还是有点不适应。
“臣女不想。”书香撇过头，是十分不情愿的模样。
程子姜咳嗽了几声，面色恢复如常：“赵书香，你以为你能拒绝得了吗？”
众人只顾着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子没有让她们起身，那是绝对不允许擅自起身的。
程子姜拉着书香的手，示意莲姝，“反正她也是心不在焉，不如孤帮你调教好了。”
莲姝淡然的伏身，“只要在选妃之前安然无恙的回来就好，其余的奴婢不敢逾越。”
书香诶诶的看向莲姝姑姑，但是姑姑很快的转过身让众人起来接着训练。
如此书香只好愤恨的看着程子姜，“你拉疼我了。”
程子姜不着痕迹的松开手，书香看着他愣了愣，低头看着手心，掌心还有一点他留下的冰凉的痕迹。
“那你走吧。”
他合着眼，声音轻轻的，人已经走出了好远。
“程子姜！”书香喊了一声，提着裙子追上去，“你到底想怎样？”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他停下来，书香差点和他撞了一个满怀，他漂亮深邃的眼睛看向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究竟心里有没有我？”
书香低着头，沉默了会儿，小声的回答：“我还要一点时间。”
程子姜突然将她拉进怀里，“你要多少时间我都会给你，但是不许离开我。”
书香听着他的气息在颈边流窜，差一点眼泪就落下来。
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努力的点点头，“嗯。”
突然想到是他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书香吸吸鼻子不让他看出异样。离开他的怀抱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回忆。”程子姜看着北边的天空，目光深远。
赵国北边是一处山崖，对于书香来说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这里就是赵书雪和赵书月让她跌下去的山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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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香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里，她看向程子姜问道。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虽然说是回忆，但此刻这样的回忆却是一段不好的经历。
落下山崖的那种呼呼风声，都是可怕极了的。
秋天的风有点冷意，书香紧了紧衣袍，等着程子姜回答。
未承想却听到他声音清冷的开口，和着风声晓得无比凄凉。
“当时我站在这里，想的是我的弟弟要杀我。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我居然能坦然的跳下去。”
他看着书香反问道：“书香，假如我跳下去，你陪不陪我？”
这里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一颗石子掉下去都没有一声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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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往后退了退，看着他的脸，分不清这是认真的还是玩笑。
但依旧是倔强的性格，书香不肯说一句软话。
“你死就死了，我陪你做什么。”
但是那双手却是抓着程子姜的一角袖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自然程子姜也没有在意这种细节，他看着书香深深地叹了口气，无所顾忌的坦然跳了下去。
面对这种情况，书香脑袋的一根弦突然嘣断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只剩下一丝白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书香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就跟着跳了下去，“程子姜！！！”
又是那种可怕的风声，吹的衣袍列列作响，好可怕，但是程子姜……
书香又害怕，又觉得很理所当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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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现在并没有什么好牵挂的，死了也罢，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程子姜。
他还那么年轻，那么优秀，还有很多人需要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跳下去呢？
任由着身体无限下坠，腰间却突然被一只有力手抱住，堪堪的落进一个山洞里。
书香睁开眼睛，她正被程子姜稳稳的抱住。耳边是他温柔的语气，似乎是在笑的。
“不是说不陪我的么？”
这是，被骗了？！
书香这才反应过来，想反驳几句，但又发现好像是自己理亏在先。
结结巴巴的只说出一句话来，而且还显得颇为心虚。
“我……我这不是怕你死了，我难交代嘛。”
说完这句话，书香抬起头看着程子姜的脸似乎比来的时候更加苍白了些。
尽管看到他脸上依旧是笑着的，但是却感觉得到，他的状况很不好。
书香想问问，你是不是病了？
但是还没等到开口，程子姜就先问道。
“为什么要参加选妃。”
原本他是可以直接娶她的，根本不用绕这么多的弯路。
虽然赶上了选妃大典，但是他以为书香心里是有他的，他根本不用担心。
但是人心是会变的，他变了，书香变了。
人总是要有安全感，若即若离的感觉太难受了。
“我已经做好落选的准备了。”书香诚恳的看着他的眼睛，接着说，“选妃这种事，我又不屑参加。”
程子姜咳嗽了两声，山洞里昏暗的光线只隐约看到彼此的轮廓。
方才他作用内力接住书香大概是控制不住毒扩散了，程子姜硬撑着问最后一句话。
“那你心里藏的人，真的是我吗？”
书香本来就生着闷气，现在听到程子姜这么问，嘴快的回一句：“做梦吧你。”
撇过头不去看程子姜的脸，自然也就看不到他深深叹了口气，眉头紧皱的样子。
是该放手了吗？
在山洞里待着也不是办法，毕竟天色也不早了，是该回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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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叹了口气，抱起书香，轻声说：“等我们上去之后，就回赵宫吧。”
就算是书香口是心非也好，是认真的也好，他都会护着她周全。
至于他自己，解药至今连影子都没能见到，但好在能压制住，暂时倒还没什么危险。
书香听着他的声音突然冷淡下来，心里不由得紧了一紧，生气了么？
也好，他们之间也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
接送的马车依旧是待在原地，程子姜拉着书香坐上来，却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我喜欢你，书香。”
书香半天摸不着头脑，刚才不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么，怎么这会儿又这样了？
为了彻底将这段有缘无分的感情泯灭掉，书香狠下心来，决绝的说：“我不喜欢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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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依旧是不依不饶。
“我喜欢你。”
“都说了不喜……”
“我喜欢你。”
声音越来越虚弱，赵书香这才转过头看向程子姜，这是怎么了？
可等书香看向程子姜的时候，他已经合上了眼睫，倒在她的肩上呼吸匀称。
这下书香开始慌了，不停的摇着他，“程子姜，你怎么了？”
绝不能让他有事。
但是……万一这又是骗她的呢？
书香想了想，死马当作活马医，试探的说：“你醒醒，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然而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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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这是真的晕倒了！
书香赶紧让车夫去医馆，虽然说赵宫里的医正更为专业，但是此刻已经等不及了。
因为她根本不明白程子姜为什么会突然的昏倒，她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
大夫把完脉之后，习惯性的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皱着眉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原本就十分着急的书香，看到大夫这个态度就更加着急了。
忍不住询问：“大夫，他怎么样了？”
老大夫皱眉反问：“他是你的什么人？”
书香抿了抿嘴，踌躇了一会儿看着大夫的表情，说道：“他……他是我的夫君。”
老大夫这才缓缓道来：“他似乎有中毒的症状，但是……不好说。”
这件事若非是亲人那还真是不能轻易说出去，这种毒若是稍有不慎都会毙命。积毒已深，但还能维持到现在这幅样子可见不是寻常之人。
“中毒？！”书香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眼神都开始慌乱起来，“怎么可能呢！他可是……”
老大夫摇了摇头，负着手离开了。
书香跌坐在椅子上，木讷的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可能呢？
皇都的太子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中毒呢？
程子姜咳嗽了声，睁开眼睛看着房梁。
身侧听到书香的声音，有些沙哑：“你醒了。”
程子姜撑起身坐着，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问道：“这是哪里？”
书香没有回答，抬眼看着他，直接进入主题的问道。
“你知道你中毒了吗？”
程子姜默了默，终于还是被她知道了。
四周散发着药味儿，这里应该是医馆。程子姜知道再也藏不住了，只好点头回答：“知道。”
书香抿了抿嘴，眼眶已经红了大半，声音也变得蔫蔫的。
“那会不会死？”
程子姜起身索性在书香旁边坐下，安慰她道：“哪有那么容易死，我会陪着你的。”
书香突然反抱住他，像一个孩子似的。
“万一有事呢！”
程子姜心里莫名的开心起来，看着这样的书香，他很高兴。
声音不由得轻柔起来，抚着她的背说：“放心，我答应你不会有事的，好不好？”
书香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接着程子姜便感觉到肩上一热，他知道是她流泪了。
程子姜是踩着夕阳的影子回来的，永夜已经在殿门前等候多时，看到程子姜安然回来时终于松了口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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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毒还没能完全克制住，但是因为赵书香的缘故，殿下不得不减少压制毒的次数。
这样很危险，但是为了赵书香却什么都不在乎了。
爱情一昧的让人盲目其中，让人失去了理智。
永夜迎上前去，抱拳恭敬的说道。
“殿下，摄魂琴术已经失传已久，属下和初白找寻许久都没有找到。”
初白也是日夜不眠不休的找，但是从当年的卫国帝姬失踪，再追溯到有人曾见过赵国女子弹奏摄魂琴术。
但是目前一无所获，而且毫无头绪。
“接着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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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给自己倒了杯水，浅酌一小口。
目光看向梨木桌上的插花，花朵开的正艳，是今日才换过的。
永夜垂首，问道：“会不会不在赵国？”若是在赵国的话，凭初白的能力不可能这么久都找不到。
程子姜将目光收回来，淡淡的回答：“在赵国是没错的。”
再问下去，可能就是他们的能力问题了。
永夜抿了抿嘴，改口道：“那属下抓紧找，不知殿下近日可好？”
从面容上就可以看出这几日殿下的气色大不如从前，在皇都时还有大公主劝着喝药调息，但是目前有太多的事，实在是无奈。
程子姜咳嗽了几声，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回答：“暂时不会有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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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突然想到很久都没有联络子衿了，于是问道：“子衿近来是要选驸马了吧？”
永夜默了默，谨慎的回道：“大公主在赐婚宴上和姜王大打出手，目前被皇后软禁着。”
据大公主传来的信件，单方面来看，姜王有意讽刺她的未婚夫，她又不是任人欺负的主，于是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然而姜王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躲开，就让大公主刺伤了。
皇上虽然宠着程子衿，但是皇后却是由不得这种粗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于是便软禁起来，以示惩罚。
程子姜听闻倒是难得来了兴致，“那姜王可曾有其他举动？”
“未曾。”永夜如实说。
程子姜指尖点着杯口，若有所思，“嗯，下去吧。”
他起先便觉得子衿和姜王之间有些奇怪，但这回却是不得不在意起来。
……
书香回赵宫后并没有及时回去，而是先在南苑里逛了逛。
却浑然不知世子正要去找她，选妃临近，他对于书香势在必得。
然而他来到书香的住处时，迎面而来的却是锦乐。
“世子万安。”锦乐伏身，低着头显得有点女儿家的娇羞。
“东方锦乐？”赵政皱眉看了看四周，却不见熟悉的身影，正视面前的人问道，“书香呢？”
锦乐睁大了眼睛，抬起头看着他，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直接问道。
“世子喜欢她？”
原本对喜欢就不是很在意的他，自然不明白锦乐问这话是为了什么。
只是眉头紧皱，“喜欢有那么重要吗？”
锦乐认真的看着赵政，风拂乱了她的鬓发。
“当然，因为我喜欢你啊！”
怎么能视而不见，去喜欢赵书香呢？
“你怎么会明白呢！我为了选妃苦练曲子，就是为了能入你眼，你为什么还是不懂呢！”
赵政丝毫没有想到锦乐会这么说，惊讶之余，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我有什么好的，你做什么喜欢我。”
他不喜欢牵扯感情，只知道书香于他而言是一个不一般的女子，他想要得到她。
锦乐摇摇头，眼泪在打着旋儿。
眼眸中只有赵政一人，“喜欢哪有那么多道理，看到你第一眼那就是喜欢了！”
“那我对书香，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声音冷淡，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锦乐。
外面的地上，落下的秋叶被风吹的翻飞，赵政的目光就落在此处。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也许是因为顺口接下的，只是为了让面前这个人死心。
对于锦乐来说，他的确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他喜欢的女子太多了，能歌善舞者有之，妖媚细腻者亦有之。对于锦乐来说，这样确实不值得深爱。
然而锦乐也想控制对他的感情，不浓不淡不轻不重，只是感情这事从来都是由不得人。
“凭什么！”撕心裂肺的哭声，“赵政！你告诉我！”
赵政没有理她，拂开广袖转身对着宫人道：“回宫。栗子小说 m.lizi.tw”
只留下锦乐跪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
夜里打了秋霜，天气越发寒冷。
半夜时分书香起夜，偶然经过锦乐房边看到灯火通明，她竟然还没有睡么？
书香只披了一件衣裳，在门外站了会儿便绕过长廊回了自己的屋里。
里面有琴声传出，是凤凰台的调子。
明日便是选妃，锦乐练习的十分刻苦。窗边有风吹进来，书香枯坐在榻上，想着明天选妃该怎么办。
于是殿里两处都是灯火通明，两人心思各异，只期待着明天的选妃。
然而却并不随人愿，试音的时候书香却发现思归有问题。
很明显被人调试过了，可是这几天她根本没有碰过思归啊？而且她也并没有将思归拿去调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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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想这几日的经历，难不成是锦乐做的手脚？
目光从思归瑶琴上看向在另一边拨弄琴弦的锦乐。
许是皱着眉太引人注意，锦乐也回过头对上书香的目光，坦然的开口。
“书香，你怎么了？”
看起来并不像，书香摇摇头：“没事儿。”
只能应付着上场了，好在她并没有多大的压力，选上与落选于书香而言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跟着起调的旋律附和着新曲，一曲终了，是从没有听过的曲调。
缠绵哀伤，在场的人竟然无一人出声。
香炉里的龙涎香袅袅升起，一片树叶飘进殿里，还是上座的王后先开口。
“这是什么曲子？”
书香垂首：“我将它取之《凤哀》。”
凤凰于飞，哀鸣不止。
一旁的锦乐愤恨的捏了捏拳头，明明说好的是故人辞，怎么这会儿又变了？
可锦乐在书香面前却是拿捏着笑容，冲着她微微一笑。
竟然也让人看不出一起错误，她一曲凤凰台大气磅礴，从王后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来她对锦乐很是赞许。
一轮下来，王后笑着问一旁散漫的世子道：“政儿，你喜欢哪一个女子。”
世子的目光落在一袭白衣上，嘴角上扬笑起来：“孩儿喜欢赵书香。”
“赵书香？”王后皱眉，有些不悦，“虽然模样上乘，曲子也算是好听，但终归是悲伤愁苦了些。”
赵政权当做耳旁风，一意孤行：“世子妃非书香莫属。”
锦乐站在一边，抿着嘴心里满是不悦。
却突然听到殿门外传来清冷的声音：“孤竟然不知道世子原来一直惦记着太子妃。”
书香抬起头，看着殿门前的人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赵政也同时站起身，理所当然的说：“书香此前并不认识你，所以不如由书香来决定选择谁好了。”
书香看着殿门口的人，眨眨眼睛收回目光，垂首小声回答：“书香福薄，不敢喜欢两位殿下。”
程子姜突然吐了一大口血，书香突然睁大眼睛，连裙子都没来得及提起来，就向殿门口跑过去：“程子姜！”
只一秒就分清了她的选择，赵政叹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觉得有点头疼。
所有人全部都慌张起来，耳边是书香的喊声。
“医正呢？！”明明知道中了毒还要跑过来，书香抱紧他，抵在他额边轻声说，“你不要有事，程子姜！”
入夜后天气一直很冷，书香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脸蛋儿已经被风吹的显得十分煞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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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在里面待着已经连续进去了很多医正，但一个个都是手忙脚乱，要不就是摇头虚叹。
她心里知道，他身体状况进来原本就不是很好，今日在大殿上她一定是惹他生气了。
殿门打开，出来的是初白。
书香认得她，是在程子姜身边的女暗卫。
于是，连忙走上去去问道：“他怎么样了？”
初白自然也不见外，只是想到太子的病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虽然已经很好的控制住了，但是这并不能治根本。栗子小说 m.lizi.tw
“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初白看了眼书香着急的模样，问她，“你也是喜欢殿下的吧？”
他们之间的相遇，后来的熟识，初白都为他们见证过。
可是由于世事难料，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如人愿的，所以两人就错过了太多。
她想听到赵书香肯定的回答。
“他没事就好了，至于喜欢，其实多说无益。”
书香将目光看向自己的脚尖，虽然不知道今日这么多的医正是不是因为赵政的命令而来，但是赵政在不久之前同她说过。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要你嫁给我，当我的世子妃，太子的病我便特意寻解药来医他。”
若凭她一己之力救程子姜实在是困难，但是若是赵政帮她，那么就胜算很大。
书香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就如同上次跟着程子姜跳下悬崖的那刻一样，她的人生只要安稳就无所谓了，但是程子姜是要站在所有人的顶峰，看万里江山的人。
他是天子，他不能有事。
初白苦笑，接连问她：“那你的选择是什么？是太子？还是世子？”
选择？
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了……
书香闭着眼睛，不让初白看出她的脆弱。
声音决绝冷静的说起，像是与她无关：“世子已经准备娶我了。”
初白握紧剑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赵书香，若不是太子在里面，我真想一剑杀了你！”
书香抬头，叹了口气：“嗯，我也在想，我为什么不死了才好。”
活着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儿，左右为难。
初白听了这话愣了愣，大约也明白了这事儿里面有隐情。
又突然想起自己找到的结果，目光深深地看着书香，肯定的问道：“摄魂琴术在你手上对吧？”
书香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嗯。”
初白一听果然如此，但是赵书香却已经答应了世子，心情不由得难过起来。
“那既然你选择了世子，就麻烦你高抬贵手，用摄魂琴术救救太子吧！”
书香皱起眉，“什么意思？”
初白娓娓道来，自认为没有感情的她，竟然也会想着落泪。
“太子中的毒是蛊毒，已入心脉，必须用摄魂琴音将蛊引出来。”她深呼吸了口气，“殿下如今二十岁，这蛊毒在他体内种了五年，是怎样的痛苦你可以想象吧？”
书香拂开初白，冲进殿里，脑海里全是一个名字，程子姜。
程子姜觉得这一觉睡得很久，连做的梦都很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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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会儿梦到了很小的时候，母后督促他练习骑射。有一回输给了同龄的二皇子，母后甩袖离开，连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都没有。
又一会儿梦到了书香救起他的那一次，她不管不顾的抱着自己，给他取暖。
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觉得，这个世上还是有温暖的。
程子姜一梦将醒，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书香担忧的脸。
嘴唇冻得没有血色，脸蛋儿也是极为苍白。
程子姜笑了笑，宽慰她说：“可能是这几天用了内力，所以毒又加深了……”
他不想告诉她事实，怕她又会担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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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却不知道，那个姑娘早已心知肚明，万分镇定的看着他的眼睛。
“不用说谎了。”书香勉强做出微笑的样子来，却不知道此刻比哭还难看，“这是蛊毒，要用摄魂琴术治愈。”
程子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的问：“永夜说的？”
书香吸吸鼻子，“是初白。”
“初白的话你也信？”程子姜摸摸她的脑袋，“傻瓜，那是骗你的。”
书香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挪开他的手便说道。
“十五岁的时候就被下了蛊毒，难道除了摄魂琴术就真的别无他法吗？”
程子姜听闻便了然于心，初白肯定是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书香，这个谎是编不下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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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别的办法了。”程子姜微笑的看着书香，声音轻的像一阵风。
书香低头，听见自己的声音：“摄魂琴术在我这里，但我还不会。”
程子姜很明显的愣了愣，怎么可能？！
但是书香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选择相信她。
程子姜笑着安慰道：“没事。”
“我救不了你。”书香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手掌心里放声大哭。
程子姜揽过书香的肩膀，抱她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说了没事，书香，别自责了。”
书香挣脱开怀抱，声音都已经变了样子，“还有一件事，我答应嫁给世子了。”
程子姜皱起眉头：“所以呢？”
是书香真的喜欢上赵政了吗？
“我会尽量帮你拖住蛊毒蔓延开的。”书香顿了顿，“在我将摄魂琴术了解明白之前。”
程子姜嗤嗤的笑了，却显得那么哀伤。
他闭上双眸：“你嫁给了他，所以他才答应帮我控制病情？”
书香点头应了一声：“是。”
换来的却是程子姜生气的怒意：“赵书香，我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他咳嗽了一声，接着说下去，“需要用我自己的女人来换取这些。”
书香的泪水还未拭干，听到程子姜这么说，便只能说明白了。
“赵乾他希望能利用我拉拢你，我不想被他利用，更不想让你从中周旋。”她看着他憔悴又生气的模样，“我不知道你是太子啊！”
程子姜抬起手，帮她拭去泪水，轻声说：“我不在乎，我只要你。”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书香笑着说。
“从前有一户商人，男主人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婢女，娶了婢女之后。商人的夫人对婢女的身份不满，趁着儿子外出采购，将婢女喂毒，草草埋了。等那儿子回来，只说是婢女病死了，然后另娶了一家千金。”
程子姜却难得装了傻，“你说什么故事呢？我怎么听不懂？”
书香看着他，笑了。
“我就是那个婢女，你是商户的儿子，我们在一起根本不会有好结果。”
因为身份有别，也因为皇家无情。
香炉中的香袅袅飘散在空中，程子姜看着书香半晌，面对她刚才说的话，竟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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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程子姜动了动唇，喃喃自语。
像是将所有的话都说给风听，窗外是月光铺了一地，如同一条宽大的银河想要将一切吞没。
书香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放心吧，我会努力了解摄魂琴术让你康复的。”
她将目光撇向别处，脸上的微笑似乎有一丝愁苦，声音轻轻的响起。
“至于他日相见，若你见我尚好，请将我贬为庶人，生生不相见。”
“倘若已是一座孤坟，每年记得要去看我才好，我这一生也就只有你能相信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说完这一切赵书香才彻底松了口气，好像这一切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她总是担心失去什么，所以总会提前想到最坏的结果，这样面临结果时，就算发生了也不会觉得有多难过了。
程子姜听完之后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丝心疼。
他温声细语的看向书香回答：“傻瓜，我可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我不允许你死，你是怎么敢的？”
然而世人总是会经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就算是太子是天子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也没有办法排除这些。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果非要在生离死别中选择，除了死别，否则决不生离。
书香想的很明白，她不会让程子姜就这么中毒下去，病入膏肓。
她会用自己的方法救他。
“真可惜，可能没有机会看到你君临天下的样子了。”
书香闭上眼睛，声音轻轻的如风。
程子姜却声音坚定的开口。
“我说过，若冬日大雪纷飞，我便让你看江山如画。”
这是那日永夜未能带到的话，他既然承诺给了书香就一定会实现。
但是书香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轻轻地摇摇头，无可奈何的说：“程子姜，我要嫁给世子了，你也会好起来的。”
“我们之间的缘分就告一段落吧，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如果最后一定要这样结束，她祝福他。
书香起身，替程子姜掖好被子。勉强做出一个微笑来，说出的话却同锋利的剑没什么差别。
“程子姜，我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从此之后，山水不相逢。
……
入夜，将军府。
赵书雪安静了好几日，赵书月在一边看着都十分着急。
如今赵书香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世子选了她。
这个消息传到将军府的时候，赵乾一脸不相信的模样，一直再三的确认，“是世子赵政而不是太子程子姜么？”
知道问明白了之后，才彻底蔫了下来，那种神情和赵书雪看赵书香的神情无异。
赵书月却不明白，究竟赵书香做错了什么事能让父亲一瞬间如此生气。
想不通透的赵书月从房里出来后，在府里随意逛着，走到庭前时，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走过去，开门看到一个披着风衣戴着帽兜的女子，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尖的下巴。
心情不是很好的赵书月皱起眉，问道：“你是谁？”
对方扬起头，只说着：“赵书雪会见我的。”
赵书月不明白为什么要将一个陌生人带进府里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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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起来她的模样应该是个达官贵人的女儿，锦织的杏黄色风衣，一言一行都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但是如果是这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来？
不过既然是来找赵书雪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赵书雪倒是被七王子选了去，自己是要嫁给一家商户，往后的日子也便只能这么过了。
推门进去，赵书雪半躺在贵妃榻上，腿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羊绒毯子。
“姐姐，有人说要见你。”赵书月开门见山的说。
“是我。”
门外的人，摘下帽兜，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蛋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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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雪睁开眼睛，撑着脸却并不着急从贵妃榻上起来。
“怎么，赵书香抢了你的世子便着急来找我了？”
没错，来人正是东方锦乐。
她被赵书雪指使了好多次，都因为书香本性不坏而放弃了。但是最后一次，只是最后一次，赵书香就选择了世子。
她明明知道自己喜欢赵政。
总是这样，什么都是这样，承诺好的事情就这样被打破。
她不甘心。
锦乐平静的开口：“除掉赵书香，你让我怎样做都可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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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月站在一旁听到这寥寥几句，不由得浮想联翩。
又有一个让想除掉赵书香的，赵书月心思雀跃起来，刚想要说几句拉拢锦乐，却被赵书雪提前抢先。
“书月，你先出去。”
竟然被叫出去，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她听到。
赵书月心里不舒服，扭捏了一下，“姐姐……”
赵书雪缓缓的起身，凛冽的目光扫向赵书月，顿时让她闭上了嘴。
轻哼一声嘟着嘴不满的合上门，临走时还不望看了眼锦乐。
赵书雪站起身，走到锦乐身旁小声道：“赵书香活不过明晚。”
锦乐睁大眼睛，尖叫起来：“你是想派人……唔唔……”
后面两个字没能说出口就被赵书雪捂住嘴，压低声音却是恶狠狠的语气，“东方锦乐你是想死了么？”
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那可是小命难保！
锦乐反应过来，也跟着压低声音，问道：“你要派人杀她？”
“嗯。”赵书雪点头，“我已经让哥哥雇了死士。”
锦乐默了默，“那么我便等着消息了。”
锦乐转过身刚要走，身后赵书雪的声音便轻飘飘的传过来。
“你要知道，我可是连自己的妹妹都下的去手，所以若是你将此事说了出去……”赵书雪顿了顿，走到她身边冷嗖嗖的看了锦乐一眼，才缓缓说，“你知道会是怎样的后果。”
锦乐抿了抿嘴，点点头就戴上帽兜，裹紧风衣走了出去。
外面寒风吹来，赵书雪抬头看向不远处树叶凋零的大树树梢，看来是冬天要来了。
她反手带上门，一只信鸽咕咕的叫着，落在窗户边。
赵书雪打开信鸽脚下的信笺，看到赵书铭特意提醒她不要做过头了。
心里升起一丝冷笑，想当初她以抱不平的理由让赵书铭雇的死士，若是被他知道是去杀赵书香的，那可真是精彩了。
她哈了一口冷气，将鸽子捏在手心里。方才还是鲜活的一只信鸽，如今只剩下残留的余温。
赵书雪将信鸽垃圾一样的扔在一旁，勾起唇角笑了笑，她从来不屑做什么好人。
枯草已经衰白了，上面淡淡的铺了一层冰霜，太阳似乎都比平常晚了几分升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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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咳嗽着起身，推开窗户一阵寒风顿时扑面而来，他觉得有些冷。
今天是霜降，但是他的情况却越来越糟。从前他不用这样如履薄冰，但是现在有了书香。
情况有所改变，他必须得慢慢的来。
当然，在这件事情上，他首先还是要见一见赵政。
今日按理来说是书香和世子大婚的日子，这天来见赵政实在是不是时候。
所有的宫人都十分的忙碌，张灯结彩的宫殿，里里外外进出的宫人都是面露焦急。
程子姜抬起头，看着大殿里红绸罗缎迎着风飘舞。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一瞬间他很恍惚，想起那天他离开书香的时候，好像成亲前夕也是这样热闹。
火红色那种鲜艳的色彩如此热情，他如果不离开多待一天，也许他和书香就不会离得这么远。
他叹了口气，通报的宫人已经伏身远去。
……
赵政此刻摇着扇子，与平时并没有什么差别，脸上永远都是一副散漫的笑容。
宫人走上前去，鹌鹑似的将脑袋埋着：“世子殿下，太子在殿内等您。”
听闻此言，赵政的笑容顿时消失。
“太子找我做什么？”皱眉顿了顿，“去回了太子，就说我很忙。”
宫人踌躇不决，半天犹豫着说：“可是……可是太子身份矜贵，大王都忌惮着几分……”
“行了！”赵政抬起手，“我就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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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闭嘴不言，深知世子生气了。
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世子并没有多忙，他只是好心的出言提醒。
毕竟太子实在是惹不起的。
“太子今日怎么不好生休息？”赵政拿着扇子缓缓的走上前来。
看到程子姜已经坐着很久了，桌上的茶杯里都没有了热气，虽然说这天气也是很冷。
听到赵政这么问，程子姜抬眼正视他：“前几日倒是听闻胞妹说，姜王为博她一笑，想赠她一座城。”
声音轻而缓，如一片羽毛，却能划破皮肉。
赵政的脸色顿时煞白，避重就轻，装傻充愣笑笑的开口：“什么时候姜王心悦于盛昌公主了？”
“若你是姜王，你会攻打哪国。”程子姜呼一口气，接着说，“放过书香。”
赵政轻笑了声，“太子真是说笑了，书香可是定下了的世子妃。”
“她曾经救过我，只差一点我们就会成亲……”
程子姜像是在回忆，眼角的笑意都情不自禁的蔓延开来。
虽然赵政心里直到程子姜没有说谎，但还是忍不住反驳他：“其实口说无凭而已，书香可从未承认过。”
“是不是说谎，相信在上次大殿上世子就应该看出来了。”程子姜顿了顿，话风一转，“事关赵国存亡，你倒是可以用这件事来看看我皇都的实力。”
的确，母后说的话是对的。
他是太子，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若是得不到，他可以用他的身份压制。
虽然卑鄙，但是为了书香似乎什么都是值得的。
就连子衿都利用上了，这一点到底是让他产生了愧疚。
赵政捏紧了拳头，却隐忍不发。
“想不到太子竟然为了一个女子，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说到最后竟然有一丝轻蔑。
皇家无情，却出了一个深情的太子。只这一点，就足以打败他。
“无论如何，今夜我要见到书香。”程子姜扬起一丝笑容，掷地有声。
他看着广袤的天地，大约是冬天要来了。
暮色将近，赵书香凤冠霞帔却只感觉身体疲累，全然没有感受到新娘子的喜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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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当初她要嫁给程子姜的前夕，就连试婚服都是雀跃的。不管有多累都觉得很开心，而如今不过是所嫁非人。
婚房内的龙凤双烛将整个房间照耀的透亮，赵书香捏紧膝盖上的一角衣服，整个人都保持在紧张的氛围里。
她很害怕。
一想到对方不是程子姜，就很害怕。
但是她却必须要这样去做，赵书香想要程子姜活着。
门外的脚步声缓慢，不徐不疾。
自从直到摄魂琴术可以救程子姜之后，书香便苦于钻研，以至于这几日心法突飞猛进，似乎可以听到很细微的声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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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脚步声，无疑是踏在她心口上的。每走进一步，就越是窒息一点。
宫人伏了伏身，轻轻唤了声：“殿下。”
书香自然也是能够听见的，她努力的保持镇静，等待着世子的到来。
是了，她现在是世子妃，和程子姜没有丝毫关系了。
面前的人停了很久，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站在那儿。
一双白色金边锦云绣纹的短靴，气息匀称，并没有喝醉酒。尽管如此，书香还是觉得面前的人一直在盯着她看，目光灼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书香也不想干耗着浪费她的体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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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平静的问道：“世子不掀喜帕么？”
那人向前走了几步，声音轻轻的在书香耳边响起来，魅惑又沉稳。
“如果进来的不是我，你也会这么说么？”他顿了顿，有些自嘲，“你真的这么喜欢世子？”
这个声音，书香再熟悉不过。
她几乎是颤抖着的，想摘掉喜帕看一看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却被那只冰凉的手稳稳抓住。
“我来掀。”
他笑起来，那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
书香看着视线里的艳红一点一点的被揭开，呈现出的是程子姜时才会心一笑。
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感动。书香还是鼻子一酸，眼眶红了大半：“你怎么来了？”
“我可从来不会做把自己的妻子让给别人这种事。”
书香笑了笑，她很喜欢这个词，妻子。
但同时又深深地忧虑起来，“那世子那边怎么办？”
对于世子，赵书香不知道的是，在听闻姜王要带兵攻赵时，赵王在了解太子的心意之后，二话没说就软禁了世子。
并诚恳的赔礼，说是自己的儿子不知礼数，还另选了妃子好让太子无后顾之忧。
对于赵王这样的做法，程子姜只能笑笑。若姜王执意如此，就算是他在也是无济于事。
程子姜边帮书香取下繁重的头饰，边笑着为她解惑：“世子心意突然改变了，看中了东方家的千金。”
虽然是解释却只是一笔带过，他不想让书香明白太多，越是明白的多，就越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他会护着书香安稳，快乐。
“是叫东方锦乐？”那可真是太好了。
书香先前一股脑的答应赵政，完全没来得及考虑锦乐的感受，还担心从此会疏远。
想不到兜兜转转，还是在一起了，缘分更是如此奇妙。
这倒是两全其美了。
得到程子姜肯定之后，书香还没来得及和程子姜好好的谈一谈，便觉得周围实在是安静极了。
安静的太奇怪了。
书香将声音压低到最小，和程子姜讨论着，“你觉不觉得，我们被一群人包围了？”
经书香这么一说，程子姜的确是发觉了这一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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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连宫人的呼吸声都没有了，程子姜立刻反过身将书香压在身下，引得书香惊呼了一声。
程子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如果不出所料，外面的人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因为程子宴目前倒是没什么动静，屡次借机想献殷勤让自己从软禁中出来，却总是被程子衿所阻止。
所以他自己都还是自身难保，这种情况的程子宴还做不出这些事情来。
那只有一种可能，是冲着书香来的。
但是书香却不明白了，“可是我并没有惹到什么人？”
这话一说出口，她立马就意识到一个人的存在。栗子小说 m.lizi.tw
赵书雪。
在选妃之前她便很奇怪，赵书雪怎么不在这时候下手。风平浪静了很久，原来是为了这一刻。
书香合上了眼睛，缓缓的开口：“怎么办？要过来了。”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门窗全部被撞破，黑衣人悉数蒙着面。
透过他们看过去，殿外的宫人已经倒在地上，可能已经毙命。
程子姜也是同一时刻揽过她的腰，险险的躲过一阵掌风。
而他们方才待过得地方，已经嘭的一声裂开。小说站
www.xsz.tw可想而知，若是他们没有躲过那绝对是一掌毙命。
程子姜抱着书香安稳落地，附在她耳边轻声问：“你用思归能挡住吗？”
“可以一试。”书香乘其不备，取过放在身侧小几上的思归瑶琴。
指尖暗自发力，潺潺的琴音如流水一般缓缓拨出。然而却清晰可见一道银光只向黑衣人打过去，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击中。
不可思议，竟然能用琴做武器。
书香撇过头看了眼身后的程子姜，似乎是有点想得到夸奖的样子。
却见着程子姜已经不紧不慢的坐下，兀自倒了杯水，放在嘴边呷了口，笑意正浓的看了眼书香。
书香立刻撇过头，觉得很没意思，心情十分不好。
摄魂琴术通使用者的心境，于是连带着杀伤力都增大了几分。
书香记得心法中提到过，伤人损耗气力，救人消耗心脉。
她如今还没有学的那么透彻，只能硬碰硬的来，所以没有任何技巧，难免有些吃力。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声，“抓刺客！！！”
是侍卫听到动静之后来了。
书香稍微松了口气，却冷不防的被划破了衣角。
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宫中侍卫，黑衣人也紧接着立刻逃着离开。
程子姜这才起身走到书香身边，看她有些落魄的模样又笑了笑。
“怎么有思归琴在还弄得这么狼狈？”
书香气不打一处来，喘上一口气，轻哼了一声，“还好意思说我，太子殿下喝茶真是悠闲。”
她可是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倒好，一个人别提多轻松了。
程子姜笑着说：“我目前还是个病人嘛。”
“保护我是你的责任对不对？”
语气温柔如水。
书香短暂的愣了愣，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点头“嗯”了一声。
等反应过来后，对方已经牵着她的手走了一段路。
她又没把持住，又被自己下意识的出卖了……
赵书雪很焦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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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赵宫里却传来消息，说是有刺客想对太子妃不利。目前全部活捉，但他们出乎意料的咬舌自尽了。
她并不是担心那些死士会说出幕后主使，只是她搞不明白，她让人去除掉赵书香，怎么会变成刺杀太子妃了呢？
况且太子来赵国时，并没有任何妃子陪行伴驾。
这凭空多出来的一个太子妃是怎么回事儿？
如今她是七王子的妃子，自然也是要去探望探望的，但是心里却没来由的忐忑。
赵书雪稍作打扮便乘马车入了宫，更深露重有些寒冷，她裹了裹衣袍，便闭着眼睛靠在马车中小眯了一会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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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太子她早就见过。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赵乾对赵书香的转变这么大。
……
程子姜对那群刺客自尽，表现的丝毫不意外。
但凡是幕后主使有一点脑子的，都不会任由刺客将自身情况如实的禀报出来。
只是书香对这件事似乎有点介怀。
已经是下半夜了，寒气逼人，书香却依旧是穿着火红的婚服。
程子姜在殿内看着书香站在长廊里的柱子旁，眺望无尽黑暗的远方。
若有所思的想了会儿，觉得还是书香穿白衣更衬些，这才当的上肤如凝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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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
赵书香应声回过头，发现程子姜已经为她披了件衣裳。
手指已经是冰凉，书香将手不动声色的缩进袖子里，不让程子姜发现这个小动作。
开口回答才发现站在冷风里太久，连嗓子都沙哑起来了。
书香又清了清嗓子告诉他：“刺客这件事，我想了想。如果真按你说的话，那么可能是赵书雪派来的。”
从小到大，赵书雪一直都恨透了她。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全都归结于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儿。
程子姜颔首，思索片刻说：“她今夜会赶过来问安，你试探她一下便知道了。”
他也想知道究竟是谁想要置书香于死地，因为他的眼里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
“嗯，但愿如此。”书香叹了口气。
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的程子姜，“你说你怎么这么傻？”
她抚上他的脸庞，手心微凉，脸颊微凉。可声音却是无奈的温柔，书香扬起嘴角缓缓开口。
“你有那么好的身世，这天下哪一个女子不希望嫁给你。如今虽然中了毒，可好不容易有了医治的筹码，你却偏偏要不顾一切的来娶我。”
书香眼眸中展现的是迷茫。
“程子姜，为了这样的一个我，值得吗？”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声音是一贯的温柔。
“书香，你很好。”他笑了笑，“为了你，这一切都值得。”
她看着他的眼睛，噗嗤一声就笑了。
这时，一个宫人不应景的出现。
看到这温馨的一幕，连忙低下头。伏身道：“七王子携着家眷来问安了。”
书香愣了愣，第一反应却是赵书雪要来了。
“就说太子妃受到了惊吓，如今卧床不醒。”程子姜淡淡的开口吩咐。
“是。”那宫人行了礼，便领命退着下去。
书香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意思，她要单独会会赵书雪才行。
毕竟这个人是她的姐姐，欺负又让她受这么多苦的姐姐。
世子殿里灯火幽暗，仿佛只有一支烛火被风吹的摇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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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分反常，因为今夜是世子成婚的日子。虽然说太子和太子妃莫名其妙的受了行刺，但却并不应该阻止世子成婚才对。
没理由世子殿里会这么昏暗，赵书雪眸光随着灯火忽明忽暗，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什么。
七王子散漫的坐在她旁边，赵书雪其实并不想嫁给他，然而对方是王子不可抗拒。
除却她一人，七王子府里还有几位妾室。那些妾室赵书雪丝毫不放在眼里，但是却不能说明她不会除掉她们。
轿撵到了太子的住处便停了下来，赵书雪和七王子一起走出来，昂首看着这座宫殿。栗子小说 m.lizi.tw
宫人们让他们稍等片刻去通报一声，而程子姜那边却已经准备就绪。
赵书雪听闻太子妃卧床不起时，便想着去探望探望那个太子妃究竟是何方神圣。
思绪已经飘出好远，赵书雪突然听到身边的七王子开口说道：“听闻太子遇刺，我等便来问安。”
抬头看向首座的程子姜，赵书雪露出惊讶的神情，连身旁的七王子都惊动了。
她看着程子姜讷讷的出声：“慕江？！”
程子姜就是慕江？
赵书雪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七王子皱眉询问：“你在说什么？”
赵书雪立马将神色恢复如常，掩饰掉刚才的心不在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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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微笑着接着说，“既然太子妃在休息，不如我去看看她吧。”
这个主意倒是正中程子姜下怀，于是点头便同意了。
可赵书雪仍是打量了一会儿程子姜，心里的疑惑却一点没能解释明白。
……
宫人伏身在书香耳边轻语道。
“娘娘，七王子妃到了。”
七王子妃，书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纬帐里，心里对这个词汇冷冷发笑。
她期待赵书雪待会儿见到她时的表情，那一定是很精彩的吧。
赵书香点头，轻声应道：“嗯。”
不久之后，便传来赵书雪谄媚的声音。
“妾身刚到不久，太子妃便醒了，如今可好些了么？”
这声音是前所未见的奉承，可想而知若是知道对方是赵书香的话，赵书雪是该有多大的反差。
宫人安静的垂首在一旁，没有要做任何事的迹象，只是看着地面。而帐子内，赵书香想着赵书雪的态度，也没有想要把这句话接下去的意思。
赵书雪感觉到了太子妃没有想法开口的念头，场面一下子就尴尬起来。
就感觉这殿里，她就是一个外来的人，十分不和谐。
也顾不上赵书香不开口，赵书雪抿了抿嘴，便一鼓作气打算让对方开口。
但又不知道问些什么好，转而想到赵书香的事。
赵书雪便开口试探性的问。
“不知太子妃可知道世子妃如今在哪儿？”又怕太子妃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么问，于是又轻笑了声解释，“她是我的妹妹，方才路过世子殿旁却只是孤灯一盏，所以才好奇。”
听起来是姐妹之间的嘘寒问暖，可在书香听起来，绝不是单纯的虚情假意这么简单。
赵书雪是想让太子妃告诉她，世子妃的下落，好让她自己安心。
然而她赵书香运气好，如今是太子妃。
赵书香的声音从帐子里冷冷的传出来：“怎么，巴不得本宫死了才好？”
这个声音赵书雪不可能不熟悉，她的脸色瞬间煞白，紧紧的皱着眉头，艰难的张开嘴说道：“……赵书香？！”
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成为太子妃呢！
赵书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会是太子妃？！”
她怎么就不是了呢？
赵书香修长的手指掀开帘子，眼神变得让人捉摸不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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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着嘴却不说话，对于赵书雪或许根本不用她自己来动手，她看了眼宫人，便听到一旁的宫人应声而起。
大声的朝外边喊起来：“来人啊，七王子妃冲撞太子妃娘娘！”
宫人是在赵宫里待的算久的了，很是懂得察言观色。看到赵书雪和赵书香的谈话，便可以猜出一二。
加上赵书香一副不屑的表情，这更是印证了她讨厌赵书雪。
作为服侍太子妃的人，自然要懂得为主子出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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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赵书雪却没想到这宫人会来这么一手，门外的侍卫推开门便要架着赵书雪离开。
她这下是彻底慌了。
“放开我！”赵书雪挣扎了一会儿，嗓子因为大声而变得有些嘶哑，“我没有冲撞赵书香！”
赵书香闭上眼，单手揉了揉太阳穴，嘴巴一张一合间，已经做好了抉择。
“拉下去杖责二十。”声音清冷，如窗外叶子上沾满的一层寒霜。
赵书香缓缓的睁开眼睛，从此之后她不会再任人宰割了。
透过窗户，她看见外面有了一丝曙光，是天要亮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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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赵书雪一事之后，书香的精神一直不大好。
整日坐在房里不踏出去半步，程子姜看着有些忧心。
然而他自身本就是要接受着疗养，没有过多的时间去陪着她。
赵书香自然也明白这一点，趁着午后的天气尚好，她一个人去花园里逛了逛。
摄魂琴术的心法她至今还是没有参透，什么都可以等，但是程子姜的毒却是等不得的。
她低着头叹了口气，抬起头时才发现五步开外赵政正站在花下，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书香不好直接离开，只能上前走去。顾及到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再去行礼，只是点点头的示意。
就像普通的寒暄：“世子。”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赵政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是赵书香，还是太子妃？”书香深深地吸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该利用你。”
是她错在先，她想让他治好程子姜，但是最终医治好程子姜的东西，她却没有想明白该怎样做。
赵政摇摇头，其实他并没有特别喜欢书香。
“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你能心甘情愿的为他做这么多事。”
书香若有所思，“他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出现，虽然后来放弃了我。我以为我会恨他一辈子，但是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知道什么是命中注定。”
她笑着做最后的结论：“有些人，一旦喜欢上就没有办法离开了。”
赵政看着书香认真的表情，却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我才不会相信情深不寿，你们总会分开的。”
没有什么是可以一成不变的，包括感情。
书香不悦的皱眉。
大约对方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他和她之间已经隔了很多很多。
身份有别，赵政明白自己这样说有多出格。
呵了口热气，他混不在意的开口：“人生在世，总要活的开心一些才好。”
拂开袖子便转身离开，就好像刚才说的话全然不是他说过的。
却没有听到书香低低的声音，“我不会让他离开我了。”
不会了……
在花园里遇见赵政的事，书香只字未提。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也没有想过程子姜有没有派人看着她，但她回来的其实是有些晚的。
恰逢是用晚膳的时候，程子姜站在殿门口似乎是漫不经心的看着树叶金黄的掉落，实则他在等着赵书香。
然而书香的脸色显得并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秋风寒冷，还是因为赵政的那番话。
程子姜理理袖子，负手走上前去。
十分有耐心的询问：“怎么了？让你去散散心怎么还越来越愁眉苦脸了。”
说话间，那只漂亮的大手便抚上了她皱着的眉头。
书香并不反感这样。
“没有。”她把头低着，心里是不承认的，“只是最近在想摄魂琴术而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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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也没有说错，她确实是一直在想着摄魂琴术的事。
因为选妃的缘故，她便没能将摄魂琴术的全本带上。只带了上半部分，还有下半部分没能带在身边。
如今妥善的放在赵府的阁子里，那阁子向来是不会有人进去的，赵府里的人都嫌晦气——那是书香母亲生前的阁楼。
想到这里，她的情绪又低落了几分。
这些通通都落进了程子姜的眼里，他拉着她不算温暖的手，坐在桌子旁像是在聊家常。
“今夜有场夜宴，让你去放松放松心情。”程子姜这样提议。
书香回过神来，拿筷子的手不自主的顿了顿，撇过头去看程子姜，小声询问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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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不要准备？”
她如今是太子妃，出席也自然是要顾着太子的身份。就算他不介意，她总会也是要注意着点的。
未承想，程子姜却不明白。
“准备什么？”他笑着补充道，“你最好看的样子，只能给我看见。”
听了这话，书香只顾低着头吃着碗里的饭，可耳尖上的潮红却早已出卖了她脸红的事实。
……
夜宴上歌舞升平，吸引赵书香的却只有坐在对面的锦乐。
锦乐此时一身玫红色的华裳，其实正红色更好看些，只是身份不允许这样的颜色而已。
说起来她们也很久没有见面了，书香内心有些小雀跃。
她小声的同程子姜说道，“我去同锦乐说句话。”
程子姜也不反对，只是笑着说道：“快去吧。”
话语里尽显宠溺，然而伊人却恍若未觉。
锦乐起身伏着离席，这是为了不惊动旁人该有的礼仪。书香也跟着离开，匆匆的跟在她后边。
“锦乐。”书香喘了口气。
听闻有人唤她的名字，便回过头来。看到书香却是一副疏离的模样。
“原来是太子妃。”
书香愣了愣，停在原地不再上前。
“锦乐……你怎么了？”
“礼仪总归是要有的不是吗？”锦乐低头看了看指尖的蔻丹，勾起一抹笑问，“太子妃打算什么时候回皇都？”
书香原本以为两人会尴尬，却没想到锦乐会接着问。
书香如实回答：“太子并没有说。”
“哦，那锦乐在这里祝太子妃与太子，永结同心，白首分离。”
锦乐双手叠在一起，若是不听这番话还真以为是在祝福。
“锦乐？你说些什么？！”书香不能接受，为什么要这么说。
“不得长相守，白首永分离。”锦乐一改之前淡然的模样，神色恶狠狠起来，“赵书香，我讨厌你！”
她一步步靠近书香，却逼得她一步一退。
话里全都是字字珠玑，全是不饶人。
“你答应我不会喜欢世子！到最后不还是主动答应下嫁给世子！”
“如今不知你耍的什么阴谋诡计成了太子妃，但是我告诉你赵书香，这你欠我的！”
直至夜宴结束后，书香抬头看到熙熙攘攘的星星才回过神来，好像她该回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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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锦乐说的那些话，说不伤人那是假的。她曾经以为那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却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模样。
一个人在晚风中待了这么久，书香不是没有想过，的确是她做错了。
锦乐喜欢赵政，这是从一开始就可以寻觅出的事实。
书香从没有想过原来无意间的一个决定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轨迹。
其实她从没想过从锦乐那里夺过世子。
但是一切都晚了。
书香落魄的回殿里时，程子姜手里正拿着一件风衣。
白色的绒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书香心头一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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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不远处的，是喜欢她的男子，会夜晚等她归来，会担心她冷不冷，而为她拿一件衣裳。
一股泪意莫名的涌上心头。
书香强忍着没有做出什么表情。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说，程子姜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了。
程子姜用风衣将书香严严实实的裹住，等着她开口，他想让她自己把那些难过的事情说出来。
招来宫人倒了杯热茶，书香还没接过来便踌躇的开口了。
“子姜。”书香这样唤了一声。
程子姜若无其事，也不戳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了？”
任谁面对接二连三的不被祝福心里都会有些忐忑。
赵政对她说，你们总会分开的。锦乐微笑着告诉她，说出的却让人心如刀割。她说，祝你和太子，不得长相守，白首永分离。
不得长相守……
她的手几乎是颤抖着接过茶杯的，连带着声音都十分的不确定：“你说我们会不会白头到老？”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程子姜还是安慰着。
“傻瓜。”他握紧她的手，目光却透过窗外看着遥远的星空，像是在闪烁着，“我们当然会白头到老。”
书香紧紧的会握住他，十指相扣，相濡以沫。
“我很害怕，你知道那种失而复得又再度失去的感觉吗？”书香陷进了那段不好的回忆，“我不想再感受了，子姜……”
她把头低的更深了。
“对不起。”程子姜腾出只手抱着她抚抚她的背，“余下的时光，我会把你失去的爱一一补回来。”
窗外星光正好，程子姜牵着她的手坐在台阶上。
宫人们本想阻止，夜里天凉，更不用提台阶上地板的凉意。
然而太子和太子妃似乎并没有什么介意的，她们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安静的垂首在一旁，不言不语。
书香躺在他怀里，一面淡化了泪意一面又想起母亲也曾抱着她坐在膝盖上数着星星。
那时候星星真的像是一个个眼睛，一眨一眨的，她根本数不清。
这么想着，手指就情不自禁的抬起来。隔着虚空轻轻点着：“一颗星星，两颗星星，三颗星星……”
书香的声音十分轻柔，鼻子哝哝的如同刚哭过一般，十分惹人怜爱。
程子姜抱紧她，将下巴放在她的发顶，轻语的开口：“等到冬天第一场雪，我带你去看万里江山如画。”
这是一个承诺，他对妻子的承诺。
书香顿了顿手指，缩进风衣里，扬起头看着他，“怎样都无所谓，只要你在身边就好。”
她就这一个要求，仅此而已。
程子姜淡淡的“嗯”了一声，在她头顶发出一声深深地叹息。
夜晚的风吹的有些寒意，树桠上的叶子更是凋零无几。栗子小说 m.lizi.tw
看这情形，冬天大抵是要来临了。
赵国的冬天一向是来的静悄悄的，没有多余的雨水。或许昨日还是阳光普照，今晨起来，推开窗户便看见厚重的雪铺了一地。
书香是喜欢下雪的，纯白的雪花飞舞，交织的汇成一幅画。
但她的记忆里，实在是没有太多的雪景。
下雪天里，她大多都是站在长廊里，呵着气暖手。看家族里旁系的孩子们玩儿打雪仗，那场景是十分热闹的。
说起赵府，书香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明日，我想回赵府一趟。”
书香声音有点沙哑，轻轻的开口倒是有一点柔软的味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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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程子姜抱着她倒是脱口而出。
赵书香不免觉得好奇，虽然他确实不会干预她太多的事，但是在赵府上面照理来说，是没理由不闻不问的轻易答应的。
真是太好说话了。
书香不依起来，扬着头有一种非问不可得态度：“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程子姜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微笑：“为什么？”
面对程子姜的配合赵书香十分的受用。
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摄魂琴术的下半部分还在那里，我想取回来看能不能帮到你。”
程子姜握着她的手，比了比有些单薄，嘴里却是应着的：“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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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夸夸我。”书香一双水灵的眼睛看着他，有些不服气。
程子姜把脑袋靠在她肩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嗯，你最心疼我了。”
书香脑子里一瞬间炸开，脑海里排出一行字，高冷的太子殿下这是在撒娇？！
……
屋内小桌旁的一鼎香炉缓缓的升起一丝白烟，氤氲里透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她整个人是躺在榻上的，几日前因为赵书香，便被拖下去杖责。算起来这是第二次栽在她手里，除了吃了这个闷亏别无选择。
虽然她是七王子妃，但七王子本来就是想拉拢太子。出了这种情况，七王子更是避之不及。
于是当天根本没有理她，直接就离开了赵宫。
若是寻常女子，杖责怎么受得了。好在她是练过武的，除了皮外伤之外倒没什么大碍。
只是想到那日赵书香盛气凌人的样子，以及七王子对她置之不理，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转而就直接回了赵府，这样私自做决定是有些任性的，但是她赌一把，七王子绝不敢轻易对她置气。
退一万步，她可是赵家嫡女，赵大将军的女儿，没了她的支撑也没什么势力。
这样想着，赵书月便端着一碗补药过来了。
对于那天发生了什么事，赵书月是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就忍不住问了问：“姐姐，你怎么了？”
赵书雪回过神，只是冷冷的回答。
“赵书香是太子妃。”
只这一句就说明了一切。
“怎么可能？！”赵书月整个脸部都僵硬起来，“姐姐你可别开这种玩笑啊！”
赵书雪面无血色，冷笑着没有说话。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显而易见。
正在这时，丫鬟却开始四处通报。
“太子妃回府了！”
赵书月心里还抱着一丝希冀，抓住经过的丫鬟，“太子妃是谁？”
丫鬟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回答：“三……三小姐啊？”
赵书月是彻底绝望了，失落的松开手。
真的是她，赵书香，真的是太子妃？
接受了赵书香就是太子妃的事实之后，赵书月却依然不死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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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赵乾十分兴师动众的带着全府的人去迎接，想来也是为了能在太子面前留个好印象。
如今书香有幸能得到太子的垂青，自然赵府也跟着上了一个层次。
赵乾脸上端的是严肃凛然，但表现出来的却又是另一种姿态了。
恭敬的伏身，“恭迎太子、太子妃。”
赵府外，轿撵停在外面，身后跟了许多侍卫，以防不时之需。
初白和永夜因着子衿的事，被召回了皇都。倒不是说程子姜的病情不严重了，只是有书香在身旁，情况定然也坏不到哪里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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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被宫人掀开，一身明晃晃的蟒袍，程子姜施施然的从轿撵中下来。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免礼。”
赵乾携着全府起身，可程子姜却是一副视他们为无物的样子。
站稳落定，理好身上的衣袍后，理所当然的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微弱的阳光下竟然也能显得流光飞舞。
似乎周围所有的事物都静止住，程子姜朝书香淡然的伸出手。她看着这样的程子姜，一瞬间失了神。
一只白皙的手伸出帘子，另一只手提着裙摆走下来。
她朝他笑了笑，模样动人。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是恩爱的一对璧人。栗子小说 m.lizi.tw然而总会有一小部分的人会向左意见，比如说，大夫人。
她是赵书雪的生母，女儿被三番四次的挑衅，今次还赐了杖责，若不是她的雪儿习过武，恐怕是只剩半条命了。
大夫人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的。
可如今身份摆在这儿，她也只能挖苦几句，占占口头便宜。
“太子妃从今以后可就要去皇都了，以后可别忘了本家才是。”
这是再向所有人明着说，若是赵书香以后不帮衬着点赵家，那就是胳膊肘往外拐，是个吃里扒外的人。
更甚者，薄情寡义都有可能传出来。
从前赵书香就是在这上头栽了跟头，惹来了那么多废物的名号。
可这些东西在她身旁的人看来，确实是可笑了些。
她不在乎了。
“就算本宫忘了，你又能怎样？”书香眯起眸子，略带着一丝危险。
大夫人从来都没想过，赵书香竟然会这么说！
她被这句话噎的只能台阶难下：“这……”
大夫人本想去向赵乾诉苦，目光看过去时，却被赵乾瞪了一眼。
她心里憋屈，却不敢说出口。
赵乾适时的提醒了她，的确，目前赵书香确实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而且现在看来，她是狠狠地将赵府记上一笔了。
情况略有些不妙。
……
书香没什么胃口，晚膳只喝了一碗汤便起身离开。
程子姜看着书香离开，搁下筷子便也跟着前行。他不明白书香又怎么了？
他走的算是慢的，因为书香注意力似乎有点不集中所以并没有发现他尾随在后。
程子姜在书香身后跟着一会儿，才发现她不是去住处，而是走向了另一边。
“你要去哪儿？”程子姜站定脚步之后好奇的问她。
书香缓过神来，这才发现他竟然也跟着过来了。
不知道是该感到温暖还是该笑他一场。
“去拿心法，刚才恍惚了一阵子，忘记跟你说了。”书香微笑着，目光里是依恋。
夜晚风凉，书香走过去让程子姜快点进屋，他倒是不乐意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有点抱怨的说：“我又不是小孩子，哪有这么柔弱。”
书香却不在意，对着他笑起来，就只差摸摸头了：“你说的，我最心疼你了。”
程子姜没办法，只好依着书香的去做，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乐意。
那座阁楼荒废了很久，书香将书取出来之后，趁着月色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是这个倒是没错的。
突然身后却响起一阵树枝被人踩断裂的声音，书香敏感的快速转过头，紧握着心法就冲了出去。
“谁？”外面是空无一人，只有呼呼风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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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魂琴术后期的心法被书香紧握着，这个要早点背下来才好，若是被有心人学了去，那才是麻烦了。
刚才可能是真的有点紧张了，书香长长的舒了口气，还是早些回去吧。
才走了没几步，一方白色的罗帕掉在地上。不是人刻意留下的，是在匆忙中遗失的。
难不成是刚才那个人？
书香默了默，仔细打量起这块帕子。精细的绣工，手法倒像是书玉的。
这个想法升起来，却立马被赵书香打断。如今她在欧阳府里，怎么会在赵府出现呢？
但这帕子却绝不是什么子虚乌有的事，真是毫无头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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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先回去吧。
书香拿好了心法，这样想着。
……
“听说赵书玉被母亲叫回来了？”赵书雪坐在榻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药。
似乎这药对她可有可无似的，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
“嗯，赵书香如今不也只有赵书玉能亲近些么？”回答的人是赵书月，嘟着嘴不开心尽写在脸上。
一想到赵书香那种盛气凌人的模样就十分恼人。
于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姐姐，你说赵书香有什么好的，竟然让太子看上了。”
看来赵书月并没有发现太子就是慕江的事实，也是过了那么久的事，若不是她记忆好也快模糊了。
“还记得慕江么？”赵书雪叹了口气提醒道。
赵书月转着眼珠回想了一阵子，“嗯……记得啊，那不就是说要娶赵书香的……”
话说到一半，赵书月却不说了。
她明白了，竟然是因为这样。
几乎是掩饰不了的震惊：“慕江就是太子？！”
赵书雪点点头，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苍白无力，目光也不知望向何处。
只听着她轻飘飘的开口：“如果赵书玉能站在我们这边就好了，那样赵书香一定会受不了的吧？”
要知道那些当你认为很重要的人都一一离开你时，内心会是十分崩溃的一件事。
先是失而复得的太子，再是惺惺相惜的锦乐正面摊牌说讨厌了她，若是赵书玉能放弃赵书香，想必那是给赵书香沉痛的一击。
所有人不知道的是，赵书玉正躲在假山后，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气。
她发现了那个秘密，让赵书香改变了这么大的秘密。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一样幸运，可是面对这样的安排赵书玉不服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伤痕累累的淤青，一滴眼泪落下来，一点都不公平。
书香觉得一觉睡得十分安稳，可是一觉醒来，眼前的景象却是不尽相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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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到了哪儿？
书香穿着中衣，再披了件外衣便下了床。
竹床竹椅均摆设的很整齐，香炉里燃的是安神的熏香，隐约可以听见外头枝桠上鸟雀飞过的声音。
书香走到窗边，站立在旁边若有所思。
她确定，她没来过这儿。但这个地方究竟是何处，赵书香觉得有点蒙。
睡觉睡糊涂了？
她把这场景归结成是一场梦，可梦里应该是不会疼的。
书香暗暗的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由于她以为这是场梦，下手的狠了些。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她龇牙咧嘴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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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明白过来了，这根本不是场梦，每一个都是真实的。
书香愣了愣，突然伸出手猛的推开窗户，一片白到刺眼的雪。
一群鸟雀离开枝头，将树上的积雪悉数抖落在地。
程子姜在不远处的亭子里负手看着风景，由于空气过于寒冷，一呼一吸中惹出了许多暖气。
书香根本没在意自己穿的衣裳多少，直接光着脚就跑了出去。
等喘了口气，到了亭子里她才感觉到有些冷，大概是太兴奋了。
书香眼睛里似乎藏着星光，不停的闪烁，有些惊喜的说：“这是什么地方？”
程子姜倒是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不紧不慢的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来，为书香披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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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出来也不怕冷坏。”
书香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吐吐舌头道：“不是有你吗？”
说完两只调皮的手就环上他的腰，“这样就不冷了。”
程子姜愣了愣，随即而逝的微笑起来。
终于有点活泼的样子了。
程子姜呼吸了口气，抱紧书香，声音轻轻的。
“以后无论怎样都要这么开心知道吗？”
这句话刚落地，一群鸟雀落在亭子的前檐，用尖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时不时的看向他们。
白雪皑皑，人亦如画。
……
书香在梳理好之后，穿着厚重的裘衣，包裹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到了该用午膳的时候了，外面却纷纷扬扬的下起雪来。
这里是赵国的浮林山，周围的环境也是别样的清净。
书香刚端起的茶杯又突然放下，眼睛蹭亮起来。
“下雪了？”
程子姜在她身边坐下，揽过她的腰，将下巴放在她脑袋上。
声音满满的都是宠溺，“好看吗？”
书香点头，“嗯。”
仰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却发现程子姜做出很怀念的模样。
“皇都里也应该快下雪了吧。”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他遇见书香，曾经想过将她带到皇都，与他携手并肩，看尽天下。
书香从他怀里钻出来，与他对视，理解道：“你也该回去了。”
说到回皇都，其实她也是很紧张忐忑的。
昨天大夫人还曾和她说起，当时是没有什么感想，可到了现在却不得不仔细的想一想了。
正如她自己说的那个故事，若门不当户不对，产生的结果可能是不美好的。
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天家。
书香想事时，眉头皱的太紧，就连程子姜不想发现都不行。
“怎么了？不开心？”
书香摇摇头说道：“还没想好怎么去见皇上皇后。”
程子姜笑着宽慰她：“有子衿在，想来父皇是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只是母后……
程子姜陷入了沉默。
大约是陷入了沉默，为了不让这种安静继续下去，最终还是书香先开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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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将话题揭过去。
“昨天我找了摄魂琴术的心法，要以血为引，而且不能拖太久。”
说其他的她怕两人没什么共同语言，想来想去还是这件事令她更着急些，也想跟他商量商量。
但是程子姜却不希望她太担心，毕竟他是当事人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又不好拂了书香的好意，只好笑着问她：“怎么又谈起这个来了。”
书香亦微笑着回答他。
“总归是要将你治好来的。”
她没有注意到程子姜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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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很早之前的事，那是一段不能回忆的往事。
可程子姜还是说了出来，关于那个他为什么会中毒的秘密。
“十五岁的时候，母后还只是贵妃，那时候皇贵妃正掌权。”
冷不防的声音，书香却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说这个。
于是安静的听他接着讲。
“皇贵妃赏了我糕点，我明知道那是有毒的，却还是吃了。”
程子姜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静静地诉说着。
书香听了却能感觉到这背后的心惊肉跳，她紧了紧双手，顿了顿问道。
“然后呢？”
程子姜默了默，笑着开口。栗子小说 m.lizi.tw
“然后？然后我母后便成功的坐上了皇后的位置。”
他不会告诉她，那糕点是母后放的毒，她故意想陷害给皇贵妃。
宫里的那些手段，他不想让她知道。
听他说的那么随意，书香埋着头也不去追究太多。
“那你呢？”书香歪着脑袋，却十分认真的眨着眼睛，很郑重的问他，“你会不会有很多妃子？”
这个其实可以预见，毕竟他是太子。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将来他没能登基，也注定会有妾室。
如果那样，还不如不要写一份感情。她不想要和旁人均分，如果这就是自私的话，没错，她就是自私。
“如果到时候我也有了孩子，有人想要谋害我的孩子，那我该怎么办呢？”
书香目不转睛的盯着程子姜，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不想那样，勾心斗角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程子姜一直等到她说完，才微笑着开口。
他像是在说誓言一般，轻抚着她的发：“放心，这样的事我不会让她发生的。”
他抱紧她，低声轻语：“太子妃只有一个，我不会再娶旁人了。”
书香看着他目光有些闪烁，不知说些什么好。
程子姜问她，“你愿意一直陪我吗？”
不论将来会发生什么。
“嗯。”书香点头，眼眶已经有了湿意，“我最疼你了，怎么会舍得离开你。”
刚想用手拭去多余的泪水，却被覆上一层温润，是程子姜先一步吻上了她的眼睛。
书香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放在桌子边的手却一点一点的被对方纳入手中。
这种感觉很微妙，书香只觉得心脏被紧紧的绷住了，很紧张。
好似上次这样还是在她以为要嫁给世子的那个晚上，赵国宫里的老姑姑们其实是教过她如何侍奉世子的。
书香只记得听的面红耳赤，所以那晚十分忐忑不安，她有点害怕世子会对她做些什么。
然而现在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唇瓣下移，一点一点的将她吞噬殆尽，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唇齿相碰，书香却认真的睁大了眼睛。
程子姜忍不住轻笑了声，“傻瓜，这种事情不闭眼么？”
书香有些出神，眨了眨眼睛，却跟孩子似的置气，迟迟的不闭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使坏似的凑过去咬了程子姜一下，没有太用力，只是因为寒冷而变白了许多。又像是怕他报复，特意往后缩了缩。
程子姜看着在他怀里的却依旧不安分的人，低低的笑出了声。
“怎么这样坏呢？”程子姜伏身向前，书香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的向右偏了偏，他只吻到了她的唇边。
书香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可你还是喜欢我呀。”
程子姜看着她的眼神都温柔了些，是啊，她就算怎样，他都是喜欢她的。
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场离别，说了那么多句喜欢，最终还是迎来了这一场皓大的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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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就是喜欢你。”
除了书香，别人都不可以。
程子姜看着书香已经通红的脸蛋，只觉得要让书香彻底成为他的才好。
新婚之夜虽然是洞房花烛夜可终究是被打断了，况且他有病在身也不太适合要她。
但是修养这么久也算是多多少少恢复了些，书香只要一天不属于他，他就不会感到安心。
程子姜自然也清楚明白的知道书香很害羞，可她却没有反对，就算是同意和默认了。
况且书香这种含羞带怯的姿态，就更加激起程子姜的神经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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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直接吻上了书香的粉嫩的唇，一点一点的想要将她啃食。
“唔——”书香一下没忍住，唇齿间便溢出一丝声音。
重重的喘着气，咬着唇撇过头说：“等等，我们去里间。”
这里是外阁，若是有人的话那可是很容易看到里面的一举一动的，而她不想被人看见。
程子姜轻笑着：“害羞了？”
书香瞪了他一眼算是回答。
可是书香却没有想到程子姜会在吻上她的同时，手还在不断的挑逗着她的身体。
原本不经人事的她根本就禁不起这一挑逗，身体很快的就温软下来。
热吻在两人之间迅速地升温，不知什么时候程子姜才缓缓的离开她的唇瓣，他开始不再满足于唇间了，沿着脸颊，脖颈，前胸……
一点点的吻了下去，在所过之处，留下了一个个的印记。
“子姜——”此时书香的眼眸已经变得充满水雾，被这透过来的光线渲染的带着几分勾人的迷离神色。
脸颊上显然也有些细汗了，些许不听话的黑发鬓发被汗水黏在脸侧，更显得那娇弱无比，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程子姜一头未束起的长发，如瀑布似的泼墨般的散落在天蚕丝的大床之上，把书香笼罩得严严实实，让她无法抗拒。
看着书香略有些难受的紧闭着眼睛，身子不自觉的在他身下颤抖着，他知道书香对于接下去的事情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吻了吻她的耳背，感觉到了书香和他之间的体温，理智也开始一点一点离开他的脑海中。
在偌大的床上，程子姜把身下之人压倒在柔软的床铺之间。
他的喘息声不知不觉中变得粗重，动作尽可能的轻柔，明明内心藏着强烈的欲念，却还是不忍心。
身下撕裂般的疼痛猛然传来时，书香痛吟闷哼了几声，眉头紧锁，额头又沁出来一层密汗。
她紧咬着下唇，伏在他手背上的双手不由用力抓紧，十个指甲仿佛深深嵌进了他背上的肉里。
窗外的雪已经下了很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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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除了身下的疼痛酸楚之外，她还觉得脑袋莫名的胀人。
被子将她厚实的裹住，帷帐轻盈的浮动着。书香勉强的撑起身子，四处却不见程子姜。
书香叹了口气，这样也好。
经过昨天晚上她的事之后，若是早晨还四目相对的话，她一定会害羞的更厉害。
想到这里书香的脸上已经是绯红扑面，她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是这样的害羞。
她低头想了一阵子决定起来，于是取了衣裳，穿好后开始洗漱。
……
而程子姜刚走进偏房，却看到一只信鸽停在窗楦上，羽毛已经被打湿了，很难想象是花了多大的功夫才飞到这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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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皇都的来信。
说是信其实不以为然，只有寥寥几句话而已。
信笺上的字，是子衿的笔迹，写的不疾不徐，端正秀气。
“子衿在帝都安好，唯程子宴软禁解除，望兄长在赵速战速决。初白已前往赵国，愿身体安康。”
看完之后，程子姜开始皱眉头。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很久，的确是等太久了。虽然程子宴那里，一直是有子衿在防着，但终归不是办法。
毕竟一个重病缠身的太子实在是让人觉得上天十分不公平，若是不去争取一把倒有点怪罪自己不争气的意思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子衿倒是考虑的很周全，有初白护驾可以省不少心，也能照顾着书香。
提笔回了信，程子姜抬头看了外面的雪已经停住了。估摸着书香快醒了，于是便向里间走去。
然而书香已经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出神的看着窗外。
程子姜走近些才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她回过头来，“我想玩儿打雪仗。”
她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因为看雪景有些失神，视觉没缓冲过来又眨了眨眼。
程子姜说的暧昧不清：“你确定你身体……”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书香红了耳根。她急忙打断，“那算了，我就出去看看。”
书香提起裙角就开始向外面走去，程子姜看着书香的背影，莫名觉得好笑，又害羞了。
他走上前去，十指相扣：“我陪着你。”
在他握住她的那刻，书香突然停下脚步，反握住他的手，皱着眉问：“怎么那么冰呢？”
程子姜不知道她再问什么，只轻轻的发出一声：“嗯？”
“手啊。”她想了想，微笑起来，“我帮你捂一捂就不冷了。”
程子姜另一只手把玩着她的发尾，调笑着开口：“我全身上下都冷，那你抱着我吧。”
书香撇撇嘴顿时就松开手，转身就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捏起了雪人。
真是得寸进尺，太不要脸了。
没想到程子姜却主动凑上前去抱着她，在她耳边道：“嗯，书香很暖和。”
书香没了辙，无奈的笑了笑，“怎么越来越粘人了呢？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很冷漠的。”
闻言，程子姜笑了笑。心里想着第一次见你，怎么会知道后来有多爱你。
书香推推他：“说话啊？”
程子姜将她抱的更紧，生怕下一刻会不见似的：“抱一会儿。”
他声音突然轻柔下来，拂过她的心间，书香的眸光便立刻温柔下来。
她的目光沿着台阶蜿蜒到未知的远方，如果能如同冬雪一般，走到尽头就可以一生白头就好了。
书香轻轻的应道：“嗯，太子殿下喜欢就好。”
树枝藏青，白雪皑皑，多么希望停留在这一刻。
一望无垠的雪，松柏虽然依旧翠绿，但却覆盖了许多积雪。栗子小说 m.lizi.tw鸟雀稍微扑棱飞去，便能落下一大块冰雪。
赵书香险险的躲过一块雪，捂着脑袋闪身离开树下。
她抬起头看着温暖的太阳现出云层，在眉间用手搭个棚，看了许久才将目光收回来。
白裘衣被风吹的一阵一阵的飘起，这太阳并没有太多的光和热，所以此时在浮林山上，除了海拔和地势的因素，十分的寒冷之外，太阳并没有很大的作用。
搓了搓手心，书香低着头呵着热气，想想程子姜此刻约莫已经醒了，这才大步的向屋内走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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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程子姜为何会睡着，这要归根于书香借着香炉里的凝神香，试着用思归将他带入梦中。
原本只是初试一下，谁想到竟然真的沉睡了这么久。
书香一面感叹自己在摄魂琴术上突飞猛进，一面又不得不忧心起来，她不能完全的掌控住心法，所以怎么引出蛊毒还是个问题。
程子姜倒是撑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的书，看到书香一身沾雪的回来，便放下书，笑着淡淡的问她。
“怎么了？不多去玩一会儿？”
书香的鼻尖被冻得通红，吸吸鼻子混不在意：
“想看看你醒了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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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凑的近了些，“你冷不冷呀？”
说话的同时就已经伸出手去握程子姜的手掌，她这几天特别注意他的身体状况。
冷了要注意，咳嗽了一声要注意，睡得不安稳了也要注意。
书香是把浮林山当做给他安心修养的地方了，不过说的也是，程子姜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情都不参与，安安心心的疗养了。
正好有一个贴心的人陪在身旁，这么一来实在是有些不亦乐乎。
程子姜将另一只手腾出来，摸摸她的小脸，笑着同她说：“你说，我若是一直这么病着，你是不是就会一直在我身边待着，如我所愿的陪着我？”
书香双手紧紧握着他略微冰凉的手，原本笑着的嘴角却抿成了一条线，她将头低的更厉害。
声音嗫嚅：“也不是这么说的。”
“等你病好了，我也会天天陪着你的。”
程子姜轻笑了声，将手反覆盖在她手背上，眼神坚定又执着。
“书香，回皇都吧？”
他感觉得到书香愣了愣，她的手在他手里明显的顿住了，僵硬着竟然不知道缩回去。
这也不怪她有这般反应，实在是他不想将这件事太早告诉她，让她又胡思乱想。
程子姜从来都没在书香面前提过回皇都的事，这其中的原因，程子姜明白，书香自然也很明白。
他跟她提过皇宫里的险恶，他不想让她和寻常的女子一样，入了深宫，从此人心险恶一一看透。
他想让她过简单安稳的生活。
况且他是太子，将来三妻四妾自然是会纳入东宫。就算程子姜心里只有她一个人，那么他也总会有登上皇位的那一天。
稳定民心，拉拢臣子，必须要选许多妃子。
书香十分清楚明白的知道，程子姜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
书香回过神来，面部表情还没缓过来，有些踌躇的模样，后知后觉的问出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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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都？”
程子姜再一次握紧了书香的手，温暖一丝一丝沁入。
虽然不愿意面对，但该来的始终是会来的，怎样都无法改变不是吗？
但程子姜还是温声细语的同她说好。
“你是太子妃，理应入住东宫，让天下人都知道。”
“我……”书香抿着嘴，十分不情愿的妥协，“什么时候去？”
她不想让他为难，更不能让他为了自己而放弃高高在上的一切。
遇见他已经是一生之幸，所以不能再让他为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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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是这样想的。
程子姜叹了口气，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开，语气中也带着些许愧疚。
“等初白到了赵国，就可以安排启程了。”
也快了吧。
“嗯，都听你的。”书香点点头，目光却不由得暗淡了许多。
程子姜抱住书香，轻声叹了口气：“书香，你后悔遇见我吗？”
书香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难过，大约是感同身受吧。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点一点的展开，愿意接纳他的一切。
书香任由程子姜抱着，顾着思考却并没有来得及接口说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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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程子姜也没有要让书香开头的意思，在一声叹息后，便缓缓为自己的问题做出解释：“你明明可以安稳度日，却被我扯进这么多事里面，你后悔吗？”
“遇见你，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了。”
更何况感情一事，只有两情相悦，哪里管后不后悔。
遇见你真好。
书香嘴角升起一个弧度，她张开手，轻轻的如同珍宝一样抱住他。
……
山中的日子过的静谧无声，不知道时辰的流逝，不知道青翠的松柏上积雪何时融化，更不知道早春即将要来临的脚步。
只是书香在某一天早晨推开窗户，带有寒意的风吹过脸颊，程子姜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身。
她轻轻的笑着开口：“太子殿下近来修养的可好？”
她每次开口唤他“太子殿下”时，大多都是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程子姜将下巴自然的放在她的肩膀上，一副享受的姿态：“尚可。”
书香咯咯的笑出了声，“咱们什么时候回赵宫，万一初白找不到你该怎么办？”
程子姜淡淡的开口：“她还没有没用到那种地步。”
远处正在向赵国赶来的初白，一声阿嚏打响，她揉揉鼻子，一脸不解为什么会突然打了个喷嚏。
书香倒是在一旁笑着：“每次都这样说，搞得我以为你不喜欢没用的人呢。”
程子姜撇过头问她：“从何说起呢？”
书香一脸认真：“我就很没用啊，可是你却喜欢我，这其实说不通对吧？”
程子姜看着她的脸微笑，过了会儿却将目光看向窗外的虚空。
叹了口气，才道：“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他们没用我不会喜欢，但是你……”
“书香，你不论怎样我都很喜欢。”
“嗯，所以我没有离开。”书香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以后，你也不要离开我。”
程子姜抱紧她，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书香：“不离开了。”
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离开。
远山似黛，马车一路向东行走，踽踽前行。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四周的景物一点点的倒退，冷风吹的小窗边的铃铛叮咚作响。
他们去浮林山时刻意避开了许多人，所以行程没有公开，自然排场也是低调的不能再低调。
因而回去时也只是坐着一辆马车，里面一应俱全，书香裹着狐裘毯子，在程子姜怀里睡得倒是很安稳。
大约是马车颠着了，她的眉睫轻轻的颤了颤，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仔细的看了会儿周边的情况。
揉了揉眼睛，才缓缓的开口：“这是到了哪儿啊？”
程子姜揽着她让她换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快入赵宫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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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腾出只手，轻轻的掀起帘子，抬眸看了看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看地形是快到了赵宫，此时她睡得正暖和，不愿意起身浪费这尚好的时光。
于是，带着点刚醒来时的迷糊，声音都是软嚅嚅：“待会儿你记得叫醒我。”
“嗯。”程子姜掖了掖盖在腿上的狐裘，拍了拍的脊背，“到了也还是可以接着睡得。”
书香闭着眼睛，轻声笑了笑：“那你抱我呀。”
程子姜在她耳边低低的笑出声，还不忘记惩罚似的轻咬她耳边：“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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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依旧是闭着的，书香不安分的挪了挪，表示自己的抗议：“睡觉呢。”
程子姜将她抱的牢了些，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却没有预料到怀里的人比他先一步发觉，不动声色的问了句。
“思归呢？”
程子姜笑了笑，“放心睡吧，这些人还不放在眼里。”
书香却缓缓的睁开了眼，轻轻的开了口：“没关系，正好给我试试手。”
很早她就有预感会有什么事发生，虽然说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赵书雪派来的，但是只要是威胁到她了的，现在都要一一解决。
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任人摆布的赵书香了。
一开始的慵懒缱婘从她的眼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凛冽。
书香十指轻奏，缓如流水的调子从她指尖倾斜而出。声音却带着点笑意：“你猜猜看，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崩溃？”
摄魂琴术，在大面积时还是从人心开始入手。琴音层层渗入，程子姜看着面前低头拨弄琴弦的书香一瞬间觉得有些不认识。
目光投去窗外时，却已经闻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已经在自相残杀了么？”程子姜看着不远处正在打斗的人群，若有所思。
书香也暗自觉得奇怪，没道理这么快就有了效果。
这件事里有古怪。
程子姜眸子变得深谙起来，想要他们性命的不止一批人！
想到这个结论后，回过神来正好看到外面的黑衣人不久便安分下来。
看来是已经发现对方和他们是同一个目的了，程子姜轻笑着看向书香。
“你看，这回可是我保护你，以后要记得补偿回来。”
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书香不满意的嘟起了嘴，开始运用内力弹奏。
她抱着琴下了马车，指尖轻挑便是一个漂亮的利刃光点。
然而危险尚在身边，书香却是浑然不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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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到一声“小心”，下一刻便是一只箭刺入程子姜的手臂。
程子姜捂着伤口，眉头紧皱。
若不是他抵了这一箭，书香恐怕是一箭即中，后果实在不敢想象。
他叹了口气，回过头看了看书香，宽慰的说：“你没事就好，不用太担心我。”
书香看着他明明受了伤却还不忘记安慰她，心里一阵难受，小脸皱成一团，满是不高兴。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
话还没说完，眼眶就已经红了。
“殿下……”好在初白及时的赶过来，程子姜松了口气，只听初白接着开口，“是属下不慎暴露了殿下的行踪，请殿下责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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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眉头皱了皱，看来这里面有一部分是程子宴的人了，软禁着竟然都不安分，也不怪子衿特意来信让自己多加注意。
收回思绪，看着初白请罪，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不必了。”他扫了一眼被制服的黑衣人，淡淡的说下去，“先回赵宫在做打算，这些人不用留活口，左右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来。”
他说起这些话来，竟然十分随意。就像是跟你说了一个笑话，然后笑笑就没什么似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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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只顾着担心他的箭伤，听着回赵宫她自然是同意的，也顾不上他说的留不留活口。
她不是白莲花，更不是伟大的圣母，没必要为每一个人时时刻刻担忧。
对她好的自然会一一记着，对她不好的，她做什么要让她们过得好。
想着赵书雪一次刺杀不成，竟然又一次的来灭口。上次小惩大诫让她受了杖责，但是如今这口气是绝对咽不下的。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没让任何人看见。
……
太子在赵国接连受伤，这令赵王就十分难办。他去管吧，这人都被太子示意全部没留活口，从何查起是个很大的问题。不去管吧，皇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不高兴灭了赵国也是一瞬间的事儿。
所以赵王表现的很忧伤。
连带着世子都牵连到了，赵政想起程子姜威胁他也是说起姜王要攻打赵国，送给程子衿。
他之前半信半疑，后来派人查探了许久，得出的结论倒是真的。
程子衿和姜王姜嘉衍倒是颇有渊源，若真是如查探的结果来看的话，那倒是很有可能。
赵国不能冒险，又加上太子接连受难的事，实在是马虎不得。
赵政负手想了想，决定要去见书香一面。
此时锦乐正取了他的衣袍，刚拐角踏进门槛后，便看到赵政皱着眉准备出去。
她原本就是个爱笑的人，所以无论是不是真心实意她都能笑的很好看。
锦乐问他：“世子要去哪儿？”
赵政回头看着她，眉头皱的更紧了，却没有带着迁怒，可又偏偏说的是这样的话：“去找太子妃。”
锦乐那衣袍的手顿了顿，面部的笑意也渐渐的消退。
是要去找赵书香。
回过神来才发现赵政竟然一直盯着自己看，她张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赵政抢先一步开口。
赵政问她：“嫉妒了？”
锦乐抿嘴，只是低着头反问：“世子真的喜欢她？”
微乎其微的颤抖，只有她一个人才知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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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政负手向她走去，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发顶，却又放下手去。
东方锦乐听到他沉重的叹气声，“我对她，大概也只是一时兴起，她不是我喜欢的人。”
赵政看着锦乐，声音轻轻的：“你放心好了，我会护你周全的。”
锦乐小声的嗫嚅：“可是……”她顿了顿，小心翼翼的抬起眼，“可是，我只要你喜欢我一点就好了啊。”
哪怕是分一点给我都好。
她爱他到如此，低微到了尘埃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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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正进进出出了很多趟，门槛儿差不多都快要踏破了。看的人心里都十分揪心，好似十分严重似的。
书香捏紧了衣角，生怕有事儿，但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让他担心。
只有初白安静的待在一旁，提醒书香道：“殿下不会有事的，是赵王想弄一下排场罢了。”
书香皱着眉，忧愁道：“那他怎么样了？”
初白叹了口气，一副让她稍安勿躁的样子：“那箭伤的并不深，相信殿下此刻已经不耐烦了，你此时进去倒可以和她说说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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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初白这么建议，书香低下了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控制不住思归。”
所以，那一刻竟然连自保都没有反应过来。若是后来初白没有及时赶过来，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的。
“摄魂琴术是卫国相传下来的古老心法，通灵性，太子妃要慢慢适应，以后就会好了。”初白仔细的和她解释。
书香点点头，松了口气忍不住看了看放在桌上的思归。
他赠她思归，给了她很多从前都触及不到的东西。
但是如今，她什么也不能帮他，唯一可以救他的东西在她手里，她却不知道该怎样去救他。
书香觉得很痛苦。
正当这时，一道声音从殿前飘来。
“不知太子妃可有空，和我小聚一会儿。”
来人一身朝服，因着是冬天的温度还尚未离去，不方便带着扇子，所以同他第一次见面倒是又不少差别。
书香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轻声问道：“不知世子有何事？”
她对他多多少少是有些亏欠的。
赵政从赵王的书房出来后，便穿着朝服直接来找书香，期间由于匆忙没有来得及换上别的衣服。
只因这件事很重要。
赵政颔首，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有些话自然是不适合旁人听到的，太子妃可借一步说话？”
书香想了想，这要求并不算太过分，于是点点头同意下来。
“初白，我等会儿便回来。”书香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她一两句。
初白点点头，没有多说。
她是暗卫，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其余的事情，不听，不说，不去做。
……
梅花落尽枝头，土壤上的积雪已经融化了不少，露出了泥土原本的灰黄。
书香提着裙子尽可能不踩到快要融化的积雪，以免溅起一身雪水。
她其实不明白，赵政为什么要带她来梅园。
虽然说这园子里空气尚好，风景也算是曾经优美的景象，谈话起来也没什么人听墙角和打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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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梅花却已经不再暗香盈嗅，只有几株晚梅开的正好，上面残着点积雪。而且这地方实在是有些冷了，书香穿着裘衣都不免觉得寒风袭来。
赵政背对着她，看着园子里的梅花，安静的开口：“原本我是想，你若是嫁给我，我便天天折一朵梅花放在你窗前的。”
书香眼底闪过一丝自责。
“就当是我无福消受世子的好意吧。”
她走近些，伸手捏着枝桠看了看，“子姜他对我很好，我是他的妻子。栗子小说 m.lizi.tw他愿意送我梅花也好，不送我任何东西也好，我们互相喜欢是怎样都改不了的事实。”
书香送开枝桠，或许是太突然，惊的残雪悉数落在地上，沾染了些许梅香。
赵政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这样回答，面上保持着那一如既往的笑容，没有什么波澜起伏。
“赵国出了一个太子妃确实是好事，倘若赵国被灭，你应该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吧？”
赵国不能灭，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听到赵政终于说出了重点，书香忍不住升起一丝冷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想起了她被赵国人当成是耻辱，丢了赵国的脸。那个时候她不过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所有的恶言恶语都指向她。
没有人顾及到她是怎么承受下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成为太子妃之后，所有人都是称赞她如何优秀，却忘了她是他们唾弃了那么久的赵书香啊！
而这个时候，居然说赵国被灭她会不好过。
她会过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曾经他们所有人放弃了她，那她又凭什么要将自己卷进去帮他们这一把。
书香冷笑：“世子未免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哪里能左右赵国的命运。”
这番话下来，赵政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他没想过书香会不同意。
思考良久，赵政才谨慎着开口。
“书香，你大概不知道吧？因为程子衿的无理要求，姜王马上就要遣兵攻城了。”
书香愣了愣，这事儿关程子衿什么事儿？又怎么扯上姜王了？
赵政接着说：“你以为当初我是怎么肯放手的？多亏了太子殿下的好意告知啊！”
书香不明白他的意思：“灭赵国应该不是子姜出的主意。”
赵政冷笑，颔首不去看书香，转而看向远方：“他若是想要去做，程子衿能不去配合吗？同胞兄妹呢，嫡亲的血脉摆在眼前，书香你可不能被他骗了。”
书香有一瞬间晃神，又马上恢复镇定，神态自若：“够了，我尽量帮你。但是，子姜不会骗我。”
赵政哈哈的大笑起来，“赵书香，若他日你发现被骗时，你会不会痛苦的想要死掉呢？”
书香捂住耳朵不去听，说的越大声越是显得有点心慌：“他绝不会骗我！绝对不会！”
赵政勾唇笑着离开。
书香，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深宫里的秘密太多。况且，程子姜真的对你毫无隐瞒吗？
赵政敛起笑容，一脸沉重的向寝殿走去，他赌对了。
从梅园出来之后，书香一个人去了一趟七王子的殿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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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太子妃身旁总要带着几个宫人在身侧。但是书香并不喜欢人多，更何况她此刻还是匆匆忙忙的过来，来到七王子殿里，纯属是临时的一个决定。
她想要见一见赵书雪。
然而她忘了一件事，赵书雪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让她心里不爽，所以此次书香便在一开始就受到了牵连。
茶水不知道换过了几回，从氤氲冒着热气，到被寒风吹的冰冷，她自始至终都未曾看到赵书雪的人影。
”你们的王妃呢？“赵书香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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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叹了口气，已经明白过来了。
她不该如此妄想，但是赵书雪既然从前想杀她，这次就算不是她做的，至少也要杀鸡儆猴的警告一下。
书香的目光淡淡的看向宫人，声音清冷却不容抗拒：“既然她不愿见本宫那便算了，回头告诉你们家王妃，报应总会来的，让她安心等着。”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只是有些事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
赵政同她说的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程子姜真的有什么在瞒着她么？
书香抬起头捏捏眉心，好不容易闲适下来的日子又变得杂乱无章了，她叹了口气，向住处走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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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经低沉下来，月亮的轮廓清晰可见，可是前方的路却越来越模糊，好像快要把她吞没。
……
医正包扎好伤口之后，程子姜却发现书香不见了踪影，他眯起眼睛闪过一丝危险。
初白试探的询问：“殿下是在找太子妃么？”
程子姜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规律的响起声音。
初白伏身道：“世子之前来过，将太子妃叫走了。”
“去了多长时间。”从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过看情况是生气了的。
初白抿嘴如实说道：“大约有一个时辰了。”
程子姜不怒反笑，只是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初白站在他身侧，连呼吸声都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周围的气氛更加凝重起来。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许久。
辗转之间，又一个时辰过去。
“初白，你先退下。”程子姜终于开口，整理衣袖缓缓的起身。
加起来一共两个时辰，她跟着赵政一同出去了那么久，他想不到有什么理由帮她说服自己了。
程子姜叹了口气，刚想转身回内殿，身后便响起了初白的声音：“太子妃。”
“嗯。”书香叹了口气，脸色略显疲惫。
程子姜脚步顿了顿，却只是一下，便又抬起脚没有回头的朝内殿走去。
书香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有些难看，他怎么了？
转过身想问问初白，却早已不见了她的身影。
她又惹他生气了？
书香一路跟着他，实在是被这沉默的气氛压的喘不过气来。
忍不住先开口：“子姜？”
“去哪儿了？”程子姜在榻边坐下来，抬眼看她时终究是流露出一丝柔软，还是没有办法狠下心来。
书香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如实的说道：“和世子去了趟梅园，然后便去了七王子的住处。”
话说完，她好像明白过来程子姜为什么会有点情绪了。
书香倾身向前，颇有挑逗的意味：“你吃醋了？”
未承想他将她拉去怀中，直直的向榻上摔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惊呼一声，脸上却不由得显现出一丝红晕。
程子姜看着书香红润的脸，心里莫名的升起一丝戏谑。他轻咬她的耳尖，声音慢慢的响起。
“我是吃醋了，你说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原本就是极其好听的，此刻略带朦胧沙哑，让人不能抗拒。
书香撇过头，深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她脸已经红彤彤的，声音小小的嗫嚅着：“你身上还有伤在呢？”
程子姜顶着她的鼻尖，轻声笑了下：“怕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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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嘟着嘴，小声的嘀咕了一声。
“嗯。”她撇过头，小声的应了应。只给他看到她的侧脸，轻轻的把手搭在他肩上。
细密的吻一点一点的移动向下，书香忍不住发出一点声音，软嚅嚅的开口：“子姜……”
这一声立刻勾起了无限风情，他再也管不了太多，**终于将理智一点一点的摧毁。
素白的衣裳落地，浮动的帷帐间只看到身影重叠，恍惚一梦。
……
窗外是风吹过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可以感觉到外面是温暖宜人的天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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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不愿意睁开眼睛，帷帐拂过脸颊十分舒服。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窗外声音，这才慢慢的睁开眼睛。
抬起了白皙的手臂，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她想去看一看外面的风光。
正这么想着，耳边却传来缱绻的声音：“再睡一会儿。”
紧接着的便是一双手探过来，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书香转过身，提起了点精神：“我先出去看看好不好？”
忽然又觉得这双手修长分明，书香握着打量了一会儿，又捏着手指看了许久。
程子姜觉得她这样十分像个小孩子，带着一抹笑容看向她，忍不住就点头同意了：“嗯。”
书香跟得了奖赏似的，高兴的脸上笑容满面，如同一朵娇艳的鲜花缓缓盛开。当然在这之余，她还不忘记讨好似的吻一下他的额头。
书香拿过备好的衣裳，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身边躺着的程子姜，抿了抿唇羞红了脸道：“转过去。”
程子姜笑意盈然，“你那一处是我没看过的？”
这句话说的让书香更不好意思了：“那……那也不能看。”
程子姜觉得好笑，一面想着她什么时候能不害羞，一面又觉得这样的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依着她，转过身去：“行，我不看你。”
书香撇了撇嘴，这才将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好。依旧是一身素白，裙底添了几朵桃花样式，也是别样好看的。
原本就没有赖床的习惯，程子姜随后便穿着衣裳起来。两人都是喜欢素色，倒是担得上白衣****这个词。
看着书香白衣款款，裙尾的点点桃花，突然想起很早之前他买的那个桃花簪。
时间过得真快，都过去了这样久。
他找出那支簪子，走到书香身边去。书香有点意外，“做什么？”
他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为她簪上。
“这不是我很早之前看中的那支簪子么？”书香在梳妆台前仔细看了许久，有点难以置信。
她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原来你那个时候就来了赵国啊。”
岁月变迁，对她来说好似没什么波澜起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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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淡淡的开口：“当时看到你，想的是我们总归会见面的。”
又轻声笑了笑，“不过书香，你真的是太伤人心了。”
书香默了默，娇嗔道：“正好让你也感受一下我那时的心情。”
程子姜听到这话却难得的沉默了。
“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抱紧她，轻轻的在她耳边说道。
如一阵风，拂过心田。
……
赵书雪此刻正安静的坐在藤椅上，旁边是一张小几，上面的茶水腾着热气。
“太子妃昨日当真是这么说的？”她指尖轻轻的敲打着椅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让人捉摸不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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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香难得能在她这吃一次闭门羹，却没想到能说出这种话来。
报应……
赵书雪勾起嘴角冷笑一声，这种事……也只有赵书香会去信了。
宫人应了一声便再也不开口，生怕哪里不好招惹到了她。
赵书雪闭着眼睛，倚在在藤椅上晒着阳光。
面容舒适的说道：“你们说，世子妃最近过的怎么样呢？”
赵书雪有一搭没一搭的拨着茶杯边沿，眼神似乎是一直看着某一处。
宫人们不敢搭话，只是垂头默认。
赵书雪勾唇笑了笑，也是时候去找东方锦乐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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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若是她再无动于衷的话，那还真是不好说了。
不过赵书雪却又这种自信，她确信东方锦乐会帮她对付赵书香。
“走吧。”赵书雪拂拂裙摆，将手搭在宫人手上，“去探望探望世子妃。”
“是。”
赵书雪看着远处湛蓝湛蓝的天空，眯着眼睛微笑起来，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一把香木雕刻出的扇子。
书香打开盒子看到的却是扇子，她想不明白赵政送她这个扇子是出于什么意思。
看程子姜倒是不在意的模样，但是书香却隐隐觉得心里闷闷的，这是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抬起眼，看伏身在地上的宫人，皱着眉，十分不解的问出口：“世子有话带来么？”
宫人抬起头，回答：“世子只说希望太子妃遵守诺言，这把扇子算是谢礼。”
书香拿着扇子的手顿了顿，的确，她是答应过赵政一件事的。
书香本来还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却被程子姜先一步开口。
“没事就先下去吧。”
那宫人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而程子姜却再也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书香的眼眸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殿里的光线十分清明，所以书香可以看到程子姜那张完美的脸，但是却不知道他再想些什么。
“听说，姜国要攻打赵国了。”
书香默了默，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道。
这场面实在是尴尬，她却用了这么直白的开场。只要一对上程子姜的眼睛，她就顿时哑口无言。
赵政同她说，毕竟你也是赵国人，难道就甘心赵国被灭？
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该怎样去抉择了，就算是帮一帮赵国吧。
程子姜撑着脑袋，微笑着看她：“是这样的，你接着说完。”
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书香觉得这很不寻常，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说出口。
“世子让我来找你说情了。”
话一说出口，书香自己先跟做错了事一般，低着头抿了抿唇。
“嗯。”程子姜看着她的脸，淡淡的应了声。
书香抬起头，看着程子姜：“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程子姜觉得好笑：“你想要我说什么？”
书香反而一路追问下去：“你不会怪我私自同做决定？”
程子姜想了想说：“这件事情是姜王做的主张，虽然说牵扯到了皇都在内，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说一说就能解决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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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子衿，我也不知道谁能让这件事不动声色解决。”程子姜如是说道。
书香似乎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却有些好奇，“姜王是真的喜欢子衿么？”
程子姜顿了顿：“起初我也在怀疑，但是子衿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我至今也弄不明白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更甚至说，他们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扯上的关系他都一无所知。
程子姜觉得自己当哥哥实在是太失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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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打开扇子，一股暗香扑面而来。
“我其实有听过赵书月谈过这样一件事。”书香看着扇面，将事情娓娓道来，“年少时姜王还是一个庶子，风流倜傥，从来没有喜欢过谁。”
“但那时赵书月却和赵书雪说起，姜王当时是喜欢一个姑娘的，那个姑娘长得并不貌美。子姜，你猜后来怎么了？”
书香故意卖关子似的，略带着些调皮的笑意。
程子姜顺着她的意思猜测：“那个姑娘待在他身边十分自卑，然后离开了？”
书香摇摇头，“爱情是很自私的。”
这么说完，她自己倒是先愣了一愣。
原来，她也是这么自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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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姜国盛产美人，而且有一种秘药，可以让人长得更完美。”书香顿了顿，一字一顿的说出药的名字，“芙蓉荆。”
芙蓉荆。
程子姜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上次朝贡姜国献上的就是芙蓉荆。那时子衿轻蔑的眼神，以及差一点就要爆发的样子，他历历在目。
那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程子衿。
程子姜从回忆里走出来，问书香：“然后呢？”
“芙蓉荆可不是那么好采摘的，她弄了一身伤口，差点毁了原本的模样。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姑娘就自己离开了。姜王怎样也没有找到她，后来登基时派人将芙蓉荆全部烧毁，从此姜国只有宫内有这种花。”
书香抬眼看了看程子姜的神色，顿了顿说道，“这件事发生在四年前。”
程子姜默了默，“四年前，我中毒病发，并不知道这件事。那时，子衿去姜国替我寻药，带了一身伤回来。”
书香叹了口气，宽慰他说：“或许没那么巧呢？”
程子姜点头，舒了口气，“我会让初白去查一查。”
书香点头，低声问道：“那赵国真的会国破吗？”
“也许。”程子姜不带丝毫感情的回答。
毕竟赵国太弱，被灭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就算皇都和姜国不插手，别的国家自然也会过来吞并。
书香想起自己刚才讲述的姜王的往事，忍不住唏嘘起来，还好她没有错过，没有错过子姜。
“世子妃递了帖子过来。”宫人伏身走了过来，手里拿了一张金黄烫字的帖子。
书香嗯了一声，接过来，“世子妃递帖子做什么？”
宫人摇头，称不知道。
书香摆摆手，让宫人下去。
自己开始看着帖子，上面写着，邀请她去丰阿台去赏月。
如今天并没有回暖，空气中透着淡淡的凉风，这样的天气赏月说的未免牵强了些。
虽然不知道锦乐究竟想要干什么，但终归是不能不答应的。怎么说，她们也曾经那么要好过。
只是曾经，书香依稀记得，锦乐字字珠玑的说，祝你们白首永分离。
想起来都是一阵心悸。
书香握紧帖子，看着刺眼的阳光，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丰阿台的邀请，终究不知道是福是祸。
宫人传话七王子妃求见的时候，锦乐正在后花园里整理花草。栗子小说 m.lizi.tw
平日里赵政对她平平淡淡，她想要的他会给她，但却没有多少温存。日日夜夜见到他的日子屈指可数。
他大多是待在书房，偶尔碰到也只是笑笑问好。所有人都传言世子与世子妃恩爱，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多少个寂寂深夜她醒来看着自己指尖发呆。
明明爱的人就在身边，明明伸一伸手就可以触摸的到人，但是，没有办法，他不愿意靠近她。
锦乐想的太深，浇的水已经没过了茎叶，她回过神来，却想不通透。
转过身问道：“七王子妃？”
她不太出世子殿，所以有些人她也并不了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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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微笑着解释道：“就是赵家嫡女呢。”
锦乐反应过来，将水壶顺势递给宫人，端出一个温婉的模样。
“嗯，让她在大殿等着，我换身衣裳就去。”
宫人低头称是，便另有宫人来扶着她去寝殿换衣服。
锦乐在赵国一向是端庄典雅的模样，宫人对她自然是尊敬，当做典范。
锦乐换了身宫服，淡黄的颜色似乎是春天抽芽的痕迹。
原本赵书雪是坐着的，看到锦乐被宫人端庄的扶着走出来时，她倒是有种被惊艳到的感觉。
当即便想起礼数，于是站起身，笑道：“世子妃如今气色都与之前的不一样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锦乐礼节性笑了笑：“七王子妃也是。”
赵书雪看着锦乐落座后，自己也便坐下。端起手边的茶，小酌了一口，笑道：“世子妃殿里的茶倒真是好茶。”
“不过，我此次前来倒是想和世子妃说一说私房话。”
锦乐端起茶愣了愣，不过也只是片刻，她小酌一口茶，神色如常的吩咐下去。
“想起昨夜没能去收拾世子的书房，你们下去收拾会儿吧。”
“是。”
宫人得了令之后，便纷纷离去。
赵书雪欣赏的看着她，“不错么，宫里的宫人们倒是挺喜欢你的。”
锦乐安静的喝茶没有开口。
却听赵书雪接着说：”她们倒是不知道自家主子，竟然会为了世子妃的位置想要杀人。“
锦乐抬起眸子，出奇的平静：“我很清楚的知道，当初既然选择和你合作，以后自然是有个有污点。”
她放下杯子，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的？”
赵书雪笑道：“世子妃果然是个明白人。”
她的眸光变得凛冽起来，“约赵书香出来，我会让她变得身败名裂。”
锦乐起身：“很可惜，我已经和她撕破脸了，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赵书雪笑起来：“不，你有这个能力。”
看赵书雪坚持，锦乐也只好默认。
“那我便给她递帖子了，不过她去不去就不是我的事了。”
赵书雪笑了笑，“这是自然。”
赵书雪看着如今过的风生水起的锦乐，眼里升起一丝亮色。
那些比她出身不知道低多少倍的人，凭什么过的这么好。
赵书雪勾起一抹笑，退着走出去：“世子妃近来可要多加注意。”
锦乐不明白，“怎么了？”
赵书雪转过身去，不知道是没有听到，还是说不愿回答。
她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转过身，唤来宫人，“帮我把帖子递给太子妃，见一见故人都是好的。”
近来程子姜一直在进行着疗养，锦乐递来的帖子她想了想这些事情还是不要劳烦到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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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只稍作梳妆就带了宫人离开，出殿门时正好看到了一路风火而过的初白。
书香正好要找她，于是笑着开口：“世子妃递了帖子来，今夜我可能会在丰阿台赏月。”
初白面无表情，却坚定的回答：“那属下陪你一起去。”
多一个稳重的人陪着也是不错的，书香这么想。
但是程子姜那边不用初白护法么，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不好。
初白可能看出了书香的想法，笑着开口：“殿下已经喝了药，已经熟睡。”
书香默了默，终于是同意道：“那便一起去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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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若是锦乐有什么小动作也方便察觉。
赵书香心里感叹道，明明曾经要好的朋友怎么就成了这样？
时光腐蚀掉了多少承诺，书香临了抬起头看着一尘不染的天空，这时却突然扑棱过一群鸟雀。
……
“世子今日去了哪里？”锦乐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香炉问的漫不经心。
今日她是如赵书雪要求的那样，约了赵书香去丰阿台，除了这些她还约了赵书雪一同前往。
左右不过是她去看看戏，只是中间做个媒介，要是发生了什么也扯不到她身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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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赵政已经没有和她说话很久了，主要归结于她很少见到他。
所以才有了这么一问。
宫人自然是耳朵灵敏的，于是立刻就接口道：“世子被七王子约去了去丰阿台品茶。”
七王子？
难不成也是赵书雪从中搞得鬼？
锦乐隐隐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开端，赵书雪究竟想做些什么？
莫非是为了专门羞辱她，想让她清楚明白的知道世子心里最在乎的是谁？可这些她早就想明白了，留在身边才是最好的。
锦乐这么想着捏紧了椅臂，淡淡的开口：“那太子妃可去了？”
“已经带着宫人启程了。”
既然这样，“我知道了，备轿吧。”
锦乐的语气略显疲惫，她有预感，似乎自己又被赵书雪利用了。
只是上了贼船，她已经不能抽身了。
待会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希望赵书雪不要做的太过分，不然她也不介意撕破脸。
……
赵书雪其实温柔起来那也是风情万种的，今日便是这样，与七王子一番**之后，软语相劝着今日偏偏要他约世子出来喝茶。
虽然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这个方式联络感情也是一个好方法。
于是便同意了。
估摸着黄昏时分要到了，七王子觉得是时候该回去了。
让宫人备轿之后，却没想到碰上了太子妃的轿撵。
”不知太子妃今日来丰阿台是作甚？“
问出这话的是世子赵政。
书香的声音从轿子帘幕后传出来：“世子妃相邀，怎么好意思拂了美意。”
赵政没说话，只是看向七王子说了声让她先走。
稍后便落座，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书香被初白扶着下了轿，提着裙摆垂首向望，这已经不是当初一无所有的赵书香了。
如今的她，知书达理，琴技超乎其神，更是皇都的太子妃。
赵政看着书香，难得的深思了一番。
东方锦乐和赵书香之间的关系他倒是略知一二，入宫之前是和睦相处的，之后便不清楚了。
女人之间的关系，无非是感情和利益的交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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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阿台算是建的比较早的建筑，周围风景倒算得上是宜人的。
锦乐内心忐忑的抵达时，赵政正看着书香默不作声。
从外人眼里看过去着实是微妙了些，锦乐握紧了双拳，她必须要忍一忍。
“原来一上午不见世子，竟然是来丰阿台看景色了么？”锦乐笑盈盈的走上前去行了个礼，便自行起身落座。
由于在宫里颇得人心，在宫人心里也是难得的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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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政抬眸看向她，亦是笑着开口：“恰好遇见了太子妃，得知今日你相邀丰阿台。”
他难得能笑着和她温柔的说话，锦乐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哪怕这温柔只是为了书香。
“难得你能出来走走，整日闷在宫里若是闷坏了怎么得了。”
这句话里满满当当的是宠溺，锦乐受宠若惊的看向赵政，眸光闪烁不止。
失了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讷讷回答道：“谢世子关心。”
又想了一会儿接着说：“其实，相邀丰阿台并非我本意。只是七王子妃提议着许久没有见过家妹，有些想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恰逢丰阿台观月色正好，于是便让我来约太子妃出来。”
“想必世子也知道，我未出阁之前，与太子妃可是情同姐妹的。”
锦乐一番话下来说的丝毫挑不出错处，气色十分好的脸蛋上略显红润，配上笑盈盈的笑容，竟也不好让人反驳。
听了以后，书香也只好默认：“是啊，曾经情同姐妹过呢。”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但是锦乐却是知道的，她这是在嘲笑她说的情同姐妹。
书香在提醒着，只是曾经，仅仅是曾经。
现在已经不是了。
不过锦乐倒不是很在乎，当初她说出那一番话就知道会有今天，她丝毫不胆怯，如果能让她重来她也会这么说。
锦乐依旧是笑盈盈的，书香实在是没甚心情，等手边的茶盏稍稍凉了些，赵书雪才不紧不慢的出现在她视线之内。
让位份高一等的人在一边侯着，这是不恭敬的表现。
世子原本就是抱着看戏的态度，因而根本就不在乎这种事情发生。况且他一向是怜香惜玉的，对于美人宽宏大量者有之。
而锦乐自然也是表现的风轻云淡，毕竟是盟友她自然不好拨了对方面子。只是淡淡的一笔带过：“七王子妃恐是路上颠簸了些，来的晚了时辰。”
赵书雪刚想笑着伏身说，谢世子妃体谅时。赵书香却冷冷的开口：“不知是路颠簸还是心颠簸，本宫的茶都凉了。”
赵书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锦乐不好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赵书雪收场。
“那我帮太子妃换过一杯不就好了么？”赵书雪呵呵的笑着，皮笑肉不笑倒是很容易看出来。
赵书雪倒是说做便做了，提着茶壶便过去倒水。冷不防的赵书香手一抖，泼在了赵书雪手边。娇生惯养么赵大小姐怎么受得了，顿时烫红了一块。
初白在一旁看的好笑，看着赵书雪的脸一下红一下白的，真是憋出内伤。
这便是一报还一报。
昔年，她将她推下悬崖。如今她让她烫着已是宽宏大量，相比之下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赵书雪咬牙切齿，显然是在极力忍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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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赵书香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七王子妃真是越来越不小心了。”
似乎是在讽刺，又似乎在嘲笑。
赵书雪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并不再力争下去。这个局面实在是对她没有多大好处，只是东方锦乐竟然不帮她！
心里升起一丝报复，眼神看向锦乐时，她莫名觉得不舒服，也看向赵书雪，两人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这件事便也这么揭了过去。
赵书香并不是不饶人的性子，给她一个下马威便好了，省的让她自己太自负看不清自己的地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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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赵书香完全没有想到，赵书雪本身就是冲着她来的，这么一来，赵书雪更是恨透了她。
……
天色渐沉，宫人前来添了茶水，便又退了下去。
锦乐默不作声的饮了一小口，看着书香身后跟着的女侍卫却附耳过去和她说了什么话。书香的脸色便有些惊讶，稍后又看着茶水若有所思。
“这茶可是碧螺春？”锦乐开口打破这片岑寂。
赵政笑了笑，略有些称赞的意思：“你倒是个品茶的料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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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雪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赵书香的茶水默不作声。
可赵书香默了默竟然笑着开口，“不如这杯茶赏给七王子妃了。”
赵书雪脸上挂不住了，“这个……”
她怎么会想到赵书香会不喝那茶，赵书雪愣住了。那茶水里被她派人加了水银，喝下之后必死无疑。
世子撑着脑袋看着她们，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
赵书雪找不到人可以帮她，只能硬着头皮接过茶杯。赵书香看着她的手似乎都在晃动，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刻赵书雪手一抖，装作没拿稳的模样，杯子嘭的一声落在地上。
她慌忙的请罪，却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害怕的模样：“看来我是没有口福了，还望太子妃不要怪罪才好。”
书香看着氤氲的水雾冒出，声音淡淡的开口：“若你喝下去了，那才叫是没有口福。这茶有毒，猜的不错的话是水银。”
此话一出，锦乐手中握着的杯子倏然的掉在地上，她的手正在隐隐发抖。赵政倒是没空去理她，只是把喝下去的茶水又吐了出来。
眉头紧皱道：“来人，这茶是谁泡的？”
一个宫人唯唯诺诺走过来，跪在地上应到是她泡的。
锦乐一看颤抖的更加厉害了，这是她的贴身侍女。很容易便可以联想到是她从中操作着，况且这一回还是她递的帖子。
锦乐眼神一一扫过在座的人，赵书香没理由那么对她，更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把自己也牵连进去。
赵书雪……那****是怎么说的？让自己多加注意，原来指的竟然是这个么？
那宫人跪在世子脚边，凄凄惨惨的哭诉：“是主子让奴婢这么做……”
话还没说完，嘴边便留出一丝血。宫人突然看向赵书雪，嘴角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又吐出一大口血来，昏死在地上没了呼吸。
锦乐往后退了两步，颤抖的伸出手指着对面的赵书雪，“你是怎么买通我的宫人的？”
赵书雪对上锦乐的眸子，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栗子网
www.lizi.tw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表情，所以此刻让人丝毫看不出有何端倪。
她退了两步，摇头否认：“世子妃可不要栽赃给我，这个出人命的大事我可不能替你背。”
可赵书雪心里却是暗喜的，她不过是随手救了那宫人一次，给了她许多好处，却没想到自己早在她身上下了毒，用以作为今日的伏笔。
锦乐看向赵书香露出一丝希冀，可书香起身只是踢开了地上的碎片，走到锦乐面前淡淡的开口：“你说人啊，为什么总是要到最后才明白孰是孰非？”
说完便和初白一起离开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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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乐一时承受不了，红着眼眶看着赵政。
声音轻轻的：“你也觉得是我做的？”
赵政将脸撇开，不去看她，“这件事我并不能做主，交给官府吧。”
话一出口，锦乐便跟着笑起来。
“赵政……你不喜欢我，心里没有我也便罢了。只是到最后，你竟然也不相信我。”
锦乐步子都踉跄起来，抓住赵书雪的袖口：“会有报应的，赵书雪，你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赵书雪勉强的笑道：“那借你吉言。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从来都不信这些报应，赵书香跟她说过，锦乐跟她说过，可她依旧是活的好好的。
赵书雪请退着离开，所有人都不会相信是她做的手脚。唯一买通的宫人都死了，她还用担心些什么呢。
……
赵书香掀起帘子，轿撵外是丰阿台的花木一一过眼。她看着初白认真的脸，突然觉得这样一个女子很厉害。
一般大的年纪却能知道许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说那茶杯里的水银。
她手中握剑，杀伐起来不给人留活路。她辨认是非来，也能聪慧过人。
书香看了她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想着当暗卫呢？”
初白转过头来，像是努力回忆着似的：“我忘了，只记得是被公主赐给殿下的。”
书香点了点头，却听到初白问道：“太子妃是真的喜欢殿下么？”
“是啊。”书香笑道，“你可曾又喜欢的男子？”
初白笑的有些苦涩：“暗卫都是服了绝情散的，那里可以喜欢别人。若是有了喜欢的人，那就不能一心一意的为殿下做事了。”
书香看着窗外景色，低头默了默，轻轻的说：“一心一意啊……这样也挺好的。”
初白不再说话，只认真的赶路。
书香放下帘子，不再去看窗外的景象。合上眸子，倚在轿撵内，脑海中又突然想起锦乐那张怀有希冀的脸。
她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若是她肯为她说一点话，也不会成这个样子。书香有点后悔了，她什么时候也成了这样睚眦必报的人？
书香叹了口气：“回不去了吧。”
是啊，回不去了。
书香此刻清楚的明白，很多感情都回不去了。
她莫名又想起最初时的相见，那个笑意盈盈的姑娘，走到她面前让她重新信了友情。
“我叫东方锦乐，你叫什么名字？”
书香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眼角似乎有泪光在闪烁。
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回答：“我叫赵书香。”
漫长的冬日终于还是静悄悄的离开，春日独有的那种温暖的，静谧的阳光，撒在广袤的天地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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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假山环绕着一丛又一丛的牡丹，隐隐绰绰的树木间，可以看到身着一袭白衣的女子。
指尖在瑶琴上轻奏，安静的旋律从她身旁缓缓流出。可声音却在最好处停顿下来，时间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女子笑盈盈的抬起头，看着刚到不久负手而立在她面前的程子姜。自然，这女子便是新晋的太子妃。
程子姜对上她的目光，好奇的问她：“怎么我一来便不弹了？接着续完这一曲。”
书香双手平放在思归上，却是再也不弹了，只是笑着看他，“我路经风月场所，听闻那里的女子弹一曲可值千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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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像是专门打趣他似的：“依殿下看来，我一曲值多少？”
程子姜笑着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整理好了衣袍上的皱褶才有条不紊的开口。
“书香一曲当的上是无价。”
书香看着他咯咯的笑了起来。
“太子殿下真是喜欢开玩笑。”
“我说的话，真假你心里自然明白。”
书香伏身上前去抱着他，声如蚊蚋，却带这些娇嗔：“嗯，我知道，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那你呢？”
书香默了默，抬起头十分郑重的开口：“子姜，我可把我的一生都交给你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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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求来生，但求今生今世。”
书香眼睛弯成月牙，将他抱的更紧：“好呀。”
她闭上眼睛，心无旁骛，只觉得，他在身边那就好了。
……
世子殿。
明明外面是阳光明媚，下午的时光甚好，却被一扇朱门挡在外头，丝毫不让阳光渗透进来。
“太子妃驾到——”
书香提起裙摆，小心翼翼的推开门。一阵风吹乱了她的鬓发，重新正视眼前事物时，却看见了锦乐。
她一人安安静静的坐在藤椅上，靠在窗户边上，看到书香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可言。她轻轻的对书香说：“你来了啊。”
书香看了眼身后的宫人，他们自觉的一一退去。本就空荡的大殿里，只留下书香和锦乐两人。
书香倒是丝毫不在乎锦乐注不注重礼仪，她向锦乐走过去，“丰阿台的那件事已经圆过去了，只是可怜了那个宫人的双亲，我让人给了银钱安置他们。”
锦乐看着窗外大好的春光，忍不住的苦笑：“你何必帮我，我如今已经心如死灰了。”
她咳嗽了一声，似乎有说不尽的苦楚：“连他都不信我，你说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自那日起，他一直都没回宫，怕是又有心仪的女子了。”
世子风流，这是赵国人人皆知的事。
“人呐，总是在最后一刻才明白自己喜欢的是谁。”书香笑了笑，宽慰她说，“但愿他能早些明白过来。”
锦乐却不再说话，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好似窗外有无限风光似的。
书香沉默了一会儿，再也想不到有什么好说的了，才再度开口。
“我该回去了，你好生休息吧。”
说完便转身缓缓离开，临了开门时照进来了一抹阳光。
身后的锦乐突然叫出声。
“书香？”锦乐眼含泪光，小心翼翼的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书香只顿了顿脚步，听到她的问题却没有回答，只留下一个背影。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有些事情原本就没有对错。
这原本是一个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午后，书香一个人调试着思归，闭着眼正在冥想着摄魂琴术的心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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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便有宫人寻她过来，在她身边伏了伏身，才有条不紊的告诉她，赵将军病了。
说书香不担心那是假的，不管怎么说都是养了她这么多年的父亲。
书香停下手边的事，抬起眼吩咐下去知道了。便起身让人备了马车，整理好衣服看是否妥当，这才朝将军府赶过去。
一路上有些颠簸，书香倚在马车里一点困意都没有，只想着快些回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一个习武之人自然是体格比寻常人要好上许多，应当不会轻易病倒，更何况此时赵国正逢岌岌可危之时——各国都想上前来敲诈一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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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书香被宫人扶着下了马车，管家迎着她进去时，却看到赵乾正一个人坐在厅前面色极好的喝着茶。
若说面前这个人病了，书香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面前的这个人是她的父亲，尽管他对自己百般不好，什么屈辱都受过了，如今苦尽甘来，她也不计前嫌的不去计较了，可他却骗了她。
书香有些嘲讽自己的一番孝心。
款款的走到赵乾身旁，一个人施施然的便落座，也不问旁人的意见是如何。栗子小说 m.lizi.tw
“听说爹病了。”语气淡淡的，好像丝毫不关心似的，连一点的疑问的语气都没有。
她已经在心里默认了他骗人了。
赵乾看到书香的态度摆在眼前，叹了口气解释道：“爹只是想让你在太子身边多说些好话，最近战事将近，着实有些忧虑。”
原来这才是最终目的？
书香嘴角扯上一丝冷笑，她一腔热心，却不如这个重要？
那倘若她此刻不是太子妃岂不是要被他贬低到尘埃里？
赵书香冷笑着回答：“恕女儿无能为力。”
面对依旧是冷冷的态度的赵书香，赵乾终于是拉不下面子来了。
他凭什么要看她一个小丫头的脸色，于是不由自主的吼了出来：“赵书香！”
可他却不知道，此时的赵书香早已没有当初那样软弱无能。
她突然起身，声音也跟着扩大起来：“赵将军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过是一国的将军，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她是堂堂的皇城太子妃，还轮不到一个将军来和她叫板。
赵乾稍微收敛了些，他并不是不明白此刻的局势，只是有些后悔，怎么偏生让赵书香走上了那个高位。
于是，他只能无奈的将声音放的温驯，却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赵国被灭你有什么好处？”
书香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得扬眉吐气，笑了笑说：“我只不过是觉得，赵国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感情。”
看到赵乾动了动嘴角还想再接着说些什么似的，书香便抢先一步开口。
“我累了，想去休息了。”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
书香在赵府的住处一直没有变过，她也不愿意搬迁，一面是觉得太过于麻烦，一面是乐得安逸。
却没有想到如此偏僻的地方竟也让人盯上了。
一阵敲门声响起，书香睁开眼睛打开门。
“赵书月？你来找我做什么？”她揉了揉睡眼，有些迷茫。
却没想到对方恶狠狠的且明目张胆的对她说：“要你的命！”
赵书香眉头一皱，赵书月倒是难得爽快一次，却是在要她的命这件事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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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她也是值了，一条命都能叫这么多人惦记着。几日前才刚刚平息的下毒，这回却是直接索命。
不愧是两姐妹，一前一后生怕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似的。不过书香却一点也不胆怯这明目张胆的刺杀，相比之下她更忌惮赵书月暗地里下毒手。
果然赵书月毫不留情的劈下来，书香连连躲开，却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她就是想看着她有多大的能耐，却没有想到在险险躲过她一掌之后，竟然发现她手缝里夹着银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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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赵书月惯用的便是银针。
晦暗不明的灯光下，银针闪着异样的光彩。书香立刻警觉起来，看起来应该是淬了毒的。
若是稍有闪失，轻者被银针划出一道口子，重者直接刺入肉里，毒是不容易排出，所以极其容易丧命。
不过是普通毒药那就还好，可就是如今这种局面才更是可怕。她不知道那银针上是什么毒，所以只能出手不让对方有机可乘。
书香连躲两步，抱紧思归指尖轻弹琴弦，按住猛然发力拨出一个调。
“赵书月，这是你自找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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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月险险躲过，但却还是擦破了手臂上的一块皮。
“赵书香，你吃里扒外，早就知道留不得你！”
赵书月捂着手臂上的伤口愤愤的看向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两人是仇人。
说完她也顾不得太多去理伤口，尽管书香并不想继续下去。却见赵书月从腰间拔出匕首来，不给她一点喘息就又向赵书香刺去。
赵书香看这场面大概是她想要至死方休了。
十指按住琴弦一齐发力，直接打向赵书月身上。
赵书月只觉得眼前一阵亮光，喉咙间一股血腥味儿涌上来。由于过于慌乱，手上被自己的银针划出了一个口子。
那银针上是让人武功尽失的毒药，此时赵书月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一切都全是完了。
在她昏倒之前，赵书月迷迷糊糊的听到了门外因为打斗而惊吓到的下人的声音传来。
“来人呐！太子妃打伤了二小姐！”
就算她武功尽失也一定要让赵书香拖下水，她绝不让她好过半分。
赵书香听到门外的叫喊声，一开始只有微弱的一声，后来一传十，十传百，众人竟然将这院子围了起来。
大有一副要生擒的样子，书香抱紧思归，往后略退一步微眯眼睛问道：“你们这是来捉我的？”
赵乾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言不发的先查探了赵书月的伤势。皱着眉头便让下人抬着她离开，看来伤的倒是挺重的。
赵乾轻轻扫了眼书香，将这房间里的布置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统统都看了一遍，才好声好气的开口解释：“只是为了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太子妃不要介怀。”
这下倒是会说了。
“呵，恐怕我说了实话，你们都不会相信吧。”书香冷笑一声，顿了顿俯视了眼众人，“是赵书月想要杀我，我不过反击而已。”
但是可以约略预料到，根本无人信她，因为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定律，不好的，总是她。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的，赵乾站在书香身后看了眼众人，清清嗓子开始说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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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看书月的伤势重不重，倒是再说不迟。”
他这算是暂时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书香转过身眯着眼睛看了眼赵乾，她想不明白这个身为她父亲的人要干什么。
看到下人们并不打算离开，就几乎可以想象的到，他们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原因很简单，世子求她找太子说情，她无能为力，不从中出力。这回赵乾找她说情，却被她置之不理。
想必这时一定有很多人说她是一个忘本的人吧？
书香觉得好笑，这些人总是在危难时刻的时候想起谁最重要，也不想想曾经是怎样对她的，她凭什么一昧的付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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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本意不想赵国被灭，但这些人的处事方式却着实的让她生气了。
她是和善，是不愿意与他人为敌，但并不代表她好欺负。
书香轻哼一声，甩着宽广的袖子便头也不回的朝屋内走去。
她知道，现如今她说什么都不管用了。现在遑论她根本不能救赵国，就算她有能力救，她也是失望了。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她人的想法，只一昧的要求她付出。
她并不是圣母，更不会对任何人都怀有仁慈之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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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叹了口气，坐在藤椅上用手撑着脑袋眯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外面似乎很吵闹，书香这才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手已经麻了。
到她依旧是走到外面去，可一个个下人却都跟躲着她似的，如同见了魔鬼一般。
不远处看到赵乾走过来，书香开口问道：“是不是赵书月出什么事了。”
问的就好像她一早就知道了一样，其实不是她知不知道，只是赵书月这件事大约就是冲着她来的。
果不其然，书香听到赵乾声音平静的响起：“书月武功尽失，而且右手废了。”
如果书香没记错的话，她一个小小的音弦应该是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想想都知道，要让人武功尽失，除非是经脉全断，或者是被高手吸食了内力，否则在寻常的打斗中是不会出现这种状况的。
很显然，赵书香一项都没有占到。
她的惊愕早在一瞬间就消失恢复如常：“所以呢？”
赵乾看着她一副淡然的模样笑了笑，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
“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子妃理应入狱听候发落。”
说罢赵乾一挥手便有下人上前来扣住她的手腕，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让她收获这样的屈辱的。
书香愤怒的一把甩开他们，“是谁允许你们动本宫的？！”
赵乾负手站在一边看着她，丝毫没有表现出很难过的模样。
也对，不论是赵书月还是自己都是他的一个利用工具罢了。从前她没有利用价值，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她。而如今她帮不了他，却被赵乾当成是违抗命令。
赵乾大概是想让她明白，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靠他，所以最好让自己乖乖听话。
可是当初选妃时，便是他一意孤行。如今的她，更是要抗拒。
正当下人又要冲上来抓住她时，这是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谁敢？”坚定不容许人抗拒。
那人站在逆光中，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在场的人随着声音望过去，一时间竟然忘了该有的礼仪，目光惊讶的看着来人。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也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喊了一声“太子殿下”。之后便次第的跪下，竟然连头都不敢再抬起，只管埋头伏身在地上。
书香看着对方一袭白衣，似乎是踏着清风而来，一头黑发被风吹的扬起。
刚才的不安被一扫而空，她看着他就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微妙，
“太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赵乾赶忙迎上前，心里却是一肚子的疑惑。
明明先前得到消息，太子近来一直待在寝殿内，足不出户的在疗养身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怎么这会儿却又抽出空来将军府了？
其实，赵乾得到的消息并不错，只是他并不清楚一件事，他派人来将赵书香带走，不可能做的不露痕迹。
书香这边前脚跟刚走，后面程子姜便收到了消息。
仔细一联想实在是有点奇怪，加上后来的赵书月受伤一事，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为了衬托，好让赵乾做的更理所应当一点才摆的这么一出。
可剩下的就很显然了，赵乾想把赵书香一点一点的拉下来。
他们大概想的都是自己得不到的旁的人也休想得到，只是赵书月和赵书雪却尚且未知自己被父亲利用。栗子小说 m.lizi.tw
倒也是可怜。
程子姜脸上一派淡然，斯斯文文的笑着开口：“听闻赵将军病了，所以便来看看。”
赵乾心里是冷哼一声，这倒是找了一个好借口。
可面子上却有些挂不住，他如今妥当的站在这里，不管从哪里看都不像是一个病人。
赵乾不敢再说些什么，只当是默认。
低着头却听到程子姜接着开口：“我似乎听到你们方才说，要让太子妃入狱？”
问的是风轻云淡，没有丝毫起伏。听的人却是胆战心惊，伏在地上连带着呼吸都小心翼翼。
赵乾在这格外安静的环境下，小心斟酌的开口：“虽然太子妃是我女儿，但毕竟是她蓄意伤人，两边都是我女儿，总归是不能偏……”
私字还压在舌尖没说出口，就被程子姜硬生生的给打断了。
“孤说不是。”
他笑了笑，扫了一眼所有人，不动声色的将书香的手握在手中，暖暖传递着掌心的温度。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就算出了任何事，他都会护着她。对的好，错了也罢。
赵乾听到程子姜如此明目张胆的扭转是非，有点不知所措。
“这……”
可程子姜一点都没有让他喘息的机会，笑意盎然的看着对方。
慢条斯理的回答：“赵将军是个明白人，道理想必都明白。书香为此事受了惊吓，将军府理应赔偿才是。”
他的眸光微亮，只觉得让人不可违背。尽管这番说辞实在是太颠倒是非黑白，但是这一番话下来，赵乾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
他若是反驳回去，便会被人非议，说他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可左右都是他的女儿，他自己都很产生疑问。
赵书月的事没有在他预料之中，但她确实打算将赵书香拉下来，既然帮不了他，想来也是没有什么大用处的。
可赵乾却没有想到，太子居然珍视她到了这种地步，就算为此背负黑名也在所不惜。
他没了法子，只得恭敬的回答：“微臣知道了。”
令人奇怪的是，程子姜和赵书香竟然没有打算离开赵府，反而是十分坦然的住了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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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乾自然是不好赶人出去的，况且他还没有那种胆量。在太子殿下还在为赵书月这件事上对他施压，赵乾实在是不想火上浇油。
只能好好的派人侍奉着，看着两个人浓情蜜意。赵乾只觉得十分头疼，他想不出办法来对付赵书香了。
然而头疼的并不止赵乾一个，醒来不久的赵书月亦是如此。
她起先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自己武功尽失，双手被废的。想她那么多年苦练的武功，却被这样的方式弄得一朝尽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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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万步说，对于武功这一点她还是比较容易接受的，毕竟她一个女子，没了武功根本不能影响她以后的生活。
她最在乎的是，手。
一双能弹奏的巧手。
但是现在，赵书月看着自己的手，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她曾经琴艺优秀，是赵国不可多得的才女。没了弹琴的手指，她又该怎么办？
赵书月如今却是恨不得死了才好。
只不过在这之前，她一定要看着赵书香生不如死。
倒是那日被程子姜带走的书香，却有些忧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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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姜？”她轻轻唤出了声。
程子姜早就看出了她自从那院子里出来之后，情绪就不是很好。
大概是受了些影响，程子姜还特意让赵乾给他们备过一个院子。
如今看到书香主动开口，似乎是想要自己说出来的意思。程子姜已经做好了开导的准备了，他问道：“怎么了？”
书香叹了口气，才抬起深邃的眸子看着对方。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看到的下人是不是都活不了了？”
程子姜被这番话问的莫名其妙，后知后觉的才想明白。他是命令赵乾不允许透露出去半分，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赵乾自然会灭口。
就算这样，也没有什么。
因为若你不先动手，那便只能的等着别人来对付你。
为了书香，这些人死了根本什么都不算。
“他们不死，你便会受到威胁。”程子姜看着书香，眼睛里闪过一丝狠绝，却又立刻泯灭。
他叹了口气，看到书香眉头紧皱，大概又是在自责了。
他摸了摸书香的脸蛋，“你说我自私也好，卑鄙也罢。那些人的性命在我心里始终抵不上一个你。”
书香愣了愣，轻轻的摇了摇头解释：“我只是自责罢了。”
“你很好。子姜，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她笑着开口，脸上洋溢的是幸福。
程子姜笑着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在和她开玩笑似的：“真是难得听你夸我一次。”
书香默了默，将脸撇过去：“……哪有。”
走了一小段路，书香突然停住脚步，程子姜不由得往后看她。
却听到赵书香小声的开口：“子姜，你应该经常被别人夸奖吧？”
因为是太子，所以不论做什么事情，大概都会被别人称赞。
程子姜不在意的笑了笑，看着日暮渐沉的天空，小声的说：“那些夸奖，实在是太假了。”
在赵书月这件事上，尽管赵乾没让任何人说出去，外面的人倒是一点儿都不知情。栗子小说 m.lizi.tw 但是却没有不透风的墙，远在夫家的赵书玉却是清楚的。
那****想回来再看看，看有没有赵书香拿的那本心法。
赵书玉从小便和书香在一处，偶尔听到些什么是很正常，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想到，那本心法竟然可以让书香改变这么多。
明明是一样的出身，凭什么却成了云泥之别？
赵书玉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去深究。
再次回到将军府的时候，正好遇见大夫人，见着她似乎是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
“又是一个赔钱货，怎么老往府里跑，也不知道旁人见了会不会指手画脚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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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趾高气昂的从她身边经过，扔下一句这样的话。
赵书玉不敢去反驳，也不敢转过身去理论几句，若是换了赵书香定是要上前回敬几句的。
但是她不能，她害怕。
身后听见侍女的声音带着不屑的语气，“夫人就当做是眼不见为净了，毕竟她那样的人……”
后来讲的什么赵书玉听不大清了，她不知道是她们走远了，还是自己不愿去听。
和着微风，她抬头叹了口气，整理好心绪又接着向前方走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绕过长长的回廊，踩着青石路，经过几株桃花树旁。一抬眼，便到了赵书香的住处。
但是却并没有见到书香，只有程子姜一人捧着一卷书，似乎内容很有趣的样子。
书玉礼节性的屈屈膝，低着头向他行礼，低声开口。
“太子殿下。”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程子姜抬起头来，看着书玉公式化的笑了笑，简单的颔首示意，却没有说上一句话。
赵书玉本就不喜欢拐弯抹角，见着太子也不像是十分难说话，便大方的问道。
“不知可否将姐姐借我一段时日？”
程子姜听闻眯起了眼睛，但只有一瞬间，他有点开玩笑的意思。
“书香并不是东西，所以你得自己去问问她。”
书玉愣了愣，看着程子姜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为何她偏偏没有遇此良人？
“书玉？”
听闻有人唤她名字，赵书玉转过身，看到书香端着药正好走过来。
对方将药碗放下，带着笑看向她，“你怎么来了？”
书玉看着程子姜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
“我想让姐姐陪我去府上小住几日。”
书香却面露为难，近来实在是有些麻烦事缠身，显然不是一个放松自己的好时机。
但是她却难得和书玉见着一面，若是往后相见，怕是有些困难。他日回了皇都，见着书玉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
但是却无可奈何，书香斟酌着开口：“我便陪你一起回去好了，不过住下的话倒是有点麻烦，近来的事有些多。”
听这语气，赵书玉也知道赵书香是再不肯做出让步了，所以软磨硬泡也未必有什么用。
赵书玉做出一副看起来温驯的模样，笑着开口。
“嗯，好的。”
转身离去时，余光看到书香端着药喂太子，却被对方拒绝。她只好笑着同太子说些什么，好像十分开心。
赵书玉看到这一幕并不觉得被这种幸福填满了心，反而心口却堵的慌，她很难过，为什么只有她不幸福？
程子姜近来喝药时一直很不听话，有时候把药碗端过来，他会皱眉头，或者是让人把药撤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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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对此十分头疼，在熬药时不假他人之手，亲力亲为，却依然被他拒绝。
照理来说，身为男人应该不会怕苦才是。先前都是可以一口喝完的人，怎么越来越不愿意喝了呢？
书香有些嘲笑似的反驳着对方：“你说要是传出去太子殿下竟然怕药苦，会不会让人笑掉大牙？”
程子姜伸手去探她的鼻尖，轻轻的的刮了下鼻尖，笑着开口：“太子妃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我灭口？”
“是呀，怎么办？我好害怕。栗子小说 m.lizi.tw”书香也十分的配合回答道。
但是又立刻言归正传回来，书香将药碗递到他嘴边，“快点喝了，听话。”
程子姜将头撇开，不情愿的开口，“我是病人，你要哄哄我。”
书香面对跟个孩子似的程子姜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好笑的回答：“你若是不喝，我现在就跟着书玉走，今晚就不回来。”
程子姜笑了笑，接过药碗抿了一小口，有些抱怨的意思，“有你这么哄人的么？”
书香看着他全部喝完才接过药碗，笑着说：“只要让你把药喝完了，用什么样的方法就不用那么在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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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看着她，挑挑眉没有说话。
其实他们两人都十分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愿意戳破。
程子姜喝了几年的药，再苦的药都喝过，遑论这类药。只是想逗逗书香罢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说。
窗户边的小几上摆着的插花是书香今日摘来的春杏花，粉团似的簇拥在一起十分惹人眼球。
“怎么不去住两日？”程子姜突然问道。
书香撤下了药碗，便坐在小几旁侍弄着花，听到他这么问，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说道。
“近来初白筹备着回皇都，而我这里又出了这样的岔子，我若离开太久，留你一个人实在是有点不人道。”
程子姜将这番话揣摩了几遍，觉得好笑极了。
“放心不下我？”
书香看着他，捧着杏花开口：“是啊，怕你跟个孩子似的，我不放心啊。”
原本只是想逗一逗程子姜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顺着意思接下去，程子姜十分乖巧的说。
“嗯，那你要看好我。”
“好呀。”书香捧着插花走到他身边，放在方桌上。低下身抱着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我才像个孩子吧？”
最后一句他没听清，下意识的“嗯？”一声。书香却以为他没听明白，于是又解释了一下。
“我这算是闯祸了吧？”
书香仍旧是放不下赵书月被她伤了的事，竟然会让这么多人仇视她。
虽然她已经预料到这可能是一场阴谋，但她却还是接受不了。
程子姜听到她自然是放不下，放在她肩胛上的手顿了顿。复又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虚空，他笑着开口。
“没有。”他拍拍书香，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温柔的要化成一摊水，“书香这么乖，怎么会闯祸。”
书香躺在他怀里，忍不住的就笑出声来。太子殿下明明就这么会哄人么……
书香向来是奉守诺言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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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锦乐对她说，不要喜欢世子。她发了誓，也确实是没有逾越一步。但可悲的是，对方竟然还是怀疑了她。
所以这回赵书玉特地来赵府邀请她去欧阳府上坐一坐，她还是十分乐意的。
她其实猜的到书玉此番邀请她的含义。
书玉自从嫁过去之后，日子过得一直都不好。她那时人微言轻，想去探望探望都不被大夫人允许。
只是书玉却回来的特别勤，隔三差五的就哭肿了眼睛回来。大夫人只顾着训斥她不懂侍奉自己的夫君，说她惹人烦。赵乾向来都是不管这类事，权当睁只眼闭只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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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问书玉近况的时候她也都是一副小心翼翼回答的样子，说的是过得很好，可模样却是一副勉强的样子。
书香很过意不去。
这毕竟是赵家她唯一一个信得过的妹妹，虽然说胆怯了点，但确实是可怜了些。
而赵书香一夜之间成了炙手可热的太子妃，不让书玉跟着沾点光，她这个做姐姐的也实在是没用处。
所以，当书玉邀请自己的时候，书香是知道来意的，并且她也并不拒绝这种。
欧阳家虽说比不上赵府的豪华，但环境却是也不错，礼仪也照顾的周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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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被宫人扶着提着裙子堪堪的下了马车，才抬起头来打量欧阳府的家眷，却看着他们一一跪下，给她行了一个赵国大礼。
“恭迎太子妃。”
书香默了默，复抬起手示意，“免礼吧。”
一群人笑盈盈的迎着她进府，书香看着一堆人实在有些惶恐，摆摆手作罢，“你们无须跟着本宫，有书玉一个便好了。”
众人变得期期艾艾起来，最后还是老夫人做的决定。一群人只好悻悻的离开，好不容易有讨好太子妃的机会，就这么打水漂了，心里自然是有些遗憾。
“姐姐。”书玉抬起头，对书香笑了笑。
赵书香刚应了一声，就看着丫鬟走过去对她行了礼，却当做没看到书玉似的，甚至还有些轻蔑。
果然是被她猜到了，书香忍不住开口问：“书玉，你过得不好吧？”
这个问题弄得书玉身体颤了颤，只一会儿才小声的开口。
“姐姐从哪里听来的？”看书香一直盯着自己，经不住目光的灼热，低下头却坚持的说，“我过得挺好的。”
书香叹了口气，忍不住语重心长的说：“方才欧阳霖都不在，再加上你看那丫鬟的态度，这么明显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书香有些怪书玉如今还骗她，但心里还是为她打抱不平的：“我可是你姐姐，你过得好不好我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未免太欺人太甚。”
“姐姐，今日我只想来找你谈谈心，并不是为了让你为我出口气，毕竟日子还是要过的。”
仔细一想，书香也觉得有道理。只愿这回她来府上，能改善她们对书玉的态度。
书香叹口气：“好吧，那便都依你。”
一旁的书玉低着头，两人走了好一段路，她才缓缓开口。
“以前我瞧见的一本书，今次回去却没看到了，不知姐姐知不知道是谁拿了去？”
书香停下脚步，好奇的问：“什么书呀？”
书玉尽可能让自己表现的自然，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摄魂琴术。”
这四个字说出口，书香下意识的愣了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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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玉怎么会知道这个的？她可从来没提起过，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她没理由会知道摄魂琴术。
书香看着她，似乎有些防范在里面。
“你知道？”
大概赵书玉也感受到了这个问题有些违背常理，于是慌乱的错开对方的眼神，“啊，只是偶尔看到过而已。”
书香将目光看向别处，淡淡的开口。
“哦。”
可内心却是风起云涌。
很显然书玉是知道摄魂琴术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去拿剩下的那本心法时被她看到了，但是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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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摄魂琴术能医治解人心结，亦能在弦起弦落之间勾人心魄，死于无形。
书香看着不存在的虚空隐隐出神，对于书玉她也不能拿捏好对方的意思，书香叹了口气，沿着石子路走下去。
书玉自然知道其中道理，看赵书香一直没开口，便知趣的改了话题。
她略有些踌躇：“嗯……姐姐，你今日在这里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书香早就走到了前边，在一株花丛下停了脚步。听到书玉这么说，转过身来想了会儿，微笑的点头同意。栗子小说 m.lizi.tw
“行吧。”
……
欧阳家的府邸里面装饰的较为朴素，种的花草都是清淡的一种颜色。
假山旁设了一处亭子，书香此时便堪堪的坐在石凳上品着茶。原本是有一个丫鬟跟着侍奉的，方才给书香泡了茶又想着去小厨房里拿着糕点来。
书香此番正没什么事儿，也不想再逛下去了，于是就同意了。
其实书香在书玉离开之后便没了参观的兴致，倒不如坐下来喝喝茶，歇一歇。
书玉是被老夫人叫走的，在这之后书香却看到了姗姗而来的欧阳霖。
在书香刚到时就没看到他，想必此刻一定是从外面回来。
书香原本是不想理他的，但奈何对方却笑脸相迎的贴过来：“太子妃？”
一身酒气扑来，书香皱了皱眉，并不打算接话。
“想不到竟然是赵书玉的姐姐，怪不得最近那小贱人这么嚣张。”
这句话讲的，赵书香气不打一处来，也亏得是书玉脾气好，像这种人真是嘴欠的很。
书香忍住心里怒气，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反驳道：“书玉是本宫的妹妹，你最好日后千般万般的对她好，否则下场自己掂量掂量！”
从前书香是不喜欢用自己的身份来压人一筹的，但是现在看来却不得不用这个。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赵书玉能忍他这样，她赵书香可不行。
可欧阳霖听到书香这么说不仅没有觉得有什么好忌惮的，反倒是更加嚣张起来。
他走近一步，离赵书香更近：“若我不听的话，太子妃该不会是想要杀我吧？”
书香不愿和他争，轻哼一声：“好自为之。”
眼风向亭外看了眼，发现丫鬟端着糕点吃惊的正看着她和欧阳霖。
书香默了默，回头才看到欧阳霖快活的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眉头一皱只觉得心里不舒服。
“太子妃。”小丫鬟唯唯诺诺的喊了一声。
书香叹了口气，抿了口茶，道：“去用膳吧。”
对于晚膳，座位倒是排的极好的。栗子网
www.lizi.tw 欧阳家的老夫人坐在一张红木八仙桌上座，书香因着是太子妃，身份高贵，自然是侧坐在旁边。
书玉伴着书香坐下，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倒是换了一副模样。和之前的妆容不同，连衣裳都换了一件月牙白的长裙，被风轻轻吹着裙角漾起了好看的涟漪。
若是不注意看倒是和书香今日穿的衣裳款式一模一样，不过却在颜色上有了差别。书香今日穿的是件嫩黄色的锦织裙。
桌上并没有说多余的闲话，安安静静的用完膳之后，书玉找了借口离开，书香晚一些吃完，随即便准备了马车要回赵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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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还纳闷着呢，“怎么书玉去了那么久还没过来？”
人群里不知谁轻蔑的说了一句，“谁知道呢。”
书香听了之后护短的心思让她有一丝不快，但对欧阳府的人经过欧阳霖的口气，相信也不是那么好交涉的，说多了反倒是让自己不痛快。
于是只淡淡的说了声，“那本宫走了，记得同她说一声。”
身后的一群人伏身下来行了跪拜礼，等马车行远了才缓缓的起身。
……
书香回赵府时，听闻赵乾已经安排了赵书月去了城外旧宅养病。说是这样说，只有书香知道，这就是变相的放弃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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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她不就是对外声称散心才被迫去老宅子份么？
回首那段时光，是赵书雪让她没有了退路，搬去了老宅子。而这次，换成了赵书月，对方不知道还多么的百感交集呢！
不过赵乾是想要将自己拖下马的，这回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恐怕是和程子姜近来住在将军府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书香会心一笑。
却没想到此时程子姜竟然在自己和自己下棋，一白一黑一点一点的的陷入困局，却又一点一点的冲出一片天地。
书香屏气凝神，尽可能的小声不惊动他。
却没想到他自己倒先开口起来：“就回来了？”
书香觉得没趣，但对着他又没来由开心起来。她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安静的坐下，托着腮认真的看着对方，有些慵懒的回答：“嗯，没什么好玩的。”
“用过晚膳了吗？”程子姜勾起嘴角笑了笑，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落下一子。
“用过了。”书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凑近他笑着问，“你呢？”
程子姜唇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被初白的催促打断，说饭菜已经热好了，殿下什么时候用晚膳。
书香惊讶的表示：“你还没吃的么？”
程子姜笑了笑，开口说道。
“想着等你回来。”手指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在空中定住了好久才落下一子，他如释负重的呼了口气，“好了，去用膳吧。”
书香跟着他站起来，小声嗫嚅道：“其实，我还可以再吃一点的。”
程子姜自然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于是委婉的拒绝了。
“晚上吃太多不好。”
书香不依不饶的样子，竟然有一点可爱，她比着大指和食指在眼睛前眯成一条小缝：“一点点就好了。”
程子姜对她宠溺的笑了笑，知道拗不过她便也同意了。
虽然他并没有怪她没有陪他用晚膳的意思，但她却又是自责了。
她其实很依赖他，她想一直陪着他。
如此而已。
晚膳的收场自然是以书香吃的很撑收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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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是不会吃那么多的，毕竟在欧阳府已经吃过了。然而欧阳府里的饭菜做的不合她的口味，回来想陪着程子姜一起吃，发现都是她爱吃的。
于是没忍住，在不知不觉中便吃的肚子撑得跟肉球似的。
用完晚膳天色已经黑了，然而书香撑得实在是有些难受。尽管天色已晚，可并不能阻止太子殿下牵着太子妃的手出去散散步。
书香跟在程子姜身后，时不时的哼哼两句，程子姜听着实在是有些难受，但又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叹了口气才说。
“真是拿你没办法，舒服点了吗？”
书香看着他这个无可奈何的模样，有些好笑，莫名的升起了一丝逗他的念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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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目前书香还在一直打着嗝，光这一点就够她苦恼的了，于是抱怨的开口。
“嗝，虽然不撑了，嗝，但是会打嗝呢。”
程子姜看着她戏谑的说：“你打嗝儿还挺好笑的。”
书香嘟起嘴巴，不开心的回答：“嗝，你就会，嗝，笑话我。”
分不清此时她是真生气了还只是开了个玩笑，程子姜将她拉进怀里，揽住她的腰，温软的在她耳边开口说道。
“好了，好了，再陪你逛会儿。”
书香似乎轻声哼了一下，又似乎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嘟着嘴，将目光瞥向别处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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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逛了好一会儿，从住处一直逛到大厅前，又从大厅前逛到后院。
由于天色已晚，倒是没碰到有下人经过，所以两人有说有笑的打闹着不相上下。
等到书香停止了打嗝声，两人才打算悠闲地走回去。然后中途却被初白打断，来的倒还是挺匆忙的。
难不成又发生什么事了？书香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程子姜却握紧了书香的手，问初白发生了什么。
“殿下，有官府找太子妃。”初白小心翼翼的斟酌道，“似乎来者不善。”
初白的眼光向来是不会错的，但是官府想来不都是管理案件的么？来找书香是什么意图？
程子姜疑惑的问书香：“怎么了？”
怎么了？
她怎么知道？
书香摇摇头，只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
被一众人请着去了大厅，程子姜坐在上座，手边已经放了一杯茶盏。而书香虽然是挨着程子姜做的，待遇就可谓是天差地别了。
既没有茶水，一个个的还都在打量着她，恨不得把她穿出一个洞来。
她听着官府的使臣一本正经的开口。
“欧阳家的老夫人告了御状，说是太子妃蓄意杀了霖公子。”
“不仅有丫鬟看到太子妃和霖公子争执，还有下人看到了太子妃的身影匆匆离开霖公子的住处。”
“太子妃认不认罪。”
“不认。”书香淡淡的开口，“本宫没做的事情，为何要承认。”
“那只好先收押入狱，再一一审理了。”使臣在手上的簿子中，划了一两笔，并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大约是在记录。
程子姜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性子却是耐不住了。
“收押入狱倒是可以免了，审理之事自然你们是要查明白的。”他怎么会任由着官府的人胡来，“若是太子妃受了一星半点的委屈，皇都可不是那么好平息的。”
使臣揖了一揖，甚是惶恐：“太子言重了。”
程子姜拉起书香便离开大厅，冷笑着开口：“是不是言重了试试便知。”
欧阳霖是在书香离开后，书玉想着去给他送晚膳，却没想到他已经气绝身亡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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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到书玉的尖叫声，赶忙赶过去也只是看到欧阳霖躺在地上没了气息。
老夫人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当即便晕厥过去，书玉也受了不少的惊吓，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反应过来的人便报了案，官府的人检查了一遍现场又一一询问了一些知道什么的下人，便判定是赵书香下的手。
欧阳霖是当场死亡，头部受到了重击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况且之前有丫鬟看到书香和欧阳霖争执不下，却正好听到欧阳霖说了一句，“太子妃该不会是想要杀我吧？”
小丫鬟回想起事情有些断断续续，又调查了一下别人，直说在这里曾经看到太子妃的身影出入这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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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正好对上了欧阳霖的死亡时间。
官府将事情推了好几遍，仍是不敢下决定，后来还是欧阳家执意告了御状才来将军府捉人。
试想一番，对方是太子妃。自从赵书雪的事情出了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十分宠溺太子妃。更别说，太子妃还是将军的女儿。
背后的势力可想而知，官府哪能冒这个险。还是后来派了一个刚正不阿的小官去通报，传回来的情况已是意料之中的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太子是绝不可能轻易的交出太子妃的，就算杀了人也可以找人顶罪不是吗？
初白将所有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之后，书香倒郁闷起来了。
“我不过是和欧阳霖说了几句话，后来用了晚膳便回来了，他是晚膳后死的，可那时我却并不在。”
本来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应该是没有多少起伏了才对，可是现在，她看着程子姜竟然产生出一种很害怕的情绪来。
紧张的坐立不安，万一程子姜不相信她该怎么办？
以前听人说，在没有在乎的东西之前是什么都不怕的。可只要有了牵连，那什么都是要小心翼翼的，因为怕失去。
更不要说是失而复得的感情。
程子姜看着她说话时语速都变得快了许多，知道她在害怕，忍不住握紧她的手。
眼里却闪过一丝危险，“很明显的栽赃。”
书香早就被紧张啊布满了脑海，根本没想到有栽赃这回事。如今反应过来，纳闷的问：“那会是谁？”
“别想太多，这些事交给我便好了。”他摸摸她的脸，声音变得温软低沉。
“可是……”
“没可是了，有我不是吗？”
书香看着程子姜的眼睛，过了半晌却黯然的低下了头，声音嗫嚅着开口。
“我总不能全都靠着你，这些事情全都是冲着我来，和你明明没有关系。”
虽然有他在身边，自己会勇敢很多，但是依赖如果与日俱增，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烦。
书香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更何况他体内的蛊毒还没有取出来，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她可真的没有法子了。
“和你有关系的，怎么会和我没关系呢。”他让她看着他的眼睛，笑着开口，“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吗？”
“是啊。”书香轻轻的说。
他的眼睛真好看啊，他的话真是温暖了整个心田。
纵有再多的艰难，也要陪在他身边。
最后，书香还是没忍住去找了赵书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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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去的很低调，没有让人准备轿撵，也没有让人知道。
毕竟现在事情被推在风口浪尖上，她赵书香似乎又回到了当初人人厌恶的地步。
一身素白略染上了水墨的气息，当的上出尘若仙这个词。加上蒙着轻纱，自带了些缥缈的气息。
书香孑然一身走在街上回头率颇高，风拂过那张精致的脸蛋便若隐若现起来，显得仙气十足。
凭着记忆中的路线拿着入宫的令牌，她轻易的便进去了赵宫。
虽然不大识得具体的路线，但是碰到宫人却是可以问着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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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站在宫门前，遇到采集的宫人进来。清一色的宫装，步伐整齐一致。在队伍后头的却正好是熟人，管事姑姑莲姝。
书香笑着向对方点头示意，说明来意之后，莲姝理所当然的领着她去了七王子的宫殿，并闲聊了几句现状。
书香苦笑着答不上话，她如今被人设计陷害成了杀人凶手，这种现状实在是太落魄了。
相信莲姝姑姑也有所耳闻，如今只是试探的问问，不是选择了相信她，便是顾忌到了她的身份。
而书香却宁愿相信自己的感觉选择前者。
莲姝离开后，书香敲开了朱门，宫人很快便去回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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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坐在椅子上，左手挨着的小桌上的茶泡的都是尚好的碧螺春。
珠帘轻动，不知是风吹起的还是素手轻掀。赵书雪笑盈盈的从后庭里走出来，展现出那张妖媚的脸蛋。
“太子妃前来，还真是有失远迎了。”摆手使个眼神让宫人们离开，便自然的在书香的对面落座下来。
看着宫人全部退出了宫殿，书香也不避讳了，直接明着说。
“赵书雪，今次我们明着说，那些虚礼就不要再装了。”
赵书雪掀起茶盖，悠悠然的喝了一口茶，眼也没抬道：“怎么，来我这儿是想说些什么？”
书香站起身，走到赵书雪面前，昂首自信的轻轻开口。
“锦乐的事情我知道是出自你的手笔。”她顿了顿，有些随意的轻笑了声，“也知道你下毒是想害我，但却没有预料到竟然被我发现了。”
赵书雪显然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跟她提这个的，不过她也并不在乎。趁着此刻没有人在，倒不如大方的承认。
“呵，我想要你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赵书雪在这一方面倒是从来都不避讳，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唇齿舌尖咬的狠狠地开口，“我在想，要是当初把你打死了再推下去就好了。”
书香瞪大的眼睛，只说了一个“你！”字，便没了下文，她委实没想到她竟然成了这样的人。
只能暗暗的提醒她，“赵书月推我下山崖已经得到报应了，你便也等着吧。”
赵书雪听完后只觉得好笑，站起身和书香对峙起来。两人互不相让，赵书雪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真相。
“你大概不知道吧。”赵书雪抬起手打量着自己的指尖，轻蔑的开口，“当初可是我在她身后打了一掌才顺利的把你推下去呢！”
所以说，从一开始她就想要她死。
赵书月算什么？她得了报应算什么？多半是自己不长脑子，聪明人才能笑到最后。
这一切的因果种种，无论是怎样的结局，都要怨自己才是。
赵书雪的一句话，差点让赵书香一个没站稳向后一个栽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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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为跌下山崖的那次主导者是赵书月，却没想到在背后捣鬼的竟然是赵书雪。她还有多少事是背着自己做的，她究竟明里暗里害了自己多少次？
赵书香根本想都不敢想，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
眼神闪烁不止，是余惊未定留下来的眸子。书香努力让自己气息变得匀称，不要有太大的起伏。
“真是难为你了，想让我消失了这么久竟然也没成功。”书香咬字十分清晰的说出口，就像让赵书雪一个字一个字都听清楚来。
她让她受过的罪，吃过的苦，她都会一一讨回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自然赵书雪也不是吃素的，她从小就密谋了许多事情，帮赵乾解决过不少的事情。
只是满不在乎的笑着开口：“总不能福大命大一辈子的对不对？”
她语笑嫣然，说出的话却是截然不同：“赵书香，你总会有栽跟头的那一天。太子总不可能会护着你一辈子，万一哪天他喜欢了别人，你就完了。”
外面的宫人不小心撞翻了放在华表旁的水盆，乒乒乓乓的响了起来摔在地上。书香想撇过头去看一看，却看到管事将宫人冷漠拖走。
宫人的后果可想而知。
书香额头上藏了许多细密的汗，她看向赵书雪，冷静的开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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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我命好。”她向赵书雪走进一步，“所以，我又怎么可能就这么完了呢？”
时至今日，经过了这样多的事。对于这种事她已经本能的选择相信他，所以赵书雪说的并不能改变什么。
赵书雪被这反应弄得脸上愣了一愣，不过又很快的恢复如常，眸子闪过一丝厉色，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抿着嘴极力绷着笑，手指的指尖指向书香的脸，终于大笑出声来。
“赵书香啊赵书香，你以为你能躲得了多久？”她颇有章法的围绕着书香走了一圈，停在她身后道，“昨夜我可是听说了，欧阳家可是告了御状，你杀人了吧太子妃？”
声音抑扬顿挫，隐隐的带着笑容，却是十足的讽刺。
书香的脊背僵硬住了，果然还是被她知道了，这种不好的消息果然是传的最快的。
不过她来这儿找她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可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的战栗。这是一种被人陷害而造成的恐惧，她不明白还有多少个人想害她。
书香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轻轻的问，“这件事是不是出自你的手笔呢？”
冰凉的地板上响起了嗒嗒的走动声，是赵书雪悠闲地挪动了位置。
她慢悠悠的走过去，找到椅子抚了一遍衣褶皱才施施然的坐下。
抬眼挑眉道：“很遗憾，这件事并不是我做的。”
刻意顿了顿，眼睛停留在指尖，她抚了抚了鬓发，“不过，我知道是谁做的。”
书香猛然抬头看着她，却只看到赵书雪起身朝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她在赶她走。
“我不会告诉你。”赵书雪笑着说，“你如果知道是谁想必一定会崩溃的，当然你如果不知道是谁，蒙了冤枉便有牢狱之灾。不论是什么结果都是我想看到的，所以我很期待。”
书香走出去，听到这一番话却没有止步。她一路向前，明明宽广明亮的道路却在此刻变得晦暗不明。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然而表面却什么都没有变，一片平静，没有波澜。
大街上的人熙熙攘攘，书香便流窜于人群中，毫无目的的随意走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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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有见面的寒暄声，有商贩们的招呼声，也有小摊子上物件的叮当响的声音。
只不过书香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她在想关于赵书雪在她临走时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了真相会很难过，甚至崩溃？
那对方一定是对她很重要的人，并且有杀害欧阳霖的动机，可根本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呐！
书香越想越烦躁，天上的太阳也越发的散热，想努力的参透这地上的每一寸土地。
走着走着一抬头却看到一家茶馆就在眼前，她正想着要不要稍作休息一会儿，看到茶馆便施施然的走进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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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招呼着她坐下，看她出尘若仙吸引了众多人的眼球，还特意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尽管书香又把钱付了。
因为做生意其实也是很困难的，书香很是体谅，这并不能因为一些旁的因素而改变这些人的辛劳。
店家被弄的很不好意思，于是斟茶的更勤了些。
书香也默然接受，刚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拂拂茶沫看看茶的质量如何，便听到隔桌的几个人在讨论。
引起话头的似乎消息十分灵通，想必是家中有什么人在朝中为官，得知其中一点辛密。
他小声的说：“听说太子妃杀了欧阳家的公子呢！”
立刻便有人接嘴道：“是啊，那还是她妹妹的夫家，竟然也下的去手。栗子小说 m.lizi.tw”
太阳照进来，书香朝着折射进来的光线抬头眯了眯眼。店家赶忙跑过去替她放下了帘子，于是书香的脸在星星点点的阳光下因为这句话而显得晦暗不明。
还是起先的那一个人，“不论怎么说，太子却喜欢她的紧。”
“真是红颜祸水。”不知道是谁咕哝了一声，说的特别低沉。
他们自然知道乱嚼舌根若是被有心人告发，那下场自然是从此跌落谷底，他们不敢如此大胆。
可是却被书香一一听到了。
书香用茶盖拂了拂茶沫子，放到嘴边的茶杯却又轻轻的挪开。她低下头，看着青青的茶叶像一只只小船浮在茶杯中，自嘲的勾起嘴角。
红颜祸水吗？
她侧过身想看一看窗外的太阳，却始终没抬起手掀一下。
那一定很刺眼，书香轻轻的吹了吹杯口，抿了一口茶，入口略涩却含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她很喜欢。
莫名的她想去看看书玉，但是欧阳家的人一定不想见她。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对欧阳霖下的手，会相信她的几乎屈指可数。
一杯茶轻饮几口便见了底，书香将茶杯放下，还是决定去见一见书玉。
无论怎样，她都要让书玉安心。
当然，她自然是相信书玉的，相信书玉也一定会相信她。欧阳霖绝不是她动的手，虽然她确实有时间并且有能力杀了他。
刚想要起身却听到隔桌的人又开了口。
“虽然听说欧阳霖对赵书玉不好，但是赵书玉可是哭的死去活来呢。”
书香听了，犹豫着抬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脊背僵直的坐着，抬起手喝了一小口茶。
另一个人压低着声音偷笑道：“这种事情，保不准是装模作样呢。”
“说的也是，要我是赵书玉就巴不得他死了才好。”
书香只觉得头一阵眩晕，书玉是喜欢欧阳霖的吗？
那她万一信了流言蜚语，会不会恨她？
最后赵书香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出的茶馆，耳边那些旁人说的话却一直在耳边环绕不止，怎样甩也甩不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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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己到了赵府门口，书香抬起头看了牌匾好一会儿，有阳光撒在她的脸上，显得她眼神像是蒙了一层灰，迷茫的看不清去路。
老管家打开门看到书香有些疲累的回来了，忍不住叹了口气，摇摇头最终却一句话也没说。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就算他说了此刻她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
书香抬起步子，走进赵府，每走一步心绪却如同潮水一般思想连篇，起伏颇大。
如今待在赵府也是迫不得已，万一他们去了赵宫，她就等同于被监禁起来，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说书香并不喜欢待在赵府里，但如今这里确实是一个好的住处。
书香回到庭院里的时候，穿过稀疏的叶子斑驳的阳光落在地上，映在程子姜的脸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锦织袍子，上面的图案用银丝一针一线的绣好，从远处看起来十分晃眼。
书香看着他的脸庞，忽然就笑了一下。
坐在树下的程子姜似乎也感受到了笑意，在同一时刻转过头来，向她招招手让她过来。
“又去找赵书雪了？”
他今天一上午都未曾见着她，也没听她告诉自己要去哪里。小说站
www.xsz.tw问了老管家才知道是去了赵宫找赵书雪去了，大概是书香自己也发现了什么吧。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自己本身也一定很难过。
“嗯。”书香轻轻的点头，向他走过去。
挨着他坐下，将脑袋倚在他的肩上，却将视线放在树下的根部，那些盘旋在泥土里的枝桠。
她笑了笑，伸手紧紧的抱着他，像是花光了所有力气：“她说不是她设计的，但若我知道了是谁会很难过。”
从眼眸中看出她有些迷茫，书香扬起头，想看看对方的眼睛。
就好像看着他就能走出迷雾，“子姜，你说那个人会是谁呢？”
知道了背后是谁在指使会让她很难过的人，书香实在是想不到了。
程子姜叹了口气，摸摸她头顶的发，揽住她的肩膀，轻轻的拍着说：“别想了，我已经让初白去查了。”
书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点头是想让程子姜安心，想让他知道她并不会不堪一击，相反的就算再累她也要找到主使者还自己一个清白，也要给书玉一个交代。
她摇头只是觉得又让初白去实在是太不公平，天知道查清这件事有多麻烦。这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牵扯这么多人进去，为她一个人实在是让她受宠若惊。
程子姜也不知理解了意思没有，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和着一阵风吹过竟然让书香难得的安心。
“我还想去看书玉一眼。”书香动了动，觉得已经重新拾掇好了心情，将下巴从他的肩膀上起来，“原本她过得就不好，如今死了丈夫一定过得更难了。”
“好。”这回却是换了他眯着眼睛，偎在她肩上，“我先睡会儿。”
“嗯。”书香侧过身看着他的睡颜，淡淡的笑了笑。
“今天天气很好，晒晒太阳也不错。”她伸出手让阳光落在自己手上，就算是喃喃自语，没有人回答她，可书香仍然感觉心里满满的都很温暖。
她看了看程子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丫鬟服侍着书香沐浴后，选了一件花白的长裙，样式做的简单，十分让书香喜欢。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花白的颜色原本是难搭配的，换在书香身上却别有了一番风骨。
用了晚膳，沐浴之后，她走到窗外推开窗户。檐下的那几株花已经开了，藤蔓顺着墙角根一路顺延上来。
书香长长的呼了口气，打算出去散散心。
刚走到院子的门口，初白便正好过来通报。
“太子妃，赵书玉来了。”
书玉来了？
书香有些惊讶，原本她还想再去见见她，谁知道她竟然想着来见自己。
那这么说来，想必她一定不会误会自己了是不是？
这么一想，书香心情大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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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玉来了！”她转身笑着便想着去看看她，“那我这就去见她。”
初白动了动嘴角，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书香如此心满意足的笑了，便不忍心说出来。
她怎么可以那么残忍的告诉赵书香，说她的妹妹原本是不想见她的，还是用了太子想见她的由头，才将人带来了这里。
如果书香知道了，大概又会很难过了。
初白看着书香兴高采烈而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此刻越高兴就可见倒是有多绝望了。
书香提着裙角兴致颇高的便赶了过来，身后连一个丫鬟也没跟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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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轻轻的拂过脸颊，石子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书香踏上一步台阶便听到了屋里程子姜的声音。
依旧是属于他漫不经心却低沉的声线，隐隐约约听到他放下杯子时，“嗒”的一声。
“你姐姐听闻你伤心欲绝，想着去见见你，但你也知道外面是怎样谣传的，所以还劳烦让初白将你请了出来。”
书香顿住了脚步，身形僵了僵。她停在第一个台阶，听到赵书玉接下来说的。
“太子护着姐姐是好事，但是太子又如何知道欧阳霖不是姐姐害死的呢？”
书玉反问了这么一句，上赵书香惊了一惊。
她也是怀疑自己的，书香终于抬起脚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程子姜听到书玉这么说，原本是抬头想说些什么，目光却被门口的赵书香吸引了去，她听到了一定很难过。
看到程子姜的目光落在她身后，书玉愣了愣，后知后觉的转身看去。一件花白的裙子被微风吹的漾起了涟漪，轻纱落下后显现的是一张精致的脸。
书玉睁大了眼睛，惊讶的出声：“姐姐？”
“书玉，你也不相信我？”门口的人并不着急进来，只是和着微风轻轻的开口，泛着微微苦楚。
她和赵书玉一路走来，互相扶持，互相照顾。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可事到如今，她居然听到书玉说出这样的话。
书香想起曾经她软弱胆怯的扯她的衣袖，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她们怎么能这样说你。
又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书玉努力的拧着毛巾，将它叠好放在她的额头上，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像风拂过。
姐姐你不会有事的，你还有我。
一字一句历历在目，可是曾经的那个人不见了。
她现在说，你怎么知道不是姐姐下的手呢？
反问的让她心口一阵生疼。
书香哀苦的笑着走过去，看到书玉低头抿唇不知所措，她突然就笑出了声，感觉就像是突然认清了眼前的人是谁。
“这算是默认了？”
书香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口气。
赵书玉看着书香略带痛苦的表情，心里却有点过意不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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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似乎是在忏悔，其实她也在想，是什么时候她开始不相信赵书香的呢？
是那次不小心看到了她瞒着自己学了摄魂琴术吗？
关于摄魂琴术她听过很多事迹，那么多人千方百计的想得到。可赵书香却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并且改变了这么多。
大概在更早之前她就该发觉，什么都不会的赵书香为什么主动找她学琴，又为什么会突飞猛进这么快。
其实都是因为摄魂琴术，她知道却不告诉她。
是她不相信她，所以她如今这样也并不过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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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玉怒目圆瞪，吼了声：“姐姐！”
赵书香被这一句喊得有些恍惚，平常那样温柔的书玉如今变成了一副什么样子？
在说完之后，大概是赵书玉自己也发觉了。又突然变得踌躇起来，慢慢的开口，似乎十分疲累。
“这几日发生了很多事，我不知道该信谁了？”
书香看着书玉的模样，心渐渐软下来。
“可我是你的姐姐。”她声音尽量放的轻轻的。
程子姜在一边看着，眉头皱了皱，书香果然还是容易被感情左右心绪。栗子小说 m.lizi.tw
而和赵书香正在对视的书玉却听出了这语气中的无奈，心里没来由的不舒服。
“我知道，可那又如何？”她把头撇向一边，不再去看书香，仿佛说的是义正言辞，“你是我的姐姐，但也并不能排除你的嫌疑对不对？”
书玉再次提起这件事无疑是给赵书香难堪，书香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些，但还是没有发作，她强忍着怒气。
“书玉。”她轻轻的开口，“你回去吧。”
风轻云淡，赵书香转过身，不再去看她。
书玉没有说话，向太子伏了伏身，又向书香伏了伏身，别有深意的看了眼书香就退着步子离开了。
等她离开之后，书香却转过身来，看着书玉一身月牙白的衣裳被风吹的鼓动翻飞，自言自语的开口。
“我是不是又自作多情了？”
书香抬起手捂着脸，心里有些难过。
她最信任的妹妹，最要好的妹妹现在竟然到了这样的田地。
身后程子姜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拍了拍，肩上的温暖提醒着她还不是一个人。
书香叹了口气，一脸无助的看向程子姜。
却看到程子姜的目光落在远去的书玉身上，“她的这件衣服与你那日穿的衣裳十分相似。”
“嗯？”书香不明所以。
程子姜若有所思的说着：“没什么，只是想让初白去查一些事。”
看书香一脸茫然，程子姜只好笑着转而安慰她：“这些天什么都别想了，安心的等结果就好了。”
听着程子姜这么说她不但没有放心下来，反而更加焦虑起来。
她现在一点思绪都没有，反而现在却还让书玉讨厌了。
她的声音显得有些绝望，又让人感到心疼：“可是这案子就快审理了，我却什么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她抱着程子姜，试图想让自己好过一点。
程子姜紧紧的抱着她，在她耳朵小声的说道：“其实已经有了突破点。”
他看着那件月牙白的衣裳若有所思，突破点就在这里。
程子姜说的话自然而然的被书香听到了，虽然心里百般难过，但听到这个消息却是反应过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
“你方才说的什么？”书香抬起头看着程子姜，脸上出现了狐疑的神色。
程子姜宠溺的看着她，笑笑说：“没什么。”
书香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不再追问却也明白他是想帮她解决，但是她知道他一片好心，却不愿再次依赖他。
于是，书香打算得自己亲自去寻一寻这个答案才好。
她如今的情况去欧阳府里看看情况却是不能了，那里的人都将她视为凶手。想要过去实在是太难，更何况她暂时还不想见到书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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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能去官府里看一看立案。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或许凭借一点，就可以推翻所有论证。
书香一路谨慎的出来，到了官府也是小心谨慎的让人去通报一声，在做停留等候。
旁人若是知道这是太子妃，那大概得佩服一声，这真是历来最谦逊的太子妃。
侍卫将她带进去之后，官府那日派去的使臣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欲言又止的看向她，最后挥了挥手让侍卫下去。他怎样也想不到正在风口浪尖上的太子妃竟然亲自来了一趟官府，这让他感到很惊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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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香摘下轻纱，也不再避讳，直接开门见山的质问。
“若我记得不错你们说有人看到我和欧阳霖在争吵，并且还有人曾经看到过我出入他的住处？”
使臣看着书香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对于这个问题，他自己本身倒是愣了很久。
听到书香问了他问题，这才仔细回想起刚才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不错。”使臣假装镇定的开口。
他倒是没想过太子妃竟然会来这里同他请教问题，而且不是为了旁的，而是探讨她自己陷进去的案子。
难不成是想自己来破案？
果然下一刻书香就理所当然开口：“我和他有过争吵并不假，可却并没有出入他的住处，不知那丫鬟可说了看到的是一件怎样的衣服么？”
书香说的其实并不错，使臣也跟着她一同回忆。
“白色。”他想了想，摸着下巴看到书香今日的裙子时，忍不住开口，“就跟太子妃今日这身并无差别。”
听到这个回答，书香便笑了。
“这便奇怪了，我那日穿的可是一件嫩黄色的锦织裙子，相信那日欧阳府的老夫人也知道。”
这个可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她总不能为了杀个人还特意去换件衣服吧？
使臣不敢枉自下定论，只能想拖延着书香一段时间。
毕竟将军府和赵王都交代过，一定不能小看这个案件，若是将太子妃因故留住赵国，那么凭借太子对太子妃的情谊一定不敢对赵国轻举妄动。
所以他想了想才开口将书香的说法辩驳回去。
“万一是那小丫鬟看错了呢？”他为自己辩解，说出自己的猜测，“要知道嫩黄色在夜里可是很容易当成月牙白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反倒是让书香脑海里更加清晰了。
“月牙白？”书香陷入了深思。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书玉临走时的背影。
微醺的风，鼓动的裙摆，月牙白的长裙……
想明白了之后，书香并没有打算和使臣接着讨论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从刚才的话，她已经知道使臣不管怎样都不会为她说话了，他们已经认定是她了。
只是从刚才的话里，书香突然茅塞顿开。多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她说了声告辞，便急急忙忙的赶回来。
首要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初白，巧的是倒是碰到了个正着，初白正好也刚回府里，书香顾不得太多，拉过初白便小声的同她商量。
“初白，劳烦你去查一下书玉。”
初白有些奇怪，上午太子不就找她查过了吗？怎么太子妃也要了？难不成这案子和赵书玉有关？
初白不敢再想下去了，只是如实的回禀书香：“赵书玉我已经查过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回却是换成书香疑惑的看着她了，初白好端端的查书玉做什么？
看着书香眉头紧皱，大概初白也猜出了一二，自然也感受到了书香的疑惑，于是自行的向她解释。
“太子昨日吩咐我去看一下赵书玉有没有什么异常，大概是觉得这件事和赵书玉脱不了干系。”
听到初白这么说，她便突然想起程子姜说的那个突破点是什么了。
是衣服。
如果和她猜的分毫不错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会让自己很难过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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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她竟然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额头上的汗也密密的积了一层。
“初白，我不敢确定。”书香握紧了手心，突然想到了赵书雪说的那句话，心跳都跟着快了，她是紧张了，她马上就要知道答案了。
“我现在很怕知道答案。”
书香伸手去握初白的手，对方顿了一顿，只觉得她掌心是一片滚烫。
清清嗓子便只顾开口道。
“赵书玉在用晚膳的时候离开过一段时间，并且当你走了之后，她就再也没穿过那件月牙白的衣裳了。”
初白边回想边观察书香的表情，发现她此刻并没有很大的起伏。
只是握着她的手依旧滚烫，带着微微的颤抖，以及额角已经有一滴汗水落下。
初白轻轻的拍了拍书香的手，宽慰她说：“这件事太子妃可不要太傻，毕竟事关人命，不要有私情。”
书香默了默，却听初白口中的话语，却是接着沉痛的说下去：“而且在这段期间内，她是有很多时间去欧阳霖的房间的。”
也就是说最大的嫌疑人应该是书玉才对，那个会温声细语的人，那个胆小的都不敢反对的人，那个最不可能杀人的人。
居然会是她，怎么可能会是她。
书香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她落魄的松开初白的手，将目光看向别处。
这件事确实不应该存私情，但是如果不是书玉亲口承认的话，她是如何也不敢相信的。
因而她难以置信的摇着头，后退了两步声音显得有些沙哑：“所以，如今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了？”
“不。”初白睁开眼，看着书香叹了口气。
书香听了却是默默的松了口气，可怎么也没想到初白接下去会说。
“殿下已经有证据确定了就是赵书玉了。”
这无疑是当头一棒，书香拼命的摇头。
“怎么可能呢！”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
听初白说了那么多，书香没有再说了，只是安静的踏着清风回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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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尤为的安静，程子姜捧着书，目光却是落在书香身上的。初白和她分析了那么多，也难得她如此镇定。
其实，程子姜那里知道，书香脑子里犹如一团乱麻。她想着自己安静一会儿就好了，或许就会理得清了。
她虽然想知道这个案子是谁想要栽赃给她，但是那个人一定不会是赵书玉，书香一个劲的自我催眠。
嗯，一定不是书玉。
但是初白的话有突如其来的窜进脑海，书香有点犯怵。
她绝不能这么干坐着，她就算再艰难也要去再找一找书玉，她要当面质问她，否则这一颗心是无论如何都安定不下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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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扶着椅臂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会儿又接着走了。
“你要去哪儿？”程子姜放下手中的书，跟着起身问她。
书香叹了口气，转过身开口：“我要去找书玉问明白。”
她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也没有打算要隐瞒什么，她知道程子姜或许能让她更快的安静下来。
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
书香深呼一口气，摇头轻轻的开口：“我不信，我不信她会这么做。栗子小说 m.lizi.tw”
程子姜自然知道她这么执着是为了什么，她和赵书玉感情深厚，姐妹情深了这么多年。自然比不得锦乐，面对锦乐的算计她还可以释然，归结于是嫉妒。但是书玉却怎样对她来说都是打击。
他必须想着办法开导她，于是想起了很多年前。
“书香。”程子姜叹了口气，“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皇贵妃对我下毒的事？”
书香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她还记得刚问程子姜的时候，他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其他的说其中的细节。
书香觉得或许那些令人回想实在是不愉快，于是就不再问下去，想不到今日他居然主动的想说出来。
“其实，皇贵妃算错了一步。”程子姜走过去，伸手抱住她的腰，将下巴放在她肩上，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毒是我母后下的，她想陷害给皇贵妃，以毒害皇储的罪名将她拉下去。”
书香睁大了眼睛，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不能理解。
“我母后算计的很好，她全都做到了。”程子姜看不到书香此刻的表情，却能从她身体僵了僵感觉的到，但他还是讲了下去。
“有些事情不能太认真，人心是很可怕的东西。”
所有的东西都是由人心幻像而成，越是认真越觉得无法割舍，执念太深容易犯错。或许在下一秒，对你最亲的人都会用剑指着你。
“子姜，”书香轻轻的开口，“那你恨不恨你母后？”
书香很早之前就失去了母爱，她完全无法感同身受，只觉得此刻将自己抱住的人显得太无助。
“我不知道。”程子姜叹了口气，轻轻的说。
他是真的不知道，因为他现在至少是太子了，他至少有权利了，他至少可以保护怀里的人了。
书香转过身，回抱住他：“子姜，就算人心再可怕，我都不会变的。”
程子姜声音温软下来：“嗯，你最疼我了是不是？”
“是啊。”
书香眯起眼睛笑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书香没有再查下去，她觉得人难免糊涂一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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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糊涂，有些事情太较真其实不好。就像程子姜跟她说的那样人心难测，她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想这些。
对于她来说，多一天时间去想一想摄魂琴术也比钻研旁人怎么想的强。
这天，书香撑着脑袋，看着窗沿下的花静悄悄的开了。她在脑海里数了数日子，仔细想了想，春夏秋冬四季更迭，她竟然和程子姜认识了快一年。
初见时的模样历历在目，以及如今他白衣翩翩的样子。
程子姜在不远处下棋，书香在屋里趴在桌子上，透过窗户看着他的侧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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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事情也有这么多，她还从未来得及接着将心法学习完毕。本来这段时间就可以认真的学完，将蛊毒引出来了。可如今她丝毫没有心思，只想一个人安静的虚度光阴。
中午书香在椅子上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正逢程子姜过来给她盖上披风。她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此生何其有幸遇见他。
书香走过去，想了想说：“欧阳家的案子什么时候审理？”
程子姜想了想：“两天之后。”又怕她又有疑虑，于是笑着开口安慰她说，“你不用太担心，一切都布置好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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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摇摇头，“不，我不担心这个。”
“相反的，我并不在乎究竟是不是书玉陷害给我。你说得对，子姜，人心太复杂了。我等真相出来就好了，我不想再去猜了。”
书香说完这番话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沉重了许多。她大口大口的呼气，然后只想着让自己放松放松再放松。
窗户并没有关，所以风吹进来的时候让刚睡醒的书香觉得这风还是有点凉的。
她伸手，张开双臂似乎想让程子姜抱抱她，事实上她也是这么想的。
程子姜将她揽在怀里，轻轻的嗯了声。感受到了风的凉意之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书香在他怀里听着他咳嗽声，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将窗户关好，有些自责的开口：“我有时候觉得我自己很笨，什么事情都帮不了忙。”
她想起那时候初白求她不要嫁给世子，但是她那时也是没了法子，为了让世子帮忙除了这个她是没主意了。而现在，她已经有能力了，却是学不好，难不成是自己太笨了？
“初白她和我一样是个女子，为什么她那么厉害？我却是这样没用呢？”书香叹了口气，有些颓废。
程子姜抱着她，轻轻的开口：“傻瓜，说了多少次了，你和初白不一样。”
怎么能一样呢？
一个是处处关心他，和他共同度过风雨，是他妻子的人。而另一个是手下，不过是主仆关系而已，她们厉害是她们的本分。
书香依旧是有些难过的，她打起了些精神，“我只是怪自己不中用罢了。”
过了很久，书香听见自己声音低低的响起来：“子姜，我想离开这里了。”
她感受到程子姜身体愣了愣，随后接着应她，“好啊，等这件案子结束了，我们就回皇都。”
他会好好护着她，会一直白头到老。
开庭审理的这天，书香并没有和程子姜一起离开。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她一个人在赵府里待了一阵子，等裙摆被风吹的缥缈，官府才来了使臣接她离开。
“太子妃请。”
没有轿撵，身后跟随的都是些侍卫。
这些人，是怕她逃了么？书香抱着思归瑶琴，轻轻的抚了抚琴弦，身后一群侍卫无一不集中了精神。
书香转身，裙角摆出了好看的涟漪，就像是一朵白莲缓缓绽放。她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逃走。”
这对于她来说，逃走，无疑是默认的一种方式。更何况，她如今是太子妃，并不是赵家三小姐。栗子网
www.lizi.tw她的身份特殊，牵扯到程子姜，她不会乱来。这件事，被人陷害她也知道自己的清白。
书香扫了一眼众人，勾起唇角：“不过，我若是想走，你们也不一定拦得住我。”
摄魂琴术轻松的就可以解决这群人，只是她不想而已。
侍卫闻言看着书香，他们是赵国人，传言自然是听过了的。赵书香是个废材绝对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得这样厉害，竟然能用琴为武器。
回过神书香早就已经默默地抱着思归接着走了，这样静默的姿态，让人难以接受。他们不是没有看押过其他位高权重的犯人，几乎每一个都是气焰嚣张，再不济嘴上也要讨些便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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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从天跌入地，大概就是如此了。大多数的人都接受不过来，书香这样完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书香到了官府时，世子赵政和程子姜已经入坐许久。
赵政已经没有初见她时的那种心动，确实他喜欢的东西不长，得不到的最好，但是时间一旦久了，疏远了，他也就没那么喜欢了。
所以看着书香，他突然就想起了还在宫里待着的锦乐。
是了，即便他再不满，总归她是喜欢了他那么久的。说不感动，都是假的，所以赵政尽可能对锦乐宽容。
程子姜看着书香冷然的面孔，却盖不住她一身的气质，看着她莫名就安心了很多。
彼此他与世子前来旁听算得上是合情合理，但面对书香要如此受辱，他还是心里有些不好受。
书香看着欧阳家的人纷纷一副厌恶的表情，心里忍不住的冷笑。可又没有在人群中看见书玉，她叹了口气，不再去想那么多，还是快点结束案子的比较好。
可却没有料到，锦乐穿着一身华裳突然就出现了。
她戴着金步摇，端的是雍容华贵的姿态。可尽管这样，她的面色却依旧是不大好的。
锦乐对着上座的人盈盈一拜，轻轻的对赵政开口。
“世子，臣妾想和太子妃说说话。”
她的目光没有过多的停留在赵政身上，书香看着两人如今的变化，心里不经感叹世事无常。
原本是爱的那样炙热的人，就因为这个才同她闹得如火如荼。而现在竟然就在一瞬间变得如此疏离，书香觉得很意外。
但是她目前却更是诧异，锦乐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的？
还没等书香猜测，世子便摆手应允：“你随意。”
锦乐便转过身，有些苦涩的对她笑着说：“我相信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书香看着她，笑了笑，“谢谢。”
她终于还是选择相信了她，书香觉得友情这种东西真的是太微妙了。
尽管书香这样说了，也知道她是想同她示好了，可锦乐却还是知道很多事都回不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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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你打碎了一面镜子，虽然粘好了，可终归会有裂缝的存在，那是抹不去的痕迹。
但是看到书香能这样对她说说话，锦乐却已经很知足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情谊是回不去了，但我想为你做最后一件事。”锦乐笑了笑，脸色显得更苍白，她从广袖中取出一道圣诏，轻轻的递给书香，“这是王后赏给我的无字诏书，哪怕到最后……保你无罪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锦乐虽然说着是信她的，但她已经知道所有人都想要将她拉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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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看着锦乐，摇摇头将诏书推回去。
“锦乐，你既然相信我是清白的，就应该相信我能摆脱这个罪名。”
天理昭昭，她还是相信上天会给她清白的。
两个女子相视一笑，目光相对之间已经有了答案。
锦乐收回诏书，点头道：“我信你。”
锦乐转过身看向赵政，便急着请辞，“臣妾是戴罪之身，不宜出来太久，话说完了，那臣妾便告退了。”
赵政看着锦乐，目光有些闪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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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政动了动唇，手轻微的捏紧了椅臂。殿外在传到，赵书玉来了的时候。突然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算了还是不说吧。
赵政是看着锦乐离开的。
从而错过了刚进来的赵书玉的神色，她这一辈子都过得不尽人意，欧阳霖活着的时候过得不好，死了之后她同样过得不好。
但是赵书香却是一番顺遂，凭什么连东方锦乐都帮她。还是诏书赦免，这不公平。这么想着，藏在袖子中的手忍不住的捏紧成了拳头。
赵政正色回来，没有世子和太子开口，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太子看样子是护着太子妃的，自然是不好发言的才是。
这能问出口的，只能是身为世子的赵政。他清了清嗓子问道：“赵书香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书香的眸子突然看向他，清冽的还是让赵政心中一动，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而此时的书香已经没有那种热烈的感情，趁着书玉也在就将这件事说完了吧，一切都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听丫鬟的口供是看见一个女子穿着白衣去了欧阳霖的房里。”书香淡淡的开口。
欧阳家的人便激动的接起话来，“你一惯喜爱白衣，到如今难不成还想狡辩！”
书香扫了眼她们，混不在意的接着说下去：“可是我去欧阳府的那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你们知道吗？”
其中一个家眷小声嘀咕了一句，让原本很安静的大殿中更加寂静。
那家眷说的是，“太子妃那日穿的似乎是一件嫩黄色的锦织。”
所有人的目光便向她那里投去，吓得那位家眷不自在的躲了躲。
书香笑的更是自信了，“你们看，不过是一件衣裳罢了，就出了这样的破绽。”
她看了看审理此案的尚书，目光狡黠：“你说，赵国怎么有了你们这样一群没脑子的大臣？”
她这样说，竟然没有人敢答话。
赵政在上座捧着手咳嗽了声，书香这么说怎么也是拂了她的面子。栗子小说 m.lizi.tw （）
但是淡然的站在一旁的书香却并没有会意这声咳嗽，仍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赵政在心里思忖着，若是就着这个问题下去，那就显得他太不大度了，于是只好就着破绽的问题点接着问道。
“那当天可有谁穿着白衣？”
书香微微皱了皱眉，抿唇说出那个她不相信的名字。
“赵书玉。”
原本程子姜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在听到书香说出事实后轻轻的笑了笑。有些事情总要凭借自己跨过去，很显然书香做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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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玉进殿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事态的变化。尤其是看到了东方锦乐用诏书保她的时候更是气愤，当听到赵书香问知不知道她去欧阳府里穿的是什么衣服的时候，书玉的手就紧紧拽着衣袖莫名的颤动，她觉得自己可能漏算了。
赵书香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书玉只觉得脑袋里紧绷的弦突然断开，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也感觉不到了。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大殿里的空气似乎都连带着她一起顿了顿。
稍后便听到书玉激动的站起来大声反驳道，“你胡说，我分明没有！”
看到书玉一改之前柔弱的模样，书香愣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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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泼妇的模样，怎么可能是书玉呢？
看到书香看呆滞的模样，书玉也反应过来了。她停下来像蔫了的花朵一般，脸色越发苍白，怎么自己失控到这种地步了？
是啊，竟然连姐姐都忘了喊，那该是有多紧张真相被揭穿。
书香痛心的看向书玉，自己相信了这样久的人，竟然如此用尽心机的设计自己。她怎么也想不到，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必要自作多情了。
“你那天穿着月牙白的衣服，我没有说错吧？”书香闭上眼睛，淡淡的开口，语气显得十分沉重。
书玉猛然抬起头，看着对方不知所措。
却又听书香接着开口，一个接一个的问出口：“用晚膳的中途你去了哪里？难道不是去你和欧阳霖的住处么？”
书玉感受到欧阳家许多人的目光全部看向自己，那么炙热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书玉捏紧手心，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努力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害自己丈夫的理由。”
书香动了动嘴角，还没说出话来。有一个冷冷的女声便说出了不容置疑的理由，女子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只向太子行了礼便开口道：“理由想必众所周知，欧阳霖对你百般不好，你早就想对她下手了吧？”
书香转过身去，来的人正是初白。
程子姜看着书香松了口气的表情，又看了看初白带来的物证，想必这回所有的事情都能解决了才是。
初白走进赵书玉，接着说下去：“猜的不错的话，你那时砸向他头部的花瓶碎片应该还藏在你的房中吧？”
书香和书玉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但前者是不敢相信，书玉明明十分胆怯怎么敢这样直接的致人于死地。而后者则是表达出了深深地不敢相信，她明明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程子姜坐在上座，看着这一切轻轻的笑了出来，这一切不过都刚刚开始。
所有人都在为书香说话，为什么会这样？
书玉抱着脑袋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这个结果不是她想看到的？
殿内的光线不好，阴沉的看不清缩在一角的书玉的脸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座的所有人目光都向书玉那边投去，不相信的有之，事不关己的有之，同情的亦有之。
只有站在一边的书香，看着书玉这副模样忍不住想哭出来。
那个女子，是和她一起长大一起吃过苦的妹妹。都说同甘共苦，共苦容易，同甘却就难了。
突然场面被突兀的一声笑打破了。
“哈哈哈哈……”
定睛一看，竟是书玉捂着肚子笑出了声。栗子网
www.lizi.tw她神色木讷，脸色又是极其不好，让人看的又怕又想要怜惜。
这番落魄失意的模样，别提有多么痛苦了。让人想起了枯败的花木，毫无生气。
书香想走过去安慰书玉，却被身后的初白阻止了。
其实她也知道初白的用意，这样纠缠不清只会让她们两个人之间伤上加伤，毕竟对方是她妹妹。
书香甚至有考虑过，如果真是书玉做的那么她替她承受下了又能怎样呢？
可是书玉却一次又一次的触及到了她的底线，设计她让她陷入这场纷争便算了，将这场案子推到她身上来。
假装难过，假装和书香撇清关系。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觉得很难过，她那书玉当妹妹，可书玉把她当做什么？
她忍不住的说出了所有知道的事情，以及初白口中的证据。可如今，书香看到书玉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的痛心。
书玉看到书香朝自己走过来，睁大了眼睛，使劲的抵制她不让书香靠近自己。
“你们这些人，怎么会知道我的痛苦。”书玉眼角的泪水蜿蜒而下，看向书香，后退几步指着她说，“你说你是我姐姐，同甘共苦的姐姐。”
“可是你看现在，你已经是太子妃了。可我呢？我却什么都没有了。”书玉跌坐在地上，头发已经散了大半，模样犹如疯了一般。
口口声声的指认着书香，说书香的不对：“你是太子妃，就连被认为杀了人都有太子护着，可是我有谁呢？”
书玉闭着眼睛，任由泪水落下来。她想起事发之后，太子召她过去想证明姐姐的清白。她想起东方锦乐为书香开脱罪名，她想起初白指出了关键所在。
全都是帮着赵书香，全部都是赵书香的好。
她呢？她赵书玉呢？
什么都没有，遇人不淑，所有的坏遭遇全部都给了她。
这一点都不公平……
“姐姐……”书玉轻轻的笑出声，有血水从嘴角流出来。
书香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她失控的跑过去，抱紧书玉，痛苦道：“怎么了？你吃了什么？快吐出来！”
书玉想到自己来之前备好的毒药，大概自己都料到了这件事隐藏不下去了。自己了结，也总比被别人这样好。
隐约之间看到书香跑过来，书玉笑了笑，咳出了一大口血。她伏在书香耳边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我恨你……”
书香愣住了。
没有人听到书玉对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太子妃突然间放声大哭。
“书玉……”她将脸埋在书玉肩上放声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
所有人都静默无声，程子姜起身缓缓的走下去，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温声劝慰道：“书香，这不怪你。”
只怪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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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一身缟素，几日没有进餐让她的脸色变得差极了。
初白身为一个暗卫看到书香这样也不由为之动容，然而却如何也弄不明白太子殿下竟然也由着她这样不吃不喝的乱来。
其实初白这样想着实是误会了程子姜，书玉的死无疑给了书香很大的打击。原本从亲人的陷害转入为没有尽到一个做姐姐得责任，这段期间书香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
所以还不如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上一会儿，待她理清楚思绪，他自然会劝着她从这段阴霾里走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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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看到书香如此难过，高兴者自然也有。为首的便是赵家嫡女，如今的七王子妃，赵书雪。
但她怎么算都是赵书玉的姐姐，妹妹发丧赵书雪自然是要去的。
赵书玉一死，欧阳霖的案子便是结了，但她身份应当属于犯人，尸体没有被挫骨扬灰已经是极大的恩典。因为是赵将军的女儿，加上有了赵书香的请求，赵王不得不宽容待遇，让她入土为安，这才得以办丧入棺。
欧阳家是恨绝了赵书玉，然则人死如灯灭，欧阳家自然不好再说些赵书玉的不是，只能将矛头转向了赵家，赵乾的身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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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赵乾正是接到了弹劾在书房里大发脾气，赵书雪回到赵府看到的正是赵乾一副生气的模样。原本失去女儿是该悲伤的，怎么想也不该生气的才是。
赵书雪提着裙摆，款步走过去问道：“爹爹为何生气？”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赵乾就来了气。
“赵书玉那死丫头，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欧阳家在朝堂上是处处针对我们赵家，这下该如何是好！”
他气的倒在椅子上，喘着气看着案上的书卷不做声。
赵书雪看着赵乾生闷气，站在原地思忖了会儿。这件事其实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一开始就知道赵书玉会这么做，那件月牙白的衣裳还是她送她的。
她不喜欢赵书香，不想让赵书香好过，所以让赵书香难过是她唯一的乐趣。先前的锦乐是这样，如今的赵书玉也是这样。
窗外刮了一阵大风，树影斑驳落下来倒映在赵书雪的面庞上是说不出的诡异，她轻轻的笑了笑。
赵乾很快的就捕捉到了这抹意味深长的笑，惊喜的开口：“好雪儿，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很早就知道赵书玉的事儿。”不然她也不敢那么笃定的告诉赵书香指示，她猜赵书香一定是落魄极了，“经历了赵书玉的事儿，赵书香一定经受不起太多的打击了。”
“先不管欧阳府是否是针对我们，只要有太子妃的虚名在，他们难不成还敢反了不成？再不济的话还有我呢？”无论怎样也是要顾及一下七王子妃的名号的。
赵乾一听深以为然，立刻笑逐颜开，走过去拍拍赵书雪的肩膀，“果然是爹的好女儿。”
可恨赵书香和赵书玉，一点忙没帮上，反而还处处添乱。
“书月最近怎么样了？”冷不丁的，赵书雪突然开口。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从前从来都不关心这件事，赵乾露出一丝欣慰，越发觉得书雪越来越体贴。
可一想到赵书月，赵乾又忍不住的头疼起来。或许是她自己当初毒素下的太重，以至于被赵书香反噬回来时武功尽失。加上赵书香琴法高强，不知道用了什么派别的功夫，竟让书月的手都废了。
“书月最近精神恍惚，你要不要……”
去看一看她，这几个字还压在舌尖没说出口，赵书雪便将目光投向别处，打量着风景，无关紧要的说：“哦，那便多派些人去照顾她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毕竟是一颗不要的弃棋，谁还会去管她的死活？
赵书雪看着窗外的兰花开了，香气隐隐的飘至鼻尖。赵书月的脸就突然映在她脑海里，小时候就喜欢跟在自己身后，欺负赵书香的时候总是扔到赵书月头上。
赵书雪突然就笑了，赵书月恐怕还以为她会去看一看她。难道她从来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赵书月对于自己而言，不是家人，不是妹妹，只是一个使唤的称手的下人罢了。
她赵书雪可是嫡女，一个不知道那个姨娘生的庶女也配她去看一看？
看赵乾没什么事儿了，赵书雪才笑着告退：“爹爹，那我便先去看看赵书玉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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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乾看着赵书雪笑盈盈的那张脸，只觉得无比陌生，那还是他的女儿吗？
……
就算是春天地上也是十分凉的，书香已经枯坐在地上两日有余。她对自己一直都很清楚，她知道自己想静一静，她吃不下饭。所以初白来送饭给她吃的时候，她一概是拒绝的。
后来初白被程子姜拦住了，不知道程子姜同初白说了些什么，总之初白没再来劝她进食了。
有时候书香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她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此生能有这样一个人懂她就值得了。
书玉发丧的匆忙，敷衍了事的下葬，让书香看清了这个世界的世态炎凉。
程子姜一直在一边陪着书香，他蹲下身来劝慰她，“人死不能复生，先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书香没什么抗拒的表情，程子姜才摆手让初白去端了饭菜。
书香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觉得喉咙就如同卡住了似的。沉默了太久，没有进食嗓子都干涩了。一股苦涩苍白的味道自喉咙里慢慢散开，等缓和了些书香才开口。
“子姜。”沙哑的让人心疼。
程子姜倾身将她揽入怀中，轻轻的如一阵微风：“我在。”
这个时候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只这一句就足以让她泪流满面。
“她说恨我，”书香顿了顿，抱紧程子姜，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书玉说恨我。”
程子姜拍拍书香的肩膀，“都会过去的，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书香扯紧他的衣襟，一双手忍不住的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程子姜除了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办法来安慰她。他突然想起一句话，只有死了才能让对方体会到刻骨铭心。
是啊，人死确实能让对方伤心欲绝，但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不是吗？
所以，好好活着，没有什么能抵的过安稳的活着。
书香窝在程子姜怀里点点头，手里却依旧是拽着一角衣袍，如同孩子一般想要以此获取那么一点点的依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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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燕衔草筑巢，屋檐上，长廊上都是一片热闹非凡。园子里的花草也一一绽放，好像所有不好的事情就此结束，就要迎来了新的美好的开始。
书香几日不歇，程子姜喂她吃了一点饭菜，仍旧是没多大胃口。
“先去睡会儿。”程子姜这样劝着她，在书香流露出不情愿的意思的时候，他又接着开口，“我陪着你，放心睡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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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默了默最终是点头同意了。
替她掖好被子，程子姜环过她的腰身，轻轻的搂着她，在耳边说：“闭上眼睛。”
书香转过来侧着身往他那边挪了挪，“我睡不着。”
双眸炯炯有神，确实是没有睡意。但是多少还是要歇一歇的，不然身体肯定有所损耗。
程子姜正在心里想着如何才能让她安稳的睡上一觉，却感觉怀里的人又蹭了蹭，低头看见书香凑上来说：“要不你给我唱点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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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笑着开口：“不唱小曲，我们玩点别的怎么样？”
这样的姿势谈什么玩儿点别的，书香又不傻，她立刻翻身迅速的闭上眼睛，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我睡了。”
程子姜挨着她躺下，鼻子埋在她发间，心里觉得好笑。
是了，只有这样才有了一点当初的模样。程子姜抱着怀里的一片温软，很满足。
书香也不知道睡了有多久，轻纱拂过脸颊，是窗外的清风吹了进来。她睁开眼睛，身侧的人已经早早地起来，被褥里还残留着一点点的余温。
她撑起身子，下床梳妆打扮一番，又挑了一件月牙白的衣裳穿上。书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爱穿朴素的白裳。
大约是喜欢简单，太复杂的她也接受不了。
啾啾的似乎窗台上有鸟雀的声音，书香走过去定睛一看是一只白色的鸽子。
“子姜，”书香将白鸽捧在手上，转过身去寻找程子姜的身影，“这是有人给你传来的信么？”
“嗯？”程子姜闻言赶过来，看到信鸽之后皱了皱眉，“是子衿送来的。”
这个时候子衿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事儿？
程子姜忽然想起书香跟他讲的关于芙蓉荆的事，他不是没有让初白去调查，甚至让永夜在子衿身边都多加留意了这方面的事，但是一无所获。
初白也只是搜集到了一点，当年同姜王姜嘉衍有牵扯的女子是叫小xhtml
皇都的天气诡密无常，上一刻还是万里晴空，这会儿却是下着倾盆大雨，让人十分敬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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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子衿想出来散散心，赏赏花都是不错的。毕竟前些时间姜嘉衍闹得她很不舒心，她应该是听皇兄的话，同卫国联姻的才是。
然而姜嘉衍从中插一脚着实令她恼人，于是随意的扔下一句话，“若是姜王能以一座城池为聘礼，本宫便下嫁于你。”
不过是一句戏言，他居然真的当了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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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将手心放在胸口，那颗冰冷了好多年的心，终于炙热的让人心疼。
从前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一星半点没有感动。待她离开后随便的一句戏言，竟然可以让他如此当真。
是因为身份变了？他看上自己公主的位份了？还是他后悔了，想让她继续喜欢他了？果然人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么？既然如此，就让他得不到吧。
子衿这样想，站在亭子里却无比惆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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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让侍女带伞出来，碰见了大雨只能躲在亭子里，如何回寝殿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殿下……”身后是侍女小雪的声音传过来，由于雨声太大自己又有点晃神，一时之间竟也没听到后面小雪说了些什么。
“什么事？”子衿目不斜视的看着亭外。
小雪唯唯诺诺，“姜王……”
子衿立刻转身却看到来人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过来，她赶忙撇过头不去看他。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死皮赖脸的贴上来，“程子衿，你是装作没看到本王么？”
姜嘉衍伸手将她强制的转过身来，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姜王未免逾越了。”她想轻蔑的笑笑，却发现下颚被他捏住根本笑不出来，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姜嘉衍，你快放开我！”
姜嘉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子衿一举一动。
“殿下……”小雪在一边看着有些胆颤，这两个人都是火爆脾气，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实在让她们这些做宫人的很难办呐。
“姜嘉衍！”程子衿瞪着他，若是眼神能喷火的话恐怕姜嘉衍早已经被烧焦了。
“程子衿，你至今都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当初要骗我呢？”
姜嘉衍这话问出口，程子衿呆滞了一会儿，她抿了抿唇，轻轻的开口：“放开我。”
仅仅这三个字，就好像花光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
姜嘉衍松开手，叹了口气抱着她，柔声唤了一句，“小xhtml
书香觉得自己一向是一个很镇定的人，但是她看着马车大大小小装了好几箱东西，她觉得这个阵势实在是太隆重了。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她问初白：“这些都是什么？”
初白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书香，如实回答：“殿下和太子妃的日常用品。”
“……”她有这么多的日常用品吗？
书香默了默，刚想去问问程子姜，转身却发现对方正在朝她这边赶过来。
不过书香倒还没开口，程子姜负着手背，从身后伸出只手，拿着的是一张明晃晃的烫金帖子。书香疑惑的看着他，听着他解释道。
“世子妃递了帖子过来，想找你叙叙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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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乐？
书香迟疑了，的确，自从和她闹了矛盾，就很少再见面了。上次还是她给她诏书想要保她，这次书香要回皇都，以后见面实在是没什么机会了。
“若你现在去，等会儿我便去接你。”
程子姜温声提醒她。
书香接过帖子，放在胸口看着他的眼睛：“嗯，好，我等你来接我。”
脚边的一从幽兰开的正好，阳光照耀在叶子与花上，残留的水雾晶莹剔透。
锦乐已经在宫里等了许久，脸色虽然和以前比起来相差甚远，但稍微是有了点气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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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书香来了，她立马欢喜的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进殿里。
宫人已经备好了茶，锦乐掀起茶盖氤氲的水雾让书香看不清她的脸庞，脸色究竟是怎么样的落魄才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觉得我就要死了。”锦乐端着茶杯却并不着急喝下。
书香听闻后脸上的神色僵了僵，但又立刻恢复如常。书香走到她身旁，笑着有些怪嗔的开口：“你在说什么呢？静胡说。”
锦乐抬眸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没说些什么，目光便被殿外的嬉闹声吸引过去。
那是世子同侧妃们在园子里游戏，锦乐看见了却是依旧笑着的，好像这些事情已经无关紧要。
书香皱紧眉头，若对方是自己心爱的人看着会有多么痛苦，锦乐这样悠闲自得，已经猜不出她是怎样的心情了。
未承想锦乐不去招他，却有人主动过来惹她。
桃红色的衣裳在阳光底下显得实在太晃眼，书香撇过脑袋不去看她，对方一身艳丽却向她们这边走过来。
“今日看姐姐这番气色，果然如世子说的一般，是活不长了吧？”
书香先一步拍桌而起，“放肆！”
白色的广袖扬起，赵政怀里揽着旁的女子，却不由得侧目看了过来。
锦乐无所谓的笑了笑，起身宽慰书香道：“书香别生气，宫里便是这样，谁得宠谁就嚣张。”
她抚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说出的话却是没有一丝温度：“来人，将侧妃割去舌头，杖责二十，送出宫去吧。”
“东方锦乐你好大的胆子。”侧妃转而跑到赵政身边去纠缠着，“殿下你看，东方……”
未料赵政竟然抬手掌掴她，声音慵懒的道：“孤的世子妃还轮不到你来唤。”随即又叫来宫人，“按照世子妃说的做。”
只剩下侧妃的哭天唤地的叫喊声。
书香听到锦乐在耳边说：“但无论怎样也是正妃，就算他再不待见你，也用会顾及自己的颜面。”
书香默了默，突然看着她的脸，回答道：“你有没有想过，世子多少是喜欢着你的呢？”
锦乐的笑容在这一刻僵硬下来，“他不喜欢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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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做大概是有了你几分薄面，”她突然没心没肺的笑起来，“他呀，虽然是没多少真心，但还是喜欢着你的。”
从前她是十分抗拒着这个话题，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赵政喜欢书香。但事到如今，居然也能从她嘴里听出这句话，显得那么苍白，物是人非。
书香不理解，摇摇头：“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锦乐喝了口茶，表情有些严肃的回答她：“人是会变的，书香这深宫是最可怕的地方，潜移默化就会改变很多。”
书香抿了抿嘴，抬起头刚想说话。小说站
www.xsz.tw赵政已经走了过来，身边的侧妃已经自觉的退开。
鼻尖上传来了一股淡淡的胭脂粉味，书香皱了皱眉头，她不明白为什么再这样短的时间内改变了一个人这样多。
“太子妃今日不是启程回皇都么？”赵政漫不经心保持着一贯的懒散，眼神里看她却再也没有那种闪烁的希冀。
书香也乐得如此，她为自己曾经的抉择而感到高兴。还好，还好她没有选错。
“过来和锦乐叙叙旧罢了。”她笑着回答他，目光却被锦乐的疲累吸引。
她今天确实是有些反常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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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乐精神不济，一直缥缈的不知低头望着何处。听到赵政已经和书香攀谈起来，轻轻的笑了笑。
“世子和太子妃先聊吧，臣妾有些困了，就先去睡了。”
就好像此刻她真的很累似的，用手掩着打了哈欠，似乎真的很困了，下一秒便能沉沉睡去。
虽然书香对锦乐的反常行为不是很理解，但是仍然目送着她回寝殿。待她的身影转进殿内再也看不见的时候，书香才转过身好奇的问赵政，“锦乐最近怎么了？”
她刚来这里，锦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就要死了。
这让书香觉得有问题，实在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锦乐好好的，怎么可能会说这样不详的话。
赵政原本随意的神色沉了沉，眉宇间紧锁着，缓缓的回答，故意将语速放的很轻松，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是被梦魇缠住了，昨日已经好了。”
书香虽有不相信的地方，但还是迟疑的接下去，“那就好。”
接下来便是两人相对无话，场面煞是尴尬。
突然听到先前扶着锦乐进去的婢女，她慌张的提起裙子，对着外面喊道：“娘娘咳血了，快叫医正来。”
书香第一个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看着赵政，颇有兴师问罪的气势：“她究竟怎么了？”
赵政叹了口气，“她误食了五石散，活不长了。”
书香抓紧对方的衣襟，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你是她的丈夫啊！”
赵政也不在乎，轻轻的开口：“她也不想活了。”
书香才不去管这句话，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扔下赵政，匆匆忙忙的赶去寝殿。她才不相信，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锦乐微微睁开了眼睛，喉咙有血腥味蔓延开来。
她看到书香之后笑了笑，哑着嗓子开口：“你都知道了吧？”
她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五石散是我自己派人放的，我不想活下去了，所以想在这儿之前见一见你。”
书香万分不能理解，她摇摇头：“你不是说想要和赵政白头到老的吗？你不是说会和他好好在一起的吗？虽然这深宫里有太多的阴谋，但是你告诉我要好好的活着啊！”
轻纱慢慢的漂浮，锦乐盯着它的轨迹，等着它拂过面颊。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她闭上眼睛，轻轻的摇摇头：“我做不到，也熬不下去了。”
这声音轻的竟然带了些凄凉，锦乐睁开眼睛又匆匆合上眼眸，像是含了些泪。
但却并没有见着有什么差别，她睁开眼睛看着书香，整理好心情轻轻的笑着，就像最初的那样自然。
锦乐从被褥里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书香，一滴眼泪就猝不及防的落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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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鬼迷心窍，你不要恨我。”
书香不知道为何泪水竟然也跟着落了下来，她微微的扬起头，不让眼泪落下，眼角红了大半。
声音轻轻的有些哽咽：“怎么会。”
她从没奢望过锦乐能对她道歉，只觉得若是能回到从前的关系那就是天赐的福分了。
锦乐听了，笑着点头：“那就好，你便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在这儿。”
书香叹了口气，也明白此刻她需要安静下来，五石散虽然不是致命毒药，但却是药性最强的，一点一点的渗入骨髓。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好在是慢性，只要不是一直在服用或许医正就能将其调养回来。书香深知他的心结不在这里，窗外正好可以看见那人站在花丛中，一个人静静地站着。
书香起身，抬脚有了出去。锦乐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目光也不再看着窗外。她将身子缩进被褥里，自己掖好被子。合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或许在梦里还能见一见他温柔时的模样，还能回到她最初倾慕时的样子。
书香心知赵政没有离开，在他面前停下脚步，质问他：“你不能多陪陪她么？”
赵政干笑了一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天空感叹道：“何必在最后徒增悲伤。”
他不喜欢她，又何必再也最后关头给她希望。若是振作起来得知他的心意，恐怕又要难过了。还不如当初就不要动心，不要喜欢。
“赵政，”书香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你太令人失望了。”
声音显得十分绝望无力，她竟然连最后的希冀都不给锦乐。枉费了一个女子那么多年的喜欢，那是一去不返的青春碧玉年华。
她什么都给了他，最后却换来一个这样的结局。
赵政听到后竟然轻轻笑了笑，就好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站在花丛中，书香眼前有些朦胧，低着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有宫人通报。
“太子在殿前等太子妃。”
书香吸吸鼻子，点头道：“嗯。”
待收拾好心情，抬起头与赵政擦肩而过时，却发现那个人已经亲自过来。
程子姜伸手示意她过来：“书香，我们回去了。”
夕阳下他的脸被金色渡的极其俊美，书香不知道是因为锦乐的感情悲哀，还是被程子姜的举动而感动了，泪流满面的跑过去抱紧他。
声音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的：“不是说在殿前等么？”
他就轻轻的回答：“想早点见到你啊。”
如此简单的原因啊。
自从那天突然的大雨滂沱遇到了姜嘉衍之后，子衿便很少出去，邀请她的帖子一概是拒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除了每天必须要去给父皇母后请安之外，他大多时间都是待在自己的寝殿里。
这样反常的举动在某一天请安时，让皇上问了出来。他问子衿为何不出去走动了？生怕自己的女儿出了什么事。
子衿想了想，只随口说了句，只是无聊罢了。落寞的看向远处的花园，静静地开口说，如果有秋千就好了，这样风和日丽的天气难得可以荡秋千。
这句话原本是子衿漫不经心所说，谁知皇上当即便下令在花园中搭了一架秋千。
子衿听闻在心中十分感动，又想起那日遇见姜嘉衍，思忖良久，还是决定去御花园里看一看那秋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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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如雨，仿佛每一瓣上面都有阳光的雨露。
子衿坐上去，轻轻的荡起脚尖，秋千跟着她一起摆动。
却冷不防的从御花园花丛的转折处听到令人不悦的声音。
来人身着黑袍，负手而行，眉眼中淡淡的神色同她出自一父，正是三皇子程子宴。
“皇姐可真是盛宠无双，说要秋千今日便建好了。”轻蔑的语气油然而生。
子衿定住脚步，百灵髻下是一张不大高兴的脸。
却听子衿轻轻开口：“本宫能承宠这么多年，也是一种本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嘲讽似的笑了声，撇了眼他，另有所指，“可比不得某些人……”
“你……”
他怎么忘了，程子衿长得不怎么样，嘴巴可是伶俐的很。
子衿施施然的从秋千上起身，转过头目光如炬的看着他：“你还想怎么的？”
程子宴用手指指着她道：“程子衿，你别仗着父皇宠爱就无法无天了。”
程子衿笑了，她无法无天？
没错，她还就无法无天了。
程子衿向他走的越来越近，一步一句的开始说：“本宫有资本，如你这种人，本宫还不屑。”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几乎可以擦得出火花，一股浓重的火药味开始蔓延，两人更是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香樟树下，四皇子程子殊正和皇上身旁的内侍谈话，看到这个场景立刻过来劝阻：“皇兄皇姐莫要生气，正所谓和气生财嘛。”
程子衿只瞟了一眼内侍，当做没听到的样子依然不为所动。
只要对方不向她低头，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是皇都的大公主，尽管模样上没有让人折服，至少在风骨上是要坚持的。
程子殊心知皇姐是不会低头了，便只能从程子宴哪儿下手。他转而道：“内侍还在这儿呢，毕竟这点儿小事闹到父皇哪里去多不好。”
程子宴一想子衿可能撒撒娇就没事儿了，自己可是又得罚俸禄，关禁闭了。于是只好悻悻作罢，“很期待皇姐他日的刮目相看。”
子衿看着程子宴转身离开，在他身后慵懒的说道：“咸鱼终究是咸鱼，翻不了身的。”
程子殊在一旁笑道，挡在程子宴身前，尽量不让两人再发生冲突：“皇姐喜欢荡秋千，不如臣弟推你玩儿吧？”
子衿冷冷的干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是个多好的东西？”
“皇兄或许不知道，我可是清楚的明白着，勾结内侍想讨父皇欢心？”
子衿白了他一眼，经过他身边时在他耳边淡淡的吐出几个字，“做梦！”
皇都的春天通常都比其他国家的春天来的早一些，宫闱里春深花木，丛中的花朵开了一朵又一朵，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那人就站在花丛旁。（品#书￥网）！
看着程子宴被自己气的离开，子衿转身也打算离开的时候，目光一转撇到了一个人影——一身xhtml
天气忽然的阴沉下来，卷起了马车上的帘子，书香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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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眸子里映出程子姜的脸，她问的轻声，“是不是要下雨了？”
天气阴沉的可怕，程子姜掀开帘子，皱着眉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约是的。”程子姜握紧了书香的手。
如果要下雨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路程就很难赶了，毕竟大雨滂沱马车行走也是困难的。
想了想唤来初白，吩咐下去：“找一家客栈稍作休息吧。”
初白得了命令，点头退了下去。
经过路途旁边，初白突然停下了脚步。小说站
www.xsz.tw显得若有所思，看向不远处的树丛，眼眸里是不确定的闪烁。
程子姜将声音放的轻而静，小声的问：“书香，你觉不觉得有人向我们靠近了。”
虽然他蛊毒未清，功力一直在逐渐退散，但是依然听到了点风吹草动的声音。
这边的地形本就十分好藏人，若有刺杀那也算是正常。往往他出门总是有许许多多的刺杀，他已经习惯了，只是书香在，程子姜有些担心。
书香一听不由得警觉起来，下意识的抱紧思归，她虽然内力尚可，然而对于这一方面终归是有些不懂。听到程子姜这么说，书香不得不提高警惕。外面的天气阴沉，让人更看不出书香此刻在想些什么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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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之前也有过几场刺杀，似乎都是冲着她而来。可从前是赵书雪派来的，那这回是不是也是冲着她来的？虽然已经想不起还有谁想害她。
书香再三思索，忍不住心里的想法，问身旁的子姜：“难不成又是冲着我来的？”
“不。”程子姜看着皱紧眉头的她笑了笑，“大约是程子宴。”
程子姜清楚的知道一件事，他的三弟怎么可能再这个时刻不来要他的命呢？
他以为他一直都捉不到他的把柄，所以一直肆意妄为。他竟然一直不知道这几年他搜集了多少证据，就等着那一天程子宴这次回皇都将他拿下。
他安慰书香：“不过放心，应该是不会有事的。”
书香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话音刚刚落地，就听的外面刀剑之间的乒乓响声。
程子姜不徐不疾的掀开帘子，看到外面的场面不禁皱了皱眉头。
看这回的阵势似乎是想赶尽杀绝的意思，程子姜翻身一跃白衣迎着风在浮动，书香端坐起来，轻轻的拨响了一根弦。
书香原本以为不用费多大的功夫，但是却出乎了她的意料，对方似乎对摄魂琴术的声音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这让书香不得不深思，自己的心法究竟练成了那种地步。
不过当下还是先解决掉这些人才是，她掀起帘子，抱着思归瑶琴走下马车。
那些人一时之间竟然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书香笑了笑，轻轻按住琴弦拨动着开始一片厮杀。
起初十步之内无人敢靠近，奈何拨动琴弦实在是一个十分耗费力气的事，很快书香便是处在一个硬撑的状态。
那些人自然也不傻，果然很快的就逼近书香。初白和程子姜自身本就难以抽身，她自然也不好想他们求助。
书香渐渐后退，差点踏了空。
身后是一片峡谷，崎岖不平，若是踩空了下去未必不能活命。
面对着这么多人的逼近，书香咬咬牙，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最后恍惚之间听到了程子姜喊她名字的声音：“书香！”
至于后来的，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程子姜喉咙一甜，猛然吐了一大口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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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
怎么会这样呢？
他竟然亲眼看着书香如断翼的白鸽一般，直直的跌落下去。
下面是峡谷，九死一生实在是很难猜测。
程子姜想了想，还是决定跳下去。
他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和书香见面，是她将自己救了出来，所以这一次，他也一定要陪着她。
初白看着刺客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于是抽出空来却看到程子姜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模样。
她有些着急，连忙劝阻：“殿下不要做傻事。”
方才她若是猜的不错的话，程子姜吐血已经是蛊毒犯了，若是再跳下去恐怕是一丝希望都没有了。栗子网
www.lizi.tw上一次为了让程子宴掉以轻心，他故意跳下山崖，这一次却不行了。
初白咬咬牙，颦颦眉头，趁着程子姜掉以轻心一个手刀下去。
“殿下，属下得罪了。”
她绝对不能看着程子姜就这么失去理智。
初白转头看着她掌管的侍卫，死伤无数，虽然眼下这一批刺客解决掉了，但是却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所以说，这样的关头，实在是不能出一星半点的岔子。
不能大势声张，为今之计也只有跟公主殿下联络了。
……
公主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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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鸽安稳的停在窗棂上，侍女小雪看见了愣了愣，将信鸽脚上的信笺取下，小心翼翼的送往公主殿下的寝殿内。
子衿眯着眼睛看了看，眉头一皱，表情严肃的开口。
“小雪，替本宫备轿撵，本宫要去找母后谈一谈。”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虚无，焦虑却又那么坚定，皇兄一定不能有事。
小雪伏伏身子：“是。”
好在是午后的闲暇时光，皇后倒并没有旁的事，子衿直接走进大殿寻找皇后的身影。
看到一身华裳的母亲，子衿快步上前道：“母后。”
“子衿？”皇后觉得有些奇怪，这个时候她怎么过来了，“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子衿难以掩盖自己的焦虑，看了眼四周的情况发现并没有多余的人在，但依旧是压低了声音直言道。
“母后，皇兄遇难了。”
皇后睁大了眼睛，紧张道：“什么？！”
她也只有这个儿子，当年好不容易走到皇后这个位置，培养了那么多年的心血，程子姜绝不能出事。
子衿更是显得手手足无措，手指紧捏着帕子，带着点哭腔道：“我想不到办法了，只能来找母后了。”
皇后抬手拍了拍子衿的肩膀，深沉的回答。
“远水救不了近火。”她踱了几步，问子衿，“是在哪儿出事的？”
“赵国边境。”子衿如实回答。
皇后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宫闱之争，也很清楚的明白此刻是怎样的紧迫。
版图在皇后脑海里一点一点的的浮现，突然就勾起一抹笑。
“如果母后想的不错的话，姜国边境应该就在不远处。”
实施救援的话想来也是十分快的，况且姜王此刻也在皇都。她早就听闻这一代的姜王实力非同小可，若能和皇都联合起来，定然是可以让天下大统。
子衿又怎么会听不出来皇后的意思，但听到姜王这个词的时候，她还是愣住了，“母后的意思是？”
皇后看着子衿越发美丽的容颜，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找姜王相助。”
若是子衿嫁给了姜王想必是对子姜极大的帮助，真是多亏了一副好皮囊不是吗？
去找姜王帮忙？！
这句话在子衿的脑袋里炸开，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下定决心不在和姜嘉衍再有所牵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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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命运的驱使下，她仍是不得不在这最后关头，再去见一见他。
子衿抿紧唇，眉头皱着像是并不怎么情愿。
皇后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口气放的极轻。
“母后倒是听闻你近来和姜王走的十分近。”皇后离她更近，在她耳边笑着开口，“说起来，姜王不论是哪方面都比卫王要好的多，你说呢，子衿？”
犹如平地一声雷在她脑海里猛然炸开。
子衿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几步，万分惊讶的表情油然而生，又在看到皇后内荏的表情时，低头迅速的跪下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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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惶恐。”
她不明白，她已经听话的答应母后的选择，卫王虽然比她小，但她为了所谓的利益她也愿意了。
但是嫁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嫁给姜嘉衍。
那个人，是她四年前令她有泪有笑的悲惨过去。他不喜欢她，从来都不喜欢。现在他来找自己，除了利益便是为了好玩。
姜嘉衍，姜国君上，他除了喜欢玩弄她卑微的感情还会做什么？
她已经被伤害一次了，所以不会再相信了，再也不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皇后没有想到子衿会做出这种反应，皇后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又立刻笑着开口，扶起跪在地上的子衿。
“惶恐什么，母后说笑的罢了。”
子衿却迟迟不敢抬头，恭谨的说：“那儿臣退下了。”
最后子衿仍旧是去见了姜王，不论怎样，皇兄她还是一定要去救的。
金碧辉煌的宫殿，抬头看不见盛大的阳光拂面。
子衿提起裙摆，走上前去，对宫人道：“麻烦通传一下姜王，就说是盛昌公主求见。”
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种娇纵跋扈，很平静却又没有那种高傲。
宫人应声，转身还未退下去，姜嘉衍便从偏门中走出来。
嗓音平平的响起来，带着一丝魅惑：“不知盛昌公主找孤可有什么事？”
这就是疏离了。
程子衿面无表情，似乎是要谈判的模样，说的理所当然，又那样的理所当然。
“借姜国边境的士兵保护皇兄。”
好像一切都在姜嘉衍的意料之中，他没有丝毫惊讶，看了眼宫人，摆手让宫人退下去。
这才有一点轻浮的模样，他走的离子衿更近一些，勾起一抹笑说道，“好啊，作为交换你陪我一晚。”
子衿不置可否，只是瞪大了眼睛，好半天也只说出一个“你！”字。
有那么多条件可以提出来，为什么偏偏提出了这一点？
姜嘉衍……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子衿不敢相信，抬起眼，正视对方一双勾人的桃花眸。
他眼睛里似乎将天上的星星都揉碎了进去，那样星星点点的好看，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子衿难接受。
他笑着说：“答应吗？”
子衿捏紧衣袖，先一步提出条件：“那我要确保皇兄好好的回到皇都。”
“那你呢？”
子衿忍住眼泪落下来，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答应你。”
姜嘉衍愣了愣，不敢相信。
却又在下一刻痴痴的笑了起来，终于她还是逃不开他，不是吗？
山谷里并没有找到书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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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翻了一个地朝天，可就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能发现。
初白建议道：“殿下，我们是不是要要先回皇都？”
原本是想带着书香一起回皇都册封，也便于医治好程子姜。但是出了这样的事，一方面要怪她没有保护好书香，然而另一方面却更令人糟糕。
程子姜体内的蛊毒又犯了，大约是情绪受到了刺激，初白实在是想不到旁的办法来找书香了。
可程子姜却坚持否认了：“不，我要和书香一起回去。”
“可是……”
初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程子姜立刻打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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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可是。”
说完之后，大约是牵动了气脉，忍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他和她之间从前就隔了许多层，好不容易在一起却又再一次的分开。
他从前不相信命运，不相信旁人，但是这一次却一落千丈不能不去相信，但在这之前他还想要去争一把。
姜王的速度果然是极快的，吩咐下去的事情边境很快的就带兵支援着。
初白知道是公主殿下同姜王商量的结果，但却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条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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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刮过了树梢，树的枝叶被摇的沙沙作响。风卷起了尘土，初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姜国的将军走到初白身边，却并不急着开口，只是安静的站在初白身边。
初白明白他来这里是做什么，在赵国待久了并不是好事。他们当然是想越早将太子殿下带回皇都越好，在这里浪费时间实在不是他们的风格。
初白清清嗓子，先一步开口：“殿下力求找到太子妃。”
说的十分简洁，明人不说暗话，她说话向来直接，初白等着对方的态度。
谁知对方并不领情，单纯的秉公行事：“可姜王只吩咐让我们将太子安全带回皇都就够了。”
初白也明白，但无论怎样都想要争取一下才好：“这……”
对方毫不留情面的打断，“属我无礼。”
抱拳对初白行了礼就离开。
初白叹了口气，原本想再去看一看太子殿下。
站在门口，还未来得及推开门，就听到屋内咳嗽的声音。
初白顿了顿，敲门问道：“殿下，你还好吗？”
程子姜只让她进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初白看着程子姜的面色实在是太糟糕，想过来看一看程子姜的时候却猝不及防的见他一口血吐出来。
染红了放在案几上的书卷，初白又惊又吓，“殿下！殿下！”
这时姜国的将军也闻声赶了过来，看到这个场景，皱了皱眉头。
沉静的道：“如果现在不带太子回皇都的话，那太子体内的毒就很难解了。”
“所以，你的决定呢？”
初白愣住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我们走吧。”
当今这种时刻，太子殿下自然是最重要的，至于太子妃……
她叹了口气，转而点头示意姜国将军。
初白点了程子姜的睡穴，又探了探他的脉象，已经很不平稳了。
“即刻回皇都。”
初白看着姜国的将军沉重的说道。
耳边细碎的发丝拂过脸庞，是起风了的感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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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沙沙树叶的声音，和着清风拂面，很温暖的一种场景，书香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如何已经记不起大概，只是觉得自己睡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朦朦胧胧的光线淡淡的映入眼帘，书香轻轻的呻吟了一声，却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在书香的印象里，从来都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虽然从窗外看去，可以一眼看到浓密的森林，大概是一处森林深处的人家。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书香抱着脑袋只觉得一阵生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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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的只记得自己跳下山崖，然后的事情就……
书香正想着这个令人沉思的问题，一位妇人正好手里端着瓷碗，从气味闻起来应该是汤药。
她推开门轻声的走进来，原本看着药碗的眼眸，不经意的抬头却看到书香正坐在床上。
将药碗放下，打算过来看看书香有没有事。但是书香还是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所以又将问题问了一遍，那妇人叹了口气答道：“姑娘你跌下山崖，看着你受了伤便将你救了起来。”
是了，书香想起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当时被行刺的人逼至山谷，若是跳了下去定是凶多吉少。想了想不能为了躲避行刺就这样贸然的跳下去，于是接着剩下的力气书香用思归瑶琴暂做护体。
索性没什么大事，就是不知道子姜派没派人来找她。
“那可有人找过我？”
书香问出口，她还是想着他来找她的。
但是妇人却沉重的叹了口气，摇摇头对书香说道：“唉，姑娘你是不知道啊。”
书香听了这话心里一惊，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如书香猜的那样，只听妇人接着说：“这赵国被灭了，估计找你的人也凶多吉少啊。”
“赵国被灭了？”
怎么可能呢？她也不过是昏睡了几天而已，就算赵国再怎么弱，也还没到这种地步吧。
更何况子姜也在，就更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在骗人，书香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看妇人那么诚恳的眼神，书香沉默了。她不能确定这件事的真假，因为程子姜他并没有来找过自己，而且赵国还有锦乐在，赵政会不会保护她亦是未知。
书香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将手捧在脸上，轻声的开口，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在问妇人：“我究竟昏睡了多久？”
妇人如实回答：“半个月。”
半个月……
书香猛然抬起头，看看妇人又看看周围的环境，原来自己竟然昏睡了那么久？
“怎么会这样？”书香不敢相信的摇摇头。
妇人接着跟她解释道：“太子在赵国边境遇难，皇都传来消息说太子至今昏迷不醒。所以，皇都一气之下便派人来攻打赵国。”
妇人摇摇头，叹了口气，似乎很沉重的模样：“你也知道赵国弱小，哪里是皇都的对手，不出十日便投降了……”
后来那个妇人又说了些什么，书香全都没听到，脑海里全部被一个消息填满，太子至今昏迷不醒，至今昏迷不醒。
“程子姜……”
书香默了默念道。
公主殿朱红色的围墙旁，被称作花中之王雍容华贵的牡丹花终于次第开花，层层叠叠的在风的吹拂下摇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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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太子回来的第二天。
子衿撑着脑袋倚在床沿休息片刻，看着桌案上的艳红牡丹，不知是想什么事，突然的就笑出了声。
她摆了摆手换来自己的心腹侍女小雪，侍女恭敬的走上前来。
子衿目光淡淡的朝程子姜昏睡的方向看了看，将声音压的很轻：“端妃同意了吗？”
小雪点点头，却露出了一种难以理解的神色：“端妃不得宠许多年，好不容易自己的儿子有了这样的一个好机会，她当然是会同意的。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只是小雪不明白，为什么要将赵国君上的位子给五皇子做呢？”
明明他最不得势，为什么要给他铺这条路？
子衿在皇宫待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明白小雪是如何想的，虽然从目前的各个角度来看，最好的联手者是四皇子程子殊，但是无论怎样她都绝不相信程子殊是个忠心的。
信不得，这是关键。
“但是程子楚什么都愿意听从皇兄的这就够了。”子衿看向小雪，眼神显得无比笃定。
皇家的斗争，合作的向来都不是能者，而是忠心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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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缓缓的起身，问出最令她担心的一件事：“姜嘉……姜王那边可有说些什么？”
小雪微微伏身，“并没有。”
那天做的那个承诺，是作数的，只不过是子衿坚决要求要看到程子姜安全醒过来才去实现。
但是程子姜却依旧不见好转，灭掉赵国也完全是子衿一手促成。那几日，子衿一直去皇上的宫里央求他。因着盛宠无边，皇上便也由着子衿去了。
赵国若是划分为皇都版图之内，自然是要作为王爷的封地的。这一块辽阔的领土自然是要找一个可靠的人去统一着，于是子衿便去找了程子楚的生母端妃。果不其然端妃和五皇子程子楚一口答应下来，这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
唯一一件不可预料的事就是姜嘉衍的那个条件，尽管十分无礼，但是却按照约定程子姜确实回来了。
只是从前她想得到的东西，可能这一辈子也得不到了。
因为姜嘉衍，不喜欢她。
就算她有父皇的宠爱，皇兄的包容那又怎样？不过是无处觅得良人心。
思绪万千，回过神来小雪已经端着药碗过来。
让小雪将药碗放到一边，子衿想到这次初白只带了皇兄一人回来。并且告知她太子妃遇害，至今下落不明。
那个女子，应该是赵国将军家的庶女。面容精致，和皇兄很是搭配。
若是皇兄醒来见不到她，那又该是怎样的伤心难过。
子衿叹了口气，转过身牡丹花红艳艳的一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端过药碗，尽量给程子姜喂下去。也许是意识逐渐清醒，所以就没有第一天那样难喂。只是……子衿皱起了眉头，蛊毒是越来越深了。
程子姜在这时突然动了动指尖，睫毛如扇子般颤抖着，子衿听到程子姜模模糊糊的喊了一句：“书香。”
子衿顿了顿，将手上端着的药碗放下。心情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看着程子姜渐渐苏醒。
她不得不沉痛的告诉他一件事：“皇兄，这里是皇都。”
听到那子衿说的话果不其然，程子姜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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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但是这是事实，时间过去的越长，书香活下去的可能就越小。
在这种关头，程子姜刚醒，子衿自然是不能打击他。于是，她尽量不要让他情绪有所失控。
“我知道，皇嫂下落不明，但我已经派人去搜寻了。”
子衿看着他的眼睛，做了一个卑微的伏身，像是在求他：“现在还请皇兄配合医正好好的治疗。”
这样的一个瞬间，让程子姜觉得子衿变了很多，不再那样的娇纵，会以大局着想。栗子小说 m.lizi.tw
“子衿，你长大了。”他突然开口这样对她说道。
是啊，的确是这样的。
人在一瞬间就可以长大，其实早该这样了，只是因为她在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
子衿这样想，程子衿啊程子衿，你怎么这么笨呢？
帷帐轻轻的浮动，让程子姜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有子衿自己才知道，这是一种绝望之后的长大。
“是啊。”子衿看着他笑了笑，算是回答了，并有所感叹道，“所以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不如意。”
大约是这一句实在是感叹的过头了，程子衿回过神看到皇兄皱了皱眉头，关心的询问她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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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子衿将视线撇开看向窗外，努力装作很无所谓的模样，“皇兄这话说的可好笑了，我可是盛昌公主，能发生什么事。”
和姜嘉衍做交易的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程子姜知道，因为这本是她自愿的。
看程子姜的神情，不知道是因为子衿骗过了他，还是因为他实在无暇顾及她说话的真假，毕竟他心爱的女子还不知生死。
“这便好。”
程子姜淡淡的说完，却猛然咳嗽了几声。子衿愣了愣，立刻摆摆手让宫人进来侍奉，刚想要就此退出去，就看到姜王的侍卫沿着小路走过来。
牡丹花停止了摇曳，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寂静。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了，子衿叹了口气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夕阳斜暮，将公主殿里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鎏金色，显得更加辉煌。照映在子衿的身上，相反的却有些落寞。
程子姜怎么也算是子衿的兄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迎面沿着小路而来的侍卫以及子衿的反应，面容上升起了一丝疑惑。
“子衿你怎么了？”
她立刻反应过来，展现出一丝笑容来，故作轻松。
“没事儿呀。”
说完这话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了那侍卫的声音响起。
看似邀请，实则就像是命令：“盛昌公主，姜王有请。”
子衿转过身，看着对方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勉强的笑了笑，然后渐渐的淡了下去。
“知道了。”
程子姜看着子衿，心里却是纳闷着什么时候姜王和子衿的关系这么好了？
子衿有些失魂落魄的刚抬起脚，却又为了不让皇兄升起疑心，又转身对他说道：“皇兄，那我等会儿回来。”
其实，子衿心里很清楚的明白，只要过了这一晚，她以后的人生就算是有了一个永恒的污点。
再也抹不去了。
在书香再三的要求下，救下她的那位妇人终于同意她出去看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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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身上还有着伤，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况且现在有太多的事情是她弄不清楚的了。
不论妇人是如何说的，书香自己觉得还是要多去问一问，多去看一看才能求证结果。
就好像那天程子姜去世子宫里接自己就在昨天，他笑着对她伸出手，让自己跟着他回皇都。
怎么这一下子就昏迷不醒了呢？
书香检查了一下身体上的伤势，又将思归瑶琴修缮好，掉下山谷实在是让思归大大的受到了损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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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受了伤，没什么事可以做，倒更是能心平气和的去看摄魂琴术的心法了。如今程子姜的情况不明确，她也一定要尽快将摄魂琴术练好，以便医治好他体内的蛊毒。
许久没有走很长的路了，行到赵国繁华大道上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毒辣的太阳让她的皮肤都灼热了些，书香擦擦汗，找了一家茶馆坐下。
茶馆是一个人多嘴杂什么话都讲的地方，无拘无束，书香想着若是自己问了问定能问出许多东西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打着这样的算盘，书香便找了一处热闹的地方坐下来。果然听到他们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但是那些话却让她觉得心生悲哀。
“这新王登位，果然第一件事就是铲除余党。杀鸡儆猴似的将大将军一家都斩首示众了，那场面真是惊心动魄。”说完那人像是陷入了一阵沉思，轻轻的叹了口气。
接着就有人好奇的问道：“这不是还有两个女儿没找到么？”
又像是自问自答似的感叹：“不过也没什么了。大将军一家一个女儿是杀了夫家，已经死了不知道有多久了。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成了一个废物，想必死了倒更是解脱。嫡女倒是个人物，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躲过了官兵追查，如今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人群中有几个就纳闷的问道：“不是四个女儿么？那还有一个呢？”
那人回答道：“这你都不知道呐，最后这个三小姐啊，她是太子妃。皇都太子的女人，就算找到了她如今的赵王还得喊她一声嫂子呢！”
众人唏嘘不已。
书香站在一旁不起眼的角落，小声问道：“那赵将军的大儿子呢？最后怎么样了？”
由于声音唯唯诺诺，所以没什么人在意。
但人总是喜欢通过解答问题来凸显自己的过人之处。
不一会儿，书香就听见有人接着回答：“他的儿子早在大战中站死了，世子亲自为他收敛了尸骨……”
外面的太阳那么毒辣，可书香却只觉得背后升起了一丝凉意，寒冷的让她难受。
虽然说之前那些所谓的家人对她百般****，但是到了最后一刻，自己还是忍不住，忍不住的难过。
毕竟那是她的家人，路面飘过了几片枯败的树叶，她凄然的想到今后这偌大的世上只剩她孤零零的一人。
巨大的悲伤仿佛将她团团包围，喘不过一丝气来。
如今赵家被斩首，除了不知所踪的赵书雪之外，书香的亲人全部都死在了这一场国殇之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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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她平常如何镇定如斯，可到了这样的田地，她实在是禁不住这残酷的打击，往后退了两三步，故作镇定的扶稳桌角。
讨论的人自然是没空注意她，因为他们接着便讨论着旁的东西去了。
话题很快的就转换到了世子身上去，书香勉强的打起一丝精神。没错，世子，赵政他一定不会有事的。还有锦乐，那是她在赵国唯一的朋友了。
“你们一定很好奇世子为何要殉国吧？”一个人坐在众人中间，磕着瓜子慢悠悠的说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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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松了一口气的书香，却在这句话出口时睁大了眼睛。
赵政怎么会殉国呢？好端端的就算被灭国了，世子也不一定要殉国的对不对？
那人好似一个说书先生，不紧不慢说的极有条理。
“想那一日，赵国城破赵国世子换了一身缟素白裳，在世子妃的寝殿里服毒自尽。”
“那世子妃呢？”不知情的人问。
“世子妃早在城破之前就病逝了，她让宫人瞒了世子，然后买通了宫人。串通了母家人和宫人将她火葬，世子从来也就不在乎世子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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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啧啧的叹息，似乎是在说世子的薄情，又似乎是在说世子妃的痴情。
书香默默地听着，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眨了眨眼却在下一刻豆大的泪水落了下来。
锦乐……
“姑娘你怎么哭了？”旁边有人问她。
书香佯装镇定的抬起手，果断的抹了抹脸上残留下来的眼泪，“可能听了有点替世子妃感到不值。”
真的不值得。
她若不是爱上了这样一个男人，会有更好的路，会有很多人好好疼爱她，她原本是可以很好的过完这一生的。
那么爱笑的一个姑娘，第一次见她时的笑容历历在目。
“说到底也算是值了。”有人接了句嘴。
书香茫然的抬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接着解释说：“后来的事可算是一段关于世子为何殉国的一段风月了。”
“世子赵政，他花心风流，原想着娶赵家三小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妃。后来不知阴差阳错的娶了东方家的姑娘，也就是东方锦乐。”
他顿了顿，前尘过往就在此刻帮书香一一温习。
“世子妃病逝的事情让赵政知道了之后，听闻他在寝殿里不吃不喝枯坐了三天三夜。后来城破，他殉国服毒之前，曾到东方家去要东方锦乐的骨灰。东方家自然不给，眼看城破在即，他服毒是抱着东方锦乐的灵位的。”
那人叹了口气，喝了口茶，看着大家有些感叹。
“这也算是一点安慰了吧。”
“或许世子也喜欢世子妃呢？”
他其实喜不喜欢她都不重要了，最主要的是，锦乐死了，病逝了。
没有告诉世子半分，他有可能自责，有可能难过，有可能懊恼。
但是喜欢，实在是太难以接受。当然，或许有一点点是喜欢的，但那也只是一点点了。
人都不在了，再喜欢又能怎样呢？
长长的街道深巷，落叶潇潇像是一场无尽的哭诉，如此凄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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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这么大，一时之间书香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突然间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深巷停住了脚步，没有转过头就可以听到那些人粗犷的声音。
“姑娘请留步。”
“有何指教。”声音平平，书香抱着思归，一直没有转过身，生怕会让旁人看出了端倪。
他们也丝毫不忌讳，只说：“看姑娘的身形与我们找的人有些相似。”
书香身体僵了僵，这个时候会有人找她么？不过，也未必是找她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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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强着开口回答：“不知是哪位要寻这姑娘？”
“静安王。”那人又顿了顿，补充道，“也就是新任的赵国君主，现在赵国改为静安城，归属皇都。”
赵国原本就弱，国破就在一夕之间，令人叹息。
书香安静的接受改朝换代的事实，缓缓的转过身来：“那你们找的是谁？”
“太子妃赵书香。”
书香愣了愣，轻声笑了笑，“静安王找我做什么？”
她与静安王素未谋面，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找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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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听见书香的回答是已然默认了自己的身份，立刻跪下恭敬道：“属下参见太子妃。”
看着他们的表现应该不像是坏人，于是书香笑着开口，抬手还礼：“免了吧。”
“还请太子妃赏脸，跟随着去一趟王宫。”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让人不好拒绝。
这一趟谁知道是不是等着自己自投罗网，毕竟她也是赵家的一份子，他们要杀她那也是一句话的事。
心里莫名有种忐忑，但是却已经没有办法否决。就算此刻摄魂琴术能让他们短时间内昏厥，但是此刻自己受了伤，或许会被人看见，倒是更是坐实了罪臣之女的名声。
处于书香这边的是劣势，当下的形势不能退只能进，只能听着他们的意思，去见一见那个所谓的静安王。
面容清秀，看起来是一个很小的孩子。
这便是书香第一次见静安王的印象，很年轻，眉眼中倒是显露出了几分程子姜的模样。
不过也难怪，这静安王便是皇都的五皇子程子楚，同程子姜应是属于一脉，有点想象也是正常的事。
“不知静安王找我做什么？”书香问道。
他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让殿里的人都下去之后，才有点轻松下来的模样。
下一刻，他笑脸相迎凑过来对书香说：“皇嫂，我皇姐一直催着我让我找你呢，她可凶了，总说我没用。”
书香被这种反差的语气逗笑了，“你皇姐是哪位？”
“盛昌公主，程子衿呢。”他露出白牙，笑的灿烂，“是太子皇兄的胞妹。”
子姜也确实跟她提过，他有这样一个比他小了几刻出生的双生妹妹。
书香忽然想起程子姜昏迷的事情，语气有些着急起来：“那子姜是还昏迷的吗？”
程子楚却突然语塞起来，“这个……”
“怎么了？”
看他抿紧的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书香的心也跟着绷紧，不由得紧张起来。
殿里空气凝结起来，书香屏气凝神的看着程子楚，似乎都能感受到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流下。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他怎么样了？”书香再次开口，却连声音都开始颤抖着。
程子楚低着头，用食指挠了挠头：“这个……”
抬起头看到书香坚定的眼神，又快速的低下头来，显得十分难为情。
他嗫嚅的说：“皇兄他虽然醒过来了，但是却经常精神恍惚，情况十分不好。”
书香十分清楚的知道这是蛊毒渐渐地侵蚀心脉，他已经那么危险了，可是如今自己却和他分隔两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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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深吸一口气，勉强的站稳。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想去皇都。”
不管身上的伤有多重她都要去见一见他，摄魂琴术书香觉得自己已学的差不多，相信一定可以让他痊愈。
转眼去看程子楚，却看见他面容有些纠结。
“可是……”
书香不明白此刻程子楚为什么会犹豫，明明这件事已经可以决定下来了。
“怎么了？”
程子楚将看着书香的目光撇开，是难为情的模样。
突然她的脑海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程子楚在转身之后，老成的走了几步，装着一副深沉的模样叹了口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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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件事怎么说呢。”他顿了顿脚步，转过身看着书香，提醒道，“皇后可能不会满意你。”
这其中的缘由实在是有太多层，程子楚也不知道该怎么讲。总之皇兄是喜欢面前的这位姑娘的，程子楚觉得这样就好了。
但是看到书香脸色变了，瞬间就觉得自己讲错了话。
转过身悄悄地骂了自己一两声，又转过身来，凑到书香身前，像是想要将功补过。
嬉皮笑脸的安慰书香：“不过没事的，有皇姐呢，皇后最疼她了。”
就像以往一般，他若是惹了什么祸，只要有程子衿在场，总能让他化险为夷。
所以皇姐可谓是程子楚保护的代名词。
但是书香不同于程子楚，他或许有程子衿，而她却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亲人，没有了身份，所有曾经珍贵的东西都一一远去。
但是无论如何书香都要坚定这份信念，“可我终究是子姜的妻子，我要去找他。”
程子楚顾及到书香身上还有伤，看着她这么着急，劝阻道。
“皇嫂你去了也没有多大的作用啊？”他简明道理，“蛊毒该如何解都不知道。”
书香听了只觉得糊涂。
看来是程子楚还不明白，解蛊毒最关键的是她手中的摄魂琴术。
于是，书香大大方方的告诉他：“摄魂琴术，在我手上。”
程子楚面露惊讶，似乎不相信。
又跟没听明白似的问了一句，“皇嫂你方才说什么？”
她不吝啬的又说了一遍：“摄魂琴术在我手上。”
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我现在就去给皇嫂备车。”
原本是想兴冲冲的跑出殿外，但又如同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装作严肃老成的模样。
为了培养自己的威严，程子楚还是蛮认真的。
都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品&书￥网）！他们那是敢于冒险，而程子衿却是自寻死路。
她一直都记得在小的时候，母后摸着她的头，亲切和蔼的告诉她，“能不能扳倒皇贵妃，剩下的全靠子衿你同你父皇说的话了。”
后来程子衿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的说完了那些话，不过想想也知道大概是怎样的意思。因为全都是母后交她说的，相当于是死记硬背，不记得真的是很正常。
但是她却清楚的记得一件事，皇兄病了。宫人们有时会嚼舌根，说皇兄是被皇贵妃下毒害成这样的。
可是她却是知道答案，但是她不能说。
这是程子衿第一次知道深宫里的计谋，她以前也听人说过，出生在宫里的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懂谋略心机。
但是她不懂。
因为一直被人捧在手掌心里疼，没受过什么苦楚，也不懂得所谓心机，所谓明争暗斗。
后来她真正长大，懂得了什么叫做一颦一笑眉眼中都带着心机的样子，是认识了姜嘉衍之后。
她和姜嘉衍第一次见面，她告诉他，我叫小xhtml
重新开始？
程子衿痴痴的笑了起来，该怎么回去呢？
窗户半掩着，有淡淡的花香飘过鼻尖，子衿不用回头仔细看就知道是千xhtml
都说宫里的秘密是瞒不住的，果然有一次书香偶尔经过程子楚的书房时，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关于赵书雪的事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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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探子声音低沉，只说赵书雪是躲去了唐国。
程子楚本就年幼，虽然努力的表现的十分老成，但是对于这种事，他一知半解，十分宽宏大量的说不追究了。
听到程子楚这么说，书香的心里也渐渐地放下来了。
毕竟也是一家人，怎么说血脉都是互相牵连的。赵家同着赵国一起衰败，说不难过是假的。
书香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虚无的青色天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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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能活着也是好的，乱世之中能苟且偷生也算是一种本事。
她看着满天飞花，洋洋洒洒的飘落了一地，看起来就像是下起了一场大雪。
白衣纷飞，她的背影和飞花几乎溶成了一幅画，美丽的不可方物。
身后响起了一阵欢快的脚步，程子楚边走边叫唤着在书香身后说：“皇嫂，马车已经备好了。”
书香点头，转过身提着裙摆笑着说：“我没什么要准备的，现在就动身走吧。”
对于她来说现在启程越快越好，她如今不清楚程子姜的身体状况，每耽误一分时间都会让他的病情加重。栗子小说 m.lizi.tw
程子楚办事还是十分妥当的，马车备的倒是温软舒适。
临走时程子楚还不忘跟老婆子一般的嘱咐道：“皇嫂，一路平安，到了皇都记得捎封信回来。”
书香点头：“好。”
路程倒是同程子楚说的那样一路平稳，加上随行的侍卫也是很多，她也不是很有名气的人，并没有刺客随行而至。
但也有一点波折，某天马车走着突然听到前面有杂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争吵，书香揉揉太阳穴，朦朦胧胧的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侍卫长过来回答道：“前面有一个小姑娘拦住了去路。”
“我去看看。”书香觉得好奇，一个小姑娘都能吵起来，这还真是难得一见。
书香老远就看着一身桃红穿着不差的小姑娘站在一旁，鼓鼓囊囊的说着话。看起来应该是那家贵族的孩子，小姑娘倒也机灵，看见书香来了，竟然跑着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一双眼睛水灵的望着书香问道：“你们是去皇都的吗？”
书香点头：“嗯，你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笑道：“听闻姜王在皇都很久了，我想去见他。”
她说的理所当然，书香在心里长叹，姜王究竟哪里好了？竟然让这么小的姑娘都为之沉迷？
又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喜欢这样一个花花公子。
忍不住的想到程子衿，书香顿了顿，小心翼翼的问道：“呃……你喜欢姜王？”
小姑娘淡淡的说：“一厢情愿的罢了。”
虽然年纪小，看的却是很开。她混不在意的说：“再说了，姜王那样的看看也便罢了，他那样的人对谁都不用真心的。”
“是吗？”书香默了默，抬起头问她，“那小xhtml
虽然说那些风月往事，书香都听过一点，算是略有耳闻，但是这里面的这一段她还委实没有听过。（品#书……网）！
所以听到这里只觉得惊讶，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死了？！”
从前她只是听过小xhtml
一路上有人作伴并不无聊，只是书香也很奇怪，面前这个同书玉年龄相仿的女子，来皇都究竟是为了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看起来一脸无害，但书香却是不能完全去相信她。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就算再怎样单纯，也应该明白人心难测这件事。
舒钰眯着眼睛躺在马车里，随着马车的颠婆轻微的摇着脑袋。白皙如玉，从表面上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熟了。
书香伸出手轻轻的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对方迅速的睁开眼睛，灵敏的像一只小兔子，书香抱歉的笑了笑，收回了手。
小心翼翼的问她，却看见她已经收回了那种警惕的目光：“你只是为了见姜王才来皇都的吗？”
舒钰温柔的笑了笑，如果没有刚才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完美的一阵清风，闯进他人的心田：“不啊，见姜王只是给出来游玩找的一个借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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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钰顿了顿，也不知道她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假。
“正真的情况是，我的表姐她最近总是刁难我，我待不下去了，才出来的。”她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几声，“原本她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的，但是她身边多了个女的，叫什么雪的，总是出些坏主意，唉，你说我怎么过得这么苦呢？”
她托腮愁苦的看着窗外，皱着眉看向书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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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让书香为之动容，她想起了书玉。
尽管书玉伤害过她，可终归是姐妹一场。如今尘归尘，土归土，她是真的想念书玉了。
从前有个姐妹会提醒她天凉穿衣，路上注意安全，会事事为她着想。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
书香目光忧伤起来，她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妹妹，书玉已经不在了。
书香勉强让自己微笑，不想让让人看出她的难过：“这么说来，咱们经历还挺相似的。”
舒钰还是那样的没心没肺：“哈哈，真是难为我们还这么坚强的活着。”
书香看着她天真的模样，心里的防线一点一点的放下来。
心情就如终于从厚重的云层里露出的太阳一般，渐渐的心情开朗起来，她问舒钰以后的打算：“还有几天就要进皇都了，你打算怎么见到姜王，他应该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吧？”
舒钰听到后当即愣了愣，对啊，书香并不是那些贵族所以该怎么进宫是个大问题。
她出门实在是着急，并没有带证明身份的东西，若说碰到了贵族倒还是可以凭借长辈引荐一下，但是如今却连算得上是贵族的都找不到。
“对啊！”舒钰皱起眉，转而理所当然的问书香，“那怎么办？”
书香看着她不知所措又那么自然的问自己时，只觉得好笑，“原来你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见他呀，这样你都敢一个人出来，你胆子还真是大。”
舒钰拍拍脑门，“唉，出来的急给忘了。”
书香想了想，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我带你进皇宫吧。”
舒钰睁大了眼睛，浑然不知眼前这位是太子妃。
只拍掌叫好：“书香姐姐，你真厉害。”
马车缓缓的驶入皇城，街边繁荣昌盛人群往来不绝，门前的侍卫手握长矛如一棵笔挺的松柏。
马蹄与路面发出哒哒的声音，一同随行的侍卫也全部被书香遣了回去。倒不是说他们累赘，只因这一路实在是安稳的不得了。加上随行人太多实在是让人不注意都不行了。
所以，到最后书香只留下了马夫，其余的一概回了赵国。也就是现在的，静安城。
到了皇都，马车才刚刚挺稳，舒钰便如脱兔似的，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左右张望了一番，这才放心的跳下了马车。
双脚才落地，舒钰提着裙摆，怎么看都是贵族小姐难得出来放风的样子。
书香随后提着裙摆在马夫的搀扶下安安静静的站稳，看着舒钰欢快的身影，产生一丝疑虑。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穿着打扮是贵族无疑，又是爱慕着姜王，并且还如此清楚知道小xhtml
首先不相信的便是那站的笔挺的侍卫，看到书香纤细的手指缓缓的撕下告示，先是不敢相信的愣了愣，再是毫不犹豫的朝书香走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粗犷的声音，却还带着点质疑的鄙夷：“你能医治好太子？”
又仔仔细细的将书香打量了一番，书香被这目光看的十分不舒服。
眉头一直紧紧颦着，一旁的舒钰一直是抓着书香的袖子。虽然说书香同她只不过是路上相识，但是眼下这副场景她却是怎么都不能不管的。
“治不治的好是我们的事，你一个小小侍卫又怎么会明白这种事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舒钰说完还不忘向他们扔了一记白眼。
舒钰看起来身子偏瘦小，所以年龄看起来就有点稚嫩，虽然实际上只比书香小了两岁，但是在旁人看起来却是不一样的。
因而侍卫便特别不服气，恨声朝舒钰走过来，嘴里念叨着：“你这小姑娘会不会说话！”
舒钰依旧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种状态，丝毫不服气。
书香知道眼下的场面对自己十分不利，实在是万不得已就只能拼一场了。
好在她是带了思归瑶琴傍身，若真要打起来也不至于太落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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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书香却是不知道手上的思归瑶琴世上只有一把，但凡有眼力的人都知道思归瑶琴是被唐国使臣献给了太子殿下的。
更甚者，太子殿下可是亲自说了，思归瑶琴是为了献给自己喜欢的姑娘。
所以当书香拿出思归瑶琴的时候，原本气势汹汹的侍卫便当即愣住了。
“思归瑶琴？”
侍卫看看书香又看看思归，语塞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旁的舒钰也被思归瑶琴这四个字惊讶的愣住，怎么可能呢？思归瑶琴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与皇族丝毫不搭边的人身上呢？
这一路走过来，舒钰实在是没有看出来书香究竟是什么身份。
或许她是静安城里的某位千金，或许是去皇都找家人。身上完全没有那种傲然的气场，完全是平平的温润如水。
若不是脸蛋实在是出众的让人难以忘怀，她真的以为这就是一位普通的姑娘。
只是现在更加是证明了她所想的，她究竟是谁呢？
还没等舒钰想的更深一层，侍卫便好声好气的陪笑脸说道：“恕小人眼拙，这就带您入宫。”
舒钰皱着眉想了想，书香她终归不是一个拐弯抹角的人，若是试探来试探去还不如直接问来的明白些。
“姐姐，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啊？”舒钰一改深思熟虑的表情，笑的天然无害。
书香笑了笑，目光落在前方，一直都没有停下或者是转头看着舒钰，她只是轻飘飘的开口：“其实我也很好奇，舒钰你呢？又是什么身份？”
舒钰愣了愣，但随即又恢复正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舒钰哈哈的笑着开口。
“哈哈，我就是一个小人物嘛。”
在没有见到姜嘉衍之前，她绝不能轻易说出自己的身份。
否则那个人就会派影卫将她带回去，她喜欢姜嘉衍，只是比小xhtml
子衿从姜嘉衍的住处绕过长长的亭子，行至花园处时已经有些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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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宫的宫人们已经陆续去御膳房领了膳食，端着碟子鱼贯而入。她们见着了子衿先是愣了愣，因为她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应该待在公主殿里的子衿会在这儿待着。
而后才反应过来行礼，子衿淡淡的应了应，一转身便愣住了，迎面而来的是三个人。
“殿下万安。”侍卫走上前来，半跪着低头行礼。
子衿看着侍卫身后的人愣住了，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让侍卫起身。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起来吧。”
目光一直留在身后的白衣女子身上，侍卫可能也觉得公主殿下是好奇这两位素未谋面的女子是何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于是在一旁自顾自的解释道：“殿下，这两位是说能医好太子殿下的高人……”
侍卫顿了顿，本来还想接着说下去，却被子衿的手势打住。
“皇嫂？”子衿看了白衣女子许久，像是有些不确定轻轻的问出口。
这位白衣女子正是揭了告示的书香，她看着打量自己许久的子衿，被她这一叫有些恍惚。
“你是？”
虽然侍卫叫她殿下，可书香却不能确定她是谁。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是公主的话，这皇宫里并不止程子衿一位公主。
从前子衿收集过各国的美人图，加上十八之后样貌便不会有很大的变化，所以书香的模样子衿凭借着画像倒是知道的。
如今听书香这样问她，自然是已经明白肯定。
“皇兄一定向皇嫂提过我的名字，我叫程子衿。”
书香想了想，微笑起来，“那你也定然是知道我来这儿的目的了。”
“自然。”子衿目光忍不住扫了眼书香身旁的华裳女子，似乎对方看自己有些不善。
转过身对身后的侍卫道：“你先下去吧，这儿没什么事儿了。”
侍卫应声，当即离开了。
他自然也知道有些话不该听，所以早些离开自然是正理。
看着侍卫离开，看着子衿许久的舒钰忍不住开口：“姐姐，她为什么叫你皇嫂？”
皱着眉，看了看子衿又看了看书香，试探的问：“莫不是你就是那个新晋的太子妃？”
书香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子衿看了舒钰一会儿，向书香开口：“这是皇嫂的妹妹？”
舒钰眼巴巴的望着书香，希望她能承认下来，她现在还不宜公开自己的身份。
书香想到了书玉，加上心善看着舒钰便应承下来：“她是舒钰，也算是我的妹妹吧。”
子衿微笑着也没有太追究，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天色已晚，不如我安排宫人给舒钰妹妹住着。”
舒钰张了张口，想想还是作罢。
子衿没有注意到，目光一直在书香身上，她轻轻的说：“皇兄此刻应该就寝了，皇嫂可以去看看他。”
书香心里紧了紧，问的小心翼翼：“他真的很严重吗？”
“皇兄吉人自有天相，皇嫂医术一向好，我相信皇嫂。”子衿笑着说完。
书香看着她，却并不觉得盛昌公主如传言中说的那样。
她长得明明就很清秀，声音也是轻柔的，是一个美人。
但是为什么传闻会说这样一个公主样貌不佳，脾气暴躁呢？
自从回皇都之后，程子姜一向是卧床不起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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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在一旁递着帕子帮自家皇兄擦血，偌大的宫里没有一人，皇后吓得面无血色，声音都是颤抖着的，“子姜，你可恨母后？”
他对于下毒这件事其实没有多大计较，他也是心狠手辣的不是吗？
程子姜不在乎的擦了嘴角的残血，轻轻的道：“母后说什么胡话？”
皇后听闻泪流不止，子衿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目光不知投向哪里的虚无，她轻轻的说：“母后做事向来不曾后悔，因而这件事母后也以尽力，还请母后不要自责。栗子小说 m.lizi.tw这件事，年幼的我也是帮凶不是吗？”
这番话表面看起来是在安慰皇后，实际上却是在说皇后心狠手辣，为达目的连自己的子女都不放过。
皇后混迹深宫这么多年，这点话她还是听的明白各种道理的。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女儿会有说自己的一天，她皱起眉头，愤怒的起身：“程子衿！”
皇后眼角甚至还留着几滴泪水，你看多么的虚伪。
“母后，儿臣一直逆来顺受，这回儿臣不想了。”子衿矮身不卑不亢的低头向皇后行礼，这是生她养她的母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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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也从没预料过她会算计旁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却原来，这就是皇宫吗？
“子衿尚且年幼，母后不要责怪她。”程子姜边咳嗽边为自家妹妹求情。
后来是怎样结束的，程子姜忘了，他只知道母后一定很生气。
但是子衿确实说的不错，她和自己不一样，子衿她十分纯粹，敢说敢做。
他不能说，甚至还要将这件事一直藏在心里。因为没有皇后的铺路，他又怎么能当上太子呢？
没有因便没有果，哪怕起因是将自己算进去，人生原本就是一场赌注。
咳血后御医探脉，皱着眉头，却没告诉他病情如何，只是悄悄告诉了父皇。
他偶尔听到子衿同程子宴争执，大概得意思他听的明白，父皇是要另立太子了。
也很清楚明白自己大概是活不长了，只是唯一的一件事，他怕是实现不了了。
他想再见书香一面。
不论生死，她若丧命，他正好可以陪着她也没什么不好。若是活着，那就更好了，他就可以安心的离开。
为她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护她一世平安。
她原本就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想着安安静静的过完这一生。
是他将她拉进这复杂的红尘，也是他将她一个人遗忘在某个地方。
他睡觉向来清浅，哪怕是喝了药之后他仍是不能很好的入眠。
自从毒发后，程子姜的内力也渐渐的退了不少。走廊里轻轻的脚步声，他竟然也丝毫也未发觉。
他只感觉到轻纱拂过脸颊，然后听到了殿门被轻轻的推开。是有风吹了进来，快要入夏的风竟然也可以这样凉。
过了一会儿，又感觉殿门缓缓合上，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白色衣裙轻轻浮动，程子姜微微睁开眼睛，是谁呢？
指尖轻轻拂过案几，将思归瑶琴放在案面上，书香轻轻走过去，伏在床边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炙热的心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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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还是那么静好，就好像什么都还来得及。
“书香？”感受到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颈边，湿润了他薄薄的里衣，程子姜动了动喉咙，不确定的缓缓喊了一声。
书香吸吸鼻子，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嗯了一声。
她抬起手遮盖住肆无忌惮留下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对方修长的手指便轻轻的拭过她的面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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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她的哽咽声，程子姜抱着她轻轻的笑了：“这是一场梦吗？让我能再见一面你。”
“这不是梦。”书香努力的攒出一个微笑，“我没有事，我来见你了。”
程子姜叹了口气，咳嗽了几声。
“所以，你也不会有事，你会好好活下去。”书香紧紧抓紧了他的衣襟，伏在他胸前感受着心跳起伏。
她很安心，只有程子姜在身边她就莫名安心。
“好啊。”程子姜笑了笑，看着书香的眼眸，痛快的应下来，“为了你，我自然要好好的活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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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会放手，护你一世安稳。
鼻尖一股药香溢开，书香从前不喜欢喝药，但是她为了好的更快，只能皱着眉喝下浓黑浓黑的药汁。
看着程子姜也一连喝下很多的汤药，她心里都是苦涩的。
每天试着用琴音伴着他入睡，再用摄魂琴术试着将蛊毒引出。虽然说过程漫长，但是书香却不介意。
只要稍有作用她都觉得值得，更何况御医也说渐有成效，这个更让书香有莫大的欣慰感。
而舒钰这几天竟然一直缠着子衿不放，书香有好几次看到，舒钰天真的在子衿身旁问东问西。
子衿一开始不予理睬，后来跟着烦了直接对着舒钰吼。半点公主仪态也无，书香这才明白过来，她脾气暴躁的坏名声是从哪里来的。
看着舒钰满脸委屈，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是子衿欺负了她。
可是书香却看的明白，只是她也不知道还从哪里劝阻。一个是同路而来，与书玉年龄相仿的舒钰，一个是程子姜的妹妹，也帮过自己不少忙。
书香不知所措，一抬头却看到程子姜朝自己走过来。虽然有些起色，但脸色还是十分的苍白。
一身锦织金边白衣更是称得他脸色不好，书香叹了口气走向前去，“你不多休息一会儿吗？”
程子姜在她身旁坐下，微微笑说：“看到你在这儿发愁，总觉得要陪陪你。”
“我在想，把舒钰带进皇宫是不是做错了？”书香看着程子姜的脸缓缓的说。
程子姜笑了笑，摇摇头：“初时你对我提到舒钰这个名字时我便知道她是谁了，唐国郡主的心机可深着，缠着子衿正好试探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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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嘉衍还想说些什么，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皇后便带着一众浩瀚的阵仗而来。
“姜王竟然也在这儿？”皇后红唇一张一合，将众人一一扫了一遍，只觉得惊讶，“想不到这片花园，竟然能让唐国郡主一同前来观赏，也算是积了福了。”
子衿虽然不愿开口，但还是屈膝喊了声：“母后。”
之前为了程子姜的事情闹下的矛盾还在这里，但奈何是自己的女儿，皇后如何也是狠不下心真的能拿她怎样。
看着子衿还有礼仪在，更是略显欣慰：“子衿，母后今个儿是为了一桩事而来。”
“皇嫂的事？”子衿眼也未抬，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看来你是清楚个中的渊源了？”皇后的语气显得有些生气。
姜王深知是何等的事，于是恭请着离开。
舒钰也不是傻子，便也跟着一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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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弹奏完一曲，程子姜喝下药便沉沉睡去，她其实是有些担心的，摄魂琴术越到后期就越困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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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回廊里走走停停，侧身抬头看今日没有太阳，隐隐露出不安。
这种不安是有来源的，原本她以为她来皇宫的第一天就会有人来找她麻烦，有可能是皇后，有可能是皇上，又或者是其他人。
但是她一连待了这么多天，却是平平静静，没有一点波澜起伏。并不是说她多么希望有波折，而是这件事放在宫里就很不同寻常。
山雨欲来风满楼。
书香转过身看到不远处一身凤袍的女人正朝自己走过来，书香眯起眼睛停在原地顿了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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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她们一行人来到跟前，书香都不曾有动作，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
皇后未曾说一句半句话，宫人倒是先一步嚣张起来。
走上前来，对着书香便说道：“看见皇后娘娘竟然不行礼，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个丫鬟都如此嚣张，可见是有多大的角色撑腰。
书香叹了口气，顺从的低身点了点，“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自信的笑了笑，扬起头看书香就如一棵草芥。
“你知道你如今的身份么？”开口是冷冷的语气，“你的身份便是女医，治好了太子便是福气，治不好便是你的一条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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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笑了笑，女医？怪不得宫里没有什么动静，原来是给自己安了这样一个职位。
“赵书香是么？”皇后围着她身边慢悠悠的走着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书香，“太子妃这个名号劝你不要妄想，本宫是绝不会承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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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不敢让皇后娘娘承认，只须太子心里有我这就够了。”
书香微笑着抬起头，不卑不亢的看着皇后，声音温软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
“你……”皇后气的说不出话来。
书香笑了笑，轻轻的说道：“当然，皇后娘娘的作风书香自然也不敢恭维，子姜如何中的毒想必娘娘是明白的。”
她已经把话说明白到了这个份上，相信皇后是听得懂。
现如今她被逼入绝境，只有靠这一点秘密才能换取皇后的同意。
虽然这样有可能激怒皇后但是却不得不拼一把，书香接着说：“我希望子姜好好的，也请皇后娘娘给一个成全。”
只是一个简单的成全，她也只求这个了。
书香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看着皇后惊讶的目光，顿时就皱起的眉，书香知道自己赌对了。
“好，赵书香，你真是好样的。”皇后咬牙切齿，睁大了眼睛带着怒气压低声音的问她，“是谁告诉你的？”
书香依旧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微微笑着：“我是子姜的妻子，他的事我自然都知道。”
已经不用说的更加明白了，程子姜已经和她说过这件事了。皇后当年为了一个位置竟然害自己的儿子，传出去恐怕是人人得而诛之。
原来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皇后皱着眉头，却是痛苦的笑出了声：“这就是本宫的一双好儿女啊，哈哈哈。”
一个处处和她作对，一个偏偏倔强的不听话。
休息了许久的程子姜睁开眼睛，只觉得周围十分寂静，有些不同寻常。栗子小说 m.lizi.tw
勉强起身，坐在床沿边才看到飘忽的帷帐外站着的正是皇后。
穿着正装的凤袍，面容严肃的站在那里，程子姜看着自己的母亲，却搞不懂她为什么要来这儿？
莫非是因为书香？
程子姜不敢往下想了，只装作没猜到，平静的询问。
“母后？”他斟酌好自己的语气，“你怎么过来了？”
皇后走上前来，面容露出一丝欣慰，好像是看着他气色不错，是要好起来的征兆。
在他身旁安静的坐下后，思考良久才叹息着开口：“子姜，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栗子小说 m.lizi.tw”
程子姜默认：“儿臣不敢忘记。”
皇后看着他的脸，果然是生得像皇上多一些，成熟稳重，情根深种。倒是子衿生的更像她些，面上那么薄凉。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今权利。
“如今太子之位动荡，外传太子病入膏肓，皇上已有心物色他人。”皇后冷静的说完这些，看着程子姜的眸子略显隐晦。
这是她这些年来下的一盘棋，怎么能就这样毁于一旦，所以说让子衿撑着也好，子姜早一点好也行，就是不能让他娶一个没有权势的女子。
程子姜听了太子之位有变动，扯扯嘴角苦笑，“这种事经历多了就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已经是一种看淡了的状态。
皇后有些愤懑：“子姜，你不能娶一个这样没有权势的女子！”
“母后！”程子姜皱眉，终于是忍不住反抗起来，“你让子衿放弃了她想要的，按照你的意愿选驸马，下嫁他国。她已经不想在皇权里争了，你还想看我们两兄妹都痛苦吗？”
听了这番话，皇后亦是沉默了。
“子衿她该受尽宠爱，幸福美满的过完这一生。”程子姜皱起了眉，有些痛心的开口，“可是她却答应了与卫国的婚事，子衿是无辜的，她不该成为皇权的牺牲品！”
“子姜，你说得对。”皇后终于是开了口，轻轻的笑了笑，“子衿她是该受尽宠爱，一生幸福。但是这里是皇家，公主要做的就是和亲，联盟，她必须为你联络好坚固的后盾，为你巩固皇权！”
身在皇家，没有一个人可以逃过。
皇后闭了闭眼，残忍的开口：“别怪母后要怪就怪你自己，你若是不娶赵书香，那么还可以避免子衿下嫁，但是你娶了一个没用的废物！”
掷地有声。
这让程子姜想起了很多年前，母后告诉他，你不能贪玩游戏，你该专于书本。于是他便钻研兵书谋略，开始习武。
那时候小小的手连一把剑都握不稳，但是没有别的选择。
他不想在这段感情里还要顺从，程子姜闭上眼睛，听自己的声音缓缓的说：“遇见书香我此生无憾，她是废物也好，不论如何，我都爱她。”
“这一点不可否认。”程子姜轻轻的说，
“望母后成全。”他叹了口气，“放过我，放过子衿。”
皇后心里一阵，不能接受这一切，倒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有些凄苦的说：“我算计了一生，怎么就漏算你们这兄妹的心思？”
“求母后成全。”
皇后起身，似乎要撑不住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似是忠告：“子姜终有一天你会发现，爱情比之权利，你会选择后者的。”
程子姜笑了笑，不屑一顾，“不会有这一天的。”
对于姜嘉衍上次对子衿说的赐婚，这并不是儿戏，他确实是认真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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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次只隐晦的提过，皇上并没有做决定以及表现出多余的反应。所以这回姜嘉衍觉得有必要再提一提，因为舒钰的出现让他的几率又小了许多。
但是他无疑是要拼一把的。
只是皇上沉默不语的在这里看着奏折，却丝毫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期待的回答没有等到，反倒是等到了这件事的另一个人。
程子衿。
内侍又尖又细的声音响起来，通报道：
“——盛昌公主求见。”
龙台上的皇上合上奏折，抬起头摆手算是同意了公主进来了。
“正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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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嘉衍是没有多少自信的，但他赌一把程子衿是喜欢他的。
“谢皇上成全。”
话音刚落，子衿便娇嗔着走进来，喊了声：“父皇……”
却在走进来时看到了姜嘉衍，满面笑容的脸霎时间就失了颜色。
皇上看了看姜嘉衍又看了看子衿，当做没看到，只顾着自己说：“子衿啊，今日怎么主动来找父皇了？”
子衿回过头，不再去看姜嘉衍，安静的开口：“儿臣决定嫁给卫国摄政王。”
姜嘉衍愣住了。
子衿听了母后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就已经明白了，她嫁给卫国贵族已是必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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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皇后开口，还不如让她自己来。
“母后说的没错，相比那些权利，还不如挑一个此生只宠爱一人的更好。”
“摄政王一直未曾娶妻，是一个廉明清正的人，子衿很欣赏他的为人。”
说的好像是子衿亲自见过一样，姜嘉衍回过神，冷冷的笑了一声。
皇上撇了眼姜嘉衍，满意的笑道：“父皇同子衿的观点一样。”
子衿适时的撒娇：“毕竟这世上只有父皇最疼子衿啊。”
皇上报以子衿宠溺的一笑，再看向姜嘉衍时却早已收敛了笑容。
“姜王可有什么话要说的？”
姜嘉衍看着子衿，失望的摇摇头：“我无话可说，只希望盛昌公主移步洽谈。”
子衿混不在乎，“有话便直说了吧。”
“舒钰郡主的婚约做不得数，所以……”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爱一个流连花丛的人？姜王还真是对自己太自信？”
子衿说完这番话后愣了愣，这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姜嘉衍看着子衿失措发愣的表情，“既然如此，你便遵循本意就好，我祝你和摄政王天人永隔。”
子衿回过神来，指着姜嘉衍愤怒道：“你……姜嘉衍，你不要太过分。”
谁料对方并不在意：“程子衿，你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你喜欢我。”
“笑话！”
子衿撇过头，却发现姜嘉衍并没有要接着和她斗嘴下去的意思，而是转身就离开了。
“你！”子衿语塞，只能指着他的背影吼一句，“有本事别走！”
“子衿，你同姜王很早就认识了？”皇上在龙台上看了两人打打闹闹，心里差不多已经明了。
“没有，不过是上次朝贡匆匆一眼。”子衿冷笑着否决。
皇上撑着脑袋笑着说：“看来盛昌公主的魅力非同凡响啊！”
不知道是夸耀，还是话中有话。
“父皇说笑了。”子衿呵呵的笑着，矮身点了点，抬头看着皇上，“儿臣还为了一事而来。”
“何事啊？”皇上问道。
子衿抬起眸子，冷静的说：“太子妃的册封典礼。”
这句话之后是长久的寂静。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龙台上的皇上埋头批改完了奏折，抬起头定睛看了看子衿的脸色，如磐石一般坚定。
像是终于没了法子，他叹了口气，搁下手中的笔，问道：“子衿是怎样看这件事的？”
子衿站在原地，看着父皇，似乎这个问题简单到不用她思考。她轻轻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父皇从前告诉过子衿，如果可以选择喜欢的人，就不要偏于权利。”嘴角的弧度笑的更大，她高傲的扬起头像一只孤傲的孔雀，“皇兄既然做到了，还希望父皇给一个成全。”
说完子衿盈盈一拜，是无比的从容。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一直都想为皇兄做些什么，因为她曾经做过母后帮凶害了他。所以可以不计后果的去姜国求药，可以来求父皇。
只要她能做，只要她可以的。
子衿跪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父皇走下矮矮的台阶，走到她身前伸手扶起她。
“很好。”皇上轻轻的笑了笑，算是答应下来，但是话锋一转却面相子衿。
“那你自己的婚事可是想好了？”
子衿起身埋首没有说话。
皇上背过身去，语重心长的开口：“子衿啊，父皇这些年来对你宠爱有加，不是为别的，是因为你同朕年轻时实在是太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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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着子衿的脸，那一张极为妖媚的脸，但是却硬生生的看出了冷清。
让人心疼。
和记忆中的那张平淡的脸有太大的差距，四年前她回来已有油尽灯枯之势，加上脸也毁了，她是一心求死的。皇上只宠着这样一个女儿，于是到处寻找方法。
将她送进了琉璃宗学习，回来后便是容貌已经修复的差不多。但是子衿并不满足，各种搜寻美容养颜的东西，随着年月推移，便成了一副妖媚的模样，当的上美人二字。
但性格还是没有变，时而会对着他撒娇，时而会倔强的让人头疼。
皇上看着自己的女儿，“你可以倔强的为了一个人出生入死，也可以装作无所谓的放下。”
叹了口气，看着殿外露出来的风景，“但是子衿，你要想明白，自己真的放下了吗？”
子衿愣住了，睁大了眼睛，十分诧异。
难不成是父皇知道了什么吗？
姜嘉衍……
子衿脑海里唯一想到的名字，可是他答应了自己不会说的！
这件事自从姜嘉衍登基后已经成了一段秘密的风月往事，父皇他没理由会知道？
可是子衿并不知道，面前这位不仅是宠爱她的父皇，还是高高在上俯视苍生的天子。
有些秘密或许会埋进土里，但若是有心，什么事情不能翻出来，破土而出呢？
皇上看着子衿，说的动容：“父皇错过了一次，那你呢？子衿你也要错过一次吗？”
子衿扯了扯嘴角，让自己勉强笑了出来，如此牵强，只是她自己看不到罢了。
“子衿从来都没有错过，只有对自己的过错。”说的坚定又决绝。
皇上看着她的眼睛，是寂寞的虚无，叹了口气便也随了她：“既然如此，那便赐婚了。”
“嗯。”子衿点头应道，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眼角眉梢都是哀愁的，“谢父皇赐婚。”
像是催眠自己一样，子衿默默的念着：“我和他，会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夜晚风凉，白玉桌上盛放的酒也更是凉。 白瓷杯里盛着的是琼浆玉液美酒在侧，身旁风景无数美好，却唯独少了什么似的，比如说一位美人。
姜嘉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口悉数饮尽。
月光下的树影斑驳，被风吹的悉悉碎碎响起了躁动的声音。
姜嘉衍并没有停下手上倒酒自己的动作，嘴角像是时刻上扬着的，十分随意的开口：“舒钰郡主，你不觉得偷窥是一件很损仪容的事吗？”
树影动了动原来是舒钰隐藏在里面许久，她从树荫下走出来，装作尴尬的模样，打着哈哈混过去。
“哈哈哈，被你发现了。”
姜嘉衍喝下最后一杯酒，理了理袖子正视着面前的人，眯起双眼：“说吧，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记得你答应过我，我们之间的婚约只是空有虚名的。”姜嘉衍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最讨厌胡乱纠缠不休的女人。
但是想完这句话，他难得的顿了顿。
他忽然想起小xhtml
夜晚的天气屋外凉快，屋内却是闷的厉害，反差实在是太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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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书香便把殿里的窗户通通打了开，在窗边坐下竟然无聊了起来。
转过头看着程子姜捧着书在一边十分惬意，却不知对方也正偷偷的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未减。
书香没发觉，转了转眼睛，兴致极好的温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子姜？”
程子姜却没有快速的理她。
“陪我下棋吧！”书香笑眯眯的看着他。
程子姜翻了一页书，这才不紧不慢的回答：“让宫人把棋盘布好再叫我。栗子小说 m.lizi.tw”
一本书虽然不大也正好将他的表情完完全全的遮掩住。
书香噘着嘴有些生气，走到他面前把书拿下来，带着点小情绪说：“近来倒是看你气色好了不少。”
程子姜笑了笑，也不去管那本书了，拉着她的手在自己对面坐下，讨好似的道：“全是太子妃的功劳。”
书香得意的笑了笑，“那是自然。”
宫人已经将棋盘摆好，程子姜黑子先一步落下，他问道：“所以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书香想了想，捏着白子想的出神，她眨眨眼睛看着对方说：“程子姜，快点好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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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顿住棋子，看着她笑了笑，伸过手去摸摸他的脑袋。
棋盘上布局错乱，程子姜有些担忧的看着问道：“母后找过你了吧？”
“是。”书香大方的承认，“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说的这样笃定，让程子姜很安心。他笑了笑解释说，“我是怕你委屈。”
书香轻轻的摇摇头，风吹过面颊实在是很惬意。她忍不住的伸伸懒腰，从窗外看着外面的走廊。
“今天御医是不是误了时辰，怎么还没送药过来呢？”
往常应该早送来了才是。
程子姜专注着棋盘上的局势，并没有像书香那般想的那么多。
“御医上回便说了，蛊毒已经没了，剩下的就只是调养了。”他这才抬起头看着书香，希望她别担心于是宽慰道，“今日料想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书香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低头落子时才看见自己的棋子已是死局，惊讶的看向程子姜抱怨道：“哼，你倒是会趁人之危。”
“怪你自己技艺不精，该罚。”程子姜笑着开口。
书香撑着脑袋问他：“你要罚什么？”
窗外飘落进来了几片叶子，程子姜伏身向前，书香闭着眼睛莫名的往后挪了挪，是害怕了？
程子姜好笑的看着她闭着眼，有些闪躲的她，问道：“你躲什么？”
她感受到程子姜的手滑过她的额头，这才睁开眼睛，看到他为她取下了几片叶子，是自己会错意了，她委屈的憋嘴不说话。
程子姜看着手里的叶子，笑了笑问：“怕我欺负你？”
他握紧她的手，书香却突然道，“其实我们这样就好了。”
程子姜看着她，却听她接着说：“偶尔小打小闹，会产生误会，但是无论怎样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对方，这样就够了。”
程子姜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又肯定的样子，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窗外树叶沙沙响，他们却如此寂静，眼里只有彼此。
今晚的月色真美，书香抬起头看着一轮上弦月刚过树梢，隐隐约约可见斑驳的影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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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宫人通报，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刚好打断这一刻短暂的寂静：“殿下，御医按例送药来了。”
程子姜握着书香的手，脸上还是有笑意存着的，声音依旧是温软的：“进来吧。”
片刻便有宫人领着御医进来，对着太子伏身行礼，又转过身对着书香迎迎的行礼，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怎样尊称。
平日里见着只知道书香身份尊贵却不知道是什么人物，偶尔碰见了也只是行小礼，并不怎么碍事。
更何况这位尤为好说话，清心寡欲的虽然经常见着她出入太子寝殿，可也绝不会乱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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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今却是实实在在的看见了太子握着她的手，难不成这是在把脉？
宫人这样为自己眼前所见找理由。
可这样的下场就是太子殿下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见着太子妃竟然也这么无礼？”程子姜冷冷的开口。
宫人目瞪口呆，她竟然不知道这种事。还是御医有眼力见，立刻跪拜道请罪似的：“微臣参见太子妃。”
书香怔怔的看看程子姜，过了好久才愣了愣反应过来，“免礼。”
这样的一出乌龙事件才算结束。
只是程子姜却是明白过来了，看来母后是不打算给书香身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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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子衿在父皇那边周旋的如何了，他一直很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妹妹，但同时他却更担心，因为子衿的倔强实在是让人担忧。
在把脉的过程中，书香一直在旁边看着，眉头皱的紧紧的，生怕出了什么岔子：“怎么样了？”
这样炙热的目光，看的御医也是紧张的直流汗。把脉并没有进行很久，但看起来确实是压力很大。
御医擦了擦汗，这才恭敬的回答：“娘娘无需担心，蛊毒已清出，只要殿下三月之内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就不会有事了。”
三个月，多多少少还是长了点。
书香恨不得立刻就能好了似的，但她也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御医并没有注意到书香有些失落的神色，他转身取药轻轻的递给太子，小心翼翼的说：“这是药房熬出来的药。”
“有劳御医了。”程子姜接过药，扬起头一口便喝完了。
书香眉头紧皱着，两只手也在绞着衣角，看起来似乎如同喝药的是自己一般。
宫人和御医早已匆匆退下，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子姜好笑的看着眼前他心爱的姑娘，“你的脸怎么皱成这样？”
虽然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但还是忍不住的逗一逗她。
“药不苦吗？”书香皱着眉不敢相信他能一口喝下都没有皱眉。
“你过来。”
程子姜握着她的手，将她拉的离自己近一些。
“你想知道苦不苦吗？”程子姜看着她，眼眸里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戏谑。
书香看着他不明所以，小心翼翼的问：“所以你想告诉我些什么？”
“你想说药不苦吗？那我以后也不会乖乖吃药的，你还是……”
“唔……”
书香简直不敢相信他会直接吻她，唇瓣之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随着他一点一点的舔|舐，一股苦药的味道也在这个吻里化开。
“既然你怕我苦，那么你帮我分担一点好了？”
良久之后，书香听到程子姜这样说。
好像没什么不对，但她怎么还是吃了亏似的？
一片叶子轻轻的飘落在殿里冰凉的白理石之上，书香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笑了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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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了通报的声音：“皇上驾到——”
在殿内的两人皆是一愣，随后转过身来伏身请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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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父皇。”程子姜微笑以对，像是特别轻松。
“参见皇上。”书香矮身行礼，目光微微垂下，不卑不亢。
皇上看了两人一眼，扬首示意道：“都免了吧。”
负手走上前去，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才坐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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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皇上看着程子姜才缓缓的开口：“御医说你已经好了，父皇来看看，果然气色不错。”
程子姜笑了笑，拱手摆出一副请求的样子，直接就开口请求道。
“父皇，儿臣想求您一件事。”
皇上一副淡然的表情，目光却没有看着程子姜，反而是细细的打量着他身旁的书香身上去了。
听完程子姜说的那番话，皇上撑着脑袋淡淡的说：“子衿不久前求朕赐婚，这会儿你又来求我一件事，你们兄妹俩真是心有灵犀。”
程子姜听完一愣：“子衿赐婚？”
书香听完也跟着一愣，下意识的看向程子姜，两人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子衿恳请赐婚那一定非同寻常，赐婚的对象是谁这让两人异常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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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宫里但也算是风平浪静，蓝天白云一一看尽，闲情雅致倒是生出来了不少念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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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衿一如往日一样坐在她的公主殿里，香炉里的青烟袅袅，一身绯红衣裳迤逦的垂地三尺。
看着矮矮的假山那边走过来一身青衣罗衫的少年郎，程子衿眯了眯眼睛，倚在榻上，看这模样是不打算起身的。
待人走的更近些一双眉目就更清楚了，慕瑜，慕将军家的小公子。栗子小说 m.lizi.tw当初程子姜便是借着慕家的背景在外面号称着，算起来也是程子衿的表弟了。
子衿慵懒的像一只晒过阳光的猫咪，勾着抹笑却没见着她抬眼，意味深长的说出口：“怎么，有事儿找我么？”
没有用本宫这自称，想想也便知道这是亲近的人。
不过就算用了自称，有了疏远的意味，想必慕瑜也是听不出来的，因为程子衿对他而言，他向来是没心没肺的厉害。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慕瑜自然也敢一开口就往他姐姐，也就是程子衿的伤口上戳：“听说你要嫁给卫国摄政王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子衿拨了拨指甲，鲜红的蔻丹倒是和她相称得很。在心里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内心是腹诽了慕瑜千百遍。
却也十分了解这样一个弟弟，这样问肯定是感情方面不大顺遂，前不久倒是听说动了心。
但这孩子也注定是情路曲折，这姑娘是慕家的死对头，阮家。
子衿叹了口气，按照慕家的处事方法，这段感情想来是迟早没戏。
她这个做姐姐的尽量的能帮就帮，毕竟她本身在感情上就不是一路顺风，所以能帮到的就都竭尽所能。
“你想要说些什么只管说，在我这儿绕什么弯子。”子衿慵懒的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推过去摆在他面前，示意让他坐在自己的对面。
慕瑜欢喜的接过水杯，就好像很渴似的咕噜咕噜的几口喝完，又伸手向子衿接着要水。
看着他嘿嘿的笑着，子衿也是没撤，怪嗔的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又帮他将水杯倒满。
慕瑜看着水杯里的清澈，笑着小声的说下去：“没什么，只想说摄政王是一个好人，希望能让你忘了之前的那个人。”
子衿放水壶的手短暂的停滞下来，她其实是不记得自己有同慕瑜讲过她的感情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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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父皇，是不是也早就看穿，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和姜嘉衍的往事？
子衿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好让自己平静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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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她才看着慕瑜像是半开玩笑似的，怒目圆睁：“臭小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阮家那丫头离你远远的。”
不论是知情也好，猜测也罢，他都绝不允许别人拿这件事开玩笑，哪怕是弟弟也好，唯独这件不行。
慕瑜眨着眼睛，顺着子衿给的台阶下，求饶似的说：“别别别，好姐姐，我错了。”
也不知是哪里触到了笑点，子衿竟然轻轻的笑出了声来，以至于不得不抬起手来掩面轻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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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子衿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同他转什么圈子，于是收敛了笑意问他：“好了，快说，你究竟找我什么事儿？”
有意无意的瞥了他一眼，心里是了如指掌，“凭我对你的了解，绝对是又想求我了。”
一语击中，慕瑜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个嘛，希望姐姐能帮我在阮昕面前美言几句。”
阮昕即是阮太师的爱女，也是慕家一直以来不变的死对头。
子衿轻笑了一声，最开始她是不看好这段喜欢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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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想着，慕瑜毕竟也还这样小，如果成功了那边是两家和睦的福气，若是不能在一起，也算是给彼此的感情增加一些成长。
但如今听慕瑜的语气似乎是还没开始？
“感情你老人家还没和人家在一起呢。”子衿投来鄙夷的眼神。
慕瑜有些扭捏的将脑袋撇向一边，“只是朋友。”
子衿哭笑不得。
感情这么多时间，慕瑜才刚刚让姑娘家认识啊？若是姜嘉衍那不是一天之内就手到擒来？
等等，她也什么要想到姜嘉衍？
子衿默了默，随后给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姜嘉衍太容易偷心了，所以她才这样打比方。
此时此刻，子衿根本没有意识到姜嘉衍已经融入她的世界……
“行吧，那我找个机会。”子衿坐起身来，理了理褶皱的衣摆，白了一眼慕瑜，“真是人丑多作怪。”
……这种感觉。
“怎么听起来像骂我？”
慕瑜看着程子衿向他扔来一个只可会意不可言传的眼神，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殿内。
……
说到底，纵然皇后再不看好这段感情，皇上下了旨意，所有人还是要去服从命令的去遵从。
程子姜为赵书香举行的太子妃册封典礼最终还是如期举办，看上去就像是再补一个婚宴。
其实子姜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说过，从前亏欠了书香的都要一一补回来。
书香梳着凤尾髻，依次带好十二金步摇，一身正红色的宫袍上从裙摆一直到袖口蜿蜒迤逦的绣着一只飞于九天的凤凰。
如此大气磅礴的宫装，倒是让书香更显出几分威仪来。
那张精致的脸庞让人挪不开视线，可也只是低低的望上那么一眼，毕竟是太子妃，谁也不好逾越。
这典礼定在午时举行，太阳正高照着，据说这个时辰尤为好，况且太阳好倒是更显得人堂皇了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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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上座那是特别耀眼的存在，皇上是出了名的好面子和护短的，好面子从这场册封典礼便可看出花费了多少金钱，护短这方面可参照程子衿。
说到子衿，虽然今日是自家嫂子的册封典礼，但她依旧是一身绯红色的凤仙裙，眼风不经意的瞥过那人，走到书香面前矮身行了礼道：“皇嫂今日真美。”
书香笑着迎向她，紧紧的握住子衿的手有些冰凉，“我有点紧张，怎么办？”
子衿微不可闻的察觉到，紧握着自己的手是有一点颤抖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她也是这样握紧书玉的手，说很紧张。
大概是事情经历的多了，出现了太多的意外，这一回实在是太难预料。
子衿刚想出言安慰，却更着眼于不远处的程子姜，他此刻正往这边走来，不紧不慢显得每一步都极其威严。
子衿默了默，松开了手，笑着示意书香面前良人已归，所有的执念都已经不复存在，所有的痛楚都已结束，迎来他们的是幸福的开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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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自己呢？
程子姜走过来，轻轻的握住书香的手，像是捧着一颗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子衿羡慕的笑了笑，转过身听到皇兄温柔的声音响起：“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了。”
书香点头笑了笑，子衿没有回过头看他们二人的表情，但她相信那种神色一定是洋溢着满足的幸福。
她一个人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皇兄可要好好待皇嫂，毕竟我可算是半个媒人。”
“你近来有没有想要什么？”
程子姜似乎沉浸在唾手可得的幸福里并没有注意到子衿的变化，只把她当做之前那个一直向他讨厌东西的小姑娘。
他或许从没想过她长大了，那个会撒娇，想要变美，单纯的不得了的小姑娘，现在，她长大了。
“我想要的可不是皇兄能给的。”子衿看着地面，轻轻的笑了笑，随后又抬起头并侧身看着子姜和书香，抿了抿嘴道，“唉，从今以后我可能就要在卫国扎根了，你们可一定得记着我呢。”
似乎有万般委屈，却说的十分玩笑。书香警觉的看向子衿，却发现身旁的子姜却更先一步发觉。
毕竟是亲兄妹，更何况曾经他们在母胎中曾经靠的那样近，所想什么，对方什么性格都应该知道的清清楚楚。
程子姜轻轻的开口，喉咙却突然哽咽了一下，声音略有些沙哑，他轻轻的唤道：“子衿。”
“你可以不这样选择的。”作为兄长是这样劝她。
其实她完全没有必要这样，答应皇后所谓的嫁娶，她努力帮自己求全，却让自己随便的身陷囹圄。
阳光灿烂，似乎有一层层的流光从头顶落下来。
子衿就在大片的流光里高傲的扬起头，做足了公主的气派，她说：“我喜欢。”
因为我喜欢，所以谁也管不着，包括我的命运。
但是终归她还是一个公主，已经懂得随时转变情绪，下一秒程子衿一改先前的高傲，立刻换上了笑脸，“好了，好了，我先入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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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听闻，目光放眼而去，典礼即将开始。
他不再去看子衿的背影，回过头深情款款的看着书香，握着他的手许下承诺，“从此之后，你与我永不相离。”
君子一诺。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书香轻轻的说完，一字一句说的极为轻，就像如酥细雨，一点点的渗透心田。
就像这场盛大的典礼一样郑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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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子衿刚落座不久，却遇到了阮府的姑娘——阮昕。
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想到之前慕瑜还特意为了这件事来找她，而如今她想要撮合的人就在眼前。
阮昕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简单襦裙，她一向主张淡雅，让人想起清澈的水中静静开在那儿的一朵水仙花。
“子衿姐姐？”阮昕走上前来，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子衿轻轻的唤了一声。
须知，这盛昌公主可是难琢磨的脾气，这般盯着人家看，实在是让人有些背后发凉。虽然阮昕也明白，子衿是很好的一个人，但是此时此刻她还是要有些心里发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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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子衿却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这眼神把旁人看的发怵。
看到水仙似的阮昕正向自己走来，子衿收了盯着她出神的目光，扬起嘴角笑着开口。
“阮昕？”子衿走上前去，迎合着握住了她的双手，“真是好久没见着你了。”
阮昕被子衿这热情的态度有点吓着了，目前为止，这可是从来都没有出现的情况。从来都没人见过盛昌公主竟然这样热情过，今日这样让阮昕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
想来想去竟然发觉没有什么好说的，抬眼却觉得有人朝这投来炙热的目光，一看竟然是姜王。
阮昕虽然待字闺中却也是听过姜王，姜嘉衍的名字的。
那真是一个好看到能把女子的妖媚比下去的男人，阮昕再仔细的打量了一遍姜王，却发现他的目光似乎是落在眼前握着她的手，笑的殷切的盛昌公主，程子衿身上。
“听闻姐姐赐婚了，是姜王么？”阮昕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这样问出了口。
子衿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渐渐消失在这个问题里，姜嘉衍，她赐婚的对象不可能是姜嘉衍。
虽然笑容没了，但是子衿却没有即刻将脸垮下来，只是淡淡的开口问：“你怎么这样想呢。”
这天下所有的男子，除了姜嘉衍她跟谁都可以，就是不可能和他有所关系。
阮昕看着子衿失神的双眸，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始终没有理清楚这里面的层层关系。
谈话间，册封典礼已经开始，书香一身正装，蜿蜒迤逦的裙角拖地三尺，耳边是风吹过的声音。看着程子姜握着她的手，心有灵犀般的看着对方会心一笑，竟然是说不出的般配。
一旦“般配”这个词从脑袋里蹦出来，阮昕就突然明白过来了，看着子衿郑重其事的说：“姐姐和他很般配，就像子姜哥哥和太子妃一样般配。”
她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丫头，比不得子衿的筹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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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子衿却突然想起自己十六岁的年华里，却也是这样的单纯不知世事，还傻傻的以为这个世界所有的爱情都有所结果。
“傻丫头。”子衿轻轻的摇摇头，她若有所思的看向不远处，那人正在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抉择着要不要喝下这杯酒。
她叹了口气，说出残忍的事实：“很般配不一定要在一起。”
子衿突然觉得今日她的话和触发出来的感想实在是太多了，说了这样多却还没有谈到她和慕瑜的感情上，这实在是自己的失败。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喜不喜欢慕瑜？”子衿定神专注的看着阮昕，期待着她做出一个满意的回答。
若是不满意，想必子衿也会通过一系列的办法让阮昕说出“喜欢”两个字。
果然，阮昕含羞带怯的开口：“子衿姐姐做什么这样问。”低了低头，小声的嘟囔着，“我毕竟还小嘛。”
子衿也明白这是个借口，打算一步一步的将她往圈子里面绕。
“也不小了，明年也该出阁了。”她笑着同阮昕说着，就好像是已经铁板钉钉了似的，她正在为阮昕教授如何把握男人的心似的，她们聊着聊着，子衿说，“虽然说慕瑜是有些缺点，但是他爱你就够了，他会时时想着你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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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不是呢。”阮昕很小声的开口，以为没有人能听见。
子衿十分好奇，凑上前去问，“那你觉得慕瑜是怎样的人呢？”
是个怎样的人？
阮昕陷入了一阵思考，而子衿从她思考的这一刻起，就已经明白了阮昕至少也是在乎慕瑜的。
她思考良久，最后轻声说道：“他若喜欢我，至少要做到眼里只有我一人吧？”
子衿却摇摇头说：“傻姑娘，我当初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后来我却觉得，眼里有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
这一颗心，她原原本本的给了姜嘉衍，到最后却满是伤口的扔了回来，他不在乎。
于姜嘉衍是游戏一场，于程子衿是刻骨铭心。
子衿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阮昕刚想回答，却看到了姜嘉衍款步而来，目光再远些可以看到书香和子姜已经不动声色的退了小宴。
是啊，他们的日子还有很长，可以慢慢的一起携手度过。
阮昕轻轻的矮身行礼，“参见姜王。”
她抿唇低着头轻轻的勾起了唇角，她有幸能见到他一眼，却也明白他过来无非是看一看程子衿。
“不用多礼。”姜嘉衍一双桃花眼美的勾人魂魄，轻轻一笑便有女子为其倾倒，“姑娘可是阮太师家的千金？倒是生的楚楚动人。”
“谢姜王夸奖。”
虽然是低着头，站在她身旁的子衿却也看的明白，阮昕脸红了。
果然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子衿在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却更难过于姜嘉衍的本性难移，她果然还是料到了他的风流。
她终于赌对了，可是心里却堵的慌，她也说不上来，这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子衿看着姜嘉衍冷笑着看她，却很担心阮昕，为了慕瑜子衿冷声出言阻止道：“姜嘉衍，你最好不要乱来，阮昕不是你可以惹的姑娘。 ”
她这话说出口，首先自己都觉得很好笑，她凭什么可以管他？
果然她听到姜嘉衍同她一起唱反调，他凑近她温声细语的笑道：“那你觉得我能惹那些姑娘？”
子衿没有说话，抿了抿嘴有些难为情。
而一旁的阮昕被子衿的话猛然的回过神来，正好家眷在唤她姓名，于是羞愧的低下头，行了礼就转身离开了。
这是被姜王戏弄了？
阮昕涨红了脸，头也不回的离开，就连步子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子衿看见阮昕离开了，却依旧不依不饶的同姜嘉衍说阮昕的这个问题。
“总之，阮昕不行。”子衿十分倔强的回答，“慕瑜喜欢她，作为姐姐，我觉不允许有任何人捣乱。”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又回到了那个倔强到极致的小xhtml
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没有嘈杂的人声，也没有那些恭维的话语，更没有皇后注视的眸光。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觉得这样很好，这样紧紧的拉着程子姜的手很好。心里莫名的安静下来，并且没有任何的不安。
但是子姜是不允许那样早离席的，可这样陪着她胡来，书香也能感觉的到他的心思。
东宫很安静，宫人们早就张灯结彩的布置完毕。精致的红灯笼，美丽的图案已经装饰好，明媚的阳光称得鎏金的大殿更加辉煌。白天就已经这样耀眼，就不用说晚上是如何的精美绝伦。
春日里风景优美，温度也很舒服，白天比之黑夜正在慢慢拉长比例。
“终于安静下来了。小说站
www.xsz.tw”书香给自己倒了杯茶，正打算举起来喝一口，看到子姜正看着自己便又放下，笑着问，“你呢？怎么不去陪他们喝喝酒？”
语气带着些揶揄，书香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扬起了浓浓的笑意。
程子姜正视着她，欲说未说的样子，末了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这让书香有些郁闷，索性不在喝水，凑过去接着问，“嗯？你倒是说说话啊？”
程子姜丝毫不介意的伸出手拿过书香给自己倒的水，脸不红的喝下水，不顾书香瞪大的眼睛。
诶？那是我喝的水？我给自己倒的啊！
在这种目光注视下，程子姜丝毫没有任何反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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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
她能觉得什么呢？
书香继续瞪大眼睛，子姜却跟没有看到似的。
结果当然是穿着一身火红宫袍的书香，没来由的怒了。眉头皱起来像是可以喷火，子姜轻轻的笑了笑，摸摸她的头，轻声说：“陪你最重要。”
只这一瞬，书香便快速的低下头去，莫名的害羞起来。
子姜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好笑却又无可奈何，他偏生这样喜欢的厉害。
“还是这样容易脸红。”
窗外有落花的声音，花瓣一片一片的飘进来拂过书香的脸庞。她微微抬起头，却听到子姜的声音响起。
“书香，像你这样听不了情话该怎样是好呢？”
子姜替书香挽起耳边的发，已经可以感觉到到她越发滚烫的脸，她抬起头，没有说话。
冰冷的手，红透了的耳尖。
子姜轻轻的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
过了很久，他从未将视线移开过，书香低着头，却可以感受的到那种深情的目光，“你今天很美。”
子姜握紧她的手，轻轻的开口。
书香轻轻的说：“你今天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给你一个人听。”
他捧住她的侧脸，吻住她的眸子。落花依旧，有风吹过帘帐。
他动作小心的为她取下十二金钗步摇，碰撞的叮咚作响。声音微妙的让气氛发生变化，她踮起脚忽然就吻他的唇。
惹得子姜轻轻的笑了笑，他伸手搂住她的腰身，在书香耳边轻轻的说：“等不及了？”
“很喜欢你。”书香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侧脸伏在子姜的胸膛上，那是他心跳的声音，清晰而节奏。
“有人说，君王之爱是雨露均沾，那么子姜，你能不能独宠一人？”
书香垂下眸子，轻轻的语气像一阵微风，不仔细听便一忽而过她，但是程子姜却是听的明明白白。
说出口时，书香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这是她害怕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在今天原原本本的向子姜坦露。
阮昕随着家人坐在席间上，听着女眷在一边讨论，说赵书香是什么福气，竟然能得太子这样喜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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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昕听着听着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她只求安稳，并不求荣华富贵。
面对慕瑜的习惯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他虽然和她家门户相当，但是却是两派势力，所想和顺的嫁给他，实在是太难。
所以她宁愿选一个身家比不上自己的人，只要他愿意对她好，真心实意的喜欢她这就够了。她并不需要什么荣华富贵，只要安稳就好，简单就好。
听多了别人的言辞自己就会左右拿不准注意，还不如早早离开去静一静。阮昕向父亲母亲找个一个借口，才起身借故离开席间。
沿着小石子路，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抬头就看到慕瑜站在一旁踮起脚尖，左右摇摆不定似乎是在看些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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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公子。”她走上前去打招呼。
对方被吓得不轻，一回头发现是自己心仪的姑娘，有些心虚，于是挠挠头抱歉的笑了笑：“阮昕，你……”
怎么在这儿？
他原以为阮昕这会子应该在席间和家眷闲聊，却不想让她看见了自己这么不好的一面。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完，却被另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
“慕公子原来还这样得闲，不去看看皇后吗？”一丛花树下隐隐绰绰可见一角白衣，待慕瑜看清楚完整的脸时，忍不住的皱皱眉。
怎么是他？！
慕瑜表现的很不悦，“容镜你怎么在这里？”
容镜的家世和阮家旗鼓相当，况且两家本来就相处的很不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且阮家更是有意图想让阮昕嫁给容镜，慕瑜看待容镜自然是如同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容镜笑了笑，走到阮昕身旁，看了看阮昕，又看了看慕瑜，整理了自己的衣襟道：“我不在这儿，岂不是让你这个小人得了空子？”
这话说的可是毫不留情面，阮昕被他这话说的都忍不住惊讶的看向他，可容镜却傻乎乎的觉得自己特别威风。
慕瑜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自己质疑对方：“我小人？”
容镜刚挑挑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一阵熟悉的声音却传过来。
“容家最近是越来越上胆子了，竟然连我慕家都敢欺辱。”身穿绯红凤仙裙的女子从花树下走出来，一步一步的走的稳当，抬了眼笑道，“本宫是该说容家勇气可嘉呢还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她正视着一众人，扬起下巴，掀唇笑的冷清。
“盛昌公主？”容镜看着站定后的程子衿，表现的目瞪口呆。
“子衿姐姐。”阮昕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忽闪忽闪似乎是在求饶。毕竟是两家交好，这样的局面谁也不愿意看到。
“皇姐……”慕瑜看着子衿几乎是立刻扑过去的，扯着她的袖子显得万般委屈。
但是被子衿瞪了一眼，于是慕瑜乖乖的挪开了爪子。
随后便正视着众人，脸色分不清是好是坏，不过慕家算是这个公主的另一个靠山，想来不是好惹的，所以容镜说的这些话也很难得到赦免。
死罪可免，活罪可就难逃了。
“罢了，阮昕你也别看着我求饶，若不是慕瑜心里藏着你，本宫是如何也不会网开一面的。”
子衿轻轻的笑了笑，慕瑜小声的说了声，姐姐，你怎么什么都说！
子衿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轻轻的开口：“容家最近也确实是猖狂了些，不如这样吧，本宫小小惩戒一番，就罚容家三年俸禄，容镜，你觉着呢？”
一句话就三年俸禄？
容镜只觉得天昏地暗，感觉自己站都站不稳了。他爹知道了这事儿一定会扒了他的皮，出来之前就被提醒过要惹谁都不要惹盛昌公主，这是一个惹不得的人物。
然而却还是被他撞上了，他除了认命的说一句“全凭公主定夺”之外，再也无话可说。
场面成了这般模样，阮昕也有些内疚，找了个借口拉着容镜跟自己回去请罪。栗子小说 m.lizi.tw
慕瑜看向阮昕要走，急忙跟过去说道：“阮昕，你等等我。”
子衿看着慕瑜那种迫切的模样，轻轻的笑了笑，随后摇了摇头。
心里想着，果然是小孩子的爱情，就是这样简单纯粹。
但这样却是正好合了她心中所想，求而不得，这就是痴念了吧？
待他们的视线淡出子衿的视线之后，她一个人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刚要走，却碰上了迎面而来的姜嘉衍。
她以为他不会寻来，却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的执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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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轻易的说出那句“我爱你”之后，子衿便脸红得落荒而逃。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永远无法抵御姜嘉衍的话语，和认真的表情。
离开时恰巧听到了容镜说的话，于是就顺理成章的有了这样一出。
只是不知道姜嘉衍是不是跟着自己来了，在一边听了多久，还是说被其他的事情牵绊住了，等到如今才来。
一见面总是不能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不论是哪一方开头，都是如此。
“你最近是吃了火药么？”姜嘉衍挑眉，笑了声看着子衿，“火气怎么这样大？”
果然是在旁边听了很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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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咬牙切齿，藏在袖子里的双手不由得捏紧成了拳头。
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很不情愿的抬了抬眼睛，“不过是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罢了，一点都不自觉。”
她叹了一口气，忍不住的白了一眼，又撇过头看向别处，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招烦。”
姜嘉衍负手笑了笑，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
嘴角上扬好像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子衿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听他下一刻说，“过不了多久就不烦你了，我要和舒钰回唐国了。”
说的漫不经心，他抬头看着树叶之间的缝隙，感受着云彩之间的风淡风清。
子衿心里却是一片波澜，突然的心里空了一大片，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那种姜嘉衍在身旁的感觉。
“回唐国？”虽然是疑问句，但她还是伪装的极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变化，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怎么？还是舍不得我？”姜嘉衍觉得好笑，凑近她的脸，只要一点点就可以吻到她暗藏芬香的脸。
子衿向后退了一两步，撇开脑袋和他错开，倔强的说：“笑话，只是想你这是去唐国下聘书么？若是下聘书记得让人递请帖，毕竟我才不相信你这种人能够顺利成亲。”
说的话十分冷情，刀子嘴豆腐心说的无非就是这种人了。
子衿她其实真的是舍不得，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你喜欢的人，就算你们不在一起了，可若是听到了他和旁人在一起的消息，心里还是会很闷很难受。
更何况她喜欢了这样久，那样英勇无畏，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英勇无畏的爱上，飞蛾扑火的终结，这就是程子衿。
“子衿，你啊，总是这样倔强的口是心非。”姜嘉衍抬起手，摸摸她的头，无奈的扯出一抹笑容，“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子衿的心跳突然疯狂加速，她不敢抬头去看姜嘉衍，却可以感觉到到他笑的一脸宠溺，那真是一种有魔力的笑容。
姜嘉衍和程子衿分开时，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花树下，突然就想起了子衿落荒而逃后他追着出去，却看到了舒钰在一旁看着他们上演的这出好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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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子衿的反应，他的心情原本极佳，难得看到她这番娇羞的模样。转身想追上去的时候却看到了舒钰，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有话要说。
姜嘉衍看着她，冷冷的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或许是专程来找他，又或许是听到了他对子衿说的那些情话。
舒钰表现的十分自然，轻轻的扯了扯嘴角说：“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快点娶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模样就好像是在同宫人吩咐着说，这件衣服脏了，拿去洗一洗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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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嘉衍看着她的脸，无奈的解释道：“我说了，婚约不过是一场玩笑。”
虽然很残忍，但却是一个不可置信的事实。
他也很想找到一个万全的办法，只是这天下的事情，大多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舒钰叹了口气，看着姜嘉衍身后的树影绰绰，天空一片碧蓝如洗，她终于缓缓的开口：“所以，我只是想要一个名分。”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得示弱。
脸色都很苍白，这是那个脸蛋稚气心里却不知想什么的姑娘。
舒钰看着姜嘉衍的神色，她早就知道对方是不会这样轻易的同意的。
但是她却有很大的胜算，她去赌，赌姜嘉衍一定会去同意。栗子小说 m.lizi.tw
因为这件事都关乎那一个人。
然而听到姜嘉衍冷冷的“不行。”的这一刻，舒钰还是很难过。
她轻轻的笑了，安静的看着她说：“别拒绝的这样快，就算你想要给程子衿留着王后的位置，可这一点你必须得同意。”
同意你会娶我。
不论是王后也好，妃子也好，甚至是妾室都好。
因为她如今已经没有筹码去赌了，最后剩下的一张王牌，就压在了姜嘉衍身上。
“什么意思？”他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也听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话里有话，十分的不同寻常。
舒钰看着姜嘉衍着急的模样，心里忍不住笑了笑，果然程子衿这样重要。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忍不住逗一逗他。
舒钰胜算十足的说道：“否则程子衿的过往我会让天下人尽皆知，你知道程子衿的性子，她一定以为是你说的。”
这样的损招……
姜嘉衍莫名生出一种厌恶，“舒钰，你在威胁我？”
舒钰笑了笑，眉眼弯弯如同月牙，一派天真烂漫，可说出的话和谋算的事物早已没有任何童真可言。
她说：“算不上威胁，因为你知道后会帮我的。”
她从袖子里轻轻的拿出一张信笺，上面写的内容不得而知，却从姜嘉衍越来越紧皱的眉头中得出不一般。
姜嘉衍放下信笺，不置可否的问她：“你打算用这个牵绊住我？”
舒钰笑了笑，摇摇头说：“放心，我并不喜欢你。你帮我这一把，牵绊也好，同情也好。”
“好吧。”他在这一刻妥协。
“至于程子衿……”舒钰抬起头看着他，说道，“她的性格，若是她真的爱你总是要等到危及关头才会表现出来，所以你大可不必着急。”
姜嘉衍好笑的说道：“我已经错过了她四年。”
所以根本不着急，因为已经等了那样久。
舒钰轻轻的说：“所以，你还等的了下一个四年吗？”
“为了她，有何不可？”像是一阵清风。
舒钰看着姜嘉衍笃定的眼神，突然间轻轻的笑了。
慕瑜那日似乎并没有追到阮昕，反而还被自己的母亲抓了个正着。栗子小说 m.lizi.tw
一整场册封典礼，也不见个人影，出于礼仪实在是体现出慕家太没有教养了，慕夫人觉得这孩子必须要管教管教。
但是慕夫人却听到了比没有教养更气人的事情，慕瑜追着阮家的丫头闹得人尽皆知。
同样人尽皆知的事情，就是阮家和慕家完全是仇敌，结果后代却喜欢上了。
最让慕夫人生气的是，先动情的竟然还是自己家里的臭小子，于是很生气，后果自然很严重。
慕夫人坐在太师椅上，语重心长的开口：“慕瑜，你说当初这个名字是不是给你取错了？”慕夫人有些感叹，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儿子，摇摇头，“慕瑜木鱼，真的是这么木鱼脑袋啊？”
“喜欢谁不好，喜欢阮家的那个姑娘。小说站
www.xsz.tw”讲到此处更甚，直接站起来训斥。
慕瑜实在是招架不住，心说，名字不还是你跟我爹老人家取得么？如今不好怎么还扯到我身上来了？
但是嘴上却是不敢否认半分，只得曲线救国：“母亲，喜欢这种事情怎么说的清楚呢？”
慕夫人不等他说话，直接又插上一句，“我告诉你，你若是再执迷不悟，我就随便找个姑娘让你娶了人家？！”
慕瑜一听就有点炸毛了，愤怒的鸣不公：“婚姻之事虽然是父母做主但也不能这样草率啊？”
慕夫人双手抱胸，看着他问：“那你说该怎样？”
“我建议找你明天去皇宫住几日，和程子衿聊聊天……”慕瑜下意识的这样说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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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趋势别人还真镇不住他母亲，和他亲近些的，程子姜这个太子哥哥实在是自己都没有给他带好头，很不用说劝的动他母亲。但如果是程子衿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在他们家眼里，程子衿绝对是一个表率，一个模范。
“你叫盛昌什么？”慕夫人眯着眸子，看着慕瑜略带杀气。
慕瑜一听母亲叫子衿的封号，她们一贯是这样叫，显得亲切还带着一丝尊敬。
于是慕瑜想了想自己刚才喊了程子衿什么，立刻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
“……公主姐姐。”他立刻识时务的改口，“你去和公主姐姐说一说，我听她的话。”
慕夫人十分受用，“哼，你这死小子，算你有眼光。”
还知道自己说不过拉一个会说话的救兵。
于是慕夫人作为行动派立刻就备了马车冲向了皇宫，而子衿却恰逢在宫中闲着。心情还停留在姜嘉衍说，要陪舒钰回唐国的这一段里。
绕过回廊，公主殿就坐落在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地带。
慕夫人不仅感叹，却被躺在美人榻上的子衿吸引。
她轻扑着小扇，慵懒的声音显得午后时光尚好：“听闻舅母来了，子衿特意备上了好茶侯着。”
从语气里根本无法捕捉她是开心还是难过，程子衿原本就是这样的让人捉摸不透。
慕夫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受宠若惊的夸一句，“还是盛昌贴心。”
毕竟无论怎么夸人都不可能惹怒到她。
慕夫人叹了口气，目光有意无意撇了撇子衿那处为自己的来意开了个头：“不像慕瑜那个死小子，可把我愁死了。”
慕夫人想听一听子衿的意见，她很想知道这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女子是一种怎样的想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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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复杂的局面从容不迫，淡定的不真实。
这样的子衿最令人害怕。
子衿着慕夫人引出了话头，自然明白她想让自己说什么话。
刚浇过水的牡丹花叶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凝结了半晌，一滴水终于承重不了，滴答的落下悄无声息。
程子衿抬了抬头，取下簪子轻轻的拨了拨香炉里的檀香，勾起唇角显现出一点笑意：“关于他喜欢阮昕的这件事儿？”
慕夫人露出惊讶的神情：“盛昌知道？”
这个世界上，我不信任何人，我只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就够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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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抬起眸子看着慕夫人，像是想把她看透似的，但是只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她不在乎过程了。
“知道。”子衿回答的轻飘飘的，复又正视着对方，说道：“舅母有没有想过呢，假如他和阮昕在一起了，阮家和慕家的矛盾就可以化解了。”
说的简单明白，可是做起来却丝毫不关乎她的事。
她若是不说这话，明面上是承了慕瑜的情来劝慕夫人，暗地里却是为自家增添了很大的便利。
但是慕夫人却没有懂，看尽了世事百态的她，竟然也不能立刻明白这里面的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这有什么用处吗？”慕夫人问。
手边的茶水煮开了，子衿倒好水递给了慕夫人，低垂着眸子看着她道：“慕家最终目的不就是为太子储存后备资源吗？”
窗外是风吹过枝桠的声音，她抬起眼眸，开始笑起来：“多一个阮家，更是如虎添翼，我必须要为皇兄铺好路。舅母你觉得呢？”
子衿定定的看着她，坚定的目光让人无法抗拒。
“盛昌说的有理。”慕夫人几番思索，不由得感叹道，子衿非同一般，是一个很有谋略的人。
一时之间，慕夫人竟然也分不清这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但是缘分这种事情，我还是没有办法让盛昌所说的事情百分之百的进行下去。”慕夫人咬咬牙还是说出了稍有违背之词的话语。
有些事情，承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想让子衿的这种计划完美的走下去，很显然还要看阮昕喜不喜欢慕瑜。
“这个请舅母放心。”子衿轻轻的端起茶杯，看着慕夫人小酌一口，“我程子衿想要做的事从来都没有失败过。”
说的信誓旦旦，胸有成竹。
没有人不敢不去相信，她是盛昌公主。
慕夫人再没有话可以去反驳，纵然有万般不情愿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更何况如子衿一般分析分析还是很能接受的，利弊很明显，所以没有其他什么可以质疑。
慕夫人决定离开公主殿，却看到宫人匆忙低头行至子衿身旁，伏下身轻轻的说了些什么，除了程子衿没有人能听得到。
只是那宫人退下后，子衿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但那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她就又恢复那种无坚不摧的模样，盈盈的笑道：“那子衿还有些事儿，等会儿再来陪舅母。”
慕夫人点头。
要知道虽然这话是征求慕夫人同意，但实际上只是起一个通知的作用罢了。
这就是威仪。
绕过曲折的回廊，树影的重叠交错，子衿一身绯红色的凤仙裙，身后跟着一众宫人，排场声势显得极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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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她眯起眼睛，想看清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的女子是怎样的表情，但是太远终归是看不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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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亭子里侯着的女子，正是唐国郡主——舒钰。也正是程子衿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以前排在首位的是姜嘉衍，但是自从舒钰出现后就顺利的铲掉了这个位置，毫无悬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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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这样讨厌的一个人，子衿还得亲自去接待。虽然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她就是不想让舒钰那样安逸的待着。
所以她脚步匆忙，但是却走的不紧不慢，可不会从那个方向看她都是极有威严的。
待子衿走到亭子里时，还没有来得及落座，她便先一步看向舒钰冷笑着开口。
“舒钰郡主此时怎么不和姜王腻在一起，反而有空来我的公主殿求见？”
听起来醋意十足，而说话的人却毫无发觉。
舒钰听到这话，自然的转过头来看子衿的表情。心里的算盘已是打算的十分明白，两人心思各异，有着各自的筹谋。
“自然是告诉你好消息的。”舒钰笑了笑，又装作很惊讶的模样，捂着嘴说，“不对，相对于爱慕姜王已久的小xhtml
清晨阳光，白云出岫。栗子小说 m.lizi.tw
小轩窗，清风扬。红木门，有侍女鱼贯而入，端着华贵的衣裳配饰。
有宫女掀起轻纱般的帷帐，上面绣着一朵朵的小雏菊，清雅而不失高贵。
书香起身抬起手让宫人扶着起床洗漱，她虽然不喜欢宫里的规矩，可也是明白她不能因为自己搞得十分特殊。
原本她在这偌大的帝都中就没有什么亲信，但是为了子姜她也可以忍一忍就过去了，那些小小的刁难也就不以为意，当做浮云过眼。
自己描了双眉，在宫人呈上来的衣饰中挑了简单的一件，素色的衣裳，纤尘不染，却依然在众人中显得出尘无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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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新立得太子妃，赵书香。
每日书香醒来，准备妥当用膳时，子姜都该如约而至上朝归来。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朝服未脱，眉头紧皱却有些奇怪。
“怎么了？”书香凑过去，坐在他身旁，随手翻了翻他平日里爱看的书籍，眼也不抬打趣似的问道，“一大早太子殿下心情就不怎么好啊！”
这时早膳还没有端上来，子姜摸摸她的脸，眼角好待有了一丝笑意：“你怎么起的这样早？”
子姜却是转移了话题，并没有回答书香的问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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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一直都是保持着不答不问的相处方式，既然他不想说，那自然等他想说了就会说出来。
“嗯……今天有起很早吗？”书香丝毫不觉得。
眼神永远都是单纯的如碧水一般清澈，子姜心里无可奈何的笑了笑，露出的却是一丝宠溺。
“母后建议父皇让我去体察民情，我可能会离开两三天。”子姜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想的是这姑娘果然是完全没有考虑自己。
他看着书香接着说，“届时我怕母后会刁难你，毕竟册封也过去了些时日。不过好在子衿在，你也不必受委屈。”
书香对着子姜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欺负，而且子衿不是也快要定婚期了吗？”
个人有个人的事儿，总不能时时刻刻的惦记着自己吧。
子姜在心里琢磨一番，想想也是，于是打算将初白永夜调回帝都保护书香。
又听到子衿的婚期快到，也听出了书香话中的惋惜，伸手搂着书香道：“这件事情是母后操办，我也插手不了太多，更何况子衿她选择了服从。”
“子姜，我可以察觉的出来。”书香听着他有条不紊的心跳。
“什么？”
“子衿是为了你才这样，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她这样高傲的一个人，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爱情来成全我们？”
就算是兄长也不可能这样无私，可以放弃本身的幸福，去心甘情愿的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你说的没错。”程子姜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她一直觉得她欠了我很多。”
书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是蛊毒的事情吗？”
“嗯。”子姜点头。
书香摇摇头，不理解的说：“可是子姜，你们都没错。”
“是啊。”子姜目光看向远方，有意无意的应了一句，让人分辨不出。
那最后错的是谁呢？
是亲手设计陷害自己儿子的皇后，还是年幼无知帮了皇后做供词的子衿，亦或是那个受害的自己呢？
用过早膳，庭院里的花正在无声的凋零，子姜看着书香出神的看着却不明白她看的是哪里，眼神空洞无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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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刚才说到的事情，让她有些顾虑，子姜轻轻的走过去，却还是被她发觉。
书香回过头，看着一身纤尘不染白衣如画的程子姜，勉强的露出一丝笑意，“我觉得我最近总是会想很多事情。”
程子姜看着她，看着清风拂乱了她的头发，又伸手将她的碎发轻轻的挽好。
“可那些事情都是我不能做到的，我很难过，子姜。”书香默了默，她没有抬起头看着程子姜的眼睛，只是一个人默默地低头，看着脚下冰凉的地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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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姜将她拥入怀里，抚着他的脊背，闭了眼轻轻的说：“去看一看子衿吧，我知道你担心她。”
然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那毕竟是他的妹妹，从小到大会对他撒娇，会对他生气，会为他出生入死。
是什么时候她开始瞒着自己的呢？
大概就是他昏迷不醒的那四年里，子衿遇见了姜嘉衍后吧？
她受了伤，什么都没有说，一个人默默地****伤口，等待着慢慢结痂。可是留下的那道疤，却是怎样也修复不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不能去劝自己，否则以子衿的秉性一定会闹得他们兄妹情意都难以维持，他不想这样收场。
“嗯。”书香默了默，转过身对着子姜微微的笑了笑。
去公主殿要路过花园，子衿的宫殿选的地段都是顶好的。要说皇上最宠的，不是皇后，更不是其他嫔妃，而是程子衿。
他给她封号盛昌，修建了举世无双的公主殿，她想要的，他总是会倾力给她。
书香叹了口气，可子衿却在爱情这条道路上始终不顺遂。
正这么想着，迎面却遇见了匆忙赶来的慕瑜。
书香其实并不了解这位少年，只知道是皇后母家兄长的儿子。
遇见了便也友好的打招呼：“怎么了，走的这样快？”
“皇嫂？”慕瑜抬起头，表情有些懊恼，和书香边走边诉苦：“唉，别提了，母亲不想让我娶阮昕，我便让她来找子衿姐姐说说，可我听宫人说子衿姐姐今天似乎心情不好。”
书香顿了顿脚步，看着慕瑜问：“是不是姜嘉衍找过她了？”
原本她此次去找子衿就是为了看清子衿的心思，她不想看着他们匆匆错过。
“这个不清楚。”慕瑜挠挠头，“不过，她应该是很喜欢姜王的才对。”
“你也看出来了？”
慕瑜摆了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表情，“她平时都是趾高气扬的一个人，遇到什么事都是处事不惊，唯有姜王每一次都能将她惹得不寻常。”
书香附和着感叹道：“是啊，这分明就是喜欢。”
如果不喜欢何苦要让自己徒增烦恼？
慕瑜想了想，自己琢磨了会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停住脚步，右手握成拳头打在左手上，大声道。
“来时我听闻姜王不久便要启程回唐国了，并且是和舒钰一起回去的。”
“舒钰？”书香睁大了眼睛，那是她带进宫来的姑娘，没想到最后却是她带走了姜嘉衍。
因果接应果然是如此。
花园内花瓣摇曳摆过叶子的碰触，慕瑜和书香心思各是沉重，却没有再说什么，一直这样安静下去似乎也不错。
但是书香却一直在想，舒钰为什么要和姜嘉衍一起回去？回的还是唐国，这不由得让人胡思乱想。
最终书香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疑虑问出口。
慕瑜想了想，便解释了来龙去脉：“因为舒钰曾经救过姜王，那时姜王登基不久，需要一个人稳定朝堂，索性两人就有了婚约。”
书香一听表示很诧异，既然姜嘉衍是一个有婚约的人，那有为什么千辛万苦的来追回子衿？
难不成是认出子衿就是爱慕自己多年的小xhtml
慕夫人说完这些话后又随意的聊了一些，大约是有些乏累，所以向书香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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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的假山重重叠叠，书香就在这重重叠叠之间被落下的阳光称得如星光在侧。
她原以为慕瑜得了承诺便会就此离开，却没有想到他知道子衿心情不好，也坚持去看一看她。
这一刻书香才明白过来，这就是为什么子衿愿意帮忙。
因为她只会帮那些真正在乎她的人，子衿可能不相信所有人，却最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么多年来，书香大约就是太在乎旁人的眼光了。从一个废材到如今的太子妃，她不是没有吃过苦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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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想坚持自己所想的，也就不觉得过程太艰难。
她想了想，将那些曾经难过的事情轻轻的一笑泯灭。
……
走过花园，绕过九曲回廊，树影宫墙围绕之下是公主殿紧闭着朱门。
慕瑜走过去用力的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便有宫人将门打开了一个小缝。
是子衿的贴身侍女，小雪。
看到来的是慕瑜和书香，连忙行了礼，但面露难色，只说是公主心情不佳，怕怠慢了公子和太子妃。
这句话一听便是敷衍。栗子小说 m.lizi.tw
“小雪，你这话说的。”慕瑜开口笑了笑，将手臂抱在胸前说道：“放眼这天下，有那个是她程子衿不敢怠慢的。我们这都是一家人了，何来怠慢二字。”
小雪抿了抿嘴，没了办法，这才开门让慕瑜和书香进来。
书香却不知道原来慕瑜口才竟然这样好。
但是子衿确实是一副颓废的模样，躺在榻上，身侧有宫人为她扇风，香炉边正有宫人替她添香料。
“看来你今日心情不好？”书香叹了口气，说道。
子衿听着是书香的声音，睁开眼睛，抬手便有宫人扶她起身。
毕竟是书香，子衿打起几分精神。
“是么？”走上前去，勉强笑道，“都叫皇嫂看出来了，子衿不过是有些困了。”
书香握住子衿的手，像是提醒，像是暗示，“困了就去睡一觉，错了就去改正，若爱了一定要去把握。”
书香是真替子衿惋惜，她不想去管姜嘉衍的过去，她只想让面前的这个傻姑娘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
“皇嫂。”子衿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装傻的侧头问，“你在说些什么呢？”
慕瑜在一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摆摆手直接说道：“哎呀，就是让你好好把握姜……”
姜嘉衍这三个字还没有完完全全的说出来，子衿的脸色就先一步变了，她握紧袖子，都可以清晰的看出皱褶，她吼道：“够了！”
慕瑜被下了一大跳，睁大了眼睛不明白子衿为何这样冲动。
大约是子衿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没有控制好，于是松开袖子，抬起手搭在前来扶住她的宫人手上。
她转过身，向慕瑜和书香摆摆手，轻轻的说，像是无奈的叹息：“我很累了。”
累到再也经历不了当年的感情，
隔着这样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书香可以感觉到那种感同身受的难过气氛，她低下头看着地面，叹息道：“子衿，你好好休息吧。”
或许一梦醒来，就能想通了。
那就好了。
愤怒的吼声之后是长久的安静，没有一个人出声，好像所有的人都是屏气凝神的站在那里。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样的公主殿气氛实在是太过于沉重，子衿轻轻的点头，在坐下之前轻轻的“嗯”了一声。
却又突然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子衿转而看着慕瑜。
前者轻轻的笑了笑，后者却是被这一释然的笑，吓出了一身冷汗。
“慕瑜，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声音极其的轻，她原本就已经精疲力尽再也不想说其他的话了。
只是看到慕瑜，子衿还是想告诉她这样一句让他安心。
虽然他表面上对自己不尊敬，但心里却仍旧是把她放在一个位置的，这样就足够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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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就不奢求在谁的心里是第一位，只是希望旁人能在乎她一点，再在乎她一点，这样就很好了。
虽然在慕瑜的这件事上，她自己本身也藏了一点私心。她自从经历过大起大落之后，从来都是往远处想的更多，因为她已经没有机会可以重来。
她必须要一步一步的走好，错了一步都将万劫不复，再次见到姜嘉衍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心还是不由自己掌控。
这真是太失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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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瑜自然也明白，子衿利用了两家的关系，但是他并不在乎，他只要阮昕那就够了。
“不论怎样还是谢谢你。”慕瑜对子衿笑了笑，末了轻轻喊了声，“皇姐。”
子衿的身子怔了怔，最终没有转过头，却可以感受到她内心的触动。
“嗯，走吧。”她背对着所有人，轻轻的说。
书香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
她和子姜的路才刚刚开始，已经有太多的事情没有考虑在内。
到了以后或许根本顾不上来在意这件事，所以后来的事情已经没有办法可以去明说。
……
册封典礼之后，书香每日按照规矩是要去皇后宫里去请安的。
以前程子姜陪伴在身边的时候，每次敬完早茶就可以直接退了下去。但这回程子姜被派去体察民情是以不在身边，去皇后宫里请安却像是变了一种风格。
“太子妃的架子可真是大，每次可都是踩着点来。”
一位嫔妃一记白眼翻过来，便是**裸的不满。
有了第一位便会有后来的二三四五六，一个接一个的说书香，简直有些过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么傲气呢，果然是乡野出来的丫头，这点礼数都不懂。”
虽然她明白忍一忍海阔天空，但是她也明白一个道理，绝不能平白受了这些人的欺负，她赵书香也绝不是好惹的！
书香行了礼，不卑不亢的抬起头，立在那里让人挑不出错处。
“首先，踩着点来是书香的不是，并非故意端架子。其次，赵国虽亡但绝非乡野，书香也是出自名门贵女。最后，能说出这些话来的人，也绝不是什么有素质的娇女。所以，你们还没有资格来说我的不是。”
这番话说完，书香冷冷的扫视殿内，皆没有一人出声。
那些妃子们怎么可能想到这个看似软弱的太子妃，竟然也能一口气说出这样豪迈到令人无法反驳的话语来。
于是，一时之间语塞。
但是这里无论怎样还是后宫，只要是后宫那必然是手持凤印的皇后掌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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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嫔妃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上座的皇后。此刻作为一宫之主的她正闭着眸子，是一派置之不理的模样。
底下的妃子们琢磨着，这位新封的太子妃甚的太子宠爱。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可在行动上却是实实在在的维护着太子妃。
东宫理应添些妃子，但太子被用“一个太子妃就很难照顾了，更何况那些令人头疼又爱争宠的侍妾”作为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给推掉了。
每日的早安也是太子下了早朝陪同着太子妃一起来，敬完一杯茶就离开从不多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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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宫人们常说太子殿下经常和太子妃斗嘴，但是却总是觉得这样才是最幸福的。
如今太子妃说了这样顶撞嫔妃的话，皇后这样的态度莫非是想到自己的儿子，才不好和太子妃对着干？
正当揣摩出了这一层意思的时候，却突然听皇后朗声道：“那本宫总有资格来教训你。”
皇后轻轻的睁开眼睛，看着站着未坐下的书香轻蔑的笑了笑。
其实书香说出这番话，就早已经可以预料到皇后会怎样对付自己。小说站
www.xsz.tw可她无论怎样还是要说出来，因为她不能输了自己还有的勇气。
依旧是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在乎的模样，书香扬首看着皇后问：“不知书香错在了哪里？”
若是不给出一个道理，想来是很难服众。
可书香显然是想错了，对方是皇后，深处宫廷这么多年的老手，自然可以轻易的惩治一个人，就更别提书香还是一个刚进宫不久的太子妃。
以前是程子姜在，她身为母亲自然不好明着和自己的儿子窝里反，这样太没有必要闹得不和睦。但如今太子外出体察民情，她就没有必要一再忍让。
多少也要让这个太子妃吃一点苦头。
皇后冷冷的说：“哼，本宫教训后妃还从来没有谈过道理。”
宫中的老人已经没有什么表情，她们大多已经看淡了这些事。只有些新晋的嫔妃脸色暗暗的发白，亦有些大胆的露出一丝笑，想着如何靠近皇后，能得些势才好。
书香睁大了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皇后居然会说出这样猖獗的话。
她立刻开口想要皇后打消这个念头：“母后，这样难以服众。”
但似乎皇后丝毫没有打算收回这句话的意思，看到书香露出一丝惶恐的模样，心急却更是得意。
正好今日要给她们瞧一瞧谁才是后宫之主，也让她们明白一个道理，皇后是一个不能忤逆的存在。
“住口！你还不配叫本宫母后！”皇后抬起手，立刻有宫人低身来将她扶起。她站起来，冷冷的俯视书香，连一个眼神都不是正视，这是何等的看不起人。
耳边是一些人的低声细语，书香咬咬牙齿，捏着手心朗声道：“书香以为皇后娘娘应该是母仪天下的威风，而不是故意来刁难书香。”
皇后轻轻的笑了笑，看向众人，“本宫可没有故意。”她走到书香身旁，附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本宫是有意。”
随后广袖一挥，扬手道：“来人！将太子妃拉出去，处以密刑。”
这回连宫中待久了的老人都忍不住看向皇后了，这处以密刑不像处置下人，绝对是非同小可的一件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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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皇后的女儿，那位名极一时的盛昌公主可是十分了解这方面的情况，皇后这是真不怕太子生气，从此母子关系不和睦么？
但是这种关心的念头一闪而过，这是后宫，争宠是日常，所以看皇后不好才是她们最开心最得意的。
还有一些善良的贵妃，看着皇后似乎是想要求情。动了动唇，看了看书香最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当然也有些想看这个初来乍到的太子妃的笑话，可却被皇后的一句话呵斥回来，吼了一句，“看什么？”目光如果有杀伤力的话，都可以将那些看穿一个洞来，“想为太子妃求情？”
书香在最后被宫人带下去的时候，看到所有的嫔妃全部顺从的俯首，声音轻微的就像是低到了尘埃里：“臣妾不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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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这个后宫里大多是皇后的人，想必就算她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来问询，没有心腹陪伴在左右终归是太可悲了。
无人问津，就如自己。
皇后傲然的抬起头，冷眼看着一众人，那样子就像是在重新审查似的，生怕错过了一个会出卖自己的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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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惯会看眼色的人已经先一步俯首下来，笑着对皇后说：“今日之事，臣妾们自当何事都未曾看到，还请娘娘放心。”
在这宫里就是要学会不听，不看，不说。只有这样才能明哲保身，活下去。
皇后会心一笑，又看向其他人，自然是纷纷效忠。
早晨的请安便这样一晃而过，所有人各怀心事的回去。
包括站在偌大殿里的皇后，跟在她身边的宫人和她一同思索着。
终于有些小声的建议着：“娘娘，这样不好吧？”
毕竟是太子妃，这样处罚却是有点于理不合。更何况盛昌公主对密刑实在是很容易就知道，她聪明过人，仔细一想便知道受罚的人是谁。
而盛昌公主和太子殿下显然是站在一条线上的，这样着实太冒险，不值得。
但是皇后的意思确实坚决不退缩，她将手搭在宫人手上，一步一步平稳的走向上座，整理好衣袖之间的皱褶，仍旧是一派尊贵无比的模样。
像是早就算计好，很有自信：“怕什么，子姜被本宫派出去巡查，要过五六日才回来。”
宫人心里依旧是忐忑的，本着谨慎第一的原则，问道，“万一太子妃说出来呢？”想到后果实在是让他人看笑话，实在是要深思熟虑，“依照太子的性子，一定会来找皇后娘娘您的。”
皇后指尖有规律的敲打着椅臂，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她是个聪明人，想来是不会乱说。”勾起嘴角，又是想到了别的计谋，“不过，若她说了那本宫可不会像今日这样的小惩小戒了。”
宫人心知再劝下去也无益，便请辞退下去：“那奴婢去善后。”
“等等，派人向皇上传个话。”皇后起身，嘴角越发上扬的笑了起来，“就说为了让盛昌公主适应卫国，最好要挑个日子去卫国游玩一番才好。”
提及卫国，子衿管自己还来不及，就别提会不会在乎有没有人被处罚了密刑。
皇后勾起嘴角，偶尔算计一回自己的女儿，那也是应该的，毕竟身在宫中已经没有那么多可以顾虑的。
乌云密布，云层里的阳光一缕一缕的透射出大片的阴霾。栗子网
www.lizi.tw 明明上午还是阳光明媚适合出去走一走散散心的好天气，歇了片刻这会已经阴暗。
近来子衿的心情一直不大好，天气又偏闷热，侍女小雪在一旁为子衿摇着团扇，上面画的是火红的牡丹，题字是子衿亲手题上去的。
送了皇上一把，皇上甚是喜爱这把扇子。直夸子衿工诗书，善文墨，是天家举世无双的才女。
子衿听了只是笑笑，再也没有过多的表达，她已经听惯了那些夸她的话语，旁人的奉承她的话已经不愿意去相信。
就如同不久之前，有一位嫡系郡主称赞她，貌若天仙，想必喜欢的人也是招招手就来了这样简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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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听了只觉得好笑，她看着那位嫡系郡主最终还是忍不住的捧腹大笑。摆摆手让小雪将她赶了出去，不符合实际的拍马屁终归是让人徒增厌烦。
这样想着，子衿抬起头看着广袤无垠的天空，若有所思的问道：“今天天气似乎不大好？”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旁人，弄得身旁的小雪一脸迷茫但还是应了一句，“嗯。”
这样结束难免太过于生硬，小雪想来想去，想把最近的新鲜事拿出来哄一哄自家主子开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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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脑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冒出了一句这样的话：“这样的天气像是要下雨了，姜王竟然选在今天回唐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小雪说完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姜嘉衍对于程子衿来说是一个不可逾越的禁忌话题。
原以为子衿会皱眉怒斥自己一番，小雪已经缩着脖子低下头等着自家公主的教训，谁知道子衿却出奇的淡然。
“他是今天走吗？”子衿目光虽然看着前方，却感觉什么都没有纳入她的眼中。
看到子衿没有怪罪下来，反而如此从容，小雪有些开心，看这样子是放下了。
“是呀。”小雪摇着扇子，有些纳闷的反问子衿，“公主不知道的么？”
这么一问子衿却是回过神来了，有些轻蔑，觉得十分可笑的扯着唇角道：“知道怎样不知道怎样，我在乎他做什么？”
直到这番话说出来，小雪这才有点听出了公主有放弃这念头的意思了，这样真好。
小雪打心眼里的开心，点头笑着说：“嗯，公主这样想最好不过。”
“小雪。”子衿低头观赏脚下盛开的一丛牡丹，突然轻轻的开口唤道。
小雪正在兴头上，开心的帮子衿摇着团扇，听到这一叫唤，立刻应到：“嗯？”
“我想去城楼上看看。”子衿伸出手帮牡丹摘去多余的枝桠，以免吸取花朵的养分。
小雪放慢了摇扇子的动作，偏过头看着子衿一副心情寡淡的模样，心生好奇的问：“为什么呀？快要下雨了呢？”
子衿抬起头，忽然就兴致大好的笑着说：“就去吹吹风。”
低低的声音又像是在重复了一遍，吹一下就好了。
小雪看着子衿，想着或许能让子衿开心一点，于是妥协了。她放下团扇，想了想说：“好吧，那小雪现在去拿伞。”
万一中途下雨淋坏了公主那可就不好了，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要准备妥帖才好。
子衿摇摇手，轻轻的开口：“不用了，用不了多久。”
起先小雪并不知道公主为何要去城楼，天气阴沉，若是下雨或是风大，公主着凉病了那可如何是好呢？
但是直到子衿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上城楼后，莲步轻移的走到城楼的护栏边，她的目光悠远，却定定的看向一处——回唐国的队伍浩浩汤汤的带着一大队侍卫离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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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姜嘉衍整理好衣摆，向舒钰十分绅士的伸出手，对方微微一笑，将手搭上去。
在外人看来是一副璧人成双的美好样子，但是在子衿眼里却是碍眼的很。
小雪站在一旁，可以清楚的看到子衿的手抓着护栏越来越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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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小雪看着子衿的模样，有些心疼，她轻轻的唤了一声，隐约含了点哭腔，忍不住向她走进了一步。
子衿摇摇头，示意她不用过来。
“小雪，你说怎样才能忘掉呢？”她闭上眼睛，终于让内心平静下来，不去回头看姜嘉衍，不去想姜嘉衍。她以为自己忘了，可是现在她连自己都骗不了。
“我花了四年的时间，假装去忘掉，我以为我忘了，但其实他就在那里，一直都是一道难以抹去的伤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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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眼泪就这样落下，子衿退了几步无助的靠在护栏上，她用手捂着眼睛，身体一点一点的下滑。
在这大片阴霾投下的城池之中显得如此落寞，她不过是一念情深，一步错过。
小雪听着听着竟也忍不住泪水满眶，这样的程子衿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子衿。她跟在子衿身旁七年，那么小就跟着子衿一起长大，却从来不曾看到她这样。
她想安慰子衿，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用了一个祝福的话语：“那就等另一个爱着公主的人出现。”
虽然小雪知道这件事太过于艰难，但是却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她们常说，想要忘了一个人，很简单，时间和新欢。
既然已经子衿过了这样久还是忘不了，那么等另一个人出现呢？
或许卫国摄政王就是那个人呢？
小雪如此希望。
却听到子衿将手从眼睛上慢慢的放下，无力的垂在地上，声音轻轻的伴随着她站起身：“我遇见姜嘉衍就已经用光了我所有的运气，我福薄，怕是等不来这样的一个人了。”
她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回头看了姜嘉衍最后一眼。
不过是一眼，却有万般柔情痴缠。
“怎么会，公主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小雪走上前去，扶着子衿的手，称得她尊贵无比。
子衿笑的张扬，终归是回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骄傲模样，“是啊，我可是最受宠，最高傲的盛昌。”
她一步一步的转过身，扶着小雪的手向前走去，裙摆因转身荡漾开一朵浪花般的涟漪，终于再也见不到姜嘉衍了。
可谁也没有看到，城下的姜嘉衍拉着舒钰上了马车，临了最后看一眼这高大的城墙，却巧然的捕捉到了一抹绯红。
他嘴角上扬，轻轻的放下马车的帘子，一时之间只觉得缘分刚好。
但是小雪没看到，舒钰没看到，程子衿这辈子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个背影坚定了姜嘉衍势在必得的决心。
隐约可以看到香炉里有青烟袅袅升起，还有窗外吹进来的风掠过指尖，帷帐轻轻浮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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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无意识的动了动手指，缓缓的睁开眼睛。
这里是哪里？
不是皇后的宫中，也不是阴暗的慎刑司。
书香艰难的撑起身子，却感觉指尖是一片疼痛。她想起来自己晕厥之前所受的刑罚，细密的针沿着指甲缝一点一点的扎进去，疼的十指连心。
连此刻回忆起来都觉得疼痛无比，她真的是差一点就要熬不下去了。
“娘娘，你可算是醒了。”耳边传来侍女的声音，书香看了看发现是宝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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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琳琅，多么的富贵。
书香看着她紧张的表情，想着这段时间就是她在照顾自己，于是对她笑了笑回应道。
“嗯，我没事。”吃痛得看着自己的手，被纱布缠的紧实的很。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情况，不过依皇后那种老谋深算的性子，大约是不会废了这双手。
目光看向不远处小案上从前子姜送她的思归瑶琴，有些深邃，她想了想抬起头问宝琳。
“御医看过我的手了吗？我，还可以弹琴吗？”
宝琳慌乱的擦擦眼泪，吸吸鼻子说：“御医看过了，一个个都十分紧张，生怕娘娘有个好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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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皇后下的命令是刑罚，但是烂摊子却是交给了御医来收拾。若是出了三长两短，那怪罪下来的就是御医。
然而后面的那个问题宝琳就有点踟蹰了，时不时的抬起头看着书香的模样，看着书香平静的样子才开口小声嗫嚅着说：“要修养几月才可以碰。”
大约是怕留下后遗症吧！
书香这样想。
但是她不知道，御医是这样同宝琳说的，这伤虽然不会留伤疤，也不会留印记但是却最伤及心脉。修养的几个月里一定要好好的补身体，并且手指绝不能碰琴。
好在书香表面的很平静，说的也很随意，“不过几个月而已，我可以等。”
相比这些不过是开头的一些苦楚，她可以为了程子姜忍下去。
看着宝琳憋着嘴巴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书香忍不住笑了，她抬起头想帮宝琳擦掉眼泪，却发现手指缠了纱布已经没有办法替宝琳擦掉眼泪了。
便轻轻的出言安慰：“傻丫头不用那么难过。”
但是她却丝毫没有想到这是一个重感情的奴婢，宝琳轻轻的开口道：“可是奴婢心疼娘娘。”
说着又开始一个人默默地抹起眼泪来。
“好了。”书香安慰她，脸上苍白却升起一丝笑来，她伸手用指尖的纱布替宝琳轻轻的抹去眼泪，并小声郑重的告诉她，“这件事不要告诉太子。”
“为什么？”宝琳带着浓浓的鼻音问出口。
书香叹了口气，笑了笑，“为了我自己。”
因为她如果说出去，皇后势必会对她越来越恶劣，她一定要让皇后喜欢自己。不能让皇后讨厌她，她既然不顾一切来到帝都选择了嫁给了子姜，就一定要做好妻子的本分。
所以不能说，一定不能说。
眼看天将要下雨，子衿在小雪的搀扶下顺利的离开城楼，打算回宫让子衿好好的泡个澡，驱驱一身的疲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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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间路过慎刑司，却陡然看到一大群人正埋头收拾东西出来，看这情形大约是处置了什么人。
子衿走过去看到他们托着的是宫中密刑的用具，这非同小可，一定是什么不一般的人物才是。
这勾起了子衿的兴致，她倒是没有听旁人跟她说过，今天谁犯下了大错。
于是，子衿和小雪不约而同的相继停止住脚步，她侧身询问小雪：“怎么，今日处置过人了？”
小雪跟在子衿身边也没有往这方面很深的了解过，只知道密刑这种后宫秘密的刑罚，除了子衿下令能吩咐下去的也只有皇后娘娘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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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慎刑司里动用了密刑，想必是谁又得罪了近来脾气不好的皇后。
“大约是吧。”小雪应到，又考虑到这件事或许牵扯出很多意外，为了保险起见小雪决定自己要去问一问，于是向子衿提议，“要不小雪去看看。”
这句话正好中了子衿下怀，她也正有此意。
“嗯，也好。”因为子衿很清楚的知道，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用这种秘密的刑罚，皇后用密刑想必是哪一处的妃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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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小雪去问的这个档口，遇到了皇上身旁的内侍。对方看到程子衿在慎刑司，有些奇怪，因为这般尊贵的身份来慎刑司这么低贱的地方，是于理不合的，但还是表现的尽可能的恭敬，伏身行礼，唤道：“殿下。”
子衿连目光也不施舍，根本没有看一眼内侍，高傲又冷淡的说：“何事？”
内侍似乎早已经习惯，这样高傲的程子衿才是正常的，“陛下想要您挑个日子去卫国游玩。”
原来是为了她卫国联姻这件事，不过自己也同意下来一段时间了，她却连摄政王一面都没有见到。
说起来倒是她这个公主太不懂礼数了，但是目前的事情她心乱如麻，脑海里一会儿闪现姜嘉衍的脸，一会儿又闪现父皇母后催促的脸。
最终她叹了口气，摆摆手接着推辞下去：“此事不急，本宫挑定了日子自然会告知父皇。”
内侍自然明白自己无论劝说子衿也不会改变主意，于是配合的离开，恭敬的行了礼道：“那奴才告退。”
子衿点头，等待着小雪回来禀告。
但是小雪却是皱着眉头回来的，看起来事情并不简单。
“公主，这事情略有古怪，所有人嘴巴紧的很，只说是哪位宫人，但小雪却不信，哪有人会对宫人用这种刑罚。”
小雪说的再对不过，程子衿也明白。
但是她原本对这件事很上心的心情，被刚才内侍的到来搅得一团糟。
对于这件事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了，管她是哪位宫人还是嫔妃受了刑罚，她不想去管了，也没有那份闲情逸致，更没有心情去替让人弄清事实。
毕竟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谁还有心情去管别家的琐事呢？
子衿烦躁的摆摆手，让小雪不再去管了。
“罢了，此事大约是母后所做。”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抱怨道，“我现在烦的很，回宫歇着吧。”
小雪伏伏身称是，便扶着子衿离开，日子过得飞快，不论是子衿还是小雪都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件事。
程子姜提早回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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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很隐秘，根本没让皇后察觉，更不用说是书香。
于是，这天中午书香如同往常一样，躺在榻上小睡。
桌上花瓶中刚浇过水的花显得娇艳欲滴，时光静好。
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宝琳推开门，气还没来得及喘匀，便扶着门框喊了起来：“娘娘，殿下回来了。”
殿下？
是程子姜回来了？
书香脑子里突然清醒过来，立刻睁开眼睛抬起已经拆了纱布的手，还好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了。
想了想又问道：“太子如今在哪里？”
若是立刻朝这边过来那真是措手不及，她还没来得及将那些用在手上的药给收拾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程子姜要是看到了，一定很清楚这些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不想看到程子姜和皇后内斗，更不想自己不招人喜欢，只会躲在他身后。
宝琳顿了顿，说道：“殿下他刚回来，如今已去换了衣物。”
原本太子回来是不允许任何人通传的，因为想到书香可能在休息，所以不想打扰。多亏书香考虑的周全，早早的就告诉了宝琳，若是太子回来第一时间就要通知她。
派人将药物收拾的一件不落，书香打量着四周这才放心下来，穿好鞋子轻轻的说：“替本宫梳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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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一番精心打扮，在眉梢贴了精致的花钿，又细心的描了眉，最后染了朱唇才放下。梳的发饰是宝琳新学会的挽凤髻，显得整个人无比精神。
书香尽量不让自己的手碰到任何东西，思归瑶琴都被摆放到了不起眼的地方，省的自己忍不住的要去弹奏。
程子姜这边换好了衣裳，坐在大厅里喝着宫人泡的新茶，一抬眼就看到书香一身月牙白的锦缎长袍，逶迤拖地以石榴花点缀修边，发髻上插着的正是子姜送她的桃花簪。
子姜怔了怔看着眼前的女子微微出神，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对着身边的宫人皱眉问罪：“孤不是说不让通报么？”
宝琳站在书香身后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又默默地看向书香。
书香微笑起来，看着程子姜：“我准许的，太子殿下还想责罚谁？”
“看来太子妃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嗯？”程子姜放下手中品茗的茶，起身看着书香走去。
一向是如此，书香竟然也会同他一起揶揄下去，她声音温软的开口：“那也是你惯的。”
宫人们识趣的退下，只留下这一对璧人眉目相对。
程子姜轻笑，点头大方的承认下来：“是，我惯出来的一身坏毛病。”
书香笑出声来，又装作严肃的模样点了点他的额头：“太子自己要好好反省。”
程子姜笑的意味深长：“嗯，今晚好好让你反省反省。”
书香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脸上一红，将脸不好意思的撇向一边，说：“你耍赖，是你自己反省。”
他突然伸手握住书香的手，将她带入怀里，依旧是她身上熟悉的香味。
程子姜觉得很满足。
“书香。”他将脸放在她的肩上，指尖融入她的发里，末了叹了口气，念想呼之欲出，“我很想你。”
手上传来的疼痛让书香一阵刺痛，但是却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让她舒服，她微笑，轻轻的说：“我也是。”
翌日，书香起的很早。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当太阳才刚从东方露出一点白肚皮来，书香便睡不着了，扬起头看了看拥自己入睡的程子姜，心里莫名的满足起来。
透过帷帐，隐约看见窗外的牡丹花开的一片艳红，引人注目。
其实书香是很嗜睡的一个人，近来却总是醒的很早，一旦醒了她便很难再躺下去，于是就回穿衣起来。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程子姜就在身边，怀抱的温暖如此让人依恋。
才有一点小动作，对方便下意识的摸摸她的手臂，将要起床的她又再拉回怀里，书香觉得奇怪，以为他只是睡梦中的动作，却没想到他会在自己耳边轻声说：“再睡一会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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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微风轻轻，却是是一个睡回笼觉的好早晨，更何况时间还如此的早。
书香纳闷，估摸着这个点程子姜也是该早朝了的。以往她熟睡总是一觉醒来就到了用早膳的时辰，用完早膳便赶着去皇后宫里请安。
所以往往很难见到程子姜，今日趁着她头一遭醒这样早，倒不如陪着他一同起来就好了。
于是书香凑他更近些，轻轻的说：“太子殿下可是要早朝的。”
程子姜但是一副淡定的模样，眼睛都懒得睁开，翻了个身抱着她说：“父皇准了我今日免早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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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得有一天不去早朝，朝堂上的是是非非简直太过于复杂，他不去耳根都不知清净多少。
书香想了想妥协着再睡一觉，于是试探着问，“那就再睡一小会儿？”
程子姜被这种语气逗笑，睁开眼睛看了眼书香，吻了吻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眸子说：“嗯，睡一小会儿。”
但是时间这东西总是过的飞快，书香闭上眼睛，躺在程子姜怀里十分舒适，竟然很快的就入眠。
睡着睡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程子姜倒是让人服侍着换好了衣裳，安静的坐在窗下的一方小桌子旁，拿着棋子自己同自己对弈。
宝琳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打算伺候书香起床，却发现她扔在熟睡，看上去十分安稳。
“等会午饭做好了再叫她起来。”程子姜眼睛都没抬，专注于棋盘上的格局变化，解释道，“昨晚她有些累，加上你家娘娘原本就很贪睡，还是不要叫醒她好了。”
宝琳听闻脸色一红，垂着头问：“那皇后娘娘的请安呢？”
虽然在那里吃了苦头，但是也不能不去请安，眼看要误了时辰宝琳不得不担心起来。
“不用担心，派人去跟盛昌公主打声招呼，让她亲自去跟皇后解释。”程子姜顺利的将这桩事扔给了自己的亲妹妹。
宝琳不得不认为，太子确实是一个十分坑的人。
程子姜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的纵容会让书香睡了这样久，午膳的时辰已经过了许久，竟然都还没有醒来。
宝琳实在是没了法子，于是偷偷的去叫了书香：“娘娘，您该用午膳了。”
书香翻了翻身，好像并没有摸到身旁的人，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揉了揉眼睛。
“嗯？”她打了个哈欠，脑袋里突然炸开来，书香做起来问道，“午膳？”
宝琳耿直的点点头，“是啊，都已经热了好几遍了。”
“……”为什么程子姜都不叫她起来，是想让她饿死么？
一场不愉快的午膳用过后，书香坐在亭子里开始准备的煮茶。栗子小说 m.lizi.tw
用的水是近来一个人无聊，早晨特意取得花瓣中的露水，茶是新进贡来的云雾，她手指伤了不能弹琴，偶尔吟诗煮茶倒也成了一种习惯。
程子姜跟着她一起坐在亭子里，亭子外是一片稀疏的荷塘，如今水波荡漾偶有鲤鱼出水呼气，水面便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风吹过荷叶，又拂过水面，吹过程子姜的脸，他突然觉得好奇，问一句。
“回来怎么都没见你弹过琴？”平常这个时间书香大都是选择一块树荫，席地而坐便扬手抚琴，而如今却不知为何爱上了煮茶之道了，程子姜感叹道，“思归不晓得会不会发霉。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正在煮茶的手一怔，指尖有过轻微的疼痛，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掩饰掉刚才的感觉，笑着看向程子姜，“大概是最近没有心情。”
心里却万幸，还好他没有发现些什么。
她却不知道程子姜其实要有发觉，只是两人心思各异，谁也没有让谁知道。
“过来。”程子姜朝书香摆摆手。
茶水煮开的声音提醒书香新茶已经煮好，示意宝琳过来帮她分好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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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上的宫人安静的侯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着太子和太子妃的吩咐，以备着不时之需。
等书香反应过来程子姜是在叫自己的时候，对方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书香看向程子姜觉得有些奇怪，迟迟坐在凳子上不敢挪一挪过去。
程子姜又摆了摆手。
书香这才勉为其难的站起来，有些害怕的往前走了一小步，她捏紧袖口，扭捏道：“做什么？”
程子姜看着书香警惕的动作，只觉得十分好笑，他带着些揶揄的意味解释道：“别怕，我又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越描越黑，说的大概就是这种话了。
书香对于程子姜的手段是越来越清楚明白了，太子就是一个表面看起来十分温暖无害的人，但内心绝对是一等一的腹黑。换句不好听的话说，就是吃人都不吐骨头。
实在是太凶残，最近还特别爱以整她为乐子，让书香不得不有所防备。
“我就是怕你会对我做什么。”书香听到程子姜说的话，又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宝琳已经分好茶，看到太子和太子妃的模样，一时之间忍俊不禁，但一想到太子还在，就只好强行憋着，实在是难过。
书香端过茶轻轻的喝了口，看这样子大约是用来压压惊的。
程子姜看着书香没有过来的意思，只好自己走过去，他勾起唇角，有些坏笑的模样：“书香，看你这样我还真的想对你做些什么了。”
书香握紧茶杯，脖子往后缩了缩，闭着眼睛直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程子姜，你下流。”
宫人：“……”
太子：“……”
亭子外的长廊上站着一排的宫人皆是目瞪口呆，默默地转头看着太子会不会对太子妃发脾气，顺便也想看看太子是不是真如传言中一样，宠太子妃到了何种地步。
结果太子也不约而同的看向他们，似乎想表达的是——你们听到了这么多，我到底要不要灭口呢？
自从程子姜回来之后，书香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些外敷的东西可以藏一藏，但是内服的汤药却还是会一碗一碗的端进东宫来。
好在汤药的数量不多，就一天喝一次就好，时间是在下午用过晚膳之后。
这个时间段程子姜是不在书香身旁的，他通常会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处理处理政务，书香则是待在殿中，等着宝琳去药房里拿药过来。
原本是按照计划进行，没有丝毫的漏洞，但似乎就是漏算了一点，太子并不会一直待在书房里，偶尔也会出来透透气。
这偶尔透透气的一小会儿时间里，好巧不巧的就遇见了端着药，空气中弥漫着药香而来的宝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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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闻到药味心生疑惑，这宫里近来并没有谁病着，更何况宝琳是伺候着书香的宫人，除非书香病了，否则也轮不到她去取药。
程子姜越来越对心里的想法产生怀疑，站在廊檐上招手唤宝琳过来。
“宝琳，你等一下，孤有话要问你。”
宝琳心知不妙，但无可奈何，毕竟是太子，她于情于理不过去都是忤逆的大罪。
如今只能见招拆招，能装傻就装傻了。
宝琳手中用托盘端着药，一边低头的走过去，一边僵硬的行了一个小礼，声音轻轻的：“殿下请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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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打量了一下这碗汤药，他对这宫里的药早已经摸得清清楚楚，这无疑是一碗治愈手伤的药。
想起这一日来，书香经常发怔的异常，加之很少用手做事，心里升起一个想法却始终没有去证实。
他皱眉问道：“这药碗是太子妃的吧。”
宝琳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是保持着淡定。心里想着，她不能说不是，因为她是太子妃的宫人，端的药不是太子妃的，很显然实在说谎。但是如果说是那太子便很容易猜出来，左右斟酌一番，宝琳闭上眼，点头道：“是的。”
程子姜在心里默了默，目光如炬的看向宝琳，似乎是想看透她：“太子妃最近见过皇后娘娘么？”
宝琳越听太子的问话就越是觉得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心里越是忐忑的乱窜。
但还是一直保持着该有的那一份冷静：“呃……除了每日的请安，其余未曾见过。”
她说的也都是属实，并没有撒谎，但是却掩盖了一部分真实的情况。
若届时太子知道真相后问她，她也可以自圆其说，说自己所言句句属实，不过是没有问详细，她也不敢说的那么详细罢了。
却没有想到程子姜直接问了一个最重点的问题：“请安时可发生了什么事吗？”
宝琳摇摇头，说：“奴婢不知。”
她其实知道，她不光知道还清楚的明白当时的场景太子妃是如何的势力薄弱，眼睁睁的看着皇后欺人太甚。
但是她也只能看着。
“下去吧。”程子姜心知也问不出什么，便摆摆手让她离开。
宝琳松了一口气，佯装微笑着回答：“谢太子。”
程子姜看着宝琳离开的背影，危险的眯起双眼。一定是皇后做了什么举动，书香不想让他夹在中间为难，所以选择了隐瞒。
他一定要弄个明白，是时候去一趟子衿那里了。
用过晚膳，趁着牡丹花香尚未被风吹散，子衿早早的便沐浴完毕。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淡xhtml
这句话一出口，程子衿立马对小雪使了个眼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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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子衿多年，小雪自然也是很明白程子衿所想，于是轻轻的咳了一声，以托着剪刀的宫人为首依次的退出园内。
放眼望去，牡丹被月色映得别样红，有种异样的美。
程子姜感叹于子衿的威慑力，却不明白这件事于子衿来说是多么失败。在她了解的范围内出事，这实在是一个极大的乌龙。
“这件事我并不知道。”
子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简直不敢让人相信，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前几天她心情一直都是颓废着，无精打采的根本无暇管后宫出了什么大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就算如此照理也应该会透露出点儿风声来，但是奇怪就在这里，一点都没有。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要么是母后早就对知情的人封了口，要么就是书香自己不肯宣扬。
如今看着情况，大概是两者都有了。而原因自然是再简单不过，前者怕同自己的一双儿女闹矛盾，后者怕伤了和气于是默默无闻。
程子姜摸着下巴推断这几日来自己所发现的蛛丝马迹：“我回来后，书香气色不大好，而且我握住她手指的时候感觉她很疼，思归瑶琴也没有碰过。最主要的是，她近来在服用治愈手伤的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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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恐怕也只有这一个答案。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只有风吹过牡丹，花朵与叶子之间摇曳不止摩挲出的声响，静谧的如此诡异。
小雪站在一旁低着头安静的想着自己的事情，心里默默地算了算时间，又扳着手指放在心口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什么。
抬起头，眼睛炯炯有神，像夜空中突然点燃了一颗星子，她看向子衿道：“殿下，时间算起来刚好是那一日。”
哪一日？
子衿恍然大悟，便是姜嘉衍离开的那天，她去城楼送他，回来时路过慎刑司原本想弄明白惩治了谁，却被零碎的事情扰乱了心绪。
“这么说我倒是记起来了一件事。”子衿抿着嘴，看着程子姜缓缓的道来：“去送姜……”
姜嘉衍……话到嘴边却不再往下说。
她忽然顿住，紧接着面不改色的接着说：“去送姜茶给父皇喝的时候路过慎刑司，看到有人用了密刑，我让小雪去问只说是宫人。我当时疲累的很，虽然察觉到了奇怪但并没有深究。”
虽然她说了点小谎，但是事情的经过却并没有扭曲，只不过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还喜欢姜嘉衍，还始终放不下。
她如今想明白了，正如小雪那日所说，总会有一个更好的。
她在等，等到那个人出现，能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看起来程子姜也没有在意子衿出现的小小口误，他所在乎的只是书香为何会出事，而非这一点停顿。
子衿叹了口气，像是在责怪自己的不好，“如今想来，大约是那天请安时母后处罚了皇嫂。”
她一定会弄明白，然后给皇兄和书香一个交代。
子衿淡淡的道：“终归是我大意了。”
她坚定的看向程子姜，“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程子姜皱眉深思：“这件事你只需告诉我经过，剩下的我自己去找母后。”
“嗯。”子衿点头，“必要时可提及我。”
因为她要母后明白，她和皇兄是一条线上的，赵书香绝不能动。
虽然只是短短几日，但是书香的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轻轻的捏紧都不会有疼痛的感觉，只是思归瑶琴却还是不能碰。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书香下午偶尔会传召乐师奏乐，可大多数时候程子姜是不在东宫的，因为他原本就有很多政事要处理。皇上年纪也越发大了，很多事情都交给了子姜，但同时也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为首的就是三皇子程子宴一派的，当然还有属于中立的，比如阮家。
慕瑜想着既然太子回来了，是不是该进宫看望一番。
正在这个档口上，他听却听到母亲慕夫人讲了这样一件事，说是皇后对宫人用了密刑，还是她从皇宫里出来时听到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慕夫人可能不太懂得，这密刑是用来惩治那些人的，可不是一般的宫人就随便的用密刑。
慕瑜觉得十分奇怪，进了宫见了程子衿匆匆忙忙的带着人去慎刑司问话，内容是太子妃受罚一事，慕瑜琢磨了一番才大概猜出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不知太子知不知情，慕瑜想着程子姜知道后会是怎样的心疼，一时之间想再度确认确认，他的猜测是否正确。
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慕瑜，做事也一贯雷厉风行，敲开东宫的门便直接找去了书香在的地方，“皇嫂！”
此刻书香正摸着思归琴弦，想着要不要偷偷的弹一弹，弹一会儿也好，因为她真的太久没有碰过思归了，实在是有些生疏。栗子小说 m.lizi.tw
被慕瑜这样一叫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书香抽回手，余惊未定，像是一个偷偷做坏事被发现的孩子，却又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今日怎么想起来看望我？”
慕瑜皱眉，直接开门见山，他做事说话从来都不喜欢绕弯子，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追了这样久都追不到阮昕。
因为他要么在该害羞的时候直接，要么是在该直接的时候害羞，所以说慕瑜的性格委实别扭了些。
“皇嫂我问你，皇后是不是对用了密刑。”问的连一点修饰词都没有，如此生硬。
书香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装傻充愣的反问回去：“什么意思？”
慕瑜叹了口气，很是无奈，但却努力的把话说的清楚明白，“母亲前不久同我讲了这件事，但是并没有说是你，直到我遇到了皇姐……”
言下之意呼之欲出，根本不用慕瑜接着讲书香就能猜到后面发生的事。
书香闭上眼睛，默默地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感叹，慕瑜就接着质问她：“皇嫂，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话已至此，再多说下去也终是无益，还不如坦然大方的承认，书香默了默，开口说道：“是真的。”
很难为情的抿了抿嘴，及时补充的告诫慕瑜，“不要告诉子姜。”
可是她却不知道很多事情会越传越开，告诉了一个另一个就会知道，哪怕慕瑜不会说出来，但还有一种可能隔墙有耳也尚未可知。
然而书香却什么都没有顾忌，她终归还是没有习惯后宫的尔虞我诈。
“为什么？”慕瑜很显然还是涉世未深的少年，有很多事都不明白。
但是他没有等到书香解释的为什么不能说，倒是先一步等来了站在门口有一会儿了的程子姜的回答：“书香，你原本想瞒我多久。”
痛心疾首，包含着无数的心疼与无奈。
这一幕书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一瞬间发生，她决心隐瞒了这样久的事情竟然会这样轻而易举的被程子姜听到。（品#书……网）！
她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看了看一旁的慕瑜发现对方也是和她一般惊讶这才放心下来。
——还好不是串通一气的来骗她，无论怎样都好，就是不能骗她，她已经承受不了被骗了。
书香叹了口气，却无可奈何。
窗外是明丽的阳光柔媚，以及不知从何处飘摇而来，轻且缓落下的千xhtml
时间安稳，岁月静好，有时候会很快的忘记一些事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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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后宫里掌权的皇后，每天有太多琐碎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有时候难得清闲，但大多时候是要去算计的。或提心吊胆，或放手一搏。
所以连太子提前回宫的消息传来后，她都已经疲惫的不想再去管膝下子嗣的事了。
但是不管又不行，她毕竟是一步一步用尽方法走上皇后这个位置，将自己的孩子送上这举世无双的位子。
所以绝不能有任何差池，包括他们的想法，包括他们所追求的爱情，和自由婚姻。
在她听来那真是极大的笑话，她自打入宫看清这大大小小的一切事物之后就从来没有妄想过爱情。栗子小说 m.lizi.tw
或许皇后对皇上还是有情谊在的，哪怕那是很早很早，她纯粹的还是一个偶尔怀春的少女。
但是现在，就连皇后自己也分不清她究竟现在还爱不爱皇上。
这个问题，她撑着头想了想，顺手折断了园子里的一朵海棠，吩咐好插在花瓶里，摆在那一处。
忽然听到有宫人步履匆忙的过来通传：“皇后娘娘，太子来了。”
皇后抬起头，向大殿里望去：“走吧，本宫也有好久没有见到太子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的一双儿女真的极少来她宫中。栗子小说 m.lizi.tw偶尔子衿过来坐会儿也是安静的坐着，时不时的聊一聊，都是些宫里的琐事，从来都不说自己心坎里的话。当然若是碰到了子衿的痛处，少不了一顿斗嘴。
而程子姜，向来是能忍的。
皇后到了殿内，子姜手边的茶已经凉了很久，皇后撇了眼他杯子里的茶水，丝毫未动，“子姜，你来母后这儿算是头一遭呢。”
“有些事想同母后说明白，”程子姜抬起头，正视着上座的皇后，就好像那不是他的母亲。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容来，带着些嘲讽，“不过母后放心，以后儿臣不会主动来了。”
宫里尚有宫人在侧，若是传出去半分在旁人眼里那就是一场妥妥的算盘。
皇后听了不由得瞪起眼睛，大怒：“程子姜，你来想说什么？”
“书香是我的底线。”他安静的说，将茶水原封不动的替给宫人，“母后一向是聪明过人，想必明白个中道理。”
这话说出来已经带了一丝威胁的意味，皇后骄傲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被人说过这样的话。
眯起眼睛看着子姜道：“程子姜你这是在威胁母后么？”
“没有。”程子姜笑起来，起身端的是一派儒雅，“如今孤还是太子，怎么能威胁母后呢？”
“你！”皇后捏紧椅臂，咬牙切齿忽然想起，“是赵书香跟你说了什么？”
程子姜负手而立，有些好笑看着皇后道：“你应该问问慎刑司的管事是子衿的那个心腹。”
没想到子衿根本不在乎去卫国的行程，竟然立刻就查了起来，就是为了联合自己的兄长去对付自己的母后？
这些要是传出去，恐怕她这个皇后是史上最腹背受敌的母亲了吧。
可能她真的做不了一个好的母亲吧。
“子衿……”皇后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花海被风吹的摇曳，似欣慰似苦楚，“她终于是长大了。”
那个记忆里还是听话懂事，在身边撒娇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变得颇有谋略，冷艳无双的盛昌公主。
时间，过得真快啊。
现今唐，卫，姜，静安城，三国一城皆知卫国摄政王同盛昌公主有婚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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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定了这门婚事，但是卫国却迟迟没有下聘，而皇都也迟迟没有让盛昌公主启程去见一见摄政王。
两人都是不急的性子，可周边的人却是为这场婚事操碎了心。
当皇上派来的内侍第……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站在子衿面前，询问何时去卫国时，子衿已经抱有无所谓的态度了。
此时她正悠闲地倚在美人靠上，双手轻轻的搭在红木几上，两三位宫人站的十分有序，各司其职安静的捧起子衿的手，为她做新出的蔻丹。栗子小说 m.lizi.tw
内侍被晾在一边已久，子衿半晌抬起眼正视对方，轻轻的开口，顺便打量了一眼指尖的蔻丹：“去卫国这件事再缓一缓。”
说的十分简单，风轻云淡。
内侍听了却是不由得吸了口气，拢了拢袖子中的手，低眉顺眼的问她：“公主想要何时启程？”
宫人们小心翼翼的为蔻丹镶上饰品，淡淡的绯红渐变的色彩让人看的不由得被吸引了过去，后宫嫔妃之中除了皇后贵妃其余的妃子们大多是不敢用这种艳丽的色彩。
但是子衿用了，而且用的加以装饰很大胆的想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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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的吐出几个字：“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要么摄政王等不及了，退婚。要么是她程子衿亲自过去，让卫国好好见一见她盛昌公主的娇贵，让他们知难而退的退婚。
经过姜嘉衍，她也不奢望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这个世上果然还是自己最重要，子衿想着还不如接着回她的琉璃宗，学点心法让自己青春永驻才是正理。
内侍显然被这个回答膈应到了，抽抽嘴角有些踌躇，不知如何回答：“这……不知卫国愿不愿等。”
子衿抬起一只已经做好蔻丹的手，放在眼前细细的看了看，轻轻的皱了皱眉，有宫人立刻捧着接着修整。
她撇了一眼内侍，冷冷的笑道：“就算本宫三年之后去，他卫国也得给我等着。”
内侍顿了顿，组织了会儿语言，向子衿揖了一揖，奉劝道：“公主，这着实于理不合。”
子衿权当做没有看到，自己理着自己的蔻丹，不在意的开口：“卫国若是不愿意等，那大可退婚，本宫对这种不执着的人向来没什么感觉。”
面对子衿说的话，内侍面露难色。
子衿目光淡淡的看了一眼，目光依旧是落在手指上，却是对内侍说的话：“你只管去传达便是了。”
内侍无话可说，只道了一句：“遵旨。”随后便安静的离开。
小雪拿着新做好的衣裳进来，正好同碰了一鼻子灰的内侍打了个照面。
“殿下，这内侍又换了一个来催了？”
程子衿挑挑眉，看了眼小雪没有说话。
小雪笑了笑，将衣服放好，接着打趣子衿：“若殿下再不确定时间呀，恐怕皇上得把咱们皇宫里所有的内侍都传唤一遍才好。”
程子衿笑了笑，看着已经做好的蔻丹，说的漫不经心：“本宫偏偏不想让他们这样顺心。”
凭什么她的感情，让这么多人来操控，他们不配。
东宫里的气氛一如寻常，太子程子姜依旧是偶尔毒舌腹黑，时不时的逗一逗赵书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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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对皇宫里的路线倒是熟络了不少，手上的伤势完全好了之后，开始抱着思归瑶琴四处选着风景好的的地方欣赏。
好几次碰见了皇后带着一群妃子们赏花，两人见了也不过是按照礼节走一走过场，但奇怪的是皇后竟然也没再刁难自己了。
那件事情也就此揭过，书香也不是小气的人，也没有多大的感想。那人终归是程子姜的母后，自然也是她的母后，虽然皇后不承认，但她依旧会努力的让皇后有一天承认她的存在。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踩着午膳的点回来，程子姜倒是恭候多时，看到书香过来，慢悠悠的询问道：“阮家摆了宴席，你想去吗？”
书香拿起筷子，一边思索自己要吃什么菜，一边回答着：“嗯……有我认识的人吗？”
程子姜看着书香一副饿急了的模样，煞有其事的说：“慕瑜，子衿算不算？”
子姜推测慕瑜是绝对会去的，有阮昕在的地方他不可能会错过这个机会。至于子衿，她可是阮家用烫金的字帖邀请过去镇场子的大人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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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以为他和子衿近来有分歧，于是想将子衿挖过去，却不想他们兄妹从来都是小打小闹当不得真。
书香自顾自的点头：“嗯，那就出去透透气吧！”
说完这句话后又觉得哪里不对，抬起头看着子姜还未动筷子。书香想了想，伸筷子给他夹了菜，看着他眼角有笑意这才满意的接着吃起来。
宴席摆在晚间，书香被程子姜扶下马车，他倒是说要去见一见阮太师。这些事情不是女流之辈可参与的，她也只顾着去寻子衿在不在，两人无论如何也谈的上话。
未承想竟然先一步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慕瑜。
对方表现的十分惊讶，原本没有看到她，目光突然看到，便立刻赶了过来：“诶？皇嫂你怎么来了？”
书香猛然一听这语气似乎有点奇怪，于是反问他：“听你这语气我不该来？”
慕瑜想起自己之前去关心书香，最后差点被划为和太子串通一气来问话的。这桩事本来在书香心里就惹得不快，如今他又来撞枪口。
慕瑜觉得，最近他可能是有点傻。
于是反应过来后就赶紧辩解道：“不是，阮家和慕家不合，照理太子皇兄是绝对不会来的。”
书香听闻如此，想到慕瑜也是慕家人，但又想到慕瑜为了阮昕来一来也终归是无妨的。
只是感叹为了美人竟然连家族之间的内斗都不在乎了，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慕瑜真是一个榜样。
书香笑了笑，也便解释自己为何会过来：“我想出来透透气，他便陪着我来了。”
慕瑜惊讶的目瞪口呆：“太子真是为了你什么都不在乎。”
他原以为自己为阮昕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不错的了，想不到程子姜这样一个有身份的人，居然会为了让自家夫人出来透透气，做出如此决定。
慕瑜不禁感叹道：“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书香听闻：“……”
这句话用的，怎么那么耳熟呢？
阮太师不论如何也是朝堂之中的老人了，阮家世代相传多年，府邸自然取得是素雅中显华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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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和慕瑜两人站着聊了一小会儿，看见子衿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席间，慕瑜不由得感叹起来。
“这排场简直超越了太子……”
书香默了默，看向随口说出这番话的慕瑜，忍不住的告诫对方：“若是被子衿听到了，她一定会说你想离间她们兄妹。”
听了这话，慕瑜想了想好像刚才说的话是这种意思。
随即怔了怔，反应过来后便发现方才还在眼前和自己说话的赵书香，如今已经施施然的落座在子衿旁边。
两人有说有笑的，捧着茶水抿了一小口，从远处看那就是一副完美无瑕的仕女图。栗子小说 m.lizi.tw
慕瑜觉得自己被忽视了，抬眼却看见水袖轻舞，月光如流水一般安静的缓缓流淌，妙曼的轻纱垂下，映出的是那张清秀的脸蛋。
阮昕。
慕瑜默默地在心里念道，他安静的注视着她，虽然夜幕来临，已经看不清她是如何的表情与神色，但他却可以感受的到她是在笑的。
一舞毕，阮昕轻扬水袖，脸上已有些红润，模样是含羞带怯的离场。
慕瑜的视线也一直随着她而去，隐约间看见明晃的东西一闪而过，那是一枚银色的镯子。
慕瑜绕过席间兴致正浓的人们，捡起那枚镯子看了看，确定是阮昕平时所戴的，这才赶忙追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看到阮昕并未走远，慕瑜喘了口气道：“阮昕，你的镯子。”
在台上表演时阮昕就看到了慕瑜，虽然她不想理会慕瑜投来的目光，但还是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于是接连做错了几个动作。
不过索性没有人在乎，他们一部分是在称赞阮太师，询问阮昕有无意中人，好与自家牵线一番。另一部分则集中在太子妃和盛昌公主这边，听闻太子极宠其妹，而太子妃也是颇得荣宠，两人相见总归是有些摩擦。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人倒是相处融洽，丝毫没有任何顾虑。
阮昕看着席间各色各样的人，只觉得没趣，再次隔着水袖看向慕瑜时却发现对方仍在看她，于是脸上泛了一丝红，她便匆匆下了台。
看到慕瑜跟了上来，还递上她的镯子，除此之外她除了说一声，“多谢。”再无其他可言。
“我……”慕瑜刚想开口。
却听到容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阮昕，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慕瑜：“容镜？”
瞥向阮昕那边却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容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不要忘记你父亲同你说过的话。”
阮昕撇过头，脸上是无奈的神情，却决绝的朝容镜那边走过去。
“阮昕！”慕瑜喊了一声。
阮昕只当做没有听到，她闭上眼睛一步一步的向容镜那里走去。
容镜说的没错，父母曾经告诫过她，如今皇上年迈，朝堂上各种党羽一一出现，最后的结果是谁也不能预料到的。
所以唯有保持中立才能在最后求得安稳，之所以盛请子衿是因为，阮太师算透了程子衿所拥有的势力，除了皇上身后一定还有其他国家为她做支柱。
拉拢了子衿无论怎样都算是有一个稳稳的靠山，但是程子衿不一定领情。
慕家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近的，因为慕家是******，阮昕想起这些话只觉得缘分弄人。
咬咬牙，狠下心。
转过身却装作平淡的模样，决绝的说出口：“慕瑜，你以后不必来找我。”
慕瑜憔悴了很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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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里，程子衿听说了他如何被容镜抢走了阮昕，又如何被阮昕说的那一番话给伤到。
看着新做好的蔻丹，子衿翘起手指打量了一番。撇了眼已经赖在她公主殿里一天的慕瑜，眼看将近黄昏竟也没有要走的念头。
程子衿看着慕瑜这一副愁苦的样子，十分不爽，但她总归不好意思揍他一顿，毕竟这件事情穿出去也太跌身价了。
正当慕瑜数不清第几次在子衿耳边提阮昕说的那番话又多伤到他时，子衿皱眉升起了想把他扔出去的念头，好在小雪及时走进公主殿，制止住了子衿的冲动。栗子小说 m.lizi.tw
小雪前来，问的便是晚膳的问题：“殿下，膳房已经开始准备了，问一下慕公子有什么偏好没有。”
慕瑜抬起眼，有气无力的说：“近来我比较忧愁，吃清淡些吧，当然也不能太平淡了，否则我可能看着就没食欲。”
要求还挺多？
子衿咬咬牙，实在忍无可忍，呵呵的笑了声，吩咐小雪：“可本宫喜欢吃辣，你就让膳房多准备些辣的吧。”
又看了眼慕瑜，皮笑肉不笑的询问：“你呢？有意见么？”
慕瑜默了默，干巴巴的说了句：“……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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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晚膳吃的让人看着就觉得辣眼睛，慕瑜发誓他以后再也不来公主殿蹭饭了，程子衿的容忍限度果然是十分小的。
好不容易喝了几壶水才冷静下来，慕瑜却又听到子衿打趣他：“怎么，这是为伊消得人憔悴了？”
明知道自己正在伤情，还偏偏要过来火上浇油，再也没有人比她还要坏了。
“程子衿，你就别打趣我了。”慕瑜给自己倒满一杯水，咕噜咕噜的仰头一口喝完，重重地放下杯子，“我如今就是条咸鱼，怎样都翻不了身了，你白费心思帮我那么多。”
他如今是想想都觉得委屈，都怪自己投胎不好，若他是容家人，阮昕一定是嫁定自己了的。
然而他是慕瑜，慕将军的小儿子。说幸运也确实是幸运，毕竟这样一个身份摆在这儿，羡煞了多少旁人。但是在情路上却偏生如此不顺遂，实乃可悲可叹！
“不一定是白费功夫。”程子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明天阮昕回去寒山寺祈福，你可以去截她把话说明白。”
慕瑜睁大了眼睛，只觉得程子衿说的话是天方夜谭，简直不可思议：“天啊，要是被我爹发现一定扒了我的皮！”
这种事情，若是阮家人揪着不放，那可是劫持的罪，虽然罪不致死，但活罪总是难逃的。
要是能让阮昕喜欢上自己，这点事儿也算不上什么。怕的就是自己受了罪，对方还不喜欢自己。
那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打掉了牙齿和血吞。
程子衿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只是慕瑜同意还需要一点激将法，“胆小鬼，凡能成大事者都不会如你这么优柔寡断。”
果然，如程子衿想的那样，慕瑜当即就应下来：“哼，去就去！谁怕谁！”
看着慕瑜气势汹汹离开的背影，子衿勾起嘴角淡淡的笑起来。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拿在手里却并不着急喝，心里筹划着明天的好戏。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一大早，用完早膳后的书香听到程子姜告诉自己的消息，顿时觉得不可思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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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瑜当真要去截阮府的马车？”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的，若是出了什么万一，那就是算到慕家头上，哪怕慕家是皇后的母家，又有太子和盛昌公主在一旁撑腰。
现在依着阮家做事风格，这很有可能成为一个弹劾慕家的借口。
这种事情程子姜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听慕瑜说起，截人的这事儿似乎是子衿挑起来的主意。
旁人出的主意可能是挑衅或是有所图谋，但是子衿说的事，但凡是有一些冒险的，那终归是十拿九稳的事。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出于程子姜实在是太了解自家妹妹了，对于这件事还是十分放心的。
“嗯。”程子姜回应书香的质疑，看了眼眉头紧皱的书香，轻轻的笑了，顺便还道，“慕瑜还去取了一匹汗血宝马。”
书香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现在是很担心慕瑜，他做事向来都是有头没尾的。
“出了事你负责吗？”书香叹了口气。
程子姜倒是没什么可以担心的，反而是抱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
“怕什么，这件事可是程子衿那丫头怂恿的，要承担责任也是她来，还轮不到我。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默了默，“那子衿可不就……”
要知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子衿她不过是一个受宠的公主，舆论之下肯定是要失宠的。
她那样高傲的性子一定受不了这种打击。
然而，程子姜的看法却刷新了书香眼里程子衿受宠的程度。
“她？”子姜摇摇头，轻轻的笑着开口，“我这个妹妹只要不是犯了杀人通敌的大罪，其余的小事父皇那一次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否则也不会养出现在子衿这种娇纵的性格来。
书香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妥：“可是这种事情闹大了终归是不好的。”
但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平时都是程子姜护着她，什么事情也有子姜在她身旁拿主意。如今她可算得上是无忧无虑，什么事情都不用去想，偶尔管一管东宫琐事，去皇后哪里请请安。
所有的事情都很自然，都很平常，她如今过得很好，以至于她总是会往后想。
想着想着就会觉得未来遥不可及，那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所以她只希望身边的人相安无事就好，包括盛宠殊荣的子衿。
程子姜看着书香忧愁的面容，摸摸她的脸，轻轻的开口：“自然，我也会护着她，纵然她有万般殊荣。”
“我不希望任何人出事。”书香安静的开口。
她求得很少，一世安稳，和最爱的人在一起。
而此刻，最爱的人已经在她身边，而安稳却总是恍惚不定，让人心里越来越紧张。
“子姜若有一日，我离开了你，那一定是因为你不爱我了。”
书香看着他的眼睛，让程子姜觉得前所未有的紧张。
真像是一种可怕预言，但是怎么会有那样一天，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书香。
这是他想要用尽一生去疼爱的姑娘。
远上寒山石径斜，说的便是寒山寺寂静的清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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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夫人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来了心思，想去为阮昕求一求姻缘。
她生下这个女儿，并不顺心。
从小阮昕便体弱多病，身子自然是比寻常姑娘家差了很多。长大后模样也不是很漂亮，顶多算些清秀。性格也是纠结的很，阮夫人为此很头疼。
当然如今最头疼的，就是这样一个样貌不出众的女儿，竟然还成了抢手货。
稀罕上的还是称得上是宿敌的慕家公子，真是一段孽缘。
孽缘肯定是不能让他深种的，既然慕家公子那边已经无法放弃，那么就要从自己女儿这边切断才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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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切断这种孽缘最快最好的方法，阮夫人自然而然的就会想到成亲。
没错，成亲对于阮昕而言是切断这种关系最快的方法。没有哪一个正经的女子会在成亲之后还想着旁的男人，就算会，过了一段时日自然的就不会再想了。
因为无论如何都没有结果，还不如早早的断了这份念想，省的白白的浪费时间难过。
阮夫人和阮昕双双坐在马车上，看着女儿不言不语，阮夫人劝慰道：“昕儿，你同容镜的婚事我看要不就这月中旬就办了吧？”
“这么快？”阮昕反应过来，有些惊讶的看向自己的母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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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决定未免太过于草率，她的婚姻虽然是早就定好了世家公子，但也从未想到会这样快的定下来。
她也明白，这样是预防自己动心喜欢上慕瑜。可是人心都是肉长得，她也分得清谁是对她真的好。
阮夫人叹了口气。
“以免夜长梦多。”她好说歹说的在一旁不停的劝说阮昕，“虽然你说的感情需要培养，但是也可以先成亲后培养嘛。”
阮昕抿了抿唇，不说话，不回应。
这种态度想必也是很了然了，阮昕不喜欢被安排好，像一个物品一样。
“怎么，不同意？”阮夫人算是看明白了女儿的心思，脸色一沉，“你难不成还想同慕家那小子在一起？”
阮昕仍旧是不说话，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她并非慕瑜不可，只是这样仓促的定下容镜实在是太草率。她和容镜顶多是兄妹之情，就算容镜对她有别的心思，她也不想去在意了。
阮夫人一字一顿的告诫她：“我告诉你，这辈子你谁都可以选择，唯独慕家不可以。”
阮昕很不明白这种想法，突然产生了一种叛逆的心思。
她之前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一天自己会说出忤逆父母的话，也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坚定不移。
阮昕安静下来，轻轻的开口：“其实，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太子顺利登基的可能性都比较大。”
她说的确实是一件事实，因为阮家之前想要拉拢的盛昌公主近来都发现和慕瑜走的特别近，所以说外界传言太子和公主有些不和，那都是假的。
阮昕扬起头，说出了这辈子最正确却又最叛逆的话：“所以说，阮家和慕家喜结连理倒更是美事一件。”
“住嘴！”阮夫人一听，捏紧自己的袖子，努力的让自己平复心情。
眼前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阮昕。
她的阮昕从来不会顶嘴，更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忤逆自己的母亲。
马车内安静的都能听到马蹄达达的声音，阮昕被母亲的这一声住嘴后，立刻便撇过头不再说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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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太会和其他人争辩，明明是自己的玩意儿，落到别人手里，被别人抢过去了。只会细声细语的拉拉别人的袖子，让人家好心的还给她。若是别人不给，争执起来，她便是算了。
所以这种性子乃是从小就培养出来了的，说不过那便不说，但是却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
看到阮昕这副样子，阮夫人被气到不行才气势汹汹的说出了那番话。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喘气声，但是面前的阮昕却没有多大表现，一句错了都不承认。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喜欢，本来就没有对错。
马车外面景色是朦胧的一大片，阮夫人向窗外看去，尽量避免自己的情绪暴躁起来。还是很早的时辰，又是山路，一路上淡淡的雾气还没有消散。
阮夫人闭了闭眼，无奈夹杂着压制下去的愤怒：“你是想气死我么？”
阮昕还是保持着撇过头的状态，她不想再去面对母亲，同时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她当然知道慕瑜和她在一起一定要受很多阻拦，但是她并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连争辩都没有勇气，更何况是婚姻这种大事。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一个人安静的想了会儿，抿了抿嘴才开口。
“并不是的。”她反驳，在心里组织好语言，以至于不被母亲打断，有些斟酌的意味，“女儿只是觉得，慕瑜同容镜比起来，慕瑜总归可靠些。”
阮昕已经努力将话说的委婉。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那句话说的很对，上一代的恩怨不要牵扯到下一代来，朝堂上的政事交易，也不要牵扯进儿女们的幸福。
但是无论怎样的委婉，不听终归是不听，一点办法都没有。
阮夫人听完，原本是看着风景的脸，立刻转过来看着她，怒目圆睁：“阮昕，你若是执意，阮家从此就当做是没有你这个女儿。”
连如此狠绝的话都说出来了，阮昕只觉得家族牵扯到关于她的太多，将来以后或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一次她若是不能掌握自己，那么势必以后也不能掌握住自己，有的只是一次一次的命令吩咐。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自己通通都明白。
阮夫人气愤的不知如何劝说才好，只看向马车外消消气。
悄然不知，正有一人骑着快马飞快的奔过来。
待阮夫人气消了，转过头想再来开导开导女儿时，却惊讶的发现女儿不见了？！
“昕儿！”她赶紧爬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发现一个人骑着马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截走了阮昕。
阮昕上一刻分明记得自己在马车里，而这一刻却已经在马背上。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劫持了。艰难的从马背上抬起头，恍惚才看清是慕瑜。
阮昕不能理解，好奇的问：“怎么是你，慕瑜？”
但是对方只认真的骑马，根本就不搭理她。
阮昕有点生气：“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还是不理她，阮昕伸手锤了锤他的胸口：“你快放我下来，快点！”
但是慕瑜，高冷的没有理她半分。
等过了好久，慕瑜握紧缰绳带着阮昕走出很远，远到周边已经没有了人家，只有无尽的绿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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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马终于停了下来，马蹄下是半枯的野草，四周是一棵棵高大的树木，阮昕在马上被颠的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被慕瑜抱着下马的那一刻她才缓过神来，用力一把推开抱着自己的少年，慕瑜猝不及防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而阮昕这边却并没有好多少，她此刻晕的厉害，只顾着推开慕瑜倒是忘了自己的身体情况。于是东倒西歪的，一头栽进半枯的野草中，吃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慕瑜看着阮昕正坐在草地上揉着自己的脑门，怜惜的伸出手想将她拉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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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对方却是一副不领情的样子，皱着眉将慕瑜的手打下去，愤懑的指着慕瑜大吼大叫：“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亏我还如此信任你！”
她怎么也想不到慕瑜会这样，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来截她？
当真是疯了！
万一母亲告诉家人，一气之下报了官，那慕家岂不是就这样栽在了慕瑜手里？那可真是一辈子的污点，也真是没脑子！
阮昕在心里愤愤不平。
慕瑜丝毫不介意阮昕说的话，也不介意她打掉他的手，不让他扶她。栗子网
www.lizi.tw他劫持她来这里，无非是想要问个清楚，就一句话：“我不过是想问问你，那****同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哪日？
阮昕想了想，脑子里突然炸开，猛然想起那一天对慕瑜抛下一句狠绝的话，“你不必来找我。”
她那天算是无心之失，只是容镜在旁边她说些什么都不是，便只能选了一句对慕瑜不好的话。
她让他不要再来找她，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一次次的打破两家之间的规矩，这种事情总要有一个人狠下来才好。
既然慕瑜不行，那么她总可以。
“我……”阮昕说不出话来。
慕瑜叹了口气，看着阮昕低着头，看着脚下连绵不绝却茂盛的野草，鼓起勇气道。
“阮昕，我喜欢你。”偌大的林子里，寂静无声，虽然慕瑜话说的很轻，但是依旧清晰无比，“你一向如此聪明，早就应该发觉了吧？”
他绝不相信，阮昕一直没有发觉半分。
“我……”阮昕默了默，一直没有抬头，“慕瑜，我们不能在一起。”
她确实很清楚的明白，慕瑜喜欢她，很早之前见面第一次就喜欢。
因为她知道那种喜欢的眼神，真是像极了自己一见倾心，却还是努力克制的神情。
“为什么？”慕瑜不能理解。
既然清楚他喜欢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阮昕咬咬下唇，有些为难：“因为阮家不能冒险。”
她不过是一个女儿家，哪有那么多自由，去为自己荒唐的爱情，舍去家族中那么多年的安稳长康。
她不能这样自私，虽然说这样也会伤害到一个人，但一个总好过整个家族的好吧？
阮昕终于抬起头看着慕瑜，清澈的目光里显示着无可奈何的眸光：“若是同你在一起，那势必会牵扯进太子和其他皇子们的夺位之争，阮家只想安稳不想大起大落。”
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吧。
哪怕，我也爱你呢？
慕瑜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排除万难，他和阮昕最后会在一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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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实告诉他不可以，哪怕自己的母亲答应了不在介入这件事，她尊重自己的选择，也就是慕家已经同意阮昕嫁过来。
但是阮家却始终坚定着守一方寸土，他们不能冒险，所以不能通过这个在朝堂上等于选择了******羽。
虽然太子在登基为皇的可能性上确实是很大，但是谁也不知道命运会如何安排，究竟谁会笑道最后这是一个很大的问号。
阮家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原有的安稳来成全一个女子的幸福，阮昕还没有到这样的地步，更何况阮昕本身也就胆小，她选择了退一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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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抗争，不能叛逆。
慕瑜叹了口气，轻轻的说：“对不起，阮昕。”
阮昕默了默，闭紧双眼，捏紧了手心，一定不要让自己哭出来，一定不要。
她听到慕瑜声音越来越沉重，一点一点击中她的心脏，也跟着一点一点的沉下去，慕瑜说：“我原以为我们在一起会得到旁人的祝福，就算克服再大的困难都没有什么，但是这个权利之争，我无法控制。”
是的，他忠于本家。
在权利党派这个方面，他绝对是站在太子那一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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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昕心知慕瑜也有了放手的打算。
她睁开眼睛，假装的很平静，却没有发现双手的掌心中全是冷汗一片，她很紧张，心里难受的厉害。
抬起头看着慕瑜，很安静的对他说，也对自己说：“慕瑜，我可能这个月中旬就要和容镜成亲了。”
阮昕此刻再清楚不过，她若是回去，母亲一定要报案，好不容易抓到打击慕家的一个罪状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
但是自己若是不想母亲打击慕家的话，势必他们会拿自己成亲嫁人的事来说一番，她嫁给容镜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更何况之前母亲就如此说过，她原本想争取一下，如今看来已是痴妄。
安静良久的慕瑜突然抬起手，制止阮昕说下去：“别说了，我带你回去吧！”
他翻身骑上马，伸手拉住阮昕，将她抱在怀里，像是最后一次诀别。良久，他握紧缰绳，在驾马之前在阮昕耳边轻声道：“今天，是我唐突了。”
阮昕心中一愣，神思早已经飞出好远。
待回过神来竞走一大群蒙面人将他们团团围住，看来是遇上了刺客。
也对，一个是慕家得势的小公子，一个是阮太师的女儿，两人正在风口浪尖上，那一个劫了去都是一笔好买卖。
阮昕睁大眼睛，看着宝马停住，不知道从哪里走，惊措的打了个鼻响。
她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但在这黑暗之中，却又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的将她握住。
慕瑜下马，嘱咐阮昕握紧缰绳，紧接着吹了一声口哨宝马飞一般的冲出去，身后是慕瑜的声音：“阮昕，握紧别回头。”
“那你怎么办？”阮昕惊讶的回过头，看着慕瑜离自己越来越远，这句话默默地消失在风里。
危机时刻，他把危险留给了自己，将生的希望给了她。
阮昕泪流满面，来不及擦干被风吹过的泪痕，忽然鼓起勇气握紧缰绳促使着马回头，她绝不允许他出事。
怎样都不行！
有些事情不论怎样努力，到最后都是一场空，比如慕瑜和阮昕之间的爱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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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可以看到两人势均力敌，蒙面人可能是觉得再拖下去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于是闪身便离开。
阮昕赶过去时，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有看清楚，但是更严重的是就连慕瑜也受了伤。
而且是很重的伤。
阮昕拉住缰绳让马停下来，她赶忙翻身下马，朝他靠着的树下唤道：“慕瑜……”
但是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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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昕开始慌了神，就连声音都有一点点的颤抖，她走过去抬起手摸了摸他的手背，血迹斑斑索性还是暖和的。
一滴豆大的眼泪落下来，滴在他的手掌心，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慕瑜，你怎么样了？”
慕瑜在晕倒之前，撇过头看见光与影的融合下一位骑着马的姑娘朝他奔来，那个熟悉的身影，是他想一辈子握紧不放的姑娘。
然而他刚想扯出一抹笑容，就已经视线模糊不清，她的容颜越来越模糊，黑色的眩晕席卷而来。
他很清楚的明白，这是失血过多造成的结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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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很开心，因为不论结局如果，他看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甘愿放弃最后生的希望，来陪一陪自己。
这样就很好了。
阮昕哭的梨花带雨，坐在地上已经顾不上仪态可言，况且她也不需要了，毕竟慕瑜这个样子，她内心的恐惧已经超出了所有：“慕瑜，你别吓我，你不会有事的。”
她干脆抱住他，将侧脸依靠在他的胸膛，心脏虽然微弱，阮昕却觉得一切皆有生机。
她终于不那么害怕。
直到夕阳西下，她以为自己就要和慕瑜结束在这里时。
阮昕听到不远处有马蹄飞奔而来的声响，随后响起了自己母亲关切的声音：“昕儿，你们这是？”
她看到母亲扫了一眼她紧拥着慕瑜，立刻转过身给了跟来的仆侍一个凌厉的眼神。
早知道若是这种样子传了出去，阮昕的名声可就不保了。更何况这个样子，怎样都是阮昕主动抱着慕瑜的才对，这更是有口难辩。
阮昕声音都已经哭到沙哑：“我们遇到了刺杀，慕瑜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
说到伤心处，眼泪又忍不住哗啦啦的流下来，声音是颤抖着的：“母亲，救救他。”
阮夫人顿了顿，眉头紧锁，心里却已经思索了千万回，“这……若是回去一定会被人看到，传出去那还得了。”
言下之意便是让慕瑜一人在这里，生死由天定。
阮昕怎样都不会答应，听闻母亲的意思，神色都变得冷漠起来，想不到竟然为了家族权利，连旁人的命都不愿意搭救。
真是太冷漠了。
阮昕觉得面前的母亲，真的是变得没有一点人间温情。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回去了。”阮昕握紧慕瑜的手，冷漠的看向自己的母亲，“若是不救慕瑜，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阮夫人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性子，无奈的挥挥手道：“罢了，扶他上马车吧。”
风和日丽，倒是适合坐在一处亭子里赏花品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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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开的垂丝海棠在园子里大朵大朵的开得正茂盛，清风吹过，除了天空如同碧波一般清澈，地上的是海棠花，一个接着一个摇曳着大朵的花瓣。
这种姿态丝毫不逊色于艳丽的牡丹。
绕过长廊，常春藤缠绕的细密，爬满了亭子顶上，木条正好成了常春藤的架子。早晨阳光隐隐绰绰，投下来的春意刚好不多不少。
亭子里，坐着的是两位女子。却是不一样的穿衣风格，一位身着素净的白衣白裙，谁也想不到这是太子妃，竟然穿的如此清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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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子姜说你来这儿等我一同喝茶赏花，我原本是不大相信的。”书香抚了抚茶叶沫子，安静的喝了口茶，目光淡淡的看向子衿那里，问道，“怎么，今天兴致不错，想着来找我了？”
子衿一听，却是笑了。
虽说她平日里不出公主殿，但至少东宫还是会来的。倒没书香说的这么夸张，不相信都说出来了。
子衿抿唇笑道：“皇嫂这说的是哪里话。”
目光看向海棠花，悠悠然的露出了一个淡雅的笑容，她是极少会不藏任何心事的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轻轻的开口：“不过今天我确实是听到了一桩有趣的事，想拿来和皇嫂分享分享。”
书香抿了口茶，撑着脑袋，找了个舒服的姿态，兴致盎然的听了起来：“讲来听听。”
“昨天去茶楼里听书，说书先生这么讲了一段。说是阮家姑娘被劫持，最后和满身是伤的慕家小公子一起回来的。”
子衿说的风轻云淡，书香听的却是勾起了十分大的兴趣。
这短短几句话里，含着信息却是特别多。
子衿目光从海棠花转移到书香身上，看着她生动的表示：“中间过程说的是天花乱坠，风花雪月间的旖旎词汇倒是全用上了。”
说完便忍不住掩着面笑出声来。
书香叹了口气，怪嗔的看向子衿，似乎是在说她贪玩。这样大了还像一个孩子一般，玩心太重：“慕瑜受伤追究起来还是你的责任大，亏得你没心没肺还能笑出声来。”
子衿看着书香，挑挑眉。
这让书香莫名想起慕瑜来向程子姜借马的那一天，程子姜也是这样无所谓的挑挑眉，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程子衿惹出来的，还轮不到他来管。
然而子衿挑眉，轻描淡写的竟然说出了这句话：“皇嫂，这马可是皇兄借的。我不过是出了个主意，哪能追究到我呢。”
书香听完不忍咋舌，说的如此有道理。和程子姜的一比较，两个人明显的都是在推卸责任。
子衿眨眨眼睛，接着喝茶赏花。
书香心里却是再也没心思喝茶了，这两人如磨墨一般，你推给我，我推给你。不愧是一家人，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但是责任总要有一个人负责吧？”书香问。
子衿摆摆手，示意书香放宽心：“这个你放心，皇兄是太子，什么人搞不定，你要相信程子姜。”
书香默了默不再说话，唉，果然两个人的话都是一个意思，交给对方摆平……
这里是哪里？
慕瑜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的房间，鼻尖有淡淡的花香传来，脂粉的气味暗藏在其中，床前的轻纱被风吹的漂浮，上面绣着雏菊花绽放的姿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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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这是女子的闺房。
但是自己此刻为什么会躺在女子的闺房里，慕瑜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懵。
回想起晕倒的前一刻，似乎看到了阮昕骑着马朝自己奔来，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透过帷帐，慕瑜这才看清外面似乎在桌边有一位姑娘，或许是由于太累了，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慕瑜赶忙掀帘子起身，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大幅度的动作，浑身上下席卷而来的疼痛已经淹没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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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蒙面人一战，虽然没留下什么内伤，但伤口却是留下了很多。
许是慕瑜这起床的动作太大声，惊醒了趴在桌子上浅睡的少女，她立刻揉揉眼睛向慕瑜这边过来。
掀开轻纱才惊觉是阮昕，她揉揉眼睛，还是一副刚醒的看人看物朦朦胧胧的状态，丝毫没有任何可顾忌的：“你醒了啊？”
慕瑜有些受宠若惊，心里虽然有了一点的答案，但是却还是想要确认一下：“这里是哪儿啊？”
阮昕平静又认真的回答：“这是我的房间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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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子进女子的闺房，这……其实是很于理不合的。
慕瑜赶紧起身，虽然他喜欢阮昕却也不能给她带来不好的名声。
“你做什么呢？”阮昕看着慕瑜一副着急起来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慕瑜边穿鞋子，一边努力把话说的明白简单：“这样名声传出去不太好。”
阮昕伸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慕瑜，现在我把你救回来安置在我闺房里的事情已经满城皆知。”
她不管慕瑜惊呆了的表情，接着把剩下的话说完：“所以说，你还想我的名声有多难听呢？”
慕瑜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任何话。
阮昕叹了口气，示意他躺下：“你放心，我不用你付任何责任，所以你不用一副惊讶的表情。”
慕瑜在这个空挡里，他想，其实，我是可以负责的。
但是他这个心声还没来得及吐露出来，就听到阮昕自言自语依旧接着说下去：“得亏你运气好，那蒙面人没有伤到你的要害，虽然受了这样多伤，但没有一处是严重的，还不感谢自己祖上积德了，保佑了你。”
慕瑜一边检查了自己的伤势，一边小声的嘟囔着道：“我从来不信这个。”
抬起头看向阮昕，突然觉得好奇问道：“我怎么会安置在你的房间里？”
这样阮夫人会同意？将他救回来已经是大恩不言谢，如今还肯将自己安置在风口浪尖上的阮昕房间里，这可真是一个奇迹。
阮昕默了默，“是我同母亲说一定要让你住在我的房间里。”
因为母亲不肯将慕瑜送回慕家，原因很简单，不想见到慕家的人。但是又不肯派人照顾慕瑜，所以阮昕一气之下就不依不饶的非要让慕瑜住在自己的房间，方便照顾。
或许是阮昕有些害羞，默默地低下了头，慕瑜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我似乎记得你哭过。”
阮昕忽然抬起头，这回换到她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慕瑜了。
听闻茶楼小巷里说书的先生都是说，阮昕抱着慕瑜哭的梨花带雨，可见他两人的感情有多深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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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听了不禁为两人唏嘘一番，家族的关系摆在那里一定是有缘无分，也算是可怜人。
而这段阮昕抱着慕瑜哭的梨花带雨，她本身是十分不愿意听人提起的。因为这一段实在是太没有她平时骄傲的形象了，那时是因为看着慕瑜失血过多的样子，一面是恐惧一面是怕失去。
所以不顾一切的嚎啕大哭起来，当时脑海里想的是，慕瑜千万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如今竟然被慕瑜提出来，她明明记得那时他是昏迷着的，怎么还会记得呢？
“你那时醒着？”阮昕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怔了怔，立马改口想弥补回来：“我没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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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瑜看着面前的姑娘，只觉得很好笑。
他终于坚定的明白着自己的心意，他喜欢阮昕，想到对阮昕好，但是最后却没有办法在一起。
这都没有关系，他想他会护着面前的这位姑娘开开心心的。
慕瑜伸手抬起来摸了摸阮昕的面颊，她原本是该拒绝的，但是此刻，她没有。
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阮昕默了默，随后低下头，慕瑜清醒过来，他叹了口气，轻轻的笑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皇后的生日宴上，你水袖未敛，脸上笑的很开心，我坐在席间只觉得你这一舞是为我而跳。”
慕瑜安静的说着，阮昕也便安静的听着，周边安静的只剩下彼此之间的呼吸声。
“我原本以为这世上没有一见钟情，但是细细想来命运好像早已经注定。”慕瑜痴痴的笑了起来，“我和你认识之后才被告知你是阮太师是女儿，我和你之间不管如何中间都有一条巨大的横沟，只有我一个人努力，实在是没有办法跨越过去。”
“阮昕，你求阮家安稳。那我，自然也是要坚定不移的站在******一派。”
他们各有各的因果要去解决，两个人都是懦弱，为了家族不敢动一步。
慕瑜想起子衿用激将法让他去劫持阮昕，把话说明白。虽然弄得一身伤，可是他并不后悔，因为有些事情，现在不去做，以后就都没有机会了。
他其实很羡慕子衿，能勇敢的不顾一切的，甚至飞蛾扑火的去爱一回。哪怕到最后遍体鳞伤，回归到最初的一无所有。
他没有子衿的勇敢，自然也没有她的好命。
阮昕听完慕瑜说的话，抬起头看着对方，抬起手拂过他散落的发，她声音轻轻的，“对啊，我实在是太懦弱了。”
轻轻的呵了一声，像是自嘲的笑：“慕瑜，我们什么时候能勇敢一回呢？”
“不顾一切，不为了家族利益，只为了自己。”她目光坚定的看向慕瑜，“你敢吗？”
慕瑜怔怔的看向阮昕，这个样子的阮昕，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坚定的目光里只容得下他一个人，她问他敢不敢，慕瑜没有回答。
因为恰好阮夫人推门而入，冷冷的看着他们，对阮昕冷着脸说：“阮昕，你出来，去祠堂静一静，让你明白你接下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阮昕点头，没有任何抗拒的表现。
慕瑜知道，他终究还是输了。
夕阳落幕，亭子里的茶盏也已经凉了又添如此反复好几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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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台阶下的垂丝海棠依旧摇曳，却没了阳光明媚时的那种精神。
子衿打了个哈欠，轻轻的笑了笑，眯着眼睛显得十分慵懒。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困得很。”
她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书香，面带歉意的开口：“皇嫂，子衿便回去休息了。”
书香微笑，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只是看着子衿，眼角含着笑，觉得她此刻是真的放下爱恨，展现出少女还有的情态来。
她也很在乎子衿，特意去调查了卫国摄政王的为人处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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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想着，这样的人陪着子衿，她很放心。
“去吧。”她轻轻的开口，“什么时候去卫国记得和我说一声，若有时间倒可以陪着你一起。”
子衿听了哈哈的掩面笑了起来，怪嗔的说：“若皇嫂真是陪了我去，皇兄非得整死我。”
依程子姜的性格，怎么可能让书香离开他的视线呢？
不愧是子衿的贴身侍女，小雪此刻刚好让宫人抬了轿撵来，子衿在她的搀扶下踩着精致的凳子坐上去。
轻纱漂浮，书香起身，站在亭子里看着子衿慵懒的用手撑着额头边，是真的一副很疲倦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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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眉头却紧紧的皱在一块。
她似乎听子姜同她提起过，四年前子衿被伤的面目全非的回来，御医没有办法让子衿完全恢复，于是出了一个主意，送子衿拜在琉璃宗宗主名下，习得剑术。
一方面可以锻炼身体，将体内的浊气排出。另一方面宗主不可能会看着自己的徒儿毁了容还不想办法救一救。
子衿成年之后回宫，仍旧和宗主沟通着。但是一个月前，听程子姜说，子衿似乎收到了宗主的来信。
说是最近要小心，若是受了任何伤，之前的伤疤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同时子衿最近困得很，自然也有当年用药的副作用。
书香皱了眉头，心里却是越来越来心疼起子衿来。
……
程子姜在书房里批改奏折，父皇最近心思散漫，已经有意退位让太子登基，以便悠闲的过完。
所以朝堂上呈上来的奏折通通都送来了东宫里，由程子姜代为批改着。
书香站在书房门口，身后是一树树的海棠花，一阵晚风吹过，花雨落下摇曳不止。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或许可以晚一点进去说一说，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些事她愿意分享给他听，因为这偌大的宫里面也没有什么人可以让她倾诉的。
书香想了想他此刻在忙，便转身想用膳的时候在同他聊一聊。
却没想到刚走一步，便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宫人像书香谦逊的行了一个礼，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而后温声开口对她说道：“太子妃，太子有请。”
书香怔了怔，走进去绕过帘子，看见程子姜坐在书案前，拿着狼毫坐的笔直的批改奏折，那个样子很认真。
“站在门口那么久，怎么不想进来陪陪我？”程子姜放下笔，将奏折慢条斯理的放好，这才抬起头看着书香。
眼睛里是暖暖的笑意。
书香看着程子姜笑了笑说道：“我以为太子殿下忙得很，自然是没空理我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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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提起裙摆，走上小台阶，在子姜身边自顾自的坐下。瞥了眼程子姜拿起的奏折，“况且我也不懂你批改奏折是怎么个批改法，我在这里不会碍眼么？”
程子姜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笔，突然捧住书香的脸，他的脸就跟着凑上前来。
站在一旁的宫人迅速的低下头来，有的耳根已经红了一大片，谁知却并没有发展成众人所想的那样。
程子姜的脸对着书香的脸，鼻子贴着鼻子，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书香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靠的这样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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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你在我身边唯一的不好就是，很容易让我分心。”
书香脸上一红，立刻将他推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知道了，你快点整理奏折，我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
“嗯。”子姜笑了笑，回头挥手让宫人们退下去，书香抬起头惊讶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程子姜笑着认真的看向书香：“好了，现在你想跟我讲什么？”
“我会认真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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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很多事，但是到了这个份上我却不知从何说起了。”
子姜将她揽入怀中，像是已经清楚了她心里所想，将下巴放在她的发上，轻声的回答：“放心子衿近期不会有事，我已经让小雪在公主殿加强了守卫，更何况子衿本身也会武功，一般人还伤不了她。”
书香动了动唇还没说出完整的话来，子姜便接着回答：“至于慕瑜那小子，流言蜚语穿成这个样子想必也是有子衿一半的功劳。”
书香仰起头，看着子姜不明白的问：“为什么这么说？还有子衿当初怎么那么自信慕瑜和阮昕会有新的进展呢？”
程子姜笑的高深莫测，耐心的回答：“刺杀慕瑜的蒙面人是子衿派去的，不然慕瑜的伤势怎么可能伤的这样恰到好处，流了那么多血，却没有伤到要害，就算没有阮家救助他第二天也能安然醒过来。”
“他们之间的流言蜚语在皇都应该是不会被那么多人所知晓的，毕竟阮家做事严谨。想来想去也只有程子衿有这个闲心，帮着慕瑜撮合姻缘。”
说完程子姜自己倒是先摇了摇头，这个妹妹是原来越不让自己省心了。自己的姻缘都没有搞定，让人处处操心，自己却总爱帮别人撮合。
书香默了默，叹了口气：“要我说，你和子衿真是一个性子，两个人想的都一样，但是总是用来互相坑对方。”
“子衿说了，慕瑜若是被阮家责怪劫持了她家女儿，责任是由你承担的。”
“看来要麻烦太子妃去仓库里挑几件首饰送去公主殿了。”程子姜叹了口气假装愁眉不展，心里却是明白得很，程子衿收到礼肯定是自己想着办法把事情摆平。
这就是从小到大，互相坑来坑去的兄妹日常。
阮昕被罚跪在祠堂，慕瑜看着她一个人安静的走出去，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慕瑜，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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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看见阮夫人朝自己走过来，眼神便有些慌乱。
毕竟万一争取争取这就是自己的丈母娘了，对于这种未知的身份情况来看，还是要慎重些。
慕瑜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对着阮夫人是尽可能的礼貌，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开口却让慕瑜无话可说。
“阮昕和你是没可能的，除非你不是慕家的小公子。”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他慕瑜要是没了这个身份，在皇都里还怎么待下去？
还没来得及回上阮夫人一句话，对方又冷冷的看了一眼慕瑜，是那种将他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的阴森感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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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外面传的是满城风雨。我希望你最好能够解决一下，否则光你劫持我女儿这个罪名都够你禁足很久了。”阮夫人唇角笑了笑，说的每一句话都字字戳心。
慕瑜根本无从招架，他这是第一次觉得阮家果然是一个可怕的存在，当然除了他的阮昕。
同时觉得自己目前还是没有办法说过阮夫人的，又听对方说：“马车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现在立刻回你的慕家！”
阮夫人说完恶狠狠的瞪了慕瑜一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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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瑜愣了愣，越发觉得面前这位母亲实在是恐怖至极。经她这么提点，慕瑜觉得回家是一个好的建议。
赶忙起身披上外衣，不管身上伤口扯动带来的疼痛，低头正努力的穿鞋。
却见阮夫人都走到门口的背影突然转过身来，语气愤懑的警告慕瑜道：“若是再碰见你看我女儿一眼，你就等着苦果子吃吧！”
慕瑜深以为，若是阮夫人的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恐怕他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马车还算是上等的，仔细想了想，万一准备了下等的马车让人看见是阮家的马车，一定会觉得府中寒酸。
慕瑜这样想着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安稳的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了。
衣服已经换了干净舒适的衣裳，他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公子。
感觉身上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慕瑜立刻生龙活虎起来，想到这里不免觉得肚子饿了，于是叫唤道：“有人吗？我饿了。”
未承想下人听到了的第一反应不是立刻去厨房好好的准备一顿丰盛的餐点，而是奔跑着边喊道：“夫人！夫人！公子醒啦！”
慕瑜顿时觉得他的地位好像有点变低了。
当慕夫人闻训匆匆赶过来，不但没有露出心疼的样子，反而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摆明是来一顿教训的。
果不其然，慕夫人坐下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便开始指着慕瑜的脑袋瓜子教训道：“慕瑜你的胆子是越发大了，若不是盛昌帮你将劫持阮昕的事情打点好，恐怕你今日就不是在床上躺着了，而是在牢里审讯了。”
慕瑜默了默，劫持阮昕的事情可不就是程子衿怂恿的吗？她如今倒捡了个便宜好人当？
慕瑜愤愤的捏起拳头：“不行！母亲，我必须要去找一下程子衿！”
慕夫人睁大了眼睛：“什么？”
慕瑜摆摆手立刻反应过来，“哦不，是子衿姐姐。”
他怎么忘了程子衿是个受人宠爱的主。
！！
当然慕瑜没有说找程子衿就立刻去找，而是先安静下来心满意足的吃了一顿饭，然后才让人备了马车，摸着吃的圆滚滚的肚子去了皇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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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皇宫许多人都同情着看向慕瑜，一个个的眼里都像是在说，我同情你，因为身份娶不到自己喜欢的姑娘。
慕瑜被这种莫名关爱同情的眼神弄得很烦躁，所以他等会儿见到了程子衿一定要跟她好好的探讨一下人生。
究竟她是想到了什么好的方法，帮自己顺利娶到阮昕。
公主殿的树荫下，程子衿百无聊赖的歪着脑袋，倚在秋千上，漫无目的的悠闲地荡了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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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有一片树叶掉下来，子衿都能准确无误的抓住，放在手掌心里看着树叶的纹路，一条线一条线都那样清晰。
她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树叶自然掉落，落叶归根，大概就是这样了。
一抬头就看见慕瑜满脸不悦的走了进来，子衿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的姿态油然而生。加上今日更是连头发都懒得让小雪帮她挽起来，一头长长的墨发垂到脚踝。
两鬓的碎发贴在脸蛋两侧，她挑挑眉看着慕瑜，笑道：“慕公子安全回来了？占着美人便宜没？”
慕瑜双手抱胸，倚在一棵树边，为了表示愤怒将头撇向一边不去看程子衿：“亏得你说出来，如今皇都里说书的都是在讲，我是如何英勇解救了阮昕，然而因为家世不得不忍痛和阮昕有情人不得成眷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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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笑道：“这不是很好吗？”
慕瑜愤愤的看向子衿：“这哪里好了，我现在都不敢随便出门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好名声都让你占了，我心里忒不舒坦了。”
子衿将脚放在地面上，让秋千骤然停住，她从秋千上下来十分不理解的说：“我的名声一直都很好，倒是你的名声可就难说了。如今你名声大噪，还不得感谢我给你出的主意。”
慕瑜无话可说，被她这样一说，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但是心里却依旧是塞塞的，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慕瑜一腔苦水，还是想要和子衿吐一吐。
“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呢？”慕瑜一个人进入自言自语的状态，“本来就是劫持人的，反而还遇上了刺杀的蒙面人，这真是尴尬的一件事。”
“啧，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呢？”子衿看着慕瑜，耐心的分析，“假如你没有遇见这个蒙面人，你怎么能讨得阮昕的好感呢？”
“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慕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么一思考，他看向子衿，小声的问：“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么能说啊？怎么阮昕的母亲也是这样，说的头头是道的？”
子衿白了慕瑜一眼：“胡说八道，本宫是阮家的俗妇可以相提并论的吗？”
慕瑜默了默，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自己，真是太不会讲话了，明知道程子衿这货自尊心不晓得几强，怎么就嘴巴不听话讲了这种话。
此时小雪拿了一把梳子过来，听了慕瑜和子衿在旁边讲了这么多，如今场面突然冷下来，便扯开话题缓解一下气氛：“其实，那蒙面人是公主派去的。”
子衿闭上眸子任由小雪为自己梳一梳被风吹乱的头发，慕瑜简直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指着程子衿道：“我天，程子衿，你居然想要我的命？！”
小雪听到慕瑜竟然敢这样说，手里的梳子差点都握不稳。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竟然被这位小公子这样随意的说出口。
树荫下阳光有些斑驳，倒映在子衿那张精致的脸上，妖艳而成熟，都已经认不出她原本是如何清纯的模样。
小雪站在她身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子衿的脸色。
而慕瑜显然还没有感觉到他之前说的话有哪里不对，还浑然不觉的接着碎碎念：“真的是最毒莫过妇人心，我一开始还那么信任你来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叹了口气，无奈的自言自语：“不过谁让你是我姐姐呢？程子衿我的心好累啊！”
子衿勾唇冷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在阳光下，流光婉转：“慕瑜，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慕瑜回过神，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子衿。仔细回想他有哪里是讲错了的地方，有些奇怪，他挠挠头：“好姐姐，我哪里说错了？”
子衿依旧是保持着冷笑的姿态，高傲的抬起头让小雪梳头都前所未有的谨慎。栗子小说 m.lizi.tw
“本宫劝你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否则，你知道本宫下手的程度。”子衿闭上眼睛，她心里的难受一点一点的积累起来。
这一刻终究是如小山一样堆积起来，承受不住了。
“程子衿，你又是怎么了？”慕瑜眨眨眼睛，盯着子衿看的莫名其妙。
小雪一个劲的给慕瑜使眼色，然而慕瑜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子衿身上，丝毫没有关注到子衿身后的小雪身上。
子衿保持着笑容，手指紧紧的捏住椅臂，好像火山爆发的前期，气氛尤为的凝重。
子衿突然纵身跃起，树叶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然后飞卷起一层层的落叶纷飞。
她一身红衣，披散着头发，笑的凄凉恐怖：“慕瑜，你为什么爱的那么容易？”
“为什么？”她轻轻的笑着开口，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别人。
子衿无助的抬起头，跌坐在地上，落叶洋洋洒洒飘了她满头，慕瑜看着子衿这副模样不由得心生恐怖。
这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小雪，对方摇摇头，慕瑜脸色苍白，看程子衿这个模样，怎样都是要走火入魔的前奏。
慕瑜走上前去，“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姜嘉衍……”子衿一把拉住慕瑜的衣襟，恶狠狠的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为什么会娶别人？”
慕瑜愣了愣，转头看见程子姜赶过来，依旧是一身白衣锦织袍子，皱着眉头看着子衿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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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瑜想了想，他还不是最坏的处境，还可以再最后关头争取争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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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横抱起子衿，看着愣在原地的小雪，经过她身旁时顿了顿脚步，道：“看好公主，什么事情都依着她的心情来，孤不希望看见公主有任何不好的状态。”
小雪回过神来谨慎的点点头，却又听程子姜道：“今天这件事，传出去的后果你们知道的。”
慕瑜这回却是反应的非常快了，立刻回答：“放心，放心，我和小雪刚才可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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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子衿去了寝殿。小心翼翼的模样与耐心的模样让人不禁唏嘘，传闻太子宠溺妹妹，这句话却不是半点假的。
慕瑜走过去，余惊未定的问小雪：“你家殿下是怎么了？该不会真的是走火入魔了吧？”
看到慕瑜已经猜测成了这样，小雪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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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瑜看到了不由得腹诽，果然是在子衿身边待久了的宫人，连翻白眼的样子都是如出一辙的。
小雪没好气的说：“慕公子你想的实在是太离谱了，我家公主不过是近来心情不佳罢了，哪里来的走火入魔一说。”
慕瑜摆明着不信：“怎么可能，你也不看看她连人都分不清了。”
想想抓着自己叫姜嘉衍就有些渗人，还好只是抓住了衣襟，这万一掐住他的脖子那真是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小雪刚想要说些什么，去反驳慕瑜说的话。
程子姜已经从寝殿内出来了，安置好子衿身旁总要有一个人守着，小雪很自觉的闭嘴，安静的行礼退了下去。
留下慕瑜一个人和程子姜站在树荫下，刚才的话程子姜自然是一字不落的听完了的，也明白慕瑜心中是有很多疑惑。
他和慕瑜两人相对的安静了一会儿，随后静静地开口：“子衿近来脾气会变得有些暴躁，你不要放在心里。她其实很善良，只是常人看不到罢了。”
“她帮了你那么多，慕瑜，你不该那样刺激她。”看到慕瑜动动唇想辩解，程子姜接着说下去，“不论是认真误以为的也好，开玩笑的也好，以后那种话都不要再说了。”
慕瑜默了默，点头说好。
同时慕瑜也清楚的知道了一个秘密，程子衿就是姜嘉衍寻找多年的小xhtml
慕瑜想来想去，一个人凄凉的坐在公主殿的院子里，他要好好想一想该怎样让程子衿原谅他所说的话。栗子小说 m.lizi.tw
但是他为人向来是比较耿直，嘴也比较笨，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他叹了口气，迎来了又一位踏进公主殿的贵人。这不是别人，正是程子姜宠溺到心尖里面的太子妃。
慕瑜觉得，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赵书香从小道中信步走来，在慕瑜眼里，就像是渡了一层金光，从万丈光芒里走出来的神仙。
慕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抓住赵书香哭诉，“皇嫂，怎么办，皇兄和皇姐都不帮我了？”
书香一脸迷茫，看看身后一众侍女，又看看在身侧侯着的贴身侍婢宝琳，她们也是一脸迷茫，根本听不懂面前这位慕公子哭诉的是个什么？
但是书香看他如此，又不好接着问他为什么这样，万一遇到了伤心事一提岂不是更加伤心。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原本是来看看子衿的情况，听程子姜说没什么大碍，但感觉上还是比较严重的。
书香觉得凡事还是要来看一看才能让自己放心，毕竟这个姑娘是昨天才和自己吃茶赏花，今天却出了这种魔怔，想想都觉得心有余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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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默了默，问：“他们为什么不帮你？”
慕瑜泪眼汪汪的说：“因为我好像一不小心得罪了程子衿，然后她才情绪失控的……”
书香抬头看了看天，慕瑜的想象能力还是比较丰富的。其实子衿怎么会因为一句话而情绪失控呢？只是积压的事情多了，原本不爽的心情就更加不爽了。
而慕瑜实在是没必要往自己身上强加罪名，真是太傻太天真。
“其实，他们两人若是都选择不帮你的话，我觉得我也没有必要帮你。”书香认真的看着慕瑜，说出一句这样的话。
这无疑让慕瑜感觉到了，天空惊现一道闪电，将自己劈的灰头土脸。
“算了，你们就让我自生自灭吧……”慕瑜叹了口气，索性就坐在地上。
书香身旁的宝琳看着慕瑜，忍不住出口说道：“慕公子真是不拘小节。”
一点身份意识都没有，怎么能在这么多宫人面前说坐就坐呢，而且还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慕瑜抬起眼，不在意的询问：“那你们是去看皇姐的吗？”
书香点头：“是啊。”
慕瑜叹了口气，“果然，你们一个个的都对程子衿如此上心，只有我一个是永远被你们抛弃的一方，人生啊，怎么这么不公平。”
书香看着面前的慕瑜表现的一本正经，说的话却十分让人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书香无奈道：“那你说说是个什么情况吧。”
她也只能尽一点微薄之力了，能帮多少帮多少，也总比这个家伙一直挡着道路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没有半点礼仪说话的好。
慕瑜坐在地上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书香刚要说话，书香却先一步对他说：“你先起来说话好吗？”
慕瑜用手撑着地面，快速的站了起来，拍拍手中的泥土道：“这个好说。”
“皇嫂，阮昕被赐婚给了容家，我该怎么办？”随后便摆出一副静候佳音的样子，等着书香给自己出一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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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清风吹过书香额头的碎发，她抬起眸子看着慕瑜，不假思索的说出这句话。
一时之间，慕瑜有点蒙，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啥！！！”
想当初程子衿让他去劫持人，这个都是他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才打算拼一拼的。可书香倒是好，直接来了一个抢亲。
这个主意等同于让他直接进牢房，而且还是直接判死罪的那种。
慕瑜觉得头有点晕，压低声音走到书香身边，小声道：“你说让我去抢亲？”
书香坚定的点点头。
虽然说比较冒险，但是总归有个前车之鉴，相信效果不会差到哪里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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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慕瑜心里却是打着小鼓，他不敢这么拼，觉得有点不靠谱，有所顾虑的看着书香：“皇嫂啊，我上次劫了阮昕可是差一点就进了天牢的。”
低下头心里想着自己的算盘，在一边小声嘀咕，“你这不是摆明让我送死吗？”
虽然说的极其小声，但是书香却一点不落下的全都收尽了耳朵里。
的确，子衿说的有道理，在爱情面前拼一把总比什么都不去做的好，至少自己努力过。
他年回首往事，也不至于扼腕长叹。
“你怕什么？”书香看着慕瑜，叹了口气，抬眸坚定的看向他：“你再不济也是皇后的侄子，她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出事吗？”
书香说出这话，就已经是最坏的打算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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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瑜心里依旧在踌躇，“可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袍被风吹的翻飞，盯着长靴的脚尖处一个人兀自出神。只这一个动作，就很明显让书香察觉到他的胆怯。
书香顿了顿，捏住袖子，目光流转，心里暗自想着要不要说出来这个话题。
想了想看着宝琳用眼神示意一番，让随行的宫人离开，一时之间这不大不小的园子里便只剩下慕瑜和书香两个人。
慕瑜挠挠头不明白书香这让宫人离开是想做什么，神思泛滥的想了想，不由得被自己吓到，立刻抱胸后退两步：“皇嫂，你该不会想要打我一顿消气吧……”
“你说什么呢？”她有那么暴力吗？书香默了默，清清嗓子说，“抢亲这个事情嘛，也是有先例在的。”
慕瑜放松下来，好奇道：“难不成还有人做过这种无耻的事？”
抢亲这种事还有先例，看来一定是脸皮厚到一种程度。
“对啊。”书香万般镇定的点头，“那个人就是太子殿下。”
慕瑜愣了愣，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的立刻改口：“啊，这个作风我很喜欢啊！”
书香：“……”
此时不远处正在批改奏折的程子姜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喷嚏，不以为意喝了口茶又接着埋头批改去了。
慕瑜有些犹豫，这个问题要不要问呢？
纠结良久还是问出口：“这个，皇兄是抢谁的亲呢？”
书香看着面前的人，在心里默默，说好听点就是说话不仔细考虑考虑，说难听点就是此人多半有病。
书香冷眼看着慕瑜，目光如同看一个傻子。
慕瑜顿了顿，有种被自己蠢到的感觉：“难不成是皇嫂你呀！”
书香叹了口气，“废话！”
慕瑜难得的沉默了，果然是智商下线了。不过既然有人做榜样，他也就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了。
“……好吧，这个亲我就去抢了。”
书香看着慕瑜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分外忧虑。
牡丹层层叠叠绣出的帷帐，镂空雕刻的铃铛，挂在床头只见被风吹的摇动却听不见声响。栗子小说 m.lizi.tw （）
榻上躺着一个女子，白色的中衣称得脸色越发苍白，双手紧紧拽住被褥，像是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
被梦魇惊醒的子衿睁大了眼睛，看着帷帐浮动隐约看到外面亮起了宫灯。看来如今已经是晚上了，子衿撑起身子，脑子里一片混乱，她记不清自己睡前是怎样的场景。栗子小说 m.lizi.tw
脑袋倒是疼的厉害，衣架上自己的绯红长裙已经被小雪用香熏好，依旧是那种淡雅的清香。
子衿做起来，掀开帷帐，动了动因为熟睡而有些干涩的喉咙，唤小雪进来侍奉她起来。
小雪看着子衿没有丝毫血色的面容，心里一怵，公主已经多久没这样憔悴了？
“我睡了有多久了？”子衿站起来，将手抬起来以便宫人帮她穿衣。小说站
www.xsz.tw小雪拿好衣服身旁还有几位宫人用手托住裙摆，听到子衿这样问穿衣服的手顿了顿。
抿了抿嘴，还是实话实说：“已经三四个时辰了。”
子衿放下手，看着小雪把最后的芙蓉锦缎带系好后，挥手秉退了多余的宫人，这才一个人走向梳妆台前。
窗户没有换，灰蒙蒙的天空中已经淡淡的显出了一轮半月，子衿从镜子里看的清清楚楚，她猜测道：“那现在是刚入夜？”
小雪垂首在子衿身侧，笑容满面，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嗯，殿下正好可以用晚膳。”
子衿就如同没有听到似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抚上自己苍白的脸，扯着嘴角笑道：“我是怎么了呢？我不记得什么时候休息过。”
“这个……”小雪抿紧唇，笑容一时之间便瓦解开，这件事究竟要不要告诉公主？小雪不知如何开口。
子衿无力的垂下手，从镜子里观察着小雪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说吧。”
小雪立刻跪下来，俯首看着地面，紧张的让自己的语速都不禁快了几分：“太子殿下已经知道公主是小xhtml
上弦月似钩，子衿撑着下巴，看着夜空里明亮的月亮，眨眨眼睛丝毫没有睡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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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是正常，按照常理来说她原本白日里就睡了很久，晚上难免是不容易入睡的。更何况还有了那样的经历，可她如今安静的坐在一旁，实在是让宫人很惊心受怕。
她这样越是安静，内心就越是波涛汹涌。
“小雪。”子衿淡淡的开口，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
小雪原本是站在殿门旁，听到子衿出声喊自己，于是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殿下，小雪在。”
子衿撇过头，没有多大的表情，轻轻的抬手：“我想去散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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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句话说完，子衿嘴角一点一点的勾起一丝弧度，这是一个淡淡的微笑。
小雪伸手，也跟着笑了起来，整个人放松下来。
终于，公主放下了。
然而子衿想去散步的这条路并不顺遂，走到半路上很不凑巧的遇见了程子宴在树影底下和长相清秀的宫女调笑。
程子宴是三皇子，见着子衿是该恭敬的称一声皇姐。
他看到子衿走过来，推开宫女走上前去道：“原来是皇姐。”
子衿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一眼，却听到她冷笑的嘲讽程子宴，“不敢当得上皇姐这个称谓。栗子小说 m.lizi.tw”
程子宴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走过去看着程子衿食指摸着鼻尖，轻轻的发出一声嗤笑：“我倒是听到了一桩有趣的事情。”
子衿垂下眸子，根本没有要听的意思。兴致缺缺的转向别处，却被程子宴挡住了去路。
对方不依不饶：“诶，皇姐可别这样不给面子，听完再走也不迟。”
子衿冷眼看着他，便看一看他究竟想说些什么。
程子宴打量着子衿，笑着说：“慕家的小公子劫持了阮家姑娘，可皇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却是慕公子为救阮姑娘击杀蒙面人的事。”
“讲完了吗？”子衿平静的打断。
既然程子衿没有耐心听下去，他也没有必要将话说的太含蓄。
“蒙面人是你派去的，对吧？”他走进她，几乎鼻子都可以挨到，一字一顿的说，“程、子、衿？”
“说完了？”子衿撇过头，露出不屑的表情，冷静的看着他。
程子宴愣愣的看着她，却听她掀唇笑了起来，似乎是嘲笑他不自量力：“好狗不挡道，别扰了本宫的兴致。”
程子宴捏紧拳头，愤懑的开口：“你就不怕我四处宣扬？”
威胁她？
程子衿眯起了眼睛，看起来是要生气的样子。
小雪在一旁捏了一把汗，脑子里飞快的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公主冷静下来。
万一在这里动手，可就不是能隐瞒的了。
哪怕有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是太过招摇终究不是好事。
没想到子衿眉间一松，完全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冷冷的撇了一眼程子宴，擦肩而过的错开走到另一个小路旁边。
似乎不在程子宴的预料之中，他有些错愕，却听到子衿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随你，你开心就好。”
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是蔑视！
程子衿，他握紧了双手愤愤不平。
程子宴发誓他一定要把程子衿拉下高高在上的位置，看着她一脸嚣张的离开他心里就很不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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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人若是知道自己会这样声张一定不会如此嚣张，甚至还带着点不屑。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程子衿是那样在乎自己的一个人，怎么如今却这样冷静？难不成她还当真以为自己有父皇的恩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她就一定笃定，无论最后她就是赢家？
程子宴握紧手心，看着黑夜里子衿朦胧的背影渐渐消失才愤怒的转身离开。
而程子衿走出好远才有些故意放慢了步伐，像真的是打算出来散步一般悠闲。栗子小说 m.lizi.tw
对于刚才和程子宴说话的想法，小雪很想开口问问，思考一会儿还是作罢，在这个关键时刻，只要程子衿的心情平缓，一切的问题都将不是问题。
没想到子衿顿住脚步，竟然自己开口说了起来，她如今只有小雪一个心腹，想说的话也只能同她讲一讲：“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那么冷静的对待？”
小雪张了张口想回应，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卡住了，无论怎样都说不出半分话来，一时之间语塞。
子衿勾起唇角笑笑，显得丝毫不在意，一个人自言自语道，“以前他们四处在传盛昌公主无才无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无颜女，现在他们又说，盛昌公主名极一时，恩宠无双，容颜妖娆。栗子网
www.lizi.tw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在乎他们今后会怎样说我吗？”
因为已经对流言蜚语失望透顶，所以已经放弃后来传言的波涛澎湃。
程子宴在很多天后，安静的宫闱之下，他再一次偶然碰上了程子衿。
不过不是面对面，而是隔了几棵浓密的树木。透过树叶刚好可以看到小路上子衿在宫人的簇拥提成去了东宫，太子妃看到子衿立刻笑脸相迎上去。
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程子宴若有所思，对身后跟着的暗卫说：“看来公主和太子妃的关系很不错呢。”
如果子衿和太子妃关系不和睦，那么他就可以从中作梗，想必也会让程子姜烦上许久。
毕竟太子宠爱妹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然而她们的妯娌关系却如此好，这实在是让他有点不知道该从那里突破。
身后的暗卫回答：“太子妃这个位置是盛昌公主想尽办法才让皇后同意册封的，两人关系自然是不错。”
那应该两人是认识的。
程子宴看着程子衿进了东宫，朱门缓缓合上，看着子衿那抹鲜红的背影思索。突然轻轻的笑起来：“既然在程子衿这里下不了手的话，那赵书香是不是就好办多了？”
身后的暗卫没有说话，他只负责调查身份，遵从程子宴的所有安排，在这件事上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出了茬子也是有错的。
程子宴默默地却在心里早就算好了，既然程子衿和程子姜是兄妹，想来也是很难离间，倒不如从一个外人身上下手。
赵书香看起来已经深得他们的喜爱，若是她在中间虚与委蛇，程子姜和程子衿一定无法招架。
程子宴笑了笑，拂袖转身离开。
近来书香心情不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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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身边的大小事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子衿白日里找她聊天，从她的神情中就可以看出她已经很好的控制住了情绪。
偶尔会淡淡的微笑，偶尔会让人觉得盛气凌人，不过都还好，已经没有了愤怒的情绪。
临近日暮时分，书香和子姜一起用了晚饭后。难得这样舒适的天气，书香伸了懒腰打着哈欠进了寝殿。
此刻估摸着程子姜还在书房里，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放下挽起的头发，拿起桌上的木梳，一梳梳到尾。
未几，便听到站在殿门口守着的宫人宝琳开口唤道。
“殿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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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点头示意。
通过镜子可以清楚的看到那是谁，程子姜，想不到竟然这样早回来。
书香边梳边随意的拣了一个话题说道：“子姜，我怂恿慕瑜去抢亲了。”
说的人一脸平静。
听的人亦是。
程子姜安静的站在她身后，就那样负手看着她的面容，没有丝毫的动作，也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书香也不在意，接着说下去。
“而且今天我跟子衿商量了一番，她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言语间似乎显得有点自豪。
程子姜将手放在书香的肩上，伏身看着镜子里的她，轻轻的在她耳边应到：“嗯，你负责就好。栗子小说 m.lizi.tw”
宝琳惯会看场面，垂着头安静的退了出去，顺带将门也不动声色的合上了。
书香丝毫没有发觉，皱着眉头似乎有些生气：“慕瑜决定去抢是因为有你这个前车之鉴给他做榜样。”
他倒是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挑眉道：“我怎么给他做榜样了？”
书香轻哼一声：“你可是在我和赵政的婚宴上抢的亲，难不成还忘了？”
说出口却突然顿了顿，明明是过去了很久的事情，却觉得就在不久以前。
所有人的脸全部在脑海里一一闪现，清晰如昨。
书香怔住了，良久之后听到程子姜的声音才反应过来。
“怎么会忘。”程子姜笑了笑。
书香觉得这个笑容实在有些诡异，一丝不好的念头升上来。
“怎么想要教训我，说我抖出了你的丑事？”书香没有动一步，安静的看着镜子里的场景，似乎是有些开玩笑的说，“再或者你是怕我心里还有赵政？”
子姜轻轻的笑了笑，看着书香灵动的眸子，站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脸庞轻轻的吻了下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吻，书香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只感觉的到温柔的唇瓣一点一点的吞噬掉她所有的思想。
良久之后，这个吻结束在窗外落叶飞过纱窗的声音里，程子姜伏身无比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我怎么会在乎一个逝去的人，更何况你又不喜欢他。”
书香捏紧手心，都能够感受到心脏在有规律的跳动。
哪怕这不是第一次了，却还是忍不住的紧张起来，很紧张。
程子姜的吻，太温柔了，让她忍不住的想溺在其中，不能自拔。
子姜轻笑着为书香拂了拂头发，书香似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双眼朦胧的带着一点氤氲：“那你是想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子姜忍不住笑出声，将她一把抱起，声音轻轻的说，像是一阵风温柔的吹过：“你猜。”
越是到了关键时刻，越是会知道很多平时发现不了的东西，到最后关头才会明白的彻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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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自己的心。
已经是夜深，阮家的灯火却依旧是通明着，偷着窗户照应出来。
阮昕安静坐在一旁，桌子靠近窗边，她一抬头就可以看着夜幕里的月亮，很大很圆。
母亲推门进来，就看见她一个人失魂落魄。
明日就是阮昕和容镜的大婚之日，摆出这副模样，阮夫人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是只要阮昕不自己说出来反抗，她便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她还是自己那个乖巧懂事的好女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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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流言蜚语虽然很猖獗，但好在容家是不怎么在乎的，这一点让阮夫人十分欣慰。
只要阮昕嫁出去，不和慕家有任何的关系，那就是很好的。
阮夫人走到阮昕面前，让丫鬟将衣服放在桌面上，看着阮昕目光却撇了撇喜服，面上一派欣喜的说道：“昕儿，这衣裳你瞧着可喜欢。”
阮昕默了默，像是慢了好几拍，动作僵硬，似乎并不情愿。
很喜欢，都是按照她的想法来做。但是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果然不是那个人就是不行，但是现在岂不是明白的太晚了？
看了衣服好一会儿，她的嘴角才缓缓有一丝微笑：“我很喜欢。栗子小说 m.lizi.tw”
阮夫人注意着她的细微表情。
“那就好。”将衣服拿起来给她比了比，笑道，“明天就是大婚之日，从今往后昕儿可就是容家少夫人了，呵呵呵。”
阮昕默了默，轻轻的开口：“母亲，比之容家少夫人，我更喜欢慕家少夫人这个称谓。”
窗边有蟋蟀的叫鸣声，但是尽管这样阮夫人也还是可以听的清的，阮昕知道。
然而阮夫人还是选择不戳破，她怔了怔问阮昕：“你说什么？”
阮昕轻微的低下头，看着喜服以及配备的首饰，她轻轻的摇摇头：“没什么，母亲我累了，可以早点让我休息吗？”
她现在已经很清楚的明白，眼前的母亲只一心盼着她顺利嫁出去。
只有她嫁出去了一颗心才会安定下来，为了阮家今后的发展，就算是自己死了想必也没有多大波澜。
毕竟大是大非面前，家族利益面前，这一点点的个人因果算个什么呢？
都是一个人的痴心妄想罢了。
阮昕痴痴的笑了起来。
阮夫人皱皱眉头，还是要让阮昕自己静一静才好。
既然阮昕已经让自己出去了，她身为母亲也不好多做逗留。
转身便离开，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顿住脚步，没有回过头看着阮昕，所以不清楚阮夫人脸上的表情，只知道声音显得无比沉重。
“阮昕，你最好赶紧抹去你心里生出的想法，要是发现你还有这种心思的话，你便和阮家断绝关系吧。”
其实阮昕说出那句想当慕家少夫人的话时，阮夫人很害怕。
她怕阮昕万一突然揪着话题不放该如何，但是好在阮昕还是不勇敢的。
沉默的坐在一旁，安静的有点不寻常，不过都没什么了，只要明天过去那就好了。
“嗯。”阮昕没有抬头，轻轻的应着母亲，“我明白。”
她看着鲜红的衣袍，心里坚定下来，所以更因该在我清醒的时候去赌一把。
就好像是一睁眼的时间，天就破晓露出了白肚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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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天的布置，阮家上上下下都是张灯结彩，红色的喜庆油然而生。
门口围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阮太师嫁女儿，想必是气派的很，于是便来饱一饱眼福。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内堂里哄作一团，新娘子被众人簇拥着走出来。
“新娘子来啦！”喜婆挥着帕子边扶着新娘笑着道喜。
慕瑜站在人群里显得很紧张，他是瞒着父母来的。所以不能公然进入大厅内，自然也不会送礼。
所以只能混在人群之中，看着这场婚礼的进行。栗子小说 m.lizi.tw
喜庆的唢呐声奏乐良久不歇，容镜骑在马上，一身红衣笑的欢畅，旁边有人祝福几句：“和和美美，长长久久。”他向那人揖了一揖，以表谢意。
慕瑜在角落里冷眼看着，暗自腹诽，捏紧拳头愤愤不平。
直到容镜握紧缰绳下马，向新娘子伸出手后，小声且柔情的说：“我不会负你。”
但是新娘子没有说话，似乎愣了愣才伸出手。
慕瑜看着新娘子递过手，实在是忍受不了，大声喊道：“等等！”
众人皆回过头去看，容镜在看到慕瑜时忽然皱起眉头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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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瑜？”他叹了口气，嘲讽的笑了起来，“怎么，就凭你还想来抢亲？”
居然敢嘲笑他？
慕瑜冷哼一声：“不行吗？”
“慕家果然是没有看管好你，竟然让你来这里撒泼了。”容镜握住新娘子想要收回的手，愤愤的看向慕瑜。
以为是慕瑜在这里阮昕不好意思才收回手去的，他蔑视的看着慕瑜说道：“你可知道这是谁赐的婚？”
这个慕瑜还真没考虑，不过上次听太子说，是皇上赐婚来着？
果然是为了防着他会来这一招吗？
但是他已经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我不管是谁赐的婚，只明白我一定要听阮昕说一句，我从来都不喜欢慕瑜。”
他坚定的看着新娘子，等着她开口：“否则，我是不会让你们成亲的。”
“好啊。”容镜轻轻的笑起来，显得十分自信，“阮昕，你说给他听一听。”
但是容镜身旁的新娘子没有说话，而且身体好像还是在发抖的。
容镜很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阮昕，你怎么了？”
没有声音传来，容镜下意识的掀开喜帕，但是令若有人咋舌的是，新娘子竟然不是阮昕。
“阮昕呢？”慕瑜看着穿着嫁衣的女子愣愣的看向容镜。
却不知对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本来他应该是风风光光娶的是阮昕。
“我怎么知道？”
容镜和慕瑜一同看向一脸懵住的阮家人，对方无言以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这……”
只得将代替阮昕的下人带回去好好盘问一番，给容家一个交代：“小姐去哪里了？”
这个下人原本就是胆小的，听到大家团团围住一张张严肃可怕的脸，她立刻便坦诚道：“小姐她……她不愿意嫁给容家，说是要去找自己最爱的人去了。”
容镜不动声色的握紧双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留下阮家上下的人面面相觑。
只有慕瑜心里一咯噔，抱着一丝侥幸，会不会是自己呢？
阮家嫁女儿弄了半天连自己女儿逃婚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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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造成了两个后果，一个是好的方面，一个是坏的方面。
好的是，大家纷纷把慕瑜要抢亲的事情抛之脑后，关注点完全是在阮昕不见了的这件事情上。
坏的是，容家没了面子，而且还听闻是阮昕不喜欢容镜才逃婚的，这大大的败了容家的兴致。
两家人坐在厅堂里看着彼此不做声，直到容家开口一致决定要退了这门婚事，阮家才开始慌了神。
如今阮昕不见了，容家又要退婚，这下该如何是好？
阮夫人看看自家相公，又尴尬的看看容家人，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劝阻才好：“这……这是何必呢？”
容家更加不屑一顾，容镜换下了喜袍站在父母亲的身后，高傲的扬起了头，表现的好像自己原本是勉为其难才喜欢的阮昕，不大情愿的才同意了这门婚事。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容镜有父母撑腰，他们坚持为容镜的面子着想：“既然你女儿不喜欢同容家有关系，那么成亲还有什么意思呢？”
“可是……”阮夫人刚想说些什么辩解一番，却被对方摆摆手，急匆匆的打断。
“别可是了，你还是快点把女儿找回来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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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轻蔑的看了一眼他们，临走时容镜还不忘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的愤怒。
看着容家人一起起身离开，阮夫人和阮太师两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只纷纷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慕瑜自从掀起喜帕的那一刻，知道新娘子不是阮昕之后，看着容镜势在必得一脸骄傲的脸一点一点变得阴沉下来后，他便悄悄地隐秘在人群中，然后趁着众人不注意赶紧离开了。
阮昕都不在，他抢亲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慕府休息休息来的痛快。
但是才刚走到门口，下人见着他便亮起了眼睛，说是不久之前有位穿着朴素的姑娘找过他。
慕瑜听闻脑海里浮现出阮昕的模样，而直觉告诉他，一定是阮昕来找过他。
于是慕瑜急忙问道：“她可曾说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然而下人的回答并没有如他所愿：“并未，只是说若是公子想寻她可到流言兴起的地方。”
留下的这句话十分梦幻，慕瑜挠挠头，左思右想：“流言？”
过去了很久，慕瑜依旧是没有想明白。
就连慕夫人听闻慕瑜难得大胆一回去抢亲都忍不住去过来围观围观，但是看慕瑜这样子哪里是去抢过亲的，分明就是刚睡醒嘛！
“还以为你会鼻青脸肿的回来，想不到还能这样平静的回来，真是难得。”慕夫人最大的乐趣就是挖苦儿子了。
慕瑜撑着头，撇了眼站在身旁的母亲，觉得脑袋更疼了。
“您还是我母亲吗？”慕瑜叹了口气，暴躁的揉起头来，“有这么打击自己儿子的吗？”
慕夫人坐下来，凑到慕瑜跟前，安静的问他：“那你这番却是怎么了？”
这关切的模样，就差伸出手摸一摸慕瑜的脑门，看看有没有发烧了。
慕瑜挠着头，哭丧着脸说：“阮昕不见了。”
他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茶楼酒肆里，如今说的全是阮昕逃婚的事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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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俨然被皇都大众所知，上一次是因为被慕瑜劫持，两人在山林的亲密流言不胫而走。这回却是真真正正的摆在眼前的事实，毕竟逃婚的是她本人。
于是鼓动慕瑜去抢亲的赵书香，也就是东宫太子妃如今有些担忧。
原本是去抢亲的，这下子可好，直接人都不见了。
也不知道慕瑜如今是怎样的心情。
书香坐立不安，最终打算和程子姜商量一下，去慕家看一看。
“子姜，你说我要不要去看一看慕瑜？”
程子姜一派悠闲，没有表示不能去，也没有说可以去，只问她：“好端端的去看他做什么？”
书香默了默：“毕竟这个主意是我出的，况且阮昕如今不见了他也需要一个帮忙分析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像慕瑜那种出了事情就知道自己发愁，很难自己想得到办法的人，书香更是尤为的担心。
程子姜抬起眸子，看了看书香。
对这件事倒是十分上心，心里不太高兴，又将目光收回来：“你去了未必有多大用处。”
书香丝毫没有觉得那里不妥，坚持道：“可总归多一个人帮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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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笑了笑，抬手向书香招手示意她走过来。
书香不明白是什么事情，一脸茫然的走过去，却被程子姜宠溺的捏捏鼻尖，问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犟了？”
书香轻哼一声，嘟着嘴巴说：“太子殿下早该明白了。”
程子姜轻轻的摇头，看着书香的脸叹息一声。
“算了，你去吧。”低下头看折子，还不忘记嘱咐一声，“早点回来便好了。”
又思索一会儿，想了想，又抬头看向书香：“等等，要不带几个暗卫去。”
书香叹了口气，想着程子姜小题大做，娇嗔道：“我哪有那么金贵。”
……
书香没有乘那种华贵的宫轿，只寻了一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车，比较低调的来到了慕府上。
抱着思归瑶琴自己一个人走上前去，轻轻敲开了朱门。
下人看到是太子妃立刻便伏身行礼，书香摆摆手，“不用拘于礼节，带我去见小公子便好。”
传闻太子妃亲切不摆架子，如今一见倒是一点不差。
慕瑜原本是颓废的坐在房间里，听到开门的声音刚想开口说不要来打扰他，却看见是书香悄然而至，于是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皇嫂怎么来了？”
书香找了位子坐下来，笑道：“自然是来帮你来找阮昕的，有思绪了吗？”
果然，慕瑜摇头，有些丧气：“没有。”
书香叹了口气，她就知道。
“分头找吧。”这是在没有头绪里最笨的方法了，“她父母应该在找她经常去的地方，你这里有什么只有她和你才知道的地方吗？”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
好像没有啊？
等等，慕瑜突然想起来，那个下人告诉他的话，流言最开始的地方。
虽然流言最开始的地方，他也不是很能确定究竟是不是。
但还是带着试一试的想法，慕瑜决定去找一找：“我好像知道大概的地方了。”
难得慕瑜能想出一些事情来，这让书香不至于太过于失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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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慕瑜也并非是笨，只不过是没有人能引导他罢了。
书香抱着思归瑶琴，想着自己还是没有算错的。
她不让程子姜派暗卫跟着自己，一面是不想那么招摇，一面是她也很久没有用思归瑶琴了，再不用可能过久了就会生疏，就算出了事情她也能保护自己。
书香有点着急，听到慕瑜说自己可能知道了地点，于是着急问道：“什么地方？”
其实他也不能肯定，只是目前自己的线索只有这些，他也想有一个只有自己和阮昕才知道的地方。栗子小说 m.lizi.tw
只可惜这些浪漫的情怀，甚至第一次相见的地点都是隔着人山人海，遥遥一眼相望，如今回想起来当真是十分令人唏嘘。
慕瑜顿了顿，镇静的说出两个可能的地方：“不是在酒肆茶楼就是在上次那个我劫了她的地方。”
一个是让流言广传于众的地方，另一个则是引发所有事端的开始。
书香默了默，抱紧瑶琴即刻起身，“那好，我们分头去找吧。”
慕瑜没有想到书香竟然会这样积极，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也是，自己算是这件事最担心的人，却没有局外人的这份积极，实在是很惭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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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书香想的是，这件事无论怎么说也是自己出的主意，让慕瑜一个人去找实在是有点不好，于情于理她这个出主意的人都要去帮点忙才对。
于是这两个人都纷纷觉得不好意思。
慕瑜思考良久，最终想了想，挠挠头开口说道，“山林实在是不放心皇嫂去，不如皇嫂去酒肆茶楼里寻一寻？”
两者想必之下酒肆茶楼里还是比较安全的，山林里万一同上次一样再遇到刺客该如何是好，虽然说上一次是程子衿派来的，但是这一回若是来真的，出了什么事程子姜可不是一个和善的主。
但是，最后一句话是要看情况的，比如对就赵书香除外。
书香想了想道：“也好。”
于是两人就分道扬镳，分头进行找阮昕的行动。
至于书香，第一件事就是找人画了阮昕的画像，去茶楼酒肆的时候也好拿出来问一问人，看看是否见过画上的姑娘。
一连问了两家都没有结果，但在中途的时候却看见一位说书先生，书香看了看，觉得他可能会知道一点。
拿起画像，向那位说书先生走过去，展开画像给他看，恭敬的询问道：“请问先生见过画像上的姑娘吗？”
这位先生穿着一身白衣，宽大的袖子，负手而立，蓄着山羊胡子，显得高深莫测。
看到书香走过来询问，他倒是有点惊讶的样子，但是过了一会儿，却又对着她微笑了起来。
书香有点迷糊，搞不明白这说书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摸摸山羊胡子，皱起了眉头，是一副不悦的模样。
看着这位说书先生，书香的心一下子就绷紧了起来。他围着书香转了一圈，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故作高深的看看书香，又看看画像，末了道了一句：“见过。”
书香立刻微笑起来，连眼睛都亮了亮。
书香绝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样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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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以为茶楼酒肆里是找不到阮昕的，毕竟这样的地方人多眼杂，就算偶然碰到了不注意也会擦肩而过。
想不到在路上碰上一个说书先生，竟然也有见过，那么想必是知道她的下落了。
这让书香十分高兴。
眼角眉梢满满的都是笑意，旁的人见了不禁侧目相望，毕竟在这样一个地方能看到一个样貌若仙的女子笑成这样，实在是一桩罕事。
书香越发恭敬的询问对方：“那你可否知道她去了哪里？”
对方故作高深的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思考了一番，看着书香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不如我带着姑娘去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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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原以为他没有这样好说话，顶多是帮自己指一指路，剩下的基本上是全靠自己的，但是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样主动邀请带着她去找。
书香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可能太好了点。
“嗯，多谢。”书香微笑。
带去书香绕过热闹的街市，时不时的回头看书香两眼，好像生怕书香跟丢了似的。
书香难得经过街市，难得看上两眼，走的难免慢了些。偶尔看见说书人，那表情似乎有些不开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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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只好集中精力跟着他，原本以为会这样一直走下去，没想到这位先生竟然走进了一个偏僻的胡同里。
难不成阮昕就在这胡同里面？
这也难怪了，怪不得阮太师的人一直都没有找到她。
躲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也难得她想的出来，书香以为像阮昕这样的名门贵女，一定是金贵的很，无论如何都不会住在这样偏僻的地方的。
如果只是这样书香倒还能接受，可是接下来说书人带着她似乎越走越偏僻了。开始还能看到一两户人家，可是现在连个人家都没有看到了。
书香皱眉，有些起疑心，但面上还是装作不动声色的模样，询问道：“这个路段是不是有些偏僻了？”
说书先生似乎有些不耐烦，头都没回直接扔下一句话：“这你就不懂了，偏僻才不让人好找嘛！”
书香在心里默然，突然停住脚步对方听到身后没了走路的脚步声，立刻回过头来紧张的看着书香。
她先发制人的问对方：“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只一霎那，一把雪亮的剑突然抵上书香的脖子，书香甚至没有来得及拨动思归琴弦，这个剑法实在是太快了。
更何况用剑的人是站在书香的后面，真是猝不及防。面前的说书人笑的诡异，走上前来对书香说：“自然是有人想见你。”
书香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如今的场面，她深深地明白自己现在反抗也是没有用的。还不如跟着对方走，她倒想看一看究竟谁想劫持她。
只因她实在是想不出，在这偌大的皇都之中还有谁想要害自己？
“带走。”
书香冷静的说：“不用了，我跟你们走。”
东宫的书房内程子姜正在认真的批改折子，或许是窗户没有关紧，窗外突然吹进一阵大风来，将所有的纸张全部吹落下来。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怎么突然起这么大的风了？”
慕瑜和程子衿直接在东宫里对峙起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件事情的起因，那还得从头说起。
原本东宫里是一片祥和，还记得太子妃是上午出的门，说是要去找慕瑜。但是现在夕阳西下时分，慕瑜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且还是边跑边叫的那一种，宫人们看了不禁纷纷侧目，因为太子殿下喜好清净，在东宫里是不允许这样做的。
“皇兄不好了！”慕瑜边跑边大喊大叫，站到程子姜面前时已经是气喘吁吁，只顾着喘气，连句话都说不上来。
程子姜皱着眉头看着他，有些不悦的问：“怎么了？”
慕瑜咽了咽口水，似乎很难说出口：“皇兄，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栗子小说 m.lizi.tw”
程子姜眼睛都没有抬，轻轻的说：“你先说说看。”
然而慕瑜似乎还在纠结当中，像是还没有组织好语言，该怎样说出口：“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程子衿也突然风风火火的赶过来，头一回不顾她本尊高雅的姿态，“皇兄，皇嫂不见了，不过我已经通知暗卫营让初白永夜赶回来了。”
说起初白和永夜，他们二人皆是因着暗卫营的训练被召了回去，但是这次有事情又不得不提前将二人召回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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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瑜听到有人将自己说的话全部说完了，这完全是公然抢了他的台词：“程子衿，你怎么说的这么直接啊！”
程子姜万一接受不了那不就玩了？
当真是自己皇兄就无所谓了？
“不然呢？”子衿的回答显然是，就是我皇兄才说的这么无所谓啊！于是慕瑜得到了子衿的一计白眼，转而又微笑着看向程子姜，“还请皇兄稍安勿躁。”
子姜坐在椅子上，手撑在书案上揉揉额头，“我在想该怎么办？”
子衿走过去，笑着说：“放心，皇嫂不会有事的。”
程子姜默了默，放下撑着脑袋的手，看着子衿是前所未见的自责表情：“可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子衿叹了口气，拽着慕瑜安静的走出宫殿，转而问慕瑜，“阮昕找到了吗？”
慕瑜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没有……”
不仅没有找到，反而还把太子妃给弄失踪了。
原本以为子衿会戳着他的脑袋责骂一番，想不到子衿冷哼一声，看着一旁字字珠玑的说：“呵，阮家还真是面子给足了，连太子妃都去找了，若阮昕不同意嫁给你，我是绑都要给你绑去的。”
她程子衿的弟弟，不可能连一个女人都得不到。
相反她对于初白和永夜的实力倒是无比放心，找到书香那是势在必得，虽然她并不能明白皇兄所说的不好的预感是什么。
对于阮昕这个女子，子衿只能说是略有交流，最起码对方见着她终归是亲切的喊了一声姐姐。
但是却不知道她心意是怎样的，人心真的是很难算的一样东西。
子衿在一旁暗自某算着，慕瑜听了这番话却感动的不得了。
虽然说这番话是有点粗暴了，但是句中的情分却是怎样都比不了的。
“皇姐……”慕瑜就差感动的抱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子衿毫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打击他：“你也就只会这个时候叫我皇姐了。”
“话说小公子握紧缰绳，一跃而下，面对十几个刺客丝毫不胆怯……”
一座不起眼的茶楼里，红色的灯笼挂在瓦檐上摇摇欲坠，里面穿着灰色麻布大褂的说书人站在案前，醒木一拍便一一道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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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上特别大的堂下坐满了听众，最中间座位上有一位新来听书的姑娘，面貌眼生的很。
“哪有十几个刺客，像慕家小公子那样的人，一个就让他够呛了，更何况十几个，真是笑死我了。”
她的声音虽然是温和的，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唱的反调，一点都不温和，简直是整个茶楼里最刺耳的声音所在。
“你……你这姑娘怎么总来打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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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是一天前才来的，听了他的书许多回，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慕小公子的故事上停下来呛几声。
短短两天时间就已经被她挑了十多次的不是，这年头连说书都这么艰难了吗？
旁的听书人听到不相符的，也自当一番笑话，毕竟听听就好。
恐怕就连慕公子本人来了都不会这样挑刺，可这位姑娘倒是好，不仅挑刺还嘲笑了慕公子。
这可算的上是皇亲国戚了，这样放肆的嘲笑真的不要紧吗？
“你讲的不对还不让我指正了？”阮昕抬起头看着说书人，气氛显得有些僵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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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这女子正是阮昕。
那****决心逃婚，原本想告诉慕瑜的，但很不巧的是他居然不在，后来才听到他去抢亲了。
还好程子衿帮他把事情压了下来，但是她又不想被父母找到，于是只好留下了一点信息给慕瑜，自己躲到最偏僻的茶楼里听书。
这时却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这个被讲的正主都没有介意，你介意什么？”
说书人半信半疑：“慕公子？”
阮昕愣了愣，缓缓转过头：“慕瑜？”
“跟我走。”慕瑜微笑，向她伸出手。
这一瞬间像是过了很久，阮昕看见她心上的少年，身后是刺眼的光芒，一步一步平稳的向她走来。
他伸手，她握紧。
阮昕突然的很想流泪，但又立刻用话语调笑掩盖过去：“你找的太慢了，真是让人失望。”
慕瑜想了想，因为书香搜查的是茶楼酒肆，如今她不见了，中间过程难免有些耗时，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不过还好，他终于找到了她。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阮昕问。
“我喜欢你。”慕瑜当着茶楼里一众人朗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而来，再没有比这个现场倾诉心意来的更直接了。
慕瑜叹了口气，努力攒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来，他问的轻柔又温和：“阮昕，你，愿不愿意喜欢我？”
掌声在这一刻于人群中响起，经久不绝，整个茶楼的人都期待着阮昕的回答。
就好像所有的人都一颗心紧紧的绷着，可慕瑜说完这番话，却难得的轻松了起来。
这么多年的心意，他终于有勇气一吐为快。
就算阮昕没有同意，那么也算是不枉此行，也算是结束了这么多年一个人爱情的独角戏。
阮昕小心翼翼，却是主动的握住他的手，垂下眼眸有些害羞：“慕瑜，我们回家吧。”
算是默许。
外面是炙热的太阳，宫人们做事都尽量的往阴凉的地方靠着，生怕被阳光照射到，毕竟这太阳确实比寻常的太阳毒辣的多。栗子小说 m.lizi.tw
照耀在东宫的琉璃瓦上，偶尔抬起头仰望的宫人都觉得十分刺眼。
殿里站着的是一位穿着简单白衣的女子，眼角眉梢偷着一股清冷的气息，一板一眼的伏身请示坐在上座的太子。
“那位将太子妃带走的人，是一位冒充茶楼中说书的，如今已经抓到了，永夜现下正在处理。”
这声音就如同她的眼睛一般，都是如此清冷。
正是许久不见的初白，她原本和永夜要等到暗卫营训练，需要两个月后才返还皇都。栗子小说 m.lizi.tw
太子身边的暗卫选的极其精细，每一年都要经过暗卫营细心训练，并且最终角逐，最优秀的十位才会送来皇都。
当初程子衿一眼望去就选了他们两个，赐名初白永夜。四年前发生了一些变故，子衿被送去了琉璃宗拜在座下，他们两个便被子衿交由给了程子姜。
而如今太子殿下，也就是程子姜撑在书案上，用一只手疲惫的揉着太阳穴，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觉得你需要多久才能找到。”
初白默了默，在心里算了算，才静静地吐出两个字：“两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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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抬起眼睛，打量着初白，突然微眯起眸子。
“是吗？”他是笑着的，漫不经心的开口，“原来你们已经退步了这样多？”
初白猛然抬起头，看着程子姜，立刻拱手说道：“殿下放心，属下至多明日给殿下答复。”
程子姜抬手挥了挥，“嗯，下去吧。”
初白一身冷汗的出来，心里却颇有感触。果然太子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太子，比之程子衿的威严有过之无不及。
程子衿多了一份女子该有的优柔，两人说是兄妹真是一个性子。
而这时子衿从殿里的屏风后缓缓的走出来，扬起头显得天下万物都可以收为眼中。
撇了眼程子姜，看了看自己的广袖，边走边说：“皇兄可真是对我培养的暗卫苛刻呢？”
程子姜抬起头，看着优哉游哉的程子衿竟然不知何时躲在自己的屏风后面，将自己和初白的话一一听尽。
不由得有几分震惊，看来子衿的功夫见长。
他似真似假的看着子衿认真的说：“可这两个暗卫如今是我的了？”
“你随意。”子衿笑了笑，将目光看向别处，“我此行想问皇兄借一样东西。”
程子姜：“你说。”
子衿一字一顿的吐出几个字：“琉璃剑。”
“你要这个做什么？”
倒不是说这把剑十分名贵，这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子衿从来都不配剑，如今来向自己要这个，这是想做什么呢？
“我打算去卫国了。”子衿微笑着说出口，十分理所当然的对子姜说：“皇兄难道不准备什么礼物送给我吗？”
程子姜的眉头一皱，“不是说三月后吗？”
的确，子衿确实说了三个月后。
但是这回：“我等不了了。”
三个月后，姜嘉衍和舒钰都已经要成亲了。
她一定不许姜嘉衍过得比自己好，一定。
脑袋疼的厉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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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丝毫使不上劲，四肢有些酸软，书香缓缓的睁开眼睛，眨了一下。
看清楚四周的景象，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才清醒过来。
自己是被人算计了，原本她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跟着他们离开，正好也方便看清路途。谁知道他们竟然暗中下了昏睡散，一觉醒来竟然不知道身在何处。
书香打量着四周，这像是一处城郊的宅子，她所在的屋内布置的干净整洁，墙面上挂着一棵高大的松树，立在险峻的峭壁上。
有些寻常，但却又处处透着不一般。
这样的宅子一定要有一点身份的人才能建的起，但是她并不记得自己有招惹到这样的人，更何况还是在皇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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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此地，基本上是无人相识，只不过认识几个身边的亲友罢了。
桌上放着的花瓶里插着几束迷迭香，隔着淡淡的花香，书香揉揉脑袋，头有点疼。
还好手脚未被捆绑着，不然还不能活动开来。
这样还可以四处走动着，书香扶着桌角，思归瑶琴也不知被放到了何处。她推开门，外面是刺眼的阳光。
扑面而来的，不止是阳光携着淡淡的微风，还有一阵阵浓郁的花香。
书香眯了眯双眼，拿开用来遮挡阳光的袖子，看到了不远处亭子在站着一位身穿黑色锦衣的男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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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是这个人想找自己？
但从身影上看，却并不认识，不过仔细看过去还是有些熟悉的。
在哪里见过呢？
书香默了默，最终没有想起来。
在她思考的这个头上，对方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于是转过头来，看着书香的眼睛，笑意盎然。
“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太子妃不要介怀。”对方笑了笑，一脸温和的看着书香。
不要介怀？
书香莫名的想笑，又是骗又是弄晕她的，就算她心再大也总不可能不介怀。
但是书香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淡定，有些疑惑的开口：“敢问你是？”
对方走上前来，看着书香笑的有些歉意。最后看向书香又觉得有些好笑，掀唇道：“按理我该唤你一声皇嫂才是。”
“在下三皇子，程子宴。”
他抬起头，嘴边带着一抹笑容，分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笑意。
似乎隐藏了什么深刻的含义。
书香愣了愣，不明白堂堂三皇子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来绑她过来谈话。
有些令人生疑，“那想必你是有话要对我说，用这种方法，你想要说些什么呢？”
程子宴看着书香，问的却是很久之前的事，久远到书香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情还是我不久之前听来的，听闻皇嫂是赵国人？”
书香抿了抿嘴，点头：“是又如何？”
程子宴笑了起来，“赵国将军一家显少有人生还，恐怕只留下了你一个吧？”
他低头微笑：“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你可知道这赵国被灭是谁的下的指令么？”
书香默了默，耐着性子配合他的问题，摇摇头：“并不了解。”
“太子殿下的好妹妹，程子衿。”
程子宴轻哼一声，看着不远处摇曳的花草眼里有些愤懑。
若不是程子衿独得恩宠，慕将军又是她的舅舅，否则她知道公主怎么能号召灭了一个国家呢？
原来是程子衿？
书香没有在意程子宴那种阴险带着算计的神色，一个人陷入了深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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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许久，那时程子姜昏迷不醒，自己又下落不明，子衿这么下令并没有什么不对。
虽然国破家亡，但是回想起来，那样的一个家，每个人都处心积虑的算计。赵国上下都说她是一个废才，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告诉她，错过了那么多年。
还好她没有错过程子姜。
程子宴说了那么多，究竟想表达些什么呢？
书香抬起头，看着程子宴说道：“有些事情明着说就好了，何必拐弯抹角。”
“书香愚笨，不愿去猜来猜去，痛快一点便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程子宴挑挑眉，挥手让下人去端了泡好的茶水来。
这一个挑眉的动作，让书香从中看出了几分程子姜的影子来。
这时，书香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程子宴算是程子衿和程子姜的弟弟，那么他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处处透露着挑拨离间。
看来他和子姜的关系并不是兄友弟恭那么简单。
“这并不是拐弯抹角，只是有些事情想同皇嫂分析分析。”程子宴给书香倒了一杯清茶。
又接着说道：“若太子在乎你，那么赵国将军府还是可以保住的，就算你再不留恋那个家，那总归有你在乎的人在里面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在乎人啊！
书香陷入了沉思，书玉……
依稀还记得那张清秀的脸庞，却说出那么令人难过的话来，她说：“姐姐……我恨你。”
到最后来，她在那个冰冷的家中最在乎的人，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满满的恨意。
书香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起来：“不，我在赵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人了。”
程子宴喝了一口茶，却是不着急：“听闻你和赵国世子妃锦乐关系很好。”
书香忍不住垂下眼眸，脑海里几乎要被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给占满。
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她不明白为什么程子宴要和她讲这些。
那是她很想忘掉的东西，那些算计，那些岁月留下的情谊，那些曾经笑过流泪过信任过的人。
书香吸吸鼻子，不让泪水落下来，声音有些沙哑：“程子宴，你够了。”
她不想听那些话。
“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有什么目的，但是我告诉你，休想利用我达到任何目的。”
她赵书香就算是再不济也不会傻到这个地步，是非明理她还是分的清楚的。
“你真的想好了吗？”程子宴放下手中把玩的茶杯，上等的白瓷在阳光下像是有点点白色的流光。
“如果你愿意，倒是可以和我合作。”
书香轻笑一声，原来说到最后重点在这里。
“你未免把我想的太傻了。”
书香摇摇头，起身离开，桌上的茶水从温热变得没有丝毫温度。
程子宴在这一刻，站起身大声说道：“赵书香，你难道真有这么懦弱，连自己的国家破灭，竟然都表现的如此不在乎？！”
书香转过身，安静的说：“那里葬送了我美好的童年，遗失了我记忆里的母亲，亲手送走了和我一起长大扶持的妹妹，毁掉了我期待多年的友情。你跟我说在乎？那是一个噩梦一般的存在，你让我去在乎？”
“程子宴，你真是太可笑了。”书香扯着嘴角，有些嘲讽，“麻烦你做足了功课，找到一个让我折服的理由，再来谈合作吧！”
程子宴觉得自己有点没有搞清楚情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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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扯出来的笑容简毫无疑问在讽刺自己，确实他没有想到赵书香有这样难劝服。
看来，他程子宴还是低估了面前的这个女人。
清风拂面，书香站在亭子里看着外面的花朵开的一丛一丛，情绪终于平静下来，看着程子宴缓缓开口。
“好了，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书香说完，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胃里突然翻滚起来，有些莫名的恶心。
程子宴虽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是书香的模样看起来有些不舒服，眉头紧皱有些难过。
不过程子宴听到书香说的话却并没有死心，只是接着开口问道：“听闻你的摄魂琴术了得，倘若没了思归你该如何？”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思归瑶琴应该是在他那里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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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准备的很充分，先是挑拨离间不成，再用思归要挟她？
皇家果然都是如此的吗？
不过听程子宴的意思好像是是不知道摄魂琴术是如何施展的，难不成他是理解成了思归瑶琴没了就不能用摄魂琴术了吗？
真是一个笑话。
思归没了，换一把就好了，哪里有那么麻烦。
但书香却怕他是试探或是其他，于是皱眉道：“难不成你想用思归要挟我？”
程子宴笑了笑，将手搭在亭子的栏杆上，看着花丛淡淡的说：“思归瑶琴可是唐国国主打算给公主的成人礼，但是公主不善音律，所以才拿来朝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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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不再去看花朵，反而是去看着书香。
“但是太子却要了这把琴，送给你想必是当做定情信物才是。”
其实程子宴说了这么多，最后这一句话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书香抿了抿唇，心里思绪万千。的确，当初听锦乐说思归瑶琴非同一般，她当时还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现在她才感觉到这琴于她的不一般。
她闭了闭眸子，睁开眼睛淡淡的开口：“说吧，你想怎么合作。”
程子宴笑起来，忍不住夸赞，听不出真心还是贬义：“果然太子妃是一位明白人。”
“离间太子和公主的关系，你能做到吧？”程子宴勾唇笑道，一字一句说的极其缓慢。
这种事情也只有赵书香能够做到，她介于他们二人之间，都是在乎的人，所以这种事情实在是轻而易举。
但是程子宴不知道，越是在乎越难以下手。
书香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静：“这样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程子宴，我想要什么恐怕你不能给我。”
书香笑了笑，却让人觉得有些冷漠，她走向程子宴，一步一句话：“兄妹之间的感情你让我去挑拨？”
“我做不到。”最后站定在他面前。
程子宴皱了皱眉，有些意外书香会这样做。
“你做得到。”他突然这样笃定的开口，笑了笑看向赵书香。
像是嘲讽又像是在诉说一个可怕的事实，正如程子宴所说，“你和你妹妹不也被人离间关系了吗？”
书香愣了愣，是啊，最后不也是走的越来越远吗？
那些所谓的永远陪伴的亲情，最后也不过是一句话，风吹过后，再也没有半点痕迹。
书香听见自己的声音：“你让我想想。”
慕瑜从没有和阮昕挨得这样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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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四处颠簸的厉害，有时路上碰着几个石子，接着车里升温的气氛两人都能撞到一块儿去。
慕瑜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飞起了一片红云。
侧目看了看阮昕，却是一副无比精神的模样。偶尔掀起帘子左看看，右瞧瞧。好不快活！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让阮昕大大的提起了兴致，她从前就喜欢这些寻常的小玩意。
母亲总是说她太好养了，一些小东西就能收买她。
但是在情爱上却是刁钻的很，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最后哪怕到了成亲的地步，她不喜欢也会义无反顾的去逃婚。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此刻，她自己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喜欢慕瑜的。
阮昕很小心的看了慕瑜一眼，发现对方也正在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阮昕收回手，马车帘子自己垂了下来。
慕瑜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被发现了好像有些难为情。
阮昕肆无忌惮的向前凑了凑，慕瑜顿了顿，感受到他的身体僵了僵，随后见他冷静的撇过头。
手心里都已经满是汗水，心里紧张的不得了，这些只有慕瑜一个人知道。
马车走的不紧不慢，一阵风吹起了帘子，慕瑜看着街边卖着面具，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自然的转过头，有些刻意转移话题：“我看见一个很好看的面具，你想不想要？”
阮昕跟着微笑起来：“你想买给我吗？”
慕瑜轻轻的点头。
眸子里倒映的算是阮昕，星星点点，却那么清晰。
看到阮昕笑了起来，慕瑜立刻叫停了马车，掀起帘子自己一人亲自下马买面具。因阮昕此刻身份还是有些特殊，若是被人看到了总归是有不好影响的。
马车就停在卖面具的小贩旁边，阮昕可以很清楚的隔着帘子看到慕瑜一个一个很认真的挑选。
阮昕看着他那么认真的样子，阳光一丝一缕匀称的撒在他的脸庞上，这一刻定格，是多么美好。
阮昕不自觉的上扬了嘴角，慕瑜转过身付了银子满意的上了马车，看到阮昕期待的眼神，他害羞的笑着将面具递给她。
期间难免触碰到了手心的温软，慕瑜抬头看着阮昕，迎来对方淡淡的一个笑容。
“我很喜欢，谢谢。”
阮昕接过面具，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趁着慕瑜不注意，背过身悄悄地将面具戴上。
是一只小兔子的模样，慕瑜觉得兔子的性格和阮昕的性格很搭，一样的温驯。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这样一只温驯的小兔子吓到。
阮昕突然凑到慕瑜面前，哈的一声让慕瑜惊了一惊：“慕瑜你被吓到了？”
慕瑜看着阮昕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种没来由的紧张难不成就是喜欢？
“阮昕，你这样很好看。”慕瑜愣愣的说完这番话，看着阮昕的眼睛。
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要被这双水灵的眸子吸引过去，于是夸耀的话就忍不住的脱口而出。
似乎听到阮昕轻轻的笑了声，因为带着面具，慕瑜并不知道阮昕是怎样的表情。
只有阮昕自己一个人才知晓，她被这一幕突然感动的轻轻笑了出来，或许是太过平常，莫名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滴泪水，安静的落在衣袖上，洇湿了衣裳，谁也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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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怎样说都是先去阮府向阮太师报一个平安，其余的惩罚说教都要等后来怎样处理再进行解决才是。
所以当阮昕十分笃定的说回慕府时，慕瑜有些惊讶。
慕府原本就是他的住处，此刻阮昕若是去了那里，若被有心人看到了一定会引起一片哗然。
届时，皇都的传言岂不是越演越烈。这种事情还是要三思思考后才可以，慕瑜劝着她说道。
“其实父母都很担心你的，阮昕，你不打算回去看看吗？”
“我暂时还不想看到他们。”阮昕低下头。
她从逃婚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不再回去的准备，只是慕瑜找她这样快，换做是任何一个喜欢她的男子都一定会建议她会自己府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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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她回自己家的，慕瑜恐怕是第一个。
这样单纯又为他人着想的男人，阮昕真是头一回见到。
这样的人怎么会招女子喜欢呢？
阮昕摘下面具，眼睛连续眨了好几次，看着慕瑜目不转睛。
“你看着我做什么？”慕瑜看着阮昕，面具没有用手取下来，而是挂在脖子上。
面具上兔子的耳朵有些长了，挡住了她的视线，阮昕伸手拨了一拨，但又弹了回去。
如此反复阮昕便也没有了兴致，边百无聊赖的拨弄边漫不经心的回答慕瑜：“大概是因为你好看吧！”
慕瑜愣了愣，他从来都没想过阮昕会如此轻松的和他谈话，而且说的话都很撩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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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阮昕么？
答案自然是，如假包换。
“你……”慕瑜都可以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红晕渐渐的升起来，热度都在一点一滴的爬上来。
最后慕瑜看着阮昕，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伸手去握住对方的手。
阮昕的手很温暖，放在膝盖上安静的坐在一旁。
“这种话，因该由我来说。”慕瑜正视阮昕，终于显得不再扭捏，看着她的双眼显得无比镇定。
阮昕轻轻的笑了笑，“既然这样，慕瑜，那你说一句给我听一听好了。”
“你想听什么？”慕瑜问。
他其实很想对阮昕说，你愿不愿意入住慕家，和他一起度过人世间的飒飒百年。
但是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想看一看她究竟想说些什么。
“你先欠着，我到一定的时候会跟你说。”阮昕笑了笑，又跟好玩似的戴上了那个面具，掀起帘子看了看脚下的路。
嗯了一声，似乎在考虑什么。
突然要求道：“慕瑜，你还是送我回阮府吧。”
她此刻什么都没都没带在身旁，连个最基本的礼物都没有，这样贸然去慕家实在是有些失了礼节。
虽然他们两家向来关系就不好，但她若也是这般没礼节，这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慕瑜傻乎乎般的，没有说话，只按照阮昕说的去做。
他想自己是不是那里说错了，怎么阮昕又突然改主意了呢？
但慕瑜也顾不得多想，将阮昕送回去是最好的，省的去了慕府又被阮夫人颠倒是非说成是要挟着阮昕去的。
这样想了想，两个人一路无话。
直到阮府管家看见自家小姐回来了，高兴的通知了所有人出来迎接。
阮昕拿着面具安静的朝家人的方向走过去，正当慕瑜目送着她进门的时候，阮昕突然转过身来，微笑着开口：“慕瑜，三天后我等你提亲。”
那一瞬间，心上开满了不谢的花。
花瓣被风吹到红木做的亭子里，轻薄的帘子也因为这清风有所浮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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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天空，渐渐的变成夕阳西下的黄昏时分，书香抬起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不过暗自一推算应该不会超过两天，若是时间久那么子姜早就寻来了，此刻大概是得到消息不久，正寻着过来。
程子宴似乎让书香挑拨离间太子和公主的事情很上心，书香表现出的迟疑，正是为了拖延一点时间。
哪怕程子宴说的话，确实是有一点带动人心，蛊惑她的话。
是啊，这世上有什么是不能离间的，血浓于水的亲情都这样了，更何况这样单薄的一份感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太阳渐渐的沉下去，只露出一点点光晕还是残留在山的边缘，染了一圈圈夕阳的颜色。
书香说的笃定而又冷静，“我不会背叛子姜。”
眸子里是一派清醒，前所未有的迷茫，让程子宴开始怀疑赵书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绝对不相信，眼前的女子绝对忠于程子姜，一定有一个突破点在的，但是程子宴一时之间找不到。
内心升起一丝无名之火，只觉得此刻愤怒无比，像是被人耍了一番，而且还浑然不觉：“你说什么？”
或许是目光太过于灼热，书香有些不适应，愣了愣，随后表现的一脸坚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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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背叛。”一字一顿。
书香就是典型的倔强性格，别人强势她就更不会屈服。
程子宴瞪大了眼睛，面部表情已经有些扭曲。
“赵书香……”突然他掐住书香的脖子，越来越紧。
书香睁大了眼睛，果然这种人是相信不了的。
还好她没有选择背叛子姜，书香突然扯着嘴角勾起一抹笑，还好没有选错。
只是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书香喘着气十分难受。
那种令人恶心的感觉，有淡淡的浮上来。
书香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情况。
“你放开我……”书香双手紧紧的扯着程子宴的手，想快一点将他的手拉开自己的脖子。
没有呼吸，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那指尖的生命也开始一点一点的消失。
书香只觉得眼前一黑，重重的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醒过来，却在一抹光亮隐约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子姜……”书香笑了笑，哪怕是幻影都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其实赵书香一点都没有看错，那个人确实是程子姜。
他听闻有书香的踪迹以后，立刻赶过来，却正好看到程子宴掐住书香的脖子，而被他宠着护着的人，已经奄奄一息。
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书香，程子姜细心的蹲下去，轻轻的将她抱起来，牢牢的护在怀里不想让任何人触碰。
外面是千百位侍卫将这处宅子团团围住，就算是程子宴武功再高强也逃不掉了。
程子姜看着对方，是无尽的冰冷。
程子宴没来由的打了个寒噤，这摄人的气场……
看来程子姜对怀里的人的重视，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程子宴察觉到自己被包围后已经是很晚了，他不相信面前程子姜能如此迅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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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不过是短短两天，他以为如今皇城的事物这样多，凭程子姜的实力实在是要过五六天才能找到这个地方。
不知道是他太过于自信，还是程子姜太在乎赵书香。
总而言之，程子宴这一回确确实实的让程子姜抓到了一个永无翻身之日的罪名。
绑架太子妃这个罪名，足以让他被世人苛责，更不用说想在百姓面前树立良好的口碑了。
而且，就凭程子姜这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更何况他算计的还是赵书香，程子姜一定不会放过自己。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程子姜？”程子宴愣了愣，看着眼前一身白衣的太子，不敢相信，“你怎么会找来这里？”
对方丝毫没有打算要理他的意思，低着头温柔的看了眼怀里正昏过去睡得安详的女子，将眉眼一一看尽。
他抬起头，换了一副样子，冷漠的看向面前的人：“程子宴，你不该触及我的底线。”
你可以算计我，算计我的太子之位，但是无论怎样有一个人你绝对不可以触碰半分。
赵书香于程子姜来说，是一场噩运中的缘分，是一见钟情的宠爱，是他在世上最信任最爱的姑娘。栗子小说 m.lizi.tw
程子宴面上虽然装作混不在意，但是心里却是有些畏惧：“程子姜你想怎样？”
程子姜笑了笑。
虽然是这样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笑容，但不知为何，程子宴却觉得很恐怖。
他听到程子姜的声音响起，“来人！”
平稳而镇定。
“将三皇子押下去，好好的审问一番！”
程子姜抱着书香转过身，再也没有看程子宴一眼。
他容忍了这样久，原本以为对方会知道收敛一点，但是却没有想到这种容忍竟然会让身边的人深陷囹圄。
“等等！”程子宴最后喊了一句。
他不能让那个煽动自己的人坐收渔翁之利，程子宴睁大了眼睛，却看见那个人正带着兵过来，一派正气。
程子宴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原来被骗了这样多年。
然而程子姜已经不想再听下去，“把三皇子带下去。”
正好赶来的程子殊四皇子，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头，扬手吩咐道：“三哥竟然敢劫持太子妃，这等大逆不道的事，理应当诛！”
程子宴咳嗽了一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老四会说的话？
然而他还来不及开口，就被程子殊快速的点了哑穴，被侍卫押着的程子宴根本毫无办法。
只能任由着事态继续下去，可是他绝不甘心，怎么能让这个小人得志？！
程子姜的心思全部都书香身上，根本没有看到程子殊和程子宴的小动作。
“三哥，你终究还是傻了点。”
程子宴瞪大了眼睛，看着程子殊呜呜的想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最终是毫无用处。
“所以，你永远都与皇位无缘，只能做梦想想罢了。”程子殊想了想，看着他落魄却依旧倔强的脸，满意的笑了起来。
他要一个一个的将他们拉下来，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可以争到那个位置。
这是书香晕厥后，过去的三个时辰，应卯台上的钟声不知道敲响了多少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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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东宫里没有一星半点的声音，沉寂的可怕。
所有的宫人聚集在寝殿门前，规规矩矩的站着，垂着脑袋像是在等候。
而殿里站着的，是几位老御医。
面色看起来都是不大精神的，我看看你，你看看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尴尬。
太子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因为看不清正面才更显得恐怖。
这比直接的暴怒更加可怕。
都说太子像极了皇上，就连性子也是如出一辙，沉默的安静的爆发，让人无法招架。栗子小说 m.lizi.tw
所有人都等着太子先开口询问，然而程子姜偏偏一句话都不说，御医们有些着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程子姜一个人站在首座倒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可御医们的压力完全是无形之中。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太过于紧张。
过了良久，程子姜才转过身来，面上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没有丝毫波澜。
“你们都说一说太子妃的情况吧！”
程子姜悠悠然的坐下，看了一眼一旁的宫人，立刻有人过来为其斟茶，清泉淡淡的流出，茶杯里袅袅冒着水汽氤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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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最难回答的地方。
因为并没有什么大碍，相反还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件好事有些露出了平常的破绽，御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叹了口气，眼神坚定下来。
有一位御医声音有些虚的答道：“太子妃从脉象上来看，是没有问题。”
程子姜抿了抿茶水，轻轻的将水杯放下，倚在椅子上，撑着脑袋。
“那你们告诉孤，为何书香还是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御医们这……这……的迟疑着，不知如何启齿。
最终年迈的那位御医叹了口气，也罢，那就让他一个人接着再说下去吧！
“太子妃迟迟没有转醒，是因为……”又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太子妃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程子姜愣住了，书香怀孕了？
两个月？
为什么现在才会知道？
按理来说，每天早晨检查的御医应该会发现的。
一时之间，程子姜的心情不知是开心还是皱眉。
“太子妃每日来请脉的御医没有发现吗？”程子姜皱眉，这种事情若是不小心便很容易滑胎，所以自然是趁早发现才好。
但是这样至关重要的时刻，居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这……其实皇后没有安排……”
程子姜捏紧了拳头，竟然又是母后。
但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只是摆摆手，让他们一一退下去。
在他们关上门的瞬间，程子姜突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母后……
她究竟安排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书香本来就不明白宫里的各种规矩，他只想把她好好的护在身旁，所以除了子衿的那一处，她也根本没有去别的地方。
所以大概也不明白天天请脉的意义。
如今程子姜确定了一点，皇后不想让书香怀孕，但是又不能用药来控制，因为很容易被别人发现，所以才用了这个办法。
果然是在深宫里老谋深算了这么多年的皇后。
好像过得并不是很久，但是却感觉过了很久很久，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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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睁开眼睛，入眼的是自己熟悉的房间，一颗紧张的心就突然安静下来。
还好自己回来了。
看来自己最后那一眼并不是幻觉，真的是子姜来救他了。
这样想着，寝殿门忽然就打开来了，书香隔着帷帐，看到是宝琳的身影突然的就放下心来。
对方在看到书香醒过来，别提有多激动了，端着的一盆水顿时就哐当一声洒落在地。
“娘娘，你终于醒过来了。”宝琳激动的快要哭出来。
“太子殿下很担心你呢！”宝琳说罢走上前来擦擦眼泪，有些动容。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张了张嘴，吐出来的字却是沙哑的。
“子……子姜呢？”
宝琳想了想，她怎么这样愚笨，太子妃醒了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太子才对，怎么还在这里说着旁的话。
大约是一时看着太子妃醒来了，冲昏了头脑。
“娘娘，您等奴婢一会儿。”她现在便去叫太子过来，也不知太子询问那群御医完毕了没有。
原本她作为大宫女是有权利在旁边听着的，但那群御医始终不愿意说些什么，这让人觉得有些难言之隐。栗子小说 m.lizi.tw
于是太子殿下便让她退了出去，她什么也没有听到。
若是听到了还可以和太子妃说一说，让她预备好，可如今……
不过换位想一想，这也是一桩好事，因为知道太多实在是活不长的预兆。
大殿里的灯火没有灭过，程子姜坐在一旁，安静的喝着茶，没有饮酒。
毕竟书香还没有醒过来，他怎么能喝醉呢？
他是一定要看着书香醒过来一颗悬着的心才能安下来。
“殿下……殿下……”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宝琳的叫喊声，这种方式其实在东宫其实是一种禁忌，太子从来都不喜欢毛毛躁躁的人。
但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太子肯定不会追究。
果然宝琳到达时，程子姜的眉头已经紧紧的皱在一起。
宝琳在程子姜发怒之前，喘匀了一口气，说道：“殿下，娘娘醒了。”
程子姜顿时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一半，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却大步的走了出去。
宝琳在原地愣了愣，果然只有太子见着太子妃了之后才会多说几句话。
太子妃和太子真是恩爱。
宝琳想着想着，害羞的捂住了脸颊。
她决定还是不要去打扰太子妃和太子了。
书香不愿意起来，实在是太难过，难得觉得躺在床上舒服。
整理了被褥，舒适的靠在枕头上时，没有一声通报程子姜便赶了过来。
轻轻的开口，像是一句疑问：“书香？”
“嗯。”书香笑了笑，“我没有事。”
她以为他在为自己担心，却不知道自己才是更让人担心的那一个。
程子姜听了她略带沙哑嗓音，有些心疼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他的傻姑娘。
“嗯，我知道，你没有事。”
程子姜走过去，没有掀开帷帐，声音却是柔柔的响了起来。
那是他从来没有过得温柔，但却都给了一个人。
“我知道你最乖了，怎么舍得让我担心？”
书香听闻程子姜说的话笑了笑，依旧是懒散的躺在床上不愿意动半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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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程子姜在嘲笑她，想假装生气嘟起嘴来却觉得这样实在是没意思。
但是她又实在觉得这样有些幼稚，原本就被他嘲笑了，若是再这样那可真是一场笑话。
书香顿了顿，娇嗔道：“太子殿下说的是，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程子姜隔着帷帐看不清书香此刻的表情，但在脑海里却已经有了一个她表情的轮廓。
如此清晰，是源自于太过于了解。
“竟然都被我惯成这样了？”程子姜轻轻的笑了出来，下一刻便掀开帷帐，看着书香有些憔悴的脸，一时之间心里很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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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伏身，用手轻轻的拂了拂书香的脸蛋，有些温热，至少对于他冰凉的手掌来说是的。
“你说我该怎么好好的教训你。”程子姜紧紧的抱着书香，叹了口气，“真想把你时时刻刻绑在身边。”
书香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可得仔细找根绳子将我绑好呀，绑在一起我就会走到哪儿都跟着你。”
她也是十分古灵精怪的姑娘，程子姜听到这个回答。忍不住的产生了逗一逗她的想法，“好啊，改天我就去试一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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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可真是一点正形都没有。”书香叹了口气，“臣妾有些惶恐。”
程子姜抱紧怀里的书香，淡淡的香味让人觉得莫名的心安。
他轻轻的咬着她的耳尖，一点一点的吞噬殆尽，有些好笑：“你有什么惶恐的？”
书香暗自有些闪躲，憋着笑往角落里钻：“你再过来我可就叫人了？”
“那你叫吧。”程子姜冷静又淡定。
好笑的看着书香拿起被子护在胸口，精神全部起来了，明明是开心的笑着的模样，却装作紧张的样子，同他玩游戏。
既然怀中美人如此配合，程子姜更没有不配合的理由了。
“太子殿下非|礼啦！”
书香眼睛一闭，嗓子虽然沙哑，可喊出来的声音确实捏着嗓子说话的，又轻又尖。
这样的赵书香却是是精灵搞怪了一些，不过怎样他都很喜欢。
程子姜向她靠近，装作痞气的模样：“有用吗？你倒是喊啊？”
书香笑了笑，勾上程子姜的脖子，轻轻的吻了吻她的耳边，他甚至能听到她的一声轻笑：“臣妾并不打算叫了。”
“我可以选择屈从吗？”
程子姜看着书香，脑海里一时之间一片空白，看着书香，炙热的吻便落在了唇上。
温柔缱绻，书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程子姜吻。
所以如果不是如此炙热的话，她还是可以喘的过来气的。
“唔……”书香努力的攀上程子姜的脖子，想喘息口气。
程子姜轻声笑了笑，抵着她的鼻尖，声音充满了诱惑：“再来一次？”
书香没有说话，却是轻轻的主动的吻上了程子姜的唇，温柔如水，程子姜突然很像溺死在其中。
书香的吻还是很青涩的，又轻又浅，程子姜抱着她的后脑勺，一点一点的带着她。
相隔这样近，程子姜不用触摸就知道，怀里的姑娘脸上想必已经是满脸通红。
那样美好青涩。
衣裳和着月色轻轻褪去，书香原本穿的就是薄薄的一层中衣，如今被程子姜轻轻一带便已经衣裳落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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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姜……”书香轻轻的喊了一声，带着一丝丝的喘息。
只这一声，程子姜脑海里便突然想到一件事。
书香怀孕了……
看着书香眼神朦胧，带着氤氲的水雾，程子姜难得的愣了愣，他此刻究竟在做什么？
“怎么了？”书香咳嗽了一声，有些疑问，撑着身体就想要起来坐着。
衣裳已经滑到了手边，她轻轻拉上来，看着目光滞楞住的子姜有些奇怪。
“书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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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有些无奈。
却是一个不可争辩的事实，程子姜抱着她的肩膀，淡然的说：“你知不知道你怀孕了？”
“怀孕了？”书香推开程子姜的怀抱，激动的无以言表，“可是我……”
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书香有些激动。
她甚至都没有准备好做一个母亲，只觉得一个生命正在她体内悄悄孕育。
这是子姜和她的第一个孩子，她很开心。
“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但是书香，我会和你一起慢慢准备。”他笑了笑，“我们会是一个好父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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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书香点点头。
程子姜轻轻的握紧书香的手，放在小腹上是那样的温暖。
是了，他们有自己的孩子了。
一个家的意义，莫过于如此。
一夜无眠，程子姜抱着书香，吻过她的发间。
可能今天他是睡不着了，心里是无尽的愁绪。
按照皇后的想法，一定不会让这个孩子平安出世，他绝对要好好保护书香。
翌日，书香直接睡到了日晒三竿。
程子姜上完了早朝，用完了早膳，还是没能等到书香起来。
待书香起来已经准备好了午膳，宝琳原本打算去看一看太子妃醒了没有。
结果却被程子姜制止了，书香有身孕的这件事暂时他还不打算告诉别人。
那几位御医都已经封了口，程子姜打算等到书香有些显肚子再做打算，晚一点让其他人知道，就多一分安全。
对于孩子一定要小心谨慎，这是绝对有必要的，当然在书香那边也已经统一好了口径。
午膳全部端上餐桌的时候，书香伸着懒腰，挨着程子姜坐下：“有些贪睡了，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饿不饿？”程子姜笑着往书香碗里夹菜，都是她喜欢吃的，当然还加了一些补身体的。
“还好。”书香扒了两口饭，抬起头看着程子姜，又在眼神有交汇的时候突然低下头去。
“怎么了？”程子姜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书香艰难的吃了几粒饭，咬着筷子说：“思归瑶琴被程子宴拿走了……”
有些委屈，那可是程子姜送她的信物，如果弄丢了不知道程子姜会不会生气。
书香有些胆怯。
“倒时我派人去取。”程子姜默了默说道，好像并没有生气。
书香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开心的吃了起来。或许是怀孕了，连胆量都增加了许多。
宝琳在一边侍奉着有些惊讶，但是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早饭没有吃的缘故吧。
在书香失踪不见的那些天里，程子姜一直都是没有早朝的，这些事情皇后一直默默地看在眼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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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宫殿里，过道之外，凉亭之内。浩浩汤汤的队伍安静的站在一旁，皇后就被团团围在亭子中间，身旁有宫人妥帖的侍奉着。
皇后安静的自己与自己下棋，周遭的事情一概都不太在意。
内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她从来都没有如此失策过，从一步一步算计着当上皇后，再到程子姜众望所归的封为太子。
这一切她都算计的十分好，只是程子姜却在娶亲这一步彻底超出她的预算。
皇后觉得自己没有看好程子姜，又或者怪程子姜生错了性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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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没见过有哪一个帝王如此痴情。
但凡要做一个最高位者，是不允许有任何软肋的。
书香突然消失了，他立刻所有的心思全部投在她身上了。
造成的影响，以后是不可估量。
终于让对手知道他有这样一个软肋了，一旦有了软肋，打败一个人就容易得多。
皇后眯起眸子，落下关键的一子，白将黑一点一点困住吃掉了大半。
她轻轻的询问：“听闻昨夜太子妃醒了？”
大宫女点头称，“是。栗子小说 m.lizi.tw”
除此之外再也不敢多言。
此刻皇后心情不佳，万一自己多说了一句话，说不定正好惹得皇后不痛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果不其然，皇后紧紧的皱起了眉，语气不善的开口：“也不知道她哪里好，偏生让子姜如此喜欢。”
棋盘上黑子竟然一点一点的吞噬掉白子，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世上风水轮流转，想必说的就是如此了。
宫人说的有些小心翼翼，顿了顿谨慎着开口，说的小心翼翼：“皇后娘娘要不要去看一看太子妃？”
可无论说的多么小心，终归是让皇后心里不舒服。
“看她？”皇后将拿起的棋又重新放回去，冷哼一声，说道，“她还没有那种福气。”
不过是失踪罢了，要是残了死了才好。
要不是对方是程子宴带着目的所为，皇后一定早就嘉奖他了。
然而程子宴是和程子姜对着干的，皇后只能跟着子姜的意思，将程子宴彻底拉下去，以防今后再出什么差错。
皇后叹了口气，不再去管其他：“也不看一看自己的身份，给她一席之地就真当自己是太子妃了？”
这句话说的深谙，宫人们不敢往细处想，只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当做聋子哑巴。
却又听到皇后一个人兀自答道：“这东宫真正的太子妃，是谁还未可知呢！”
总之，绝不可能是赵书香。
亭子外一时之间眼风缠绵，却不敢抬起头说一句半句话，气氛有些尴尬且凝重。
好在这时有一位皇子急着求见皇后，宫人急急忙忙的过来告知皇后。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宫人提着裙子跑步跑的有些累。
过了好些时候才缓过来，“四皇子程子殊在大殿等娘娘。”
四皇子？
皇后不记得自己同这个皇子有过什么交集，有些迷茫。
皇后皱了皱眉，想了想，不过程子殊也没有做过什么事情让子姜陷入困局的，于是这才放心的点头去大殿。
对于程子殊，四皇子，皇后的印象还停留在自己还是一个贵妃的时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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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虽然自己身为贵妃，但好歹子衿和子姜十分受宠，因而母凭子贵，她也是一时风光无二。
那时的程子殊十分清瘦，她带着子姜和子衿去花园赏玩，遇见了他。
花园里的牡丹开的盛极，那时子衿并不是很喜欢这种骄傲的花，但确实表现出了一点这方面的性子出来。
程子殊安静又妥帖的对她行了一个礼，看见子姜正带着妹妹荡秋千，他主动过去十分温和的开口，声音也是极好听的。
“皇兄皇姐可以带着我一起玩儿么？”
她坐在一旁看着事态发展，看着她的一双儿女会如何回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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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坐在秋千上荡着小脚丫的子衿，扶着秋千的绳子询问她：“子衿你想不想和皇弟一起玩儿？”
子衿看了程子殊一眼，对方笑意盈然，就差笑道眼睛边上了，就等着子衿点头同意。
谁知子衿也回礼的笑道，轻声细语的回答：“我不喜欢他。”
皇后在一旁抿了一口茶，眯起眼睛。
程子殊丝毫没有要生气的模样。
这一切一一都入了皇后的眼睛，其他的孩子若是被拒绝，怎么样也是会哭鼻子的，更甚者还会生气发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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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程子殊没有，他依旧还是笑着。
并且走到子衿面前，带着商量似的语气说：“皇姐为何不喜欢我？是我从前那里做的不好吗？”
牡丹的花香随着清风绕了一圈整个园子，慢悠悠的传到了子衿的鼻尖，她轻轻的打了个喷嚏。
揉揉鼻尖看着程子殊皱起了眉头，跳下秋千，却是走到了他的身边，个子比程子殊矮了一点的她却丝毫不熟气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为她而静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轻轻的说完。
然后快步走向皇后。
程子姜看着子衿宠溺的笑了笑，看着程子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子衿对于陌生的人一贯是这样，不用在意。”
皇后对于这么久远的记忆，只剩下子衿拉着她的手，拍拍小手，对她伸手说：“母后，子衿要抱抱。”
还有程子姜成熟的像个小大人一般。
“子衿，哥哥背你好不好？”
“好呀好呀。”
那个站在秋千架边上骨瘦如柴的少年，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后来的那些夺得皇后之位，太子登基，封号盛昌几件大事的记忆里。
程子殊一直都是置身事外的一个角色，当然也不是没有帮过子姜。
所以这回程子殊主动来找皇后，她自己的心里并不能猜到什么，只觉得程子殊来找她一定是为了某件事。
更或者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因为那时那样能隐忍的孩子，实在是让人不得不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更何况后来的种种表现，都让她觉得奇怪。
这就是当初她为何答应子衿让程子楚去静安城，虽然年纪小但到必要之时一定会站在程子姜这边，绝不会有二心。
但是程子殊却不一样，他的性格隐晦，让人捉摸不透她的原来性格。
此举惹来许多人的不快，暗地里抱怨连连，偏又舍不得走。栗子网
www.lizi.tw阮昕跟慕瑜到底能不能互相看上眼？大家对这件事很关心。
引着阮昕进了内园，此处若非皇家邀请，绝不能进，大家只得努力朝里张望，个个跟鹅似的把脖子伸老长。
内园更是满目姹紫嫣红，所种皆为花皇珍爱的花品，风过处，淡香浓香交迭递送，令人心旷神怡。
她走得很慢，好像没有人搀扶，她便无力走路，慕瑜只得走走停停，时不时还是要回头等她。
……
千万丛的花在风中摇曳，皇后的裙裾被风吹的翻飞，所有的宫人都知道皇后要去大殿，垂首安静的侍奉在身后。
虽然完全不知道程子殊此行的目的，但她还是想要去看一看程子殊究竟有何目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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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们极其安静，一阵队伍人虽多，但却安静的很。
走至大殿时，香已经点好，随着香炉袅袅升起，淡淡的变成虚无。
程子殊已经等待良久，但他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安静的坐在鎏金的座椅上安静的等着。
听到微小的脚步声，一抬眼就看到皇后仪态万千的走过来，他端着礼仪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只轻轻的伏身行礼，没有太低下去显得卑微，也没有随意轻点，而显得不尊重。
皇后看了看他轻轻的笑起来。
果然眼前的这个人不同于其他人那样，表现出来的感觉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盯着别人看总是不好的，皇后轻轻抬手，走向凤椅，目不斜视的傲然走向前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免吧。”她坐稳之后，撑着脑袋，斜斜的看着宫殿里桌角上那一束千紫花，有些疑惑，却更在乎于眼前的事情，“本宫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有话直说。”
程子殊保持着雷打不动的微笑，点头揖了一揖，“儿臣亦是如此。”
桌边放着的茶盏掀开了杯盖，水汽淡淡的飘出来，却没有看见他喝过一口。
他站起来，看着皇后，没有说话。
程子殊笑了笑，“太子看起来并不是如传言那样，他很喜欢太子妃。”
皇后捏紧椅臂。
她当然知道传言是假的。
那些传言的话，都是她派人传出去的，就是为了制造太子和太子妃感情差的错觉。
她绝不能让自己多年前的承诺，下好的一步棋就这样毁了。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传言又是另一回事了。”皇后冷冷的笑起来。
目光冷冷的让人想起冬天下起了白雪皑皑，看的人身体为之一颤。
皇后看着程子殊的目光十分不善，她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很难看透的人，说话也会是小心翼翼。
但没有想到他说话竟然如此戳自己的痛处，这真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
皇后皱起了眉头，却听程子殊依然自顾自的往下说下去。
“前些时日儿臣与太子一起找到了太子妃，太子对太子妃真是伉俪情深，差点就受了伤。”
其实程子殊又何尝不知道，皇后对太子妃的态度很不善，但是他就是要用这种不善来引得程子姜最后的边缘。
况且他说的这番话半真半假，想必皇后一定会很惊讶，毕竟皇后这样爱自己的儿子。
否则也不会为了程子姜未来的登基做这样多准备，可是程子殊偏不让这一切如愿。
既然这世间不能让所有事情都变得公平，那么他至少要自己争取一把，不论用什么方法。
“你说什么？”果不其然，皇后突然站起来。
这件事情怎么没有人告诉她半分？
“受了伤？！”
皇后这么惊讶并不是没有道理，而是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没有人通报，难不成是程子姜故意不让说的？
“可惜了”三个字让护花侍者又出了一把冷汗，却见这位气定神闲地开始观赏院中其他牡丹，对方拂袖离去，对她竟好似完全没有影响，她既不尴尬，也不生气，在牡丹院里绕了一圈，把每一种牡丹都欣赏了一遍，这才慢慢走出内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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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守在门口偷窥的人如鸟兽散，继续在梨花林中弹琴的弹琴，跳舞的跳舞，歌舞升平的很有些勉强。
所有目光都偷偷胶着在她身上，盼着从她脸上看出点端倪，奈何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涵养太好，神情平静得怕是针扎一下都不会有波澜。
浩浩荡荡的随扈们又一次排列好长队，像来的时候一样，声势惊人地离开了园子，留下一群叽叽喳喳的人，兴奋地互相讨论方才发生的一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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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长车在人海中穿梭，她从侍立女仙手中玉匣里挑了一粒腌渍得恰到好处的乌梅，一放进口中，又酸又甜的味道令她愉悦地“嗯”了一声。
似是见她心情不错，侍立女仙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今日与她相见，您印象如何？”
她专心致志地咬那颗乌梅，隔了许久方道：“怕是难成。”
侍立女仙吃了一惊：“可……这是天帝牵线……”
玄乙无辜地望着她：“你今年多少岁了？”
侍立女仙不解她的意思，只得老实回答：“两万三千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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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乙用最优美的仪态将梅核吐出来，淡道：“你两万三千岁了还没出嫁，我今年才九千七百岁，自然不用急。”
侍立女仙吃了一惊：“婢子如何能与公主您相提并论！何况夫人她……帝君自然急着盼望您找到归宿。”
玄乙不答，只掀开窗帘，任由风灌进来吹乱她精致的发髻。
“车里有些气闷。”她忽然开口，“停车，我想出去。”
浩浩荡荡的随扈长队骤然停了下来，侍立女仙还试图劝说这位任性的小公主：“公主！您身份高贵，如何能像那些寻常神族抛头露面……”
玄乙不等她说完，早已拉开车门，雾气瞬间笼罩了她纤细的身体，飓风将她华贵的衣裳吹得摇曳翻飞，看上去很有些超逸脱俗的姿态。
“我是钟山龙神烛阴氏后裔。”她望着坐立不安的侍立女仙，慢悠悠地说道。
侍立女仙急忙应道：“正是如此，所以公主您不可……”
“你见过龙有坐车的吗？”玄乙眨了眨眼睛，下一个瞬间便已御风而去，一眨眼就飞得看不见了。
小公主肤色极白，便映得眉眼更加浓黑，双唇更加娇嫩。或许是因为出身高贵，又或许是因为排场太大，她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气质，像是无邪的娇憨，又像是矜持的高贵，使她看上去绝不会泯然于诸神。
更何况，她是这般丰姿绰约，净无纤尘。
九千岁的年纪让小公主的脸颊上还存着一丝稚气的丰盈，她的表情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内心的情绪，坦然与对面的扶苍神君对视，仿佛站在对面丰神俊朗的年轻神君只是个五官模糊的木头人。
振袖弯腰行礼，幽雅清凉的香气覆盖了整座花皇仙岛。
“妾身钟山龙神烛阴氏，玄乙，见过扶苍神君。”
她的声音低柔如夏夜的凉风。
此举惹来许多人的不快，暗地里抱怨连连，偏又舍不得走。栗子网
www.lizi.tw阮昕跟慕瑜到底能不能互相看上眼？大家对这件事很关心。
引着阮昕进了内园，此处若非皇家邀请，绝不能进，大家只得努力朝里张望，个个跟鹅似的把脖子伸老长。
内园更是满目姹紫嫣红，所种皆为花皇珍爱的花品，风过处，淡香浓香交迭递送，令人心旷神怡。
她走得很慢，好像没有人搀扶，她便无力走路，慕瑜只得走走停停，时不时还是要回头等她。
没有人说话，他看上去连挑起话题的兴趣都没有，一路沉默得像个哑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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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忽听阮昕在后面轻柔地抱怨：“这条路满地碎石，甚是粗糙，妾身实在走不惯，还望神君体贴，容妾身稍稍休憩片刻。”
扶苍一言不发地停在云池畔的悬空回廊上，转身时瞥了一眼足下小路，上面嵌的是打磨得极为平整的天河石，粗糙？
玄乙用手绢将栏杆擦了十几遍，这才软软地倚上去，顺手将那块手绢丢进了云池。
扶苍立在她身旁，低声道：“花皇内园云池内养了许多仙品鱼，公主此举，不大妥当。”
玄乙仰首静静看着他：“神君言之有理，妾身乃钟山烛阴后人，小小云池岂能安置妾身的帕子？是妾身思虑不周。小说站
www.xsz.tw这云池内的仙品鱼，今日便算是得了福泽罢。”
扶苍没有再说话，倒是玄乙又缓缓开口：“妾身一直被养在深闺，于外界事所知甚少，有关神君的事，也仅由父亲转述了一些。神君年少潇洒，曾在帝女婚宴上做剑舞一曲，只可惜妾身未能亲眼目睹神君的英姿。不过，既然父亲与青帝皆有意，妾身便不敢见外，如今有一言想要说与神君听闻。”
她说话慢而软，咬文嚼字，一席话说了许久，扶苍耐住性子听她说完，声音不由又冷了几分：“公主有话但说无妨。”
玄乙淡道：“神君乃东方青帝之子，将来便是继承青帝之位。舞刀弄枪乃是莽夫武将所为，神君他日成了帝君，此举才是不大妥当。”
她神色始终平静至极，对他眼眸深处越来越浓烈的不耐视而不见，反而又道：“妾身今日得见神君，心中十分仰慕，能与神君结为连理，实乃妾身所愿。故而还望神君三思，妾身希望夫君是儒雅清贵的帝君，而非舞刀弄棒之莽夫。”
扶苍眉头微皱，旋即又松弛开，语气淡漠：“此事公主言之尚早，暂且宽心。花皇内园的婆娑牡丹近日开了花，公主可愿同去观赏？”
玄乙勉为其难地答应，跟在他身后继续慢吞吞地走，半个时辰走完了悬空回廊，又花了半个时辰才来到牡丹院。
护花侍者见是他俩，立即毕恭毕敬地弯腰将院门打开，但见院内无数牡丹迎着春风绽放妖娆，紫一团，粉一堆，如叠锦铺霞般，而正中的琉璃台上独独只种了一支牡丹花，花朵不过巴掌大小，却有层层叠叠不下数千层的花瓣，其色透明似霜，冰晶般的花瓣上又有无数纤细脉络，色如碧玉，正是传说中三万年才开一次花的婆娑牡丹。
“好漂亮的牡丹。”
玄乙赞了一句，忽然抬起手臂，丝质的华贵长袖缓缓滑落，露出皓白纤细的手臂，似是要去摘这朵珍贵的牡丹。
护花侍者登时大惊失色，急道：“公主不可！”
一曲皓月寒霜收尾，他的动作也收尾，长剑划出干脆漂亮的一道线，年轻的神君傲然端立，微微侧着的脸，鼻梁与下颌的弧度隽秀而完美，他抬手，将长剑递还给龙女们，垂下的眼睫扬起，双眸似月光般清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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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绝代。
一场剑舞令扶苍神君名震四野，也让无数神女为之心驰神迷，如今想到他即将落入烛阴氏小公主的魔掌之中，更是让人肝肠寸断。
未时过三刻，风忽然大了起来，层叠汹涌的云海像是被一双巨手骤然撕开，青色九头狮御风而飞，一个眨眼的功夫便落在了花枝缭乱的梨花林中。
漫天雪白里，年轻的神君轻轻从狮背上跃下，广袖摇曳，翩然惊鸿，正是青华帝君的独子扶苍神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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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是一个人来的，没带随扈，也没带侍立女仙，牵着九头狮信步走向花皇的庭院。直至庭院门前，花皇的侍者们早已迎出，毕恭毕敬地接过缰绳。
“不知花皇有何安排？”扶苍低声问。
与他清冷似月的外表不同，他的声音竟极具诱惑力，甫一开口，低沉而魅惑的声线像一柄柔软的羽毛刷轻轻刷过心间，令人酥倒半边。
侍者们不由自主红了脸，半晌答不上来他的问题。
忽然之间，云海内又传来雷音般的嗡鸣声，重叠的云层被毫不留情撕裂，一辆金碧辉煌的长车在云中穿梭前行，其上纹绘的正是钟山龙神的图腾，车身周围祥光万里，随扈者浩浩荡荡，不下百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待这浩浩荡荡的人群落在梨花林中时，小小的花林突然显得有些拥挤，诸神们不得不纷纷让道。
只见前方三十名随扈提了青铜小桶，用玉勺舀水，泼洒在道路两旁。中间三十名女仙捧着紫金的香炉，青烟袅袅，幽雅清凉的香气几乎盖过了梨花的味道。
再后三十名随扈一路铺下雪白的纤云华毯。这毯子是天河岸织女们采了流云织就，更以天河美玉点缀，一尺纤云毯都极为奢侈，小公主居然拿它来铺路，实在太过奢华。
长车后跟随的最后三十名女仙手执拂尘羽扇宝瓶玉匣，更有两个随扈扛着巨大的锦缎伞。随扈虽然众多，却安静无比，一路气势惊人地行至庭院门前，随扈向两旁散开，长车堪堪停在扶苍神君的面前。
“帝女都没这种排场……”
诸神不满地窃窃私语，就算是钟山龙神的公主，初初露面便气势汹汹随扈百人，是想彰显自己身份高不可攀吗？
车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扛伞的随扈立即撑开锦缎伞候在两旁，侍立女仙恭敬地弯曲胳膊，一只纤长的手扶在上面，五根指甲上都涂了鲜红的蔻丹，衬着女仙嫩黄的衣袖，更显得肌肤胜似新雪。
诸神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那只柔荑上——出来吧，钟山龙神的小公主，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模样才能这般骄横奢华！
一个纤细的人影从金碧辉煌的长车上缓缓下来，小公主穿着霜色的长裙，其上密密麻麻纹了无数暗金色的闭目之龙，漆黑的长发用金环点缀，除此之外一无饰物，有种不动声色间的华贵。
她的脸低垂在锦缎伞的阴影中，偶尔泄露的脸颊弧度丰盈而柔嫩。扶着侍立女仙，她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优雅着。
及至走到扶苍神君面前，扛伞随扈与侍立女仙退开三步跪下行礼，诸神才第一次见到钟山龙神小公主的容貌，年轻的神女们忽然都有些泄气。
她的声音低柔如夏夜的凉风。
皇城开了的茶楼，茶水极讲究，点心花色也多，因而各种人物都极爱来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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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高悬，玉罕坐在茶楼的屋顶上对着月亮出神。书生在院中唤她，她低头，表情在月色下好似染上了怀念：“书生，你摸过月光吗？”
“没有。月光摸起来，是什么样的呢？”
“凉的，比眼泪还要凉，不过，没有心冷。”
书生叹口气，为她送上一壶刚煮的茶，便离开了。玉罕对着那壶茶，兴趣不大，自从喝过四海之主堪比毒药的茶水，别的茶水她就再不觉得有什么滋味了。
那****招来连四海之主也一时受困的远古天火，趁乱逃出东海之东，却无法忘记，那人隔着滔天火光望向她的眼神，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栗子小说 m.lizi.tw
没了麒麟角，父王大怒，将她逐出妖族，发兵四海。她的劫数，终是殃及了整个妖族。只是有些人，正如劫数，越是躲，反倒纠缠得越深。额上的伤口许久不见愈合，噬心之苦常常让她觉得自己大限将至，她如今再也不是那位曾经养尊处优的妖族公主，所剩修为连个菩提城的散仙也不如。然而玉罕并不在意这些，公主的身份算什么，麒麟角算什么，她陆玉罕的一颗心，都已经在这场劫难里折得干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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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传来敲门声，玉罕起身去开，门外，却站着一个人，紫衣广袖风致俊雅，眼中的笑意温存缱绻。
“我想你了。”
玉罕嘴角的一抹笑，颠倒众生，一字一字道：“我也想你了，我正想着，将你剥麟去角，将你四海龙族挫骨扬灰。”
泠邪自顾自地进门坐了：“公主说过，若是哪日本王落魄了，可来找你。如今本王兵败，只得向天帝请求，与妖族和亲。你看，你我二人的定情信物，还在公主的发上呢。”
泠邪看着稳妥放在自己掌心的玉簪，得意地笑了。她把这玉簪放到他手上时这样小心，还不是担心他元神再受损伤？那个在她毁了半座的宫殿里，骄傲看着他的清秀少女，张牙舞爪的模样，哪里像个倾一族之力供养起来的尊贵公主，分明是个打家劫舍的女土匪，却，偏偏让自己上了心。玉罕，你一定不知道，本王后来也和自己打了个赌，赌本王的真心，赌你的真心。本王赢了，不过，你也没输。
“堂堂妖族公主，怎的这样小家子气，不就是一只角吗？本王赔你就是，本王，赔你两只。”
七星龙渊寒气森然，待玉罕反应过来，泠邪的额上已经多了两道伤口，汩汩的血纷涌而出，两只龙角，安静地躺在了他掌上。
“你疯了！”
玉罕不可置信，传闻四海之主冷血无情唯我独尊，可以只为了有趣，便定下赌约，要取她额上麒麟角。却不想他对自己居然也可以这般狠心，为了要她原谅，便能轻易将积了毕生法力的龙角割下，而且霸道地认为还了她两只角，她就不能不原谅他了。当真世间一切，在他眼中不过轻烟薄雾，从来算不得什么。下意识地拿袖子去捂他的伤口，蓝色衣袖却迅速氤成一片，她咬咬牙，转身奔出房门。
泠邪的意识逐渐模糊，却还能听到玉罕仓皇唤人来救他的声音。他得逞地笑了，他的确是疯了，玉罕，此生，已是注定为君疏狂。
一大早传来喜庆的乐礼声，烟花也砰砰砰的冲上云霄，尽管大白天的看不大清……
但是前往的宾客却是络绎不绝，主道两边花篮摆放的十分整齐。小说站
www.xsz.tw慕瑜伴着阵阵乐礼，淡淡花香，边收礼边笑得嘴都合不上。
太阳当空照，道喜的宾客也越来越多，慕瑜也差不多累到了，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流下。
大概是好不容易盼来了女儿，高兴的有些过头了，好几次跟别人讲着讲着就愣住了。还好他夫人也在旁边，接着陪宾客聊下去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等终于闲下来了，慕瑜看着几近夕阳西下，才和身边站在的夫人说话：“你觉不觉得我今天很不在状态？”
他夫人黎茗顿时敛了笑容，撇过头哼了一声说：“还好意思说，是谁请了张家那个狐狸精没跟我说来着？你今天是太想见旧情人了吧？”
安南被这么一说，短暂的愣住了一下，之后才解释：“阿茗啊，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啦！都快要老夫老妻了还提以前的做什么？你要知道，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不就是你吗？”
黎茗转过身，忍不住颤了颤，不知道掉下来多少鸡皮疙瘩。小说站
www.xsz.tw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这么油嘴滑舌，能说会道，还很滥情！
见一个爱一个，娶了黎茗之后也不知道收收心。栗子网
www.lizi.tw安家向来都是成熟稳重，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花心风流……
甚至连他们家不问世事很久了的安太爷都知道，他家孙子究竟有多么风流。但奈何是自家孙子，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过去。
见黎茗不再追究下去，立刻陪笑脸上去说：“你先去看看安宁，等会儿差不多人都来齐了。”
安宁正是今天宴会上的周岁娃娃，她出生的平静，哭了几声喝了奶就闭着眼睛睡，不怎么哭闹，所以才取名安宁。
黎茗想想也觉得有理，万一等会儿安宁没吃饱当众哭了怎么办，这可是很跌面子的一件事儿。
刚打算进去，就听到稚嫩的声音，“爸爸，抱抱。”
一看原来是安晏，这是他们的大儿子，已经八岁了还是这么缠人。
安南低头看着安晏，露出笑容刚想将他抱起，就听见略显妩媚的一道女声：“恭喜啊，喜得千金。”
张家的小姐看起来衣着倒算是比较得体的，不像以前那么暴露。但是安南却立刻迎上前去，不管亲儿子安晏还伸着手臂要抱抱。
许言辰看到安宁傻呆呆的坐在小榻上，丝毫没有感觉被人说恶心后的愤怒。许言辰默默地从怀里掏出小手绢，伸手揽过她帮她擦鼻涕，声音像是在哄她一样：“真是乖孩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安宁突然又打了个喷嚏。让许言辰彻底懵了，喷了他一脸的鼻涕……
刚想要发作，安宁娃娃便扬着手，口齿不清的说：“哥哥……抱……”
算了，他还是屈服好了。等他抱起安宁之后才发觉，这个娃娃其实还挺沉的……
腊月寒冬，安家女儿周岁办完，“鼻涕妞”这个称呼不胫而走。
直到安宁三岁的时候，张氏企业宣告倒闭。圈子里暗传是安家办的事，一时之间对安家恭敬至极，谁也不敢乱提。
正是冬日，大雪纷纷如棉絮撕扯，盖了琉璃瓦一片雪白。栗子小说 m.lizi.tw
红泥小火炉煮开茶叶香气四溢，苏桑抿唇一笑，亲自替徐婕妤续上茶水：“妹妹的意思，姐姐已经明白了，只是陛下爱去哪宫，本宫也是管不到的。”
徐婕妤干笑一声：“皇贵妃哪里话，中宫空缺，便是姐姐位份最高，这提一提，也是应当的。”她顿了顿，“宫中规矩，宠不过三晚，而贤妃专宠，已是不妥。”
苏桑正待开口，听到宫人通报，却是淑妃到访，一身湖碧色的美人摘下斗篷，夹带了一身风雪，还未开口便闻笑声朗朗：“姐姐这里倒是沏了好茶。小说站
www.xsz.tw”然后低身给苏桑行了个礼，目光一转，看见徐婕妤，脸色却是一变。宫中宠爱贤妃最盛，几乎专宠，仅次的便是淑妃，徐婕妤帝宠寥寥，但父亲却是镇北副将军，乃是镇国将军苏征手下最得力的副将。因了这层关系，皇帝一月之中也会去徐婕妤处歇一两晚上。
徐婕妤与淑妃不合，是宫中众人皆知的事，淑妃曾有孕，后来不幸小产，传闻便是徐婕妤害得淑妃落胎，怎能不恨？淑妃淡淡地扫了徐婕妤一眼：“妹妹许久不见，怎么今日也来皇贵妃这里了？”
徐婕妤轻轻冷笑了一声：“就许姐姐来，不许我来是吗？”说罢，她不情愿地矮身给淑妃行了礼，起身，“既如此，妹妹告退了。小说站
www.xsz.tw”苏桑却止道：“前些日子听说你的大宫女碧落磕肿了脚，去太医院领了些红花，太医院储备本就不多，这恐怕是最后一点了。”徐婕妤忙道，“不过一个奴才，也让贵妃如此挂心，嫔妾惶恐。”
苏桑微微一笑，扬手唤来宫女：“将前些日子抓的红花拿来，给婕妤带回去。”
徐婕妤矮身谢过，披上大氅，扬长而去。
宫人呈上来茶水，淑妃微呷了一口茶，与扶鸾闲闲磕牙，苏桑心知她来意，却也不说破，终于，淑妃微微咬一咬牙，却是嫣然一笑：“贤妃姐姐恩宠本就厚重，今日又有孕在身，姐姐身为皇贵妃，如今贤妃已经如此嚣张目中无人，若这皇子生下来，姐姐更让她欺压了不成？”
她沉吟着抿了一口茶，淡淡地道：“贤妃圣宠恩重，喜得帝子，是后宫之福，妹妹此言，我却是听不懂了。”
淑妃连忙道：“嫔妾自然无此意。”顿了顿，又道，“只是如今中宫空缺，皇贵妃执掌凤印管理六宫，贤妃如此专宠，却是帝国薄幸，恐叫大祸。”
苏桑盖上杯盖：“淑妃慎言！皇上心思，咱们哪里能猜得，只是嫔妃幸不过三，如此盛宠虽是难得，到底无福，本宫也想着改日劝一劝皇上才好。”
淑妃微微福身，抿唇笑道：“如此，嫔妾告辞。”
唤了侍女相送，一旁鱼腹将她徐徐扶起：“她们一个个都是将主子当枪使呢。”
鱼腹是她心腹侍女，当初她嫁给他，还是太子妃的时候，一日进宫至紫宸殿叩谢皇恩，看到了鱼腹。鱼腹本是在紫宸殿做事，因为刚进宫，自然受到老宫女的欺负，偶尔整个紫宸殿的洒扫活都由她来做，冬天的时候生出冻疮，苏桑见她被欺负得可怜，不忍心，重重训斥了那些老宫女一顿，又赏下药膏，后来索性将她要来身边使唤，鱼腹感激涕零，这些年为她当牛做马，忠心耿耿。
苏桑瞟了她一眼，眸中似笑非笑：“你主子还能得了她们几个的愿不成？”
鱼腹笑出来：“是了，是奴婢莽撞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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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皇贵妃站起身来，鸾纹拖地长袍逶迤如画。宫中的女子无人不晓，六宫中位份最重的皇贵妃，却是个最无宠的，当今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她便是太子妃，本应该册为皇后的，然而居然违逆祖典，硬是扳成了皇贵妃，可见君心凉薄，连敷衍亦不给半分。再和上如今贤妃盛宠，无不议论纷纷，想着这皇后位子，定是留给贤妃的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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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此，却亦是不敢有人违逆她，不说别的，便说苏家百年世家，她父更为当今镇国大将军，手握兵权，封万户侯，皇帝也要忌讳三分，但便因了这家世，帝王极少来过她房中，细细回想，也不过是当初封为太子妃时的洞房一夜。
绣鞋踏上薄雪，早备下了步辇，皇贵妃微微蹙眉，转瞬登上步辇，只觉得足心冷得彻骨，鱼腹跟在辇旁，只听到皇贵妃声音微弱地说：“她们都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她，怎么斗得过？真是可笑。”
声音低得像是不曾存在过，鱼腹愣了愣，那句话已经在风里，再不见了踪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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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桑到了的时候，宴还未开，内侍扬声道：“皇贵妃到——”她已经走下去，进了玉宁宫，只见四处言笑晏晏，好不热闹。嫔妃皆着丽色，放眼望去，环肥燕瘦。苏桑走过去，帝王一身玄色冕装，衬得越发英挺俊美，顿时不禁有些失神，转眼望去，身旁两座，一个无疑是她的，而另一个，却已经坐着浅笑嫣兮的贤妃。不禁脸色微微一冷。
一旁妃子见着她来，纷纷起身行礼。贤妃却仿似未曾察觉，径自与皇帝说着话，直到她到了眼前，才挑了挑眉：“这不是姐姐吗？哟，妹妹我竟然未曾看见，真是失礼之至。”嘴上说着失礼，目光却在苏桑脸上一瞟，一笑之间意蕴非凡。
皇帝干咳了一声：“贤妃身子还沉着，这礼便免了吧，贵妃大度，想来也不会在意。”
苏桑微微一笑，神态淡定，却微微发出几分凄然似的，行了个礼，径自在另一旁坐了。贤妃侧头和皇帝低声说话，她既然能够宠冠后宫，容颜自是美艳绝伦，一笑一颦之间动人异常，端得是位绝代佳人。她微微侧过脸去，皇帝看着她的眼光无限宠溺，就像看着小孩子，这不仅仅是为色所迷。
她小的时候总是在想，如果她能够长得再好看些，他会不会便能喜欢上她？
就如现在他看着贤妃一般。
苏桑知道自己的容貌不算好看，在满堂的莺莺燕燕中不过中人之姿，对比贤妃的容光四射更是相形见绌，她失神地笑了笑。人已经到全，皇帝转过头来，示意开宴。
苏桑漫不经心地吃了些东西，听到贤妃的娇笑：“不成不成，嫔妾最近颇喜欢吃甜的，倒是想喝碗莲子羹。”
皇帝笑道：“这还不容易，便唤御膳房去做吧。”
贤妃嗔道：“哪里那么麻烦，兴师动众的。”说着，她目光瞟向苏桑案上，语气带了些张扬，“若皇贵妃不介意，那碗莲子羹便割爱给嫔妾如何？”
苏桑一笑，亲手递过去，温婉地道：“贤妃不嫌弃就好。”
离座，跪下磕了个头：“皇上明鉴，嫔妾并无谋害贤妃，红花领来不过是听闻徐婕妤宫女病痛，才去太医院领下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今日已经转送给婕妤。”随即凄然低声说，“在陛下心中，苏桑难道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难道苏桑与陛下七年夫妻情分，敌不过一朝事变吗？胤哥哥……”
皇帝身形似是一晃，他名讳胤之，苏桑此言已是不敬，垂眸看她眼里思绪万千，语意唐突，却是紧紧抿了唇，似是要低声斥责她，淑妃却已经起身行礼道：“嫔妾今日也在贵妃处，贵妃的确是将红花送给婕妤了。”说着，目光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徐婕妤，只见徐婕妤脸色一白，高声道：“嫔妾并无加害贤妃！”
皇帝并不答话，良久，沉声道：“将御膳房所有人下牢用刑查问，贵妃与婕妤无诏不得出宫。小说站
www.xsz.tw”话未说完，徐婕妤已经凄然道：“皇上！”
皇帝并未答理她，起身匆匆离开。徐婕妤面如死灰，苏桑面容平静地走过去扶起她，低声在她耳边道：“妹妹还没发现吗，你与我交好，今日这一出戏，似乎是有人故意针对你我，又借你之手除去贤妃腹中之胎，一石二鸟。”
徐婕妤突然惊声道：“姐姐是说……”
苏桑微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可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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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婕妤恨声道：“我猜便是淑妃那个贱人！她觊觎皇贵妃之位，又对贤妃怀恨在心，这才出手蓄意陷害！”她低声道，“姐姐放心，无论如何妹妹都不会让淑妃讨得便宜去。”
苏桑点点头，微笑道：“既如此，便拜托妹妹了。”
鱼腹走过来，搀着她登上步辇，眼角漾开一丝笑意：“娘娘好计谋。”
故意唤来素来不和的淑妃和徐婕妤，赠送婕妤红花惹来事端，让淑妃自以为计谋得逞，实际上除去了贤妃腹中胎儿，又挑拨婕妤与淑妃作对。而这其实只是开端，后面潜伏着更大的局。
苏桑微笑，贤妃父亲是金吾将军，身份虽不重，却极得那人宠信，能动她如此，已是不易，轻轻吹去手指上的粉末，是藏红花粉，而她去太医院领来的，不过是草红花，并不会致人滑胎。漫不经心地笑了一笑，鱼腹眼底俱是兴奋，而她却不懂，没赢得那人，其他俱是无用。
苏桑这夜睡得不安稳，恍惚间梦见初次见到李胤之的时候。那时先帝还尚在，正是秋末皇家狩猎，她缠了父亲半晌，苏征又只有她一个独生女儿，娇惯得跟什么似的，便央了先帝带她前来。她那时贪玩得紧，又胆大，骑着小红马便晃去了深林，谁知便遇上了野熊。
那熊极凶猛，一掌便拍来，她吓得一动不动，正绝望地想着大概要命绝于此时，身后却突然有疾风吹来，她猛地睁开眼睛，只见连珠箭发，支支夺命攒在大熊心窝，可见其人箭术高超。野熊朝后倒去，她一时浑身虚脱，脸色煞白，冷汗淋淋而下，大口喘气，却听到少年声音清朗地道：“喂，你没事吧？”
苏桑终于转过头去，一片日光朦胧间，少年白衣如雪，玉带金冠，剑眉星目。他似笑非笑地挑眉看来，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砰地碎裂，是十六年从未经历过的怦然心动。
如此再睡不着，慢慢爬起身来，一轮皓月当空，苏桑披衣走出来，风冷彻骨。那样惊心动魄的相遇，一见钟情。
她枯坐了一夜，手脚冰凉，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无声地笑了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因是宫中秘事，所以归在掖庭，做莲子羹的宫女供认是徐婕妤指使，然答话颇多漏洞，掖庭主事又几番用刑，招出来的真相让人瞠目结舌。
那宫女哀泣招认，贤妃自觉保不住胎，便下手杀害自己的亲生骨肉来陷害苏桑与徐婕妤。并招出贤妃曾用白银千两收买她，随即在那宫女房中查出官银千锭，正是贤妃档上所出。事关重大，宫女秘密处死以维持后宫体面。掖庭主事当夜进宫面奏皇帝，并同时呈了一份记录报给皇贵妃。
苏家势大，她又位居皇贵妃，虽不得宠，但位分摆在那里，按规矩自然是应该呈一份记录，苏桑挑了灯盏，慢慢看那一页墨字，忽然有人禀报，说是皇上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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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几乎从没有踏足她寝宫，一时宫人忙乱准备接待事宜。而李胤之大踏步走过来，一挥手止住宫人动作：“你们先下去吧。”
鱼腹素来是个伶俐之人，见此连忙道：“是。”她顺手带上房门。
灯光如豆，苏桑攥紧了那一页小字，笑得有些许凄凉。
她知道，唯有贤妃的事，也许他才会踏入她的寝宫。
他嘴唇微微地动了动：“贵妃是否也晓得掖庭审问的结果了？”
她眼里晶光一闪，微笑道：“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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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胤之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桑，朕这次来，是想请你压下这件事。”
他从未这么与她说过话，带点卑微的恳求似的，软弱而无力。她轻轻地笑了笑，侧过头去：“皇上有命，嫔妾自然从命。”
李胤之淡淡地道：“小桑，明人不说暗话。朕知道你虽然会口头允诺，私下派人放出风声也是容易。这样吧，朕答应你一件事，只要你这里不透露一星半点，掖庭那里自然不会放半句风声。”
苏桑笑了笑，沉静地道：“嫔妾要的是中宫凤印，不知皇上可能允诺？”
中宫空缺多年，大臣几次呼吁应当早日立一位贤良淑德的皇后，如今终于落到苏桑头上，大臣纷纷松了一口气，大呼圣上英明。
册后大典定在一个月后举行，贤妃小产一案以徐婕妤加藏红花在莲子羹中、蓄意陷害贤妃小产而结案，徐婕妤被打入冷宫，经此一事形同疯癫。而苏桑风头正盛，不少嫔妃都借此巴结，反而贤妃处人庭冷落，几乎门可罗雀。
皇帝一反从前冷落苏桑的态度，接连几日都留宿在她宫中，并将外国使臣进贡的名贵香料俱赐给她，惹得众嫔妃好不羡慕。
册后大典隆重，礼乐声中，他五冕九琉，姿态高贵立于顶端。鱼腹扶着她于白玉阶上款款而上，三拜接过金典凤印，她终于微笑起来，坦荡立于他身边，看群臣俯拜如蝼蚁，一时心头快意无比，成为他的妻子是她从小的奢望，而今终于得偿所愿。
那个御膳房宫女原本便受她大恩，将利害说明，又以苏桑性命相求，派了鱼腹和她交涉，许诺如有不测，一定照顾好她宫外老父老母，宫女便答应下来。演出了这一场戏，不但除去贤妃孽胎，而且还顺便铲除了徐婕妤，得到了皇后宝座，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被压下，而她也有了可以和他提要求的资格，他从来不欠别人的。
但凡是在帝都待过些时日的人，就都知道在帝都中最贤良淑德的女子莫过于江太师的夫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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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太师的夫人血统秉承皇室一脉，见过她的人无一不赞颂她的温柔善良，美丽大方。然而她却有一个脾气十分糟糕的女儿，汝尘。
不过汝尘虽说脾气坏极，但却精通音律。曾在三皇子的成人礼上一曲惊人，帝都之内所有人都感叹“音律不过江汝尘”。
更甚的却是连太子都三番四次的上门请教，汝尘当时年幼，一去二来，一颗真心便白白的送了出去。
第一章
远处扬起了一层淡淡的沙尘，隐隐可以看出是有人踏马而来，更近些才看清是一位红衣女子。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女子面容妩媚，描了一双细长的柳叶眉，腰间配着一把绘了火凤的软剑。握紧缰绳呼停了马，眉宇不羁静静地立在那里就像是从大漠中归来的女侠。
她抬头看了看，估摸着大概的时间。点脚便纵身飞起，踏着清风和着红衣卷入营内。
看似平静的训练场，一时之间竟频频射出几支飞箭。好在红衣女子险险躲过，抬起眸子，看向从殿里走出的黑衣人，掀唇笑道：“丰阿台也不过如此。”
丰阿台是帝都的暗卫训练营，所有宫中优秀的暗卫皆出于此。残酷的训练也让后妃们把自己的皇子送到此处，希望能多多锻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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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听了这番话竟也不生气，只笑着谦逊的承让：“是江小姐武功过人。”
眼前此人正是那位皇都之中音律极好的女子，江汝尘。名字起的倒是小家碧玉，可性格却是和小家碧玉半点搭不上边。
传闻当初汝尘名声初起，太子亲自登门请教，对她一见倾心，许下承诺。汝尘当时不过十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哪知太子转眼便疏离了她，汝尘提着剑便冲进了太子寝殿。
几番纠缠都未曾有结果，惊动到了皇上耳朵里，江太师便去请罪，将汝尘调离了皇都，扔在了丰阿台训练，这次便是让她挑选几个暗卫回皇都。
这时汝尘已经离开丰阿台许久，不过当初她也是从丰阿台中摸爬滚打历练出来的上等暗卫，因为身份的缘故平日里更是显示的高人一等的样子。
主管也是明白汝尘是个怎样的性子，因而不与她较真。汝尘见对方退让也不屑再在嘴上占点便宜，昂首看着前方像是能将远方山水一一收尽。
“今年给太子挑选的暗卫是谁？”她不喜欢绕弯子，向来是有话直说。
主管引着汝尘进去，负手转向她介绍，扬着下巴向不远处点到，“喏，就是培训不久的新人，还没来得及赐名。”
话音刚落，一柄冷冽的长剑就堪堪的指向汝尘，指着汝尘的正是那位少年，一双漆黑如深夜的眸子像是藏着无数星光。
她勾起唇角，目光迎上那个少年的双眼，轻轻的开口，“真是有意思。”
主管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汝尘便踩着清风闪身拔出腰间的软剑一番比拼似的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之后，一缕红色的轻纱缓缓落下，接着便是汝尘提着软剑站稳，掀唇朝着少年笑道：“是我输了。”
但却是一副不服输的模样，她向他伸出手，全然忘了他是太子的暗卫，霸道的说着：“你既然打败了我，那么你便跟着我吧，许你同我江姓，赐你名，时宴。”
少年向她走来，将她伸出的手握紧，冰冷却让人依恋。
汝尘满意的笑了起来，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脸上，她轻轻的开口：“时宴，从此以后，你与我不得背叛，不得相弃。”
时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丰阿台，只知道从那时起他便知道了帝都之中，那位脾气坏极的江汝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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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阿台的暗卫都说江汝尘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爱穿着张扬的红衣，从来都是一副娇纵跋扈的气场。
虽然按照道理，他们还得唤汝尘为师姐，但是她确实是不招人喜欢的。
“大约在你们眼里只要是被皇室选中的，都觉得自己寻到了一个好主子。可万一对方是江汝尘，你们可就有的苦受了。”
培训暗卫的姑姑是这样同他们解释的，于是新人便在脑海里根深蒂固，这位江小姐一定是一位母夜叉之类的人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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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时宴却在一个月色特别美的晚上，在丰阿台的记录册子上看到了这位如母夜叉一般的女子。
后来他有幸得太子赏识，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路过江府，看到她在梨花树下轻轻的抚琴，曲调一丝一丝声声入骨，满满的都是凄凉。
他看到那个娇纵跋扈的姑娘，突然脸颊上划下了一行清泪，细长的眉紧紧的颦着，落在琴弦上竟然让人莫名心疼。
他呆呆的看着她竟然忘了这是执行任务，于是他被敌手顺利的追上，眼看就要失手时，一袭红衣映入眼帘接着便是直接穿透而出的软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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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匆匆几招就已经解决，汝尘没有转过身，却可以听出声音是淡淡的：“你是景上派来的暗卫？”
“嗯。”景上便是当今太子的名讳。
她突然笑了起来，喃喃自语的失魂落魄的走开：“景上那样的人……”
在时宴的记忆力再也没有比汝尘更厉害的人了，那个会抚琴，会暗自伤神的姑娘，是天底下最美丽动人的女子。
从那时候起，时宴就努力让自己变厉害。他不知道太子和汝尘之间的过往，也不想去在乎，他只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所以那日初见，他激动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觉得要让她明白自己也十分厉害，于是下意识的用剑指向她想要比试一场。那时的他就已经做好准备，这一生只为这一个人倾覆一切。
好在汝尘向他伸出手，她说，“你与我不得背叛，不得相弃。”
于是他握紧她的手，深渊般的黑眸，他是只为汝尘而存在的，时宴。
“汝尘，我喜欢你。”
他笑靥如花，眸子像是天空中挂着的上弦月。汝尘恍惚觉得，似乎在很久以前的一个上弦月之夜，有一个惊慌失措地声音在耳边哄她：“不要哭了……我喜欢你……汝尘……”
汝尘没有带着时宴立刻回帝都，时宴原本是太子的暗卫，她如今夺了去一定是难逃一顿训斥。
丰阿台的主管想必已经上报帝都，而她才不管江太师如何难做，换言之看他们生气她才是最开心的。
竹叶纷飞，汝尘提着剑从容淡定的踏着竹影踮脚落在地上，竹叶在这一落中轻轻的浮起。
静默了许久，她没有回过头，声音平静的响起：“时宴，这是丰阿台最隐秘的剑术。”她这才转过身，“你，可都看懂了？”
时宴在洋洋洒洒飘落的竹叶里，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看到汝尘质疑的眼光，又笑着同她说：“就算没有懂，往后你也可以慢慢教我。”
汝尘愣了愣，随后便苦涩的摇摇头。
又像想到什么似的，从广袖中拿出一枚流苏，递与他说：“喏，这是送你的信物。栗子小说 m.lizi.tw”
是一只凤鸟的流苏，仔细一看与她软剑上佩戴的凰鸟流苏正是一对。
时宴欢喜的接过来，立刻便给自己的佩剑系上，却听到汝尘自嘲的声音响起。
“原是当初年幼无知绣出来送给心上人的，但还没绣好心上人却早已离开了。”
这种落魄，时宴竟然想起了那个月色极好的晚上，汝尘也是这样的难过。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让汝尘忘掉那个人。
“汝尘……”
时宴走过去，轻轻的抱住她的腰，将声音放的极其轻柔：“没关系，我会陪在你身边。栗子小说 m.lizi.tw”
“嗯。”汝尘安心的闭上眼睛。
一如往常，夜色落下帷幕，汝尘洗漱完便在歇下的客栈内准备着要休息，临合上眼时却突然被时宴摇醒。
“汝尘，别睡。”
“你快看！”顺着他手指方向，原本黯淡无光的房间里，竟然亮起了一盏一盏的金灯，刹那间又立刻分散开来，原来那些“金灯”竟是萤火虫！
汝尘难得露出一次真心开怀的笑容，惊喜的望着时宴：“是你抓来的？”
时宴不答反问，看着她的眸子像是讨赏似的：“好看吗？”
“很好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汝尘嘴角越发上扬。
时宴，你知道吗？
我很喜欢。
萤火虫忽明忽暗，那种淡淡的趁着月色柔和的光线，称得汝尘的笑意美的不可方物。
时宴看着她的笑容，突然道：“我喜欢你。”
很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同她说喜欢这个词了，汝尘分外淡定：“可我不信。”
喜欢这个词，人们可以随意的说出来，但是却不敢随意的许下承诺。
一个承诺，那样的容易被打破。
时宴，你还不明白这天底下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你一直待在丰阿台根本不知道，这天底下比我好看，比我善良，比我厉害的姑娘多的是。
时宴，你早晚会知道，我一点也不好看，一点也不善良，甚至一点也不厉害。
我不想等到最后你再来告诉我，汝尘，我不喜欢你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说喜欢，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自己心动。
所以啊时宴，你只要答应我，此生在我身旁不得背叛，不得相弃就好了。
……
尽管行程拖得再慢，时宴和汝尘终归还是回到了帝都。
时宴在那次之后，再也没有和她说过喜欢。他一定要选好时机再对汝尘说喜欢，那时候一定是花瓣满天飞舞，一定是月色映在她的脸庞上显得极美。
回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江府拜会一下父母，然而踏进来的第一步便听到器皿落地砸碎的声音。
时宴吓了一跳，还以为江家变故丛生，被强盗洗劫一空。倒是汝尘冷静的勾起嘴笑了笑，拉过他的手直接走了进去。
“你是不是又在外面纳了妾？你究竟心里有没有我？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个花心风流的人！你这么没用，怎么不快点去死！”
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从大厅里断断续续的传出来，汝尘拉着时宴向大厅坐在上座，她怒气未消的母亲行了礼。
扯了抹笑有些嘲讽的意味，对时宴说：“时宴，这就是帝都闻名的江太师的夫人，以温柔体贴号称的那一位。”
话音落地，啪的一声响彻大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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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白玉花瓶从上座砸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汝尘额角上的鲜血蜿蜒而下看的人触目惊心。
“汝尘！”
原本是恭敬的站在汝尘身后的时宴，立刻冲了上来，抬手捂住汝尘的伤口，因为愤怒额角的青筋都显露出来。
汝尘不在意的抬起手来，拂开时宴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抹了一把额角，又推开被父亲唤过来的侍女，轻笑着说：“这点小伤，又死不了。”
她又转而对着父亲行个礼，都没有抬眼看越来越愤怒的江夫人，就拉着时宴离开。身后是江夫人怒不可遏的责骂声，其实江夫人原本也是很温柔的，在她还是喜欢江太师的时候。栗子小说 m.lizi.tw
离开满地狼藉的大厅，汝尘走了一个台阶便疲倦的将脑袋靠在时宴的肩上，她说：“时宴，我想安静一会儿。”
他并不认识江府的路，抱着汝尘误打误撞的来到了梨花林子里。
汝尘睁开眼时，感觉额角冰凉凉的，一看原来是时宴正在帮她用水清理伤口，她笑着将他的手挪开，轻声笑着说：“不用。”
她转头看了眼四周，发现两人正在一棵茂盛的梨花树下。
“我以前很喜欢在梨花树下抚琴，难过的时候弹一曲就好了。可是后来我发现不管用了，原来不是因为琴能治愈人心，而是人心早已经难受的麻木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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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尘缩成一团，把脸埋进他的颈间，抓着他的衣袖，显得分外脆弱。
“如果三年前，我没有遇到景上就好了。那时父亲母亲也是如今日一般争执，我想去阻止却被母亲失手用定魂针伤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该这样结束了，但是没有，那时候皇族派了很多人来看我。我就在这里遇到了景上，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替我抹去泪水，拉着我走出去，告诉所有人他会娶我。”
然而彼时景上风华正茂，又还没有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人，不过是看到弱者顺手搭救一把。
于他是无心一说，于汝尘却是刻骨铭心。
“我为了配的上他，努力的长大，努力的变优秀，努力的让他喜欢，但是却等来他的退婚。”
为此她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她提着剑去了太子的寝殿。却发现他心有所属，璧人成双，唯独她是个多余。
汝尘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将气撒在与太子交好的谢家上，她怂恿誉王府去夺谢家的碧血丹，最终导致谢家损失惨重。
“我恨帝都皇族欺辱我江家在前，恨太子景上负我在后，我甚至恨不得让他们同归于尽。”
“时宴，我是不是很坏？”
汝尘仰起头，皱起眉头看着时宴，目光却是虚无的不知她究竟看向那一处的梨花。
“那你现在可知道了？我是整个帝都最心狠手辣的女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时宴安静的将她说的听完，抱紧怀里的汝尘吻了吻她的额头，轻轻的笑起来：“可我偏偏喜欢这样的你。”
第五章
时宴发现汝尘额头上的伤口愈合的十分缓慢，他开始担忧起来。这些年，他在丰阿台学到的东西并不少，所以他知道定魂针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损人经脉的武器，汝尘幼年被伤，想来是很难长大成人的。
这期间的意思，要么是活不了多久，要么便是维持着孩童的身体。
而汝尘在提到景上时，轻描淡写的说过“努力长大”，显然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身体长大了。但是从伤口愈合的程度来看，汝尘受损的经脉还是没有恢复的。
时宴发现汝尘额头上的伤口愈合的十分缓慢，他开始担忧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些年，他在丰阿台学到的东西并不少，所以他知道定魂针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损人经脉的武器，汝尘幼年被伤，想来是很难长大成人的。
这期间的意思，要么是活不了多久，要么便是维持着孩童的身体。
而汝尘在提到景上时，轻描淡写的说过“努力长大”，显然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身体长大了。但是从伤口愈合的程度来看，汝尘受损的经脉还是没有恢复的。
时宴想到了帝都谢家的碧血丹，现今碧血丹应该在誉王府处。但汝尘若是知道那一定是不会去的，所以他只能一个人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潜进去取得碧血丹。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是这样盘算，但是汝尘的警觉性还是很高，时宴要想办法得空出去。
日子过得飞快，汝尘渐渐的安下心来，竟然没有发觉时宴的小动作。伤口愈合后，便照旧着红衣，配软剑，描一双细长的柳叶眉，站在那儿依然是一股娇纵跋扈的模样。
而她身边的少年总是会看着她夸赞道：“真漂亮！”
白日里闲着时宴便让汝尘带着他去集市里玩，她显少出门见着什么也都是新鲜的。
“汝尘，这个镯子很衬你。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不喜欢。”
时宴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拉着她的袖子说：“可是汝尘，我……”
“我不信！”
“我想买给你。”
两个人同时说出口，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时宴轻轻的笑了，汝尘却耳朵烧着般的红了个彻底。
“老朽从姑娘的眉宇间可看出近来你有一劫，但贵人在侧躲不躲得过还是一说。”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一个举着白幡的算命先生，摸着山羊胡子显得高深莫测。
汝尘从来不信这些，只拘了一个礼便转身离开了。想着算命先生的话，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时宴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看到了誉王府的马车经过，便顾不得太多，直接拦了上去。
时宴掀开马车帘子便问：“你可是誉王宁柯？”
对方皱起了眉，不耐烦的回答：“是又如何？此刻我赶着去城郊不便听你说话。”
言罢便要拉上帘子启程，时宴不依不饶倔强的不肯松手，“只要你交出碧血丹就行。”
宁柯轻笑了一声：“碧血丹？几年前便给了帝姬，你找错人了。”
时宴以为是对方忽悠的一个借口，拔出长剑便抵着相逼，身后寻来的汝尘急忙呵斥道：“时宴，不许对誉王无礼！”
“来人，全部拿下。”显然宁柯已没有那样好的脾气，他此刻急着去城郊，吩咐下去将他们捉住，便驾马离开。
汝尘纵身飞跃到时宴身前，对着逼近的侍卫皱眉道：“谁敢动他一分！”
未曾想这件事竟然传的这样快，皇上以为誉王遭遇行刺，立刻让御林军即刻赶来。
汝尘与时宴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抵不过千人御林军，于是他们被关押在了天牢。
宦官将汝尘带出来念她行刺誉王的罪状时，她突然就笑了。
她原本就知道自己就活不长，所以这罪名自然由她来担下。只是想不到，在宣读罪状时竟然直接将罪名扣在她头上。
“我父母知道了吗？”汝尘绝望的闭上眼，轻轻的问。
“江夫人希望你好自为之，领罪受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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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尘听罢，猛然的咳嗽起来。
原来她的母亲在她顶罪的路上出了好大的一份力，也对，毕竟是承皇室一脉，无论怎样也说的上一句话不是吗？
喉咙里尚有一丝腥甜，伴随着沙哑她轻轻的开口：“能否让我再弹一曲？”
她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不急不慢的坐下来，在不矮的城墙上轻轻的拨弦起奏，一身红衣美的惊心动魄。
身后是即将带她去刑场的宦官，城墙下是一些看热闹的百姓。
汝尘笑起来，却盖不住她的咳嗽声。
在她这短短的一生里，花费了漫长的时间去等待，等景上，等时宴，等有一个人能带她走。可是直到最后，还是要她一个人走完。
她现在很想听一听那个少年清亮的嗓音，再认真地说一次“汝尘，我喜欢你”。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那个少年现在不知道被关押在了那里，甚至连他现在怎样了都不知道。
“汝尘，我喜欢你。”
她站起来，笑着说给自己听。
她缓缓的抽出一柄软剑，上面是火凤的图案，流苏被风吹的飘摇，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江汝尘无愧于父母，无愧于天地，不敢有劳旁人动手。”
流火一样的身影，分不清城墙下是血水还是红衣——她先用软剑自断经脉，再决绝的跳下城墙。
她闭上眼睛，看着惨白的天空，重重叠叠似乎有千万影像。她孤零零的躺在冰冷的地上，却感觉到了那日时宴的温暖怀抱，金灯一般的萤火虫，散开停在指尖的光亮。
她感觉到有一个人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汝尘，别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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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行，她实在是太累了，她要好好睡一觉了。
时宴一个人在冰冷的大殿里，窗外的阳光透着缝隙落下来，他散乱着头发甚至看不清是怎样的模样。
红木门被人推开，大片大片的阳光落下来，时宴感觉自己睁不开眼，站在殿门口的是一个穿着华裳宫袍的妇人，想来是哪一处的妃子。
“汝尘在哪儿？”他抬起头问道。
妇人站在殿门口，安静的看着他道：“你此刻去大约能替她收敛尸骨。”
“我不信……”时宴猛然抬起头，立刻推开妇人冲了出去，“汝尘……江汝尘……”
城墙下，受撞击破碎的地面，一滩令人惊心的血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汝尘原本就活不长，定魂针让她的尸骨化为一滩血水，形体消散，他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时宴突然觉得心口生疼生疼的，那不仅是心爱的女子离开的悲痛，还有那很久很久之前被封存住的记忆一点一点苏醒。
他想起了汝尘，在她还是很年幼，还没有和景上相遇之前。
一个人拖着厚重的红衣裙摆，装作一副老成稳重的模样，以掩盖她眼神中的慌乱与紧张，她为三皇子抚了一首曲子。
那时他还不是时宴，甚至不是丰阿台被培养的小小暗卫，他是帝都三皇子景彦。
在成人礼上，他一直关注着那个姑娘。他也去看过受伤的她，只不过那时的他太自卑不敢向她伸出手。只敢远远的望着喜欢的姑娘被太子牵出来，然后越来越淡出视线。
后来太子退婚，他同太子打了一架，母妃明白了他的心意，于是灌着他喝下了封存记忆的汤药，将他送进了丰阿台当一个小小的暗卫。
然而所有的因果关系都已经早有结果，他还是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了汝尘，喜欢那个娇纵跋扈爱穿红衣的姑娘。
“我喜欢你，汝尘。”他对着停在指尖的萤火虫轻轻开口。
可再也没有人回答他，没有花瓣满天飞，没有月色映在她的脸庞上。
“喝下它或许会让你好过些。”
那妇人也就是他的母妃，走上前来递给他一碗汤药，一如当初。
他端起来一口喝下去，身后的人叹了口气缓缓离开，却在下一刻将汤药悉数吐出来。
他想，如果忘了汝尘，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就不是为汝尘而存在的时宴了，所以，他绝对不能忘掉，哪怕在这寂寂深宫中，再也没有那一抹红色的丽影。
哪怕这些年，他所怀抱的执念终归都成一场午夜梦回的旧事。
碧萝踩着轻快的步子轻哼着小曲子走进将军府的西园里，抬起眼扫了扫在座的锦衣华裳，在人群中并未见着那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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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眉不动声色的皱了皱，又舒展开来，不在意的掀唇笑道：“怎么又没来啊？”
“他来了才算得上是奇怪。”与她熟悉的公子过来搭话调笑，“宁柯这小子可是天天闭关修炼着，哪一回来过咱们这小会。”
“说的倒也是。”碧萝施施然的落座，“不过，他这么用功做什么？”
“听说是要迎娶帝姬了！”
“这样啊。”
碧萝淡淡的应了声，接过那人递过来的酒杯，丝毫不顾女儿家的仪态仰起头便一干而尽。
底下有两三个公子看到碧萝如此爽快，不禁拍掌大声呼好。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举着杯子却并不着急喝完。神色专注着看向她身侧的一株梨花，褐色的枝干上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这个季节，确实还没有到梨花怒绽的时候。
碧萝是谢将军的小女儿，生的样貌娟秀，却独独爱着舞枪弄棍，为此没少挨她爹的打。
摆的小宴是每月一次，都是皇室贵族底下的佳人才子。这是从前就流传下来的，是说让各家的孩子们都多多交流，而如今几乎是演变成诗词会，你一言我一语，丝毫不拘束。
前来的人都十分乐意，可却独独没有誉王府的宁柯。在碧萝的印象里，他一次都没有来过。栗子小说 m.lizi.tw
暗自运起丹田内力，碧萝抬起手一掌便打在树干上。旁边的小姐们惊呼一声着闪躲开，站定后抬眼却更惊讶于眼前所见。
枝桠间嫩绿的新芽缓缓抽出新叶，如雪团似的花苞一瓣一瓣的张开，一瞬间便开满枝头。
碧萝看着梨花如雨，嘴角勾起一抹笑。连喝了好几杯陈酿，看人的眼神都有些迷离。她抬起手摘下一支白玉簪，如泼墨般的黑发卷着几朵梨花倾斜而下，含了些淡淡的梨香。
她痴痴的笑道：“还记得那日咱们去听的那个故事么？公子佳人，回首便动了心。这个故事真假，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我喜欢一个人，他却不喜欢我呢。”
众人很配合的安静下来，在听到她说的后便捂着嘴隐隐的发笑起来。
碧萝顾着给自己斟酒，众人看到便嬉笑着去闹旁人去了。反倒是她一个人半眯着醉眸支着脑袋看着梨花发呆，想的却是，誉王府里此刻又是怎样的光景呢？
第一章
谢将军的小女儿谢碧萝，说起来倒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妙人。
她小的时候上树捉鸟绝对是不在话下，谢将军看见了却十分恼人，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能生成这般泼皮模样。
于是专程请了教书先生，授以诗词歌赋。碧萝面对先生的戒尺，气质却是端端的练出了。
临了谢将军随手拿了本诗经，抬眼便问道：“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
碧萝不假思索的就答：“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谢将军又问：“蟨鼠附於蛩蛩，以攀追日之步。”
“碧萝附於青松，以茂凌云之叶。”
这些问题她一一都答了上来，谢将军没了法子，这才答应了她习武。
不过隔两天便有人来投诉，说是碧萝练轻功踏坏了他家的屋顶，碧萝用飞镖射死了几只牲畜……
谢将军听闻之后揪着碧萝让她跪了两天，看她倔强的不吃不喝谢将军心疼了。于是只得作罢，而碧萝转而便又去厮混着，煮酒听书过得逍遥快活。
人们一致认为，还好碧萝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子那定是个祸害万年的大魔头。
所以，当宁柯听闻这大魔头要来誉王府做客时，第一反应便是躲进房里，接着练习如何炼制丹药。
谁料才扔了一株草药下去，嘭的一声如同炸雷一般，似乎连房子都抖了抖，宁柯只觉得天旋地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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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柯吃痛的叫了声，身后的下人一副轻蔑的模样，做出赶人的姿态：“哪里躲进来的小乞丐，快滚开。”
宁柯觉得莫名其妙，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坛水，他伸出短胳膊短腿，看着水面中的自己，不仅乌漆墨黑的还是孩提时代的模样。
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他不过是多扔了一株草药进去而已，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宁柯用手舀起一捧水，往脸上使劲浇了浇，抹了两把总算是有点以往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想着这件事还是要先跟父亲说一说，便转身往回走。
大厅里正好有一众人簇拥着她而来，宁柯尚未发觉直直的撞上前去。
白衣锦织缎子的女子轻呼了一声，才低头寻着撞向自己的娃娃。伏身抱他起来，笑着同簇拥在她身边的下人们道：“你们誉王府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奶娃娃？”
下人们几乎是迷茫的，只说：“这并非誉王府的人，大约是哪里来的小乞丐吧。”
碧萝笑的更好看了，双眸眯成了月牙儿，抱着娃娃便往回走：“那我便带走了，你们誉王府可真是宝贝多。”
她倒是全然没发现，自己怀里头的娃娃，殷切的伸手想开口说一句：“我是宁柯啊！”
第二章
碧萝轻功尚佳，能用轻功自己走的绝不用马车轿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闪身一跃便踏着清风而去，只余地上几瓣梨花悄然落下。
迎面的清风拂来，宁柯抓紧了她的衣袖，一双水灵的眼睛看着碧萝。他从没有见过她的模样，只是在下人口口相传中听过。
许是目光灼热，碧萝笑盈盈的转过头看他，“你这小东西不怕掉下去么？”
宁柯立刻收回目光，不去理她，撇过头就当是看风景了。
碧萝看他实在是可爱，好笑的抿了抿唇。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碧萝手上暗自使力，将怀里的肉团子猛的向空中一抛。
宁柯惊呼一声看着自己浑身使不上劲，只能任人鱼肉实在是心里犯怵，可下一秒却又安然的落进熟悉的怀抱里。
还没等宁柯长舒一口气缓一缓，却又被再次扔向空中。一扔一接，弄得碧萝都有些累了，看到将军府到了便纵身跳到梨花树的枝头。
笑着看向余惊未定的宁柯，仔细看着他额角都见了汗，却仍是有些不服气。碧萝颔首想了会儿忽然凑到他面前，“小东西，方才好不好玩？”
明明是一张可爱的不得了的脸蛋，此刻却是严肃的紧皱着眉宇。宁柯突然伸出手使劲的将碧萝推开，预料不到的是太过用力连自己一同摔下枝头。
宁柯闭上眼心如死灰，心想，他真是史上死的最憋屈的人。
可落下的却是一片温软，宁柯微微的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安然的落地。映入眼帘的却是碧萝摔倒狼狈的脸，自己却被她稳稳的托住。
宁柯惊讶的看向她，却见着碧萝拍拍身上的尘土，丝毫没有怪他的意思：“你呀，怎么这么调皮呢。”
碧萝将他抱在怀里，如同捧着珍宝似的十分小心翼翼。她将他放在石凳上，传了丫鬟小声的说了些什么，便有人端着糕点过来。
取了根精致的勺子舀了糕点便往宁柯嘴边递，他被碧萝捉弄的又惊又累，自然不肯吃碧萝喂他的糕点。
固执的走到桌边想自己吃，却被碧萝挑逗似的一把端过糕点，“你不吃我喂你的，那又何必吃盘子里的，味道肯定不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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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宁柯的严肃又可爱的脸，一点一点的阴沉下去，碧萝又凑过去讨好似的说：“要不你叫我声姐姐，我便把糕点给你？”
宁柯脸涨得通红，抿着嘴撇向一边。
场面僵持了一会儿，碧萝觉得没趣只好讪讪的收回手，还想要再和宁柯说些什么，却被屋外的嬉笑声引去了注意力。
本家的几位姑娘们掩面而来，笑着同碧萝打趣：“怎么你前脚回来，誉王后脚便跟来同你讨要东西了呢？碧萝呀，你是从誉王家拿了什么宝贝回来，让誉王这么紧张？”
碧萝将宁柯往屋里推了推不让旁人瞧见，将几位姑娘带到外边说话，嘟着嘴装作有些气的模样：“哼，誉王伯父好生小气。栗子小说 m.lizi.tw”
“快说快说，这回拿了什么好东西？”
碧萝言辞闪烁：“呃……也没拿什么呀。”
姑娘们笑着推搡着她：“说出去谁信？”
“莫不是把誉王家的小公子给拐来了吧？”
碧萝顿时羞红了脸，“胡说胡说，我要找誉王伯父说说去。”
看着碧萝身影霎时消失不见，几人互相望了眼对方，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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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碧萝刚走几步，就直直的往正在往这边赶来的谢将军的怀里撞去。她吃痛的往后退了几步，捂着额角站稳后却突然想起宁柯还在院子里，万一他悄悄的跑走了该怎么办？
也顾不上额头上的疼痛，转身就往回走。谢将军看到她皱着眉便吼道：“谢碧萝，你还想躲去哪儿？！”
她极其不耐烦的回了一句：“等我回来再听你说教，你就不能先和誉王伯父喝喝茶吗？”
谢将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后一同而来的誉王制止，忍不住叹了口气，终是摇摇头作罢。
碧萝风风火火的赶回去，推开门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他去哪儿了？想想一个娃娃也跑不远，碧萝这才安下心来。
先是问了问丫鬟们有没有见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娃娃，丫鬟们面面相觑，皆是摇摇头说没见着。
而那几位姑娘却并未走远，听到碧萝如此着急，便走过去调笑一番：“碧萝，你找一个娃娃做什么？莫不是从誉王府里拐回来的？”
碧萝嘟着嘴，一副生闷气的模样：“是又怎样，现在他不知道去哪儿了！”
姑娘们被她这认真的模样逗笑了，碧萝心知她们是帮不上忙的，便急着四处去寻。
“小东西？你躲到哪里去了？”
宁柯面无表情的站在西园边上，听到碧萝的声音一路寻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随手折了柳条便向着碧萝抽去，却被表现出十分慌乱的少女稳稳的接住。
碧萝反手一抽柳条便从宁柯手中甩到地上，她就如同跟看不见宁柯似的，提着裙角便又扬声喊着：“小东西，你在不在？”
宁柯看着地上折断的柳条，咬牙切齿的转过头盯着碧萝，她竟然已经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最后宁柯将这一切归结于自己刚刚恢复身体，方才他听闻父亲来了，便急忙去寻，服了术士带来的药这才恢复了翩翩少年的姿态。
原想在西园里等着她来，好教训她一番，却没想到直接被她华丽丽的忽略掉了。栗子网
www.lizi.tw 难不成他这般风姿，还不如一个小孩子来的欢心？
宁柯她身后幽幽的接了一句：“姐姐，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碧萝愣了愣，转过身来却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几位姑娘跟着碧萝过来，看到宁柯也在，便笑着问道：“宁柯也是随誉王来的吧？你说那个娃娃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让你们这般费心呢？”
这时恰逢侍女寻来，“小姐，西园边儿上的房间已经布置好了。”
碧萝坐在石凳上，将头撇过去没有理她。栗子小说 m.lizi.tw
可几个姑娘却炸开了锅：“碧萝啊，西园边儿的屋子你不会是想给那个娃娃住吧？”
“天呐，西园这般好的住处你竟然给一个娃娃住？你莫不是喜欢那个娃娃了？”
“诶，其实碧萝和一个五岁的娃娃也相差不了多少岁嘛，怎么就不能喜欢了？”
这里人皆是同碧萝玩的要好的，听着她们在这里打趣她，碧萝却没有接话，反而是将脸埋在了衣袖间不肯抬头。
宁柯看着碧萝显少的娇羞反应，眸光微闪，竟然心里觉得有点开心。
第四章
自从那次之后，碧萝便一直谎称病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论是谁都一概不见，谢将军扬言要打她，她便倔强的说。
都说青出于蓝胜于蓝，我是你教出来的徒弟，你确定你能治得了我么？
谢将军一听气的差点背过去，自己休养了几日便把这件事给忘了。
宁柯不知为何却没有跟着誉王离开，反倒是在将军府安静的住下了。
又是一个夜晚，碧萝从梦中惊醒后才发现额头上已经有一层细密的汗，她抬眼却更惊讶于窗边正坐着一个白衣少年。
月光倾斜在他的眉目发间，恍惚间感觉到有流光在他身边浮现。淡淡的神色让人想到飘摇而下的白雪，他的背倚在窗棂边，发觉碧萝醒了之后，侧过头来幽幽的问。
“方才你似乎梦魇了，你梦到了什么，竟然怕成这样？姐、姐？”
碧萝羞于尴尬，裹着锦被在他身旁坐下。难得看见她不嚣张跋扈，眉目如画的模样，她听着墙角的虫鸣声：“我在等一个人来接我。”
宁柯挑眉看向她却不说话。
碧萝不动声色的向他那边挪了挪，好离他更近些。看着他温润如玉的脸庞，有些落魄：“但是后来我没有等到他。”
宁柯正视前方，没有开口接她的话。只是陪她安静的坐了一整晚，直至天明她附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一去二来时间久了，两人便也熟悉起来。宁柯的话不多，所以碧萝便时常会恢复本性问他一些无聊的问题。
“宁柯，你说咱们两个究竟谁比较厉害？”
“宁柯，你为什么不来参加西园的一月一会呢？”
“宁柯，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温婉贤良的？”
“宁柯，你有喜欢的人吗？真的是帝姬吗？”
这些问题经常能把宁柯厌烦，有时兴致尚好便会应两声，若是没兴致便用“你喜欢的娃娃寻到了吗？”来堵住她聒噪的嘴。
每每这时，碧萝便会知趣的闭嘴，抱住双腿缩成一小团。
时间总是在不可察觉之中度过的飞快，一眨眼又到了一月一会的小宴。
这一月来，碧萝总是被同一个梦扰得半夜惊醒，又同宁柯聊着聊着又熟睡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品#书……网）！她尚且年幼自然是经不起，于是踏进园子里时便可发现她精神不济，脸上也顶着黑眼圈。
一众人头一遭瞧见宁柯来了，还是跟着碧萝一同前来，暧昧的眼风自然不由分说。
他们如同说好了一般，不约而同的调笑着碧萝：“嘿，听说碧萝喜新厌旧又看上宁柯了？”
碧萝别过头不去理会，却没发现一团红晕爬上了耳根子。她看着梨花纷纷落尽，一旁的女眷温声提醒着：“碧萝，你能让梨花再开一遭么？”
碧萝笑了笑正打算答应，抬起手运气内力，却被身旁的白衣少年出手阻止。小说站
www.xsz.tw他皱着眉似乎不开心，“不要用内力。”
碧萝被这种严肃的语气弄得愣了愣，终于放下手，有些失望的点点头。
宁柯看到这副模样，硬生生的将语气放的温柔了些，加上一句，“太伤身体了，这样不好。”
话一出口，碧萝当即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这次却是换他羞红了脸，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目光投向别处。
第五章
在将军府住了一个月，宁柯已经对地形掌握的十分熟悉。凭借着这一点，他从善如流的便找到了盛放碧血丹的器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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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手刚想取出丹药，身后的灯盏却一盏一盏的次第点燃。
宁柯在忽然亮起的光辉中看到了那一张略带些苍白的脸，白衣****，锦织的绸缎卷着些淡淡的梨花香。
“你终于还是来了。”碧萝勉强的露出一抹笑，“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帝姬了？”
宁柯看着她的眼神一点一点的淡下去，不假思索的便解释道：“我不喜欢帝姬，更不会娶她。”
碧萝终于在这个回答中精神起来，“那你做什么还要来拿碧血丹？”
宁柯探知了一会儿却并未感觉到周围有人存在，这却让他更紧张起来，他觉得对不起碧萝。
“她是为了救我才中毒的。”宁柯叹了口气，不想去回忆。
可那些记忆却接踵而来，只因源于一场不知起于何时的喜欢。那时在宫中的宴会上，突然窜出许多刺客，他并没有发现有人背后使用暗器，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帝姬却帮他挡住了。
皇帝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娶帝姬，要么医好她。他从此********的努力炼药，却毫无用处。
上次误打误撞的被碧萝带进了将军府，入住了西园，却偶闻碧血丹可以治百病解百毒。他别无他法，只能试一试，哪怕对不起碧萝。
碧萝扯着嘴角笑了笑，“碧血丹世上唯有一颗，你要便拿去吧。”
宁柯好奇的问：“你为什么对我这般好？”
碧萝咳嗽了几声，好像真的病的很厉害。宁柯担心的上前扶住她，却满足的笑了起来。
“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宁柯，我喜欢你。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整颗心都留在你哪儿了。”
“你……”
宁柯猛然反应过来，羞红了脸立刻便将她推开。碧萝面对这突然的松手，身形不稳的跌向一边的美人榻上。
宁柯上前想亡羊补牢的拉住她，却被碧萝推开。她咳嗽着显得那张脸更加苍白：“你现在不拿，倒时被我爹发现了，我可是不会帮你的。”
纵然宁柯心里有再多的疑问，也知道这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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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了时回眸看了碧萝一眼，她是笑着的，那种悠然的姿态和她平时并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别就是一生，此后他再也没见过她的模样。
宁柯连夜去了宫中，将碧血丹喂给帝姬，看着她缓缓醒来。
帝姬害羞带怯的问他喜不喜欢自己。
宁柯脑海中却突然想起西园中那个明朗的笑容，他觉得别样安心。不自觉的也跟着笑起来，却是婉拒了她：“多谢帝姬抬爱，我已有喜欢的姑娘。栗子小说 m.lizi.tw”
宁柯在誉王府里等待良久，却怎么也没有等来将军府的侍卫。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风平浪静，让人有些害怕。
他想去将军府看一看，却被父亲百般拦住，害怕这是让他去自投罗网。可他翻来覆去的仍是不放心，寻了机会偷偷的去了趟将军府。
今夜是月明星疏，将军府一如既往的平静。虫鸣声，落花声，似乎都可以听的清楚。宁柯特意去了西园，梨花落尽，只剩下枯瘦的枝桠。
他心里没来由的难受，快步向碧萝的住处走去。
碧萝的侍女却回忆着说：“小姐啊，她早在几天前便去城郊养病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病了？严不严重？”
宁柯急急的问完，却又突然想起那次谢将军要打她，吓得她只顾装病的事。可能这回碧血丹失窃，她也是想用装病来糊弄的吧。
侍女笑着摇摇头：“小姐虽然看上去面色不好，但离开时却是十分高兴的样子。她说终于可以快活逍遥一阵子了，还特地同奴婢说那里的说书人讲的十分精彩。”
宁柯松了口气，要走时却忍不住问一声：“那她可曾再找过那个小孩子？”
侍女被这个问题问的懵住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的想起来：“公子可千万别当真，那都是小姐们私底下说笑的。我们家小姐喜欢的快，忘得也快，当不得真的。”
“这样啊。”
宁柯应了一声，心里却不舒服。心里想着，喜欢的快，忘得也快吗？那他早一点去看她，晚一点去看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他却不知道，他此刻做的决定会让他后悔一生一世。在此后的那些年里，他怎样也无法忘记，那个明亮而璀璨的笑容。
第七章
过了很久之后，宁柯终于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去城郊。可那时已经久到誉王病重，他成了誉王府新的主人。
他一本正经的坐在城郊的听书馆中里品着茶，漫不经心的问一旁的男子：“我听人说这里说书先生讲的极其精彩，可此次我却并未听到有什么妙处。”
那男子笑了笑，“这里的故事，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
宁柯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算起来碧萝来这里已经三年了。他以为她会在哪一天突然回来，但却了无音讯。
“是个怎样的故事？”宁柯问。
男子笑着开口：“这个故事你要自己去感受，是关于一个乞丐。”
三年前的城郊，还是一个百来人的小镇。有一天忽然来了一位姑娘，素白色的锦织绸缎在人群中煞是显眼。
路过街道时，看见有个小乞丐倚在墙角。那姑娘对他温柔的笑了笑，“你和一个人长得真像。”
小乞丐抬起头问，“你喜欢他？”
姑娘点点头，“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不过我想若他喜欢我，一定会来接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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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不跟我走？我怕他年我逝世后没有人记得我，你愿不愿意帮我记下我的故事？”
少年看着那姑娘的眉宇，悠闲自得的笑容，点头同意了。
少年得知姑娘喜欢梨花，特意亲手为她种了一株。
姑娘看着梨花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既然你喜欢我，那你愿不愿意成为另一个人？
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让人很愤怒的一件事，从她的嘴里讲出来却是那样悲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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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同意了。
在那六个月里，他成为了另一个人，誉王的小儿子，宁柯。
男子讲到这里顿了一顿，他看向眼前的宁柯，这时宁柯才惊觉眼前的这个人竟然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
男子笑着接下去：“接下来的故事，便是那姑娘和宁柯的渊源了。”
碧萝从小便没了母亲，没有拘束生的自然活泼了些。她从前觉得很多事情都是短暂的，所以喜欢一件东西没必要长久的去喜欢。
那一****在墙头的梨花树枝头听到了外边敲锣打鼓十分热闹，问了侍女才知道是城西的庙会开了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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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萝从来没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不管谢将军的意见，直接一个人偷偷的跑了出去。
她赶去时正逢台上的曲子唱到好处，碧萝在人山人海中挤着到了最前排，笑着鼓掌拍手叫好。
忽然一阵风拂过来，她刚买的簪子不小心落在地上，黑发如泼墨般舒展开来，她忙着去捡。却被人先一步拾起，手指节骨分明，那人递给她却是识出了她的身份。
“我叫宁柯，你是将军家的吧？我在好像见过你。”
碧萝握紧簪子，笑着同他问好：“你好呀，我叫碧萝。”
“碧萝？”他声音极其悦耳，念了一句诗，“碧萝长似带，锦石小如钱。”
碧萝看着他好看的脸，心里打起了小鼓。她想，这个人真好看，他念得诗意境真美，她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动了心。
一旁的伙伴们正在招呼宁柯过去，他不好多做停留，于是将手上刚买的梨花花环替她带上。
“喏，这个花环送你。”
等他身影走出老远，碧萝才反应过来。她伸手将花环摘下来，打量了好一会儿，看着花环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后来，碧萝发现原来自己也有很喜欢的东西，足够她喜欢一辈子这样久。
她喜欢他念得那首诗，所以谢将军抽她诗词时，她可以很快速流利的背完。
她喜欢他送她的梨花，所以在西园里亲手栽了一棵又一颗的梨树。遇见不开花的时候，她也混不在意甘愿耗费内力去换得一轮花开。
她喜欢宁柯，所以每一回的宴会她都准时到达。生怕他来了，她连一眼都没见着。
可是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年，他一定是忘了她。时间久的她都快忘了他的模样，可是她却愿意等。
“我听说他一直在炼药，所以偷偷的让人去换了一味药，让他变成一个孩子的模样。”
她露出一抹坏笑，看着与宁柯相似的那个少年，握紧他的手接着说，“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找到那个药材废了多少力气，差点掉下山崖，不过也没什么就是差点废了一只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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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萝说的漫不经心，盯着少年的脸，又立刻变得温柔起来：“宁柯，你为什么会变回来？你那么小就好了呀，我会照顾你，我会陪着你一辈子的。”
“后来我听说你要碧血丹，那么珍贵的丹药呢。”她像是舍不得，“不过这也没什么，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既然你要，不管是为了娶帝姬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你要的我总会尽可能的给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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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缩进少年的怀里，缓缓的闭上眼睛：“诶，宁柯，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拿走了碧血丹却没有任何动静？”她笑了笑咳出一口血来，“那可是碧血丹呢，天下唯有一颗。炼药是有多么不容易啊，重炼一颗几乎花掉了我所有的内力。我已经不会武功了，已经是个废物了。”
听到这里宁柯手中的杯子倏然跌落在地，他急急抓住那个男子，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颤抖：“她呢？她在哪儿？”
旁边长了一棵巨大的梨花树，几片花瓣落了下来。男子伸手轻轻的接住，放在鼻尖似乎是在怀念：“碧萝吗？她已经故去三年了，就在此地等了你六个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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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柯松开他的衣袖，摇着头显然是不相信的。
“你胡说！你一定是喜欢她，不想把她交给我！她明明那么厉害，就算武功尽废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了！”
男子安静的看着他，“是啊，她确实没有那么容易死掉。先是差点废了手臂，再是散尽武功，花费心思去炼丹药。换做是你，你会熬的下去么？”
听他说完，宁柯失魂落魄的退了几步，终于接受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那她……可曾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男子回想道，“啊”了一声：“她临去前念了一句词，‘冰轮映碧萝，晚凉多，一声钟磬禅堂暮。’”
宁柯将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念了数遍，竟然连自己都骗不了。自嘲的笑了几声：“哈哈……她怨我到了这般地步，竟然一个字都没有留给我。”
他眼眶已经红了大半，宁柯捂着脸转身离开。忽而又转过身感叹道：“你真幸运，能陪着她到最后。”
幸运？
男子摇头笑了笑，曾几何时她对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宁柯”时，他想，宁柯真幸运，能永远的在她心里直到最后。
尾声
碧萝看着梨树一天一天的长大，心里天天在盼着它开花。
某天她气色十分好的搬了张藤椅，坐在树下看着梨花开满了枝头。
她看到少年，立刻笑起来。她兴高采烈的朝他招手：“宁柯，你过来看呀，梨花都开了。”
少年走过来抱着她坐在藤椅上，阳光均匀的撒在她的脸上。碧萝眯着眸子，往少年怀里缩了缩。突然猛的咳出一口血，脸上却是含着笑的。
她轻轻的伸出手，接住纷纷落下的梨花。随性的念了一句词，微笑着开口：“宁柯，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回答她的是一阵阵的梨花雨，除此之外天地静寂无声。
她知道，她再也等不到她想等的那个少年。白衣翩翩，眉眼如画。
落桑第一次见着景上，是在帝都杏花微雨的湖边，杨柳依依，细雨如酥。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清楚的记得那一日，她嫡系的姑姑凤冠霞帔的嫁入皇宫，家族中所有的亲人都在湖边的堤坝边送行。年幼的她被奶娘牵在身侧，她戴着严密且充满暖绒的帽兜，努力的探出头去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些。而她的目光却没有被浓妆艳抹的姑姑吸引过去，反而落在了一个人身上——站在船头迎亲的太子，白色锦衣，气宇轩昂。
在后来的那些年里，落桑常常想到这一幕，于是叹息，果然这世间的因果轮回，早就已经在冥冥之中注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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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生辰宴摆的极其阔绰，宴会请的都是皇室贵族，以及世家子弟或家眷。这场宴被安排在香雪园里，此时，满园都开遍了重重叠叠的梨花，洋洋洒洒的如同一堆白雪，宫人们端着美酒果蔬如流水一般的奉上来。
作为落家旁系之女的落桑，被分到了角落一处雅致的席位，并且担了这场小宴期间抚琴的活儿。
要论抚琴，原本是安排了一曲成名的江汝尘奏乐，但她有伤在身实在不便出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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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一半，有宦官急匆匆的附耳到皇上耳边，但看皇后脸色一变，就看见皇上突然起身迎进一个人来。那人穿着一件月牙白的织金锦，气宇轩昂，与一众赏花对月的世家子弟显得格格不入。
场面略微有些凝滞，唯有角落中的轻纱后有流淌不绝的琴音铮铮。景上看了眼愣住的众人，淡淡的地侧眸看了看角落里，隐约可见穿着一袭蜀纱凤仙裙的少女端坐在矮矮的梨花树边抚琴，脸颊边上斜斜横着一枝白梨，浅浅白色花瓣徐徐飘下，落在她的瑶琴上，甚至有一瓣落在了她如轻羽毛一般的睫毛上。
琴音不断，席间忽然有人一阵惊呼，景上撑着桌面纵身一跃，躲开了从他身后的树中突然冒出的蒙面人的毒针。落桑惊慌失措的抬起眸子，只见帝后和那些手无寸铁的世家子弟被数十名蒙面人团团围住，只景上一人手持长剑挡在外围。
园子里堆雪般的梨花簌簌而落，香雪海中那人扬眉而笑，一柄长剑，恍若长风出谷，以一抵十的势如破竹，看起来丝毫不费力气。
落桑莫名的就安心下来，她垂下眸子，抬起指尖竟然又拨动了琴弦。
还记得很多年后，许多世家子弟都还记得这一幕。梨花树下，角落深处有娴静抚琴的少女，让人心安的琴声，如千堆雪一般的梨花，利刃上泛白如雪一样的长剑，以及势如游龙的男子眸子里蕴藏着灼灼的目光，配合的天衣无缝却又那样惊心动魄。
“哐当”一声巨响，就见着景上同最后一名蒙面人一起摔在了落桑抚琴的小案边。
落桑下意识地抱起瑶琴想要后退，眼睛却有意无意的正对上景上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他手中的剑如寒光一样冰冷，可目光却让她想起初冬的第一抹阳光，明亮温暖，剔透纯净，让人不忍相负。
即便后来世事无常，落桑也仍然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就是被这样的一刹眸光所迷，才会忽然就放弃了冷静自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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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景上推开了已经没有呼吸的蒙面人，走过去看着余惊为定，颤抖着双手却依旧拽紧匕首的少女，他伏下身握住她的手说：“落桑，没事了。”
第二章
落桑恍恍惚惚的回过神，看着他一惊，惶然松开了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景上半跪在她面前，拿他月牙白的衣袖一点一点擦拭她指间血迹。忽然见衣袖上的水痕如豆大雨点般落下，他抬头就见刚刚还勇敢的解决掉了蒙面人的小姑娘现在却哭得梨花带雨。
景上看着她的泪眸怔了一怔，半晌才笑着说：“你是天生的后知后觉慢了半拍么？”
落桑自此之后，声名远播，谁人都知落家有一个威猛的小姑娘。也同时知道了，太子殿下已经秘密回了帝都的消息。
落桑的姑姑，也就是当今贵妃同太子景上在小宴上闲聊之中谈及此事，还开玩笑说：“我家那傻姑娘可是名声大噪了，如今太子要不要负责呢？”
景上闻言一笑，不置可否，可在行动上却是恨不得天天腻在落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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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上前来拜见的消息通过下人们的口口相传，传到落桑耳朵里时，她刚完成今日罚抄的《女德》。
如今皇上年迈，宫里事宜已经是皇后处处主持，但她却不是景上的生母。皇后有意让自家十皇子取而代之，近日被皇后派去皇陵守孝的太子归来，景上原本是同江太师的女儿有婚约，这让朝中局势变得越发微妙。而落家为明哲保身，始终不对任何一方的拉拢表态。这种稳定的局面如今却被落桑前些日子帮助景上击杀刺客的举动打破了。
因此落桑便天天领罚于本家佛堂，抄写《女德》，而景上也天天前来本家护送落桑回去。
绕过游廊，落桑缓缓行至正厅，落家本家的嫡女正递了茶给景上，却听得她声音轻轻的问询。
“太子殿下如此在意落桑，那太子可还记得与你有婚约的江汝尘？”
她听见景上轻松的回答本家嫡女：“自然记得。”
落桑躲在圆柱后面安静的听完这一切，末了顿了顿走出去，果断却又生硬地避开了景上如常来扶她的手。
落桑像是藏了一肚子的气，踩上马车前精致的小凳，傲然地对身后跟来的景上说：“落桑虽为旁系所出，却也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名门贵女，不是让那些心机之人谋划利用的。太子殿下若是如此，那么从今往后，大可不必在落桑身上如此费功夫。”
她潇潇洒洒地说完，抬脚进了马车内，却听到外面一声冷笑，随即车帘猛然被掀起，她被人从马车内被人拉出来丢上马背，在一众下人的惊呼声中扬长而去。
耳边是凌冽的山风，呼呼从落桑的耳朵旁刮过是一阵阵的生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景上带着落桑纵马驰骋于山林之间，落桑被山路颠得整张脸都埋在了马背上。
矫健的宝马终于在一处悬崖边上长嘶停下，景上将落桑从马匹上提下来，丝毫不怜香惜玉的往旁边半枯的草丛上一丢。落桑撑着身体起来，用力的“呸”了一声，怒目圆睁看着景上，也不管他是什么太子便怒斥道：“衣冠禽兽，道貌岸然，呸呸！是我有眼无珠，竟然没发现你是这种人，你不配做太子！”
落桑一头长发被风吹的凌乱，一张原本俏丽清秀的脸已经被山风刮得通红。栗子小说 m.lizi.tw她说完这番话，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却因脱力狼狈地摔了回去。
一旁的宝马擦擦马蹄不屑地打了个响鼻，景上强忍着笑意蹲下身去，用自己的袖子给落桑擦嘴。对方当然是一万个不情愿，可他却当做没有看到，只静静地说：“我倒是想听听理由，我究竟那里不配做太子了？”
落桑想也没想一把将他推开，退了两步之后终于站起身来，她用自己的袖子抹了把脸，哼了一声责问道：“你堂堂东宫太子，明明有婚约在身，已经有了江太师护航，竟然还想通过我接近贵妃，好拉拢关系。栗子小说 m.lizi.tw你卑鄙无耻，居然用这种裙带关系争皇位！景上，我看不起你！”
听完这番话后，景上慵懒的靠在树边，抱着手臂，看着不远处懒洋洋地笑：“裙带关系？是我和你的裙带关系吗？”
他突然转过头看向落桑，后者的脸颊如火烧一般迅速的红了一半，还是不忘争辩：“呸呸！你胡说些什么？只是我措辞不好罢了。”
景上只是笑了笑，不再靠着树边，他走过来牵着陪伴了自己很多年的马，却突然听到落桑带着哭腔哇的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姑姑送我的吉祥镯子不见了……怎么办？若是被父母亲知道了是要打死我的……呜呜呜……”
落桑被景上虏上马时，生怕景上会对自己做些什么，于是抓紧马鞍蹭来蹭去的想抬起头记清楚路线，好找到机会逃脱，却没有想到蹭着蹭着便把手上的镯子给蹭没了。
看到落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景上不得不认命地再把她抱上马，顺着来时路去寻那枚吉祥镯子。
然而世事大多不顺遂，他们很倒霉地又被一群蒙面人给围住了。
景上对着怀里眼泪汪汪的落桑扬眉一笑：“抓紧缰绳，千万别回头！”
随后马背被狠狠一抽，立刻载着还没缓过神来的落桑狂奔而去。
她仓皇伏在马上，脑海里浮掠的是那日梨花院落中，景上寒剑出鞘孤身而立的模样。山风瑟瑟，并没有寒气，却冷到了落桑的骨子里，像是席卷起了她终生的勇气从心里喷涌而出。
她握紧缰绳，使劲的驯服住马，腮边泪痕未干，还没来得及去擦，她却毅然回转马头，向景上的方向飞奔回去。
他是帝都太子，剑术了得，身旁是倒得一地的七横八竖的蒙面人。景上抬眼恍惚见着落桑狂奔回来，他很想看的再仔细一些，可惜自身失血过多让他视线越来越模糊。
景上靠在一边剑痕宛然的矮树桩上，晕厥之前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的父皇对他说过的话：“景上，若是有一日，你遇见了一个可以为你舍弃性命的女子，不必询问旁人的意思，父皇可直接允你婚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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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如今遇到了一位明明可以逃生却依旧不顾生死选择陪他的姑娘。他那位爱哭的姑娘，穿着蜀纱凤仙裙，逆着阳光携带着一生的勇气朝他奔来，闯进他的心里，从此在他心口上开上一株永不凋谢的花儿。
第四章
景上是昏睡了三四日才从落府中醒过来，彼时有关于落桑是如何一边哭一边将景上一路拖回来的事，已经被茶楼酒肆改编成许多个话本故事，在帝都的大街小巷里广为流传，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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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落桑被父亲下令禁足一月。
院落里的轩窗被人敲了敲，纸窗推开，一株梨花就突然被丢到了落桑窗前的书案上。
落桑轻轻的拾起书案上的梨花，抬起头看过去景上正靠在窗边，眸子里满是笑意，悠闲地同她说：“今天我和堇之去茶楼里听书。那先生讲你救我回来的那一段比之前听来的更加香艳，你想不想听？”
堇之此人落桑倒是清楚，他是被称为帝都三公子中最为有权有势的一个，也是太子儿时好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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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落桑红了一张脸，指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害羞的捂住耳朵，手里却紧紧抓着那株梨花，“走开，我才不听！”
景上轻声笑了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将背靠在落桑的窗边，没有拿剑的左手不知从那里拎来了一壶酒，缓缓地仰头喝了起来。
“你喝酒做什么？不要忘了你身上还带着伤。”落桑瞪着他，细心的警告着。
景上停下喝酒的动作，看向远处天边的云彩，有些怅然：“御医说，我之所以伤的这样重，都是因为你将我拖回来才导致的。”
落桑咋舌，默了默觉得十分来气：“那……还是我的不对咯！”
“噗嗤——”看着落桑生气的鼓起了腮帮子，景上忍不住整个人趴在了她的窗棂上，似笑似叹地看着她，“好了，不逗你了。落桑，你怎么这么好骗呢？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你被人骗走了怎么办？”
竟然又是骗她的？
落桑愤愤的将手中的梨花扔向他的怀里，雪白的花瓣落下几片，是她愤懑的声音：“你走开！骗我最多的人无非就是你！”
景上看向她，眉眼带着笑意，声音却是落魄着的：“江家一直催促着我和江汝尘的婚约。”
景上年幼时，皇后便想早点将他除之后快。几次三番的陷害都被他险险躲过，直到那一日江太师的女儿江汝尘被定魂针所伤。皇上派了许多皇子去看望，但是汝尘却缩在梨花树下不肯出来。
他在众人的簇拥下去哄她，生怕这个小姑娘会张牙舞爪，他小心翼翼的对她说：“不要哭了……我喜欢你……汝尘……”
后来那个姑娘当真对他死心塌地，景上这才发现，若和江太师的女儿有婚约皇后定然不敢动他。
后来那个姑娘当真对他死心塌地，景上这才发现，若和江太师的女儿有婚约皇后定然不敢动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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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场带有权利的婚约就此展开。
落桑不明白他为何要突然跟自己说这件事，“你提这个做什么？”
景上看向落桑，嘴角弧度弯起，淡淡的笑起来，十分平静：“落桑，我解除了婚约。”
落桑睁大眼睛，不能理解：“为什么？”
“因为我找到了自己真心实意喜欢的姑娘。”景上定定的看着她，目光里是一份执着的坚定。
落桑看着他，抿了抿唇，低下头没有说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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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上要走了，今夜便动身。
他必须要面临解除婚约的后果，皇后将他调离帝都，远赴战场，巴不得让他死在战场上。
他拍拍她的头，无所畏惧的说：“好了，今日来主要是同你道别，皇后派我去前线领兵。”
“等等。”落桑急急地唤住他，塞给他一个包裹，“这个给你。”
景上打开，是一件蜀绣的披风和一柄精致的匕首，披风内里绣着的是一双鸳鸯，一百二十二套针法，千千万万处叠压的针角，是落桑自十年前在杏花微雨的湖边上望见那迎亲太子之后，一直绣到今日才完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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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送他匕首，那是她从小到大一刻都没有离过身的。她想，既然自己无法陪他纵横沙场，却绝不愿再让他孤身一人对敌天下，就让匕首代自己守护他。
平安归来。
第五章
帝都内风声鹤唳，传闻皇上已经驾崩，皇后在侧密不发丧，早就篡改好遗诏废太子立十皇子为新帝，而景上早已兵临城下。
突然皇后带了一群侍卫，将落府团团围住。
她笑着对落桑说：“梨花是最有气节的花，雪白含香。听闻落府独承蜀绣，想必能绣出梨花含苞待放的美吧？”
皇后挥手令人将落家的家人仆侍拴成一团，每隔一炷香就砍杀一个，直到落桑肯为她蜀绣一幅图。
落桑清秀的脸上一片苍白，却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梨花自然是有气节，落桑也有自己的家人。不过是一幅图而已，皇后想要我绣什么呢？”
皇后看着落桑，轻轻的笑了笑，一字一顿的说：“一百三十株梨花飘雪图，七天之内本宫要看到它绣好。直到太子退兵前，这七天之内你若停一针，本宫就杀一个落家人。”
剑拔弩张的落府内，灯火通明，烛火七日未息。
落桑睁开眼，就见到典雅端庄的母亲哭得红肿的眼，她惊慌坐起，下意识要去找针线接着绣。母亲搂住她，强忍着眼泪道：“不用再去绣了，太子已经进了城来，我们得救了。”
落桑这才回过神来，指尖上传来锐利而细密的疼痛，她抬起被缠得密实的手指，问：“母亲，这双手还能抚琴刺绣吗？”
母亲怔了怔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些。
落桑对于抚琴对于蜀绣，是自幼就开始练习，已经不是一种简单的喜爱，而是在这浮生浮世中能让自己安身立命，心得所归的存在。
落桑叹了口气，却只是闭了眼，轻声说：“值得。”
夜深后，手指细密的疼痛令落桑无法安睡。轩窗被扣响，一团雪白色的东西被丢进小榻边的书案上，是一封信笺。
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梨花飘雪时，琴声予君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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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桑皱了皱眉，披了衣服，还没走几步便看到了未经她传唤就鱼贯而入的侍女。刚想呵斥，却恍惚想起这不是她的家中，而是皇宫。
是已经入主帝都的景上看她伤的厉害，接来了皇宫养病。
来到景上暂住的偏殿，便听到琴声悠悠。他斜靠在椅中，座下是落家本家嫡女。她着一身蜀纱凤仙裙，娴静而矜贵地垂首抚琴，像极了与景上初见时的落桑。
落桑在一旁悄悄地看着这一幕，缠满纱布的手握紧了小小的纸笺。
转身，离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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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吩咐仆人连夜收拾行囊，一路行至宫门，景上终于在这时闻讯赶了过来。
落桑背对着他，轻轻地说：“我这一辈子只喜欢过一个人，站在船头迎亲的太子，白色锦衣，气宇轩昂。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景上，就连你，也不行。”
景上，我一定要守住我爱的人，而你，已经注定要变成面目全非的另外一个人。只有我们从此再不相见，这样，我爱的少年，才能和那个无畏的少女，永远活在我的记忆中。
景上似乎是没有听见，只是轻轻的说：“落桑，留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落桑听了，痴痴的笑了起来：“你要我留在哪里呢？留在你的后宫三千中吗？”她默然的摇摇头，退后几步，“景上，你太高看我了，我再勇敢也抵不过漫长深宫岁月的消磨。”
如今的景上，即便放弃帝都，这天下也再没有能容得下他的地方。而他留在皇城，为了他的朝堂安稳，无论他是否愿意，他的后宫，都将会被更多贵女充斥。
“所以，趁着你还对我还有半分眷顾，放我走吧。”
朱红色的宫门缓缓打开，落桑没有回头半分，她背对着景上，抬起头傲然的说：“从今往后，我不许这世上再有人穿蜀纱凤仙裙。”
景上终于笑了起来，他喜欢的，是多么骄傲的一个姑娘。
落桑，你知道吗？
如今我坐拥江山，如愿登上了皇位，可是你，却早已深深地烙在了我的眉间心上。
第七章
“话说这时，月黑风高的山野树林里，突然蹿出十几个黑衣人……”
“是蒙面人！而且那时候是大白天，穿黑衣行刺不是傻吗？不是十几个，是三十二个！以当年太子的身手，十几个刺客能奈他何？”
城郊茶馆里常来吃茶的客人都偷偷笑起来，看着这位穿着蜀纱凤仙裙的姑娘又和茶馆里说书的先生杠上了。
这位姑娘常来茶馆听书，平日里看着倒也娴静，唯独一听说书先生说起当年的太子在山野之间大战刺客的那段，就得呛上几声，绘声绘色地说得如她亲眼见过一般。
落桑唇角勾起，喝完了茶，站起身掸平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蜀纱凤仙裙的裙摆，丢下被气得胡子直抖的说书先生，悠悠地走了出去。
梨花纷飞，美的醉生梦死。帝都三公子，堇之摇着把折扇站在树下等她。见落桑出来，他就温和地笑着递过一株雪色梨花。
落桑有些怔了怔，小心翼翼的接过梨花。她落寞的笑了笑，原来这世间不止一处有梨花，也不只一个会折了梨花送她的男子。
那一天，她离开帝都时虽洒脱，却一路默默流泪，心中郁郁不欢。小说站
www.xsz.tw母亲不忍，就劝她出去游玩，散散心。
但是又不放心，正巧堇之也想出去游玩，母亲便嘱咐堇之好好照顾她。
落桑喜欢安静，堇之便带着他一路散心来了城郊。在这个安静的小城里，有一处茶馆，旁边有一株茂盛的梨花树。听旁人说是有一位白衣姑娘在等心上人接她，但是却始终没有等到。
落桑听闻不禁唏嘘一番，堇之一笑而过，只带着她去茶馆里听书。偶然听到说书先生在说景上和她的书，就忍不住停了下来。每日都要去那茶馆听一段书，确认那个少年太子和无畏少女，还安稳地活在故事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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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她又挑剔了说书先生故事中细节的错处，心情大好。却信步走到了一处梨花园，偌大的园子只种着雪白的梨花。她来这里的时候不过是一座荒园，走进去却看见堇之正倚在枝头。
落桑好奇的问：“这里怎么会突然之间种满了梨花？”
堇之笑了笑，从枝头跳下来，抚了抚扇面高深的说：“这得问你自己。”
落桑有点纳闷：“怎么讲？”
堇之合上扇子对她说：“你愿不愿意现在回头，再去试着接受景上，为了这满园的梨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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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突然间满园的梨花，不是别的，是景上特意为她而种。
落桑突然落下的眼泪，手中拿着那株梨花，轻轻的问：“他，还好吗？”
堇之向她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他。他因为你的离开，被人行刺时分神受了重伤。”
景上在灯下等待。
帝都，灯火昼夜不熄。然而，灯油已经添了无数次，也没有等来落桑，直到第七日后的天明。
面前跪了一行人，堇之站在为首，景上愣了许久，脸色苍白的问他：“她呢？还是不肯来吗？”
堇之苦涩的笑了笑，平静的回答：“景上，接受事实吧，落桑已经死了。”
景上蓦然捏紧了椅臂，木木地问：“堇之，我让你好好看着她的，她如今死了，你为什么还会好好的？”
堇之笑了笑，他原本就是景上派去的，景上让他带落桑去城郊的茶馆里，让他请一个说书先生，每日在茶楼里说景上和落桑的书，让他在园子里种满梨花……
他原本以为这样落桑会回到他身边，会回到当初的样子。
景上咳嗽了几声，手帕上面赫然是猩红的鲜血：“堇之，你知道落桑对我有多重要吗？她怎么会死？为什么会死？”
堇之叹了口气，终于退了下去，所有的灯火一刹那全都熄灭。
景上拿着那把匕首放在胸口，枕着那件满是剑痕的鸳鸯披风，缓缓闭上了双眼。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斜阳未落，他看见有一位穿着蜀纱凤仙裙的姑娘，笑开怀地向他策马奔来。
尾声
城郊的梨花园里，新建了一座小亭子，亭内有一位穿着蜀纱凤仙裙的女子，她低头拨弄着怀中的梨花。
堇之打开扇子，走过去和她并肩站着看着满园的梨花，静静地开口：“他终于是相信你已经逝世的消息了。”
落桑微笑，轻轻的说：“多谢。”
...
她让堇之帮她编了一个谎，说她在回帝都的途中遭遇刺杀，当场身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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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之看向她，合上扇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到了殿门口却不进去看他一眼呢？”
是的，落桑她去了，并且已经到了大殿门口。她伸手推开门，看到他躺在床上在帷帐内咳嗽的厉害，而后便有妃子走过去耐心的侍奉。
落桑看着妃子照顾景上的神情，那是真正的喜欢。她能接受景上后宫三千，但是自己却不能。
她苦涩的笑了笑，突然转身离开。
堇之站在台阶下问道：“你不进去看看么？”
“不了。”落桑看着堇之笑了笑，“堇之，我终归还是自私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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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桑看着景上握紧那位妃子的手，轻轻的在耳边像是在说些旖旎的话，她终于是忍受不了转过身选择离开。
“他能喜欢上别人，我很高兴。”落桑抬起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来。
其实，见或不见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早就知道了，从太子攻城顺利登基后，她就清楚的知道了。
景上和她，也无非是对方年少时的一个梦，梦里的他们为了对方不顾一切，而今终于，各自梦醒，再不相见。
《愿卿得长生》
她一个人站在轮回道上，是那样的单薄，白衣被风吹的咧咧作响。小说站
www.xsz.tw她抬起头看着他的容颜，记忆着他曾经的一举一动。她终于慢慢的笑起来，隔了那么长久的时光，她动了动唇角，轻轻的说。
我不会被你贬为人，不会入轮回。我要诅咒你，诅咒你永生永世终不得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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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哪位当值的星君心情不好，原本飘飘摇摇落下来十分有意境的细雪，如今却演变成了鹅毛大雪，园子里的一丛灌木都已掩盖的看不出颜色。
没有用法力罩着宫殿，周围一片白雪皑皑。戚棠看着紫砂壶冒着水雾已经将新茶煮开了，轻轻的抚了抚茶沫子，又亲自给素桑侧妃斟了点茶。
“素桑侧妃想必也是明白的，天君他喜欢谁，又宠着上谁，我也是管不到的。”
对方抿了口茶，皮笑肉不笑道：“戚棠天妃这是那里的话，如今天君殿里有四位妃子，就属天妃位分最高，提一提天君也是会听的。”素桑侧妃顿了顿，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戚棠，“须知雪天妃盛宠，天后的位置可就难说了不是吗？”
戚棠盖上杯盖，她是魔族的长公主，嫁来天族原本就于理不和，但她坚持也便同意了。她从景铄是天族太子时便嫁给了他，可那时他什么名分也没给她。
直到老天君羽化，景铄当上了天君，才给了她一个天妃的名分匆匆作数。你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连名分都给的如此敷衍。
这时有仙娥通报，说是青鸾侧妃过来了。还未见其人，便听的声音：“才走至长廊便闻到了茶香，天妃倒是颇有兴致。”
行至身前，然后低身给戚棠行了礼。目光一转，看见了素桑脸色忽而沉了下来。
青鸾与素桑向来都是不和的，如今天君专宠雪天妃，其次便是青鸾。素桑从前与青鸾争宠害得她小产，青鸾心里怎能不恨呢？
青鸾淡淡的扫了眼素桑，“怎么，素桑侧妃今日也到这儿来了？”
素桑冷笑一声，“你能来为何我不能来？”她伏了伏袖，低低的行了个礼，“既然如此，那我便退下了。”
戚棠却抬手制止：“听闻你前些日子路过瑶池，被妖兽留下的气息伤了。我让哥哥特意送来了渡灵，用在你这儿想必是极好的。”
...
素桑受宠若惊：“真是劳天妃挂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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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素桑走后，青鸾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坐下来。戚棠给她倒了茶，却听青鸾淡淡开口道：“雪天妃身怀帝子，若是生下来想必是坐稳了天后的位置了。”
她看了眼戚棠，轻飘飘的接着说，“倒时你该如何是好？”
戚棠脸色未变，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我不过是魔族的长公主，想要天族的天后位置，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不是吗？”哪怕是景铄的结发妻子又如何？天族总归是和魔族不两立的，可他当初又为什么要答应娶她呢？
看着青鸾又要开口，戚棠笑着止住她的话头：“我会和天君说，还请你放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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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得了承诺，抿唇笑着便离开了。
唤来仙娥相送，一边的锦织将戚棠扶了起来。
有些抱怨似的开口：“娘娘，她们一个个的可都想坐收渔翁之利呢。”
锦织是打扫三宝殿的，从前她恪守本分的给景铄送点心，碰巧了遇见锦织。她仙龄尚常常受旁的仙子欺负，戚棠瞧见了帮了她一把。
从此锦织对她感激涕零，缠在她身旁要做她的侍婢。戚棠想起很久之前，她也是这样跟着景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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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好久戚棠才回过神来，笑着回答道：“那怎么是我能做到的事呢？”
锦织顿了顿，“雪天妃有孕，今夜天君摆了宴席，宴请了众多仙君。”
戚棠走到廊檐下，看着大雪迎面吹来，却突然落寞起来，“是了，他是真的喜欢她。你说，我怎么可能做到呢？她们想斗得赢雪天妃，真是可笑。”
声音低低的都藏进风雪里，身旁的锦织愣了愣，又感觉什么都没听到，恍若未闻。
戚棠到的时候，宴会还没有开始。
她在仙娥的簇拥下走上前去，天君穿着玄衣冕袍，称得容颜越发俊美无双。戚棠不禁有些晃神，放眼望去，身旁两座，一个是她的，而另一个雪天妃正坐在一边同他倩笑言兮。
戚棠愣了一愣。
在座的仙子们见着她都起身行礼，雪天妃却是一副没有察觉的样子，只等她坐下后才惊讶开口。
“姐姐这就来了？我竟然未曾发觉，真是失礼了。”虽然她这么说着，面上看戚棠却是看笑话的样子。
景铄干笑了一声，却是半分没给正脸戚棠，“戚棠天妃大度，想来不会在乎。”
戚棠听了只是笑笑，凄凉的朝景铄行了一个礼，便在旁边坐下来。
微微侧首，看到景铄和雪天妃谈笑风生，他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这不仅仅是为色沉迷。
戚棠回过头来，正视前方。在她还是魔族长公主的时候，她就在想，如果她也能同天族一般长得温婉美丽一点就好了。
或许景铄就会喜欢她了，就如雪天妃一样。
她失神的笑了笑，仙子们已经全部到齐，景铄点了点头，示意开宴。
2
戚棠漫不经心的吃了点东西，听到雪天妃娇笑，“许是怀了身孕，近来我倒是想吃茯苓膏了。”
景铄笑着说：“那这就派仙娥去取好了。”
...
雪天妃扯着她的袖子撒了会儿娇，“那用那么麻烦，戚棠天妃哪儿不就有现成的么？”
不等景铄吩咐，戚棠便主动的将碗亲手递上去，“正好我并不爱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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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妃这番明目张胆的挑衅，却被戚棠柔顺的退让下去。底下的仙子们不禁咋舌，魔族怎么出了个这么温驯的长公主？
宴会散去的时候，戚棠已经请辞离席，却听雪天妃惊呼一声，随后便疼痛的叫了起来。
就算是戚棠修为不佳也能感受的到，灵胎气息的波动，雪天妃的肚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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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铄的脸色一沉，用法术护着雪天妃，喊着让药君即刻过来。
仙娥们将疼的晕厥过去雪天妃抬去寝殿，宴会上的仙子们都已散尽，只剩下戚棠与景铄。
“若今日是你主导的这一出，本君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绝望。”他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
戚棠凄然的笑起来，“景铄，你以为你给我的绝望还少吗？”
他看着她的神情，将目光撇向一边，不再说话。
未几，药君从寝殿出来，淡淡的看了眼戚棠：“渡灵乃是魔族清理浊气的药物，而雪天妃正是误食了渡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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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铄看她的目光顷刻间变得凛冽，戚棠却先一步开口辩解：“渡灵我已是送了素桑侧妃，怎么可能用来害雪天妃。你们天族非要把魔族想的如此不堪吗？”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青鸾忍不住开口为戚棠说话：“确实不错，渡灵确实被戚棠天妃送给素桑侧妃了。”
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眼素桑，素桑脸色一白，当即跪下：“天君明鉴，我绝没有害雪天妃。”
景铄并没有回答她们，只是淡淡的开口道：“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素桑和戚棠不准踏出寝宫半步。”
素桑哭的梨花带雨，凄凄然的喊着冤枉。
戚棠安静的看着景铄的背影离开在视线里，走过去扶起素桑，在她耳边轻声道：“今日这出戏，大约是中了旁人的一石二鸟之计了。既让我们身陷囹圄，又让雪天妃滑胎。”
素桑立刻反应过来，惊讶道：“难不成是……”
戚棠轻轻的摇了摇头，让她不要说出口。
素桑压低声音：“我猜到了就是青鸾，哼，这小贱人我定不会让她好过。”
戚棠看着素桑愤怒的离开，轻轻的笑了笑。她抬起手，看了看指缝里藏着的渡灵。她到底是设下了这个局，也到底是看清了景铄的一颗真心。
她漫不经心的笑出声，一旁的锦织扶着她满是兴奋的说：“娘娘真是好计谋。”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场感情里输得终归是她一个人。
3
戚棠这晚睡得极其浅，恍惚之中梦到了最初见到景铄的时候。那时三界极其和谐安稳，她还是魔族娇生惯养的公主。她母妃生她时便病着，诞下她后便羽化了。因而她身体十分弱，修为亦是连魔族的后脚跟都比不上。
...
魔族骨子里都带着些戾气，偏生她一副妖媚的模样还软弱弱的，看起来真是极不和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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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兄长带她去白水山捕捉上古妖兽，戚棠一个人迷了路，许是哭声引来了妖兽，戚棠看着妖兽越来越近不知所措，本以为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却没想到妖兽轰然倒地，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眉目清秀的白衣少年。
他向戚棠伸出手，皱着眉询问她：“你是哪家的仙子，怎么这么弱？”
戚棠颤抖着手搭在他的手心上，她抬头看着他剑眉星目，玉带金冠，只那一瞬间心跳骤然加速。她不知道那是他手心太温暖，还是其他的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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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来她才明白，那是源自卑微的她第一次心动。
如此戚棠却再也睡不着，她披了件衣裳起身，踩着淡淡的月光而去。最初的相遇如此惊心动魄，明明是她的一厢情愿，却不明白为何景铄要娶她。
除了新婚一夜，他再也没有碰过她。戚棠也清楚的知道他不曾喜欢过自己，他露出喜欢的神情是在见到了雪天妃时，伊人一身白衣，肤如凝脂。
他对她从来都只有冷漠，当然偶尔也会面露柔和，但都是极少。她从前没有名分，后来也没能当上天后。他从来都不知道给了她多少难堪，多少绝望。栗子小说 m.lizi.tw
戚棠枯坐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卯日星君当值，阳光缓缓的撒在了她的脸上，戚棠才木木的反应过来。想着一切都该结束了，她轻轻的笑了起来。
这是天族密辛，所以都在暗地里秘密审理。已经有仙娥招认是素桑侧妃在吃食里加了渡灵，但是疑点颇多。最后还是通过心境窥探才知道是雪天妃想借此陷害戚棠天妃获得天君垂怜，以便顺利登上天后的位置。
戚棠看着案上呈上来的记录，刚拿夜明珠照亮，却听得通报声，说天君来了。
景铄从来不曾踏入她的寝宫，以至于仙娥们一时乱了阵脚，他面容严肃，摆摆手说：“你们先下去。”
锦织见了连忙带上门，退了出去。
戚棠低头看了看那份记录，凄凉的笑了。恐怕他来这里，为的只有雪天妃这件事吧。
景铄淡淡的开口：“想必你也知道审理结果了。”
戚棠低顺的伏身道：“是。”她笑了笑，“雪天妃谋害子嗣，加害于旁人，轻则应打入轮回，重则诛仙剔骨，永不为仙。”
景铄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戚棠：“小棠，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不要公之于众。”
他从来没有这样和她说过话，低低的声音像是在恳求。戚棠笑了笑，“既然天君说了，那我自当同意。”
景铄看着戚棠：“小棠，若你不将此事透露出去半分，我便允诺你一件事。”
戚棠笑了笑，镇静的看向他，缓缓开口：“我要天后的位置，你能答应吗？”
4
魔族公主竟然当上了天族的天后，这一消息传出去令众仙哗然。
封后大典定在十天后，素桑侧妃因谋害子嗣，被带入轮回道，投胎为人后历经悲欢离合才允许重返天族。而戚棠当上天后，一时之间风光无二，反倒是雪天妃那边越发冷落了。
景铄一反常态，对戚棠出奇的好。夜夜留宿于此，她想起景铄握住她的手登上天后宝座时，想起她所设下的局。
...
那招认的仙娥有把柄在戚棠手中，让她说出这一切都在戚棠的预料之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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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铄越是对她好，她越是觉得难过。你看，都可以为了另一个女子的安稳，同她在这里虚与委蛇，多么悲哀。
三个月后，天族办了一场小宴。雪天妃没有出席，倒是青鸾侧妃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恩宠，竟然被景铄封了天妃。
小宴才到一半，突然响起一个凄厉的声音。是素桑轮回归来倒是憔悴了不少，此刻她撞开拦住她的仙娥，跑到戚棠面前：“戚棠，你竟然让我帮你顶这罪名，枉我如此信你，你这贱人……”
戚棠稳稳的接住这一巴掌，冷然的开口：“怎么，素桑侧妃经历轮回后难不成是疯了？”
素桑冷冷的回答：“我才没有疯，你的好侍女锦织已经告诉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戚棠惊讶的看着锦织，却发现锦织心虚的看了看景铄。她看见景铄胸有成竹的笑了，身子一虚，不自觉的手松了下来。
素桑向景铄行了礼，凄凉道：“天君，请你为我做主，绝不能轻饶了魔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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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铄向戚棠走进了一步，她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莫名心寒。锦织从一开始就是他安插在她身边的人，他防了她有多久了？这么多年的时光，算计来算计去，她早已经猜不透他的心，也从来没有得到过。
也许是夜明珠太过于晃眼，戚棠看着他的脸庞，竟然露出几分不舍来，但这都是错觉。因为下一刻便听景铄冷冷的开口道：“天后有什么要说的吗？”
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吗？
她所有的计谋早已被他识破。包括她的倾慕，她这么多年来对他的爱意。如果不曾喜欢他，不曾有过心动就好了。
走到这一步，想来他已是做了许多周密的安排，无论是与否她都没有退路了。
戚棠凄凉的笑了起来：“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她已经对景铄彻底死心，终结了那么多漫长岁月里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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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棠并没有被处分，她现在还有另一个作用，用来威胁魔族君上。
近来仙魔越发势不两立，听闻魔族公主出了这件事更是怒不可言，于是迎来了仙魔大战。
但天族似乎早有准备，魔族死伤无数。戚棠身在天族变得孤立无援，看着魔族一个接着一个羽化，她很难过。
于是，她第一次主动着去见了景铄。
当然更难得的竟然是景铄接见了她，看着她眉目清冷憔悴了很多，他居然犹豫了：“……小棠。”
他很少这样叫她，那次雪天妃的事，让他如此，这回却并不用这样。
戚棠轻轻的笑，好像还是一如当初的镇定：“你是怎么做到的？让魔族这样快就挑起战事？”
景铄如实回答，声音却是沙哑着的：“比翼鸟族，青鸾是比翼鸟族的。比翼鸟族的君上同魔族君上关系较好，用利益来诱惑最好不过。”
戚棠突然觉得自己很蠢，她自嘲的笑道：“想灭魔族有多久了？是不是从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算进去了？”
...
景铄不说，相当于默认。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终于大声的笑出来，如此凄厉。
戚棠低顺的朝他跪了下来，声音低低的：“你还记不记得你同我说过一句话，你说，小棠，我会好好护着你的。”
景铄身影僵了一僵，却听她痛苦的说：“看在曾经的情分上，不要把魔族赶尽杀绝。我一人做事，自然由我一人来承担。”
景铄握紧手心，允诺她：“好。”
随后他轻轻的说：“你便按照天族条例，永世为人罢。”
戚棠起身，一滴眼泪就这样落下。
在她离开后，景铄一口血吐在案几上，突然的就笑了起来。
原本明媚的天气瞬间阴沉下来，大片大片的阴霾投下来，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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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棠。
景铄轻轻的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却清楚的知道一旦踏上了这条路，他便再也回不去了。
6
接连几日的阴霾天气，大战进行了半月，最后魔族败仗收场。因魔族君上受伤羽化，魔族没有了统领，便分为五块，能者居上，从此魔族便沦于大乱。
戚棠被押上轮回道，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一片虚无，想起她的兄长。最后都是因为她，因为她而让魔族走到了这样的境地。
耳边是仙官在念着罪状，她听着听着就笑出了眼泪。泪水朦胧间，她最后一次看他。依旧是那样的一个少年，依旧是当年的白衣****，她最初的情窦初开，却原来是一场孽缘，如今她终于明白的懂得。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捏了一个口诀，重重的打入心脉。临了深深地看了景铄一眼，声音在空中飘扬，是那样的虚弱。
“我从小就对你一见钟情，不顾兄长阻拦，执意的嫁了你。因为我的喜欢，你算计我，伤害我。我不怪你，但是这些年你给了我什么？”她吐出一大口血，笑的绝望，“我不会被你贬为人，不会入轮回。我要诅咒你，诅咒你永生永世终不得爱。”
景铄握紧衣袖，骨节被自己捏的声声作响。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不能失态，他是天君，他必须要忍住这一腔欢喜。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姑娘，一点一点的化成流光，化为洪荒大地的一颗尘埃。
因为他娶了戚棠，天族十分不满，老天君更是差点废了他的太子位份。于是他不给戚棠名分，隐藏了这些年的爱意。并且告诉老天君娶戚棠不过是为了他日更好的讨伐魔族，用以埋下的伏笔。
魔族也因为他未能给戚棠名分，一直在密谋着引起战事。后来越闹越大，几乎不可收拾，他便只能按着原有的计划走下去。
连戚棠被贬为人他都是算计好了的，他想，等戚棠成人时便让她飞升为仙，他会好好的对她，会把这些年她受过的委屈一一补回来。
但是那个看似柔软却如此倔强的姑娘竟然连一点念想都不留给他，选择魂飞魄散的羽化离开。
这么多年来，他假戏真做算计来算计去，竟然一点一点的陷进去，再也不能回头。
景铄起身回宫，身形不稳终于沉沉的跌倒下去。他推开过来扶他的仙娥，自己站起身，脑海里却想到戚棠曾经对他撒娇时的模样。
他想起那时带她来仙族时，许多仙子都欺负她，他握着她的手认真的说：“小棠，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这句话，他是真心的。
后来她嫁给他之后，想着讨他欢心。他不喜欢红衣，后来她便一直穿着白衣。他不喜欢撒娇，后来她也便规规矩矩的做好自己。她原本是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了他一改再改都忘了曾经是如何模样。
他原以为没有什么人是不可代替的，直到她化为流光消失的那刻，他才清楚而又绝望的明白，谁也不能取代她。
这世间如此静谧，仙途漫漫，恍若永生的寂寞。
长生过尽，也只有他一人。
...
正是冬日，大雪纷纷如棉絮撕扯，盖了琉璃瓦一片雪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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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泥小火炉煮开茶叶香气四溢，苏桑抿唇一笑，亲自替徐婕妤续上茶水：“妹妹的意思，姐姐已经明白了，只是陛下爱去哪宫，本宫也是管不到的。”
徐婕妤干笑一声：“皇贵妃哪里话，中宫空缺，便是姐姐位份最高，这提一提，也是应当的。”她顿了顿，“宫中规矩，宠不过三晚，而贤妃专宠，已是不妥。”
苏桑正待开口，听到宫人通报，却是淑妃到访，一身湖碧色的美人摘下斗篷，夹带了一身风雪，还未开口便闻笑声朗朗：“姐姐这里倒是沏了好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后低身给苏桑行了个礼，目光一转，看见徐婕妤，脸色却是一变。宫中宠爱贤妃最盛，几乎专宠，仅次的便是淑妃，徐婕妤帝宠寥寥，但父亲却是镇北副将军，乃是镇国将军苏征手下最得力的副将。因了这层关系，皇帝一月之中也会去徐婕妤处歇一两晚上。
徐婕妤与淑妃不合，是宫中众人皆知的事，淑妃曾有孕，后来不幸小产，传闻便是徐婕妤害得淑妃落胎，怎能不恨？淑妃淡淡地扫了徐婕妤一眼：“妹妹许久不见，怎么今日也来皇贵妃这里了？”
徐婕妤轻轻冷笑了一声：“就许姐姐来，不许我来是吗？”说罢，她不情愿地矮身给淑妃行了礼，起身，“既如此，妹妹告退了。栗子网
www.lizi.tw”苏桑却止道：“前些日子听说你的大宫女碧落磕肿了脚，去太医院领了些红花，太医院储备本就不多，这恐怕是最后一点了。”徐婕妤忙道，“不过一个奴才，也让贵妃如此挂心，嫔妾惶恐。”
苏桑微微一笑，扬手唤来宫女：“将前些日子抓的红花拿来，给婕妤带回去。”
徐婕妤矮身谢过，披上大氅，扬长而去。
宫人呈上来茶水，淑妃微呷了一口茶，与扶鸾闲闲磕牙，苏桑心知她来意，却也不说破，终于，淑妃微微咬一咬牙，却是嫣然一笑：“贤妃姐姐恩宠本就厚重，今日又有孕在身，姐姐身为皇贵妃，如今贤妃已经如此嚣张目中无人，若这皇子生下来，姐姐更让她欺压了不成？”
她沉吟着抿了一口茶，淡淡地道：“贤妃圣宠恩重，喜得帝子，是后宫之福，妹妹此言，我却是听不懂了。”
淑妃连忙道：“嫔妾自然无此意。”顿了顿，又道，“只是如今中宫空缺，皇贵妃执掌凤印管理六宫，贤妃如此专宠，却是帝国薄幸，恐叫大祸。”
苏桑盖上杯盖：“淑妃慎言！皇上心思，咱们哪里能猜得，只是嫔妃幸不过三，如此盛宠虽是难得，到底无福，本宫也想着改日劝一劝皇上才好。”
淑妃微微福身，抿唇笑道：“如此，嫔妾告辞。”
唤了侍女相送，一旁鱼腹将她徐徐扶起：“她们一个个都是将主子当枪使呢。”
鱼腹是她心腹侍女，当初她嫁给他，还是太子妃的时候，一日进宫至紫宸殿叩谢皇恩，看到了鱼腹。鱼腹本是在紫宸殿做事，因为刚进宫，自然受到老宫女的欺负，偶尔整个紫宸殿的洒扫活都由她来做，冬天的时候生出冻疮，苏桑见她被欺负得可怜，不忍心，重重训斥了那些老宫女一顿，又赏下药膏，后来索性将她要来身边使唤，鱼腹感激涕零，这些年为她当牛做马，忠心耿耿。
苏桑瞟了她一眼，眸中似笑非笑：“你主子还能得了她们几个的愿不成？”
...
鱼腹笑出来：“是了，是奴婢莽撞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主子是何等人才，任由这些人把玩的吗？”顿了顿，又说，“贤妃有喜，皇上竟然大摆喜宴，当年淑妃怀着皇长子的时候，亦没见得如今荣宠。”
年轻的皇贵妃站起身来，鸾纹拖地长袍逶迤如画。宫中的女子无人不晓，六宫中位份最重的皇贵妃，却是个最无宠的，当今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她便是太子妃，本应该册为皇后的，然而居然违逆祖典，硬是扳成了皇贵妃，可见君心凉薄，连敷衍亦不给半分。再和上如今贤妃盛宠，无不议论纷纷，想着这皇后位子，定是留给贤妃的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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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此，却亦是不敢有人违逆她，不说别的，便说苏家百年世家，她父更为当今镇国大将军，手握兵权，封万户侯，皇帝也要忌讳三分，但便因了这家世，帝王极少来过她房中，细细回想，也不过是当初封为太子妃时的洞房一夜。
绣鞋踏上薄雪，早备下了步辇，皇贵妃微微蹙眉，转瞬登上步辇，只觉得足心冷得彻骨，鱼腹跟在辇旁，只听到皇贵妃声音微弱地说：“她们都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她，怎么斗得过？真是可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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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低得像是不曾存在过，鱼腹愣了愣，那句话已经在风里，再不见了踪迹。
苏桑到了的时候，宴还未开，内侍扬声道：“皇贵妃到——”她已经走下去，进了玉宁宫，只见四处言笑晏晏，好不热闹。嫔妃皆着丽色，放眼望去，环肥燕瘦。苏桑走过去，帝王一身玄色冕装，衬得越发英挺俊美，顿时不禁有些失神，转眼望去，身旁两座，一个无疑是她的，而另一个，却已经坐着浅笑嫣兮的贤妃。不禁脸色微微一冷。
一旁妃子见着她来，纷纷起身行礼。贤妃却仿似未曾察觉，径自与皇帝说着话，直到她到了眼前，才挑了挑眉：“这不是姐姐吗？哟，妹妹我竟然未曾看见，真是失礼之至。”嘴上说着失礼，目光却在苏桑脸上一瞟，一笑之间意蕴非凡。
皇帝干咳了一声：“贤妃身子还沉着，这礼便免了吧，贵妃大度，想来也不会在意。”
苏桑微微一笑，神态淡定，却微微发出几分凄然似的，行了个礼，径自在另一旁坐了。贤妃侧头和皇帝低声说话，她既然能够宠冠后宫，容颜自是美艳绝伦，一笑一颦之间动人异常，端得是位绝代佳人。她微微侧过脸去，皇帝看着她的眼光无限宠溺，就像看着小孩子，这不仅仅是为色所迷。
她小的时候总是在想，如果她能够长得再好看些，他会不会便能喜欢上她？
就如现在他看着贤妃一般。
苏桑知道自己的容貌不算好看，在满堂的莺莺燕燕中不过中人之姿，对比贤妃的容光四射更是相形见绌，她失神地笑了笑。人已经到全，皇帝转过头来，示意开宴。
苏桑漫不经心地吃了些东西，听到贤妃的娇笑：“不成不成，嫔妾最近颇喜欢吃甜的，倒是想喝碗莲子羹。”
皇帝笑道：“这还不容易，便唤御膳房去做吧。”
苏桑一笑，亲手递过去，温婉地道：“贤妃不嫌弃就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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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挑衅，众嫔妃本是屏气看皇贵妃如何应对，却见她只是柔顺退让，不禁大失所望。宴已过半，苏桑正要告辞离席，却听贤妃忽然惨叫一声，群摆染了鲜红。
皇帝脸色一变，连忙厉声道：“传太医！”
几个宫人急忙将贤妃抬至内宫，嫔妃一片哗然，苏桑想了想，也跟了过去，皇帝看了她一眼，并未阻拦。太医不久便急匆匆地赶来，挥上帘幕，几个医女匆匆处理着，太医垫了丝绸探脉，脸色刷地变得惨白，转身向皇帝磕了个头：“回皇上，贤妃娘娘……小产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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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桑脑子里嗡的一响，皇帝沉声道：“怎会如此？”
太医想了想，说：“贤妃娘娘可有吃些什么不该吃的？”
皇帝想了想，淡淡地道：“她说是胃口不好，不过吃了一碗莲子羹。既如此，你便去查查那碗莲子羹吧。”他瞥了苏桑一眼，“皇贵妃，你先出去。”苏桑行了个礼，退回宴席，嫔妃已是谈论纷纷。唯有她一人独坐高台，俯视众生。
未几，皇帝与太医现出身来，苏桑急急回眸，皇帝目光如利刃般剜了她一眼，却对太医冷声道：“你且说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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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磕了个头，说：“启禀陛下，莲子羹中……确实掺入了藏红花。”
众嫔妃哗然，皇帝对苏桑冷冷地道：“查档后，只有贵妃在这个月领过红花，贵妃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苏桑离座，跪下磕了个头：“皇上明鉴，嫔妾并无谋害贤妃，红花领来不过是听闻徐婕妤宫女病痛，才去太医院领下来的。今日已经转送给婕妤。”随即凄然低声说，“在陛下心中，苏桑难道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难道苏桑与陛下七年夫妻情分，敌不过一朝事变吗？胤哥哥……”
皇帝身形似是一晃，他名讳胤之，苏桑此言已是不敬，垂眸看她眼里思绪万千，语意唐突，却是紧紧抿了唇，似是要低声斥责她，淑妃却已经起身行礼道：“嫔妾今日也在贵妃处，贵妃的确是将红花送给婕妤了。”说着，目光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徐婕妤，只见徐婕妤脸色一白，高声道：“嫔妾并无加害贤妃！”
皇帝并不答话，良久，沉声道：“将御膳房所有人下牢用刑查问，贵妃与婕妤无诏不得出宫。”话未说完，徐婕妤已经凄然道：“皇上！”
皇帝并未答理她，起身匆匆离开。徐婕妤面如死灰，苏桑面容平静地走过去扶起她，低声在她耳边道：“妹妹还没发现吗，你与我交好，今日这一出戏，似乎是有人故意针对你我，又借你之手除去贤妃腹中之胎，一石二鸟。”
徐婕妤突然惊声道：“姐姐是说……”
苏桑微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可说。
徐婕妤恨声道：“我猜便是淑妃那个贱人！她觊觎皇贵妃之位，又对贤妃怀恨在心，这才出手蓄意陷害！”她低声道，“姐姐放心，无论如何妹妹都不会让淑妃讨得便宜去。”
苏桑点点头，微笑道：“既如此，便拜托妹妹了。”
鱼腹走过来，搀着她登上步辇，眼角漾开一丝笑意：“娘娘好计谋。”
苏桑这夜睡得不安稳，恍惚间梦见初次见到李胤之的时候。栗子小说 m.lizi.tw那时先帝还尚在，正是秋末皇家狩猎，她缠了父亲半晌，苏征又只有她一个独生女儿，娇惯得跟什么似的，便央了先帝带她前来。她那时贪玩得紧，又胆大，骑着小红马便晃去了深林，谁知便遇上了野熊。
那熊极凶猛，一掌便拍来，她吓得一动不动，正绝望地想着大概要命绝于此时，身后却突然有疾风吹来，她猛地睁开眼睛，只见连珠箭发，支支夺命攒在大熊心窝，可见其人箭术高超。野熊朝后倒去，她一时浑身虚脱，脸色煞白，冷汗淋淋而下，大口喘气，却听到少年声音清朗地道：“喂，你没事吧？”
苏桑终于转过头去，一片日光朦胧间，少年白衣如雪，玉带金冠，剑眉星目。栗子网
www.lizi.tw他似笑非笑地挑眉看来，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砰地碎裂，是十六年从未经历过的怦然心动。
如此再睡不着，慢慢爬起身来，一轮皓月当空，苏桑披衣走出来，风冷彻骨。那样惊心动魄的相遇，一见钟情，她最后终于借助苏家的力量加入东宫，但其实李胤之从来不曾喜欢过她，他不喜欢她这样单薄的长相，待她也从来冷清而平淡。他唯一一次迷茫，是当初见到贤妃的时候，伊人一身红衣，美得犹如仙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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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口声声地唤着他胤哥哥，但七年夫妻，比不过一朝佳人衣带当风。
有时候他看她的目光也会很柔和，但大多时候都是冷漠的，尤其是面对先帝的时候，目光漠然得犹如从不曾有她这样一个妻子。他不知道那对她来说是有多难堪。
她枯坐了一夜，手脚冰凉，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无声地笑了笑。
因是宫中秘事，所以归在掖庭，做莲子羹的宫女供认是徐婕妤指使，然答话颇多漏洞，掖庭主事又几番用刑，招出来的真相让人瞠目结舌。
那宫女哀泣招认，贤妃自觉保不住胎，便下手杀害自己的亲生骨肉来陷害苏桑与徐婕妤。并招出贤妃曾用白银千两收买她，随即在那宫女房中查出官银千锭，正是贤妃档上所出。事关重大，宫女秘密处死以维持后宫体面。掖庭主事当夜进宫面奏皇帝，并同时呈了一份记录报给皇贵妃。
苏家势大，她又位居皇贵妃，虽不得宠，但位分摆在那里，按规矩自然是应该呈一份记录，苏桑挑了灯盏，慢慢看那一页墨字，忽然有人禀报，说是皇上来了。
皇上几乎从没有踏足她寝宫，一时宫人忙乱准备接待事宜。而李胤之大踏步走过来，一挥手止住宫人动作：“你们先下去吧。”
鱼腹素来是个伶俐之人，见此连忙道：“是。”她顺手带上房门。
灯光如豆，苏桑攥紧了那一页小字，笑得有些许凄凉。
她知道，唯有贤妃的事，也许他才会踏入她的寝宫。
他嘴唇微微地动了动：“贵妃是否也晓得掖庭审问的结果了？”
她眼里晶光一闪，微笑道：“是。”又顿了顿，笑意温婉，“贤妃谋害皇嗣，陷害嫔妃，论理应当赐死，以安后宫安宁。”
李胤之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桑，朕这次来，是想请你压下这件事。”
他从未这么与她说过话，带点卑微的恳求似的，软弱而无力。小说站
www.xsz.tw她轻轻地笑了笑，侧过头去：“皇上有命，嫔妾自然从命。”
李胤之淡淡地道：“小桑，明人不说暗话。朕知道你虽然会口头允诺，私下派人放出风声也是容易。这样吧，朕答应你一件事，只要你这里不透露一星半点，掖庭那里自然不会放半句风声。”
苏桑笑了笑，沉静地道：“嫔妾要的是中宫凤印，不知皇上可能允诺？”
中宫空缺多年，大臣几次呼吁应当早日立一位贤良淑德的皇后，如今终于落到苏桑头上，大臣纷纷松了一口气，大呼圣上英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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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后大典定在一个月后举行，贤妃小产一案以徐婕妤加藏红花在莲子羹中、蓄意陷害贤妃小产而结案，徐婕妤被打入冷宫，经此一事形同疯癫。而苏桑风头正盛，不少嫔妃都借此巴结，反而贤妃处人庭冷落，几乎门可罗雀。
皇帝一反从前冷落苏桑的态度，接连几日都留宿在她宫中，并将外国使臣进贡的名贵香料俱赐给她，惹得众嫔妃好不羡慕。
册后大典隆重，礼乐声中，他五冕九琉，姿态高贵立于顶端。鱼腹扶着她于白玉阶上款款而上，三拜接过金典凤印，她终于微笑起来，坦荡立于他身边，看群臣俯拜如蝼蚁，一时心头快意无比，成为他的妻子是她从小的奢望，而今终于得偿所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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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桑算准了李胤之，也为算准了他而……悲哀。
册后大典半个月后，宫中举办小宴，贤妃沉默许多，而淑妃却不知哪里得到了皇上的喜爱，除了新被册为皇后的苏桑，便是她最得风头，竟然也被册为了皇贵妃，赏了“端敏”二字作为封号。
宴至一半，突然一片哗然，苏桑闻声望去，却看到神态凌乱憔悴的徐婕妤，她不知怎么撞开侍卫阻拦，一路冲到她面前：“苏桑！你好狠的心！竟然让我替你背了这罪名！枉我待你一片信任，你这贱人——”说着，竟抓向她面颊，她一闪身避开，牢牢握住徐婕妤的手腕，淡淡地道：“徐婕妤真是疯得厉害。”
徐婕妤冷冷地道：“我没疯！你诬陷我已经疯了，不就是怕我说出真相？鱼腹什么都告诉我了！”
苏桑一震，霍地回首，只见鱼腹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李胤之身后，她看他唇侧隐然笑意，心中恍如雷击，不自觉手指一松。
徐婕妤已经抽回手，转身向李胤之磕了个头：“皇上，人证便是苏桑心腹侍女鱼腹，至于物证，皇后柜头中第三个暗橱里的藏红花粉便是物证。”她大哭道，“请皇上为嫔妾做主，还嫔妾一个清白。”
李胤之转头向苏桑看来，微微一笑，半边脸隐在阴影之中，她恍惚看过去，只觉得背后冷汗淋淋，而一颗心已经化成灰烬。鱼腹是他的人，这个真相如今再明显不过了，这颗棋子他埋了这样久，从她嫁给他时，他便存了这样算计的心思，原是一分夫妻之情都不曾有。她恍惚地笑了笑，这样绝望而漫长的年华，对于那人几乎无助的仰望，她算计来算计去，却终究算计不到他的心。
也许是光线的缘故，她忽然觉得他露在明亮中的那半张脸也带着些痛意，眼神悲伤，仿佛是那样不忍心，不过当然是错觉，因为下一刻他便淡淡地道：“皇后可有什么解释的？”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一切都被他算计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实如果她不曾仰慕他，只是安安稳稳地当她的妃子，他恐怕也不能如此容易地扳倒她，他只是算计到了她的仰慕，知道她……爱他。所以不允许他对别的女子动了真情，她忌妒得发狂。
这一场戏大概计划了许久，她如今承认或者否认，都已经没有用。
苏桑扯出一抹凄凉的笑意：“事已至此，嫔妾无话可说。”
【5】
苏桑被软禁在寝宫中，之所以还没有赐死，是因为边关忽然传来了消息，由此不被杀，而是以她做人质——
镇国大将军苏征，反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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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征只有她一个女儿，从小将她宠得如宝似珠，听说她遭如此险境，勃然大怒，愤然反了，一路从边关浩浩荡荡地杀回来，没有遭到多少抵抗。苏桑已经明白他的计划，只是苦笑。恐怕就算爹爹不想反，他也一定在他身边埋伏了能人策动苏征反。
朝中也遭到大清洗，所有苏党罢职的罢职，处死的处死，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被认作苏党。顿时，她变得孤立无援。但也许是因为这样，他待她居然生出几分怜惜来，偶尔兴致一发，也会突然将她唤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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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今次，她一身白衣，形容憔悴地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
他忽然犹豫地开口，唤了一声：“小桑。”
这样亲昵，他小时候也曾经这么唤过她，在贤妃那次，亦是这样唤过她，但如今听来，却仿若隔世。贤妃那次……恐怕也是布局吧，故意引她自乱阵脚，跳入陷阱。
苏桑抿了抿唇，轻轻地道：“你怎么就这么大胆，敢逼我爹爹反？”她睁大眼睛看他，仿佛非常好奇一般，“你留下了什么后招？”
他转过头去，却哑声道：“淑妃，我许她皇贵妃之位，保她一生荣华富贵，并且会册封她父亲为大将军，振兴她宗族。”苏桑终于恍然大悟，有点自嘲，果然任何人都不能抵抗名利诱惑，连那深受她爹爹信赖的副将也不能躲过。这么多年的情谊，比不上一朝位极人臣，叱咤风云。而她也因为爱错了人，便葬送了家族和自己的一生。
她却忽然微微对他笑起来：“胤哥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俩一起学诗词吗？”
他顿了顿，没说话。苏桑已经低声继续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我喜欢的那首诗？”他还是没有说话，而她也不介意，轻轻地道，“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
说着，她跪下来，俯在他的脚下。肩膀很纤瘦，她整个人都仿佛那样脆弱，一折就断似的。李胤之忽然浑身痉挛起来，手指掐入掌心，有血液悄悄留下，他指甲都攥得发白，仿佛痛苦万分。
苏桑的声音温顺而不带有丝毫情绪，几乎是轻柔地说：“陛下，贱妾想求您一件事。”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而淡漠：“说吧。”
苏桑轻轻地道：“求您看在这微薄的情分上，不要废了我。”
说着，她极深地磕下头去。
良久，他低低地道：“好。”
...
他转过头去，却哑声道：“淑妃，我许她皇贵妃之位，保她一生荣华富贵，并且会册封她父亲为大将军，振兴她宗族。栗子小说 m.lizi.tw”苏桑终于恍然大悟，有点自嘲，果然任何人都不能抵抗名利诱惑，连那深受她爹爹信赖的副将也不能躲过。这么多年的情谊，比不上一朝位极人臣，叱咤风云。而她也因为爱错了人，便葬送了家族和自己的一生。
她却忽然微微对他笑起来：“胤哥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俩一起学诗词吗？”
他顿了顿，没说话。苏桑已经低声继续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我喜欢的那首诗？”他还是没有说话，而她也不介意，轻轻地道，“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
说着，她跪下来，俯在他的脚下。肩膀很纤瘦，她整个人都仿佛那样脆弱，一折就断似的。李胤之忽然浑身痉挛起来，手指掐入掌心，有血液悄悄留下，他指甲都攥得发白，仿佛痛苦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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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桑轻轻地道：“求您看在这微薄的情分上，不要废了我。”
说着，她极深地磕下头去。
良久，他低低地道：“好。”
她被押送回寝宫，而李胤之沉默地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渐黑起来，血液从手心滴滴答答地落下，他怔怔地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出声。
紫宸殿里所有内侍早已退出门去，殿中空旷，浮云掠过，大片阴霾投下来，回响着帝王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声。他笑得有点凄厉，喘不过气，连连咳嗽，直起身来走出去，唤了一个小太监，慢慢地说：“去将皇贵妃叫来。”
【6】
雾色沉沉，风卷起千堆雪，分明是初春冰雪消融的美好景象，却这样压抑得可怕。
一路势如破竹的将军苏征，在同州突然被亲信截杀，首级被献上帝王御案，皇帝大悦，一一封过有功之人，淑妃之父封为宁国大将军。同日，苏家满门灭族。
苏桑慢慢抬起头，看不见九门高楼，却知道那里悬挂着她父亲的头颅。忍不住腹中又是一片犯呕，从消息传回来的那天开始，她已经粒米未进，呕出来的不过是些酸水。
他下令赐死苏桑，却不提废后，然而也等于虚无，她除了这个名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妃嫔也不再在意，今天便是她的处刑之日，按规矩沐浴着素装，押解到高台之上。
煜朝规矩，嫔妃牵扯谋逆罪，当众赐死，以儆效尤。其实只过了一个月，她却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前些日子还风光至极的皇后，如今却已是罪臣。
三拜，念罪状，一杯鸩酒色泽鲜艳，盛在碧玉杯中，她抬头，最后一次看向他，隔了那么多人，隔了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那一日的情窦初开，原是罪孽，时至今日她终于懂得。
他的模样慢慢地印在了脑海中，她举起鸩酒对他遥空一敬：“李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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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桑扬首，声音飘荡在空中：“我从十五岁便对你情根深种，到今日，整整七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我爱你，所以你有资本算计我，你拿我的真心算计我，我不怪你。可是你对于我的感情回应了什么呢？”她的声音低下来，“我爱了你七年，以一颗女子的真心爱了你七年，我什么都相信你，肯为你做，可是你做了什么呢？你欺我，瞒我，伤我，负我，杀了我的父亲，灭了我的宗族。”
她笑起来：“我记住了你的模样，李胤之，苏桑这辈子不后悔爱上你，可是有下辈子，我一定记住，再也不要遇见你！”说完，她掩袖一口闷入。
李胤之霍地起身，然而昔日的淑妃，今日的端敏皇贵妃立即挥手，身后侍卫告一声“得罪”，扬手点中他身上穴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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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回御座，眼睁睁地看着她笑容消散，像是折翼的鸽一般雪白跌落尘埃，那一刻她喝下毒酒，他几乎便要喊出“不”。
他从没有一刻如此失态，步步算计，终于今日功德圆满。苏家势力极大，若不拔除，难以真正执政不说，还会造成后患。如今终于一朝天下在握，他却突然想退回原来，退回到她还在的时候。
李胤之从小便不喜欢苏桑，她的长相只能说是清秀，又黏他黏得紧，从宗学听课回来，她就步步跟在他身后，穿过梧桐遮下来的小道，声音轻轻，但步步不落，永远相距那一尺距离，每当那时，他就觉得莫名的烦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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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胤之一直认为，自己动过真心的，只有那后来被他册为贤妃的，明眸善睐的红衣女子，他待她也极是爱重，可是深夜惊醒，能看到酣睡在他胸前的女子，淡淡的月光洒下来，他却觉得空虚，便想起了苏桑。
她眉眼生得淡，身材姣好，幼时也玲珑可爱，像是一只粉团子，但因着他其实不喜欢那样的艳色，便一年四季穿得素净。再没有朝他撒过娇，而是认认真真地做着自己的贵妃。偶尔见面，也极是客气，端端正正一个妃子，疏离有度。
就是那时，他忽然觉得寂寞。
后来她又唤了他胤哥哥，那一瞬间他身形一晃，心头漫上来的情绪，却是欣喜若狂。
不是不知道她爱慕他，但是那么多年的筹谋，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相争，他付出太多，已经停止不了。
那天她与他诀别，心口处忽然疼痛刻骨，他才终于知道，他原也是这般，深沉而绝望的地爱着她。
随后他唤了皇贵妃，令她处刑那日派人点了他的穴位，以防他举止失常。
然后那女子坠入尘埃，从此与他天人永隔，那一瞬间终于有什么缓缓破裂，他知道昔日那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终于是再不能相见。她绾了抓髻，影子是小小的模样，他不回头，就知道她在他身后，跟得那样好。
他原以为她就像是他的牙齿，失去了，总有那个缺口，无法愈合，是永远的伤。
而时至今日方才明白，她原来是他的心脏。
一滴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淌下来，他浑身痉挛一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很久，侍卫上来解开他的穴道，浑身一松，他踉跄地跌落在御座上。
李胤之终于明白，他就这么失去她了，哪怕回过头去，那昔日的小小女童也再不会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众目睽睽之下，年轻的帝王俯首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困兽一般的声音，终于就那么哭出来了。
...
书香此生最听不得情话，尤其是程子姜对着她的耳边酥酥麻麻的讲那些情话。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面对这样的程子姜有些应付不来，于是有些害羞的眨眨眼睛，用着不太熟练的谎话离开了。
书香没有了思归瑶琴。
主要原因还是程子宴不知道把琴藏到了那里，竟然怎么找也找不到，后来索性不去找了，就无果而终。
只是苦了赵书香，怀孕的这段日子里实在是闷得很。
原本思归瑶琴在可以弹弹琴，若是不在了还可以去找子衿聊聊天说说话，但是如今连子衿都要离开了，书香这才觉得这个偌大的皇城已经快没有她认识的人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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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子衿出发之时，书香自然是要过来送行的。
无论是太子妃还是私下关系较好，她都理应来看一看，送一送，最起码都要说几句话用来寄托一下。
毕竟以后，她可能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是程子衿不一样。
她还是一如既往唇边勾着一抹笑容，好像所有的事情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缕云烟。
看到书香迎着风，卷起了裙角的衣袍，笑了笑，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皇嫂今天怎么来了？”
书香皱起眉头，把她的那抹笑容当做纯属礼貌，用很严肃的口吻说道：“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还有问你一件事。栗子小说 m.lizi.tw”
子衿一直保持着微笑。
书香顿了顿，看着子衿的眸子，眉宇间是不可质疑的着急：“你是想先听我说呢？还是先让我问。”
子衿笑了笑，轻轻的开口：“先说吧，总有个铺垫不是？”
她不明白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不说别的，光是自己身上的事，她就已经很难过了。
“我怀孕了。”书香笑了笑，不过却有些无奈，“你就要当姑姑了。”
程子衿笑了笑，却是词不达意：“想不到我都没有嫁出去，就已经先一步当上了姑姑。”
其实她原本也是可以的。
他们原本是可以的。
或许已经成了亲，或许幸福美满，或许已经生了儿女。
但那些，也只是或许。
子衿的神思已经有些恍惚，有些苦涩的说：“知道这件事我很高兴，今后皇嫂一定要小心点，处处提防着才好。”
她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还要说些什么呢？
没有了。
书香看着子衿，轻轻的应了应：“会的。”
子衿已经陷得太深，但是自己却丝毫没有发觉。
不过还好这些都还存着一些理智。
子衿再怎么样记性还是不错的，她知道该轮到谁发问了。
风有点大，站在楼台上吹的她的眼睛生疼。
她想了想，皇嫂还有着身孕，不该这样的……
的确如此，于是她即刻说道：“既然如此，皇嫂你问吧。”
语气却依旧是平淡的，这些年，她自以为已经够好了，一直遵从内心，嚣张跋扈。
留下了那么多不好的印象。
说实话，她有些后悔了，没有得民心所向。
书香默了默，目光一直停留在子衿身上，坚定不移：“你这么着急去卫国，是因为姜王打算要成亲了吗？”
只有这一个可能。
虽然程子姜不说，但并不代表她不知道。
她并不傻，至多不过是一个幸运的过来人。
...
好像一个笑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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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忍不住轻轻的笑了笑，她能说些什么呢？
还能说些什么呢？
他们大概都知道她的心思了吧？
她就是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小紫啊！
那个奋不顾身，被人骗的遍体鳞伤的小紫啊！
此刻她很想大哭一场，但是公主的仪容不允许，也更是她进了琉璃宗之后的骄傲。
在那之后，子衿很少哭过。
她还记得，宗主皱着眉头走到精神萎靡的她面前，义正言辞的告诉她。
程子衿，若是以后发现你再哭一次，就一天不许吃饭。
她倔强的以为，她是一国公主，怎么会有人不敢给她饭吃？
她便接着伤心，接着暗自伤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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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饿了整整三天，倔强的咬破了嘴唇，满口的血腥。
宗主亲手给她疗伤，让她变得漂亮，她很满意。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哭过，也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保持着一如既往地高傲。
她告诉自己，她是程子衿，盛昌公主程子衿。
听到书香的问题，她也不知道流泪是何滋味儿了。
只是声音有些沙哑：“皇嫂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风卷着大旗咧咧作响，像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撕开。
书香的眉头也一直是皱起来的，就一直那样皱着，好像盛满了心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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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说来听听。”书香看着子衿，始终没有挪开过目光。
子衿笑了笑，苦涩的摇摇头。
她的答案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回答，不过是说出一个残忍的事实，不论真假都是最可悲的存在。
“实话是，没错，就是皇嫂想的那样。”
她喜欢姜嘉衍，喜欢的不得了。
但是她绝对不会嫁给他，因为他不喜欢自己。
而程子衿，也绝不允许自己委身嫁给一国之君。
绝不为妃……
或许执念太过于强烈，眉头都深深地皱紧。但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的笑了起来：“假话是，子衿是一国公主，我应当走上联姻的道路。”
你看吧，不论那一个回答都是那么可悲不是吗？
她虽然是个公主，万分受宠，可也抵不过最终悲惨的结局。
书香听闻，觉得有些不能相信，轻轻的笑了笑：“为什么不选姜嘉衍？”
为什么？
子衿忍不住想笑。
“皇嫂，你为什么当初不选择赵国世子呢？”子衿歪着头反问。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书香竟然没有仔细的思考过，只得临时绞尽脑汁的细细回想。
过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回答：“因为世子对我只是一时兴起，觉得新鲜。”
原来是这样啊。
子衿低下头，又抬起来对视着书香，偏着头笑道。
“姜嘉衍对我，亦是如此。”说出的话清晰又苦涩，几乎就要淹没在深深地大风里。
她早已经明白的透彻。
而今终于找到一个坚信不疑的理由来反驳。
子衿冷笑，看着无边无垠的湛蓝天空，好像没有一点杂质，鸟雀扑棱着翅膀从子衿身边而过。
叽叽喳喳的声音忽闪而过，剩下的是子衿轻轻的开口说：“所以，我又何必被他骗了一次又一次还傻傻的信以为真呢？”
这回却真正的有一点大人的成熟模样，感叹着时光：“我二十岁了，已经是个老姑娘了。”
...
的确她们说的都没有错，时间这种东西实在是飞速流逝，快得不得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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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很多事情也都会在时间流逝中慢慢的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说，阮昕和慕瑜的感情。
当然，最惊讶的还是书香。
自从她送走了子衿之后，她便彻底的闲了下来。本来想找件事情做，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有身孕在身，还是不要随便走动的比较好。
在这个念头落定下来之后，事情却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
一大早就有宫人过来通传，说是慕公子求见。书香有点蒙，慕公子？
想了好半天才猛地明白过来，原来是慕瑜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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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慕瑜来了，那她是怎样也要接待接待才对，总之是不能放在一边不理人家就对了。
但是，他来有什么事情吗？
书香想了想，难不成是还没有把阮昕给搞定？
那这个速度实在是有些慢了，看着慕瑜满面春风的进来，看着也并不像啊？
书香有些疑惑，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的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又想让我给你出主意吧？”
目前只有写一个可能性最大了，这句话一出口倒是把慕瑜本人给弄的有点蒙。
他和阮昕？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子衿都走了有半个月了，怎么，难不成皇嫂以为他还没有追到心仪的人吗？
慕瑜有点难过，他竟然变得这样差了？
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看着书香实在不好说些什么，毕竟身份摆在那儿。栗子小说 m.lizi.tw慕瑜：“主意不用出了，今日来是给皇嫂送帖子的。”
帖子？
书香半天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她实在是不明白慕瑜是来送什么帖子的。
虽说胎儿已经坐稳，但是她仍旧不想凑热闹。
动了动唇，正想要跟慕瑜说一句回绝，却没有想到慕瑜看出来了自己想说什么话，立刻就接着说，还伸出手连忙解释：“皇嫂，你想的太复杂了……”
慕瑜在心里默了默，这究竟是有多看起他追姑娘的本事？
“这帖子是我和阮昕的喜帖。”慕瑜擦了把汗，说了半天真是着急。
书香脑子里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一直误错了意思。
“恭喜了。”书香勾勾唇角，攒出一个大方的笑容来。
看来目前只有你们是幸福了。
书香笑了笑，果然想的越少，顾及得越少，想的单纯就真的可以幸福。
她叹了口气，一切都还很远，但又好像很近。
慕瑜看着书香，看不清她此刻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皇嫂啊，到时候你和皇兄回去参加的吧？”
书香多少还是要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考虑的，但是怎么说呢，毕竟这是慕瑜和阮昕的婚礼啊，一生之中只有这样一次，倘若是不去参加，是不是有点摆架子了？
书香抿了抿嘴，思忖了片刻，笑着答道：“放心吧，我和子姜一定去。”
慕瑜低头笑了笑，一个男人竟然显得有点娇羞。
只因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他很怕。
他怕阮昕，忽然之间忽然不见，幸福来得太快所以就害怕离开的也会很快。
就好像之前所为她受的苦，一起抗拒命运的枷锁，都很简单一样。
其实这只是先苦后甜罢了。
...
但是有一点书香搞不明白，慕瑜并没有做出一些事情来，就凭阮昕那种单薄的性子，是怎么被慕瑜这种简单的人打动的呢？
这是一个很深奥的问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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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书香肯定会丝毫不介意的问出口，于是她就这样做了：“慕瑜啊，我问你，阮昕是怎样答应你的？”
按照一般情况下，阮昕确实不太可能会答应。
但是，如果有东西推进关系的话，她也不会有什么排斥。
这个契点，来源于子衿。
慕瑜还记得那****离开的时候，原本以为她所说的祝福只是简单的口头祝福。
“祝你和阮昕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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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听了只一个劲的点头，沉浸在幻想的喜悦之中，因为这段感情能不能成功实在是玄的可以。
却丝毫没有预料到，子衿会在临走之前留下一道旨意。
不是别的，而是赐婚。
慕瑜愣了愣，赶紧向阮家赶过去，万一被阮昕误会是他强迫的那就不好了，他知道阮昕最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等到慕瑜气喘吁吁的赶到阮家的时候，旨意已经宣布下去。
慕瑜看见阮昕送着宫人出来，在看到慕瑜的时候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她微笑着说：“慕瑜，我愿意嫁给你。”
说的很平静，也笑得很自然，没有一点勉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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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瑜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他固执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内心却是激动到无以复加：“我没有听错吧？”
阮昕笑了笑，走过去，轻轻的抱住慕瑜，将下巴放在他的肩上，被风吹的肆意翻飞的轻纱衣袍，还有紧紧回抱住阮昕的双手，慕瑜是颤抖着的，他一直不敢相信，害怕这是一个梦，轻轻触碰就碎了一地。
书香听完勾唇笑了笑，“也不枉是你们苦尽甘来。”
说罢还没有高兴到几分钟，却又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子衿如今在卫国不知道过的好不好？”
慕瑜听了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起来：“程子衿这么凶，说不准那个摄政王被她吓到了呢！”
说实话，慕瑜也很好奇，姜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居然会喜欢这样杀伐果断有勇有谋的女孩子。
不过，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还真不清楚。
书香心里最清楚不过，这一切不过是没有遇上对的时机而已，子衿，也可以温柔如水，只可惜那个人看过她最单纯的一面，却没有牵她的手，等来年再见之时，却已经是故人难觅，难觅故人了。
听慕瑜这番话，书香不由得有些扼腕：“我现在却是希望子衿和摄政王在一起了。”
慕瑜挠挠头有些好奇得问：“为什么呀？”
“我觉得程子衿和姜嘉衍很配啊？”慕瑜想了想接着说，“而且怎么说，姜嘉衍好像很喜欢子衿的样子呢？”
书香看着慕瑜，很显然不知道这个傻小子在说些什么话：“你认为，凭程子衿的性格会嫁给一个即将有妃子的君王？”
慕瑜：“这个嘛，君王总不可能只有一个妃子啊，所以这样应该算是正常的吧？”
书香默了默，眸子有些暗沉：“慕瑜，那你呢？”
慕瑜挠挠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等着书香接着说下去。
“你还会娶别的女子吗？”
慕瑜摇摇头：“能让阮昕喜欢我已经是极好的运气，我又怎么敢奢望再娶呢？”
...
虽说如此，书香还是不由得愣神——慕瑜说的很对。栗子小说 m.lizi.tw
君王确实是不能只有一个妃子的，先不用说姜嘉衍，光是程子姜都是一个道理。
在慕瑜离开之后，书香难得的在发呆。
宫人宝琳端着安胎药站在一旁看着书香兀自出神，唤了好几声都依旧没有任何效果。直到程子姜处理政事回来之后，看到安胎药都快要凉了，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起来，但是面前坐着的姑娘却依旧是保持着呆愣的模样。
程子姜有些纳闷，凑近一些，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开口：“书香？”
温软的语气，加上淡淡的气息在耳边徘徊，书香一惊，回头一看发现是程子姜回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子姜？”
语气有点惊讶，不过只一会儿就立刻缓了回来。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书香笑着看向程子姜，却没有发现暮色四合，已经是很晚很晚了。
程子姜看着书香，有点反常，但是该怎样说呢？又找不出她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
“已经不早了。”程子姜淡淡的说完，之后竟然听不出是怎样的语气，书香只得愣愣的看着程子姜，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却看见程子姜端起那碗药，然后面无表情的走到自己身边，终于有了一点温软的意思：“来，快点喝药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愣了愣，哦了一声，木讷的接过碗，也不像从前那样喊着说很难喝，很平静的就喝完了。
宝琳在一旁看直了眼睛，这不像太子妃啊？
太子妃可是很怕苦的一个人呢？
每次都要太子来哄着才能勉强的喝完，而如今竟然自己一个人就喝完了。
不仅宝琳有这种想法，就连程子姜都有相同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心里突然空了一块，感觉少了一点什么样的。
就在这时书香慢了一拍的抬起头来，看着程子姜皱起了眉头，“这个药好苦啊？”
程子姜：“……”
“你这是怎么了？”程子姜俯下身看着书香，用手摸摸她的脑袋，并没有出现异常的温热，“并没有生病呢？”
书香这才勉强打起精神，攒出一个笑容来：“没什么。”
看着子姜，过了好一会才淡淡的、很小声的、像是自问自答的说出口：“我不想你娶别的女子。”
她笑了笑，轻轻地摇头否认：“我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
这样失魂落魄的书香有些少见，程子姜有些没有听清楚，只大概的听清了她最后的那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并不明白书香究竟是怎么了？
是孕前的焦虑症？
想了很久没有答案，只能安慰着书香百依百顺。
却不知道书香内心想的是什么。
她其实是知道一些宫里的事情，妃子们之间的争宠，就好像是在怀孕中体现出来的。
趁着旁的妃子怀孕，于是就此获得恩宠的不在少数。
给别人有机可乘的例子不在少数，书香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最终是有些疑虑。
虽然她知道程子姜心里有她，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说都是很难预料的。在嫁给程子姜之前书香就给自己打了预防针，但是事情到了这种份上，她自己还是有一点难过。
心里很难过，但是不知道怎么去开口。
她很怕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她怕程子姜觉得自己不相信他。
...
绝大部分时候，只要书香不说，程子姜也就不会问太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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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想最近总是会走神，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会发呆，要叫好几遍才能反应过来。
这一点有点奇怪，但是唤来御医看了很多次，也并没有什么成效。反而是越来越嗜睡了，这些都是很正常的现象，唯一有些奇怪的地方就是，竟然连皇后也来看过好几次书香，并且是和颜悦色的，可以看的出来，她对这个孩子还是充满希冀的，说到底，这毕竟是他的孙子不是吗？
但是书香的情况却是有些不尽人意，让皇后都有些担心起来。
自从上一次被程子宴绑架了之后，思归瑶琴不见了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有点无所事事，感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消遣了似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本程子姜可以同她下下棋，或者说说话，但是很不凑巧的是程子姜最近越发的忙了起来，实在是有心无力脱不开身，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按时监督书香喝安胎药。
很快的，慕瑜和阮昕的婚礼就要到了。
皇城倒是消息灵通的厉害，什么事情都逃不过百姓们的八卦的嘴巴。
之前被炒得沸沸扬扬的慕瑜在山野之间如何英勇救下阮昕的话本子的故事，如今又是掀起了一阵狂潮。
不知道先前原本的事情被篡改了多少回，总是如今的话本已经添加了很多离奇的感情线进去，但奈何吸引人眼球，若是较起真来，倒是显得他们不大度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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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样那样的故事就各种版本的流落于民间，不过唯一一点对上了的就是慕瑜和阮昕终于是排除万难走到了一起。
婚礼的排场因这是赐婚所以摆的十分阔绰，队伍浩浩汤汤的一阵阵队列，但是尽管如此阮太师和他夫人的脸色并没有那么好，铁青色的脸却硬是要装作和和气气欢欢喜喜的样子。
慕瑜身穿正红色的喜服，骑在马上不停的向身旁簇拥着的百姓们道喜，眉眼弯弯，唇红齿白正是少年郎骑马而来，多像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
新娘子被顺顺利利的接上了轿子，阮昕平静下来之后，只感觉自己脸上的绯红没有褪去。只因刚才慕瑜在迎她的时候，伸手握紧了她的手，衣服上的银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握紧，心跳的异常紧张，于是叮咚作响。
阮昕随后听到慕瑜在她耳边说的小心翼翼，却又是一副很认真很认真的语气。尽管看不到他的样子，却还是可以凭借着这种微妙的心灵感应。
他谨慎的开口：“既然你选择握紧了我的手，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了。”
他顿了一顿，阮昕都可以感受得到有一束炽热的目光在看向自己，“阮昕，你考虑好了吗？”
真是个傻瓜。
阮昕这样想，明明自己都已经点头答应了他，怎么还是会问出这样那个愚蠢的问题呢？
慕瑜真的是太傻了。
她有些想笑，但更多的是心跳加速。
最后，她紧紧地反握住慕瑜的手，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她相信慕瑜能够明白她的心意。
她想说的，和要说的，不过是一句，“是的，喜欢你，我不后悔。”
直到慕瑜抱起她，将她小心温柔的送进轿子的那一刻，阮昕笑了笑，她并没有选错人。
一切都刚好。
爱你，爱的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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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的人都大摆宴席，表现的十分喜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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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色的颜色，迎来的是无尽的热烈气氛，路过的人无一不被这种热烈的气氛引得停下了脚步，在这里驻足停下来等待着，并且欢迎着。
慕瑜骑着马一路意气昂扬的握着缰绳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弧度展现的很大，喜上眉梢一词用在这里最好不过。
慕府烫金的牌匾映入眼帘之后，慕瑜放眼望去，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人正是太子和太子妃。从远处看，书香的肚子已经开始有些微微隆起，衣服也改了宽大的一些，但是仍旧是一身白衣，就连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也没能改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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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瑜倒是没有在意，毕竟太子在一边没有说什么，那旁人在说什么也无可厚非，终归也还是一句话的事情。倘若自己说多了那还真不好。
慕瑜将阮昕迎下来，走过种种繁杂的程序，耳边的人声鼎沸所有的礼仪，最终如愿换来一句“夫妻对拜……”，礼成。
两个新人都笑得十分腼腆，书香在一旁看得有些动容，伸手竟然去探她面前的酒杯。
那模样无比自然，却在最后被身旁端坐的程子姜堪堪的挡了下来，手还是有些温热的，只是书香转头看过去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你怀孕了，不能喝酒。栗子网
www.lizi.tw”程子姜没有皱眉，没有丝毫的别样语气流露出来，甚至仔细听都能感受到一股温柔的气息。但是不明白为什么书香的表情多多少少还是看出来了有一丝的不痛快，程子姜就那样和书香四目相对。
“我只是……”书香收回视线，放下杯子，痴痴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只是有一点动容罢了。”说到最后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她是真的很羡慕，平平凡凡说到底，还是让那个人憧憬。
虽然平凡了些，但是简单深情足以打动她了。
程子姜有些恼人，他不明白眼前的人是怎么了，自打怀孕以来，就一直恍恍惚惚的。
如今竟然有一些让他觉得不好的错觉，这样猝不及防的萌生出来到底让他有点不好的感觉。
“告诉我，你怎么了？”程子姜淡淡的说出口。
书香勾起嘴角笑了笑，却显得有些凄凉：“我……我很害怕。”
程子姜等着她说完，“怕你有一天，会有很多别的女子出现在你身边。”
天空有一群大雁飞过，变换着队形如此整齐，看来是秋天快到了，所以显得有些焦躁，有些让人觉得分别的时刻快要到了。
最终书香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却被自己强忍着压下：“可是你是太子，我知道这种事情会发生的。”
程子姜直到这一刻才清醒的明白过来，这个傻姑娘又在想些什么。
“我不会娶别的女子，这一生一世也只会有一个太子妃，将来也只有一名皇后。”程子姜笑了笑，摸了摸书香的头，“不要想太多，答应我。”
书香懵懵懂懂的点头，虽然看不出什么，但确实是放下心来，面部的表情都舒缓了很多。
所以，你不用在担心那些不符合实际的东西，我喜欢你这个道理，一直持续到永远。
千言万语，想说的东西有很多，但是最后只能用自己的行动去证明。
毕竟，长情是最好的告白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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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随着一声礼成，所有的东西都会因此而落下帷幕。栗子小说 m.lizi.tw
但是远远没有，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袭黑色的衣袍，像是快如风直接冲向新郎杀去。
这是所有的人都没有预料得到的，毕竟这是将军府，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竟然放进了刺客这样的事情说出去都很少有人相信。
阮昕听到四处引起的骚动，心里有点慌乱，但今天她是新娘，喜帕还带在头上，这样轻而易举的摘下来恐怕不是那样容易。
不知道外面经历了什么，恍惚听到慕将军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来人，抓住这些刺客。栗子小说 m.lizi.tw”
忽然间所有的人就安静下来，这是不容置疑的平静，都选择了相信。
阮昕很想知道慕瑜如今怎样了。
刀光剑影迸发出的声响中，让阮昕显得分外焦虑，很慌很害怕，更何况还是在自己的婚礼上，所以有一种莫大的紧张向自己袭来，有点喘不过气来。
但是她相信慕瑜。
还好在她一个人慌乱无从地站在一旁时，有一双温暖的手稳妥地扶住了她，熟悉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你先离开，我等会就过来。”
说完这番话，那双手忽然就有了想松开的意思。这次换阮昕反手握住，让慕瑜显得有些惊讶，她听见自己在喜帕下的声音缓缓响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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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瑜，小心点儿。”
只这一句话，就不知道让他有多坚定。
声音都不知不觉的变得温软了些，他说：“好。”
转而看太子这边，也显得有些吃力，如果说是自己一个人那是绰绰有余，不在话下，但是如今书香有了身孕，他毕竟要保护她，所以有些力不从心。
但多少也没有让别人占着半点便宜，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更何况，他们今日的目的也并不是太子和太子妃，所以也没有在他们身上下很多的功夫。
“子姜，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书香被程子姜稳稳的护在身后，没有让他人找到可以突破的地方。
在一旁观察良久的书香，自然是不难发现这一点。
程子姜表示认同，轻轻的嗯了一声，“你害怕吗？”
书香愣了愣，她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之前，他们也遭遇了很多次刺杀，但是无一例外她的心都是平静的犹如一潭温柔的水，没有任何浪花激起，平静的很。
而这一刻，虽然思归瑶琴不在身侧，但还是别样的安心。
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上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但是程子姜问的害怕？
书香在心里想了想，其实她是不害怕的，这么多年，她其实说胆小也胆说胆大也可以不顾一切。
好像这一刻有程子姜在身旁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书香抬起头攒出一抹笑容来，看着程子姜的坚定的眼神，轻轻的笑了出声，在众多人紧张的场合下有些突兀。
太子妃在这样的场合笑出来了，确实是有一点勇气可嘉。
但是只有书香自己才知道，她为什么会心无旁骛的笑出声来。
她回答程子姜：“有你在，我忽然间就不那样怕了。”
程子姜也笑了笑，握紧了手中的剑，看着书香：“你能相信我，我很高兴。”
从此一笑，了却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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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虽然有些波折，但最终的收场很顺利，刺客自然是不敌将军府的众多侍卫，于是被俘获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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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昕被早早的送入了婚房，安安静静的垂首等着。
至于慕瑜，那自然这个时刻是少不了让他在一旁喝酒的，每一桌都敬了一点酒，不管怎样也是七七八八的醉了，脚步都有一点不稳。
然而这群人兴致实在是高涨，准备好了一坛又一坛的好酒，就等着将慕瑜灌的不省人事，众人好一起去闹洞房，不过好在有太子在这里提前发了话。
“太子妃有些困了，孤就先回去了。”程子姜起身安静的将这番话说的不显山不露水，众人明白这场宴差不多是散了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果然，下一刻就明显的说了出来，“既然如此，那便让新郎官早点休息吧，毕竟明早还是有许多人要上早朝的。”
剩下的人就只剩下诺诺声轻轻附和，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太子都发话了，那态度可就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讲的了。
慕瑜似乎还没有醉的彻底，若是真醉了那必定会扯着嗓子来上一句：“我还没醉，我能喝。”但是现下慕瑜拿着就被愣在一旁，看着即将起身的太子，目光中竟然有一丝谢意。
“好了，就这样散了吧。”
众人醉醺醺的表情，面部都是一个个通红，在夜幕里都表现的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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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原本不困的，不知为何突然就升起了一丝倦意，打着哈欠用手捂着嘴。她自己也很清楚的知道，确实近来很嗜睡了些。
“怎么，这是真的困了？”程子姜原本是想借此为由帮一帮自家的人，看到书香打了哈欠，却没想到自己不巧的说中了。
书香轻轻的摇摇头，笑着开口：“突然就困了。”
又像想起了什么，捂着嘴很好笑的开口：“你说我最近吃了就睡，会不会长胖很多？”
程子姜顿了顿，不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意思。
挑挑眉说道：“所以呢？”
书香自顾自的说下去：“听老人们说，生完孩子会胖的更厉害。”
程子姜将手附在背后，边走边听她很轻轻的说：“到时候胖成了猪，你会不会不要我？”
“肥一点听说肉感很好？”程子姜默了默，半天吐出这样一句话。
书香在程子姜的身后停住了脚步，这是怎样讲话的呢？
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好？
就不能说，不管多肥都不嫌弃吗？
果然，程子姜还是不会撩人。
书香嘟着嘴巴，表示她有一点小情绪了。
“怎么了？”程子姜也发觉身后书香故意停住了脚步。
他笑了笑，问道：“是我哪里有说错了？”
书香撇过头没有说话。
“你说不说了？”
书香默了默，“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心理安慰吗？”
程子姜笑了笑，心里却想的事，怎么没有人告诉他，怀孕期间，女人还特别爱想东想西的呢？
这样没有安全感的书香，让程子姜很接受不来。
不过也没有什么了，谁让他认定了这个姑娘呢？
程子姜伸手，将书香的小手紧紧地握着，或许是夜里风凉，原本程子姜温暖的手，都有一点凉意。
书香听见程子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一阵温柔的风略过耳朵：“这样呢？”
“我握紧你了，不会放手了。”
嗯，这样刚好。
...
最后刺杀的刺客还是被审问了出来，尽管这过程有些艰辛，但是还是让所有人知道了是谁派来搅局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毕竟只冲着新郎官去，还没有伤害其他的人，这就有点令人生疑了，谁不知道这将军府的小公子平日里为人和善，交友倒是不少，结下梁子的到是闻所未闻。
原本程子姜还以为这是冲着书香怀孕去的结果发现并不是，反而若是碰到了书香，他们还会自己先退让一点，这就很让人奇怪了。
看来是个很怕太子的家伙。
果不其然，后来一查便发现了，原来是容家干的这桩事。
说起来，容家的家主并不知道这件事，甚至对于阮家同慕家这两个说好老死不相往来的人突然定下了亲，都没有什么话可说，只是茶余饭后会叨唠几句闲话，但是绝对不会蠢到去干刺杀这种事情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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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盘查，花重金去买刺客这件事在慕瑜和阮昕成亲后的第二天被公之于众，也算是查了个水落石出。
毕竟上头有太子在催，皇后在盘查，若是程子衿在那更是不得了，就更不用提到慕将军本人了，自家院子里除了刺杀这种事也算是很丢人的，就算是没有出任何的意外。
这幕后指使刺客的，就是容家先前和阮家阮昕有婚约的容镜公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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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胆子倒还是小的，只说了一个要求，只要刺杀慕瑜就够了，其他的人你一概不要动，他觉得自家惹不起。
这种想法很不幸的被慕将军知道了，于是十分气愤的找上了容家，将容镜二话不说的抓进了牢里关着。
他慕家可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主。
阮昕对这件事充耳不闻，直到阮夫人过来看望女儿时，带了一句话给阮昕说是容镜此时很想见她一面。
当时阮昕那茶水的手就顿了一顿，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平静的喝了一小口茶。
这才缓缓说道：“母亲，我知道你的意思。”
抬眸看了眼四周，并没有什么人，这才放心大胆的开口说道：“我知道您一直都想让我嫁给容镜，但是赐婚在这里，我成了下来就应该很好的说明了我的心意。”
“我如今也算是半个慕家的人了，母亲，这种事情你不应该通知我的。”
她宁愿当作没有听到，它可以肆意的对慕瑜的好做出很多回应。
但是期间不能有任何岔子出现，这是他们两个人都努力得来的结果，她不希望就因为这样的一个小误会而回到从前。
“但是毕竟也是有情分在的。”阮夫人如是说道，“我们总不能落人口舌，说是太过于绝情。”
母亲说的这些阮昕她统统都知道。
这些天来，慕家的人带她都很不错，慕瑜对她更是特别好。
阮昕有点难以抉择，也许慕瑜并没有那样介意？
她这样想着，半推半就的也就应了下来。
只是送母亲离开的时候有点面色不好，“母亲，我会和慕瑜商量之后再做决定的，您大可放心。”
我们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不愉快。
他是我选的人，自然是千好万好，就算不好，那我也认了。
我喜欢他，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昕儿，你不要后悔。”临走前，阮夫人这样提醒道。
“绝不后悔。”说得十分笃定。
...
慕瑜回来的有些晚，他这几天宫里陆陆续续的有事情让他接手去做，所以自然而然就有些忙碌，回来的晚阮昕倒是可以理解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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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已经有了些许凉意，树叶也有了开始落落的苗头，这是秋天到了的特征。
好像时间过得真的特别快。
阮昕捏着帕子站在屋檐下等待，抬头看着有落叶向自己纷飞而来，趁着月色已经打量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颜色，或者是金黄，或者是枯萎的绿色……
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慕瑜看着竟然有了一些愁苦的滋味，他有些自责。
确实，他也认为自己应该多陪陪阮昕，毕竟新婚不久，本应该是如胶似漆缠缠绵绵的时刻，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被一一打破。栗子小说 m.lizi.tw
阮昕并没有发现慕瑜过来，仍旧是一个人在一边看着庭院前的落叶。簌簌落下的声音，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一瞬间寂静无声，有些落寞。
她伸出手，想轻轻的接住那一片叶子，但是很遗憾，她没有接住。
不可细微的叹了一口气，似是有千百的委屈：“慕瑜……”
她声音轻轻，细如蚊。若不是慕瑜在一旁用内力听的仔细，恐怕这一句轻唤是没有可能听得见的。
“阮昕。”
慕瑜开口。
他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亲昵的称呼，因为都是两个字，在后面加个“儿”字，实在是有些过分亲昵，矫揉造作，这不是他的风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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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如像是之前的称呼，平平淡淡的多好。
更何况，阮昕这个名字，怎样叫都好听。
阮昕显然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人竟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是在自己丝毫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她有些愣住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慕瑜表现出了一丝慌乱，但又迅速的掩饰妥帖：“怎么今天这么晚回来，饿不饿？”
慕瑜摇摇头，看着阮昕轻轻地笑了，吐出两个字：“不饿。”
“我让下人备好了温水，你去沐浴吧。”阮昕走过去，挽着慕瑜的手臂，一举一动都有一种女儿家的娇羞感。
慕瑜有些不真实：“我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想过，以后成亲的日子最美好的是什么？”
阮昕笑了笑，眼睛微眯着，有些好奇的偏过头去问他：“我还从没有想过，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是真的没有想过，以前被父母安排好了婚事，只觉得没有多大的念想，平平安安的过完此生就是最大的期望了。
但是却没有想到遇见了慕瑜。
所以疯狂的事情都在这一刻，想法全部都萌生了出来。
最开始是疏远容镜，然后是对他巧言笑兮。
第一次反抗家人的安排，不服命运逃婚，还有执意的嫁给了慕家。
这一切如今仔细的想起来，都有一些不真实。
听慕瑜这样说，的确，她之前的日子算是白过了。
太温顺听话了。
慕瑜故意顿了顿，但是看着阮昕那种期待的样子，心里有些暗暗的开心。
“我在很早之前，想的是每次归家都能看到心爱的女子在等我，那样就足够了。”
慕瑜闭上眼睛，满足的笑了笑，很清楚的感觉到身旁的人僵了一僵。
他继续说道：“阮昕，我很开心，你实现了我所有的梦想。”
有这样一瞬间，阮昕突然很想紧紧地抱住慕瑜，一直都不放手。
眼泪很想落下，是那种温暖的，感动的……
...
更深夜露重，四周一片漆黑，还好长廊里点了灯，屋子里阮昕比较怕黑，也添了几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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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喜欢下人太多，她很怕烦，更何况夜里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让下人守夜这种无聊的事情还不如让他们去睡觉来的更为爽快，阮昕是个很实在的人。
但是此时慕瑜还在沐浴，她一个人在这个偌大的房间里有些寂静，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说到底，她其实很怕孤独，很怕一个人。
不过好在慕瑜还是来陪了她的，在沐浴完了之后立刻就来到了房间，甚至都可以感受到身上还带这一点水汽的氤氲。
“下次若是困了，可以早一点睡，不必等我。小说站
www.xsz.tw”慕瑜直接从后面抱住阮昕，将下巴抵在她的发梢，很柔软，很舒服。
阮昕看不见慕瑜的表情，只觉得那双搂住她腰身的手很暖和，或许是因为刚沐浴不久，有些炽热。
但是听到这番话，阮昕升起了一丝想捉弄人的心思。故意嘟起嘴巴，有些生气了的样子，假装忿忿地说：“那你早一点回来不就好了。”
好像是在责怪他回来的晚了。
这更加让慕瑜生气了惭愧的反思之心，他原本就觉得在这件事亏欠了阮昕。只是没有听到她抱怨，所以单方面的以为她不介意，实际上还是十分在意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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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瑜抱着她良久的不说话，阮昕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觉得自己果然不是一个开玩笑的料子，本来想调解一下气氛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对慕瑜说：“好了好了，不过是一个玩笑罢了，你别在意。”
但是慕瑜却仍是皱着眉头，阮昕接着温柔的劝说，但是始终都没有用。
没办法，阮昕只好就此揭过，她试探性的唤了一声：“慕瑜？”
“我困了……”
慕瑜这才反应过来，看着阮昕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将她横抱起放在榻上。
阮昕看着慕瑜的眼睛，那真的是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简直像是揉碎了的一汪星光。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了母亲嘱咐的事。
目光瞬间暗淡了下来，她看着慕瑜斟酌的开口：“慕瑜……”
“嗯？”慕瑜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去看一看容镜。”她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口的，她很怕慕瑜会因此怀疑她什么，要知道女人最怕的就是丈夫的不信任。
然而慕瑜的目光却依旧明媚，没有丝毫的变动：“嗯，可以的，要不要我陪你？”
过了一会，有自问自答的说了起来：“嗯……不过，你应该是不用让我陪着的吧，毕竟有些事情……”
慕瑜还没有来得及说完，阮昕温软的唇便覆了上来，好一会儿，阮昕颤抖着离开，盯着慕瑜的眼睛淡淡的开口：“我想让你陪着。”
“你要不要陪？”这虽然是一个疑问句，但是却包含着所有的陈述在里面。
慕瑜很清楚的知道，眼前的女子，很相信自己，当然他也无条件的信任她，从一开始她忐忑的问出口开始。
他一直都知道，阮昕嫁给他是他的幸运，况且他还第一次感受到了他们真正的组成了一个温暖的家的时候，心情激动得无以言表。
她这样问他，他很开心。
所以回答的也是尽可能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听错了：“好啊，我陪你。”
相视一笑，璀璨如花。
...
容镜和阮昕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可谓是青梅竹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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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再怎么样，容镜都坚定不移地认为，阮昕是他的媳妇儿，但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命运会来一个这样的大转折，让他来不及停住，于是只能堪堪的撞上去，硬生生地接受了。
其实，他只要再听话一点，没有那样大的脾气，没有自负成性的话，或许最后，阮昕还会是他的。但是心甘情愿这回事可能就有点困难，因为他知道阮昕心里有慕瑜，否则就不会冒险逃婚。
这真是不像他认识的阮昕。
那是一个极其胆小的姑娘，说话的时候温声细语，若不是他听力好，大部分都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很少发脾气。
在容镜的印象里，阮昕生过的气似乎只有在慕瑜身上，会对他大吼大叫，气得直跺脚。会不给对方好脸色看，但是却总是在不知道的地方悄悄的关注着他。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容镜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阮昕。
这一点，其实连阮昕自己都没有发觉。
她一直以为，用这样的方式能骗过自己，让自己从心里就不喜欢慕瑜。
但是很多事越是这样，就越显得欲盖弥彰。
阮昕自己并不知道。
容镜甚至天真的想过，或许慕瑜也并不是很爱阮昕只要自己努力努力，她还是会回心转意回到自己身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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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阮昕来见自己的时候，身旁站着慕瑜时，他全都明白过来了。
原来她喜欢他并不是一厢情愿，原来他也终于等到了自己喜欢的那个姑娘。
多么美好的故事啊！
还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故事，留在了话本子里，令人羡慕。
“容镜……”阮昕轻轻地开口，想了想接着说，“你放心吧，慕瑜已经不打算追就你了。”
他心里的那个姑娘，笑了笑，像是努力的做好一个苦口婆心劝慰的工作：“出来以后，找一个好姑娘娶了吧！”
“咱们两个一起长大，你看我都嫁了，你做这些糊涂事还不如花这时间找一个好姑娘呢？”阮昕说着说着竟然越来越轻松，就像心里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一一放下。
肩上的担子，想说的话，也全部说完了。
容镜看着慕瑜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目光却是一直落在阮昕身上，他终于感受到这一切都回不去了，只能选择妥协：“我会的。”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放下了还要笑了笑，尽管如此苦涩，但是阮昕似乎并没有看出来，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笑起来的样子也是温婉好看，最可惜的是，不属于他了。
多么遗憾……
“那我就放心了。”阮昕笑了笑，“我的任务也算完成啦，我就先回去了。”
慕瑜在这时终于开口说话，像是想了好久好久，“今天我正好没事，不如陪你去茶楼里听书？”
阮昕颔首，似乎是觉得这个建议也是不错的，微笑表示赞同，笑着说：“好啊好啊。”
那眼角眉梢都是带着笑的。
看得出来，阮昕很快乐，你这些年他还需要等吗？
不需要了……
容镜在心里默默地回答自己，他终于也是要放下了。
“我想听你在山野中救我的那个话本。”
“可是你不是觉得特别假吗？”
“没有关系，反正你在我心里就是大英雄。”
一阵阵欢声笑语，真是极其开心的笑容呢……
...
虽然最近书香的心情不错，但是整日待在皇宫里，顶多是逛个花园，实在是有些无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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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还有子衿可以陪她聊聊天，但是自从子衿一走，慕瑜成亲，这些事情都让书香清楚明白的知道了，这些人已经不是闲人了。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并不是可以一直陪着她，说到底陪着她的也只有程子姜而已。
但是很奇怪，偏生这几天程子姜事情多，而且还连带着慕瑜都忙了起来。有好几次，书香偶尔逛园子的时候，还和慕瑜打了好几次的照面，但也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话，谈不上许久。
这些天，书香觉得自己过得浑浑噩噩，吃完就眯着眼睛很想睡上一觉，但是这样下去无疑是要长胖的，她可不想这样下去。小说站
www.xsz.tw于是就支撑着自己清醒，然后出去在院子里逛一逛。
原本以为今天也是这样过下去，起得很晚，但是膳食依旧是十分丰富，出去散一散步，等着程子姜一起吃午饭，席间偶尔会说几句话，但大多数时候吃着吃着是有些犯困的，程子姜会放下碗筷，很温柔的对她说，让她好好休息，扶着她去休息。醒来了之后，程子姜已经走了走一段时间了。
看着夜幕四合，喝完安胎药就估摸着程子姜什么时候回来。
但是今天很不一样，今晚很不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天边十分的红火，听宝琳说是宫外有灯会，算起来也差不多是了。
书香其实也很想去，但是怎么说呢，她若提出来，皇后一定是不会让的，程子姜也一定会劝慰着她说下一次，毕竟有婚约在身，实在是不方便，其实她自己也理解，这并不怪任何一个人。
但是程子姜回来的时候，确实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惊喜。
他手上拿着一顶花环，背对着书香，还是宫人让书香出去看一看，这才让书香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的。
但是看到程子姜这个样子，一下子睡意就醒了大半，书香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过来。”程子姜转过身来，向书香招招手。
书香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竟然如此听话，乖乖地伸出手，然后乖乖的笑着对他说：“这个花环是送个我的吗？”
书香在心里都已经想好了，要是不是送给她的，那她就撒娇，实在不行就死缠烂打，她真的是很喜欢这个花环。尽管，程子姜握在手里，这就已经代表这是送给她的事实了，可是她还是有一点小小的慌乱。
“如果说不是呢？”程子姜挑挑眉，故意将花环往后放了放。
书香突然就被挑起了兴致，争着去抢：“我不管，我就要。”
程子姜一只手就稳稳的将书香搂在怀里，声音有些宠溺：“傻瓜。”
他轻轻的刮了刮她的鼻尖，有些好笑，却有些无可奈何，他喜欢的姑娘怎么这样好骗呢？
“除了你，我还会送给谁？”
程子姜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抬起手，轻轻的为她戴上那一顶花环，洁白的兰铃，粉色的雏菊，橙色的金盏菊，颜色搭配的刚刚好，她很喜欢。
却问的有些希冀：“这是你做的吗？”
书香抬起头看着程子姜，眸光有些闪烁，或许她明明知道程子姜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又怎么会为了她挤出时间亲手做一个花环呢？
光是采集花，想必都已经花了很多时间。
...
“嗯，我亲自为你做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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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姜的声音很笃定，目光如炬看得人为之一振。
她确实不敢相信程子姜会为她这样花时间，只是他承认的时候，书香会有一瞬间的慌神罢了。
“你不是很忙吗？”书香有些紧张。
为了掩饰这种紧张她还特意的推了推花环，铃兰花在这推动中轻轻的飘了飘，就像是被风吹拂过得花瓣。
程子姜看着书香的脸，轻轻的笑了笑，“为了你，这点时间还是可以挤出来的。”又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鼻子里轻轻的发出一声噗嗤，是笑了一声，“长胖了些。”
是宠溺的语气，书香听的出来，但就是想和他多撒撒娇。栗子小说 m.lizi.tw
书香在他的臂弯里，突然向他伸出双手，在程子姜懵懵的时候展开双臂，她笑道：“你抱一抱我。”
程子姜笑了笑，一个横抱轻而易举的就将书香抱了起来，似乎这是轻而易举的事。
“重不重啊？”书香挽住程子姜的脖子，抿了抿嘴成了一条嫩黄的直线。
程子姜凑过去，在书香的耳边笑道说：“这样刚刚好。”
书香有些得意的笑了笑，很开心，慢慢的凑过去轻轻的在程子姜的嘴角边啄了一小口。
有快速的低下头，抿着嘴低下头，稍后嘴角勾着笑装作无意的看着远方，来掩盖这些紧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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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
听到程子姜轻轻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于是立刻撇过头，却正好吻到了她的嘴角，“唔……”
她还迟钝的没有反应过来。
周遭的宫人立刻低下头，纷纷落叶之下，他们两个人吻得缠绵悱恻。
过了许久，宫人们似乎听到了太子殿下的声音，简直难以置信。
这并不怪宫人们，因为连书香都觉得这是一件很难以相信的事，更不要说宫人们是怎样的了心情去看待这一件事了。
程子姜说的是，“今天城外有灯会，我带你去看看吧！”
书香激动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看着程子姜的眼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句话，只是愣愣的盯着他。
“怎么了？”程子姜俯下身，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角，笑嘻嘻的开口，“这是激动的无以言表了吗？”
书香害羞的撇过头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程子姜将书香稳稳的从怀里放下来，但手却是环在她的腰上，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
“去换件衣裳，我们就出发。”
书香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宽大的白色蜀纱裙，大步的走向前，转身打开了自己的袖子对着程子姜说：“可我觉得这件就很不错啊？”
“一看就知道是宫里出来的。”程子姜笑了笑。
他其实倒是不介意书香穿什么衣服的，只是蜀纱裙实在是宫外不曾有的，若是被他人看见了难免有不好的心思。书香如今怀着孕，带去逛灯会就已经是冒险想带她去玩一玩，所以在细节上更是要处处小心。
书香想了想，也明白过来，点头道：“好吧，那我去换啦！”
心情极好的她，连走路都表现的走着欢腾，若不是此刻怀着孕想必都已经高兴的跳起来了。
就是这样一个将什么事情都表现在脸上的姑娘，开心也好，愁苦也罢，甚至焦虑都摆在脸上但是就是不说一句话。
这些天，程子姜并不是不知道她心里闷，怀胎十月的这种滋味，也确实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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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灯火阑珊，阁楼与阁楼之间一道道的红线，一抬头就可以看见红色的灯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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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上空有些绚烂夺目，红彤彤的照应在脸上，好像每个人的气色都十分红润。
书香穿着一件嫩黄色的普通衣裳，虽然此时人山人海，每一个人都十分拥挤，但是书香牵着程子姜的手却乐在其中。
左看看右看看，好像自己是第一次从这世上走一遭，所有的景色都没有看到，这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风景，和身边的人。
其实他们确实很少逛这样的会，好像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说彼此很忙，然后一拖再拖，拖到很晚很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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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书香怀孕了，这才碰上了一回，但却是充满小心翼翼，十分谨慎。
“子姜……”书香轻轻地唤了一声，脚步停下来，目光却望向一旁的小铺旁，很是希冀，“你看那个面具？”程子姜终于停下来，看着书香也迎着她的目光想哪里看去，书香伸手指了指，“好不好看？”
是一块很好看的凤凰面具，却不同于其他，是雪白的羽毛，飞羽点缀在面具之上，看起来很不一样。
“很好看。”程子姜看着那块面具，轻轻的笑了笑，又转头看向书香，眼睛微微上扬，“你喜欢吗？”
书香低下头，紧紧地捏着衣角，笑嘻嘻的开口，抬起头，眸子里像是藏了无数的星光，“想要啊？”
语气温柔的像是一潭水，平静没有波澜，却硬生生的让程子姜听出了一点点求人的语气。栗子小说 m.lizi.tw程子姜正这样想着，突然就被书香捏着衣角的手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子姜，你帮我买吗？”
软糯糯的声音让人心里泛起一声酥酥的感觉，程子姜有些晃神，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嘴角带着笑容说道：“好啊，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买下来。”
书香捂着嘴，轻轻地笑了起来，“程公子真是阔绰呢！”
她特意的避开了太子的称呼，也很明白在外面太招摇并不是很好，所以也算是为程子姜考虑了一把。
却听到程子姜噙着一抹笑，有些不怀好意的开口：“我这个人，阔绰要看对象。”
书香不明所以，盯着他的眼睛看得很认真，就等着他把最后的几句话给说完，她知道他一贯是喜欢用最后几句话来让对方难为情。果然，书香听程子姜开口道：“一般只对喜欢的人阔绰。”
说完这句话，还十分和情景的摸了一把书香的脸蛋，倒是有一点纨绔子弟的样子来。
书香自然是很明显的红了脸蛋，她就算知道，也还是会红了脸。总是应付不过来，这件事情也弄的她很恼人。
回过神，抬起双眸看着程子姜，却发现对方已经将她打量良久。双目对视，正是十分动情的时候，程子姜突然勾起唇角坏坏的笑了起来：“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书香轻哼一声，捂着脸赶紧瞥向一边。
程子姜牵着她的手，拉着她走到哪个铺子旁边，温文尔雅的拿起那个面具，斯斯文文的开口：“这个面具都少银子。”
是陈述句，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了。
那些东西并不是可以用银子来衡量的，书香站在一旁越发显得容颜精致，很是有害羞的意思。
...
店家做了这样就的生意，自然是看多了买家的脸色，很明显这是一对璧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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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才女貌，在这样花好月圆的日子里，着实是给灯会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很是楚楚动人。
听到程子姜这样问，他笑嘻嘻的报了价格，手上的动作却是已经早早的把面具送上前来了。
面对店家这样的主动，程子姜表示十分受用。
于是匆匆付了钱，然后在许多对来往于此地的璧人们面前，慢慢的靠近书香，都可以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程子姜轻轻的笑了笑，带出了一点点浓浓的鼻音，“过来，我帮你带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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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脚步停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倒是程子姜离她越来越近，她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就如此近的距离，若是再靠近一点，就可以直接亲上了，哪里还需要她挪步子的？
但是面具给书香带上的时候，她的心情还是很高兴的。
眨着眼睛，忽闪忽闪的眸子看向程子姜，模样很是有一番撩人的姿势。
“你现在给我带上做什么？”书香挠挠头不是很理解，现在这个时候应该还不是戴着面具的时候吧？
这个面具左右不过是一个纪念，若是带着会不会很奇怪？
程子姜看到书香的手似乎是有想把它摘下来的念头，于是立刻制止，霸道的开口：“就这样戴着，我不想让旁人看到你的样子不行吗？”
书香听闻，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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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从来不知道，程子姜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就这样两人牵着手逛了一条街，此间在书香的撒娇下，买了麦芽糖一小包，在路上就已经边走边吃完了。还有小锁一对，书香解了很久都没有如愿的打开，于是收进了程子姜袋子里，等着回宫仔细的研究。
当然还有很多小玩意儿，都是极其容易见到的，但是书香难得出来一回，便全都的那个做宝贝似的珍藏起来。不因为别的，就光是因为这些事程子姜买的，就够她怀缅的了。
直到路过一家卖簪子的地方，好像很似曾相识的画面，很熟悉。
书香呆呆的愣住了，她突然响了起来，那是她最落魄的一段时间。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东西，人事物全都没有一点儿可以让她拥有的了。
连宅子都不能回，只能一个人与世隔绝待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让她心灰意冷的时候。她虽然嘴硬说这不想，但是心里却时时刻刻的在等着些什么，登程子姜来接自己。
但是没有等到，然后她在那一年灯会的时候看中了一个簪子，想了想喜欢的人都不在，就没有买下来，却没有想到那时竟与他一肩之差，错过了很久，不过还好最后都挽回，所有的东西还为时不晚。
“你想要簪子吗？”程子姜看到书香若有所思地盯着簪子看，以为她还想买，于是开口宠溺的问道。
书香摇摇头，有些感动，藏在面具地下没有让他看清：“我很开心遇到你。”
这句莫名奇妙的话让程子姜心里顿了一顿，很满足很开心的滋味，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还好我最后没有失去你。
...
自从灯会回来之后，书香整个人倒是活泼了不少，终于有了点以前的开心模样。小说站
www.xsz.tw不至于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程子姜也特意的每次都陪着书香喝药，用餐。
但是宫廷里的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早上程子姜上早朝回来之后，朝服还没有来得及脱下，书香站在寝殿里，已经帮他准备好了衣服。
书香有条理的取了衣饰，正在帮程子姜系好。看到今天宫里比之寻常实在是热闹非凡，大部分的宫人都被调去了宫门。
这种情况倒是很少出现，偶尔情况下或许是因为来了客人或者其他的原因吧？
“子姜？”书香低着头，看着手机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边问道，“今天宫里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举办什么宴会啊？”
程子姜愣了愣，仔细的在心里回味了一遍这番话，笑了笑，轻轻的摇摇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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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释着说：“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唐国的使臣来访。”
书香默了默，一般情况下，还没有见那个国家能得如此殊荣，接一下使臣排场都这样大。
看来这唐国确实和皇都的关系处的不错。
“是有什么事情吗？”书香开口问道。
并没有很小心翼翼，因为她觉得这种事情她还是有权利知道一点点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说后宫不得参与朝堂之事，但是程子姜却并不介意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书香。
“大概是联姻的事情吧。”程子姜笑了笑，想了想那个唐国的公主也差不多到了成亲的年纪，“如今姜王要娶唐国郡主，他们国家的公主又是出了名的心高气傲，自然是不愿意在任何一方面赌输，肯定是要在皇都寻一门亲事。”
最后的步骤已经做完了，书香为程子姜系好腰带，双手还没有挪开，程子姜却突然拉住她的手。
抱着她，轻轻的将下巴放在她的发间，如释负重的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好像花掉了所有的力气。
最近他实在是很累。
“书香……”程子姜闭上眼睛轻轻的唤了一声。
他闻到了从香炉里传来的淡淡香味，那是一种很清淡的香气，好像是有一种薰衣草的味道。
御医说可以很好的安神，或许是书香一直待在殿里，发梢都沾染了这种味道，还有一点点书香原有的体香。
“孩子几个月了。”程子姜轻轻的问道，但却没有很疑问，像是很寻常的淡淡说出口，又接着说，“这段日子实在是太漫长了。”
书香听了这似乎是抱怨的意思，忍俊不禁的笑了出声，伸出手抱住程子姜的腰，“才五个月呢，你还要等一等。”
程子姜笑了笑，似乎有一些煎熬，叹了一口气，笑了起来：“也快了，不久了。”
书香从来都没有听过程子姜的这种口气，如今听起来倒是有一点趣味。
她觉得这样的程子姜确实是有一点有趣，嗯，没错，就是有趣。
会和自己的孩子争宠的大人，自然是最有趣的。
书香踮起脚在程子姜的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但是在程子姜看来却是极其的香甜。
书香吻完之后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或许是程子姜的目光太过于炙热，她不好待下去，立刻转身离开说了一句，“算是补偿吧！”
...
“这个补偿也太少了。栗子网
www.lizi.tw”程子姜后知后觉的抬起手，轻轻的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余留的温度。
书香。
他想着这个名字，不自觉的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
忽然之间他觉得一颦一笑之间，所有的表情都已经深入他的内心。这几天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她各种各样的笑容。
这么多个月，这么多个白天黑夜，他觉得就算有再多的时间陪着她都还不够，他想要更多的时间去陪她……
但是他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皇后那里却是僵持的场面，和他想的东西完全不是同一个样子。
确实，唐国公主是要寻亲事，但是却远不是程子姜想的那么简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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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面部是铁青色，皱着眉头坐在大殿里，看着下面坐着的使臣，偌大的殿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哪里，呼吸都带着一丝丝凝重的气息。
“臣斗胆问一句，皇后是如何想的呢？”使臣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将茶杯轻轻的放下去，感觉十分心平气和，其实却是波涛汹涌的前奏。
皇后只觉得自己的信誉受到了威胁，但听到使臣说的却依旧雷打不动的，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原有的微笑。
“本宫只是觉得这种事情由使臣来问似乎有些不好。小说站
www.xsz.tw”皇后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冒出氤氲水雾的茶，还是滚烫的，她并不想碰。
“皇后说的是，只是我唐国的公主岂能轻易露面的？”
皇后危险的眯起双眼，和程子姜的那双眼睛实在是很相像。
她听闻，轻“呵”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她很讨厌在她面前摆谱的人，包括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使臣。
不就是迎接给了一点颜面，难不成还真当她唐国十分厉害吗？真是笑话，给一点颜色就开染坊了不成？
“不过一个公主罢了。”皇后掀起茶盖子，语气展现的是丝毫不在意。
“说出去名号恐怕没有几个人知道吧？”皇后冷笑着开口。
使臣面色有些难看，“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实话实说而已。”她终于端起茶，轻轻的喝了一口，又迅速的勾起一抹笑，好像很得意的样子，“等什么时候名气超过了本宫的盛昌再来这里叫嚣也不迟。”
皇后自信的扬起头，睥睨着使臣，好像对方一文不值。
“可是唐国公主同皇都太子是有婚约的啊？”使臣紧紧的抿唇，好像极其愤怒却又极力压下这种心情，差点就大逆不道的直接拍桌子质问了，“皇后难不成想要违约？”
皇后这下子倒是一点都没有难为情的样子了，十分高傲的将话语权全部都掌握在了手里。
就算撕破脸她也不曾怕过谁，唐国充其量也就是建立皇都时在先皇面前出国一份力，许了一个承诺罢了。
如今蹬鼻子上脸，竟然敢用这个威胁她真是太少见。
但是毕竟不能让人家说没有信用，皇后淡淡说道：“使臣还请先回去，本宫会让公主顺利嫁过来的。”
“公主让臣带个话，可以允许太子三宫六院但绝不做侧妃。”
皇后紧紧的皱起眉，书香她确实不喜欢，但是听唐国公主的意思却是要当太子妃。很显然书香在，程子姜是不肯纳任何妃子的，倘若拉下来娶了公主，那么……
“可以。”皇后放下茶杯，杯子里茶沫正漂浮。
...
秋天已经伴随着炎热的夏天悄悄地离开，带走了令人郁结燥热的热腾腾的气息，留下了几片落叶飘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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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归根，叶子还没有被秋天渲染的橙黄橙黄，转眼间所有的人事物都已经逐渐安稳下来。
书香坐在秋千上，眼前的叶子一片一片的落下来，想着昨天皇后递过来的帖子。
说起来她真的很久都没有见过皇后了，偶尔也只是逛花园才会偶然碰到，很惊讶为什么皇后会突然递来这个帖子。
书香垫着脚，在秋千上裹着一件披风。显得整个人有些臃肿，本来这几个月被程子姜宠着好吃好喝的就有些胖了，现在穿了秋装更是显胖的没话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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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去，毕竟难得邀请一次还是要去一去。
她现在倒是丝毫不担心皇后邀请她去是为了陷害她折磨她什么的，有一个孩子在这里还是十分有保障的。
书香将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低头看着越来越显出的肚子，有些莫名的满足，还有几个月就要出生了。
她就要当母亲了，就要和程子姜组成一个完整的家了。
有一段时间她和程子姜兴致特别的好，两个人坐在一起笑着讨论。
当时程子姜是抱着书香坐在廊檐上，她不知道地面上是不是很冰冷，只感受但程子姜怀抱的温暖，还有夜里的风有些凉。栗子小说 m.lizi.tw
程子姜将手搭在书香的小腹上，将下巴靠在她的肩上，声音放的很轻，整个世界就好像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听见程子姜笑着问她：“你觉得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书香愣了愣，没有想到程子姜会问这个问题，默了默，回答道：“女孩子吧。”
“为什么呢？”书香感觉到了程子姜在自己的肩头轻轻的笑了笑。
“人家都说女肖父，男肖母。”书香笑了笑，温柔的话语潺潺如流水一样流出，“你这么优秀，我觉得孩子一定很像你。”
程子姜抬起手点了点书香的脑袋，笑着有点宠溺的说：“傻瓜……”
他凑过去轻轻的吻了吻她的眼睛，感受到她自然的合起了眼睛，“女孩子的话一定要像你才好看。”
“为什么呢？”书香有些不明白。
程子姜笑了笑，“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女孩子一定要是像你，不然我不喜欢怎么办？”
总觉得这句话里有什么怪怪的地方，不过听上去心里却是暖暖的，让人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但赵书香却是想了很多。
书香怔了怔，扬起头看着程子姜，问道：“那如果是男孩子呢？岂不是一开始就不招你喜欢？”
程子姜笑着开口说的一本正经：“你不是都说了男肖母吗？”
书香张口结舌，愣是半天都没有说话。
……
书香如约赴了小宴，令人惊讶的是阮昕竟然也在。
“皇嫂！”阮昕正喝着茶看到书香来了，立刻放下茶杯起身走过去，握着书香的手打量了一圈，然后俯下身去看书香隆起的肚子，表现的很惊讶：“哇塞，皇嫂马上就要生了吗？”
书香笑了笑：“哪有那么快，还有四五个月吧！”
看着阮昕红润的脸庞，书香有些抱怨似的，“你瞧瞧我，如今都发福成了什么样子？”
...
“那里会发福的厉害。栗子网
www.lizi.tw”阮昕笑了笑，亲昵的扶着书香走过来，将她扶着安稳的坐好，然后才笑着打趣她说，“这些天来，想必太子殿下一定很宠着你吧？”
书香低着头，害羞的没有说话。
阮昕从她这一个表情里就可以明白了一个大概，眼神里尽是羡慕的目光。
书香想了想突然抬起头，问道：“慕瑜对你好吗？”
阮昕捧着手放在桌子上，将下巴撑在上面，脸上是清晰可见的甜蜜表情，似乎沉浸在无尽的美好回忆里：“他啊，对我很好啊。”
“嗯……”她想了想，接着说，“我开心的时候他会和我一起开心，不开心的时候会变着法儿的哄着我开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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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慕瑜他有点傻乎乎的，我说什么都相信，不过我也没有骗过他，除了从前我喜欢他的事撒了谎而已。”
书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阮昕诉说着彼此的一点一滴，她也跟着阮昕的思绪一起笑了起来，看来大家都过得很好。
前不久，书香给子衿写了一封信去询问她近来的状况，昨天终于有了一封回信。
书香打开信封看了看，上面说道，已经顺利的到达卫国，只是摄政王临时去了唐国办公，她还要在那里等上一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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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上上下下已经把子衿当做神祗一样看待，照顾的十分周全。现在已经入住了摄政王府，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当然没有一个人敢说不，全都一副等着公主殿下临幸摄政王的模样恭候着。卫王倒是对子衿亲近的很，经常姐姐姐姐的叫唤。时不时的催促一下摄政王什么时候回来，书香看到子衿写的信，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看着大家都再往好的地方发展，她的心里也特别的欣慰。
和阮昕聊了一会儿，皇后终于踩着点缓缓而来。
“难得一家人聚一聚。”皇后看着阮昕又看着书香，表现的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书香微微一笑，表现的走着腼腆，她确实不想在皇后面前表露太多的情绪。
她不想惹到皇后，自然希望的是息事宁人，安静的一个人坐在一边最好。
阮昕倒是很开心的应了一声：“这还是皇后娘娘有心了。”
然后皇后便和阮昕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书香一个人安静的坐在一边喝茶，皇后也不挑起话茬，只时不时的让人给她添茶。
阮昕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一连喝了好几杯。
书香笑了笑，连忙劝着道：“喝慢点儿。”
阮昕不在意的笑了笑，眼神却有些迷离了。
书香也微微觉得头有点晕，刚开口想说一句，“不知怎么，我头有点晕……”
阮昕愣了愣，想要去碰一碰书香，结果自己竟然也堪堪的倒了下去，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话：“这茶有问题……”
确实是茶有问题，皇后站起身来看着意识逐渐模糊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皇后都讨厌的很。
要不是一个是母家侄儿喜欢的人她真的一句话都不想多和她说，另一个便是因太子宠着不好下手，更甚的是还怀了孕，这实在让人不好下手。
但是如今她却不得不用计谋来离间程子姜和赵书香。
未来的天子是不需要有软肋的，是不可以有最爱的人。
...
她是被疼醒的，睁眼时所见一片血红，被缚魔石生生截断，锁妖塔黑色的断垣就横亘在她面前。栗子小说 m.lizi.tw冷月的幽光昏昏然照下，疼痛如绵密蛛丝一层绕着一层，将她裹得像个不能破茧的蛹。
尚未被诸神禁锢的妖气似蛟龙游移在东天之上，将烟岚化作茫茫血雨，在星河云海间扯出一幅朱色的红绸。红色的雨落在她脸上，带着冰刺的冷意浸入肌理，冷汗大滴大滴自她额角滚落，干哑的嗓子无法出声。疼痛，无休无止的疼痛。她不知该求生还是求死，更不知该向谁求生向谁求死。小说站
www.xsz.tw疼痛逼得她不能移动分毫，连自我了断都不能。
雨雾苍茫，她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来帮好友桑籍一起带走他被困锁妖塔的心上人的。擅闯锁妖塔是永除仙籍的大罪，她如何不知，只是寄望于自己素来无往不利的好运气。可再多的好运也有用尽的一日。这一次，被救的人妥善离开，而运气用尽的她不得不代替他们承受九重宝塔被冒犯的全部怒意。宝塔崩溃之时，缚魔石自塔顶轰然坠下，快如陨星的巨石如利斧劈开她眼前三寸焦土，她只来得及说出不要回头。小说站
www.xsz.tw不要回头。其实那时候，她是想要他回头的，她甚至连道别的微笑都准备好了。可被缚魔石隔断的最后一眼里，他正抱着怀中女子小心地闪过尘烟碎石，她没有看到他回头。二十七天之上，望不见天宫的模样。他们是否顺利逃脱她全然不知，为了救他们，她搭进去一条命。她其实不晓得会是这样的凶险，临行前还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从此再不为他辛劳奔波，可谁想一语成谶，这果然是最后一次，最后最后一次。
一个神仙，却死在锁妖塔里，就算是她，也觉得这未免太失仙格，攀着遍是血污的碎石想要一点一点爬出废墟，可每动一下，都像是千万把钝刀在身上反复切割。她看见自己的血自缚魔石下蜿蜒流出，直流入镜面般的烦恼海，血迹蜿蜒之处，红莲花盏刹那怒放，一瞬间，二十七天遍地妖娆的赤红。三千世界，不管是哪一处的红莲，人生的最后一次花开都是空前绝后的美态，何况她这四海八荒坐在花神最高位的花主。她行将死去，占断瑶天的万里春色，只因是最后一场花开。
天边散溢的妖气忽凝成巨大人形，狠狠撞击四极的天罡罩，发出可怕的低吼。破晓时分，正是逢魔之时。她已不指望谁会回来救她，醒来时虽有一刹那那么想过，可锁妖塔崩溃，万妖乱行，诸神将二十七天用天罡罩封印起来，明摆着九重天上无人能镇压得了这些被关了万万年、凝聚了巨大怨气的妖物。她其实已经很认命，还能自嘲地想，这辈子为了同一个人修仙，为了同一个人留在九重天，最后为了同一个人化为灰飞重归洪荒，其实也算是从一而终，只是觉得运气太不好，孤零零死在锁妖塔里也就罢了，临死前竟连半刻安宁也不得。
这一生已没什么好想望的了，爬不出锁妖塔也没什么了，纵然日后会变成个笑话，反正她也听不到了。
...
正要安心地闭上眼，苍茫云海里却忽然传来一阵低回的笛音。小说站
www.xsz.tw笛音之下，齐聚东天的妖气像一匹蓦然被刀锋刺中要害的困兽，歇斯底里地挣扎怒吼。而绵延缠绕她的剧痛也在一瞬间消逝，她只来得及睁开眼。茫茫的视线里，不远处的天之彼陡起滔天的巨浪，白浪后似乎盘旋着一头光华璀璨的银色巨龙。她抬手想眼睛，终归没有力气，而浪头一重高过一重，似千军万马踏蹄而来，所过之处翻滚的妖气几乎是在瞬间散逸无踪。雨幕褪去血色，星河间笛音低回悠扬，二十七天重为净土。
笛音之下出现如此盛景，四海八荒，她只识得一人。小说站
www.xsz.tw可那人此时应正身披铁甲，征战在魔族盘踞的南荒大地。
来不及想得太多，目光所及之处已出现一双白底的锦鞋，虽是遍地血污，鞋子却纤尘不染，男人冰冰凉凉的声音响在她头顶：“我不过离开几日，你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她费力抬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白衣神君，苍白的脸色浮出一个苦笑，可话已不能说得完整：“我……只是……以为，这次……还会有……有……好运……”
烟岚渐开，白色的日光穿过天罡罩洒遍二十七天每一个角落，她已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感到他冰凉手指抚上自己脸侧：“你真以为，那些都是好运气？”
他是第一次这样同她说话。栗子网
www.lizi.tw他从来不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也许是人之将死，许多不曾细想的事在心间一瞬通明。可笑她是个神仙，却相信世间有什么好运。
被压在锁妖塔下，最疼的时候，她也没有流下泪来，她这一生从未哭过，不是坚强，只因红莲天生便无泪，红莲无泪，心伤泣血。一滴血自她眼角落下，滑过苍白脸颊。她明白这一切，却不知该如何报答，血珠凝成一颗红玉，落在他手中。她张了张口，想尽力把那些话说得完整：“若有……若有来生，三殿下……”
她握住他的手：“若有来生……”最后的时刻已至，遍地的红莲瞬间凋零，可那句话却还未来得及说完整。她苍白的手指自他手中滑落，紧闭的眼角还酝了一粒细小的血珠。
他低头看着她，良久，将手中红色的玉石放进她冰凉掌心，握紧：“若有来生，你当如何呢，长依。”
烦恼海上碧波千尺，漂浮的优昙花次第盛开，白色的花盏在雨幕中飘摇。
若有来生。
可神仙哪里有什么来生。
敬元七年的初夏，我从丽川的挽樱山庄回到王都平安城，因太后懿旨，说将我许配给了某位刚打完胜仗的将军，令我即刻回京。
两年前离开王都，是因重病修养。那时病得糊里糊涂，第一次出远门，没有别的感想，依稀记得马车禹禹前行，护城河在身后蜿蜒到不可知的远方，苍凉斜阳下青楼和赌场交相辉映，熙熙攘攘遍地是人。两年后重归故里，一路快马加鞭，人居然还是这么的多，而差不多进了城才被告知，一切纯属误会，婚约已经取消。因那位不幸被点名的将军冒死拒了婚，碰巧又是国之栋梁，国家不想失去他，就只好失去我，可能也是国家觉得我脸皮比较厚。
...
不用再急着赶路，这是事情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是已经到家门口，且正赶上一年一度的洪涝，十花楼前积的水足有半人高。栗子小说 m.lizi.tw而我们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家，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如何把水从楼里舀出去，这真是个令人无法启齿的开头。
很难想象，怎么能有这样一个地方，城名平安，但是一年的大部分时候人们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别人是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轮到平安城就是春逢沙尘秋逢地震，冬夏两季更是干旱洪水交替进行，但百姓居然还是这么地安居乐业，这也是一个奇迹。小说站
www.xsz.tw而当今皇帝为什么还不肯迁都，是我至今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有些人一辈子不能离开一个地方，有些人一辈子注定流浪，十四岁前我觉得我是前者，并且向往后者的漂泊，感觉那一定很浪漫，十四岁以后我的人生浪漫得没边，因为一直在漂泊，既漂且泊还居无定所，所以人生真是不能想太多……但无论如何，如今我又回到平安城，初衷是回来拒婚，只是比对方慢了一步，抛开所谓客观主观，结果总是好的，纵然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我的名声，不过名声这东西，一向是你把它看得重它就重，你把它看得轻它就轻。小说站
www.xsz.tw再说为了表达歉意，皇帝还打算给我挑个更好的。当然这多半是唬我，传说原本挑给我的这位将军已是俊杰中的俊杰，比俊杰中的俊杰还要更俊杰的，除了皇帝本尊也想不出什么其他人选，最重要的是皇帝不能容忍你想出其他人选，但这就涉及到一个兄妹不能**的问题，而且他着实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回来三天，我才搞清楚拒了我的这位英雄姓甚名谁。
连宋。大将军府的大将军连宋。
初次听闻，觉得无端耳熟，梨响向我普及他的丰功伟绩，说是少年奇才，十一岁跟随老将军上战场，短短十年战功卓著，一路高升，成为王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将军。但老实说，我这个人无心政事，除了六年前父亲战死的梓衡坡之役记忆深刻外，其他的完全没有印象，连将军的伟大之处，也就不太能发自肺腑地体会。但着实是一个耳熟的名字，抱着脑袋想半天，直到无意间看到梨响袖子里露出来的一角手帕，灵光乍现，才突然想明白。首先记起的是一只手，我生平仅见的最好看的一只手。那是五年前，我十一岁的时候。
犹记得，在那个全民向佛的年代里，没事就去佛寺进进香是很流行的一件事。我不信佛，唯一去佛寺的那次是陪太后，结果完事上轿一阵小风刮来，正好吹走我手上没握紧的绣帕。所有流行于民间千古传颂的故事，此时都是绣帕落地，翩翩公子捡起，从此成就一段手帕情缘什么的。但那一天真不知风是在怎么吹，鹅黄色的绣帕在风中几个翻滚直接扑到了不知谁的脸上去，那人抬手很是压抑地把帕子取下来。我本来打算去追，一看这阵势，赶紧掉头钻进了轿子。轿夫已经走了三四步，突然停下来，少年冰冰凉凉的声音在轿子外响起：“姑娘留步。”
...
那正是夏光耀耀，杏子黄时，微微掀起的轿帘下露出的少年的手如上好白瓷，指端修长骨节分明，看上去不失力量，趁着鹅黄的丝帕，却又显出一种玲珑玉致之美，可见一切美的东西都是矛盾的。小说站
www.xsz.tw我端详好一阵，回过神来，本来是想道谢，说出的话却是：“你的手真好看，趁着这张帕子更好看，就把这张丝帕送给你吧。”考虑到当时我只有十一岁，算是童言无忌。对方似乎没想到，顿了顿，低声道：“姑娘，闺阁之物，不好送人的。”话是这么说，也没有执着还给我的意思，又道：“敢问姑娘……”我一想他八成是要问我的名字，贵族*****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举头三尺有神明，佛门重地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子这样搭话着实冒失，传出去搞不好要被朱槿请家法，但又实在是好奇，考虑良久，无愧于心地回答他：“我叫湮岚，公子呢？”湮岚是王宫里的十四公主，一向最爱找我麻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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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听见帘外极低的两个字：“连宋。”
我想起来，一度我是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但没几天朱槿从南地带回一盆会发光的夜光草，转移了我的注意力，就把这事给忘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记性不好，遥远岁月里的那些事，其实差不多都忘记，但像这一件忘得这么彻底，我觉得，关键还是连宋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特色。
漂泊日久，回来的第四天，我和朱槿商量了一下，觉得近期平安城应该不会发生什么自然灾害了，可以放心大胆先休整一段时日。我在十四岁以后渐渐明白一个道理，就是千万不要试图和自然灾害做斗争，斗不斗都是白斗，争不争都是白争，因为大家根本不在一个重量级。
而就是在同一天，千华景赏的的帖子从王宫送到了十花楼。
所谓千华景赏，是指熙朝与相邻三国共同举办的百花盛会，迄今已有八年历史，其前身是四国运动会，至于为什么热血沸腾的运动会后来会发展成百花会，这着实是个不解之谜。已知的是，赏花赏酒赏女人是我朝选拔风流才子的标准，但比较不幸的是皇帝本人不会赏花不会赏酒只会赏女人，所以五年以来各国选出的百花排名都是我朝垫底。不过从送给我的帖子看来，今年皇帝似乎打算发愤图强了，为了赢一次，还亲笔写信来问我借十花楼的花草参赛，还特别点名提到了朱槿。
其实天下早有传闻，说群芳之冠，冠在十花，好像我们是座青楼，特产花魁。实际上，全楼上下能算姑娘的只我一个，特产是锅盔，猪肉馅儿的。而且朱槿告诉我，天下隐隐觉得十花楼奇花共美女尽藏，行事比江湖第一暗杀组织还要神秘莫测，对我们的期望很高。不知天下为何会这么想，作为十花楼的楼主，我感到压力很大。我们只是不怎么和外界打交道而已，且父亲当年建十花楼的初衷是作为我的绣楼，而在我为数不多的社会经验里，一位郡主的绣楼要向全社会开放，只能是在她死后若干年这个地方被作为她的故居列入某个旅游项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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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乐意送阿狸入宫的。栗子小说 m.lizi.tw那个丫头心实性憨，就跟面捏的人儿似的，谁都能拆巴拆巴把她吃了。脑子又混，跟她说句话，她想半天才能琢磨出味儿来。”老太太倚在美人榻上，招了两个丫头来给她捶腿。病怏怏的教训儿子道，“不是我说，就是把她嫁到稍微复杂些的人家，你都未必能放心，怎么敢把她往宫里送？”
王坦不敢还嘴，只唯唯诺诺的垂着头，“不是送进宫去，只是跟着子扬去觐见。皇后请了很多内眷，都让带着女儿去，不是只阿狸一个的……”
老太太脸色就有些不好——可知孙女儿的木讷，根源就在这儿子身上，“你糊涂。小说站
www.xsz.tw皇后没事让这些半大丫头去干嘛？她自个儿没嫡女，庶女还少吗？巴巴的要见人家的？——她这是要相看儿媳妇！”
老太太病得久了，语调一重就有些粗喘。王坦忙上前给她捶背，顺着老太太的话安慰道，“母亲不必担心。阿狸生得平凡，性子也木讷，有谢家、沈家的闺女在，显露不出她的山水来。”
老太太就摇了摇头，“生在我王家，哪怕她就是个泥胎木偶，皇后也要多相看两眼！何况……”老太太想起大孙女儿笑嫣嫣、红扑扑的脸蛋，语气里不觉间就有些护短，“阿狸有眼缘，生得讨长辈喜欢。栗子网
www.lizi.tw她只是心眼实，不懂那些个黑心暗手，又不是真不知轻重。言谈虽有不及，却不乱说话。进退也得体，有大家风范。”老太太越说越觉得皇后居心叵测，“瞧，出身好，知进退，又容易拿捏——不选她选谁？”
王坦这下是真给弄糊涂了。老太太这到底看阿狸好呢，还是不好？是想让她选中呢，还是不想？
他心思不活络，口舌也不伶俐，猜不透母亲的心思，干脆就讷讷的附和着，“母亲说的是。”
“是什么是？”谁知老太太又翻脸了，“她这个性子，中皇后的意没错。可是，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觉得她能讨太子的喜欢吗？”
王坦噎住了——倒不是他不知道太子是什么人，而是如果说实话的话，那可就是大不敬了。
这位太子，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不着调。
他从小讨厌自己的乳母，几次向皇后告状不成，就偷偷吃了一把巴豆，想陷害人家，结果差点把自己拉死。
他七岁的时候嫌那些宫女太监跟着他烦人，就命令他们互相绑起来，大摇大摆溜出去玩，结果爬树时不小心掉进太液池里，因为没人跟着，差点把自己淹死。
他八岁的时候被立为太子，在这之前他把七八个师傅逼得痛哭流涕，主动请辞。虽读了三四年书，却还没把五经读顺。皇上命谢桓为太子太傅，教导他。结果他看上了谢桓的侄女儿谢涵，为了讨好美人，七天就把《诗》背透了。
他九岁的时候写诗给谢涵，想跟人家“私会”。谁知正碰上谢涵五岁大的儿子，于是泪奔而去。
那之后他倒是靠谱了不少。他本就天资聪颖，一旦肯在正事上用心，很快便乍露锋芒。虽仍时有抽风之举，但本朝风气原本就不拘小节，倒也没什么好苛责的。只是偶尔蹦出件事来，还是能让人吐血内伤。
...
——他十二岁的时候，北燕遣使者来和谈。小说站
www.xsz.tw皇上在华林苑宴请使者，怕他胡闹，就没让他列席。他心生好奇，居然假扮成斟酒的宫女溜进去。恰逢使者在言谈间嘲笑我朝软弱，他把酒往地上一泼，起身侃侃而谈，把使者驳斥得哑口无言，颇让人扬眉吐气。若他到此为止，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偏偏他又得意洋洋的瞟了北燕使者一眼，他生就的桃花媚眼，这一瞟就让人一个激灵。使者当即就看痴了，宴会还没结束，就求皇上把“美人”赐给自己。
若皇上还有其他的儿子，王坦都怀疑他能不能坐稳太子的位子。
想到日后要辅佐这么一位天子，王坦就觉得自己脑仁抽痛，有种辞官归隐的冲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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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有过年少荒唐的时候。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特别是太子那种跳脱胡来的，最排斥那些拘谨无趣的大家闺秀。阿狸在他跟前确实难以讨好。不但不讨好，说不定还会被他嫌弃厌憎。
不过就算这样，王坦也觉得老太太有些听风就是雨了。
“给太子选妃是件大事，定然要前前后后的考量。皇后也只是相看相看，到定下了还不知得几重筛选。只是去领个宴而已……母亲不必过于忧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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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没好气的“嗯”了一声，又耳提面命，“还是要防着。咱家用不着走外戚的门路，没得把好好的闺女赔进去。下回若皇后再让带着闺女进宫，你就叫子扬领着阿萝去——你今日就该叫阿萝去。让皇后瞧见，八成要惦记上阿狸了……”
王坦唯唯诺诺的应着，也不敢点明说，皇后还真用不着惦记您孙女儿。
老太太自病后，说话就有些口无遮拦。既然不会传到外面去，王坦也就不指出来，让她心里不痛快。
不过，她那句“咱家用不着走外戚的门路”，倒是说到王坦心里去了。如今的世道，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是骗人的，皇帝换了几代，何时少了王谢两家的富贵？“一朝天子一朝外戚”那才是实话，看看庾家的情形就知道，外戚是让皇帝拿来当枪使的，一旦把家底败光了，也就煊赫到头了。
比起让女儿嫁太子，王坦更希望让儿子尚公主。
可惜今上没有嫡出的公主。
如果王坦坐在他夫人郗子扬的位子上，就会知道，老太太那不是杞人之忧。
她们的女儿阿狸，闺名王琳的，确实叫皇后另眼相看了。
这事儿暂且搁下，咱们先说说阿狸这个人。
老太太说阿狸缺心眼儿，其实真没冤枉了她。
这倒不能怪王家教女无方，单纯是阿狸资质太差劲了——穿越系宅斗宫斗司出过多少学员了，阿狸是还第一个要参加第二次补考的。
那些优秀学员，不管是穿成不受宠的庶女还是穿成被继母迫害的嫡女，都能在极端不利的条件下硬是一路钢丝走下来，把独木桥开拓成阳关道。那些平凡点的，有穿越女的运气加成，也能遇上个一心一意爱她们的好男人，渐渐把日子过宽拓了。就是运气差点，毕业考试翻船了，补考的时候也会因为重生一遭而幡然悔悟，先知先觉，轻松扭转上一辈子的惨烈盘面。
阿狸呢？
...
——阿狸觉得毕业考试实在太他妈难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第一辈子光学这个世界的语言就花去了足足两年时间，还时常说不利索。严重落后于她的原住民弟弟妹妹们，差点让她父母祖父母以为她是个傻子。在起跑线上就输给了别人。
但阿狸还是觉得，这简直太正常不过了。因为古代汉语这玩意，用繁体字写出来根本就是一门外语，再用古代音读出来他妈就是第二外语啊。偏偏这世上还没有自学教材，语法什么的全得自己归纳。她一个脑子里有既成母语的人，要不是沾了婴儿穿的光，两年都未必能学会。
因为她不爱多说话，写字总是一不小心就带出个四不像的别字来，家里人都知道她资质不好，对她非常宽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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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时常就有这样的情形。
小弟弟摇摇晃晃的跑过来，“阿姊，吃米糕。”
小妹妹摇摇晃晃的跑过来，“阿姊，你先挑。”
小堂弟摇摇晃晃的跑过来，“阿姊，谁又欺负你了？”
大堂弟别别扭扭的蹭过来，“阿姊……我错了，我才是蠢妞儿！”
阿狸：这是多么善良，多么和谐的一家子啊。耍心眼儿跟这帮小娃娃宅斗，缺不缺德啊。
……丫头，宅斗的主题从来都不是兄弟姐妹内乱好不好？
咳咳，说多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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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第一辈子，阿狸因为语言问题，天生就慢了别人一步。
幸好她是婴儿穿，渐渐的话说溜了，字也不怎么写错了，家人终于集体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孩子只是笨一点，还是没残疾的。
然后家里就开始把她当正常孩子教导。
生在书香门第，女孩子也要知书达理，年少时都是跟男孩子一样要求的。
这个年代流行的文体是骈文，流行的口才是玄谈。说一个人有才华，不是指他能写就是指他能说。
于是阿狸就开始学骈文。在读了无数范文之后，阿狸终于肯承认是自己笨了——她写不出这种东西来……喵的，哪个正常现代人能写出通篇对偶还韵律整齐，并且把事说明白了的文章？！
幸好这个时代的诗歌还不怎么讲究格律，阿狸多少能诌出几句来。
然后是玄谈——阿爹跟叔叔对谈的时候，阿狸和弟弟妹妹们旁听。听了没几句，阿狸睁着眼睛睡着了。
实在太思辨了！
给你上一段玄谈的参考资料瞧瞧。
“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故曰：彼出于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说也。虽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于天，亦因是也。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无彼是乎哉？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是亦一无穷，非亦一无穷也。故曰：莫若以明。”
反正阿狸读了一遍就崩溃了，谁爱挑战就挑战去吧。
幸好阿狸是个女孩子，在读书和“辩论”上没才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阿爹阿娘也并没放在心上。反正才女的路走不通，咱就按部就班的学呗。
于是阿狸开始练习书法和刺绣——她学的很用心。因为她觉得穿越了一遭，怎么也得学点东西才不浪费。
...
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偏了……
丫头，你是来“斗”的，不是来留学的啊！
书法和刺绣都是很花功夫的，阿狸根本没心思琢磨怎么斗倒姨娘小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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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她也没什么姨娘小妾好斗。
她阿娘是她阿爹的正妻，出身名门，很受家人尊重。两个人都挺喜欢歌舞，家里就蓄着歌姬舞姬。夫妻俩偶尔也一起饮酒赏舞，她阿爹多瞧了舞姬几眼，她阿娘就命人放下幛子挡起来。
阿爹就说：“打开打开，没跳完呢。”
阿娘就笑：“看个差不多就行了，你得给孩子做榜样。”
——他阿爹喜欢时不时把孩子们招到身边，问问功课啦，聊聊时局啦，甚至就是搞个家庭聚会，喝酒吟诗。小说站
www.xsz.tw他曾颇自得的说，“我一言一行可都是在教导孩子。”
阿爹不能打自己的脸，只好败下阵来。
这就是家里最激烈的宅斗了……
阿狸看多了穿越师姐们惊心动魄的经历，想想自己波澜不惊的人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到底穿到了多么奇葩的朝代啊？大家大户怎么能这么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有隐情，绝对有隐情！
心满意足的享用着阿狸孝敬的核桃酥酪的老太太：儿媳妇到底是别人的女儿，虽勤心尽孝，终究有一成生分。小说站
www.xsz.tw还是自己的孙女儿亲啊，吃个酥酪都记得我。
坐在旁边的阿狸：除了主母斗姬妾，究竟还有什么斗法来着？
……丫头，还有婆媳啊婆媳！
到头来阿狸还是没想出家里有什么阴阳怪气的地方。
眼看着书法已经摸到了门路，刺绣也小有所成了。阿狸终于有时间忙点别的。
王家的闺女，有书法这个看家本领，差不多就够了。看她到年纪了，阿狸娘就开始带着她，让她跟着学管家。
学了没多久之后——
“这孩子不错，”阿狸娘想，“这么快就上手了。”
“管家挺容易的嘛。”阿狸想，“就是看看每天的进账、支出呗。还有些临时的应酬支出、人事安排。一点都不神秘嘛，反而还很琐碎。话说回来，管家权有啥好争的——吃力不讨好的事嘛！”
丫头……那是因为你上头有老爷太太老太太撑腰，不缺钱花啊！
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
“明面上的事倒是都应对得很好。”阿狸娘想，“这也要夸王家门风好，没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阿狸：“传说中的假账呢？伺机搞破坏的奸细呢？争权夺利的管家婆呢？”
阿狸娘：“在人情世故上还是太天真了些……慢慢教吧，丫头还小呢。”
阿狸及笄之后——
阿狸娘：“……算了，还是给她说个门风好的人家吧。谢家三小子挺不错的，谢太傅家门风比王家只好不差——不行，他家高门儿媳妇儿太多了，难免攀比……不过谢家三小子真的不错。嗯……阿狸的书法还是很拿得出手的，而且，谁家门第能高得过王家？就谢家三小子了！”
阿狸：“明天给阿琰他们做点云腿月饼吧，瞧他出去这趟累的，瘦了一大圈——要多做些，说不定他朋友会来。然后，老太太喜欢酥烂的东西……那就再做点秋梨冻吧，白天还听老太太说口燥呢。”
想这些事的时候，她正美滋滋的绣着嫁妆……但是很显然，她脑子里完全没有“出嫁”这一码子事。
...
小日子过得太舒坦，她已经彻底忘了自己是宫斗宅斗专业的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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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出嫁的时候，她其实是猝不及防的。
猝不及防的不止是她，还有她阿爹、阿娘和老太太。
这事儿说起来，还要怪阿狸爹。但要真怪他，又有些说不过去。
——这个朝代，当官是要看品评的，品评是要看出身和名气的。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名气怎么来的？除了参加名流的聚会，吽住全场，闪瞎别人的钛合金狗眼外，最主要的途径，当然就是家里有名望的长辈提挈。所以名流们的口头禅往往是，“我家儿子\/侄子\/孙子\/外甥怎么怎么好”。
这次也是这么开始的。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说着说着，不知谁客气了一句，“哪里哪里，要说才思敏捷，我比我妹妹差远了。”然后就说他是怎么被他妹妹比下去的。
名流们忽然发现……这个好，这个还没比过。
儿子们早被夸烂了。真正的好家教，要靠女儿们的修养来检验的啊！
……于是一群人就开始互相攀比闺女、侄女、姐姐妹妹。
在这个未嫁少女各种闺名外传，才名远播，出嫁少妇，各种鄙视丈夫、提刀砍小三，大龄贵妇各种婚外偷情、公然养面首的时代，名流们夸耀自家闺女简直毫无压力。
世家大族的闺女当然都是能拿得出手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栗子网
www.lizi.tw一群人说的天花乱坠，只王坦一个沉默不语。
——没办法，他家及笄前后的姑娘，就阿狸一个。但是阿狸……她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事迹。
偏偏有人不会看眼色，竟然问王坦，你家闺女呢？
王坦抽他的心都有了，但这个时候他能认输吗？他认输阿狸可就当真嫁不出去啦！
他定了定神，开始吹捧他家阿狸：
“我写的信，是大女儿誊抄的。”这是实话。
大部分人就明白了——哦，姑娘写得一笔好字。
“上回你说‘别致’的那个荷包，是大女儿做给我的。”这也是实话。
又有人明白——嗯，心思巧，手也巧。
“你们惦记上的点心，是大女儿为给老太太贺寿，亲自做的。”这还是实话。
剩下的人也明白了——呀，孙女儿好孝顺，居然能亲自下厨呢。
“平日里她也读读书，写写诗，只是陪弟弟们玩罢了。倒听她说，女儿当以贞静安顺为本分，不必以才华见长。”这一句就虚虚实实，正话反说了，“想来，她是没什么文彩华章的。”
所有的人就都明白了——哟，这能陪王琰写诗“玩”的，才华怎么会差。
更难得的是“贞静安顺”四个字。这四个字实在啊，在这个喧哗燥乱的年代，谁家不想娶这么个儿媳妇？
于是王家阿狸，闺名王琳的，就因为她阿爹一点虚荣心，出人意料的声名远播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天下第一名门司马家，也就是当今天子他家，出了个极度不靠谱的儿子。听说天下第二名门王家，有这么个靠谱的女儿闺中待嫁。想到王家丰厚的家底，一权衡琢磨，就拿定了八成主意。
皇帝很快召见王坦，“咱们结个亲家吧？”
王坦倒是想说不好，问题是他能说吗，“只怕小女配不上太子殿下。”求您再考虑考虑吧！我家闺女是只小白兔，你家儿子可是大灰狼啊。
皇帝以为他自谦呢，“诶~~爱卿的女儿，当然是最堪匹配的。”要的就是小白兔啊！
阿狸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太子订了亲。
没过多久就入主东宫，正式成了太子妃。
...
但太子对她的态度，好像一直都挺明确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王坦觉得太子这个人不着调，倒是很中肯。太子不糊涂，该明白的事他比谁都明白。他也不蠢，想要办成的事他怎么着都能办成。事实上，满朝文武就没个不觉得他聪慧机敏的。但他就是不着调，爱剑走偏锋，爱出其不意，并且荣耻观与众不同。
给这个人当老婆，不是普通人能胜任得了的。
太端正的，理解不了他九曲十八绕的脑回路。太不端正的……混世魔王凑成双，那还了得！
算起来，阿狸其实挺合适的。太子很多惊世骇俗的举止，在阿狸看来反而很“好玩”。因为她没这个时代的人那么强的礼教感。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本质上她又是个很端正的人，不会被太子，或者把太子拐带坏了。
所以两人还是很般配的。
可惜般配并不意味着就能处的好。
新婚夜里，太子对阿狸很客气，也很冷淡。当然阿狸也不热切就是了——没办法，头一回见，想热切也热切不起来啊。
这个年代虽然已经有了盖头，但那是穷人家仓促成亲时用的。正经拜堂时，新娘要拿着折扇遮面，还得自己遮。
阿狸举得胳膊都酸了。
好不容易喝下了合卺酒，屋子里只剩她跟太子两个人了，阿狸总算能把折扇收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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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折扇，正对上太子好奇打量她的目光。
阿狸还来不及感叹，太子长得真是名不虚传，就看见他清亮的眼睛里有失望一闪而过，随即表情就有些勉强了。
——阿狸生得其实不差，娇憨喜人，温婉可亲，一见之下就令人心生好感。但太子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初恋可是谢涵。
阿狸是见过谢涵的。那时她还是个说话磕磕绊绊的小丫头片子，谢涵带了儿子回谢家省亲，阿狸跟随母亲去做客。
谢家东山别筑多种青竹，剖以为瓦梁，在竹林中建成竹舍，令溪流从一旁的水涧流过。
清风穿林而过，竹叶清香迢递，水流清脆。在竹舍里烹茶、对弈、玄谈皆可，风雅又避暑。
彼时炎夏，阿狸去时，谢涵就坐在竹舍折屏后勾描团扇。远望之，纱衣流翠，乌发泄墨，肤色就如冰雪濯玉般皎洁。那淡泊沉静就沁进人心里去，令满山芳菲尽失了颜色。不止阿狸看呆了，连她阿娘都半晌没有出声。
后来王坦也想在后院给妻女弄这么个竹舍时，阿狸和阿狸娘就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谢涵，齐刷刷摇头，强烈鄙视阿狸爹——东施效颦？快别自取其辱了！
阿狸爹马屁拍到马蹄子上，至今也还莫名其妙。
——谢涵其人，那是真的惊鸿一瞥，再无美人。
而阿狸呢？阿狸就是那种俗气的好看，舒服、亲切，却没有太子想要的惊艳。
但太子居然没失礼，短暂的失望之后，就试着跟阿狸聊聊天。两个人不熟嘛，聊的也无非是：
“我听人叫你阿狸，是你小名吗？”
“是。太子殿下……”
“别叫这么生疏，咱们都成亲了。这样，我叫司马煜，你就叫我……煜郎？”
玉郎？
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那个……我可不可以也叫你的乳名？”
“这，这个……这个也不是不可以，”太子还是很大方的，“我小名叫阿尨（读作芒）。”
阿狸就用手指在掌心写给他看，“是这个‘芒’吗？”
...
太子的面色有些微妙，“那个尨字，是……尤字加三个撇。栗子小说 m.lizi.tw你认得这个字……吗？”
“……认得。”
尨，音芒，意思是多毛狗。阿尨，翻译过来也就是——狗娃子。
别怀疑，这个时代再遍体风流的名门雅士，叫出乳名来也都这么囧。
“喂喂，你笑什么。乳名本来就要贱一些才好养活！何况，那个尨字，也是可以当‘庞’字来用的，也有高大的意思！”
“没，我就是想起我自己的名字了——阿狸的狸，是狸猫的狸。我阿娘说，我阿爹本来是想叫我阿猫的……”
“噗……”
“你也别笑啊！”
新婚之夜就在这种轻松快乐的闲聊里过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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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时候，丫鬟宫女们进去伺候，看到两个人安安稳稳的睡在被子里。床褥整齐，没半点杂乱。
阿狸听到动静，揉着眼睛坐起来，又回身推了推太子——两人居然是和衣而眠。
等着消息的大人物们就知道——坏了，这夫妻俩日后可有得磨了。
但是太子的脾气尽人皆知，他看不上了，你非逼着他喜欢，那他只会加倍的冷淡起来。
所以所有人就都奔着阿狸去了。
皇后不时差人给她赏赐，不是珠宝首饰就是绫罗绸缎，连胭脂水粉都记得她，反正打扮人的东西可着劲送。阿狸娘也趁着进宫觐见的机会，殷殷切切的教导她——该怎么勾引自己老公……
阿狸无语……
说实话，她不着急，她真的不着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太子虽然很好看，但他们才见第一面呢。何况两个人虚岁都才十五六岁，搁现代也是早恋啊。都还懵懵懂懂的，就要整出孩子来，也太摧残人了。
何况，就算她着急，她是勾引人的材料吗？
只听得昏昏欲睡。临了，貌似娇羞，实则无语的答：“……我记下了。”
把人应付走了，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所有这些，太子其实都知道。
但他就是不说话，因为他看着觉得很好玩儿。
他觉得阿狸这个人大智如愚，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替他吸引了所有的刀兵。谁都觉得她是火上眉毛了，结果她慢悠悠的把脑袋缩进壳里去了。你急啊急啊的在外边乱砍，她在壳里睡一觉，醒来伸个懒腰，照旧月明气清，岿然不动。
太子对此钦佩不已。
他觉得这个人有趣了，就不介意她跟自己住一块儿。不但时常观察她，还偶尔跟她分享一些事。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阿狸太投他的脾气了。她不但不啰嗦，懂得欣赏他，还不会像别人似的动不动就大惊小怪。和她开个玩笑，她也不会恼你不正经，知情知趣，偶尔还会主动配合。
跟她相处，简直太舒服了。
她怎么就是个女人呢？
而阿狸也觉得，太子这个人很有意思，不死板，容易相处……并且长得也好看——事实上是非常的好看。有这么个老公，就算摆家里看，也不吃亏啊。
两个人都对对方觉得满意了，这一场包办婚姻的危机也就解除了。
他们越混越熟，越熟就越觉得对方合自己的品味，越觉得对方合自己的品味……太子就越不把阿狸当老婆看。
经常跟她通着腿呼呼睡一晚上，也没想要做点什么。
久而久之，太子宫里的美人们，就开始打小算盘了。
美人们做的倒不是太过分，也就是穿得稍微妖娆一点，有事无事的在太子跟前晃。再多也就是“不小心”瞧了太子一眼，“不小心”在他跟前摔了一跤……之类的。
太子闻弦歌而知雅意，饶有兴趣的看着——看阿狸怎么处置她们——根据太子在宫中浸淫多年的眼光，他知道这正是女人确立门风的时候。
...
她会杀一儆百？一个不留？后发制人？贤惠大度？任由美人爬上他的床？
太子见多了宫斗，还是头一次这么期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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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阿狸太迟钝，全没发现太子迫切围观的心态。
她压根就没意识到东宫美人们是在挖她的墙角，反而还琢磨着：哟，阿甲这发式真漂亮，明天我也试试。咦，阿乙这身混搭得也很巧嘛，腰带原来还可以这么绑啊。
太子都替她着急了！
于是某一天，他就故意多看了某个美人的纤纤皓腕一眼。
不几天，姑娘们的袖子普遍都短了一寸，恰到好处的把手腕露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手腕不那么纤巧的，也会在镯子上下功夫。
这些姑娘大都是近前端茶倒水的，抬手就露腕。改这么明显，太子就不信阿狸瞧不见。
事实证明，阿狸还真瞧见了——她觉着建邺城确实是越来越热了，再一算，可不是嘛，夏至快到了……
太子就提前喝到了阿狸调制的解暑茶，那茶汤酸甜清凉，沁人心脾，着实美味。但是太子的心情，真是复杂得难以言表。
于是这一次，他“瞧上”了某个姑娘乌云似的的黑发。
……大夏天的，太子宫里姑娘们的发髻却越梳越低，头发越披越黑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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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把发髻梳得高高的，露着脖子吹着凉风，研究着她的消暑吃食。心想，这个时代的姑娘们可真是耐热啊，头发披这么长，就不怕捂出痱子来吗。
美人们泪目：痱子都捂出来了啊，太子你怎么还是光看不下手！
太子：……
引导着姑娘们把袖子、头发、耳珰，鞋子全部改造过一遍，同时分享了阿狸美味或者更美味的消暑饮食之后，太子终于抓狂了——阿猫你眼里没有我吧，你眼里绝对没有我！
阿狸捧着茶盏喝着桂香酸梅汤，舒坦得跟煮熟的汤圆似的：啊，又一个夏天要过去了。
太子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这回终于知道，阿狸是真的缺心眼。绝对弄不出什么精彩的好戏给他看的。
白瞎他那么多精妙的控场了！
不过他心里阿狸是自己人，虽然美人们打扮起来确实挺养眼的，但他也不可能任由阿狸懵懵懂懂的叫人欺负了。
“我喜欢纤瘦的美人。”眼看着有些人当着阿狸的面开始勾引他了，太子就若无其事的跟阿狸聊着。
阿狸点了点头，觉得这审美挺主流的。
——她确实迟钝，但反射弧再长，闹腾这么久，也已经回过味来了。之所以不作回应，是因为她看得出来，司马煜是故意的——这位当年可没少折腾他身边的人。
“嗯。”她相当赞同的回答，“人瘦些确实显风流。”
“腰身最好能一把握住，弱柳扶风，最惹人怜爱。听说赵飞燕是能作掌上舞的。”太子一脸遗憾并期待的说着，又打量了阿狸一番，“不过你还是算了，让我阿娘知道你才嫁过来就瘦了一圈，那就……那就太驳她的脸面了。”
想到皇后一脸迫切的盯着她肚子的模样，阿狸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她敢瘦，简直就是打婆婆的脸啊。
“对了，昨天给你送去的白玉糕，你吃着怎么样？”说到胖瘦，阿狸控制不住又转到吃上了。
...
“口感稍微软了些，味道很好。栗子小说 m.lizi.tw”太子也配合的换了话题，“我尝着里面有枣，谢涟不信，说加了枣不可能这么白腻，跟我打赌呢……”
“那他输定了……”
家常闲聊，阿狸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她既不敢瘦下来，也不真觉得自己胖。
她一直没联想到太子的险恶居心。
直到某一天她忽然发现，东宫一大票女人都开始节食……而且是不加节制的节食，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阿狸的心情很复杂。她觉得跟太子比起来，自己真是远未够班啊。
果然，等这些女人真的开始显露出“弱柳扶风”的姿态时——
“站都站不稳，”太子就一脸不以为然的说，“阿狸，你怎么单挑这种不堪用的伺候？要不是我亲眼看着，还以为你苛待下人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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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无语，“我还以为你会喜欢……”那是弱柳扶风，不是站不稳好不好！
太子一脸嫌弃，“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了？看着就不体面，触霉头。都换掉换掉！”
阿狸心想——等人都饿成这样了才说，狗娃，你太坏了！
“……好。”但她还是顺水推舟了。
美人们哭哭啼啼的离开了东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阿狸觉得很心虚，赏下不少银子，权作遣散费。
等这波事料理完了，阿狸再回想下始末，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虽然迟钝，却不笨，知道太子花这些心思其实根本得不到半分好处，反而丢了不少艳福。他是为了护着谁，不言自明。
她觉得，他这个人虽然任性，跟个孩子似的胡来，并且经常不着调。但是他对人是用心的。
这是最难得的。
太子就这么敲开了阿狸的乌龟壳，进到她心里。
最开始的时候，阿狸对司马煜的感觉一直很懵懂。
名分上说，他是她的丈夫。但是成亲前连面都没见过，定亲时更是连她愿不愿意都没问过，这也算是丈夫吗？
当然，这不是司马煜的错——十有**，给他定下阿狸时，也没人问过他的意见。
这简直就像开礼包，人手一个，不能多领，还是非特殊情况不得更换的那种。开出自己喜欢的来，是赚了。开出不喜欢的来，你也得认了。
司马煜不也是入了洞房，才发现阿狸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吗。
阿狸一直不知道该把司马煜当她的什么人。爱人？好像不能算。路人？好像又太自欺。
这次的事之后，阿狸倒是稍微想明白了一些。
——他是她的家人。
他会护着她，她也该向着他。这是一辈子的情分。在这情分面前，情情爱爱的分量，反而不是那么重了。
话又说回来。除去某些功利性的目的之后，不止司马煜没睡她的冲动，阿狸好像也没被他睡的冲动……她觉得目下的状况就挺好。他们彼此相知，互无猜忌，在一起怎么折腾都很开心。总是有聊不完的话，层出不穷的新奇，分享不够的美食。一辈子都不会厌烦似的。
阿狸没谈过恋爱，不过她觉得再怎么谈恋爱，也不过如此吧。
太子也有意无意的保持着目下的状况。
东宫在台城外，太子一家跟皇帝皇后不住在一处。太子家臣自有一套班底，僚属不少，往来的权贵不少，结交的少年才俊们更不少。
...
跟太子最趣味相投的有两个，一个是河东卫家的小公子，名叫卫琅，另一个就是阿狸娘瞧上的谢家三郎，谢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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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琅其人，阿狸并不认识，倒是听过他的名号——别人家父亲在外无不一心夸耀儿子，唯有卫琅他爹，每每提到卫琅就恨不能哭出来。
往往某甲说，“子良姿容清朗，真是神仙中人。”某乙说，“气质清华，谈吐珠玉，确实不俗。”
卫琅爹就会说，“……咳咳，来，见见我大儿子。”
……这位绝对跟小儿子有仇啊！
有一回卫琅爹喝醉了，就拉着阿狸爹的手哭道：“日后我绝对会被那混小子连累，死了都没地方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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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爹：……
回头阿狸爹跟阿狸娘提到这件事，阿狸娘就默默的把备选女婿名单里所有姓卫的都划掉了——这个时代有句话叫一言成谶，阿狸娘信这个。
阿狸觉得，能生生把自己阿爹逼成先知，卫琅实在太奇葩了。而有这么个先知爹，还能混得风生水起，人人赞誉，卫琅也真是个人才。
因着这件事，她记住了这个人。
至于谢涟，阿狸跟他太熟悉了，反而说不出什么丁卯。真正让她印象深刻的事，也只有一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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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阿狸跟着阿狸娘去谢家做客，谢涵起身迎客。谢涟正在竹舍里提笔习字，闻言探头出来，黑漆漆的眉眼沉静含笑，跟谢涵一脉相承的水清木华。
他将阿狸从脚到头打量一遍，便童言无忌的笑道：“这个妹妹真好看，阿姊，她是谁？”
……在谢涵面前夸赞她好看，阿狸一辈子都没那么荡漾过。
而且他完全不介意阿狸说话磕巴、反应慢，还剥了一只蜜桃给阿狸吃。实在太会做人了！
太子跟这两个人亲善，提到他们的次数便多。因为阿狸对这两个人都有些印象，有时就不太明白，这三个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直到某一次，谢涟去江北行猎，抓了几个胡人俘虏，一审问，居然问出来，前北燕，现今的北秦名将慕容隽居然亲自在江北勘察地貌。
一个名将观察地形，显然是准备打仗了。换成常人，肯定全线戒严，赶紧回朝报信去。但太子三人组呢？
——卫琅二话没说，带上一队家兵就直奔慕容隽去了。太子和谢涟之所以没去，并不是因为他们谨慎些，而是因为——他们觉得等卫琅赶过去，慕容隽早就跑了！
……他们剥了俘虏的衣裳，找人连夜赶做了一批，弄来三百勇士，夜袭了北秦军营。
北秦兵在睡梦里被吵醒，混乱布防，出去一看只见三面火起，喊杀震天，却找不着敌人在哪里。只能跟着人胡跑，被趁乱掩杀，自相践踏，死伤不计其数。幸而有慕容隽坐镇，用胡语喊话布阵，不答者杀，终于稳定了局面。
那个时候太子三人组已经带着人桃之夭夭。慕容隽不知深浅，没敢去追。后来知道自己放跑的是南朝太子和谢家三少，悔之晚矣。
慕容隽一代名将，当年凭一己之力保全北燕，中宗朝权臣桓步青率十万大军北伐，却被他用两万人打得丢盔卸甲。这一遭栽在三个娃娃手上，实在让人大跌眼镜。虽只是无关大局的一场小败，却被政敌借题发挥，从前线调离。
太子三人组呢？
...
皇帝在朝上大家褒赏，回头就把太子骂得狗血喷头。栗子小说 m.lizi.tw谢涟有个好伯父，太傅知道他喜欢弄兵，干脆保举他去兖州招募劲勇，组建新军。卫琅……皇帝本来想让卫琅跟谢涟一道去，但卫琅爹死活不答应，皇帝想想，卫家子嗣单薄，送人家去前线确实不厚道，也就算了。
皇帝处置这三个人的时候，阿狸就小心翼翼的龟缩在东宫等发落——那三百身衣服，是她带着人弄的。
这事倒也不复杂——那一次太子本来就是为了带阿狸散心，才去京口的。
太子跟谢涟两人定下了计划，三百精锐从京口守军拨过来就是，但胡铠却没有现成的，临时赶制来不及，太子就跟阿狸抱怨了几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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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工活上，男人心思难比女人，阿狸仔细瞧了瞧，指着道：“这些地方改一改，就能有八分像。夜里视野本来就差，八分像也就蒙过去了。”然后她就带着人流水作业，愣是在天黑后改完了。
阿狸确实迟钝，打机锋的话她总要琢磨半天才回味过来，但是跟太子说话，哪怕他还没把事说全，阿狸也总能立刻明白他的打算。
就像这一回，太子只说仿制胡铠，阿狸就知道，他八成是想夜袭胡营。
问题是她完全没想要劝阻……反而觉得太子说得挺对的，这帮胡人太嚣张了，京口侨民也早想打回去。栗子小说 m.lizi.tw这时就是该出其不意给他们点颜色看。
当然——那个时候她没想到，太子是想亲自披挂上阵的。
但要说真没想到，她其实又明白，以司马煜的品性，这种事绝对当仁不让。她亲自帮他弄衣服，其实也是想在力所能及的事上，帮他做到后顾无忧。
阿狸白白瑟缩了一场，结果皇帝根本连提都没提她——当公公的，当然不可能拉下脸来教训儿媳妇。
皇后倒是把阿狸叫去了。那双跟太子像极了的凤眸半眯着，细细打量了阿狸半晌，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算了，阿尨由来胡闹，你也未必劝得听他。你是个好孩子。我瞧着阿尨是真心喜欢你，我这里可把他交给你了。”
阿狸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皇后无缘无故冒出这么句话来，是什么意思。
阿狸娘进宫来看她，阿狸才知道，原来皇帝提醒皇后，该给太子选两个美貌温柔的良娣，好让他收收心了。结果皇后叫了太子去问，太子只给了一句话，“太聪明的阿狸应付不来，太蠢的我也瞧不上。您就别操心了。”
当然，阿狸娘不是来跟阿狸说这个的。
“我看太子是喜欢你的，你正该趁这个时候把太子的心拢住了。当紧要的是有个孩子——你跟太子成亲也大半年，眼看就要小一年了。太子体贴你，可你也不能总仗着太子喜欢。东宫迟早是要进人的，人一多，情就薄。”阿狸娘这么说的时候，也挺纠结，她不想把话说太透。话一说透了，难免寒心，可要不说透了，阿狸又总转不过弯来，“总有一天就靠不住了。若让别人生下长子来，日后难免是个麻烦。”
——阿狸这一次总算是听到了。
她只是沉默不语。
她觉得，就算他对司马煜是那种感情，也不该这么急功近利。他们之间的感情，值得耐心长久的经营。
...
这一次阿狸娘走后，阿狸就心事重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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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知道皇后才召见了阿狸娘。他觉得阿狸娘十有**是为了袭营的事，教训阿狸来了。
这事因他而起，他也知道自己做得莽撞了。本来是想带阿狸出去玩的，结果给她惹来一连串的烦心事，他也挺过意不去的。
就特地去看阿狸。
时已隆冬，屋里点了薰笼，热气蒸腾，梅香沁人。因在家里，阿狸只穿了件素锦色的丝绵袄子，低低的盘着头发，倚在床上绣荷包。听了声音抬起头来，道：“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呃……听说阿姑来了。”
阿狸就垂了头，脸上发烫起来，“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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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见她的情态，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拾起阿狸手上的针线。
“梅花？”
“嗯。”
“好漂亮，跟真的似的。上一回我在谢涟身上看见个荷包，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绣工还没这个好呢。”
阿狸见他斤斤计较的模样，不觉就笑起来，“你喜欢我就给你做一个，保证形制也比他的巧。”
“呀，原来阿猫你还是挺在乎的我的嘛。”
阿狸抿着嘴笑，“傻。我不在乎你，还在乎谁啊。”
这话说得娇憨又亲昵，阿狸说完了，才觉出暧昧。栗子网
www.lizi.tw脸上一红，便低了头掩饰。司马煜听着不觉也有些晕乎，他瞧着阿狸。见她头发乌黑如缎，白净的面孔上晕着红，宛若涂脂。眸光潋滟，长睫低垂，自有种醉人的干净。只觉得心口一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种情愫很陌生。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看了阿狸半晌，最终还是讷讷的道：“我进宫去看阿婆，你要不要一起？”
江南春早。
腊梅开过了，天就渐渐暖和起来。二月里已杂花满树，草长莺飞。
东宫最终还是进了人。
那六个人穿了粉色春装，在灼灼桃花下一字排开。阿狸一眼望去，就瞧见了最中间站着的姑娘。她略微觉得无措。
那姑娘还不知阿狸来，正拈着一朵花逗弄花下的蝴蝶。那日月蝶扇动翅膀，绕着她蹁跹飞舞，最终停驻在葱白玉指上。她便弯了眉眼微笑起来，一瞬间春光遍洒，百花齐绽。
——那是个不输给谢涵的绝色美人。
阿狸走上前去。
台城里太后恰在此刻传话到东宫，“听说东宫新来了几个姑娘，阿狸带过来让我瞧瞧。”老太太如是说。
阿狸犹豫了片刻，“你们都跟我着我来”，她最终还是这么说。
太后想瞧瞧东宫新进的美人们，阿狸便带着她们进了台城。
太后果然一眼就瞧见那姑娘，唤她上前，拉着手细细打量了一遍，又问了名字。便抬头对阿狸笑：“这丫头倒有你七八分的模样，跟你活像一家人呢。”
阿狸并不当真，“是阿婆你疼我，才这么说。”
太后就笑起来，“不信领去给你阿姑瞧瞧，她一准也这么说。”
……皇后果然也这么说。
阿狸无语——她有这姑娘七分的美貌，早在新婚夜里就把太子搞定了。
但是太后和皇后那都是人精里的人精，她们的眼光难有出错的时候。
阿狸将这些姑娘安置好了，晚饭是就跟司马煜提了一句。
司马煜不以为意的道：“你自己看着好就行了，这种事不用跟我说。”
阿狸：……她可以看着不好吗？
...
“谢涟在京口招募了不少侨民，已经开始训练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父皇想让我去督军，这趟大概要去很久。”司马煜又说。
阿狸心里便有些小小的失落，“什么时候去？”
“也就这两三日吧。”
“……我去给你准备行装。”
“阿狸，”司马煜叫住了她，阿狸回过头去，司马煜目光却有些躲着她，好一会儿才道，“……等这趟回来我再带你出去玩。”
“嗯。”
片刻后。
“阿狸，”司马煜又叫住了她，“要不干脆我带你一起去吧。”
“……”阿狸有些不解了，“你跟父皇说了？”
“呃……没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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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笑喷了。
送司马煜出行的时候，阿狸把新绣的荷包给他系上，“记得常捎信回来。”
于是这一干新进的美人，一个都没能见着司马煜。
那姑娘名叫左佳思，在这一行六个人里，出身最寒微，人缘也最糟糕。
不过阿狸觉得这不是她的错。
她实在是太漂亮了，往那边一站就把别人都比成了豆腐渣。都是一样的妙龄少女，谁愿意站在她旁边当豆腐渣啊？
阿狸承认，自己也有错。
她给这些姑娘们安排贴身婢女的时候，心里给虫蛀了一下，挑了个又懒又爱欺生的丫头给她。
阿狸没给人穿过小鞋，头一回做坏事，心虚得好几晚上没睡好觉。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瞧见那姑娘自个儿在后花园水池边唱着歌儿洗鞋子的时候，阿狸下意识就站住了脚。
然后她就瞧见有个丫头走到左佳思的后面，一把把她推了下去。
这位坏事做得干净利索，阿狸还没看清她模样，人就已经溜了。
阿狸看见左佳思在水池里挣扎，脑子一热，就跑出去，慌乱的拾了根树枝，拽着池边柳树就施援手过去，道：“快抓住我！”
左佳思瞧见是她，就顿了一顿。她犹豫的功夫又灌了好几口水，阿狸急着救人，眼看她要沉底了，一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二月早春，池水冰寒。阿狸跳进去腿就抽了筋，简直欲哭无泪。
池底淤泥深，她站立不稳，明明是要救人的，结果反而成了被救的。不过片刻功夫，已经一沉到底。
她挣扎间攀住什么东西，不管不顾的就抱住了。
一直到出水才看清，被她缠着的是左佳思。
两个人湿淋淋的在水池边打着哆嗦，阿狸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你明明能自己上来。”
“……我腿抽筋了，不是故意赚你下来的，真的。”左佳思用力的保证着。
阿狸不得不承认，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呆瓜模样……确实挺眼熟的。
“算了，回去换身衣服吧。”
阿狸体质好，喝了一碗姜汤，洗了个热水澡，一觉醒来就又生龙活虎的了。
左佳思却发了一场寒，病倒在床。
这种谋害人命的事实在太恶劣了，阿狸不想姑息，彻头彻尾的查了一遍。
太子正在京口督军，阿狸也没有跟他说，只对皇后打了个招呼，就把人送交掖庭令论刑。
皇后只得太子一个宝贝儿子，哪里容得下他枕边有这种龌龊事？阿狸已经揪出真凶了，皇后又特地发了懿旨——连坐。将其余五个人也全部逐出去。
左佳思还病着，又是她将阿狸从水里捞出来。阿狸不忍心就这么把她赶走，便去看她。
皇后懿旨已经下发了，左佳思殿里宫女纷纷另谋出路。她病在床上，竟连个给她倒水的都没有。
然而左佳思生性豁达，竟然全部当一回事。
“她们不愿意理我，我又何必要死赖着她们？”这姑娘这么说，“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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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病得连床都起不来。
这姑娘天然呆、自得其乐的性子确实跟阿狸像极了，然而这份倔强却是阿狸没有的。
阿狸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好的。她身边的人，从阿爹阿娘弟弟妹妹，到太子皇后太后，她都很喜欢。甚至连左佳思，自从她把她从水里拖出来，阿狸也喜欢。
阿狸心里挺不是滋味。
她身旁侍女嫌弃左佳思身上脏，上前帮忙时脸上都带着。左佳思病中敏感，受了她们的目光，心里羞恼，抬手就推开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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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也不忿，干脆亲自上前给左佳思喂药，替她更换了被褥，又命人烧热水来，帮着她洗了头。最后命厨房熬粥送过来。
阿狸端了粥给她，左佳思接了，低头抿着。一言不发，眼泪啪嗒啪嗒就落下来。
阿狸吓了一跳，“烫着了？”
左佳思噗的就笑出来，“阿姊你好呆。”
“喂！”
阿狸都亲自把手了，东宫的下人们自然不敢再欺负左佳思。总算肯好好照料她。
正是换季的时候，她这病好得也慢。阿狸暂留她在宫里边养病，无事时也去找她说说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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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脾气也投契，渐渐就成了莫逆。
阿狸也问她，出宫后有什么打算，左佳思迟疑了半晌，“阿姊不能把我留在身边吗？我什么都会做，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阿狸垂着头迟疑很久，才说，“苑市东有绣局，我可以送你去做个绣娘。或者我给你置办个铺子……”
“阿姊不愿意留我下来？”
阿狸不说话。
并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左佳思太好看了，阿狸私心不想让太子见着她。
“阿姊不留我就算了。”左佳思把玩着手上的绦穗，倔强的说道。之后再也没开口。
三月中，太子终于要从京口回来。
他这一趟出的虽不远，却久。阿狸心里思念，从他回的前一晚上，就紧张得睡不安稳。
她觉得应该不是因为司马煜答应回来就带她出去玩的关系。
这个时候她大致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想要跟司马煜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不希望他瞧上别的姑娘，总是心里惦念着他。他信里吐露一点动静，她就智商剧降的胡思乱想……
阿狸觉得，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少女情怀”。
她大概恋爱了。
太子回京，自然要先去向皇帝复命。接着大概就要顺便探望一下皇后和太后，然后才回东宫去。
阿狸想着早看他一眼，一大早就去皇后宫里等着。
但她没有想到，司马煜向皇帝复命之后，鬼使神差的，先回了东宫。
他是想给阿狸个惊喜的。进了含光殿，见阿狸不在，便去后园寻她。
烟雨凌濛，薄雾轻笼，枝头杏花才开。
司马煜远远的望见阿狸正在树下踮着脚攀那一只白杏，漆黑的头发上尽是白露，衣服也有些打湿了，却恍若未觉。
一如既往的娇憨模样，全不把周遭一切放在心上。
他便笑着上前，抬手替她折了。
“阿狸”回过头来，司马煜才要笑她，对上那沾了雨水的面容，话便再不能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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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这东西从来不讲究先来后到，种瓜得瓜。不是对的人，你经营一辈子也未必有结果。但如果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只需惊鸿一瞥，便能缘定三生。
司马煜就这么遇着了左佳思。
彼时阿狸仍在显阳殿里羞涩的等待，捧一杯茶，望着漫天雨幕，想见锦绣花开。
司马煜兴冲冲的去了徽音殿。
原本想求皇后留下左佳思，见着阿狸，却不知怎么的就把话咽了下去。
阿狸瞧着他有心事，当着皇后的面却不好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便垂头不语。
司马煜心里便有些慌，拽了拽她的衣袖，语气里竟有些讨好道：“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皇后在一旁淡定喝茶。
阿狸脸上烧透了，却不好推开他：“阿娘在呢。”
皇后：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当我不在就行。
司马煜忙向皇后请安，小两口不腻歪皇后才着急呢，便不妨碍他们，笑道：“我这里不用伺候着，你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结伴去看看太后，就回吧。”
太后比皇后还人精呢，自然更不留，只笑道：“行了，都回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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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辇里，司马煜眉飞色舞的说着京口督军的事，连“谢涟身上被人着了虱子”都讲出来，又说营里蹴鞠，输的人要穿着女人的衣服绕着钟山跑圈，结果卫琅被当成了真女人，被一群人狂追不止。
阿狸倒是知道，蹴鞠也是军营里的常规训练，只怕是常有的，便笑问：“你没输过吧？”
“这，这个……他们都不敢赢我。”
阿狸就笑起来。
司马煜也嘿嘿笑了笑，“卫琅输多了不仗义，跟谢涟联手算计我——就输了一回。不过我比他们官大，就命令他们扮成丫鬟陪跑。也没吃亏。”
阿狸：……将军大人们的威严啊！
“这些新兵龙精虎猛的，荤素不忌。日后上了战场，可有的瞧了。谢涟这回是发家了。”太子神色中不无向往，又想起件阿狸肯定关心的事，赶紧告诉她，“对了……谢涟前日上表，想让王琰去给他当军司马，整肃军纪。下回去，说不定能看见王琰穿女人衣服狂奔呢。”
阿狸：……想象不能啊！
阿狸太明白自家阿弟的品性了，那是真的端方君子，不可侵凌。如果这个世界上也有个“邻居家的小孩”，从不看动画打游戏，每次考试都得第一名，完美得让你恨不得往他头上拍一坨泥，王琰绝对当之无愧。
不得不说，谢涟这军司马选的……真是太合适了！
短短的一段路，两个人就有说不完的话，眼看着东宫在望，竟都有些失落。
司马煜握了阿狸的手，扶她下车。
阿狸指端沾了薄雾，越发的凉滑。司马煜攥住了，却觉得手心热得几乎要化掉。
那些雨水一时全落进耳中，心湖上涟漪一层层泛起，柔软的拍上心口。烟雨江南，兰叶葳蕤，就此氤成一笔水墨，印入了司马煜的脑海。
他最终还是没把左佳思的事，说出口。
阿狸就在司马煜回来的当夜，知道了他遇着左佳思的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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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不知道该怎么提，便命人把左佳思领到阿狸跟前。
阿狸听下人说完，脑子里便一直在发懵。虽然那人捎来的话也不过是，“殿下说，娘娘看着给她安排个位子。”
她懵懵懂懂的应下了，那人赶紧借故告退。
左佳思先是欢喜的，见阿狸神色不对，渐渐也沉默下来，清黑倔强的眼睛望着阿狸，问道：“阿姊不高兴？”
阿狸不明白，难道这个时候她应该高兴吗？
左佳思咬着嘴唇，眼睛里立刻便泛起水雾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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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依旧将左佳思安排在她原先住的殿里。
左佳思每日送一枝杏花过来，杏花谢了，终于再不往来。
司马煜这趟去京口，没赶上上汜节。名士相聚，曲水流觞，原也是一大盛事，错过了可惜。城里与他相熟的子弟便在东山补了流觞席，为他接风。
已是暮春，天气湿暖。到了午睡的时候，东宫几乎不闻人声。
司马煜不在，阿狸一个人闲极无聊，便去后园散心。路过左佳思院子，听到厢房里传来“咔咔”的声音。犹豫了片刻，还是进去查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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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佳思在啃螃蟹。瞧见阿狸进来，一时失神，便让蟹壳在嘴上划了个口子。
阿狸愣了愣，见她就要哭出来，还是上前给她擦了。又默不作声的拾起剪子来，帮忙剥蟹。
三月河蟹才上，正是最瘦的时候。又是塘子里野生的泥蟹，原本就不肥。偌大的壳，统共没有多少肉，阿狸弄了半天，也才只挑出一碟子来。
就推给她，问道：“怎么吃这种东西？”
左佳思垂着头，“……饿了。”
“饿了就让人做给你吃。”
左佳思依旧垂着头，“……我不想指使她们。”
——婢女们面上恭谨，心里却并不怎么瞧得起她。一来她出身寒微，而这最是个拼爹的时代。二来……也是酸葡萄心理，比美比不过，那就比德呗——恰恰左佳思曾受阿狸恩惠，却借机攀上了太子，正该鄙视。
左佳思自小在兄嫂身边长大，对别人的眼光尤其敏感。自然看得出来。便不肯额外生事，宁愿自己去池塘里钓螃蟹。
阿狸与她已无太多话说，枯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要走。
左佳思拽住了阿狸的衣袖，“阿姊……阿姊是不是也这么想？我遇上了太子，阿姊便不喜欢我了。”她眼睛里漾着泪水望向阿狸，却强忍着不肯哭出来“可是我本来就是进来伺候太子的。为什么那个时候阿姊不怪我？”
阿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沉默不语。
左佳思见她不做声，终于松开了手，“我明白了。”
东宫里左佳思一人独宠。
司马煜来见阿狸的次数越来越少，却渐渐开始往她屋里送东西。
阿狸对着那些珍珠珊瑚，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有时她也觉得自己太倒霉了，司马煜对她样样都好，就是不爱她。她连心生怨怼的理由都没有。有时却又想，他们之间止于暧昧，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缘止于此，她还能认清自己的位子，不会生出什么贪婪的愿望来。
阿狸在感情上原本就迟钝，这一遭很快便又缩回自己的乌龟壳里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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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阿Q一般自我安慰：就算是自由恋爱，也还有很多分分合合呢。就算是山盟海誓过，也还有移情别恋呢。就算是在一夫一妻的现代，也还有人偷偷包二奶呢——人情善变，爱情原本就是靠不住的东西。他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勉强不得。他都不喜欢你了，你还非不准他爱别人，没这么霸道的。
她是疯了才会到古代来找什么真爱。是疯过头了，才会在三妻四妾的时代渴望一个太子跟她从一而终。
……但是她不能骗自己的是，司马煜确实也会真爱上什么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确实也会除了那一个人，谁也不爱。
她遇到了一个绝世好男人。可惜这个男人心里喜欢的，不是她。
左佳思封良娣之后，不可避免的又要跟阿狸碰面了。
她面色绷得很紧，连目光都是躲着阿狸的。
阿狸却看得出来，她过得并不好。
她性子独，不亲人，又生性敏感。人缘糟糕到无以复加。除了太子，几乎没有谁喜欢她。当然，除了太子，她也不喜欢任何人。
皇后尤其看不惯她——阿狸是她精心挑选的儿媳妇，跟太子两个眼看着要情投意合了，结果横空杀出个伶仃孤女来，将太子给霸住了。小说站
www.xsz.tw她抱嫡孙的愿望眼见着就要泡汤了，自然对左佳思不假辞色。
太后虽然慈祥。然而终究是孙辈的媳妇儿，也不那么亲热。
阿狸……两个人都有意无意的躲着对方。
不过左佳思也不以为意，仿佛只要能跟太子相守，她于愿已足。
然而太子也不能****守着她。
这年八月，朝中出了一件大事。
——北秦那有个姓苻的光明磊落的二货，靠不到100万氐人统治着1600万汉人，却发动了100多万大军，亲自来打汉人的大本营。
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这一段，阿狸也不例外——穿越16年之后，她终于知道他妈这个架空时代居然真的是有历史原型的。不过很显然，因为她能干的前辈们，这个朝代已经跟它的“历史原型”脱节很远了。
太子再度前往京口坐镇。
临行前，他终于再一次进了阿狸房里。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一时只是望着阿狸。
虽说国难当前，儿女情长靠边站，然而阿狸是知道的，这一战有惊无险，各种秋风扫落叶。所以并没有司马煜那么沉重的心情。
司马煜看了她半晌，仿佛万语千言都不待说，“上回说要带你出去玩，至今还没兑现。”
阿狸脑中嗡的一响。
她阿Q了小半年才建起的心防，就这么轻易被推倒得不能再倒。
明明就不喜欢她，说这些话做什么？
“好好照顾自己。”司马煜说。
阿狸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司马煜起身要走，阿狸一把拉住了他，“你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
司马煜一时有些懵掉：“呃……其实这一次没那么凶险，你不要担心——对了，多陪陪阿娘和阿婆，替我宽解着。”
阿狸点头。
司马煜望着她的眼睛，心里莫名的有些慌，想了很久，才胡乱应付道，“呃，还有佳思……”
阿狸失望透顶了。
她大概一辈子都没那么蠢过，她想也许就是得不到才会牵肠挂肚。人性本贱嘛。
她踮起脚来，狠狠的把司马煜的头扣下来，咬上了他的嘴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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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太二了，阿狸想。她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潇洒的挥挥手，对司马煜说“我‘曾经’喜欢过你”了。她就是想要个潇洒的转身罢了。亲都亲过了，谁还稀罕啊！
……阿狸觉得，这是一个十六岁早恋兼暗恋的小姑娘，对爱情的正常幻想。
司马煜已经完全懵掉了。
他反应了好久还没想起来，阿狸是他老婆。她既不是卫琅，也不是谢涟。更不是随便什么狐朋狗友。她是阿狗的阿猫。
阿狸已经哭出来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你一路保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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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将他推到了门外。
司马煜动身去了京口。
阿狸没给儿女情长绊住脚。这个时代，女人上不得前线，却并不意味着就无事可做。
皇后忙着召见贵妇人们，有丈夫儿子在前线的，当然要优加厚待。没有的，也要让她看看你如何的从容镇定，好帮她们平复不安，免得朝臣从内宅里先慌乱起来。不过，真的召见了便发现，这些贵妇人们……还真用不着别人做表率。
她们不是只会围观美男，提刀捉奸，寒碜丈夫，乱搞面首的——好吧，乱搞面首是特例啦。她们同样深明大义，临危不乱，还能率一群娘子军对抗暴乱。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然，现在也还没到女人提刀上马的时候。
阿狸自然是要陪在婆婆身边的。
她也不想让自己闲下来，纵然皇后那边无事，她也会琢磨些其他东西。她都已经失恋了，再不找点有意义的事做，这辈子还能留下些什么？
她想了很久，觉得在这个时代普及护士知识——好像挺异想天开的。虽然她也可以当个绣娘、厨娘、教书先生……但总觉得更不现实。
她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对内宅关注的便少。
只是司马煜临走前也曾说让她照料左佳思，她便也记着让人定时去探问。
——当不成恋人，她貌似也只能给他管家了。
这一仗打得比阿狸想象中更令人心焦。
幸而入了九月，前线终于开始有捷报传来。
司马煜的家书也跟着捷报一道送来。家书上并没有写些儿女情长的话，就是说这一个月如何如何忙，往往他才提笔就被杂事打断了，是以至今才写第一封信。而后便诉诉苦，说说乐子，报报平安。又说王琰也一切安好，让她不必忧心。
还好，他没有提到左佳思。
信的末尾他只惜墨如金的说了两个字。
“甚念”。
阿狸指端擦过那两个字，鼻端便又有些酸。她知道，他的“甚念”跟她的，是不一样的。
阿狸忙乱着，左佳思则安安静静的。
她本来就是这个性格。太子不在，阖宫上下能跟她说说话的，就只有太后。但太后哥哥是徐州刺史，也在前线呢，就没心情搭理她。皇后更是原本就看她不顺眼。
她最不爱贴人冷脸，加上皇后也免去了她的晨昏定省，她便不声不响的一个人窝着。
不声不响的人，等她真的出事的时候，便要平地炸一声雷。
左佳思病倒了。
她殿里丫头来回禀时，阿狸还没当一回事，只以为是偶尔受凉罢了。等太医诊了脉，来说“只怕是不好了”时，阿狸手上茶盏便碎在了地上。
她一路上都没回过神来，身后丫头跟着一路小跑着，她让门槛绊折了屐齿，她们才追上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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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听见左佳思的咳嗽声，望见她形销骨立歪在床上的模样，她眼睛里泪水立刻便涌了出来。
她心里真的很难过。
虽然知道她这一难过，日后十有八九要因为脑残、圣母被各种扣分各种踩，但她就是难过。
她没恨左佳思到让她去死的地步。
她只是在这个时候忽然就想到左佳思把她从水池子里拖出来，无辜的眨着眼睛说“我腿抽筋”了的模样，她只是怀念两个人指天画地的说着各种没谱的八卦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光。小说站
www.xsz.tw她只是想着，什么时候起，她再不追着她喊“阿姊”，“阿姊”。
她早就该知道，左佳思的性格，便是觉得不好了，又怎么肯叫人看出来。
左佳思很快也看见了阿狸，先还倔强的起身跪拜，道：“殿下万安。”待阿狸泪水滴落到她手背上的时候，终于也忍不住哭了出来，“阿姊，你肯来见我了。”
阿狸道，“说什么呢，你想见我，什么时候不能？”
左佳思摇了摇头：“那不一样的。”
阿狸只是想要把她治好。可是她的病情是耽误了，心里又郁积着，已经积重难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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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不知道该怎么对司马煜说。他走前特地嘱咐了，她却让左佳思病成这样。
她犹豫了很久，觉得还是该把实情告诉司马煜。跟皇后商量，皇后却不答应，说：“怎么能让他在这个时候分神。”
但阿狸还是提笔给司马煜写信了。
她就问左佳思，有没有什么话捎给司马煜。
左佳思吃着她剥的橘子，先还好好的，阿狸一问，不知为什么就又发起脾气来，“为什么要跟他说？”
阿狸说“……他心里挂念你——出征前还特地把你托付给我。你要赶紧好起来，不然等他回来，看见你这样，也会难过。”
阿狸发誓，她说这话真的是想让左佳思开心的。
但是左佳思这一次连枕头都摔了。
她病中敏感，说了不少糊涂话，一遍遍重复着，“不用你可怜我。”一直到力竭昏了过去，也还喃喃说着，“你们互相喜欢，我呢，我怎么办。阿姊，我怎么办？”
那之后，她便再不肯见阿狸。
阿狸去看她时，她只怨怼的转过身去，用被子蒙住头。
左佳思病体愈发沉重，已近弥留。
阿狸不敢久拖，终于托人捎了信去。
她太了解司马煜，他是个重情的。若为了前线战事就不让他知道真相，对他未免太残忍。
信送过去第二天夜里，司马煜就从前线赶了回来。
虽然得了消息，司马煜赶回来的前一天，战局已经发生了决定性的扭转——谢涟率军度渡过了淝水。北秦军自乱阵脚，全线溃退，剩下的就是野火烧枯草一样的追击歼灭战了——但知道归知道，阿狸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
司马煜真的为了左佳思回来了。
他抛下了大军和皇命，放弃了即将收获的军功和荣耀，为了他心里爱的女人，披星戴月，从前线赶了回来。
她早知道他是可托付终身的良人，却不曾想到他可以情笃至此。
他下了马，滴水未沾，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便直奔左佳思屋里去。
秋夜清凉，更深露重。小说站
www.xsz.tw阿狸想给他披一件衣服，却始终没有追上。
阿狸追进屋里去的时候，司马煜正仍站在床前，动也没动。
阿狸能想象他的震惊，左佳思病得脱了形，她一见之下都忍不住要落泪，何况是司马煜。
左佳思想是被吵到了，悠悠转醒，望着司马煜，几次眨了眼睛，却已找不准，便含糊问道：“谁在那里？”
阿狸眼睛里泪水就跟着滚落下来。她轻声道：“太子回来了。”
司马煜这才回过神来，忙上前去攥住她的手，道：“阿青，我回来了。”
左佳思只是怔楞着，泪水不停的流出来。却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胡乱的挣起来，“你回来做什么，你又不要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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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只是用力的抱住了她，“我要你，我喜欢你，阿青，阿青。”
他一遍遍叫着左佳思的名字，左佳思没了力气，一面哭，一面喘着，渐渐的哭声和喘息都听不见，就只剩有气无力的咳嗽。
司马煜亲着她的头发，悲痛得说不出话来。
外间宫女送药进来，阿狸接了，捧上前去。
却听到左佳思断断续续的说道：“……我叫人害了。煜郎，我是叫人害的……你要替我报仇。栗子小说 m.lizi.tw”
阿狸手上一抖，药便从碗里晃出来，洒了满手。她烫得不行，却还是强捧住了。司马煜忙腾手接了。阿狸无措的望着他，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很迟钝，缺心眼，不爱把人往坏里想。可她并不笨。
她很清楚若左佳思被人害了，嫌疑最大的是谁。
司马煜也望着她。
阿狸忽然就难过得喘不过气来，她想说“不是我”，可是她说不出口。
她强忍了泪水，跪坐在一旁，轻声问道：“阿青，是谁害你？”
左佳思抓紧了司马煜的胸襟，目光明明是盲的，泪水却不断的滚下来，“你叫她出去……我不想见她。”
阿狸抬眼望着司马煜。她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但她还是用力的睁大了眼睛，望着司马煜。泪盈于睫，视野已经花成了一片。
她总是迷迷糊糊的，每一次都是司马煜在一旁替她来来回回的折腾。她已经习惯了，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等着司马煜替她说话。
但是这一回，他却说：“你先出去。”
阿狸起身。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出来，更不想让司马煜看见。
她每次看电视剧，听到里面男人气急败坏的揪着兄弟的领子追问：“妈的，你到底信这娘们儿还是信我。”就觉得这哥们儿是找抽来的。
但现在她明白这感觉了。
司马煜不信她。
出去之前，她听到左佳思哭着唤她“阿姊”，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会为那两个字难受得心口都缩起来。
左佳思就在这一晚死去了。
司马煜并没有哭。
——他在左佳思死去不久，便悲痛得昏了过去。反而是皇后闻讯回来，抱着他大哭，逼问阿狸为什么要把他叫回来。
阿狸已经连自我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麻木的站在一旁，听她教训。
还有左佳思的后事等她料理。
为左佳思更换敛衣时，阿狸望着她已再不会微笑的面容，迟钝的感到悲痛。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的经历失去和死亡。
司马煜病倒了。
前线捷报频传，江北失地接连被收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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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些喜讯都没有冲淡失去左佳思的悲痛。司马煜这一病就过了冬月。
冬至过后，皇帝再一次知会皇后，挑了六个美人赏赐给东宫，想用新人帮司马煜忘记左佳思。
司马煜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第二年三月，太后又送了三个美人进来。
司马煜依旧不加理会。
人人都知道，太子不近女色，是因为对死去的良娣用情过深。
冬至过后，司马煜的身体终于调理过来。也多亏了阿狸的悉心照料。
两个人仿佛渐渐又回到了最初的光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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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狸知道，司马煜心里一直记得左佳思那句，“替我报仇”——她心里又何尝是。她甚至连问司马煜一句，“是谁害了阿青”都不想。
展眼间春雨润物，杏花又开。
某一日司马煜忽然说：“东山草木清发，昆明湖沿岸春花开得也好，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阿狸就摇了摇头。
凌濛春雨里，乱花零落，红杏如烧。偏偏梢头有一枝白杏花俏俏的开着，阿狸便垫了脚去折。
司马煜先是望着。她压不住手，那花枝又弹上去，花瓣上存的露水便骤雨似的落了一霎价，阿狸忙抬了手去遮。栗子网
www.lizi.tw有一朵花坠落下来，飘飘荡荡的，落在了她头发上。
司马煜微微的有些失神。他上前帮她把那花攀折在手里，却并不给阿狸。只漫不经心的挼着，说：“……那些人，我并不喜欢。”
阿狸垂了头不说话。
他走过来，略等了片刻。俯身亲了亲她的头发，才把那花递过来。
阿狸抬手去接，便被他攥住了手。
阿狸难过得要哭出来。
她知道他就在这杏林里遇到的左佳思。
她知道她与左佳思是有七八分像的。
她也是故意在这个时候垫了脚去攀着那枝白杏儿的。
这一切明明就是早算计好了的，为什么她还会这么难过。
司马煜勾起阿狸的下颌。望见她眼里滑下来的泪水，便用拇指帮她擦去。那眼泪却越擦便越多。他捧了她的脸，轻轻吻着，喃喃道：“别哭，阿狸。别哭。”
夜里司马煜宿在了阿狸房里。
灭了火烛，帐子里便悄寂无声。只有细碎的呼吸声间或可闻。
两个人端端正正的躺着，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想想白日里的情形，各怀心事。
司马煜的手探到阿狸腰上时，阿狸赶紧攥住了。
司马煜没有动，却也没有收回去。只是静静的等着。那滚烫的触感隔了一层中衣，烫到皮肤上。
阿狸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他便探进了衣服里，不轻不重的揉搓着，一点点向上。阿狸紧张得不能喘息，闭了眼睛不去想，那触感却越发的清晰了，连指端都可描摹。
阿狸咬住了嘴唇，抬手背遮了气息。却听到喘息越发的急促起来，便如雨落在耳边。她屏住了呼吸，那声音却不去。待全身被烫人的气息笼住时，她才辨出，那是司马煜在她耳边。
她不安的退了退，却被扣住了肩膀。她不小心碰了，便再不敢乱动。
他挪开她的手，细碎的亲吻。缓慢的研磨着。阿狸背上蹭着床褥，却腾挪不开，她从来没被一个人这么包围住。只觉得无处可逃。
耳边传来司马煜低哑的声音，“阿狸。”
她才要应，身子便是一疼，声音一折就呻吟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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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这一回才真的慌了。
她疼了不习惯喊出来，然而这次却让她连缓一刻都不行，便收不住声。她想捂住嘴，才发现手腕被按住了。
一点都不舒服，阿狸想，都是骗人的！！！
她越疼便越紧张，想把那东西推出去，却越弄越疼。最后终于又哭出来，却又不能擦眼泪。
司马煜终于停了下来。片刻后又想往里推，却闷哼了一声，“阿狸，别害怕。”又俯身亲她。
阿狸说，“很疼，你出去……”
“嗯，你先放松一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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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放松？”
“别害怕，乖……抱住我。”
“嗷！！！你骗人，你说出去的！！！”
到最后也说不上是舒服还是难受，只是昏昏沉沉的缠住他，随波起伏。渐渐就连喘息都融在一起了。
一觉醒来，阿狸就后悔了。
她不该听她阿娘和皇后的话，她不该跟司马煜突破那条底线。
没有孩子又怎么样？他不喜欢她又怎么样？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像之前那样——但他们确实再不能像之前那样了。
有一些心思一旦明了了，有一些事一旦清楚了，就再也不能暧昧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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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要长大的。
她就是他的妻子，不是管家，不是朋友，也不是红粉知己。
他们得有一个孩子。
日子还是要过的。
司马煜还在睡。阿狸瞧着他的面容，心情渐渐也平复下来。片刻后，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便又睡了过去。
司马煜最终还是没能带阿狸去东山游乐，去昆明湖赏花。
皇帝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不过两年功夫，便龙驭上宾。司马煜即位，阿狸也随即被立为皇后。
却接连七八年没能生下孩子来。
阿狸并不觉得奇怪。
虽然总是想着，自己该有个孩子，家里边也催着。但潜意识里，她其实是不想要的。
她对司马煜的感情很复杂。她知道自己是爱他的，但她并不真的敢与他有这么深的羁绊。
她就是个胆战心惊的赌徒，输狠了一次，便暗藏了筹码，免得把整个人整颗心都赔进去。
她一人独宠，却久无喜信。司马煜的堂兄堂弟们便怀了心思。有意无意的将小堂侄们往宫里送。
司马家先辈荒淫，网罗尽天下美人，基因那是没得挑的。小娃娃们粉雕玉砌的，一个赛一个的可爱讨喜。阿狸瞧着，真心眼馋。
眼看着王琰、谢涟，甚至那个比司马煜还不靠谱的卫琅都有儿子了，阿狸心里便越觉得愧疚。
身边亲信劝他，从这些小王子里选一个抱养。有皇后和王家支持，日后这孩子能继承皇位，又有亲情又有恩情，跟亲生的也相去不远了。
阿狸不做表态，却还是留了两个在宫里住着。
某一****去游园，正瞧见司马煜手里捏了只青梅子，在逗弄堂侄。
二十七八的人了，就那么开着脚蹲在地上，还跟小时候那么坏心又调皮。手里青梅子变戏法似的左手有、右手无的倒来倒去。
小侄子走路还蹒跚，大点的那个也才三岁出头，都咯咯笑着追着他的手。半晌，小的那个终于猜对了，往前一扑就抢到手里。便研究着往嘴里送。
司马煜就在一旁瞧着，戳弄他，道：“叫阿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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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虽小，却也知道阿爹是不能随便叫的。便护了青梅退了两步，黑瞳子瞧着司马煜。司马煜便静默下来，半晌，方勉强笑道：“不叫阿爹，梅子咬你哦。”
孩子以为他要去抢，赶紧填到嘴里去，立刻便被酸得连梅子带口水流了满地，眼泪都出来了。
司马煜便哈哈的笑了起来。
大些的孩子已经懂点事了，想来是家里教过了，见司马煜又有东西拿出来，马上叫着“阿爹，阿爹”便扑上来要抢。
阿狸眼睛里便有些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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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晴好，万花流落。却再入不得她的眼。她逃一般的回了徽音殿里，只觉再无颜见司马煜。
她知道，他其实是想有个自己的孩子的。
她将两个小堂侄送出宫去，称病拒驾。
自阿狸将两个孩子接来，太后也已经有些日子不爱见她。然而听说她病了，还是差人来瞧她。又劝她，庶子不也是要叫她娘的吗？都是一样的。或者就抱来自己养，也比别人的强。
阿狸只默不作声。
她既然装病不接驾，其实就是许了的。
美人捧了汤羹，羞涩的侯在式乾殿外。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侯了足足大半个时辰。露水起时，殿里终于有人出来接引，道：“进来吧。”
阿狸在显阳殿里，只觉心口被重重的一撞，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想，尼玛。不及格就不及格吧！这糊里糊涂的一辈子，终于要有个定论了。
她这一病，便再没好转。
她自己知命，只瞒着司马煜。司马煜又开始往她殿里送东西，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只是等闲。
他就像个心怀愧疚的男人，每次出轨，都要想办法讨好老婆。阿狸看着那些东西，心境复杂难辨。也并不只是难受。
她想，她跟司马煜还是没缘的。
事实表明，司马煜的生育能力确实是没问题的。短短两个月，宫里便有人诊出身孕来。
等孩子出世后，司马煜将他抱来给阿狸。阿狸翻了襁褓瞧了瞧，略略有些惋惜。这孩子哪里都像，就是没有传到司马煜那双凤眼。
那凤眼微挑，俏皮看人的时候，仿佛能言，阿狸最是喜欢不过。
司马煜的意思，阿狸便不拒绝。她将那孩子养在身边。却也知道自己大约养不久。
家里差人送了药进来。
阿狸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女人月子里容易落下病根儿，只要一点手脚，便能让她日后死得不知不觉。
其实连太后也是默许的。
但阿狸还是当着风将那药洒了。
——不用偿命就可以随便杀人吗？！阿娘怎么也糊涂了。阿狸想。
当她将那药撒尽的时候，自己的寿命便也如漏中沙尽。
她远远的望见司马煜在皑皑白雪中走过来，心里想，一世情尽，他们终于两不相欠。补考时可绝对再也不要遇着这个人了。
阿狸的二周目补考，是从七岁时开始的。
被轮番批斗了一个星期，各种前辈现身指出她考试时犯下的错误，阿狸只听得头昏脑胀。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眼前景物骤然放大。
那是一片纱帐似的青葱竹林，涧流泄玉，青石蜿蜒而上，远望可见一处竹楼。
竹楼前美人如玉，那纱衣当风，一如画中吴带；肤色皎洁，堪比明月映雪。栗子小说 m.lizi.tw正是谢家大女公子，谢涵。
阿狸就知道自己的补考开始了。
——据说在这个时候，她犯了上辈子第一个错误，直接导致了后续一连串悲惨的命运。
所以要从这里重新来过。
阿狸很囧……
她想，谁说重生就能先知先觉的，骗人！
她看侦探剧的时候，听到警察问：某月某日某时，你在哪里？而嫌疑人一本正经的想了想，说：我在哪里哪里时，她就忍不住想扒开屏幕爬进去掐编剧脖子——这人绝对就是凶手！不是凶手也有猫腻！
你倒是说说自己七岁那年夏天都发生了些什么？
反正阿狸是想不起来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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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被揣进来的时候，有人说了句，就从七岁那年开始吧，阿狸才了然：哦，原来她是在七岁那年见着谢涵的啊……
——那些重生后就无所不知的人，肯定作弊啦！肯定带着日记本啦！肯定上辈子就知道自己会重生，特地背日记啦！
总之阿狸把记忆前前后后的搜刮了三遍，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这里犯了什么错误。
她牵着她阿娘的手，还没从懵懂中回神，猛然就对上一双清黑的眼睛，连那格外黑长的睫毛都清楚可数，不由吓了一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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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便见那黑瞳子里有笑意流出，小谢涟抬了头****，“这个妹妹真可爱，阿姊，她是谁？”
喂喂！不是好看吗？！阿狸纠结——就走了这么一会儿神，未来就被改变了？难得有一件她印象深刻的事哟！难得她被夸一次好看啊！
谢涵笑道：“是王家阿狸妹妹。阿胡，带妹妹进屋来吧。”
阿狸娘就将阿狸的手交过去，谢涟自觉接了，又带着笑打量了阿狸一番，脆生生道：“阿狸妹妹。”
阿狸：……怎么觉得他在占她便宜啊。
两个虚岁七八岁的小娃娃牵着手上了竹楼，楼前竹阶踩上去吱吱作响。最上面一阶略有些高，谢涟先上去了，便回头拉阿狸。
阿狸：……
丫鬟们捧了蜜桃过来，谢涟原本已经拿了一只要给她，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四面找了找。片刻后，笑道：“你等一等。”
然后便起身出门去，片刻后回来，手里就攥了一把石竹花。那花开得锦绣，红粉镶白，簇拥在一处，就像一掬晚霞。
往阿狸跟前一递，“给你！”
阿狸就怔了怔，抬手去接。
谢涵打眼瞟见，不觉笑起来，“多少好花，怎么非挑这么一把？”
谢涟道：“妹妹喜欢。”
他那句“妹妹喜欢”说得笃定。阿狸这才回神，见自己望着的，正是窗外一丛石竹花。
阿狸娘便眯了眼睛笑，问阿狸道：“喜欢吗？”
阿狸点头点，将花捧在怀里，从盘子里拾了只蜜桃递给谢涟。
谢涵便调笑她道：“那蜜桃可也是我家的。”
阿狸：……原来美人是这么嘴利的吗？
阿狸欲哭无泪的在身上找了半天，终于翻出荷包来——往外倒了倒，空的，怎么是空的？！
谢涵都要笑喷了。
她虽比阿狸娘矮了一辈，年岁却是相近的，两人也有些交情。便不怎么顾忌。又取笑阿狸道：“拿了我家的花，吃了我家的蜜桃，留下给我家当媳妇儿吧？”
阿狸：欺负我小孩子不会算账啊！
阿狸娘只抿了嘴笑，就瞧着两个娃娃。
阿狸……阿狸其实是想说好的。小说站
www.xsz.tw但她望着谢涟漆黑带笑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就又想起那双微微挑着的凤眸。
……这个人，是司马煜的好兄弟。
果然还是会别扭啊。
“要，要不然，这个给你吧。”阿狸最终还是没说出个好字，眼巴巴的把荷包赔给谢涟。
竹楼上女人们笑起来。谢涟弯了笑眼，接在手里，将剥好的蜜桃递给阿狸，“不吃可就亏啦。”
一屋子女人都笑趴了。
重生其实挺寂寞的。
大家都不认识你了，你却还记得他们。明明是相熟的朋友，却还要说着陌生的话。栗子小说 m.lizi.tw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令人难过的是，你最在乎的人，偏偏是这辈子必然要忘记的。
但阿狸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她不能再走太子线了。
她压根就不是司马煜喜欢的类型——这一件她重生多少回，都是不会变的。他定然还会遇上左佳思，便不是左佳思，也还会有比阿狸更合适的人。
阿狸知道自己最不会争。她是抢不过的。
但是上一辈子她和司马煜的亲事，可是皇帝定下的。看样子，给儿子娶王家的闺女，皇后也仔细权衡考量过。轻易也难以回避。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抢在皇帝开口前，把她跟谢涟的亲事敲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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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上一辈子，她阿娘也仔细的考察过谢涟。她信她阿娘的眼光，绝对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不过话又说回来，谢涟喜欢什么样的？
别再等嫁过去，才又被嫌弃。
可惜谢涟不是司马煜。
……这个人相处倒是容易，知心却难。阿狸想要了解时，才发觉，谢涟其人，她居然从来都没看透过。
别的不说，王琰跟太子、卫琅那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上辈子王琰还是司马煜的小舅子，两个人也是信任多于亲近。可是在王琰，谢涟是知己、至交，在司马煜，谢涟同样是知己、至交。甚至在最胡闹的卫琅那边，谢涟也还是知己、至交。
他久在行伍，甚至寒门庶士、三教九流，就没有他处不来的朋友。但究竟他喜欢什么，竟真不曾有人说起过。
阿狸不无愧疚的想：上一世谢涟帮了司马煜和王琰多少忙，她竟从没认真想一想，谢涟需要的是什么。
这一遭，可要多用些心思，好好的与他相处。
她想通了，再看谢涟，那别扭终于消减下来。
小孩子轻易便玩得熟。
谢涟写字给阿狸看，阿狸便在一旁剥蜜桃，再用丝线豁成小块儿，盛在盘子里给他吃。
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凑做堆，男娃灵秀，女娃乖巧。大人们在一旁看着，暗地里点头。
不觉天色向晚。阿狸娘终于起身告辞。
东山太半是谢家私苑，出了山门，还有长长一条谷路。阿狸娘见景色好，便不忙着上车。携了阿狸的手，慢慢的走。
此刻安静下来，鸟鸣山幽，阿狸望见竹荫间洒落的碎金似的阳光，心情稍觉平稳。
重生大半天了，她终于能好好的想一些事。
比如，该怎么抢在皇帝面前，把自己的亲事搞定了。
阿狸发现……好像这一件，她也完全使不上劲儿啊！
难道她该跟她阿爹阿娘说：赶紧到谢家提亲去！
太没谱了。
更不能越过媒妁去，先勾搭上谢涟——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在这个时代做人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然办法也还是有的。不过……阿狸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她这辈子才七岁呢，就开始操心婚事了。总觉得这样的人生，很让人绝望啊。
阿狸正满腹心事。忽然便看见一只蓝尾巴喜鹊扑棱着翅膀向她冲过来。
阿狸惊了一跳，幸而那喜鹊飞到半途也惊了，费劲扇着翅膀腾起，才没撞下来。随即便听林子里簌簌响了一阵，阿狸还在好奇，里面便窜出个半大孩子来。
那孩子看到阿狸，就愣了一愣。
阿狸娘便把阿狸推到身后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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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虽看着野，一身清贵气却遮不住。凤眼微挑着，潋滟觑人，虽不过八九岁，已然有十分的灵动含情，会说话一般。
阿狸看着他眼熟，便从她阿娘裙后探了头出来张望。
两个人视线相交。那孩子就盯住了她，眼睛瞬也不瞬。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也不理会阿狸娘的戒备，就一本正经的问阿狸。
阿狸都快哭出来了！
——这话一出口她就认出来，这倒霉催的野孩子，居然就是司马煜！
幸而他问话的功夫，林子里又气喘吁吁钻出几个大人来。他回望了一眼，匆匆对阿狸道：“下次再叙，我得先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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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灵巧的闪身，眨眼就窜上几个台阶。
阿狸望着他的背影，一时竟移不开眼睛。她想，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司马煜了。他小的时候原来是这般模样。
简直是打她脸一般，司马煜忽然便停了下来。不放心的回过头，黑漆漆的凤眼半垂着，抿了嘴唇看着阿狸。
而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回身，三步并两步又跑了回来。
“我叫司马煜，你呢？”
“我……”阿狸瞟见满山翠竹，看他不耐烦了，赶紧道，“我叫阿竹！”
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司马煜匆匆点了点头。
阿狸还懵着，他已经拽住阿狸的手腕，脑袋往前一凑，阿狸便觉得面颊上一湿，竟然被亲了一口。
几个扶着膝盖喘的下人也惊呆了。
阿狸捂着脸颊，指着司马煜，悲愤至极，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司马煜给她来这一招。
而司马煜盖完了戳，心满意足。头也不回的就往山上去了，身影很快便远远的消失在竹荫遮蔽的蜿蜒山路间。
阿狸娘这才俯身给阿狸擦脸，道：“别怕，不当紧。”
阿狸：呜呜呜……你怎么能这样啊！
——当小孩子的好处是，你可以尽情的宣泄。爱怎么哭就怎么哭。
阿狸此刻心里五味杂陈。连欢喜，竟然也是有的。正因为觉出了心里的欢喜，才怕得哭出来。
——怎么躲都躲不过啊
阿狸娘面上却顾虑重重。再循山道望了一眼，便叹了口气。
——阿狸认出来，靠得是记忆。阿狸娘却是一眼就从他衣服上数出了七样章纹，只怕还没有数全。略一联想，也就猜出了身份。
心想：太子果然就像传说中的一样不着调。哪有见面就啃一口的？瞧把阿狸给吓的。话说回来，阿狸不声不响的，心思转得倒也快。到底没把真名报上去。
阿狸依旧没弄明白上一世自己究竟在这里犯了什么错，也不知道这一世是不是改好了。
阿狸不得不承认，重生还是有好处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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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这辈子她不用再被语言问题拖累，繁体字读写起来完全没障碍，书法、刺绣也日益精进。虽然因为握不好笔或者插不准针，一时还达不到当年的水准，但也绝对进步惊人。
这一遭，阿狸终于是个能拿得出手的好孩子了！
阿狸娘出门便常带着阿狸，一来是炫耀——不是总说你家孩子怎么怎么好吗？瞧，我大闺女可不比你家的差。二来也是想让阿狸见见世面——她日后不是跟这群人做妯娌，就是要做姑嫂的，早点熟悉她们的心性为人也好。
阿狸：……
阿狸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只误闯进玻璃花房的大肥猫，而别人都是俏生生的小花苗——大肥猫跟小花苗大眼对小眼，各自观察完毕，小花回头聚堆窃窃私语：她是只大猫诶。栗子小说 m.lizi.tw大猫……大猫回头，就她一个。
重生的寂寞感油然而生。
太不人道啦！让阿狸装装青春期少年还行，七八岁的小孩子，她哪里装得像啊！
阿狸压根就没尝试着融入这些小姑娘的社交小团体里。
她就是自备点心，搬个板凳捧杯水，坐在一旁看她们嬉闹，顺便帮忙瞧着别打起来或者走丢了。
不得不说——小姑娘们还是很省心很可爱的。
就是她未来的弟媳妇谢清如很难应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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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凑到一处就聊进来看了什么书，绣了什么花儿，再将荷包翻出来比比针脚，然后就笑闹着荡起秋千打起双陆来。她呢？
她回头瞧见阿狸在后头，就大姐头一样过来，关切道：“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玩？”
阿狸：“……我看你们玩挺好的。”
小姑娘皱皱眉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立刻就道：“那我跟你一块儿看吧。”
阿狸：……这种被大姐罩着的受排挤小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谢清如性子最闹腾，阿狸上辈子虽没领教过，却也听说过。
——她阿弟王琰开窍晚，不爱把家事放在心上。谢清如嫁过来没几天，他就跟着个大和尚跑到剡县栖光寺去了，留书说是“访友、论道”。
他自个儿是真名士自风流了，把新婚妻子丢在家里，连阿狸娘都觉得对不住人家。
谢清如呢？
她不哭也不闹。百衲衣一穿，扮成个比丘尼，背上小包袱，悄悄的也跟去了栖光寺。王琰不是要跟大和尚玄谈，不是说他精微入理吗？谢清如用三丈青帏把自己一遮，就坐在山门前，请大和尚为她谈玄说道。
她去的时候巧，大和尚让王琰勾起了瘾头，穷极其理，无人能对，正寂寞呢。听说有高手下帖，也不论男女，就应战了。
两个人隔着三围青帐，从日出直说到日落，大和尚几次绝倒，最终无言以对，跪拜认输。
谢清如潇洒转身。王琰乖乖的跟着回了家，从此绝口不再言“道”，专心诗书与庶务。
其才情、性格强横至此。
但现在还是个好捏的软包子小姑娘呢。
她不紧不慢的跟阿狸聊着天，说说花、说说草，阿狸就请她吃点心。
小姑娘对没见过的东西还是有些戒心的，看看阿狸，再看看手上的蛋挞，片刻后，用手绢儿托着，轻轻咬了一小口。
就眨了眨眼睛。
阿狸就知道，还好，看来是喜欢的。
荡漾的想：这弟媳还是容易喂的。看来日后就算不能和她说诗书玄理，也是有话题的。
“好吃……软嫩香滑，”小姑娘说，“就是带一点膻味儿，能去了就更妙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嗯，里面有羊奶呢，下次我用茶叶多煮会儿。”
小姑娘点点头，“……我还要再吃一个。”
谢清如性子大方，片刻功夫就跟阿狸对上话了。
阿狸娘跟贵妇人们说笑呢，远远的瞧见两个小姑娘友善，心里又给谢涟加了几分。
这边阿狸忽然想起来，“等我做好了，差人给你送去吧。”
——上回吃了谢涟的桃子，还没有还礼呢。虽然留下个荷包……但那可是旧的，太羞愧了。干脆蛋挞做黄桃味的，多送些去，就当回礼了。
阿狸黄桃蛋挞送去了东山，小姑娘一本正经的写了帖子答谢，送来一坛子鲊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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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鱼……是谢涟钓的。
谢涟这点爱好阿狸还是知道的。上一世司马煜当太子时就经常找不到他，回头一问：
——干嘛去了？
——钓鱼呢。
——我就不信你能钓一整天！
——没，傍晚就回了。对了，我让人做了三坛子鲊，分你一坛？
——别！上回送的还没吃完呢！
王琰、卫琅、司马煜，个个谈鱼色变，都是让谢涟的鲊鱼给送的。但阿狸吃着，味道还是很鲜美的嘛。再加一点甜酱就更好了。
一个整天钻研怎么钓鱼的少年将军……阿狸觉得，其实也挺可爱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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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两边就有了交情。
王谢两家也算世交。虽近来颇有些龃龉，但那是司空那一支的事，影响不到王坦跟太傅的私交。
两家晚辈交好，阿狸娘和太傅夫人都乐见。于是便常接小姑娘去山庄或是别筑住几日。
阿狸到是没怎么见着谢涟。
——听说因为太子近来频繁出入东山别筑的关系，太傅夫人勒令家里男丁，不管是才会走路的，还是已经娶妻生子的，未经太夫人准许，一律不得往内院里来。
至于太子何以爱往谢家跑，阿狸想，也许他又见着谢涵了吧。
这些都是命里的东西——但他就是喜欢那惊鸿一瞥，能有什么办法呢？
阿狸果然没有想错。
四月里，阿狸又去谢家，还没下马车呢，便听到外边有声音大叫，“你怎么可能是谢涵的儿子？”
阿狸听着那声音，心里就一哆嗦。偷偷把车帘掀了条小缝儿望出去，果然是司马煜。
这孩子特地将一头墨发挽成发髻，里面穿了白绣深衣，腰身扎得利索笔挺，外间套着青绣半臂，倒有些玉树临风的意味。看得出是用心打扮过的。
可惜他手里正抓了一大把金灿灿的棣棠花，悲愤至极的指着个小娃娃，“谢涵她怎么可能有儿子！她她她……”
要说起来，“淡定”那是谢家的家传美德——谢涟带着六万新兵蛋子对北秦八十七万大军发起总攻时，太傅谢桓还在跟人下棋了，下棋还赌别墅呢，赌别墅还赢了呢！
小孩子就用那双波澜不惊的黑葡萄大眼睛望着司马煜，“不要乱叫我阿娘名字。”
后边下仆们就擦着汗保证，“殿下，这真是大姑娘家的公子！”
司马煜泪奔而去。泪奔前还想拐那小孩子一拳。最终没下去手，只把棣棠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一副再也不相信爱情了的表情。
阿狸望着他因为失恋而格外悲愤萧条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
——果然，不管她轮回几次，司马煜喜欢的都不是她这一型。
阿狸在谢家住的倒是很舒服。
这一次太子终于不来乱跑了，阿狸就见着谢涟几回。或是在山溪旁垂钓，或是去拜见祖母、母亲回来。
虽还是个小孩子，谢涟却总是给人一种气定神闲的感觉。便只笑着一点头，也能觉出不同来。
有时谢清如就与他打招呼，“阿兄，你那边可还有柳叶笺？”
他简简单单一个字，“有。栗子小说 m.lizi.tw”回头就命人将各色笺纸都送来一大沓，说是甲是你要的柳叶笺；乙是我用着好的，你也试试；丙是新出的桃花笺，看着还行。
阿狸：……那么丁戊己庚辛呢？
下人传话：怕两位小姐还缺别的，文房四宝就都挑了些。
阿狸：……还有他想不到的吗？
谢清如：他想不到，也有下人替他想到——一样的仆役，他屋里的也总是更殷勤些。
阿狸就想，谢涟这名将，也不是白当的。
在谢家做客，唯一不好的是，谢太傅比她阿爹还喜欢教导孩子。栗子小说 m.lizi.tw
王家传家的是书法，谢家传家的是华章。这也决定了两家教导孩子风格的差异。王坦说的大都是立身为人的道理，非常朴实，谢太傅呢？
他考你即兴创作啊！
阿狸：……这种鸟飞过去，指而作赋，柳絮因风，感而作诗的日子，真是够了！她是客人诶，就不能照顾一下？
谢清如看她思绪艰难，也会替她掩过去。谢涟又寡言，除非被点名了，极少接茬。因此在低龄少年组里，阿狸还不算驽钝得太明显。
她把一家人的句子写下来，太傅瞧着她的字，抚须颔首而笑，不吝表扬——太傅不掩人美，这也是有口皆碑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有时也会下棋。
太傅特别喜欢与谢涟下棋，还爱随手从身上解下点什么来做彩头。
谢涟拈一枚棋子，凝眉思索的模样已经很有日后的风范。太傅则怡然谈笑，偶尔赢几次，偶尔也输几次。
某一日，太傅瞧见谢涟腰上挂着的荷包，表情就略有些精彩——那荷包用紫罗做成，透着梅香，男孩子带未免微妙。却不直说。片刻后，便摆好了棋盘，招了招羽扇，道：“阿胡，来下棋。”
这一次谢涟输得落花流水，棋到中盘已然颓态毕显，却并不放弃，愣是一字不让，将整盘都下完了。
太傅面带赞赏，却还是笑着指了指他身上的荷包，道：“那个，给我吧。”
谢涟微微愣了一愣，便望了阿狸一眼。
阿狸：呃……看她干嘛？
谢涟跪坐着，就着接下荷包来，双手捧着奉上，微微一躬身，道：“是朋友所赠，请叔父收好，日后阿胡还是要赢回来的。”
太傅已然要将那荷包燎在火上了，闻言又收回来。细细审视着谢涟，见他毫不退缩，便笑道：“三日为期。”
谢涟略一沉思，道：“好。”
谢涟连着两天不见踪影。第三天回来，跟太傅下了一整夜的棋。
直至天明，也没有赢一盘。
太傅还是将荷包还给他——对着这个孩子的决心，他不能不全力以赴。心里却已经谅解。
但谢涟摇了摇头，并没有接。伸个懒腰，安静的回房补觉去了。
东山紧临着昆明池，最是山明水秀。谢家私苑正占着最好的那一块儿。院子一大，人难免就想四处逛逛。何况阿狸出一趟门也不容易。
这一天谢清如睡着午觉，阿狸便带上个小丫鬟，打算四下参观参观。
来谢家东山别筑的，就没人不想游山逛水。太傅夫人听她一说便了然一笑，叫大女儿陪着，又挑了两个心腹妈妈替他们引路。
怕山上又有野狼什么的出没，还派了几队家丁四面驱赶戒备。
所以说，太傅夫人想得真心挺周全的。会出事，那完全是不可抗力。
一开始的时候，阿狸还挺悠哉的。栗子小说 m.lizi.tw路上遇见谢涟钓鱼，还托着腮帮子在一旁观摩了好一会儿。
这钓鱼有个特点。
垂钓的人怡然自得，完全觉不出时光来，但一旁看着的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再待就烦躁起来了。要是恰好你找钓鱼的人有事，简直恨不能往水里丢一挂炮竹，炸丫的。
当然，阿狸是个坐得住的。她天然呆的性格，也不容易觉得被冷落了。
可惜还有别人受不了。
原本就是大中午，正是暖风醺然的时候，二姑娘很快便开始打哈欠，
此地林荫浓密，湖水四面皆山，晴天洞开，远远飘来悠长欸乃的山歌。栗子网
www.lizi.tw有种豁然明朗秀美。隐者可得其乐。二姑娘瞧见阿狸跟谢涟一站一坐、一怡然一专注，双双入定，竟跟这景色融到一处去了，不由就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俩可真是一对儿。
便对谢涟道：“阿胡，你陪着阿狸，我回去歇会儿。”
俩人都忙着看鱼，没回应。
二姑娘便嘱咐了两个老妈妈几句，离开了。
阿狸拈了花蕊逗鱼。谢涟垂钓的间隙望了一眼，见她自得其乐、娇憨可爱的模样，不觉会心一笑。便放下心来。
怕她无聊，又吩咐人给她取来一副钓具，问道：“会用吗？”
这个还不简单？阿狸果断点头，翻开坛子盖，看到蠕动的蚯蚓，又觉得发毛。栗子小说 m.lizi.tw坚决不肯伸手进去。
谢涟笑了笑，抓起来替她装上，道：“这个能吃的。”
阿狸：……求你别说了！
“真的。”谢涟眉梢眼角笑意盈盈，把鱼线往水中一甩，补充道，“鱼就最喜欢吃。”
阿狸：……你故意的吧！
谢涟把鱼竿给阿狸，“浮子动时，就提上来。但也不能提得太急——鱼很狡猾，它不一定上来就咬，也会先试探一下。这个时候你就要比它沉得住气……”
未来的少年名将兴致勃勃的跟阿狸讲垂钓兵法，阿狸：……啊啊啊，将军，鱼咬钩了！
——很多时候，实力拼不过新手运。
阿狸一上手，迅速发现钓鱼实在太容易了，基本她一提一个准。有一回忘了装鱼饵，也迅速钓上一只螃蟹来。
谢涟笑盈盈的望着她。将军大人不妒不躁，觉得他喜欢的东西她也擅长，挺好的。
两个人就安安静静的钓鱼。
午后风暖，一晌静寂。
谢涟钓得起兴，收了杆下意识往阿狸那边一望，只看到钓线入水，钓竿支在胡床上——阿狸并几个妈妈丫鬟，已经不见了踪影。
——阿狸只是一时好奇，又不是真心喜欢垂钓。
钓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看谢涟正专注着，便没吱声，悄悄的走了。
走到竹荫道上，就看到远远的有人来。那少年清贵，意气飞扬，一路过关斩将的气势，别人真再学不来——司马煜，他又出场了！
阿狸都要飙泪了。
几个丫鬟妈妈显然也认出他来了，忙跪下来迎接。
阿狸不知怎么的就心慌，总觉得这要再跟他碰面，这辈子又要赔进去了。因此不迎反躲，一路往竹荫里去了。
就听后面的问话，“谢涟呢？”
阿狸本是朝着石城湖那边去的，听他一问，赶紧折了个方向走。
又听司马煜道：“站住！叫你站住！”
阿狸拔腿飞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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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瞧着那背影眼熟，见她躲，飞快便追了过去。
没几步就停下来。随即眨了眨眼，再眨一眨眼，喝住一个丫鬟，问：“那边，刚刚是不是有个人？”
林子深，便有些阴潮。丫鬟只望了一眼就觉得鸡皮疙瘩起来了。
“回殿下……并，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司马煜漆黑的睫毛半垂了，沉思片刻，“你去吧。”
到底还是走过去，仔细的四面望了望——没有人，真的没有人。
那惊鸿一瞥恍若回梦，只是他的一个幻觉。
阿狸真的飙泪了。
她就跑了两步，便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跟着躺倒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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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春草生得柔韧细密，倒伏在斜坡上，就像一道滑梯。阿狸几次试图拽住旁边的竹子，却都止不住去势。片刻功夫，就已经滑到了坡底。
倒是没怎么摔疼。
从下面望了望，竟然高得看不见坡顶。
竹子已经少了，巨树参天，四面都是不认识的草木，青色的、橙色的，上面的粘虫也一般鲜丽，看着便觉心惊。
树木深处阴森着，布谷鸟一声叠着一声的叫。
阿狸下意识就抱住手臂，打了个哆嗦。
她大声喊人，一重重回声交织在一起，越发显得清冷幽寂。栗子网
www.lizi.tw阿狸心里悚然，又怕招来猛兽，喊了一会儿，便不敢再出声。
爬上去绝无可能。
阿狸仔细辨了辩方向，反而更觉得头晕。顺着山谷往下走，想要找到坡缓处，好绕上去。
上面很快便发现走丢了阿狸。
彼时谢涟还在石城湖边垂钓，司马煜正往湖畔去。
家丁四散去找，司马煜看他们走得匆忙，心里就觉得不妙，随手拉住一个，“出什么事了？”
下人也说不太清，只道是：“走丢了一个姑娘。”
司马煜脑中那女孩子的身影就一晃而过。他并不认识，却恍若故人。望见她黑瞳子里一脉柔光，心口便被撞了似的缩起来。小孩子想不得太多事，他只知道，他得找到她。
谢涟也很快听到了消息。
他并没有想太多，问清楚了状况，便从湖旁小屋里翻出匕首、火石，径自往山下去了。
——谢涟自己其实也走丢过不少回。
他爱钓鱼，有水的地方边边角角都去探索。经常性的迷路。不过他胆大心细，仗着是自家院子，没有猛兽行走，便从不呼救。一个人做着标记，七拐八绕，总能找回去。
他性子也淡定。下人们说着山里怎么怎么可怕，他一身尘土刮痕从山里迷路回来，一旁经过，眼都不待斜一下的。
便从来都没人知道，他们家三公子又走丢了。
因为这些经历，除非是老猎户，东山这一代就没人比谢涟更熟悉的。
谢涟找到阿狸走丢的地方，仔细搜寻了一番，看到隐蔽处有一溜春草被压了辙痕，便稍微有谱了。
他是个稳重的，只是心中猜测，还不会吵得人尽皆知。只从旁找了条小路，攀着下去。
下了百十步，不留神就踩空了一脚。幸而不深，他手拽住崖边火棘，脚就几乎够到地了。
伤是没伤到，只是抬眼望了望，想再爬上去，也不容易。只好另外找路。
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旁灌木新抽的两根枝条被人打成一个大大的蝴蝶扣。谢涟不由哑然失笑——留这种记号，看来没什么大碍。
他循着阿狸留下来的记号，一路找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一面感叹……这圈子绕的，真心路痴。
阿狸欲哭无泪。她觉得系统八成又抽了——就在刚刚，她又踩空了一脚，从坡上滑落了下去。
她已经连滑两回了，上面的记号都白做了！
万一因为饿死在山里，再不及格一回，她就没脸见人了。
阿狸觉得很委屈。
她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莫名其妙就很想哭。
她只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来，上一世司马煜曾经说过，要带她来东山踏春，去昆明池消夏。结果最终没能成行。
她其实还是想和司马煜一起来一次的，毕竟那是她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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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上辈子没及格，完全是自找的。因为她不小心喜欢上了司马煜——当你喜欢一个人时，就会忍不住求全责备，想要在爱情上圆满。如果那个人死活不肯爱你，你就会觉得人生乱七八糟的，好好的日子也能过瞎了。
好吧，司马煜不爱她。她不和他过了还不行？
偏偏他又要让她遇上。遇上了，平地里就让她落了两次山崖。
简直就是命里犯克。
犯克就犯克吧。阿狸想，为什么这个时候她心里想的还是他？
“阿狸。”
声音传过来的时候，阿狸一个没憋住，眼睛里泪水哗的就流了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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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胡乱抹了两把，回头答应，“我在这里。”
谢涟心情很复杂。
——阿狸的脸很花。草汁土灰混在一起，看得出来摔了不少跤，眼泪一冲就一道白嫩嫩的小沟。再用手一擦……就和了泥。
这一带离山庄已经不近，家丁们没搜到这么远。阿狸在山石下边，得找绳子拉她上来。
可要去叫人，就势必得丢她一个人在这里等。
谢涟对上阿狸因为脸花而格外楚楚可怜的眼睛，叹了口气。
……
阿狸目瞪口呆的望着谢涟，“你，你怎么也下来了？”
谢涟无奈的低头，阿狸跟着回头看过去，便瞧见匕首插着的地方，一条花蛇被切成两段，尾巴还在弯动。
谢涟拾起匕首来，归鞘。
“别害怕，我带你回去。”他说。
事到如今，阿狸实在没旁的话好说了。
谢涟比她大两岁，比司马煜大一岁。就算这样，他也才只有十岁。
阿狸……阿狸虽然看着是个小萝莉，人也呆得很。但她再呆，也已经通关一周目了……好吧，她BadEnding了。
当然，人的心理年龄不是用加法算的。萝莉身体里待久了，身边混的都是各种三头身瓷娃娃，大人跟你说话都恨不能用“吃饭饭”、“睡觉觉”的语气，谁都苍老不起来的。
可……可就算这样，这个时候也不该是谢涟来安慰她啊！
阿狸惭愧至极。不好说出来，就暗地里给自己鼓劲儿。
——一定要可靠起来，好好的把谢涟带回去。
她用力揉了揉脸，努力回忆着以前上过的野外生存课。
谢涵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忽然就见阿狸面色沉静起来，先前的委屈不安尽数洗去了，那双水瞳镇定下来，光芒越发的柔黑。
他一开始就喜欢这小姑娘的。见她不慌不乱，心里便又多了一份欣赏。
原本不打算说的话，也就说了出来，“这里离山庄远了些，可能会有猛兽出没。不能久留。你能走吗？”
“能。”
谢涟把手递过去。小说站
www.xsz.tw阿狸略愣了片刻，就握住了。
他的手白净漂亮，手指尤其的长。掌心干燥，生了些茧子，微微的磨人。
谢涟又弯了眉眼对她笑，“跟好了，可别再踩空了。”
阿狸：……太丢人啦！
谢涟一手用树枝拨开眼前的路障，另一手握了阿狸。
怕阿狸害怕，也偶尔跟她说句话，“前面不远就是河，河边石头多，空旷。咱们在那里生一堆火，野狼就不敢过来了。”
“嗯。”
“家里人都在找我们，看到了烟，很快就能找过来。”
“……嗯。”
——如果当时他没有跳下来，需要找的就只有阿狸一个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愿意陪着她落难……阿狸想到这里，心里就越发惭愧起来。
“别怕，这蛇是能吃的。”“这虫子也是能吃的。”“这只是只大蝴蝶。”“那是一只野猫啦！”
“骗人！”
“哈哈哈，是骗你的啊。想不到你还挺敏锐的。”
不过阿狸望着他虽然年少却已然可靠的背影，只觉得站在他身后，确实什么都不用怕的。
等等啊……这么想着的时候，阿狸又在心里泪流满面了——别弄反了，是“她”要保护“他”啊！
虽然听上去像是安慰她的话，但谢涟居然真的带着她走到了河边。
还没到汛期，河床大半都裸露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河岸上乱石铺地，果然没有多少草木。
两个人从山里走出来，就已经没了多少力气。瞧见河流蜿蜒，两边都望不见人烟，便决定先停下歇脚。
把路上拾到的枯枝堆起来，阿狸正研究着钻木取火，谢涟已经用火石生起火来，瞟见水里有鱼，随手用树枝一戳——戳中了！
阿狸：……这分明就是个无所不能的小超人啊！
谢涟树枝上戳着鱼，笑眯眯的递给阿狸，“这个真的能吃哟。”
阿狸：……被小孩子调戏了！
不过也有阿狸调戏小孩子的时候。
她果断的把鱼在石头上摔死，借了谢涟的匕首刮鳞、剖肚，掏出鱼肠子、鱼鳔、鱼鳃……
谢涟脸都青了，差点没吐出来。
阿狸：“……你家的鱼鲊也是这么做出来的啦！”
谢涟倒退三步，“君……君子远庖厨！”
不过烤熟了之后，他照吃不误。
阿狸：……
谢涟：“酒肉穿肠过，别计较小节啦！”
阿狸看着他没心没肺大吃的模样，心情不觉就放松下来。她不由就想，真名士自风流，这话并不是说假的。
这孩子小小年纪已经有这样临危不乱，从容悲喜的气度，日后的人生，确实是难以想望的宏大。
两个人吃饱了鱼，一时连危机感都懈怠了。
阿狸在水边洗脸，谢涟就在火堆边削树皮。
阿狸：“多放点湿叶子，烟就起来了。你坐到那一边去——小心被熏到。”
谢涟从善如流。
阿狸洗好了脸，想洗一洗脖子，偷偷回头瞧了谢涟一眼，却发现他真在看她，脸上就一红，赶紧拢了领口。
——实在没办法把这种孩子当纯粹的孩子看。
“对不起，没能把荷包赢回来。”他望着阿狸，漆黑的眼睛里映了阳光，墨金的颜色，湖光般粼粼。忽然就说。
阿狸：“嗯？”
“——送我东西，我却给输掉了。”
阿狸忽然就想起当日谢太傅指而讨要的时候，谢涟望她的模样。终于明白过来——她就说谢涟怎么会带一只女孩子的荷包呢？
便笑了，“你送我的鱼，我也给吃掉了。”
“呃……”
阿狸眯了眼睛对他笑，“送的是情谊，荷包用就用掉了。栗子小说 m.lizi.tw别这么小气。”
谢涟便也笑起来，显然也认可了，“……就是当着你的面输掉，难免就有些在意。”
“——那我再给你绣一只。”阿狸说，她拨弄着河水，低垂了眼眸，那水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用力的睁大了，望着她。
“这一回可不要再输掉了。”她将水波搅乱了，对谢涟说道。
“嗯。”谢涟说，“我保证，一辈子都好好带着。”
远远的起了歌声。
两个人立刻便都绷紧了，向着那歌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便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篓，踩在卵石上，一跳一跳的过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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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姑娘腰上绦带系了蝶扣，细柳一般轻盈。虽小小年纪，已可以看出美貌来，气质也干净。眨着漆黑的眸子一本正经望着阿狸的模样，呆萌呆萌的。
阿狸和谢涟看清了小姑娘的面容，就都有些怔愣。
——她跟阿狸就如双生姐妹一般，竟有八九分像。
“你们是不是走丢了？”小姑娘不明所以的问。
谢涟见阿狸不做声，便挡在她前面，道：“是，你是哪里来的？”
“我从那边的村里来。”小姑娘收了收背上的竹篓，侧着身子望阿狸。
阿狸回头去拨弄火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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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提醒过谢涟，结果自己就站到了下风处，灰烟滚滚扑面，呛得她打了两个喷嚏，立刻泪眼汪汪。
“山里有好多大兵在搜人呢？是不是就找你们？”
“是，他们人呢？”
“我带你们去！”小姑娘自告奋勇，凑过去拉阿狸。
阿狸抹着眼泪一回头，又变成了一张大花脸。
“……快洗洗吧。”
阿狸随手用袖子擦了擦，“不要紧，赶紧找路吧。”
谢涟抿了抿嘴唇，饶有趣味，没有做声。
司马煜回宫央求了皇后，又找到皇帝，调来五百人搜山。
他跟着转了大半天，一群人提心吊胆，生怕再把太子弄丢了。瞧着山下有个小村子，好说歹说，终于让他留下来等消息。
村边一家小吏打扫出院子来，将他迎进去，小心伺候着。
主母虽不知他的身份，却也猜出是极富贵的，便悄悄喊了丫头来，问，“阿青呢？”
“小姐一早就出门了。”
“没个闺秀样！”
谢涟跟阿狸都没有想到，原来拐一个弯，山那边就有一个小村子。
两个人都讪讪的。
只小姑娘一个仍然自得其乐，拽了根竹枝甩着，唱起了山歌。那歌声清软婉转，歌词却很囧。
“阿青上山哟，采竹笋。采完竹笋哟，回山村。阿兄牵阿姊哟，身后跟……”
唱着便笑弯了腰。
阿狸：……她究竟在乐什么！
“阿兄阿姊，你们要不要吃竹笋？噗！”
谢涟：“好啊。”
小姑娘对上他清黑含笑的眸子，笑声就噎在喉咙里，脸上一点点红透了。却不服输，刻意的扭过头去，往前跑了两步，“才不给你吃！”
阿狸：……
进了村子，司马煜早得到消息，急匆匆的就迎过来。
望见谢涟身后的里，心口又被撞了般跳起来。推开前边领路的人，便跑过去。
阿狸瞧见他就惊了一跳，见无处可去，立刻藏到了谢涟的身后。
谢涟微微不解，“怎么了，阿狸？”
阿狸觉得自己是糊涂了。司马煜正经的心上人就在一边呢，她躲什么躲，有这么自作多情的吗？
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的红了眼圈，“没……”
司马煜停住了脚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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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细细的看着阿狸——她脸上花得像大猫，跟阿竹干净柔软的模样确实不像。可是……
谢涟也瞧见了司马煜，想到这位太子的名声，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阿狸好歹也是王家的闺女，确实不该让人这么瞧的。
便悄悄的挡在阿狸面前。
他望见人群里多有自家的佃客，叫来一个，吩咐道：“烦劳去备一辆牛车。”
把阿狸推上牛车，谢涟自己与太子说了几句。
不管是阿狸走失的事，还是太子在外边的事，都是不好大肆宣扬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边都很默契，客套的说了几句话。太子收兵，谢涟回家。改日再叙。
望着牛车悠然起步，司马煜怅然若失。只觉得心里被凿空一块似的。
失去了什么，却不得而知。
叹了口气，一回头，就望见小姑娘眨了眼睛看他。
司马煜脑子里就一空，“阿……阿竹？”
“啊？”
虽不知这少年来历。但谢家三公子，这村子里谁不知道？连谢三少都恭敬客气垂首回话的人，身份怎么会低了？
院子里小姑娘的嫂子手帕都要撕烂了，见她懵懂，一把推开门，道：“阿竹，你回来了？”
小姑娘就闭上了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咬着嘴唇，垂头踢脚尖。
司马煜还是有些懵的，“你……你去谢家做客？”这家的状况，怎么都不像能在谢家门庭走动的。
“家院虽小，祖上却就是当官的。又替谢家管着佃客，偶尔也去与夫人们回话的。”嫂子推着她，对司马煜陪了笑，“夫人们都高看阿竹一眼。只是家里究竟没落了，委屈了这孩子……”
司马煜再瞧瞧，见小姑娘白净沉默，气质确实是寻常小家碧玉难比的清隽。就有几分信了。
便细细的打量着她。
没有那种心脏都缩起来了的感觉。
片刻后，略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眸，“你回避。我与她说几句话。”
终于剩下两个人了，司马煜就有些懊恼，“那，那天……”
真是糟糕，他怎么就随便亲了呢？现在再说不是故意的——这这，姑娘家的名节都毁了！
“要，要不……”
“我叫阿青，”小姑娘打断他，抬头对他笑。笑容便如那绚烂的金红色霞光，明媚耀眼，“我叫阿青，是父母亲取的名字，一辈子不改的。我不是阿竹。”
“……”
她背篓抱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两块肥肥的笋子来，塞给司马煜，“这是阿竹，送给你！”
随即便了了心事一般，抱着空篓子，轻快的踮着脚，进屋去了。
司马煜把笋塞给一旁的黄门郎，“谢家丢了的姑娘，是哪个？”
便是太子，特地惊动了皇后、皇帝，出动了五百人去搜山，只为了找出一个走失的小姑娘来，也是要细细的说明理由的。
皇帝皇后宠这个儿子，却也没打算放任他胡来。司马煜回宫之后，皇帝就询问了跟着他去的黄门郎。
黄门郎便将当日的情形说了一遍，道是：“臣往太傅家问过，那姑娘是王长史家的大女公子。”
皇帝的心情就有些微妙。
王长史自然就是王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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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傅之后，世人爱将王谢并称，然而当真论说起来，百世簪缨之家，还是没有谁能比得过王家。
王谢桓庾、周张朱陆这一等名门，除去被王坦堂叔爷爷说屠门就给灭族了的周家不论，其余多是一枝独秀，就好比说起谢家，人就记起太傅三兄弟，说起桓家，那就是桓步清祖孙，庾家自然是太后父兄……王家却是满门锦绣，从侄、族叔、堂兄弟济济一堂，令人不由就叹一句“珠玉当前”、“琳琅满目”——当然，有时别家有秀异才俊的时候，也爱拿王家作比，说是“王家数子，不及某家一儿”。但某家儿子早早的风流散尽，王家数子却连孙子都开始当朝辅政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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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王坦，就是当今王家小辈人里极出彩的一个。
在皇帝看来——是最出彩的一个。他给大将军桓净做掾属出身。入幕三个月，大将军就敢把机务全交他处置。别家子弟手持羽扇、塵尾，在水滨山间泛泛而谈的时候，他则安安静静的带一碗饭一块鲊鱼在府里处置庶务。一个夏天，文武官员上万人，他就已经都认识了。他一人坐镇，大将军府里的事务无不井然，最忙乱的时节也没出过差错。
你看他口舌木讷，为人也朴素，笔下却是锦绣华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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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就是一人在手，公务不愁啊。
而且王坦性格好。埋头做事，从不理会蜚短流长。麻烦找到他头上，他最多一斜眼，用看白痴的眼神一瞟，该干嘛干嘛——这种人，这种人摆明了主公不罩着，他走路都能掉河里去！
又因为他出身好，有长才，庶务上少了他不行，所以大多数麻烦他其实都能轻易摆平，用不着主公出手。
实在没有比他更经济适用的了！
皇帝当王爷的时候就对他眼馋得紧，自登基后，更是常想着把他从桓净手里掏出来，给自己当丞相——当然，给自己当丞相未免年轻了些，给儿子当却不老不嫩，火候正好。
因此听黄门郎说到王坦闺女，皇帝略一沉思，便道，“给王坦放半天假，让他回家看看吧。”
——虽然没能把他从桓净手里掏出来，但桓净已经老了，想来也霸不了多久了。
回头皇帝就跟皇后提起，“王坦闺女多大了？”
皇后略一怔愣，“像是比阿尨小一岁。”
“朕看王坦是个出息的，日后必是黑头公相。”
皇后心道，废话，就冲他姓王吧。
皇帝当然明白皇后的心情，就笑着上前亲她，“你别犯傻了。朕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先帝也并不是没有儿子的，继承大统的，却是他的庶弟，当今圣上。
皇后悚然一惊，就惊疑的望着皇帝。
皇帝便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些事，朕一个人是做不得主的。知道你受委屈了，却只能为你做这些。朕心里，也不好受……”
皇后目光便软了下来。
两个人抵了额头，轻轻的厮磨着。少时夫妻，壮时相扶，老来相守。到如今她不体谅他，还有谁为他？
“臣妾明白了。”
“也不急，多看看。”皇帝就笑道，“阿尨也值得好的。”
阿狸是没想到的，自己在谢家迷了个路，竟然连皇后都要赏赐压惊。
上一辈子，皇后真心将她当亲女儿善待、维护，她心里也是将皇后当另一个阿娘看的。栗子小说 m.lizi.tw她独宠十年而无子，差一点就抱养了堂侄，皇后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阿狸原本就愧疚着。后来虽默许司马煜生下庶子来，但庶子当真生下来，她立马就甩掉司马煜回老家了……
——她一直记得皇后那句话，“阿尨就交给你了。”
没能善始善终，她心虚。因此一见她阿娘收了皇后的东西，就惶恐起来。
她在山里丢了一回，说没受惊吓，那是骗人的。再加上皇后过问，心里立刻不堪重负。
她阿娘自然想不到一个八岁的娃子能有多难排解的心事，见她仄仄的，便笑问，“怎么，谁给我们大姑娘气受了？”
阿狸：“没有啦……”
她能说她觉得有负皇后所托吗？还是她能说赶紧把她嫁给谢三，免得夜长梦多？
只能心情抑郁的给谢涟绣荷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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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涟这种孩子最是一言九鼎的，阿狸毫不怀疑，他说要带一辈子，就会真的带一辈子——她总不能让未来的大将军一直带着小孩子的练手作吧？自然要从内而外的精工细作。
她比对着绣线的颜色，她阿娘就又说：“皇后那边赏了，阿娘是得进宫去谢的……只怕皇后要问起你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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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扑地。在心里默默的吐了口血，又悄悄的擦干净。
“听人说，那天太子也去了？还带了五百羽林卫？”她阿娘又笑问。
阿狸不会说谎，挤了半天，才勉强道，“……女儿不认得，不敢乱说。”
她记得自己从牛车上掀了帘子张望，望见那少年张扬，少女娇憨，他们并肩而立，含笑相语。她不能不承认，司马煜与左佳思才是一对璧人。他们命中注定是要相遇的。
她早知道了左佳思家里的情形。回来后与母亲、祖母说了，就差人去换帖，与左佳思做一对金兰姐妹。想有王家的阿姊在，她的兄嫂该不敢再为难她了
自然，虽结了姐妹，阿狸却是不想再与她见面了的。
上辈子她的早逝让阿狸心疼，但两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原本就是难同室而居的。
这一辈子，她成全他们，然后便永不相见吧。
阿狸娘听她这么说，便微笑颔首，心道：看来闺女心里还是明白的。
这件事也不过是君上体恤臣下。自然有王坦感恩戴德——小儿女间的事，便心知肚明的揭过去吧。阿狸娘想。
——并不是她对太子妃位不心动。实在是太子见面就啃阿狸一口，回头就去追谢涵，没几天又过问了沈云竹的往事，让她心有余悸。
就算那是太子，不靠谱到这种程度，阿狸娘也是不敢将女儿往里推的。
然而谁知道，这件事之后，太子竟忽然靠谱起来了。
听说近来跟着谢太傅读书学事，很有成长。跟在皇帝身边听政，偶尔问一句，答一句，也颇有眼光和见地。长进更是只能用“一日千里”来形容。更难得的是不斗鸡走马，肯虚心听取。
至少在王坦看来，司马氏这一辈、乃至上一辈的少年里，都没有这么机敏又耐心的。
——王坦阅人多，心眼最明、看人也最准。他觉着“可”了，那大约就是真的没错了。
因此望族们便不再拘着家里的子弟，准他们与太子一道读读书，蹴蹴鞠。
太子与谢太傅走得近，自然也与谢涟亲近。
他原本就是欣赏谢涟的，谢太傅也从不禁着谢涟跟他来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都是一个年纪的少年，为人又都不拖泥带水，自然轻易就玩到一处。
自太子开始专心向学，两个人俨然有了同窗之谊。平日里一起说说学问，谈谈时事，更觉得投契。
然而两人都默契的不说到那天山林里，分头搜寻一个女孩子的事。
不过，阿狸倒是没想到，王琰也这么早就跟谢涟有了交情。
她就仔细回想着：
上一世——呃，上一世王琰也确实一早就有朋友了，不过这阿弟不爱厮混在内院里。时常为了求学，一出门就几个月小半年的，便很少说起他的朋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阿狸只知道他那朋友爱吃云腿月饼，为此还特地——
惊！
阿狸想起来了，他是随帖送了鲊鱼来，讨要月饼的！
不用问了，除了谢涟，还有谁这么爱送鲊鱼？
——原来上辈子她就给谢涟做了四五年云腿月饼。
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绣荷包的时候，阿狸就一直很囧。
而王琰还在说：“阿胡送了鲊鱼来，帖子里问起阿姊。阿姊，你要不要回帖，或是我代笔提一句？”
阿狸：“你代笔就行。回头我做两样点心，你带去和阿胡一起吃。”
王琰兴冲冲道：“多做些，太子和卫阿丑许也要一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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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阿琰，你怎么跟这群狼混到一处去了！
卫阿丑也就是卫琅。
这娃从小就悲剧。
他出生在五月初五——这个时代有个说法，二月生的女孩、五月生的男儿都不吉利，前者克双亲，后者克全家。二月初二和五月初五就尤其的不吉利。按照习俗，这两天生的孩子都是不养的。要么溺死，要么就扔了。
但是竟是自己的儿子啊，溺死了他卫家可就只剩一棵独苗了！因此一家子围着一个男娃，都下不去手。
幸好这时，阿狸堂叔去卫家做客。见这阵仗就吓了一跳，问明了缘由，就哭笑不得。他不信邪，就说：“也许这孩子另有福分呢。孟尝君不也是恶月恶日里出生的？一样更出息。你要不放心，就把这孩子记给我，我不怕妨。”
人都信自己愿意信的。卫琅爹一听就感激不尽，忙说“有道理，有道理”。
结果第二天，阿狸堂叔出去玩，不留神摔了一跤，滚下半里山路去，栽倒水里差点没淹死。
……让死理性派说，这纯属巧合。但那个时代的人不这么想啊。
卫琅爹满怀愧疚去看探望阿狸堂叔，阿狸堂叔鼻青脸肿的笑道：“凑巧而已，别放在心上。那孩子我可还是要的。”
卫琅爹都快哭出来了，“你快别说了！我就是掐死他，也不能把他给你！”
阿狸堂叔就无奈了，怕说不听，干脆道，“我那一跤已经把他晦气摔没了，你可别再犯糊涂。别人求儿子可都不得。”
卫琅爹没犯糊涂，他只是想了个糊涂法子来化解——他把卫琅序齿在闺女里，当女孩子来养。连名字都没取，就叫“六姑娘”。
卫琅生得漂亮，唇红齿白，两只眼睛清灵得能掬起一捧水来。傲娇一扭头的模样，看得人心脏都能梗住。家里阿姊们为了给他梳妆打扮，常争得打起来。卫琅爹一瞧——不行啊，这就是只妖孽啊。
这回终于肯给他取名了，名字取得也简单——你不是漂亮吗？好，就叫你六丑了！看你怎么得瑟。
卫琅……卫琅没意见。他那时还不知道自己是个男的，也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一直到他七岁上，阿狸堂叔忽然想起他来，去找卫琅爹：“我不是在你家定下个小子吗？差不多到年纪了，让他跟着我读书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卫琅爹这才想起来——囧，忘了那是个儿子了！赶紧洗洗干净领出来。
领出来时不小心又给姊妹们瞧见，上前给他插了满头花。
阿狸堂叔对着这个插了满头花，傲娇得七拽八拽的孩子，无语了……
“还是先跟着我学剑吧。”
阿狸堂叔生怕他身上存了脂粉气，矫枉过正，带着他去山里苦修。两年之后把卫琅带回来，卫琅就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
前些天阿狸才赶上一件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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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三姑娘沈云竹及笄，沈家在东山也有别墅，便在那里宴请宾客。大人们饮酒，孩子们也凑到一起去。
一群九岁、十岁的男孩子，玩得疯了，就学大人探险去。结果才出了山庄，林子里就冲出只野狼来。那狼扑得快，一群人没准备，连带十二三岁的都吓得扭头乱跑。也就谢涟还能保持镇定。卫琅呢？他眼中精光一亮，二话不说……兴冲冲的就拔剑迎上去了！
……那逆流而下的情景，阿狸在山上园子里望见，当即就知道不好。
果然，谢涟见他没跑，立刻也拔剑迎了上去。栗子小说 m.lizi.tw王琰也跟着站住了！他年纪小，还没佩剑呢。从地上拾起跟大棍子来，摇摇晃晃的也冲上去了！
阿狸攥紧了帕子，在心里把佛祖、上帝、真主……连碧水大神都念了一遍。冷汗潸然。
一群姑娘挤在亭子里看，都屏气凝声。
幸好那狼原是一只惊狼，受了伤，正被猎户追捕。见他们冲上来，扭头便逃。等猎户赶来，便将狼围杀了。
因着这一件，阿狸总算能理解卫琅爹说“会被连累得死都没地埋”时的心情。
她真心不太乐意弟弟跟卫琅走太近。
——王琰太端正了，虽看着不好亲近，也不太亲人。但他一旦认准了道理或者认准了什么人，便真的固守到底。是个最容易被弱小、被知交连累的人。
而卫琅发起疯来，却绝不会顾念到旁人的。他就该是只独狼。
阿狸望着王琰提到司马煜、卫琅、谢涟时与有荣焉的面容，便微微有些忧心。
主母、闺秀们大都有秘不外传的拿手好菜，却只偶尔孝敬舅姑或者家中祭祖时才做。平日里下厨是情趣，不下厨也是理所当然。
就算是他们的丈夫，开口道“你去给我做两道菜”，那也是件很失礼的事——当家主母有当家主母的本份，怎么能让她去做下人的事？
当然，那些家里清贫的又另说了。
因此，谢涟、卫琅他们吃着王琰带来的点心，只觉着美味，却无人想到是王琰他阿姊亲手做的。
王琰又是个最不爱夸耀的，跟朋友一起吃点东西而已，还用特地强调“我可是拿难得的东西招待你们的”吗？自然更不会说。
王琰为人清风朗月，不往险恶里揣摩人心。却也能感觉出，司马煜与谢涟之间有些微妙。
倒不是说他们相处时阴阳怪气，而是说……他们有时过于刻意了。
司马煜在这群人里是年少的，也只比王琰大些罢了。又是当朝太子。因此大家对他都有意无意的相让，谁也不会刻意去压他一头。
他心思敏锐，自然感觉得到，便也懒得与人相争——反正纵然赢了也没意思。
而谢涟，他虽不是最年长的，却最淡泊大度，从不把输赢放在心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遇上些事事非要压人一头的，他也只一笑置之，随意相让。
然而他资质确实好。譬如下棋，纵然他时常输给沈田子，别人也知道，他其实比沈田子高明许多，只是不争罢了——他可是能跟谢太傅这样的国手论输赢的。
这两个人怎么想，都是最不可能针锋相对起来的。
但事实上司马煜可以无视任何人，却非要和谢涟争高下。而谢涟随意输给任何人，对司马煜却从不相让。
——他们几乎做每件事都要比个高下。读书要比，骑射要比、文采要比、见识要比，连投壶手谈钓鱼爬山都要比……也不是真的互相指着对方鼻子赌誓“输给你我就是孙子”，但总是默不作声的就对上了，然后一路憋着口气，不比出输赢来谁都不肯消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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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像两个选手，带着从容的微笑，保持着优雅的仪态，用追命的速度狂奔而去，撞穿南墙，留下两路滚滚烟尘。
实在令身后一众看客无语凝噎。
久而久之，就有人说，谢家阿胡跟太子不睦，只怕不是件好事——日后这两人总是要有一个得势的，另一个大约就不妙了。
追随太子还是追随谢阿胡……这是个难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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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卫琅嗤之以鼻，淡定啃鹌鹑，“两个蠢货。一群白痴。”
王琰还小，有些事不懂，却能透过表象看实质。见司马煜和谢涟冒着雪在外面钓鱼，喷嚏都打七八个了，却死犟着谁都不肯先回来，就问卫琅，“太子和阿胡是不是赌了什么东西？”
卫琅就翻个白眼，“还能有什么？不是赌了女人，就是在抢女人。”
“什么女人？”这个，王琰是真的不懂。
“就是祸水，红颜。让商纣亡了国的，让勾践复了仇的，让董卓吕布反了目的，让这两个蠢货不消停的。”
王琰一听就睁大了眼睛，又眨了眨，有些发懵——女人这么可怕，这还了得，“那该怎么办？”
“好办！”卫琅把鹌鹑架子一丢，油乎乎的手揽过王琰脖子，“抢在他们前边找到那个女人，”他比了个手势，“咔嚓！解决掉。”
王琰：……
“就没有温和一点的办法？”
卫琅抬手就在他雪白的衣裳上拍了个油乎乎的手印子，眼睛里精光乱闪，杀气凿人，“那就只好我牺牲一下了。”
“呃……”王琰下意识觉得不妙——事实上卫琅出主意，他就没有不倒霉的时候，还是不问的好。就赶紧说，“那就交给你了。”
卫琅抬眼远望，山高水长，天远流阔。想到兄弟即将重归于好，不由踌躇满志。
谢涟和司马煜用光了一整罐子蚯蚓，终于肯回亭子里。
他们俩倒是有个好处——较劲归较劲，却不汲汲营营。比完就比完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会情绪不忿。
坐下喝一口热茶，就着火炉烤烤手。说到江北新招募的兵勇，又跃跃欲试、惺惺相惜起来。
——江南少有丰雪，这个冬天却反常，入了冬月就下了两场大的。
东山积雪成景，崖壁上兰叶凝冰，竹林里翠竹结玉，看着格外的清澈美好。山下湖水却没结冰，潋滟起波，薄烟笼罩，意境曼妙。又赶上梅花开放，正是朋友宴聚玩赏的时候。
四个人在亭子里烤着鹌鹑，望见外面飞絮似的大雪化在湖波里，远处青山却渐渐白了头，一时心旷神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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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们把新钓上来的鱼腌渍好了，对半剖开，剃掉鱼刺送上来。
王琰见了鱼，终于想起件事来。就唤了小厮把月饼送进来，切开一分，“尝尝看。”
三个人都吃着美味。
卫琅跟谢涟、司马煜都不同，他是个喜形于色的。当即就说：“把你家厨子让给我吧，不给我就自己去绑。绑回家，专门给我做点心吃。”
王琰对卫琅也实在是没招了，“咳……这是我阿姊做的。”
司马煜和谢涟面色微动，都垂着头不说话，护着自己的，盯紧了对方漆盘里那一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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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琅却全不在意，一仰头，把剩下的都丢进嘴里，若有所思，“哦，你阿姊啊……”
起身拍掉手上的点心渣，就要走。
“你去哪儿？”
“提亲去。”
“喂！！！”
小小的亭子里瞬间杀气爆棚，司马煜跟谢涟终于同仇敌忾。连王琰都有种想上手掐死卫琅的冲动——那可是他阿姊，卫琅你怎么敢这么随便？！
卫琅一贯说风就下雨的，还是头一回见他们反应这么激烈的。
对上司马煜和谢涟眼睛里烧透了也冷透了的火苗，略一疑惑，随即了然。
就哂笑出声。栗子小说 m.lizi.tw饶有趣味的坐回去。
“说说罢了。对了，吃了你阿姊这么久点心，还不曾回礼过，实在惭愧。”
司马煜与谢涟又意有所动。
“说到回礼。”卫琅就看了看司马煜和谢涟，刻意撩拨，“还是要收礼的喜欢才成，我这里再费心思也没用。你阿姊喜欢什么来着？”
“不用费心了！”王琰真心怕了卫琅，“阿姊做给我吃的。是我自作主张拿来分，不用谢她。”
——你快别自作多情了。唯恐天下不乱的货！
“嗯，我也是自作主张要谢你阿姊的。”比口舌，王琰也是家传的木讷，轻易就叫卫琅解套了。卫琅正对着王琰，眼角却挑着司马煜和谢涟，笑道，“我会自想办法，不必你来操心。”
王琰后悔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吃个点心，就给阿姊招惹了卫琅那个青头。
王琰毫不怀疑，卫琅说来绑人，就算是王琰阿姊他也未必不敢。这不是桩能大肆宣扬的事，王琰倒也有自己的办法。
去探望祖母时，他就闲扯着说到了江北来的流民，道是：“冬日里天寒，这些人里便有亡命之徒。听说推举了个叫陈恩的头目，连日里打家劫舍，专挑城郊的富户下手。已经有几家吃了亏。”
老太太就捻了捻佛珠，“好孩子，咱们家不比旁人。你不用怕。”
回头便在巷口加了两个铺子施粥。家里虽没什么大动静，却给每个公子身边都加了两个精壮的护卫。
王琰便知道老太太上了心，后闺里的戒备必然更森严了。
他自己也加了布置，专等卫琅自投罗网。
不曾想，卫琅没防备着，先把司马煜给拿住了。
望见司马煜嘴里叼着一把金灿灿的樱草花，利索翻墙进来，上前猛砸他窗子的时候，王琰无语的同时，又觉得很愤怒。
这就是当今的太子，未来的天子……
他怎么就能心安理得的不靠谱到这种程度。
——不得不说，王琰虽然年少，三观却十分正直，已经有了良臣诤友的觉悟。
司马煜完全不顾虑王琰的心情，觉察到后边有人，看到是王琰，就松了口气，“赶紧的，帮我去把追兵引开。”
“……”他怎么就能若无其事的把这么丢人的话说出来！
当然，王琰悲愤归悲愤，却也不可能真让司马煜把脸丢光，只能出去吩咐家丁们散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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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完了回来，就再控制不住，义正言辞，“殿下翻墙造访，是有什么要事？”
“我来送礼……能不能让你阿姊出来一见？”司马煜好歹还知道这要求过分了些，就踯躅了一阵，“——她喜欢花吧？”
“……”
王琰当然不可能真把阿狸叫出来。也不能真咬司马煜一口。
他怕司马煜发疯，再翻墙闯阿狸的闺房。只能答应把樱草花留下，替他转交。
总算把司马煜打发回去，眼见着他出门上了车，回去台城，王琰才松了口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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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琰是个君子，答应了，自然就做到。回头就去找阿狸，将樱草花送过去。
已是隆冬。不知谁送了一枝红梅来，枝条细密如林，花开繁盛，一室馥郁。
阿狸正陪她阿娘说话，坐在下手。她身旁放着针线，手里还捏着一张帖子。信封就搁在针线笸箩里。
王琰低头一瞧，见信上字迹挥洒里又不乏秀丽，该是女孩子的手笔，左下落款是一个“谢”字。信封上搁着一枝红梅，花苞错落，只两三朵晶莹开放，十分的简洁风雅。相比之下，他手里那一大捧樱草花固然喜人，却未免俗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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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见王琰进来，就停了话头。
阿狸娘就笑道：“哟，阿琰也知道送花来了。”
王琰汗颜——他还真没想过，就含糊道，“是……朋友送的，觉得阿姊可能喜欢。”
阿狸弯了眼睛点头，上前把花接到手里。早有丫鬟送进注了清水的花瓶来，阿狸亲手插好了。
“这花能捧到手上，看着就喜人。”阿狸觉得，这个时代的人就是太雅了，让她过得很有压力。
这捧樱草花多可亲，送这花的人，肯定也是个跟她一样的简单俗人。俗人多一点，世界才有滋味嘛。
王琰草木皆兵的等着卫琅发招，结果卫琅好像根本就忘了有这么回事似的，十分无辜并安分着。
王琰：……你玩儿我呢！
转眼就到了腊月。
过了腊日，家里就开始制备年货，几处庄子也送来供奉。阿狸娘就有些忙。
这一天阿狸正在给绣荷包，忽然又后院的老妈妈来报说：“外边有一对母女求见，说是……大姑娘的妹子。”
阿狸没开口，就已经有牙尖嘴利的丫头笑骂：“胡乱攀亲的多了。管他什么人，从外边进来的只管报给管家。找大姑娘算什么事？”
那老妈妈就有些羞臊的，一面应着告退，一面嘀咕，“我瞧着是有几分像的……”
阿狸心中一动，沉思了片刻，便道：“领进来吧。”
家里忙年，跟公子们自然不相干。莫不如说，大人们应酬更多，拘着孩子的时候就少，王琰他们反而更闲了些。
这一日天色晴好，难得的是没有风。
王琰种的水仙花也开了，莹白花瓣，鹅黄蕊盏，甜香四溢。十分悦目。
更重要的是——王琰想过个安稳年。卫琅总没动静，他心里挂着，不上不下的很难受。
所以他就借了个由头，给三个人下了帖子，说是上回谢涟请他们赏雪烤肉，也该他还宴了。就选了这么个小日子，请他们来看水仙，吃点心。点心自然还是他阿姊精心烤制的。
——王琰已经想明白了，与其这么遍地撒网的等着卫琅不知从何而来的阴谋，还不如引狼入室，关门放狗。
至少这样一来，作案时间和地点是他能掌握的，剩下的就是跟卫琅见招拆招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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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涟他们很赏脸，一大早便齐聚一堂。司马煜最积极。他跟卫琅谢涟不一样，没有“世交”的便利，不是王家坐上常客。
太子的身份在，他光明正大来势必兴师动众。偷偷摸摸来——王家家丁又不认识他！上一次他还是翻墙进来的。进来就被家丁发现，做贼似的被追赶喊打。太艰难了。
所以这次能拿着帖子进来，司马煜做了万全的准备。将太子宫上下搜刮了一统，所有女孩子可能喜欢的东西，都打包带了进来。
他想着，都是在一个院子里，总归有机会见阿狸一眼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惜他打错算盘了。
王琰根本就没让他们进内院，只将他们请进自己的书房。
——王家是三进三出的庭院。自南入门，最前面一进是外厅。王家势盛，王坦又是将军府长史，庶务最忙，便是在家里也常有公务往来，外厅便用于接待这些人。
中间一进便是正堂，正堂正北六间房是正厅，王坦夫妻住这边。东边隔出一个院子，院子里多种青竹，青竹环伺着洗墨池，环境清幽，是少年郎们读书习字的地方。西边也隔出一处院子，多种红枫槭树，是客房。
再往里一进便是内闺，住着老太太、家中女公子们，并几个年少的公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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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司马煜进了东厢院子，望着后面一道锁得紧紧的角门，心情一面低落着，一面雀跃着——这回可只隔了一道墙啊。
他望了谢涟一眼，谢涟正在看王琰屋子里挂着的字，模样十分的淡泊寡欲。
——他当然“寡欲”。反正他想见阿狸容易得很。不管是来拜见王家的姑婆，还是让七妹帮忙请阿狸去做客，都不过是兴之所至。
谁让他们是世交呢？谁让他近水楼台呢？谁让王谢是官配呢？
他才用不着走歪门邪道。
谢涟知道司马煜在暗恨。虽然这么想不厚道，但不可否认，谢涟此刻心情很好。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手足要夺你衣服时，虽不至于真砍他一刀，但心里总归是有这种冲动的。
谢涟一面观摩着王琰墙上的画，一面就想到阿狸送去的书帖那笔很拿得出手的字。
人说字如其人。阿狸为人娇憨可亲，那笔字却锦绣风流。想心里也有一段高山流水，也有一笔回风流雪。这样的姑娘是不俗的。做女儿时是闺秀，出了嫁便是嘉妇，该能与他情投意合，举案齐眉。
谢涟父亲早逝，一直跟在叔父身旁长大。虽叔父待他就如亲生，因他资质过人，有时比亲生还要看重，但谢涟心里却分得清。叔父是叔父，父亲是父亲。
他阿爹只留下一子一女。日后光耀门楣，传承香火，只能靠他一人。男子必要成家、立业，而后才可独立于世。
他第一次见阿狸时，就已经明白了这些。他也知道，他阿姊对阿狸说“留下给我家当媳妇儿”时，固然调侃，却也不是一句笑话。
只是——
谢涟眼角余光瞄道司马煜，也略略有些心烦。
这个年纪、这般性情的少年，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不论什么东西，不论什么人，有人争抢时，都必得光明正大的赢取了，才是自己的。
王琰没开窍，当然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一腔心思都用来盯着卫琅了。
卫琅摸摸砚台，他就想——难道他要直接写信喊我阿姊出来？
卫琅翻翻书，他又想——不会在书里夹了什么了吧？
卫琅拨弄水仙花，他又想——喂！太子虽然不靠谱，好歹他那把樱草花是亲自带来的！
卫琅终于露出了百无聊赖的姿态，王琰才想他不会想麻痹我的戒心吧，就听卫琅抱怨，“不是请我们吃点心吗？”
王琰扑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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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们端上点心来。十六盘，盘盘不同，各自摆成精巧的花样。大的只有四块，小的密密叠满盘。热的暄软甜香，凉的酥皮薄脆。白如玉，金黄如麦，浅碧如叶……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又有些不忍心吃。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世家饮食上一贯穷工极巧，日费万钱仍觉得无处下箸的都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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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琅都忍不住说：“我怎么就没这么个阿姊。”
这话说得很辛酸——小时候被阿姊们抢着梳妆抹胭脂的遭遇，实在太惨烈了。耳濡目染，直到如今，他穿戴女装、涂脂抹粉依旧手到擒来，毫无生疏。
对着这三个人惊叹的模样，王琰很想保持淡定谦虚，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小得意。
从盘子里夹起一样给卫琅，“尝尝看，这个是我阿姊拿手的。”
正说着，便见司马煜和谢涟同时抬起了头。目光追远。
王琰下意识跟着望出去，便见他阿姊带着个清秀水灵的小丫头，从角门那边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正说笑着往主院儿里去。
司马煜迅速起身。
谢涟拨弄着筷子，看似无意，却恰到好处的问道：“下棋吗？”
司马煜强停住了脚步——他不想认输，然而等一盘棋下完，人早不知道哪儿去了。
就说：“射箭吧，十二支。”
谢涟点头起身。
王琰再一次纠结了——他很想去看司马煜和谢涟彼时，但是没人看着卫琅这货，真的没问题吗？
卫琅对此恍若未觉，正十分感动的吃着点心。见谢涟和司马煜双双出门，王琰身子朝外，眼睛却死盯着他的模样，就了然一笑，“放心，我不乱跑。”他夹了块点心给王琰看，很满足的塞进嘴里——意思是，他忙得很。
王琰放心了。
他放心的太早了！
三个人出了门，卫琅探头出去确认一番，回头就将自己带来的画眉从笼子里掏了出来，拿钓线绑好。
——他是说不出去，可没说不干旁的。
阿狸正带着左佳思一路往正院里去。
——虽然下定决心不与左佳思相见，但当左佳思主动来找她时，阿狸却无法拒绝。
她知道以左佳思的性情，轻易不会求人。她肯主动上门，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她得帮她。
——人都是记吃不记打的，尤其是她死了而你还活着时。尤其是你曾经很喜欢她时。
重生本身就是一件很虐的事。
阿狸心里其实还是希望能改变她和左佳思的结局的。
她总不能忘了当年那个目光殷切，喊她“阿姊”的小姑娘。
那姑娘外无父兄撑腰，内无亲信侍从，偏偏占据了司马煜一整颗心，别人夺都夺不去。就譬如赤子怀珠。整个东宫里，除了司马煜，她唯一亲近、依靠的就是阿狸。阿狸却不闻不问将她丢在一旁。这其实也就是任人宰割了。
而后那姑娘死了。她留下的那句“我是叫人害死的”，未尝不是觉悟之言。
这些道理，阿狸其实一开始就是懂的，毕竟她是穿越来的。但她懂归懂，却直到左佳思死去了，她才真正明白这道理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的开窍，于她，只是晚了一步。于左佳思，却是害了性命。
她曾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那小姑娘还喊她“阿姊”的时光。
可是现在她又站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世，阿狸不爱司马煜了。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她们两个人，该不会再走到那一步吧。
阿狸不想酣畅淋漓报复，她只想扭转那结局。她只希望她们两个，都能姻缘得中，欢喜美满。都能有一个HappyEnding。
总之阿狸就是见了左佳思。
听说北朝来使，左佳思的兄长因为冲撞使者被关押了，便带左佳思去正院见她阿娘，看能否帮上一些忙。
左佳思心里牵挂着她阿兄，凭阿狸怎么宽解她，都笑不出来。
阿狸稍微有些烦闷。
阿狸知道，左佳思其实是个乐天派。她之所以自在不起来，是因为她有求于阿狸，只好礼下于人——她这种性情的姑娘，是不能求人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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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姑娘渐渐的就都不做声，各自低垂着头烦恼自己的心事。
冬日里悄寂，连鸟雀都不见。四下无声，反而更尴尬了。
两个姑娘同时开口：“你……”
又同时收声，一时对望着。
才要再说话，就听到鸟扑棱翅膀的声音，伴着婉转鸣叫。随即便见一只画眉拼命的扇动翅膀，飞在她们面前。
却怎么都不往前去。
不但不往前去，怎么还后退了？
两人不由就跟着望过去。
就见那只画眉鸟越是用力飞，就越往后去。越往后去，就越拼命扇翅膀。画眉鸟眼睛上有两道白眉，表情就比其他的鸟更丰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阿狸就见它憋了劲。眉毛都炸起来了，眼睛都挤起来了。却只是飞不动。这要是个人，只怕都能哭出来。
阿狸就知道，大约是有人恶作剧，跟着望过去，便看到王琰书房窗子里，伸出一节钓竿来。
阿狸：……这种事，谢涟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阿狸才要不理会，就见窗子那边探出半个身子来。那人才不过十一二岁，还是雌雄莫辩的时候。正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和左佳思，那黑瞳子潋滟如波，深得可以掬一捧水出来。片刻后了然一笑，那笑容天生的年少轻狂，七分张扬，十分勾人。
他抬手一甩，收了线，从容将那只画眉握在了手里。
阿狸：……卫琅。
她下意识的就四下里张望，见司马煜没跟他一道，才悄悄的松了口气。
卫琅对着阿狸颔首，语调干脆：“我是阿琰的朋友，卫琅。承蒙照料，特来道谢。”
阿狸：……这娃果然就像传说中一样，从不失礼。
一面也笑道：“家弟也承蒙照料。”
卫琅将画眉栓在鸟栖上，递过来，“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那画眉被他折腾这么一趟，扑棱的十分无力。
阿狸：……这娃果然也像传说中一样，无辜的残虐着。
阿狸上前将鸟栖接到手上，见窗边书桌上放着点心，随手拈起一块，碾碎了托着喂它。那画眉果然安静下来，低头啄食。
那是只绣眼画眉，虽生得平凡，却十分灵动，转动脑袋的模样无辜又喜人。左佳思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伸手来摸它。
画眉乖巧得很，被摸得很享受。
不过片刻功夫，已经安抚下来。
卫琅就在一旁瞧着，笑道：“它还没有名字，姑娘给取一个吧。”
阿狸：“呃……”
“不如就从相熟的名字里取一个。”卫琅已经从容借口，“就叫阿琰？”
阿狸：喂……
卫琅又一本正经的摇摇头：“不好，这一叫，王琰都不知该不该答应。那么叫阿胡？还是阿尨？”
阿狸：喂！你什么意思啊！
卫琅眼角余光瞄到外面，也不急着说话，就含笑等着。
“就叫……”结果阿狸才要说话，卫琅却立刻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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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阿丑吧。”他抬了眼睛望着阿狸，十分正经无辜的模样，“这名字讨喜。在下也很乐意把名字分给它。嗯——姑娘不嫌弃吧？”
阿狸：摔！她能说嫌弃吗？
左佳思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狸：“怎么了，阿青？”
左佳思道：“我笑这小东西，生得这么可爱，却要让人叫阿丑。”
卫琅先前忙着跟阿狸说话，到此刻才细细的打量左佳思。那双眼睛望过去，便再也不眨，渐渐就精光闪亮：“等你日后长成美人，就给我当老婆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面就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来，“这个给你当聘礼。”
阿狸：……这行动力，真不愧是她四堂叔教出来的。
司马煜和谢涟破门而入。
司马煜和谢涟适才就站在门外。
谢涟还好，司马煜很努力的克制才没闯门将卫琅掐死。
——他那边才跟谢涟开始比试，就见卫琅拿了钓竿在钓阿狸。抓心挠肝的比完了，好不容易赢了，火急火燎的冲过来跟阿狸打招呼，就听到两个人在给画眉取名字。
他想知道，阿狸到底会选阿胡还是阿尨，只能强按捺住了，在外面等着，结果卫琅这货，他居然也敢插一脚！他以为阿丑那个名字真的很好听吗？
司马煜异常悲愤。栗子小说 m.lizi.tw他决定了，明天他就送一只猫来，敢叫阿丑就吃掉它！
他连表白都没来得及，卫琅这就要下聘了！
他闯进屋里，看卫琅就要抓起人家姑娘的手，强把玉佩塞进去，立刻三两步冲上前，一把就夺了过来。然后狠狠的摔在地上。
那玉佩结实得很，在屋里弹了几弹都没有碎。铺地的青砖是吴郡所出，取最细腻的太湖泥烧制而成，敲之渊渊，有金石声。这一阵乱弹后，屋里满是余韵回响，别样寂静。
从卫琅下聘到司马煜闯进来，这太神展开了，谁都没反应过来，都一脸茫然的杵着。只司马煜一个人折腾。
司马煜摔了玉佩，便抬头看阿狸。
那双凤眼仿佛被水冲过，又隐约有火焰翻腾，漆黑、清亮，明光泫然。阿狸目光与他对上，竟一时辨不出，他眼睛里的是委屈还是愤怒。
她只是猝不及防——那少年初成，虽仍是稚嫩着，却依稀可见日后的轮廓。
阿狸瞧见他眸中倒影，一时脑中万籁俱寂，她仿佛又远远的瞧见司马煜在漫天飞雪里向她走过来。只觉心口被狠撞一下，目光便再不能逃开。
她下意识去拉左佳思，拉住了，才仿佛寻到足够坚定的理由一般。从那幻觉里回神来，垂眸避让到一旁。
司马煜还等着阿狸说什么，就见她一脸“惹不起我还躲不起？”的表情。一腔委屈霎时全部喷涌而出。
——都是卫阿丑的错！
他回头狠瞪卫琅，卫琅莫名其妙被夺了聘礼，又摔又砸的，也在气头上呢，就翻了给白眼还他。
人这个时候是最禁不住挑衅的。司马煜扑上去就要揍他。
卫琅是能吃亏的人吗？
他心里从来就没有一个“怕”字，又一向都是个脑中电光一闪，手上立刻就雷鸣万钧的行动派。自然抬手就还。司马煜从小到大，虽折腾过不少人，却还是头一次遇到还手的。疼的懵了一会儿，越发来劲。
两个人迅速就扭成一团。
阿狸：……
王琰忙伸了手臂来推她，已经羞愧得无颜看她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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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下意识便瞟谢涟一眼，见他见怪不怪，淡然旁观的模样，心里竟有些无奈的好笑。
——这三个人，是能一起穿着女装，被满营官兵绕着钟山狂追不舍的铁交情。
她倒不担心事情闹大了。
毕竟，司马煜他也不是旁的太子。
阿狸拉了左佳思的手，小声道：“咱们走吧。”
将出院子了，左佳思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回头去望，“他们不要紧吗？”
阿狸笑着摇了摇头“不要紧。栗子小说 m.lizi.tw”
自己人关起门来打架，当然不要紧。不过院子里也还有些外人。卫琅、司马煜都带了侍从。只是他们都受不得拘束，便不准这些人进屋伺候。此刻这些人听到书房里有动静，都迟疑的张望着，拿不准该不该进去看看。
——让这些人看见，只怕又要生口舌是非。
阿狸便回头吩咐身后跟着的丫鬟，“天冷，让他们进屋去候着吧。上一桌酒菜，不要怠慢了。”
她身边的大丫头做事最麻利妥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很快便叫了王琰身边的小厮来。七说八劝的，将院子里的侍从尽数哄到厢房去歇着，又端上了煨得热热的糯米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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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将院子里安排好了，再回头看一眼书房。
日光明耀，翠竹白雪掩着窗格。那些少年们的剪影不时映上去，鲜活又恣意。
阿狸望着，心里一时竟有些惆怅。
屋子里，谢涟看火候差不多了，就上前劝架。
卫琅是自己一身湿，就必然要把别人也拉下水的，见谢涟好整以暇的过来，可自己手上撕着司马煜的胳膊，脚下还要绊着他，实在腾不出来。不由恨得咬牙。
谢涟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他想保持淡定，但向卫琅耀武扬威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他就在一旁站着多看了一会儿。
——这个孩子虽然少年老成，但毕竟心性还在。不然跟卫琅、司马煜两个也玩不到一处去。
四个人里，只有王琰一个人是真心着急。
“阿胡你架住阿丑，我拉着阿尨。”他见谢涟终于肯上前帮忙了，感动得都想去烧一炷高香。
这拉架也讲究技巧。不然两个人打得热火朝天呢，你忽然圈住了一个，这不是让他给人当活靶子吗？所以谢涟不动，王琰就只能磨破嘴皮子绕来绕去的跟这两个人讲道理。也就他心眼实诚，人又最小，三个人习惯性的让着他。不然他这么拉仇恨，打得上瘾的两个人很可能要一齐调转枪头，先把他处理了再说。
谢涟就默不作声的，从后面牢牢的架住了卫琅。王琰人小，费了些力气才拉住司马煜。
两个人上身被制住，脚下还在乱踢。卫琅就多挨了几脚。
他自然不仗义，就回头瞪谢涟，谢涟只不理他。
“人都走了。你们打给谁看，消停一会儿吧……”谢涟说。
卫琅踢不到司马煜，就转而踢谢涟。看谢涟胳膊就在眼前，想都没想就一口咬上去。
谢涟：……
司马煜扭头一看，阿狸果然不在了，悲愤再一次喷薄而出。他好不容易才见到人的，结果一句话都没说上，人就走了！
——都是卫阿丑的错！！
他立刻就扑上去掐卫琅，卫琅那边也成功激怒了谢涟。这一次是三个人的大混战。
王琰：……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挽挽袖子也冲上前，却被三个人一人推了一把，“别捣乱！”
王琰：……
谢涟和司马煜心里都积攒了意气，只是没有一个缺口发泄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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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都丢掉世家子弟的矜持，连武艺修养一并忘掉。扯头发蹬脸，咬胳膊撕嘴的，简直要多不雅就有多不雅。充分证明，酣畅淋漓这种感觉，是只属于市井小民的。
渐渐的，卫琅反而成了一旁打酱油的。
两个人打红了眼，专门往脸上招呼，各种借机泄愤。
——竞争这种东西，尤其是情敌间的竞争，再光明正大，也是要滋生负面情绪的。
王琰这一回是真的生气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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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着卫琅要找事，却没想到连司马煜和谢涟也都是不安分的。
这孩子从小被他阿爹教导傻了，三观端正，世家荣誉感高于一切。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日后不论姿容、才情、见识还是品行，自己都将是世家子弟的楷模，便是谢涟也要排在后头。他只知道太子和谢家阿胡都卓尔不凡，便是卫琅这货，那坦荡恣情也令人钦羡。这三个都是少年中的翘楚，也都是他的知交挚友。
如今却像恼羞成怒的村头匹夫一般扭打撕咬……就差跟书上说的似的，“免冠徒跣，以头抢地”了。
太幻灭了。
——唐雎发飙，秦始皇也要乖乖的听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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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你们！！！”
所有人都没料到，王琰也是会掀桌子的。司马煜才把谢涟按在地上，卫琅才从帮司马煜转而帮谢涟，谢涟才抬脚要把司马煜踢开，就都被王琰的气势吓住了。
“都站起来，像什么样子！”
三个人迅速起立，各自站好，看看对方衣衫不整的模样，差不多也能想见自己的情形，不由就有些脸红。
他们虽然打脸，却都没真下狠手，也都避开了会伤到的部位。只是难看些罢了，倒没鼻青脸肿的。
但真的是难看到家了！
王琰指卫琅，“一开始就是你在惹事，你不惹事能憋死吗？唯恐天下不乱！”卫琅下意识便要勾唇，王琰吼，“不是夸你！”
又一指谢涟，“你怎么也能跟着他胡闹？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谢涟面色不变，实则心里懊恼至极。
最后指司马煜，“你……你你你——”想到这个跟人厮打的头发乱成草窝，衣领子遢到肩膀的货，就是自己日后勤心侍奉的君主，王琰一时悲从中来，竟然说不出话了，“真够了你……”
司马煜惊慌：喂，不是我把他弄哭的吧！
三个人一看王琰都快哭出来了，各自慌乱——怎么就能哭了呢？卫琅推司马煜，司马煜推谢涟，谢涟没人可推，赶紧回头举起一碟子点心，“呃……吃东西。”
王琰不过暂时喘口气罢了，又不是真要哭，立刻再度板正起来。扫视一眼。
卫琅发质好，常年漆黑油亮，略用手依顺就整整齐齐。勉强还能看过去。王琰便指了指他，吩咐：“我出去打水，你先帮他们两个把头发梳好了。”
“呃……干什么？”卫琅不解。
“洗漱，更衣！”王琰痛心疾首，“你们这幅样子，还想让谁看见？！”
一时王琰果然出去打水了，卫琅看看司马煜再看看谢涟。嗤笑一声，也进屋去寻梳子。
剩下司马煜和谢涟两个人对面站着，默不作声。不知是谁先看了另一人一眼。片刻后，两个人脸上都冰消雪解，一面指着对方，一面捂着肚子狂笑不止。
“谢涟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哈哈哈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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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去照照镜子在说！”
打也打了，踢也踢了，心里积攒的烦闷一时全消散干净。少年至交，仇不隔夜。这笑得就云开雪霁，毫无阴霾。
谢涟扶起桌子，司马煜就从地上拾起他摔了的那块玉佩。
其实卫琅有个习惯，看到漂亮姑娘，就习惯性的跟人订终身——当然，下聘还是头一回。不过这也充分说明，他的阿竹有多漂亮了。
司马煜想通了，一时竟有些小小的得意。
他才不把卫琅的威胁放在心上——想想吧，那个姑娘会喜欢一个换上女装打扮打扮就比她还妩媚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个标准的异装癖，用女人的东西比女人还熟，一眼就能看穿你的着衣尺寸，一闻就能分辨出你用的胭脂香粉……
这么一深思，司马煜都要忧虑卫琅这辈子能不能找到乐意跟他过日子的女人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由心情大好。
卫琅在里间听见这两个人的笑声，就伸了个懒腰——早该打一架了。
瞧，这不就好了吗？
聘礼的事，卫琅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左佳思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倒是阿狸，出了院子了，才忽然想起来——司马煜和卫琅为左佳思打架呢，自己居然就自作主张把她拖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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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已经被打击得忘了自己才是女主。不过话又说回来，混到让男主们为了女配打起来，她这女主做得也够失格的了。
阿狸就说：“刚刚的事……那块玉佩……”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问左佳思——难道要问，两个人你喜欢哪一个？只能词不达意的说，“就这么拉你走了，真不好意思。”
左佳思回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见阿狸一脸尴尬的模样，忍不住就抿了唇，低声笑道：“……阿姊你好呆。”
“阿姊你好呆”。这声音婉转入耳，忽的就与上一世的情形重叠到了一起。
阿狸脚下不由就停了。
她还是不能忘了两个人曾经有过的相知相惜的时光
左佳思低低的笑了一会儿，见阿狸还呆着，就解释道：“——我已经许了人家了。”
阿狸还在文艺着，就听到一道雷当空劈了下来，立刻就把她劈懵了。
左佳思垂了头，却不像是羞涩，反而是有些寂寥，“是父亲当年在时定下的。所以公子拿我取笑，阿姊拉我走，我反而该谢你。”
阿狸：“是哪里的人？如今多大了？人品怎么样？你见过吗？”
左佳思：……
“与我同县，只比我大两岁。人不错，我见过的。”她勉强笑了一笑，一一作答。
阿狸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她强颜欢笑的模样，略明白了什么，“是有其他的事？”
左佳思摇了摇头，没说话。
——并不是她不想告诉阿狸，而是真心无法说出口。
当年左佳思的父亲还是县里的主簿，跟同县功曹友善，两家便约为婚姻，将左佳思许配给功曹的二公子。
左佳思父亲虽早逝，但她兄长身上也是有功名的。功曹家里大公子却是个白丁。前年功曹去世，家里就没落了。左佳思嫂子见左佳思出落得好，又得王谢两家青眼，便有些嫌弃人家。两家往来，就多有失礼。左佳思却没有旁的心思，反不如说她盼着早些嫁过去。
——虽说长兄为父，但自兄长成了亲，她俨然已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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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小跟那人一起长大，心里是中意的。每每嫂子说了辱人的话，她都忐忑难受。不能拿家里的东西，她便进山挖一筐竹笋，或是兜几条鱼亲自给他。
算是赔礼，也算是表白心迹。
他也曾说，“凭她怎么样，我要娶的是你”。是以这些年多少气都忍了下来，一直不曾退婚。
去年功曹家大公子得了功名，左佳思也将十岁了。这个时代，小姑娘十岁出头就嫁人很正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左佳思便以为他们是熬出来了。
结果她兄长就出了事。
左佳思自然先想到去找他帮忙，上门时却听下人们各种冷嘲热讽。她只闷声不回应。
功曹家说帮不上忙，她也无话可说——冲撞使者，也许真心不是他们能帮上的。
可是离开的时候，她却听到里面在议论，要跟她退婚，另选良家。
这个年头，退婚并不是什么大事——谢太傅跟王司空闹矛盾，王司空孙子不就把谢太傅的侄女儿给退婚了吗？谢太傅不也回头就让他闺女把女婿——也就是王司空另一个孙子——给休了吗？
婚姻不过是家族的附庸。小说站
www.xsz.tw就算他们动这心思，左佳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如果他们早一步说退婚，左佳思还能赞一声有骨气。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她就只觉得彻骨寒冷了。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她的嫂子也并不特别丑恶些。
但左佳思还是想，他们都是不对的，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嫂子听说功曹家不肯帮忙，又是各种哭骂。左佳思也无心去听。百般无奈，就想到了阿狸。便带了个老妈子，登门求救。
她原本是不抱希望的——毕竟她跟阿狸也是萍水相逢。
但阿狸听了，却说：“未必能帮得上忙，但总要一试的。”大约又看出她的羞赧来，又说，“上一回你将我从深山里领出来，也该是我谢你的时候。”
左佳思心里一暖，便有些想哭。
她想，跟她一样想法的人，大概也还是有的。再看阿狸，就越发亲切起来。
这才将自己许了人家的事，对她说了出来。
阿狸脑子里也是乱七八糟的。
她想，左佳思既然许了人家，后来怎么就进了东宫？
一直到见了她阿娘，左佳思把家里的事说完了。她才略略有些明白。
莫非上一世，左佳思兄长犯了事，没人帮忙化解，所以对方就退婚了？
她忍不住就又看了一眼左佳思。
左佳思说，那人不错，她见过——可那个人真的不错吗？
不过，究竟是选准未婚夫还是选司马煜，这说到底，都是左佳思自己的事。这一件，阿狸是不能替她拿主意的。
她便把心事暂且搁下了。
见她阿娘在思索，便拉了拉她阿娘的袖子，“上一回我在东山走丢，便是阿青将我领出来的。”
她有些时日不曾撒娇了，她阿娘就忍不住笑起来，将两个姑娘的头一并揉了揉，“阿娘知道，你不是还认了人家当妹子？只是这件事涉及朝政，阿娘真帮不上忙。也只能问问你父亲，至于成与不成……”她便望了望左佳思。
左佳思忙下拜，道：“阿青知命，不敢强求。栗子网
www.lizi.tw夫人肯帮忙，阿青感激不尽。”
阿狸娘便点了点头，道：“你且先在府上住两日，也不必过于忧心。外边一有消息就告诉你——我看这件事，纵然不成，也伤不了性命的。”
当天晚上阿狸爹回家，阿狸娘就把左佳思兄长的事跟他提了一下。
“这件事牵扯到了外朝，我也没敢把话说满。”阿狸娘服侍他换衣服时，就说，“但心里总是觉得不舒服。那些胡人夺了我们的故土，杀了我们的百姓。跟我们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栗子小说 m.lizi.tw如今他们敢来也就罢了，怎么敢在我们的地盘上耀武扬威？冲撞使者？这罪名好笑，是谁判的，我还真有心去见识见识。”
阿狸爹并没当一回事，也没有阿狸娘这么义愤填膺，只说：“明天我就去问，夫人且消消气。给捶捶肩，酸。”
阿狸娘就笑着捶了他一下，“去！谁是你家丫鬟啊？”
“对，就是那边。”阿狸爹也不躲，就着抻了抻，“夫人妙手。”
阿狸娘当然不是真跟他计较。听他这么说，早笑起来，“跟我说句好听的话都这么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真不知你那些文章是怎么写出来的。”
已经仔细的给他按压起来。
阿狸爹也不答，闭目养神。片刻后，见阿狸娘情绪平复下来，才不紧不慢的说：“这次来的使者，也不全是胡人。”
阿狸娘便知道，他这是在说事了，就应着，“嗯。”
王坦一贯不爱长篇大论，这一次却像是有些慨叹，话便说的零星：“清河崔家，范阳卢家——都有子孙在北燕出仕。这一回，两家也遣了几个出息的小辈，跟着一道来。同为青齐豪门，当年祖上跟他们也是有来往的。但如今我看着这两家的少年，气象却跟咱们家的孩子大不相同——崔家那个叫崔琛的，才十三岁，也只比阿狸大两岁而已，就已经上过战场了。那双灰眼睛看人的模样，就像一只狼崽子……”
“卢轩倒是一派文雅，谈吐也不凡……”他停顿的有些久。阿狸娘手上也早停了下来，正听他说着，一时却不知该怎么问。就见王坦摇了摇头，“心思藏的太深，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阿狸娘沉默了半天，才道：“崔卢两家怎么能为那些蛮夷效力？”
王坦道：“我们也不过是抛家弃土、南渡求生的侨民罢了。不能克复中原，令北土沦陷了六十年。有什么资格要他们守节？何况……胡人也早不是当年的胡人了。”又说，“这次来的那个慕容诀，工诗善赋，熟读经典，谈吐举止，跟我朝一等名门比起来，也不逊色。不独慕容氏，北秦的苻氏也任命了汉人的宰相。礼乐典制，一切都学的我朝。”
“人心思安，以习为常。只怕日后北伐，再不能有四十年前的光景了……”
阿狸娘至此才明白他忧虑的是什么，心里不以为然。然而见王坦确实困倦了，便也没有多说，只顺了顺他的眉弯，道：“我看崔卢两家也未必是真心归附北燕，你不妨探探他们的口风。”
王坦笑着点点头，“夫人说的对。”
王家门庭若市，都是来找王坦帮忙的。栗子小说 m.lizi.tw但阿狸娘开口说事，却是他们成亲后头一回。
阿狸娘实在太能干，家中上下都打点得妥妥帖帖。当年王坦随大将军出征一年半，本以为这一次回去，家里该知道他不在有多寂寞了，结果回去一看，一切井井有条——就是王琰快要不认识他了。王坦十分郁闷。
他平日里也爱做些事讨好妻女，但阿狸娘太淡定、阿狸太迟钝，都没太大的反应，严重忽视他的存在感诉求。
上一回他想要给妻女建一座竹楼，难得阿狸娘和阿狸终于有反应了，却是齐刷刷强硬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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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妻女竟然主动找他帮忙，王坦面色看着平淡，心里却立刻就沸腾了——终于能在老婆闺女面前表现表现了！
第二日一早王坦就令人去问。不到中午，就已经弄明白了事情原委，将左佳思的兄长放了出来。
这一件事说起来也并不复杂。
过了腊日，各家都要开始置办年货——这是开春前的第一等大事。
这个时代不流行分家，讲究“大族”，稍微差不多的门第，家里就有上百人口。像是王家这种家族，几千人也是有的。到了除夕，几百上千人聚在一块儿，祭祖，吃团圆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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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腊月里，市集上到处都是赶着羊车、牛车往家搬东西的人。格外拥堵和热闹。
随慕容决来的几个少年都没见过南边的风物，就相约去闹市看看。
北边是流行骑马的。
这些士族能在胡人铁骑下保存家族和寄客，逼得胡人也不得不跟他们媾和，自然门风都极其彪悍。基本能走路的都会骑马。到了南边，他们也没改了这个习惯。
但是闹市，那是能骑马的地方吗？几个人在走了几步，就被堵住了。
还是崔琛。这少年横行惯了，见进不去，一扬鞭子，策马就冲上前。他骑术过人，一路俯仰，将两旁摊铺尽数掀翻了，韭薤蛋肉践踏了满地。人群受了惊吓，四处里乱逃。他冲到街头，回望这惨状，唇角微微一勾，只觉得等闲。见中央店铺前还停着辆牛车，觉得碍眼，就又骑马回去。
——他该想想，南边人为什么爱乘牛车。
因为这东西稳啊！
牛的性子跟马一样吗？那是你越抽它越不爱动，抽狠了撂挑子踢你一边去，回头继续缓慢嚼草的存在啊。
崔琛狠抽了几下，那牛车只缓缓的蹭了蹭。他性子暴，见抽不动，上脚便踢，这回可惹恼了那头牛。牛只缓缓的回头，对着马肚子轻轻一拱——
惊马了。
要不是崔琛骑术好，只怕真就要摔死。
左佳思的哥哥在铺子里选好了猪肉，一出门就见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等在外面。那少年生的唇红齿白，灰色的眼睛却如狼崽一般阴狠。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少年便已扬鞭。
堂堂一个大人，当然不能让孩子给打了，左佳思的哥哥就还手。
他没注意到，崔琛不是一个人来的。卢轩彼时也跟着，却没有上前帮手，而是从容寻到市集里的小吏，将崔琛砸烂的东西尽数买下。
他姿容清隽，言行温雅，看着便不是一般人家的少年。小吏不明白他的来头，也不敢跟他计较。
他出价又丰厚。不过片刻功夫，崔琛闯下的祸就被他摆平了。
随后，县吏带了人来。小说站
www.xsz.tw听说是崔、卢两家的公子，见他们生来富贵，谈吐举止也都不凡，便没敢多问。草率处置，就将左佳思的哥哥关了起来。
卢轩与崔琛也不替他辩解，带上一起来的人，仿佛没有过这么一回事似的，挥一挥衣袖，扬鞭而去。
左佳思的哥哥受的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如果是崔琛刻意颠倒黑白，陷害他泄愤也好说。但是从头到尾，崔琛都没将这个人放在心上。打一通泄愤，就甩手一丢。之后便是县吏在殷勤发挥。这件事就有些恶心了。
阿狸爹打从心里看不上崔琛的做派，对县吏的谄媚更深恶痛绝。栗子小说 m.lizi.tw但说到底，崔琛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罢了。真要借题发挥未免掉价。
何况作为将军府长史，也跟着桓净北伐过，王坦对这些豪门在地方上的势力最清楚不过。不管是胡人南下，还是汉人北伐，都不能不借助他们的影响。这些人还是尽量不要开罪。
因此阿狸爹只差人问责县吏，敲山震虎。
南北士族家风不同。南边的更重品评——谁家子弟德行如何，通过名士们的嘴，很快就能人尽皆知。北边则更重家世一些。
崔琛、卢轩乍到建邺，便已经从头到脚让南边人议论了一番。听他们说的有意思，便也多留意了一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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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琛当街纵马，跋扈打人的事，很快就通过士人圈子里的八卦，传回到崔琛自己的耳中。
那个时候他早把当日的事忘到脑后去了。饶有兴致的听人说完，便回头对卢轩吐槽，“一群长舌男。”随手将手上鞭子挥了一挥，就又上街玩儿去了。
他在青州城里便是人尽皆知的霸王，平日里最爱揣上弓箭，纵马狂奔。路上看到什么不顺眼——不论人畜——就张弓射一箭。城中吏民避之不及，特地做了一面鼓，看见他就狂敲鼓警告，大喊“周处来了”——根本就是把他当青州一害了。
崔氏对他也很头痛。
——他自小修习骑射，就如曹子建笔下的幽并游侠儿，生得猿背蜂腰，矫捷勇悍。你看他年少妄为，他偏偏又极聪明，懂分寸，每每有过人的见解，能令大人也眼前一亮。
他轻易将城中青头少年驯服，组建起十八人骑兵队，自称飞虎将。去年冬天马贼劫掠青州，他愣是带着这群十五六岁的少年杀进贼群里，提贼子的人头回来。
这样一个孩子生在乱世里，注定是要被成就的。又是生在胡人肆虐的北方，更是日后保家兴族的不二人选。
崔家对他满怀期待。
……但他实在太扰民了！在他懂事之前，得给他善多少后啊！
是以头痛。
这一次把他丢到南边来，一来是让他长见识，多历练，二来也未必没有让南边雍容儒风感化他一下的意思。
可惜，江东豪门显然没有替崔家教导孩子的觉悟。
阿狸爹将左佳思的兄长放出来，自然回头就对妻女说了。
阿狸娘很为左佳思的兄长鸣不平，“崔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肆意妄为的子弟。”
阿狸爹无话可说。
他其实觉得，就崔家生存的那个环境，这种性格的孩子反而更有出息——跟狼打交道，就算不能比他们还强悍，也绝对得有一份狠戾的野性在。若崔琛跟王琰似的，那才有问题。
自然，阿狸爹还是讨厌崔琛的性子。
因这回是帮阿狸办事，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阿狸就在一旁听。
作为一个通关一周目的人，阿狸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崔琛，也不可能不知道她阿爹的顾虑。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心里为左佳思不平，却也不能做什么。
——她在南朝见的俱是温雅少年，便是卫琅那个杀胚，平日里与人相处，也一贯谦逊有礼。你看门阀势大，显赫时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有时废立皇帝都只在一念之间。但是像这样欺凌弱民的时候却少，在民间口碑也好。这都是做人基本的教养。
崔琛已经突破下限了。
阿狸来到这个世界，还是头一次对谁生出反感来。
左佳思哥哥的事解决了，她自然急着回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件事在阿狸爹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对左佳思家里却是再造之恩。
大恩不言谢。左佳思也只默默记在心里，临走前去正院，在外面磕了个头。
阿狸看着就有些惆怅。左佳思来了一趟，却只留了一个晚上。两个人甚至都没有熟到能说句知心话。以左佳思的性子，欠了这么大的人情，日后只怕再不能跟她姐妹相称。
她跟左佳思的姐妹缘分，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阿狸命人备下牛车，亲自送左佳思回去——知道左佳思有退婚之忧，她还是想为她撑一次腰的。
崔琛虽嘲笑南朝士子是“长舌男”，但他心里却也不想被这群长舌男看不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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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便没有选在城里。只带了三五个随从去郊外山坡，追鹰逐兔。
丘陵坡缓，可纵情跑马。更难得的是便在冬日，也有青翠草木。崔琛游猎得很尽兴。
越过一道山坡，见坡下蜿蜒土路上，竟有一辆牛车缓慢摇摆着行进，崔琛眯了眼睛望着，心里便冷哼了一声。
——自上次被牛惊了马，他是跟牛车扛上了。
他从背后抽出一支长箭，默不作声的瞄准了牛眼。
阿狸正在车里跟左佳思闲聊着。
她阿娘怕江南冬日湿寒，她受不住，特地翻了长绒狐裘给她穿上。她从小就比别人圆润，脸上婴儿肥还没褪去，皮肤白腻透红，这么一裹，更衬得粉雕玉琢，娇憨秀美。
一时无话可谈了，她心里尴尬。车厢厚软，暖得人额上沁汗。她便掀了车帘子向外望了望。
崔琛只眼角一瞥，便望见了阿狸。手里的弓弦就松了一松。
人说江南多美人。但其实在大迁徙之前，论说美貌，反而是齐地女子更胜一筹。岂不闻《诗》中所说，“岂其取妻，必齐之姜”？崔琛姊妹俱是一时难得的美女，他有眼界。但青齐一代民风悍勇，姑娘家便也盛放如夏花。纵马飞奔时，就像一团燃烧的烈焰，耀眼夺目。像这样烟雨小巷、持伞回眸的水样清柔，于崔琛而言还很陌生。
抢。
连想都不用想，崔琛性子里最缺的就是温吞和顾虑。
他手中长箭瞄准了牛车上的革带扣，松弦，箭便如飞虹贯去。
阿狸才放下车帘，就听到外间护卫骚乱起来，便掀了帘子去问。
还没及开口，就见坡上冲下一匹骏马，马上少年一身玄色劲服，矫捷清俊。一勒缰绳，马蹄便高高扬起。
骏马矫健的身姿轻松便从牛车上越过去，落地只听蹄声清脆。他拨转马头，恣意的拦在牛车前面，眯了那双狼崽一样的灰眼睛，不善的打量着。
护卫们自然立刻戒备起来，问道：“什么人？”
崔琛也不急着回答，只轻踏着马蹄，自顾自的看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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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对上他的眼睛，不知怎么就觉得羞恼。立刻放下了车帘。见左佳思面色惴惴，就握了她的手，道：“别怕，就一个人。很快就能摆平。”
左佳思点了点头。
片刻后，便听到外间少年道：“车上是哪家小娘子？”
护卫们不答，已经暗暗握好身上长刀。
建邺城治安很好。
事实上整个江南，治安都不错。虽常有逃难而来的流民，却很少落草——一来江南安定，可以好好种地，不必杀人越货求生。二来他们离乡逃难，心里念的还是故土，仇恨都在胡人身上。栗子小说 m.lizi.tw
但这少年雪肤灰眼，颇有些异族风韵。看着年纪不大，那一支长箭却轻易凿入车辕，可见臂力与箭法。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美貌与勇悍是难让人心生好感的。
崔琛向来是不怕事情闹大的，当着姑娘的面，就更想表现——可惜北边民情跟南边不同，他并不知道南边姑娘爱的不是勇力，而是儒雅。
这误会大了。
他见侍卫不答，便把玩着鞭子，笑道：“你们不说，我可要抢了。”
东山一带，是谢家的地盘。
阿狸出门时，阿狸娘就让王琰给谢涟打了个招呼——毕竟是个小姑娘嘛，出门在外，总得有个放心的人照应着。栗子小说 m.lizi.tw
谢涟一路远远的护卫着，见路上停了下来，就知道不好。
崔琛虽然狂妄，却也不认为自己能以一敌六。
一声长长的口哨，便已经把自己带来的随从召唤过来。
王家的侍卫虽然骁勇，到底还是比不了在江北真刀真枪和胡人砍杀过来的崔家私兵。不过片刻功夫，便被冲乱。
犍牛虽然步稳，遇到这种阵仗也难免要躲闪。车上便摇晃起来。
阿狸是没见过崔琛的，此刻也在琢磨。听崔琛招了人来，越发的不明白——若是刻意埋伏着，难道不该一拥而上吗？
难道对方是一时兴起跑来劫道的？难道这辆牛车看着很肥羊，让人一见就心生贪念？
但这少年虽一身匪气，却也一身贵气，看着并不像是个劫财的。
她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并没慌乱起来，已经探身吩咐车夫，“问一下他的名号。”
她声音不大。然而小姑娘声音清脆，别样动听，混乱中也是能寻见的。崔琛自己已经听到。
他才要报名号，想了想却没有造次——这娃忽然想到，自己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呢。还是不要轻易留名号的好。
就示意随从住手。问阿狸道：“小娘子贵姓？芳名？年岁？”
阿狸：……你查户口呢？！
阿狸打着帘子，看了一下外间的情形。崔琛已经冲到车架前，她身边的护卫无一不被人压制着，驱到外围。
——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而已
她心里越发相信，这并不是山间野寇。只怕是谁家训练有素的私兵。
才要实言相告，对上崔琛那双不那么良善的灰眼睛，话里便留了七分，“……我叫阿竹，家兄是丹杨县尉。”
县尉自然算不上什么大官，但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眼看就要进丹杨县地界了，阿狸不信他不顾虑三分。
但崔琛只弯了眼睛一笑，就在马上，抱了手臂微微向后一仰，道：“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妹妹？”
阿狸：……果然撒谎是不对的，这不就被抓了现行吗？
她脸上一时红透了，简直想要一头撞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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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想到，北边士族常年跟胡人、贼寇打交道，尔虞我诈见多了。崔琛又是能把流氓收服成自己私兵的人，说起胡话来简直比喝汤还顺溜。阿狸只眼神一飘忽，他就能瞧出她哪句是崔琛沉思片刻，“我叫乌头。”
阿狸：你妹，我还叫茭白呢！
崔琛也没有多说话，很快便收手驱马。他手上鞭子才松开车帘，阿狸便见一匹枣红马烈焰般急袭而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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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琛回马避让。
阿狸耳边“铿”的一声刀剑相碰，眼前衣袂翻飞，瞬间两骑便错身而过。
阿狸再回神，牛车腾了几步，她面前便已换了骑士。
谢涟拉动缰绳，挡在阿狸前面。马上的少年身姿挺拔，迎着日光，背影高大而安稳。一瞬间竟令阿狸心生错觉。仿佛他不再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已是可以依靠的成人。
谢涟与崔琛沉默对峙，各自打量着。
王家私兵虽拼不过崔家私兵，但拖延时间却是足够的。谢涟真要动手，两个人势必正面对上。
他们都瞧出对方来头不小，也都在权衡对方的斤两。栗子小说 m.lizi.tw
是谢涟先有动静。
他拉稳了缰绳，手上长刀并不归鞘。就着拱手为礼，道：“陈郡，谢涟。阁下何人，为何事来访？”
崔琛握了握手上刀柄。适才交锋，他手臂竟被震得发麻，兵器差一点就要脱手。他生来勇猛，与大人相比也不逊色分毫，还是头一回遇到势均力敌的同龄人。已经留了心。
“陈郡谢”三个字连在一处，如雷贯耳。谢家在中原虽算不上一等一的高门大户，然而谢太傅是寰宇皆知的名臣，连崔琛的祖父也敬重不已。
何况这是在江左。王谢的地界上。
崔琛却不避让，从容还礼，道：“清河，崔琛。”
——这是个拼爹的年代，人人都爱把籍贯与姓氏挂在一起。但此刻郑重其事的报上出身，却是另一种交锋。
崔琛听谢涟问“为何事来访”，略一回想便记起，卢轩曾跟他说过，谢太傅在东山有别墅。他确实是近了别人家门了。
便不嚣张。
又见谢涟刻意挡了车上少女，便勾唇一笑，问道：“车上的，可是谢兄熟人？”
谢涟低头沉思。片刻后迎上崔琛的目光，坦然道：“未婚妻。”
阿狸面上霎时红透了，一时竟辨不清自己的心情。她确实从一开始就在打谢涟的主意，然而此刻若说尘埃落定，反不如说越发的茫然了。
只匆匆落下帘子，便不再看。
谢涟都说到这一步了，崔琛再做纠缠就绝对是欺人太甚，故意与谢涟叫板了。
若是在北边，抢也就抢了。崔家总归能摆平。但这是在江左。
崔琛再看一眼牛车，见阿狸已放下了车帘，灰眼睛里边有些意味不明的光芒。勾唇一笑，拱手对谢涟道：“是个误会，改日再登门赔礼。”
说罢也不流连，回身便招呼人纵马离开。
谢涟见他走远了，才收起长刀。驱马回到牛车旁。
阿狸听到马蹄声，便抿了嘴唇，垂头不语。
外间好一会儿才传来谢涟的声音，“适才我若不这么说……”
阿狸只觉无比局促，忙打断他，道：“我明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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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又断了声音。片刻后，才又听谢涟道：“你去哪里，我送你。”
谢涟一直护送着阿狸到了左佳思家里，又亲自送她回王家。
建邺美的是风景。青山绿水共为邻，柳暗花明又一村。那风景一重重的过，山障一重重的开，孤云独去，白日西落，众鸟高飞。
牛车悠然前行，少年骑马追随在一侧。别成画卷。
阿狸掀起车帘，探头望他，默然想着心事。谢涟目视着前方，漆黑的眸子里笑意渐深。片刻后侧脸回望阿狸。
两人目光对上，阿狸便垂下头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谢涟唇角不觉勾起来。凝望了她片刻，才重新抬头望远。
谢涟腰间还挂着阿狸给他做的荷包。那荷包阿狸费了许多力气，因丝绸颜色鲜丽，她怕看着俗艳了，就用银线绞着白丝亲手编成如意囊身。两面各穿嵌四颗玉珠，再用银线穿缠成四只蝠纹。蝠纹攒着中央的圆形寿纹，寿字却是手绣而成，用的也是银线绞着白丝。那荷包玲珑凹凸，颜色清透，远看着便像白玉镂刻而成，近看也是金玉之质，摸上去才知是软的。
看着素淡简洁，阿狸却用了一年多时间才做好。当寿礼送给谢涟，如今他也才带上不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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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跟崔琛过了一招，荷包还好好的，穿引荷包的络子却蹭坏了。
阿狸看着，便暗暗的记在心里，想着再打一条络子送他，就当今日的谢礼。
姑娘家出门，差点被人给抢走了，这不是可以大肆宣扬的事。
谢涟将阿狸送回家，也只说是路上碰到了，顺便护送一程。并不说遇到崔琛的事。
谢涟走了，阿狸才悄悄的跟她阿娘提了一下。
是在谢家地盘上遇到，阿狸又带足了侍卫。阿狸娘怎么想都是崔琛吃亏，便不放在心上，也没有多问。只嘱咐下人们严守口风。
新年展眼便到。
吃岁饭、烧爆竹、贴窗纸、挂桃木……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藏钩猜枚，串门拜年。除了饭是凉的，其他一切都热闹喜庆。
东方也有创世传说。据说女娲在前六天分别造了鸡、狗、猪、羊、牛、马，在第七天造了人，所以正月初七又被称作“人日”。在这个时代，还是个很盛大的节日。
这一天要喝七宝羹，贴人胜，戴华胜。如果天朗气清，则预示着一年平安顺遂，贵族们还要登高赋诗。
而这一年的正月初七，正是个晴朗到不能再晴朗的日子。天无云、地无风，阳光普照，温暖和煦。
阿狸舒坦得都想在院子里摆张软榻，晒太阳睡午觉。
当然是不能睡的——这种日子，正是贵族公子、女公子们聚会交际，沟通感情的好时候。
皇帝陛下正选在这一天，于台城宴请群臣，破例准许没有功名的世家公子们列席，又请了北朝来使并崔卢两家的少年——自然是为了炫耀攀比一番。
皇后也请了贵妇人和女公子们在后宫宴饮。往年这种宴会，贵妇人都只带及笄前后的姑娘去，一来怕孩子小了，举止失礼，二来也让将出阁的姑娘跟皇后打个照面，日后好照应。但这一次皇后也不知有什么盘算，竟特地点名，将王琳、谢清如、沈棘子、庾秀、桓道怜几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也召来。
阿狸仔细琢磨了一下。小说站
www.xsz.tw谢、沈、庾、桓四个姑娘在圈子里都是知名的，不必说日后如何风光，就是现在也聪慧过人，个顶个的美人胚子。只她一个，除了“安娴”二字别无称道。
然后她脸上就白了一白——她虽然全方位的平庸，但是上辈子她可是正牌太子妃啊，必定也有什么地方入了皇后的眼。
皇后她恐怕是想给司马煜挑太子妃了！
——丫头难得敏锐了一回。
这些年阿狸没事就琢磨怎么才当不上太子妃，自然有一整套的方略。
她已经想明白了，见到皇后她就装石头，一句话也不说，一件事也不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皇后问她话，她就假装听不懂。就不信她表现得这么蠢，皇后还能看上她。
——丫头没意识到，对她来说，这根本就是本色演出啊。
跟着她阿娘进了台城，阿狸果然亦步亦趋。
但总有些心情是控制不住的。
阿狸随她阿娘踏上显阳殿前台阶，不由回望。便见城阔天高，残雪消融。檐角勾飞，殿宇一重邻着一重。
那亭台楼榭俱是当年模样，只有一围又一围的台城柳树，尚不盈一抱。
日后折柳之人，这一生已注定了将与她擦身而过。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有她一个人记得那一切。
——她单是知道昔年种柳的惆怅，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竟也会觉得，情何以堪。
阿狸随她阿娘进殿。见面时皇后就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
皇后毕竟给阿狸当过十几年婆婆，阿狸心里敬爱着她。这一相见，心里越发难受。只能将心情埋起来。噙着笑，垂头行礼。
皇后见她性子柔婉，红扑扑的脸也极是可爱讨喜，心里就有几分喜欢。
问道：“乳名叫什么？”
“阿狸。”
“哟，这名字可爱呢。多大了？”
“十一。”
“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
“只在家陪阿娘绣绣花。”
“你家中诸父书法都是绝妙的，想来你字写的也不错吧？”
“……不敢在娘娘面前夸耀。”
——这种提问根本就没法装傻啊。
不过阿狸觉得，自己答得泛泛，也绝对没什么亮点。是以心里很满意。
皇后看得更满意——这种过场，答话还不都是一个套路的？她要瞧的并不是谈吐，而是举止。看过了就想：真不愧是王坦的闺女，举止有度，谦恭有礼，而且毫不怯场。一看就是经得起世面，又不拿架子的人——你看庾家那闺女，眼高于顶，都骄纵成什么样子了的。沈家那个太清冷，又瘦弱，看着就不像能生养的。桓家的心思又太深，不像个孩子。谢家的……谢家的倒是哪里都好——然而未免太聪慧太漂亮了，太子只怕拿不住她。
只能说，婆婆挑媳妇，用的绝对不是男人挑女人的眼光。
这边阿狸随她阿娘入座。
另一侧，谢涟也已经在华林园里入座。
崔琛在对面望见他，灰眼睛一垂，便哼笑了一声。卢轩在一旁端起酒杯，低声提醒他：“收敛一二。”
崔琛随意点了下头，“我有数。”
卢轩便不再管。
殿后，司马煜、卫琅、王琰正凑在一处——卫琅也年满十三岁了，今天本来是能入席的，但他阿爹死活不准他上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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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阿爹太清楚了！别人再慷慨激昂，也不过是愤青罢了。卫琅看着不声不响，他却是个杀胚啊。
愤青跟杀胚有什么区别？愤青举着板凳破口大骂的时候，杀胚已经拎着菜刀上阵砍人了！这种有北边鲜卑人出席的场合，这种皇帝摆明了想要和平收场——可以压鲜卑人一头，但绝对不能明着打砸——的场合，实在不适合卫琅出场啊。
但是卫琅不这么觉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很明确的想要出场——他阿爹不让，他就想别的法子呗，这还不简单。
恰好，司马煜也让他阿爹禁足了。
为什么？
因为大年初一东宫僚属来朝贺，他在中舍人贾麟坐的毡子上放了一根针。
——司马煜还没封太子时，贾麟曾教他读书。这个人性格刚直酷烈，司马煜当年没少被他罚着抄书，抄书时还得身正坐直，不抄完不许动。往往一罚就是两三个时辰。
这个时代的坐，可是跪坐。而那时司马煜才七八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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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事到临头他又觉得这也太小心眼了，又把毡子给换了。宫人们自然不知道那毡子有什么不妥，就随手放到一旁。
会见完臣属，司马煜有些累，随地一屁股坐下——嗷！！！
实在太丢人了，他也没好意思宣太医，自己偷偷拔下来。本来想瞒着人，结果夜里皇后宣他去用膳，让皇帝给看出苗头来。
本来皇帝以为是太子宫下人疏忽，但司马煜虽然从不喜欢这些替皇帝皇后看着他的人，却并没有让人背黑锅的习惯，就将原委说了出来。
皇帝听完，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就责令他禁闭反省。
因此这天的宴席，他是不能出席的。
至于王琰，这年头像王琰这么聪颖，还肯本分忠直做人的孩子实在太难得了。皇帝特地对王坦说：“王琰虽然年少，朕看着却比谁家的孩子都好。爱卿也带他来，让北边见识见识我朝簪缨世家的风范。”
王坦却没有张扬的习惯，立刻回奏，“皇上谬赞了。犬子年少不经事。一介顽童忝列国宴，只怕让北边嘲笑我国中无人。臣不敢领命。”
就给推辞了。
——跟卫琅爹不同，王坦可一向都是儿子的楷模。王琰从来都觉得他阿爹是个完人，做什么都自有道理。就算他一时还不能理解他阿爹的道理，那也肯定是他见识有限，不是他阿爹判断失误。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郁闷到了——他好想出席啊！他阿爹究竟明不明白，这种南北名士同席而坐的盛会，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且他阿爹那是什么理由啊！连太子、谢涟、卫琅都能出席的场合，就算他被刷下来，也绝对不该因为他是“一介顽童”好不好？
跟他们在一起他时刻都觉得任重而道远，必须随时帮这三个人把握好分寸和底线，判断好常识和禁忌，否则一不留神他们就会突破道德藩篱和君子操守向着无耻、无畏、无下限的深渊一去不返。栗子小说 m.lizi.tw他才是几个人里最成熟、最懂事、最会看场合的那个啊阿爹！
当然王琰很快意识到，他都需要跟这三个人攀比“懂事”了，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苗头。于是悚然而惊，终于肯承认他阿爹见微知著。
但他还是好想见一见北方名士的风采啊！
所以当卫琅去找他的时候，他一面自我暗示——他得看着卫琅这货，免得他胡来——一面纠结并喜悦的迅速跟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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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很快明白，自己这个决定多么的及时，否则南方名士的脸绝对一次性就被这俩货给丢光了！
——卫琅想扮成宫女混进去，而司马煜立刻就表示他也要一起。
在王琰震惊并且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商量好了个中细节，兴致勃勃的开始操作了。
王琰简直想敲开卫琅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核桃吗？
还有太子——他怎么就能这么毫无抗拒感就跟上去了？
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啊！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啊！
眼看卫琅都在指点司马煜扑粉擦胭脂、描眉贴花黄的细节了，王琰终于忍无可忍，把粉盒一把夺过来，隔窗丢出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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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寻常小事。
太子是国之储君，卫琅拐带着他行旁门左道，本身就是弄臣作为。何况是令太子优伶般涂脂抹粉，做妇人装扮？
平常的事王琰能忍，毕竟只是朋友间玩闹，无伤国体。但这一回，这两个人实在胡闹过头了——尤其是卫琅，他根本就没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不止会让司马煜在朝臣、外使跟前颜面全失，一旦传扬出去，还极有可能给自己埋下杀身之患——皇上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人跟在太子的身边？
王琰愤慨的、严厉的瞪着卫琅。卫琅本来没当一回事，对上他的眼睛，立刻就沉默下来。
但王琰终究还是没把话说出来。
这话若明着说出来，一来会离间卫琅和司马煜的感情，二来就是他弹压卫琅了。
王琰很清楚，从身份上说，司马煜是他们日后的主君。但在感情上，他们四个是朋友。这两方面司马煜和卫琅分不清，谢涟能分清却不会特地提点，剩下的就只有他自己了。他得替他们把握住，而不是借机排挤卫琅。
他只转向司马煜，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太子殿下。这次盛会，殿下比任何人都更有理由出席。殿下要出席，就必然要比任何人都更光明正大。请殿下深思。”
显阳殿里，皇后跟贵妇人们聊得正兴起。
阿狸坐在下首，见皇后的目光不时含笑望过来，只觉得胆战心惊。
谢清如正和沈棘子闲聊。阿狸寻了个空隙，对谢清如道：“我有些醉酒，出去走走。若有人问起来，帮我搪塞一二。”
谢清如见她面色绯红，眼睛里也水漾漾的，确实是带了酒意，便道：“让人跟你一道，记得早去早回。”
阿狸答，“好。”一面起身。
一旁伺候宴席的宫女自然也跟了上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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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寒冬，江南虽有经年不凋的草木，然而这个时节入目多的也是萧条景象，反而更令人感伤。阿狸在檐下望了一会儿，总不能遣怀，便对宫女道：“烦劳姐姐带路，哪里有近水处，我去醒醒酒。”
皇后早吩咐过，宫女便从之如流，道：“殿东有流玉亭，女公子随奴婢来。”
流玉亭里流的是温泉，这个时节也还有活水。亭中幽寂温暖，三面环绕峭壁，壁上有兰草垂下，抬手可掇。一滚又一滚的水雾从入流处腾起来，很有些人间幻境的意味。
阿狸就在亭中坐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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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闲极无聊，从荷包里翻出未打完的络子，就着编织起来。
旧地重游，她心里总是有些恍惚。
望见潭中滚动的碧水，一时就想起跟司马煜笑闹时被他和衣拉下去的情形。也是在冬日里。外间大雪扯絮般纷落，这峭壁拱卫的一汪潭水里却滚热如盛夏，自成世界。那世界里只有她和司马煜两个人。她衣衫湿透，热水顺着发梢迷了眼睛，抬手去揉。司马煜便从背后抱住了她，那声音低沉着，便如从梦里传来，“阿狸……”
阿狸手上便停了下来。
望见潭中通碧，并无一人，不由暗笑自己当断不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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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司马煜还是个倒霉催偏又爱折腾的小屁孩，正当无忧无虑的年华。
这个时候想必正扮成宫女，挑着一双凤眼，自得其乐的在席间看热闹吧。
……真再没有人比他更胡闹了。
承乾殿里酒席也正当酣畅。
舞袖如云，觥筹交错。名士们赋诗唱咏，文章绚烂。
使者也不吝言辞，大肆吹捧皇帝龙行虎步，英武非常。又说江南物华天宝，钟灵毓秀。再说自己适逢盛会，幸甚至哉。
皇帝微笑颔首，并不如何回应。
这时他身旁侍中悄悄上前奏禀，“太子中舍人刘霆求见。”
皇帝才沉吟片刻，还是先问，“太子又怎么了？”
那个“又”字念得无奈，却又有些期待。
侍中道：“仍在东宫。听说陛下举宴，太子命人撰文庆贺，特地遣中舍人进呈。”
皇帝脸上就浮现出笑意来，低声道：“拿来朕看看。”
——皇帝是想，太子也该长大了。他很觉得这儿子是让自己给宠坏了。他生母早亡，自小便在太后宫里讨生活，处处小心，事事算计。跟太子这么大的时候，抬一抬眼皮就知道眼前人怀的是什么心思。想要算计什么人时，前途后路都顾虑得一清二楚，隐忍着几年不发的情形也经历过。但太子做的又是什么事？
他并不指望太子能跟自己一样深沉隐忍——他自己也是迫于无奈，很知道其中酸楚。这些年苦心经营，为的就是给儿子铺平道路。
不过太子也该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不能做些什么。又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
所以他就借着贾麟一事发了脾气。指望着他能反省，改一改作风。
也不是真不让司马煜出席。
书卷呈上来，皇帝翻开一看——构架中规中矩：先是浮比虚辞，夸赞盛会。继而表示自己之前做了错事，如今已深刻反省。最后再说不能参与盛会，他很遗憾并沉痛，恳请父皇开恩，就放他出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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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以为司马煜会走歪门邪道私下混进来，看来是知道收敛了。
便问道：“谁给他出的主意？”
中舍人便有些汗颜——太子没让人近前——便搪塞道，“王长史家的长公子与卫中书家的二公子在殿里。”
皇帝颔首，不再说话。
早有人对太傅耳语一番，太傅抬头望座上，见皇帝果然在看东宫呈上来的书卷。便规劝道，“逢此盛会，储君不在，难免令人惶恐。”
皇帝微微一动。抬眼看看坐席上的琅琊王、会稽王、海陵王，默然无声。片刻后，吩咐侍从：“让太子过来吧……路上别忘了先去看看太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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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涟望见上边的动静，只安静的啜了口薄酒。
从开宴，崔琛那双狼崽一般的灰眼睛，就没有离开他身上。谢涟只做不知道，彻底无视。
坐他一旁的沈田子已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悄悄侧身跟谢涟搭话，“对面那个灰眼睛，长得像胡人的，是谁？”
谢涟道：“是清河崔家的嫡子。”
沈田子越发别扭，“就是那个崔琛吗？我听说他母亲是个鲜卑人。他从小就跟野狼厮混，十二三岁就杀过人。那眼神果然不良善之辈能有的。”
谢涟低头抿酒，克制笑意，“看着凶恶，却未必禁打。”
沈田子不以为然，“我是不会跟这种人打交道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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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巡酒尽，歌舞换了新曲，宫女们也流云般上前，给客人们更换杯盏。
两个人的话便中断了。
谢涟接了酒，扫了对面一眼。忽然觉得卢轩座前斟酒的宫女背影有些面熟。
——那宫女斟了酒并没急着退到席后，反而捧起酒杯，奉给卢轩。那双手白净修长，指端并不曾娇媚翘起，却别有一种白玉般的清颀。姿态也娴雅大方。
受风气影响，本朝女子常有风流之举，对男人明目张胆的欣赏，最不扭捏。想当年檀郎出行，大姑娘小媳妇们手拉着手将他拦住了，肆意围观。人聚得多时，有挤不上前的，也要投一枚木桃过去，聊表寸心。是以才有掷果盈车。这宫女不过奉一杯酒给他，也不算什么。
但谢涟还是觉得有哪里不搭。那宫女起身避让到卢轩身后，他便看见那双低垂着的，幽潭般清冷流波的眼睛。
谢涟“噗”的就喷了。
沈田子：“怎么了？”
谢涟扶了额头，“……有些醉酒，我出去透透风。有人问起我，请沈兄帮忙搪塞一二。”
沈田子道：“好说。”
那边卢轩已经从宫女手里接了酒，啜饮一口。
他生得儒雅，出身又清贵，从来都不缺艳遇。但这宫女美貌令人难以自持，他也小有些心荡神移。
崔琛扫那宫女一眼——没兴趣。又看谢涟，见谢涟起身离席，便也低声对卢轩道：“我出去走走。”
卢轩叮嘱，“出门在外，不要生事。”
崔琛笑而不答，已经悄悄退席，跟着谢涟逶迤而去。
阿狸望着潭中碧水又发了一会儿呆，才将东西收拾进荷包里，起身回去。
从流玉亭出来，穿过一个花园、一道高墙，便是一条宫道。道路往南去是皇帝住式乾殿，往北去可达华林园，往东通着太后宫，西边正临着的就皇后住的显阳殿。
入宫觐见，不论拜见皇后还是太后，这条道都是必经的。因此常遇着什么人，阿狸也没当一回事。
直到前边引路的宫女停下脚步，行礼道：“太子殿下金安。”阿狸才猛然回过神来。
也不抬头，就着屈膝行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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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却久久没有动静。
阿狸是带了些酒意的，又在温泉边熏蒸了大半日，脸上烧得厉害。屈膝久了，便觉得有些虚软。
悄悄的抬头去看，却正让司马煜捉到了眼神，赶紧再垂下头去。
若久之后，司马煜才咳了一声，道：“你……你起来吧。”
阿狸跟着宫女道过谢，避开他目光逼视，悄悄后退了一步。
司马煜迟迟不肯离开，阿狸只觉度日如年，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让他看得入神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来——这个年岁上，她跟左佳思在模样上是难分辨的。
她压根没想到，司马煜比她还不知所措呢——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一句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跟阿狸搭讪，又不会太唐突的话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此刻看到阿狸面色沁红，像细雨打上新杏儿般的鲜嫩又娇羞的模样，脑子里就更糊成一团。往常多少伶牙俐齿，此刻竟都歇下了。
只结结巴巴道：“你，你也来了啊。”
阿狸回话：“……是。”
声音蜜丝般噙在唇间，似有似无的清甜，司马煜忍不住就要凑上来听。
阿狸不着痕迹的退避一步，道，“皇后娘娘宴上。殿下若无其他吩咐，阿狸告退了。”
司马煜此刻才觉出唐突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见皇后身边亲近的宫女还站在一旁，此刻虽恭敬着，过后却显然会跟皇后碎嘴的。另一边王琰也瞪得眼睛要喷火了，看着就要扑上来跟他动手，就有些讪讪的。
原本都要伸手拉阿狸了，此刻也只好收回去，道：“呃……常来玩。”
众人：……你以为是串门那！
阿狸松了口气，行礼道：“是。”又道，“殿下万安。”
才回身要走，就听到玉石落地的脆响，叮叮咚咚滚落在她脚边——是司马煜腰间鸣玉断了绦穗。
司马煜也没料到会有这种巧合，一时狂喜。眼巴巴望着阿狸。心里头一回觉得东宫那些拙手笨脚的蠢材还是很可爱的，简直都想撒钱赏赐了。
阿狸眼角却斜也不斜，便避让开——司马煜身边跟着人呢，自然会替他料理妥帖。她一个外臣之女，避嫌还来不及，怎么能殷勤贴上前？
司马煜悲愤了。
他心里很委屈。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下意识觉得，阿狸会帮他做这些。仿佛已经得她照料了一辈子，万事贴心。此刻却被她冷落了。
又好像也不是头一回被她冷落。
他身后侍从们早殷勤凑上前帮他整理，司马煜心中烦闷，挥手道：“一边去！”就指着阿狸，道，“你回来。”
阿狸停了脚步。司马煜从侍从们手里夺过鸣玉，递过去。眼望着她，命令道：“你来系。”
一旁宫女见太子又在胡闹了，忙要帮阿狸解围，阿狸却已经默不作声的垂首上前，将鸣玉接在手里。
她面色如常，丝毫没有面对太子之威的惶恐，也并没有被呼喝的委屈。只侧身跪坐着替他收拾，便如长姐待弟般安然，又像贵妇烹茶般娴雅。
鸣玉上陶穗已开了结扣，一时修不好。阿狸便从荷包里取出自己新编织的，比了比颜色，替他换上。那十指翻勾，就像花丝绽放般秀美，片刻之后便已收拾完毕。
随即又起身避让到一侧，“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司马煜却恍若在梦，只觉被阿狸碰过的地方火灼一般的疼。却不敢动一下。才不过片刻功夫，已经站得腿都僵掉了。听阿狸出声，才透一口气。
“……已，已经没有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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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行礼，也不做声，便带上宫女，从容离开了。
司马煜一时只觉得鸟鸣花绽，阳春早来。轻飘飘的都能飞起来。连身后王琰咬人的眼神也不在意了。
他飘飘然往华林园里去，故意将鸣玉晃得清脆作响。那绦穗飞得乱了，他又怕弄坏，赶紧小心的用手抚平。
才过了显阳殿，忽见草木后闪出来一个人，雪肤灰眼，身量较一般的孩子更高一些。望见司马煜也不害怕，竟不闪不避直视着他。
司马煜身后侍卫自然上前护卫，喝问道：“什么人？”
“崔琛，适才从华林园宴上出来，如厕迷了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崔琛从容作答，仍是望着司马煜，饶有趣味，“对面的是谁？”
便有人告诉他是太子。
崔琛灰眸子立刻便眯了起来，竟笑出来。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灰眸子原本就看着阴鸷些，他又笑得不善，越发别有居心的模样。司马煜便不喜欢。
然而知道是北边门阀子弟，也不失礼。已经将雀跃的心思敛起来，沉稳安然，与他寒暄。又敲打道：“这路迷得也太远了些。”
崔琛也不以为意，“是南边宫苑精巧，草木楼阁交映生辉，令人眼花缭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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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自一笑，彼此心知肚明——这人跟自己不是一路的。话懒得说了，姿态却越发友好亲善，一道往华林园里去。
远远的听到华林园中丝竹声响，崔琛才忽然冒出一句，“适才那姑娘，看着像是谢涟兄的未婚妻。”
司马煜手指节嘎嘣作响，脚步急停。片刻后再度迈开，笑道：“崔兄认错了。”
崔琛打哈哈，“是认错了。”又指着树梢腾起的麻雀，笑道，“下边的人要倒霉了。”
片刻后便见树下站着的侍从嗅了嗅衣袖，远远的把头扭开，“该死的雀子，淋了我一身鸟粪。”
谢涟早知道崔琛跟着他，故意七拐八绕。江南园林错落成景，往往一个转身就变了风光，不比江北院落大开大合豪阔平整。崔琛只片刻就跟丢了，再回头就已经迷了路。
谢涟就在高处停步，吃着果子看笑话，还悠闲的喝了一壶清茶。
崔琛却也没刻意找他，绕了一会儿不见人影，便循着太阳，往南边去了。
谢涟也由他去。
此刻他吃完了果子，正闲坐在假山石上，远远的望见司马煜领了崔琛进来，也不着急。只听着席间丝竹，噙了片树叶，随意吹响。
那声音先是嘲哳，继而圆转。渐渐和上了调子，悠扬远去
一时间长风流水，天高云涌。少年衣袂当风，自在高远，盛景华宴俱落凡尘，再不入眼。
就让崔琛、卫琅去闹吧。谢涟怡然的想，他才不惹这些无聊的麻烦。
——卫琅还真就闹起来了！
当然这也不怪卫琅……因为慕容诀喝醉了。
说起来，慕容诀在北燕也是个风云人物。他是鲜卑皇孙，名将慕容隽的侄子，也是燕皇的叔叔。从小拜名士刘仲达为师，熟读汉人典制，能诗善赋，举止很有名士之风。交游也广，在青齐士族里口碑相当好。当时一说要派人出使江东，他就知道使者非自己莫属。
但他有个缺点，虽然他自己认为这是名士风流——他嗜酒。
就有人上表说他行止放诞，醉酒误事，不宜担任使节。栗子小说 m.lizi.tw
慕容诀对南朝风尚仰慕已久，早想一睹为快。见有人敢拦他的路，大怒。换成普通人，这个时候肯定该发誓戒酒了。他偏不。反而直接拖着弹劾他的人到燕皇跟前去，命人取来一石酒，当面就开始喝。一石酒喝光，他脸色都没变一变，思维敏锐，谈吐清晰。轻蔑的瞟人一眼，问道：“不醉酒，何来误事？”
燕皇终于放心的让慕容诀来了。
慕容诀确实是有不醉传说的——但他此刻尚不知道，在三十年前曾有一个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小说站
www.xsz.tw他不止拐走了司马家一个皇帝，还给江东带来了蒸馏酒。
把二锅头当啤酒来喝，可想而知，慕容诀醉成什么样子了。
但因为他从来都没醉过，便没人知道他发起酒疯来是什么样子，北燕使团毫无准备。
就看到慕容诀神清气明的上前给司马煜祝酒，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道：“殿下神慧圣智，不拘凡俗，奈何天性不靠谱，不能自明本真。日后必求其所不欲，失其所真爱。只怕一生不得畅怀！”
司马煜：……神棍去死！
满座震惊，才要有人出来打圆场，慕容诀却已经对司马煜失去兴趣，端了酒杯兴高采烈的冲着谢太傅去，“太傅雅人深致，神识沉稳，是庙堂之器，足以安镇社稷。栗子网
www.lizi.tw可惜太傅人在庙堂，心，大约不在家国之间吧？但你回不去了！可怜，可叹，了此一生！”
谢桓但笑不语。
慕容诀批判完了太傅，又奔桓净去。风卷残云般在席间绕了一圈，明褒暗贬再算命，瞬间将在座诸人得罪了个遍。
连崔琛与卢轩都没有放过。说崔琛“心性不定，必然马失前蹄”，说卢轩“内宠太多，只怕后院不宁”。
简直就是故意砸场。
文人说酸话，听着雅致含蓄，实则刻薄得不能再刻薄，刻薄里还有丝丝缕缕的恶毒。满座人都恨不能拿酒泼死他，只他自己兴奋得满面红光。
一时他在席间绕足了一圈，又回到司马煜跟前。才要总结陈词，就望见了王琰。
王琰泰然处之。
慕容诀盯了王琰老半天，渐渐就露出不忿的表情来，问道：“这位是？”
——他还算有一线神明，没算卦算到皇帝头上来。皇帝看热闹也觉得挺尽兴的，觉得他虽然神棍，倒也真有几分犀利。就很赏脸，道：“这位是王江亭的大公子”又挑眉一笑，道，“——就是你说生不逢时，劳碌终生，替人作嫁的那个。”
慕容诀就“嗤”的笑了一声，“真是个没得挑剔的孩子，命也好，求仁得仁。可惜是王笃的孙子——乱臣贼子之后罢了。”
满座的人都白了脸色，立时噤声——王笃其实是王琰的堂叔爷爷，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笃是南渡之后第一个乱臣贼子。当年造反追着皇帝打，逼得皇帝带了百官反去朝见他。若不是死得早，只怕就要改朝换代。比桓步青还要明目张胆。虽琅琊王氏没有受他的牵连，照旧加官进爵，然而提起这桩公案，还是只能任人评说。
王琰又是个尤其忠直的，立刻面红耳赤，只觉无立身之地。
慕容诀见踩到了王琰，志得意满，总结道：“连乱臣贼子之后，也能立于朝堂。小说站
www.xsz.tw皇帝陛下真是胸怀宽广，用人不拘。江南也当真名士济济。”
——王笃和桓步青是乱臣贼子没错。琅琊王氏与谯国桓氏至今仍是当轴秉权的名门也没错。现实就这么坑皇帝，皇帝都不开口，朝臣敢说什么？是以虽被慕容诀奚落了，却满座鸦雀无声。
只皇帝一人悠然喝酒。
卫琅……卫琅其实觉得，看傻逼骂傻逼也挺好玩的。
但是欺负谁都没关系，欺负到王琰头上，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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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他提到了王笃，还骂王琰是乱臣贼子之后——卫琅这一辈子最敬重的不是别人，是阿狸四堂叔。不巧，阿狸四叔才是正牌的乱臣贼子之后，是王笃的小儿子，也是王笃唯一活下来的子孙。
他当即就从手边抄起一个西瓜大的鸡首壶，丢过去，人也要跳出来。还好司马煜有先见之明，已经命侍卫看住他。那壶也被险险的拦下了。
司马煜望一眼他阿爹。他阿爹面容沉稳，不动声色。
望一眼谢太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谢太傅垂眸不语，同样不动声色。
司马煜就端了酒杯、酒壶，起身走到慕容诀面前，一边斟酒，一边对他说，“中原人有三句话，第一句叫‘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当国难之时，凡我子孙不论出身贵贱、德才高下，必保家卫国，一致对敌。王笃、桓步青都是我朝名将，当年抵御胡人，铲除叛乱，都立下功勋，为世人信重。是以才能执掌权柄，号令朝野。这一点，毋庸置疑。”他略停了一停，望着慕容诀，眸中流过轻蔑，“第二句叫‘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当王笃、桓步青手握大权时，不思驱除胡虏、光复中原，反而谋其私利，犯上作乱，便已成了乱臣贼子。是以身死名裂，累及身后。这一点，也绝不姑息。”他再停了一停，语调放缓，“第三句，说的是个故事——‘昔文王杀嵇康，而嵇绍为晋忠臣’。生为人子，不是自己能选择的。肯为国为君尽忠者，何必追问出身？吾皇素来胸怀宽广，用人不拘。”再含了笑，将杯中酒递给慕容诀，“想你慕容氏族中，是没有乱臣贼子的。话说回来，慕容氏此次来使，听说是因为慕容隽叛逃？”
慕容诀立刻酒醒了大半。回想起自己说了什么，不由惊慌无措。
他是来议和的啊！这下可真醉酒误事了。
然而望见满座似笑非笑，似恼非恼的不善眼神，就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将酒饮下，忙装得更醉。告了罪，一步三摇的归座。
卫琅早就忍过头了。见慕容诀走到座前，就势往他身上一扑。仿佛被人拽了一把，摔得是仪态万千。手里酒壶就势砸在他脸上。
慕容诀被砸得头昏眼花，好半晌回过神来，已经摔在地上。就见一眸光潋滟的小宫女拢着领口躺在他身下，泫然欲泣。慕容诀剩下的那半酒也惊醒了，忙要解释。那小姑娘已经一拳捣在他鼻子上。
所有人都没料到是这么个发展，等终于有人上前帮忙时，慕容诀鼻血长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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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早令人七手八脚将卫琅拖走。卫琅被人拖着还“悲愤”的踢了慕容诀一脚，慕容诀当众出丑，偏偏又百口莫辩，只觉得无脸见人。
也不辩解，只推说身体不适，草草告辞，便带人落荒而逃。
卢轩崔琛也跟着起身告退。
崔琛看了一场大戏。此刻望一眼谢涟的坐席——依旧是空的。再望一眼司马煜，见他面容依旧沉静谦逊着，灰眸子便微微的眯了起来。
所有这些，阿狸当然都不知道。
她只是满怀心事回到显阳殿里。小说站
www.xsz.tw怕被人瞧出来，便低垂了头，悄悄的归席。
所幸皇后在上位，坐的是床榻。那床榻三面立着折屏，太傅夫人和阿狸娘又正在榻前陪皇后说话，视野受限，便不怎么注意到这边。
此刻歌舞已毕，殿里只几个女乐错落坐着吹笛，乐师手持红牙板在一旁打着拍子。
图书:“坑”你三生三世
作者:(
来源:咪咕
闺秀们与邻座低声说笑着。只谢清如没凑热闹。小姑娘正歪着头听女乐们吹奏。白葱似的手指弯着搭在嘴唇上，黑瞳子里一片明光，透彻干净。
见阿狸进来，便点头作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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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回礼。才想喝口水，却见杯子里的是羊酪。便又放下。谢清如已经看见，低声对阿狸道：“皇后娘娘听说阿姊醉酒，特地命人端来的。又说到这是北边的东西，当年金贵着。如今南边人更爱茶茗，许我们没吃过，便每人赏了一杯——夫人已经代阿姊谢过了。”
阿狸是不冷落人的，听她这么说，便先将羊酪饮尽了。
谢清如：“怎么样？”
阿狸：“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其实新鲜羊酪跟酸奶差不多，只更稠一些。
“我尝着也是。羊奶易得，只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做。阿姊你会不会做？”
阿狸：……
吃货狸很快就被引开了心思，已经开始考虑在这个没有恒温机的情况下，怎么做酸奶。吃货谢也期待的等着，见她点头，立刻开口问方子。
同座的几个闺秀们眼神有意无意的飘到她们身上，心情复杂，却无人露出异样来。
这边宴会也没持续太久，华林园那边的骚动很快便传过来。已经有宫人上前跟皇后耳语。
这一宴太子难得表现得靠谱又出风头。皇后听宫人说完，脸上便已带了笑。
然而也不能太得意了。看天色不早，便叫上庾夫人，道是“去太后那边伺候”。
显阳殿里宴席自然也就散了。
几个小姑娘跟着自家阿娘，三三两两的出宫去。
秀哪个最好。
“奴婢看着，王家的女公子最好，柔顺亲人。”皇后身边大宫女就低声回话。又将流玉亭前的事对皇后讲了，道是，“奴婢当时真怕她端起架子来，把小事说大了。若损了太子殿下的脸面，传扬出去岂不又是一段闲话？不想她竟能放下身段来，悄无声息就将这事揭过了。又不邀宠献媚。”
皇后一面微笑点头，一面又道：“阿尨做事也太孟浪了些，别吓着人家姑娘才好。”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儿子做事一向都不按规矩。作出这种事她毫不意外。要真说让她惊讶的，反而是华林园里儿子义正言辞的表现。
——当父母的就是这样。栗子小说 m.lizi.tw儿子不靠谱的时候真恨不能一巴掌拍回去重新生，但突然间他竟肯按自己期待的长了，又要吓一跳——孩子别是病了吧。
恰太子身边也有人来回话，皇后就转而问道：“华林园里太子说的那番话，是谁教的？”
太子身边常侍忙道：“满座人都吓蒙了，哪里能教话？是太子殿下急智。
皇后很欣慰。但还是疑惑：“那他给陛下写信认错，又是谁教的？”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阿尨他确实有那个聪明劲说这一番话，但正因为聪明，他反而不会老老实实跟皇帝认错。
果然，常侍也说：“小人也只在外边听了两句——是王长史家公子劝谏说，太子殿下该光明正大赴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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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便沉默了片刻，“……王琳与王琰两个，似乎是姐弟？”
下人们回“是”。皇后便笑着点了点头，“皇上说的不错，王坦家果然好家教——各家的赏赐发下去了没？”宫女回正要送，皇后便道，“给王琳加一份七宝珠串，一对凤尾罗香囊。”
王家，阿狸娘也在跟阿狸爹说话，“皇后问了阿狸的八字。”
阿狸爹正喝茶呢，猝不及防就给呛了——掀桌啊！男人给你们劳力尽忠、战战兢兢还不够吗！！怎么连闺女也要赔进去！！！
见阿狸娘殷切望着，就敛了神色，一本正经道，“没说别的吗？”
“只问了八字。栗子小说 m.lizi.tw旁的一句都没提，我也不好多问。”
“那就不要紧。”阿狸爹道，“太子还小呢，皇后也只是问一问——何况，太后那边不发话，谁问都不算。你就当没这么回事。”
阿狸娘一向都信他的，便松口气。
结果一口气还没松完呢，宫里边人胜节的赏赐便颁下来。竟是皇后身边大长秋亲自来的。阿狸娘听着除了人胜节例行的赏赐，竟还有七宝珠串与凤尾香囊，心里就有些疑惑。大长秋既然来了，自然不怕多送一份人情，也特地笑着说：“这两样是皇后特别赏给女公子的。”
阿狸娘再看一眼阿狸爹。
阿狸爹：……她说的真不算！
皇后话不明说，姿态却做到了。
哪怕阿狸爹说的有理，阿狸娘也明白，太子正式指婚前，她闺女是不能嫁出去了。
是以阿狸第二日来请安时，阿狸娘的心情就很复杂。
——她真心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说。
难道要说：闺女，你日后可能要当太子妃，心里得有点准备？
这万一闺女心里就此认定了太子，结果太子妃却指定了别人，让她情何以堪？就算真的没跑，到聘问也还得三五年呢。闺女小小年纪，就存了这么大的心事，可不得压抑坏了？
阿狸娘思索再三，觉得还是不要让阿狸知道的好。只能自己更加严厉的教导，为最糟的事态做好打算。
还在正月里，阿狸娘也不想太约束阿狸。上元节那天，还是架不住她撒娇恳求，准她出去看灯。
这个时代，灯节其实也算不上灯节。在南边，正月十五的正事还是祭祀——这一天当家主母要祭蚕神。只是富贵人家的主母虽偶尔也捻针，农桑一类事却不必过问，便不怎么当一回事。反而是礼佛崇道的人家，常在这一天点灯祈福，赏月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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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普通人家不过点三两盏，也弄不出什么花哨来。真正可以玩赏的上元灯，还在乌衣巷里。正是王谢两家家门口。
阿狸娘也确实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拘着阿狸。
江南富庶安定，百姓也有闲暇游乐。每逢节庆必倾巢而出，连大姑娘小媳妇也悉心打扮了，结伴游玩。热闹的街道、水滨常常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摩肩接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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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汉人若聚堆，胡人也必然纵马扬鞭驱散，生怕汉人密谋反抗。
青齐一代在慕容鲜卑治下。慕容氏汉化很深。深到什么程度呢？北秦曾有贵族叛逃到北燕，谈及故国，该人涕泣连连，说自从皇帝任用汉人为相，在朝上都不准说氐语了！实在欺人太甚。又说，慕容氏立国半百，还是在汉人的孔孟之乡立国，也没见下令不准说鲜卑语的。这才是英雄所为啊。而燕皇则面色尴尬的告诉他——慕容氏之所以没下这么个政令，实在是因为，慕容氏的官话从一开始就是汉语啊！虽然慕容鲜卑黄头发白皮肤高鼻子，怎么装都装不像汉人，但大家都在努力自觉的说汉语、穿汉服、读汉人的书啊！
但就算在慕容鲜卑治下，胡汉之间依旧不能不心存芥蒂。栗子网
www.lizi.tw其他地方自然更是苦不堪言。
这样的盛景绝难见到。
是以江北来的少年们看外面欢腾，也忍不住心痒。纷纷乔装出行，跟着凑热闹去。
崔琛先是跟卢轩一道。卢轩看尽江南的富庶安乐，心中一时怅然，就随口对崔琛道：“中原沦为胡地，此处反而像是中原了。不知青州徐州南渡的侨民，在这里住着，是否还会思念故土。若他们回去，见到故乡如今的样子，是否还会念念不忘。”
崔琛才没他那么纤细的性子，张口就道：“胡人也罢，汉人也罢，草民都跟牛羊一样。天下安定时，耕织奉养，繁衍生息，谁管皇帝是谁来当？天下大乱时，仓皇四逃，能安居处便能寄身，谁问是胡地还是汉地？开口问的，都是执鞭放牧的人。这些人就更简单了——英雄逐鹿，成王败寇。不是胡人一统了汉人，就是汉人一统了胡人。到那个时候，要么成为一家，要么死光一家，就更没什么好分彼此的了。”
卢轩笑着摇摇头，知道他素来如此，也不以为忤，也不试图教导。看秦淮河岸酒旗招展，浓酒笙歌，美人如玉，已将惆怅抛开，道：“我去喝酒，你呢？”
“逛街。”
两个人就在朱雀桥边分道，各自寻欢去。
没了卢轩在一旁败兴，崔琛也难得少年心性了一回。左手挥着小摊上买来的山寨版麈尾，右手攥着冰糖葫芦，脑袋右边还扣着个饕餮面具，优哉游哉的在街上晃荡。
看谁不顺眼，就把塵尾往胳膊上一搭，叼着冰糖葫芦，拉弹弓射人脊梁。射完了面具一拉，换个地方继续玩。
热闹凑得很是尽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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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便到了秦淮河南畔。看到前面小摊上有萱草麦秸编织的精巧小玩意，又凑过去挑选。
挑来挑去，就选了一只草蝉。挂在衣扣上，左右一瞧。草蝉精巧生动，寓意也好，可堪把玩。就随手丢下几枚铜板。
小贩目瞪口呆，还是没忍住，叫住他，“这位小哥……”
崔琛挑着眼睛瞪回去——别惹我。
小贩擦擦额上的汗，倍觉尴尬，“小哥看着不像本地人……这东西大约小哥没见过。它……它是用萱草编的，萱草又叫宜男，因此这蝉——也叫宜男蝉。”
小贩：该明白了吧少年！
崔琛眯眼点头：宜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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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贩见他越发得意，实在无奈了，“这宜男蝉……是孕妇才带的。”
——是给孕妇求子用的啊少年！
崔琛：！！
崔琛砸完了摊子，心情还是不爽快。留一个私兵善后，便扬长而去。
走到灯火阑珊处，便见前面墙下一棵歪脖子柳树。月上柳梢，清风徐来。树下站着个小姑娘，穿戴白狐绒披风，锦衣绣鞋。手里捉一枝梅花玩，像是在等什么人。
小姑娘面色粉嫩，眉目柔婉，娇憨可亲。正是王家阿狸。
崔琛就勾唇一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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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涟的未婚妻？再骗我试试！
崔琛将脸上面具一拉，便绕到阿狸身后，跳出来。
阿狸一回头就看到一张狰狞的面具，吓得手里梅花立时便敲过去。
崔琛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含着笑，将面具缓缓的推上去。少年生得好相貌，英俊风流，五官深邃。那双灰眼睛天生带了七分邪气，正好勾人。嘴里说的也是调戏的话，“小娘子在等谁？”
阿狸：……世上怎么有这种熊孩子！
实在忍无可忍了。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阿狸问。
崔琛诚实摇头。已经做了手势，招呼随从准备马车麻袋，过来绑人。
阿狸不紧不慢的给他普及，“这里是秦淮河。当年东吴大帝孙权将秣陵改名建业，迁都至此地。军队就驻扎在这里。彼时孙权手下劲旅穿黑衣，因此这里也被称为乌衣营。后来这条巷子，就被叫做乌衣巷。”
崔琛点头，“嗯。这又怎么样？”
阿狸：“——就没人告诉你，乌衣巷是我家家门口吗？！”
她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就都有人冲出来。来的却不是崔琛的人。
他们每人手里一根护院棒，不由分说，劈头盖脸的照着崔琛就砸下来。崔琛没带刀兵，再勇猛也双拳难敌四手，不过片刻就已经被人拿下了。
阿狸早已经趁着崔琛躲闪时挣脱开，见崔琛被人反扭着胳膊压制住了，才不紧不慢的踱回来。
其实拿住了崔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教训他。
——丫头从小到大就没欺负过人。
但是崔琛实在太恶劣了，若无人管教，长大后必然欺良霸善，无法无天。像是左佳思哥哥那样的受害者，还不知道有多少。
偏偏他又生在世家，不比一般的市井流氓。日后必然手握重权，掌控生杀。是非教导好了不可的。
阿狸回想了半天电视剧和，脑子里终于一闪：对了，掌嘴打脸，这个最欺负人了。
她抬手就要扇崔琛一巴掌。结果抬了半天没扇下去。
……打人实在太难了！
崔琛还是头一回吃这种亏，眸光如火，死瞪着阿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恨不能咬她一口。
明明自己才是居高临下的，阿狸竟被他瞪得心虚，好像自己真仗势欺人了一般。
她确实不擅长说道理，但她更不擅长动手，干脆也不勉强了。就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现在可以扇你巴掌，也可以随便踩你的脸。我之所以不踩，不是因为我怕了你。”
气势啊丫头，气势！
“是因为我没有你那么……那么混蛋！让我欺负一个不能反抗的人，我下不去手。但是你必须知道，杀人者任恒杀之，欺人者人恒欺之。栗子网
www.lizi.tw你再这么混蛋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一个比你还混蛋，比你还有权势的人，来扇你巴掌，踩你的脸，把你曾经对人做过的事悉数对你做一遍！”
——她在说什么？！
崔琛从怒火中清醒过来，正一心三用——一面琢磨怎么脱身，一面决心一脱身就十倍报复回去，一面狠瞪着阿狸听她说话。
但阿狸话里毫无重点，以至于他根本就寻不出破绽。这丫头究竟想告诉他什么？是说如果他像她一样不够混蛋，那么就算再有权势，也只能被人欺负？还是他必须比所有人都更混蛋、更有权势，才不会被人欺负？
阿狸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跟崔琛的思维根本不在一个频道，还在义正言辞的给他上课，“仗势欺人谁都会，算不上本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扶助弱小，保护自己治下百姓，平治乱世，才是真正有本事、有担当的作为。你以为你的权势是谁给的？恰恰是你欺负的那些弱民。如果没有他们的奉养，你以为自己还算什么人物？你的所作所为，恰恰是在败坏家族的声誉和根基。”
而崔琛也在腹诽：如果没有崔家在乱世里给他们庇护，所谓“弱民”怎么可能争相依附？崔家跟“弱民”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真正使崔家立于江北，给他们权势的，是他们城外坚壁，营中猛士。百姓给他们的是粮食，而不是权势。只要他们有兵有城，就不缺百姓。
“你自以为英豪，欺负的却全都是无法反抗你的人。若江北尽是些能任你欺凌的也就罢了。偏偏还真的有人能夺你的故土，杀你的父祖，凌虐你治下的子民。你敢换个对象欺负下吗？”
崔琛还真没有不敢。青齐豪族从来没有真心怕过胡人，反而是渡江的这些，当年仓皇逃难，如今安逸龟缩。有本事打回去啊！
他此刻简直都想笑——这丫头得对乱世有多无知，才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而阿狸觉得自己想说的话差不多也说完了，就总结陈词，“总之，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为了让你记住今天的事——”阿狸一咬牙，手指一伸，“啪”的扇了崔琛一下。
虽然一点都没觉得疼，但崔琛眼里火苗已经再次腾起来。
几乎就要挣扎着扇回来。
阿狸无所谓，“你尽管瞪。只是你也该记住，你欺负的那些人，也跟你此刻是一样的心境，一样的想法。你自己掂量着看，是否能受得起。”
卢轩在酒楼上远远望见崔琛往乌衣巷去，就踌躇了片刻。
略想了想，还是怕他太过跋扈，招惹了王谢两家，便远远的跟去。
崔琛属猫，走夜路如鱼得水，卢轩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才追上。一追上就见崔琛被人制住了。
卢轩难办啊。
他不出面，万一对方下手没轻重，真伤了崔琛怎么办？可他若露面，崔琛丢了脸，只怕连他一并迁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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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衡了片刻，见那边阿狸扇了崔琛一巴掌，终于没办法再当没看见了。
就叫来随从，吩咐两句，命他去说。
阿狸也正琢磨着该怎么处置崔琛。
就这么放了，未免雷声大雨点小。可若不放了，那才真是烫手山芋。
恰在这个时候，卢轩派的人来了，道是：“舍弟得罪了姑娘，还请姑娘看在世交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改日必与舍弟登门拜谢。”
阿狸接了卢轩的名帖，道：“这个面子倒不能不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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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人放过崔琛。
崔琛站起来，垂着眸子拍了拍身上尘灰。
将走前，那熔金一样烧腾的灰眸子阴鸷的望向阿狸，“我叫崔琛，清河崔琛。”
阿狸：……你姓崔了不起啊！我可是刚刚才扇了你一巴掌！
“清河崔家怎么可能有这种没教养的子弟？”阿狸回敬，“名门子弟是这么好冒充的吗？”
崔琛却已经不耐烦的打断她，“我是不是冒充，你心里清楚。记住这个名字，今日所赐，日后必十倍奉还！”
阿狸只觉得好笑，已经懒得跟他废话，“日后就日后吧，随时奉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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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琛压抑着怒气远远的离开。
寻到无人处，抽出鞭子，连踢带打在一棵柳树上发泄了一番。
一旁有人听到动静，过来问讯，恰触到崔琛的霉头，被一脚踢倒。
崔琛举鞭才要抽打，对上那人惊惧的眼神，脸上被阿狸打过的地方，竟呼呼的疼了起来。先前被他逐条批驳过的、阿狸说过的话，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在脑中回响起来。
他压抑住了怒气，把鞭子一收，转身大步离开了。
乌衣巷口，谢涟悄无声息的将崔琛的亲兵打发掉。
他看阿狸犹豫着该怎么处置崔琛，正想上前去帮她解围。见那边卢轩的人到了，便又退回去。
——在阿狸自家门口，自然用不着他去救美。若他真跳出去了，反而会让人各种脑补。因此能不露面，还是尽量不要露面的好。
这一夜阿狸的表现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平日里看着多娇憨柔顺的小姑娘，对上崔琛这种混世魔王却半点都不退缩，偏偏敢跟他硬抗硬。已经将崔琛制住了，还要一本正经跟他说道理的模样，也真的相当可爱。
——其实谢涟也想评一句“可敬”，但……还是可爱多些。尤其是崔琛摆明了一张“少跟我废话”，偏偏又不得不听着的脸时，她的固执就显得尤其的不合时宜的可爱着。
那本该气势凛然的一巴掌，她扇起来也娇憨无辜。谢涟觉得，若自己是崔琛，被她那么扫一下，只怕会忍不住出言调侃。
罪过罪过。
眼看着崔琛走远了，王家护院们也各自散开，阿狸却依旧在柳树下站着，谢涟就稍微有些犹豫。
明月皎洁，落辉如霜。阿狸身姿聘婷，娴静站立，便如月下美人悄然绽放。
江南冬日也是湿寒的，呼气成白。她微微的拢起手来，将兜帽拉上。白绒毛贴上面颊，她便用手指勾了一勾。那漆黑的眼瞳映了明月，越发清澈了。
她是在等什么人。栗子小说 m.lizi.tw
谢涟思忖了片刻，还是从拐角那边走了出来。
阿狸正在想，谢涟今日也未必会出来，自己是不是不该再等了。便见青黑色袍裾如水蜿蜒，福寿银丝荷包垂落在一侧——是谢涟停在了她面前。
阿狸竟有些尴尬，不觉就红了脸，抬头结结巴巴道：“你也来看灯啊……”
谢涟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甘立时散去了。一时只觉清风朗月无边。他微微低头，眉眼弯弯的看着阿狸，“……来赏明月。”
阿狸立刻抬头，“嗯，今晚月亮真好。”
谢涟望着她的面庞，笑着点了点头：“确实皎洁明澈，不染纤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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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想了想，“你带没带钓竿？”
“呃……这个时候带钓竿，不相宜吧？”
“那我就放心啦。”阿狸笑起来，“咱们去河边吧。”
“喂喂——”谢涟一面抗议着，也跟着笑起来，“我是那么不知趣的人吗？”
两个人并排往河岸去。
江南水路纵横交织。白墙黑瓦的屋头，便有小桥流水的景致。不过一个拐角，出了巷子，便是玉带一样的拱桥。栗子小说 m.lizi.tw
桥畔并没有什么灯，寂静无人，只远远的可望见秦淮河畔招展的酒旗并姑娘们探身出来挥舞的手帕。那笙歌如丝，袅袅绕绕的飘过来，似有若无。
桥下水清，映着明月。鹤影掠过，便银镜似的破碎了。
有石阶通着下边渡船。谢涟先下去，踢落了石子，入水咕咚一声响，回音清远。阿狸跟着。石阶生苔，她便揽了披风与裙子，摇摇晃晃的下。谢涟探手过来，阿狸连忙握住了，这才站稳。觉出他手心发烫，下意识便要抽回去。
谢涟却没觉出唐突，将她扶下来才松了手。解披风铺在石头上，示意她过来坐，“这边最好。”
阿狸坐过去，果然那边最开阔，没有石桥与房屋遮挡，月光洒落，天水交映，便如雪霁云开，明澈如镜。就笑道：“真是好月色。”
谢涟却不以为然，道：“在城里也就这样了。真的好月亮还要到山上去看。若山上再有一泓天潭，那才真叫绝妙——寒月清辉，万里明澈。夜半时沆瀣初生，烟云涌动。人坐在那山水之间，连心胸都开阔了，一时间便能凡尘尽忘。”
阿狸听他说着，便心生向往，“你说的，真是谪仙才能见到的景致。”
谢涟便回望着她笑，语调一时也放柔了，“……日后我带你去看。”
那个“日后”，阿狸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两家主母纵容他们往来，其实也就是默许了他们的“日后”。
青梅竹马的年岁上，也许并不真的明白喜欢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在懵懵懂懂之间，那份情怀便已然滋生了。
他并不把她当外人。
这一些，阿狸也都觉察得到。
她从荷包里取出绦穗递过去。
谢涟还不明白。
阿狸便道：“给你的，配在荷包上。”
这就是私相授受了。谢涟脸上一时竟也有些发热，然而他本就是洒脱不拘的人，和阿狸之间也一贯光风霁月，没什么好避人耳目的，便坦然去接。
碰到了阿狸的手指，觉出那冰凉柔软来，却不由就停了一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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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才忽然意识到，这双手他已经握住过不止一次了。
便又望向阿狸。
阿狸眸光明澈，映着满月，干净得像是一泓清水。
谢涟将绦穗握在了手里，依旧望着阿狸，“我该回赠些什么才好？”
阿狸抿了唇，笑道：“要记得带我去山上看万里明月。”
谢涟心里便有柔软温暖的情愫蔓延开来。那感觉便像春夜潮水般静默而汹涌的来，顷刻便将一整颗心都填满了。
他凝视着阿狸，一时竟有想抱着她亲一亲的冲动。
自然是不能这么轻薄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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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又笑道：“这个容易。你就没别的愿望吗？得黄金百两，不如季布一诺——我答应的事，定然会做到的。”
阿狸：……就是这样，才不敢随便跟你要三要四啊！
然而难得少年自我推销了，也不好太冷落人。阿狸还是仔细的想了想，“现在确实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要不然，等我想起来再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谢涟说话不爱引经据典，随口一个故事便趣味盎然，还不用费脑子就能听懂。
阿狸嘴笨，他说的便多，总能轻易将阿狸逗乐了。阿狸笑时，他便弯了眉眼望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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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起了凉风，天迅速便阴寒起来，连月色也暗淡了许多。隐隐有云朵堆聚起来。
谢涟望了望天，道：“像是要下雪的样子。”时候不早，阿狸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呆久了，总是不好的，便又说，“我送你回去吧。”
阿狸就有些惆怅，“以后怕是不能再这么出来了。”
她虽然迟钝，却并不蠢笨。前些日子她阿娘已经命人收拾外外院的屋子——其实早几年她阿娘便说过，该让阿琰搬出去了。只是老太太宠大孙子，总舍不得，才一年年拖到今天。看来如今她阿娘是下定了决心了。
王琰搬出去不过是第一步。她毕竟也大了，日后男女大防少不得就要严厉起来，像今日这般与谢涟相见，她阿娘便再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谢家小住也再无可能了。
所幸这个时代对女人的约束从根本上就少，上山礼佛或是跟着她阿娘出门交际，当不会受太大限制。还不至于被当笼中鸟一样关起来。
只是下一次见到谢涟，又不知是哪年哪月了。
谢涟听她这么说，又想到她在柳树下安静等待的模样，就有些意动。
一句：“我就让叔父来提亲”转了几转，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一者他尚不明了阿狸的心意。二者他和司马煜在这件事上还有默契，不比出输赢来，谁都不能做这一步打算。
就笑道：“你若在家里闷得慌了，就给七妹写信。想来我婶娘的面子，你阿娘总会给的。呃……别说是我教你的。我日后还要上门的。”
阿狸“噗”的就笑了出来。
又说：“阿琰太年少了些，时常气盛，还托你多看顾。”
谢涟笑道：“应该的。”
他这么说，总是比别人更让人放心些。
谢涟依旧将阿狸送到柳树下。
一直望见阿狸扶着小丫头的手，消失在深深的巷子里，才将绦穗取出来看着。
那穗子他攥了一晚上，这么冷的夜里，竟也微微有些汗湿了。
他并不讲究装饰，也比不出好坏。只是这么看着，心里便如被暖洋洋的日头照到了一般，无比的妥帖安稳。
才要收起来，背上便已经给拍了一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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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涟就稍稍有些头痛了，“阿丑？”
果然是卫琅，吊儿郎当的绕到他跟前去，伸手便要夺了那穗子去看。
谢涟一把握住了，晃过去——笑话，什么东西到了卫琅手里，还能在拿回来的？旁的也就罢了，这个是不会让他碰的。
卫琅也不再去抢。他手上原本就满满的，左边泥猴，右边糖猴，头上除了饕餮面具，比崔琛还多叩了个猪头面具。此刻正将最后一个糖葫芦塞进嘴里去。也实在抢的力不从心。
含含糊糊的说：“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手上攥的东西别让第二个人看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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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涟就有些好奇，“怎么？”
卫琅用糖猴指了指，“同心结尽千千缕——你说怎么？”
谢涟一时就有些发懵。他知道阿狸不可能私下馈赠他这种东西。只怕她也只是觉得好看，并不明白真这是什么——也只有卫琅这种从小长在闺阁里，被一群长姊百般荼毒的人，才会知道这种东西。然而心里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
自然是不会让卫琅看出来的。
卫琅再伸手去指的时候，谢涟早已经将东西收进了怀里，一本正经的道：“你看错了。”
卫琅：……再提醒你我就是猪！
“好吧，我看错了！总之你小心收好，别让王琰知道！”
谢涟也不与他争辩，只问：“你怎么来了？你家会没灯看？”
谁都知道，花里胡哨的东西，卫家从来不落人后。小说站
www.xsz.tw他那些阿姊生来就都是美人，又爱打扮。随便在头上插根筷子，额上贴朵花就能风靡全城，引得万人效仿。永远走在时尚前沿。
上元灯也总是他家的最精致巧妙。
卫琅那种穿女装都力求完美、不露破绽的性格，就是这么培养出来的。
卫琅：“跟太子一道出来的——我不是他伴读嘛。”
谢涟：……
“太子殿下呢？”
卫琅眯了眼睛，微微地仰起头来，“你猜？”
——太子来还礼了。
人日那天收了阿狸不是送了他一根穗子吗。太子觉得，古人说的很对，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一来二往，阿狸知道了他的品性，就不会对他心存偏见。
收了人家的礼却不来还，成何体统！
可惜当日他忙着帮卫琅善后、听他阿爹训诫，实在抽不出空来。
等他终于有些闲暇了，忽然发现，阿狸家他进不去了——也不是进不去，而是他一出现，阿狸家里就会一本正经的出迎，恭恭敬敬的把他奉为上宾，仔细招待，招待完毕，再恭敬送回。他根本就没机会溜进内院去。
太子对这一招太熟了！当年他想出去玩儿时，他殿里宫女太监们就是这么一刻不落的看着他的。
但是他不可能用对付宫女太监的手段来对付阿狸一家子。
好不容易想到，上元节这天，阿狸可能会出门，便守株待兔来了。
他照旧带了一把金灿灿的樱花草来。
路上遇到卖泥塑的小摊贩，看到摊子上泥老虎做得憨态可掬，拍一下屁股还会汪汪的叫，大感新奇，便抱了两个来，想送给阿狸解闷玩。
他怕再让王家下人看见了，便只等在角门外边。装出看灯的模样来。
此刻已经徘徊了小一个时辰。栗子小说 m.lizi.tw
天阴欲雪，乌云蔽月。此刻初初等着时的兴奋期待已经平息下去，却依旧寻不见阿狸的踪影，他渐渐觉得有些冷渗。
只是心里固执的觉得，他是能碰上阿狸的，便拖延着不肯离开。
他确实是碰上了阿狸，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阿狸进了巷子，一眼便望见他在游荡。她心中百般滋味杂陈，却并不想再纠缠不休。便绕到另一边的角门进去。此刻已经回到闺楼上。
从楼上望，可看见巷子里的灯火，偶尔有一些角度，也可以看见他望过来的面孔。
阿狸便不点灯，只靠在阁楼窗边，微微开一条小缝看着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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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现在还是个孩子——阿狸想——他跟她所认识的司马煜完全不同，人胜节那天她便已经知道了。此刻她心里微微酸楚的感觉，只是一种移情。
但她还是安安静静的躲着，在还能看他的时候，再多看他一眼。
司马煜的脚步停了下来。
月亮已经完全被遮住了。
只是一会儿功夫。雪花先是一片片，继而纷纷扬扬，漫天漫地的飘落下来——这一年江南孟春开始返暖的时候，居然又下起雪来。
整个建邺城的天空都是白蒙蒙的大雪。秦淮河畔的笙歌笑雨像是顷刻间都消失了，万籁俱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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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他一个人，怀里捧着一束樱草花，两只泥老虎，傻乎乎的等着一个未必会出现的人。
他靠着角门前的台阶坐下来，看雪花化在樱草花上。
他捧着那两只泥老虎，不知道说给谁：“这个是老虎，是不是很可爱？而且只要拍一下这里，就会叫。”
然后他拍了拍老虎的屁股，拍一下，它便汪的叫一声。
这个雪夜里，只剩这么一种声音。
他的说话声便也越发的低了下来，“这一只是你，这一只是我。”
巷子口已经有宫车驶进来，是有人来接司马煜回去了。他安静的待了一会儿，等泥老虎空腔里回响的声音散了，才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和灰尘，起身离开。
他最后抬头望了一眼墙的那一边。
司马煜上了马车，远远的驶过了朱雀桥。阿狸才从闺楼上下来，推开角门，拾起花和泥老虎来。
这种泥老虎是北边传过来的东西，阿狸在来这个世界之前便玩过。
那憨态可掬的模样，根本就不像一只老虎，反而更像一只傻乎乎的大狗，连叫起来都是“汪汪”的。
阿狸拍了两下，听着那叫声，不觉就将它抱进了怀里。
阿狸叹了口气。白雾凝成，大雪悄无声息的落下来。一夜未停。
很多时候人都是骗不了自己的。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心永远都知道答案。
过了上元节，皇帝终于再一次接见北边来使。
——慕容氏此行的目的，是想邀南边共同出兵北秦。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当年慕容氏奉“勤王”之命从龙城南下，到北燕立国之前一直都受着册封，名义上还是臣属。然而自从慕容氏称帝，就在“胡人”外又多了一个“乱臣贼子”标签。他们占据的又恰恰是重中之重的广大河洛、青齐一代，自然就成了北伐的重点关照对象。
两次。北伐大军与慕容氏，或者说慕容隽交锋了两次，两次皆功败垂成。就此丧失了打回中原的最好时机。这段往事至今也还是皇帝心中之痛。
想第二次北伐时，慕容氏畏惧北伐军势煊赫，还与北秦联手对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今才过了几年，就又要与南边联手打北秦了。
看着反复无常，却也不失为识时务之举。
——北边混战多年，如今局势终于渐渐明朗。风水只在慕容鲜卑与氐人苻氏之间流转。慕容鲜卑占据河洛、青州，文风雍容，富强安定。氐人占据八百里秦川，能征善战，渐入佳境。早些年是慕容氏压着苻氏，但自从两家相继换了皇帝和宰辅后，强弱便开始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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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慕容氏如今的宰辅——好吧，有慕容隽在，北燕其他人就都默默无名。不过，他居然能在四面强敌虎伺、无一日不征战的乱世里，将慕容隽逼得叛逃投敌——甚至不是逼死——也真奇葩得让人惊叹了。
慕容隽去了北秦，便是北燕不主动去找北秦的麻烦，北秦也势必会趁势讨伐北燕。这一战总归是免不了的。
拉上南边一起打，好歹能壮壮胆儿不是？
恰逢太傅带了谢涟，卫琅和王琰也都在，皇帝命太子旁听议事，司马煜就将三个人一道带在身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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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重臣议论完了，皇帝就问太子怎么看。
皇帝问的时候，王琰就想，若是自己，该怎么回答。想了好一会儿，觉得这理所当然要打——便是慕容氏不打，也迟早要北伐的，有这么个好机会，怎么能放过。
随即就听太子语调凝重，“能打，自然是要打的……否则等北秦吞并了河洛与青州一代，就更难驱逐了。”
却像是有诸多顾虑。王琰就知道自己还有没想到的事，便凝神细听。
太子与谢涟一样，都不看好北燕。虽听到朝臣中有人说，可驱狼斗虎，让北燕和北秦互相消耗，也并不以为然——这世上从来没有打了胜仗、抢到人和地，没变强反而被削弱的事。北秦只会滚雪球一般，越战越强。他们读过的史书也无不印证这个道理。
这就是一件王琰没想到的事。
随即便说到了第二件——但是他们不能打。因为拿不出兵来。
这一件，太子知道，谢涟知道，王琰却从来都没听过——桓步青的第二次北伐令江南元气大伤。江南经营了数十年的、久经沙场的荆州兵与骁勇善战北府兵，被他一次消耗了个干净。已经再没有能独当一面的兵力。纵然这次掏光家底，与慕容氏合并击溃了北秦，也必定无力守住八百里秦川。最终不过是为人作嫁。
经历过两次功败垂成的北伐，如今江南雄心未泯，却已力有不逮。纵然有眼前这样好的机会，却不能伸手握住。
只能眼看着北秦滚雪球。自己则慢慢的一点点经营、积累，以应对最艰难的局面。
所谓最艰难的局面，便是第三件王琰没有想到的事了。
“今年年中，最迟明年初，北边必然要有一战。”北燕为渊驱鱼，自毁长城，北秦势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北边大局将定。栗子小说 m.lizi.tw”十有**就是北秦吞了北燕。
“到那时，北秦势必将全力对付江南……也许三五年，也许七八年之后，江南便再不能偏安了。不是打回去，就是被人打过来。与其虚耗兵力和北燕伐秦，还是该想一想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
谢涟与司马煜两个眸光一时转深，有火苗暗暗的跳动起来。手上竟微微的有些发抖了。
王琰望着他们两个的神色，不觉抿住了嘴唇。
少年们也都到了该一心向学的年纪，再不能四处乱跑。
司马煜和谢涟之间的战火，不知何时又悄然打响了。
这两个人彼此竞争，目无他人，心无旁骛。栗子网
www.lizi.tw就像撒蹄狂奔的骏马，一日千里，不知疲倦。等众人觉察到的时候，便已经被他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都是一样的孩子，偶尔比他们差一点没关系，谁都有长有短嘛。总是比他们差一大截，那就太伤自尊了！旁人尤可，毕竟离得远。王琰却就在一旁亲眼看着。为了不比他们落后太多，也只好跟着拼命。
于是阿狸就时常见到这样的情形。
大半夜了，阿琰还在读书……
大半夜了，阿琰还在习字……
大半夜了，阿琰还在……
阿狸终于忍无可忍，“阿琰，睡觉去！”
——王琰一向都是刻苦的，可也没刻苦到头悬梁锥刺股的地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才十岁出头的年纪，这已经不是上进，是自残了。
王琰：“zzz……”
图书:“坑”你三生三世
作者:(
来源:咪咕
阿狸：……
给他搭件衣裳，叫来小厮一追问，小厮也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
还是后来阿狸爹跟阿狸娘说起那日议事，阿狸望见王琰的神色，才终于有些明白。
她先还以为卫琅最不着调，爱惹麻烦，谁知反而是司马煜和谢涟更能让人鸡飞狗跳。
少年的攀比心却磋磨不得。阿狸知道，王琰这边她是轻易不能劝告了。反正个中关窍，自然有他们阿爹提点，比她这半吊子阿姊可靠谱多了。
只是她忽然又想起上一世的那些年，谢涟与卫琅征伐在北，司马煜王琰支撑在南。那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原来这些事早在这么久远之前，就已经在悄无声息的发展着了。司马煜已经参与其中——谢涟大概也没有置身其外。只有她还懵懂着，憧憬一份独一无二的爱情。
他们所关心的事根本就不在一个次元里。
所以不管她怎么努力去做，司马煜都无法爱上她吗？
她也不觉就失神了。
慕容诀在江南待到二月中。
南边言辞含糊，看着像是要出兵的，却迟迟不见真动静。慕容诀也不是蠢人，很快就明白，自己此行目的怕是达不到了。
国事往来，从来都没有将心比心的诚恳。
北燕是想借着江南一腔热血，以为自己让点名利出来——比如再自称一回“藩属”什么的——便能轻易鼓动南边跟自己结盟，共同讨伐北秦。当然，南边既然要“北伐”、“光复”，自然就要出重兵、打头阵。最妙的局势是他们打，自己坐收渔利。最不济也能解了北秦对自己的威逼之势。
南边当然也有自己的盘算。虽然打定了主意不出兵，却不介意让北燕认为自己会出兵，最好再给他们挂上个“讨逆先锋”的名号，让他们跟北秦拼命去。
慕容诀深解其中真味。看明白了南边的盘算，也就不多逗留。只上表慷慨陈词，嘲弄南边鼠目寸光，懦弱偏安。随即便挥挥衣袖，翩然而去。
皇帝对着那篇可称文辞绚烂的表奏，面色不动——他早过了会被这种言辞挑衅的年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随手递给身旁侍奉的儿子，道：“你瞧瞧。”
司马煜表示，“占不到便宜就破口大骂，真是难看。”
皇帝笑喷。旋即又心事重重的叹了口气，“也不知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看一眼洛水与邙山。”
——慕容氏且不说他。崔琛卢轩与他们的祖辈也已不同。他们不曾经历过流离丧乱，对于司马氏没有忠顺之心，对于胡人也没有切肤之恨。他们只站在暧昧的立场上，权衡明确的利益。
日后北伐，只怕再不能见到当年南北一心、同仇敌忾的局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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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与卫琅他们仿佛一夕之间都长大了。
这次崔卢两家来的少年着实给了他们不少刺激。一样的年纪里，他们还惦记着掏鸟窝，踩猫尾巴呢，人家就已经提刀上马杀人了。
坐在一起时他们脸面、言辞上再怎么逞强，都不能掩盖住心里的挫败感——在崔琛、卢轩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淬炼过的刀剑一般杀伐决断的气质面前，他们就像吹着鼻涕泡的顽童。
攀比心从来都是发奋的最直接动力。
皇帝连带朝臣们很快便发现，太子性子沉稳下来，不再玩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把戏。栗子网
www.lizi.tw议政的时候能耐心听着，闲散时也肯做一些往常被他嗤之以鼻的应酬。
王坦的感受最直观——司马煜终于不再三天两头爬他家院墙了！
太子的懂事让皇后觉得很欣慰。
当父母的总是心急，儿子能爬了就催着他跑，会写字了就觉得他能中状元，懂事了就盘算着给他娶媳妇儿，媳妇儿还没定下呢就开始想孙子了。
尤其皇后生太子时已经不年轻了，跟她一般年纪的贵妇人，谁还没抱孙子？
于是就抽空跟皇帝提了一句，“是不是该给阿尨把亲事定下了？”
皇帝道：“也不用着急，阿尨正是上进的时候。太早知人事，容易磨损志气。”
皇后就笑道：“你我当年不是也这个岁数成的亲？却不见磨损陛下的志气——想来是臣妾当年不够温柔，不能叫陛下沉湎。”
皇帝就捉了她的手，目光柔缓的望着她，道：“……阿尨和朕当年，不一样。”
若司马煜有皇帝当年一半凶险，他就不会是今日这种跳脱胡来的性情。皇后自然也明白，便不再多说什么，只道：“是臣妾心急了。”
皇后这边不着急，自然也就有办法让阿狸娘着急。
逢命妇朝觐，皇后便常与阿狸娘多说一句话。有什么赏赐，偶尔也特地给阿狸添减更换。看着随意为之，也不给什么许诺，却是在时不时的提点阿狸娘——你家闺女我还没忘呢。
阿狸娘：我可不可以装傻啊摔！
可惜阿狸娘装傻，也还得有人愿意陪她一起装傻才行。
贵妇人们谁不是耳聪目明的？自然看得明白皇后的意思。王家闺女多，阿狸也不是顶好的，何必非要跟太子抢？
于是，阿狸娘眼看着妯娌家被说亲的踏破了门槛，阿狸几个堂姊妹个个都攥着一把少年郎挑挑拣拣。别家跟阿狸同龄的姑娘们也一个个敲定了婚事，只阿狸乏人问津。
不知道的还以为阿狸就该嫁不出去呢！
然而要说真耽误了阿狸的姻缘，倒也不至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坦摆明了就是黑头公相的前程，他家闺女的行情自然一路看涨。日后就算当不上太子妃，也绝对不愁嫁。
阿狸娘只是惋惜——谢三郎也是个抢手的孩子，只怕等阿狸能另行择嫁时，这东床也归了别家。
六月里，北边果然打了起来。北秦发六万精兵讨伐北燕，而北燕聚集了三十万大军以逸待劳，将与北秦决一胜负。
江南士族间熙熙攘攘的婚配季也沉寂下来。所有的人都在观望着北边的局势，也在观望着朝中应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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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里，大将军桓净病故。太傅谢桓领尚书事，左卫将军王揆迁中书令，二人共掌朝政。王坦也从桓净幕府入朝，任左卫将军，兼本州大中正。
谢家大郎谢冰也在太傅保举下外镇，出任兖州太守。建邺城最抢手的谢三郎则在闺中少女们羞涩的期待与遥望中，远远的离开了京师温柔富贵之地，随兄长去了风尚悍勇的江北。
十月里，北边战事初定。
慕容氏那个奇葩宰辅果然在坐拥六倍于敌的大军和以逸待劳的主场优势之下，被一击而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一役之后，北燕兵败如山倒。燕皇见势不可守，仓皇率部众北逃回龙城故地。没来得及逃走的宗室与大臣被北秦大军俘获，押解到长安。
北燕四十余年的经营，就此毁于一旦。
至于江北士族，他们依旧牢牢扎根在故土上——反正北边胡人的皇朝从来都是割韭菜似的一茬去了一茬生，他们早习以为常。正朔在江南，新的旧的胡人对他们而言都是一样的，无所谓效忠与眷恋。反正你不犯我我也不折腾你，你若犯我我折腾不死你。乌堡门一关，该种地的种地，该练兵的练兵。坚壁之内，自称体系。而坚壁之外，胡人甲还得提防着胡人乙，也实在不敢招惹他们。
这么大的一场变故，崔卢两家不置一词，不出一兵。两边胡人两相杀伐完毕，崔氏一门官复原职，额外奉送齐郡太守一职。
这就是胡人与江北高门的交际现状。
此时北边也也已入冬。
青齐一带跟江南不同，冬日并无入骨的阴寒，冷得凛冽又嚣张。疾风催折枯草，秃枝寒峭指天，连城头旗帜也常冻得不翻。
崔琛游猎回来，纵马入城。身后亲兵用板车推着堆叠的狼尸，车辕上滴血成冰。他就在那似有若无的血腥气里推开酒囊塞子，饮一口清酒，吩咐道：“谁报说狼群袭人的，让他带着被袭的那个来领狼肉。”
一人领命而去，其余的将狼尸抬下来整理。崔琛瞧了一眼，见当中一只狼毛皮如雪，不觉就起了兴致。驱马过去，酒囊一翻，清酒便泠泠的落上狼眼，将周遭毛皮染的血污冲掉了。
冬日新换的兽毛密而长，当风翻转。崔琛不由就想起当日阿狸身上穿的白狐裘，又想起上元节夜里受辱。难得竟没觉得愤恨，反而有些好笑。
他随意抬手指了指，道：“这一只的毛皮我要了。其余的你们分吧。”
便驱马离开。
这一年过得飞快。仿佛只是一个眨眼，就从年头到了年尾。
杂事一言难尽。
自从太子坐稳了东宫，谢涟去了江北，卫琅跟着阿狸四叔游历蜀地，王琰的书房就冷清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他虽然也有些待不住，奈何年纪实在太小，家中人都不放心他出去跑。他也只好安心的留在家里读书、习字，心急火燎的等着长大。
十月里，北燕战败的消息传来时，谢涟也托人捎了封信来。照着他的惯例，同来的自然还有一坛子鱼。
王琰早憋坏了，回到书房便兴冲冲的拆开谢涟的信。
封内有两张信笺，各自折叠着。王琰就略有些疑惑。也先不急着展开，翻转着看了下。小说站
www.xsz.tw就见薄的那张上用小楷签着：“王琳亲启”。
王琰：……眼花了，绝对是他眼花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先将这一张放在一旁，将确定是写给自己的那一张展开来看
信上先说两个月不见，十分想念。前几日建邺来人，说到他和卫琅的现状，所以写信探问。
王琰就松了口气，还好，谢涟还是很正常的。
信上又说北固山景与长江水景——四六成句，回环相对，用的是时下流行的标准骈文体。文词也不负谢家绮丽之名，十分的华美。栗子网
www.lizi.tw王琰读着只觉高山排挞，大江扑面而来，几可听见那滂沱之声。不觉就入了迷，越发想要亲眼去看一看。他意犹未尽读下去。见谢涟写到明年春天的胜景，望能与他同看时，脱口就要说“好啊”——然后就见信后“又及”二字。
——谢涟用“顺手帮我个忙”的笔调写道：“烦劳转交”。
王琰扑地。
这娃娃还没开窍，但架不住聪慧。他立刻就很微妙的想到了八个字，“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他阿姊是那陈仓，他就是那栈道。
王琰知道自己该义正词严的驳回去。
——这可是私相授受。而且谢涟还很不厚道的把他也拖了进去。如果他转交了，就是同谋。帮着外人坏他阿姊的名声。
但这件事谢涟做得也太光明正大了些。虽有不妥，却并不龌龊。毕竟谢涟是让他转交，而不是让旁人。
何况，只是因为男女有别就连封信也不能通，王琰对这规矩相当的不以为然。他心里，谢涟光风霁月，他阿姊霁月光风。两个都不是庸俗之人，又是幼时相识，难道就因为这狗屁规矩，连些干干净净的交情也不能有了？
是以王琰很纠结。
纠结到吐血，终于决心做一回坏人——那可是他阿姊啊，他总不能真让人坏了她的名声。
于是王琰就把信拆开了。
信上只用日常白话写着：“八月初十至京口，长兄述职，余混迹侨民之间，今两月尔。北地风尚朴素，民亦刚健。不见建邺奢靡柔媚之事。余每日读书、跑马，间或踏山蹈水，耕种亦习得其法。遂不得闲。入十月，连遇阴雨，无事可为，故以垂纶为乐。蓑衣独钓，足以终日。北固山下鱼肥，一钓可得四五十枚，辄有收获之喜。故思：鱼米鱼米，谓鱼乃钓池中所种之米耶？余当勤勉！今奉‘米’一坛——自是钓池上之所种也！”
王琰再度扑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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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偶有所获，洋洋得意”的笔调是怎么回事啊！他阿姊跟谢涟原来这么相熟了吗？
当然，说到底，这也不过是朋友之间互相问候——或者说吃货间交流心得的书信，没什么不妥。
王琰于是将信折好，送去给他阿姊看。
阿狸收到信也很囧——她真没想到，谢涟就这么光明正大给她写信来了，这个时代原来开放到这种程度了吗？
就望向王琰。
王琰面色泛红，主动认错：“呃……我拆看过了。”
阿狸：……
“是我小人之心了。阿姊生气，只管罚我。小说站
www.xsz.tw只是日后阿胡若还敢写……我，我大概还会拆。”
阿狸于是放心了——看来她还没跟社会脱节，这个时代非亲非故的男女之间，确实是不好随意通信的。
虽说被人拆看信件着实郁闷，然而想想阿琰的处境，竟也只能说：“呃，真是……为难你了。”
阿狸很想说，若下回谢涟来信，你直接退回去就行。
但那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古代闺秀的生活真心枯燥。这个时代对女人已是极少约束的了，然而日常交际中还是有不少不成文的规矩。想要像男人般出门游历，更是不能。平日里的消遣更是匮乏，没得看，四部看不懂。栗子小说 m.lizi.tw阿狸又不爱打双陆、下围棋、占花签，这好不容易收到封信……实在舍不得退回去啊。
阿狸将信展开来，仔细的读。不由便会心一笑。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谢涟说到自己在江北度日时，那句“遂不得闲”，很有种游子寄与家妇，说“身边只有男同事”的微妙含蓄感。
阿狸倒也没往深了去想——实在是这信太有谢涟的风格，她读着，几乎就可以想见谢涟清隽里带些狡黠的笑意。这样的谢涟，哪来这么多婉转心肠？
因谢涟送了鲊鱼来，阿狸便也备一些蜜饯，让王琰当回礼送去。
——这娃从来都忘不了礼节。
京口离得近，往来不过一日。
从此谢涟便三五不时的来信。也不是每回都给阿狸捎，更多的是与王琰探讨学问，交流心得。然而十天半月里，也必有一封是给阿狸的。
王琰先还拆看。后来见说的都是日常琐事，便如朋友闲聊一般，并无逾矩。习以为常，也就不再揣摩谢涟用心。只按时转交。
他还是个孩子，便不明白，谢涟这样的君子，正是在平淡琐碎之处才见真情。当他汹涌澎湃时，就到不可挽回的境地了。
阿狸与谢涟之间，就这么细水长流的往来着。
她心知谢涟是良配。只是每每回到房里，看到案头摆放的泥老虎。心头那些小儿女间的情事便如巨石般沉重起来，令她不能深思。
有时她拍着泥老虎的屁股，听它汪汪的叫起来。那叫声里仿佛杂了一丝委屈。听得久了，她脑中就全是司马煜在飞雪中望着她的模样。
然而前尘往事如烟，终有一日会消散吧。
——人活着，再往后看，也总是要向前走的。
这一年夏天，阿狸娘就开始教阿狸管家。
阿狸能觉出不同来——上一回她也只是在一旁看着，看了小半年，她阿娘才将一些裁断之类的事交给她。这一回，她阿娘却凡事都要问一问她的想法，无事也要跟她说教三分。
初时阿狸只觉得，许是她这一回表现得好，她阿娘对她期待高，管束就多。
等江北局势明确起来，她阿娘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跟她说起皇帝家事来。小说站
www.xsz.tw这时候，阿狸才懵懵懂懂的觉出不妙。
她阿娘不会无缘无故议论皇家八卦。只怕是觉察了什么，正在未雨绸缪。以她阿娘的淡定，都开始做准备了，那这事基本就是靠谱的。
然而上一回，她是在十五岁那年秋天跟司马煜订的亲，十六岁那年春天出嫁。再怎么说，她现在都还不到十二岁呢，皇后和她阿娘不至于吧！
虽这么安慰着自己，阿狸却也渐渐有些慌乱了。
她觉得真要这样，那她也太倒霉了。简直就像个刚得到绝世秘籍的毛头小子，以为很快能练成神功，咸鱼翻身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结果才出山洞就遇上魔教教主，被一剑ko。她这二周目人生就像一本层层铺垫的，眼看就要渐入佳境，**迭起了，结果从天而降一颗陨石——全灭烂尾了。
没这么玩弄人的！
阿狸心中郁郁，却也知道这事问她阿娘没用。又不是她阿娘能做得了主的。
是以腊月里再收到谢涟的信时，她终于觉得不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想得太简单了些。她面对的其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在订亲之前，她不能让谢涟滋生出什么暧昧的情愫来，否则万一有所变故，就是她害了他。小说站
www.xsz.tw可是若不跟谢涟滋生出点什么来，谢涟为什么要抢先一步跟她订亲？
阿狸很吐血。
这个时候，朝中也有新的变动。
——虽早料到这一年江北将有战事，却无人料到北燕如此不济，只撑了短短四个月。
因太后的兄长庾明守徐州，正在前线，常与江北胡人打交道，皇帝便宣他入朝述职，细说北边的局势。
太后两个兄长都是一时之秀。长兄庾林，次兄庾明。当年先皇猝然驾崩，太子年幼。是庾林力主，说国家有难，外有强敌，不宜幼主临朝。最终拥立了当今皇帝即位。彼时庾林朝中辅政，庾明戍守在北。也是当时人望。后来庾林受后宫牵连，自请外镇。太后便一直希望庾明能回朝。
而如今庾明真的回来了。
太后心中欢喜，便常将家中女眷召进宫里说话。
庾明几个孙女里，庾秀生得最好，知书达理。又到了该说人家的年纪。太后便将她留在宫里，想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这一年元日，阿狸娘入宫朝觐，皇后终于不再问起阿狸。元日的赏赐，多得一份的也换成了庾秀。
似乎是去岁华林苑里，司马煜的应答令庾秀很是倾心。而太后也觉得太子对她孝顺亲近，也开始懂事了，确实可以托付。便有意将这两人凑成一双。
等京中贵妇人们议论，而庾夫人默认时，阿狸娘终于松了一口气。
庾秀可能会成为太子妃的消息传到阿狸耳中，已经是昭明十七年初夏。
这个庾秀，阿狸自然是知道的。
小姑娘很不错，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做事有气度，也有气派。为人稍有些争强，事事不落人下。一群人玩时，远望最显眼、近看最端架的那个必是她。连听笑话的时候都很注意仪态。一群人前仰后合的时候，她只微微弯了眼睛，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安坐，忍不住时就拿帕子遮一下嘴。也常起身离席，行至无人处，才锤着柱子笑到岔气。
阿狸觉得她实在是别具一格的可爱着，一直很喜欢。
一周目里她嫁给了会稽王。
这个会稽王则很令阿狸厌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年阿狸和司马煜无子，朝中颇有些嗣君立长，会稽王贤能，可为皇太弟的声音——阿狸觉得这提议很恶心人。会稽王就比司马煜小一个月，凭什么觉得司马煜活不过他？而且彼时司马煜还不到三十呢，正当壮年，谁说他日后就一定没儿子了？
后来会稽王又把小儿子送进宫里，令庾秀郁郁成疾，每每见到阿狸便含怨带怒，严重损伤了妯娌间的友好关系。
正是以他为例的一干人等上窜下跳，才让“无子”成为阿狸心中痼疾，最终令她喘不过气来。
阿狸觉得，若庾秀跟司马煜成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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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说归说。真想到那样的姻缘了，她心里却又酸堵抑郁起来。
——人性真的很贱。吃着一个，想着一锅。恨不能所有跟你有过一段的，自始至终都放不下你。哪怕他娶了老婆，心头最爱也只能是你。
凭什么啊？！
阿狸狠狠的鄙视自己的难过。
回房后，见泥老虎依旧立在案头，张牙舞爪的模样不凶恶却可爱着。忍不住便要去拍它的屁股。
她拍一下，它便委屈的叫一声。
初夏晌午热而不燥，树荫已成，蝉鸣未起，最是幽静。栗子小说 m.lizi.tw那泥腔里的回声便清晰悠长。
外间日头越明，屋里落影便越浓。风暖暖的熏人，该是午睡正酣的时候。墙上铜镜倒影如水，漾漾的晃动。槐香散了满地。
最后一声落下去，阿狸终于不再去拍。她捧着泥老虎，跟它对望着，很久之后才叹了口气。终于将它包好了，放入箱底。
她想，她居然还在关注司马煜的私事，为他而纠结，真是太不道德了。
八月里，谢涟的来信持续了近一年之后，阿狸终于提笔给他写了第一封回信。
吃货的回信自然还是离不开吃。
“七月半斋僧，无他。唯忆寺中梅花包子。归来仿做，以莲蓉、栗子为馅儿，沥以米酒、醪糟。既成，甘甜芳醇，令人解颐。连吃五枚，烦忧尽忘。夜来积食，辗转反侧。忽忆薛家集绿豆汤消食，来日可以一验。”
不两日，谢涟回信。
“已验，不灵。只合少食一枚。呜呼！”
王琰泪目：你们俩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啊！
阿狸放下了心结，走钢丝一般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她跟谢涟的关系。
谢涟说说钓鱼，她便回信说说包子点心。要说暧昧，也还不至于，只不过在家常琐碎中缠绕那么一份似有似无的、彼此心知肚明的牵念。
这是青梅竹马间才能有的心意相通。像是知己，也像是家人。
阿狸觉得这也就够了。
真要让她甜蜜浓稠，或是锥心刻骨的跟谢涟谈一场恋爱，她反而做不到。
想来谢涟对她，也是一样的。
庾秀将入主东宫的事传的沸沸扬扬，然而一直到这年冬天也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司马煜这一年很忙。
九月里，皇帝令太子参议国事。虽然听的多，说的少，更多的时候只是站在一旁当摆设，但让他站在那里就是一种表态。皇帝是想一点点将太子的门面填充实在了，自然也不会再放任他闲散胡来。司马煜自己也用心，该做足的功课都做足了，殿前问答回回都有板有眼。
朝政之外，他还要修习礼乐、骑射、书数。栗子小说 m.lizi.tw日程都是按刻来安排的，自然没精力去想些其余的事。
偶有节庆，他也常往王坦家跑。他已经想明白了，王坦那是油盐不进，王琰事事以他阿爹为榜样，想走偏锋见阿狸，是不可能的了。
所幸现在谢涟在京口呢，自然也见不着阿狸，不会走到他前边儿去。
他现在就想扭转自己在王坦心中那鲜明的“不着调”的印象，向他展示自己的有点，让他明白自己很靠谱，可以放心的把闺女托付给自己。
他也挺想见阿狸的，便也常往皇后宫里跑——这两年，皇后常接阿狸进宫说话，只是每次阿狸走了才让他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显然是故意的。
不过偶遇的机会也还是有的。
眼看到了年底，他闲了些，就跑得更勤快。到了确定会有朝臣之女进宫的节庆里，还会好好打扮打扮，以备不期之遇。
但是居然一次都没见着阿狸，反而好巧不巧的接连遇见庾秀。
司马煜一开始也没当一回事。然而类似的巧合越来越多。
太后寿诞那天宫中颁赏，赏给庾秀的东西居然跟他是一样的，反而是公主们低了一等。
司马煜就有些上心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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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便绑拐来了皇后身边的小黄门，威逼利诱，终于问出来。
司马煜很悲愤——他就说，怎么这几个月他阿娘不接阿狸来了。
倒也没在多问什么，只威胁小黄门，“不准告诉我阿娘和阿婆，不然我在你肠子上打麻花扣！”
他虽然年纪不大，该知道的事却门儿清。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他阿娘和阿婆之间，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毫无芥蒂。
他平日里对太后比对她阿娘更亲些，虽然也有太后慈祥的缘故，更多的却是为了弥合太后和他父母间的关系。
——他多替他阿爹向太后尽孝，他阿爹略偏心她阿娘时，太后心里也不会太不舒服。太后对他多亲近一分时，爱屋及乌，看他阿娘也会更顺眼些。
而母子之间自有一份天性在，反不用这么斤斤两两的计较——他阿娘可从来没有为他更亲太后而抱怨过一句。
但在太子妃人选一事，司马煜却不能拿来讨太后的欢心。
一来，他有中意的人选了，为什么要娶个自己不喜欢的姑娘？二来，就算没有阿狸，他也不能娶太后娘家的人——庾家本来就是煊赫的士族，若再有外戚的名分，日后必然又能秉掌权柄。而他阿娘家世凋零，无人撑腰，到时在宫里只怕要受婆婆、媳妇两边的欺负。他可不认为，以庾家跟她阿娘间的恩怨，得势后会真的放过他阿娘。
司马煜肯定，他阿娘中意的还是阿狸。只是她不能开口说。
司马煜自己更不能说。
至于他阿爹——庾秀跟在太后身边都一年了，他阿爹都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足够表明他的态度了。
他沉思着，不动声色。
这两年冬天天寒，江南接连下雪。
梅花开时，太后请司马煜和几个年长的公主去赏雪、赏花。庾秀在侧。
司马煜去时，几个宫女正在院子里烤鹿肉。他进去才陪太后说了几句话，便问到下面飘来的香气。
他在太后跟前一贯是不拘束的，只说，“我去烤两块肥嫩的鹿腩给阿婆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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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笑道：“只怕是你自己嘴馋！去吧，仔细别烫了手。”
司马煜嘿嘿一笑，太后已经吩咐：“给太子戴上披风……这带长绒的不行，让火星燎到了伤人。我记得有件肃青色的，上回忘在这里的。”
冬日天冷，人容易手僵，下人们穿戴得便有些笨拙，公主们便七手八脚上来帮忙。司马煜眼角瞟一眼庾秀。见她眼望着这边，手里袖炉都已经放下了，却仍矜持着没有起身帮忙，唇角就抿了抿。司马煜下去玩得开心，公主们也是没做过这种事的，便有些羡慕。栗子网
www.lizi.tw不一刻，长宜公主便说，“孙女儿去给阿尨搭把手。”
太后自然是准的。不过片刻功夫，一群公主都凑过去，指指点点的帮着司马煜烤起肉来。
庾秀只拿眼望着，已有些坐不住，分明是艳羡的。太后便笑道：“你也去给他们帮忙吧。”
庾秀抿了抿唇，却坐得越发安稳了，小声道：“太闹腾了，我不去。”太后笑道：“你也太端庄了些。”
——是太傲气了。司马煜想，这样的人好——这样放不下身段的人，最懂得知难而退了。
用过午饭，庾秀出宫，几个公主起身相送。栗子小说 m.lizi.tw司马煜便也借机告辞。
出了太后宫门，长宜公主便有意无意的提起来，“太后礼佛。腊八节姐姐们备下礼品了吗？”
司马煜道：“听说太后想在鸡鸣寺修金身罗汉塔。”立刻便有公主打断他，“小祖宗！”
几个人往院里张望一眼，再看看庾秀，就有些尴尬。
庾秀只不明所以。却也知道是与自己有关了，矜持着不动声色，心里却默默的记下了。
元日朝贺，庾秀果然没有入宫。
太后问起来，庾夫人只说，“丫头病了。”
庾秀不是病了，她是闹别扭了。
公主们那一日的眼神总是让她心里梗着。回家之后，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去鸡鸣寺一探究竟。
高僧们跟名士往来密切，世家贵妇们也常以礼佛之名出入佛寺。庾秀对寺庙并不陌生。便去央求她阿娘，带她去鸡鸣寺看看。
她阿娘沉寂了半晌，只让她坐下，不声不响的剥了个橘子给她吃。
她阿娘要直接说不行，庾秀还自在些。这么不紧不慢的思索着，摆明了有长话要说的姿态，庾秀反而不安起来了。
就想，这鸡鸣寺里，果然有什么猫腻。
少女情窦初开，自然有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拼劲。与司马煜相关的事，她恨不能每一件都知道透彻了才好。虽忐忑着，却还是亲手给她阿娘斟一杯茶，端正的坐好。
果然，她阿娘喝一口茶，便望着她，道，“有一件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当今皇上并不是太后亲生。他生母早逝，从小在太后膝下养大。读书、教养，都靠着太后看顾。连亲事也是太后替他定下的。当年他娶的，也就是当今皇后。
皇后出身并不算寒微——南渡之前，虽没出什么高官名士，却也世代仕宦。可惜传到她这一辈上，就已经没了能当家的男人——所谓士族，以“仕”为先。再高的门第，三代没人当官，也只能任人欺负。
家境所迫，皇后自小帮着祖母料理生计。栗子小说 m.lizi.tw她处事稳妥，在乡间素来都有明理、干练的美名。生得又美貌。因此太后给皇帝订这么一门亲，并不算很亏待他。只是想从皇后家里得到什么助力，也是不能了。
太后给他定这么一门亲，含义不言自明。皇帝也没什么野心，跟皇后恩爱相守，平淡度日。
太后只有一个亲生儿子，就是孝景皇帝。孝景皇帝早崩。膝下没有子女。庾林与司空王钦便扶立了孝康皇帝，孝康皇帝整日跟道士厮混，丹药吃多了，不两年就不明不白的仙逝了。
孝康皇帝是有儿子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皇位却并没有传下去。
当中的曲折也难以一言道尽——孝康皇帝对庾林和王钦都很厌恶，死得又猝然，没留下什么遗诏。他一死，朝中该谁主政，庾林和王钦相持不下。就有人说，可令孝康皇后的父亲入朝。庾林则说该让庾明入朝。最后又改口，说国有外敌，不宜幼主当政。就拥立了当今皇上。长者在位，自然不用再争执辅政人选。
于是当今皇上就即位了。
看着公平，但皇帝无妻族、母族支持，又是太后抚养长大的，该仰仗谁不言自明。朝臣也都看得明白。庾林很快便总览朝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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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皇后成亲十年，只生过一个公主，还夭折了。因此议立皇后的时候，就有人说，庾林的女儿端庄贤淑，可以为后。
皇帝没替皇后说一句话。
不久之后，皇后便上表自请退避，离宫修道去了。
庾秀的从姑入了宫，被立为皇后。皇帝对她说不上多宠爱，却很尊重。甚至她吃醋，埋怨皇帝内宠太多，皇帝也容忍了，此后只独宿在她宫里。
但这位庾皇后却并不知足。
“她是让****迷了心窍。”庾夫人就对庾秀说，“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容易做出自寻死路，连累家人的糊涂事。”
皇帝当年确实没有替皇后说过一句话，但有件事却不说自明——他不是不能生，如今后宫不就接二连三有人有孕吗？他能生，却肯担不能生的名声，十年而无子。就足见他对皇后的情分了。
庾皇后很敏锐，她比任何人都更明白皇帝心里藏着的这份情。也许是因为夜深梦迷时一句不经意的呢喃，也许是偶见旧物是一瞬流露出的柔软，也许是一些下人口中的似真似假的流言。
她先还能忍着，等自己终于也怀上身孕后，便决心将这份情从皇帝心里拔除。
她打定了主意，便她趁着皇帝外巡，将皇后接进宫里。故作贤惠，还将她带到太后座前，说愿意效仿娥皇女英，共事一夫。
太后知道这侄女儿是犯糊涂了，也很头痛。但人都接来了，已无可挽回，只能私下里训诫她，“你若还顾念皇上，就别让人在你手里受了委屈。”
庾皇后不以为然。她对付过多少妃嫔了，何尝露出过半点马脚？何况皇后不过是个弃妇。皇上对她不能忘情，不过是因为愧疚。愧疚消了，情也就淡了。
她做足了姿态，却放任下人欺负皇后。跟亲信唱着双簧，数九寒天逼皇后穿单衣凿冰取鱼，在她坐的毡子里放满碎尖的石砾。伙食也粗滥着，有一顿没一顿。唯独衣裳和住处光鲜，首饰也没少赏下去。外边看来是真的无可指责。
然而也有忍不下去的时候。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接了皇后来，自然也就见着了当年王府里的旧人。便更清楚皇帝当初是怎么对皇后的。
还知道，当年皇后移居，皇帝截断了小指给她做信物，说：“五年之内，我不来迎你，你就自行改嫁吧。”一个人得心痛愧疚到什么程度，才能这么鲜血淋漓的自残着立誓。
而皇后却将那手指推回去，说：“不曾听说休妻还要人再等五年的……你我恩情就此断绝，妾是去是留，便不必再挂心了。好好保重自己，努力加餐……长命百岁。”
庾皇后能想见他们夫妻当日如何缱绻别离，嫉妒得夜不能眠。小说站
www.xsz.tw折磨别人反而让自己动了胎气。
皇后给她喂安胎药的时候，她终于没克制住，一抬手便将药汁泼了她满脸。
皇帝偏偏就在那一日回来。
回来听说庾皇后将皇后接进了宫里，不及更衣便急步赶过去。去了见皇后脸上烫得红肿，面色立刻便沉郁起来。攥住了她的手，再看到那手上瘦的筋节嶙峋，肿的地方都是冻伤，眼睛便起了红丝。
庾皇后上前想要解释。皇帝只一抬手，便将她扇到一边去。
谁都没有料到，皇帝的情绪爆发得这么猝然，这么不计后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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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跪着请命的百官，庾皇后在太后那里哭诉。皇帝只将式乾殿门一关，便隔出一个小小的世界，在里面守着他的发妻。
两个人沉默相对，不觉便泪流满面。
皇帝只说：“是天命不叫我忘了你。你既然来了，便不要再走了。”
没多久，式乾殿里便送出了废后诏。朝臣沸腾，皇帝却不肯露面。
“你姑姑是想，以皇上对她的宠爱，她撒一下娇，再告诉皇上她怀孕了，什么事还揭不过？皇上只会更怜惜她。不想皇上竟连让她分辨一句的机会也不给——若她不是这么天真，等孩子生下来再闹，这件事的结果也就另说了。”
庾夫人的语气就有些沉。她的出身，她所嫁的人家，都已极尽富贵了。可是想到那所谓的“结果”，也不由有些绷紧，讳莫如深。
庾皇后的孩子根本没有生下来。
她胎象本来就不稳，摔了那一跤，情绪又汹涌。她怀孕的消息才公布出去，就小产了。
庾家强把消息压下去。
皇帝已经半个月没有上朝。庾家本来还想再扛一扛，此刻却心虚了。朝中大士族并不止庾家一家，皇帝在位四年，也着实提拔了不少人。不是谁说动就能动的了。
太后亲自出面调停。
没人知道太后在式乾殿里跟皇帝聊了些什么。但最终结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庾皇后小产，太后下诏命她出宫静养。
皇帝终于再度临朝。
不久之后，庾皇后被废。庾林主动请求外镇，不再居朝中主政。皇帝再三挽留不成，终于答应。
皇帝侍奉太后如初，对庾家恩赏优渥。
这件事也就这么兵不血刃的解决了。
庾夫人说得平淡，庾秀却能相见其中凶险。这场是一场以命相搏的较量，刀光剑影都在暗处，潮流涌动，随时可能喷薄。那个时候便是明面上的流血了。
之所以能够平和的解决，是因为庾家牺牲了庾皇后，并且主动退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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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林是有这样的好名声的。但庾秀生在世家大族，所交往的也都是世家大族，她很清楚士族趋利的本性。
为了忠君牺牲小我什么的，全是扯淡。庾秀活这么大，亲见亲闻——她兄长慷慨激昂说起国事，她父亲从来都淡漠清晰的反嘲，“何预尔身”——关你们什么事啊？久而久之，她的哥哥们就都明白了——司马家归司马家，庾家归庾家。
只怕当日牺牲庾皇后，也是做足了权衡的。
庾家当年明知皇上有了发妻，却还是硬将自己女儿送进入。小说站
www.xsz.tw等到庾皇后需要人保着了，却没有保她的魄力。
说到底，一个闺女的存亡跟整个家族的繁盛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
庾秀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鸡鸣寺……”
“你姑姑被废之后，一直在那里修行。”
——这就是了。被废的皇后，大约也没更好的去处了。
庾秀不由自主就联想到自己身上去。
她从没听家人或者太后提起过这个姑姑，所以才会对司马煜有些小女儿情怀。在父母问起她中意的儿郎时说，“太子最佳”。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的眼里，司马煜纵情、恣意，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正是她最艳羡的活法。但他也不是没心没肺的。
她还记得自己躲着人笑到岔气时，他就坐在树上好奇的看着她。在她倍觉丢人，羞赧得不知如何是好时，说：“你笑起来也很可爱嘛。”她以为他会将这事当笑话说给人听，他却像个君子般替她遮掩了。
她无知，她小女儿心态，她对太子怦然心动。但她的父母和太后会不知道皇后跟庾家的过节吗？为什么都没人提点她。
此刻再想到她居然无知的等了一整年，就越发觉得是自取其辱。
庾秀死活都不肯再嫁给司马煜了。
然而也不是谁家都跟阿狸爹一个想法。尤其是太子的妻族日后摆明了能执掌权柄时，能争的还是想争一争。
庾秀先是闹别扭，后来就真的抑郁成疾了。
她久不入宫，太后猜到了原委，终于也替她说了句话，“这丫头是知进退的。”她阿翁庾明也对她父母说，“比你们都聪明。”
她父母知道此事不可为了，终于不再逼她。
转眼就是昭明十九年的秋天。阿狸过了十四岁生日。谢涟在京口也待满了三年。
他当年跟着兄长去京口，一来为了历练，二来也有避开建邺城络绎不绝的说媒人的意思——拒绝一两桩亲事，人家知道你是在挑。拒绝八桩十桩，还没挑出中意的来，那就是在得罪人了。
如今他已年满十六。早先观望着的人家，闺女也都大了，纷纷开始另觅东床。
太傅赞赏他的见识和志向，却也忧虑他的亲事。终于提笔信心给他，大道理也不用多说，只道是他父亲当年将他嘱托给自己，如今谢涟已长大成人，他很欣慰。只等见到谢涟成家立业，便能给兄长交代。若谢涟有中意的姑娘，他便替他说和。如谢涟没有中意的姑娘，他便为他寻觅良家。
谢涟收到信，便知道不能再拖下去。栗子网
www.lizi.tw终于动身返回了建邺。
阿狸娘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人终于回来了，阿狸的亲事，也该有个着落了。
……谢涟不在建邺，固然避开了说媒人，却难把握京中局势。他并不知道，曾经有一段时间，万事俱备，只要他开口，阿狸就是他的。
八月底阿狸跟谢涟通了最后一次信，九月初谢涟便回到建邺。回来正赶上重阳佳节，菊酒之日，名士们在东山登高聚会。联络感情，顺便也提挈小儿辈。
谢家宝树初长成，太傅自然要趁这一天，将谢涟引介给朝堂名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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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在闺中，无缘得见谢涟的风采，却也有些佳话传进来，可以一听。知道谢涟露面便不凡，沉敏条畅，很得一众名士的青眼，心里也挺替他高兴的。
阿狸娘却替阿狸着急——谢涟这回可不是“得青眼”这么简单。如今建邺城传得沸沸扬扬——芝兰玉树生于华庭。这少年是百世难遇的人物，生在了百世簪缨的人家。天地十分的灵秀，倒有七分都应在了他的身上。等他日后长成，还不知是怎样的风流蕴藉。
这样的东床，手快有，手慢无。得赶紧下手去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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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一日阿狸娘就跟阿狸爹说，“是不是该给谢家露个风了？”
……阿狸爹就是太淡定了。当初皇后那么明摆这瞧上他家闺女了，他都没放在心上。谢家什么都没说呢，他那里能想到？
他眼里，阿狸还是那个坐在他腿上，睁着漆黑的大眼睛懵懂的望着他的小丫头呢。
这些年来提亲的又少，他就压根没意识到，阿狸也已经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露什么风？”
阿狸娘略微有些无语，“咱们家姑娘的亲事！”
阿狸爹愣了片刻，立时想到了谢涟——呃，确实是个好女婿，得给丫头留着。丫头……可不是，丫头也十四了！
但提到阿狸的亲事，他随即又想起件事来，“卫家二小子过两日也该回来了。”
阿狸娘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关卫家什么事了？”
阿狸爹就把原委说给她听，“卫家二小子跟十四郎亲善。”阿狸四叔在族里序齿排第十四，“十四没闺女，就想从宗族里挑个年纪合适的嫁给他。临行前跟我透过风，我也答应了——卫琅我验看过，很不错。他又敬重十四，娶了王家的闺女，必定视若珍宝。阿狸跟了他，不会受委屈。”
这一辈子卫琅爹没说过“会被连累得死了都没地方埋”这种话，阿狸娘一时竟挑不出他什么毛病，只能说，“年纪合适的宗族女也不只有阿狸一个。我看谢胡比卫丑好。”
阿狸爹自然更挑不出谢涟的毛病。但阿狸四叔虽没有明说，却显然是看中了阿狸的。阿狸爹也不想失信于他。
就说，“谢涟虽然好，却未必适合阿狸。”
“那就让阿狸自己挑。”阿狸娘道，“好歹是丫头自己的亲事。我们看着再好，也比不过她自己喜欢。”
阿狸爹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若只为了不失信阿狸四叔，就非把阿狸嫁给卫琅。真误了阿狸一辈子，那可就造孽了。只怕到时候阿狸娘也会跟自己没完。
就说，“这事我筹划筹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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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爹不迂腐。
阿狸娘比他大两岁。当年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时，便瞧上了阿狸娘。
阿狸娘的父亲是朝中名臣，爱提挈晚辈，座上客最多。因跟王家交好，也常有王家子孙来访。阿狸爹言辞木讷，不是个出彩的，回回都被别人比下去，却回回都要去露面。
王家子弟号称“琳琅满目”，郗太尉也想从王家挑个女婿，但看看这个好，看看那个也好，就拿不定主意。某一日宴席上，见座上都是才俊少年，便玩笑着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道：“我家有个闺女，性情沉稳，人才出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想给她选个好女婿。你们谁敢坐这里，我就把闺女嫁他。”
别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呢，王坦已经唯恐慢一步的扒拉着抢上去，一屁股坐定了。再不起身。
郗太尉就懵掉了，“呃……你——”
王坦一本正经的自报家门，“学生王坦，就是您要挑的那个人！”
郗太尉，“你太小，我闺女比你还大两岁。”
王坦抢到了老婆，正激动得气血翻涌呢，一时说话竟流利了，“学生听说，有才不再年长，有志不再年高。学生虽然年少，却腹有诗书，胸有丘壑，行有准则，可以托付终身！”
郗太尉真被他逗乐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回想一番，这孩子别的不说，却真的有一股子肯做事的韧性，是他人所不及的——就说他冲上来抢座位的那种当机立断吧。
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考查了他小半年，终于将闺女许给了他。
所以说，阿狸娘就是阿狸爹努力争取来的。
阿狸爹觉得，既然要让阿狸挑，也别太小家子气。不妨就效仿下泰山大人，将自己看着可靠的，又还没有婚配的少年都请来。
若闺女真挑到了像自己这么可靠的好女婿，让他倒着去提亲，也没什么不可以。
因此阿狸爹就在自己家设了宴席。将名帖广发给他平日里看中的少年们。
王坦素来都是有名望的，也素来都是不怎么爱交游的。
谁都知道，这人是朝中少有的几个亲自平理庶务的重臣，别人养一群幕僚，加起来还不如他一个的能耐。与之相应的，养幕僚的往往有闲暇乐山乐水，跟名士、少年们交游宴饮。王坦门前来往的却尽是朝臣，说的都是国事。除了上巳一类节庆，或是太傅有邀约，其他交际场合他都是少出席的。
这一回却请一群少年才俊相聚，实在令得到邀约的人受宠若惊。
再想想，王家有女待字闺中。这次表现好了，说不定会被选为东床快婿。跟琅琊王家结亲，纵然算不上荣耀，也绝对门楣光彩。
就更加跃跃欲试了。
一时间满城议论的竟都是这次宴请。拿到王坦请帖的人眉飞色舞，没拿到也想尽办法弄一张。卫琅回来，遇见的就是这么一件盛事。
谢涟和卫琅，自然是最早拿到请帖的人。
谢涟心知肚明，这一回的宴会八成就是在聘问前，让阿狸看一看女婿。便也不说什么，只默默筹备。
卫琅虽没心知肚明，但他聪明。一眼就看破了——只怕有人挡谢涟的路，王坦是这次挑女婿来了。就颇有些幸灾乐祸，很想到谢涟跟前去刺激一番。
——谢涟连人家的同心结都收到了，到头还没搞定人家阿爹。实在太搞笑了。
……这娃猜了一圈儿，也没想到挡谢涟路的是他自己。栗子小说 m.lizi.tw
司马煜自然是还没收到请帖的。
这娃也够聪明，知道王坦十有**是想相女婿。但他严重觉得，自己也该收到邀请。
他这些年里费了多少力气讨好王坦，王琰那边也没少下功夫。父兄（弟）都搞定了，起码也该给一次机会，让他跟谢涟公平竞争吧。
是以这孩子眼巴巴的等着。每每王琰一动，他就死盯过去，生怕错过了王琰从怀里掏出请帖的时机。
他也打听过了，王坦请的都是十五六岁、未婚配，出身名门，跟王家有交情的子弟——司马煜觉得每一条自己都符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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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十天，八天，五天。
司马煜有些坐不住了，就制造了个机会跟王坦偶遇，笑盈盈的上前跟他打招呼。旁敲侧击，“听说中正大人朔日那天请客？不知什么样的才俊可成为大人座上嘉宾。小王很是向往。”
王坦貌似惶恐，“劳殿下过问了。”
司马煜很满意。他觉得王坦听懂了自己的暗示。于是自信满满的回去等着。
倒计时五天，三天……一天。
司马煜：……
他总算明白了，人根本一开始就没考虑他！
九月三十，王琰在乌衣巷宅子里大宴宾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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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娘一早便将她召到正屋里去，给她理了理衣襟，仔细吩咐道，“一会儿外间开宴，你就在屋里看着。看中了哪个，就跟阿娘说，阿娘替你参详。”
阿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呃……“喜欢哪个，随便挑”？！
她阿爹阿娘真太开明了……
早知道这么容易就可以自己做主，她担心个什么劲儿啊。
忽然觉出她阿娘审视她的目光，阿狸脸上就有些红，“阿狸知道了。”
阿狸娘还是中意谢涟的，就又笑着试探她，“你心里可有什么谱没有？”
阿狸想了想——如果连跟她阿娘都不能说句心里话，这活得也就太没意思了。就说，“女儿心里……向往的，”她就顿了顿，一时竟有些迷茫，“——是谢太傅那样的人物。”
……她终究还是无法说出，“我喜欢谢涟”。
阿狸娘却已经放心了，笑道，“那么，你可就要看仔细了。”
外间已经到了不少人。
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一时所有嘈杂忽的都压下来，竟至静默无声。
这么多人时，这种压抑的寂静令人不安。阿狸微微有些胸闷。心里跳的急促，只觉血气上涌。
阿狸娘起身去外面看了看，片刻后回来，差人送话，“先去看看老太太，稍后叫你时再过来。”
阿狸忙起身出去透风。
江南秋天来得总是不徐不疾。草不凋，叶不落，天暖而长，风也润而缓。已是十月深秋了，还觉不出太多寒意来。
这一日天稍稍的有些凉，风里潜着水汽。满院子菊花开，清淡的香化在水汽里，很是沁人。
阿狸出门喘了口气，胸闷的感觉终于消解了。
她挥一挥手，就吩咐身后的丫头，或是在正院等消息，或是去前边伺候着，或是回房里取东西。
最后只带一个贴身伺候的，往西侧王琰的书房里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才穿过一道角门，便见屋前一颗桂花树下立着个人。虽只是个背影，已然超逸出尘。那刀裁般利落挺拔的气质，令人移不开眼睛。
阿狸一时竟也看呆了。
那人大约觉出有人在看他，便回过头来。见是阿狸，已经弯了眉眼笑起来。那双眼睛便如星辰般明灿。
——这少年从小便风神秀彻，在江北磨砺了两年，越发的俊朗逼人了。
谢涟身上有一种别样可靠的气质，只是站在他身边都能被感染了一般，喧嚣散尽，尘埃落定。栗子小说 m.lizi.tw
每次看到他，阿狸心里总会觉得安稳而沉静。
已经不由自主的微笑回应。
浓稠的水汽凝成，洗墨池边竹叶润湿，有水露滴答滴答滚落下来。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细如游丝，在风里微微斜着。
阿狸便回头对身后丫鬟道：“去取伞来。”
丫头领命离开。阿狸才往桂花树下去。
谢涟一直望着她走过来，像是在细细的打量她的模样。
自从那年上元节后，他们便再没有见过。
这几年里，阿狸模样确实变了很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年她还是个身量未成的小丫头，娇软粉嫩。如今却已经秀竹般抽开了，个字拔得比一般江南姑娘更高些。因穿的不厚实，便有些显瘦。
下巴也已有了形状，婴儿肥倒也没全褪去，依旧看得出圆润来，温和可亲。
少女肤色自然比孩童时更白嫩，透着红，越发显得娇羞。眉眼就如画儿一般清而秀。
这画儿一般的少女就在斜风细雨中袅袅的走过来。秋尽江南，那景色便如氤氲古墨，一点点化开、模糊了。水汽朦胧中，只这少女清晰宛然。正是他展信时心中所想的模样。
——这就是他日后要娶的姑娘。
谢涟是故意等在这里，然而此刻真的见着了，竟有种不期而遇的怦然心动。
阿狸走了过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见他看得专注，眸子清黑，仿佛水洗过一般，分明有种悠长的情愫在其中。竟不能跟他对视，不觉就垂下头去，“你怎么来了？”
谢涟见她羞赧，便移开目光，笑了起来，道，“我想着，在这里大概能遇见你。不料来得晚，你已经过去了。正惋惜着——”他又笑着望向阿狸，“……你竟又回来了。”
只能说，缘分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阿狸听他说是刻意等在这儿的，便有些脸热，解释道，“我阿娘忽然便要我去看……”
解释了一半又觉得不妥——这么说，就好像是她阿娘故意让她遇着谢涟似的，忙又把话题岔开了，“怎么没见着阿琰？”
谢涟笑道，“我没让他知道，偷偷过来的。”
阿狸：……这娃也变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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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反常得温暖，已将入十月了，桂树枝头竟又有几枝嫩黄花米开放。正在雨里摇曳着。
树冠浸透了水汽，沉甸甸的。枝头有鸟儿飞起来，树叶便再含不住，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洒落下来。谢涟反应快，已经抬了袖子替她挡着。
阿狸呆，还没回过神呢。栗子小说 m.lizi.tw只觉得谢涟忽然便靠得近了，少年暖烘烘的体热笼罩过来，带了些干燥的馨香，令人面红心慌。
阿狸不由就抬头看他。
这些年谢涟名义上是在京口，实则借机去了江北不少地方。北边不比江南温润，又多有胡人和战乱。千里荒村，少见人烟，只怕一路上没少风餐露宿。谢涟脸上已带了痕迹。
他晒得黑了些，皮肤也不比江南贵养的少年们白细。他生得清雅，此时面容上更多了一份少见的坚毅，你说不上他更像个书生还是个将军。那双眼睛也黑得更纯粹、更深沉，比寻常少年多藏了许多东西，也更少疑惑和动摇。栗子小说 m.lizi.tw
在江南，多的是十六岁便已加冠的少年。可谢涟比他们都更有故事，更令人觉得可以信赖、依靠。
你已经不能再将他当一个孩子看。只怕少有姑娘能够抗拒这样一个少年。
谢涟觉出她打量的目光，眼睛不由自主便追过去。两个人目光擦到了，片刻的缠绕，又忙忙避开。心口都重重的跳着，从耳根开始泛红。
那雨落完，各自也淋了满身的桂花。
两个人都退了一步。先前在说什么都忘尽了，一时谁也不知该怎么开口。栗子小说 m.lizi.tw只觉清香盈满，却辨不出是桂香，还是彼此身上散发出的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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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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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沉默了多久，谢涟才说道：“我这次回来，便不会再出去了。”
阿狸道：“嗯。”
谢涟说：“明年三月初三上巳节，叔父便会为我加冠。那时你也便该及笄了吧。”
阿狸道：“……嗯。”
谢涟又说：“世叔这一次摆宴，请的都是世家才俊。想来谢涟在这些人里，容貌、才学、家世，都不是最出挑的。日后也未必是最富贵的。然而世妹若要挑选佳婿，谢涟自认正是其人。”他略停了一停，黑眸子望向阿狸，不闪不避，“我比他们都好。”他说，“也会比他们都更一心一意的对你好。
这两句保证做得无凭无据。可是从这个人口里说出来，便像高山大川为证一般，比什么都更可瞻望，更能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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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只是低着头，听雨沥沥淅淅的落。
谢涟久等不到她的回答，便又望向庭院，语气里一时带了些失落，却依旧不含动摇，“——记得要选我。”
阿狸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几不可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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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宴席也要开了。谢涟便要向阿狸告辞。
望过去，见阿狸满眼都是泪水，鼻头都红了。不觉就有些怔愣。一时竟也结巴了，“呃……我会让你喜欢的。你别哭。也许你一时还辨不清，可是等你大些……你会喜欢我的。”
阿狸抽噎着，“……我，我也会比任何人都，都更一心一意的对你好。”
所以，他的心意，她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谢涟的话梗在了喉咙里。
他绷紧的肩膀就这么骤然松了下来。心里面积压、克制着的心情也如烟云消散。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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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枝造型简雅的嵌珠梅花银簪。
“在江北的时候，跟一个老匠人同行，从他那里学的。手艺粗拙，做了十几枚，只这一枚能看。”
阿狸也忘了哭，直直的望着他。
谢涟目光柔软的望着她，含了笑，低声道：“络子的回礼。”
阿狸脸上一红，便将簪子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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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涟又道，“擦擦眼泪，别让人看见了。”
他一时又面不改色的望远，仿佛只是跟阿狸偶然遇上，一道避雨。
阿狸垂着头，唇边也不觉挂了笑。偷偷将簪子笼在袖子里。
外间已经开席，却无半点觥筹之声。只王坦一人不紧不慢的说着祝酒词。
阿狸娘从屋里望了望。
外间少年们大都是见过世面的，倒不会因为一点意外就失态。大都从容坦荡的举杯聆听，只偶有几个带出点心事来，目光往一旁一飘，却也很快便镇定的收回来。
阿狸娘就叹了口气，知道今日是见不到争先踊跃的场面了。
就又望向谢涟。
少年姿态挺拔，如出鞘之剑铮铮有声，仿佛能在月光下凝起暗紫霜华。便在人群里，也能一眼就拣出来。
此刻他听王坦说话，双眸就如寒星般清亮，专注从容，意气风发，并不藏山隐水。
阿狸娘忍不住微笑颔首。
目光再飘到另一侧去，不由就揉了揉额头。
——太子站在那里。
这少年在模样上是比谢涟美貌的。因谢涟晒黑了些，便把他衬得更白净。此刻站在那里，虽谦逊却也藏不住清贵，便如一枝凌雪绽放的白梅，皎洁光耀。那双凤眼也尤其的漆黑明亮，天生便带了神采，灵动含情。
气质也好，清透、贵气。正是时下少女们最心仪的模样。
阿狸娘就微微有些担忧——阿狸她要是个颜控可怎么办？
不过又想了想，自己闺女才不是个这么浅薄的人。这太子不靠谱的事，阿狸知道的还少吗？她要是瞧上了太子，阿狸娘就该反省自家家教了。
便微微松了口气，问一旁侍女，“郎君怎么说？”
侍女道：“大人说，‘无妨，不必管他’。”
意思是，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但阿狸娘知道，太子不请自来，不惜冒名顶替，显然就是瞧上了他家阿狸。这些少年心知肚明，便真对王家女公子有意，只怕也没人愿意跟太子争女人。
阿狸这次能挑的，也没几个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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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娘点了点头，道：“唤阿狸来吧。”
阿狸片刻后便回来了。
早先问过侍女，侍女却也不知道前边出了什么状况。阿狸也没太往心里记挂——反正她阿爹阿娘在呢，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
她刚与谢涟说完了话，手里攥着那只银簪子，面上烧得厉害。唇角不自觉就扬起来。心里也想不了太多的事。
进去见过她阿娘。她阿娘看她脸上藏不住的小女儿情态，只以为要挑郎君了，她心中羞怯。便笑起来，招了招手，道：“别拘礼了，快过来吧。”
——这种“男人随你挑”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小说站
www.xsz.tw纵然人已经选好了，也还是忍不住想开开眼界，看看那些往日里难得一见的才俊。阿狸便不扭捏，抿着唇上前去看。
阿狸抬手将竹帘拨开条缝。
阿狸娘等了好一会儿，却没见阿狸动一下。
心中疑惑，便也凑上去望了一眼。
外间已经祝酒三轮，此刻少年们正跟彼此相熟的人寒暄。从这边望过去，正对着谢涟，沈田子在一旁和他说了句什么，谢涟目光便望向一侧。阿狸娘跟着看过去，便瞧见他对司马煜举了举酒杯，司马煜点头还礼。
少年间显然是有默契的，阿狸娘却读不懂他们眸子里的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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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么一眼之后，谢涟含笑垂眸，司马煜上前和王坦说话。
阿狸手上立刻便松了。
阿狸娘见她出神，知道她瞧见了。便低声笑问道，“可有哪个看着与旁人不同？”
阿狸怔愣了片刻，才道：“女儿有些胸闷……想出去透一透。”
阿狸娘就有些不明白她的心思，却还是道，“那就去透一透吧——早去早回。”
外间还落着雨，到门口便觉得潮气侵人。
雨不大，却铺天盖地。沥沥淅淅，不闻旁的声音。屋前石榴树早上见时还好，此刻却落了满地的黄叶，枝头已经稀疏了。湖石上兰草却还生得葳蕤，越发被雨冲洗得油绿。
阿狸扶着廊柱望着庭院里的雨水。风携着水汽袭过来，令人头脑清明。
人总是不经意间就忘了故知。然而当你刻意的时候，想忘的人却怎么也忘不掉。
决绝容易，不爱容易，甚至恨也容易。唯有忘与放最难。
哪怕你以为自己忘记了、放下了，可是茫茫人海中，你总是一眼便能将他寻见。你就该知道，他依旧是不同的。
只需要一眼，那些在埋藏中模糊了的东西便瞬间再度清晰起来。
可是那些东西，也只有你一个人记得。
阿狸也曾经想过，她为什么不能拼一次？他还没有爱上左佳思不是？她知道未来的种种，简直就是照着攻略在通关不是？是他非要一次一次的在关键时候跑到她跟前来，令她前功尽弃的不是？
他简直就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笨狗，让人忍不住就想踹他一脚，套个项圈刻上名字锁起来。
……哪怕粉身碎骨，也想要让他知道，自己曾经如何的思慕着他，爱恋着他。然后强迫他也想起来，将他的思慕与喜欢争抢过来。
然而再想想也就释然了。
他就是这么一只弃犬，哪怕套上项圈养熟了，他心里也总是要记挂旧主儿的。
何况这不是恋爱养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不是谁手下一成不变的数据流，只要你答对了所有问题，好感度就能嗖嗖的往上升。
她很笨，她玩不转他。
她只想本本分分的过日子，有一个专心喜欢她的人，然后她用一辈子，全心全意的去对他好。
就这么简单而已。
阿狸叹了口气。心中意气渐渐平复下来。
决绝二字，纵然再难，也是要做到的。
她不能叫谢涟无辜步上自己的后尘。
如今她终于见了司马煜最后一面，他跟记忆中简直一模一样，连眼神都不稍变一些。栗子网
www.lizi.tw已了却了心愿。前尘种种，大约也就这么结束了。
阿狸将手里的簪子用帕子包好了，放进荷包里，贴身带着。
然后回了屋里。
席上众人都带了些酒意，先前拘谨也终于放开了，此刻终于稍稍热闹起来。
阿狸娘已确认了谢涟最好，却也没松懈了心思——家里还有个阿萝呢，虽才不过五六岁……但总也会长到十五六岁不是？
阿狸娘就听着这些人的谈吐，看看各自的家教。琢磨着该给二姑娘挑个什么样的女婿。
瞧见阿狸进来，也不急着问她，只低声关切，“身上可还难受？”
阿狸道：“已经好了，本就不碍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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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来看一看？”
阿狸：“……再看看，也行。”
阿狸娘就抿了唇，“哟……这瞧着，已经有中意的了？”
“……”
“害什么羞啊。”阿狸娘笑道，“当年你父亲……”说了一半又抿了唇，笑着掐断了话头，“谁家姑娘没挑过？这是大事，切要看着满意了。”
阿狸点了点头，阿狸娘瞧她羞涩的模样，越觉得好笑，一面拉她在一旁坐下，一面又忍不住道，“瞧上了谁，跟阿娘说说。”
竹帘就在阿狸爹后边，阿狸娘声音虽低，他凝神细听，却也能听个隐约。
当爹的也在着急呢。
——王坦就是太正派了。这要换在平常，太子上前行礼说，“学生河内马明”，王坦喷不死他。只是他若点明了司马煜的身份，今日给阿狸挑郎君的宴会，就别想继续了。下次想要再这么弄一回，也断无可能。是以忍了下来，只与司马煜虚与委蛇。
但君臣名分就在那里。司马煜上前跟他说话，他每每就要站起来。待要恭敬，这厮偏又是“马明”。待要从容，怠慢了太子，日后可就是个话头啊！
王坦踹他出去的心早就有了。偏偏司马煜不看眼色，时不时就堆着笑上前跟他套近乎。
折腾人呢这是！
听说阿狸已经有看中的了，王坦就松了口气。
只等阿狸说出来，就散了宴会，留重点人物继续观察。
所有人的人都留意着王坦呢。
王坦这一凝神，司马煜和谢涟就都上了心。旁人有心细的也关注着，有不露痕迹的也自便着。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司马煜还是有些坐不住。
——他与谢涟比了多少年，只是没个胜负。如今终于大了，便明白，任他再好呢，意中人瞧不上，赢了又怎么样？
能叫阿狸说喜欢，或是叫阿狸爹答应把闺女嫁他，这才是货真价实的赢了。就把决胜局放在了这次宴会上。
司马煜不是个愿赌不能服输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阿狸于他，是心上人。谢涟于他，却也是好兄弟。他不想因这件事与谢涟决裂，不死不休。
是以这一次的胜负，也将是最终的胜负。他认。
——他其实也隐约觉出，阿狸和谢涟之间从小到大的情谊，是他插不进去的。但是不努力就放手，他不能甘心。
他跟阿狸见面的机会少。只能抓住仅有的几次拼了命的表现，这回更是连着衣细节都找卫琅请教过了。他其实还想在阿狸决定前，跟她见见面，说说话。
他不敢说自己比谢涟好。但谢涟能做到的他一定也都能做到。谢涟做不到的，他也会努力做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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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甚至连这些都没办法说给阿狸知道，就要面临一场裁决。
他终于起身走到王坦面前。
但外边的消息来的比他更快，是皇帝的圣旨送了进来，传召王坦入宫，商议国事。
送走了王坦，乌衣巷里宴席也该散了。
阿狸陪着她阿娘回房，阿狸娘便又问，“看着谁好？先跟阿娘说了，回头在告诉你阿爹。”
阿狸听着细雨润润的落在伞上，望远处桂树嘉茂，亭亭如盖。不觉抿唇，“阿爹右手第二座上的，最沉敏俊朗。女儿觉得……很好。”
阿狸娘一口气终于舒了出来。已经笑道，“等阿娘和你阿爹商量……不会叫你失望。栗子小说 m.lizi.tw”
司马煜急匆匆的寻找着王琰。
卫琅也在朱雀桥边找到了谢涟。
少年正坐在桥栏上，淋着细雨，望远山如画。漆黑的眸子染了薄酒，柔得水光一般
江南烟雨朦胧，这一桥、一人、一流水，再有一柄钓竿，便可写尽舒惬二字。
卫琅见他这般恣意，不觉就皱了眉头，“你很舒服啊。就这么势在必得？”
谢涟笑着回头望他，“有什么不妥吗？”
“大大的不妥。”卫琅就在桥栏边俯身，“——你先前离席时，就已经打点清楚了吧。”
谢涟抿了嘴唇，笑而不语。
“不厚道。”卫琅就说，“你就不觉得不公平？”
谢涟弯了眉眼，轻声道：“原本就不是讲求公平的事。”
卫琅就点了点头，“你自己明白就好——愿赌服输，可不要再生嫌隙了。你们两个也折腾了有些年数了。”
谢涟就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想到了什么一般望了望卫琅。
虽没看出什么不对来，却还是很快便从桥栏上下来，“先走一步。”
“怎么这么急？我才回来呢。”
“迟则生变。”谢涟依旧克制不住笑意，“还是早定下为妙。”
阿狸陪着她阿娘在屋里说话，议论的自然就是今日宴会上少年们的表现。
阿狸倒也不多说什么，只不时应一声，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埋头做绣活。
不多时，便有下人来报，说是太子还在府上游荡。
——司马煜来王府次数实在太多，下人们都认得他。谁敢逐客？也只能来请夫人的主意了。
阿狸娘听着，就有些烦忧，道：“这位祖宗还真是折腾，你说他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当娘的跟当少年少女们的不同，不会去想些喜欢不喜欢、竞争不竞争的琐事，只是觉得太子不走正路——若真喜欢阿狸，一早禀明了皇上和皇后就是。当初皇后明显属意阿狸，太子开口，断没不成的事。拖到如今，可见他没提过。若是不喜欢阿狸，就不该这么落人闲话，这个时候在府上晃荡。
知道的，说他不靠谱，随心所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知道的，还指不定以为阿狸跟他有什么私情呢。
就皱了眉头，道：“他不是说自己叫马明吗？就只跟他说，宴会已经散了，主人也不在府里——请他改日来访。”
来禀报的仆役就有些为难，道：“小人也这么说过，但殿下不肯走……小人也不敢勉强。”
阿狸娘想想也是这么个理。
王坦不在府上，她还真拿捏不准这件事的分寸。看了看阿狸，便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阿狸依旧埋着头，“既在家里，便是客。就将他请到兰雪堂，令阿琰陪着说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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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娘也是这么想，再没别的法子了。便吩咐，“就照小娘子说的办吧。”
阿狸照旧埋头刺绣。
阿狸娘说得够多，却试探不出她更多心思来。不由就暗叹，这闺女大了，果真开始藏心事了。
就说：“阿娘虽喜欢谢阿胡，却也不是非让你嫁他不可——你父亲还瞧上卫阿丑了呢。婚姻是终身大事，你不用勉强，就跟阿娘说句明白话，你是不是真中意阿胡。”
阿狸这才停了手上针线——她稍微有些懵，这怎么又牵扯上卫琅了？
却也没计较，只是笑道，“女儿真看上阿胡了……阿娘非逼我说出来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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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娘就笑喷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这么说，阿娘也就放心了。看你不做声，还以为你……”瞟见阿狸手上绣活，又转了话头，“你对太子，是怎么想的？”
阿狸：“太子，国之储贰，日后的皇帝呗。”
阿狸娘道：“那太子妃，自然也就是日后的皇后了。”
阿狸点了点头。
阿狸娘道：“也不是谁都能对这富贵淡然以对的。”
阿狸不由就抬头望她阿娘，她阿娘也望着她，“在天家，兄弟、叔侄间是最不能相互倚重的——当年八王之乱，便可见端倪。唯有夫妻、母子之间，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唯有母舅、妻舅家里人，才是天子可以倚重的亲眷……所以，若王家能有一个太子妃，日后你的父亲、弟弟、叔侄，必然能得倚重，令王家繁盛。而有王家为你撑腰，便是天子，也不能不善待于你。这也是件互利的婚事，不会委屈了你。”
阿狸屏息不语。她阿娘又接着说，“所以，你若真看上太子了……”
阿狸忙摇头，“女儿没有。”
阿狸娘再看一眼她手上的绣品，就又叹了口气。阿狸忙垂头，便见丝绸上绣线缭乱，已不能看了。干脆就将绣品丢到一旁。
“就是心里有些乱。”阿狸说，“……阿娘出嫁前，心里就没有忐忑过？”
阿狸想到当初的事，忍不住笑起来。眸光越发温和，语气也轻柔起来，道：“乱过。不过我知道，你阿爹日后会对我好。便他对我不好，我也不怕他——有什么好怕的呢？也就释然了。可没乱成你这个样子。”
“但是……就算不怕，也终究是辜负了。情分断了，就再找不回来了。”
她阿娘就审视着阿狸，眼睛里一点点溢出笑来。摇了摇头，道，“终究还是个小孩子。”
阿狸：……
“这种事，阿娘一句半句也跟你说不明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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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再点头。
“既然有价，自然就是可以换的。可以从无到有，也可能会从有到无。端看你是怎么经营的。人性健忘。不去经营，不肯付出，哪来得天长地久的情分？”
阿狸等她阿娘说该怎么经营，她阿娘却又转了话头，“——不过这一件，阿娘倒不替你担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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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是个最可人疼的，也是个最会疼人的。没公主病。这倒不是阿狸娘自夸。
“既然有价，也就有值得，有不值得。经营到了极处，还是不能以心换心，那就没什么好勉强的了。真被辜负了，也是他不值得。没什么好留恋的。”
阿狸就有些迟疑，小心翼翼的问，“可若还是喜欢……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她阿娘笑起来，“只能贱贱的倒贴上去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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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她阿娘就捧了她的脸，揉搓两下，“别患得患失的，不像个大家闺秀——有爹娘给你撑腰呢。日后就算不行，也没什么好怕的。记住了吗？”
阿狸垂着眸子吃吃的笑，“记住啦。”
“话又说回来，阿娘看谢涟不是个冷情的。你也得有数。”
阿狸点了点头。将针线收起来，道：“时候不早了，阿娘歇着吧。”
她阿娘也说，“去吧。你也好好想想阿娘的话。”
阿狸便收拾了东西，往后院里去。天依旧阴着，雨却将停了，只细如丝线的飘着。落地无声。
绕过西边书房，见屋里亮起了灯，已可望见王琰临窗读书的剪影，便有些疑惑。吩咐身旁丫头去问一问。
自己撑了伞，只在假山石下等着。
天色已经有些暗沉，远处树荫房屋都漆黑着，近处地上却有些反明，只色彩越发的浓艳了。
细雨中菊花浓墨重彩，画上去的一般。水珠滚在上面，令人忍不住便要伸手去拨。
阿狸才俯身，眼前便递过来一大把黄灿灿的雏菊花、
阿狸慢慢的抬头，看清是司马煜同样忐忑专注的望着她，便猛的退了一步。一时惊慌着。
司马煜便也稍稍往后退了退，道：“这个……给你的。”
阿狸不接，侧身避让着垂下头去，行礼道，“太子殿下万安。”
司马煜道：“不必拘礼。”
手上的野菊花又往前递了递，见阿狸又要退，忙收回来，道：“我不逾越！你，你不要再躲了。”
阿狸默不作声，几乎要背对着他了。
司马煜肩膀便微微松下来，脸上带了些喜色，悄悄的往前靠了一步，“那么，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点……觉得我还不错？”
阿狸脑子里只剩嗡嗡的响声了，她气息有些不接，却还是屏住了，说，“殿下尊贵，小人不敢议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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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你议论呢？”
“……殿下圣智天成，自然是好的。”
司马煜就静了一会儿。勉强也接受了这个回答，又问，“那么……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阿狸已经一团乱了。
“只敢敬畏，不敢有私心喜爱。”
“如果非让你喜欢呢？”
“殿下！”阿狸有些透不过气来，“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她转身便走。司马煜一个错步便拦在了她面前。抬了右手臂，阻住她的去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双黑漆漆的凤眼便在暗夜里也有水色，专注的凝望着她，倔强的问：“如果让你喜欢呢？”
那细雨只静默的飘着，落在脸上也只是一丝一丝的凉。
阿狸想了好半晌，还是不能平复意气。她毕竟曾经为了这一遭心情，赔上了一辈子。
终于开口问道，“殿下喜欢什么，心里真的清楚吗？”那声音虽细弱，却也清晰。
司马煜点头，“自然是清楚的。”
阿狸道：“可是殿下为什么会喜欢？”
司马煜眸子里一句没有半分疑惑，“就是喜欢。看到便喜欢了。”
“那么若殿下日后看到了别人，再喜欢了呢？”
阿狸望向司马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眼睛里已经有些红。
司马煜有些怔愣。于他而言，这只是飘渺的、不可预知的，以至于他连想都没想过的某种可能。如果阿狸只是要一个保证，他愿意给她。也一定会做到。
可是阿狸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那仿佛是她曾经经历的过去一般，那么沉痛，那么真切，那么畏惧，并且不曾痊愈。
他一时脑中空白，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本能的想要上前，想要将她抱在怀里。连心也抽紧着，跟着疼了起来。
他上前时，阿狸便已经摇了头，“……殿下命我说喜欢，我不敢不从。殿下命我喜欢，却不是我想遵从，便能做到的。人心不是这么容易便能改变的事。”
司马煜脑中便嗡的一响。
阿狸草草行过礼，便揽着裙子，飞快的跑走了。
她绕过角门，将门用力的关紧了。才蹲坐下来，抱住了膝盖。
却没有真的哭出来。
她只是那么坐着，任雨水将身上一点点侵透了，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入了夜，阿狸爹终于从宫里回来。司马煜也回了台城。
而谢涟也见到了谢太傅。
这注定是个漫长的夜晚。
是谢太傅打断了谢涟将出口的话，主动招呼他来下棋。
两个人对面端坐，灯花噼啪作响。棋子落在榧木盘，有金石之声。
谢涟急着下完，落子得极快，布阵却很妥帖。眉眼清亮，全无烦忧。
他是那种做什么都能很快投入的人，轻易动摇不了他的心志，谢太傅自认将他教导得很好。这孩子也一贯懂事，令人放心。
棋到中盘，太傅终于开口，“今日阿羌在宫里拟了一份圣旨。”
阿羌是谢家二公子谢沧，比谢涟大了足足一轮，正在朝中任中书舍人。拟定圣旨也算他的本职。
谢涟专注在棋盘上，也没太用心，只随口道：“嗯。”
太傅拈着棋子，“‘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俪储贰，允归冠族。中正王坦长女，门袭轩冕，家传义方，柔顺表质，幽闲成性。训彰图史，誉流邦国。正位储闱，寔惟朝典。’”他顿了一顿，
“——太子妃，终于是花落王家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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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涟依旧道一声，“嗯。”
太傅便放下心来，不再说什么。
然而在某一个时刻，谢涟手上棋子忽然便不再落下来。他仿佛此刻才终于听明白叔父说的是什么，动也不动的坐在哪里。烛火跳跃，他身后暗影疯长疯消。
太傅便有些疑惑的望着他，道：“怎么不下了。”
谢涟手上棋子静静的落了下来。他什么也没说，甚至面色都没有稍变。只是端坐着，眼睛里的明亮的光芒却一点点散开，混乱起来。
太傅终盘逆转——谢涟后半盘棋下得简直不忍卒睹，仿佛只是为落子而落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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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最后一颗棋子落完了，他才终于直身行礼，道：“阿胡先退下了。”
那声音里半分神采都没有。
太傅就默默叹了口气。知道这孩子什么道理都明白的，并不多说些什么。
只点了点头。
又问，“你倒是有话要跟我说？”
“已经……没有了。”谢涟这么说。
他什么道理都明白。就是因为什么道理都明白，这个时候才连一点情绪都不能发泄出来。
只能沉默着，生生的任那些不能出口的心事，将心口刀剑一样戳刺锯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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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一夜没能成眠。听着雨打梧桐，点点滴滴。
清晨起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还稍有些阴，地上落满了残叶。江南秋尽，天气骤然凉了下来。草木未凋，却也有了萧瑟的景象。
风里沁凉，阿狸便披了件绣面斗篷，倚楼望远。
她烦乱了一个晚上，此刻心境也已经平复下来。
——圣旨指婚，又是给太子指婚，由不得她来反悔。除非她死了，这辈子都只能是司马煜的人——就算她死了，也只能是司马煜的死人——牌匾入谁家宗庙，姓名进谁家宗谱，在这个时代都是有讲究的。
王琳，小字阿狸的，已经注定跟谢涟无缘了。
早知是这个结果，她当初招惹谢涟做什么呢？竟是无辜将他牵扯近来。
还有司马煜，她昨日才跟他说——此心不可移，她没法喜欢上她——结果当晚就成了他的未婚妻。他心里又该是个什么滋味？
阿狸都说不上，这桩亲事里到底是谁更倒霉一些。
但这就是个包办婚姻的时代，她再努力，到头来该嫁给谁，都轮不到她来选。
自然也轮不到司马煜和谢涟来选。
她在风里吹得久了些，早饭也没有吃下去。下午便觉得仄仄的，到了夜里就发起热来。
一病就是大半个月。
冬天来得快。各房里已经点起了熏笼。
眼看就要是腊日，阿狸又被选为太子妃，王家的这个冬天，显然要过得与众不同。腊日团聚那天，连远在巴蜀戍守的族叔也赶了回来。家中忙年更甚，自然比往年更多些琐事。
只阿狸一个人无事。
如今外间的交际应酬，她阿娘已不带她出去。因她那一病，家里人也不想再给她压力，比起一周目里的对她的管束，这一回反而是放纵安抚的居多。
嫁妆之类自然也不用她来绣。
倒是嫁衣，她其实早已经绣好了。只是太子妃有太子妃的定制，她也注定穿不上自己绣的了。
阿狸也不想叫她阿娘忧心，便也不肯闲下来。栗子网
www.lizi.tw无事时便常在书房里泡着，琢磨竹简上那些她不认识的篆字打发时间。偶尔也寻一些祖上传下来的字帖临摹。
这一日午后，她在书房里临帖，察觉到的时候，天已经阴下来。
屋里里光线昏暗，连书上的字都蒙了尘一般。光阴原本就是宁静的，此刻连香也焚完了，便越发有种凝滞的古旧感。
阿狸坐在一幢又一幢的书架之间，四周悄寂无声，除了她没有一个活物。一时仿佛连她也成了那没翻过去的书页上的人物。
想想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原由，阿狸竟觉得，她这么想其实也没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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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了一会儿呆，便起身去点灯。
将手上拓本放回橱格的时候，她便望见书橱的另一侧，有人探手过来取书。
两人的手几乎要碰上的时候，都同时停了下来。
阿狸抬头，便看到谢涟隔了一立书橱，正在另一侧静静的望着她。
他整个人一直都是静静的——事实上阿狸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喧闹烦躁的时候。古人说君子温润如玉，谢涟便是那玉，温润而坚毅。他身上天生就有一种力量，可以让人在看到他的时候便知道这个人可以倚靠，有他在，你什么都不必忧心。栗子小说 m.lizi.tw如果连他也没有办法了，那你更不必烦忧，只需认命就可以了。
但是这一次谢涟望她的眼神里，却有洪流在缓慢而晦暗的涌动。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一些情谊就在这不经意间滋生出来。只不过君子端方，约之以礼，不稍有逾越。那感情就如水一样细缓流长，没有澎湃汹涌的迹象。但谁说这感情就不深厚呢？
却忽然就被截住了。心知肚明的良缘，就在那一句话之间，成了不能宣之于口的私情。便如水流无处舒缓，只能一点点漫溢上来。
便是谢涟这样少年，也微微有些透不过气来。
此刻忽然间就见到了阿狸，有一些心情便要破堤而出。
阿狸垂下头去，避开了谢涟的目光。
谢涟深深的望着她，并没有回避。
阿狸就站在那里。默默的等着。她想，其实这一次，她也可以交给他来决定。
或者说只能交给他来决定——谢涟原本可以不被牵扯进来。
她这一生和谢涟的一生是不对等的。她不及格可以补考，可以一次一次读档重来。谢涟的一生，却是货真价实的一生。所以有些事她可以努力，另一些事她却不能争取，只能成全。
这很矫情。但她想不出更好的做法。
很久之后，谢涟才开口道：“屋里没有点灯，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眼睛里那些将起未起的东西，已经平复下来。连声音里也不带半分异样，依旧是少时他们说笑时用的，随意又亲人的语气。
这也才是谢涟。
阿狸就轻声答道：“我来得早，先前还没这么暗。”
谢涟点了点头，又解释说：“我来找王琰借书——他前日让我来自取的。”
阿狸说：“嗯。”
两个人一时又安静下来。谢涟取下了架上的书，阿狸也把手上拓本放回去。隔了一个架子，谁都没有先动一步。
这个时候两人共处一室，无疑是不妥的。
令人不能喘息的静默里，两个人同时开口，“你……”
阿狸闭上了嘴，谢涟等了一会儿，便接着说，“外间在下雪——雨雪交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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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便细细的听，果然有雨雪打在窗棱上，闷闷的噼啪声。
但她还是说，“我该回去了。”
谢涟沉寂着。
阿狸就从他身旁过道里走过。
有那么一瞬间，谢涟就想探出手去拉住她。那一瞬间无限的长，他连阿狸走错时空气里落在她肩侧的光尘都数得清。但那一瞬间又那么短。只是一个错神，阿狸便已经走了出去。
这一去，便再也不会回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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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开口，“明日便是十五。”他用声音截住她的去路，“我曾说会带你去山上赏月。你还愿意去吗？”
阿狸的脚步便如约停了下来，她回过身，就那么望着谢涟，“你要我去，我便去。”
她很清楚若谢涟真给她邀约，那意味着什么。
而谢涟也很清楚，阿狸给他的许诺，意味着什么。
聘则为妻奔是妾。
只要他开口，她便能舍弃太子妃的尊位和王家对她的庇护，却连谢涟正妻的名分也得不到。
这是将性命、荣辱一并交托，这分量比她之前应允“我选你”，来得更为沉重。
此刻谢涟的脑海中并没有想太多的东西，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只有一山一水。栗子网
www.lizi.tw他记得在很久之前某一个宁静熨帖的午后，她曾那么安静的坐在他身边看她垂钓。他也曾幻想某一个清冷澄澈的月夜，云海在山腰见翻涌，露水凝聚在青草上，她依旧站在他的身边，只是偶尔相视一笑，便有十分的圆满无缺。
他们是可以寻一处去隐居，从此不问世事，安然度日的。那是尊卑名分都无所谓。
但是下一刻，谢涟便知道，这个诺言他是不能给的。
他爱那悠游与闲适，但他心中并无隐逸的志向。早在他幼时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就已注定将担负谢家这一脉的荣耀与富贵。他定然是要做一番事业的。
为了阿狸而放弃这责任，他不知自己日后会不会后悔。等他后悔时，他可以再出山，但阿狸又该怎么办？
那个时候，她甚至得不到家人的庇护。因为是她先抛弃了。她就只是个任由揉捏的、背负这淫奔污名的孤女罢了。
只怕她也是要懊悔的。
王家嫡女的身份，在他们两个人的相守和相爱之间，便是必不可少的。
这虽然残酷且功利，却是最无遮掩的真相。
也果然如阿狸所料，谢涟这一遭终于坦然的回过身来。那双漆黑的眼睛就那么柔和的正面望着她，这一次他们之间毫无阻拦，目光可以直达眼底。无可隐瞒。
谢涟说：“给你写信的时候，我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不能带你去，我很抱歉。”
阿狸眼睛里便有泪水聚集起来——谢涟确实是一个端方君子。他们只是无缘罢了。他只记得是自己先向阿狸示好，却不提是阿狸先赠他荷包，才有日后种种。
她克制着眼泪，只轻声答道，“回信的时候，我也没料到是这个结局。答应了却要失信于你，我也……很对不起。”
她说的是那日桂花树下的约定。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阿狸行过礼，便转身推门出去。
阿狸出去久了，谢涟才走到她先前站着的地方，将她之前放下的拓本取下来。
拓本上放这一只梅花簪，古朴简雅，正是他先前送她的那一支。
她终究是退还给他了。
阿狸从里间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外间有一扇观水窗，冬日里也是不封上的，就冷得厉害。书房里伺候的丫鬟这种天气是不当值的。
因这扇窗，屋里并不是那么暗，可以望见外边泛白的天色。雨雪果然下得大，就那么大团大团的落下来。落在地上也只是沉闷的一声。
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连窗边翠竹也被压得弯了腰。枝叶连成一片。
阿狸并没有等人来接，便从一旁箧篓里取了伞，走进冰天雪地里。
这一刻，她才终于放下了心头重负。
梁燕衔泥
春回江南。又到草长莺飞，杂花生树的时候。
谢涟加冠礼之后不久，阿狸也终于出嫁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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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目里，阿狸让司马煜爱左佳思，又生下庶子一事，令读者评审忍无可忍。最终被判定不及格，提前出局，读档重来。
这一回她中途换了男主，把谢涟这样的少年都给炮灰了，本以为十有**那边又要群情激奋，判定她提前出局了，结果却只是不痛不痒的病了一回。病好之后，照样要出嫁。
阿狸觉得这八成是因为她在换男主前，才明言拒绝了司马煜。命题老师的恶趣味先放下不提，估计评审读者也很想看，她怎么来应对这一次的危局。
但是很可惜，阿狸什么办法都没有。
她很了解司马煜，被她拒绝之后，发狠回去求他阿爹赐婚，断阿狸的后路，这种事他是做不出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怕是皇帝得知王坦选女婿，而他儿子太子司马煜居然巴巴的跑过去让人挑时，气的差点没吐一口老血。这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王坦挑剔他儿子之前，先挑剔了王坦的闺女。
——一周目里，她皇帝公公被逼急了时，确实是有这么份狠劲儿的。
尤其是牵扯到他儿子时。
不过阿狸估计，司马煜大概也没机会求他阿爹收回成命，只怕他一回去就被他阿爹庭训一番，深刻反省去了。
阿狸自己的倒霉，倒没什么好说的。
司马煜应该不会对她挟怨报复——她太了解他了，他虽然不靠谱，爱走歪路，且倒霉的，价值观也岌岌可危。但他的人生观、道德观却端正如磐石，不可逆折，不可歪曲。
一周目里她就知道，这是个求之不得的好男人。既不会太闷，也不会太坏。纵然他不爱你，你也无需担心他害你、负你，令人欺负你。如果他爱你，那你真是捡到宝了。
但司马煜也太倒霉了。他心里“妻”之一字何其的贵重。那是伉俪、鹣鲽，得成比目、顾作鸳鸯，与夫之一字相齐的，比翼才能双飞的另一半。
居然就要被一个宣称不会爱上他的女人占了。
连阿狸自己都在想，他究竟会怎么面对她。
而无论他怎么对她，她只怕都没辙。总不能到她阿娘或是皇后跟前哭诉去吧？
她很想对司马煜说一句对不起——但这句对不起又从何说起呢？纵然她什么都记得，他们这辈子，却原本只是路人对路人。
但司马煜居然什么状况也没有出。
新婚夜里，交拜礼成，便送进新房。先前一套一套的繁琐礼程终于走完。新房里红烛喜帐，暖情亲人，规整肃穆的大婚气氛便一消而散了。
礼官与喜娘进来，先抬上一只乳猪，所谓“共牢而食”，从此两人便是一家，日后享祭，共受同一份香火。再进上一对卺瓢，合卺而饮，从此夫妻便是一体，同甘共苦，相亲而不相离。
老祖宗们在爱程序，不厌其繁琐。
每行这些礼节时，阿狸便觉得有个慈祥老者，在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教导你。栗子网
www.lizi.tw他们努力的让每一个动作都有一个美好的含义，以将那些美德点点滴滴渗透进每个角落，好万事传承。
是以虽常觉得繁缛，她却从不存嘲笑之心。
饮完合卺酒，外见宾客便可进新房来恭贺新人。
公主们早就等着闹房戏妇了。
此刻早欢腾着鱼贯而入。
阿狸一周目里经历过这阵仗，然而到底已经久远了，当时心里多的又是新嫁妇的忐忑，便记不太清。
闹房本来就是为了锻炼新媳妇儿的耐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在民间，各种污言秽语、乃至打骂欺负都会有。贵族间虽没这么放肆，却也比往日少很多规矩。而新妇既不能还嘴，也不能还手。只能安坐着，以扇遮面，端庄的听，新郎被命令当众对媳妇儿做什么，她都不能回敬。
在南边闹妇还好些，到了北边换成打新郎，就有不少人手上把控不住轻重，酿出惨案来。听说北边连皇子娶妻时也挨过打，受不住了恼羞成怒，即位后报复，没少闹出故事来。
这么想想，还是南边文雅些的好。
阿狸一面胡乱想着，一面只按规矩坐好了。听一旁嬉闹。
闹到兴起，长宜公主作势来捶打她，司马煜就忙不迭的抬手来挡，原本没打算真落下去的拳头，就真敲了他一下。栗子网
www.lizi.tw反而令公主大不好意思，调笑道：“姐妹们出嫁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护着。果真有了媳妇儿就不同了。谁还没被闹过啊！看把你心疼的。”
一群人哄笑起来，令阿狸也不由脸热。
她不明白司马煜的心境，便挪开条缝儿，偷偷从扇后望他。
司马煜已经起身了，也原样调笑公主道，“没不让碰，可也没不让挡啊。我是舍命陪君子了，”干脆一展手臂，就挡在阿狸身前，一横，“阿姊只管打吧。驸马欺负你，你就欺负阿弟吧！”
长宜公主笑喷了。看时辰也不早，便不再闹他，只笑道：“等明日到了阿娘跟前，看你再得意。”已经招呼其余的姐妹们，一拥着出去了。
先前的珠翠攒动，纱衣翻飞的嬉闹景象消散了，屋子里迅速便寂静下来。
只剩阿狸和司马煜两个人。
两个人便各自在床的一侧坐着。
绕床锦屏十二牒，牒牒绣着的都是恩爱喜庆的图案。百子图最多。
洞房花烛夜，原本就是行周公之礼的时候。
红烛噼啪的烧着。
已是仲春，天气开始转暖。先前又被人簇拥着闹腾了一阵，阿狸便觉得有些热。她放下了折扇，抬手擦了擦额上汗水。
司马煜眼角偷偷的飘过来，见她鬓边发丝已经浸湿了，打着微卷沾在耳侧。皮肤透着汗意，粉嫩细腻。便想抬手去拂一拂。
阿狸察觉到他的目光，便侧头来望。她微微垂着头，像是窥探，却又并不避开他的注视，那目光便从下而上的柔婉着。侧颜姣好秀美，别样动人。
那双眼睛干净得就想是一汪水。
她怎么能这么淡然无辜？
司马煜就想起那一日，她垂了眸子，睫毛下含着水汽，对他说“殿下命我喜欢，却不是我想遵从，就能做到的”时的模样。那时她眼睛里有些东西被挖出又埋下，就像一朵花的开放和凋零。
而她此刻看他，淡然得就仿佛在看一片兀自舒卷的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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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的心口就带着些不可言说的愤懑，难过了起来。
他说：“不是我求阿爹下旨的。”
阿狸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的眼睛确实就是这么说的。
司马煜越发觉得愤懑。他就是有种感觉，所有他能解释的东西，其实她都是知道的。所以不管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其实在等待新婚的日子，他想过很多。
阿狸才说不喜欢他，回头他阿爹就下旨了。怎么看都有些依仗权势，欺良霸善的恶棍意味。
但是他没做就是没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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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事情已成定局了，还纠结这些干什么？放眼长远才是明智做法。
他觉得阿狸也该明白这个道理。就算她不明白，他也能跟她说明白了。
他认为自己是个完美的夫君人选。模样好、性情好，人品好，家世也好，而且对她心仪已久。且他的喜欢比任何人都要纯粹。他没有令她厌恶的理由。
就算阿狸一时还没喜欢上他也不要紧——因为王家防御实在太严密了，他们都没怎么见几次面。谁能凭短短的几面就喜欢上另一个人？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就算阿狸非说“匹夫不可夺志”也不要紧，她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就是不行？
何况他们都成亲了，日后必然朝夕相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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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明白了，就仔细雕琢着言辞，考虑该怎么跟她说。他甚至都写下来，一遍遍的背熟了。
——可是此刻全忘了。
因为他对上阿狸的眼神，忽然就意识到，阿狸根本就不要他的解释和道理。
她就像个罪证确凿的囚犯，已经放弃了挣扎和辩解，只是认命的等待一个判决。甚至对这个判决还保留了一份微妙的好奇和旁观。
他忽然便控制不住愤懑和委屈。他想，她怎么能这样？
——不给他一个过程，便要盖上鉴定章。不听他说，便已然认定。
但如果因为这愤懑就放弃努力，那他就不是司马煜了。
他已经将自己背熟的说辞丢掉了。因为他忽然明白，就算他说出来，阿狸可能会一时感动，但她终究还是不会太当真的。
他攥紧了手指。猛的便站起来。
就那么居高临下的扶住了阿狸的肩膀。
他忽然便起身，阿狸以为他是十有**是要去睡书房了。谁知他忽然便以一个暧昧危险的姿势俯压下来。一时惊得连呼吸也屏住了。便越发清楚的察觉到他湿热的气息如何压抑着缭在她面孔上。
“我喜欢你。”他说。
阿狸耳中便是一声雷鸣。一时连思绪都混乱了。她眼睛里控制不住水汽弥漫，便避开他的目光，垂下头去。
她知道，自己对司马煜其实一直都没能忘情——她也想干脆，也想决绝，可是有些感情就是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切不断也忘不掉，几番纠缠，生生死死。明知不可为，你不停的挖坑想要深埋，却总也不能断绝。
所谓初恋，也不能再纠结含蓄、绵长不绝了。
她没想到，其实只要他这么一句话，便能轻易将她掩埋掉的前尘悉数炸出来。
司马煜没有强迫她再抬头，只是顺势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是头发。才俯下身来，在她耳畔道，“什么时候喜欢我了……记得跟我说。”
司马煜就着那个姿势停了好一会儿，没等到阿狸的回答，还是稍微有些失望。栗子小说 m.lizi.tw
便又不服气的亲了亲她的脸颊，这才站起身。
有些干巴巴的，“……你不用紧张，我，我去睡书房。”
阿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是在司马煜起身将走时，她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探出手去，拉住了他的衣袖。
然后便手忙脚乱的松开手，腾挪着退了一下。
司马煜眉眼就这么弯了起来，那双凤眸潋滟着，波光晴柔。
见阿狸似有躲避了，才又挺了挺胸膛。声调轻柔的，道：“是我顾虑不周了……新婚夜里把你一个人丢下，是有些不像话。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瞟见她眸中混乱的水光，终于不再是看一片舒卷着远去的白云的目光了。心里那几乎就要熄灭的希望，再一次茂密繁芜的生长起来。
两个人和衣躺下。
新婚夜里不做事，也就只能盖着被子纯聊天了。
司马煜便说，“你叫阿狸，是哪两个字？”
阿狸说，“是狸猫的狸。”
司马煜便说，“正好，我叫阿尨，就是‘无使尨也吠’的尨。跟你刚好凑一对。”
片刻后又说，“呃，我，我没有轻薄的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引的句子，好巧不巧正是“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的********之作。
他拘谨成这个样子，阿狸忍不住便笑了出来。一时便松懈下来。
司马煜却没有笑。
他只悄悄的望着阿狸的侧颜。清透的烛火隔了一道绣屏落在她脸上，映得那清秀的面容越发柔美了。她似乎也想望他，却克制着，不知在顾虑些什么。
这个人是他的新婚妻子。
他手上虚握了握，终于还是悄悄的伸出手去，碰了碰她的手。她没有躲闪，他便大胆的握住了。
那手那么柔软，握住了便让人心中一荡。
他不松手，她僵硬了片刻，便也回握住了他。
两个人便这么手拉着手，像孩子一样，安稳的睡了过去。
梁燕衔泥新筑巢，来日方长。那个时候，司马煜是如此的相信着。
这一回，两家的大人们得到的消息还是——小夫妻俩和衣而眠了。
但彼此间的感受，跟一周目里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皇后跟皇帝太明白他们儿子了。他都一本正经的伪造请帖，巴巴的跑到王坦府上给人家挑女婿凑数了，那十有**就错不了了。
——他看上了人家闺女，正在以一种虽然不靠谱，但很诚挚很努力的方式，追求人家。
作为一个太子，这实在是太掉价了。你说你手上的特权干嘛用的啊？你还跟人公平竞争，不知道人家是世交吗世交！熟的只怕连护院的狗见了都不会叫，那叫一个近水楼台，触手可及。天生就跟你不在一个起跑线上。所以你看上了就赶紧下手，先据为己有再说啊！这才是帝王的公平明不明白！
当然，皇后跟皇帝也不能直接就这么跟太子说。
因为他们对于司马煜和谢涟、王琰、卫琅的私交还是很欣慰的。对太子对待世家的方式，也并不觉得哪里不妥——这个朝代就是这样的。你要记得自己生在帝王家，但也不要太把自己当君主。否则有你被人打脸围观的时候。
所以皇帝就只能抢先一步，替儿子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反正这儿媳妇也是一早就挑好了的。这些年要不是为了照顾太后老人家的情绪，早就铁板钉钉了。
连太子都明确喜欢了，那自然就要成全他。
但一直到这个时候，皇帝和皇后才意识到——他们忽视了王坦闺女的意愿。
而王坦这闺女，明显是很有别的意愿的。而他们这儿子，也明显是不想违逆她的意愿的。
皇帝有些恼怒了。
“给阿尨挑两个美人。”某一天，他就这么对皇后说。
皇后：……
“要挑你自己挑，我是不去做这个坏人的。小说站
www.xsz.tw”皇后简直哭笑不得，“孩子才成亲呢，总要磨合一二。王坦那闺女我看过，温顺得不能再温顺，也体贴得不能再体贴。我是瞧上了。日后能与阿尨情意投合，那可当真是段良缘。”
皇帝皱眉，“没见过不疼儿子疼媳妇的。”
皇后就笑着用新梅子堵他的嘴，“我这才是疼儿子呢。你那就是给添乱！再等等，我看这两个孩子有戏。”
——说真的。皇后嫁给皇帝时，他才十四，模样没长开性子又低沉，便不那么英俊神武，反而有些灰头土脸的落魄。小说站
www.xsz.tw她一开始是没瞧上的，只出于一个妻子的本份和姑娘家天性的慈爱对他好。最初的夫妻敦伦，她也是有阴影的。还是日后处久了，渐渐被这庶出皇子落魄之后的可靠与温柔所吸引，才悄悄的爱上了。
她确实觉得自己儿子哪里都好，瞎了眼的才瞧不上他。却也不得不承认，就他那跳脱性子，不靠谱的名声，不接触就先喜欢上他了，那才真是眼界、家教有问题。倒也不能全怪阿狸。
“也要敲打敲打。”皇帝还是有些不悦，就说。
皇后笑道：“我省得。”
于是阿狸娘再度入宫探望阿狸了。
这一回，教的就不是该怎么勾引丈夫了。而是——要过一辈子的良人，又是一朝的太子，闺女你今日拿捏人家，日后是要吃亏的。
何况，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再惦记也不是你的。不要再为难自己，令阿爹阿娘为你心疼。
阿狸：……
阿狸一腔的心事，只是说不出来。
她没有为难自己，真的。她就是已经想明白了——二周目里她都换男主了，这死旗早竖起来了。十有**又要死去活来，剩下的这些时间里，何必再折曲自己的心意？
司马煜是真喜欢她也罢，假喜欢她也罢。反正她心里明白，自己是真喜欢他的。她要把一周目里的遗憾，全部都回避掉。
她就是想顺着自己的心意，认认真真的跟他谈一场恋爱。
此刻她就是还有一桩心事，幸而她阿娘来了，便直接托付了。
“阿娘可还记得左家阿青？”
“跟你生得极像的那个？”阿狸娘自然记忆深刻——王坦没太深的门第之见，在中正位子上，也破格选议了不少寒门嘉士。这些年家门也有些寒士来往。但左佳思家里无疑是走得最近的。
每逢节庆，小姑娘都记得送一份手礼来。不拘多贵重，却也看得出心思灵巧。
阿狸娘也差人去探望过她——都说是越发出落了，气质清华，光艳耀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没明说，阿狸娘也听得出来——姑娘在外貌上已将阿狸远远甩开了。
就皱了皱眉头。闺女惦念着这么个人，只怕不妙。
就试探道，“你想让她来陪你几天？”这可不是聪明的做法。
阿狸就摇了摇头，道：“以前知道，她家中兄嫂对她不好。心里挂念着，所以想再问一句。”
阿狸娘就笑道：“傻啊。有你看护着，她兄嫂哪里敢？小姑娘过得很好。”
阿狸又道：“她之前许了人家，听说彼此有些龃龉。栗子小说 m.lizi.tw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阿狸娘就上了心，道“……阿娘回去差人问问。”
阿狸点了点头，又说：“她还小呢，没嫁人也可再等两年。那边若还是悔婚了，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阿狸一时深思飘远，竟有些不甘和懊悔，却也无奈，只说，“她生得跟女儿像，性子又讨喜。阿娘若喜欢，也不妨常来往着。”
阿狸娘答应下来，道：“有你的情分在呢，阿娘记下了。”
阿狸点了点头。
母女两个又说了些琐事，却也不当久留。不多时，阿狸娘便要回去。临行前，貌似无意提道：“谢家三郎谢涟前些日子也定了亲——定的是桓家女公子，你也认识的，闺名桓道怜的。栗子小说 m.lizi.tw你与那姑娘也算闺中知交，谢涟又是太子的密友，该备一份好礼，向他们道贺。”
轻声说完了，就带了些审视，细细的打量着阿狸。
阿狸并没露出异色来，只轻轻的笑道：“女儿记下了。”
——不管她是没旁的心思，还是有不动声色的功夫，两者有其一，便不会生出事故来。
阿狸娘便将一颗心放回去，笑道：“不用再送了。”
已过了初夏，正是江南的梅雨季。连着小半个月没有见过日头，只是绵绵细雨飘着。所有的东西都是湿漉漉的，连写一张字，都几日不能干。
这样的天气，虽养人，却也腻人。
阿狸闲来无事，依旧是研究下一季的饮食，偶尔也捻针——她这温吞的性子，刺绣这种磨人的事再适合不过。她做出来的绣品比宫里绣坊的都不差。日后有什么万一，靠一手绣活，也够养活自己的了。书法虽比不得家里的先辈，却也可以一观的。至少用来题扇还是能卖出去的。
阿狸胡乱琢磨着，外面司马煜已经回来。
却也没惊扰她，只轻轻绕在她身后看着。见阿狸手上满吞吞的，看那神情，心思早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司马煜不能明白她有什么不安，就直接从后面抱住了她。蹭了蹭她的鬓角。
窗外雨声细细，露水润湿了草木花叶，望出去便是一派新鲜繁茂的景象。此刻嗅着他衣上的馨香，竟也不觉得这雨烦闷了。
阿狸就笑着晃了晃，道：“回来了也不吱一声。”
“就是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现在看到了？”
“嗯。然后又在想，你在想什么？”
阿狸：……你好忙啊。
“今日阿娘来过了。”
“嗯。”
“要我别拿捏你，否则日后是要吃亏的。”
司马煜：……说到心坎儿里去了！
“就，就算你非要拿捏我，日后我也不会让你吃亏。栗子小说 m.lizi.tw”就信誓旦旦的保证，“不过不拿捏我，有额外的好处。”
“嗯，说来听听。”
“呃……反正就是有好处！”
阿狸就笑着侧头戳他的眉心，“你就敷衍我吧。”
司马煜被戳得很荡漾，见她手上活计精致，便抽来看，道：“回回来都看到你在刺绣，是绣局里送来的不好？让你也
做这些事。”
阿狸就说：“倒不是不好，只是到底还是自己做的合心意些。”也不跟他多说，已经将针线放下了，道，“梅雨一来，人身上就粘哒哒的，你去换身干爽衣裳吧。小说站
www.xsz.tw我煮了莲叶羹，一会儿来吃。我还有些事要跟你商量呢。”
要商量的，自然是谢涟的新婚。
太子新婚与别人不同，亲迎礼上，他是不能屈尊的。按着惯例，令卫琅和谢涟任迎亲使，他只在东宫宫门外率东宫僚属等待，再将新娘迎进东宫交拜。
旁人的婚礼也就罢了，卫琅与谢涟是当日的迎亲使，身份与旁人不同。这两个人的婚事，他是必然要有所表示的。
司马煜见阿狸坦然，就有些懊悔自己的小心思。既然阿狸说了，他也就不再藏掩着，道：“惯例的赏赐自然少不了……谢涟的婚事，我是想亲自去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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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垂着眸子摇头，“我就不去了。”
司马煜想到，阿狸确实是他从谢涟手里硬抢来的，带到人跟前去难免炫耀，勃发的兴致就被从天而降一块板砖砸瘪了。讷讷的道，“确实……不太好去。不过难得有这么个机会，阿爹阿娘定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就不趁机出去走走？”
阿狸望着外面的雨，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想去东山、去昆明湖看看。如果你能带我去，”她望向司马煜，眸中一时柔光满溢，“那就再圆满不过了。”
司马煜心里就像被锥了一针似的，一时便莫名其妙的抽痛起来。脑中有些什么混乱着，却分辨不出。已经攥紧了她的手，“我带你去。”
谢涟与桓道怜的亲事就定在这一年八月中秋，天气微凉的时候。
桓道怜等了谢涟三年。
这姑娘在一众闺秀里最是个沉稳有主意的，一早便认定了谢涟。却也知道谢家属意阿狸，便从来也不说，只默默的等着。
当日皇后瞧上了阿狸，有多少人趁机登门去给谢涟说亲？
桓道怜是桓净老来所得，桓净最心疼着她。彼时他已知天命将近，想趁自己还能主事，将这门亲事定下了。桓道怜却只是摇头。
这件事到底就扔下了。
偏偏她跟谢涟最是有缘。那些沉不住气的，自然都没有说成。反而是她，三年孝满，正赶上阿狸嫁给了太子。太傅夫人重新给谢涟寻觅姻缘，立刻就想到了桓道怜。
这姑娘纯孝柔顺，性子温婉沉默，又有主意。年纪也正合适。且自桓净死后，两家修好，也正该有这么一门亲。
因此反而是谢家登门求娶。
桓道怜虽不声不响，却什么都看得明白，听得明白。
知道谢涟跟阿狸是青梅竹马的情谊，看谢清如跟阿狸相处的情形就知道——要说谢涟没存别的心思，她傻了都不会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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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在思量婚后该如何相处。
东山的景致，说到底还是孟春草木清发、花树绚烂，天气又不冷不热的时候最好。然而中秋也可。
火棘子一簇簇的缀在枝叶间，比最绚烂热烈的花也不差太多。又有绿竹浓荫，幽谷鸟鸣，总是可以一看的。
交拜礼后，司马煜也没进新房闹腾。看着谢涟入新房和新娘子喝合卺酒去了，便匆匆离开婚宴，到东山寻阿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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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琅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刚好也想折腾着玩儿了，就跟着他一道。再有司马煜与阿狸身边几个贴身护卫的，一行人便在东山下绿水桃花渡寻了个摆渡人，上船游水去。
去时天气正好，摆渡人唉乃一声，便唱起小调子。天高云阔，绿水青山，孤舟一片，众鸟高飞。实在又惬意又诗情。
阿狸坐在船舷上垂钓，钓了鱼，就着借船上炊釜炖一锅鱼汤，不紧不慢的拿扇子扇火，看那一缕青烟袅袅的升上去。
司马煜先是跟前跟后的殷勤相陪，终于黏糊得卫琅看不过去了，一条鱼砸过来。小说站
www.xsz.tw司马煜恼怒，翻翻袖子上前。两个人都试图把对方推下水去未果，便进船舱里去下棋决胜负，输的主动跳下去游到岸边滚蛋，免得在这里碍眼——或者当灯泡。
阿狸看着就想笑。也不理他们，只兀自垂钓。
不一刻，天上堆了云，水里也起了风，有些清腥的气味。
阿狸就道：“是不是该往回去了？”
船夫道，“还不急，老头我有数。小娘子你坐稳了，小心别叫鱼拖下去就好。这泛水看雨，可是谢太傅都爱的。最好的景致呢。”
阿狸太明白谢太傅的偶像效应了——自北朝来使后，皇帝就一直筹备着练兵，奈何缺钱。国库里倒是屯了些布，却都是些卖不出去的粗布。找王坦想办法，王坦就说，这个好办，还有卖不出去的东西？回头就从国库里挑几匹布，给朝中名士每人做了一套粗布单衣——谢太傅美姿容，拥趸众多，自然要重点照顾。太傅明白他的意思，只一笑，也不说破。新衣做成，穿好了，便持一柄蒲扇去街上溜达一圈……回头不止国库里粗布高价脱销了，连太傅手里的蒲扇都卖得满天飞。1
早两年你去看看，街上走的，说不穿一身粗布衣，都要被人笑。
若说建邺城女人帮是卫家姐妹们引导风尚，太傅一挥手的风仪，可是全国都要为之倾倒。
就笑着点点头，“那就听您的意思，见识见识。只是小娘子胆小……”
船夫笑道，“明白明白，定然不会吓着小娘子。”
一时天上滚墨似的翻起乌云，山色霎时便沉郁苍翠起来。水里浪渐渐大了，随云际一道翻涌，船便如苇叶般在水中浮荡。山水接合处已遍布分明，只觉浑然一色，果然越发壮阔沉美了。
老丈人安稳摇橹，那风姿并不减山间傲骨的隐士。船身贴着水面，顺势东西。虽起伏颠簸，却又像跟白浪合而为一了一样稳妥。
船舱里，卫琅与司马煜下棋，任风雨飘摇，面色都不稍变。
侍卫们已经有些沉不住气，声音里都带了颤，道：“殿下，是不是该往回走了？”
司马煜道：“去问艄公。栗子小说 m.lizi.tw他懂天色和水性。”
侍卫们摇摇晃晃出仓去问。
艄公回头对阿狸笑道，“两个公子倒都是人物，沉得住，是有前途的。”
阿狸只笑笑。
——其实还有一个更沉得住的。太子三人组，今日终究还是缺了一角。
侍卫们既然已经来说了，老人家也不再勉强，便摆舵靠岸，道：“小娘子也进舱去吧。”
阿狸从善如流。
忽然有看到身后钓竿将落进水里了。便抬手去拾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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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握住，便觉得手上有一股力道，竟是拽着她便往水里去了。她一时心知不好，忙要松手，却已是晚了。
司马煜听到外边阿狸的呼声，手上棋子便猛的按到棋盘上，人已经就着起身，冲出舱外去。
便见外面阿狸已经落水了，正在白浪间沉浮。阿狸挣扎着探出手来，想要把住船舷，司马煜忙伸手去拉她，艄公也试图把船靠过去。然而一阵风来，反而推着越发远去了。
阿狸也不知被什么东西拖动，沉入了水中。
司马煜胡乱撤下外衣，后边艄公在向他喊什么，他也没有听明白，已经跟着跳了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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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晦暗，水浪翻滚得浑浊。想要在水中稳住并不容易。
阿狸是通水性的，然而脚踝被钓线缠住了，那一头有鱼带着往水里钻，她竟是全无反抗的力气，被拖着便下去了。
只能屏住了呼吸。水已经灌满了耳朵，四面全是咕噜咕噜的水泡声。她忍不住用手捂住口鼻，却也已经将窒息了。
自从炮灰了谢涟，她就知道这一辈子差不多要交代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并且是以这样的形式。上一次也不过是一痛就结束了，这一回连死法都升级了。评委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她就是觉得难过，比任何时候都要难过。
她想，自己才刚刚跟司马煜一起好好的过日子。才只有这么短的时间而已，就又要失去了。
她喜欢他。她不能骗自己。她还想要活下去，跟他白头到老。
怎么会这么难过？明明都重来一次了，怎么会犯那么多错？喜欢就去争取好了，逃避什么呢？
竟辜负了这么多时光。
她的意识渐渐的混沌了。归于黑暗之前，望见司马煜俯身下来，头发在水中便如荇藻一样飘摇。
司马煜转眼就消失在浊浪见，卫琅没拉住他，几乎都要发疯了。
这种天气下水救人，不把命搭进去已经万幸了，怎么可能成功？司马煜他脑袋进水了吗？
他回身推着跟司马煜一道过来的两个侍卫，“下水！游回去！去禀报太傅和谢涟，让他们立刻来人搜救！”
侍卫也早已经没主意了，此刻得了命令，不及分辨，便脱了外衣扎到水里去。
卫琅已经去威胁艄公，“划过去，给我划过去！”
艄公也在努力掌舵，“那边的，船上有撑杆，过来帮忙！”
谢家子女多，同辈的亲眷也多。闹房便比别家更热闹些。此刻是打定了主意不让谢涟轻易洞房了，纷纷围绕着新媳妇儿笑闹。
桓道怜也是个稳妥的，只是以扇遮面，笑而不语，任旁人怎么逗弄。
最多从扇后偷偷瞧谢涟一眼，眼波流转间，道不尽的娇羞、忐忑与期待。更引来越多的调笑打趣。
谢涟自己也被层出不穷的刁难着。栗子小说 m.lizi.tw光是烧春就已经灌下三大盏了。一时一群人起哄逼他亲亲新娘子，他面色略有些尴尬，倒也不能过于推拒，已经被簇拥着上前。
他上前去，桓道怜便也大大方方的将扇子稍稍下移，露出光洁的额头来。
——姿态上虽是大方从容的，然而到底是新嫁娘。先前还敢偷瞧，谢涟靠过去时，反而不由自主的垂下了睫毛。漆黑的眼睛里一片温柔的水光，脸颊上也烧的透红了。
这风情干净又动人，连起哄的都不好意思再戏弄她了。见谢涟也停住脚步，便纷纷闭上嘴等着。
谢涟却久没有回应，只是居高望着折扇后新妇长睫之下那一片明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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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如在一旁看着他。
这姑娘聪慧，跟阿狸又走得近，多少知道谢涟和阿狸彼此中意。然而阿狸定亲的时候，并没见谢涟有什么异样。她想想便也觉得，不过是些小儿女间没出口的情谊，虽难免怅然，却也不至于沉痛，便放下心来。
后来东宫命谢涟、卫琅前去王家迎亲，她又觉得东宫欺人太甚——这媳妇儿可是从他家抢捞去的，怎么能这么无耻？还要她三哥去迎！
再想想，能替太子迎亲的人选，少年一辈里，除了谢涟，还有谁当得起？看谢涟自己也淡然接受，就又放下心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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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谢涟清黑眼眸里带了些酒意，不知为什么，那专注凝视的目光忽然就令她觉得心疼。她竟恍然有种错觉——谢涟已有些不堪重负了。
但这错觉也只是一晃而过。谢涟眼睛里的分明就是珍爱和喜欢。
长久的凝视之后，他终于靠近了一步，轻声道：“唐突娘子了……”便合了眼睛，缓缓俯身下去。
众人屏息。却就在这个时候，外间仆役匆忙闯进来。
谢涟反应快，已闻声起身，将新嫁娘护在了背后。仆役风火般上前，急促的跟谢涟耳语两句。
谢涟的肩膀便紧绷起来，甚至不及道一声告辞，已经转身出青庐去，“人马船只可都备好了？”
“正准备着……”
仆役一路回禀。只是片刻间两人便已经远去，连声音也不闻了。
外间乱了一阵子。屋里的人也跟着有些慌张，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谢家长嫂顾菀不明所以，忙差人出去探问。又怕冷落了新嫁娘，便过来安抚。桓道怜却已经移开折扇，不待旁人来替谢涟开脱，便吩咐身旁陪嫁的侍女，“赶紧。去让德茗多带人跟上谢郎，听谢郎的差遣。”
吩咐完了，对上顾菀的目光，才带些赧然的神色，垂下头来。扇子也顺势放在一旁了。
顾菀便上前拉了她的手，对众人笑道：“瞧你们乱的，有太傅在和三叔，能出什么事？反而要新嫁娘照看你们。”
见屋里人平静下来了，才笑着拉拉谢清如，“过来，陪你三嫂说会儿话。我先去阿姑那边探问。”
谢清如知道当下要紧的是不能乱跑，便点头道，“只管去。有我和三嫂在呢。”
江上风浪越发的汹涌。暴雨如注，江心已经有了卷流。又是横穿水流而行，船几次差点被浪打翻。
谢家很快便带着人过来，几十条船一同搜救。
却只是找不到司马煜和阿狸的踪迹。
还是老艄公道，“只怕已经被水流卷下去了。这种天气水里难找，不妨分一些人沿着河岸搜寻。”
谢涟便分了人给卫琅带着，在岸上搜寻，自己则领了大船，一点一点在水里篦过去。
司马煜抱住了阿狸，唇瓣用力贴上她的，度气过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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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迷糊间回不过神来，只是本能的吮吸。待耳边咕咕的水声再次清晰起来，才猛然回神，用力推开司马煜。
水里一切动作都变得无比慢，短暂的水鸣声过去，周围忽然变得无比的安静。只力道沉重，明明想立刻将他推出水面去，却只是眼看着他拽住了她的手腕，跟着一道被拖了下来。
下面水流还算平缓，阿狸能稳住身体。便用力的摇头，指着自己的脚踝。想告诉他，她已经挣不开了。
司马煜却越发深潜下来，试图将吊线从她脚上解开。
——麻线缠乱了，便是白日里在陆面上，也是一时解不开的，何况是在水中？
司马煜便俯身下去咬，水泡便如葡萄一般从他唇边升上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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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眼睛里全是泪水，却已经不再试图将他推开了。
只是跟着俯身下去，一起来解。
解不开，怎么也解不开。
阿狸胸口憋闷得要炸开了一半。窒息到了极限，脚下控制不住便去蹬水。司马煜又要度气过来，阿狸用力将他一把扇开。
司马煜便解了她的腰带令她握住一头。阿狸点了点头。他才拽着另一头上浮，想先去换一口气。那条鱼却忽然又乱窜起来。
明明眼看着阿狸握住了腰带，司马煜却不能放心，回头便又拽住了她的手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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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鱼却是往上面去的。他紧紧的将阿狸抱住了，死不松开。被拖着又行了一段。
已近江面，两个人终于能换一口气。
江流却急促起来，才露面，便被卷着冲走。带着两个人跑，那条鱼似乎终于力竭了，再没有挣一下。
两个人被水流卷着，浮浮沉沉。幸而这一回终于能不时换一口气。
水流越急促处，江面越是狭窄，两岸乱石也多。两个人早已耗尽了力气，除了抱紧怀里的人，再无旁的意识。只在后背装上石头时，才有短暂的清明。
大雨依旧铺天盖地的落着。
最后一个浪涌来，两个人终于被冲上了河岸。
阿狸受伤轻一些，先清醒过来。
司马煜依旧拉着她的手腕。
她起身去抱他，却踉跄了一下。就看到拖她下水的那条鱼也已经被冲上岸，鳃盖开合着，显然还没死。粗粗的望一眼，有小半个人那么长。
阿狸拖着麻绳用力的拽一把。脚上能动了，便先不去理它。待扑到司马煜身上，摸到他的脉搏，眼睛里才一酸。
将他翻过身来靠在膝盖上，拍出喉咙里的水来。不叫雨水再堵住他的口鼻，才回身将那条鱼拽着远离的水里，用石块将吊线砸断。
她身上发虚，抖得厉害。草草查看一翻，见司马煜身上没动了筋骨的伤口。才勉力将他搀起来，打量着先去哪边躲一会儿雨。
幸好司马煜很快也转醒过来。
江边不远就有一处木屋子。
里面也只有简陋的床板和锅釜，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东山这边有几处是大士族的私苑。虽为私苑，却也并非不许附近百姓来渔猎，只是讲究“斧斤以时入山林”。其他的时节会安排人守林。这里似乎就是守林人的住处了。
知道这里不是无人来往的荒野，也就放心了。
阿狸四下里翻找，终于哆哆嗦嗦的摸出火石来。
可惜这东西她没用过……砸了几下都砸在指甲上，手上虽冷得发麻，却还是疼得要飙泪。
司马煜便伸手来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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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说：“你躺着。”他为了护着阿狸，让石头撞的不轻，虽手脚没事，却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肋骨。
司马煜只安静的把火生起来，然后便湿漉漉的将阿狸抱住了。
阿狸先还没觉得，正在想着怎么赶紧生起火来把鱼肉料理料理，两人补充下能量。
但忽然被司马煜抱住了，胸口传来他沉闷的心跳声，眼泪就莫名其妙飚了出来。
她忍了两下没忍住，终于嚎啕大哭，“你……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先前的镇定麻利全部消失不见，她只是语无伦次的锤着这个人。小说站
www.xsz.tw想到他一系列找死行径，想到当时心脏悬停的感觉，就恨得说不出话来，“跳下来干什么啊，万一死了……怎么办……”
说到“死”字，好容易攒下的一点力气终于都用光了，只是缩在他的怀里，上气不接下气的啜泣起来。
司马煜没料到她反应这么激烈。抱住她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只是看到这个人活着在自己面前，下意识就抱紧了。被她捶打时，虽然轻得跟挠痒痒似的，但他还是觉得手足无措，正在想该说些什么话才能既安抚她又能让自己看上帅气些。栗子网
www.lizi.tw可是等阿狸那么伤心那么委屈的在他怀里哭时，趁机增加好感度的那点小心思，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他只是老老实实抱着她，笨拙的安抚，“已经好了。不是没事吗？别哭，别哭。”
“以，以后不准再这么干了！”
“好好，都听你的。”过了好一会儿，又觉得有些不对头，“明明是你先……”说着便有些小小的泛酸，低声抱怨，“能被鱼钓下去，你得……”得呆到什么程度啊。
……偏偏又是在谢涟新婚这天。
阿狸：呃……
“是好大一条鱼。”就赶紧把鱼抱过来，“这才只是靠近尾巴的一轮，就这么粗。”
——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脱险。入了夜，又不容易找到食物，阿狸就用石头从那条鱼身上砸下一大轮肉来抱着。命都差点交代给它，砸得自然毫不留情。因为急着离开，也没多余的力气，血溅在脸上都不去管，简直跟变态杀人狂似的。这么暗雨惊风的夜里，司马煜在一旁看着都有些哆嗦。
偏偏此刻她巴巴望着的黑眼睛又这么干净和无害，司马煜就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是很大，难怪能把你钓下去。”
“我钓鱼运气一直都很好。”阿狸就得意的炫耀，“在……呃，头一次钓的时候，没放鱼饵，都钓上这么大一只螃蟹来。”
“嗯，真厉害。”她殷勤的解释着，司马煜也有些小小的自得。到底还是没忘形，看她右脚不那么灵便，便伸手揭开湿漉漉的裙边。看到她脚踝上的青紫，那点沾沾自喜一时全沉了下来。
就按着她浮肿的脚背，轻声问：“疼不疼？”
阿狸点点头，又忙说，“还有知觉就不要紧，养两天就好了。多亏裙边叠在这里，没绑死了。”
司马煜心里自责，已经沉默起来。只将她的脚抱在怀里，替她揉搓着。
阿狸就小小声商量，“呃……我先炖上鱼汤好不好？好饿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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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还在中秋，夜里却已经泛凉。又是这么风雨交加的天气，就比往常更冷些。这木屋子没整修，也只勉强遮风避雨。两个人身上湿漉漉的，力气又在水里耗尽了，在这里待一夜，非冻病了不可。还是得补充点能量的。
“我来炖。”司马煜自告奋勇。
“……可是你炖的不好吃。”
司马煜：……你好多毛病啊摔！
但是当阿狸用盐调味，就炖出一锅入口即化香气馥郁的鲜美鱼羹时，他还是叹为观止了。
两个人就着同一只木碗，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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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大雨瓢泼，从窗口望出去，只见化不掉的漆黑。整个世界宛若虚空，就只剩这么一方小小的木屋。
木屋里柴火噼啪的烧着。早先的时候还有些浓烟，此刻则只有明亮温暖的火苗。那橘色的火光在彼此漆黑的眼睛里跳跃着，染成一片暖橘色的明光。那明光柔柔的，平添许多温情。
一时间连那雨声也去得远了。
此刻吃得饱了，这样的独处难免就让人想入非非。凝神间，仿佛接下来有怎样的发展，都是水到渠成的。
阿狸脸上烧得厉害，忍不住就抱着膝盖垂下头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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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不想打破这尴尬的寂静。结果鼻子一痒，就“啊啾”打了个喷嚏出来。
司马煜：……
他摸了摸阿狸的手臂，果然一片冰凉——他下水时把衣裙都解了，身上就剩一条裤子。只是天生火气旺，并不觉得冷。看阿狸身上衣衫湿的透透的，就说，“衣服脱了，我给你烤一烤。”
阿狸：……
也没什么好扭捏的，她解去外衣，递给司马煜。司马煜一时有些呆住，忘了去接。阿狸就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就见里面穿的帕腹也湿了，正紧贴在胸口上。脸上立时便烧透了。她本来就不以柔弱见长，此刻胸前勾描得越发饱满，上身玲珑曲线毕现无遗。忙用手臂去遮，偏手臂和肩膀赤_裸着，白嫩丰润，越显风情。
只一把将外衣丢到司马煜脸上去。就背过了身去。
司马煜欲盖弥彰的咳嗽两声，好一会儿才从那白润的蝴蝶骨上移开目光。红着脸用树枝将衣服托好了，在火上烤着。
阿狸那边又打了两个喷嚏。
司马煜忍不住就笑出来，道：“阿狸……”
阿狸回头，水汽泫然的瞪他。司马煜装没看见，拍了拍自己膝盖，笑道：“过来这边坐。我身上暖，又靠火。”
阿狸：……
坐就坐啊，有什么好怕的。
两个人便贴着坐下了。
司马煜给她烤着衣服。他上身裸着，却热烘烘的。阿狸冷得厉害，忍不住就把手臂贴上他的手臂，往他怀里靠了靠。
司马煜闷声笑起来。阿狸脸上就是一红，忙挪开，却被他一把按住了，“贴紧点儿。你身上凉得跟冰坨似的。”
“你就不觉得冷？”
他笑了笑，“不觉得。冬日里练完剑，我都直接用冷水冲澡的。这点小风小雨，吹不倒我。”
阿狸就囧了，“也，也不用特地洗冷水澡吧。”
司马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坦率承认了，“当日看谢涟洗，就觉得，他能忍的我也能。后来习惯了，不用冷水反而别扭。”
也还是少年时的攀比心态。
阿狸就笑道，“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那年冬天阿琰忽然也在院子里用冷水冲澡，结果发起烧来，把我阿娘心疼得不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人，吃苦有什么好比的啊。”
她说道得坦然。司马煜不由就想，自己的心思也太小家子气了。就笑起来，“呃……其实也不只是吃苦，还是很有好处的。不信你摸摸我胳膊——”他就用力鼓起肌肉来炫耀。
少年体态颀长均匀，肌肉隆起线条也漂亮，肌理分明，却并没有粗莽的贲张感。连力道看上去都是温文含蓄的，摸上去则**的。不论是美还是力，都值得称道。
阿狸就伸手捏了捏，“嗯，摸完了。”
“是不是很结实？”
他就像个努力讨好心爱姑娘的少年，眉眼晶亮的炫耀他项饰上的虎牙和鹰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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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就如他所料的笑起来，“嗯，很结实，跟石头似的。”但还是忍不住要恶作剧，“能用来敲核桃吗？”
“呃……这，这个大概不能。不过可以帮你敲，敲一百个
都没问题。”他得意起来，说得眉飞色舞，“你要觉得不过瘾，我还能捏核桃，两个放在一起。”就着用手比了比，“一把就能捏开哟。”
阿狸笑得绝倒，“嗯嗯，你好厉害啊。”
她头发蹭到他下巴上，痒痒的。还仰起头来望他，黑眼睛灿若星辰。已经没了先前的拘谨。
司马煜眼睛里飞扬的光采就沉寂下来，变得像夜空一样幽深。小说站
www.xsz.tw他忍不住往前倾身，与她更紧密的贴合，蹭到她的耳边，“嗯……那么，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阿狸还没从先前的说笑中回转过来，只懵懂的回望着他。
这懵懂也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的动作就像一只慵懒的大猫在撒娇，可是他的声音低沉着。那震颤从他的胸口传递过来，令她跟着发抖。
她的胳膊贴着他的胳膊，腿贴着他的腿。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她整个人都在他的臂弯里，他沉闷厚重的心跳仿佛与她的叠在一起。当他低头蹭着她的脖颈，湿热的鼻息缭绕在耳鬓时，什么也不必说明，便有种贴合无隙的暧昧感。
这个姿势本身就满含了占有和属于的意味。
阿狸就有些不安稳。
这是二周目里。他不记得，所以整个人都有种不经意的无邪。可是她记得。
她不做声。
司马煜便收了收手臂，将她困住了，才又说，“你上****我，若我再遇到旁人，是不是还会喜欢上。”他顿了顿，道，“我从没想过旁人，所以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不会。我不喜欢别人，只喜欢你。总觉得好像喜欢了一辈子那么久。所以这辈子一遇见，就再不能移开眼睛。这感觉，和看到旁人，是不同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阿狸默然不语——她觉得这个答案其实早就不重要了。
她阿娘说的对，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天长地久。感情都是要经营的。经营到了，便能长久。经营不好，便没人来挖墙脚，情分也迟早淡薄了。
司马煜为了她跳进这风浪里，便已经足以证明他此刻的真心。在此刻，这也就够了。
司马煜又说：“我保证，你若不喜欢，我就再不看旁人一眼。你若还不放心，回去我便对阿爹阿娘说，东宫里再不进旁人了，可好？”
阿狸忙摇头，“不用。”
司马煜若真跟皇帝皇后说了，她固然得到了保障，但她要这种尚方宝剑一样的保证做什么？相爱相守才不是这么一回事。
何况司马煜真说出来，皇帝皇后心里，只怕会很不是滋味。
司马煜也就含笑望着着他，“那，那就不说。等阿爹阿娘给我时，我不要就是了。”
阿狸就点了点头。
司马煜就又低声问道，“那现在，你能不能回答我了？”
阿狸：……
“我有些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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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就沉寂了片刻，有些不甘心的亲了亲她的耳垂，却还是说，“……就这么睡吧。”
阿狸就倚在他的肩膀上。
火苗噼啪的烧着，他的臂弯很暖和，很舒服。阿狸靠在他肩膀上，望着他的侧脸。
“衣服应该已经干了。”她说。
司马煜便闷不作声的收回来。摸了摸，确实已经干了，就给她搭在前面，“睡吧。”
阿狸依旧只是望着他。
司马煜渐渐就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自觉便瓢过来又躲开，飘过来再躲开，飘过来……再也躲不开。两个人彼此凝望着。外间雨声越远，偶尔的兽鸣声也低下去，连火苗的噼啪声也不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有彼此漆黑的眼眸，柔软明亮的橘色眸光，和那光芒里自己的身影。
不知不觉便闭上了眼睛，互相拥抱着接吻了。
湿的和干的衣服脱去。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嵌合在一起。就像那江水再一次漫溢上来，温热柔软的含住每一个细胞，浮浮沉沉，汹涌激荡，绵延不绝。呼吸粗重着，却像窒息般渴求彼此的气息，唇舌互相吮吸着，脑中烟火绚烂绽放。
天将明的时候，司马煜望着怀里沉睡的阿狸，思维混乱的叹了口气。
……她只是嘴硬吧。他想，嗯，绝对就是嘴硬。有什么好嘴硬的啊！
阿狸梦里翻了个身，面孔贴上他的胸口，听到他沉沉的心跳。栗子网
www.lizi.tw不觉微笑，用力圈住了他的肩膀。
司马煜便俯身亲了亲她的嘴唇。
外间雨停，晨鸟欢鸣。
搜寻了一夜，卫琅终于望见了山间小屋，看到烟囱口升起的白烟。
“是那边吗？”他问道。他身旁带路的少女脸上还有倦容，然而容颜明耀，超然脱俗。她立刻便松了口气，已经抬脚往那边跑，“嗯，这边是浅滩。他们如果在这附近上岸，肯定会到那边木屋里避雨——我特地把烟筒漆成朱色的，一眼就望见了。我去看看。”
卫琅想了想，还是拦住了身后侍卫们，道：“我跟你一起过去。”
五
司马煜落水的事早通过太傅上报给皇帝和皇后。
天下着暴雨，又有风，水浪翻涌。搜救的人尚且难行，何况是落水的？便少有人存什么希望。
也只卫琅和谢涟咬紧了牙，死不松口，从水上、陆上一寸一寸的翻找。
卫琅在下游看到村子，便强征了十余村民来带路。
夜里忽然数千卫兵围村，皮靴践踏着路面，滚雷一样的声音。火把映着雨夜，将天都要烧透，着实扰民。除了来迎接的里正和村老，家家都把门闭得死紧。生怕招惹了什么祸端。
还是卫琅路过左家，左佳思从屋里望见，看他眼熟，才向她阿兄问了一句。他阿兄只说要人带路搜山，左佳思便想起当日阿狸丢在东山里，也是这样的阵仗。
虽觉着不会这么巧，但救人总是最要紧的。别看她是个女孩子，素日里却将东山当自家后院，此时比寻常男人更合用些。也就不顾避讳，换了蓑衣跟着跑出来了。
一个姑娘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急公好义的心，卫琅也十分感激，便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带路。
小姑娘确实靠谱，听卫琅描述，便知道他们是在哪里落水的。略一分析，就知道若被冲到岸上，会在什么地方，然后就带着来了。
在路上看到被人拦腰砸断的半条大鱼和半截钓线，卫琅绷了一整夜的脸有有些抽，已经揉着额头笑起来——这个人人，真是福大命大。
此刻看到烟囱里的白烟，简直都想立刻把司马煜揪过来暴打一通，别打晕了就行，留口气好让他知道知道疼。
就吩咐人立刻让太医跟上来，自己则跟着左佳思上前确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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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前夜司马煜跳船是脱了衣服。让太多人看到太子衣衫不整的模样，总归是不好的。
到了木屋前，卫琅敲了敲门。左佳思却已经趴在窗口。
她一眼就望见了阿狸，立刻叫到：“阿姊！”
司马煜敏锐，听到声音已经望过去。就见一个小姑娘正趴在窗边望着，跟他对上眼神，目光就呆住了，仿佛才发现屋里还有个人。随即那张脸从白到红，红得几乎要沸腾了。
然后小姑娘兔子一样一乍，立刻便逃了。
司马煜低头看了看……他就套了条裤子，半裸着。栗子小说 m.lizi.tw确实有碍观瞻。
然后又看到他怀里正抱着老婆，就嘿嘿笑起来。
再然后才迟钝的意识到——啊，这是在外面。他跟阿狸不是在度蜜月，是在落难。
阿狸也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眼神迷离，脸颊泛红，却十分准确的抬头在司马煜嘴唇上“啾”了一下，“早上好。”
司马煜：……他这算是被调戏了吗？
“早……上好。”
外间天色将明未明，空中已经泛白，山脊树荫间却还沉着黑。当窗便是横斜的枝桠，枝头有鸟在清叫。正是最让人犯困的时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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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此刻浑身都在疼，就翻了个身想再眯会儿。
司马煜便推了推她，“有人来了。把衣服穿好。”
阿狸还在半梦半醒间，“哦。”
然后就听到外边两下敲门声，卫琅的声音传进来，“可以进去吗？”
阿狸瞬间惊醒，跟司马煜一起吼，“不行！”\/“先别！”
卫琅：中气很足嘛你们。
到此刻，他才放下了全部心事。已经回头吩咐人送一身衣服过来，又分别差人去通知谢涟和谢太傅那边。
吩咐完了，便要向左佳思道谢，却瞧见左佳思正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红着脸，头上几乎有蒸汽冒出来，就觉得有些不妙“你……没看到吧？”
左佳思面薄，越发慌乱，“没！什么也没看到！”
卫琅就眯了眼睛，用眼角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早先没心思管旁的，还不觉得。此刻却不由就赞叹，这姑娘确实是少见的绝色。
送进东宫里去，难免要另起风波——卫琅算半个王家人，不管是从阿狸四叔那边论，还是单讲他和王琰的私交，他都不能让阿狸在司马煜那里吃亏。
他生性最放达，是个最不计较门第的。反正小姑娘这模样，他也算赚到了。
就说：“毕竟是为了帮我找人，若有哪里冒犯了小娘子，自然该有补偿。小娘子若不嫌弃……我在东山有别业一座，方塘半亩。每到春来，草木蔓发，石壁垂兰，清溪流泠，那景色是极好的。”
左佳思以为他要割爱相赠，才要说，“真没看见。何况那是我阿姊，不用你补偿。”就听卫琅满嘴乱跑，“我年方十七，容止正如姑娘所见。家世清白，品论中上，尚未娶妻，人也是极好的。正在为别业寻觅女主人，小娘子……”
左佳思不为所动，果断拦截，“我真没看见。”
卫琅便弯了眉眼，温雅微笑。正是时下最标准的翩翩美少年，其人如玉，合当掷果盈车。这还是他头一次放电被无视。
只勾眼一望，意味深长道，“这样就好。”
谢涟很快便赶过来。
夜里水中浪急，他一遍遍排查，几次遇上险情，还落了一回水。栗子网
www.lizi.tw幸而拉住了船上缆绳，没有被水冲走。
他心里受的是两面的煎熬，比旁人更要焦虑不安。然而在这样凶险的夜里指挥船队，却最要沉稳冷静。也只有这少年的心志才经得起这样的砥砺。
紧绷了一夜。听卫琅那边传来消息，一瞬间的狂喜之后，他几乎立刻便要垮掉。
却还是迅速登岸，向那边赶过去。
两岸远山连绵而去，一水流长东逝。不觉便到了天亮时候，朝日升起。
谢涟勒住了马缰。
他远远望见漫山遍野的侍卫跪迎太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司马煜托着阿狸的手，扶她上了牛车。她在晨光中对她的丈夫微笑，两人眸光相交，便已心意相通。各自错开时，眼波潋滟含情，只在不言之间。
他想，他们两情相许。
这是很好的。
这就最好不过了。
身后有人探问。谢涟只拨转了马头，已经扬鞭，道是：“殿下累了，圣上也惦记着，先回台城最要紧，不急在此刻去觐见。”
然而谢涟却也不能立刻回府，太傅那边坐镇，要他护送太子回去。谢涟自当其劳，没有理由推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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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多言。
还是进了太极殿，听人通禀说谢涟也在外面，司马煜才知道。想起他昨日新婚，只怕没来得及洞房便赶来搜救他和阿狸，心下便十分愧疚不安。忙让他先回府歇着。
谢涟才得脱身。
东山去台城不远，谢涟回到家时，日头还没暖起来。
昨夜去得急，什么也没说明白。想必家里人也陪着熬了一夜，天明时得到消息才去睡。此刻家里便寂静得很。只几个小丫头在外间打水、洒扫。
谢涟只去正院里探问一声，没有进屋打扰。便回了自己院子了。
他并没有忘记，前一夜是他和桓道怜新婚。
站在新房外面时，他一时竟有些无措。心里自然是愧疚的，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晨光入室，空气里光尘缓缓的落，寂静无声。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推门进去。
——屋里他的新妇依旧身着吉服，正靠着床屏小憩。新妇发饰反复，她已卸去大半珠翠步摇。妆容却依旧是干净整洁的，连发丝也不稍乱一根。只眼下黑影还在，想必也是操劳了一夜。
此刻听到门声便惊醒过来，看见是他。脸上便自然含笑，揉了揉眼睛站起来，道：“你回来啦……你歇一歇，我去为你备些吃的。”
却不说她前夜的操劳与委屈。
谢涟就这么不经思索的握住了她的手，道：“不用，我不饿。你……一道歇一歇。晚些时候还要拜舅姑，看新妇。会很累。”
她眸光便化开了，水一样晴柔。轻声道：“嗯……”
已经从容帮谢涟解去外衣、佩饰。安放好了。又接下帷帐，打开床屏。
屋里光线便昏昧起来。
两个人上床躺下。她目光柔柔的望着谢涟，谢涟怔愣了片刻，便侧身亲了亲她的额头，道：“睡吧。”
桓道怜醒来的时候，谢涟已经起床，正背对着她在桌前摆弄什么。
那是谢涟一直带在身上的荷包，不知钩碰了什么，已经被划破了，里面香料洒尽，只残留浅淡的兰若芬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为他解下来时，桓道怜便验看过。那荷包极尽精巧，她也只能勉强辨出经纬线来，却不知玲珑凸起的花纹是怎么编织成的。只怕是修不好了。
谢涟一遍遍拆解着。
他曾答应阿狸要带一辈子。却终于还是就这么轻易的弄坏了。
他不能想象，当日她是怎么在灯下耐心编织这千丝万缕，想要织成怎样美好的姻缘。
但也许就是过于用心，过于完美了。所以一朝坏掉，便再没有旁人能够修补。
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东西，他终于还是失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人一旦有了想望，日子过得也就积极起来。
从东山回来，阿狸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本她来以为嫁给司马煜之后她一直在好好的跟他过日子，这个时候却发现，她之前根本就是得过且过，抱的是多活一天赚一天的心思。
现在她却在努力筹划，怎么弥补之前谢涟的事给评委留下的糟糕印象，免得被他们中途判她出局。
因为她还想要无尽的时光，跟司马煜相守到老，认认真真过完这一辈子。
——就算不及格了也可以不停的死去活来，但人的心脏没有这么坚韧。栗子小说 m.lizi.tw一遍遍看着最喜欢的人把自己彻底忘掉，装作不解世事的模样跟他从头再来。就像那衔泥的梁燕一点点重新把破掉的旧巢筑好。但就算筑好了，两个人幸福到极点，最后也还是会因为重生被抹除掉一切。这实在是太虐心了。
两个人回来之后，洗澡更衣见太医之类自不必说，居然还要请人跳傩驱邪、祷告祈福。
外边巫祝装神弄鬼手舞足蹈，阿狸和司马煜披头散发，各穿这一身能当风翻飞的白色长袍并坐屋里。袍裾铺开，像倒扣了两朵喇叭花。日头从透明的窗纸外面照进来，光尘浮动。
一时巫祝挥剑高喝，两旁小童嗡嗡的齐声祝祷。便惊得枝头鸟雀扑棱棱高飞起来。阿狸和司马煜对视一眼，忍不住就同时低声笑出来。
阿狸就问：“阿公传你明日去觐见？”
司马煜就说：“是。阿娘也要见你吧？”
阿狸摇了摇头，“阿姑没特地说——不过已经‘压下惊’了。”她就还是忍不住笑，“明日我肯定要去拜见阿婆的。”
司马煜就握了她的手，抚摸着，“别怕，我阿娘脾气最好了。你装得可怜点，她肯定反过来安慰你。”
阿狸笑喷。
皇后脾气确实很好，慈祥可亲，最容易相处不过。但话又说回来，她身上有种很厉害的气质。仿佛什么事都经历过，什么心思都看得穿，已经通透成了佛爷。就算她任你翻腾，那也只是因为你还是个孩子，她疼你。并不是因为她管束不了你，或是被你瞒过了。
她是个真正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什么妖魔鬼怪都镇得住。阿狸从来都不在她面前装。她只需要本色演出就好。
反倒是皇帝。大概是不常接触的关系，阿狸从来都不明白这个人的心思。
他简直深不可测，喜怒无常。也只有皇后这样的人才能理解他每一个动作、每一点心思、每一句话。阿狸从来都把他当高高在上的天神，远远的供起来。
就这样也还总是莫名其妙的让他不痛快，动不动就要挥手给东宫添女人。
阿狸娘倒是曾经跟阿狸提过，皇帝固然欣赏他阿爹，但是本朝的皇帝多在世家手里受过大委屈——远的不说，就说阿狸叔爷爷，当年真是不依不饶的追着中宗皇帝打。小说站
www.xsz.tw简直就跟教训自家儿子似的。而皇帝他又是庶出，母家门第不显，少年时也没因此少受委屈。初当皇帝时，甚至连立发妻为皇后都不能。被迫停妻再娶，立了个世家女，偏偏又是个跋扈嚣张的。也难怪他心里有阴影。
因此，一旦把阿狸给了他儿子，皇帝心里对阿狸家忌讳的那一面就影子似的凸显出来了。是以才会不自觉的给阿狸添不痛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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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来阿狸自己也想过。她觉得本质上，皇帝心里还是希望她跟司马煜好的——如若不然，他只需要给司马煜挑个有些门第的太子良娣，就够阿狸吃一壶的。
阿狸就叮嘱司马煜：“我这里没事。倒是你，阿公明日说什么，你只听着就好，可千万不要回嘴。”
司马煜笑道：“知道。那是我阿爹，我比你会应付，你别担心。”
阿狸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她不用担心皇帝教训司马煜。但是会不会教训她就难说了。这次她祸闯得太大，差点连累得司马煜把命给丢了，皇帝必定看她极度不顺眼，十有**又要给她上眼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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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偏偏就得罪了最不好惹的人？阿狸简直想去撞墙。
“呃……话说，如果想讨好阿公，送他些什么比较好……”
司马煜：……
“你讨好我就行了！阿爹那边有我替你顶着。”他看上去十分可靠的样子。
“你？”阿狸觉得悬——皇帝真要教训阿狸，司马煜绝对顶不住，不被一道收拾就不错了，“算了，我还是讨好阿姑吧。”
但阿狸没有想到，实际情况跟她猜测的完全相反。
——阿狸在显阳殿前被拦下了。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说：“娘娘今日身上不舒服，请太子妃回吧。”
阿狸忙问：“可请太医看过了？太医怎么说？”
大宫女只道：“看过了，说是忧思过甚，精力不济。”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不过是不想见她的托词。
阿狸便有些怔愣，却还是说：“那么请娘娘好好歇着。我明日再来请安。”
大宫女就说：“娘娘说明日太子妃也不用来，后日也不用来。”
阿狸这才慌了。
她从来都不怕长辈打骂，最怕的就是不见你，不说话。只要肯见面、肯开口，总会有办法沟通解释，消除误解，慢慢修补回来。但把门一关不相往来，这事情就难办了。
看来皇后这是打定主意要给她一个教训了。
阿狸想了好一会儿，也只能说，“请转告娘娘：阿狸知错了，娘娘多保重身子，不要跟阿狸置气。等大后日，阿狸再来领娘娘教诲。”
大宫女：……
阿狸走出了显阳殿地界，她身后贴身侍女才痛心疾首道：“适才娘娘该跪下请罪。皇后娘娘气消了，自然就让娘娘进去了！这么一拖，只怕皇后娘娘意气难平了。”
阿狸：……她怎么就没想到！
当然她没想到也是正常的。栗子网
www.lizi.tw她两辈子从小到大就都没遇到过需要跪下来请罪的事故，没这种意识。
她也只是想着，回头就煮了补品亲自送来。一次不行送两次、三次。说是等大后日，估计用不了那么久皇后就被她磨得没了脾气，那个时候再恳切认错，皇后也就肯跟她说话了。
这也是应该的……
在皇后那里吃了闭门羹，阿狸就回味过来了——毕竟司马煜为了她差点淹死了。是个当娘的都受不了，想磋磨她一二，让她记忆深刻引以为戒，皇后这已经是温和的手段了。
但万一皇后期待的真是让她跪下来请罪——阿狸掩面——她这转身就走了，只怕皇后已经气恼得风中凌乱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阿狸战战兢兢的回去做了点心补汤，提着又去了显阳殿。
皇后正风中凌乱呢，回头就听宫女来禀报：太子妃又来了。立刻更凌乱了。
利落的就发话：不见！
阿狸身边侍女猜得没错，皇后确实等着阿狸跪下来请罪呢——当然阿尨心上的就是这孩子，又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身上还带着寒气，皇后也没打算真让她跪坏了。跪个一刻半刻钟的，受点教训就行了。她再让把人叫进来，苦口婆心说一说她这当娘亲的那夜里受得煎熬，再好好的把阿尨托付给她。栗子小说 m.lizi.tw就算感动不了她，至少也能让她知道，阿尨宠她不是无边无际的。她最好别恃宠而骄，拿捏阿尨。
若这个时候阿尨再得了消息，来显阳殿来给她解围，还能帮阿尨加分，促进小夫妻俩的感情。
……简直一举数得。
结果阿狸居然转身就走了！
这世家教导出来的闺女，真是从来都不管世情薄，人情恶。半点畏惧之心都没有啊。
皇后气还没消，回头宫女又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个漆盒，道是：太子妃送来的，说秋日进服可补气去火，已请太医看过了。娘娘吃口点心消消气，回头再教训她，教训不解气就……就多教训一会儿。
皇后：……
皇后又坚持了一会儿。
等阿狸找借口送了第三样点心时，终于也坚持不下去了，“算了，让她进来吧。”
后面的就是阿狸说的了——只要肯见面，肯沟通，就没有消除不了的误会，过不去的槛儿。
皇后这边有惊无险。皇帝那里却连惊都没有。
风平浪静的就把事情揭过了。只象征性的问了司马煜几句话，便没有再提。
甚至连要给东宫选美人的事，都彻底的放下了。
但阿狸还是吃了苦头。
第二****便来了月信。她一辈子就没这么疼过，疼得跟刀绞似的，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太医来看过，自然还是那天夜里寒气侵体，落了症状。要小心调理着。又说这次落水伤了根本。受孕是能的，但只怕坐不住胎。要好生温养进补着，一两年里，把身体调养好了，才能生养。
阿狸这才忽然想起来，上辈子她就是载在了无子上面。
原本没挂在心上，这一次却忽然就成了心事。她想，这一辈子无论如何都要为司马煜生下嫡子来。但心里不知为什么，忽然没有底气起来。
也只能安慰自己——没这么倒霉吧。哪有不能生孩子的穿越女主，呵呵。
司马煜全没察觉到阿狸的心事。
他能感觉到阿狸对他的不同，只觉得大半心事都消解了。
这孩子从小顺风顺水，唯一求而不得的也就只有阿狸。小说站
www.xsz.tw先前把阿狸抢到手，虽嘴上犟，说自己没什么对不起谢涟的，但潜意识里还是愧疚的。如今老婆跟自己知心知意，谢涟也新娶了美人，蒹葭玉树、琴瑟和谐，羡煞旁人，于是就连一丁点儿不如意都没了。
已经这么圆满了，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跟自己过不去。
一时间长风万里，海阔天空，意气风发，故态复萌。
日子过得无比舒坦。
皇帝虽了不惑之年，自觉得身体还行，能再帮儿子撑几年，也就由着他折腾。
阿狸跟了他两辈子，则早就习惯了他的折腾。栗子小说 m.lizi.tw跟着他上房揭瓦，竟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光景。如果童话里那句“从此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与现实相关照，阿狸觉得也无非如此了。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醒来望见他在身边酣眠，纯然无梦，连眉梢眼角都写着“心满意足”，就会忍不住叹一口气。不知道这样美好的时光，究竟能持续多久。
昭明二十一年春，北燕被北秦吞并的第五个年头，北秦出了件大事——秦帝所倚重的汉人丞相终于积劳成疾，一病不起。临终前留下遗言：司马氏虽偏安一隅，却是华夏正统，君明臣贤，上下相和，不可以图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唯鲜卑与羌人，与秦有灭国之恨，是心腹大患，宜速翦除之。
可惜他活着的时候在这两件事上就没拗过秦帝，死后自然更不能。
秦帝这个人，你说他二也行，说他光明磊落也行。总之这个人虽投生成胡人，却有一颗汉心，还是汉人圣贤的心。连汉人的皇帝都没尽信的儒圣那套，他几尽完美的去实践了。至少在他这个时候，世上寻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德化一方、海纳百川的君王。
你不能让一个有汉心的胡人只做胡人的皇帝，他迟早是要夺汉人的正统，当汉人的皇帝的。
六月里，从荆州到徐州，大大小小的遭遇战接二连三。于是人人都知道，北秦开始试探了。
皇帝有心让司马煜代他去前线巡守，敦促防务。这些天便把他留在身边，替自己处置政务，也面授机宜。
司马家骨子有些东西是不改的。
有一些责任，无论谁是未来的君王，都必须要面对。
一为驱除北虏、克服神州，二为拨乱反正、强本弱枝。
如今两件都还远着。所谓驱除北虏，目下要做的反而是保住国祚，别让胡人吞并了。而所谓强本弱枝，说到底也不过就是打压世家，巩固皇权。将天下十三州的军政收到自己手里。这一件，就连王谢两家也承认势在必行，但就连皇帝自己都知道实不能为。至于为何“不能为”，也是祖宗上欠下来的债。
司马煜有他自己的想法，也只是不说罢了。
他十一二岁的时候，也曾经问过太子舍人，司马家的江山是怎么来的。太子舍人不敢跟他说实话，只讲当年内乱未歇，外患又起。匈奴、羌、羯三胡席天卷地而来，围困洛阳。孝庄皇帝携二子弃城而逃，死于乱兵之手，晋祚将尽。孝庄皇后王****临朝称制，力挽狂澜，孤军独守，将三胡力阻在洛水以北。孝庄皇后知洛阳不可守，遂命琅琊王南下江左，另立根基。后三年，鲜卑、氐二胡倒戈相向，洛阳城破，孝庄皇后以身殉国。而琅琊王也在江左称帝，薪火相传，延续基业。是以才有当今天下。
司马煜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听他从中道讲起，就知道恐怕祖上当年夺天下时，做了不光彩的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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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他总在前朝跑，忽然就又想起这一段来。便拿来问太傅。彼时谢桓和王坦正一面下棋，一面也商议些无边无际的事。
听司马煜问，彼此相视，就各自点一下头。随即便在棋盘指画上，从当年天下三分，曹魏受禅说起，细细的讲到文帝、武帝父子如何逼迫，从孤儿寡母手里夺取了皇位。
司马煜坐在榻上听，听完了就把头埋进隐囊里，一言不发。1
既然皇位是这么夺来的，被人原样夺去也不过是咎由自取。栗子小说 m.lizi.tw当年司马氏篡位时，想必没料到有这么一天，也会有别的世家把持政权，对他家孤儿寡母存效尤之心。
自然，如今还没到这种地步，但司马煜几乎可以料想，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当年世家与司马家同殿为臣，也就说不上敬畏和忠心。叛乱、废立时自然也不存太多忌讳，不过是各谋自家私利罢了。本朝乱政早已埋下根源，一时半刻是整治不好的。要么从长计议，要么就只能另谋他路——太傅和王坦跟他说这些的目的，司马煜倒也领会到了。
司马煜沮丧了一阵子，就又说：“跟我讲讲后来的事吧。”
太傅便又讲起当年贾后乱政，孝庄帝时为太子，为自保而韬光养晦，故作昏庸。小说站
www.xsz.tw奈何贾后依旧不放过他，意图诬陷他谋反。孝庄皇帝先发制人，诛杀贾后、赵王一党，将其罪状传示天下。不久之后，惠帝退位。孝庄皇帝即位。可惜天下已然大乱，孝庄皇帝无力回天。胡人杀到洛阳，他便要弃城南下。
这一段，司马煜已听太子舍人说过。然而太傅说时，他还是静静的听着。太傅说的很细致，短短数月间的事，比之前十年说得更久。
待他说完孝庄皇后以身殉国后，便再一次停下来，久久不语。
司马煜便知道，当年他问开国，太子舍人却从孝庄皇后说起，其实也没有错。从这位皇后力阻五胡，血荐轩辕之日起，江山才真正姓了司马。
——纵然帝位来之不正，但得到了就是得到了。只要在这位子上一天，司马氏就是唯一的正朔。驱除北胡、光复中原，是不可推卸的职责。其他一切事，都要排在后面。
就问：“孝庄皇后的陵寝在何处？”
王坦道：“在洛阳邙山。当年臣随大将军打回洛阳，祭扫皇陵，见孝庄贞皇后陵寝依旧。不过，邙山陵寝只是一座衣冠冢。”
“这也是一桩奇闻，”说到这一节，连太傅也忍不住要八卦一二，“当年慕容宏攻入洛阳，孝庄皇后便在他面前自刎身亡。慕容宏被先皇后气节折服，以帝王之礼厚葬，停灵一月。下葬时，先皇后棺椁中有五彩异光，状如凤凰，腾空而去。慕容泓开棺验看，里面只有衣冠。先皇后遗体已不知所踪了。”
太傅说的煞有其事，司马煜就有些不解，“怎么会有这种事？”
太傅便道：“臣初时也是不信的，然而先皇后自刎、下葬时都有人亲见。若说是百姓憧憬，编造了也就罢了。然而慕容氏那边也这么说，只怕是有几分真的。”
这也不过是一段闲话，但司马煜不知为何就是想追究。
自然是追究不出结果的。
便说：“后来呢？”
太傅便又跟他说中宗皇帝如何筚路蓝缕，在江东开创基业。说到中宗皇帝，自然又不能不提及中宗皇后。
中宗皇帝是个很平庸懦弱的人，若不是他的父亲带着两个哥哥死在乱兵之下，怎么也轮不到他来救世。小说站
www.xsz.tw他虽简朴勤恳，时刻不忘孝庄皇后遗命，但他资质已经摆在那里了。他不是那块料。即位不过两年，大权就落进王笃手里。王笃作乱，他镇压不住，几无还手之力。
这个时候，中宗皇后站了出来。
这是个有大智大勇的女人，王笃驻兵石头城，满朝惶惧，她就敢只身前往敌营探听虚实。让阿狸来说，她根本就是系统给中宗皇帝开的外挂。她在王笃威势最盛的时候，开始借中宗皇帝之手发布诏令。提拔新秀，拉拢江左土著，部署讨逆，将王笃部众分化瓦解……奇迹般的转败为胜，平定了叛乱。栗子小说 m.lizi.tw
随后十年，中宗朝诏令事无大小，皆出自她手。她与桓步青一内一外，铸就中兴盛世。桓步青初次北伐，势如破竹的打到平城，将黄河以南故土悉数收复，眼看便要告成——中宗皇后死了。锦屏山崩、砥柱倾颓。桓步青仓促回兵，成就了慕容隽的威名，第一次北伐失利。
两年之后，中宗皇帝驾崩。又三年，司马煜的祖父，孝穆皇帝即位。
再之后的事，司马煜听了不知多少遍。只是这一回，他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头，“中宗皇帝崩，到祖父即位，中间三年，太傅怎么不说？”
谢桓和王坦对视一眼，面色就都有些微妙，“这三年，倒也不是不能说。栗子小说 m.lizi.tw”但从何说起，就有些不好办了，“中宗皇帝无子……”
司马煜就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诸王争位？”
“这个倒是没有……”谢桓笑道，“中宗皇帝执意扶立孝贞皇后独女即位。孝贞皇后去世之后，中宗皇帝退位，其后五年……女帝临朝。”
也难怪讳莫如深。不过前后二十余年间都是女人在力挽狂澜，是个人都要疑惑，司马家男人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出个女皇帝，简直就是顺理成章。
只是连太傅都不肯据实以告了，只怕当年他祖父的皇位，得来的更不光彩了。
司马煜简直都不知道该不该问了。
到底还是问了，“姑婆是怎么退位的？”
太傅和王坦都低头喝茶，半晌，才又问：“殿下信不信，这世上有鬼神之事？”
司马煜：……怎么他家女人就跟鬼神这么有缘？
“与孝庄皇后一样？”
“相去不远。”谢桓道，“大军逼宫，围得水泄不通。众目睽睽之下，前一刻公主还在殿上，下一刻便满殿霞光。等诸王进殿觐见时，宝座上只留一纸诏书。人已经不知所踪了。”他停了一会儿，又说，“当年臣还年幼，但此事是亲眼所见。”
太傅说他“亲眼所见”，此事十有**就是靠谱的了。
司马煜听了一下午先辈创业守成的艰难，到最后记住的，反而是三个女人猝死或者神隐。他自己也觉得实在太不应该了。
但八卦就是比正史更引人入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司马煜回到东宫时，阿狸正当窗写字，窗外翠竹二三，光色秀明。她自己也穿了身绿纱衣。纱衣袖广，怕染了墨，便用左手揽着。皓腕半露，玉笔微悬，那姿容娴雅，与世无争，说是幽兰暗香，姣花照水也不为过。
司马煜就有些心荡神怡。想到他祖上那些喋血搏命却不得善终的奇女子，就觉得庆幸——万一他也像孝庄皇帝那么卑怯，或是像孝贞皇帝那么庸弱，只怕阿狸也不得不强势起来。
或者该说，阿狸这样懵懂的性子，反而是对他的褒奖？
心里就越发柔软起来。小说站
www.xsz.tw从后面抱住了阿狸，厮磨着，问道：“在做什么？”
阿狸就收了笔，把纸吹干了给他看。洋洋得意的解说道：“菜谱。我想把我会做的点心、菜式全记下来，传示于人。若能有所助益，也是一桩善举。”
司马煜：……
好吧，他实在想象不出阿狸强势的模样。万一他真的卑怯庸弱，遇上强敌，只怕阿狸也会跟只被圈养的兔子似的落进别人手里，被扒皮放血炖一锅肉——大概就连奋力挣扎时，也亮不出能咬人的利齿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就问：“怎么忽然想到要写‘菜谱’？”
阿狸略有些尴尬，低头收拾着纸笔，道：“是桓娘要的。”司马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桓娘说的是谢涟老婆。
阿狸倒也没有太扭捏，已经接着说下去，“今日太傅夫人带了孙媳妇进宫喝茶，桓娘与我也是故交，便来东宫说了会儿话。”说着又笑起来，“吃了我的点心，就问方子。我恰好想起来，当年也有好些人管我要，可见我做的东西是好吃的。”
司马煜忙点头，想说谢涟卫琅都爱吃，又赶紧咽下去，道：“嗯，我就最喜欢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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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笑道：“所以我就想，横竖闲来无事，干脆把我会的都写出来，也攒个集子。别人的是文集，我的就是菜集。”
司马煜立刻也兴致高涨起来，“那我就出个吃菜集，跟你的刚好凑一套。”
连外间宫女也跟着笑起来。
司马煜看阿狸忍俊不禁，不由就又说起谢涟，“阿胡娶了好妻子，仅次于你。”
阿狸忽略“仅次于你”四个字，也跟着点头。
她能看出桓道怜的姿态来。她管阿狸要点心方子，根本不是自己吃着好——她是在迎合谢涟的品味。
这姑娘心里门儿清。她并不急于改变谢涟，而是细水长流的一点点渗透进谢涟的生命里，将她不曾参与的过往悉数替换了。终有一日，当谢涟回想往事，就会发现那些求而不得的东西已模糊了。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岁月里，都写满了桓道怜的身影。
这份心思和耐性，看似卑微琐碎。却又最深切醇厚，是一个姑娘最纯粹的爱情。
世事浮华，人情浮躁，这样的感情在晋江已经难得一见了。纵然有，付与一个也许并不爱她的男人，大概也要被骂一声“贱”。
但这世上有人因被爱而爱，也有人因爱而爱。相较而言，难道不是后者更弥足珍贵吗？
谢涟得妻如此，是他的福分了。
阿狸给司马煜端了杂食来。司马煜挑拣了一会儿，都喜欢，干脆把盘子接了，边吃便说，“谢涟成亲才多久，他身上行头就都换了，连以前从不离身的荷包都解了。打点得无比妥帖。连阿丑都要笑他，说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此人有主’四个大字。”
阿狸笑道：“你自己还不一样。”
司马煜：“嘿嘿。阿丑就是嫉妒，他是个没人要的。前些天喝醉了，还对阿琰说，没女人肯跟他，他就凑合着跟阿琰过一辈子得了。你猜阿琰怎么说？”
阿狸：……卫丑你个妖孽！我阿弟可是有女人要的！
“……怎么说？”
司马煜就做出一派正直凛然，又偷偷带些得意的模样，简直惟妙惟肖，“别拉上我，我跟你可不一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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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笑喷——能寒碜卫琅，她阿弟也长进了。
“刚好提到这一节了。”笑了一会儿，就说道，“今日我阿娘和太傅夫人来，其实也是有别的事的。”司马煜凝神听，阿狸便说，“我阿爹去谢家给阿琰提亲了，定的是七娘子谢清如。两个人亲事就在明年春天。”
司马煜点了点头。
这门亲事来得其实并不突然，只怕从阿狸被选为太子妃的那天起，两家就默默的定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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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的联姻从来都如此。重要的是姓氏，而非人选。只要门当户对了，感情之类，反而在其次。何况王琰和谢清如也是般配的。
这么想着，司马煜一时竟有些疑惑了。
其实司马家说到底也与这些世家一样，他的妻子重要的也是出身，人品、性情、样貌之类反而在其次了。
他不由就想，若他之前没见过阿狸，骤然娶了她，会怎样。
一时就有些走火入魔。小说站
www.xsz.tw脑海中竟有些分辨不清的往事，似真，似幻。仿佛经历过，又仿佛没有经历过。
他原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一面恍惚着，一面就觉得有些好笑——心想，莫不是白天鬼神的事听多了，被魇住了？
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就望见漫天的飞雪，飞雪中，显阳殿前倒下去的身影，竟然变成了阿狸。他抱紧了阿狸，等她醒来。但怀抱里阿狸忽然化作五色的异光，不可挽留的消散了。
他手臂便抱空了，身上一突，惊醒过来。
眼前阿狸倚着隐囊，正在检看针线，一面闲话着。面容柔和，似浸了光。
“这次出巡，阿公有没有说让你何事动身？我是陪你一道去，还是留在东宫？”
司马煜恍惚了一会儿，忍不住就摸了摸阿狸。手按在她腿上了，便透过纱衣，觉出了肌理的温热。顺着便摸到了胸口，就势便俯身去亲她的脖子。
那触感是实实在在的。
阿狸脸上就红透了。推了他一把没推开，便有些恼，“跟你说正事呢！”
“自然是跟我一道去。”司马煜低语道，“误不了阿琰的婚期。”
外间宫女们进屋落帐，又悄悄的带上门出去了。
阿狸手上还拿着绣圈，身上衣带已经被解开，襦衣推上去，袖子一时竟然挣不开。脚踝也被裙子套住了。简直就像砧板上的鱼。
天还没全黑下去，彼此的面容都看得清。他好整以暇，她身上却已经袒裸了。肌肤丰润白腻，随呼吸起伏着。因挣不开，面上还带着羞恼。嘴唇被咬得鲜红，眼睛里蒙了水汽，几乎就要滚落下来，“给我解开。”
司马煜也是头一回白日宣淫，没见过这艳景，竟有些心虚，“……其实这样也停方便的。”
阿狸抬脚踢他，被裙子缠住了，蹦得越发像一条鱼，“我不方便啊！”
刚过话还说得好好的，这转折也太快了吧，根本就没气氛没情趣啊。还有——凭什么他要穿着衣服啊！
“我说真的。小说站
www.xsz.tw”司马煜覆压下来，像一片乌云般将她整个人都盖住。他的瞳色深得就像一片海，嘴唇热得要将人化掉了，声音就辗转在她耳边，风暴一样，“阿狸，我们一辈子不分开好不好？我不丢下你，你也不能丢下我。”身上的感觉已经被撩拨起来——是对的人时，这种事一向都很容易。而这种时候，要答应什么事也很容易。
“好。”阿狸说。
结果阿狸没能跟司马煜西去。
这一年入秋的时候，阿狸毫无征兆的病倒了。直到八月中秋，病情才见起色。
但这个时候司马煜行程将近，已等不到她养好身体。小说站
www.xsz.tw只能切切叮咛，“别乱跑，别乱吃东西，安分的养好身体，等我回来。一个人寂寞了，就常去看看阿娘。阿娘照料不到时，只管将阿姑宣来……”想了一会儿，还是说，“干脆就让阿姑进宫陪你住吧。”
“可别！”阿狸赶紧打断他，“我阿娘还得照料我阿爹呢。先想你自己的事。”
其实司马煜那边，阿狸前前后后也帮他打理得差不多了。唯一没安排好的，也只是贴身照料他的人——这要陪司马煜出去的女人，潜规则默认，是可以照料到床上去的。
阿狸信司马煜，信他是真的喜欢自己。但这个时代没有丈夫为妻子守身的说法，司马煜心里未必有这种自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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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结了很久，还是拽着他的衣带，开口：“如果真能在你脸上绣我的名字就好了……”
司马煜：呃……
他其实不太明白阿狸是什么意思。
阿狸这一次是真的扭捏了，但是有些事就这样，你不说他未必去想——就算是心有灵犀，也还得“点”一“点”才能通呢——她必然得说的。
就小声道，“不能日夜守着了……就绣上名字，让人人就都知道是我的。就不敢乱抢了。”
司马煜：……
他总算听明白了。笑得几乎绝倒，“你乱想什么呢。没人跟你乱抢——何况她们抢，我就看得上吗？你就放宽了心养病，我回来前把肉给我养回来。抱着硌人。”
“你嫌弃啊？”
“呃……小娘子肥瘦皆宜。”
“你挑猪肉呢！”
九月初一，司马煜代天子出巡，勘察防务，敦促备战。他这一路去得并不张扬，只带东宫十余幕僚并谢涟、卫琅二人，自京口往西，安安静静一路探看。
到了京口，在行宫小住，翻开行囊，见里面有本书，便翻开来看。
流风回雪的一笔字，除了王家人，别人再写不来。却是阿狸写成的菜谱，扉页抄诗：“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当他是水牛啊！
司马煜先是囧然，继而笑喷，再后来摩挲着纸上字迹，绵绵相思。
阿狸说写菜谱时，他只以为是玩笑。如今看来，至少在行动力上，他的妻子是不比先皇后们差的。
司马煜便提起笔来，开始对着菜谱，写他的“吃菜集”。
有些事你说是命中注定也行，说是必然也可。
总之，尽管这一次没有阿狸跟着，司马煜一行人还是在襄阳遇上了慕容隽。
卫琅个杀胚再度带上一队私兵就杀过去了，追到汉江北面秦军大营附近，大摇大摆的侦查了一圈，确定人真的已经回营并且确实不打算派兵出来灭了他这十几个人，才略带惋惜的撤兵回去。
其实不是慕容隽不想灭了他。栗子小说 m.lizi.tw此人打了一辈子仗，素来都以稳重和后发制人见长。他见过嚣张跋扈的，却没见过卫琅这么嚣张跋扈的——就十几个人追到人家大营前，徘徊不去，分明就是在诱他出战。慕容隽想了想，此人不是来找死的，就是后面有大军待援。
在看这些人行止有素，不露怯意，也不冒进，总也诱不进弓箭射程里。就知道这里面有人才，人才自然不会是来送死的，越发确定是后者了。
反正就十几个人而已，他也不放在眼里。一面等着斥候回来，一面就进帐吃了一碗羊酪。栗子小说 m.lizi.tw
羊酪才吃完，裨将就来报，说是附近十里没有大军迹象，要不要出去宰了那些砸碎？
慕容隽不动声色，只说：“反正是砸碎，想宰就去宰了吧。别去的太远。”
裨将暗带鄙视——自慕容隽来了之后，就没表现出跟一代名将相匹配的干练和气概来，反而多显露出老态和怯懦，他难免就觉得慕容隽成名侥幸，已经存了轻视的心思。再想想，慕容隽可不就是老了吗？且他是从北燕叛逃来的，北燕都被灭国了，他能不怯懦吗？
越发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末将就去会一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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裨将带人马出营追卫琅去了。慕容隽看了看天，算了算日子——十月二十九，风自上来。晚上会是个劫营的好日子。
从裨将来报，说没有大军待援时，慕容隽就觉得，外面不管是谁带兵来的，此人都后生可畏。可惜年轻人就是血气太盛了，谋算不老，就容易让人看透。
若换一个情景，今晚这少年敢来劫营，慕容隽定然要他的命，不叫他有时日长成。
但是……关他什么事？北秦不是他的故国，氐人反是他的仇敌。
他这几日在前线勘察，已经觉出来，南边士兵悍勇，训练有素，又有勇将、智将，早不是十年前可比的了。不说丞相死后，秦人法令废弛，骄奢淫逸，就是他们最令行如山、悍勇善战的时候，也未必能打赢。何况内患重重，实在不宜轻易大军远征。秦帝这次根本就是自取灭亡。慕容隽虽敬重这个人，却也不打算替他卖命。从被调到前线那日，就在想着怎么回后方去。
小败被责，自请老迈而退，也未尝不是个好法子。
于是慕容隽进账又盛了一碗羊酪。
——茶茗虽好，也不过是酪奴。在南边待久了，慕容隽已经有些想念家乡的羊炙和羌煮了。
卫琅见有人来追，便放慢了速度，不远不近的钓着。诱他们一路跟过来。他特地选的好马，打不过，总是能逃的。
三百人，砍他们十五人是够。但是敢追着他们过河，就有些托大了——司马煜和谢涟身旁精壮护卫，少的时候也有五百人。何况襄阳是重镇，守将从不敢懈怠了。
一阵砍杀。
虽然没把慕容隽赚来，卫琅觉得自己也算不虚此行。
阵前折了副将，这本身就是一场大败。慕容隽还没打算做到这一步，听说裨将追远了，就派人带三千人马出营去救。
救回来的时候，裨将已经丢盔卸甲，狼狈不堪。慕容隽不轻不重斥责两句，又进账歇着去了。
裨将羞愤不已，见慕容隽一派理所当然的模样，越发愤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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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这边退兵回营。士兵们清点战果，三个人就在江边渡口木板栈桥上商议事宜。
风吹芦苇似雪，衣袂翻飞，烈烈有声。江流去远，天阔云低，两岸不辨人影，是个容易发旷古幽思的时候和地点。
当然，三个都是俗人，没什么感慨好发，打算说的都是劫营杀人的事。
谢涟已跟司马煜商议过了，便不做声，只席地一坐，钓线一抛，听他们两个人说。
卫琅当然十分赞同去劫营。他今天去时已经特别留心看过了，哪里适合埋伏，哪里能杀进去，他大概有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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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讨论一下衣着和信号，觉得差不多了，就打算回去跟守将说。
临走前，看谢涟已经入定了，两个人就忍不住凑过去，“能钓到吗？”
浮子就在这个时候跳了一跳，谢涟扬手收杆，鱼出水时他就忍不住勾了唇角。待收上来，就亮给卫琅和司马煜看。
居然是一条白鳞团头鲂。
——还思建业水，终忆武昌鱼。肉鲜汁浓，蒸煮烧焖皆好，江南少年无不知晓此鱼的鲜美。连司马煜看了眼睛都亮了一亮。
卫琅已经去翻鱼篓，见里面已经有四五条鱼，一水闪银的白鳞，肥满鲜活。栗子网
www.lizi.tw立刻就道，“开小灶，开小灶。”
谢涟钓来的鱼，从来都只有送不出去，就没有舍不得的。这一次却将鱼篓一收，“开什么小灶。”笑道，“我打算做成鲊送回去。”
卫琅和司马煜就对视一眼，十分不满的觑着谢涟——这也太失态了，吝啬这么几条鱼，真是谢涟吗？
千里送鱼，他跟桓娘什么时候这么情深了？
谢涟也不理他们，慢悠悠收了渔具，“时候不早，晚上不是还有事吗？都回去歇着吧。”
已经一人当先。荷锄般扛着鱼竿，拎着鱼篓走了。
还是司马煜骤然回过神来，想到了什么，忙跟上去，“上次给桓娘请太医，是，是不是……”
谢涟脚步就顿了一顿。一时也有些走神，说不出到底是欢喜还是茫然。却并没有太纠结，便笑道：“是。到今日已经四个月了。”
卫琅：……靠！快手啊！
司马煜已经转到谢涟前面去拦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是什么症状？是不是乏力，困倦，总是莫名其妙就发热。不怎么爱吃东西？”
谢涟：……又不是他怀孕，他怎么会知道啊！
还是卫琅开口，“怀孕又不是生病，你说什么呢。”
“会不会是先兆？”司马煜还不死心，“……我也要写家书问一问，顺便帮你捎去吧。”
卫琅就油然而生一种寂寞感，想到这两人都走到当爹那一步了，连王琰那呆子都定亲了，就越发寂寞。
他决定，这次回去，再没人答应嫁他，他就抢一个来娶。
夜里劫营，慕容隽虽有所准备，却还是被司马煜三个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待他将局面稳定下来，司马煜三人早已见好就收，干净利落的带兵撤离。便此刻他去追，其实也未必追得上。
不由就感慨，南边的少年，确实是英雄了得。
等他知道，来劫营的是南朝太子并谢桓家三郎时，他已经远远的离开了襄阳——并且也许一辈子都不能再回来了。
司马煜的家书送回来时，阿狸正在吃药。
其实她自己知道，她的病根本就不是药石能治好的——是系统，它在提醒她，她的卷面分已经不及格了。栗子小说 m.lizi.tw除非有什么逆转性的加分情节，不然就要被判出局了。
但阿狸还是一滴都不剩的将药都喝下去。
她还不想放弃。哪怕能多活一天也是有希望的。
她想和司马煜白头偕老。她不明白，为什么司马煜就不行，他们明明互相喜欢。难道只是因为她炮灰了谢涟，就无论她和司马煜怎样和美相爱，都无法挽回了吗？
她展开司马煜的信。看他言辞谆谆，说他如何劫营，如何获胜，如何英姿勃发，想到他站在城头当风摆造型的模样，忍不住就笑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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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跟个孩子似的。
他们才都这么年少。才相携走了起步，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就被否定了？真该让评委们也穿越一次试试，看他们还敢不敢随口说谁渣谁不配谁该死？他们信口论断的时候，就不会想一想？他们看着是一场戏，可是在某一个时空，对某一些人而言，这可能就是他们所经所历、有血有肉的生活。
还有命题老师，也太没主见了吧——她可是她们教出来的，就算评委是她们的衣食父母，她们就不能对学生心软一点，偷偷放一次水？
阿狸捧着信纸，眼泪就一滴一滴落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信的后面，司马煜又在叮咛，不要乱跑，不要乱想，要多吃、多睡、多开心，多想想他。是不是再叫太医来看看，她是不是怀孕了才不舒服。听说谢涟老婆怀孕也是这种症状。
谢涟：……你别胡说！
阿狸泪水没流完，就又笑喷了。
笑完了，就望着窗外青竹，看细雨零零飘落，若烟笼雾蒙，心境也一点点沉郁起来。
腊月里，司马煜巡守归来。
阿狸病情仍吊在那里，不好也不坏。她不欲叫司马煜看出来，言笑如常，连太医也不经常宣了。
但真实的状况，还是不经意间一点一滴表露出来。
司马煜正当最美好的年华，他不曾经历过生离死别——人在十六七的年纪里，都是不考虑这些事的。也只在死别猝然降临时，才知道原来它离自己这么近——他只知道阿狸身上不舒服，需要好好的调养着。却没想过这病可能是治不好的。
腊月里事少，他却也不怎么往外跑了。
有时就对着阿狸的菜谱写他的“吃菜集”，每写完一篇就读给阿狸听。遇到阿狸没做给他吃过的，就说：“等你好了，记得做给我吃。”
这孩子文采真心不行，但俏皮话倒是不少，每每让阿狸笑得前仰后合。
有时就让阿狸坐在他怀里，两个人共披一件斗篷，只露出两颗脑袋来看雪，一边说话，一边摇啊摇。
外间白雪茫茫，红梅怒放，屋宇楼阁层叠起伏，曲折缦回，在雪天里那金彩朱砂一点点洗尽了，渐渐变做飞白染墨一副素淡画卷；屋里熏笼里热气迎面扑来，茶茗飘起白雾，杯盏旁搁了一枝黄灿灿的樱草花。司马煜说得口感，就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手去端茶水，问阿狸一句，便先就这喂她一口，再将剩下的饮尽了。
有时他手持书卷，阿狸就从后面抱住他，伸手探进他衣服里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司马煜就放下书，反过来挠她痒痒，闹着闹着，十有**就到了床上。阿狸求饶了，他便得意洋洋的起身。阿狸就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长睫低垂，眸光潋滟，吐气如兰，“……别走。”纵然他一直觉得阿狸那句“怀了孕就好了”是在取笑他，但当阿狸说，“我们要一个孩子吧”时，他就相信，她很快会好起来。
阿狸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起来。
第二年四月，暮春孟夏之交，荼蘼花灿，小荷才露的时候，桓道怜临盆。栗子小说 m.lizi.tw
因比预产早了十天，谢家还没准备周全。
恰赶上谢清如归宁。谢家宴客谢媒，司马煜带着阿狸微服来。忽然间喜事传来，一时就忙乱起来。谢涟这么沉静的人，直接就提着酒壶跑了。
司马煜和阿狸面面相觑，各自忍笑不语。
从中午等到霞光漫天时，产房才传来消息。是个男孩儿，母子平安。
一家子人互相拱手道贺，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连太傅见人都是乐呵呵的。
谢涟一直没回来，王琰要陪谢清如。小说站
www.xsz.tw只司马煜和卫琅是外人，便也不久留。阿狸也跟着一道回去了。
谢涟守在桓道怜的床边。
灯火暖得就想谢涟的目光。他正抱着孩子给桓道怜瞧。
桓道怜拨弄着，忍不住俯身亲了亲，问道：“可取了名字？
谢涟道：“大字叫炜，你觉得呢。”
桓道怜便喃喃念道：“彤管有炜……”点了点头，“光辉灿烂，是个好名字。”又说道，“你会好好待他吧。”
谢涟笑望她一眼，带点责怪，却全无严厉。
桓道怜却并不回应，依旧是淡淡的模样，道：“该给我写一封休书了。”
谢涟这次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却并没有立刻驳斥了，而是将孩子交给乳母，安放好了，才安静的在桓道怜身边坐下，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桓道怜望进谢涟的眼睛里，带些叹息，带些难过，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柔着：“我自七岁时遇见你，到如今也十一年了。我很早之前——在知道自己要嫁你之前，就一直仰慕你。想着能与你相守此生于愿已足，再不敢多求。结果我还是错了——谢郎，人总是不知足的。自嫁给你之后，我才知道，其实我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若得不到，我这一生都不能畅意，也许终会反伤到你。可是，你注定不会给我那么多。还不如我早早抽身离去，免教日后伤情。”
谢涟沉默着，烛火明暗，跃动在眼睛里。
许久之后，才将手覆在桓道怜手上，凝视着，道：“说说看，也许我能给呢？”
桓道怜笑着摇摇头，“不可能，你心里还有旁人，我觉察得到。我想着，你不能娶她，许是门第不当？如今你也有了子嗣，该可以抬她入门了。我不想和别人分抢，更不忍你一生苦恋不得，不如离去。”
谢涟不语。她便从枕下檀盒来打开——那里面放这一枚同心结，一直银丝福寿荷包，完好如新。
“你一直藏着的东西。栗子网
www.lizi.tw”桓道怜说，“荷包我已找匠人修好了——真是精巧的活计，我是赶不上的。好好收着，既然是这么珍惜的东西，就别再弄坏了。”
谢涟就将东西攥在手里，片刻后，起身丢进了火盆里。
“是我的错，”他说，“不该留着，教你胡思乱想。”
桓道怜就垂着头，唇边还带着笑，已低声啜泣起来，“那是我做的……”但是谢涟的心意，却已经向她证明了。
“什么？”
“都是我做的，好难的工，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的……被你给烧了。”
谢涟：……
他忙回身去救，桓道怜就从后面抱住了他，“……我再做新的给你，记得要戴。栗子小说 m.lizi.tw”
“嗯。”谢涟忍不住笑着叹气，回身抱住她，“开口就能说明白的事，花这么大的心思。都是当娘的人了，真弄不明白你。”
没到东宫，阿狸已撑不住，当夜就发起高热来。几乎不省人事。
挣扎着又活过来。她醒过来的时候，司马煜还守在她的床边。
看阿狸醒过来，便用力的攥住了她的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狸张了张嘴，司马煜忙附耳去听。
阿狸说的是：“能不能不要孩子了？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栗子小说 m.lizi.tw就我们两个人过，好不好？”但是在司马煜回答之前，她就已经先摆过头去，“我乱说的。”
她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了——大概无子和专情，就是她的考题。
然而司马煜是独子，她怎么能让他无后？她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为了赌题，骗他一个承诺？她死旗立得稳稳的了，何必将他下半辈子也拖下去？
她喝了一口水，对司马煜说：“你上来躺下，抱抱我。”
她的声音里有留存不逝的时光。
那最美丽的年华，也在此刻，永远的停留了。
阿狸爆发了。一被拽回来，身体都还没来得及回收，她就先发了一串脑波给评委，“到底怎么样你们才满意啊……”
她是真的被伤到了。想到司马煜把她抱在怀里，轻轻的叫着她的名字，最后压抑着，仿佛声音都被夺去了一般哭出来的时候，他的痛楚就那么砸进了她的胸口。
喘不过气来，痛彻肺腑。
她怎么就能这么丢下他？明明答应过，一辈子都不分开。
但是她的质问马上被一连串的脑波给淹没了。
“谢涟线能走出太子结局来，你才是要怎样！”
“好吧，其实这也算一个结局。但是明明是谢涟线，你居然让谢涟爱上了别人，还把你给放下了！太失望了！”
“而且都开启崔琛支线了，居然没有后续发展？”
“卫琅支线里还让他对左小三产生好感！”
“这么多美男靠谱男你怎么偏偏就选了个渣男？！”
“都二周目了还没用成这样你真是够了。”
再温顺的猫，被惹急了也是会挠人的。
“是不是全世界都爱我，都为我一辈子守身如玉，终身不娶，你们才满意啊！”
“想的美，你配吗？又矫情又脑残！攥着司马招惹谢涟，把人当备胎，利用完了就一脚踹开，临走前还要给人泼一身脏水。你委屈，小谢才是真委屈！”
阿狸：……
阿狸没敢喊回去，只在心里偷偷的画圈圈诅咒她们也读穿越系，最好每一个男配都爱她们，爱得至死不渝痴心不悔，对不起哪一个都让她们重生一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万人迷不及格，玛丽苏了加倍不及格，不停的重修重修再重修。算了……重修三次也就够了，做人不能太狠毒。
阿狸仄仄的飘到监考室，一遍遍的重放自己的监考记录。在每一个司马煜出场的情景里停留下来。
全息投影有完美的还原度，这个世界是这么的逼真。她能感觉到他的悲喜，可是她的手穿过他的身体，却无法触摸到他。
重新回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错过了这么多次。栗子小说 m.lizi.tw常常他在墙的那一面抱一捧捧黄灿灿的花搬梯子爬树翻墙的时候，她就在墙的这一面荡秋千发呆晒太阳。
她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原来他那么喜欢黄灿灿的颜色。那颜色又是那么的鲜丽，只要一眼就能望见，只要望见就能从心底里明快起来。
这么鲜丽的颜色，为什么她一直都没有看到。
“重生一次，评委的期待度都会变高。所以虽然是补考，要求却比一周目还难。”已经暑假了，阿狸室友居然还在，“老师看你被评委骂，心里也很难过，你别恨她。其实要通过考试还是有些诀窍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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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个后妈学院毕业的。”阿狸实在不想再提这个人了。
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命题老师就能顶住评委压力，强力扭转剧情给个happyending，一次、最多两次就让及格了？就她心灵尤其脆弱些？
真是太过分了，后妈！
“你个一考过的，是不会明白我的忧伤的……”阿狸把头埋进膝盖里。
“其实我也奇了怪了，你抽到的明明是最简单的考题，简单到说是开外挂都没人有意见，你怎么就能连着两次不及格？我还真有些好奇。”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啊……”
“所以我就决定了。”室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下次补考，我会申请跟你一起穿。就不信你还能不及格。”
“我就怕你把我衬托得更没用，一开场就出局了。”
“放心放心啦，来，让我们检讨下你这次为什么没及格。”
优等生的思维果然跟阿狸不一样。
被她一疏导，阿狸都蒙了。
“你把爱情看得太重了，所以评委也跟着你关注爱情。谁都知道，爱情这东西是最难讨好的。因为有‘求全之毁’，除非是一片冰心在玉壶，不然一点瑕疵都会让人骂得狗血喷头。”
“第一世的时候，左佳思都已经成功夺爱了，为什么评委还能继续等下去？因为当时你对司马感情还很懵懂，评委就对你有别的期待——她们在等你晋职成太后。如果你一力收养一个孩子，把他扶持上皇位，你会发现一个更大的世界。”
“那个时候你得天独厚，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有可靠的家族后盾，有能把握朝局的父亲，有个有年轻有为的弟弟。唯一能与你家抗衡的谢涟，既是你的青梅竹马，又是你的姻亲，说不定还暗恋过你。他不可能背叛你。而你所处的时机，是淝水战胜，北秦崩溃，北边群雄征战，无力于你抗衡的时候。你和谢涟可能会成为比孝贞皇后和桓步青更传奇的搭档——你和谢涟能重新统一天下，缔造一个新王朝。”
阿狸打断她的慷慨激昂，“可是这不就是阿尨在做的吗？而且你为什么非要设定阿尨比我早……早死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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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忍不住敲她的头，“所以我一周目通关而你连补考都挂掉了！”
阿狸：……这是什么道理啊！难道就因为阿尨不爱她，她就要干掉他？
不可能下的去手吧！
“我只是说明你人生的一个可能啦。”室友赶紧安抚她，“不是说非这样做才能及格——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考场
上，不是出过孝庄皇后和孝贞皇后的答卷吗？孝贞皇后在那里的女儿都当上女皇了。栗子小说 m.lizi.tw你那边根本就是个大有可为的考场。”
“但是她们的人生真的圆满吗？”
“从评委的角度，自然是圆满的——慕容泓对孝庄皇后那叫一个虐恋情深，她在他面前自刎活活把他给虐疯了……”
“等等啊，评委怎么就让她及格了？根据模考经验，她敢虐痴情男配绝对会被骂死啊！”
“谁说慕容是男配了？孝贞皇帝才是渣男配。慕容是男主，而且是个侵略者大反派，追求不成就灭她的国，杀她的百姓，大兵逼宫只为了得到她的人。这种人就该给他个利索的自刎结局才荡气回肠。栗子小说 m.lizi.tw悲剧结局还让评委都爱死的，有史以来也就孝庄皇后独一份了。”
阿狸吐血扑地……
“……孝贞皇后呢？”
“她也完美攻略了中宗皇帝和桓步青啊。中宗皇帝为了她都能扶持女儿即位。桓步青野心勃勃又手握重权，却愣是在她女儿都被拐回来之后才谋反。生生把最好的时机给错过了。”
阿狸：有这两位前辈珠玉在前，她能及格才是奇迹吧！
“第二世你已经钻了牛角尖，居然以为自己不及格是因为老公不爱你。于是，评委原本广阔的眼界就被你拖着进了小胡同里。”
“你在一开始就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嫁给谢涟，安分的过一辈子……你说你都这么明确了，评委还能说什么？那就谢涟线吧。结果呢？”
阿狸：……她走到太子线上去了。
好吧，也不怪评委恨得要骂她。任是谁心理预期被这么大反差的逆推了，都会反弹一下的吧。
“看你表情就知道你又想歪了。”室友十分无奈的望着她，“并不是说嫁给司马，就是走到司马线上去了。真是那样的话，你早就不及格了？”
阿狸混乱了。
“可，可是我都嫁给他了……”她做不出背叛婚姻的事。
“这并不妨碍你跟谢涟日后携手并进统一天下……”
“喂！不是又绕回去了吗！”难道她及格的唯一方向就是干掉司马煜，接手他的责任和权力？
“总之，你可以成就谢涟一世功业，而谢涟心底最重的位子也一直留给你。这种遥遥相望，节之以礼，互相成全的爱情，不也很美好吗。你为什么非要那么小家子气？”
阿狸：……这种爱情究竟哪里美好了？走这条路她首先要背叛的就是她的丈夫、谢涟的好兄弟啊。那么她不但在婚姻上炮灰了谢涟，还在感情上炮灰了司马煜和桓道怜。直接造成了四个人的婚姻不幸。这才是穷折腾吧。
何况那种爱情再怎么美好，她心里真正喜欢的，也始终都是司马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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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的并不是阿狸对司马煜的优柔寡断，而是她对爱情的执念。她不该为了逃避情伤就选一个人当目标。
幸好谢涟是个敢于担当，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她还没毁了他的友情和人生。
她唯一毁掉的，只是司马煜的爱情。
“然后是第三世你要面对的问题。”
“第一个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你的角色设定，本身就有一个难点，无子。”
“然后，穿越系评委不成文的规矩——一次出轨，永不原谅。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你的男主必须干干净净，忠贞不渝。”
“也就是说，最基本的一点，你要找到一个男人，就算你无子，他也依旧不负于你，并且敢于为此对抗他的父母——和稀泥都不行。你知道，如果他母亲让你受了委屈，而他不立刻还回去，旗帜鲜明的维护你，就会有评委当他是愚孝，判他出局。你觉得，自己该如何打破这个困境？”
“我的意见是，司马是最不合适的人选——他父母双全，又是太子。你自己应该也明白。”
“谢涟也是独子，并且从小寄人篱下，对血脉应该比别人敏感些。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凭他的豁达，大概就算心里遗憾，最后也还是会接受过继。算是次一等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无疑是卫琅——外在不拘于物，肆意张扬。本心澄净坚定，有情有义。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男主。考虑一下吧。”
在三周目开始之前，阿狸终于还是回去看了司马煜一眼——只是一只游魂而已，连入梦都不能。也只是看看罢了。
那个时候已经过了秋天，正是淝水会战的时候。
他金盔鳞甲，目光坚毅又冰冷，仿佛在燃烧什么一般厮杀着。阿狸从背后轻轻的抱住了他——一瞬间他的身体紧绷起来，他回过头的时候阿狸几乎以为他看到了她。但是他的目光穿透了她的身体，茫然的搜索着。
她看到他嘴唇颤抖，轻轻跟着念出来，那两个字是，“阿狸”。
她摸了摸他的脸，凑过去亲吻，对他说，“对不起。”
阿狸的三周目，还是从七岁那年，与谢涟的东山相会开始了。
阿狸已经谁也不想再招惹了。
一个不能生孩子，还不许他跟别人生孩子的女人，不管嫁给哪个古代男人，都是坑人家。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子嗣对他们来说有多么重要。说句不好听的，娶老婆对他们来说，最根本的作用也不过就是“传宗接代”。其余一切都不过是附加的好处。
阿狸还以为自己抽到了最简单的考题。
实际上她抽到的根本就是最没人性的考题。
——在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的前提下，她还要谋求忠贞不二的爱情，究竟是有多恨人家。
因此在见到谢涟之后，她自始至终都沉默着。
谢涟拉着她上了竹楼，挑了最大的蜜桃给她。清泉一样的眼睛便眨也不眨的望着她，眸子里依稀带一些疑惑和好奇。
阿狸被他看得难过，便垂下头去。
净了手，把蜜桃剥干净了，用丝线豁成块儿，再推给谢涟。
之后便安静端坐着，望着外面。
风自上来，吹过竹楼，东山竹海如有海浪涌起，沉默厚密的声响久久不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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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喜欢那竹林？”
阿狸摇了摇头，谢涟便又去拉她的手。阿狸躲了一下，谢涟便不再勉强，只温和解释着，“我带你去碧声阁，那边高，临着山谷，看竹子最好。风吹竹响，满山流翠。”
阿狸低声道：“我有些怕高。”
阿狸娘见了阿狸的应对，便叹了口气——这孩子难得出一次门，处事就不够圆转。平日里话说的虽不怎么利索，却是最讨喜的一个，今日则处处拧着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且那眼神落落寡欢，看着竟比大人还要心事重重。阿狸娘不知怎么的，就有些不想逼她。
她带阿狸来东山，不过是听说谢涵归宁，顺路前来探望故交。也并不是什么正经的拜访。
阿狸那边不自在，她便不久留。
阿狸见她阿娘起身告辞，才如释重负。
闷声向谢涟行过礼，便站到她阿娘身后去。
谢涟难有心情沉郁的时候，这一日却有种满满的怅惘不得疏解。阿狸跟着她阿娘下了竹楼，他才想起什么一般，去案上翻出一把新描的竹骨雪光缎折扇，追上去递给阿狸，笑道：“这个有竹又有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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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礼轻而雅，送的分明是情谊。阿狸再拧，也没这般不识趣，便道谢领受。
谢涟见她将扇子收好了。心中怅惘稍解，便如清风拂面，冰雪消融般，自然而然笑了起来。
送阿狸母女出了山门，谢涵见谢涟还在望着，便有些好笑，道：“看什么这么入神？”
谢涟道：“这个妹妹我好像见过。”
谢涵便沉默下来。
——阿狸满月时，他们阿娘确实曾带着去观礼。谢涟虽小，却一本正经，还抱着阿狸说了两句吉祥话，逗乐了一屋子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阿娘调笑“阿胡喜欢，抱回家给你当媳妇儿可好”，而谢涟也就认认真真的说“好”。然而他们父母早亡，谢涟还不解世事便先接连守了六年孝，这话便再无人提起。
今日她省亲回来，见阿狸娘特地带了阿狸过来，也有些上心。
只是她远嫁这些年，对京中状况却把握不准了。而阿弟也早不是小孩子，美玉一样的资质已显露出来，太傅对他分明就是当日后门楣柱梁看待的。谢涟的亲事她便不好轻易发话。
何况阿狸分明短于应对。其余资质，年纪还小，也看不出来。
就笑道，“你还真见过，却未必记得。”
谢涟轻声笑道：“那也不要紧。”
——她收了他的扇子，日后必然是要还礼的。只要不断了来往，总还有再见面的时候。
阿狸跟着她阿娘走在蜿蜒青石路上。
她几次停住脚步，望着那似曾相识的灌木丛，总觉得会有一个人猝不及防的从那里面窜出来。凤眸微挑，在瞧见她的时候顿一顿脚步。
但是一直到上了车，她都没有遇见这么个人。
这也很正常——这一回她们离开得太早了。司马煜还没有翻上山来。
所谓邂逅，早一刻晚一刻都是要错过的。栗子网
www.lizi.tw所谓缘分，不在早晚，只在赶上了那个对的时候。
回到家还不到未时。阿狸略略的洗去尘灰，便着手做正事。
都过第三遍了，阿狸记性再不好，脑子里也天然有一本日记。哪一天对应哪一件事未必清楚，但到了那场景下，后面会发生什么自然而然就浮现在脑海里。
对阿狸而言，这已经是全无惊喜的人生。如果是在玩avg游戏，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都“skip”掉，直接跳到关键选项前。
这么想的时候，她忽然就觉得，自己根本就是游戏里的人，外面有一个特顽固的玩家，为了收集cg和结局，不停的让她读档重来。小说站
www.xsz.tw你说她究竟想收到哪一张cg啊？
当然想归想，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这一日阿狸其实并不是特地跟着她阿娘去谢家拜访的。端午归宁，她阿娘带着她在外祖父家里住了三天。回来路上，顺道去谢家坐坐而已。
她外祖父最疼女儿的，见带着阿狸，没少送见面礼。各房舅舅、舅母也多有馈赠。二舅舅与他父亲同在大将军幕府，跟桓净征战多年，手上稀罕东西最多，出手也最大方。栗子网
www.lizi.tw阿狸满当当带回一车东西。
而二周目里她愣是带着这么多财物，却茫然无知的把自己的荷包解给谢涟。难怪当时她阿娘要笑她。
阿狸换好了衣服，先挑出给谢涵、谢涟的还礼，以备明日送去。这才去见她阿婆。
老太太似乎是在会客。
外间紫藤花廊下大丫鬟玉珠正在烹茶，几个小丫头环绕着她追问说笑，似乎是抢着要送茶进去。见阿狸进来，才红着脸吐了吐舌头，各自归位。
阿狸才进屋，就听人笑道：“老太太才要差人去请小娘子，展眼这就到了。早跟您说小娘子回来第一件事，必是来看您。”
老太太只笑着对阿狸招招手。
阿狸明明想笑，但看到阿婆的柔柔的眼角，心里的委屈便全泛上来。想到二周目里遭的罪，简直想扑进她阿婆怀里大哭一场。
蹭过去，被老太太按着脑袋揉了揉，眼睛越发酸。
却听老太太道：“别愣着啊，去见见你四叔。”
——其实不怪阿狸没瞧见。实在是阿狸四叔这人太规矩了，回回来见老太太都不上座。明明知道老太太心疼他，他也不亲近，只在下首端端正正的跪坐着，恭听教诲。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领庭训呢。
阿狸忙上前行礼，才说完话，就瞧见她四叔身后站出个竹竿儿也似的的少年。要不是那模样生得太美好，难寻其匹，单看这规矩温雅、不徐不疾的样子，阿狸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便听她阿婆补充道：“见过你卫家阿兄。
阿狸心中瞬间一万头神兽奔涌而过，将之前诗一样的委屈忧伤践踏成一扬遮天蔽日的灰尘。
偏她阿婆年纪大了，喜欢的就是漂亮孩子。更兼卫琅是阿狸四叔领来给她看的，又听他说了许多见闻逸事，先就对这孩子存了好感。此刻见卫琅跟阿狸站在一块儿，粉雕玉砌，就是一对水灵灵的璧人，心下便有十分满意。
叮嘱阿狸道，“他刚随你四叔游历回来，虽小小年纪，却见多识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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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
她就想，为什么回回都要重生在这一天。原来这一天就是所谓的命运之日，直接决定她日后攻略的是谁——当然，这也许只是正常的相遇罢了。但是室友那句“卫琅是为你量身打造的男主”不偏不倚在这一刻响起来，如雷翻滚回声不绝。
太他妈瞧不起人了。阿狸想。除了司马煜的好兄弟就是司马煜的好兄弟，她三辈子就只能当个专啃窝边草专摘邻家杏儿的讨债女吗？司马煜究竟欠她多少钱啊？
两人彼此打过招呼。栗子小说 m.lizi.tw意识到卫琅在打量她，似有在意。阿狸便觉身上疲乏瞬间加重了十倍。
卫琅何等冰雪聪明，立刻看了出来，便笑道：“适才给阿婆的方子，姊妹们也喝得。可再添一味玫瑰花，用来煮水沐浴，最疏解困乏。阿婆若用着不够，我明日再送一料来。”
他一口一个阿婆，叫的比阿狸还甜。老太太子孙大都跟王坦似的，木讷少言，便看出她有乏困之症，也只会默默的请疾医。虽正直也有正直的可爱，到底还是不招人疼。哪个像卫琅？又能送养颜解乏的方子，说起话来又比女孩儿还贴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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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发喜欢得不得了，就说：“花茶也就罢了——明日你再来，我叫她们给你做点心吃。你今日来得不巧，丫头出门去了，没让你吃到好的。”
卫琅眉眼晶亮的笑。大家一样的黑眼睛，也是他黑得与众不同的好看些，“还有更好吃的点心？那说什么都要再来拜会了。”又特特的望阿狸一眼，笑得十分无辜纯良，“明日也要烦扰妹妹了。”
阿狸嘴角默默的抽搐……她怎么就忘了，这杀胚还是个妇女之友！只要是女的，下到八岁上到八十他一概通杀。不通杀他还不算完。
幸好这只是他家教使然，并非真存了什么心思。论说玲珑心窍，他反而是最迟钝的一个。连着两辈子都是谢涟王琰他们一个个成亲当爹了，他才胡乱着急起来，研究谁能跟他组队生娃。
此刻他也无非是因为阿狸四叔，所以待阿狸特别些。
阿狸考虑清楚了这一点，也暗笑自己草木皆兵——在某种意义上，卫琅跟王琰是一样的，他们把她当姊妹来待。
于是就没偷偷的往卫琅的点心里撒巴豆。
自吃了阿狸的点心，卫琅便三天两头找借口上门拜访。王琰没哥哥，又正当四五岁上仰慕父兄的时候，便****顶着一双大眼睛跟着他跑。
卫琅也和别的大孩子不同，从不嫌他小，反而十分有担当的事事带着他。
要说卫琅不靠谱，你还真挑不出他不靠谱的事迹。何况又是阿狸四叔这样的真名士带出来的，小小年纪便言谈不俗，胆识过人。人前看着最是稳妥。连阿狸娘看过也觉得很放心。
于是王琰在还不怎么知事的年纪上，就又跟这只狼混上了。
年后，卫琅被选为太子侍读。再到王家来时，便是和谢涟一道的了。
然而司马煜一直没有跟他们一道。
“昨日太子也要一起来。”有一回卫琅就跟王琰说起来，“不知怎么的，出了台城，忽然就头晕恶心起来。是以我们都没来成。”
王琰听过这位太子很多传闻，唯一的印象就是——肆意妄为。小说站
www.xsz.tw你简直想象不出一个太子能不靠谱到这种程度。便不接话。
反倒是卫琅自己，和谢涟一起沉思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其实也不止是昨日，还有之前很多次，每每司马煜说要来王家，便临时生出许多事故来。
那事故都不像是偶然，反而有些像是司马煜自己抗拒着，不肯来。
然而他既然抗拒着，为什么回回说起来，却都这么积极主动的想跟着一道来？
这是昭明十五年的初春，司马煜十一岁。
外间正下着雪。
卫琅和谢涟都去了王琰家，只剩司马煜一个人，他觉得十分无聊。栗子网
www.lizi.tw就裹了条长斗篷，一个人烤着熏笼看雪。
其实不止卫琅觉察出不对头，司马煜也隐约感觉到了，他好像和王家犯克。每每提起来就要头痛耳鸣，令人烦不胜烦。
他是那种越不让他碰的东西，他就越要一探究竟的人，早不知多少次筹划着去王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每每启程，身上便加倍不舒服起来。有时难过得仿佛连心脏都被人捏住了一样，喘不过气。只得作罢。命太医来瞧，太医只说他气血旺盛，十分的健壮，没什么不妥。
司马煜越发的不解。
其实他并不怕冷，这些年大冬天冲冷水澡早就练出来了。小说站
www.xsz.tw此刻裹了斗篷也是因为有宫人怕他冻着，特地翻出来的。他平日里最烦这些人在身边绕，这一回却莫名其妙就接了过来。
此刻捂出了一身汗。然而望着外间茫茫飞雪，心里便也有些东西被什么积雪覆盖住一般。一时竟动也不想动。
抬手端了茶水来喝，端到半途便停下来。目光寻了一遍，却不知自己在寻些什么。茶汤饮在口中，索然寡味。便随手丢开了。
枯坐了片刻，干脆把斗篷帽子拉上，起身大步往雪地里去。
白雪飘絮，天阴而低，四面楼宇都被覆压着生生矮阔了一层。极目而望，只见一片茫茫景象。
司马煜一路踩着地上未留辙印的雪地，往显阳殿里去。这条路是他从小走熟了的。
进了台城，临近显阳殿外，有一条流水。因源头是一道温泉，越在这种酷寒时候，越腾着白雾。雪花化在那白雾上。万物一色素白，唯水流碧绿如玉，两侧迎春枯藤上雪花半积半化，青石生露。曲水通幽处，往里草木山石掩映的便是显阳殿东流玉亭。往前过一座拱桥，出一道院门后，则是一条南北通透的坦途。也是台城里主道。
司马煜就在这里停了脚步。
有来打水的宫女说笑着走出来，看到司马煜在，忙噤声，跪下来见礼。
司马煜望着她们，恍惚了一阵。脑子里却不知在想什么。默然转身便走了。
他离得远了，两个小宫女才互相打趣着起身。
“那眼神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殿下看上你了。”
另一个便笑着去打她，“胡说什么呢？水要凉了，再不送上去，小心罚你。”
然而这位太子每到显阳殿里来，眼睛总在宫女身上找什么。他也到了知人事的时候，殿中宫女存心思的并不少。只无人琢磨出他的喜好来罢了。
两人各自拢了拢钗环，才款步往殿里去。
司马煜冒雪前行。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然而究竟少了什么，他并不知道。只是茫然若失的心绪便像白雪纷扬，不停的飘落下来。
从阿婆处出来，阿狸便在回廊下看雪。
这已经是三周目她读档之后第三个年头。栗子网
www.lizi.tw她生日就在大年初一元日那天，借着这个年头正是十岁。
这两年阿娘已经开始为她寻思婆家，虽不说什么，心里大概也已经有一本明账，只待验看。阿狸能觉得出来，这一回她阿娘看上的也还是谢涟。
会看上谢涟这孩子真是再正常不过。一来，两家往来密切，又都是一等一的名门，见识过一等一的人才，谢涟究竟有多灵秀，她阿娘早看在眼里。二来，谢涟待她，也有意无意与别人区别开。别的不说，就只讲阿狸的生日。因是各家忙年的时候，连她阿爹阿娘都不特地为她庆生，谢涟却回回都记得在年礼之外另为她备下一份寿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礼品算不上贵重，却相当雅致得体。
不是亲戚家的同辈，更不是十分交好的密友。这一份心意便很是难得。也不怪阿狸娘看他格外顺眼些。
阿狸在龟壳里缩了三年，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想再祸害的就是谢涟。是以这些年谢涟的示好她都客套淡漠的回应。
然而谢涟在人际上天生就有一种才能。当他想与你结交时，肯与不肯就不是你说得算了。
自那年送给阿狸一柄竹扇之后，两个人的往来虽淡泊，却也一直没有中断。栗子网
www.lizi.tw每每阿狸以为要告一段落时，谢涟都有本事接续起来。他选的时机正好，要么是年礼，要么是顺便捎给你的手信，要么是寿礼，要么是贺礼——总能挑出那么一两个光明正大的明目。
偏偏王家家教就是这么一板一眼。有来必有往，既不能礼下于人，也不能失礼于人。而这一遭跟当年谢涟去兖州那一次不同，不是私相授受，也不曾避人耳目。是以阿狸也不得不继续回礼。
谢涟在分寸上把握得十分得体。淡泊而长远，是君子之交的气度。然而他回回都记着你，本身就是对你另眼相看。他不明说，那留白处却意味深长。你说是世交亲厚固然也可以，却未免有些自欺欺人。
阿狸可以装嫩，推脱年幼，故作不知。然而这借口总有不能用的那一天。
回廊上紫藤藤蔓虬曲，枯枝从廊上探下来，枝头挑了白雪，雪下有毛茸茸的新芽生成。
庭院里奇石嶙峋。石间兰草花树尽被白雪覆盖，玲珑晶莹如琼花千树，却半点颜色也寻不见。
雪越下越大。
阿狸披着猩红色的斗篷，翻上兜帽来带着，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江南寒风也不割面，只风里水汽一点点将寒意沁进来。在外面待久了，面上便如淡扫了胭脂，白净脂肤下透出鲜嫩的粉色来。眼睛也沾水般干净。
谢涟一走进老太太院子，就望见阿狸站在那里。红梅一样馥郁浓烈的颜色，却冰雪般剔透淡漠。
见他进来，远远的行一个礼，点一下头。宛若云行水流。谢涟心跳竟就慢了半拍，一瞬间连白雪也馨香曼妙起来。
他停了脚步，手探了探心口，略有些不解。片刻之后，才对阿狸点头还礼。
阿狸便不再看他，依旧望着院中流风回雪，舞动在半空。
老太太是不喜欢谢家人的。不为别的，就因为司空王钦家与谢太傅坏过两门亲，且是谢太傅先令女儿弃夫的。王钦家和王坦家同宗，老太太当然向着自家人，便不怎么爱搭理谢桓。
只是谢涟这少年真心俊朗清雅，老太太也不是个迁怒于小辈的，对谢涟一向还算慈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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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涟到王家来也从不忘来老太太屋里拜见。
只是像卫琅那般，进去便跟老太太聊得欢声笑语天花乱坠，俨如忘年之交，也不可能。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出来。
出来时阿狸还站在哪里。谢涟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
。
显阳殿里，皇后正跟几个小姑、闺女说话。
司马煜晃悠进去，见一群姑姑姐姐，先懵了一阵子。
旁人还好，长宜公主是养在皇后跟前的，从小看着他长大，便无太多避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见他仄仄的模样，先笑起来，“大正月的，你又闹腾谁去了？”
司马煜：……
跟姑姑阿姊们打过招呼，对长宜公主做个鬼脸，便蹭到皇后那里去。
皇后当着公主们的面，从来不偏爱司马煜。母女姑嫂间话着家常，对司马煜的乱入表示十分嫌弃，“不是说今日要出去玩儿吗？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司马煜道：“身上不舒服，没去成。”眼睛滴溜溜望了皇后一会儿，道，“阿娘，我有事求你。”
皇后：……
“就说你哪回来不是有事求我吧。”自己也笑起来，“说吧，可是又闯什么祸了？”
“这回是件好事，我保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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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去不了王家，那干脆就让王家人来见他好了。
他一说倒是勾起皇后的心事来，皇后一时就没答话。只问长宜公主，“你夫家跟王坦家是有来往的？”
长宜公主笑道：“是。别的我不敢说，王坦家这儿子却是极好的。虽年少，却样样都不落人后，最难得的是心思纯净，正直明理。”
皇后就点了点头，“能教出这样的儿子，想必家教也是好的。”
“想来是不差的。”长宜公主听皇后有意探问，便接着说，“他家里还有两个姊妹，大的十岁，名叫王琳；小的才满周岁，尚未取名。小的且不论，大的却不怎么爱抛头露面，究竟人品怎么样，也不好论断——书法、绣活倒是极出众。去年我夫家祖母庆生，她跟着王夫人露了一面，”一面想着，就笑道，“模样也很周正，就是不爱说话。听说从小就是个讷于言辞的。”
皇后道：“这不是个毛病。伶俐有伶俐的好处，文静也有文静的好处。”
长宜公主笑着点头。
倒是一旁坐的静安长公主皱了眉头，道：“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那个王琳，可是那一日在堂下跟个小子玩草编的？”
一屋子人都望向长宜公主。长宜公主十分尴尬，然而静安长公主是她姑母，她却不好十分辩驳，只能答：“是她。另一个却不是什么小子，是敬叔家的老七，名叫沈蒜子。”又说，“借着这个年，也才只四岁。”
静安长公主越发轻蔑道，“原来是家奴子。”
沈敬是庶子，母家卑微。虽人才十分出众，却总被人嘲做沈家奴——这个时代就是这么不把庶子当人看，实在是因为嫡妻娘家不好惹。
静安公主自恃是庾太后所出，明知皇帝自己就是庶出，还这么说，其实是在故意放地图炮。
便有人打圆场，笑着转移话题，“这小娘子倒是孩子心性。”
长宜公主道：“也不是——小孩子听了冷言冷语，偷偷在堂下哭呢。一屋子人都围着沈田子转，也没谁去管他。王琳见了，便编了只草蝈蝈儿给他，逗了他一会儿。”
静安公主又道：“跟个家奴子混在一处，到底还是有**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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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连长宜公主也有些恼，便不理她，只对皇后道，“我瞧着她对沈蒜子笑的模样，真是好看。”
平日里都是司马煜和稀泥，这一回他却比谁都呆，竟像神游去了似的。
皇后便也笑道：“这姑娘倒是副软心肠。”
才又端起杯子，拨了拨茶梗，对司马煜道：“我会寻个时候跟你阿爹说。只是一件，人家孩子与你不同，等来了，可不许欺负他。”
长宜公主偷偷拽了司马煜两回，他才回过神来。忙道，“这个当然。”
皇后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众人便也不久坐，纷纷起身告辞。
司马煜叫住长宜公主，“阿姊找我要的字帖已经寻到了。稍等片刻，我令人取来。”长宜公主只好留步。
不多时，司马煜应付完了皇后的问话，火急火燎的追过来。
长宜公主就笑道：“字帖呢？拿来。”
司马煜不以为意，道：“我那边有的，阿姊随便挑。”
长宜公主哭笑不得，“你还真大方——说吧，有什么事？”
司马煜道：“那个……”他心口又抽疼起来，连脑中都有些昏黑，却强忍住了，硬逼着自己说出口来，“王琳……你再跟我说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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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桓娘也有些撑不住。谢涟便让她早睡，自己坐在一旁陪着。
先是谢清如归宁，继而桓娘分娩。司马煜又带着阿狸来凑热闹，护卫那边也要多费神，是以这一整日谢涟也没怎么得闲。此刻身上已经乏倦了。只是新为人父的喜悦还没有褪去，一时便没有睡意。
桓娘却心疼他，也催着他回去睡。
谢涟只低声道：“不急，我等你睡了再回。”
桓娘面上便有些羞涩，笑道：“你这么一说，越让我欢喜得睡不着了。”还是道，“早些回去歇着。我屋里有守夜的呢。”
谢涟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动。
桓娘又想起什么事，从枕下翻出个小漆盒来，交给谢涟，“收好了，回去后再看。”
谢涟接过来，又随手放在一边，道：“记下来。你睡吧，累了一天。”
桓娘闭上眼睛，唇边还噙着笑。然而此刻放下了所有心事，身上又乏倦至极，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睡熟了。
谢涟又陪了她一会儿，听她鼻息平稳了，才将手抽出来，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起身熄了灯。
回到书房里，将桓娘给的盒子打开来。
里面放的果然是阿狸送给他的荷包和绦穗。
桓娘终究还是将东西完好的还给他，令他回来后再看，其实也就是不再干涉的意思了。
究竟是丢是留，一切随谢涟的心意。
谢涟在灯下细细的看着，手指抚过每一条纹路。很长时间都没有旁的动作。
其实那个时候，桓娘将荷包和绦穗送到他手里，谢涟就知道，那不是阿狸做给他的。
自己带了七八年的东西，也曾无数遍摩挲过。每一条纹路，每一段花织擦过手指的感觉，他都记得清晰如新。何况新银线的色彩与纹理，和戴久了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不解，桓娘明明是在逼他表态，却为何要用假的。谢涟也曾请匠人修过，他知道便是假的，做那么只荷包要花多少心思。
但是此刻一个人静默下来，心里却忽然就明白了些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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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桓娘不是在逼他，她心里确实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只是这女人的心思怎么可以这么纠缠和柔软？她只想着若自己真要离开，也要悄无声息的将阿狸留给他的印记替换掉。反而谢涟真将那荷包烧毁了，她却会将真的荷包还给他，默许他在心里保留那么一处地方。
她其实并没打算将他的过去连根刨除。
只是一点丝线般缠绕难解的小心思罢了。
谢涟从来都没有放下阿狸，他也并没想过要放下。人心最难掌控，可顺导而不可逆折。谢涟不勉强别人，也从不勉强自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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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思念，也不说遗忘。只是在某个角落里，阿狸还是王家闺中的阿狸，不曾出嫁，不会变老。她站在那一年深秋远香阁外桂花树下，细雨如丝，木樨如米，散落在她发间肩上。
他也一直都清楚，桓娘才是他的发妻。她少年时嫁他，为他生儿育女，和他相伴白头。他敬她爱她，一生不相辜负，不相离弃。
他一直以为两边互不相干，但也许他错了。连桓娘都能觉察出，他心中还有旁人。
有些时候，人能骗过的也只有自己。
谢涟从书橱上取下一只镶锁的盒子，打开来，里面一封一封全部都是信。栗子网
www.lizi.tw他看也不看。将漆盒放进去，再度锁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终究还是没有将这些东西毁去。
他吹灭了灯，上床睡觉。
半梦半醒间，听见外面敲响了更鼓。仿佛没过去多久，又仿佛过去了很久，忽然有人来惊慌的敲他的门。
谢涟披衣下去时，外间守夜的小厮已经开门，大概美梦被扰，十分的不爽快，问道，“什么事啊大半夜的？”
“太子妃薨了！”外面的人道。
小厮这才紧张起来，忙进屋来寻谢涟。一回头便差点撞到谢涟身上。
谢涟脑中只有嗡的一片响声，“你说什么？”
“从咱们府上回去，太子妃便忽然病急……东宫传来消息……”
“胡说！”谢涟用力的将他推到一边去，推门大踏步出去，“备马，我要去东宫！”
外间一片漆黑，夜凉如水。天上寥寥几颗星子，星光也清得要流下来。
马蹄声踏破寂静，守门的郎将听是谢涟，便不阻拦。太子妃薨逝，台城与东宫的旨意接连出入。太子妃的家人已经入宫。郎将知道谢涟与东宫素来亲厚，以为他大约是奉旨来的。
谢涟下了马，一路直入。
东宫里一片哭声。到处都是白幡，招魂的宫人正在墙头挑着衣服，唱魂兮归来。
夜里露重，这一路跑来身上衣服浸透了露水，谢涟膝盖上便有些沉，几乎挪不动脚步。
到了寝殿，司马煜正坐在外面。面容遮掩在身上的黑暗中，感觉不到半分生机，卫琅陪他在一旁坐着。伺候的人都忐忑的守在他身边不远处，他们才将司马煜从太子妃身上扒下来。在最初的痛哭之后，他便像失了魂魄一般死气沉沉。皇后正在殿里主持着，怕他是魇着了，强令人将他送出来，谁知到了院外他便将人全部推开，一个人守在门外。
司马煜抬头看见谢涟时，沉黑的眼睛才微微的动了一下。
谢涟只望他一眼，便往殿里去。
司马煜猛然抽出长剑便向他挥去。
谢涟心里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便在这一刻汹涌的爆发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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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知道自己也有这样激荡的愤恨。眼前向他挥剑的人身上所附加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不见，他只知道这个人是司马煜，是他的挚友、兄弟，但他强抢了他的妻子。那姑娘他喜欢了十年，等了十年，她已经要嫁给他了，却被这个人抢了。可是他抢了她却又不珍惜她，她才那么年轻，甚至不到双十年华。她还不曾见过浩瀚的云海，澄澈的明月。便已经死去了。
为什么当初他没有把她抢回来。为什么他会容许她嫁给旁人。
谢涟拔出一旁侍卫身上的佩刀，迎了上去。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和火花响在寂静的暗夜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眼前的人挥砍，像是想将他碎尸万段。胸膛里仿佛有一只失偶嘶喊的野兽，在替他们愤怒和沉痛。
这一场决斗粗莽、蠢笨，连平日里一半的水准都达不到。却是真的拼上性命的砍杀。
连卫琅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处置。
这种全凭怒火和不甘的挥砍消耗透支着他们的体力。剑笨重而坚韧，刀轻薄而凌厉。司马煜最后一挥将谢涟手中长刀当中砍断，但谢涟用刀柄将他砸翻在地上，反夺了长剑刺进他颈边的白石里。石板迸裂。两个人赤红的眼睛对上，维持着绝杀的姿势，粗喘着，半晌没有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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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之间**********。也是唯一一次公平的较量。
而司马煜输了。
司马煜心中只有一旁空茫。这一次比试他告诉自己死也不能输，结果也还是输了。
确实是他从谢涟手里，将阿狸强抢来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哪怕拼尽性命去守着，也是守不住的。
她在谢涟新婚时溺水，他跟着她跳下去。他们在卷流凶险的河道里起伏挣命，司马煜将她护在怀里。那时他抱住的便是自己脑中、心里唯一想要的，便是死也不肯松开手。
但是现在他该怎么办？她死了，他再用力的抱紧，抱紧，抱紧，她也不能再回来。他再那么的喜欢，那么的想要这个人，她也不是他的，她也不肯留给他。
可是既然注定不是他的，又为什么要让他遇到，让他得到。
……还不如从一开始，便不要相见。
如果再遇到也还是要喜欢上，便不如永生永世都不要相见。
他只怕再遇上，自己还会拼进一切，将她抢回来。然后再无可挽回的，看她逝去
许久之后，谢涟放开了司马煜，沉默的在他身旁跪下去。
刀剑相向，犯上不轨的罪名他已经担当了。但谢涟心里竟没有太多的波澜。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在他心里分量，也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重。
侍卫们上前将谢涟押住带下去。
将出门时，司马煜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将长剑从石缝里拔出来。
那金石相擦的“铿”的一声响，令所有人心头一颤。侍卫们不觉就停住脚步。
司马煜就这么摇摇晃晃的走到谢涟的面前，将剑平举起来，凌厉带风的挥砍下去。
店内宫女都惊慌的闭上眼睛，但热血喷涌的声音却迟迟没有传出来。
谢涟头上发冠连同发髻被当中削断。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何意。还是卫琅先回过神来，道：“以发代首，殿下已亲自处刑了！放开放开。”
司马煜又挥了挥手，声音干哑，“回去听候发落吧。”
卫琅推着谢涟出了门。栗子小说 m.lizi.tw司马煜才丢掉剑，直直往后倒下去。
谢涟回到家里，去太傅夫人那里回了话，听说桓娘等了小半夜消息，便先去了她屋里。
姑嫂们怕桓娘忧虑，都守在她屋里，陪着说话宽解。听说谢涟回来了，才纷纷告辞。
天色已有些泛白。桓娘毕竟才生产过，替谢涟忧心了半夜，此刻也一副倦容，苍白憔悴。望见谢涟，只低低的叫了一声，“谢郎……”
谢涟沉沉的应了一声，扶着她躺好了，才道，“不当紧，不要忧心。”
桓道怜手指攀到他脸上，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睛，道：“哭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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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涟道：“有什么好哭的啊。倒是你，听婶母说你要下床。才生产过，不要命了吗？”
桓道怜依旧只是说：“我错了，谢郎。你哭吧。不要憋在心里……别这样，”她眼睛里已经滚落下泪水来，“别这样……哭出来啊！”
谢涟只将她抱在怀里安抚着。到她哭累了，沉沉睡过去，谢涟也没有发出一声悲音。
谢涟回到书房里，静静的坐着。外间晨鸟名叫，继而阳光透窗，光尘浮动。
许久之后，他才将那只上锁的箱子取出来。
因桓娘在月子里，虽要进四月了，各屋里都还生着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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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涟将箱子打开，把里面一封封叠好的信取出来。每一封他都能记诵。那是当年在兖州时，阿狸写给他的回信。
谢涟将信一封封的丢到熏笼里面。
火苗舔上来，便如一直翩飞的蝴蝶。瞬间燃烧成烬。阿狸的音容便在那余火里一点点浮现出来。
“七月半斋僧，无他。唯忆寺中梅花包子……”“九月授衣，天微寒。架上画眉换羽，乃知……”“晨起无事，折红梅二三枝……”“春至江南……”
一声声交叠着，响在谢涟耳中。先是声声可辨，继而交杂成一片，渐渐又稀疏清晰起来。
谢涟将最后一封也投进了火里。
远香阁外桂花树下，细雨如丝，木樨如米。那婷婷而立的姑娘终于渐行渐远，再不回眸。
谢涟走到阿狸身后。
他一向从容，这一回却有些词穷，总觉得开口便会唐突了她。
却是阿狸先说话，“前些日子收到世兄送的笔筒，十分喜爱。在这里谢过了。”
谢涟道：“是上回去丹徒县瞧见的。说是用竹根雕成，却不是南边的技艺。看着别致便带回来，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你喜欢就好。”
阿狸便点了点头，道：“劳世兄记着。”
她道完谢便又望着飞雪，谢涟则望着她。她眸光干净，波澜不起——虽没什么不妥，谢涟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协调——她目光里的干净并不是十岁少女不经世事的纯净，反而更像是阅尽千帆后，尘埃落尽的平和。虽也很好，却有些了无生趣的模样，令人难过。
谢涟不由就说，“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阿狸摩挲着手上袖炉，垂了眼眸，很长时间没有做声。在谢涟几乎以为她不会答话了的时候，才开口道：“大前年桓娘庆生，世兄可曾去过？”
谢涟略一回想，便点了点头——彼时他已出了孝。而桓净宠爱小女儿，几乎年年都为她庆生。他不会无故缺席。
阿狸便道：“我也去了。依稀记得世兄自镂窗外走过，几位夫人交口夸赞。”
谢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然而阿狸说的也不无道理。小说站
www.xsz.tw世家交际就这么大的圈子，偶尔哪次无意中瞟见了，都是很平常的事。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也并不奇怪。
过于纠缠便是一种轻浮，谢涟便不好多问。只笑道：“想来是了。”
阿狸依旧垂着头，就这么侧对着谢涟，蜻蜓点水般行礼，道：“时候不早，我便不作陪了。世兄还请自便。”
不待谢涟挽留，便再点头致意。逶迤下了石阶，走进茫茫飞雪中。
谢涟见她没带雨伞，忙去檐下篱笆边寻到自己的伞。然而才追了两步，阿狸身边伺候的小丫头便跟到她身后，将一柄竹骨伞撑开来，替她遮了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阿狸扶了小丫头的手臂，将她一道拉在伞下，头也不曾回一下，便消失在湖石的那一边。
卫琅那边也闹腾够了，就跑来向老太太辞行，顺便讨一杯热羊奶喝。
他在山里跑惯了，再大的雪也只等闲。此刻头上还蒸着汗，热气腾腾的。远远望见阿狸裹得严严实实的走过来，一张脸让兜帽上长绒衬着，只有巴掌大小，还冷得连鼻尖都泛红了，就有些叹为观止。心想，体质差成这样，可怎么得了。看来以后得多花心思，带着她锻炼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这一年也十二岁了。如果说早些年还只知道好玩，戏弄阿狸时什么也不懂，那么现在改懂的不该懂的就已经都懂了。
他很清楚，阿狸四叔想把阿狸许配给他——卫琅自己倒不觉得阿狸有什么。只是恩师如父，甚至论起亲近和敬重来，阿狸四叔还排在他阿爹前边儿。卫琅自己也想过，他日后一定要讨一个王家闺女当老婆，好跟他师父亲上加亲。既然阿狸是他师父中意的，那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就她了呗。
不过卫琅也有心事。
——以他卫家熏陶出来的眼光看，阿狸日后在模样上真没太大的前途，顶多也就是看着顺眼，肯定没法把他阿姊们比下去——说真的，卫琅对此还是比较介意的。别看他阿姊们在外面一个比一个温婉知性，回到家却一个比一个挑剔刻薄。媳妇儿不在美貌上彻底压他们一头，他被取笑也就罢了，只怕媳妇儿自己少不了气受。
不过后来他又想了想，没关系啊，美貌比不上，咱比力气。谁敢唧唧歪歪，一拳砸扁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挑剔。
想到一只母猩猩脚踩众花，在他家称王称霸的情景，卫琅就有种微妙的愉悦感。对阿狸的没前途的相貌反而无比期待起来。
当然，王家闺女行情太好，何况还是王坦的闺女，何况阿狸模样虽比不过他阿姊们但比别人还是不差的。不是他想娶就能娶到。卫琅不想让他师父丢脸，是以有事没事儿就往王家跑。小舅子肯定是要收服的，岳父跟前也得表现着，老太太早就倒戈了——就是岳母比较难讨好，幸而对他印象似乎还不错，有争取的余地。
到最后，卫琅发现唯一难摆平的，好像就是老婆自己了。
卫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阿狸给他的感觉。
——他就没见过这么苦大仇深的姑娘！
你说她爹疼娘爱，兄友弟恭，顶上也没什么阿姊从小把她当布娃娃玩儿，她究竟有什么好愁的啊！
明明就是睡觉都能笑醒的完美人生。栗子小说 m.lizi.tw
卫琅实在怕她把自己愁坏了，因此总是有事没事找她麻烦。若老太太房里碰上，她越不爱说话他便越要想法设法让老太太留下她说话，她越不爱跟他打交道他就越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往她屋里送，常常文雅微笑着给她使绊子说重话，怎么能惹人生气怎么来。被鄙视了也百折不挠顽强不屈的找她麻烦。
阿狸从一开始毫无反应，到现在也开始有些无可奈何了。
而且卫琅发现，阿狸好像明白他的好意，心里是领情的——虽然这些许剥夺了他的乐趣，但卫琅还是觉得很欣慰——不愧是要当他老婆的人，聪明敏锐，不错不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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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琅觉得自己快要大功告成了，差不多是时候把老婆定下了。
他想了想，自己阿爹面子可能不太够。阿狸娘一句“孩子太小”，就能轻易驳回去。还是得阿狸四叔亲自保媒。他差不多也该向阿狸四叔提个醒儿了——既然有这份心就趁早不趁晚。否则以后提亲的多了，还得跟人争，多麻烦。
——这娃完全没想过阿狸愿不愿意。反正他都愿意了不是。
他上前跟阿狸打招呼。
一如既往的礼节周到，温文尔雅，“妹妹刚从老太太那里来？”
阿狸道：“是。阿婆还醒着，阿兄快去吧。”
——这句“阿兄”是卫琅自己争取来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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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琅道：“嗯。”却把话截开，仿佛顺便问一句似的，“看你有心事，是谁欺负你了？”
阿狸：……呃，这话从何说起啊？
卫琅那双眼睛不着痕迹的垂了垂，睫毛掩去一道杀机，比着她的眼睛，虚揩了揩，笑道，“一脸难过极了却不知怎么哭的样子——难过些什么？说出来，我替你处置。”
阿狸：……什么处置啊，你根本就是去砍人吧阿丑！
“你想多了！”
“哦——”这个哦字拖了长长的尾音，“没事就好。下着雪呢，赶紧去去吧。”
阿狸：喂喂，一脸提刀砍人去的模样……怎么可能安心走啊！
“真没人欺负我。”
“嗯，我知道了。”温文尔雅。
“我没骗你。”
“你怎么了？我有说你骗我吗？”装傻装傻，“赶紧回去，鞋都湿了。我看阿婆去了。”
阿狸：好想咬他！
反正从老太太院里到远香阁就这么点路，真有人欺负了阿狸，卫琅一路找去肯定能遇上。也不着急。
寻到老太太院子里，没遇上旁人，倒是看到谢涟在紫藤长廊下边看雪。
一脸茫然若失的模样。
卫琅就有些无语——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啊！
阿狸是个小姑娘也就罢了，谢涟一个比他还没心没肺的人，谁能欺负到他？难道是老太太发脾气了？
才要走过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头。就停住脚步，咬着手指想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抬起头，就有了些危机感——阿狸也许不是被欺负了，而是跟谢涟相互欺负了。大概也不是欺负，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喜欢？
说真的，卫琅还没开窍。
纵然他觉得自己该娶阿狸，但实质上他对阿狸的偏袒根本就是兄长对妹妹的保护。如果结婚不限定男女，让他娶王琰他都未必有什么意见。
他对男女之情的了解全部来自于他家中六个阿姊的穷折腾。但他的阿姊和姐夫们显然跟阿狸和谢涟不同，他没办法把两边联系到一起去。
他十余年的生命里，被阿姊们当女孩儿打扮了足足六七年，都没有产生此刻这么强烈的错乱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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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这种杀胚惯常爱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处置。
因此他只是错乱了一小会儿就决定——反正就一个姑娘，自然是谁抢到了归谁。
他心里，抢老婆和抢糖果之间，尚没有十分明确的区别。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卫琅这么性急的。
阿狸四叔听卫琅说完了，就忍着笑让卫琅坐下来，不紧不慢的给他倒了杯茶。喝茶喝到卫琅都要暴躁了，才笑问道：“你心里喜欢阿狸吗？”
卫琅：……
“当然是喜欢的。栗子小说 m.lizi.tw”卫琅说。这不是废话嘛，不喜欢干嘛娶回家不是找罪受嘛。他可是有六个姐姐的人，实在太知道女人的杀伤力了。
阿狸四叔就说：“其实王家又不是只有阿狸一个姑娘。我瞧着阿棠也很好，让你娶她，你觉得怎么样？”
卫琅就有些发懵，“呃……不是一直都是阿狸吗？”
“你只说好与不好。”
卫琅想了想——自然是不好的，这个阿棠他都没见过，哪里有阿狸这么熟。
但他忽然又觉得，其实也有好处。栗子小说 m.lizi.tw至少他就用不着和谢涟抢了——虽然如果真是从谢涟手里抢来的一定更令人得意些，但是不知怎么的，卫琅想到那日阿狸和谢涟的表情，就有些不想抢。
这孩子虽然还不明白什么叫“夺人所爱”，却已经有了与之相应的敏锐。
阿狸四叔就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啊，就是太急性子了。其实有什么好着急得，慢慢的认清自己的心再动手，不是更稳更准吗？这世上也有些东西，历久弥醇。手快了，反而要错失一辈子。”
卫琅不太明白阿狸四叔的话。
他太有反面经验了——真正历久弥醇的东西，到了好时候肯定有一群人抢，绝对轮不到他。还不如在不那么好的时候先抢到手，然后慢慢的养到好时候。
——这孩子并不是真的偏爱养成系，而是从小到大轮到他手里，什么好东西都早就叫人挑走了。
所以看到喜欢的，他总是先想到扑上去抢。但实际上他能抢到的东西很少，所以抢到了他就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抢不到反而是正常，倒没什么好郁卒的。
虽然现在的卫琅已经出落成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少年，手上已不缺什么好东西。但童年的阴影总是要如影随形的纠缠人一辈子，是以卫琅至今也还改不了性急和悭吝的坏毛病。
是的，悭吝。
大多数人看到的都是卫琅的美貌和教养，少部分人在美貌的表皮之下看到一个杀胚，却几乎没人知道，在杀胚的背后，卫琅还是悭吝鬼。他的悭吝在财物上的表现是恋旧，在人际上的表现则是护短。当然，前提是这物、这人得是他的。一日是他的，终生都是他的。他护着的都是巴心巴肝的护着，且要护一辈子。
你看他眉眼斜飞、敛滟如波，动静生香、颦笑醉人，容止谈吐真温雅得不能再温雅，是个如玉一样的美少年，简直天上才有，人间难寻。但在本质上，卫琅就是个风风火火杀过去，小心翼翼捧回来，缝缝补补过日子，死咬不放护着短的不入流。
这个不入流的悭吝鬼虽然不明白阿狸四叔的道理，但他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算不是自己的问题，他也得好好琢磨琢磨。
是以娶阿狸这件事他就暂且放下了。
卫琅觉得自己是认得清自己的心的。阿狸确实是他见过的姑娘里他最亲近的一个，虽然性格闷了点，但总体上他还是喜欢的。
所以他目下努力的方向是，用一种不同的方式去喜欢阿狸，等待那“历久弥醇”的滋味。
我们必须要说，在感情上，卫琅是个理论派。
理论派的特点是，看问题清楚透彻，分析指导起别人来一套一套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哪怕杀了他，他也体会不出喜欢一个姑娘和维护一个兄弟究竟有什么区别。
简而言之，卫琅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是——他不喜欢阿狸，但他不知道自己不喜欢阿狸，偏偏他明白该怎么表现得像是自己喜欢阿狸。
人都是很容易自作多情的。何况阿狸是个重生的穿越女——谁都知道，穿越和重生是玛丽苏两大重灾区，那魅力加成简直无视世界观和逻辑。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她的考场，她的任务就是实现一段完美的爱情。
阿狸开始感到不安。
这不安从三月上巳节开始萌生，到五月初五卫琅生日时到达极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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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不止有曲水流觞，还有水滨踏青，歌舞游乐。再古一些，这原本就是男女私定终身乃至淫奔野合的日子。在这个时代这一习俗虽然已经基本消失了，但是姑娘们在水边渔纤手，濯素足，嬉闹玩耍时，有男子捧了白茅前来搭讪，大多数人还是会心领神会的笑一笑，不予苛责。
这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候，也是一年之春江南最热闹的节日。后妃公主、高门大户的女眷们也纷纷出门踏青。当然，敢出来就不怕人看，何况出来本身就是为了给人看看，这些朱门里的男女究竟有怎样的风仪。是以水滨湖畔到处都是名士淑媛，四下里环佩叮咚、绮罗灿然，暗香涌动。
阿狸家也在城外水滨设了青帐。名士们自去修禊，女人们便在水边折花谈笑，也看四面里放歌踏舞。
阿狸的体质很吸引萝莉正太，她家中还没到社交年纪的弟弟妹妹个个都爱黏着她玩。别的淑媛们都和贵妇人们坐在一起，独阿狸身边围着一群五六岁的小孩子。地上铺了毡毯，她就坐在那毯子上，给这个编只兔子，给那个编只蝈蝈儿。也不说话，只噙着笑，眉眼弯弯，拿草编兔子拱拱萝莉的小鼻子，四面便是一片“阿姊我要大老虎”的清脆童声。
风清水澈，阳光明丽，这姑娘眼眸比水还清澈，笑容比阳光还要暖人。自有少年偏爱这清汤寡水，那七分的容貌看在眼里，也有了十分的动人。
最先来跟阿狸搭话的，是沈家的沈田子。
阿狸对沈田子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这孩子很悲催。
因为门第相当，又都是小辈里的翘楚，所以他从小就被拿来和谢涟比。十五六岁上两个人还连璧并称。但谢涟的灵秀乃是天成，凡人再努力也有极限，不过两三年间，谢涟就远远将沈田子抛在后头。本来沈田子也不坏，奈何人人都习惯拿他跟谢涟比。比来比去他就成了虚有其名。这还没到头——偏偏不几年后王琰也长成了，人又拿他跟王琰比，骤然发现，这才是能跟谢涟比肩的风流少年啊！
——总结他的前半生，根本就是被谢涟踩下去，又让王琰踩着上位。栗子小说 m.lizi.tw
换个人心里早膈应死了。然而舆论喧嚣，沈田子却始终不动如山。本本分分的做他的良辅铮臣，一步一个脚印。
阿狸一直觉得，这人性格很像她阿爹——务真务实，走自己的路让白痴议论去吧。
沈田子走过来。
阿狸一开始没注意，只以为他在流觞宴上待乏了，过来吹吹风。见沈田子望过来，便礼节性的对他点了点头。
沈田子又走过去。
不一会儿，他攥着一大把灯芯草回来。在阿狸编完了小老虎，一群孩子七嘴八舌的说要“小鹿”、“小鸟”、“小虾米”的时候，他上前把那捧灯芯草递了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用这个编吧。”他瞧了瞧阿狸的鞋子，“水边危险。”
——所以说这娃太实诚了！阿狸不习惯差遣人，草编用的灯芯草都是自己薅来的，此刻刚刚要用完了。
阿狸就接了草，道：“却之不恭，多谢世兄了。”
沈田子淡定点点头，道，“不用。上一回我家中十弟也劳你照看了。”
阿狸其实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她编草蝈蝈哄沈蒜子笑也只是母性本能。小说站
www.xsz.tw都小一年了，哪里还记得——但还是不懂装懂，微笑道，“小事而已。”
沈田子又淡定点头。他其实就是看阿狸顺眼，见她草要用完了给她送新的来的。没别的事了，也就告辞走了。
阿狸照旧没放在心上——上巳节少年少女互赠花草，含蓄搭话多正常啊，一茬一茬的，不算什么。
但沈田子前脚才走，后脚卫琅就圈了一大捧各种杂草过来，豪迈的往毡毯上一放。
阿狸：……阿丑你又闹哪样啊！
卫琅十分严肃的瞧着她，“这些够不够用？”
阿狸：“够……”
够是够，但你看人家沈田子，清一色的灯芯草，草梗软，折不断，不割手，天生就是拿来做草编的。你这什么大杂烩啊！啊，居然还有水芹菜，这东西能吃它就能编吗？
卫琅全没看出阿狸纠结但不忍心纠缠的心情。见她点头，就将沈田子送来的草一把抓起来，“我用这些跟你换。”
阿狸：……
说真的，她其实一直觉得卫琅隐性弯来着——你看他两辈子了，就没找个能跟他好好过日子的女人。
仔细想想，这妖孽跟沈田子那实诚娃其实也很……微妙的有cp感啊。
于是僵硬的点了点头。
卫琅拿了沈田子送来的灯芯草，打了个结，胡乱团成一团。才回头宣告什么一般，霸道的对阿狸说，“不够用就管我要，今天不准乱收别人的东西。”
阿狸目瞪口呆。见卫琅一脸说不上是傲娇还是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就过电一般乱颤——他不是玩真的吧！
这根本就是道明寺对杉菜啊！
她猛然想起，室友阿波说会申请跟她一起穿越——她不会是穿成什么奇怪的角色，给卫琅洗脑了吧？
这可真的，一点都不可笑。
阿狸闭门谢客了。
换一个人她大概能用考试的心态来面对——她真的非常想及格。已经受够了。再继续在这个世上徘徊下去，就算大脑能受得了，心也受不了。
但唯有涉及到司马煜的人，不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世上她最不能招惹的，一个是谢涟，另一个就是卫琅。
阿狸也已经快要抑郁到极点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简直四面楚歌——设定就是这样的，她这辈子注定了就逃不出这三个人的圈子。你看着她一周目其实就攻略了一个人。但是她的人生不是按“周目”来活的，对她来说这根本就是np啊np。道德负疚感太沉重了。
抑郁到都要产生自残倾向时，阿狸忽然顿悟了——她为什么非要按着设定走？因为她是王琳。琅琊王家的闺秀，注定不是嫁太子，就要嫁豪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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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她不是呢？
阿狸豁然开朗了，她这么乖干嘛啊。人生就是用来折腾的，设定就是用来突破的，考试就是用来杀rp的啊。
但是人就是这样，一时大脑发热豪情万丈，等开始思考怎么实施时就会被现实不停的泼冷水。
阿狸想要离家出走。但是她算了算，等她长大到出门不会被人贩子抓了卖掉时，她应该就已经嫁人了。
万恶的包办婚姻。万恶的早婚早育。
不过这也不要紧，没有谁规定嫁人之后她就不能离家出走。栗子小说 m.lizi.tw反正比起最后be了死在司马煜面前，还不如在相爱之前她先悄悄的消失掉。
——是的，司马煜。尽管不得不承认，但除非阿狸先把自己的名声败坏到没哪个好人家愿意娶她，不然她十有**还是要嫁给司马煜。
因为设定就是这么来的，司马煜他就是表·男主。
虽然攻克他很困难，但想不嫁给他只怕更困难。
虽然也可能有人抢在皇帝皇后面前，先一纸婚约把阿狸定下来。不过二周目里她跟谢涟间情势都已经那么明显了，谢涟都没那么早提亲。阿狸觉得，就她三周目里的消极处事来看，应该更不会有人着急。
离家出走之后的事也很关键——在这个农耕时代的乱世里，一个女人独自求生活没那么容易。
她还是得想办法找到阿波，看她那边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反正阿波穿来就是为了帮她，这么好的作弊条件，不用白不用。
阿狸想明白了，心情也就放松下来了。
虽然说到底她的“想明白”根本没改变半毛钱的现实，但人嘛，就这样，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压抑到了极点，很容易就会转向另一个极端——得过且过穷乐呵。
于是，自五月端午卫琅生日，被他在自家庭院里截住，一脸认真的说“我是不是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你说出来我改，不要躲着我”之后，阿狸终于再度恢复本性，从一个抑郁症宅女变回了天然呆吃货。
卫琅爱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吧。阿狸是打定主意无视他了。她就不信，这厮真能忽然转性成情圣了。
皇后私下里打探清楚了王琰的人品，很快就寻了寻了个时候，将司马煜求他的事跟皇帝说了。
对皇帝来说，这也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他就是稍微有些奇怪——“阿尨怎么忽然想起王琰来？”
王坦确实声望著于朝野。栗子小说 m.lizi.tw因桓净在朝中掌权，他虽只是大将军府的掾属，却也位低言重，是能主事的。但说到跟东宫的往来，那就疏远了。尤其司马煜还年少，尚未与政。
司马煜居然知道主动结交王坦的儿子，皇帝想想他素来的胡来，就油然而生一种欣慰感——也许儿子的不靠谱只是一种伪装？无数史书告诉人们，那些在坑爹的现实面前懂得装蠢、装混、装疯卖傻隐藏狡诈本性的皇帝，无一不是最后的胜利者。他儿子看来还是很有前途的，也许他只是是大智若愚，不是真蠢？
皇帝脑补得简直要子控了。
但皇后一句轻笑立刻就打破了他的幻想。栗子小说 m.lizi.tw
“十有**是看上王琰阿姊了。”就将从长宜公主那套出来的话向皇帝一说，“这边才求过我，那边就拉着长宜打听人家阿姊。”
皇帝：……他就知道！
但还是关切了一句，“姑娘怎么样？”
皇后想了想：“听长宜说着，是相当贞静温婉。然而如今的姑娘，有七分好，风评便能传十里。何况又是王家的闺女？这么藏着掖着不露面，倒令我疑惑了。”
皇帝就说，“王坦素来不爱张扬。”
皇后点了点头，“也就先瞧着吧。阿尨这性子，还真得挑个稳得住的姑娘，好好给他磨一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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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有戚戚，忽然想起些什么，又道：“这些日子城里胡人多，你提点着阿尨，尽量少出门乱晃，出去时记得多带人。”
皇后自己也听说了，北秦和北燕近来局势都不安稳，逃难到南边来的汉人不少，也有胡人夹杂其中。只是侨民大都聚集在兖州、徐州一带，倒是没听过有进了建邺的。
却也不多问，只说：“我记下了。”
皇后记下了，也得司马煜肯听。
入了秋，徐州一代就传来消息。说是北燕遣使者带了国书来议和。领头的是燕皇的叔叔，名叫慕容决的。又有崔卢郑几家高门子弟随同。刺史庾明上书请示，准不准他们过江。
南边对胡人从来都是不妥协的。但皇帝是这么个心理——你好歹得知道仇敌是人是鬼吧？皇帝自己已经是南渡第三代了，从小没受过胡乱，还真不知道胡人权贵是什么修养学识。他很想见见这些使者。
连皇帝都好奇，就更不用说司马煜了。
因此使团一到建邺，司马煜就想尽办法往驿馆跑。
跟他一道抓耳挠腮的还有一个卫琅。
谢涟虽然看着淡漠，但司马煜跟卫琅胡闹的时候，他不但不阻止，反而默不作声的提供方便——这孩子闷骚。看着一本正经，骨子里却贼坏贼坏的。
可惜三个十一二岁的娃娃，又不想明亮出身份来，谁会让他们轻易出入国宾馆级别的驿馆？
被侍卫拎着衣领提溜出去时，三个人或沉思或乱蹦或虚张声势，真是十分的精彩。
恰逢卢轩和崔琛从驿馆出来，准备去集市上见识。两人一面交谈着，一面整备马鞍。听到动静就顺道斜斜瞟了一眼——也只瞟了这么一眼，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但凡孩子，哪怕只大一岁，也会觉得自己是跟其他小屁孩不同层次的成熟人士。何况崔琛是上战场杀过人的，他可不会看到几个年纪仿佛的毛头，就平生亲切感。他压根没把三个人放在心上。
而司马煜三人也望见了崔琛。那连轻蔑都不屑给的淡漠眼神在三个人心里狠戳了一下。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望着骑在马上渐渐行远的崔琛。
尽管不想承认，但那灰眼少年身上有一种慑人的气质，说不上是什么气质——具体来说就是他的个子看上去好像更高，背看上去好像更挺，肩看上去好像更宽，他翻身上马的动作简直帅爆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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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三个人在本质上都不是会仰望同龄人的谦逊少年——这一刻，少年们同仇敌忾了。
三个人连眼神交流都不用，很快便上了牛车，一指前面，“跟上去。”
遇上好把式，牛车也能健步如飞。崔琛他们骑马观花，走得也不快，就这么一前一后。虽没追上，倒也没跟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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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腊日临近，到处都是卖年货的小摊铺。江南人闲，连喊价讲价都不急不躁。悠悠然挑着东西。集市热闹，倒也说不上喧嚣。
崔琛敏锐，不多久就注意到了，“后面有牛车跟着我们。”
卢轩道：“我们初来乍到，能惹上什么仇家？估计只是顺路。他乡为客，不要生事。”
崔琛眯了眯眼睛，还是觉得不爽。见旁边深巷道路坑洼，仗着自己骑术好，一拨马头就拐了进去。
这娃虽年少，却比谁都霸道。只要他在，谁说了算就毫无疑问。栗子小说 m.lizi.tw卢轩无奈，也只好招呼人跟着他。
阿狸才从左佳思家里回来，特地赶到集市上来。
这半年里她没少到处跑——实在是这个年代信息闭塞，要找人只能靠眼见耳闻。幸好阿波是跟着她穿越过来的，应该不会穿成跟她不相干的人。所以阿狸便将周围她认识的人家都探听了一番。穿越也是有讲究的，最紧要一点，你不能顶了活人的位置，所以阿狸只需对比着，上辈子这个时候谁家没这么个人——不管是没生出来还是已经去世了——这一辈子却有了，那十有**就是阿波穿来的。
她找了一圈，最后就剩左佳思家里。
结果左佳思身边好像也没多出来什么人。
阿青跟她也是两辈子的姐妹了，都已经认识了，也就不怕顺便再拉她一把。阿狸记得，上辈子大概也是在这个时候，左佳思哥哥遭了难。一问，日子正对——左佳思哥哥赶了牛车，进城置办年货来了。忙带了人赶过来。
到了就见鸡飞蛋打，一雪肤少年扬鞭纵马，正脾气火爆的践踏东西。那马蹄几次差点就踢到人脸上去，四面到处是抱头躲闪的人群。不多时，整条街纷纷闭门锁户，没门户可避的也都躲在木桶、桌椅后。只留那少年恣意跑马，和马蹄下一地狼藉。
不是崔琛，又是哪个？
上一回只是听闻，此刻亲见崔琛的嚣张跋扈，居然是讶异多过气愤。阿狸三辈子的人生如此贫乏，她从未见过有人对人命漠视到此种地步。
他就像个挥舞着玩具，追打猫狗取乐的顽童。
阿狸略略掀开车帘，命车夫唤家丁来，吩咐道，“把人全带上，”她瞟了崔琛一眼，“去教训教训他，小的那个拖下来打屁股，大的那个……别打脸就行。”
家丁略有些犹豫——士族最是惜羽，讲究名声。大士族的家丁，仗势欺人是大忌。
何况，这怎么听着像醉汉打儿子啊……还打屁股。栗子小说 m.lizi.tw
阿狸道：“有我担着呢……我瞧着那骑马的像是胡人，虽是个孩子，也太欺负人了。”
家丁瞧瞧——还真是！一腔热血立刻被引爆了。
阿狸见他带人去了，又对车上陪她出行的大丫鬟珠翠道，“去找署丞，就说今日集上东西，咱们家全买了——”阿狸出门时就把零花全带上了，此刻全部交出来，“若不够，稍后让府上送来。”
牛车进不了巷子里，司马煜他们绕了一段远路才追上崔琛。
三人才下了车，就见崔琛在闹市跑马，一路掀翻摊铺，挥鞭打人，简直就跟恶霸强盗似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孩子三观都十分端正，立刻就蹙了眉头。
虽然司马煜自己也时常胡闹，但他的闹跟崔琛不是一个性质。最起码他有底线，讲分寸，不扰民。而且人都是有地域情绪的，自己闹时哪怕翻了天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若外人来欺负你治下良民，哪怕只动了一手指头，你也想翻倍讨回来。
卫琅已经回头翻板砖了，司马煜却拉住了他，“先看市署丞怎么处置。”
生气归生气，这孩子还是知道尸祝不越樽俎而代庖的道理的。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懂得自矜身份。
卫琅可不是当朝太子。只是司马煜拉他了，他还是略顾忌了一下——就从怀里掏出条三角巾来，把脸那么一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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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谢涟：做贼呢你！为什么会随身带这种东西？！
卫琅拾了板砖就要冲出去，终于谢涟也看不过去，抬手拽住了他的后衣领，“给我也来一条。”
司马煜：聚堆做贼啊你们？！
瞬间也扑上去撕扯，“不带上我，你们俩谁也别想去！”
谢涟和卫琅齐心按住他：“你是太子啊怎么能街斗？你留下来照应。不然一会儿官兵来了，我们跑不掉，脸就丢大了！”
司马煜：……你们也知道丢脸啊喂！
三个人正内讧着，就见十余个人卷了袖子迎上前去。
是大人，穿着整齐，看着就训练有素，三人以为是市署丞那边有动静了，忙齐刷刷挤到一旁去观望。
市署管理集市，既有文吏管理秤斗度量器物以保证交易公平，也有武吏巡视以免有人寻衅滋事。崔琛这么打砸，正是他们该出面的时候。虽然不能亲自上前扇崔琛嘴巴稍微有点令人失望，但是官方出头，保护商贩小民，更有理有据有立场，三个人都明白。是以也十分期待。
三人原本以为会看到官兵义正言辞的喝止，崔琛不肯就范，于是官兵英勇拿人的正剧。结果一群人冲上去，立时就武艺娴熟、配合默契的用草绳将崔琛和卢轩分头薅下马来。
司马煜：……虽然很帅没错，但对手是个小屁孩，你们会不会太认真了！
然后就看到当头的一个把崔琛往膝盖上一按，而崔琛也矫健的一个鲤鱼打挺——可惜没挺起来，因为那人拉住了他裤子，一扯，崔琛就露出了半片屁股……
崔琛懵了。
其实也不怪这孩子发懵，实在是在北边他悍名远播，没人真把他当孩子。纵然在战场上可能会小瞧他，人也是真刀真枪的砍杀。面对一切敢对他动手的人，崔琛也都怀抱着十足的凶狠去回击的，但是这群人，他们……他们居然扒他裤子！
这这这……该死啊！
崔琛头一次受这种屈辱，眼睛立刻就起了血丝。咬着牙，一手夺裤子，一手便挥马鞭回头乱抽。
其实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始作俑者还没发现崔琛的情绪——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即：教训孩子。栗子小说 m.lizi.tw
于是手起掌落。
在崔琛的马鞭抽下来之前，就传来清脆的一声“啪”。
司马煜、卫琅、谢涟就同时一个哆嗦。
打下去了，真的打下去了……崔琛被打屁股了……
司马煜脑子里立刻就跳出两个小人，一个笑的满地翻滚，另一个捂着屁股噤若寒蝉。
并且是第二个占了上风——那一声太响了，简直振聋发聩——好吧成语用错了，不过这个词十分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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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死狐悲。打屁股真是大人手里最可怕的利器没有之一，对孩子最残酷的刑罚没有之一。是对身心两方面巨大的摧残，该作为威慑性武器，不得实际动用。
太可怕了……
谁敢打他屁股，看他以后不打回来！
——该怎么说：这孩子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很多时候他的作为，也很让人有打他屁股的冲动。
而短暂的吃惊后，谢涟就有些似笑非笑。心想：这一招教训崔琛，真是比什么先礼后兵、先兵后礼的都有用，不就是一个毛孩子在胡闹吗，那就用对付毛孩子的法子对你，看你怎么得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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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卫琅则早笑得就差在满地打滚了。
崔琛这种人生来就是只狼崽子，从长牙的那一天就注定要咬人的。
他连恼羞成怒都特别的与众不同——不哭不闹不叫喊威胁，被按在膝盖上露着半片屁股挨打，却连挣扎都欠奉。
只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安静利落的就捅了过去。
是谢涟先喊了出来，“小心！”
还好，王家的私兵当年也都是在西蜀、江北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崔琛的冷刀子虽然捅得出其不意，杀气却是藏不住的。
那人早敏锐的推开崔琛，闪身避开了。他用戒备的目光盯着崔琛，心里也十分震惊——他也是上过战场的。但像崔琛这么大的孩子，怎么能因为这么点事就杀人，杀人又怎么能连眉都不皱一下？
这样的孩子你得拿着剑，折断手脚教训，巴掌他是不会听的。
这群人面色也不觉沉下来了。
司马煜三个人心里受的冲击更难以言表。
跟崔琛比起来，就算卫琅，也是枝温室里开出来的小白花。不用说这种小事，就是哪一天真的天下大乱了，他们此刻也未必有杀人和被杀的觉悟。
场面一时僵住，而官兵恰到好处的迟到了。
卢轩虽然没崔琛这么悍勇，但也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趁着官兵来时王家家丁们短暂的分神，终于挣脱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灰。
有些人哪怕你扒光了他的衣服丢到泥坑里去滚一圈，他身上的气质也能让他轻易与其他草莽区别开来。
而卢轩就有这么种能镇得住场子的气质。他就这么往官兵跟前一站，那个常年巡视建邺城、跟不少世家子弟打过交道的校尉先就摆低了姿态。
卢轩虽然没被人打屁股，也没让人打脸，但他今天受的待遇也是生平头一遭了。他仗着自己跟崔琛武艺都不差，没多带护卫，吃这种亏，此刻不说懊恼，也只是脸面使然。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开口就质问，“光天化日之下恶徒行凶，还不抓起来？！”
曹校尉差点就从命动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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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卢轩这一回面对的不是左佳思阿兄。
世家大户的家丁，比寒门庶士姿态还要高。何况平日里世家跟外边打交道，往往就是他们这些人出面，市井里三教九流，他们哪里说不上话？听卢轩恶人先告状，原本那么一点以多欺少、以大欺小的心虚就都烟消云散了。就这么当着卢轩的面，大大方方的问候，“是曹老弟啊，近来可好？”
曹校尉先被卢轩闪到眼了，没注意，此刻一打量，居然是熟人，马上也笑道，“原来是王兄，托福托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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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出门，跟着护卫来的。”这位王兄反应也快，立刻就狐假虎威，把卢轩扣过来的帽子扣回去，“路过这里，看有人在闹事，让过来问问。谁知狂徒就上手了。”
曹校尉立刻就有些惶恐，“没冲撞了夫人吧？”
“夫人见过场面，不妨。就是小娘子年少，被惊扰了。”
卢轩反应再迟钝，也明白自己是踢到铁板了。他自然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却也不是被吓大的，“惊扰了女公子，卢某日后自然会登门致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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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要好好议论的。”
两边各执说辞时，就听到一清柔女声不卑不亢的说道。
吴音宛若莺啭，卢轩不由就循声望过去，便见一十五六岁的少女走过来，亭亭玉立，眉目如画。
卢轩此人几乎无懈可击，你看他出身高，学问好，见识广，有头脑，最最无敌的是，他没有身为世家俊秀的自尊和矜持，脸皮厚度堪比无赖流氓，天然就是一道久攻不破的城墙。很多人见他一表人才，风流儒雅，都觉得他不会这么阴损无耻时，他偏偏就能这么阴损无耻。是以无论什么场合，都能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从不吃亏。
但就这样的卢轩，他也是有缺点的——他见不得美女。
这人滥情，太怜香惜玉了。
那少女走到卢轩面前，屈膝行礼。卢轩嗅到她衣上梅香，先就神思荡漾了。态度自然就放软了。
少女道：“到府上赔礼便不必了，倒是若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打砸了公子的财物，公子该不该上前讨理？”
卢轩道：“自然应该。倒是不相干的人无故上前对你动手，小娘子说，这也有理吗？”
少女道：“若是有人打砸了你的财物，你上前讨理，那人却纵马伤人，你该不该还手自救？”
卢轩反应还不算太慢，回道：“若是我糟蹋自家东西，有人上前说三道四，这也有理吗？”就当街说道：“今日集市上的东西，摆出来，没摆出来的，我全买了。”
少女就笑着迎风将契纸一展，道：“真是不巧，公子晚了一步。”一面也依样当街说：“有署丞作保，东西我家已买下了。谁家的货，只需去市署登册领钱。”又对曹校尉说，“当街纵马伤人，损毁别家财物。还要反诬一口，不知官家是如何定罪的。”
卢轩忙抢了一步，“货未清银未讫，哪来的你家东西？买卖讲究你情我愿，你单方面拿契纸出来算什么？”立刻就说，“我出两倍的价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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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就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将契纸收好了，道：“两倍我可出不起。只是公子说的也有道理，你情我愿最要紧。你我竞价也没什么意思，就问问这货主的意思吧。”
远远飞来一颗烂白菜。
丢白菜的人似乎想骂什么，对上崔琛白狼一样阴鸷的眼神，忙又缩回去。
只是这么点水而过的一个信号，却令卢轩瞬间警醒过来——他跟崔琛不一样，他在为恶时很清楚别人背地里如何恨他，他平日里不当一回事，只是认定了这些人拿他没办法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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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他却不得不考虑后果了。
若真的当街被市井小民砸烂白菜，日后传扬出去，他和崔琛就不用做人了。
再看一眼那少女一直噙在唇边的微笑，心里就有了些不一样的滋味。
他是能放下架子的，立刻改口，“既然是姑娘买下的东西，今日便是我的不是。令姑娘损坏了多少财货，卢某愿意双倍补偿。还请姑娘既往不咎。”
少女道：“既然你肯认错，我倒也不必太追究。”带笑的眸子便瞟过崔琛，道，“反正我家的人也没吃什么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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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都是忍俊不禁的笑声。而崔琛居然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垂下眼眸来，一言未发。
少女又道：“我家的东西，你按原价赔偿就是了。只是牵连了这么多无辜商贩，却令人十分不忍了……这赔礼……”
卢轩忙说：“赔给小娘子多少，自然就赔给他们多少。”
少女笑着点了点头。
司马煜压在卫琅背上，赞许道：“这小娘子好气势啊。”
谢涟沉默不语，卫琅也默不作声。
司马煜：呃……难道他说错了吗？
就见那姑娘依旧大方从容的走回去，在离他们不远的一辆牛车前停了下来，屈身一福，道：“小娘子吩咐的事已经办妥了。”
有朔风卷地而过。仿佛那风卷着冰凌冻穿了衣衫，司马煜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
他就望着那扇被棉毡遮住的车窗。
但车厢里面的姑娘连手指也不曾探出来半分。他可以想见她娉袅独坐的仪态，必然是他生平仅见的美好和端庄。
“令他道歉。”里面传来声音，“若不肯，接着打。”
崔琛道歉了。而且道歉道得干脆利落。
这孩子有枭雄气，局势不利的时候也能忍气吞声。他只把账记在心里，利息滚利息，秋后算时自会赶尽杀绝的讨回来。
阿狸才不怕他。反正她这辈子有的就是这种资本。才华见识能力都了了，偏偏白富美指标高，谁比秒谁。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好吧，也许她不美，但好歹也不拖后腿不是？
崔琛非要当着她的面横，她就横回去给他看。
离开的时候她甚至让牛车慢慢悠悠的从崔琛身边晃过去，心不在焉的对珠翠说，“若看到有人恃强凌弱，只管以十倍的强横碾压回去。对恶人，就要用恶法子。”
而珠翠也轻轻笑道：“记下了。”
崔琛攥紧了拳头，终究还是没爆发出来。
司马煜就望着牛车从他的对面缓缓的去远。
只闻其声，那声音却也如天音贯耳，在脑中嗡嗡响成一片。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嘈杂得将世界都搅乱填满的声音里，有无数映像在脑中飞速的闪现。可是他辨不清，抓不住。只能任由那些声色光影倏然而过。在最后，那杂乱的映像终于归而唯一，漫天飞雪里，少女含笑回眸，眉目宛如水墨点染，清隽分明，瞬间消散。
意识中有什么潮水般涨满。有令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在潮水中沉淀。司马煜莫名其妙就觉得很难过。
这种难过很奇怪。
司马煜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觉得自己日后一定会娶一个又丑又凶又悍的母夜叉当老婆，还会被她吃得死心塌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孩子总有写稀奇古怪的念头，总为一些很搞笑的理由担惊受怕。但那时他确实当真了，并且为此忧心忡忡。所以看到谢涵的时候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听到了福音——只要他抢在母夜叉之前娶个天仙不就好了？所以他费尽心思追求谢涵，诚恳得恨不能吃买饭都要分她一半，但他并没有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而高兴。反而是那天上山遇见谢涵儿子的时候，他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那时他想：难道他就逃不了娶一个母夜叉的悲惨命运了？这可真令人难过啊。
但是从那之后，忧心忡忡的感觉反而消失了。就好像说完“你看我努力过了，但就是没办法啊”，然后就欢欢喜喜认命了似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那种难过就跟现在的很像。
但那个时候的难过不会让人心口被揪住了一样闷，闷得喘不过气来。
谢涟和卫琅当然认得出阿狸身边的大丫鬟。
他们看到珠翠的时候，就知道对面牛车里坐的是阿狸。
想不到那么软绵绵的小姑娘发起飙来也这么……这么凶猛，真是看错她了！知道是阿狸，再回想崔琛被打屁股，卢轩向个小侍女低头认错，卫琅就有些冷汗潸然——深藏不露啊！真不愧是他师父的侄女儿。
看来母猩猩手抓大棒脚踩众花是不可能了。母狮子口叼野豺睥睨群猫才是他家未来的局势啊。
卫琅唏嘘感叹，远远的望见崔琛和卢轩，深觉快慰人心。也就没了推人落井再砸块石头下去的心情。
回头看看谢涟，虽脸上没露什么情绪，但显然也在校正之前对阿狸的定位。
卫琅忍不住就有些口贱：“还这么率性而为。”
谢涟不动声色的回敬，“由来如此。”
两个人目光相对，同时一笑，各怀心事别开头去。
司马煜闭目凝神，平复了半晌，那种憋闷的感觉终于消退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闷闷的上车，道：“都解决了，就回去吧。我看那个……”他还不知道崔琛的名字，想说“小屁孩”，却又想起崔琛拔刀时的目光，竟就叫不出来，便略过去，“估计他暂时不会露面了，咱们也回去吧。”
司马煜想错了。
崔琛才不会为了这么点事就羞恼得龟缩起来。反而是他自己，回去之后半夜里心烦得睡不着觉，蹬了被子，受了风寒。窝在东宫卷着棉被流鼻涕。
崔琛处置得很大方。
许诺给商贩的赔偿也一文不差的送去，姿态也十分诚恳。全然不像受辱过的模样。反倒是市署丞知道了他的来头和恶名，怕他闹事，战战兢兢的伺候着。
崔琛了了这遭事，每日里照旧去城外跑马打猎。有一回不小心践踏了乡间的田地，被农夫追出来骂时，也态度友善的道了歉，留下赔偿。
这个时代的人爱传播名人轶事，还有门第情结，尤其爱传播世家名士的轶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崔琛有出身，有才能，在江北时何等张狂，来到江南竟也被我儒风德化周处悔过了，多有话题性。关注度立刻飙升，很快就声名远播。
连卢轩在酒肆听说这些传言，也不由停箸细闻。虽然十有**都不以为然的一笑而过了。
不觉又过去了小半个月。
江南隆冬，终于连苇花也飞尽了。鸟雀飞渡，点水而起，远去天际，便平生一点孤茫。
崔琛在小民口耳间也红了小半个月，风头终于被同行的另一个少年盖过了。
那少年名叫穆清。栗子网
www.lizi.tw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就只骑马出去溜了一圈。雪肤红唇，点漆黑眸，长睫开合间眼波一流，瞬间就荡漾了整个建邺城。
实在太美了！
而这个时代的人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爱美。美德瞧不见，还要用各种品论、逸闻加以描摹，自然更不吝对瞧得见的美貌致以最狂热的追捧。
穆清火了。而阿狸也叹了口气——上辈子北朝来使团里可没有容貌这么扎眼的人。阿波，她终于找到了。
穆清、穆清——阿狸记得前些日子隐约听到人议论说，北燕慕容氏有个清河公主，生得国色天香，想来就是她女扮男装跑来南边找她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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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这穿的……真是倒霉啊。美貌的亡国公主，历来都是要被叔兄献给仇敌谋取利益的。
本来还想让阿波帮她，看来阿波能自保就已经是万幸了。
阿狸叹息的时候，正坐着牛车，行在乡野间路上。
谢清如生辰，邀她去小住。阿狸推辞的次数多了，这一回谢清如切切叮咛，她实在不能再找理由，便去住了几日。
她阿婆想孙女儿，也知道阿狸在外面住不熟，恰这一日阿狸六叔出门，便令他顺便接阿狸回来。两人路上说起城里新闻，就提了穆清一句。
冤家路窄。
崔琛正在城外打猎，远远的望见牛车，眼神立刻就直了——再略一确认，可不就是那天那一辆吗？
草草点了点身边人数，七个——比牛车随行的护卫还多一个。
立刻就血气翻涌的扬鞭跃马，带人俯冲下来。
这少年来得气势汹汹，阿狸六叔自然很快发觉，便对阿狸道：“遇到点麻烦，可能会有些吵，别怕。”
阿狸：……不会这么凑巧吧。
掀帘子一看，可不就是崔琛那土匪吗！真是个倒霉孩子啊，这还没出谢家的地界呢。谢家送行的侍卫们才转头，大概将将过了山角，拨马就能赶回来。他这么一往无前的冲过来，找栽啊！
——其实这还真不能怪崔琛草率。不信你让人扒了裤子打屁股看看，能不能耐得住性子等人走远了再发飙。
崔琛俯冲下来，难得竟有种小人得志的愉悦感。看对面有人驱马慢悠悠走过来，想到当日受的侮辱，就有些不甘心砍翻了了事。
也不管过来说话的白面书生，只对着车厢里的人道：“小娘子可还记得我？”
阿狸：……
阿狸便掀起帘子，略略探头来看。
——只能说，人的审美轻易是不会变的。
崔琛见她清柔如细雨，带着少女特有的干净无邪的羞涩打探着他，心里就已经改了注意——先不砍翻了，抢回去慢慢折磨。
正想着，就见阿狸摇头，“不记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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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琛已过了会被这种言辞挑拨的年纪，也不生气，只弹了弹刀刃，道：“不要紧，我还记得你。看你模样不错，回去给我当老婆吧。”
阿狸：……
阿狸六叔先恼了，“小子狂言！”
挥剑便砍了上去。
她六叔到底年轻气盛，阿狸想，看不出她是在拖延时间，等谢家人来。这样打起来，武艺比不过，人数也比不过，只怕要吃亏。
崔琛这只狼是能杀人的。
司马煜正和卫琅、谢涟一道在东山打猎。
自上一回遇见崔琛在闹市跑马，这三个孩子受了刺激，就再不学人风流雍容坐牛车。小说站
www.xsz.tw之前大冬天的练完剑用冷水冲澡，现在还要不时练习骑射。东山地广，无人处常有鸟兽出没，又离各家的别墅近，方便休息和照应，便成了他们的狩猎场。
皇帝对此很觉得欣慰。
江南软风温水容易消磨义气，半壁******最怕的就是贪图偏安不思进取。这些孩子懂得自我砥砺，实在比大人眼光更长远。
皇帝也琢磨着，等北边使者走后，要不要开展什么全民运动，号召大家都学会吃苦，别忘了当年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究竟是为了什么——已经将中原丢了，北边又有仇敌虎视眈眈。栗子网
www.lizi.tw这个时候江南却崇尚宽袍广袖，从容蕴藉，本身就不正常。也是时候引导流俗，纠正心态了。
司马煜他们恰在附近游荡，听到打斗的声音驱马来看，一眼就望见了崔琛。
这才是真的冤家路窄。
崔琛有前科。司马煜他们连是非都不用判断，直接就认定这恶霸在拦路抢劫。好吧，就算他是被抢劫的那一方也不要紧，司马煜和卫琅只是想跟他交交手。难得的是这一回不在闹市，也不会有巡城官兵来打岔，只要司马煜不主动表露身份，就绝对不会传出什么奇怪的流言。真是天赐良缘，啊不，是良机啊。
所以司马煜和卫琅立刻就“乌啦啦”的喊着，提剑冲进去了。
一路疾风吹面，衣襟鼓满，猎猎作响。令人豪情万丈。
可惜谢涟没跟他们一起热血沸腾。
他远远的望了一眼，先认出阿狸六叔，然后才想起来，阿狸前几日在他家做客——这么说，牛车上坐的十有**就是阿狸了。
——跟崔琛不同，崔琛当日满心屈辱，没见着阿狸的面，自然会将她坐的牛车狠狠刻入脑海以备日后追查。谢涟他们却不会去记这些。是以没认出来。
分辨清各人的身份，谢涟就从怀里逃出竹笛，长长的吹响。
很快，地面震动，鸟兽惊走。旌旗飘展，数百名东宫武士和谢家私兵从四面八方驱马聚集。
司马煜和卫琅听到竹笛声，差点没就地扑倒——谢涟你个叛徒，忘了大家这么些年一起翻墙钻洞的革命交情了吗？！这么些人冲上来，还打个屁啊！
而谢涟带着那几乎可以称作军队的数百人，如战场上最镇定自若的将军，手上长剑一挥。
“大军”轰隆隆的开动了。
——个人逞能事小，家族声望事大。这可是在他家的地盘上，有事还是尽快解决的好。否则事干北边使者、王家闺秀和当朝太子，真闹起来，伤了哪边的交情都不好。
只好牺牲司马煜和卫琅一点小冲动了。
谢涟心里可盘算得跟明镜似的。
阿狸六叔虽然也能挥剑，但到底不是正经习武之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面对北边野狼似的武士，左支右绌，反而要拖家丁的后腿。此刻王家六个人都已经被压制住。
崔琛见人在手心了，更有猫逗老鼠的兴致。慢悠悠的驱马上前，拿剑去挑车帘子。
车帘厚重，然而剑这么比上去，还是依稀可见一道暗影。
珠翠在车里便有些焦急。阿狸拉了她的手，令她稳住。
一面开口对外面说道：“我记起你了。”
崔琛不冷不热的“哦”了一声。
阿狸道：“你是那什么少年英雄，名叫什么来着？”
崔琛：……
“既然我该记得你，想必你是有什么令人记忆深刻的英雄事迹？”阿狸依旧是拖延时间的思路，“你说来听听，许我就想起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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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琛自认勇猛，比别的少年都更有资本傲然。他纵然不屑自夸，此刻却也下意识去想些自傲的事。
他十岁时出猎，马失蹄跌倒，他持剑独对野狼，毫无惧色。
他十二岁时随父亲上战场，匪首污言笑他年少，他纵马入阵，斩首而归。
……但他越想那些英武事迹，脑中更挥之不散的却是那日被人扯掉裤子打屁股。再好的修养也要爆胎了。
偏偏在那种强烈的屈辱里，还有一颗横空丢出来的烂白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记起青州城街道上有一面鼓，那鼓只有他纵马出行时才会响起。他一贯觉得那鼓声威武壮行，行人纷纷逃窜避让令他得意。然而那颗烂白菜落地时他瞧见木桶后躲着的人惊惧厌憎愤恨的眼神。猛然觉得，这和那击鼓之人的表情，和那些逃窜避让的人的表情，何其相像。
他被那些他压根没有放在眼里的蝼蚁小民，厌憎愤恨了。他们眼里，他和野狼、土匪一样不堪和凶残。说不定还并称“青州三害”。
这些想法太败兴了。
崔琛挥剑去砍车帘，偏偏这个时候阿狸忽然说：“啊，我想起来了。那****在集市上纵马，践踏韭菜白菜，驱逐小贩妇孺时的身姿，当真十分威猛。”
她是故意的。
崔琛心里暴怒，但奇异的克制下去了，“跟我回家后，你可以慢慢的说。我会仔细听着。”
那些他没听过的难听的话，他会一句一句的，全部逼问出来。
轰隆隆的马蹄声就在这个时候隐隐传了过来。
阿狸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飞快探身对车夫道：“跑！”
车夫怔愣的时候，阿狸已经抬手拉动了缰绳。
崔琛比阿狸更早觉察到地面的震动。
北方局势动荡，常年战乱。崔琛跟着父兄上战场的次数多了，几乎枕戈待旦。凭马蹄声就知道来敌多寡和远近。
他才没有为这种小事拼死的觉悟。立刻打手势令护卫们撤退。自己则夹紧了马肚，探手进车厢里，想把阿狸拖出来。
……所以说这娃很悲催，他拉住了珠翠的手腕。阿狸瞧见，回头就在他手背上狠狠的啃了一口。立刻就见血了。
牛车猛然间前行，撒蹄狂奔。崔琛几乎被带下马去，只能匆忙放手。
他又追了牛车几步，见漫山遍野的人冲下来，知道不能耽搁了，才愤恨的撒手，拨马逃走。
牛车缓缓的停了下来。
阿狸和珠翠长舒了一口气。江南湿冷的朔风透窗而入。微微的刮骨，阿狸不觉就裹了裹身上的披风。
外面有杂乱的马蹄踏地和嘶鸣声。栗子小说 m.lizi.tw车夫也赶了牛车回头。
正有人向阿狸六叔问话。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大概是些“可伤了人？”之类的例行。却听得清问话人的马蹄声，纷纷沓沓，有些很不耐烦的意味。
牛车摇摇晃晃的回去。
这一天天光不算晴朗，有阴云密布，风时紧时松。在某一刻，当风逆折吹入车帘的时候，阿狸听清了那少年的声音，他说的是，“车上的人呢，没伤着吧？”
四面的嘈杂马蹄与马嘶就如尘埃般瞬间落尽，阿狸耳中一时寂静如斯。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只是眼中忽然就模糊了。千军万马之中，那人金盔鳞甲，仿佛在燃烧一般厮杀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风过白水，苇花吹折。他回眸寻望，明明没有寻见，阿狸却被那目光灼痛了。
车夫答话，“没有伤到，一切安好。”
阿狸攥紧了手心，端坐着。僵硬得脖颈都不能转动一眼，只泪水在眼眶里转啊转啊。
那个人离她这么近。
只要一掀车帘就能望见。
可是望见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又一回，故人相见不相识。
而司马煜确实是不耐烦的。崔琛跑了，卫琅去追了。偏偏他追不得——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呢，他明知对方是清河崔家的人、北燕来的使者还追过去，就太不识大体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阿爹不抽他才怪。
他也不擅长善后，草草问完了话，就一个人到一旁画圈圈去了。反正有谢涟在呢。
想起谢涟就又腹诽不止——真是太不仗义了！
他驱马远远的在一旁踢着土里草根，十分无趣。
不经意的望望那辆牛车，总觉得有些眼熟。却也懒得多计较。
直到阿狸六叔致谢，牛车缓缓的行远了，他才电光火石般将一切联系起来。脑海中牛车悠然驶过街巷，车上少女声音清脆如水击白玉，瞬间便打乱了他的心境。
但他依旧只是望着。
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他的脚。令他只能望着。
甚至连望着都不许。可是有一些渴求，便是本能也无法克制。
他就这么放任他们一次次的擦肩而过。
也许擦肩而过的次数多了，便连凝望的渴求也消失殆尽了。
那个时候，纠缠不休的孽缘，也就斩断了吧。
展眼冬尽，又是一年元日更新。
人日天晴，皇帝在华林苑大宴宾客。
皇帝已经知道了司马煜和崔琛间的——也或者是司马煜对崔琛单方面的——龃龉，怕他胡闹，将宴会弄砸了，便不许他参加。
司马煜那里忍得住？和卫琅一合计，两个人扮女装偷偷溜进去了。
原本一切顺利，虽则皇帝看到儿子的女装在心里狠狠吐了一大口血，但听他反击北使的言辞犀利有节，十分不俗，心下还是有些宽慰的。
谁知使团里忽然有一少年横空杀出，上前拉了司马煜的手腕就跪到皇帝跟前，请求将美人相赐。
皇帝差点连肝都喷出来了。司马煜也一脸黑线。
皇帝觉得，那少年绝对是故意的——你看他明眸皓齿，眉梢眼角已可见日后绝代风情，换上女装只怕比他儿子还美貌十倍，哪来这么多一见钟情啊？
对了——皇帝忽然想起来，这少年似乎就是建邺城中沸沸扬扬传诵着的美少年，似乎是叫穆清？
皇帝看了看他跟慕容决三分相似的面容。心想，什么穆清？只怕是慕容清河吧。
想到这使者可能是女扮男装——虽然怎么看都是个货真价实的少年——皇帝的心情才稍微好转。反正跟他儿子不过是一路货>皿<！
这才不冷不热的说道：“我朝只有男人纳胡女，女人从不外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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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不入胡，这还是当年孝贞皇后定下的规矩。嫁女谋和，非我子孙，这是原则性的问题。不要说这是儿子=__=，就算真只是个小宫女，皇帝也绝不对答应的。
穆清还想说什么，慕容决忙上前打岔，将此事揭过了。
王坦就在底下喝酒。想到这个可以毫无心里障碍的打扮成宫女溜进国宴的人，就是他日后要侍奉的君主，不觉脑壳抽痛。
阿狸病了。皇后那边的国宴她没有参加。
人胜节帖人胜。
阿狸卧病在床，却还是披衣坐起，用剪刀仔细的将红纸剪成小像，替家人祈福消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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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别的才能平平，唯有手工最好。
那剪刀蜿蜒而裁，纸屑纷纷而落，不多时便是一张惟妙惟肖的人像。
第一张是阿婆，长命百岁，无病无忧。
第二张是阿爹，康健安乐，诸事顺遂。
第三张是阿娘，福寿双全，夫妻美满。
然后是阿琰、阿萝……
阿狸将小像一张张贴在屏风上。
屏风上绣着红梅，凌雪盛放，如烈火泼洒。
她将最后两张贴上去，指尖擦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是她和司马煜。
她忽然就想起那年上元灯节，乌云闭月，寒风吹雪，司马煜抱着两只泥老虎等在他家门外。樱花草烂漫绽放。落雪成白。
“一只是你，一只是我。”
愿年华锦绣，岁岁相见。
只如初见
阿狸在这一年上元灯节见到了穆清。
当然不是什么巧遇。
穆清来江南的机会大概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了，而阿狸能光明正大出门的时候也不会太多。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几乎是个心照不宣的日子。
唯一的麻烦是，晚饭才过，卫琅这厮就带了人提了自家特制的花灯串门子来了。
这孩子貌美嘴甜，想要讨好什么人简直手到擒来。性子又跟老太太投缘。再有阿狸四叔那重关系，老太太早就把他跟王琰一样待了。
恰阿狸说要出门，老太太还有些不放心，卫琅立刻就自告奋勇，“我带妹妹出门。您就交给我吧，保管不让人蹭到一根发丝。”
人跟人就是不一样。
当年谢涟和王家熟到就差一纸婚约了，然而和阿狸单独出门这种逾礼的要求，他也从不会说。便是把卖巧的机会送到他跟前去，他也必然牢牢的把握住分寸。
谢涟就是太知趣了。跟他相处如沐春风，绝不会有烹炸酷冷之痛。然而一朝错过了，却也没什么可追忆的。只在不经意间一个闪念，忽然惆怅便如水泛滥，酸楚从心底最深处满溢上来，却要想一阵子，才隐约明白自己是错失了什么。
而卫琅呢？
阿狸心境复杂的抬头望了望他，他眉眼弯弯，眼波粼粼，回了一个温雅美貌亲切动人的微笑。
四下里花灯映水，酒旗当风，笙歌悠扬，笑语婉转——这个十分招惹人的杀胚，正光明正大的和阿狸走在秦淮河畔上元赏灯的路上。
ps：有家长的亲自嘱托和许可。
人跟人，真的是不一样的。
阿狸只好想尽办法支开卫琅。
“想吃糖葫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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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甲去买糖葫芦”，“阿乙来斤炒栗子。”“阿丙去把花灯捡上来。”“阿丁折两枝梅花来。”……
“……你就没觉得我很烦？”
“跟往常比稍微有一点。”笑眯眯，“不过我还挺喜欢的。”
“你就不能亲自帮我跑一趟？！
“我答应过老太太，要‘贴身保护’，绝不失职。”继续笑眯眯。
“你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就四个。”
“……我又想吃糖瓜了。”
“小孩儿过来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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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扑地。
“我其实是想支开你。”
“我知道。”杀胚笑得越发温柔儒雅，“我觉得你还能做得更巧妙点。我很看好你。”
你妹！
明月升起，出游的人也多起来。夜色越浓，彩灯越明越暖。渐渐有了热闹景象。
桥上有人在表演百戏，人群汇流。大人把孩子抗在肩上，连河里画舫也停在桥头，舱外弄弦的**也停了拨片，纷纷来看。
人群多处，自然就有货郎挑担叫卖。
阿狸拉了卫琅到面具小摊前，踮着脚挑了一会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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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猪头面面相觑，片刻后同时爆笑出来。
“想要吗？”不知为什么，卫琅的声音好像稍微有了些诚意。跟之前刻意挑拨人是不一样的。
阿狸是长女，穿越一回，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个阿兄。而这几年相处下来——说真的，卫琅就跟她阿兄差不多了。
他是那种每时每刻都要压着你，欺负你，让你不痛快，但是当你受了委屈，他立马就会将你拉到身后护着，然后用最阴险最解气的法子帮你出头的恶兄。
虽然怎么都跟顶天立地联系不到一起去，但需要仰仗他的时候他也绝对可靠，而且在不明真相的闺蜜面前，他十分拿得出手，能满足你的虚荣——就光那张脸吧。
谁知道这娃突然发什么神经，胡乱对她放电。弄得她各种毛骨悚然。以前那样不挺好的吗？
就点点头，翻出荷包来掏银子，“胡头给你，我要那个金刚力士！”
卫琅：……带上金刚力士你也打不过我！
两个人不是抢着付钱的交情。卫琅收得十分坦然。
小贩跟着捧场，“姑娘好眼光，这两样卖的最好了。”
阿狸：……
她可不就是照着买的吗。
付了钱，套上面具，往对面看了看。抬手一指，“咦，那不是阿胡吗？怎么跟崔琛搅到一起去了？”
卫琅扭头去看。阿狸立刻往人群里一钻。
兜帽就被拉住了。
——卫琅这厮眼睛还在找谢涟，连阿狸的位置都没确认。这么一伸手，就准确的将她拉住了。
随口打击：“别白费力气，我闭着眼也能抓到你。”
你妹！以为自己是猫吗！
但是卫琅居然真看到谢涟了，并且崔琛此刻也真的就站在谢涟对面。两个人对面互盯，雷打不动。谢涟素青深衣，翠竹立雪般挺拔隽秀，黑眼睛沉静如深潭，风过无波。崔琛左手糖葫芦，右手糖猴，头上还扣着个猪头面具。然而面容肃杀，灰眼睛锋芒暗敛，杀气深藏。
朔风卷地而过，吹起几片枯叶。
两人身上气息绷紧，仿若箭在弩上，只待扣指而发。
卫琅：打架也不叫他！
立刻将阿狸手腕一拉，“我送你回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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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跑的赶回来，大概还来得及。
阿狸自然也看到谢涟崔琛了。她原本就随口一说……真是乌鸦嘴啊！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上一回崔琛与谢涟不就差点对面遇上吗？
想到先前支开卫琅费的时，就大感快慰。反而不着急了，“我还不想回去。”就含笑望着卫琅，“你不是要‘贴身护卫’吗？干脆带我一起去打个招呼。”
阿狸觉得，去砍人渣，还是保护妹子，对一个十分义气的杀胚而言，这是个十分要命的二选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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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不够了解卫琅。
——卫琅兴奋了。
你甚至能看到他的眼睛就这么倏的亮了起来，灿若星辰。
“你不怕？”他连语调都有些明媚的上扬。
阿狸本来是不怕的——但卫琅这反应总让她觉得十分不妙，好像她无意中打开了什么门似的。反而就答得不那么确定了，“有什么好怕的？”
卫琅就粲然一笑。飞快就把身上披风一解，塞给阿狸——这厮这一日披的是一条猩红色白狐毛边的长披风，越发衬得他目横秋波，面若桃花。阿狸阿婆之所以觉得这一天阿狸和卫琅看上去尤其登对，实在是因为他们穿着情侣装。栗子小说 m.lizi.tw自然，卫琅还是故意的——然而他的性子压根就不适合这么静妍的打扮。此刻脱了披风，气质瞬间便从温柔儒雅变作挺拔精悍。
那天生的美貌也活了一般，宛若修罗，艳色凌人。
“那就一起去打个招呼吧。”他说。
阿狸扑地。
怎么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他家小太妹啊！
卫琅雄赳赳气昂昂渡过秦淮河。
而阿狸趁他注意力集中在谢涟和崔琛身上时，果断抱着他的披风就溜号儿了。
卫琅兴致勃勃过了桥，回头忽然发现阿狸跑了，真的很有种把她捏在手里拧巴拧巴成麻花的冲动。
居然跟他来这套！！
但都到这里了，再让他回头去追阿狸，就太折磨他了。
很快便招来几个小厮，吩咐，“小心跟着。有什么不对马上来找我。”
——其实这也是多余。秦淮河可是阿狸家门口，要真出什么危险，那也不是卫琅在就能管用的。
阿狸也没跑远——真跑远了，到卫琅寻不见的地方去，那就是陷害他了。
依旧只在朱雀桥便那棵柳树下。
果然，才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人在背后试探的叫了一声，“阿狸？”
阿狸就愣了一下——这声音听着十分清澈，但是就算是变声期之前的童音，男孩跟女孩也是不一样的。
她回过头去，见是小姑娘的打扮。先松了一口气，才细细打量着——确实如传说中一般绝色，然而比卫琅的美艳还有不同，这绝色十分端正，走的乃是白梅清绝的路线。那冷艳之处，阿狸对上她的眼神，心里竟也砰然一动。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她为什么要拿人跟卫琅比啊！这种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喂！
“你……你是？”阿狸都快哭出来了。
对面的美人声音依旧平淡，“我是阿波。”
太好了，阿狸直接扑上去——自己人，便宜随便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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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瞬间抬手，后退一步，“男女授受不亲！”
阿狸扑地。
阿波比阿狸猜得还要更悲惨。
她不是穿成清河公主，而是清河公主她弟，慕容小凤皇。
阿狸忍笑忍到内伤。
心想，叫你替命题老师说好话。你不知道她人品有问题吗？小气吧啦的，人又矫情。明明那啥的要命，还非装作不在乎。
现在知道吃亏了吧。
“一穿过来，弄明白自己的原型，打听清楚北秦皇帝的名字，当即我就崩溃了——女变男，当禁脔。雷死我算了。”
阿狸：摸摸……
“我才十二啊十二，那老贼名声也不错，他怎么就下得去手？”
阿狸：“呃……你想过没，小凤皇可能也不无辜？”该怎么说，这对姐弟根本就是让自家人献给苻坚的。栗子小说 m.lizi.tw这场交易能换回多少筹码，只怕小凤皇自己也很有谋划。他虽然才十二，但毕竟已经是燕国大司马，心思未必有多幼稚。而苻坚是多爱面子的一个人。
“呸……现在我是小凤皇！”
阿狸：……摸摸。阿弥陀佛，一切都是那“老贼”的错。
“喵的，敢禁脔我，看我爆他菊花。都是男的，谁压倒誰还不一定呢！”
阿狸都不知该感叹优等生就是霸气，还是提醒她她已经开始错乱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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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其实就已经不好笑了。阿狸开始替阿波操心，“留在南边吧，别回去了。我手上有点人脉，能帮你。”
——就算只是一次穿越游历，要经历这样的人生也过于残酷了。
“你别操心了。”阿波居然已经恢复了心态，“我好歹是个优等生，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这次就是来跟你打个招呼。本来以为穿成个女的，不管给你当丫鬟还是当闺蜜，多少都能提点你几句。结果你也看到了……”
阿狸心有戚戚。
“但好歹我跟你在一个时空不是？”阿波又说。
阿狸就有些感动了。别的不说，阿波居然记得男扮女装——好吧，这个词用的真是别扭——再来见她，就可见为她考虑得有多仔细了。
“你要尽全力，不管最后嫁给谁，都别放弃。”经历过男变女事件，优等生阿波也相信有些事由人不由己了，“说不定那天我就蹦出来，给你一份大礼包，就帮你变be为he了呢？”
阿狸又噗的笑出来。
阿波拍拍她的肩膀，“反正最次最次，我不也是个男人吗？”
阿狸：……
“我混不了那么惨啦！”
这次连阿波也笑了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乌云渐渐汇聚起来，遮蔽了月光。游人渐渐散去。
悄无声息的，雪花就落了下来。
然后越下越大。
阿狸静静等在树下，呼气成白。
手里袖炉已经开始变冷，她把手笼在卫琅披风下边。
卫琅那边也终于打完了，急匆匆的赶过来。他身上还冒着汗，见阿狸冷得跺脚，脸蛋鼻子冻得发红，原本想揪她耳朵的心情就这么消散了。
“你得有多呆啊！”抬手就给她套上兜帽，假公济私拍了她后脑勺一下。
阿狸抬头瞪她。
卫琅忽然就觉得很舒服——他砍杀回来，有这么个乖巧得像兔子，却又钝感的敢用这么不满的眼神瞪着他的姑娘，执着的在垂柳树下等着他。
其实仔细看看，她长得也还不错。五官搭配在一起十分舒服，添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
“披风拿走。”
“抱着吧。”卫琅说，“看你冻得。”
阿狸：很沉啊你知不知道。
但是抱暖了的东西，忽然放开，确实会觉得尤其的沁寒，也是真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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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回去交差吧。”阿狸转身要走，瞟见卫琅回头挥手，也跟着探头忘了忘。
就见司马煜站在朱雀桥上，专心致志的团弄着什么。
桥
头还挂着明灯，灯下只是一方橘红色的明光，雪花一闪一闪的落着。他就在那明光里，旁若无人的玩着雪。
阿狸一直一直的望着他。
卫琅问：“去打声招呼？”
阿狸才垂下头，低声道：“不用了，我们走吧。”
谢涟探头瞧了瞧，问，“做的什么？狸猫？”
司马煜胡乱的把已经成型的雪偶打碎了，扫到河里去，“什么也没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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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只见漆黑深巷，两排脚印。卫琅和阿狸并肩而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雪里。
阿狸开始第三次学着管家。
重生一次可以令人扭转人生，重生两次就是让人厌倦人生了。
阿狸有时觉得，这一周目终结之后她发现自己还是不及格，要重新开始第四周目，她大概会直接疯掉。
因为生命里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可期待的了。
能改变的事早就在二周目里改变过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三周目里剩下的除了照本宣科就是无能为力。
——其实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能量，如果重来一次会怎样怎样，但等你真的重来了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真正“值得”你去改变的事，恰恰都是你无能为力的。而那些你能改变的事，等你真正长大、成熟之后就会明白，它们往往没你想的那么影响深远。
至少没深远到值得你为此特地重生一回。
幸好人生虽像野草一样顽强的攀爬上进，却又容易随遇而安。人心虽像饕餮一样永不餍足，然而吃着泥土也会觉得津津有味。
只要别时时刻刻想着，“这都是我第三回怎么怎么样了”，生活就依旧琐碎而温暖。舒坦的可以把自己当一只果冻怪史莱姆，在太阳下晃啊晃啊的傻乐呵。
阿狸返璞归真，每日里跟着她阿娘来来去去，得了空就耗在厨房里研究甜点犒劳全家。
这不该是大家闺秀的日常。
但是阿狸娘看她乐陶陶的模样，想想前两些年她的抑郁孤僻，也就不忍心多说些什么。
反正这孩子从小缺心眼儿，阿狸娘也没指望她日后怎么光耀门楣。她能一辈子像这样欢欢喜喜、无忧无虑，也是令人欣慰的。
阿狸娘犯愁的是该给阿狸说门什么样的亲事。
早几年谢涟跟阿狸走得近，如今也已经泛泛了——不是阿狸娘说，王坦家传的实诚有时候真心挺误事的。
阿狸娘年少的时候，是看这个少年很好，看那个少年也不错。心里有过好感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纵然不会真去想什么、做什么，但若这些人向她表露善意，她也绝不会避之不及。
这都是少男少女间相互吸引的天性使然。少女们总是在少年面前更端庄娇好，少年们也总是在少女面前更慷慨挺拔。谁不希望让所有人都喜欢呢？
也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只需有意无意的一个回眸，一声轻笑，别刻意冷落疏远了，便可将这份好感延续下去。或是开花结果，或是自生自灭，那就看缘分与福分了。
但阿狸呢？谢涟已经这么主动了，她居然能让人家唱独角戏。
这孩子好像有种很奇怪的念头——若不喜欢人家，便也绝不许人家喜欢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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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娘为此没少埋怨王坦。
王坦也是那种认定一个人，眼睛里就再没其他的木头。为此没少留下故事。
当年最搞笑的一回，有名伎爱慕他忠厚温良，想托付终生。又有好事者撮合，就对王坦用了些手段。结果王坦醉成烂泥，却还是从窗口爬了出来，就坐在人家屋顶上，大着舌头，曰：“叫夫人来接我！”旁人爬上屋顶去拉他，他不论生疏全部推了下去。小说站
www.xsz.tw最后还是阿狸娘亲自去，才将他哄下来。后来当笑话说给他听，他只道：“醉的太厉害，只能认出你来。”
那歌伎为他跳楼跌断了腿，旁人问他何以毫无负疚，他却说：“她自跳她的楼。京尹不管，****何事。”因这件事，没少有人说他凉薄。
瞧，一样结百样解，他偏用最不解风情的那个。跟阿狸真一样一样的。
但就算是王坦这种认定了一个人的，当初追阿狸娘时几乎就是昭告天下，谁都知道若要掺和就是跟他为敌，变相逼得阿狸娘只有他一人能选，他也是有极限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曾跟阿狸娘说，若不是那回他自梅雪香榭过，她落簪在亭下，垂眸对他说：“帮我捡一下。”只怕他就坚持不下去了。
——阿狸娘当年一个正常的十六岁少女，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十三岁、个子还没她高的小正太？也没少冷面冷言，想令王坦知难而退。那次落簪前，足足有大半年没跟王坦说一句话……自然，王坦至今也不知道，那次落簪其实是阿狸娘故意的。人心也不是铁石长的。
连王坦这种死倔一头牛都会坚持不下去。何况谢涟是个从不偏执勉强的，又只是对阿狸有些好奇？
再多的热情也会消磨光，是以往来渐渐也就少了。
如果阿狸真不喜欢谢涟也就罢了，阿狸娘只怕她是读什么《女诫》、《节义传》的读傻了。错过了谢涟这样的少年，得有多可惜。为此还特地过问了她的功课。
过问一段时间之后，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承认，阿狸大概是真不喜欢谢涟。
如今跟阿狸走得最近的，莫过于卫琅。
卫琅也不错，就是性子有些令人琢磨不透。阿狸娘仔细考察过他，这孩子礼节周到，谈吐温雅，学识出众，模样也极好……看上去再优秀不过。但阿狸娘又总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尤其是每次卫琅很恭敬很靠谱的在她面前乖巧微笑的时候，那种“绝对有猫腻”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阿狸娘偷偷问过阿狸爹，阿狸爹十分不以为然，“十四郎带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猫腻？”想了想，又将卫琅的悲惨童年说给阿狸娘听，总结道，“这孩子能长成今日这样的好少年，可见本性与资质都是好的。”见阿狸娘也为卫琅童年唏嘘，就趁热打铁，“你别看十四郎洒脱不羁，心底里他反而是最念家的。别人都认定阿狸傻的时候，不是只有他抱着阿狸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心里最疼的是阿狸，给阿狸挑的女婿自然也错不了。”
阿狸娘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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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想阿狸在卫琅面前浅嗔薄怒，虽看着无奈，然而每每笑出来时也是真的开心，便也只能叹一口气。
再瞧瞧看，阿狸娘就想。等两个孩子再大些，卫琅更可靠了，阿狸又真喜欢他，她也就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那时再说也不迟。
阿狸自然不知道她阿娘已经默默的把她身边的少年都考察了一边。
她所烦恼的是，卫琅好像跟她来真的了。
这孩子的做法，该怎么说——他不动声色的，潜移默化却又理所当然的，开始训练阿狸熟悉他的口味和品味。比如糕点的味道，比如脂粉的品质，比如衣饰的搭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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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阿狸在妆台前，珠翠在后面给她梳头。她对着银镜打量着自己的模样，忽然就觉得自己脸上婴儿肥也许配上点额妆会更粉嫩讨喜些，就用指甲挑了一点胭脂。
往额头上涂的时候，她就在想：“我在干什么嗷嗷嗷！”
——她就是个吃货，自小对化妆品就不是一般的排斥。脂粉的味道，哪怕唇角、指端沾上一点，也严重干扰味觉啊有没有！
但现在她居然想往脸上抹东西，这是中了什么邪啊！
然后她终于想起来，卫琅前日才跟她说，“美人痣不一定点在削尖的脸上才好看，粉嫩圆润的小姑娘在额心点一点红胭脂，反而更出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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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这么一句，阿狸思路也不会被他拐跑了。但类似的评论太多了，比如“加木樨花的这个更好吃，你尝尝”就随手掰一块点心给她，阿狸一味的强硬拒绝拒绝再拒绝，他也不生气，顶多好脾气的把所有点心都掰一遍给她，十分善良无辜的令阿狸要么什么都别吃，要么就吃掉他掰给她的。这种情况下，你就不能不在意他的意见了。
而在妆容和衣饰上，任何一个亲眼看过卫琅女装示范的姑娘，恐怕都克制不住想要试一试他的建议。
不然太不甘心了。
阿狸还是把胭脂点上了。
然后对着镜子，想象了一下女装卫琅眉心一点美人痣，含笑回望的模样……
……果真更不甘心了。
——明明是个男孩子，还是个杀胚，怎么就能毫无障碍的换上女装，浅露荷风，帷纱半遮，款步下牛车？而且那一举一动毫不矫揉造作，却跟妆容不相冲突，反而有种洒脱清朗之美。太逆天了吧！给女孩子留条活路啊！你可是在追求人家啊！
因此这一天卫琅又在她跟前晃时，阿狸忍不住就向卫琅吐槽，“你穿女装就不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异装癖什么的……
卫琅自信并且坦然，“明明很完美。哪里需要不好意思？”
阿狸跪地：不是这种不好意思啦……
“就不怕让人认出来？”
“认不出来。”卫琅依旧自信十足。然后就犹豫了一阵子，挑眉望着阿狸，“……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卫琅换了女装来拜访，阿狸当时确实也愣了一会儿，但几乎就在卫琅掀开浅露帷纱的同时，她立刻就看穿了。
卫琅对此其实还是很介意的。
他从小就阿姊们当妹妹教养，换上女装就跟按了shift键似的，角色切换自如，连用词和语调都会完美调整，保证没有半点破绽——沈田子跟他这么熟了，还至今都想讨他“妹妹”当媳妇儿呢。除了司马煜、谢涟这两个见过他换装的，他从没觉得会真有人能认出来。
但阿狸认出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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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是不一样的。
阿狸：……这是女主角的保有技能她会告诉他吗？
眼瞧着卫琅又充分发挥想象力往不妙的方向理解了，阿狸赶紧打断，“认不出来才怪吧！我自己就是女孩子，会连真假都分不出来吗？”赶紧胡乱挑了个理由，“那么平！”
对了，他贫乳，平胸！
——总算有个让人扬眉吐气的地方了。
可惜这个时代的审美就是苗条纤细，重点在腰不再胸。
卫琅对女人的理解还很孩子气，他也没想那么多。
只略一回味，再貌似不经意的瞄一眼阿狸的胸口——他的教养阻止他议论相关的话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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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她是还没开始发育啦！跟他才不一样！
卫琅来找阿狸当然不是为了这些琐碎的事。
就算阿狸重生第二回了，世界也还是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
和谈失败，北燕使团离开了长安。
不久之后，北秦和北燕打仗了，北燕战败灭国，燕皇北逃，宗室们被俘虏到长安。
南边桓净病逝，谢桓、王揆开始执掌朝政。阿狸爹也从将军幕府入朝为官。朝野上下积极备战，等待与北秦之间的战事开启。栗子小说 m.lizi.tw
谢涟随他的兄长去了兖州，而卫琅也打算跟阿狸四叔外出游历。
他是来辞行的。
这个时代通信不便，何况卫琅是去游历，居无定所。他这一去只怕就要几年不通消息。
但卫琅并没怎么犹豫。
为了阿狸留下来，这种念头在他脑中连过都没有一过——他就算有考虑，考虑的也是怎么让阿狸等他回来。
这孩子就这种性格。
他就是个杀胚、是个浪子，是个不会被别人束缚住，想做什么立刻就会去做的人。你可以握住流水，却握不住流风。而他就是那一道风。
他需要的姑娘要么是提刀跟他上阵砍人或者在背后帮他摇旗呐喊的小太妹，要么就是没他在也一样吃好喝好玩好，等他回来就白白胖胖、欢欢喜喜扑上去的天然呆。
当然，如果外面一个小太妹，家里一个天然呆那就更圆满了。
所有看到这里想砸砖的孩子，请淡定，以上只是合理假设而非客观陈述——卫琅他才不会为齐人之福矛盾并幸福着，因为他根本不会去想这些。他人生的乐趣太多，女人只占很小一部分。而且他眼里男人要娶老婆和女人要生孩子一样，乃是一种到了某个阶段就自然而然会发生的必然事件，他从不为此而谋划或者烦恼。
呃……至少在确定人选是阿狸之前，他从不为此谋划。
所以连着两辈子都沦落到别人要当爹了他才开始着急的境地，是他活该。
言归正传，卫琅是来跟阿狸道别的，顺便也还有些旁的目的。
将自己要出行的事告诉阿狸，卫琅又说，“我这一次不知道要出去多久，你有什么话叮嘱没？”
阿狸：又不是你阿娘，叮嘱什么啊。
“呃……一路顺风。”
卫琅很满意——他家中阿姊叮嘱了还怕他忘了，特地找人列了长长一串表单给他，全是要他带的名物特产。你们阿弟要出远门喂！带这么多东西还能走动吗！
果然还是阿狸跟他合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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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罗嗦，不胆小，不夸耀，不令人生厌。很柔软，会照料人，还会做好吃的点心。
他忽然就觉得，如果带阿狸一起去，旅途会有更意思。
可惜她怎么就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一旦成了别人老婆，所有好处他就都没有份了。果然一旦用心了，再失去就会很介意。
还是得娶回家。
“我师父希望我娶你。”卫琅忽然就说出来了。
阿狸扑地……
“你又胡说！”
“真的，”卫琅往后一靠。紫藤花落尽了，满廊长荚，风过窸窣。栗子网
www.lizi.tw他眸中流光，笑意清浅，“我师父已经去找你阿爹说了。”
阿狸：……
阿狸松了口气——她是重生的。她十分确定，她四叔跟她阿爹说的不是她和卫琅的婚事。
虽然她也不是没有那么一瞬间……心情复杂。
她还以为，原来不嫁给司马煜也是很容易的。
“我四叔才不会说。”阿狸背过身去。
不管怎么样，卫琅连“娶”字都说出来了，不管他是不是来真的，阿狸都不能再和平时一样于他相处了。
只是人一旦老了，对上不靠谱的小屁孩，还是忍不住想要教他们一些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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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狸没有转身就走。
——卫琅这孩子太聪明了。他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就因为太聪明，太清楚了，所以他根本连喜欢一个人的需求都没有。
他在学，但显然他还不明白喜欢跟想要之间有什么区别。
否则他这么坦率的孩子，表白的时候怎么会用“我师父想让我娶你”这么被动的说法？
“你若真想娶我，就等回来后亲自跟我阿爹说。别人说的，都不算。”
“我说了，你就嫁？”
“哪有这么保准的事？”阿狸说，“连神仙都没有有求必应的。你若不敢，最好一辈子都别说出来。这样日后遇见了，我还能给你蒸一笼点心。”
人总是要痛一回，才会真正学会喜欢。
卫琅此刻还不明白这些道理。
但总会有一个姑娘令他明白，在他真正错失她的时候。
自谢涟、卫琅离开建邺，沈田子加冠出仕，王琰也外出云游求学后，建邺城里豪门交际的圈子骤然便热闹起来。仿佛只是在一夜之间，以往只流传于父兄叔伯口中的少年们就都到了独当一面的年纪，纷纷开始出现在世人面前。
当少年们长成时，少女们也到了最美好的年华，建邺城熙熙攘攘的婚配季节也就开始了。
转眼太子也过了十五岁生日。
这个孩子七八岁时就学人家追老婆，到了别人真开始想姑娘的年纪了，他反而没了动静。自那次华林宴扮宫女之后，便再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每日里安安分分的跟着太傅读书，跟着皇帝旁听政务，跟着谢涟、卫琅他们习武历练。已经是个十分靠谱，十分出色的好少年。
皇后这两年也替他看了一些闺秀。
姑娘们都不错，要模样有模样，要修养有修养。然而真样样都好到让皇后觉得“就是她了”的，还真没有。
看着不错的闺秀们，皇后也常宣进宫里来，有意无意的也叫司马煜远远的望见，想看他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皇后本以为自己该担心的是司马煜豪言壮语“全都想要”——这个年纪的少年往往都是有这种冲动和野望的——她没想到，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小说站
www.xsz.tw司马煜的反应十分淡漠，不要说野望，他几乎连青春期少年的蠢蠢欲动都没有。在皇后问起来的时候，一脸茫然。各种提示之后才露出一点“貌似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的恍悟表情，为了不败皇后的兴致，聊以应对，“都不错。”
“特别好看的呢？”
司马煜努力回想，然而实在想不起来。他摆明了还记挂着旁的事，实在懒得在这种事上花心思，就敷衍，“当然是阿娘。”
皇后虽然无语，但对这回答显然还是很得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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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给你挑太子妃呢。”就笑着提点他。
司马煜才稍回了神，抬了头鱼一样望着皇后，也不知是深思、走神还是迷茫。好一会儿之后，脸上的竟换成了“就为这种小事把我叫过来啊”的微微不耐烦的表情。
“随便。阿娘，我很忙的。”
皇后：……你忙的那些才随便！这是最不能随便的大事好不好！
司马煜这么冷淡，一开始皇后还以为大概是因为她挑的姑娘不和司马煜的品味。
司马煜什么品味？皇后觉得，十有**还是谢涵那样的。小说站
www.xsz.tw惊才绝艳，气清质华，仿佛餐风饮露，不染尘世繁杂。
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个天仙姐姐嘛。
这种多存在于男人的幻想里，还真比较难找。就算是谢涵本人，肯定也不完全是这样的。要真是这样，那绝对没法儿居家过日子——就算是太子妃，日后的皇后，她也是要跟太子，日后的皇帝烟火柴米过日子的。
但是渐渐的，皇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头了。
司马煜不是对某些，而是对所有的姑娘都没反应——不管多漂亮，多俏皮，多知性，多接近谢涵的气质，他统统都只是看一眼，无所谓的评论：“哦，不错。”
那态度，简直就跟曾经沧海，历尽繁华之后似的，不知该说是波澜不惊还是死灰不燃。
实在令人不安。
而随后发生的一件事，终于让皇后彻底的感到不妙了
按着惯例，皇子年十五之后，若还没成婚，詹事府便会给东宫送去特制的绣屏，安排专门的宫女，供他观摩和取用——启蒙教学，大家懂的。
一般说来，做到这一步，对这个年纪满脑子绮思和幻想的少年来说就已经够了。门都已经打开了，放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但司马煜看了画屏，唯一的反应是，“真丑。”
好吧，没有透视和结构的年代，人物像确实美不到哪儿去，皇后觉得，司马煜的感想，也……也不可谓不诚恳。
然后对教他办事的那些宫女——或者说那些皮肤白细，胸口饱满，在他就寝时只穿着一袭轻纱上前伺候他更衣的，正当年华的美少妇们——司马煜就在她们的围观注视之下，毫无所觉的换好衣服，呼呼大睡了。
尽管来回禀的宦官替司马煜开解，“殿下许还不到对这些上心的时候。”
——有些人确实开窍晚些，尤其有其他的事让他将青春期的满满干劲投注其上时。
但皇后想到司马煜的案底——特指十二岁时扮女人被男人求婚，并且扮女人时他表露出极大的热情和兴致——就觉得冷汗潸然。
这个男色风靡的时代。
女人忧心时，就容易做些一厢情愿又不合逻辑的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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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明明司马煜的问题是对女人还没开窍——或者说没兴趣，但皇后想到的不是确认症结所在，而是赶紧挑个好姑娘塞给他。
原本也不是那么着急的选立太子妃的事，立刻便被提上了日程。
这个时候，阿狸早已经被排除在皇后拟定的备选名单之外。
当年阿狸当街打崔琛屁股的事虽没有传扬出去，但皇后是知道的——她事后追查过。皇后觉得，阿狸做法虽大快人心，但未免太招摇了。且那时她才十岁出头，性格就已经这么强势，日后还不知得霸道到什么地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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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婆婆的心理就是这么矛盾。她既希望儿媳妇家里强势，最好能帮儿子少奋斗十年。又不希望儿媳妇性格强势，最好性子软一点再软一点。不一定要逆来顺受，但也绝对不能主导她儿子。
阿狸这显然不符合。
更何况，王家也不是没出过惊天动地、连皇帝都能取代的皇后。
……还出过追着皇帝打的叛臣呢！
是以事后，皇后只略一考虑，就把阿狸排除了。
这些年相看闺秀们，一次也没有提到阿狸。渐渐也就把她给忘了。
但皇后跟皇帝提太子妃的事时，皇帝居然又想起阿狸来了，冷不丁就问，“王坦的闺女怎么样？”
皇后早就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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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又想到当年的顾虑。
但救命稻草都抓到手里了，怎么肯随便放了？
就自我安慰，也许过了几年，姑娘大了，性子也变温婉了。总之且先看看，不好再说。
也不跟皇帝提阿狸当街教训人的事，只道：“我倒是把这姑娘给忘了——这样，改日我把她们全部宣进宫来，一并考察看看。”
皇后就在中元节后，挑了个天朗气清的日子，以赏菊为名，******们带着闺女入宫。
因往年阿狸娘不常带阿狸出来，怕她不解意，还特地吩咐要带上阿狸。
接到懿旨的时候，阿狸正陪在她阿娘身边。
她只是想，等了七年之久，这一天终于再一次到了。
尽管觉得十有**自己已经被内定了，但是面试来临前，阿狸居然无法控制的紧张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一周目里她莫名其妙的通过了；二周目里她拼命想要被涮掉，结果也还是被通过了。这都第三回了。怎么看这都是不可违逆的命运的轨迹，根本就不会出意外，但阿狸心里就是无法平静下来。
她其实什么也没想，但夜里躺在床上就是一派头脑清明，怎么也睡不着。睁开眼睛看见月光穿透了窗帘，银辉澄澈，便披衣下床。
就那么倚在窗边，在无边夜空和明月之下，望着建邺城里层层叠叠的屋宇和树荫。
终于又要嫁给他了。很长时间之后，阿狸想。
她忽然就记起个笑话：怎么是你。怎么还是你。怎么老是你。
好吧，就算说给他听，他也不会懂。
阿狸想，他也该长大了吧。总让她对着一个不记得她的小孩子，她心里受不了。
长大了的话，就没关系了。只要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足够的判断力和承受力，立场与责任对等，就可以全心全力去追逐和夺取。成年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承担一些后果的。
更樵响起，月亮偏西，已交子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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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依旧毫无睡意，但阿狸不想带两个黑眼圈去见皇后，还是闭窗去睡了。
结果第二天起床还是挂了两道黑眼圈，阿狸不想扑满脸粉，就用黄瓜片蘸着蛋清敷了半天。
珠翠蒸了鸡蛋给她，她傻乎乎往眼睛下滚着按摩，当即就糊了满眼鸡蛋花。把珠翠她们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帮她洗掉
了，确定没烫着她，才忍不住笑起来。
结果还是扑了粉。
去见阿狸娘时，阿狸娘还在用早饭。
侍女端着水盆伺候，阿狸娘对阿狸招了招手令她过去，就着浸湿帕子，边给她擦边笑道，“小姑娘就是干干净净的才好看，小小年纪涂什么脂粉，没得污了颜色。栗子小说 m.lizi.tw没听人说吗——庸脂俗粉。”
阿狸：……那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啦！
就含糊道：“夜里没睡好，有黑眼圈。”
“那也不打紧。”阿狸娘擦完了，就捧着她的脸端详了一阵子，“哪里有黑眼圈？看不出来。你用不着紧张，就是进宫去赏菊。什么大事啊？弄得如临大敌似的。”
“我没害怕啦。”阿狸小小声。
而且什么赏菊啊阿娘，分明就是相媳妇儿，你别糊弄人啊阿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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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没什么好怕的。拿出气势来，让皇后看看咱们王家闺女的风范。”
阿狸：……阿娘你别给我压力啊。
七年之隔，阿狸终于再一次踏入显阳殿。
在殿外，几个小姑娘一凑面，彼此间就姐姐妹妹的叫上了。
没办法，都是熟人。
沈棘子、庾秀、谢清如、刘少君、何贞……除了为父守孝的桓道怜，这一辈未嫁少女里最出彩的几个都到了。小娘子们个个是人精，纵然没重生过，彼此在这种场合一相见，就明白了七八分。
除了谢清如，旁人笑容里就都有所保留。也不多说话，寒暄完毕，便安静的等着入殿。
只谢清如凑到阿狸身边，小声道：“阿姊，好久不见了。”
阿狸笑应着。纵然躲着谢涟，但她跟谢清如间也一直都没生疏了——谢清如注定了是她的弟媳，人又大方坦率，实在没办法不喜欢。
两个人低声说着话，阿狸眼神却不自觉就瞟到庾秀身上去。
小姑娘依旧端着架子，背挺得笔直。蹙着眉头，微微仰首望着显阳殿上牌匾，不知在想什么。一时她阿娘轻声叮嘱她什么，她才冰美人般面无表情的垂下睫毛。
阿狸瞧见她眸中有轻蔑和意气一闪而过。
阿狸不知道皇后跟庾家的恩怨，只记得二周目里庾秀也曾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事实上三周目里她呼声也挺高的。连殿里皇后身边有头脸的宫女出来，都要先对庾夫人和她点头致意，才引领众人入殿觐见。
阿狸深吸了口气，谢清如有些不解的忘了她一眼，跟着太傅夫人进殿了。
她阿娘轻轻推了推她的背，阿狸才觉出自己肩上绷得紧，忙放松了。也跟着步入。
皇后依旧是当年的模样，鹅蛋脸，丰腴端庄。四十出头的人了，脸上还没什么皱纹。精神也好，笑语嫣然，随和可亲。
一看就知道幸福美满。
这一次没有拉着姑娘们的手挨个问话。栗子网
www.lizi.tw只跟命妇们寒暄完了，才望了女孩子们一圈。最后停留在庾秀脸上，特别含笑道：“这几日庾娘不来，太后念叨呢。”
庾秀不冷不热道：“因病了几日，一直没出门。竟劳太后娘娘记挂了。”
“怎么就病了？好些了没？待会儿让太医给你看看。”
“听了些故事，吓着了。已经好了，不劳娘娘挂心。”
这答得就太冷淡了，庾夫人忙对她施眼色，皇后却依旧笑着，“好了就行。”
偏沈棘子天真烂漫，不懂眼色，竟追问道：“什么故事，竟能把人给吓病了？”
庾秀当然不能告诉她，是她姑母被当今皇帝过河拆桥的故事。栗子网
www.lizi.tw只勉强笑道：“我这边还没好利索呢，实在不敢再提了。”
沈棘子忙道：“我不是故意的。”
庾秀心道，你得蠢到什么程度，才能“不是故意”的问那么不合时宜的话。
嘴上却道：“不说我，适才听说你近来读书多有心得？”
皇后便也饶有趣味，“说来听听，都读了些什么书？”
沈棘子也有些才名，然而有谢清如珠玉当前，便声名不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棘子没跟谢清如正面交锋过，一直认定自己不比她差，不过是别人没看到自己的才气罢了。今日有意夸耀，便刻意挑生僻的说，道是：“目下正在读《乐悬》。”
皇后：……早知道她有些不上套，没想到她这么蠢。瞧这卖弄的。
她本来想，沈棘子随便对左传、诗经啦，甚至目下流行的老庄发表点差不多的看法，她都愿意给点吹捧，好缓和气氛，安抚座下小辈们的紧张情绪。但是那个“月玄”，它是个什么东西？新的玄理？还是讲天象的？
只能似是而非的笑道：“这孩子，连读书都与众不同。”
阿狸是从不介意自己的无知的，她跟沈棘子不熟，就悄声问谢清如：“‘月玄’说什么的？你知道吗？”
谢清如还真知道。
也小声回：“何平叔的著作，考据钟磬乐器悬挂法的。”
阿狸：……原来这种书真有人读啊。
正感叹，就听皇后问道：“你们两个在悄悄议论些什么？”
和谢清如对视一眼，笑道：“我们在说何平叔呢。”
——阿狸觉得何平叔何晏绝对比什么不知所云的“乐悬”亲民多了。檀郎潘安，璧人卫玠这种才华高标的美男子，在这个时代不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吗？傅粉何郎跟他们正是一类人，八卦性强，应该能救场。
她忽视了一点。潘安、卫玠都是本朝人，偶像效应强，所以闺中知名。而何晏，他死太早了。
知道他的，大都是文艺女青年。比如沈棘子和谢清如。
除了爱卖弄，人还有另一个缺点——总认为自己的常识便也是别人的常识。于是阿狸就亲眼看到在沈棘子之后，她制造了另一波效果类似的冷场。
幸而皇后虽然不文艺，但也是个敢开口就问别人读什么书的，她知道何晏。
也看得出阿狸是想帮她打圆场。
就调笑阿狸道：“暑气未消，想是殿里热了，让你想起这个人来？”
傅粉何郎也是个典故来着——何晏面白，曹丕怀疑她傅了粉，就大夏天的请他吃热汤面，何晏出了一头汗，拿袖子一擦，面色反而更加洁白皎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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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调俏皮，阿狸立刻就闹了个大红脸。
她脸原本就生的圆润，这一红就跟苹果似的娇憨水嫩。皇后忍不住就有些喜欢，先前对她的成见立刻就消散得差不多。
她本来就是邀这些姑娘来赏菊花的，便也不在殿里耗着，笑道：“既是屋里热，也不好闷着娇客。宴席设在太液水榭上。咱们就走着过去，顺道赏赏新开的菊花。”
皇帝正跟谢桓议论兖州征兵的事，司马煜在一旁听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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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有人来禀事，附耳对皇帝轻声说了些什么，皇帝就点了点头，对司马煜道，“朕有事要与太傅单独商议，你先退下吧。”
司马煜：……什么事非要瞒着他商议啊？
十分郁卒的退下去。
将到门口了，皇帝却又叫住他，望了他片刻，道：“无事就替朕去看看太后。”
司马煜寻思着自己确实无事可做了，也懒得带什么人，从承乾殿里出来，便一路往北去。
他打算先去他阿娘那里问候一声，再去太后宫里顺道蹭一顿午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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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家人似乎很热衷于将他和庾秀凑成对儿。
平心而论，娶谁当太子妃司马煜他没什么意见。反正再糟糕也不过是个又丑又凶又悍的母夜叉——他觉得他阿娘和阿婆也不会当真给他挑个这样的女人。
他忙得很，又不用见天儿的耗在后院里，跟谁还不能过一辈子？
但是庾秀不行。真娶庾秀就是害他阿娘了。
他前几日才在庾秀那里下了猛药。这么傲气的丫头，知道了那些往事，势必不会在往前凑了。但这件事关键还是得看太后的态度。
——若太后就是想把庾秀塞给他，那谁反抗都不成。
所以就算皇帝不发话，司马煜这些天也想去太后哪里试探试探。
他明明考虑得很清楚。但是这一天闲散下来了，走在路上的时候，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一些很重要，但又仿佛可有可无的东西。
他想，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谢涟跟桓娘心意相通，卫琅大概看上了他师父的侄女儿。王琰还小，但也知道仰慕谢娘那种不输须眉的女公子。连沈田子那么无趣的人，说到定亲也会嗫嚅脸红。
为什么他却对娶什么样的妻子毫无憧憬？
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曾经切实的憧憬过。
他记得有些年他频繁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他困顿的，大汗淋漓的想要想起些什么事什么人。他记得梦里的声音，那确实是个女孩子。他拼命的想要看清她，可是不管怎么努力的睁大眼睛，她的身影都只是一片模糊。她也曾安安静静的坐在他的身旁，任他仔细的描摹她的眉眼，每到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终于知道她是谁了。可是当他想要开口叫她的名字时，就会意识到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梦里追索到头都要炸开的感觉很难受。
骤然惊醒的时候，心脏被谁攥紧的感觉更难受。
他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伎人驯兽，他们能让老虎和兔子一起嬉闹。栗子网
www.lizi.tw驯兽的方法异常简单，只需要在老虎表露出对兔子的攻击意图时用力的鞭打它。久而久之，在老虎的意识中，吃兔子就不再是一种享受，而是一种疼痛。野兽也会被疼痛驯服，于是渐渐连攻击的本能也就忘了。
这是一种很实用的智慧。用在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难受的次数多了，他渐渐就不再执着于记起那个人。
就算他偶尔梦到了，也只会很淡漠的、无感的旁观着。
再久一些，就连做梦也不会梦到了。到了今日，他甚至几乎不记得，自己幼时曾经做过这样的梦，梦到过某一个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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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为什么今天忽然又想起来了？
司马煜意识到这种异常的时候，他对面的姑娘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望着他。
是真的奇怪——平静无波，却又好像在流眼泪似的。
别这样啊——司马煜想，好像我欠你很多钱终于要还了似的——你哪位啊？！
他可不记得自己招惹过这么……丑？该说丑还是平庸，反正这种长相精确的回避了他所有萌点——的姑娘。
他也没打算走着走着就对什么人发脾气——虽然在这宫里敢这么直视他确实很逾礼。栗子网
www.lizi.tw他想装没看见，就这么错过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办法移开眼睛。
身后侍从提醒了他两遍，那声音才传入他耳中，“殿下，是皇后娘娘。”
司马煜一个愣神。
就像迷梦初醒般，四面景物色彩一点点鲜丽起来，风过梧桐，水流卷了红叶，勾檐屋宇，树荫绿满庭院。先前早已经看到的那些人，终于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原来那姑娘跟在他阿娘身后——不对，是跟其他姑娘一道跟在他阿娘身后。她两旁是谢娘和庾秀，沈棘子、刘少君和何贞，他也都认识。还有走在后面的贵妇人们，也是他阿娘座上常客。也难怪他一眼就望见她了，司马煜想，宫里是少见生人的，就尤其令人在意些。
这样的场合，姑娘们回避不及，司马煜却也不能不上前跟他阿娘见礼。
就这么走过去。
那姑娘早和其他闺秀一般敛眉垂首。
她睫毛很长，司马煜想，历历可数——不过长睫毛有什么特别好看的？他自己的说不定比她的还长。
司马煜心不在焉的向他阿娘行过礼。
那姑娘也随众人屈膝向他行礼。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仿佛跟什么重叠了一般。在司马煜脑中一刮，就让他有些钝钝的头痛。
她唇瓣轻轻的开合。司马煜便想，她怎么还不闭嘴，看不出他很厌恶吗？
她更低的垂下头去，像是有些不安。
大概是没见过世面，司马煜又想，怎么连这种场合都会害怕。他又没怎么着她，她怕他做什么。也太胆小了。
他小时候虽然有些胡闹，但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这些深闺里的小姑娘就是爱听闲话，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他哪有这么坏？
他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慌，待要出言安抚，手腕却忽然被握住了。
皇后捏紧了司马煜的手腕——肌肉结实，脉搏有力，她儿子确实长大了。但那不靠谱的性子，还是让人恨不能用力再用力的捏死他。
她对后面还屈膝半跪着的闺秀们道：“都起身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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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还傻乎乎的盯着人家姑娘。皇后确定，要不是她拦截得快，他手绝对已经摸到阿狸脸上去了。
大庭广众之下被他这么盯着，也就阿狸大方稳重，纵然眼圈都红了，却连动都没动一下。换个性格清高强硬些的，只怕就转身回避了，那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脸。
就对司马煜道：“我瞧着你来的急，是有什么事？”
一面说，就用指甲在司马煜手腕上一掐。
司马煜还是有些迟钝，皇后自觉掐得重，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倒也终于回过神来，答道：“去看太后。”
皇后就笑道：“那还不快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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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司马煜又看了阿狸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转而问道，“阿秀去不去？”
庾秀懒洋洋的，便不热切，“已经去过了。”
司马煜也不再问，与皇后辞行。目光不觉瞟过阿狸，又迟疑了片刻，才转身走了。
司马煜身影走远了，阿狸才终于能透得过气来。
她没料到就这么跟司马煜对面碰上了。那一瞬间毫无准备的砸过来，她几乎就要措手不及。
幸好她已经习惯了克制，没有做出逾礼的举止。
只在再次起步前，不由自主的又去寻他的背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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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么巧，司马煜也在这个时候回过头来。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也依旧那么淡漠和无动于衷，可是望过来了便不再移开。
阿狸不由就想，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这样与她对望的？
是对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的好奇吗？
可是她不是啊。她那么清楚的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那种几乎再也承担不住的、沉重的、盈满将溢的喜欢，积攒了三番生死别离的喜欢。
每一回都是她丢下他死去了。可是她也并不比他更幸运一些。因为他无论怎么沉痛都终会忘记，可是她却服刑一般，全部都记得。
这可真是……报应啊。
姑娘们已经随着皇后走了，谢清如推了推阿狸，小声道：“阿姊。”
阿狸才回过头来，跟上她们的脚步。
皇后略侧身望了望，眉眼含笑，慈祥的对她伸出手来，阿狸只能追上前去，走在她身旁。
皇后拉住了阿狸的手。
终于不用担心儿子的性取向了，此刻皇后看阿狸是怎么看怎么好。她忽然就想起当年第一次听说的阿狸时，阿狸做的事——似乎是替沈家某个受欺负的庶子撑腰来着。再去琢磨崔琛的事，感受就大不相同了。
这姑娘怜悯弱小，不畏强暴——皇后想，这真是难得的品质。而且处事坦率直接，没太多心机，呆萌呆萌的，倒不怕她算计了阿尨。
可以纳入考虑。
就笑问道：“你阿娘今日进上来的荷包很是精巧，听说是你亲手做的？”
阿狸点头称是。
皇后便道：“好巧的手。平日里在家都爱做些什么？”
阿狸道：“不过陪阿娘做做针线，偶尔也陪弟妹们读书玩耍。”
“你是长女？”
“是。”
看来还很会照顾人，皇后想。她觉得很满意。她家阿尨可不就跟个孩子似的？正需要这样的姑娘替他打理。
那边司马煜已到了院门处，再一次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皇后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阿狸。
阿狸陪在她的身旁，默不作声，却显然也有些心不在焉了。
她垂了睫毛掩饰飘忽的目光，裙上宫绦却乱了，碎玉叮当作响。栗子小说 m.lizi.tw
长风渡水，波光粼粼。有石桥如带，绿柳如绦，粉紫金绿的菊花。却依旧不能分散她的神思。阿狸终究还是不由自主的回望了。
两个孩子就这么远远的对望着。某个时刻，浊浪平复，银汉清浅，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鸟雀翔集。那迢迢与皎皎的星辰终于再一度相会。
令人忍不住就想成全。
年轻真好啊，皇后想。便也不提点她的失态，只拍了拍她的手，笑着牵了她走远。
这一天皇后心情很好。傍晚司马煜来看她时，她久违的再次体会到以往看见儿子时单纯的欢喜。栗子小说 m.lizi.tw
——终于不用再为青春叛逆期少年乱七八糟的事故糟心了，她儿子还是喜欢女人的，撒花！
“留下用饭吧。”皇后特地嘱咐人加了几道司马煜爱吃的菜。
司马煜被他阿娘慈祥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
“是。阿娘今日有什么喜事吗？”就像他阿娘替他的青春期担忧似的，他也很怕他阿娘提前进了更年期，“心情这么好。”
“我能有什么喜事？”皇后笑吟吟的，“有喜事也是你的。”
司马煜的喜事还能有什么？
往日里他并不介意听他阿娘唠叨几句，今日却不知怎么的就有些烦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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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也知道他素来不太喜欢听这些，但当娘的总是忍不住为这件事操心的，“你也不小了，眼见就要十六。明年说什么都得大婚了。我和你阿爹还是想听听你的意思，太子妃你想娶个什么样的？”
“随便。”司马煜还是那句话，“阿爹阿娘做主就成。”
儿子大了，皇后忍不住感慨。当年攀在她膝盖上讨饶的孩子，如今已经比她还要高了。当年自以为聪明的胡闹着，一双得意的眼睛却什么都炫耀出来的孩子，如今心思已经深得像海，想瞒着你时你探都探不到底。
皇后拖了只隐囊来靠着，仰头望着司马煜的眼睛——敢跟阿娘藏心事了，真是欠管教啊。
“你阿婆很喜欢庾秀。”
司马煜眉头果然就皱了皱，十分不赞同的瞪回来，“庾家的不行。”
皇后当然知道庾家的不行。就笑着，不紧不慢的啜了口茶茗。
“谢娘是太傅的女儿，门第相当。其人秀外慧中，知书达理——”
“太小了，还是个黄毛丫头。”
在皇后看来，这个理由有些勉强，谢清如十三岁，豆蔻之年，正是待字的时候。
“何贞呢？家门清远，姿容清丽——”
“病怏怏的。”
“刘少君呢？”性情沉静，年龄相当，也没什么傲娇病弱情态。这个总没得挑了吧！
“性格太闷。”
“你到底想娶个什么样的？”
“……随便。”
皇后：你妹！
但这也是早料到了的。皇后笑望着司马煜，终于把杀手锏拿了出来，“王琳呢？”
司马煜略有些闪神，在自己似乎都还没回味过来的时候，已经强硬的回绝，“太丑了，我不要。”
皇后这一次是真的吃了一惊，“丑？”谢、庾、刘几个姑娘都以美貌见长，就算与她们比，阿狸也是不差的。
而且司马煜若真觉得人家丑，做什么连眼神都移不开。那一步三回首的情态，就算是两情相许的夫妻也少有这么眷恋缱绻的。
那个时候他眼睛里分明就写满了想要，连旁的人都看不见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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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知道自己儿子不靠谱，但还是诧异于他不靠谱的程度，竟连喜不喜欢自己都分不清吗？
“反正我不要。”司马煜语气激烈，“谁都行，就这个人，我不要。”
“真不要？”
“不要。”
“一点都不喜欢？”
司马煜噎住了。
他说不出话来，大概连思考都不能，就这么空茫的睁大眼睛望着皇后。魇住了一般。
皇后也稍微有些怕了，抬手去拍他的肩膀。司马煜回过神来，像是怕皇后再发问，转身逃一般的跑掉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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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回了东宫，直接进了寝殿，蒙上头睡觉。宫女太监们进殿伺候他饮食洗漱，他不想说话，直接从床上捡了枕头丢出去。
外间乱七八糟响了一阵子，终于安静下来。
华灯初上时，帷子外面有太医轻声见礼，说是奉皇命而来。司马煜不答话，他们便轻手轻脚的急趋而入，在床边跪下来请脉。
司马煜仄仄的把手腕递出去。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需要好好歇一歇。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推下去了。外间天色沉黑，凉风起时，有秋虫清寥的鸣叫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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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望着帷帐外跳跃的烛火，渐渐睡意朦胧。
那烛火落在薄透的轻纱上，氤氲成一片，就像细雨中满林的杏花次第绽放了。
那杏花满林里，少女纱衣凉薄，垫了脚去攀着枝头。秀发漆黑如云垂坠，薄袖承露滑下，露出雪白的一段手臂。
漫天的雨水打落下来，就像流玉亭里水雾缭绕的热汤，将人暖暖的浸透了。
柔软，细腻。
有粘腻而甜美的喘息响在脑海中，像是温热的海浪汹涌而起。他急迫渴切的收紧了手臂。
起伏的**堆雪一般，黑发散开了，荇藻似的凌乱在身下。
海浪涨满又退下去。只剩暖洋洋、懒洋洋的餍足。
他小心的抱着怀里的姑娘，手指轻轻的抚开她额前的垂发——他想，这一次自己是能看清的。他略微有些焦灼了。
一定能看清的。
——那是一双沉静的，仿佛在流泪的眼睛。
他情不自禁的去亲吻，他想要问，为什么要哭。他这么喜欢她，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别哭。”他轻声叫着她的名字。可是那两个字像是从他生命中抹去了一般，明明知道，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声来。
他确实记得她的名字。他记得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问过的。
他努力的想要说出来。
只有两个字而已，怎么会那么沉。就像西山残垣上倒下的石碑，仿佛一旦揭开了，便是无尽的，再不能卸下的往事。
司马煜心情很不好。
他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梦，可惜醒了之后全忘了。
但基本的常识他还能判断出来——那是一个十分香艳的梦，证据就是此刻寝宫里女孩子们服侍他起床，收拾了被褥后，看他时的那种含了羞涩的，又躲闪又频繁荡过来的微妙目光。
随着他年纪渐长，来自漂亮女人和男人的类似的目光越来越多，司马煜早熟视无睹。
这一天与往常唯一的不同之处，只是他对自己的身体也多了一份好奇。
皇宫里某方面的启蒙教育很及时，对这种事他十分坦然，并不觉得有什么羞惭和难言。小说站
www.xsz.tw因此他只是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烦闷，熟睡后的神清气爽，和初醒时一点未消除的懒散，在一众人或者如水或者如火的目光围观下，吩咐备水沐浴。
泡在热水里的感觉很舒坦，司马煜张开手臂靠在木桶沿上。
常年锻炼，他的身材很好，手臂修长，肌肉结实，胸膛宽厚。朦胧水汽里，他明明意态懒散着，却又像一只凶猛的鹰隼展开了羽翼。
剥去贵族闲雅衣装修饰出的温文含蓄，少年身上有一种****的饱含力道的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风流与传言中不同，令人面红耳赤。一旁服侍的女孩子们都有些心神动荡。
对少年皇子身边的宫女而言，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机会。
事实上本朝每一个太子在迎娶太子妃之前都已经有了庶子。如果不是司马煜太迟钝，詹事府选送来的宫女现在大概已经有人先于太子妃，在东宫里有了名分。
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面前，少有人不会心动。
但是没有人能弄明白太子心里究竟有些什么弯弯道道。就算是从小服侍他的忠仆，幸运的躲过了他全部闲来无事的、或者刻意令人丢饭碗的整蛊，不时从他哪里得到赏赐和褒奖，也没有一个敢说真正明白他的喜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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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的喜好明确并且顽固。
当他不喜欢一样食物时，哪怕你饿他一天再端过来，他也绝对不会碰一下。但是就算他喜欢，他也未必肯吃——他好像连喜欢的食物也要分成玩赏的和实用的。
之于女人也是一样，他不吝于欣赏和发现。似乎还很乐于观察，但让他有冲动，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詹事府送来教他人事的宫女也曾试图挑逗他，在朦胧灯火下当着他的面脱去原本就不怎么蔽体的纱衣，露出丰腴性感的肌体。彼时他就安静在一旁看着，虚心并且细致，简直可以称得上饶有趣味。
可是当那宫女将衣服脱尽了，上前宽解他的腰带时，他十分明确的说了一句不君子的话，“别碰我，站远点。”
——他只是好奇，求知欲驱使他想要看。恰好有人免费大放送，他就顺便看了。
看了还不想负责。那宫女白赔了名声，被送走时目光有多哀怨，东宫的姑娘们至今记忆犹深。
此乃前车之鉴。
太子面皮虽好，但真心不是她们可以交托的良人。纵然是摆在面前的金山，也不是谁都能染指的。
而司马煜完全不把女孩子们的心事放在眼里。
因为他在回忆前一夜的梦。
他知道那梦里必然有一个女孩子令他心动。她必然就是说起太子妃时令他憧憬的人。可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所回忆的全是之前看到过的，绣在锦屏上的图案。他想，究竟是怎样的姑娘，可以让他愿意去做出那么……那么不自然的事？
他心神散漫的，不那么在意的搜索着。
直到在清晨浮动着的似梦似醒的雾气里，他意识到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面孔，其实全部都是同一个人。
司马煜迅速的从水里站起来，带起不小的水花。栗子小说 m.lizi.tw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滚落下来，他就这么湿漉漉的从水里走出来。
殿里女孩子们下意识的红了脸。
而司马煜镇静的开始更衣。
他一点都不喜欢她，他想。但是不可否认，这姑娘正是太子妃最合适的人选。他没有必要过于抗拒，反正他又不用见天儿的耗在后院里，跟谁还不能过一辈子。
尽管不承认但愿意屈服于自己的渴望，这很好。
可惜司马煜好像忽视了一件事——就算他愿意了，也得姑娘能跟他过一辈子才行。
卫琅要回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不靠谱的孩子外出游历了近三年，只在头半年的时候写了一封信，通过阿狸镇守益州的叔祖寄回来，其余时间音信全无。但偏偏就在阿狸将及笄出嫁的时候，他再次传信回来，并且宣称将在九月重阳随阿狸四叔返回建邺。
最高兴的要数阿狸家老太太。
老太太高兴并不单单因为她喜欢卫琅这孩子，还因为她不想将阿狸送进东宫。
而她不愿意阿狸当太子妃，也不单单是因为“王家不稀罕太子妃”，实在是因为这孙女儿就在她膝下长大，她什么秉性本事老太太都一清二楚。
生了只羊，就别指望她能在狼窝里呼风唤雨——老太太的人生哲学很诚实，也很实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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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不要送羊入狼口。
在阿狸从台城回来的第二日，老太太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阿狸。
“阿丑是个好孩子。”老太太说，老人家的眼光总是毒辣的，“你们两个很般配。等他回来，你们就定亲吧。”
阿狸懵掉了。
这转折来得太突兀，在她弄明白祖母说的是什么之前，她就已经在老太太跟前跪下了。
这似乎还是除了不得不跪的情形外，她第一次在什么人跟前跪下——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跪下了，真跟无数电视剧所描述的那样一般，当你明确的知道自己要忤逆一个长辈的时候，当你明确知道自己要辜负她的善意的时候，你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跪下领受惩罚。
因为你必定是要忤逆和辜负她的。
阿狸甚至什么话都没说，老太太就已经明白了什么。
“怎么回事？”
阿狸的蠢笨和不知变通，就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了，“我不想……”
“先别急着回答。”老太太面色立刻便严肃起来，打断了她的话，“你回去仔细想想再说。”
入了夏老太太身上就不怎么爽利，秋天又犯了旧疾，咳嗽的厉害。
阿狸忙上前去帮她顺气。
——她是真的不想嫁给卫琅。并不是卫琅不好，而是她心里的那个人太根深蒂固了，已经无法拔出。
爱情是一种宿命。一旦爱上了哪怕明知道不合适，明知道在一起就是互相折腾，明知道结局十有**是badending，你也还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女人总是本能里留存着这么一份飞蛾扑火的冲动。哪怕它并不经常显露出来。
阿狸已经不年轻——或者说她被迫一直年轻着，就好像生命不停的用一种不能长久的方式旺盛燃烧，枯竭了也要不停的抽取出来。所以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倦怠。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想二周目里对谢涟那样，以一种平淡却真挚的心态，去经营一份也许不热烈旺盛却温润长久的感情。
她没有多余的感情和力气给卫琅了，就算嫁给他也只会无声无息的枯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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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如诚实的面对自己，遵从内心真正的渴望，在最后这段时光里拼一把，不成功便成仁。死活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不必牵连旁人。
老太太说让阿狸仔细想想，是真让她考虑清楚。
九月初九重阳节，皇后又在台城设宴，老太太就没准阿狸去。只让阿狸娘带上阿萝。
阿狸娘也觉着老太太这处置是妥当的。阿狸跟太子那次碰面太天雷地火了些——该怎么讲，就好像三生石上刻定了姻缘，蓦然间遇上了那个人。甚至不用说一句话，便明白就是他。栗子网
www.lizi.tw那三度回首不由自主又不约而同，令一旁看着的人都要跟着相信爱情了。
固然美好，却欠缺大家闺秀该有的庄重和矜持。落在有心人眼里，只怕要陡生是非。还是得避一避嫌的。
因此皇后没说非带大女儿去，阿狸娘就大大方方的带上了小女儿。
而老太太虽不知道阿狸与司马煜相遇的情形，但阿狸选在那个时候做了错事般跪到她跟前去，分明就是承认有了私心。老太太何其见多识广，自然当即就猜了个十有**。
必然是一见钟情了。老太太想，阿狸这性子的姑娘，偏偏一见钟情了，还是对太子那种混小子一见钟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不是造孽吗。
——孙女儿是自己看大的，有多呆多傻多死心眼儿，老太太最清楚。
若她懂得变通，老太太还能仗着自己是过来人，告诉她这种感情不靠谱。青梅竹马的情谊才值得珍惜，嫁人还是得嫁彼此知根知底的，不然会死得很惨什么的吓吓她。
但阿狸这孩子，大概就算明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也只会跪在地上闷不作声的听你说，随你罚，但是绝不认错，死不改悔吧。
老太太也很犯愁，不准阿狸再往台城里去的同时，她也在努力说服自己——当太子妃多风光啊，那可是日后的皇后。何况太子虽混却不蠢，应该不会慢待阿狸……吧？
可惜在顽固上，老太太也是家长级别的。
她就是有道德洁癖，看不过眼的人一辈子都看不过眼。何况她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曾眼见着自己最仰慕的人被背叛和摧毁。她深知一旦卷入皇位争夺，那泥潭里会如何的浊流席卷，将干干净净的人也一并拖下去，搅碎或者玷污。
如今局势也许已经好了，该遭报应的人也都不在了。但想到曾经发生的事，老太太就半点儿都不想跟那一家子扯上亲。
只能让阿狸考虑再考虑。且先拖到卫琅回来再说。
可惜卫琅没来得及赶回来。
倒是左佳思上门来送重阳节礼。
这一回阿狸和左佳思终于不再互相亏欠什么，但很奇异的，自那次阿狸去见左佳思，两人就一直没断了来往。
左佳思说的很直接，“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阿姊。第一眼看到就喜欢。”
这一回似乎是左佳思不依不饶的贴过来，终于与阿狸成了闺中密友。
阿狸记忆中她一贯是骄傲的，你不理她她便也不看你。被她这么主动的亲近，还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话又说回来，她们两个一贯是投契的，初夏傍晚一起坐在檐廊下面看星星，手持团扇扑流萤，或者面对着面聊天聊到同榻睡过去——如果没有司马煜，她们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关系。
而如今终于真的成了这样的关系。
有一种很微妙的圆满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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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佳思送来的东西总是很实惠，都是吃的。这一回还捎来了禾花鱼和螃蟹，“东西不多，阿姊吃吃看。”她总是这么说。
阿狸还记得春末的时候她采了一篮子地梅来，两个人就坐着檐廊下面边吃边聊，弄得满嘴红汁。
算起来，她也有四五个月没来了。
聊起来的时候——
“已经开始绣嫁妆了。”左佳思就略有些羞涩的解释，“我阿嫂都不让我出门。”
“啊……”阿青也到这个年纪了……阿狸是完全没感觉到。
说真的，根据二周目的经验，阿狸觉得跟她定亲的那个男人很不靠谱——无能，没有担当，把她当货物观望掂量。栗子网
www.lizi.tw是个很典型的小男人。但是……果然就算是闺蜜，这话也不能说的吧。
阿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阿姊瞧，满手都是针眼。”左佳思急着转移话题，就十分夸张的给阿狸看，“嫁衣绝对是新嫁娘的指尖血染红的！”
阿狸：……虽然心态积极了不少，但她果然还是个囧孩子啊。
“你啊，针线活还是做不好吗？”
“……可，可是我会挖笋子哟。”这姑娘总是能转移视线，找到自信的地方，“再过两个月，等天寒笋子肥了，我给阿姊刨冬笋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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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忍不住就笑起来，“你还是先把嫁衣绣起来吧。”
要出嫁的姑娘了，阿狸自然不能留她太晚。早早的就催她回去。
也知道，这一回之后，想在见她大概就很难了。
建邺城外最近有些流寇，不那么太平，阿狸便令人套了车送她回去。
但是那辆车一直没回来，傍晚的时候才有家丁回来报信——车子被流寇劫持了。
偏偏阿狸娘入宫也久不回来，阿狸只好匆忙赶去找她阿婆商议，好派兵去救人。
而这个时候，卫琅已经从守城门的郎将手里接了一对巡城的护卫，追赶去了。
在混乱中消息很容易传错。卫琅在路边酒肆外歇脚的时候遇上了回城报信的家丁。家丁没有读过书，回话毫无重点，卫琅只听明白了“大女公子”与“被劫持”两个关键词。
阿狸四叔顺道去拜访剡县的好友，没有跟卫琅一道回来，这个时候只能卫琅自己拿主意。
而卫琅的做法是，选一个家丁回复报信，自己就近进城，拿刀比着郎将的脖子，逼他立刻签手令调护卫出来。守门郎将手里能有多少兵，卫琅也只调出十二个人来罢了。
加上他和护卫，也只有十五人。不过这也就够了。
建邺城附近没有太多适合落草的荒山野岭。富庶之地，杀人越货的必要也不高。卫琅估计流寇也不错二三十人的团伙。
他自己能以一敌十，再略用些疑兵之计，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当然卫琅虽然是个杀胚，却不是没有谋略的莽汉。促使他这么粗疏的做出决定的，恰恰是他对贼匪的了解。这三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跟这些人打交道，他很清楚一个姑娘落到他们手里会有什么下场。他拖不起。
这是建邺暮秋的傍晚。
荒草没膝，凌乱的生在郊外野岭上。太阳即将落山，熔金般的辉光吞没在黝黑的山坳间。晚风吹过枝桠，发出野兽悲鸣一样的声音。
山坳间嵌着一个小寨子，寨子里已经有灯火亮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灯火彰显着屋垣的排布，粗略一看，就知道不止是二三十人的规模。
寨子四面围着栅栏，想来是用来防御猛兽的。入口处有守门的匪徒正在换班。
卫琅在谈判和杀进去之间犹豫了那么片刻，便决定放一把火，然后趁乱杀进去。
这甚至连一场正规的战斗都算不上——对方不过是拦路抢劫的盗贼。但天时地利人和，这也确实是卫琅成名的一战。
卫琅粗略判断，指了一处命人去放火，而那里真就是贼窝堆放粮草的地方。栗子网
www.lizi.tw秋日干燥，风助火势，盗贼们放火意识不强，这么容易被点着的地方，居然连水都没备下。不过一会儿功夫，火就像从地底喷出来一般烧红了半片天。贼窝里乱成一团，到处都是端着锅碗瓢盆去灭火的人。
而那个少年就在这个时候登场。黑眸子里烈火如红莲缭乱，面容美艳如花，冷漠如霜。手上双刀有魔性一般，所过之处必有血光，刀刀入肉，惨叫声此起彼伏。
冷兵器时代，对阵时决胜的不止是刀，更是气势。这少年身上就有这种令人畏惧的杀人的气势——你甚至不用问他的目的，他身上就不停的散发出一种“我是来砍人的”残虐感，仿佛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取悦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只需要乖乖被杀就可以了。
这种气势压制住了原本就有些措手不及的盗贼。局面比卫琅预计的以一敌十还要理想。
当对方在慌乱里向卫琅讨要名号时，卫琅十分入戏的配合道：“河东百人斩，”卫琅这个名字太文气了些，在贼窝里吃不开，卫琅又有审美癖，南霸天这种名字他说什么都不会用，于是自动跳过，“不想死的，让你们老大出来。”
动静闹得这么大，贼头子怎么可能在堂上安坐？
早已经在众人簇拥下上走上前。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是熊熊烈火烧透，将寨子照的如白昼一样。那不详的红与黑与光交织中，他眼前少年的美艳就尤其凸显。
少年身前左右凌乱的插了七八把刀，都是在先前的砍杀中随手从盗贼手里截下，刺入泥土的，刀柄的皮子上还渗着血。他周身三四丈都没人敢靠近。他就像立在断剑尸山——好吧，尽管地上没什么尸体，但他就是给人这种感觉——的修罗，周身有一个绝对领域，踏入者死。
杀人越货者其实比正常人有更多的畏惧，尤其卫琅身上还有一种妖鬼之性。贼首心里也有了一丝一丝攀上来的寒意。这么多人包围着一个人，居然问道，“阁下为什么要找我们麻烦？”
卫琅没有回答。
他忽然便冲过去，身形快得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手里双刀如绽放般砍杀和格挡，像飞刀一样丢出去，砍中双臂不能及的敌人。而后精准的将泥土中插着的长刀拔出来补足。
当他跳起来，将贼首两侧的人踏翻在地，双手双刀刺下去的时候，贼首才终于明白了他的目的，慌忙回挡。而卫琅身形一躬，从背后又拔出两把刀，就势砍向他的双手，只一招就将他缴械。
卫琅从一开始就知道——以少敌多，非长久之势，他们不过是趁乱杀出才能占得先机。栗子网
www.lizi.tw他叫贼头子出来，唯一的目的不过是——擒贼先擒王。
兵行诡道。作为未来的名将，正面对抗也许有很多人能让卫琅折戟，但是出奇兵致胜，少有人能赢他。
他的刀锋就比在贼首脖子上，到此刻他才开口作答，“你
抢了我老婆。乖乖还给我，如果她毫发无损，就饶你一命。”
左佳思就这么死死的裹住衣襟，在熊熊烈火中和刀剑劫持下，面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走出来。
卫琅愣了那么一瞬，手上刀锋忍不住就往贼首脖子上划了一小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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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出戏了。他就想嘛，如果是阿狸被劫持了，怎么会有三个家丁回去报信——一个就够了。
白耍帅了！
此刻他的心情很复杂——他当然不希望阿狸受辱，但是又很想英雄救美——男孩子总是忍不住在女孩子面前表现的。
“有没有受伤？”卫琅还是把戏做下去了。
左佳思摇了摇头。
然后卫琅又问，“他们……有没有碰你？”
左佳思脸上立刻就红了。还是她身边的盗贼替她回答，“没有没有……王家的女公子，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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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琅没理他，依旧只是问左佳思，“你来说。”
对上他的目光，左佳思心里的慌乱竟稍稍平复下来——这个人虽然看着像恶鬼，但左佳思不明白为什么，竟觉得自己是知道的：这个人比谁都更可以依靠。
她张了张嘴，终于能发出声音来，她努力的高声喊着，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楚，“没有！”她说，“我骗他们说我是王家的女公子！他们没敢碰我！”
卫琅原本冷漠的眼神就稍稍的融化了。这姑娘够聪明应变，而且这种情况下还记得不牵连别人的名声，很不错。
“下次遇到，就说自己姓卫。”反正他阿姊们的名声不怕败坏，何况这姑娘也够漂亮。卫琅说，“过来吧，我带你出去。”
左佳思跟在卫琅的身后，在猎猎火声中走出来。
卫琅给了她一把刀——他还要劫持着贼头子，腾不出手来。在贼窝里需要人照应他的后背——他太深入了，那些草包巡城兵一个也没跟过来。
就在他们出去的路上，果然有人要偷袭。而左佳思，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毫不犹豫的把刀砍了过去。血溅到她脸上，她抖了一下，气息都乱了，却还是迅速拔刀护在身前。
两个人就这样从贼窝里走了出来。
而卫琅派回去报信的人，此刻也搬来了救兵。
外间战马低低的嘶鸣，阿狸和司马煜、谢涟骑马走在最前面，已经到了寨门前。
阿狸是来救左佳思的。而司马煜和谢涟是来接卫琅的。
谢涟比卫琅早一步从兖州回来，太子三人组终于再次碰头了。
王家。
阿狸娘也从宫中回来了。
宫中赐宴其实早就结束了，皇后特地留下阿狸娘，是想向她打听阿狸是不是许了人家。
阿狸娘没料到有这么快，却还是说了实话。
于是皇后问道：“我们结个亲家吧？”
左佳思这一回是真的被吓到了，官兵清剿贼窝。栗子网
www.lizi.tw她和阿狸上车，不一会儿就伏在阿狸膝上睡着了。
阿狸给她顺了顺头发，看到她脖子上的伤口，轻轻用手摸了摸，确定已结痂了，才放下心来。
便对外面的司马煜、谢涟和卫琅说：“谢谢。这个时候劳你们来救人。”
司马煜下意识就回嘴，“别说的好像是为了你来的似的。”
阿狸真想反问他，那你是为谁来的！想了想还是觉得没意思——司马煜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一周目里她不清楚，二周目跟他成亲后也就什么都明白了——若不是一周目里她留给他足够深的执念和伤痕，二周目里怎么可能有那么强大的加成？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还是毫无理由把喜欢延续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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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霉孩子究竟不靠谱到什么程度，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明白，都要抗拒。明明互相喜欢，却令她单恋着郁郁而终。
——也不对，其实一周目到后来，他肯定已经发觉了。却死不肯点醒她，是看她苦恋、纠结很开心吗？
阿狸忽然就有种想坑死他的冲动。
当然她也有不靠谱的地方，明明连左佳思都看出来了，她却茫然无知。栗子小说 m.lizi.tw那个时候左佳思只是个缺爱的中二少女，偏偏遇上了他们两个，敷衍成那么一段故事，也真是够悲催的。
卫琅打完了架身上乏倦，思维却还兴奋着，立刻就跟司马煜划清界限，“我可就是为你来的！”
谢涟也在一旁凑热闹，“我原本也没打算亲自来。”
司马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驱马就离开了。
暮秋夜里凉透，山野间到处都是兽鸣和虫鸣。漆黑天幕低垂，静无人烟的时候最可怕。
谢涟卫琅都是常年在外面跑的，最清楚不过，知道阿狸还醒着，便都不静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闲聊着。
谢涟问：“她怎么会坐你的车？”
阿狸便道：“听说近来城外有流寇，怕她一个人出什么意外，便派了车去送。不想反而给她招祸了。”
她当时只是想，左佳思生得太漂亮，坐着她来时搭的那辆乡间牛板车，遇上贼绝对招人抢。才派了车去护送。原以为盗贼顾虑世家权势，不会这么狂妄，谁知家丁们都把名号报出来了，这帮山贼居然依旧敢抢。
也许他们就是冲着王家的人去抢的。
“越华贵的车子越招贼惦记，这是常识。”卫琅插嘴道。
阿狸只好说，“记下了。”
卫琅又忍不住想要教导她，“你不要小瞧男人的贼胆。若我是贼，知道这是你家的车，车上又坐着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绝对要抢。不但要枪，还要当即就把喜事给办了，把喜帖送去给你阿爹。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你阿爹也要顾虑你的贞……”忽然意识到这话题跟阿狸说不妥，卫琅忙把话咽下去，总结，“总之我白赚一个有权有势的岳父，还有个美貌娇贵的娘子。简直一本万利。”
阿狸第一反应是“有这么找死的贼吗”。然而下一刻她就冷渗渗的意识到，在这个时代，这种无赖逻辑也许是行得通的。
简直就像是联手教导她一般，谢涟也说，“你不怎么出门，大概不信阿丑的话。小说站
www.xsz.tw事实上适才清剿寨子，山贼们确实在
制备喜宴……幸好他们想的是先办喜宴。”
阿狸明白谢涟的潜台词，再摸摸左佳思脖子上的伤痕，心里火气就翻涌上来。
若山贼们没有把左佳思误认作王家的闺女，只怕就算她以死相逼，贼子也不会有什么顾虑吧。
幸好卫琅及时杀过来了。
阿狸脑中嗡嗡响着。外面卫琅还在教导她，“没事少出门，出门多带人。若真遇上了这种事，就聪明点，记着拖延时间，等我来救你。就算真……真被迫拜堂了，也别傻乎乎的去寻死。栗子网
www.lizi.tw没有三媒六聘，谁认了我也不认。绝对砍他个稀巴烂，你保命最要紧，记住了？”
阿狸懵了一阵子，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也许是想表白，但他没有意识到，这话正该是阿兄说给姊妹听的。
但无论如何，阿波说的没错——卫琅真心是个好男人。
只是——这混小子只知道耍帅，就不会说句吉利话！
真是让人回答“记住了”也不行，回答“才不要”也不行。
还好有最会读空气的谢涟在，利落的转移话题，“是要把她带回府上？还是直接送回家？”
阿狸忙接话，“她跟我一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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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佳思也到了要成亲的时候，真这么大张旗鼓的送她回去，村子里势必又要蜚短流长。不是她一个小姑娘受得了的。
卫琅等着阿狸回话呢，就被谢涟横插一杠子，怎么会甘心，立刻又把话题扭回去，“你适才说谢谢，是打算怎么谢我？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要不要参考下？”
阿狸迅速回绝，“不要！”
“小气！我都为你拼命了！”
阿狸：你能不能少说点招人误会的话啊摔！
夜里寂静，声音传的远。卫琅和阿狸说的话，司马煜一字不漏的全听到了。
他一直知道卫琅喜欢他师父的侄女儿。此刻才想起来，他是见过的，卫琅喜欢的那个王家姑娘，正是阿狸。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这样就好，他想，反正他又不喜欢她，这样就不用被迫娶她了。
身后清脆的声音如清泉敲击玉石，一声递着一声的传过来，司马煜心情烦闷，终于忍不住回头，“我先走了。”
明明是不耐烦的，但是当阿狸探出头来，说：“等等”的时候，他还是勒住了马，望着她。
两个人目光交在一起，四下里便是一片寂静，寂静得仿佛连星光都要沉落下来，只剩秋夜沉黑如水幽凉。
阿狸好一会儿才又说出话来，“谢谢你来。”
司马煜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很失落，连声音也低了下去，“都说了不是为你。”
“嗯，我知道。”阿狸点了点头。
司马煜忽然又负气起来，“那你说我是为谁？”
阿狸抿嘴一笑：“自是为了京城治乱，百姓安危。”
“你——”司马煜几乎能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你真聪明啊！”
阿狸依旧只是笑着，黑眸子里一脉柔光，软得几乎要流淌出来，“更深露重，小心行马。”她无意识的就从身上解了披风递过去，又嘱咐，“外边不比城里，多带些人。”
她就这么伸手握着披风，等他来取。司马煜一时有种错了时空的恍惚。他望着阿狸，而卫琅随意拨马，若无其事的就挡住了他的目光。
“让阿胡护送你回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卫琅说，“这边我一个人就行。”
卫琅脸上一派正经，分明就是只护食的狼崽子。
司马煜骤然回过神来，已经把目光移开，“明日在东宫给你们两个洗尘，记得去。”
卫琅笑道：“好说。”
司马煜头也不回的驱马走了，阿狸手里还攥着披风，卫琅回头笑道：“他跟谢涟都是苦行僧，三九天里冲冷水澡，才不怕冷。倒是我，风餐露宿赶回来，还没落脚先跑来帮你打架，以一敌百，千钧一发……”话锋一转，“风一吹，觉得好冷啊。”
阿狸利索的把披风丢给他，“明日我就叫阿青登门致谢……有什么江湖规矩，只管说给她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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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我是为你来的。”
“你骗鬼啊！”
阿狸落了帘子坐回去，真心不想再和爱起哄的不靠谱打交道了。
而卫琅只是弯了眼睛笑，声音低低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回到家已近亥时。
家中大人都等着阿狸回来，连王琰也没有睡。
阿狸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进门时略有些踌躇。卫琅何其聪明？看阿狸跟谢涟、司马煜一道出现时就已经猜得不远。此刻阿狸面上犹豫之色，正坐实了他的猜测。
便去牵阿狸的手腕。阿狸敏锐的躲开来，瞟了卫琅一眼，卫琅笑道：“有我呢，怕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阿狸：……就是有你才更怕好不好！
私家越过官家去剿匪也是种忌讳。是以阿狸是听她阿婆的话，去官府报了案。然而官府立了案，却全没有去救人的意思，推脱重阳假期无人值勤，得等明日请示了上峰再能动兵。
真要等一晚上，就算到时候把左佳思救出来了，只怕她也无颜苟活。阿狸只能想旁的办法。
偏偏她阿爹随皇帝登高去了。
阿狸束手无策时碰上了谢涟，顺着就找到了东宫。
若这些不够她阿爹阿娘责罚——入夜才归，这一条绝对够动家法了。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阿狸咬了咬牙，还是推门进去了。
进去了却不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她阿爹阿娘不但没有横眉冷对，反而是忧心忡忡的模样，看阿狸和卫琅并肩走在一起，眉心越发的皱起来。
阿狸就有些忐忑了。
卫琅早想好了说辞，然而还没开口，阿狸爹已经发话，“阿丑回来了？时候不早，就不留你了。阿琰，你送阿丑回家。”
卫琅：“……”
王琰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别添乱了。”强拖着他下去。
卫琅对王琰的判断是信任的，再回看阿狸一眼，终于还是跟着王琰走了。
而司马煜回到东宫，也立刻便被皇帝宣入台城。
两个人几乎同时得知了皇帝皇后的意思。
阿狸安静的聆听父母含蓄的教诲，而司马煜立刻就推倒杯盏站了起来，“我不要她！”
可惜到了这一步，要不要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秋意渐浓，天光澄明，空中半片云彩也寻不见。
殿前枫叶当风飘落，卷落在洁净的青石板上。有肥雀子落上枝头，枯瘦的枝桠便是一跳。
殿门紧闭着，宫女们揽着流云般的长裙来到院子里，看到冷透了的饭菜原样摆放在门前，目光便一交。
其中一个将手轻轻扣在门上，推了一推，见门依旧内锁着，便道：“殿下，殿下？”
里面传来中气不那么足的答话：“一边去，别打扰我读书。”
两个人都叹了口气。
“您都读了两天书了，吃点东西吧。”
“滚开。”
两个人都不是第一天伺候他，十分清楚这位主子的倔脾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也不再苦劝，只互相商议着，道：“还是上禀吧。”
司马煜在里面竖着耳朵听着。
他如今大了，知道很多事跟小时候不同，他一旦做了就不只是一句“不靠谱”的评价这么简单，是以抗婚抗得也相当无力。
——至少还没乱七八糟到让王坦想赤膊上阵抽他的地步。
圣旨虽还没下，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司马煜实在无计可施了，只好绝食抗议。
偏偏东宫下人们被他整治得都定向免疫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只知道他闹起来会让别人鸡飞狗跳，没料到他会动用这么被动自损的杀招。他饿了一天一夜，他们才回味过来——太子居然是在绝食！然后就轮番上阵苦劝，害的他又饿了一晚上，到现在他们才想到该“上禀”——早干什么去了！他绝食是给他们看的吗！显然早该上禀了，蠢货！
“别在这里烦我，离远点！”确定目标基本达成了，他又开始赶人。
小一点的宫女还想再劝他，大的那个忙使了个眼色，硬将人拖走了，一面小声嘀咕着，“只管听着……”可别惹这祖宗。
宫女们离开了，不一刻院旁井口里又爬出个宫装丽人来。小说站
www.xsz.tw到镂窗下敲了两下，里面司马煜立刻推开窗子，拉了她一把。
宫女狼狈的爬窗进去，鞋上的青苔和湿泥沾到窗棂上，她翻了翻没找到纸，便拉起司马煜的衣襟擦去。
司马煜拽了一把，“干嘛啊？”
“让外面看到窗上有脚印，不就露馅儿了吗！”
“用你自己的衣服啊！”
“我现在是个女人，女人！你见过这么狼狈的女人吗？一般都是奸夫钻床底吧！”卫琅对司马煜亮了亮满手湿泥，赶紧去找水盆洗手，“我是在帮你办事啊，你大方点好不好！”
“什么跟什么啊！”司马煜胡乱把窗子关好了。回头就去掏卫琅的衣服，“赶紧的，饿死我了。”
“我自己来，别乱摸！”
卫琅甩了甩手，从怀里掏出点心来给司马煜。司马煜就这冷水胡乱吃下去，才略略恢复了些力气。
“你怎么才来？我都饿三顿了。”
卫琅：……你家是这么容易混进来的吗？！
他自己也在湿滑的井壁上撑了半天，腿都有些发抖，往榻上一瘫，先抻了抻关节。看司马煜不再乱喷点心渣了，才开口答道：“我怎么觉着你闹了这么多天，根本连点效果都没有啊。”
司马煜翻着点心渣，含糊的说：“我出什么招我阿爹阿娘早都料到了。感觉拳头都打在了棉花上，我活这么大就没这么被动过。连绝食都做出来了，我容易吗？喂，你怎么就带了这么点儿，都不够塞牙缝的！”
“吃个半饱就行了。你是在绝食啊，容光焕发的像什么样子。”
“我虽然在绝食，可没打算真挨饿好不好！”
卫琅：……理解，他家阿姊也经常想要孩子但不想怀孕。
卫琅休息够了，就到银镜前去补妆。随口问：“你确定这一招管用？”
“喂！是你说管用我才做的！”
“我本来觉得，你用的话说不定有效果。栗子网
www.lizi.tw”自虐能不能威胁到人，那得看你威胁的人爱不爱你。卫琅就从没想过拿绝食威胁他阿爹，否则他早不知道被饿死多少回了。当然他还是明白父母会怎么关切子女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卫琅确信皇帝皇后溺爱司马煜。但是他忽然想到，司马煜他好像是个惯犯了……狼来了喊多了，皇帝皇后真的会当一回事？
何况这一回确实也是在做戏……
“要不然你干脆真饿两天吧。”卫琅半认真的说，“陛下真见到你奄奄一息的模样了，肯定就不会再逼你了。”
司马煜：……敢情挨饿的不是你对吧！
“我好像还没抗拒到愿意为此‘饿两天’的程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司马煜说的是实话，“昨天晚上饿得睡不着时，我就想，娶她对我有什么坏处。你猜怎么着？”饥饿加上为他人作嫁衣裳令司马煜怨气冲天，严肃的警告卫琅，“我发现不但没坏处，反而觉得她其实也挺可爱的。要不然我娶了她得了。”
想让他配合赶紧像个没那么苦肉的计策！
卫琅：……
“我想到了！或者你可以对陛下说你想娶旁人嘛，刚好阿狸还有个妹妹。”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妹妹才五岁！”
“你可以等到她十五岁再娶啊，亲手培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不也很有爱吗？”
“禽兽，滚！”
“再不行……对了，前些天我们救出来那姑娘，你有没有觉得跟阿狸长得很像？而且她更漂亮。栗子小说 m.lizi.tw不然我们来个偷桃换李？”
司马煜对卫琅无语了，这么损己损友损妹子，只对外人有好处的馊主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个主意不错。”他自己都有些阴阳怪气了，“真这么像还换了干嘛？干脆我乖乖的娶王琳，你就娶了那个跟她‘很像’的。我们两个各得其所，还不用折腾。”
“这可不是各得其所。”卫琅随口反驳，“我喜欢阿狸，你不喜欢。我娶阿狸，你娶旁人，这才是各得其所。”
司马煜就被噎了一句，这才觉得自己说得不妥。就好像他抗拒的原因不是自己不想娶阿狸，而是卫琅想要娶阿狸。仿佛如果卫琅善解人意的喜欢上别人，他就可以欢欢喜喜跟阿狸终成眷属了似的。
他虚张声势的加倍吐槽回去，“你想娶她自己想办法去，折腾我干什么。”
卫琅无能为力的叹了口气，“如果我折腾有用，就不用来找你了。反正你也不吃亏，就顺便让我欠你个人情吧。”
司马煜绝食两天整，终于让皇帝和皇后知道了。
可惜段位不一样。
皇帝表示：他愿意饿着，就让他饿着，三天后饿不死再出来说话。
还把门给反锁了。
皇后倒是第二天就心疼了，亲自带了人去东宫探视他。但是命人把门卸掉之后，皇后望见他肌白白嫩嫩的模样，额角青筋就拧了起来。
可不是白白嫩嫩吗——连着几天吃了睡，睡了吃，早先晒糙了的皮肤都润过来了。除了因为宅了三天没洗澡身上有些异味、睡得多了眼神看上去懒洋洋的之外，简直要多好有多好。
太没诚意了！
他小时候想要赶走他乳娘，还真的吃了一把巴豆呢！抗婚这么艰巨的工程，居然敢给她偷工减料！
皇后当即就命人把寝殿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将司马煜藏好的瓜果点心全部翻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后把门一锁，“谁敢给太子送吃的，先打五十大板！”
司马煜落花流水的败下阵来。
他闹这么一场，皇帝虽然恨得想掐死他重生一个，但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他知道司马煜不是在真闹。司马煜真闹起来时皇帝也见识过。他十一二岁，北朝来使送了他一匹马。马是好马，可惜性子烈，大人都驯服不来。皇帝怕伤了他，不许他靠近。而司马煜就能偷偷的喂了那匹马几个月不叫皇帝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忽有一日天光晴朗，他就在台城扬鞭，就骑着那马跃到龙辇前，洋洋得意的望着皇帝笑。前年他大概受了谢家别墅的刺激，突发奇想要在东宫凿池起台。皇帝攒钱练兵呢，哪有闲钱兴土木给小孩子过家家？义正言辞的给驳回了。结果司马煜不声不响的选好了地方做好了图纸，挑了个傍晚发动东宫豢养的武士和侍卫开凿，一夜之间就建好了。
他儿子的主意和行动力皇帝最清楚不过。自他开始长大，连皇帝也日渐一日的觉得，很多事也许真的没自己想的那么麻烦和危险。皇帝一直认为，他儿子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旁人是管不了的，他跟自己不同，是天命的贵胄，生来就该是骄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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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说不想娶阿狸时，皇帝虽深觉得是自己太娇惯他了才让他不知天高地厚，居然以为挑选太子妃也能任由心意，但也是真的顾虑了。
结果司马煜就雷声大雨点小的弄了这么一出。根本就是没长大的屁孩子闹闹别扭跟父母傲娇一下。
皇帝放心了。
早已经准备好的圣旨，回头就给颁下去了。
而这个时候，阿狸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前程。正安安分分的备嫁。
她正是半尴不尬的身份，不好闹出话题来，往日里时常碰面的世交竹马——特指谢涟、卫琅、沈田子一干人等——此时也开始回避了。
不过卫琅想见她时，这点回避算什么？
这一日王琰读书累了，在正拿着一张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弓练习射箭，忽然就被一旁走过去的美女闪了眼。
那姑娘风韵别致，气质独到，高颀修长，就算是王琰这种因为时常被怪阿姨调戏而对女人有些心理阴影的，也被吸引了。但王琰他是个正经且正派的小正太。所以他在本能的望了一眼之后，就克制住了追着人看的爱美本能，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姑娘似乎也瞧见了王琰，不但没回避，反而黑瞳子里波光流转，似笑非笑的望了他一眼，勾起了唇角。
说不出是得意还是嘲笑。
王琰下意识就一阵恶寒，手上一抖，箭就脱了靶子。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怎么……怎么这么令人觉得不妙的面熟？
那姑娘已经进了内院，看丫鬟婆子们的态度，想来是认识她的。王琰虽然无比在意，便还是没有追过去。夫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不管做什么都要专心致志。王琰想。
直到一箭射出去的时候，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双眼睛。王琰当即将弓箭一丢就追过去了。
——是卫琅，是卫琅那货！早听说他是个异装癖。栗子网
www.lizi.tw亏他这么信赖仰慕他，他居然还真是个异装癖啊！
王琰追上去的时候，卫琅还没到阿狸住的梧竹幽居。
没办法，院子太大了。
被王琰认出来，稍微有些出乎卫琅的预料，然而他略想了想，也只是笑着简简单单的叹道，“真不愧是一家子。”
你看卫琅真真假假的耍着人玩，但其实他是个最珍惜朋友的，从来都不会对他们撒谎。而所有朋友里，他对王琰、沈田子这种“除了太正直诚恳了，样样都好”和“除了正直诚恳一无是处”的尤其没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琰只三两句话，就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但还是被下了一条。
卫琅他是来带阿狸私奔的。
王琰简直想立刻就一刀挥过去跟他割袍断交。
“你太任性了……就不能替别人考虑下？”
卫琅表示无所谓——司马煜不想娶阿狸，而他想。在他们三个人之间，这个决定是皆大欢喜的。至于旁人，卫琅觉得他们在意的都是利益，而利益总能找到其他的途径满足。
反正王家不是只有阿狸一个姑娘。
“没有爱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卫琅还特地加了一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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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话！”
“在蜀郡碰到的一个胡人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卫琅说。
“我不是问你是谁说的！”王琰就是口才太差了，只能朴素的表达自己的意见，“你有没有想过我阿姊愿不愿意？你就这么闯进去，万一毁了闺誉，你让她怎么办？什么三个人皆大欢喜，我阿姊有说过她不愿意嫁给太子吗？”
“太子不愿意娶……”
“那也不是我阿姊不愿意嫁。那只是太子自己的想法，代表不了我阿姊。你想要娶我阿姊，也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我阿姊的。你不考虑我阿姊的想法，就别说什么皆大欢喜！”
我们必须原谅卫琅。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抢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以往抢的都是不会说话，没有意识，不能自主的死物。所以他不知道在抢之前，他还要问一问被抢的一方的意见。
他也是到此刻才忽然发现，他确实从来都没考虑过阿狸的想法。
他过去的人生造就了这样的缺陷。这个少年这么聪明，却也还在学习该怎么喜欢一个人。
他注定要为此伤害很多姑娘。
但等他终于学会的那一天，这少年也必然会长成最好的男人。
王琰就这么拦住了卫琅。
司马煜那边没有再闹起来。
时间平缓流失。太子大婚的那天，终于就这么到来了。
阿狸坐在喜床上，望着绕床锦屏十二牒，牒牒喜庆恩爱，心中不胜唏嘘。
公主们早已经闹完了房，心满意足的出去喝喜酒。洞房里喧闹散尽，红烛正旺。新郎就站在她对面，大概被灌了些酒，面上红霞微熏，黑眸子洗了水似的，眸光潋滟流淌。
他正试图认真的，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一番。然而烛火仿佛太明了，耀人眼花一般，他目光略有些浮，不能停驻。
草草一扫，目光停在她的眉心，死不肯跟她眼神对上。开口道：“你太胖了。”
……是的，这就是新婚夜里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再嫁给他看到他，阿狸仿佛整个身体里填充的不是骨头和肉，而是满满的心情一般。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那种填满了她整个人的，悲伤一样的心情就因为这一句话“噗”的散开了。
阿狸唯一的反应是：啥？
就睁大眼睛懵懂的等司马煜解释。
司马煜眼神更虚的飘走，“我喜欢纤瘦的美人。从明天起，你得注意饮食！”但还是虚张声势的嘴硬。
阿狸觉得这些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
然后她依稀记起来，当年司马煜好像就是用这一招对付那些试图勾引他的东宫美人们的。
可是她是他老婆好不好，他怎么能这么乱七八糟的出昏招啊？
——任何时代，男人爱美都无可厚非，不过这个时代却是不允许正经男人挑剔妻子的美色的——老婆够端庄就行，又不是小妾得凭美色取悦于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可不能这么侮辱人！
如果阿狸不是穿来的，绝对要学徐允老婆反戈一击，“德言容功，我也就容貌差一点。君子百行，你可把打头的德字给忘掉了！”看他怎么说。
当然阿狸是穿来的，还是穿来、重生又重生的。所以她觉得男人对老婆的外形有追求这挺正常的。
她只是一面想着，这厮潜意识里果然还是爱苗条轻盈的细腰美人的，你看他都第三回了还没改说辞，得有多大的执念啊，看来她日后真得节食了——但她这叫胖吗？她只是有点婴儿肥好不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面又有些难过的想，他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啊。他怎么能用对付别人的，这么损的招数对付她啊。
不过这难过也没有持续多久
慢慢来吧，她想。好歹又成亲了不是？
就看上去娇羞，实则很郁闷的点了点头，“哦。”
司马煜得意了，“那就等你……”
阿狸觉得他十有**要说“那就等你先瘦下来，咱们再洞房吧”——她觉得这推测挺合理的，毕竟她都是第三回嫁给他了。连着两回的经验都表明，司马煜他比较喜欢洞房夜里盖着棉被纯聊天。
在还没喜欢上他的时候，阿狸觉得这品质太珍贵了。但是现在他们都已经恋爱两辈子了，如果她能生，说不定都怀孕过很多次了。司马煜的这种感情洁癖，对渴望一场完满婚礼的阿狸来说，就是一种遗憾了。
但她还是想，不要紧，慢慢来，多顺着他些。
阿狸就望着他，打算等他一说完，就贴心的给他收拾地铺。
好吧，阿狸还是有些恼的。
不喜欢跟她洞房，那就给她睡地铺去！谁要被他挑剔胖了，还跟他盖着棉被纯聊天啊。
这是态度，态度问题！
但司马煜的声音就这么消寂了。
他也回望着阿狸。少女干净的容颜在烛火映照下，就像暮春微雨里枝头绽放的杏花。娇俏的，安静的。那种美丽不诱人采撷，却别样动人，令他无法移开眼睛。
她黑玉似的眼睛仿佛被清泉润了几千年，他能从那明而柔的眸光里望见自己的身影。那眸光寂静，温暖。就像娴静的少妇推开阁楼上的窗子，意料之中却又猝不及防的望见，在千帆过尽之后，浪荡的游子回来了。
像是要哭，却已经忘记怎么才能哭出来了。像是要笑，却不是能笑出来的场合。
他忽然就像亲一亲那双眼睛。
当然真亲下去那就太奇怪了。
“你，你明白吧！”他胡乱打破这诡异的寂静，问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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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阿狸说。
阿狸能看出司马煜的心虚——反正她自己是不心虚的，该看他就看他，哪怕意识到他很怕跟她目光对上。
反正看自己老公又不犯法。
她从床上麻利的收拾出两床被子来，打算给司马煜打地铺。
司马煜这回倒是反应迅速，“你干什么？也没说让你出去睡啊。”何况出去睡也不用带被子啊。
阿狸：……你还真有觉悟啊！
当然不能出去睡，不然让人知道了又是一桩八卦。
“那我睡地上。”阿狸临时改了主意。
“要睡地上也是我睡。栗子网
www.lizi.tw”司马煜有些无语了，这媳妇儿太天然呆了。他是这么禽兽的人吗？
“这可不行。你睡地上，让我睡床，我可睡不安稳……要不然，”阿狸就作势想了想，“我们一起睡地上吧。”
司马煜：……
“有床为什么要一起睡地板？”司马煜背过身去，往床上一坐，“睡了睡了，别折腾了。”
阿狸半晌没有说话。
司马煜也不回头看她，只拉了被子来，道：“你睡里边。”
阿狸便安安静静的往里去。
司马煜倒头一扯被子，和衣便盖住了。而后就闭上眼睛翻了个身，继续背对着她。
阿狸早料到这结果，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啃他一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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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叹了口气。继续劝自己：慢慢来，上辈子把他虐的这么惨，这一回也该自己主动了。
就起身落下了床帷。
帷帐也是喜庆的红色，烛火从经纬线的间隙里微微透过。帷帐里面光线昏昧着，却浮动着一层艳色。人也仿佛氤上一层柔光。
阿狸下了床。
司马煜忍不住偷偷睁眼望了望——她正在卸去钗环。她抬起手来的时候，袖口滑落下来，露出洁白柔滑的一段手臂，恰如他梦中所见。
他心口忽然便有些紧。随即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然后阿狸就背对着他，在他面前缓缓的，默不作声的褪去衣衫。
新嫁娘吉服厚重，脱去的时候落地声窸窸窣窣。那一点声音在这样暧昧的寂静里，格外的撩拨人心。
司马煜偷偷望着，就想，她其实也没那么胖——只是去了一层翟衣而已，腰肢的线条已经很好看。
脖颈修长，肩膀的形状也很美，隐约可见一对漂亮的蝴蝶骨。
正面……正面只会更好看吧。刚刚站着时，其实不小心扫到一眼。
司马煜眼巴巴的等着。
但阿狸脱去了翟衣，叠好放在一旁，就规规矩矩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上床了。
司马煜：摔……穿那么多睡你不热吗？
阿狸上了床，司马煜也跟着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阿狸回头望一眼。他闭上眼睛装睡。阿狸便又小心翼翼的背对着他，开始脱襦裙。
衣衫一层层的落下来。
少女玲珑优美的曲线含蓄的一点点展露出来，果然就像司马煜想象得那么好看——或者更好看。那脊背线条柔滑得仿佛光落上去也要化作轻纱滑落下来。
——诶？怎么没落下来。
阿狸：……当然不会落下来，要含蓄，裸睡像什么样子！
阿狸脱得剩下一层中衣，毫无防备的打了个哈欠，钻到被窝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司马煜：这种脱衣服非要留一层的习惯，实在太可恨了……
他有些郁卒，才要再背过身去，鼻端忽然便穿来一股浅淡的幽香。说不出是什么香，只是很干净，很舒服。像是从她头发上传来的。
司马煜轻轻嗅了嗅。栗子小说 m.lizi.tw
而阿狸就在这个时候翻了个身，跟他面对着面。
她没有睡。
四目相对，呼吸缠在了一起，几乎目可交睫。
她眸光黑柔，暖暖的，像是在看一个思念了很久的故人。她望着他，哀伤从她眼睛里一点点上浮出来。
司马煜脑海中的东西就这么一清而空。
连抗拒都忘记了。
他们只是这么互相凝望着。
片刻后，阿狸探手过来，压住了他那一侧的肩膀。
她撑起身，漆黑如缎的头发从耳侧滑落下来。她的面容笼罩下来，空气中立刻溢满了她身上的幽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光线越发的昏昧，黑暗中只有她古潭一般的眼睛。那眼睛里映着他。她的亲吻落在他的嘴唇上，软软的，湿润的，带点米酒的清甜。那是他们喝过的合卺酒的味道。
他这一晚确实喝了些酒。
人喝了酒自制力就会变得出奇薄弱。
司马煜忽然就什么都不愿再想了。事实上他也确实什么都不能再想。阿狸柔软的嘴唇辗转在他的唇上，一点点将她的气息渡过来。
而司马煜已经挣开了那脆弱的压制，将她圈在了自己的胸膛与手臂围成的领域里，翻身将她压在了下面。
锦被翻浪。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个时候司马煜些微郁卒于礼服的繁复，他怎么就和衣躺下了？
他进去的时候阿狸闷闷的哼了一声。
她很固执的想要抱住他。肌肤贴合，肢体交缠，耳鬓厮磨。
还好，司马煜学习过，他脑海中有各种各样的常识和姿势。虽然具体操作略有出入，但当对象是身体和灵魂都最契合的人时，还是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融会贯通了。
三生三世，他们嫁娶了三回。才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洞房花烛夜。
司马煜睡得很舒服。
他隐约知道自己抱着什么，软软的暖暖的香香的，刚好可以嵌在他的怀抱，收一收手臂就可以吻到她的发心。
真是奇怪啊，他想，这种说法就好像他抱着个姑娘似的。他可不记得自己渴望过什么人啊。
然后他忽然又有些疑惑的问自己，他真的不曾渴望过什么人吗？
意识里水墨清淡，烟雨朦胧。他站在显阳殿高台上，俯瞰整个建邺城。江南富庶繁华之地，都城最是灵秀精妙。山水交接，浓荫掩映，屋宇一重临着一重，苇舟渡船横过桥畔，酒旗打湿在细雨里。有杏花染一抹浅红在河畔。
这是他最后一次眺望建邺了。
车马辎重已经等在台城外。如蜿蜒粗壮的长龙即将起行，承载着江东四代人的梦回时分的悲情和振臂一呼的豪情。远远的离开这温柔富贵之地，北去河洛。
要迁都了。
真是奇怪，他想，他居然梦到自己收复了北土。这似乎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而后他听到有谁说：江南真是美啊。
这不算什么。梦里他这么回答，我带你去看洛阳。邙山洛水之间的帝乡王里。天下之中，四方入贡。它比建邺美一千倍。
他等了很久，那人才回答：……好啊，一定要带我去。
那声音暖暖的，浸透了时光。她俯下身来亲吻他的额头，温柔的环抱住他。他探出手去回抱，她薄纱一样的形体却骤然间消散了。怀里的只是一抱空气。他拼命的去找，可是寻不见，怎么也寻不见。
忽而漫天飞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个人倒在他的面前。骤然寻见的喜悦刹那间化作了巨大的空茫和恐慌。
可是她依旧只是暖暖的望着他，“别难过啊，”她说，“我只是睡一觉。”她抬起手来轻轻的抚摸他的面颊，“忽然不想去东山了。阿尨，带我去看看洛阳吧。别难过啊，一定要带我去……”
他用力的抱住了，可她的身体还是在他怀抱里一点点冷透了。
就像是满江的潮水都扑落在他胸口上一样。沉重，窒息，无法抗拒，无法挣扎。
只能更加，更加用力的抱着她。只要不放手，就还没有失去吧……
司马煜听到了闷闷的一声梦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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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乌黑光鉴的头发，和头发后露出来的光洁白净的额头。
怀里的姑娘长长的睫毛浸润在昏昧的晨光中，鼻梁白润，嘴唇红润粉嫩。大概被他勒得紧了，在梦里露出不适的表情，轻轻的、带一点梦酣的低哑、悠长的“嗯……”了一声。
就像羽毛尖不轻不重的勾过了脊梁。司马煜就觉得身上有些部位被唤醒了。
大概懵懂了那么一瞬间，在回想起什么的同时，司马煜猛的倒吸了一口气。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阿狸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柔滑的肌肤擦过，那些旖旎的记忆越发清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侧头时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上面还没消退的花瓣一样的痕迹。半遮住的白净胸口上，那痕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最糟糕的情况。
记忆清晰，证据确凿，连借口都没得找。
司马煜简直想在床柱上撞一撞。
他蹑手蹑脚同时手忙脚乱的，像做贼一样起身，怕手肘压住阿狸的头发，还是虚撑着用手指发力的。
下了床，跟毁灭证据似的，胡乱捡起扔了一地的衣服，就逃一般的往外跑，连鞋子都没穿。
大概是太慌张了，出门前衣服丢了一件都没发现。
他出了帐子，阿狸就睁开了眼睛，望见他奔逃的背景，心里十分之愉悦和囧。差点就要提醒他衣服掉了。
当然为了顾全他的面子，还是没开口。
不片刻，司马煜果然又探进半片光溜溜的身体，飞速把落下的衣服捡起来，闪人。
阿狸这次忍不住“噗”的笑了一声。
昨夜里她确实是累着了。
司马家祖上的荒淫没遗传给司马煜，充沛的折腾的精力却半点都没少。前两回两个人初夜时，他心境已经成长到能顾虑她在床笫间的感受，哪怕是二周目里野合了，阿狸事后都没这么不适。这一回他真心太毛躁急色了，阿狸觉得以后最好别让他事前喝酒。
她伸了个懒腰，继续补觉。
——稍后还要见舅姑，看新妇，都不是轻松活儿。她确实得好好歇一歇。
早饭的时候没见着司马煜。
阿狸估计他不是在懊恼，就是在逃避。不过他也不想想这一天是什么日子，他想逃就能逃吗？
阿狸十分优裕从容吃饱喝足。
果然，去镜台前试新衣的时候，司马煜悄默声灰溜溜的回来了。
——他还得陪新妇见舅姑，这个时候敢掉链子，让阿狸当着合家亲眷没脸面，王坦日后不小鞋死他。
阿狸斜眼望了司马煜一眼——血气还有些冲，眼神也乱着，虚得都不能直视她。表情倒是伪装得好，不仔细瞧几乎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珠翠给她梳头，阿狸就问道：“早膳用过了吗？”
“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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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还没。
“布上来吧。”阿狸就吩咐道。
司马煜被郁闷到了。原本想赌气，然而嗅到谷物的芳香，别扭就先消了一半。看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再望见阿狸面色无异，还是拾起了筷子。
“你不再用些？”
“已吃过了。”阿狸笑道。
“……我去练剑了。练得有些汗，就顺便洗了个澡。天有些阴，以为时候还早……”
阿狸依旧笑着，“我明白。”挑了一白一红两枝山茶花，问司马煜道，“戴哪枝好看？”
“红色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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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也崇尚白色。白色喜庆，正该是这个场合的穿戴。
“那就戴白色的吧。”阿狸将花递给珠翠修剪。
“……哦。”
这场合讨好他阿爹阿娘其实没错，但司马煜就是觉得有些微妙的郁卒。他都说了他喜欢红色那枝啦！她是他老婆啊，难道不该优先讨好他吗？女人不是讲究“为悦己者容”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司马煜立刻就有些燥乱。
而阿狸命人盛了水将红山茶养了，像是没觉出他的纠结，只微微垂了头笑，“等回来再戴红色的给你看。”
……司马煜的烦躁瞬间消失无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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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红了。
他很想贴自己一巴掌，脸热什么啊。美女在他眼前脱光了他都没脸红过啊。什么时候这么面薄了！他可是东宫啊，东宫这么面薄怎么吃得开哟！
阿狸眼波漾漾的瞟他一眼，又笑问道：“戴在哪里好？”
司马煜瞬间从纠结中跳出来，专注的打量着阿狸，伸出手去。
而珠翠十分给力的，立刻将修剪好的花呈给了他。
一直到被阿狸拖进了台城，司马煜都有些脚不沾地的晕忽。
不该是这样的，一定有哪里不对，他这么想。
虽然他娶了她，但那是他阿爹阿娘的命令，是出于需要而不是喜欢。
他们理应相敬如宾，但也仅止于此。可是目下竟是新婚燕尔，鱼水相欢的模样，简直就像他喜欢上她了似的。
随即他又疑惑，为什么不能喜欢上？她不是他的妻子吗？喜欢上自己的妻子有什么不对的？
他想了很久，才终于有了答案。
卫琅。至少在卫琅遇上真命之前，他不该对她毫无芥蒂。否则芥蒂就在他和卫琅之间了。他想。
有了理由，他才终于觉得稳妥了。
都第三回了，何况司马家上下对阿狸观感都很好——观感不好的也要考虑她家诸父、诸祖父，诸舅、外祖父的能量，给足她面子。就算话里难免有丝丝绕绕的泛酸和尖锐，但阿狸的古汉语修为还不足以使她感受到那种微妙挑衅。她阿婆不早说了吗，她缺心眼儿，一句话她想半天才能琢磨出味儿来。何况通常她都是不琢磨的。
所以自始至终她都快乐得很诚恳真挚，反而令挑刺的自己没趣。见舅姑，再被一大家子围观的场面自始至终都很和谐。
真正的不和谐，是在回门之后。
——司马煜忽然变得很忙。
哪怕休沐日里，他也都有忙不完的事。要议政，要读书，要习武，要出巡，要跟******沟通，要跟名士交际，一天到晚不着家。就算回来了也不会跟阿狸腻歪在一起。草草吃两口饭，就一个人睡书房去了。压根儿就不给她机会沟通。
他理由选得冠冕堂皇，也是真的在忙这些。要不是都第三回嫁他了，阿狸都未必觉出不对劲来。
他这别扭的太过头了。栗子网
www.lizi.tw阿狸想。不是逃避，而是在抗拒与她相处了。
但也关系，再密的墙也是能撬开条缝的。
阿狸用自己学语言、书法和刺绣的，百折不挠的毅力，试图攻克司马煜给自己设下的心房。
清晨醒来，阿狸已经给他备好衣物；不回来用午膳，阿狸就把最好的菜肴送过去；夜里苦读，阿狸亲自下厨为他煮宵夜。司马煜缺什么，阿狸总是第一个发现。往往在他开口之前，东西已经送到了他手上。
阿狸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但司马煜想要逃避自己已婚的事实，也没那么容易。
这是个这是个慢活。栗子网
www.lizi.tw你做很久，人也未必有感觉。但是敲开一个人的心不容易，原本就得慢慢的来。
阿狸不急于求成。
反正耐心告罄时，也不妨将钓竿一丢，往水里砸一挂爆竹。看他还哪里躲。
转眼就是五月里。
端午节出嫁女归宁。王家家口大，需要关照到的人多，赏赐之类不能太马虎，因此初三那天阿狸就开始准备。开始时她还指望入了五月，司马煜顾虑到她怎么跟家里人说，能稍微跟她改善下关系，结果此人居然变本加厉躲着她，实在令阿狸无话可说。
阿狸真心怕他连她要归宁这回事给忘了，初四这天特地备下一桌好菜，差人去请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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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没有来。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在东宫。
往常他虽然躲着阿狸，但不在家时还是会差人知会阿狸一声。是借口也好，理由也罢，总之会让阿狸知道：我不来找你是因为我很忙，可不是故意冷落你哟！你可别乱想。
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阿狸真心不是个控制狂。
但是换成谁，才新婚丈夫就躲着她，眼看着连行踪都开始瞒她了，只怕都会起些心思。阿狸也不能超然物外。
她略微有些觉得，自己也许太安逸，太放纵司马煜了些。他居然这么快就开始有事瞒她，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阿狸在考虑，是继续观察一阵子，还是这就提杆把他拖出水来，让他睁开眼认清现实。
也不怪她犹豫。
如果比之于钓鱼，司马煜大概是那种容易上钩的。他逮着鱼饵就咬下去，不用你费太多心思引诱。然而他又爱折腾，精力充沛，明明咬实了鱼钩也死不肯就范。带着钩绳四处欢脱乱跑，毫无人在瓮中的自觉。你若不及时提上来，只怕他就这么玩脱了。可你若提得太早，他还有力气欢闹，又要抗拒挣扎，说不定反要把你拖下水去。
实在很不让人省心。
一周目里阿狸没垂钓的自觉，以为自己跟他一样是条活蹦乱跳的鱼，结果就被他玩脱了。
三周目里阿狸总算看明白，对待他就要像对一条鱼，否则你就只能被他拖着劳碌，看他咬别人的钩。永远也尝不到煎烤烹炸的美味。
但真开始钓鱼了，冷眼旁观时，对他的诸多不靠谱就看得越清楚，容忍度也会尤其的低。究竟何时是收杆的时机，反而看不清了。
天已经黑了。
阿狸用筷子拨弄着冷掉的菜，心里些微有些烦躁。
更樵响起来的时候，司马煜终于回来。阿狸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套出话来。
卫琅受征召，入阿狸叔祖、荆州刺史王骞府上任长史。今日动身。司马煜约了谢涟、沈田子、王琰一干人给他饯别送行去了。
阿狸沉默的听着回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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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琅离京，司马煜去送行，这是多么正常的理由。可是司马煜偏偏在这件事上瞒着她。
她稍微有些摸不清司马煜的心思。只是想，莫非在司马煜的心里，卫琅的事是不能与她说的？
这种猜测令阿狸不快。究竟为什么不快，她却弄不太清楚。
阿狸就等在院子里。
仲夏夜里，风清水彻，星光流淌。满园花开馥郁，萤火虫时飞时停。
阿狸虽精心装扮过了，然而自忖节食还未见成效，她依旧不是个细腰绰约的轻盈美人。也并没指望数月没细瞧，一朝令司马煜惊艳莫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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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只是想老老实实拦住他，把弄不明白的事问一问。
司马煜没进院子就望见阿狸等在灯下。
今年新贡上来的昙花满展于架，大片大片的盛放，皎洁如月下飞雪。阿狸就站在花架之下，微微垂头沉思。衣服穿得薄了，就有些文秀清雅的楚楚可怜。那月精似的大盘白花开在她面容之侧，月下美人花面相映，沁着风里袭来的清香，入目便令人砰然心动。
司马煜差一步就要走进院里的灯火之下，望见她忙收回脚步，退到拱门那侧墙外。抬手嗅了嗅衣袖，面色就有些犹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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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探头向里望了望，心跳得一塌糊涂，血气上涌不止。
再嗅嗅衣袖，希望上面味道淡些，许能让花香遮住了，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走出去。可惜根本骗不了自己，那气味浓得他自己都要皱眉。
正犹豫着，就见阿狸望了过来——她也看到他了。
她漆黑的眼睛里映着灯火，就像夕阳落上了湖面。暖暖的，晴柔的，潋滟起波。令人移不开眼睛。
短暂的凝望之后，那明亮的橘色光芒里就有清亮的怒气一点点汇聚起来。
司马煜还蒙着，他有些不安：怎么，怎么就生气了……他就去送了送卫琅，喝了点小酒，没做旁的……真没做。
他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躲在墙外，偷偷摸摸的探脑袋进来看，摆明了不是躲着阿狸，就是在心虚。
阿狸当然不知道他是在心虚。
她就是在想“这次无论如何也跟他好好谈一谈”的时候，不经意一抬头，就望见了司马煜——他自认为躲得好，却不知道夜里大片大片的黑暗里，就当门的地方点两盏灯有多显眼，简直就跟舞台上的聚光灯似的，就差明说“看这边”了。还敢躲门后！
再瞧瞧他的姿势，阿狸火气噌噌的就上来了。
他究竟把她当什么了？宿舍长？班主任？更年期老妈？
好吧……她确实在守门，也稍微怀了些抓奸的心思。
算了，她想，今晚肯定没法平心静气的谈了。既然他想躲着她，那就再成全他一回吧。
司马煜只见阿狸眼睛里橘色的明光就像落日销熔了黄金，那火气简直能将人烧化了。但是下一刻她睫毛一垂，就将那火焰遮掩了。
她什么也没说，仿佛就像没看到他一样——或者说厌倦了他一样，安静的，淡漠的，转身离开了。
一直到她进了殿里，司马煜依旧不信她就这么离开了。
她怎么能就这么离开了？司马煜想，她不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他好抓他个措手不及的吗？
玩捉迷藏的时候，藏的人心里究竟是希望被找到还是不被找到，是一件谁也无法透彻说清的事。栗子网
www.lizi.tw你追我赶的时候，逃的那个是想被抓到还是不被抓到也很难说。
但是有一点，对方已经费尽心思追了你这么久了，你也疲于奔命躲了这么久，眼看他就要伸手抓住你了。你气喘吁吁的想，好吧好吧，我认输了，我是你的了。结果对方却忽然毫无征兆的停下来，说“啊，抱歉，认错人了”，转身挥挥手就走了……这个时候只怕你也会很有种翻身冲上去揪住她领子吼“你怎么回事啊，我都让你抓了。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不知道做人要负责吗？”的冲动。
好吧，也许你没有。但司马煜有……
他抬脚就追过去，结果阿狸忽然又回过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对他说：“对了，端午归宁，皇后娘娘已经准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不要忘了。”
司马煜就在昙花架下刹住脚步，屏气凝声，乖乖点头——他差点就要伸手拉住阿狸质问，幸好他及时想起自己之前为什么躲着，“嗯。”
阿狸满意了。
她打了个哈欠，进屋，关门。片刻之后，洗漱完毕，于是熄灯，睡觉。
司马煜飞奔去洗澡。
洗完了澡去推阿狸屋里的门——狂喜——没上锁。
可惜阿狸已经睡熟了。
端午归宁。
阿狸家里为迎接她归宁，阵仗也弄得不小——小了就是怠慢了，毕竟跟着闺女回来的可是太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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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太子也不是什么稀客。
司马煜被家里男人们招待去赴宴了，阿狸自然进后院去，跟家中女眷拉着手说话。
不得不说，王家真的不差一个太子妃。她阿娘见皇后都不惶恐，何况是太子妃自己闺女？她阿婆更不用说，当今皇帝他阿爹当年都不敢在她跟前摆架子。
阿狸跟婶娘姊妹们说完话，老太太就干脆利索的说：“行了，你们都招待外客去吧，让子扬陪阿狸说说话。”
等女眷们都退出去了，她阿婆又将伺候的丫头们屏退了，才问阿狸道：“太子对你怎么样？”
那架势，阿狸敢说“不好”，她阿婆就敢飞鞋把司马煜砸出家门。
阿狸：……
“挺好。”
“真的挺好？”
阿狸笑道：“真的很好。吃穿用度都记得我，连日常出门都记得报备一声。”
阿狸娘淡定喝茶。
阿狸阿婆就叹气，“糊涂孩子，吃穿用度记得你就叫好了？你身旁那个丫头还照料不了你的吃穿用度，用他来问？”
阿狸：……默。
“真的挺好的……”
她阿婆也端了茶来，“至于日常报备，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就是实话？”
“……”
“不是叫你盯着他，只是有些时候心里也得明亮些。否则舅姑问起来，你答不出所以然，反而令人疑你不尽心。”
阿狸：……
她阿娘体贴的起身给她阿婆续了一杯茶。
一回到东宫，阿狸麻利的将王琰宣去见她。
阿狸确实缺心眼，听不懂隐晦带刺的话。但是使劲琢磨琢磨，她也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阿婆是最爽快的一个人，说话从不藏着掖着的，这一次却明显话中有话。阿狸觉得，她阿婆定然是知道了什么难以启齿却必得让她知道的事，提点她去查。
毫无疑问事关司马煜。
事关司马煜，还能让她阿婆先于她和她阿娘知道的，十有**切入点在王琰身上。
王琰是最正派的孩子，从来坐正行直，夜来不怕鬼敲门。
但这次阿狸请他来吃茶品茗，他却明显心虚得坐不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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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就用她阿婆对付她这一套，“夫子说，君子日三省其身。你今日三省就不用寻旁的时候了，就在阿姊这里，边吃茶边反省。什么时候反省明白了，再跟阿姊说。”
王琰：“阿姊你罚我吧……都是我的错，跟旁人……无关。”
阿狸：呃……看来真出大事了。
“这么说，是你怂恿太子殿下做的？！”
“……不是。都是我的错，阿姊不要问了。”
遇到个这么不知变通的阿弟，也实在是件很愁人的事。阿狸套话的招数来来回回可就这么几个，别不够用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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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他……真的做了？”
“没有！我们也是进去之后才知道，只是听了听曲子，什么也没做！”
阿狸：……
“……你们，三个世家贵胄，带着太子，去喝花酒？”阿狸忽然从心底里涌出一种阴暗的冲动来，王琰最好祈祷不是她猜的那样。
她笑得很温和，却十足的渗人。连她自己都一度疑惑，难道她的保有属性不是天然呆，而是天然黑？
王琰被她盯得浑身发抖，很快就什么都招了。
送走了王琰，阿狸捧着茶坐着檐廊下，眼睛里不时有锋利的光芒一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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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长本事了，她想，居然给她学会喝花酒了。她当真是纵容他太久了。
司马煜早把这回事给忘了。
其实那一天饯别宴的地点也不是他订的。他虽然经常溜出台城去四处乱逛，但勾栏院这种倡家歌舞之所他是不会去的——事实上因为受到的教育太正统，他连世上有这种地方都没想过，何况是主动去逛？
只是男人本性里就是写着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哪怕他从来都没意识到，但只要让他一接触，他立刻就能无师自通。
勾栏院就是其中之一。就算是沈田子、王琰这么正派的孩子，认定这种地方是邪魔外道君子不耻，他们心底深处也会存一份好奇，想掀开面试看看这邪魔外道的真面目。何况是司马煜、谢涟、卫琅这种某方面自律意识薄弱的？
因此几个人到了门外，见楼上笑语嫣然、笙歌曼舞、香帕招展，立刻就从十分飘渺的回忆里清晰的提取出了某个名词，而后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气，纷纷睁大了眼睛。
下一刻王琰十分诚实的皱起眉头，“没走错吧？”
他是里面唯一一个没听说过“勾栏院”的孩子——年纪小嘛，只是本能不喜欢这种轻浮浅薄的氛围。
而太子三人组已经怀抱着正直的学术的渴望，饶有趣味的支颐、抱臂、勾唇，目光晶亮的、大大方方抬脚就进。
沈田子满头大汗的抬手去拦，“这种地方不能进！”
卫琅不怀好意的浅笑，“为什么不能进？”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沈田子就是太实诚了，“这种地方一看就不正经。殿下万金之躯，你我也是后进表率，宜自珍重！”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智者见智……淫者见淫。”比诡辩，卫琅是不会输给谁的，“这么一点不正经，就能坏了沈兄清清白白的修为？”
沈田子知道自己说不过卫琅，就转向谢涟——他一贯自视甚高，同辈人里他唯一信服的也只有谢涟。
他相信谢涟一定能拦住卫琅和司马煜。
只能说，沈田子用凡人的德操去揣摩谢涟的行为准则，真心失算了。
——谢涟是真的美玉之质，清莲之姿，泥淖不埋，邪秽不侵。栗子网
www.lizi.tw你把他丢进任何境地，都不会动摇他的本真。他这个人有禅心。既然是约了来赴饯别宴的，那这里就是长亭柳畔，送别之地。反正又不是来游冶寻欢的，是勾栏还是别的地方，有区别吗？
当然他还是明白的，沈田子这样的君子和王琰这样的孩子，确实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就说：“那就另约个地方吧，沈兄带了阿琰先去。我们进去会了朋友，随后就到。”
——这里是卫琅的朋友约的地方，就算真换地方，也得让人知道不是？
沈田子：……
不是他忽然不信任谢涟了，而是谢涟弯弯的笑眼里分明就写着——“我也很好奇”五个大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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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转而望向司马煜。
司马煜是拐带着别人做坏事的——他真想干什么，沈田子能拦得住？
就别有深意的含笑望回去，“要么你跟我一起进去，若我有什么不和身份的作为，你还可以劝谏、阻拦，说不定我会听。要么你就离远点，至少可以眼不见为净。”
沈田子：……
沈田子是真想扑上去拖住他的腿，死拦不放的。
还是王琰提醒他，“别在这里劝，先进去再说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沈田子随着他的暗示望了望，立刻就明白了他的顾虑。
——已经有路人好奇的望过来，他再阻拦只会把事情闹大了。为了自己的清诤让主君担负荒淫的罪名，这不是人臣的本分。
沈田子和王琰在这一点上还是有共识的。两人心境上唯一的区别在于，沈田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而王琰不知道。
五个人就这么进了勾栏院。
王琰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可惜已经晚了。
据说当晚他连梦话说的都是，“我的错”……
不过时候为此纠结的，也只有王琰一个人。因为他认为自己做错了事。
而司马煜、沈田子一干人等进去之后，不过片刻，就有一种难掩的失望感。
“就这样啊”——他们的心声。
实在是这些孩子生得太富贵了，不管是女人还是歌舞还是勾引人的手段，他们都见过更上乘的。而他们自小所接受的教育，也让他们的审美格调趋向于雅致和清贵，勾栏女的浓艳风情打动不了他们。
何况他们就算不自重也会自傲，原本也没打算进来寻欢。
见到了卫琅的朋友之后，注意力就彻底转移了。
——是个美男子。
是个就算跟卫琅站在一起，依旧熠熠生辉的，甚至隐隐把卫琅比下去了的美男子
虽然司马煜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似的，不过想来天下的美人都是类似的，反而是丑人各有各的丑法。又是卫琅的好友，他信得过，也就不去多想。
——卫琅在这个时候把朋友引荐给他们，自然有他的用意。
司马煜便与他略一交谈，更觉得此人见多识广，尤其对北朝民风、局势见解独到，每每有令人豁然开朗的解析。
性格也跟他十分投契。
可惜是只闲云野鹤，对寻仙问道的兴趣远远高于经纶济世。
司马煜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再与他对饮畅谈，勾栏院一事早已抛之脑后。
他就完全没料到，阿狸已经从王琰那里把细枝末节都套了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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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只是觉得，端午节回来，阿狸对他的管束似乎多了起来。这两个月里，连着几次差人来过问他的行程。
这一日又差人来问。
司马煜觉得很别扭。
他对阿狸的感觉很混乱，阿狸当他不存在时他会不由自主的想靠近，阿狸太理他时他又会像被打草惊蛇似的想要逃。也不怪阿狸时常会有想踩住他的尾巴狠挠一通的冲动。
这个时候就他在想，是不是端午节前一天晚上他又喝多了酒，对阿狸说了什么让她想入非非的话？人喝了酒，就算不醉，也很容易做些奇怪的事，未必出于本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她误解了，以为她在他心里是什么特别的人，进而觉得她有权力对他管东管西，可就不好办了。
不过他观察阿狸已经有一阵子了，基本确定阿狸不是个自作多情的人——你瞧她傻乎乎的照料他时，简直跟哑巴似的，连该留个名号让他知道是她而不是旁人在对他好都没意识到。这么呆的女孩子，哪里懂得得寸进尺这么讨巧的事。
那么……难道是她娘家人给她灌输了什么？
司马煜觉得这个比较可能。
毕竟阿狸是王家的闺女。栗子网
www.lizi.tw琅琊王家肯把女儿嫁给他，将一门兴衰系到他身上，肯定不会只是为了太子妃一个虚名。
纵然他当日百般抗拒，却也清楚，两家的婚姻原是互利互惠的事。他已经娶了人家闺女，却又不肯喜欢，好像真的有些……得了便宜卖乖？
何况他也……很享受阿狸对他的照料。
司马煜一个人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手头的事推给詹事府，而后送信给阿狸：他晚上有空。
离天黑还有些时间，容可——也就是卫琅临走前引荐给他的闲云野鹤——住的离东宫不远。司马煜便吩咐人备马，打算去拜访拜访他。
阿狸原本打算，若司马煜再说没空，她就直接闯门进去。
——眼看着就是七月了，王琰定亲了，谢涟也要成亲了。阿狸可是记得的，谢涟婚之后不久，北边就要有事。接下去司马煜就要代天子巡守，回来就得备战出征，起码小两年不能好好聚一聚。因此两人之间的心结最好还是赶在八月之前解决掉。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阿狸垂钓的耐性已经耗光，她真心受不了司马煜的别扭了！
收到司马煜的回信，阿狸就亲自下厨备了几个菜，而后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司马煜倒是没让她等太久。
阿狸沐浴回来，在铜镜前梳头的时候，他故作从容的就进来了。
阿狸只穿着一身轻纱，漆黑的头发铺展开，因还没干透，便在纱衣上氤上了水渍，半透不透。肩膀透过薄纱看去，十分的单薄纤秀。
阿狸就听到身后咽口水的声音。司马煜刻意豪迈的脚步也顿了一顿，铜镜里就映上了他扭捏的仪态。
这已经不是司马煜第一次在她身后露出看呆了——或者说很垂涎的表情，不过阿狸知道，这个时候她最好别当真。不然司马煜欲盖弥彰时十有**又要加倍疏远他。
阿狸有时都不知道他折腾个什么劲儿。承认喜欢她就这么丢人吗？
照旧梳头，只有意无意的把头发撩到胸前，露出白净的脖颈和纱衣浸透的肩膀来。
才侧了侧身，嫣然浅笑着，“出去稍待片刻，容我换身衣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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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好一会儿才回神，犹自挣扎，“这一身……也挺好的。”
“湿了。”阿狸道，“粘在身上怪难受的。”
“哦……”语气相当失望。
阿狸就当没听出来，依旧温柔浅笑——你不说谁知道你想要？
酒席摆在庭院里，还是那满架的白昙，正开到盛夏最烂漫的时候。大片大片的花朵从架子上垂下来，皎洁如月光，满院清香。微风吹过，如水生波。
意境很不错，司马煜却无心欣赏。
他略有些坐不住——事实上下午在容可那里，就有些心不在焉。栗子网
www.lizi.tw以至于聊了没几句，容可就笑他“身在曹营心在汉”，直言“即是约了佳人，就莫在陋舍虚耗时光了”。
司马煜胡乱反驳了一句：“焉知我约的是佳人，不是贤士？”
容可笑答：“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又说，“贤士易得，佳人难再。佳人有约是令人艳羡的事，殿下有什么羞于启齿的？”
司马煜很想说：才不是什么佳人有约，不过是跟拙荆一起吃顿饭罢了！
但他自己都不能不承认：自他命人去给阿狸送信，这半个下午忽然就变得无比漫长，令他焦躁不已。小说站
www.xsz.tw那迫不及待，真就跟毛头小子约了绝代佳人似的。这情形令他倍感不妙。
司马煜觉得自己等了很久，阿狸才终于换好衣裳，从屋里出来。
司马煜眼睛里立刻又有了神采，晶晶亮的望过去——然后一面惊艳，一面又稍稍有些失望。
阿狸穿了一身浅红深衣，将整个人都包得严严实实的。宫绦系得高，身形便越显得亭亭玉立。乌云似的头发挽在胸前，只简单用丝带绑着，缀了朵白昙花。只露出另一侧白净的耳朵和脖颈来。
司马煜：“你不热吗？”
阿狸笑道：“刚沐浴过，风一吹，凉飕飕的。”上前坐下来，先给自己斟了杯酒，道：“让殿下久等了，我自罚一杯。”
司马煜：“也没等多久……一家人，别这么客气。”
阿狸笑道：“哦。”还是亮了杯底给他看，又动手为他布菜，“我亲手做的，你尝尝看。”
弦月低垂，夏虫清鸣。就这么坐在天井里，吃着小菜，喝着小酒，老婆在一旁殷勤伺候着，也有种怡怡然的田园之乐。
司马煜焦虑了一下午，此刻忽然就一身舒爽。也给阿狸夹菜，问道：“这几日总差人去问，是有什么事吗？”
阿狸十分诚实的回答，“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司马煜略有些酒热，拿手扇了扇，“我最近挺忙的，不是故意怠慢你。”
阿狸乖巧的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但就是很想你。”
“有什么好想的啊……”司马煜觉得这太肉麻了，但不可否认，他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嘴唇已经控制不住的勾起来。
才要安抚阿狸：这两天事情少，可以多陪陪她。就闻到了阿狸头发上的清香——她靠了过来。
司马煜略有些口干，话说出来，不知不觉就成了，“花……很香啊。”见阿狸黑润的眼睛里有些疑惑，就指了指，“头发上的，是昙花？”
“是假的。”阿狸就把头发撩起来给他看，“用绢丝做的，”嗅了嗅，“没有味道啊。”
“我觉得很香啊。”
阿狸就将那绑了绢花的辫子递过去，笑道：“闻闻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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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头发乌黑，在夜色下泛着幽蓝的光泽，触手生凉。漆黑湿润的眼瞳里有柔软的笑。大概染了些酒意，面色微微透着粉红。嘴唇上沾了点酒渍，便有柔嫩的光泽。
那清香越发的馥郁起来。
司马煜眼睛望着她。她给他看的是绢花，他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就绕住她的头发，凑到鼻端，深深的嗅了嗅。
阿狸面色立刻便红透了。
她白皙的脖颈触手可及，线条柔滑又美丽，那芳香仿佛就从哪里穿来。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像鲜花一样娇嫩的盛开，司马煜忽然就想凑过去亲一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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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阿狸的手指先一步探手过来，微凉的指尖擦过他的嘴唇，就像羽毛扫过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柔软的嘴唇已经贴上了他的。又在他回味过来之前，远远的退开了。
她漆黑的眼睛就像水洗过的玉石。长睫毛覆盖下来，眼睛里水光就氤氲成一片。满架子的白昙花就在司马煜脑海中绽放了。
那花香清甜，带着淡薄的酒味。
明明只喝了一杯酒，他竟觉得有些醉了。
阿狸掩饰着起身为他布菜，在回头的时候表情已经调整得很好，就仿佛先前没有情不自禁的凑过来亲他一样。
司马煜忽然就有些小小的不甘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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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阿狸笑道：“怎么了？”
司马煜愣了一下……对啊，怎么了？
他怔愣着。可是阿狸没给他机会清醒，她再一次俯下身来，亲了他的嘴唇。
管他怎么了，司马煜用力的挥走脑海中交战一样的喧嚣，那里天音如雷轰鸣着诉说什么。它总是逼着他抗拒一些无法抗拒的欢喜和期许，可是有些东西就是已经写入了本能，他再怎么抗拒也还是会欢喜和期许的啊。
在这一刻，他选择不听。以后再说以后的。
他抱住了阿狸，用力的亲吻回去。
晨光入室，晨鸟鸣叫。
司马煜赖在床上，略有些不想面对现实。
他潜意识里觉得，阿狸这样的姑娘在他不明不白的时候是不能碰的，不然后果会相当的凄惨。但是他不但不明不白的碰了，还碰了两回。并且上一次他还知道懊恼知道逃，这一回却懒散又舒服，竟觉得就这么认命了，日子会好过许多。
说不明不白好像有些不负责任——他其实就是喜欢上了。
他不是那么没自制力的人，或者说在感情上他是个自律到有洁癖的人。别人都艳羡娇妻美妾，环肥燕瘦，恨不能把世上所有女人都纳入后宫。他却从最初就觉得，妻子就应该又娇又美，集人间百善于一身，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他的另一半，那个能与他比翼双飞的人，也必然是独一无二的。他不要万千后宫，只要那个唯一能于他契合的人。他只要爱了，就必然是专宠。
如果娶到的不是他心里所想的那个人，那么也只能对不起她了。
——至少在知道阿狸其人之前，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是自从阿狸的名字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一切都开始改变了。他的想法开始变得乱七八糟。有时会觉得娶妻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可令人期待的。有时又觉得谁都可以，只有阿狸不行。可是最后他还是娶了阿狸，明明连她的目光都无法抗拒，却认定了自己不喜欢她。一面给自己找各种借口好毫无负担的喜欢她，一旦靠近了又会努力劝说自己相信他没喜欢她。
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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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半清醒半迷糊的胡思乱想，在顺其自然还是继续逃避之间懒散的取舍着。
阿狸却比他先醒过来。大概天色已经不早，便伸手推了推他，俯在他耳边轻声道：“起床了。”
那声音软软的钻到耳朵里去，不轻不重的在他心口一挠。
司马煜立刻翻了个身逃开，决心什么都不想了，还是继续装睡——反正这种情况下跟她正面对上，只会晕头转向，绝对无法冷静思考自己的本心。
阿狸那边果然又没了动静。
很长时间之后，她才轻轻的缓了口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安静的起身，窸窣的穿衣。
司马煜就略有些懊悔了——他这举动，好像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啊……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阿狸背对着她，她确实比初初嫁过来的时候瘦了不少。背影已经有些楚楚可怜的单薄。
司马煜坐起来，斟酌着用词，手已经放到他肩膀上。他觉得这个时候起码是得说些甜言蜜语的，不然太欠揍了。
但是脑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最朴拙的言辞。
其实比起说话，他更想把她揽在怀里亲一亲，懒懒的抱着她，再睡一个回笼觉。
……所以说，只要看到她就全剩下了喜欢，就跟着了什么魔似的。小说站
www.xsz.tw可是他对她的心情明明不单纯是喜欢。
司马煜叹了口气，还是开口安抚她，“醒了？”
阿狸系着衣带，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们昨天……”
“昨天？”阿狸略有些疑惑的回过头来，像是有些头疼，她皱了皱眉就拿手指揉着太阳穴，“我昨天喝多了，如果说了或者做了什么，你千万不要当真……啊，头好痛。”
一瞬间在司马煜脑海中闪过的，竟是情事之后半梦半醒间阿狸在他耳边的轻喃。她其实也只说了那么一句可能会被当真的话。
她说，好喜欢你。
司马煜很奇怪，那么困倦的情况下，他怎么会把这句话记得这么清楚。他甚至记得那个时候阿狸压抑着的鼻息如何像雾气一样缭绕在他耳畔。
但是阿狸居然用喝醉了当借口，要他不要当真？不当真她说了做什么，玩他吗？！
何况她也只喝了那么一杯罢了。
按说阿狸这种回应，对他来说是很体贴的——他本来就在想该怎么糊弄过去。这样刚好，他就不用犹豫了。
但是司马煜就是觉得很郁闷。甚至隐隐的有些羞恼，好像自己才是被始乱终弃的那个。
他就是说不出附和阿狸的话来。
阿狸忽然又想起什么一般，“昨夜殿下也喝了不少酒吧？”
司马煜披衣起身，生硬的留下一句话，“我可没醉。”
他转身就离开了。
阿狸在后面望着他，待他的身影消失了，连珠帘清脆的响声也平静下来，才低低的笑出来。
“我也没醉啊。”
她叹了口气，这才将乱成一团的衣带解开来，重新系好。
司马煜一路怒气冲冲，连早饭都吃得索然无味。明明还有空闲，却半点都不想再在东宫里待着。早早的吩咐人备车，找谢涟玩去。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他越想就越积郁——吃干抹净了，一句酒后失德就不认账了。
石城湖边绿柳垂荫，一地斑驳。小说站
www.xsz.tw谢涟持杆而立，正在湖边钓鱼。
司马煜就是有这么种本事，他的情绪总是像瘟疫一样传染。他不舒坦时，别人也只能跟着心烦。
他说是跟谢涟来钓鱼。结果鱼钩还没装上，先带了一群人轰隆隆追野狐狸去了。狐狸没追上，回来看到谢涟已经开钓了，就兜了一堆石头一块一块的往水里丢，还瞄准了谢涟钓鱼的浮子丢。
谢涟修养这么好的人，都恨不能一脚把他踢到水里去。
“那边有凉亭，你先去歇一歇。我钓完这一杆就收。”
“要收就赶紧收，何必非要‘钓完这一杆’？”
“因为做人要有始有终！”谢涟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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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这一回终于没再说什么。将一兜子石头往水里咕咚咚一倾，就安静的在一旁坐下了。若有所思的望着水面，也不知道在心烦些什么。
谢涟瞟了他一眼。
他们俩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志趣相投，从来都没有谁迁就谁的时候。总是自然而然就混到一起。有时甚至都不用商量，就能默契的上手配合。
当然也有不默契的时候。那时他往往就会觉得这位太子想法很神奇，而不是觉得他不可理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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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涟这个人对朋友总是十分宽容。三教九流都爱跟他混在一起，也是因为他的这份宽容，他总是能轻易的跨越出身和阶层的界限，理解对方的想法。
看司马煜是真的心烦了，谢涟还是将钓竿一放，在他旁边坐下。
“究竟怎么了？”
司马煜折腾了大半天，精力和火气早发泄的差不多。心里剩下的竟然只有委屈。
“有这么一个人，”他说，“你看到她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做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想法也蠢得跟白痴似的，自相矛盾，犹豫不决。”
谢涟：……这个他还真的很难理解。
“你觉得我该怎么对付这个人？”
谢涟：“就让别人去对付他。一物降一物，何须事必躬亲？”
司马煜：……
“不能让别人对付，”那可是他的老婆，谁敢碰统统砍了，“只能自己来。”
谢涟感叹，“既然如此，这种人最好还是不要与他为敌。”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几乎就要屈服于本心了，结果呢？“但是你知道吗？”想到这里司马煜就气不打一出来，“她前一天晚上才……才跟我化敌为友。第二天一早就说她喝醉了，所以昨晚的不作数！她才喝了一杯酒，清醒得很。什么喝醉了，她根本就是不想认账。”
谢涟：……跟太子不认账，这得是什么人啊。
联想到司马煜之前轰轰烈烈的抗婚，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种事，他就真心不想插嘴了。
就拾起钓竿来，目光重新投向水面，“这种事需得心悦诚服，不是有七擒七纵之说吗？你真要‘化敌为友’，就不怕她反悔。”谢涟也弄不明白自己这种想要折腾司马煜的心情从何而来，“反正真想不认账时，不喝酒也有旁的借口。你说呢？”
司马煜：……干嘛要他说？就好像他很擅长反悔似的！
“她真心悦诚服时，随便一句戏言也会当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谢涟又啰嗦了一句，“加把劲。大不了七擒七纵，直到她认了就是。”
司马煜想了想，大概也只能如此。
不过他又略觉得哪里不对头——怎么好像他才是被七擒七纵的那个人啊。
但是阿狸没有跟司马煜玩七擒七纵的耐心。
她对他的所有热情好像都在那一夜里耗光了似的。
她依旧照料他的起居，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事无巨细。很多需要深入到他生活细则里的事，她已经不再为他做了。
他的行踪她也不再过问了。她知趣的不再汲汲营营的追着他，她对他放任自流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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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原本有什么东西在你的生活中无孔不入，你并不觉得它不可或缺，甚至隐隐觉得很烦人碍事。但是某一天，它突然消失了，就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你才忽然意识到，自已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或者不仅仅是习惯了那么简单。。
司马煜开始忐忑——他这一次“纵”得是不是有点太松了，难道他表现得真就这么冷淡，居然令阿狸知难而退了？
……可是她明明应该更有耐心才对。
成亲大半年，司马煜终于第一次主动来找阿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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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七月孟秋，天气将将开始转凉的时候。
因秋雨才歇，天还阴着。草木翠****流，风里沁着湿润的檀木香。
阿狸正指挥着宫人们将大件的器物搬进搬出——因为这几日屋里有些返潮，她正琢磨着改一改陈设，好换换风水。恰好秋天到了，也该除蚊帐、撤珠帘了，干脆一并扫除一次。
——她一贯是这么忙的。
事实上司马煜就少见她有闲散的时候。偶有闲暇，她不是在研究怎么吃，就是在研究怎么穿，甚至还跑去书房翻阅文献，不时趴在书案上兴致勃勃的画草图。
就算不把生活的重心放在他身上，她也有忙不完的事——并且所有的事都能让她自得其乐，尽管很多时候是傻乐呵。
宫人们望见司马煜，忙屈膝行礼，阿狸才知道她来了。
欢喜的上前探问，“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的欢喜并不做假，司马煜一时就想，也许她不是在故意冷落他？
——自己欲擒故纵是情趣，但被别人欲擒故纵，那就索然寡味了。如果可以，司马煜还是更喜欢阿狸呆一些，不要对他耍手段。
看她忙得投入，额上已经沁了汗。脸色透着粉红，眉眼越清黑如画。就随手帮她揩去鼻子上的汗水，道：“事少，就回来看看你。”
阿狸弯了眼睛笑，道：“去东殿歇歇吧，这边屋里乱。”
两个人并肩而行，绕过东角竹荫，从卵石小径蜿蜒穿过小花园。有桃叶落在阿狸头发上，司马煜抬手给她拈去。随口问：“最近都忙些什么？”
阿狸道：“都是些琐事——”就扳着手指一件件给她数，“要换季了，想把各殿里都换一换陈设。太后老人家犯了秋疾，不爱吃东西，要去伺候着。阿姑那边……”她略顿了顿，还是把话遮过去，“也常宣我去说话。长宜公主怀孕了、尚书令家孙子百日、阿胡也要娶亲……不过七夕和盂兰盆节都过了，这几天其实挺闲的。”
司马煜让她说得头晕，结果她一句“挺闲的”就结了，一时竟有些无语。
“阿婆那边有宫人和太医照料着，你记得常问候就行，不用守着伺候。栗子小说 m.lizi.tw”司马煜斟酌了一下说法，“太后跟你能有多少情分？”
阿狸笑着——其实一周目里没少听他提点这些事，但这一回听到了，还是觉得暖暖的。就答，“我省得。”
“阿娘那边……她总是为些有的没得操心，你听听就得了。”
……这个还真不好说。阿狸略有些难过。毕竟，皇后她是急着抱孙子。可是连这么理所当然的心愿她都不能替她达成。
“其余赏赐探问之类，都有定制。让下人们替你记着，到了日子提点就行——你要学会使唤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是我的嫡妻，又不是东宫管家婆，弄得自己这么忙算什么？”
“呃……闲着也是闲着呗。”
司马煜就有些无语了，女人自作聪明固然容易多事，可这不开窍的调教起来也很麻烦啊。
忍不住就嘀咕：“谁说你就闲着了？”
“嗯？”
“你说了这么一长串名单，不相干的刘捷家孙子都提到了。就没觉得少说了谁？”
阿狸：“呃……”
司马煜十分不满的指了指自己，“这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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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面上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笑意却像灰尘一样慢慢的沉淀下去了。
七月末，连桃子都早已经熟透摘尽了，枝头只剩几枚青色开裂的果子，**的。几日之后天气就会彻底的转凉，日照也已经开始变短，桃叶很快就会落尽。能够让它们成熟的时机已经了不在了。
阿狸依旧仰头望着司马煜。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排在第一位的。不过殿下为什么会这么问，是我哪里做得不恰当了吗？”
“总觉得你最近在我身上的用心变少了。”
“比如说？”
比如说饮食的口味不合心意，熏香味道不好闻，外出的便服总得吩咐了才找出来，买东西时荷包里居然没放钱……
但是他才说过阿狸不是他的管家婆。这些事通常都是问责侍女而不是妻子。其实他在乎的不是这些小事，而是这些小事让他觉得阿狸已经不在意他了。
司马煜就这么被她问住了。
最后只能赌气的回答，“以前为我做的事，现在都不做了——做人要有始有终！”
阿狸又叹了口气。每次她这么叹气司马煜就会很烦躁，好像她知道些什么而他不知道。好像她比他年长懂事所以处处容忍他的傲娇不懂事似的。好像她已经对现状感到疲倦只能透过他怀念一些逝去的时光似的。
他已经在很努力的试图理清自己对她的感觉了。这个时候她就是应该耐心，叹什么气啊！弄得好像他的努力和纠结很徒劳很搞笑一样。
阿狸似乎从他眼睛里看出了他的心情一般。表情忽然又柔和下来，正是那种在嫁给他之前时她总是流露出来的，想哭却不会流泪的感觉。
“我只是觉得，你在想一些事。”她说，“我以为你会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如果在这个时机我不依不饶的逼上去，只会让你更心烦，更分辨不清自己的心意——”
他确实分辨不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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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面前时他无法抗拒诱惑，她不在他面前时他无法抗拒思念。她咄咄逼人时他神迷意乱，她抽身而退时他忐忑不安。如果这都不算喜欢上了，那究竟怎样才算？
可是他同时也清楚，被诱惑不等于爱恋，意乱神迷也未必是因为喜欢。他在本能上排斥她，这是无可置疑的。在他的潜意识里，她就像一个巨大的陷阱。
据说南蛮有食人的花妖，她只在诱捕时才会甘美芬芳。有猎人爱上了她，可她吃了他的肉饮了他的血，就会永远的忘记他。他若想一直占有她，就永远都不要爱上她。
司马煜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不相干寓言会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早说过，他对阿狸的感觉很混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确实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可是不论阿狸不依不饶的逼上来，还是安安静静的退下去他都不能不心烦意乱——也许他不清楚自己对阿狸的心意，但他很清楚自己希望阿狸对他什么心意。他希望阿狸一直把他放在第一位，他希望阿狸心里有他，并且只有他。
人都是自私的。一旦拥有了，就想永远霸占。
阿狸又叹了口气，她上前抱住他，说：“我明白了。阿尨，我可以慢慢的等你想明白。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啊，草木枯荣有时，人的韶华也有限。你不能让我一直等下去。”
“不会很久的！”
“嗯。”阿狸笑着点了点头，便将这一茬揭过了。又弯了眼睛笑望他，“我熬了腊味汤，味道还不错。你要不要留下用午饭？”
阿狸说明白了，果然不是骗他。
她又开始默不作声的，也无微不至的照料着他。
这份体贴时常让司马煜愧疚。因为他不肯回报给她对等的感情，却不断的向她索取更多的喜欢。而她照单支付，却从不向他要求什么。
这愧疚让他又开始不停的往阿狸房里送东西。
阿狸有的时候都觉得无语——难道他真把她当管家婆了？她支付劳务，所以他给付报酬？他就不觉得这种关系在夫妻之间很扭曲吗？
当然有的时候也会觉得不安，心想他不会又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了吧？
当然这样的话她是问不出口的，真问出来那就太伤人了。只能说，司马煜终于成功的把她也弄得不安起来了。
秋尽冬来。
阿狸减肥加不安加操劳，终于把自己弄得营养不良了。第一场雪的时候她就着了凉，那一日从显阳殿回来，直接就倒在桥上。
皇后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太医院几乎整个都被搬到东宫里来。
要说起来，中医虽各种不靠谱，然而妇科在调理身体上还是有一套的。山羊胡子老中医就给把了把脉，居然就看出阿狸是减肥减出来的毛病。顺带连阿狸身上的寒症也给查出来。
苦口婆心的告诫阿狸，“不管怎么说，女人还是要丰腴饱满才好生养。这才是一辈子的大事。”
阿狸被戳到痛处，捧心扑地：这话说的也太不讲究了吧！
“我给开个方子，先吃着。等病好了，还得慢慢的调养身子——一日欠需百日补，可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阿狸点头，还是问道：“不会影响到生养吧？”
老太医道：“仔细调养就不会。若在这么折腾，真难说。”
阿狸只能苦笑。
她还是没忘了的，她的设定里就有“不能生育”一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眼下司马煜自己还是个孩子，他们俩成亲日浅，便无人过问。但总有一天司马煜会长大，会登基为帝，那个时候继承人的压力就会像山一样压下来，并且大半的重量都会压在阿狸身上。如果他们一直没有孩子，就会引发潜在的皇位之争，令政局不稳。到时阿狸十有**还是得顾全大局，为他张罗妃嫔。
那就太委屈了。
阿狸从来都没想过求助于这个时代的医学。但这个时候她却忽然有一种“尽人事，听天命”——或者说“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
还是那句话，反正努力了也许还有微茫的希望，不努力却绝对不会有半点转机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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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件事还是寻个靠得住的大夫。
不然让有心人听到风声，这东宫里定然又要热闹起来了。
而皇后也从宫人哪里得知了阿狸节食的原委，恨得简直想把儿子拖下去打屁股——媳妇儿也得教导，这种浑话她也当真。堂堂太子妃，用得着在美色上谄媚太子吗？
当然，皇后没这么毛躁。太子不能当众教训，太子妃也不急在病中教导。因此司马煜回来的时候，她就稳稳的坐着喝茶。
司马煜听说阿狸晕倒，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直到入殿看见皇后面色从容的喝茶，心里才略略平稳下来，进屋时才没让门槛绊倒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进去望见阿狸坐着床上，头发漆黑面色红润，就先松了口气。
阿狸望见他，就笑着招了招手。司马煜忽然就有些恼火，大步到床前，居高临下的教训道：“你怎么弄得？”
“呃……饿的。”
司马煜扑地，“就能短了你的吃用？”
“就……就是想瘦一点。总是屋里待着，肚子上都长膘了。”
“我有说嫌弃吗？”
阿狸黑线：……你还真说了。
司马煜也终于回味过来，简直想掐着她的脖子骂她笨。但手伸出去，还是狠狠的揉了揉她的头，“你就让我不安心吧。我那个时候是跟你闹别扭，随口一说，自己都没当真。”
阿狸：……
“再说，长膘那是因为吃吗？那是因为你总闷在屋里不活动——明年出巡我带你一起，保管出去走一趟回来，什么膘都没了。”
阿狸：你还真不客气啊！
然而司马煜其实是在虚张声势的说笑。他自己知道，听到阿狸晕倒的消息时他心里那巨大的空茫。那个时候他脑海中一片漆黑，仿佛要将所有一切都席卷进去。
这个时候他看到阿狸的笑容，不知被什么支撑起来的力气终于一点点消散了。
他笑着笑着，忽然就俯身将阿狸抱在怀里，沉默下来。
阿狸探出手臂回抱住他，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暖和包容，她问：“阿尨，你想明白了没有？”
司马煜没有回答。
其实答案在他心里早已经清清楚楚的了。可是在这个时刻，他就是没有办法正面回答。好像回答他的勇气已经被先前的空茫和无力全部都消磨殆尽了。
他只是问：“你真的不要紧吧？”
阿狸再一次叹了口气。
“不要紧。”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阿尨，不要再给我送珊瑚和绸缎了，我不喜欢。也不要觉得亏欠了我，感情这种事，原本就要两厢情愿啊。没有谁欠谁一说。只要你没有喜欢上旁人，我就可以一直等下去。只要没有旁人——阿尨，这就是我的底限。你看，我都跟你交底了。”
她想：你也差不多该给个准信儿了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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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次司马煜回答得很干脆，“我保证没有旁人。其他的以后再说好不好？”
昭明二十年冬天，江北开始不平静。
卫琅在襄阳，已经接连几次与汉北军交战，互有胜负。荆州那边传来消息，北秦在汉北驻扎了大军，后续还有军队和补给源源不断的到来，想是要有大动静。
一时间朝中注意力全被吸引到了襄樊一代。
皇帝就在这个时候下令司马煜代他出巡，沿途验看备战和防御工事。
司马煜脚不沾地的忙起来。
阿狸帮不上旁的忙，只能女生外向从夫，通过她家女眷做她家诸父诸兄的工作——话说回来，她人在东宫已经表明了王家男人们的立场，倒也没什么好为难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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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她频繁召见家里人，顺便也就把请大夫帮她调养身子的事跟她阿娘说了。
她阿娘却不以为然，只安慰她道：“着急什么，你才多大呢？我也是二十岁上才有了你。”
阿狸自然不能说这是她三辈子血的教训。只能危言耸听，“我自己觉得是不大对的，月信总不准时。来的时候疼得要死。想来是得调理的。何况……我能等得到二十岁，太子可也能？”
然后在心里阿弥陀佛——一周目里司马煜可是硬撑着等到将近三十岁。栗子小说 m.lizi.tw然而此时也只能诬陷他了。
阿狸娘表情这才认真起来。这个万恶的社会，对女人来说唯一靠得住的也只有亲儿子。不止丈夫，有时候连家族也是靠不住的。因为对丈夫来说移情别恋没有额外代价，而对家族来说，自家的利益当然比嫁出去的女儿重要。
想了想，还是说：“不要轻举妄动，等家里替你安排。只是有一件你需得记得，宫闱之中这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避讳，切要避人耳目。
阿狸只说：“放心，我明白。”
这两个月里她前前后后打发了不少人——重活几遍就是有这么件好处，那些需要时间来验证真假的东西，不说分毫不差，至少你也看得比别人清楚些。阿狸身边哪些是太后的人，哪些是皇后的人，哪些需要防备，哪些要有所保留，哪些可以信任，她大致上还是有数的。
她阿娘又道：“什么样的灵丹妙药，都比不过太子喜欢你。你还是要多用心的。”
阿狸笑道：“我明白。”
司马煜要出门了，皇后与太后对他也是多番叮咛关切。
临近年底，各地冬贡送到，太后娘家也送进来不少东西，有很多是人在江北才能得的。太后溺爱司马煜，大半都送去了东宫。
司马煜一向对太后格外不同——一来因为祖孙隔辈亲，二来他也明白，他与太后多亲近一份，皇后和阿狸在太后这里的压力就少一分。因此尽管忙得事叠事，还是额外抽了时间去太后宫中坐了坐。
进去掀开厚棉布门帘，就有一股湿热芳香迎面而来。
太后年纪大了，喜欢的是活泼闹腾的小姑娘，她屋里的宫女反而比皇后皇帝那边的还年轻貌美许多。姑娘多了总是要摆弄花草的，太后屋里樱草花、水仙，甚至盆栽的橘子火棘都还满目翠绿，开花的开花、结果的结果，十分热闹喜庆。司马煜也常从太后这里讨花草，然而进来看见满屋子姹紫嫣红，还是有那么一会儿赞叹失神。
只这么一会儿而已，正矮身挑花的宫女抱着一捧水仙起来，一回头正撞到司马煜身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司马煜也不责怪，抬手扶了她一把，帮她把翻倒的水钵接住了，递给她。宫女羞得满脸红，抱了花垂头不语。
司马煜先说了“起来吧”，才发现那宫女压根没行礼。下意识就多看了一眼。见她的情态，不由就笑了笑。
——他对自己的魅力还是很满意的。
便不放在心上。
他自己只是无意识的举动，太后在里面瞧见了，却不是这么想。
祖孙两人见了面，太后就笑道：“那水仙，你要喜欢就带回去吧。”
司马煜其实是不怎么喜欢的。栗子小说 m.lizi.tw他爱的是大簇大簇黄灿灿的花，香味要清淡。而水仙姿容太清高了，香气又太浓烈，不是他的菜。不过太后都说了，他还是笑道：“祖母惠赐，却之不恭。”
太后笑着端了热茶，轻轻吹了吹茶雾，才不紧不慢的道，“人也一起带回去吧。”
司马煜没料到太后在这里等着呢，忙说：“孙儿近来忙，少到跟前尽孝。原该送人来陪阿婆解闷，怎么敢反过来要祖母的人？”
太后笑道：“谁来都赶不上你过来站一站。我倒是想让你媳妇抱重孙子过来，你们两个又不着急。有你阿娘在前，我也不好催促。栗子网
www.lizi.tw但你们两个还是得自己加把劲才好。”
司马煜不言语，只能嘿嘿的笑。
太后又道：“这些日子你忙，你媳妇儿那边也不轻松，我都知道。偏偏这个关口上她又病了。我这边的丫头，旁的不说，端茶倒水还是很伶俐的。你那边得用的宫人也不多——”就似笑非笑的望了望司马煜——早些年太后、皇后也给东宫送去不少得用的宫人，可惜都被司马煜给折腾走了，“过会儿我让人挑几个你带回去，能给你媳妇儿减一分心事，让她安心将养，也是好的。”
司马煜也只能笑道：“阿婆说的是，近来东宫琐事多，多几个能做事的宫人也好。只是我那边都是粗活，可不敢管阿婆要能人。”
太后也不得寸进尺，笑着瞄他，“太好的我还舍不得给你呢！”
年底到了，阿狸病中还算有闲。吃了药犯困，又睡不着，干脆命人取账簿来，核算东宫这一年的进项和支出。
窗台上摆着樱草花，黄灿灿的一大把。自阿狸不让他送珠宝绸缎了，他就开始往回送花。阿狸这才笑纳。
这花开得热烈，却总让人想起些难过的往事来。
花的开放原本就是这世上最寂寞的事，盛开得再热烈芬芳，也总逃脱不了枯萎和凋败。时间的流逝，总是在更美好的事物身上留下更深刻的痕迹。
总是留不住的，唯有惜取眼前。
她这边三心二意的算账和感慨，那边珠翠进屋换茶，又将药碗收进托盘，才通禀，“太子差人来的。”
阿狸见是个不上不下的时间，估计他不是差人来送话的，就是来送东西的。便将账本一合，道：“让人进来吧。”
进来一个男的，是太子身边近侍，阿狸认识。又进来五个女的，个个眉清目秀，身娇体柔。在阿狸面前一字排开来。双手柔婉的叠在身前，袖口半包着。那手保养得柔荑一般，削葱似的十指尖尖。
阿狸头痛了。
问道：“这是？”
近侍忙道：“太后赐下的人，帮着端茶倒水的。殿下说刚好西殿里少人照料，就令她们在那边当差吧。”
阿狸就明白了个十有**。
西殿是待客的地方。栗子网
www.lizi.tw因司马煜外向，有事都在外面呼三叫四或者不声不响的解决了，因此西殿极少动用。也只在元日群臣觐见东宫完毕，太子跟一些必须要交好但又不太喜欢的臣僚打交道时，才会去喝喝茶、聊聊天。
虽则阿狸才将身旁不可靠的人打发了，太后就又送了进来，但既然这一遭是明着的，倒也不算什么。
就吩咐珠翠给她们入册，道：“就照太子说的安排吧。”
便将人挥退了。
回头珠翠倒是替阿狸委屈了一阵子，阿狸也只能笑道：“太后就是要送人进来，太子还能非驳她的脸面不成？”想到接二连三那些事，也有些无奈，“你等着吧，这一遭还只是下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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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她就是生不出孩子呢？
每次这么想，阿狸都觉得她的本体好像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似的。
这帮女孩子既然有那样的容貌，来东宫自然就不满足于只当一个下人。她们就像一周目一样折腾着，想要引起司马煜的主意。
这一次司马煜连半分回应都没给，美人们费尽心思大冬天的在花园里遇到他一次，那衣服薄的阿狸看了都发抖。司马煜就装瞎子，任她们乱抛媚眼，无动于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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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谁是傻子。这一回姑娘们很快就明白什么叫徒劳，渐渐就消极怠工起来。
太后说这些丫头伶俐，但她们来东宫不到两个月，就都成了又懒又刁的闲人。
——她们原本就是专门给男人养的金丝雀，就不是能老老实实干活的鸟儿。
阿狸也不怎么把她们放在心上。
转眼春到，又是一年元日。
过完年，人日那天皇后宫中设宴。阿狸娘进宫，给阿狸来信儿，告诉她能帮她调养的名医已经找到了。
只不过名医是男人，私自让男人进东宫见太子妃，这招儿就太浑了。阿狸娘琢磨着，是不是干脆把人弄进太医院里来。
不过阿狸娘白琢磨了。
人日华林宴后，容可跟司马煜在昆明池岛上饮酒。风过生波，水光粼粼。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起来。
“去岁冬天，阿琰家里阿婆犯了宿疾，我去给开了个方子。这事你还记得吧？”
司马煜点头称是，笑道：“怎么，你真要转行去当名医？”
“不做名相，就做名医，总要选一件的。我可不是做官的料。”容可一面温酒，一面笑道，“而济世救人，是莫大的功德。正合我的心愿。”
“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如湖心投石，水波迭起。如今建邺城里请我看病的人家排起来，大概能绕昆明湖转一圈。且来头都不小——你绝对想不到。”
“说来听听。”
容可就抿了嘴唇，望着司马煜，“中书令家的千金，阿琰的长姊，可是你家夫人？”
司马煜一口酒喷出来，“我怎么不知道？”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毕竟你家夫人找到我，是为了——求子。女人三十无子而求子，我还能理解。你家夫人跟你成亲多久，一年？两年？怎么也着急求子了？”
司马煜沉默下来。
他想了很久，还是说：“你若真有本事，改日我安排，你就去替她诊诊脉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要乱用药，温补着给她调理调理。她身体是有些弱的。”
“我当然是有真本事的。”
司马煜呲了呲牙，“求子什么的你就不用操心了。这种事我自己会努力！”
司马煜带男人进东宫，跟阿狸带进来不是一个性质。不过两三日，他便寻了个自己空闲的时候，带着容可去见阿狸。
这都三周目了，他还是头一次带白丁进东宫。带男人见阿狸，更是头一回。
阿狸真心想不到，他还有她不知道的知交。
听人来禀报时也有些猜疑，却还是命人备好瓜果茶点，在西殿里备下了坐席。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片刻，司马煜又差人来，吞吞吐吐的说，“殿下说，他这位朋友不良于色，有些羞于见人。”
阿狸黑线：……不是他让她见的嘛！
下人忙解释，“殿下的意思是，请娘娘设帐，别，别吓着娘娘。”
阿狸：……这人得丑到什么程度啊。
其实这个时代不光有美男，丑男也丑的别具一格。这又是个审美的时代，潘郎出行掷果盈车，左思效颦则群妪唾之。但这同样是个个性张扬的时代，真名士自风流，也有人丑得出类拔萃却安之若素，用风度折服了众人，最后人人传诵的也还是他的良行和美名，最白嫩的美男子在他面前也自惭形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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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内涵啊，内涵！
因此阿狸对这个自卑的丑男，不由就生出了微妙的同情和叹惋。对他能成为太子的座上嘉宾，也有了无限的好奇和猜测。
于是命人设帐，又将闲杂人等差遣出去，自己亲自润盏斟茶。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
隔了一层纱帐，看不清面容，然而单看气质、身形，那人却是不比司马煜差的，听谈吐，看举止，也十分的温雅从容，很有名士风度。
和司马煜站在一起，就让人觉得都是花一样的美少年。
阿狸就沉思了。
寒暄完毕，各自就坐。阿狸才知道，人是听说她身子弱，特地来为她诊脉的。
便也不藏着掖着，半推了衣袖，盖一条薄帕子，从帘子下边递过去。
那人便把手指搭上来。从帘子下面看，那手指象牙一样白，手指修长，天生就是拨弄琴弦的。阿狸就疑惑了——有这么双手，人能丑到什么地步去？
然后就听到那人貌似无意的用食指中指交错点了点桌子。阿狸就一怔。
他重复的时候阿狸才确信——是摩斯码，居然是摩斯码。
她仔细看着，在心里翻译，“我是阿波。”
阿狸扑地。
司马煜心中十分懊悔。
他很觉得自己是引狼入室了。
容可这男人十分的没节操，你看第一次跟他们见面，他就敢约在花楼里，花酒喝得无比坦然，毫无愧疚。
而且他还曾经有过为了给**看病，拒绝朝中大员邀约的事迹。本以为他是方外之人，说出的理由大约是众生平等，结果居然是“女人优先，天经地义”。是以他在女人堆里声名卓著，老少通吃，堪称妇女之友。而众多女人里他尤其关注的就是司马煜他老婆，也就是阿狸。虽没有明目张胆，但也没少变相打探阿狸的现状。
问他缘由，道是：“殿下有仙缘，想来殿下身边的人……”
司马煜当时就没摔了杯子——你才有仙缘呢，你全家都有仙缘！想了想更不安，容可可不就是个寻仙问道的嘛！
更可恶的是他还长得这么讨女人喜欢。栗子网
www.lizi.tw司马煜不是没有自信胜过他，实在是他的前科太凶残了，所过之处并蒂花散、鸳鸯交怒，多贤淑的妻子都开始看丈夫不顺眼。据说连口风最紧的桓道怜，让他看了一回病，也跟谢涟说出“谢郎不懂妾心”的怨言来。
偏偏他和阿狸的夫妻关系又是格外别扭的，这要勾起阿狸对他的新仇旧恨，或者勾起她修仙飞升的兴致来……
司马煜语气就有些不对了，“看病就看病，敲什么桌子！”
就你手白啊？！
容可失笑，阿狸黑线——她已经明白，设帐不是因为容可丑，而是司马煜小心眼，怕被人比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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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太小瞧阿狸的定力了吧！她是这么容易见异思迁的吗！
“在下看病就这个习惯，殿下若受不住，可否劳烦暂且移步？”容可从容作答。
司马煜：……
容可敲他的桌子，司马煜就在一旁烦躁的喝茶。
阿狸含笑望着他，对他招了招手，司马煜于是心情稍稍好转，移步坐到阿狸身边去。
“今天身上好些了没？”关切的问。
阿狸忙着翻译密码呢，不想分神答话，就侧身飞快的亲了亲他的脸颊。
司马煜吓了一跳，看对面容可眼观鼻鼻观心，压根没理会这边的动静，才湛湛红了脸，安静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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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就抿了嘴唇微笑。
在容可说完的时候，她也开始敲桌子。
“我不要紧吧？”
“不知道。”
……可想而知，一个半路出家的“神医”，什么仪器都没有，能诊断出些什么来？
“礼包呢？”阿狸又问。
阿波说过，再出现的时候他会给她一份大礼包，帮她转败为胜。
“给你老公的。”
阿狸：……
“给点提示啊！”
两个人就在司马煜的眼皮子底下暗传消息。司马煜听不明白，也不知道他们是在说话，但他就是觉得很介意。便把手臂从阿狸背后绕过去，握住了阿狸那只手。
阿狸又笑着亲了亲他，握紧了他的手指。
阿波这次确实带来不少消息。虽然大多都是贵妇人们闺中所传，但还是十分靠谱的。
所以某一天，忽然有六个姑娘一字排开，站在阿狸面前时，阿狸本来以为自己是不会吃惊的——东宫后院空虚，总会有人替司马煜操心。长辈们特地为他物色的人，也不是轻易能拒绝的——但那意外还是让阿狸几乎打翻了茶盏。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姑娘，容色殊异，气质清绝，不是旁人，正是左佳思。
太后传话过来，想见见这些姑娘。阿狸只能把满肚子的话咽下去，先带她们入宫去走一圈。
却也知道，这些人在长辈面前露过面，阿狸想要在人选上操作，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太后果然又一眼就看见了左佳思，说的依旧是，“这丫头跟你倒有七八分像。”拉住手仔细端详了一阵子，还赏了镯子给她。虽则旁的姑娘也得了，左佳思依旧是最出挑的。
又带去给皇后看。
皇后倒对这些姑娘没什么兴致，随口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当面给她们立下规矩。仿佛她们不是来做妾，而是来做奴婢似的。
连东西都没赏，规矩立完了就任她们站在那儿，只跟阿狸说话。
“听说西边局势不好，阿尨这趟去的凶险。”
阿狸就安慰她：“不会令殿下上前线的，有这么多护卫官兵，管保万无一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阿娘不必忧心。”
皇后笑道：“忧心有什么用？在其位谋其职，他既然是太子，这一趟就总是免不了的。我也就跟你絮叨絮叨罢了。”
“我会照顾好他的，不教有半点闪失。”
皇后就沉思了片刻，“有你在，我自然放心，只是——”话锋一转，“这是我的意思，你阿公也与我提过。阿尨这趟去也是为了激励官兵，若带着娇妻，反而像是游山玩水了。毕竟旁人都是不带家眷的。你身体又弱，跟着去操劳也令人不放心。栗子小说 m.lizi.tw”
阿狸：……就知道难得能出去一趟，又要泡汤了。这对父母对儿子狠下心来的时候，也真半点都不含糊啊。
阿狸垂头不说话。
“叫你们小夫妻久别也不好。你若不愿意，此事就再斟酌斟酌。”
阿狸不好令皇后为难，就笑道：“我回去和阿尨商议。”
回了东宫，旁的都先放下，先将左佳思宣过去说话。
左佳思初见阿狸时也愣了一阵子，想来她也没料到太子妃竟然就是阿狸——这个时代消息真心闭塞，何况她离开建邺也有些年数了。
但此刻她已经想明白了，心里只有重逢的欢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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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进屋见阿狸凝重的模样，就有些不安，像平时一般叫了声“阿姊”，又觉得不妥，忙规规矩矩的行礼。
阿狸搀住了她，问道：“这些年过得可好？”
她说话总是像风一样柔缓，左佳思听了她的声音，早已埋好了的委屈竟又涌上来，泪水立刻就要滚落下来。便低垂了头，摇了摇。
阿狸就叹了口气，拉她坐下来，问道：“不是要成亲了吗？怎么又进了东宫？”
左佳思道：“山寨里有同乡的人，认出了我……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他家里说我不贞，便退了婚。在丹杨待不下去……”那些日子她过得浑浑噩噩，四处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连嫂子也说她拖累的兄长的名声，拿话刺她。又有人给她指路，暗示她自尽以自证清白。左佳思都咬着牙挨过去——她虽然不敏，却也不自贱，不认为自己该为这种事去死，“恰兄长得到会稽长史的赏识，便举家搬迁……又有人去会稽为东宫挑选秀女，因一些机缘，便被选上了。”
“被人欺负，为什么不跟我说？”
那个时候阿狸其实差人去问过话的，可是当时同村的姑娘跟左佳思说句话都会被指三道四。她原本就是自得其乐的性子，干脆更不与人牵连。阿狸派去的人，她三两句便打发了，反而令那人不满她高傲。左佳思也不辩解。
“已经给阿姊添太多麻烦了。”
阿狸苦笑着摇了摇头，左佳思现在给她添的，才是最大的麻烦。
抬手给她擦去泪水，又问，“以后打算怎么办？”
左佳思的眼泪却已经止不住，古人说芙蓉泣露，是真有人连哭也是馨香绝色的。阿狸捧着她的脸，十分的无奈，“你啊……”
“我想跟阿姊在一起。”左佳思终于说出话来。
阿狸道：“可我不想留你在东宫。”见左佳思又要胡乱猜测了，阿狸便实话告诉她，“我和太子两情相悦，不想有旁人插足进来。我怕到时候自己容不下你。”
“可，可那不就是……”
左佳思想说“妒妇”——她家里嫂子最爱无理取闹，撒泼时要么责打丫鬟骂人不本分，要么就扯着邻居骂人狐狸精。栗子网
www.lizi.tw左佳思心里最早的“妒妇”形象就是她，小孩子总是拿身边的人警戒自己，她立誓不要成为嫂子那样的人。
在她所听过的故事里，娥皇女英是一段佳话，民间也多的是姊妹陪嫁。她喜欢阿狸，若和阿狸共侍一夫，日子必然也是和美的。
可是她并没有说出来。
她心里阿狸就是她遇到过的最好的姑娘。如果她也善妒，那么“善妒”本身也就变得不是那么丑恶了。
“可是我们都是进来伺候太子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只是说。
阿狸便无奈的微笑起来，“那些人就各凭本事吧。我只把你当妹妹，不想伤了你我的情分。你可明白？”
左佳思不是那么明白。她只是些微烦躁，她与阿狸的情分竟是这么容易就会被伤到的。她些微有些迁怒于太子，不由就想，若她们不用出嫁就好了。
但她还是说，“嗯。”
她不是这么的不解世事。
她进东宫前也曾有人对她说，“他日富贵，不要忘了我。”她知道东宫的女人日后会有怎样的前途。她同样也知道，富贵是争抢来的，东宫并不是一条坦途。
她进东宫是身不由己，她并不垂涎那富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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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知道左佳思有心结，这件事她处置得确实很拙劣。
但总是要说明白的，她对左佳思的感情。
因这件事，阿狸略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不过这些姑娘她还是得好好安置的。
给她们指定侍女的时候，阿狸百无聊赖的扒拉着花名册，看到一个叫“桂香”的名字时，脑子里忽然过电般闪过一些事，霎时就惊醒过来。
她还记得，一周目里自己给左佳思指的侍女就是这个人——确实没错，是太后不久前赏过来的。当年她初来时也曾打过司马煜的主意，然而被戏弄了两回便早早的抽身，不再凑热闹。她什么事都不会做，人又刁又懒，但因为是太后赏的，便这么养着。
而左佳思也说，她兄长是被会稽长史赏识才迁居的。长史是王府里的人。
阿狸总还记得，太后的侄孙女庾秀就是会稽王妃。左佳思说一些机缘令她入了东宫，还有什么机缘比会稽王的人脉更能把一个下吏之女送入东宫？
这次选送的固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闺秀，但左佳思的出身也未免太卑微了。
还是要追查一下的。
会稽灵山秀水，会稽王也雅贤好士，未出仕或者有志于山水的名士们便荟萃于会稽。如今的山阴之游兰亭之会，堪比当年洛水之滨的盛事。
这种地方怎么会少了琅琊王家的子弟？会稽其实也是阿狸六叔王坤的大本营。
阿狸派人去查，那边很快便给了消息。
道是，左家闺秀芳名可唤作“佳思”？若这位美人，那就是一桩大八卦了。
左家初迁到会稽，多受会稽王府的照拂，间或也在士族圈子里走动。他家夫人爱夸耀妹子，总说家中小姑如何美貌多才，一来二去，这位左姑娘名声就传播开来。会稽王妃就想见见她，就差人去请。左姑娘不能推脱，便去了。
谁知仆人弄错了日子，左姑娘去时等在偏房，王妃没见着，先见着了会稽王。
会稽王早心中仰慕，见这姑娘果然是绝色，便有心纳了她。也许是言辞误会，不知怎么的竟动起手脚来。
左姑娘临危不乱，大喊她是王妃请来的，哪来的狂徒敢对她动手动脚，还胆敢自称会稽王——世传会稽王温雅贤能，断不至作此龌龊之事！毫不犹豫的抄起瓶盆瓦罐就砸过去，把“温雅”的会稽王砸得鼻血长流……还是王妃带着家仆及时赶过去，才解除了误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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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王宽宏大量，被揍得鼻青脸肿，也没怀恨人家姑娘。王妃也钦佩这姑娘美貌有胆识，恰有人来为东宫选美，就举荐了左姑娘。
阿狸：六叔……其实你不用说这么隐晦的，太损了。
——说到底不过就是会稽王心怀不轨，假借王妃之名把人骗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谁知姑娘不屈从，事情也没瞒住，竟让王妃知道了。王妃不想留这么个绝代佳人在身边，干脆就把人塞给东宫——会稽王再有贼心，也没胆子到东宫偷人吧？
阿狸也只能感叹，架子端住了，里子也顾全了，这还真是庾秀的处事风格。
——左佳思这样出挑的姑娘送进东宫，迟早是要面对腥风血雨的。要么她就在宫斗中被人解决掉，要么她就得杀出一条重围，绝对没有第三条路。庾秀也未必指望左佳思有什么出息，反正恰好有这么一颗钉子，留在手里扎得慌，能丢出去就丢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扎到东宫是赚了，扎不到也没损失什么。也不必怕她富贵之后报复会稽王。一来会稽王不是寻常人能动的，二来她家中兄嫂还攥在自己手上，三来越往高处越难行，左佳思真到了那个地位，背后能仰仗的也就是王府的势力了。
想必会稽王比庾秀更明白这个道理。被庾秀撞破他不轨，大约他也没脸再纠缠左佳思了，干脆物尽其用也未必不可能。
至于左佳思，得罪了会稽王，进东宫也许是她唯一的选择了。这孩子生在那样的人家，美貌于她反而只是灾难。
阿狸乱翻着花名册，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将桂香送去伺候左佳思。
现在的左佳思对会稽王来说是没有利用价值的。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她还都置身事外。
但是阿狸想要知道。
一周目她有太多的事想要弄清楚，尤其是左佳思那句“我是被人害了”。那句话在她和左佳思之间梗了三世，也令她在一周目里对司马煜心防难开。
可是那句话也许是有她的用意的。
左佳思就像一朵花盛开在她的生命里，又在她的手中凋零。她小小年纪便不明不白的死去，她自己不甘心，阿狸又何尝不会有心结？
阿狸最终还是落笔，令桂香去照料左佳思。
三月底司马煜出巡，阿狸没有随同前往。
他一走就是小半年。
这小半年里左佳思和桂香没有什么动静。桂香照旧又懒又刁，左佳思照旧受人排挤。不过她本来就是山谷里生的野兰花，一个人葳蕤绽放着，日子依旧过得乐乐呵呵。就是后院水池里的鱼虾快让她吃光了。有一回阿狸去看她，她还特地去池子里抓了条锦鲤，两个人烤着吃。观赏用的鱼看着丰腴优美，吃起来却又腥又柴，没多少好肉。两个人各啃了一口，默默的各自回头偷偷吐掉。
左佳思就向阿狸保证，说过了六月蟹子肥了，就逮那个吃，那个保证好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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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觉得她这想法十分不靠谱，于是令人将池中观赏鱼悉数换成青草鲢鳙。后来左佳思就给阿狸送去一碟子鱼鲊，说是院子里鱼忽然变好吃了。可惜天气转暖，不好放，不然一次打几尾，可以吃好久呢。
阿狸黑线，心想：你省着点啊，活鱼不好买！
天气日复一日的温暖起来。
忽然有一天左佳思就落水了。阿狸去看她的时候她正裹着衣服被子哆哆嗦嗦的在喝姜汤，头发上还有没摘净的水草。
阿狸愣了一阵。她本以为已经过了最寒冷的时候，那件事这周目里应该不会发生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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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私心她还是在等着的——这个将这些女人从东宫逐出去的机会。她也想兑现给左佳思的承诺，帮她在宫外开一间店面，从此平淡富足的过日子。
她命人去烧热水，取厚被子来，才上前给左佳思摘去头发上的水草，“怎么弄的。”
左佳思垂着眼睛，“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
阿狸手上就是一顿，“跟我说实话。”
左佳思倔强的摇头，抬手似乎想推开阿狸的手，但碰到了，却又舍不得，就握着不松开。
“就是不小心……”她依旧低垂着头，粘粘黏黏的问道，“阿姊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人？”
她想说的是碍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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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我很喜欢你。”
“阿姊说的是实话？”
“嗯。”阿狸说，“我不骗你。什么时候觉得你烦人了，也会明白清楚的说出来。”
跟这个呆萌又敏感的小姑娘打交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实话实说。她未必能分辨谁说的是谗言，谁说的是真话，但她总知道自己应该信任谁。
若让她糊里糊涂去钻牛角尖，反而要做出些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来。
她肩膀果然就松懈下来，追问：“……阿姊不想让我见太子？”
“不想。”阿狸说，“如果可以，我想将你送出宫去，好好过日子。”
左佳思就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头望着阿狸，“阿姊不喜欢的，我保证不做。可是，我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若离开东宫，以后阿姊想见我都见不着了。”绝对会被大卸八块的——她的眼睛这么说，“阿姊能不能让我留下来？”
她终于肯将整件事都向阿狸坦白了。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经历，她说的比阿狸六叔还隐晦，却也证实了阿狸的猜想。
阿狸听完了就有些哭笑不得——人就是这样，总以为自己得罪了谁，谁就会无孔不入的整治你，好像他的魔爪遍布天生地下似的，好像你多活一天他就会早死一天似的。
其实人哪有这么好的记性，这么多的空闲？
当然，左佳思是怀璧其罪。她有这样的美貌，总是难免招惹麻烦的。
阿狸也只能笑道：“怕什么，有我罩着你呢。我可比会稽王厉害多了。”
阿狸没有纠缠着再问左佳思究竟是不是被人推下去的。
藏污纳垢的人，总会有些不干净的把柄。只是要多费些精力和时日去收拾。
可惜这一回没有谋杀未遂闹出来，不能连坐，最后也只把那一个人逐出去罢了。
八月底桂花飘香的时候，司马煜终于西巡回来。
他这次去的远，通讯不便，逮着一次给皇帝写信的机会，必然附带一封三倍厚的信给阿狸。栗子网
www.lizi.tw皇帝对儿子假公济私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信给皇后一丢，道：“看，这就叫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皇后就拿眼睛瞟皇帝，“说起来，嫁给你这么些年了，你给我的信加起来，都没儿子一封厚。”皇帝就大言不惭，“有人说一句顶十句。也有人啰嗦三张纸，还没点到正题上。”
太了解他儿子了！
阿狸对皇帝佩服得五体投地。司马煜可不就是啰嗦半天没一句管用的吗？
但他质量不行，重量可在那里，连该藏掖着都不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每次阿狸从皇后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封，就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惭感。
这娃娃事无巨细的向阿狸汇报生活，连早上吃粥被呛到了都要提到。啰嗦半天才写一句“一切都好，勿念”，啰嗦好几封才写一句“甚念，盼回复”，啰嗦几个月才终于肯附一首情诗，隐晦的保证他“磐石无转移”。阿狸都能想象他在信的你那一面扭扭捏捏的模样，一面读信一面被他逗得笑翻，一面又想拍着他的泥屁股听他汪汪的叫两声。
他这次出门公干，任务完成得很圆满，还摆了慕容隽一道。皇帝很满意，亲自去城郊给他接风洗尘。
明面上的风光炫耀尽了，再把他提溜到式乾殿去，狠狠的教训一通——身为太子，承国之重，他居然亲自带兵去偷袭慕容隽的军营，不要命了吗？！
司马煜认错态度良好，改错的觉悟高不高就是另一回事了。栗子小说 m.lizi.tw皇帝也知道他挂念老婆呢，终于肯少说一句，“去看看你阿婆和阿娘，就回东宫吧。”
“嗯！”
司马煜答得爽快，回头一溜烟就先跑回东宫找阿狸去了。
阿狸倒是想在东宫等他，但皇后拉着她的手说话呢——皇后当然知道儿子有多不靠谱，她这是教训他，“敢娶了媳妇忘了娘，就让你连媳妇儿也见不着”！
秋雨其濛。
司马煜找到后院的时候，远远的就望见阿狸在水榭里坐着。细雨落入池中，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像是拨响了无数的乐音。
伊人在水，溯洄从之。
他就绕了一大圈，悄悄的走到她背后去，想出其不意的吓她一跳。
靠近了，心脏就莫名的跳动起来。他略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那身形确实是像阿狸的，但似乎又有些野。若说不是，那感觉却熟悉得令人惊心。
捕捉不到的影像在脑海中杂乱的飞闪而过。
他看着那姑娘挽了袖子，拿蒲扇将火扇旺了，翻着鱼烤。忙得满头大汗，就用黑乎乎的手背擦一擦。
她拭汗时衣袖擦过司马煜的手臂，司马煜确定她有所警觉了。但她仿佛什么也没发现似的，反而向前探了探，那姿势毫无防备，若谁从后面一伸手，她绝对就得掉到水里去。
司马煜还是伸出手去拉住了她，“小心。”
那姑娘诧异的回头，司马煜就对上一张横三道竖三道的大花脸，立刻就忍不住笑出来。
虽然很像，但并不是阿狸。
那熟悉的感觉越发深切，几乎令司马煜感到疑惑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姑娘胡乱又摸了一把脸，问道：“你就是太子？”
真是个野姑娘啊，司马煜想，“我就是。”
其实在看清司马煜模样的时候，左佳思就明白了很多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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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当年功曹家的二公子去她家走动的时候，总是要被她的嫂子冷嘲热讽。左佳思寄人篱下，不能当面顶撞她，只能在她嫂子看不见的时候，偷偷追过去。
她很笨，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就只能努力的表白，“我不是那么想的，你不要听她说。她那个人就是嘴坏……”
她说不出“你不要记恨她”的话来。但那确实是她的嫂子，她养大了她，她也不能跟人一起恨她。
她记得他们两个一道蹲在清水河边，水缓流长，清可见底。他们望着水里晃动的影子不说话，很久之后，他才会抬起头，对她露出明亮的笑容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不记恨他，她毕竟是你嫂子。”他说。
尽管现在已经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的话。但回想起来，左佳思还是会觉得难过。
——是真的有一种喜欢，可以令你忍受难堪，宽恕侮辱你的人。只因为，“她毕竟是你的嫂子”。
而她眼前的这个人是太子，却会屈尊去清剿山贼，救一个贫弱孤女。不为旁的，只因他喜欢的姑娘开口请求了。
阿狸会喜欢太子喜欢到不远让其他任何女人碰他，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左佳思扬起满脸泥灰的脸来，对司马煜说，“我们见过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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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依旧十分迷茫，“什么山贼？你阿姊谁啊，我怎么不记得？”
“我阿姊就是太子妃啊。”
司马煜终于隐约想起些什么来，“哦，那回去救的是你啊……”
他怎么记得是卫琅呢？
随即又想起更重要的事来，“太子妃去哪了？”
问明白了阿狸的去向，司马煜跑出去好远，又想起些什么，随手招来一个宫女，指了指左佳思，道：“去厨房给她弄几道菜，赏她的。”
左佳思还在水榭里烤鱼。
这一次她又觉出身后有人，照旧故作无防备的起身——虽然上一次被推下去差点没命，但她还是希望能再被推下去一次——这一次她一定要看清楚凶手，也不枉她守株待兔这么久。
肩膀被碰到的时候，左佳思敏捷的反手转身，就将人胳膊拧住了。
“好疼！”
左佳思愣了一下——被押住的是她的侍女桂香。
司马煜在皇后宫里总算找着了阿狸。
两个人又一道去给太后请过安，便一起上了马车回东宫去。
外面阴雨不断，车厢避上都凝了雾气，靠不一会儿衣服就返潮，衬在身上很难受。阿狸就往司马煜身上去靠。
问道：“怎么这么晚才来？”
司马煜道：“被阿爹留下训了会儿话。身上又淋了，就回去换了身衣服。”
阿狸立刻就从他身上起来。司马煜见她被雷击中了一般面色剧变，那镇定明显是装出来的，便拉住她的手，用干燥的手指揉了揉她的手心，问道：“怎么了？”
阿狸不动声色，只反问，“真的只回去换了身衣服？”
“嗯……还去院子里找你来着。结果身上都淋透了还没找着，才想到你也许在阿娘哪里。”
阿狸抿了抿唇，细细凝视着他的眼睛。
司马煜竟被她看得心虚。
他心底深处一种十分躁动的直觉，那直觉让他烦乱不安，毫无缘由的就将遇见左佳思的事给瞒了下来。小说站
www.xsz.tw他也不明白自己何以在这件事上死鸭子嘴硬，明明就没什么不能坦白的。
“或者你还希望我回去做什么？”司马煜笑问道。
阿狸摇了摇头，掀起车帘。外间雨水细密的侵进来，她闭了眼睛，似是叹息。
“没，什么都没有。”她说。
司马煜心底的燥乱就这么翻浮上来了。
——又是这样的态度。总觉得她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不屑于于他讨论似的。仿佛他就这么无知、不懂事，只能令她疲倦的、无奈的、全盘皆收的包容似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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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很讨厌，就好像有什么事对你非常重要，你周围的人都知道了，却都串通起来瞒着你似的。
“你究竟在担心什么？”他忍不住就质问出来。
阿狸不明所以。
然而有了先前的铺垫，她此刻的无辜反而更令人不甘心了。
司马煜用力将她拖过来，一前倾就啃上了她的嘴唇，愤恨的咬了两口，还是没忍心咬疼了她。又含住了，轻柔的辗转着。仿佛这样就能从她嘴上啃出什么答案似的。
阿狸想笑，结果又被他责怪似的咬了一口。他闭上了眼睛，回家似的理所当然，门都不敲就探了舌头进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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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的手松开了车帘，雨声便被挡在了外面。
马车驶过小桥，两侧黑瓦白墙，雨水落入了流水。江南烟雨濛濛如画。马蹄的的踏在青石板上，临街的窗口开了一千遍，她家的浪子终成归客。
他手臂圈住了她，阿狸也抱住了他。终于将一个逼供的吻变成了小别胜新婚的缠绵。
下车时司马煜抱着阿狸，阿狸圈着他的脖子。
屋外的桂花和雨飘落，阿狸就把头埋进他怀里去躲雨。
司马煜轻声道：“我们差不多该开始考虑孩子的问题了吧，你不是急着求子吗？”
阿狸想，如果能生她就不着急了，这才是高中生的年纪好不好。
干脆就不说话。
司马煜就尾音上勾着，在她耳边，“嗯？”
阿狸五指掐进司马煜衣服里，低声抱怨，“进屋再说——”
——他抱着人聊天就不觉得沉？
司马煜得意的笑起来，心想，总算还有诚实的时候。便把她往上托了托，穿过一出有一出的门墙，抱进卧室里去。
司马煜连着赶了小一个月的路，身上乏倦。虽然想折腾一遭，但精力不足。回去跟阿狸闹了不一会儿就打起哈欠。
阿狸坐着，他就枕在阿狸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着话。
偏还不老实，手指头往人衣服里探。但也没什么杀伤力，把阿狸弄痒了，阿狸就揪他耳朵，笑道：“你再动一下试试？”
他嘿嘿的笑了笑，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睡着了。却又半梦半醒的叫了一声，“阿狸。”
阿狸就低声说：“我在呢。”
他摸了两把，抓到了阿狸的手，握紧了，声音懒懒软软的，“你哪里都别去。”
“嗯。”
“……总觉得你是在敷衍我。”他咕哝着抱怨了一声，这回终于真的睡过去了。
他这一觉睡下去就跟猪似的，雷劈都劈不醒，晚饭也没起来吃。
阿狸自己用时，珠翠问是不是该叫醒他，阿狸就笑着摇了摇头，道：“让他睡吧，还不知道怎么车马劳顿呢。”
把他丢在一旁，只把他身边伺候的侍从叫来问话。小说站
www.xsz.tw自然也知道，他果然又遇着左佳思了。
阿狸一个人枯坐了半宿，看司马煜睡得香，毫无负担的模样，就愤恨的去捏他鼻子，看他憋得脸都红了，张嘴大喘气，却还是不醒，才笑着松开他。
抱怨道：“再犯糊涂，就不要你了……”
半夜的时候司马煜开始睡不安稳，困顿的挣扎着，偏又被束缚住了一般，手脚挣不开，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
阿狸被他吵醒了，只以为是寻常的噩梦，迷迷糊糊的伸手去安抚他。摸了满手的汗水，才觉出不对，忙推他，唤道：“阿尨，阿尨？”
司马煜探手出来，用力的捞了几次。栗子小说 m.lizi.tw像是努力的想抓住什么，阿狸赶紧握住他的手。他攥实了，骤然便平静下来。只将阿狸的手拉在胸前。阿狸俯身去亲他，他眼睛里倏然便有泪水滚落下来。
外面雨还在下，风不时一紧，雨声便骤然稠密。透窗而过，连屋里烛火也跃动起来。
他脸颊上便有两道明亮的水痕。
那确实是眼泪。
阿狸忽然间便不知所措。
司马煜睡得像死去了一样安稳，连鼻息也听不见。长长的睫毛映着烛火，像是染了一层荧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再有所求，终于可以瞑目了的模样。
阿狸心里便有不可言状的恐慌，她自己也觉得搞笑，但她确实偷偷的去试他的鼻息，俯身去听他的心跳。在确定他真的只是睡安稳了时，才耗光了力气一般，软在他的身上。
寂静的夜里，她耳朵里是撞击一般的心跳声。他还攥着她一只手。
“阿尨。”她又叫了一声。
片刻后，司马煜困倦懒散的回应，“嗯……”他摸到阿狸毛茸茸的头，打着哈欠问，“怎么了……天还没亮啊。”
“是你先把我吵醒的。”
“……”司马煜无语的蹂躏她的头发。
“你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阿狸又问。
“记不清了，好像不是什么噩梦吧……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梦到自己打了打胜仗。好像还是在江边，把北秦打的丢盔卸甲，芦苇花都染红了，。”
——那你哭什么啊摔！
这次无语的是阿狸。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吧。”
司马煜已经睡了五六个时辰，早养好了精神，被阿狸叫起来，又回忆了一个热血沸腾的梦，哪里还睡得着？精神百倍的开始折腾阿狸。
阿狸推了他两把没推开，干脆放任他为所欲为，百折不挠的睡自己的。
司马煜啃了半天，人毫无反应，渐渐竟鼻息沉稳的睡着了，就有些愤愤的。又摆弄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这样没意思，便不再骚扰她。也学阿狸的样子，靠在她胸口上听心跳。
秋夜里很容易便生出空旷的感觉来。
司马煜听着阿狸的心跳，渐渐的先前情形竟又浮现在梦境里。
苇花如雪，战鼓轰鸣。漫山遍野的溃退和砍杀，像是席卷而过的风沙。他金盔金甲跨坐在战马上，即将登船渡水。
他无意间回望。天矮江阔，流云涌动。
倏然便有莫名的悲伤江水一般滔滔的灌入胸口，瞬间便令人溺亡。
苇花从眼前飞过，点点泛红，便如东君忽至，杏花飘落在春雨里。小说站
www.xsz.tw鼻端泛起清香时，有少女踮脚去折梢头那一枝新杏儿。司马煜木愣愣的站在后面望着。
看她艰辛的攀上攀下，终于将那杏花摘在手里，欢喜满足的跑开了。
就像潮水自胸口退去了一般，那沉重不堪的重量终于消失了。
卫琅在襄阳御敌，谢涟在京口练兵。
而司马煜从京口一路走到襄阳，再从襄阳折回建邺之后，更是加倍的忙碌起来。
荆州一代已经战火蔓延，想来等西边襄阳的攻防战有了结果，东边大规模的战事也就要逼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司马煜的精力全投入在这里面。
这不是个皇帝点狼烟，天下诸侯就纷纷率兵勤王的时代。也不是个皇帝伸伸手，四面八方就赶紧出人给钱的时代。唯一确定的南边的土地不可能拱手让给胡人，打是一定要打的。但该怎么打，那就是各家自己说了算了。皇帝可以给意见，人听不听则是另一回事。反正谁都知道，“政在世家，祭在司马”。
京官固然多为忠君之辈，但在大多数封疆大吏眼里，皇帝只需乖乖当摆设就够了。不想当就换人，反正都一样。
这现状在孝贞皇后一朝改观过，那时有桓步青在，孝贞皇后可凭强权和武力统御天下。小说站
www.xsz.tw皇后余威所及，甚至可以一力扶持她的女儿继位。但自公主神隐，桓步青叛乱之后，皇权的威严就一直没有回复。
皇帝努力了多少年，才稍稍改善几分——至少目下司马煜有什么举措，不会有人敢在明面上抗令。
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阿狸才会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太子妃的命。
——如今江南十五州，有六州的军政都握在王家人手里，且大都不是有民无土的侨州。如果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大概长江流域整个儿都在王姓刺史或都督军事的管辖下。只在江北淮河附近的徐州和兖州，分别由庾林和谢冰治理。庾家暂且不说，谢家三代都是******。王家根繁叶茂，没有宗家力压旁支一说，然而王坦也是有美誉和威望，是可以统御一家的。
阿狸只是嫁给司马煜，就给他省了多少事啊——虽然给她阿爹平添不少麻烦。
但就算这样，司马家也还是有人要给她下绊子。
经秋入冬，天气寒冷起来的时候，各宫各院里也开始分发御寒的衣物。
阿狸也不是太公正的人，司马煜六个挂名的姬妾，她只跟左佳思有交情，又知道她是落水中过凉的，给她的分量便特别足。
就这样，也还觉得她未必够用——这姑娘看着花儿一般娇弱，却是个大胃王。不定时再抽风一下，惹出什么麻烦，只怕就更不够了。
阿狸只是奇怪，这一年深秋连着两个月她似乎都没什么动静。秋鱼最肥的时候，阿狸还以为院里管花木水草的女官又得到她这边来告左佳思的状，结果也没有。
这一日分完衣物，闲下来了，干脆就悄悄的去她殿里串门儿。
“最近吃用都很足。”问起来的时候，左佳思就说，“上下都很照顾我。”
她才说完，果然就有小丫头端了点心和茶水进来。又仔细问了左佳思还有什么吩咐。
“已经没有了，你们都下去吧。”左佳思就说，听语气，似乎是有些闷闷不乐的。
丫鬟退下去了。
阿狸就笑道：“怎么，看着不高兴？”
左佳思就点了点头，低头拨拉着茶盏，“看她们假笑，心里怪烦的……明明背过身去就要冷下脸来说三道四，干嘛还要装着很喜欢我？”
阿狸忍不住就笑起来，“你管她们背后干什么，不是找心烦吗？看人看脸，又不是看屁股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左佳思落落寡欢，“阿姊你不懂啦……”
“那就说来听听呗。”
左佳思便加倍心烦起来，沉默了很久，才对阿狸说：“她们教我自保，教我富贵之道。”
阿狸便沉寂下来。
——其实在一周目里，她就应该发现这些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个契机，那个契机就是左佳思遇到了司马煜。因为这姑娘有足够的美貌，不会有男人不对那美貌恍神。
庾秀忌讳这份美貌，她可以把左佳思送入东宫。阿狸若忌讳这份美貌，就必然要与左佳思为敌。
那么此刻左佳思该如何自保？
无非两样：讨好司马煜和太后，防备阿狸。而讨好司马煜，便也是她的富贵之道。
左佳思自己不爱想这些，她是被迫入东宫的，心态一向都比较消极。但是当她遇到了司马煜，那些曾经费尽心机也无法让司马煜多看她们一眼的女人，就会立刻明白左佳思的价值所在。栗子小说 m.lizi.tw就算左佳思自己不想，只怕她们也会半挟持的诱导她走上这条路。在很多事上，她们甚至会主动为左佳思牵桥搭线。
如果她们只是思量着怎么勾搭司马煜到左佳思这里来，倒也罢了。阿狸只怕她们还在旁的事上自作聪明了。
“别人教你，你不领情就罢了，怎么还恼火起来？”她便问，“是说了什么让你不喜欢的？”
“嗯。”左佳思积压了几个月的烦闷，终于在阿狸跟前发泄出来，“她们要我防备阿姊。”
这一条是必然会有的，阿狸只笑听着。反正她跟左佳思就是大傻遇上了二傻，但凡里面有一个动了坏心思，另一个绝对会死得很惨——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她的心性和左佳思的敏锐，真有人存了坏心，两人也不会互相吸引，不设防备就是了。
“还说，会稽王府上送我进来，便是我的靠山，我就该常交往着，互通有无。”
阿狸一口茶就喷出来——她这也太诚实了。
左佳思看她的眼神就有些埋怨，闭了嘴不说话。
阿狸欲盖弥彰，“这……这话其实也不能算害你。”
“是啊，不害我。”左佳思咬了嘴唇，简直要把阿狸推出门去再不往来一般，“不过就是教我吃里爬外，认贼作父，恩将仇报。我再蠢，总也知道谁对我好，谁害了我还想利用我。”
阿狸笑道：“你倒是恩怨分明。”
“这是最简单的道理。我很小的时候我阿娘就跟我说过一句话，叫‘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意思就是，别人咬你，你就咬回去，咬到出气未止。别人对你好，你就要对别人好，好到问心无愧为止。不过我遇到的人，都是有怨又有德，所以我既不能咬到尽兴，也不能好到交心。只有阿姊对我只有德，只有那个会稽王跟我只有怨。阿姊你说，她们偏要我反过来，是什么居心？”
“会有什么居心啊……”阿狸就有些难过的揉乱左佳思的头发，“人跟人不止有怨跟德，还有利与弊。小说站
www.xsz.tw她们是算计着利弊活的人，要害谁、厌恶谁未必就因为谁跟她有仇，可能只是人妨碍到她了。对谁好、喜欢谁也未必就因为谁是好人，可能只是人给她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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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世间德怨本没那么分明，利益却是无处不在的。懂不懂感恩报怨不妨碍人的生存，只要善于权衡利弊，就不会行有差池，危及自身。
纯粹的感情却常常容不下算计。栗子小说 m.lizi.tw到最后往往是因爱故生恨，求全而有毁。
一周目里左佳思对她，大约就是这种情形吧。
“阿姊就不会这样。”左佳思又说。
“难说哦，”阿狸笑道，“如果你敢抢我的丈夫，我就咬你咬到死。”
左佳思想了想，说：“那是我先辜负了阿姊，阿姊恨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阿狸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就算你先辜负了我，大概我也不忍心真咬死你。估计只会恨得牙痒痒，把你远远的打发到天边去，一辈子都不想见你了吧。”
左佳思也笑起来，“我也觉得阿姊是这样的人，阿姊太呆了。小说站
www.xsz.tw就跟乌龟似的，戳一下就闷声缩回去，都不会叫出来。”又悄悄的，“不过我不会欺负你的。”
“嗯……”阿狸就有些苦涩的笑起来。
若真只是想帮左佳思勾搭司马煜，没道理会劝左佳思跟会稽王牵连不清。
阿狸便知道，自己猜测的，只怕是真有其事了。便又叮咛左佳思：“眼瞧着就是太后寿辰了，会稽王也要上京。这人送你进来绝对不存什么好心，你要多留个心眼。”
“嗯。”
阿狸其实觉得这句叮嘱挺没用的——左佳思对会稽王可能有防备，但会稽王用得着亲自出马吗？而左佳思对自己的兄嫂，又怎么可能有防备？
想了想，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不可能帮左佳思兄嫂安排后路——一来人在会稽过得不差，未必愿意另投他人，二来，阿狸真心想知道，那边会做些什么。
自怀疑桂香与会稽王有勾结，太后那边赏的东西，阿狸就不敢再随意吃了。
但其实阿狸觉得太后不是那么糊涂的人。当今皇帝和司马煜好歹是她亲手带大的，司马煜待她真跟亲祖母似的，待静安公主也跟亲姑姑似的。太后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不会连这点真心都看不出来。那个会稽王纵然是庾秀的丈夫，但跟她就真能比司马煜还亲？毕竟庾秀已经是太后侄孙女儿一辈，会稽王又不是个知根知底的人。
不过养恩究竟有多大也不好说。太后已经没了丈夫儿子，也许她心里想的就是放手一搏，帮娘家夺回昔日的权势呢？
虽然没有证据，阿狸还是没瞒着司马煜。
毕竟这两个人若真动手，要害的肯定首先是司马煜。阿狸只是个顺便的。
司马煜听了却不放在心上，只说，“我让人留意着。”
“你别不当一回事啊……”
“没不当一回事。”司马煜说，“最近忙，腾不出手来。那个会稽王就是个花架子，看着怎么贤能君子，实际上没什么本事，胆子又小。你让他折腾，翻不起风浪来。”
“就怕他用些宵小手段……”
司马煜笑得就有些无奈，“你眼里我就是这么空门大开的人？”
阿狸心想，你还真就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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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一周目里她这个守门的也表现不佳就是了……
司马煜见她面色几变，忍不住笑着把她揽过来亲了两口，“要不然你帮我教训他？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咱们来个欲擒故纵，将计就计？那个什么香是谁屋里的人来着？要不要我假装被她迷住了，看看那个会稽王下一步什么计划？”
阿狸反手就捏住司马煜的鼻子，“你敢。”
“呃……我就是假装一下。”
“假装也不行！要不要我也假装一下，你身边男人可比我身边女人多多了！”
话说出来就觉得不妥，然而也不能再掩饰了，干脆丢开司马煜，赌气进屋锁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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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揉着鼻子追过去，就吃了个闭门羹，在外面推了两下没推开，心里十分委屈，“好好的，发什么脾气啊……我就跟你开个玩笑。”
阿狸倚在门上，身体渐渐就滑下来，她抱着膝盖坐着，微微觉得有些累。
司马煜还在外面好言劝慰着，阿狸不答话。
她想，大概司马煜想破脑袋都不会明白，他是怎么触到阿狸的禁区的。那就好像是他的原罪，虽然他从没做过，却要为此受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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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渐渐也没了声响。
阿狸就想，司马煜其实也挺累的，他每天都有那么多事要烦心，他的人际比她只会更复杂曲折，令他不胜其扰。能耐着性子在门外哄她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两个人各自睡一觉或者想清楚，等明天平复下来了再聊也一样。
但是这个时候窗子吱的一声响了。冬天的寒风带着水汽卷进来，瞬间就冰的阿狸有些头痛。
司马煜敏捷的从窗外爬进来，就站在桌子上关窗，还呵了呵手取暖。
“窗子谁封上的？害我撬了半天。”
阿狸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她心烦意乱的时候他这么举重若轻，难免就会更加的负气。
起身便又要往里面去，司马煜忙从桌子上跳下来追上。他拉住了阿狸的胳膊，阿狸便卷了一旁垂落及地的帷帐把自己裹起来，像只茧子似的，紧紧的。
司马煜解了好几次没解开，就把茧子整个的抱住，“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脾气居然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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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错了，以后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娘子就再饶我一回吧。”司马煜又笑道。
阿狸在里面叹了一口气。依旧不答话。
就听见“撕拉”一声响，司马煜居然把那么厚的帐子撕开了。外面光线射进来，他扒拉开布料，令阿狸露出脸来，先是嘿嘿的对她笑。忽然又发现了什么似的，目光微微的沉下来。笑容里也有了些旁的意味。
“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吗？”
阿狸不理他，转身要避开。
他就轻轻的拽了下手里的布头。阿狸就被他带得一倒，连张开手维持下平衡都不能，头就已经磕在他肩膀上。
司马煜就笑道：“你接着躲啊？”
阿狸恨恨的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他也不生气，就把阿狸打横抱起来，整个儿丢到床上去，笑道：“先绑着吧。咱们好好说说话。”
其实阿狸想说的已经都说完了，剩下的不过是小夫妻间的私房话。但她现在不想跟他说。
她不开口，司马煜就自己乱猜。
“你生这么大气，是因为那个丫头比别人漂亮吧？也确实挺漂亮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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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就有些心灰。任是谁，听老公在一旁夸别的女人好看，都恨不能一脚把他踢下床吧。
“不过也没你想的那么漂亮。”司马煜又说。
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啊！阿狸暴躁的腹诽。
“……比你差远了。”司马煜很诚恳的说。
骗鬼啊！阿狸想，有眼的都知道左佳思更好看。
“真的，我就是这么觉得。”他似乎在回想，“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看极了。怎么说，就好像全身都在闪光一样，令人不看都不行。
阿狸终于忍不住回嘴了，“殿下的拒婚才是轰轰烈烈，令人不哭都不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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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底气不足的道，“那个时候小嘛，总是要闹点别扭。你不会这么记仇吧，都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他声音低下去，嘀咕着，“何况你也知道我不靠谱啊，之前都没这么喜欢过一个姑娘，我怎么知道那是喜欢……谁都会抗拒吧，那么陌生的感觉……”
阿狸说：“正常人都不会。”
司马煜就信誓旦旦的保证，“因为你是个女的，所以不知道。男的都这样，越喜欢就越要欺负，越装作不在乎。阿胡小时候还捉蚂蚱吓过桓娘，阿琰也揪过谢娘的辫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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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果断驳回，“阿琰才没。”
“绝对揪过，你没看见罢了。”司马煜也果断举证，“不信你自己去问他。”
阿狸：欺负她没当过男的吗！何况这是一个性质吗！再说谢涟怎么可能抓蚂蚱吓唬小姑娘啊！
对上司马煜弯弯的笑眼，看到里面荡漾的笑意，阿狸才明白自己又被他糊弄了。
就果断闭上眼睛，蚕豆似的翻了个身，不去理他。
司马煜只笑着给阿狸去解身上缠住的布，“挪一下，压住了。让我给你解开，不然气血不畅，一会儿要发麻。”
阿狸拽了被子来蒙头，闷声道：“要你管。”
然而司马煜居然真就不管她了。他久久没有动静，阿狸一个人蒙着被子，莫名其妙就想哭，眼泪不停的流下来。
半晌之后才将被子一丢，露出头来透气。
司马煜手搭在她的腰上，鼻息均匀，已经睡着了。
阿狸愤恨的去捏他的鼻子，他半梦半醒着挥了挥手，咕哝着，“别闹，最近都没好好的睡过……”
“不好好睡，做什么去了？”
而司马煜也就乖乖的招供了，“梦，乱七八糟的……都睡不好……”阿狸还要说话，司马煜捞了两把，把她的头按进怀里，“嘘……睡觉。”
太后寿辰在腊月里，因江北局势紧张，也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庆贺。只海陵王、会稽王几个太后孙辈儿的诸侯进建邺城来祝寿，在徽音殿里摆了酒席。
年后海陵王就藩，会稽王却忙着在建邺城置办产业。他打的是庾秀的旗号。而庾秀父兄也确实在京城任职，又有太后那边眷顾，倒也没什么好质问的。
何况朝中的眼睛都盯在北朝。
北秦皇帝接连调兵遣将，重兵压境之下，襄阳城破似乎不可避免。荆州兵仍在坚守，但损失惨重，刺史王骞有意放弃襄阳，暂避锋芒，被卫琅劝住。襄阳独控汉水，贯通南北，丢了襄阳就等于丢了大半个荆州，丢了荆州，江南便不能独擅长江。一旦北秦军沿长江舳舻而下，建邺城和兖州军就要承受五倍、十倍的压力。
卫琅是个能一力担当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此恶劣的境况下，不但令王骞固守襄阳，还能出奇兵接连取胜。虽没有扭转战局，却也令襄阳守军士气鼓舞起来。王坦在朝中一面帮他筹集援军，倾力相助，一面就想，等这次战事过后，说什么也要嫁个闺女给他，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让这样的少年成了旁人的东床，那就太可惜了。
司马煜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三月里又去京口敦促备战。
这种局面下，阿狸也不能再为些琐碎事跟他置气。只更用心的打理后院，免教出什么岔子。
不可避免又要冷落左佳思。栗子小说 m.lizi.tw
左佳思这一回却没有那么孤僻了，知道阿狸忙，便也常端着罐子来阿狸这里，什么好吃的都送。
这孩子是黑暗料理界的，就譬如一道补汤，里面必然饱含一切她觉得好吃又补身的材料，堪称十全大补。然而揭开盖子看到里面死不瞑目的青鱼河蟹虾米肘子……对了，还有炖化的竹荪和荸荠肉，阿狸脑中就要血书一个惨字……
味道……倒还不错。
看到阿狸吃左佳思送来的东西，东宫后院的的姬妾、宫女面色各异，人人都有心事。
就这么一直到了六月里，北秦皇帝终于拿出了旷古烁今的宏伟计划——生生凑够百万大军，南下攻伐来了。小说站
www.xsz.tw据说还在洛阳为谢太傅和当今皇帝建造的官邸，拟定了官位。
阿狸经常觉得，北秦这位光明磊落的二货皇帝也许是有收藏癖的……你看他不管灭了那个国家，俘虏了多少敌人，都不爱翦除人家的有生力量。也不管人家君主是英明还是昏聩，宰辅是贤能还是奸佞，一律迁到洛阳来，给官位、赐官邸，天下归一，其乐融融。
但这些人其实转头就能原样召集起自己的部众，反咬他一口。
你待人以德，人未必报你以义。事实上当他兵败如山倒时，除了慕容隽，每一个被他宽恕的敌人都反咬了他一口。直到将他咬死。
理想主义在这个残酷现实的世界是行不通的。过于浪漫的英雄，最终都是悲情英雄。
他这一来，司马煜刚从京口回建邺，便再度接受皇命，替皇帝亲往前线督战。
这一遭去的凶险，毕竟是要真刀真枪的上战场了。皇后舍不得司马煜，几度来东宫过问，每每跟阿狸说着话就暗自垂泪。
却也没试图劝阻皇帝或是司马煜。
实在是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司马家必要有一个人在前线，以示与国共存亡，与兵将同生死。而司马煜当仁不让。
阿狸就尽量将司马煜身边值得安心的事告诉给皇后。比如谢涟和王琰都跟在司马煜的身边，不会令宵小有机可趁。比如这一战看着凶险，然而北秦内患重重，我军又是以逸待劳，天时地利人和齐备……
这场大战她不仅知道结果，还曾亲身经历过，做出保证信誓旦旦，全无压力。那份自信终于稍稍感染了皇后，令她渐渐安心下来。
皇后那边容易劝说，毕竟做母亲的遇到儿子的事总难免要感性，要影响一个感性的人不难。但阿狸自己的阿娘，要劝说起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你阿爹的意思是，”阿狸娘这么一开口，阿狸就知道自己要头痛了，“太子亲临前线，胜则无功，败则有咎，并不是个好差事。”
这话也是实话，司马煜已经是太子了，国之储贰，就算他再打胜仗，皇帝又能怎么犒赏他？总不能自己退位把皇位让给他吧？
但他亲在前线，若还是打了败仗，只怕前线、后方两边信心都要极大的动摇，到时候大概就只有皇帝亲临才能挽回。栗子小说 m.lizi.tw
真到了那种地步，也就证明司马煜没有天命，不是太子之选了。
所以说，胜则无功，败则有咎。这话是没法反驳的。
阿狸便说：“皇上的圣旨都已经下来了。”
“这有什么难的，”阿狸娘就道，“让他装病。再派别人
去就是了。”
“也是妙计，只是阿爹怎不亲自跟太子说？”
“你阿爹虽是太子的岳父，可先也是皇上的臣僚。小说站
www.xsz.tw这些话谋的是太子的私利，他怎么能开口说？不止他不能，这种局面下朝臣都不能。但你先是太子的妻子，你来说，于情于理都是合适的。”
阿狸心道，阿娘你回去可以抽我阿爹了，他对你耍心眼了绝对耍心眼了。
万分纠结之下，还是替他阿爹藏了用心，道：“女儿记下了，会转告太子。”看她阿娘了了一桩心事似的送了口气，又有些忍不住，“阿娘……”
“怎么了？”
“阿娘若心里不安，就常到女儿这里坐坐。阿琰那边若有信来，女儿替你过问着。栗子网
www.lizi.tw”你就别强忍着忧虑在阿爹跟前晃荡了，看你强言欢笑、假装深明大义他也很替你担心好不好……
阿狸娘立刻就来了精神，“阿琰有信来？”
夜里司马煜回来，阿狸服侍他宽衣时，就将这事当笑话跟司马煜说了。
“泰山大人做事，真是难得委婉。”司马煜笑道。
“他在我阿娘面前，从来都直爽不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明明我阿娘也是个再爽快不过的人。”
司马煜心道：在老婆跟前怂呗。
反正自从上次他一言说错，惹得阿狸一整晚没理他，他就再不敢在她跟前胡说八道了。他十分理解王坦的惧内。这世上再强大无畏的男人，到了自己喜欢得要命的女人面前，都会丧失所有自信，变得忐忑扭捏起来。太喜欢了也就搞不定了，所以先爱上的总是输掉。
不过他跟阿狸之间明明是阿狸先喜欢他的，为什么忐忑扭捏的却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的……
“其实我阿爹说的也有道理……”阿狸还在说，“你去了前线，该万分小心。”
司马煜就道：“我阿爹就我一个亲儿子，皇位不给我他还想给谁？若战败了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那个时候国都亡了，谁当太子有什么要紧？”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阿狸深刻觉得，她阿娘想不明白是因为她根本没必要去想。她只是需要一个正当理由把女婿留在安全的地方，如果能把儿子也弄回来就更好了。在内心深处，她跟皇后其实是一样的。
当娘的啊……
阿狸忍不住就想，自己还没孩子也许是件好事。
“去是一定要去的。”司马煜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问题不是怎么不去，而是打赢之后怎么回来吧……”
阿狸不解的望他。
司马煜笑着叹口气，“总之还是先想怎么打赢，以后再说以后的……”又抓起阿狸的手亲了亲，“你在家里照顾好自己，阿娘、阿婆那里，也劳你多费心。”
夫妻间再如何缠绵，别离也还是近在眼前。
七月初，司马煜再度动身去京口，前线督战。
东宫里骤然空荡起来。小说站
www.xsz.tw阿狸便每日只往显阳殿、徽音殿里去，侍奉在皇后和太后身边。
她和太后之间不可避免多了一层生疏。太后却也不多说什么，再有什么东西，除了偶尔一次留她用饭，也不往东宫送了。
老太太做人做得太透彻，反倒令阿狸无地自容。司马煜跟太后如此亲密的关系，终于在她身上有了隔阂。
“那些丫头都是我殿里出来的。”有一次太后就跟她说，“但既然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人。有哪里不称心，只管调教，不必顾忌着我。”
阿狸心道：再有哪里不称心，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都忍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旁的事还能告告状，但这吃里爬外，让她怎么说呢？
太后见她尴尬，也不穷根究底，又道：“上一次你带来那丫头很讨喜，长得跟你也像。我很喜欢，多带着来玩耍。”
阿狸道：“那丫头名叫阿青，兄长在会稽王手下任职，入东宫还是阿秀举荐的。阿婆若喜欢，我便常带她来。刚好阿秀也在建邺，有空一起聚聚？”
太后略一怔愣，笑道：“阿秀这孩子……那个阿青，我看着你对她挺好？”
阿狸笑道：“我跟她投缘。栗子网
www.lizi.tw许是长得像的缘故，看她就像妹妹。天然就有一份亲近。”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做声。
老太太活成人精了。她想知道什么事，谁能瞒住她？
不几日就宣庾秀进宫，数落了一顿。
先前挂念着庾秀的祖父在前线，没过问，这一过问才知道，会稽王竟然还没有回藩国。
太后这么淡定的人，都恨得咬牙了，“让他快滚回去！这个节骨眼留在建邺，是想招人恨吗？太子在前线，你祖父父兄都在前线。他是个什么东西，竟敢留在建邺。留这儿想干什么，扎根儿长叶子吗？让他滚回会稽好好呆着去！”
其实会稽王还真有扎根长叶子的意思。因为这个朝代，诸侯王是可以兼任朝官的。而眼下大战，一大批文武兼任的官员都打仗去了，朝官大批出缺，他想趁机在建邺谋个职位——留在京中，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就能赶上，还可以结交重臣，提高声望，比在会稽方便多了。
但太后都骂这么狠了，会稽王脸皮再厚，也不敢在建邺磨蹭了。
阿狸那边，也终于抓到了一点动静。会稽王身边有人跟桂香碰面了。
阿狸蘸了点粉末填到口里，有点酸，有点甜，还稍微有点辣。
她虽然是宫斗宅斗司的，毒理学卷面成绩也不错，但实验课都用来做糕点了。对本应该加在糕点里的、杀人灭口居家旅行必备的毒药，她还真不太懂。
这个时候她就忍不住想：如果阿波在这里就好了，那娃对这种东西最在行，简直都快发展成爱好了。不过司马煜不在，她跟阿波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却不好见面。
相较而言，会稽王不但能让桂香见着人，还能夹带私货进来。司马煜说他没本事，未免有些草率了。这位诸侯王还是有他擅长的领域的。虽然这领域建立在偷偷摸摸的基础上，怎么看都更像只老鼠而不是一个王爷。但能栽到人的手段，也就无所谓宵小还是大气了不是。
“上次做的山楂粉还在吗？”她想了想，问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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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些。”
阿狸说，“包这么一包，给她送回去。”
珠翠应下了，亲自安排去做。阿狸就琢磨派谁去给阿波送毒药，才能既光明正大，又别光明正大到让阿波真当山楂粉冲了喝掉——她们两个虽然是亲友，但性格太互补，思维很少有同步的时候。
正想着，珠翠回来了。
阿狸抬头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怎么了？”
珠翠憋了半天了，立刻就溃堤一般倒出来，“娘娘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拿住？人赃俱获，看她还有什么狡辩？这么纵容着，万一她在娘娘看不见的地方、看不见的时候捣鬼了……可怎么办？”
阿狸被她喷得缩了缩头，“这个，北边还在打仗呢……”
可惜珠翠的思路跟她也不是同步的，闻言更加悲愤了，“娘娘的叔伯兄弟们还在前线，他们就在背后这么算计娘娘！”
“话不是这么说的……”阿狸依旧是一副淡定的呆样，“你看，你怎么知道人家就是算计我？万一送进来的真就是一包山楂面儿呢？虽不准私相授受，但如果人家是兄妹，私底下见个面、送点稀罕东西，也不是什么大罪不是？”看珠翠有些恨铁不成钢了，赶紧又说，“何况，万一真是毒药，你说他们要害的是谁？这事又该不该牵扯到会稽王呢？”
不得不说，她在正经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气场的，珠翠立刻就噤声了。栗子小说 m.lizi.tw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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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信这药是用来毒耗子的。更不信没有会稽王指使，一个小宫女小侍卫就敢害我。可若在这个时机追究会稽王，他的岳父，也就是庾秀的父亲、太后的兄侄，可正在徐州抗击北秦大军呢。谋害东宫的罪名，是要牵连三族的。你说徐州当此时，会如何抉择？”
所以不能追究。不但不能追究，还不能打草惊蛇。
“总之听我的，先盯着她。”阿狸说，“弄清楚那包东西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再说。”
阿狸赏了一大堆东西给容可，里面杂着那包粉末。就说他治疗有方，自己近来腰不酸了背不痛了，半夜也不噩梦咳嗽了。就是有点心悸失眠，不知有什么方子可疗。
她以为容可会给她写什么药方暗号，结果容可直接扮成侍女，跟着太医进来了。
“你就是太消极了，总谨慎些有的没的。”屏退众人之后，容可就直接教训她，“你跟了司马煜三辈子，就不能学一学他的灵活？”
阿狸黑线着想：你学得倒是挺彻底的，司马煜跟卫琅的绝招可不就是扮宫女吗？
“你想个办法安排我留下。”容可说。
阿狸：啥？
“我相公不在家，你让我安排一个男人留下？”
“我又不会夜袭你。再说我不是易容了吗？你不说，谁知道你留下的是男人？”容可随口吐槽，“何况不把我留下，你愿意把那个叫桂香的肉身消灭掉吗？”
“喂……”
“不用你亲自动手。”容可说，“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毒死，捎带着那什么会稽王一家也没问题。保证让他们死的不能再死，没法儿再下毒害人。”
阿狸有些发懵。
“我怎么可能让你去杀人啊！”
她就是这么个人，让她杀人比被杀还难。栗子网
www.lizi.tw容可早就猜到她会是这反应，哪怕他就这么实敲实打的告诉她，那两个人想害她，她也不会想抢先下手害他们。
这丫头三观太端正了。
“我会找出证据，”阿狸说，“以后把他们送官，让他们罪有应得。但私刑是不对的，而且现在也不是时候。”
“你被人骂圣母真是自找的！”容可狠命戳了她额头一下，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以后你吃的喝的东西，都让我先给你看过。我可从来没补考过，你别连累我一个位面来两回！”
会稽王给桂香的确实是毒药，主要成分曼陀罗。栗子网
www.lizi.tw这风格太写实了，倒让阿狸有些不适应，她总觉得特地送进宫来的毒药怎么也得更神秘传奇一些。
“最方便的毒药当然是植物毒。”容可就给她科普，“其实送曼陀罗已经很看得起你了。要是我就下一把巴豆，拉死你不冤枉。就算被发现了，也绝对不会有人相信我是真想毒死你。”
阿狸：……你狠。
这件事倒是让阿狸想明白了。
这个时机会稽王不能去害司马煜——真对司马煜下手，影响了前线士气，他也没好处。而害阿狸其实也就是害司马煜。丧妻之痛先不必说。栗子网
www.lizi.tw若阿狸没有留下子嗣，先不明不白死在宫里，王家肯定不会再送旁的闺女给司马煜。司马煜到哪儿去找这么实惠的老婆去？没了王家这个大外戚，司马煜的臂膀先被砍掉了一半多，会稽王再想对付他，就没什么顾忌了。
所以容可说的对，当务之急是她得保护自己。
阿狸还真从来没把“保护自己”当成要务来对待过。实在是她一直以来都被保护得太好了，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人害她。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阿狸也总算明白这句话的道理了，她现在吃东西前都会下意识去想，验过毒了吗？吃货的乐趣被极大的打击，几乎到了食不甘味的地步。
吃的怨念都让她有些后悔，就算不让容可去毒死会稽王，也该下把巴豆给他啊！
不过阿狸给桂香掉包的山楂面儿她一直没用上。
因为左佳思忽然不给阿狸炖补汤喝了。
这丫头跟着阿狸去陪太后解闷了几次，总算弄明白在宫里私底下给人送吃的是一种忌讳。吃食里太容易被人做手脚。
她终于开始真切的意识到皇宫里是多么人情险恶的地方，这些日子就有些闷闷不乐。
加之暑热，就有些仄仄的病弱。
阿狸去陪她坐了几次，想让她放宽心。左佳思却不怎么见起色。
“你若觉十分难熬，就出宫去走走。”阿狸说，“散散心，看喜欢哪里，咱们就把地界儿盘下来，日后给你当营生。”
左佳思把玩着阿狸的手指，很长时间之后，才下定决心一般说，“阿姊送我出宫吧。”
“怎么忽然想起这一遭来？”
“也不是忽然想起来。”左佳思就说，“阿姊不是早跟我说过，会送我出宫去吗？”
可是司马煜不在，阿狸不好无咎处置他的侍妾。
但阿狸忽然又想，为什么不能处置？因为是皇帝老子她公爹赏赐的？因为怕给她公爹留下她善妒的把柄？因为她希望司马煜能为她代劳，亲自打发了她们？还是不想让司马煜知道，她其实已经喜欢他喜欢得受不了他有名义上的侍妾了？
又要实惠，又要贤惠，她似乎真的太贪婪了些。小说站
www.xsz.tw其实皇帝能拿她怎么样啊？她那么逆天的嫁妆，不过是在司马煜侍妾身上跋扈了一回，皇帝就能废掉她？就算让司马煜知道她不容人又怎么样？反正他都已经娶她了，还不该关心一下她受得了什么受不了什么吗？
民间的主母还常趁着丈夫不在，把小妾变卖打发，或者干脆直接赶出家门呢。
阿狸说：“你让我想一想。”
她出门晒了会儿太阳，看池塘里荷花大团大团的开。荷花又名溪客，阿狸常觉得，带“客”字的花名比之桃李杏，就好像飞升仙女遇上了薄幸东君，别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风流蕴藉。栗子网
www.lizi.tw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种高高在上，是不是也很招人恨啊。明明你就是喜欢那渣男，还高高在上个屁啊。
“要不要再喝口酒？”容可问。
“果真是你给我喝酒了！”阿狸忍不住扑上去锤容可，她就想她怎么忽然这么怨妇了。
“酒状怂人胆。你赶紧给我下定决心，别拖了！”
阿狸下定了决心，神速命太医院给左佳思出了鉴定语：禀质柔弱，身患重疾，不宜侍奉东宫，常伴君侧。并迅速给出批语：出宫修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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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一旦出了宫，她是想修行还是想胡来就一切随她了。
送左佳思出去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特豪迈，简直想回头把另外五个也打发了。还好珠翠清醒着，赶紧把她拉回去。
阿狸望着远去的马车，叹了口气，忽然就觉得有些寂寞了。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在这个时机送走左佳思，就能挫败会稽王很大一部分阴谋。至少桂香离了左佳思，根本连靠近她的手段都没有。但是该怎么说——她其实也有执念，想弄明白一周目里，她跟左佳思都是怎么不明不白的死掉的。这就像蓝胡子的金钥匙，就算知道打开之后没有好结果，你也还是忍不住想看。
“去查查阿青最近见了什么人，”阿狸就吩咐道，“怎么忽然就说要出宫呢？”
……
前线战事拖到九月底，终于有了转机。
谢涟受命，率五千骑兵北渡，在淮南洛涧与十万北秦大军对上。
北秦大将分兵五万正面迎战，而谢涟也将骑兵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几乎就在北秦军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来了迂回，绕到秦军后翼。
谢涟在正面身先士卒，率骑兵冲撞敌阵，剑锋所指，所向披靡。迂回部队在后截击，秦军惊慌失措，十倍于敌的大军竟就此慌了手脚，迅速溃退。士兵争渡淮水逃命，仅溺死者就有万余人。谢涟紧追不放，击杀了秦军大将和副将。十万大军被五千骑兵击溃，一时间秦军人心震惶。谢涟的名号几乎成了催命符，人人闻之胆寒，淮南数城守军不战而溃。
消息传到秦帝耳中时，三十万大军正隔着淝水与司马煜的大军对上。
时下深秋，淝水两岸茫茫，苇花飞散。秦帝在一篇肃杀中望见对面阵仗整肃，气势恢弘。当中一人金盔金甲，日光斜落，容颜英俊宛若天将。心中不觉一悸。
便提了马鞭指着，问身边人，“那小将是谁？”
他身边站的是南朝降将。栗子网
www.lizi.tw形势所迫，受降归受降，心还是在南边的，当即就道：“那是南朝太子，去年在襄阳，夜袭江北大营，令慕容将军吃败仗的就是他。”
慕容隽在北朝素有战神之称，他这么一说，北秦军将中当即就是一阵骚动。
秦帝一时脑抽，竟然又说：“真是少年英武。洛涧那边的谢涟，听着也很耳熟。”
“是谢太傅的侄儿，谢涟并如今守襄阳的卫琅，都是太子的臂膀，在襄阳时都和慕容将军对阵过。想来慕容将军的战报里，该也提到过他们。”
秦帝点了点头，虽强作镇定，然而想到丞相临死前的谏言，南朝“君明臣贤”，些微懊悔自己的草率。栗子网
www.lizi.tw面上已经有了难色。
淝水东岸，司马煜列阵以待。
不过话又说回来，两军各自逼近河岸列阵，隔水而望，根本就打不起来。因为谁都不会蠢到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渡河。势必还要来一次分兵迂回，偷渡淝水。
“谢涟到哪儿了？”司马煜就问他身旁的王琰。
“击溃了良荣军之后，抢渡了洛涧，正沿着淮水急进，最早明晨就能赶来。”王琰道。
“秦军那边有什么动向？”
王琰道：“暂时没有……”这孩子说话素来谨慎，轻易不会揣度，然而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我看着，他们像是……还没有渡水一战的想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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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笑道：“这是被阿胡打怕了，在拖延呢。”
谢涟五千人轻松击溃了北秦十万大军，如今淝水东岸可是有五万大军的。北秦军用乘法算了算，觉得自己三十万军队有点悬，心里胆怯。明明有绝对的数量优势，却不敢主动进攻。
“还没对战，先输了阵势，这一仗也许比我们预想的要乐观。”司马煜笑道，“没关系，他们不来战，我们主动去找。”
谢涟果然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却没有急着跟司马煜回合。
这年轻的将军兜了一个大圈子，往东去解了洛涧之围，清除了腹背受敌的隐忧，又往西绕回到最前线，令秦军始料不及也措手不及的两渡淮水，避开了淝水秦军的防线，再一次绕到了秦军背后。他其实就是南朝大军的迂回部队，只不过他在大迂回里嵌套了一个小迂回，大胆的故技重施，并且再度得逞了。
在他手中，计不在新，玲珑万变，总是令敌人猜不胜猜，防不胜防。
而这个时候秦帝还不知道有尖刀已经插入他的后背，正派人去劝降司马煜。
司马煜干脆利落的接见了使者，更干脆利落的回绝：“有战死之志，无降敌之心。带我的回信给你们主公，你们紧逼着淮水设阵，令我无法渡河。如此僵持下去，势必持久对峙，两方都没什么好处。不如你们稍作退却，等我渡河列阵，再一战决雌雄。我们速战速决，如何？”
夜光如水。营中战马嘶鸣，火把噼啪作响。
谢冰、庾虔等人已各自回帐。司马煜连月疲惫，也早早的入睡。
而王琰就在司马煜营帐临门处裹了张毯子。他是军中司马，因其年少，谢涟不肯将他带到前线去，便留在营中协助司马煜处理文书。原本一切顺利，但上个月阿狸忽然捎给他一封私信，让他小心照料司马煜，防备司马煜身旁闲人。
王琰固然年少，然而跟着王坦和谢涟等人浸淫久了，该明白的事却都明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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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阿姊来信不会只是处于人情，让他照料姐夫。只怕是后边出什么事了，令她警觉起来。
司马煜和谢涟还要临机决断，他在这些事上欠缺经验和见识，便不插手。阿狸捕风捉影的事，他也不说出来令他们烦忧，只自己加倍小心。司马煜一应吃食起居皆经过他的手，防备得滴水不漏。
这些日子他自己也渐渐看出一些端倪。
他在处置文书上有长才，营中军务多经他筛选，才到司马煜手中。即便如此司马煜也冗务繁杂，难得饱睡。栗子网
www.lizi.tw偏近来又常有半夜来报，将司马煜从梦中唤醒，说的却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令王琰十分恼火。这孩子不惯往坏里揣度人心，但一开窍就想得比谁都细致。连带着自己处置过的些琐碎小事，就隐约看出来，军中只怕有人故意疲扰司马煜。
而且自从谢涟获胜的战报传来，他也能感到一股暗流围绕着司马煜涌动。
这个时候，他便又想起临出征前王坦对他的叮嘱，“外间险恶，越是顺风顺水的时候，越要小心背后。好好跟在太子身边。”
此刻才略有些明白父亲的深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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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的时候他忍不住就想，到底对太子下手对哪些人有好处，前线主帅一点波动可就能影响战局。司马煜有事，阵前战败，可就要亡国了啊。
但今天他脑中却仿佛有冰刃劈过，他猛然意识到，其实确实有一种情形是某些人喜闻乐见的。
——前线战胜，而司马煜死。
他自己也被这想法吓得一阵清明，一时身上都冷透了。
其实这可能性一直都有，只不过前秦军来势汹汹，他一时想不到战胜的可能罢了。但照眼下情形看，前线战胜也许没有十之**，但只要有谢涟在，维持不败却稳稳当当。他才有余裕去想旁的而已。
王琰倒也没惊慌起来。毕竟如今司马煜的护卫事宜还握在他的手中，只要他小心谨慎，旁人就无计可趁。
他只是想，看来得增加司马煜身边的护卫了——而且战事越推进，护卫的压力和责任也就越重。
王琰掀开身上毯子坐了起来。这孩子在压力之下反而更冷静透彻了。
“睡不着？”身后司马煜打了个哈欠。
“殿下也还没睡？”
“嗯。”司马煜应了一声，“激动得睡不着，明天决战了嘛。”
王琰：我怎么完全感觉不出你激动来？
“越是这个时候才越要睡好。”王琰一本正经。
司马煜笑了一声，招了招手，道：“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王琰还是乖乖的过去了，从司马煜手中接过信，翻开看了两句，立刻就压低了声音，“这是……”
“今日北秦使者递上来的劝降书。”
“可这……”根本就是一封降书啊！
王琰当然知道这信不会出于秦帝之手，只怕十有**是来使——他假借来劝降之名，跟司马煜献计、表忠心来了。这有人在秦军内部应和，再有司马煜在前，谢涟在后……明日一战，大概连悬念都没多少了。
司马煜笑道，“嘘——隔墙有耳。栗子网
www.lizi.tw给你看，是想让你放宽心。”
王琰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司马煜还不知道，王琰忧心的不是战事如何，反正有谢涟和司马煜去操心，他只需相信他们就行了。他忧心的是万一赢得太快，他来不及部署，让司马煜这只肉肥的小绵羊骤然暴露在全体露出牙齿的大灰狼眼前，可怎么是好。
“喂，你怎么好像更担心了？”
王琰：……跟你这二货没法说啦！
——跟卫琅谢涟司马煜比起来，王琰还是太细皮嫩肉了些。
司马煜圈住他的脖子，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别犯愁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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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好久没见你阿姊了。”司马煜笑道，“想得都睡不着觉。”
“喂……”
但王琰不得不承认，司马煜要真是明天打完就走，那就太潇洒了。让大灰狼们干露着牙齿吹风去吧！能在前线耍的阴谋，到了建邺城，你再对太子殿下用用试试！
他挠破头皮也解决不了的麻烦，到了司马煜手里，就是这么风轻云淡——当然回家抱老婆什么的，王琰就当没听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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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殿下就这么走了好吗？”
“没什么不好。”司马煜笑道，“军功在我手里没用，何必跟阿胡、阿丑他们抢？而且一旦转败为胜，下一步是什么？”
王琰想了想，道：“趁胜追击……”他脸上一时也神往起来，“收复失地，能把胡人赶多远就多远。”
“一切都要趁机。”司马煜说，“但如果我在，前线战事决断，他们要不要请示我？”
……如果请示，难免延误战机，如果不请示，又成了专行独断。何去何从，统兵将领们大概要愁白头。而且兵力本来就少，要护卫司马煜安全，势必还要分兵。否则就得让司马煜冲杀在前线——可他是太子，承国之重，容不得半点闪失。这么一想，司马煜返回建邺，反而是最优选择了。
能不被功勋荣誉蒙蔽，瞬间做出决断……王琰也不得不佩服司马煜的魄力和果决了。
“而且我也真觉得有些累了。”司马煜伸了个懒腰，“回去大概还要养一阵子才能恢复元气。别大病一场就好了。”他说，“我可不想硬撑着……”
尽管一切已经准备周详，但北秦军的溃败速度还是超出了司马煜的预料——几乎就在大军起拔之时，秦军内部就已经乱了起来。前方还没有交兵，后方就已经在逃命。
恐慌在秦军内部迅速蔓延，就像风过草偃，转瞬之间漫山遍野都是丢盔弃甲的逃兵。
其不可思议之处，司马煜身旁庾虔都以为是秦军诈败诱敌，劝司马煜谨慎行事。
司马煜自不会放过战机，“自乱阵脚，便是诈败又有何惧，”已经传令下去，“杀过去！”
北府兵都是青州兖州南逃的难民，国仇家恨在身，便不在战场上，见着胡人也恨不能扑上去咬两口。此刻听闻命令，立刻如狼似虎的红着眼举刀追砍去了。
这一去便再不可收拾。
绵延千里的战场上，大逃杀开始。
北秦百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用了三个月才全面铺开。栗子小说 m.lizi.tw此时一夕之间就全面奔逃了两百里地，堪称神迹。
这局面，不止司马煜，连谢涟都没有预料到。
谢涟虽没料到，但应变极快。抓住战机，直接生猛的追着秦帝的主力跑了整整一天半，五千人马最后能跟上他行速的，不过八百人。这八百人就像尖刀般挥砍，究竟杀敌多少，自己都弄不清楚。秦帝被他杀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连停下喝口水的时间都不敢停留。还是慕容隽及时赶过来护驾，才稍稍歇了一口气。
没抓到秦帝，谢涟虽然很惋惜，却也知道自己孤军纵深，不可恋战。栗子网
www.lizi.tw打探到是慕容隽来了，自忖占不到什么便宜，利索的就回头收整余部去了。
当天夜里，司马煜带着大军追了上来，双方会和，才终于有时间好好商量一下后续进程。
对于司马煜回建邺的事，谢涟也赞同。
眼下虽是全胜，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北秦在长安仍有四十万大军戍守，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拿下的。何况这一战损耗的主要是氐人的军力。大战开始后，慕容鲜卑和姚羌就一直在观望着，保存实力。栗子网
www.lizi.tw这两部胡人比起氐人来，根基只深不浅。随着战线往北推进，深入到胡人经营多年的地盘上，局势势必越发险恶，不该是司马煜冲杀在前的地方。
而眼下前线危机已经解决了，当务之急是保证后方局势稳定，别在这档口上出什么岔子。
便问：“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稍后部署完毕，我立刻就走。”司马煜说。
这一次他就让谢涟大吃一惊了。
“是建邺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司马煜道，“是王琰。他怀疑有人要对我不利。”
王琰处事谨慎，他说怀疑，那基本上就是看出什么苗头了。
谢涟略想了想，道：“那更要谨慎了。我再挑五百人沿途护送，殿下还是等一夜，明日天明再动身。”
司马煜望着南边沉沉夜色，摇了摇头，“我心里总不安稳，实在等不及。”
谢涟了解司马煜，知道他素来就不是个怕事的人，当不会因为捕风捉影的刺客，就吓得望风而逃。他这么急着回去，只怕还有旁的事。
然而司马煜不说，他便也不多问。只道：“我这就去安排。”
司马煜一个人在帐中发了一会儿呆。
其实不是他要瞒着谢涟，而是究竟怎么回事，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记得渡过淮水时长风吹过，苇花飞散。他下意识的回头，忽然就望见了阿狸。
或者说那不是阿狸，而更像是一个鬼魂。
她在半空中悲伤又怀念的凝望着他，像是不知道他能看到她，却又无比希望能再触摸到他。
她像一道流纱般俯身下来，温柔的拥抱他。那一瞬间司马煜几乎就要回抱住他，可是当他伸手时，她便也如流云般消散了。
随即他脑中便有无数的画面一闪而过，浮光掠影，可是司马煜清楚记得，那是他在梦中见过的情形。
他感到心神不宁，来与谢涟回合的路上便一直在担忧，阿狸在建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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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寸已乱，必须得马上赶回去。越快越好。
而建邺城东宫里，阿狸也终于弄明白左佳思究竟为什么急着离开东宫。
左佳思见着她嫂子了——阿狸就说，那天庾秀身边跟的侍从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
会稽王不但让人给了桂香一包曼陀罗，还让左佳思的嫂子给了她一包“补药”。
左佳思以为是补药，因为她嫂子说的是，“姑娘你要上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姑娘这样貌，落在太子妃眼里就是一根刺，横竖容不下你，还不如争一争，先把太子的心握住了，日后再生下个小皇孙来。哟！那咱们家也是皇亲国戚了！”然后就塞给左佳思一包据说能让太子生龙活虎的药。
要说左佳思呆，她在一些事上却敏锐得令人咋舌，比如她嫂子说的喜上眉梢，她眼望着徽音殿，却感到了其中沉重的危机。
会稽王居然能讲她嫂子带进宫来，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阿兄一家的荣辱性命，都握在人的手里。会稽王是有人质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要她在东宫里活一天，就跳不出会稽王的手心，只能做他的棋子。
那包所谓的补药，左佳思回去就当饵料喂了池塘里的鱼。观赏鱼最蠢，你丢片叶子入水，它也要上去喋呷。不片刻就将水上浮沫吃尽了。
第二日，池塘里就浮了一大片死鱼。
左佳思再蠢，到此刻也终于明白那不是什么补药。若她真对太子有企图，把药给他吃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又想提点阿狸小心，又怕牵连到自己兄嫂，五内俱焚，寝食不安，终于病倒了。
阿狸信任她，容可可不信任。眼睛就盯着她呢，见她病得蹊跷，直接潜进她卧室里，把话给逼问出来了。
“那丫头比你还蠢……”容可说，“你们两个就是大蠢遇到了小蠢，我都替你们同情司马煜了。”
——左佳思思来想去，没有两全之法，竟不想活了。她的逻辑路线是这样的：不听会稽王的话，她阿兄死；听会稽王的话，阿狸死。但她既不想她阿兄出事，又不想阿狸出事，那就只好她自己出事了。
“我死了，阿姊一定会追查的。会稽王八蛋也怀疑不到我兄嫂身上。”左佳思是这么说的。
“你说她蠢不蠢？”容可复述的时候，都几乎要掀桌子了，“明明她滚蛋就能解决的事，非得整出人命来！她死了，你可就是第一嫌疑人，你说她是帮你还是害你。猪一般的队友啊！”
阿狸默默喝茶。
容可笑问：“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高兴，一周目里左佳思果然没有害你。”
阿狸不说话。但不可否认，她心里真的松了一口气，就好像喉咙里卡了很久的鱼刺，终于拔出来了。
容可却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人心是很复杂的。没有谁会为你连命都搭上，却对你一无所求。不过左佳思比较蠢一点，我们就假设她想要的很少。
比如说她大概就只想在临死前要你那么一点关怀，结果你居然守着她的时候想的还是司马煜。栗子小说 m.lizi.tw你说她能不恨吗？”
“喂……”
“还有司马煜，那种情形下的表白，左佳思但凡稍微敏感一点，大概就只会更恨他——也许你理解不了死亡意味着什么，不过你都经历过两次了，多少也有点感觉吧？”
阿狸默然不语。她确实是有些感觉的，对于湮灭的那种极端的无助和恐惧。明明知道会让司马煜更悲恸，还是会怕的忍不住说“抱住我”，就好像有个人抱住你了，就能留下什么牵念似的。
“一周目里，左佳思是带着秘密，一无所有死去的，大概死了都不会有人记得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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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
“我去把桂香处置了。”
现在她已经弄明白了所有事，实在没必要再留这么个隐患在东宫里了。
阿狸总算利索了一回。
司马煜又梦到了阿狸。
建邺城少见那么大的飞雪，茫茫一片，几乎要蒙蔽人的视线。
可他还是望见了，阿狸披着猩红色的斗篷立在殿前，黑柔的眼睛望着天空。栗子网
www.lizi.tw她伸出手去，像是有花朵在那雪中绽放出来。
宫人从旁提醒，她便回过头来望见了他，她对他微笑，然后就在他的面前，缓缓的倒了下去。
她病了有些日子，这样的天气是不该出来的。
司马煜忙上前去接她，想把她抱回温暖的屋子里。那样她会好受一些。她总是这么反反复复的折腾，太医们早说过，她好好休养。可她却总躺不住，一直一直想看更多的东西。
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她确实憋坏了。司马煜打算等来年春暖，她身子好一些，就带她去昆明湖散散心。
早该带她去了，都说了这么些年。只是这些年故土大片大片的收复，随之而来的征调、户籍、法令、修养诸多杂务都要尽快处置，实在是拨不出好好休息的时间。
上个月慕容隽又死了，朝中筹备着对燕国发动总攻。司马煜打算，这一战若胜了，就迁都回洛阳。纵然不成，也要迁都到北方，以图一统大计。明年春天，也确实是游赏建邺最后的时机了。
他抱住了阿狸，才要说话，声音却忽然哽在了喉咙里。
——阿狸的眼睛茫然的睁大了，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几次都没有找准。
她看不见了。
司马煜忽然就慌乱起来，他忙握住阿狸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觉得浑身冰冷，连声音都被冻住了一般。
“阿尨……”他听到阿狸叫他的名字，“我想去洛阳看看。”她脸上完全没有失明的恐慌，仿佛早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把我带到洛阳，千万别忘了……”
她交代完了遗言，便再无心事般，在司马煜怀里闭上了眼睛。
“阿狸。”
大雪纷飞着，万籁俱寂。全世界的声音都被吞没了。
“阿狸，阿狸？”
他无声的念着她的名字，长大了嘴，想要嘶吼着哭出来。可是没有声音。他发不出声音。
他只感到令人窒息的沉寂，连呼吸都滞重无声。
司马煜从梦中醒过来，抓住胸口用力的喘息起来。
外间风声呼啸，巨大的月亮悬挂在芦苇地上，星芒稀疏而寒冷，帐外有未冬蛰的秋虫在清冷的鸣叫。栗子小说 m.lizi.tw司马煜从毯子上翻身起来，身上铠甲未脱，便连穿衣的功夫也省了。
他从帐子里出来，对外间侍卫道：“传令下去，拔营。”
他行进的太快，如今跟在身旁的就只有两个贴身侍卫和谢涟送来的五百亲兵。然而就连这些身强体壮的士兵也有些不堪劳累了，委婉劝说：“两天了，您才睡不到一个时辰……”
司马煜在黎明前赶回建邺。
彼时阿狸正在熟睡，忽然听到外间嘈乱起来。草草的穿上衣服，连妆容都没梳整，便到外间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就见司马煜恶鬼一样，铁甲铿然，满眼血丝、满面胡茬的闯进院子里，腰上宝剑还未解去。
先吓了一跳。也不及问他，忙迎上前去扶住他，道：“来人，扶殿下进屋。”
司马煜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阿狸。”他似乎想要笑，然而嘴唇干枯开裂，竟笑不出来，只说，“我就知道都是假的……”
留下不明不白一句话，身上一松懈，便再也撑不住。扑倒在阿狸怀里。
司马煜有些分辨不清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像是前一个噩梦的重复，却又有哪里不一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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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躺在他怀里，依旧是憔悴又淡然的模样。她就这司马煜手里的杯子饮了一口水，司马煜下床去端药，她摇了摇头，握住了他的手。
她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轻声道：“阿尨，你上来躺下，抱抱我。”
都是假的，司马煜告诉自己，别听她的，她骗你呢。
可是在梦里他还是听她的话，缓缓的将她抱进怀里，“阿狸……”他说，“孩子的事你不要着急，我们两个人过就很好……”
她仿佛微微的叹了口气。
司马煜便更加努力的保证，“以后孩子也不要紧……”他的眼睛里有泪水静静的流淌出来，“我不要了，阿狸，我不要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阿狸？”
可是再不会有人回答他了。
但是这一次的结局，他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的。所以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试图挣扎一下。他只是俯身轻轻亲了亲阿狸的头发，更用力的把她圈进自己的怀里。
他努力的想要睡过去，想让噩梦终结在这一刻。只要睡一觉就好了，然后阿狸就会捏着他的鼻子，笑着看他醒过来。
可是太医比睡梦更早赶了过来。
一群人拼命的想要把他和阿狸分开来。他像野兽一样狂暴的嘶吼着，命令他们全部滚出去。但每一个人都在说，“太子妃薨了”，逼着他认清现实。他再不想听，那声音还是嘈杂的叠在一起，海浪般涌进了他脑中……
阿狸用筷子沾了水给司马煜润唇。
他回来时的模样太吓人了，阿狸都猜不出前线究竟出了什么事，让他这么狼狈或者说急迫的赶回来
——司马煜要回建邺的事，其实王琰已经写信跟她说了，但司马煜赶得既然比送信的驿兵还要快。阿狸自然无从知晓。
她已经命人去式乾殿前等着，等皇帝一起身就报给他知道。
自己则就在司马煜榻前照料着。因一周目里，司马煜为左佳思赶回来后大病了一场，这一次的情形便让她觉得不安。她也顾不得太多的避讳，已经遣人去传容可和太医一道来诊脉。
司马煜在梦里说着胡话。栗子小说 m.lizi.tw
阿狸想放下杯盏，抱着他安抚一下，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半盏水全洒在了身上。
司马煜困顿的挣扎着，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的模样。阿狸才想到，这小半年来他梦魇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
一面俯身抱住他，抚摸，亲吻，在他的耳边低声安抚。一面忍不住就焦躁的望了望窗外。
天色黑蓝，月亮已沉下去，离日出却还早。正是最寂静的时候。
洛阳……很奇怪，司马煜这一辈子都没有到过洛阳，可是他看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大军驻跸。小说站
www.xsz.tw司马煜登山远眺。树木森列，松柏如云，秋风吹动了木叶。山脉绵延，洛水苍茫，就像两条巨龙在沉睡。北方的风景总是在粗砺里存一份浩大，那旷古的情致是江南山水所少有的。他持剑在山石上坐下，问一旁史官，“这是哪里？”
“回陛下，是邙山。”史官答道，“传说是老子炼丹之地。孝庄皇后也葬在此处。”
司马煜茫然的想了想，依稀记起谢太傅跟他说过。孝庄皇后入葬时化作了七彩霞光，故而此处只埋着她的衣冠。
他一面想着，就随手指了一个山头，道：“朕死之后，就葬在那里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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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立刻跪了一地朝臣扈从。他还不到而立之年，就枉言生死，确实不吉。
但司马煜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漠着，接着嘱咐，“把……孝嘉皇后的遗骨迁来，与朕合葬。她说想要来看一看洛阳的。”
四面的人更深的把头叩下去。
七彩霞光飞散，宛若一只巨大的凤凰。司马煜立在阿狸的棺椁前，茫然的睁大了眼睛。
等那霞光飞散了，他才想起什么一般，发疯似的指着那棺椁，“打开，给朕打开！打开！”
当年是他亲手讲阿狸抱进去的。他守了她一个月，他比谁都更清楚，阿狸是真的不会再醒来了。他记得入葬的时候他划破自己的手腕，在阿狸额心点上记号，“若有来世……等我去寻你。”
无论阿狸变成什么样，他都会记得她。
四面的人慌乱的去寻撬棍，终于在他的面前讲已经钉好的棺椁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也不完全是空的。她的衣冠还在，是当初司马煜亲手为她穿上的那一身。
他恍惚间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再一次见到那七彩凤凰时，他只是淡漠的在一旁看着。然后俯身拾起里面两只泥老虎，用力的将它们丢下了邙山。
是的，他想，这根本不是梦。他确实是真真切切的，将所有这一切都经历了两边。
现在呢，是第三遍吗？
司马煜已经整整昏睡了两天。
他这一次的情形比一周目里还要糟糕。至少一周目里他醒过来了，只是病中意志消沉，迟迟不见好转。这一次却连清醒都不能。
阿狸一直守在司马煜的床边。情绪也从担忧到焦虑，到现在的几近崩溃。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司马煜也是有可能死在她前面的。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已令他经历了两次死别。而现在报应也许要落在她的身上了，她握着司马煜的手，咬了咬自己的手背，但是连痛感都有些麻木了。
没有人敢劝她去休息，她看上去就像一堆岌岌可危的废墟，仿佛一点惊扰就能让她彻底坍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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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他知道自己是在逃避，他差不多该醒过来，去面对现实了。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同样惨痛的结局经历两遍，任是谁在迎上去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缩一下。
司马煜也不例外。
他一个人在水边坐了一会儿。
不知什么时候，春雨沥沥淅淅的淋下来。杏花攀上枝头，一片片的绽放了。
水池倒影里，有个丫头正仰头望着枝头杏花。她围着一颗杏树转了几转，终于寻了个略高些的地方，踮了脚去折。栗子小说 m.lizi.tw
背影很像阿狸，但司马煜知道不是。
他叼了根苇杆靠在水榭柱子上，百无聊赖的看着。
然后他看到自己急匆匆的从院门外闯了进来。望见那背影时，目光立时便柔缓下来。看见那丫头踮着脚用力伸手指头，偏就差那么一点够不到时，隐约还带了些笑意。
认错了吧，司马煜心想——这都能认错，究竟得有多蠢啊，阿狸这个时候能不陪在你阿娘身边吗？没事跑到后花园里折杏花干嘛，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不靠谱吗？
他看到自己笑着把那枝杏花折下来，那丫头诧异的回过头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便盖住眼睛叹了口气。无论看多少次，他还是会对这场景无可奈何。
这丫头在不偏不倚的时间，出现在了不偏不倚的地方。简直就像一场劫数。
如果她早一步出现，司马煜也许会惊叹于她的容貌，但未必就认定她是自己的梦中情人。如果她晚一步出现，司马煜大概就已经觉察到他喜欢上了阿狸，那么她就连容貌上也无法吸引他了。但她偏偏出现在他为阿狸心动而不自知，甚或感到迷茫混乱的时候。带着超出预期的美貌，有着与阿狸相差无几的内在。
而且她还是他的侍妾，有着名正言顺的位份。司马煜想，哪怕在这里有一点偏差也好，那么他就有时间冷却一下头脑，想一想他是不是当真被她迷住了，当真就那么想把她弄到身边来。
他感到烦闷。那感觉就跟读史书的时候，遇到让自己想撕书的情节时一样。虽然是自己不靠谱弄出来的，但这种剧情其实也是他的雷点。
但他还是看了下去。
他看到自己不干不脆的跟左佳思相处，今日送一只画眉，明日送一束蔷薇……虽然闲下来的时候很少，但还是尽量多去陪她。
那个时候他是想专宠左佳思的——他对喜欢的人必定是要专宠的，这是三观使然。但他就是能不靠谱到弄错自己喜欢谁。
他心里对阿狸和左佳思两边都存着愧疚。对左佳思的愧疚很容易理解。对阿狸的则连他自己也弄不清，于是他便尽量不去想。
他还是很喜欢左佳思的，虽然这喜欢跟他以为的不是一回事。这姑娘太单纯了，似乎他对她好一点她就能蓬勃的生存很久似的。
他实在太忙了。就算在左佳思殿里留宿，也大都睡书房。左佳思也常去书房帮他研墨端水，她基本不识字，他也不想跟她讲朝中的事。最后八成就发展成左佳思打瞌睡，他让她先睡。然后她就乖乖的回卧室了的结局。
左佳思唯一向他要过的，就是把她的兄嫂接到建邺。这不是什么大事，司马煜自然就差人去办了。接到人，还顺便准女眷来东宫探视过左佳思。
然后忽然有一天，他起身要走的时候，左佳思垂着头，拉住了他的衣袖，“……外面月亮很好。栗子小说 m.lizi.tw”
司马煜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感到茫然。
宫女们都是不需要暗示的，气氛布置得刚刚好，红烛不明，纱帐当风，酒菜少而精致，还有小曲助兴。让人不由自主就会生出遐思来。
司马煜却开始有一些焦躁，他忍不住就想，阿狸睡了没？这些天怎么都没见到她？是不是病了，有没有不开心？他太忙了，好像有些日子没去看她了。
他食不甘味。回过神来的时候，左佳思已经挪到了他身边，正仰头望着他。小说站
www.xsz.tw红烛摇曳，她眸光漆黑，睫毛轻颤着。
司马煜脑中忽然就是那日细雨中，他下了马车，将手伸向阿狸。阿狸垂眸将手搭在了他手心里。那个时候他凝视着她，无法移开目光。整个世界就只有她的眸光和他手心里的温度。
他跟左佳思对视着，一时无言。不知过了多久，左佳思垂下头来，说：“殿下如果有事，就先去吧。”
司马煜蹭的站起来，“嗯，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等到了“明天”，左佳思病了。司马煜再去看她，她就闭门不见。
司马煜感到不安，并且愧疚。栗子网
www.lizi.tw他一日三次上门，直到左佳思殿里宫女放他进去。整个东宫都传说司马煜被左佳思迷得晕头转向，司马煜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左佳思仪容憔悴，像是就要枯萎了。司马煜明白这是自己的错。当她以为他可以攀附时，他却粗暴的将她连根扯断了。
宫女进了药，司马煜接在手里，上前去喂她吃。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沉默的将一碗药都喂完了。临走前，才终于问：“……你有什么想要的？”
司马煜知道这话挺欠的，但是他就是觉得，如果送珍珠珊瑚绸缎之类能让左佳思好受些，他大概就不会那么愧疚了。
左佳思望着窗外，“你亲我一下吧，”她说，“那天其实我就是想亲亲你。没跟人亲过，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司马煜沉默了一会儿。闭上眼睛，俯身亲了亲她的嘴唇。
左佳思说：“不一样吧。”
司马煜茫然不解，而左佳思翻了个身，拉着被子捂住了脸，“我跟阿姊没有那么像，”她说，“殿下不要再认错了。”
司马煜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等他想明白了，一定会给左佳思回答。
可是左佳思没有给他机会。
在前线收到阿狸的信时，司马煜就已经预感到不好。那个时候他其实已经在路上了，加紧行程赶回建邺。见到左佳思的时候，他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无法想像一个曾经花朵一样绽放的姑娘会枯萎成这样。看她的容貌你就能想象出她究竟受了多少罪。他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对左佳思说出自己的真实心意。
左佳思的死，也同样让他没有办法对阿狸坦白心迹。
当阿狸在细雨里去折枝头那一只白杏儿时，他是真的心疼得喘不过气来。她轻贱的是自己，戗伤的却是司马煜。不管他再怎么用力的去待她好、珍惜她，她都不肯信。
但是司马煜说不出他没有喜欢过左佳思，他从头到尾喜欢的就只有阿狸这种话。那是对死者的亵渎。
人必须得为自己犯过的错承担责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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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濛秋雨里，菊露凝香，桂花零落。阿狸仰着头，明明满眼都是泪水，却还是用力的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喜欢什么，殿下心里真的清楚吗？”
司马煜想，你看她果然是记得的，她什么都记得。都死过一遍了还要记得，还要生生世世记得，这得是多大的怨念啊。
可是这句话她问得太晚了，他们就那么生生错过了一辈子。
他伸出手想擦去她眼睛里的泪水，却碰不到她。
“纵然殿下命我喜欢，”她说，“人心也不是轻易就能更改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想，你不是很明白吗？为什么还要徒劳的骗自己去喜欢谢涟？
明明就是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而他究竟又是怎么被阿狸骗过去的，竟然真的以为她是为了谢涟郁郁而终，他那么喜欢却还是得不到。他明明以为她那颗心当真倔强得刀枪不入，却还是相信自己再遇见她也还是会身不由己的爱上她，便宁愿生生世世都不要再遇见她。
怎么能那么蠢啊，她明明半点演技都没有。
差不多该回去了，他想。
他再一次来到北邙山，看着那凤凰一样的七彩霞光逆流回天上。小说站
www.xsz.tw它变幻流淌着，果然和容可说的一样，记忆就像时光汇聚成河。
他记得容可想拐骗他去修道时曾经说过，他有仙缘。但他没想到居然是这一种仙缘。不过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就算她是下凡历劫来的，做人也总得有始有终吧。
他在谷底最深处找到了那两只泥老虎。
居然还没有碎，也果真是他能碰到的。他将两只泥老虎揣在怀里，觉得还是不要再丢掉了比较好。
司马煜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阿狸坐在他身旁，红着眼睛，差一步都要崩塌的模样，依稀有种二周目结局颠倒过来的感觉。
“你上来躺下，抱抱我。”他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虚弱的狡黠。
那是很久之后的某一天。
在千呼万唤之后，阿狸终于成了狸妈妈。
阿狸：……你不是说我不能生吗？！
容可：我只是推断，推断而已。而且一周目里你就是没生出来啊！
阿狸想了想，一周目自己过得稀里糊涂的，究竟吃了多少人加了多少料的东西，恐怕她查都查不完。
小太子出生的时候肥的像只猪，阿狸觉得阿豚这名字挺形象的。但司马煜拒绝自己的儿子重蹈他的覆辙，叫出小名来就一片忍笑声。思量良久，决定叫他犬子。
小太子：……你们够了！
还是太后看不下去了，说就叫般若吧——自升职为太后之后，她就开始信佛，别人信佛烧香拜菩萨抄经书，她信佛去学梵语译经书，想想自己当初学说话的惨痛往事，阿狸不由感叹这就是境界啊。能让小太子多亲近有大智慧的奶奶，阿狸觉得挺好的。太子的名字就这么定了。
有了儿子，司马煜比谁都开心。从太子会吐泡泡，他就坚持每天跟他说半个时辰的话，他坚定的想把儿子培养成父党，让恋母情结见鬼去吧。
小太子被他爹抢玩具，做鬼脸，上窜下跳骚扰得十分无奈，皱着眉头一脸“别闹了”的表情望着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这娃性格像阿狸，他讲道理。在太后都忍不住要把拨浪鼓丢到司马煜脸上的时候，他还能坚持不哭不闹不动手，满怀怜悯和慈悲的望着司马煜。心想好可怜啊，都这么丢人了，他阿娘怎么还不来管管他？
太后深刻表示：你能有孙子一半懂事就好了……
其实司马煜对儿子存了一份别人都不知道的期待。
他觉得他们都有儿子了，阿狸大概就舍不得便凤凰飞走了。小说站
www.xsz.tw就算她想抛弃他，逼得他不得不发狗瘟咬人，好歹也还有个儿子当帮手和人质，能用比较温和的手段逼阿狸再考虑考虑。就算她最后还是走了，至少儿子她带不走，心疼死她，让她在天上也住不安稳！而且等孩子长大了而他也行将就木的时候，他还有一个人可以控诉，当年阿狸是怎么狡诈的利用了他，又残忍的将他抛弃了。
可惜太子还是坚定的向着母党的方向发展了——没办法，在任何一个正常婴儿的眼里，给他奶吃的阿娘当然比抢他玩具的阿爹可爱多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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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煜纠结了一阵子，开始残暴的跟太子抢阿狸。太子还是很大方的，大多数时候只要他不饿，就不怎么介意司马煜把他丢到一旁去。反正只要他阿娘在他视线里就行了。
太子不像阿狸的地方在于他性格比较急。会站了就开始跑，走还没走稳的时候，已经各种跑。每天摔得东倒西歪的，第二天还是轻易被鸟或者蝴蝶勾引着一路摔一路撵。
他不怎么爱哭，都一岁了还不会说话。司马煜一度着急他是不是个哑巴。每天拿各种食物和玩具引诱，“阿爹……叫阿爹。”
太后终于又看不下去了，“你自己还不是一岁半了才会叫人。”
“我怎么可能那么蠢！”司马煜拒绝接受事实，“儿子，叫阿爹啊，叫啊叫啊，你不叫就不给你玩了！也不让你阿娘给你喂奶了！”
太子淡定的喷他一脸唾沫星子，回头找他阿娘喝奶去。
阿狸：“叫一声阿爹。”
太子眨了眨水汪汪的丹凤眼，无辜的回头，“阿揭……”
司马煜顿时就觉得自己圆满了。
等太子能不摔倒的四处跑了，就展现出天才般的交际能力。司马煜的姐姐们都爱他爱得捶胸顿足，他每出去溜达一圈，势必抱回各种小吃玩具等等不适合献给太子但绝对适合讨好小孩子的礼物。往往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撵着表兄表弟表姐表妹们到处跑，胆子小的能被他追哭了，但过一会儿之后一群小娃娃就和谐的聚到一起，跟他玩东玩西了。
“真省心啊。”太后就说，“这样的孩子养十个也不嫌烦，哪里跟阿尨似的，他一个我就照料不过来。”
司马煜：……喂！
小太子七岁的时候开始读书，司马煜在谢涟和卢轩之间犹豫了一阵子，最后选定了沈田子给他当太傅。
沈田子学问上堪比王琰，性格也中肯诚实，是良师益友。栗子网
www.lizi.tw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安全啊！这个时代母权还是比较大的，太子太傅难免要跟太子他娘接触的。
阿狸对沈田子也很满意。她算是看出来了，她儿子虽然看上去沉默稳重，但本质上还是司马煜的儿子。小聪明太多了，不声不响的折腾起来，比司马煜还愁人！正需要沈田子这样正人君子用正能量感化一下。
能跟谢涟固然也很好，但谢涟常年在外，不利于孩子及时向学。
不偏不倚，小太子也是在九岁的时候开始揪姑娘的包子头。不过他身边可就不止有江南的烟雨美人了，还有江北辣椒似的小姑娘。栗子小说 m.lizi.tw被人赌在门口逼了两次婚之后，他终于消停下来，开始安心向学。
十四岁的时候，朝臣开始关心他的太子妃人选。司马煜跟阿狸商量了几回，他是想在北方四姓里挑选。阿狸闻了闻儿子的意见，小太子表示：只要不是崔家那个红衣马鞭女就行。
阿狸决定让他再等两年。十四岁还是太小了，不但不能对自己负责，说不定连喜欢不喜欢都搞不清。这毛病也是有家族传承的。
小太子十七的时候，阿狸跟崔琛成了亲家。
新婚夜里，小两口就在洞房里械斗起来。小说站
www.xsz.tw不过最后好像是她儿子赢了，似乎还借机确立了在家里的主导权。不过这两个人还是各种吵架，吵完了该腻歪腻歪。
阿狸问过她儿媳妇，他们究竟有什么好吵的。她觉得能数年如一日的跟同一个人吵架，也是一种本事。换成她早就让那人该滚哪里滚哪里去了。
她儿媳妇借机大吐苦水：“我跟您学了大半个月才学会，花了一整个上午做给他吃，他咬了一口就吐掉了，还说‘怎么这么难吃’！我气不过就全丢了，他又管我要，您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阿狸：……是挺欠的。
“这还罢了，”儿媳妇接着说，“第二天我又花了一整个上午给他做，他吃了居然又说，这么难吃，以后不要再做了！说我没天分，还非要做，让他吃那么难吃的东西……”
阿狸：行了行了，她全明白了。那就是他们的闺房情趣，她再管她就是白痴！
日子过得十全十美。
唯一不如意的是，司马煜每年除夕都要问她，“下辈子你还会不会再来寻我？”
阿狸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作答。下辈子是个什么概念，她是真不明白……而所谓会不会再来找司马煜，该怎么说，再美好的人生也不能一遍遍的重复吧。
在小太子十九岁那年除夕，司马煜照旧问了这个问题，而阿狸照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一次司马煜照旧叹了一口气，说：“算了，不用回答了。”然后就在阿狸松一口气的时候，接上了一句，“你不来找我，那就我去找你好了。”
尾声的尾声
某一天，司马煜忽然站在了阿狸的面前，手里捧着一对泥老虎。
“补考是怎么回事？谢涟线是怎么回事？换男主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纠结三辈子，就是为了让你考试及格？！”
阿狸：……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啊！！！”
谢涟有一枚荷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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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荷包嘛，用途当然是装钱。
旁的世家子弟出门都带着小厮，想要什么东西的只管上前去拿，后头自然有帮他付钱的，是以不爱自己带钱。
不但不带钱，反而还忌讳提到钱。因为铜臭嘛铜臭，提到钱就不雅了，就自降格调了。所以就算不能不提钱的时候，也要嫌弃的用“阿堵物”来代替。
谢涟却与他们不同。
他交游广泛，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有时连城头的小乞丐都能跟他搭上句话。是以他知晓柴米油盐过日子的艰辛，知道人生处处都得用到钱，除非你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小说站
www.xsz.tw钱既不是天上掉的也不是地里长的。像他这种公子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手里却从不缺钱花，是哪儿来的？还不是因为祖上的地位，手中的特权，百姓的供奉？所以不谈钱不但不是清高，反而还是假清高，还是愚蠢无知的蠹虫。
谢涟的三观一向都很正直。他从来都不避讳钱，必要的时候他还会跟人砍价。他是一个很有人间烟火气的贵公子，坦率的拒绝假清高。
卫琅跟谢涟是好哥们。
但他很看不惯谢涟的金钱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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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阿狸四叔，卫琅的的师父，他就是个不言阿堵物的世外高人。而卫琅眼里阿狸四叔做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真理，绝对不容任何人亵渎和反驳。
所以，尽管这些年卫琅跟着阿狸四叔走南闯北，为了照顾财政观严重不靠谱的师父，砍价买菜、生火做饭、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之类生活技能全都练到了满级。他也坚决拒绝承认“金钱观”是大丈夫健全人生观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他的交游比谢涟只广不窄——毕竟他去的地方多，连绿林里的朋友都是有的。他的隐形金钱观其实比谢涟还要条理清晰。但是他的三观稍微有些偏执——因为他太护短了。他很避讳谈钱，最熟练的技能是跟人砍半天价不提一个钱字还让人听懂他在说什么。敢在他面前说留下买路“钱”的土匪，最后都被他打劫得只剩半条裤子，丢进县衙换赏金了。
他身上从来都不带荷包，他都是直接把钱揣在怀里的——废话，放荷包里被贼摘走了怎么办？
卫琅同样是一个很有烟火气的贵公子，他诚恳并且熟练的假清高着。
谢涟、卫琅都是司马煜的好哥们。
认识他们的时候，司马煜压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金钱观”这种东西。
没办法，谁叫他生来就是太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什么时候他用什么东西都需要花钱了，那就大事不妙了。
何况教导他上进的士大夫们无不是大清高。不止“钱”字，只怕连“阿堵物”都不会在他跟前提。
但司马煜有个好处——他属猴子的，上窜下跳就是不肯安稳在笼子里待着，你越不想让他知道的他越要扒拉着找出来。自从谢涟成了太子太傅，放任他了解一些市井杂务之后，他就一发不可收拾。又跟谢涟、卫琅凑成了堆，简直跟野孩子似的四处流窜。
简家有二女，一个生在白梅烂漫之季，名为“雪宛”，一个生在红杏绽蕊之时，唤作“丹砂”。栗子网
www.lizi.tw两人相差不过一月，习性命途却是天壤之别。姐姐雪宛是正房所生，自小就有闺秀风范，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是真正的千金之躯；妹妹丹砂是无名无分的婢子所出，小小年纪已可窥得将来端丽之容，偏被说成生得太过冶艳。
儿时的丹砂就觉得姐姐什么都好——姐姐的样貌好，姐姐的性情好，姐姐的东西好，而姐姐未来的丈夫也注定是最好的，旁人怎么也比不上。因为与姐姐自小定亲的是陆子修，那个丹砂第一眼看到就像光一样的少年，明媚如光，温暖如光，和煦如光。小说站
www.xsz.tw只要陆子修浅浅一笑，风儿也停了，鸟儿不鸣了，只有丹砂的心儿怦怦跳。
可是，陆子修不是对她笑，他的笑是对姐姐雪宛。于是这心跳渐沉渐缓，以至于丹砂有时候都感觉不到了。
可是她并不嫉恨雪宛，雪宛待她是真好。她总爱缠着雪宛，因为雪宛什么都是好的，样貌是顶好的，性情是顶好的，所玩所吃的也是顶好的，能谦让的她会谦让，能分享的她会分享，当然大多时候都是背着大夫人偷偷的。
丹砂的娘江氏对此却心怀忧惧，战战兢兢，看着大夫人的脸色，为了这事不知苛责了丹砂多少次。小说站
www.xsz.tw可是雪宛一句“丹砂妹妹喜欢吗”，就让她好了伤疤忘了痛。
直到丹砂九岁。
她踩着石块仰高脖子，探出小手。眼前的这株白梅开得太好，让她忍不住——也不是想要摘下，只是想弯一弯枝，嗅一嗅那清雅的香气。
“喜欢吗？”站在一旁的大夫人露出和善的微笑。
“喜欢。”
“那就剪一枝回去好了，放在你娘窗前，你娘肯定也喜欢得紧。”
丹砂握着剪刀眨巴着眼睛，当真这枝也美，那枝也妙。
“要是喜欢就多剪几枝。”大夫人握着她的手剪下，咔嚓，咔嚓。
丹砂忽然觉得不忍，“大……”却不妨被大夫人一把推开，一双小手磕在石头，疼得厉害。
大夫人狠狠瞪着她，目光冷锐得像把刀，丹砂还傻傻地捂着自己的手，不懂发生了什么。
“宛儿，你看看！看看你的好妹妹都干了什么，平日里问你讨这讨那的也就罢了，没想到小小年纪就心怀嫉恨。”
雪宛气得直跺脚，第一次对这个妹妹冷下一张脸。
那是陆家命人送来的梅花，亲手栽种在院里，就是送给雪宛的。这座院落，也只有雪宛配得上这株梅花。
丹砂被罚站在风雪里整整一天。下人们往来不绝，从瑟瑟发抖的丹砂身边绕行，至多不过冷冷一睇，转身窃窃嬉笑几句。
当丹砂冻僵的双手偎在娘的手心里时，娘对她说了一句话，一句自此改变丹砂命运的话。
“这世上有许多东西，求而不得，这世上还有许多东西，得非所求。然而，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最忌一个‘妄’字。不可妄行，不可妄言，更不可妄情。丹儿，你懂了吗？”
丹砂轻轻点了点头，娘的药正上到她掌心的伤口，疼得她连声“嘶嘶”。
“我要你说。”
“丹儿，懂了。”
人生，不可妄。
“请丹砂姑娘过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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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丹砂撩开漆盘上遮罩的红布，纤手一抖，盘上的云锦嫁衣如花盛放。五彩妆花从肩线恣意铺展，一双金色鸳鸯交颈，饰以云霞朵朵，并蒂莲开，袖口领口裙边皆以金丝细细盘绞，触手摸来平顺匀和，腰带正中的一颗翠玉圆润饱满，周身以彩珠璎珞相缀。如此华丽繁复，贵气隆重，已配得起县里百姓们仰颈期盼数年的江宁第一嫁，只是——
“姐姐素来爱梅，梅花又是她与陆少爷的定情物，为什么不在嫁衣上绣上梅花？”
金绣娘笑笑，“哪有人在嫁衣上绣梅花的？不是寓意姻缘和满的并蒂莲花，就是寓意富贵吉祥的缠枝牡丹。小说站
www.xsz.tw这梅花，美是美，太过清寒孤傲，终是少了点喜庆祥和。这款式这绣样也是之前雪宛姑娘早就首肯的。”
简丹砂点点头，“姐姐没意见就好。”
“大夫人都已经发话了，大小姐的婚嫁筹备都交由二小姐负责，我等不敢怠慢。”
“金姐言重了，你们都做得很好。金姐稍候，我这就给姐姐送去。”
简丹砂刚走出花厅，金绣娘就敛了笑容，扭脸与一旁的丫鬟莺儿打听：“这位二小姐怎么突然受宠了？大小姐婚嫁这么大的事都交给她打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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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许是将来这简家就剩一位姑娘了，大夫人的心思没人摸得准……”
“二小姐之前有到绸缎铺子帮忙，在管事营生方面大抵还是有点才干的。”
花厅外行进的莲步微微一顿，简丹砂的唇角微弯，目光却甚是清冷。
当初大夫人突然召她操办姐姐的婚礼，简丹砂只也是这般的眼神。
“怎么，还说要学生意替老爷分忧，这点小事就露怯了？”大夫人以杯盖拂弄漂浮的嫩叶，轻轻吹起，连眼也懒得抬一下，从丹砂的角度只看得到一双细扬的双眉起起伏伏。
简丹砂心如明镜，她缄默也好，首肯也罢，结果都一样。她没有推拒的权利，这件差事还是会落到她的头上。唯一的区别是她想先要“不识好歹”一下，还是要彰显自己的“不自量力”。
被冷落欺凌了十七年，怎么可能因为姐姐的出嫁就突然受宠。说是交予她操办，却不给她一点实权，不可随意支取钱款，无权调配人手，嫁妆的清单、指定的商户早早就定下了，干起事来她不过是个中途旁观的外人，可是出了差错却要唯她是问。
这样的羞辱折磨她倒是受惯了，只是大夫人的用意不仅仅在此。
简丹砂垂下眼帘，手捧的嫁衣红得刺目，一步一步走得沉重，穿过垂花门，走过石廊桥，沿着逶迤的竹栅走上一段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硬是多花了一盏茶的工夫，方从正房走到简雪宛的厢房。
叩门而入，一股幽香迎面扑来，清清淡淡的。案头上插着白梅，一枝枝都开得极好。案前的人正凝眉静目悬腕作画，着藕色的小袄月白的长裙，一身清雅素淡，与案头的白梅相得益彰。
“姐，嫁衣已经做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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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金大娘好利落的手脚。”简雪宛依然垂着头，手不停笔。比起拘谨规整的书斋，她向来更偏爱在闺房中作画。
“该是她底下那拨姑娘勤快。”简丹砂将托盘放下，凑到案前凝睇，有些意外地挑高了眉尾。
“是琼花？”
简雪宛敛了笔，往笔洗里一掇，“偶尔也想画点别的。”
“姐姐画什么都画得好，画得出梅花的清傲，也画得出琼花的忧悒。”怎么都是好的。
简丹砂亲自为姐姐披上嫁衣，平整袖口，系紧玉带，做得一丝不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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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合身？”简雪宛左看右看，盈盈转身，一双金色比翼鸟合出乎玲珑有致的曲线，振翅欲飞。
“岂止是合身哪，简直美得没话说，陆少爷实在是有福气。”“小姐穿上这衣裳就是天上的仙，那一天，所有人都会看傻眼的！”雪宛房中的丫鬟叽叽喳喳一阵，除了惊叹还是惊叹。
“丹砂，你说呢？”简雪宛抬起头，展眉一笑。
“自然是美极了。”再华丽耀目的衣裳也掩盖不住简雪宛的天生丽质，反衬得她一身华光熠熠，令人不可逼视，又挪转不开视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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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到寻常人的身上，穿不出这样的雍容贵气，只会贻笑大方。
“哎哟！哪来的仙女啊！”二夫人余氏在这时走了进来，手里还牵着八岁的简少卿，瞧见如此华美嫁衣，忙不迭就凑到简雪宛身边。
“瞧这绣工这衣料！”她手一松，放任少卿在屋子里玩耍，自己爱不释手地捻着衣上的花绫，在腰间的翠玉上流连不去，烁亮的凤目里淬着艳羡。
“老爷果然是疼你至极，这么大的手笔。”细昂的声调里不掩怨怼，二夫人不过是普通人家出身，十七岁被大夫人挑作老爷的偏房，进门时不曾有一件像样的嫁衣，悄么叽地就被人从偏门背进了简府。更休说有什么十里红妆，百里送亲。女人一生中该是最重要最光彩夺目的时刻，倒成了最不能提及的一段灰暗。
不过——
目光落在少卿的身上，简二夫人挺直了脊梁，拢一拢鬓边的紫玉钗，胸脯耸得高高的。
她手中掌握的是简家唯一的子嗣，简家未来的当家人，母凭子贵到底也富贵了尽十载，真正光鲜的日子还在后头，更长久的荣华富贵还等待着她享受。
一双手忍不住又扒拉回儿子的肩上，正在桌案旁探头探脑的少卿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就翻了砚台，墨汁溅了自个儿一脸，还有那件被喻为天仙的嫁衣。
大片大片的浓墨巴附着在衣服的腰身，嵌进密密匝匝的珠片缝里，染进细细密密的金丝线里，远远看去，这腰身像是少了一块。
当真是闯了大祸。
简少卿当场就傻了眼，丫鬟们惊叫着，简二夫人慌乱之下一掌刮向简少卿的脸。
“看你做得好事！怎么整天就给我闯祸闯祸！”惊慌失措的眼中沁出了泪。嫁衣婚前被污这是多大的忌讳。
大夫人的手段她怎么会不知道，现在把少卿责骂得狠些，姿态摆得低些，总比被大夫人先发制人要强。
一场娘亲打儿，骂中带泪的戏码由此搬上了大厅，打够了骂够了哭够了，简二夫人拽着少卿伏在地上，那姿态那模样比她生下少卿前还要卑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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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少卿到底还不知事，忍不住仰起头，顶着泛着泪花的大眼睛，溜溜地转啊转，让人一看即软。大夫人身边的丫环兰芝和杜大总管一起跟着求情，说了不少好话。
简丹砂在旁冷冷看着，忽而看到大雪天里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一个小姑娘，细软乌黑的头发上铺就一层厚厚的雪，一双鹿儿般的眼睛盈满泪水，落在地上便凝成冰晶，不比他简少卿惹人怜爱吗？
大夫人终于发话：“好啦，起来吧，少卿也是年纪小，不懂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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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小不懂事，该怪罪的自然就是大人。
大夫人将茶碗一撴，双眉倒竖，“难道还要我明说吗？”
简二夫人心中发颤，膝盖就软了下去。可是立于一旁的简丹砂却先一步跪了下去。
“丹砂知错，请大娘责罚。”
华灯初上，月光微漾。简丹砂独自跪在清冷冷暗沉沉的祠堂里，对双腿的冰冷麻痹不以为意，反倒怔怔望着月光下摇曳的灯笼发起呆来。
娘故去的时候，床前就有一只玲珑灯，那是她亲手扎的，一笔笔地描勒勾画出灯面上的湖光山色，也应和着娘嫁人前的闺名，只为了博病榻上的娘一笑。栗子小说 m.lizi.tw黄澄澄的光映着叠嶂连绵的山峦，平静如练的湖水，那是另外一个世界，自由，广阔，美好。
娘最后就是抱着这样一只灯笼咽下最后一口气。
一声轻柔的喟叹落于膝上，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自那之后她不必再害怕大夫人的刁难，不必再担忧府上下人的轻慢，因为这些娘再也看不到，不会拉着她的手还未先开口，就先垂下泪来。“是娘对不住你……”幽咽着，一滴又一滴，灼痛简丹砂的心。
再也不会了……
简丹砂揉着麻痹的双腿，适度调整了一下跪姿，突然有什么按上她的腿。身子僵了一僵，简丹砂慢慢转过头，却是简少卿软糯糯的小手，在她腿上这揉揉捏捏的，觑到简丹砂的冷漠，怯怯地把手缩了回来。
“二姐……”他嗫嚅着垂下头来，也跟着跪了下来，“对不住。”
“你若真觉得愧疚就快走吧，若被其他人看到了，我就不只是罚跪三个时辰。”
“二姐，”简少卿扯扯简丹砂的衣袖，“是少卿错了，连累了二姐，该受罚的是我。”
简丹砂摊开简少卿的手掌，只见上面一片殷红，“你不是已经挨过你娘的罚了？不必跪了。”
简少卿扭扭，耷拉着脑袋，还是不动。
简丹砂不为所动，“还不快走？还是其实你见不得我好，希望我罚得再重些？”
简少卿瘪了好几次小嘴，才鼓起勇气问：“二姐是不是不喜欢少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大家都对少卿疼爱有加，二姐为什么不喜欢少卿，是不是因为少卿平日太过调皮捣蛋？”
“既然已经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不差我一个。”
简少卿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颗泪水滚了出来，接着一颗一颗又一颗。他扭过头，呜咽着跑开了。
简丹砂的眉峰微微一动。
她有太多的理由不喜欢少卿，太过天真烂漫是一种罪过，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是一种罪过，但最大的缘由却来自简少卿的娘余氏。
十年前，简老爷为延续香火有意重新亲近江氏，提出要将江氏正式收房。小说站
www.xsz.tw大夫人面上不动声色，扭个头把江氏母女押进屋里。
“当年你可是死求活求就为你女儿求个名分，现如今什么都如愿了，做人要知足，要守本。”那时候大夫人横卧在自己的睡榻上，一群丫鬟簇拥在旁，扇风的扇风，捶脚的捶脚。她对着侍立在前的江氏和丹砂，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看似是连多看一眼也是嫌恶，说出话话语却是是字字如钉，咬牙狠狺。
“这可是帮你，帮你积德，帮你女儿积德。难道你忘了当年跪在我面前，攥着我的裤脚哭诉了些什么？又发了哪些毒誓，要不要我再复述一遍，嗯——？”
这些话就让江氏骇得发抖，紧紧抓住简丹砂的小手，将她圈在怀里。小说站
www.xsz.tw也就是这些话让江氏毅然回绝了简老爷，落个“不知好歹”的骂名，自此处境比过往更凄惨，再无出头之日。
大夫人宁愿亲自另觅适婚的妙龄少女，冒着多一个敌人的风险，也不愿给予江氏妾的地位，杜绝她上位的所有机会。一番精挑细选，大夫人送上余氏，让简老爷纳其为侧室。半年后，余氏便怀有生孕。余氏生性愚笨懦弱，既受了大夫人的恩泽，又屈服于大夫人的淫威，即便诞下了简家唯一的男丁，也只是个受制于人的傀儡，不敢有半分僭越。栗子网
www.lizi.tw而简丹砂的母亲江氏就这么一直没名没份，到死也不过一个侍婢，不入家谱不进家庙。
手攥紧了衣摆，又一点点地松开。
屋外忽然有嘈杂的喧闹传来，延绵起伏的灯笼高低起伏。简丹砂瞥了一眼，一对双丫髻恰从窗后伸出，接着是一张饱满如圆月的粉脸，乌溜溜的大眼睛如黑枣一般，朝祠堂里扫了扫。
“绯儿？”
简丹砂屋里总共只有两个丫鬟，一个就是绯儿，另一个是翠儿，与简雪宛一屋子前呼后拥六个侍候的丫鬟自不可相比，饶是如此，绯儿与翠儿也不单只是伺候她一边，总也要被管事的逮去洗洗这个，扫扫那个。绯儿算得上又忠心又贴心，翠儿却早就生了异心，对她这个不得宠不得势主子颇多微词，直盼着哪一天被换了主才好。
绯儿见堂内无人，悄悄了溜进来，又朝外探看了一下，把简丹砂搀扶起来，“姑娘别跪了。”
“还不满两个时辰。”
“大夫人顾不上这里了，府里出了大事。”
“怎么回事？”好不容易起了身，又软下去。
“瞧外头，抓贼呢。”
简丹砂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尾，也无意再问，倒是绯儿自动自说下去：“不是内贼，府里哪有这个雄心豹子胆，是有外头的贼人潜了进来被发现了。还不知道到底失了些什么东西。”
简丹砂对这个话题表现得极其淡漠，在绯儿的搀扶下趑趄着向厢房走去。
一路走来，捉贼的喊声远远近近，也闹不到简丹砂偏于一隅的院子来。
远远就见简丹砂的屋子还黑着，绯儿摇了摇头，“翠儿又偷懒，真该好好罚她。”将屋里的灯一一挑亮。
“也要罚得动，扭头又在府里吵吵嚷嚷开，这不安生的名头也只会落得我的头上。索性就遂了她心意罢，明儿我就同杜总管说，让她去二娘或者沈大娘那。”简丹砂颤颤走了一路，此刻才算缓过劲来。
“再怎么说姑娘也是府里的二小姐。”
绯儿却看出了简丹砂笑容中的不屑与苦涩，“姑娘不要这样。栗子网
www.lizi.tw等到大小姐出嫁了，府里就剩您一位千金，老爷断然会多疼惜姑娘几分。”
“你又说什么傻话，等到姐姐嫁了，大娘连片刻都不会留我，随便找个什么人家，最好是途径的商客，远远嫁了，能走多远是多远，最好呢还是与人为妾。庶女为妾，再合适不过了。”
“姑娘……”
简丹砂自己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忽然手一抖，泼出小半杯茶水，绯儿见状连忙拿巾子擦了。
“绯儿……”简丹砂檀口微张，伸手碰了碰绯儿。
“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乏了……”简丹砂抚了抚额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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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饭还没吃过呢，我这就去厨房寻摸点好吃的。”
“不！”简丹砂用力拉住绯儿，又松了开来，“其实是我跪得太久饿过头了，现在反倒没什么胃口。不过——如果有一碗绯儿招牌的红豆汤圆就好了。”简丹砂眨眨眼，难得一弯露出娇羞的笑容。
绯儿噗嗤一笑，“姑娘什么时候也会撒娇了？这红豆汤圆现做可要费些工夫，姑娘要不要先吃点其他的垫巴垫巴？”
“不用，我趁这段时间睡上一会儿。”
“那好，姑娘好好休息吧。我这就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简丹砂定定望着绯儿，“嗯，小心些，若是碰到了那个贼，大声叫便是。”
绯儿点点头，重又提了灯笼去了。
简丹砂扭头望着半垂的帷幕，抽出怀里的绢帕抹了抹脸就和衣上了床榻，临睡前摘下了发间的银簪，悄悄握在手心里。
在这个冷僻简陋院落里住了十七年，简老爷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姐姐雪宛也是儿时来得多一些，长大后也来得极少。院里的一草一木，屋内的每一样摆设，甚至是屋角有几网蛛丝她都一清二楚。自娘过世后，这个屋子愈发清冷，呼出的气息是冷的，寥落时的几句自语是冷的，就连荧荧的烛火，映在纱窗上的剪影也都是冷的。
如今，屋梁上多了一角凸起的阴影，冷寂的空气里多了一道人气，只怕就是那个贼人。
简丹砂初时想与绯儿不动声色地走出屋子，可是又怕自己刚才的失态已经令贼人生疑，她们这一走像是要通风报信，反正这屋子也没什么好偷的，索性她自个儿留下来，好让贼人安心。只盼着哪贼人趁着她假寐之际，自个儿逃出去就好，绯儿也能耽搁地久些，待她回来，一切太平。
简丹砂心绪万千，面上一点也不流露，只半侧着身子静静合着双目，尽量让呼吸清浅和缓，一双耳朵却抽尖了细细聆听。
黑暗中，可以感觉到火苗随透窗的轻风轻摆时近时远，也就在这光亮倏忽摇动中，生出一道陌生的目光。即便闭着双眼，简丹砂也能感受到那灼灼的注视，热烫地烙上她的脸，几乎让她乱了呼吸。
简丹砂心中无限懊恼，觉得自己实在是自作聪明，思虑太多，与其顶着这样未知的风险，还不如拉着绯儿一走了之。
就在简丹砂装不下去时，灼热迫人的感觉消散不见。很快地，一切都恢复如常，屋内静谧得能听到竹叶的沙沙。
简丹砂仍不敢动弹，又假寐了好一会儿，直到生出寒意才动了动手脚，缓缓张开双眼，确定屋内确实没有旁人，才松了一口气。
之后绯儿安然归来，简丹砂想了又想，还是把刚才的事忍住了没说，一口口吃着软糯香甜的汤团，还真有劫后余生的欢喜。
简丹砂把玩着纱帐，层层叠叠的海棠枝叶交错在一起，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流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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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全府都在谈论昨晚那个飞贼，说是护卫先在梅园发现了这贼人，打草惊蛇之下让贼人逃脱，就再也没寻到踪迹。又说那贼人身材如何魁梧，身手如何矫健，身上配着一把弯刀舞起来虎虎生风。大小姐因而受了好大的惊吓，至今还躺在床上不能起身。
府里的人连夜清点财物，发现府内总共只丢了一件东西。
“丢的是姐姐的嫁衣？”
这着实让简丹砂意外。
那件脏污了的嫁衣，即便手工如何精细，也完全不能用了，扒拉下那颗翠玉兴许能卖个好价钱。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这样大费周章，放着府内大把的金银珠宝不偷，光偷一件嫁衣？
“估计是那偷觉着嫁衣华贵美丽，顺手就拿了，还没来得及偷其他东西，就被人发现了。”
“可他是在梅园里被人发现的，姐姐的厢房里还摆放着不少珍宝。”顺手盗了嫁衣，却不带走那些？这件盗案实在离奇，那个贼人……
一想到那样灼人的目光，简丹砂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件事情再怎么离奇，那个盗贼再怎么奇怪，也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这下府内上下都加紧了巡逻，务必要把全府上下护个周全。”
“是么。”原来她这座小院落早不在“简府”的范围了。
绯儿哀叹一声：“这嫁衣已经脏污了，本来要清洗也十分困难，偷了也就偷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又犯糊涂了。”
简府婚前发生这样的大事，必要被不少碎嘴的人要传了出去，这不是全府上下警告就能堵得住嘴的。何况嫁衣要重做，这事瞒也瞒不住。先是嫁衣被污，继而又被盗走，定要被人说成不吉利。
果然，不久就有陆家长子与简家大小姐命中相克，这段姻缘会有血光之灾的说法传了出来，气得简老爷在饭桌上摔了碗筷。
一家人食不下咽寝难安枕，谣言传得这样大，却也不见陆家有任何动静，陆家所在的上元县与江宁县毗邻而居，同为江宁府治下，来回一天的工夫，却连个来探问的人也没有。眼看着过大礼的日子已经到了，这让简老爷心里更加七上八下，忙派了人去打探口风，结果却带来一个更要命的消息，说是陆家少爷对一名青楼女子一见倾心，在青楼流连不去已有半月，这才顾不得来慰问简雪宛。甚至还有陆子修的友人说陆子修动了取消婚约的念头，这次的事情倒成了个好由头。
听到这消息时，简丹砂正在替简雪宛喂药。
一个不知道轻重的小丫头心急火燎地跑过来，扑到简雪宛跟前哭哭啼啼，把什么都给说了。
简雪宛当场就变了脸色。饶是简丹砂也是一惊，差点就把药碗摔了。
简丹砂抓着小丫头问：“是谁去打听的消息？”
“是何副总管。”
一听是做事向来谨慎的何副总管，简丹砂拢了拢眉头，“何副总管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说是何副总管从简府的下人打探得的，后来何副总管还亲自去了，守了大半夜，说是……说是确实看到陆公子深夜进了那轻红楼，老鸨也承认了陆公子为了那名姑娘一掷千金……”
这一说，简雪宛脸色更是难看。
简丹砂立刻安慰简雪宛说：“原来何副总管也有办事不牢靠的时候。要么就是这小丫头片子听岔了，添油加醋一通说，她不也是听碧玉说的？这你传他，他传我的，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做不得准，定是有什么误会。”拍了拍简雪宛的冰凉的手，将之塞进被子里，小心地掖好。
大夫人也跟着心急火燎地赶来，顾不得简丹砂在场，把陆家上上下下一通大骂。
“这文定都过了，离迎娶的吉日还有几天？这陆子修看着老实，没想到竟作出这么下作的事情，实在欺人太甚！”
大夫人越说越气，手中的绢帕绞了又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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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儿你放心，爹娘不能让你受了这样的气，你爹已经准备亲自走一趟，务必要把陆子修给逮过来，还要陆家给你个交代。”
“大娘莫要冲动，这件事非同小可，许只是误传，还是慎重为好，不要因为些许误会坏了两家的情谊。”
“呵！面上说得好听，其实压根见不得你姐姐的好，日也嫉恨，夜也嫉恨。你姐姐闹了这样的笑话，你心里不知有多开心呢。”大夫人也顾不得脸面，把怒气都撒在简丹砂身上。
“丹砂怎么会存了这样的心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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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眼巴巴就是要陆子修这样的如意郎君，小小年纪心机就重，对你姐姐心怀妒忌，故意弄坏了陆少爷送的梅枝。小时候就如此，现在更是生了满肚子的坏水。”
尖刻凶狠的吵嚷涨痛了简丹砂的耳膜，如雪的面容上蒙上羞愤的红晕，袖中藏起的手微微发颤。这不仅因为大夫人说出了当年那件事，让简丹砂想到了受冤的屈辱，还因为这一通谎话里确有那么一句真话，触及她内心最深的酸楚。
剪断梅枝后的第二天，陆家就带着陆子修就上门拜访，大夫人当即就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通，而她怯怯地站在一旁，接受陆家一家人的冷眼。小说站
www.xsz.tw她觑到陆子修瞧她的眼神，阳光般的和煦消失了，十二岁少年的眼神里头一次流露责难与轻视，那一眼狠狠钉上她的心，她忍不住叫了一句：“不是的！”
大娘剜了她一眼，娘则暗暗摇头示意，刚鼓起的勇气从喉口退到，湮灭了余下该说的话。
她垂下头，泪水一滴滴地往下掉，却还是抿紧了嘴巴，不敢抽泣出声。
随后陆家就派人送来了新的梅花，比原来的那一株开得更好，开得更烂漫。
见梅花失而复得，简雪宛开心得跟什么似的，到底还是小孩子，兼之品性也好，对丹砂的怒气与怨怼没几天就烟消云散。陆子修待她却是疏远不少，偶要与她言语，或是语带训诫，或是清淡疏离，前头总是冠着“江二小姐”。
简丹砂垂敛眼眸，恭恭敬敬地还以“陆少爷”。“修哥哥”、“陆大哥”这般的亲昵自那时起，独留与简雪宛成了专属。
这之后陆家每年送来一株梅花，至简雪宛及笄那一年，又一口气送来十四株，才有了现在小小的梅园。一到了冬季，芬芳满园，幽雅的清香飘出梅园甚至能传至简丹砂所住的小院，枯黄的竹叶沙沙沙，沙沙沙，也飘出一股淡淡的梅香。
又过了两年，陆子修渐渐长成，愈发俊逸沉稳，待她也诗一般和颜悦色，再没用异样的眼神瞧她。但也不过是陆子修懂了人情世故，收敛了少年人的直率随性。她那小小的院落，陆子修不嫌简陋，进来小坐过几次，陪娘闲话家常几句，喝她亲手烹的茶，赏赏园中的花木。她与姐姐一起在书斋的时候，陆子修也会教研习字，为她的诗画提点上几句。
那时候，简丹砂对琴棋书画已失了兴趣，那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要学要擅的，她学得再好也无用处，倒不如在绣工和算账上多下些功夫。与陆子修也说不上太多，不像雪宛与他聊一曲《三弄》就能聊上一个晌午。
她心中丧气，面上不禁也流露了几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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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缯大步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简丹砂望向陆子修，他手中正握着苏东坡的手抄诗集，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浮在唇梢。
简雪宛含笑叹一句：“真是好句。”
“苏子瞻的诗自然是好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陆子修侧首向丹砂瞥来，又淡淡挪转开。她却为这一瞥上了心，为此又重新拾起诗书。她本就爱东坡居士的诗集，读着读者忍不住想起当日一幕，心中的涟漪一圈圈泛开。
江氏分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陆子修相约他们姐妹去游园后，突然道：“别忘了，你要谨记的那个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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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眉的手停在镜前。从铜镜中映照出江氏的背影，丝来丝往的针线不曾停歇，在她的旧鞋面上轻缓起舞。
可不就是一个“妄”字。
不过一句诗词，不过一抹笑容，就让她生了妄心。即便陆子修不是姐姐的，也不会属于她。
恋慕太过，痴心太多，只会伤了自己。
用绢帕抹去脸上晕染的脂粉，也抹去眼角眉梢浮动的欢欣，默默收起桃红色的衣裳。栗子网
www.lizi.tw三人行，她贪慕满园的春光，把玩一缕缕拂动的柳条，悄然落在了最后。
如此，就好。
自此，她再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对陆子修的思慕，对他不亲不疏，几句清淡的言辞，划出既定的距离，只是内心却还是不自觉地留下了一片角落，小小的，安置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偶尔在几个辗转难眠的夜晚，细细拂拭这片角落，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言语，一一拭来，擦得明镜通透，好好端详一番，又悄然摆放回去。
即便是娘临终前，她也还深深隐匿着这个秘密。她告诉自己：也不过是寻常女子，春风怀情，对陆子修那样的男子心生爱慕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少女情怀，过了便好。
过了便好。
简丹砂想着等到姐姐出嫁，相信她也就会彻底死心了。
大夫人根本不会懂，她比任何人都盼望姐姐早点出嫁。可笑大夫人却还处处提防她，勒令她亲自打点姐姐的出嫁，意图要她心痛羞愤。
她垂下眼帘，掩住心底的嘲讽。
“娘，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不要给一些闲言碎语气糊涂了。”简雪宛适时出声替简丹砂解围。
“哪是闲言碎语，你压根不知道，你这个好妹妹人前谦恭，人后轻浮浪荡，满肚子的坏主意。”
“娘，你这话未免太过了！”简雪宛轻咳一声，“相处十七载，丹砂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
简丹砂立刻说：“陆公子也是八岁就与我们相识，九岁就与简家定亲，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品性，难道我们还不清楚吗？”
简雪宛不禁动容，有什么在她的眼中悠悠荡开，又很快被愁光淹没，面容更显苍白憔悴。
大夫人再要说什么，简雪宛眼角突然盈出泪来，从两颊落下。
简丹砂也无从安慰，索性趁着大夫人顾不上自己悄然离开，转而直奔简老爷的屋子。
“女儿和姐姐都不相信陆公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栗子网
www.lizi.tw爹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可曾觉得他是轻浮浪荡、不知轻重没有担当的人？如果何副总管所言非实，为了这有的没的谣言就上门质问，陆家会怎么看待我们，又怎么看待婚约？还请爹爹三思。”
简老爷沉吟：“这件事的确不能贸贸然。可是你也知道何副总管的为人与处事。”
“聪明人也有办糊涂事的时候。如果陆家不要这门亲事，早就派人来说了，之所以没有动静，兴许就是陆家表达对我们家的信任，又或者因什么而耽搁了，离过大礼的日子最后期限还有几天，陆家总会先派人通知，依女儿看，爹不妨再等个两日。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那时候陆家再没有动静，那就是陆家失了礼数，那时候爹再兴师问罪也不迟。”
简老爷点头称是，望着丹砂忽然喟叹了一声：“你倒真是长大了，懂事了。你与雪宛出生只差一月，照理雪宛出阁后马上就该是你。可是爹这些年一直奔波在外，你大娘又一心想着要操办好雪宛和陆子修的婚事，确实把你给疏忽耽误了，连个合意的对象也没有。要找能与陆子修比肩的虽是不易，但家境相当的好人家总还还是有的，爹这就多多留心。栗子小说 m.lizi.tw”
简丹砂垂首道：“谢谢爹。”
暮霭沉沉，空谷苍冥，浮山之巅的落日被缭绕云雾遮蔽，混沌中只见幽幽暗红。
站在山巅的宇文落尘，一身红裙，霞影轻纱的衣袂随风轻动，恍然似漫天夕阳余晖，随时会消散于无际的苍穹。
“表哥。”落尘回头看一眼身后雪衣锦衫的陆穹衣，虚无地笑笑，“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骗了你，我从来只会制毒药，不会配解药，所以我给你施的毒，我解不了，你会怎样对我？”
陆穹衣没有回答，但她在他不甘一死的眸光中得到了答案。他想活下去，非常想，为此他会不择手段，不计代价，说不定还会为了逼她配制解药，将那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九十九根淬冥针用在她身上。
她并不害怕，但她这副已被掏空得连心都不剩的身子，至多能撑三日，不值得浪费那被百种毒药浸了百日的淬冥针。
仰头望着浮山广阔的苍穹，落尘想起了那一夜的浮山，想起了那罪孽的****，那摇摇荡荡的重重山峦和烟云，那真是……胜却人间无数！
“表哥，如果你能看见他，请你帮我转告他，我不恨他，我只希望来生再遇见他时，我们是从未相识的陌生人。”她仍在笑着，向万丈悬崖跨出最后一步。
“小尘！”陆穹衣惊觉地伸手想要抓住她，她却先他一步，一脚踏向空无的苍茫。
身子失去重心，仿佛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她下坠，她闭上眼睛，听见耳边有风声吹过，还有一声恍如梦境中的呼唤随风而来：“小尘，不……”
是他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正飞速掠至悬崖边的人影，一抹青白，渺如流云，她真想再多看他一眼，可惜太迟了，迷雾遮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自己红裙如雾，黑发如幕。
大事不好了，的禀报，相府当家主母卫夫人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茶，冷冷问到：“为何？”
关雎低着头，答：“因为三小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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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卫夫人下首的卫昭心中一凛，暗自腹诽——
她要跳楼管我毛事啊！我躺那么远怎么也能中枪啊！
卫夫人瞟了女儿一眼，又问：“昭儿何处开罪了王大婶？”
关雎斟酌片刻，方答：“王大婶听闻三小姐说她做的菜难吃，故而要寻短见。”
“……”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
卫昭忍住额头上跳动的青筋，和她身旁同样无语的二姐卫昀交换了一个白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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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相爷八岁起，王大婶起就跟在他身边。且不说其中功劳苦劳，且说这一份忠心，也当得我卫家人敬重。”卫夫人淡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寂，“昭儿，此事因你而起，你当负起全责。去，把王大婶劝下来。”
听到母亲如此判了自己的刑，卫昭是有苦不能言，只能起身，接了这军令状。
卫相府不大，不过一间四进的宅子。
卫相生性风雅，还未入住前，就命人在宅子的西边围了个小小的花园。花园内有假山流水，绿树红花，景致幽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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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当中，还建了个小小的阁楼，约莫三四层楼高，仅能供一人入内。
——王大婶此时就在那阁楼的楼顶上。
卫昭被关雎引着进了花园，一抬头就看到王大婶屹立在阁楼之巅，单手叉腰，器宇轩昂，让人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开启少年******模式，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卫昭当场就被震住了——
这是怎么上去的！
王大婶虽然年过半百，可在厨房油烟之中冶炼了一双火眼金睛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月门边上的卫昭。
大掌一挥，王大婶冲着卫昭中气十足地吼到——
“三小姐！你可以羞辱我这个人，但是你不可以羞辱我的作品！”
王大婶情绪高涨，这话的回音在花园四壁上来回激荡。
被王大婶睥睨的卫昭噎了一噎，好想哭。
说句实话，怎么就这么难啊？！
王大婶危在旦夕，卫昭没有时间拷问自己的灵魂。
王大婶人高马大的，如果没摔下来却不小心把父亲心爱的小阁楼给踩垮了可怎么办？
她得马上把人劝下来。
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这些年读的书，卫昭往前一步，开始游说王大婶：“王大婶！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卫昭刚说了这两句，王大婶在楼顶上就吼起来：“三小姐！这楼上风大，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卫昭差点儿没被自己口水呛到。
定了定心神，卫昭扯了自己的小丫鬟蒹葭往前走几步，对她说：“我说一句，你就对王大婶喊一句。”
蒹葭点点头。
“先把刚刚那两句喊给王大婶听。”
蒹葭得了主子的命令，双手拢在嘴边，抬头对王大婶喊话——
“王~大~婶~，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在蒹葭的帮助下，卫昭博古论今，从唐代魏征直言进谏，论到大周朝她亲爹卫相参遍天下无敌手，再论到她说王大婶做菜难吃，只一个中心思想——
我们打你们的脸，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王大婶在高楼上听蒹葭喊话，一直保持着一副董存瑞炸碉堡的英勇就义的神态，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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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慢吞吞地作了一半的议论文，看到家中的下人按照她的要求在阁楼下铺好了一圈的棉被，宽了心，腰斩似地结了尾——
“王大婶您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就往下跳吧！”
在同声传译的蒹葭硬生生打住了。
往前一步，蒹葭附在卫昭的耳边，不解地向她确认：“小姐，这话真要对王大婶说？”
卫昭不容置疑地严肃点头。
就在蒹葭要传话时，卫昭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父亲卫相的声音，低沉，却洪亮——
“王大婶，士可杀不可辱，你这等高风亮节本官深感佩服。栗子网
www.lizi.tw然昭儿所言极是，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加多了盐的饭菜！如果真的难吃，那么跳楼也改变不了它难吃的事实！你还是下来吧，快到饭点了，该做饭了。”
听到卫相一口一个难吃地说王大婶，卫昭表示万分服气——
果然是人称大周朝第一率直美男子的卫相爷啊，生死关头就不能哄哄人家老大妈吗？
王大婶在上面站了老半天，估计也是有些累了。
相爷亲自出马给了个台阶——虽然是个硬邦邦的台阶——王大婶也要下来了。
望了望日头，王大婶自言自语了一句：“嗯，是时候做饭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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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王大婶转了个身。
看到王大婶任性结束要下来了，围观的群众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王大婶突然脚下一滑……
大家伙看到阁楼顶上一颗硕大的流星划过，惊得都忘记呼喊了。
“噗——”
王大婶狠狠地摔在棉被上。
听到了骨头断裂声音的卫昭默默地捂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完全猜不到这结局啊！
王大婶这一摔，摔断了右腿小腿骨。
纵然如此，王大婶还是坚持着要坚守岗位，带伤炒菜。
卫夫人十分感动，但是还是拒绝了她。
首席厨娘卧病在床，整个卫相府的人只能将就着吃了一顿晚饭。
草草用过晚饭，卫夫人二话不说，将卫昭叫进了小黑屋喝茶。
“王大婶重伤，厨房的事就归你了。”
卫夫人开门见山，毫不含糊。
卫昭狠狠地吃了一惊：“可是我不会啊！”
卫夫人轻飘飘地瞅了自家亲闺女一眼，道：“你不是说王大婶做菜难吃吗？你行你上。”
卫昭真想上前去抱母亲的大腿哭诉——
哎呀我的亲娘！我不会制冷难道我就不能批评冰箱了吗？！
再说了，王大婶做菜是公认的难吃啊！怎么就不能说了？！
看着卫昭一脸不服，卫夫人淡淡地补了一刀：“谁污染，谁治理——这可是你评判花园清理的原话。放在这事上，一样的道理。”
卫昭……跪了。
在卫夫人那儿喝了老大一壶，卫昭苦着脸出来了。
候在卫夫人屋外的两个庶姐卫昀和卫昉见着妹妹被放行了，一起上前看她。
“以后厨房的事，得我管。”
卫昭悲壮道。
二姐卫昀一听，乐了：“这敢情好！王大婶那手艺……实在是不忍卒吃。”
大姐卫昉寒着个脸，阴森森地站在一旁，不搭腔。
卫昭可怜兮兮地瞥了卫昀一眼，慢吞吞地说：“你是开心了，但是我却是要愁死了。哎，不提了，你们俩先回去吧，我还得去王大婶那儿取经呢。”
卫昀点了点头，摇了摇卫昭的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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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昉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卫昭冲她俩笑笑，道了谢，就一边揉着生疼的额角一边往王大婶的屋子去了。
王大婶似乎早听到了卫昭要接手厨房的事，坐在床头等她过来。
卫昭进了屋，免了王大婶的礼，问了一番她正骨之后的感受，最后开口道：“王大婶，您病着，夫人让我管这厨房上的事……”
说着，卫昭打住话头，瞧了王大婶一眼。
接收到卫昭的求助信号，王大婶矜持地开口道：“这厨房里的事，说大嘛，不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说小嘛，却又很麻烦。从拟菜单到定菜量，再到采买、清洗挑拣、腌制做菜，每一道关卡我都得亲自把握。”
捋了捋这过程，卫昭问：“这拟菜单让夫人过目我倒是明白，可是采买一事，用不着我出马吧？话说，不都有人往咱们家里送菜吗？”
王大婶一脸高深：“三小姐这就不明白了！咱们相府阖府上下也就三十六口人，吃得也不算多，用不得别人送菜来，所以往常都是我亲自到隔了三条街的筒子菜场买菜。小姐您见过的那些往咱们家送菜的人……估计都是夫人名下庄子的佃户罢。”
王大婶的话卫昭是听进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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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相府在京城的根基浅，就算卫夫人吴氏是皇商之女，可吴家也是这三十几年来才开始发达起来的。
相府人少也是因为卫夫人用人一向精简，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本不存在人手多余的问题。
现在王大婶这颗萝卜歇菜了，也就只能罪魁祸首卫昭去填坑了。
见到卫昭表情缓和，王大婶也跟着放松了语气：“这倒也不必三小姐您天天到菜市场去。只是万事开始，您总得了解一下行情，以后让旁的人管，也不会差得太离谱。”
卫昭点了点头。
王大婶看到卫三小姐接受了自己的建议，又说：“这菜市场里风云变幻无常，三小姐需多加小心。尤其……”
王大婶说着打住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满怀危机感般道——
“尤其——要大大地提防谢相府的人！”
“谢相府的人？”
卫昭不解重复了一遍。
王大婶认真点头：“正是。谢相在朝堂和与我们家相爷不对付，这谢相府的人在菜场上也总是为难我们卫相府的人，着实可恶！三小姐若在菜场与他们碰上，要正面交锋时，切莫退缩，助长了他们谢相府的气焰，灭了我们卫相府的威风！”
卫昭：“……”
她亲爹在朝堂上和谢相政见不合也就算了，两家下人还要在菜场上掐架……
买个菜而已嘛！
真是够了！
原本大周朝只设立一位丞相，上一任正是现在左相谢嘉靖的爷爷，人称老谢相的谢林。
后老谢相致仕，当今圣上将丞相一职一分为二，改称为左右丞相。
现今，左相乃谢嘉靖，右相则是卫昭的父亲卫柬之。
大周朝朝官尊左；燕饮、凶事、兵事尊右。
当年科举卫柬之就落榜眼谢嘉靖一筹，考了探花。
过了二十年，卫柬之依旧被谢嘉靖压了一头，当了右丞相。
每每想到这事，卫昭就忍不住替自家爹憋屈。
谢相这就是传说中的“隔壁家的孩子”、“别人家的丈夫”啊！
我们打你们的脸，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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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卫昭打住话头，瞧了王大婶一眼。
接收到卫昭的求助信号，王大婶矜持地开口道：“这厨房里的事，说大嘛，不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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捋了捋这过程，卫昭问：“这拟菜单让夫人过目我倒是明白，可是采买一事，用不着我出马吧？话说，不都有人往咱们家里送菜吗？”
王大婶一脸高深：“三小姐这就不明白了！咱们相府阖府上下也就三十六口人，吃得也不算多，用不得别人送菜来，所以往常都是我亲自到隔了三条街的筒子菜场买菜。小姐您见过的那些往咱们家送菜的人……估计都是夫人名下庄子的佃户罢。”
王大婶的话卫昭是听进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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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相府在京城的根基浅，就算卫夫人吴氏是皇商之女，可吴家也是这三十几年来才开始发达起来的。
相府人少也是因为卫夫人用人一向精简，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本不存在人手多余的问题。
现在王大婶这颗萝卜歇菜了，也就只能罪魁祸首卫昭去填坑了。
见到卫昭表情缓和，王大婶也跟着放松了语气：“这倒也不必三小姐您天天到菜市场去。只是万事开始，您总得了解一下行情，以后让旁的人管，也不会差得太离谱。”
卫昭点了点头。
王大婶看到卫三小姐接受了自己的建议，又说：“这菜市场里风云变幻无常，三小姐需多加小心。尤其……”
王大婶说着打住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满怀危机感般道——
“尤其——要大大地提防谢相府的人！”
“谢相府的人？”
卫昭不解重复了一遍。
王大婶认真点头：“正是。谢相在朝堂和与我们家相爷不对付，这谢相府的人在菜场上也总是为难我们卫相府的人，着实可恶！三小姐若在菜场与他们碰上，要正面交锋时，切莫退缩，助长了他们谢相府的气焰，灭了我们卫相府的威风！”
卫昭：“……”
她亲爹在朝堂上和谢相政见不合也就算了，两家下人还要在菜场上掐架……
买个菜而已嘛！
真是够了！
原本大周朝只设立一位丞相，上一任正是现在左相谢嘉靖的爷爷，人称老谢相的谢林。
后老谢相致仕，当今圣上将丞相一职一分为二，改称为左右丞相。
现今，左相乃谢嘉靖，右相则是卫昭的父亲卫柬之。
大周朝朝官尊左；燕饮、凶事、兵事尊右。
当年科举卫柬之就落榜眼谢嘉靖一筹，考了探花。
过了二十年，卫柬之依旧被谢嘉靖压了一头，当了右丞相。
每每想到这事，卫昭就忍不住替自家爹憋屈。
谢相这就是传说中的“隔壁家的孩子”、“别人家的丈夫”啊！
既生瑜，何生亮！
对于让卫府小姐抛头露面去买菜这回事，曾经叱咤商场的卫夫人可淡定——想当年她九岁的时候，就跟着哥哥出来跑商铺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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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名下还有那么多产业，两个儿子是书呆子，到头来还得靠最像自己的女儿来打理。
卫昭九岁了，是该从小学起，体验生活了。
当夜，卫昭和王大婶一块儿拟了一份菜单，跑去让卫夫人勾了菜式，又跑回来同王大婶商议，定下了菜量，抄录好了，这才滚回自己屋子去歇息。
次日一大早天方蒙蒙亮，卫昭就被蒹葭叫起来，草草梳洗了一番，简单地吃了些糕点，更了常服，拿上了帷帽，准备出府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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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边上，卫夫人身旁的大丫鬟采薇似乎已经恭候多时。
见到蒹葭扶着卫三小姐过来，采薇上前来行了礼，道：夫人着我来给三小姐打下手，三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卫昭见到采薇，深感卫夫人用心良苦。
她卫昭是个穿越来的人不错，但是卫夫人不知道啊。
在卫夫人的心里，她卫昭定还是个九岁多的小女孩。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女孩儿突然要出去体验社会了，做母亲的定然是不放心的。
心中感慨着，卫昭和采薇打了招呼后，扶着蒹葭的手上了马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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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驶出卫相府，卫昭靠在车壁上，回想起今生前世，不胜唏嘘。
她上一辈子原本是个在高三备考的死高中生，正是需要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时候。
可一不小心，奋斗奋过了头，猝死在课桌前。
这一死，就死到了卫夫人的肚子里。
再世为人，她变成了时任大理寺少卿卫柬之的第五个孩子，在她上头还有两个嫡亲的哥哥，两个庶出的姐姐。
爹爹卫柬之一路高升，母亲吴氏又是京中首富吴振山的嫡长女，卫昭这穿越后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心。
就是这卫家的人……大大小小的，都有些毛病……
卫昭正想得出神，就听到采薇在她窗户上敲了敲，道：“三小姐，到菜场了。”
卫昭应了一声，正要下车，又听到采薇在外面说：“小姐您不好抛头露面的，就在车里坐着吧。您把菜单子给我，我去买。”
卫昭跟笼中鸟似地养了那么多年，以前出个门也不过是随卫夫人去庙里上个香或是去外祖家做客到别的贵人家应酬，这回得以自己一个人出来，怎么肯就在车上坐着？
让车夫开了门，带着帷帽的卫昭扶着蒹葭的手下了车。
古代的菜市场和现代的大同小异，卖菜的一块儿，卖肉的一块儿，卖鱼卖鸡也一块儿，分得是清清楚楚井井有条。
卫昭带着采薇蒹葭还有两个负责搬东西的大叔，买了萝卜青菜豆腐，又买了排骨鲤鱼，最后去寻甲鱼。
这最后一道清炖甲鱼汤是卫夫人让加上的，因为最近卫相又和谢相就漠北的事情撕开来了。
卫相主张战，谢相主张和。
在朝堂上争得是一个翻天覆地，就差没打起来了。
为着这事，卫相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觉，是以卫夫人要厨房做这么个汤，给卫相进补进补。
不熟悉门路的卫昭在菜场找了好久，方在角落里寻到一家卖水产的有鳖卖。
卫昭正询完价让小贩称起来，身后就一个粗犷的女声插过来：“这鳖我加五十文钱，买了！”
见钱眼开的小贩忙不迭要去招呼粗犷大妈，却不想半路杀出来只芊芊玉手，按住了他要去接钱的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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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卫相家加一百文。”
按着小贩的手，采薇冷艳高贵地开口。
还特地在“卫相”二字上，加了重读。
听到这两字，那大妈收了笑，苦大仇深地对小贩说：“我们谢相家，加两百文！”
采薇冷笑一声，轻启樱唇：“卫相家，加三百。”
“谢相家加四百！”
谢家大妈气急败坏地抬价。
采薇伸出一个巴掌，道：“卫相家，加五百！”
谢家大妈一拍大腿：“唬谁呢这是！我们谢相家加八百！”
采薇手掌一翻，正要再次出价时，卫昭抬手压下了她的巴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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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有成人之美，咱们就让给他们谢相家大妈吧。”
卫昭开口对采薇道。
采薇见那谢家大妈面上有得意之色，忙过来附在卫昭耳边说到：“小姐，我们来回看了那么多遍，就这家有鳖，就这家有这么一只鳖！”
卫昭带着帷帽，众人皆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开了口，轻声细语地念了一首打油诗：“争吵半日为肚肠，让她一鳖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采薇听自家小姐这样说完，脸儿红了一红，默默地退到卫昭身后站着。栗子小说 m.lizi.tw
蒹葭似懂非懂，可见采薇不再与谢家大妈争吵，便也跟着收了声。
卫昭对着那王八上一比，望谢家大妈道：“这鳖，就让给谢相进补罢。只不过大妈方才说了加八百文买下，理当言出必行，少了一分一厘，都是丢谢相的脸面。您请掏钱。”
说到钱，谢家大妈脸刷地白了。
蒹葭看这情况，赶紧替自家小姐补刀：“这位大妈，您该不会是想要反悔吧？！咱们大家伙可都看着呢！八百文！板上钉钉的！”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谢家大妈面色不善，匆匆从荷包里摸了钱，丢在小贩摊子上，提了那老大一只王八，脚底生风地跑掉了。
蒹葭得意地看着谢家大妈铩羽而退，凑到卫昭身旁，低声道：“小姐这一招以退为进，厉害！”
八百文啊！够买四百个肉包子了！看不撑死他们家谢左相！
被蒹葭如此奉承，卫昭却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厉害。
愁眉苦脸地在卖鳖小贩的摊位前蹲下，卫昭问那小贩道：“小哥，你怎么做生意的？一天就只卖一只鳖？！”
买王八的小哥欢天喜地地数着钱，抽空回答了卫昭一把：“这也是不凑巧啊！昨儿晚上宫里头来了人，把我池子里的王八搜刮得一干二净，就只留了这么只半大的。本来我是想自家炖了吃了，可这王八着实是吃得太多，见到就反胃……只能拿出来卖了。”
宫里头……？
卫昭怎么咂摸怎么觉得不太对味。
采薇在一旁开口打断了卫昭的思绪：“三小姐，时候不早了，得赶紧把剩下的买好了回去了。”
卫昭应了一声，抓着蒹葭的手站起来。
“没有鳖汤……”卫昭叹了一口气，“咱们就买几只乳鸽，回去给老爷炖汤便是。”
卫昭买好了菜回到家，才下马车，就有个丫鬟上来禀告：“三小姐，舅老爷家的表少爷来了，正在夫人屋子里喝茶呢。”
卫昭一听，来了精神：“表哥来了？来干什么的？”
“舅老爷听说咱们家的王大婶摔断了腿，特地让表少爷送个厨娘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卫昭好久不见表哥吴以方了，匆匆忙忙回屋换了身常服，就急急往卫夫人的屋子里赶。
进了屋，先给卫夫人请了安，卫昭掉头就对着吴以方行礼，唤了他一句：“以方表哥。”
吴以方赶紧还了礼。
暗中打量了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表妹一番，吴以方开口道：“两月未见，昭妹妹又长高了。”
卫昭眯了眼睛一笑：“表哥你看着倒是黑了。”
“不黑不黑，是屋里头暗。”
吴以方连忙摆手为自己正名。
他可记得桃夭说过，卫昭表妹喜欢白皙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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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待会子咱们到日头下瞧一瞧。”
卫昭笑得跟只猫儿似的，瞧着吴以方。
瞧得他都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看自家女儿和侄子这傻气兮兮的对话要没完没了了，卫夫人直接强势插入，问女儿道：“我听采薇说，你今天王八没买到，就买了三对乳鸽？”
想来采薇应该将采买过程一五一十地都和母亲汇报过了，卫昭也就不兜圈子了：“是。那王八让给谢相府的人了。”
卫夫人眼中寒光一现，道：“咱们和谢家人，还真是有缘！”
见卫夫人如此，卫昭知道她是暗中气上了，不敢上前捋虎须，老老实实噤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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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夫人一转头，就问站在她身后的关雎：“我记得我名下有一片池子，专门是养王八的，是也不是？”
关雎不假思索，答：“回夫人，正是如此。”
“那池子在哪儿？”
“就在京郊，车程半个时辰。”
听到关雎这回答，卫夫人冷笑：“你去传我的话，就从那池子里捉鳖，一天送一只到谢相府上，就说是我们相爷关心谢相的身子，送鳖给他进补！希望谢相为我大周朝多多保重身体，切莫气坏了，不能为民请愿为君分忧！”
卫昭闻言眉头一跳。
得，又来了。
她亲娘这个有钱任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治好啊！！
卫夫人又随意地问了几句卫昭头次出门买菜的事，感觉到侄子吴以方瞧着自家女儿的目光都快冒烟了，终于松了口，放两个小人儿出去了。
吴以方在卫夫人的屋里坐出了一身的汗，一出门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卫昭见状，上前来掏了手绢给吴以方擦汗：“夫人屋里也不怎么热，表哥你怎么就捂出了一头的汗？”
卫昭靠得近，吴以方悄悄地红了半边脸，答：“我……我紧张。”
卫昭轻轻一笑，也不去问吴以方为什么紧张，只细致地替他将汗都擦掉了，然后带着他到卫夫人隔壁间的客厅坐下，命丫鬟拿了糕点热茶来。
方才在卫夫人的屋子里，吴以方都拘束着，估计也饿了渴了。
喝了一口茶，吴以方开口道：“昭妹妹昨日与王大婶交涉的事情已经传遍京城了。”
卫昭猛然一惊：“嘎？！”
“大家对王大婶可杀不可辱的高风亮节交口称赞，可他们更敬佩妹妹这在人命关天时候不肯放弃原则坚持自我的精神。”吴以方说着微微一笑，“我替妹妹感到骄傲。”
卫昭整个脸都变成囧字去了。
喂，你们给我亲爹当脑残粉就算了，要不要这样爱屋及乌地粉到我和王大婶身上啊！
大周朝的百姓到底是有多闲啊怒摔！
说完了卫昭和王大婶在人民群众之中竖立了崇高形象的事情后，吴以方又说了些自家里的家长里短，最后不得不在采薇一万瓦高亮度的犀利目光之中，和卫昭依依不舍地道了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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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一直将吴以方送到大门边上，才和他挥手说再见。
吴以方往前两步，突然又折返回来，对卫昭道：“对了，相府早上采买这事就交给我，往后每日晚上我着人来相府取菜单子，次日让人买好了给你送来。这样你也不必每日起这么早出去，可以多睡一会儿。”
吴以方这建议是发自好心，卫昭心里头一暖，倒是没答应：“表哥的好意昭儿心领了。只是夫人交待了这事得我亲力亲为，我也不好假他人之手，就不麻烦表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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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以方略一沉吟，又道：“我方才问了问，你今日出去就带了六个人，太少了，不安全。”
卫昭还是笑眯眯的：“当今圣上治世严明，国无盗贼，道不拾遗，没事的。”
吴以方不置可否，只说：“明儿一早我让大周和小邱在相府门外候着，他俩功夫好，能护你周全。”
大周和小邱，是吴以方的贴身护卫。
卫昭不好一再拒绝吴以方的好意，这回应下了。
吴以方交待完要紧事，和卫昭告了辞，快步走到马车边上，扶着小厮的手上了车。
卫昭不是蠢人，她感觉得到表哥吴以方对自己的爱慕。
她自己对吴以方也挺有好感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吴以方模样好，家里有钱，性格温雅，搁在现代就是个钻石王老五。
当然这些都不算最紧要的，紧要的是吴以方对卫昭很温柔。
他俩打小认识，这么多年来吴以方就没有对卫昭黑过脸，卫昭说的话，他都放到了心里，卫昭的要求，他无有不应。
——只要她要，只要他有。
卫昭觉得要是人生没出错，将来大了嫁给吴以方也挺好。
可是卫昭的两个姐姐卫昉卫昀却对吴以方父亲商贾的身份颇有微词。
大周朝重农抑商，卫相又是朝中一品大员，卫昉卫昀虽说是庶出，可瞧不上吴以方也是正常。
卫昭来自现代，对这些身外之物倒是不甚看重。
她这些年来随着卫夫人出去应酬过那么多次，特别不习惯那些贵族夫人们之间虚情假意的交际。
如果让卫昭嫁到这样的人家去，伺候这么些个龟毛的婆婆，那她宁愿和吴以方成亲。
她是卫相的嫡女，且吴以方的母亲一向喜欢她。他日她卫昭若下嫁到吴家，受婆婆喜爱，被夫君尊重，想来也没人敢欺负她。
且吴家两个嫡亲的小姐一个嫁给了卫相做夫人，另外一个在宫里当着淑妃娘娘，宠冠后宫。
吴家的未来会如何，不好说。
送走了表哥，卫昭又到厨房去查看了一番，顺便领着吴家送来的厨娘熟悉了一下环境，这就回书房去温书了。
按着既定课程，今日下午秦姨娘要给她们姐妹三个讲南华经。
别家的小姐学的是《女诫》、《女训》，再多一点就是唐诗宋词元曲，略看得懂书不睁眼瞎就成。
可她们卫家的小姐倒好，一上来就学先秦诸子百家著作，实在是飘逸得不行。
卫昭才进书房的门，大姐卫昉就不动声色地将她扯到一旁。
“做什么？”
卫昭迷茫地问。
古墓派传人卫昉一脸冷艳，开口道：“我托你画的瑟爹，可画好了？”
卫昭的嘴角微不可闻地抽了一下，默默地看了一眼倚在桌边望着她、一脸揶揄神色的二姐卫昀。
卫昉身子一倾，掐断了了卫昭和卫昀两个在空气中噼里啪啦撞在一块儿的视线，又冷飕飕地问了句：“瑟兰迪尔，可画好了？”
卫昭揉揉有些生疼的太阳穴：“画了一半儿了，这些天有事耽搁了，回头再给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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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昉的表情这才从冷冻提升到冷藏，矜持地道了谢：“那就有劳三妹妹了。”
卫昀在一旁噗嗤笑了：“我说昭儿啊，你怎么就能梦到这么多个长得好看的男子呢？什么吴彦祖啊金城武啊……这回还梦到个瑟兰迪尔，看把咱们卫家大小姐给迷得晕头转向的，卫昉二字都不记得怎么写了罢？”
对于亲妹子的调侃，卫昉只当没听到，只对她二人道：“我刚才在来书房的路上，作了一首诗，我写下来给你们看看，好不好？”
大姐诗兴大发，两个小妹只有接招的份。
卫昭卫昀两人一左一右地给卫昉铺纸研磨奉笔，两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在笺纸上写下四行诗——
瑟瑟秋风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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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石待夜来，
尔可入梦乡。
取其每行首字，拼起来就是——
瑟兰迪尔。
看着卫昉一副十分满意的模样来回念她这首诗，卫昭和卫昀对视一眼，各自的额头上落下十三条黑线。
古代的妹子花痴起来，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啊！
说到画画这回事，卫昭还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懊悔。
她原本是本着独帅帅不如众帅帅的分享精神，和两个姐姐分享了她在现代迷恋过的帅哥。栗子小说 m.lizi.tw
——在现代卫昭就画得一手好画，穿到古代得了秦姨娘的教导，画技突飞猛进画鬼像鬼画人像人。
一开始画些亚裔明星卫昉瞧也就瞧了，从没往心里去过。
怎么说卫相也是大周朝美名远扬的美男子，卫家两个少爷也是长得一表人才的，中式帅哥没啥好稀罕。
可后来某天卫昭脑子一抽画了个简略的精灵王瑟兰迪尔……大姐卫昉脸上的冰，裂了……
无数个宁静的夜晚里，卫昭思考这件事时，不由得感叹——
大概是高岭之花大姐卫昉感受到了来自异次元的瑟爹身上那股让人微醺的冷艳气息？
果然是高冷识高冷，惺惺惜惺惺啊！
卫昭在书房温过了书，被卫昉按着在瑟爹未完成的肖像画上补了两笔，丫鬟来敲了门，说是夫人请三位小姐去用午饭。
中午时候卫相还在中书省议事，午饭不回家吃。
而卫家两位少爷卫昶卫旭在国子监就学，也回不来。
是以这时候都是卫夫人带着三位小姐用膳。
往常说到吃饭，卫昭都是用一种就义的悲壮心情前往。
但是今日的她，就如春天里的小鸟，勾着二姐卫昀，迈着欢快的步伐去吃饭。
今天不是王大婶做饭啊哈哈哈，幸福！
一觉起来，下午是卫家三位小姐读书时间。
卫相府里头要是卫相学问第一，那么这第二名，当属卫昉和卫昀的生母，卫相的贵妾秦姨娘。
秦姨娘原本是江南落寞书香门第家千金，无奈家道中落，母亲晚年又患重病。秦姨娘散尽家财也未能治好母亲的病，还欠了一身的债，未婚夫又退了婚，最后落了个卖身葬母的下场。
是卫夫人买了秦姨娘回来的，还替她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而后秦姨娘在卫夫人身边当了三年的管事丫鬟，在二十岁那年被主母一撮合，给卫相当了贵妾。
关于这事，卫昭一直觉得卫夫人做得不太厚道。
可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是无用，秦姨娘要是不愿意，卫夫人能撮合得起来？
大概秦姨娘是心仪卫相的罢。
卫昭心里头正追溯往事呢，这手下的笔就没看好，笔尖上老大一滴墨汁“啪——”一下，砸在了纸上。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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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不好，这可是她抄了大半日的书，毁了就得重来了！
卫昭正一边懊恼一边收拾笔墨呢，那边秦姨娘就淡淡地开了口：“三小姐习字开小差，课后抄三遍南华经，三日后交给我。”
卫昭闻言肩膀一垮。
站在卫昭左手边的卫昀在桌下踢了踢卫昭的小腿，示意她自己会帮忙。
就在这时，秦姨娘又道：“得三小姐亲自抄写。旁的人若是帮忙，发现一个字，就多抄一遍。”
真是严师啊……
卫昭在心中泪流成河。
三位小姐上完课，晚上卫相和卫昶卫旭都回家来用晚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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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和和睦睦地吃过饭，用茶时分，卫相开口问卫夫人道：“你今日出门去见了陈夫人，你两个将昶儿和陈翰林家小姐的婚期定在哪日？”
卫昭听到这话，偷偷地给坐在卫相下首的大哥卫昶丢了个揶揄的眼神。
卫昶正襟危坐，只当没看见。
卫夫人抿了口茶，答：“我和陈夫人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还是定在来年的四月十六日最好。”
卫相算了算时间，心存疑问：“从现在到四月十六还有九个月。然昶儿开了年就十八岁了，拖到那时候，会不会太晚了？”
卫夫人耐着性子给卫相解释：“那时候昶儿刚刚考完，如若金榜题名，那我卫家可正好是双喜临门。小说站
www.xsz.tw再者，昶儿要娶妻，咱们家也得换个大宅子才成，他们小两口的要过日子，没个自己的院子怎么好？所以我这才将日子定得那么后面，九个月时间，够咱们选房子布置新房了。”
卫相这才点了头：“这些事上面我知道得没你清楚，就全权由你负责了。”
卫夫人应了声，看了一眼二儿子卫旭，又道：“旭儿明年开了年也十五了，是不是可以让他和昶儿一块儿下场试试水？”
卫相摇头，道：“旭儿的学问还没到。明年下场，也就个三甲同进士。还不如再熬三年，三年后再考。”
卫相如此说，卫夫人便不再坚持。
说完了两个儿子，该说女儿了。
卫夫人扫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卫家三位小姐，让她们和卫昶卫旭一块儿退下了，这才开口同卫相说：“今日见了陈夫人，她还向我引荐了金陵王王府的二夫人。二夫人言语之间，似有意求我们家昭儿……”
“昭儿才十岁，急什么。”卫相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而且我也不想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卫夫人放宽了心，答：“我也是这般回绝王二夫人的。现在听到老爷您也不同意，那么我就放心了。好在昭儿也还小，咱们再慢慢看。”
卫昭全然未想到自己的未来在父母的谈话之间又拐了个弯，只逗着自家大哥卫昶：“古人有云，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乃人生两大快意之事~大哥你可得好好考，莫让我未来的嫂子嫁得不开心哟。”
卫昶完全遗传了卫相的冷面，被亲妹妹说笑也还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陈小姐还没出阁，昭儿你不得乱说。”
“哎哟哟，还陈小姐呢~大哥你就别装了~当初是谁远远看了人家一眼就十天大半个月没回过魂来的？”
卫昭吊着自家大哥的胳膊，取笑他。
提起往事，卫昶端不住了：“卫昭你！”
卫夫人这话一说完，卫昀膝盖一弯，再次跪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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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并无惊惶神色，卫昀不卑不亢答：“回夫人，这事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我看三妹每天忙到下午上课的时候都打瞌睡，晚上作业也总是做不完要熬夜，故而才有此意，是想为三妹分忧。”
卫夫人也不急着让卫昀起来，只示意采薇递茶。
卫昭琢磨不透母亲的想法，在一旁绷紧了神，只待卫夫人一发难，就替卫昀求情。
谁知卫夫人喝了一口茶，淡然开口道：“是你自己的意思便是好的。就怕你被有心人唆使，好心办了坏事。你这请求，我允许了。”
卫昀面上一喜，恭恭敬敬地给卫夫人磕了三个头：“谢夫人。”
卫昭心里头松了一口气，正替自己这个姐姐高兴呢，就听到卫夫人又开口说：“但是两个人管厨房多少有些小题大做，再者王大婶的腿伤也好了大半，是时候让她回来了……昭儿，这几****就将身上的事情给卫昀一一代交清楚，以后，厨房的事你就别管了，都交给卫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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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昀一听，目瞪口呆。
卫昭跟着也傻了眼。
啊啊啊出府的自由飞走了！
卫夫人又教导了卫家三位小姐一番，然后让卫昉卫昀下去歇息了，独留了卫昭下来，母女俩说私房话。
没了外人，卫昭便垮了脸，挨到卫夫人膝头上，撒娇以争取厨房买菜大权：“夫人~我也想管厨房的事，您就让我管嘛！”
卫夫人在卫昭额头上一点：“得了吧，你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明白？我让你把厨房的事让给卫昀，是想要你得空管我们家布置新房的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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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一听希望就在眼前，顿时又有了盼头：“那……我可以出门吗？”
“这点出息！”卫夫人又气又无奈地摇头，“新房买好了，还得布置上个半年才能入住。你觉得你要是管这事，能不出门吗？”
卫昭喜笑颜开：“夫人英明。”
“看把你乐的。今晚上早点睡，明儿一早陪我去看房子。”
这天晚上用过晚膳，卫昭便在书房里给卫昀说厨房的工作。
卫家大小姐卫昉搬了琴来，面对着瑟爹的画像，弹一曲《汉宫秋月》。
在卫大小姐凄婉哀怨的琴声中，卫昭十分艰难地将工作交接完毕。
卫昉一曲弹毕，双泪落琴上，恻恻道：“倒是无眠惹秋思，只把光阴为情痴。”
卫昭暗中抖动了一把，悄无声息地踢了卫昀一脚，示意她上前去安慰。
卫昀不愿意接这差事，又不动声色地踢了回来。
两个妹妹的举动卫昉只当没看见，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哀愁之中：“为情痴，泪何时？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言毕，卫昉伏在琴上，轻声哭泣，泪流成河。
明明对这个大姐的性格很是了解，可这次卫昭和卫昀还是……看呆了。
好好的，说哭就哭，她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
第二天一大早，卫昭被生物钟叫醒。
可转念一想厨房没她什么事了，翻身又睡了过去。
约莫又睡了小半会，蒹葭上前来将她推醒，道卫夫人遣人来问了。
栉沐完毕后，卫昭去卫夫人屋里陪着母亲用了早膳后，母女两个这才一齐出门去。
房子是负责给卫夫人打点产业的刘管事推荐的。
卫昭跟在母亲身后，将这足有三个卫相府那么大的宅子从头逛到尾。逛啊逛逛到卫昭觉得自己腿都快要断掉时，卫夫人终于点了点高贵的头颅：“这处宅子不错，卖家开价几何？”
刘管事比出两个指头，道：“两千两白银。”
卫昭狠狠地吃了一惊，我擦，古代的汤臣一品啊！
这边卫昭还没缓过劲来，卫夫人已经毫不犹豫地拍了板：“买了！”
卫昭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也记不得规矩了，上前一步拉住了卫夫人的衣袖：“夫人您……不再考虑考虑？”
两千两白银啊，不是两千文也不是现代的两千块软妹币啊啊！！
“你亲娘我不差钱！”卫夫人怒其不争地剜了自家亲闺女一眼，“才买了几天菜，眼皮子就这么浅了？”
卫昭憨憨一笑，道：“就是买了菜，知道物价了，才希望夫人您能再考虑考虑啊！”
卫夫人拍拍卫昭的手，道：“你大哥婚期将近，这事拖不得了，早买早布置好，我才能安心。栗子小说 m.lizi.tw”
说完，卫夫人就转头去吩咐刘管事买房子的事去了。
卫昭心中是又自豪又自卑。
自豪的是自己有这么个财大气粗的亲妈。
自卑的是自己明明已经穿成官二代富二代了，还是一副贫下中农的思想……
觉悟性不够高需要深刻反省啊卫昭同志！
看完房子出来后，也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卫夫人让蒹葭报了几家离得近的自己名下的酒楼，最后确定到太白楼去用饭。
母女俩行了一炷香时间到了太白楼，才在卫夫人专享的雅间里坐下
，就听到有人在门外招呼了一声：“欸，这不是卫夫人吗？”
卫夫人原本还对着卫昭一脸和蔼，听到这声招呼马上切换频道，进入高冷模式，对着来人客气又生疏地打招呼：“谢夫人。”
来者正是谢相的夫人穆氏。
谢夫人对着卫夫人善意一笑，对着紧跟在她身旁的和卫昭一般年纪的小姐说：“婉儿，还不快给卫夫人请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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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夫人一交待完，谢相独女谢婉文文静静地走上前来，对着卫夫人道了声万福。
卫夫人受了礼，瞧了一眼卫昭。
卫昭十分上道地还了谢夫人一礼。
谢夫人和善地应了，还上前来亲昵地拉了卫昭的手，细细打量了她一番，道：“卫三小姐前些日子在菜场做的诗做得好，尤其是最后一句’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真真是掷地有声。那在菜场无礼的老妪我已经让人罚了她了，这些天她没再寻你们麻烦吧？”
卫昭十分汗颜，可又不好说这诗是抄袭人家的，只能低了头做娇羞状：“回夫人的话，没有再碰上她了。”
夸完了卫昭，谢夫人转头对卫夫人道：“夫人回去，请替我们家相爷感谢卫相这些日子里送来的甲鱼。听闻卫家近日要搬家，待乔迁之日，我谢家定会备上一份厚礼，请卫夫人莫要推辞。”
卫夫人清冷一笑：“谢夫人客气了。”
寒暄了一番，谢夫人终于松了抓着卫昭的手，和卫家母女俩道了别，到隔壁的雅间喝茶去了。
卫昭挪回母亲的身边坐下，说了一句：“谢夫人真是个和气的人。”
卫夫人看了女儿一眼，说：“才夸了你两句，就开始说他们家好话了？”
想起父亲和谢相的恩恩怨怨，卫昭默默地闭了嘴。
母女两个在太白楼用了一餐饭，又点了些菜让人晚上送到卫相府去，便回家去了。
晚上，卫相一脸悲壮地回了家。
卫夫人注意到丈夫的不对劲，忙问：“今日可是在朝堂上被谢相为难了？！”
卫相摇着头，坐下灌了一大壶茶，方开口问卫夫人：“你今天去看的那宅子，买下了吗？”
卫夫人答：“买下了。我和昭儿一块儿去看的，一共七个院子，中庭的槐树两人合抱那么粗，花园里还带着湖，挺好的。依我看，收拾收拾，三个月后就能搬进去了。”
卫相叹息一声，道：“这宅子不用住了。你看着是卖了还是怎么的合适，处置处置罢！”
卫夫人诧异问：“这是为何？！”
“今日朝堂上，皇上说我家长子要成婚了，念在我多年功绩份上，赏了我一处宅子。”
一听卫相这样说，卫夫人更不解了：“这是好事啊……相爷为何不开心？！”
卫相看向自家夫人，欲言又止，最后方叹道——
“那宅子……就在谢家隔壁！”
卫夫人闻言微微一怔：“谢家？哪个谢家？”
“还能是哪个谢家！？自然是谢嘉靖的那个谢家！”
听到谢相的名字，卫夫人收起了笑，蹙眉道：“这……可如何是好？”
卫相长叹一声：“还能如何？皇上赏的宅子我等岂敢不住？！拾掇拾掇好了，就搬进去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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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卫相休沐。
于是一大早的一家子团团圆圆吃了个早饭，卫相将自己五个儿女留下来，考问他们——
“皇上赐了新居，若是由你们负责，你们打算如何布置？”
卫昶是老大，第一个站起来回答：“魏晋时期有竹林七贤，盛唐时期有竹溪六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竹者，得志，遂茂而不骄；不得志，瘁瘦而不辱。群居不倚，独立不惧。有道是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故我认为，新居当遍植翠竹，常伴四时。”
卫昶说完，卫相不发表任何评价，只捋着美髯，看向老二卫旭。
卫旭施施然站起来，对着卫相拱手施礼，答道：“梅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鹤鸣于九皋，腾群于瑶光。故我认为，新居当植梅放鹤，静动相宜。”
卫相这回有反应了：“旭儿你说养鹤，那么你觉得养多少只才够？”
卫旭愣了愣，迟疑回答道：“约莫养个七八只，够了吧？”
卫相冷冷一笑：“七八只！你当养鸡呢！”
丈夫训斥二儿子，卫夫人在一旁看不下去，赶紧出声为卫旭出头：“一只鹤值得多少钱！何必为这事和孩子置气！”
卫夫人这样说了，卫相便没再为难卫旭。栗子小说 m.lizi.tw
卫相让卫旭坐下后，便开始转向女儿们：“你们三个也说说，打算作何布置？”
卫昉一脸神圣地站起来，答：“如若可以，女儿打算在屋外种一株梨花。春日梨花开时，花下抚琴读书，何其快意！”
卫昉说完还没坐下，卫昀就站起来道：“女儿打算种牡丹。”
卫昭这话方说出口，卫昉就轻笑一声：“二妹，牡丹妖冶艳丽，未免少些清格。”
“大姐为何觉得牡丹失格？唐时武后诏游后苑，百花俱开，牡丹独迟，遂武后贬牡丹于洛阳——由此可见牡丹并未庸俗之花。”卫昭侃侃而谈，据理力争，“且我卫府向来多种树少栽花，若能植一园牡丹，待花开时，定能艳惊京城。”
卫夫人不耐烦听她姐妹两个争辩，转去问自己女儿：“昭儿，你有什么打算？”
卫昭一早就想好了，现在听母亲这样一问，马上就站起来回答：“回老爷夫人，我想在屋子后头辟几块菜地，菜地边上挖一片水池，种种菜养养鱼，自给自足。”
卫昭话音一落，卫昉卫昀异口同声抢白道：“三妹！这于身份不符！”
卫昭微微一笑，对着天上施以一礼，答：“皇上及皇后两位还在宫中耕田织布，以作天下表率。我一介小女子，在家里种个菜养个鱼，怎么就于身份不符啦！？”
“别吵了。吵得我脑壳疼。”卫夫人说着还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顺带替卫相做了个总结，“这次你们兄妹一人一个院子，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
卫相认同地点点头：“你们只管把自己心里想的事物列了单子呈上来，夫人自会帮你们料理妥当。栗子小说 m.lizi.tw”
又过了三日，卫夫人亲自带着卫家三位小姐，前往新宅子看房。
说起来，皇上赐的这个宅子还比卫夫人自己买的那个小一些。
不过好在院子是一样多的，七个，够卫家几个主子分的了。
卫夫人挑了正轴线上的院子作为她和卫相的居处，又替卫昶卫旭两兄弟做了主，剩下的就让卫家姐妹三个自己选去了。
卫夫人松了口，卫家三个小姐一块儿在这偌大的宅子里晃荡。
才走两步，三个人就随意晃到了一个院子里。
院子的西边种了老大一株樱花树，这时候正开着花，一树灼灼夭夭，热闹得不得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卫昉一见，步子就挪不动了。
丢了卫昉在樱花树下的石凳子坐着，卫昀和卫昭两个继续在御赐新宅子里探险。
可才出来没走几步，撞上了同样来晃荡的卫夫人……
卫昀毫不犹豫地抛开卫昭，黏上去伺候卫夫人去了。
看到自家闺女一脸纠结的小模样，卫夫人微微一笑，风轻云淡道：“我这儿用不上你，你自逛去。”
在心中欢呼了一声亲妈万岁，卫昭掩不住面上喜色，和卫夫人告辞了。
迈着欢腾的小步子，卫昭将剩下的几个院子都逛了个遍，最后捱不住累瘫的蒹葭的恳求，不得不在小花园处止了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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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在花丛边上的石头条凳上歇着，打量这花园中景色。
她的目光方扫过一处花丛，就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花丛下探了出来。
咦？小猫咪？！
那小猫看到卫昭，也不害怕，反而睁着圆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卫昭，软软地叫了一声——
“喵呜。”
卫昭的心被它这一声叫得都要化了。
卫昭抢了蒹葭背着的小包袱，从里面拿了自己平时当做零食的小鱼干，提了裙子三步两步奔到小猫跟前蹲下，将鱼干递给它。
猫儿“喵呜喵呜”叫了两声儿，舔了舔卫昭的手背，这才一口咬住鱼干。
就在卫昭以为猫儿要开始吃鱼干的时候，猫儿叼起那鱼干掉头就往左边跑。
卫昭微微一怔，想也没想就站起来去追猫。
蒹葭在后面急急叫道：“小姐你去哪儿？！”
“我看看猫儿去哪儿。你就坐在石凳上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猫儿跑得快，卫昭撒开了脚步才勉强不追丢。
卫昭跟着猫儿跑过草地，穿过树荫，绕过回廊，跑到了围墙边上。
看着小猫儿“咻——”一下窜上围墙，卫昭不由得轻轻地“欸”了一声，连忙抬头去看。
这一抬头太猛，卫昭一下子就被强烈的日光闪瞎了眼。
盲视了好一会儿，卫昭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眼前，有个人蹲在这一掌宽的围墙上，侧面面对着她，低着头，摊着掌心，对着自己面前的猫儿轻声说话。
有三只杂毛猫儿挤在他跟前，吃他手掌心上的食物。
还有一只大黄猫窝在他怀里，眯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又一只黑猫趴在他肩头，懒洋洋地晃着自己细长的尾巴。
叼了卫昭鱼干的小猫窜上墙头，一跃跃上那人的后背，安安静静地趴在他另外一个肩头啃鱼干。
午后的风悠远绵长，轻缓地吹拂卫昭慢慢烧起来的脸颊。
她轻轻地呼吸着，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响，破坏掉眼前这暖心的一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又也许是一个时辰，那蹲在围墙上的人终于动了动，扭头看向卫昭这边。
春风玉露一相逢……
卫昭的脑子“哄——”地一下，当机了！
什么吴彦祖什么金城武，全都见鬼去吧！
看到有人，那蹲在墙头上的少年轻声对猫儿们说了一句话。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说了什么卫昭听不清，只看到他身上趴着窝着的猫儿一齐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少年缓缓起身，站在高高的围墙上，低头看向卫昭，开口道：“卫三小姐。”
明明应该是一句疑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卫昭微微一怔，不可思议地问：“你见过我？”
少年并未正面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问她：“你刚刚在想什么？”
卫昭略一思索，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刚刚在想，你是不是坏人。如果你是坏人，那么我现在叫人还来不来得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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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忍俊不禁：“卫三小姐还真是坦诚……若我真的是坏人呢？”
卫昭眉毛一扬：“那你开个价吧！反正我家夫人有的是钱，你开多少她都出得起！”
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正巧此时被卫昭投喂的那只小猫吃完了鱼干，挨到了少年的腿边，“喵呜喵呜”地叫着，伸出小爪子挠他的裤子。
卫昭踮起脚尖，看着猫儿，一脸关切地问：“它怎么了？”
少年复又蹲下，温柔地在小猫的小脑袋上摸摸，说：“它没吃饱。”
卫昭弱弱地将自己方才一直拽在手心里的荷包打开，摊开了给少年看：“我这里还有小鱼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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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卫昭，然后摇头道：“不必了。吃多了怕它们积食。”
卫昭“哦”了一声，将荷包系好，挂到自己的腰上。
这时候，有个女孩子在围墙那头大喊——
“哥！你又爬那么高！小心跌下来摔断你三条腿！”
听到这句话的卫昭差点儿没咬到自己舌头。
少年完全不介意这奔放的说辞，对着卫昭一拱手，道：“我妹妹来了，我先走了。”
卫昭看到他转身，急忙回了一句：“明天见！”
少年身形一顿，继而回头对卫昭笑道：“明天见。”
说完，他脚下一点，轻飘飘地下了高墙。
见状卫昭脑海中飞快掠过一行弹幕——
大侠好身手！
少年离开了没几分钟，蒹葭就慌慌张张地找到了卫昭：“小姐！您怎么都不回去呀！夫人遣人来叫我们回去了！”
卫昭就蹲在墙下面，仰头看着墙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卫昭这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让蒹葭吓得胆都要破了：“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小姐你该不是撞邪了吧！？”
“我好着呢。”卫昭不耐烦地对蒹葭挥挥手，然后顺便抓了她的手站起来，“好了好了，回去啦。”
这天晚上，卫昭破天荒的没有在晚饭过后去卫家姐妹专属的书房与两个姐姐一同温书，而是悄悄地潜入了大哥二哥的书房。
蒹葭跟着卫昭像做贼似的，好奇地问了一句：“小姐，你为什么要来少爷们的书房？”
卫昭进了屋，反身插上了插销，答道：“我高兴～”
蒹葭噎了一噎，犯愁了：“那……少爷他们回来了撞上了怎么办？！”
“今天撞不上的，老爷留了他两个考查呢。”
言语间，卫昭已经走到了卫昶的书桌边上，挑了几幅颜色，然后回头对站在门边的蒹葭轻轻叫了一声：“发什么呆呢？！赶紧过来伺候笔墨！”
蒹葭脚下一绊，忙应道：“是！”
让蒹葭帮着铺开了纸张，卫昭捉笔蘸墨，悬腕望着纸上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张英气的少年的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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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若紫石棱，目如岩下电，鼻梁英挺，唇角带笑。
濯濯泱泱，整个人宛如春日里青翠杨柳一般，清朗舒畅。
蒹葭看着卫昭笔下的人逐渐成型，惊得手里磨墨的活计都忘记了。
卫昭摒着呼吸，一口气画完了这画。
在她搁笔的时候，一旁看着大气也不敢出的蒹葭终于开口道：“这……可是人世间能有的人物？！”
难怪小姐要避开大小姐和二小姐呢，这样的人让大小姐看到，不知道得花痴成什么样子！
卫昭不答话，吹了吹画上的墨汁，蹙眉打量了好一会儿，突然抓起这画，“刷刷刷”几下撕了个干净！
“小姐！”
蒹葭伸手去抢，已经是迟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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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碎纸机卫昭将这画撕成了碎片，又从案上拿了一张纸：“这张不好，再来！”
接下来，卫昭又花了半个小时重新画了一幅画。
画上的少年被六只猫儿环绕着，眉眼弯弯，笑容温暖。
暖黄的阳光罩在他和猫儿的身上。
氛围宁静而美好。
看着卫昭这回一脸满意地冲着这画傻笑，蒹葭不由得腹诽一番——
明明就是刚刚那张画画得好嘛！小姐怎么就撕了！
待墨迹干了，卫昭才小心翼翼地折起这画收到衣服里，然后对蒹葭道：“这事不许乱说出去！”
蒹葭赶紧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卫昭出了哥哥的书房，径直回自己屋子去了。
洗漱完毕睡下，卫昭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床帐，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画画的举动很蛇精病。
一定是在这卫相府待久了被他们传染的！
卫昭愤愤如是想。
不过，今日碰到的那少年是谁呢……
卫昭开始琢磨起来。
他出现在卫家与谢家之间相连的围墙上，穿戴都是好的，谢相家还有人管他叫哥哥……
想到这儿卫昭心跳突然少了一拍——
难道是谢相的独子谢延亭？！
这人物带入了之后，卫昭越想越觉得就是他没跑了。
那少年看着和她二哥一般大，十四五岁的模样。
而谢延亭今年就是十四岁……
卫昭越想这胸口就越觉得气闷，莫名犯起愁来。
可要让她说说愁点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卫昭很难得地，在穿越成卫相府三小姐之后，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卫昭顶着两只通红的眼睛起了床。
吃早饭的时候一碗豆浆下肚，卫昭瞬间就想通了——
不就是一个帅哥吗！从大现代来的人怎么可以为了一颗长得整齐的树木放弃整片森林？！
更何况那树木还姓谢！
卫昭遂将墙头美少年抛诸脑后。
接下来的日子卫昭过得很忙碌。
除了要随着卫夫人一道办置新家的家当，卫昭还接到了新任务。
——卫夫人将自己名下的两处糕点铺子给了卫昭，让她全权负责。
卫夫人连个简单上岗培训都没有，卫昭面对着半人高的账簿子好想吐血。
正好这时候吴以方来了，卫昭简直就像老百姓碰到了八路军，恨不得双泪落君前。
吴以方早在八岁的时候就随着吴家账房跑帐，十岁的时候已经能独当一面自己管个店铺了，卫昭现在面对的难题，至于他犹如高中生做小学数学题——容易至极呀！
在表哥的悉心教导下，卫昭慢慢地摸清了门路。
卫昭一边滴溜溜地拨着算盘算着帐，一边在心中感慨万千——
还是表哥好啊！长得帅那都是浮云啊！浮云！
算清了铺子的帐，接下来卫昭要去店铺里亲自瞧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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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以方当仁不让，自告奋勇陪同。
卫夫人允许了！
表兄妹两个看完铺子出来，太阳都还没升到中天。
吴以方提议，去附近的茶楼茗香居喝个茶休息休息。
卫昭笑吟吟地应了。
兄妹两个才到茗香居门前下了车，就有一辆低调的马车在他俩面前缓缓停下。
车窗往外一推，一张秀丽的小脸探出来，唤了卫昭一声：“卫三小姐！”
卫昭循声看去，不由得微微诧异：“谢小姐？”
谢婉对着卫昭微微一笑。
吴以方见状，低声问了卫昭一句：“是你的朋友？”
卫昭犹豫道：“算……是吧。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你们俩上楼去聊，我让茶师傅给你们上茶和茶点，我就不做陪了。”
吴以方正说着，谢婉就下了车。
谢婉上前来热络地拉了卫昭的手，道：“听说皇上赏了我们家隔壁的宅子给卫相，那敢情好，咱们要当邻居了。”
卫昭应和着，扭头一看，发现吴以方已经自觉地退下了，便邀请谢婉道：“谢小姐可否与我一同上楼小坐片刻，聊聊那个……那个人生理想？”
谢婉神情温婉，应道：“好。”
这茗香居是吴家的产业，作为吴家表小姐的卫昭，是有自己的专属雅间的。
两家小姐才坐下，茶师傅就上了茶和茶点来。
卫昭一看都是自己喜欢吃的点心，抿一口茶发现也是自己最喜欢喝的铁观音，心里一软，暗暗感动于吴以方的细致体贴。栗子小说 m.lizi.tw
谢婉落落大方地谢了卫昭的茶和吃食，斯斯文文地吃起东西来。
看着谢婉这幅娴雅的吃相，卫昭真是心情复杂。
原来这谢家的小姐也是在家一套在外面一套啊！
谁能看得出，这么文静的一个小姐，能说出“跌断你三条腿”这样的话来！
来日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将卫昀引荐给她！
卫昭正思绪万千，那边谢婉已经吃掉了一块梅花糕，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开口道：“听闻卫相家的大少爷和陈翰林家的大小姐婚期定在来年四月？”
原来谢家小姐不仅表里不如一，还是个八卦的人啊！
卫昭感叹着，回答：“是的。”
谢婉一脸神往：“真羡慕你，马上就要有大嫂了。”
卫昭心中一动，旁敲侧击地问：“你也快了吧？”
谢婉笑着点点头：“是的，我母亲已经相好了姑娘，就等我哥金榜题名，便上门求娶。”
卫昭一听，情不自禁地脱口问道：“是谁家的小姐？”
问完看到谢婉一脸错愕，卫昭尴尬地轻咳一声：“方才是我失礼了。”
谢婉笑着摇摇头：“卫小姐太见外了。”
“谢小姐一口一个卫小姐的才见外呢~如若不弃，你便直呼我名卫昭就好。”
卫昭道。
“直呼其名未免太过严肃，卫小姐你便如我家人一般，叫我一声婉儿即是。”
谢婉笑言。
其实对于X儿之类的称呼，卫昭是拒绝的，因为这样的称呼太过玛丽苏，她不太扛得住。
但是谢婉这样说，她也不好打她脸，只能呵呵笑一声，道：“那么婉儿你就叫我……小昭好了。”
说出这个昵称，卫昭忍不住虎躯一震，一阵恶寒。
接下来，婉儿同志和小昭同志进行了长达半个时辰的会晤，交流了一番最近京城的新八卦及各种时衣铺子新出来的样式，大有相见恨晚的感悟。要不是在古代，卫昭恨不得马上奔放地和谢婉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好朋友们在一起吐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没多久，两位小姐各自的贴身丫鬟就上前来请她们回去了。
依依不舍地和谢婉道了别，卫昭又和吴以方打了声招呼，便麻溜地滚蛋回家去了。
卫昭回到家查账学文化课的，又是一顿瞎忙。
好不容折腾完了可以睡觉了，躺在床上又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安静下来了，卫昭满脑子都是谢婉那句话“待我哥金榜题名，便上门求娶。”
明明就只见过一面，这股气哪里来的嘛！
卫昭很不满自己现在所有的这种情绪，扯了被子将自己整个人包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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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啦，别个谢延亭都十四岁的人了，老大不小的了议亲也是应该。
想来他除了一张脸比较好看以外，好像也没什么优点了……嘛？
可是会去喂野猫……应该是个性格不错的人吧？
但是我好像以前在网上看到过，喜欢猫的男人百分之八十是基佬……？
卫昭这越想越跑偏，渐渐地也进了梦乡。
又是三日过去。
这日卫夫人一早便叫了卫昭过来，说是新添的家具今日要送到新宅子去，但是她有旁的事情不得去，让卫昭和采薇过去一块儿清点清点，莫让短了物件。
得了要去新家的命令，卫昭心里这酸爽，简直难以言说。
母命不可违，卫昭收拾收拾吃了早饭，坐了马车往新家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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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让卫昭和采薇一块儿清点，但实际上卫昭还是个来打酱油的，卫夫人只是想让她在各路管事面前混个熟脸。
卫昭漫不经心地听了两耳朵采薇的话，正坐在藤椅上上放空着，突然间两只猫儿飞快地跑到她脚边，“喵呜喵呜”叫着，轻轻地抬了前爪抓她的裙角。
卫昭低头一看，认出是那天趴在少年肩头的黑猫及自己喂过的小黄猫，心头一动，轻轻问它们：“怎么了？”
小黄猫跟通了人性似的，往院外瞧了瞧，复又来抓卫昭的裙角。
卫昭看了看身旁，采薇就站在院子中央指挥，下人们都忙里忙外地搬东西，倒是她的贴身丫鬟蒹葭立得跟颗挺拔的葱似的，双眼望着采薇出神，估计也是在发呆。
卫昭清咳了一声，蒹葭抖了个激灵，忙弯下腰来问：“小姐有什么吩咐？”
才说完这句话，蒹葭看到卫昭腿边的猫儿，不由得轻轻地“哎呀”了一声，开口道：“这是哪儿来的猫儿呀？”
卫昭俯下身安抚地摸摸那猫儿的小脑袋，对蒹葭道：“我渴了，你去沏一壶新茶来，要俨俨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姐吩咐下来，蒹葭赶紧去办。
将桌上的茶壶茶杯收置到盘中，蒹葭赶紧去弄热水沏茶了。
蒹葭一走，卫昭抖起精神，四下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悄悄地站了起来。
小黄猫见到卫昭起了身，直接扭头就往门边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卫昭。
另外一只猫儿继续挠卫昭的裙角。
卫昭往前走了两步。
小黄猫轻叫两声，又跑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卫昭。
卫昭跟着也是两步。
一猫一人如是走到了门边，采薇终于发现了正在往外挪动的卫昭，高声叫了一声：“三小姐！您去哪儿？”
卫昭指指门外，道：“坐久了腿麻，我去院子里面逛一逛。”
采薇一听也没往心里去，点点头道：“好，那您别走太远。”
卫昭应了声，跟着两只猫儿一块儿跳出了院门。
两只猫儿带着卫昭在偌大的宅子里七绕八绕的，又绕到了那围墙下。
卫昭还未来得及抬头，就听到有人道：“卫三小姐，好久不见。”
卫昭喉头一涩，望向那长身立在墙头上的少年。
却没答话。
少年静默片刻，又道：“十六天前，你失约了。”
卫昭仍是无言。
给她引路的那两只猫儿在她脚下“喵喵喵”地叫着，来回地用自己的大圆脸蹭她的鞋面。
“我可以到你家去吗？”少年指指卫昭的脚下，“你如果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卫昭还没答话，少年就足下一点，下了围墙，正巧就落在她面前一步外。
原先他站在墙头上卫昭不好判断，现在两人都站在地上了，卫昭才发现他原来比自己二哥卫旭还高了半个头，而自己估计就只到他腋下……
想到只要他一抬手，就能一咯吱窝夹爆自己的头，卫昭不免有些丧气。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卫昭忙不迭后退一步。
谁知道小黄猫正好爪子勾在她裙子上，“刷拉”一下，将好好的裙角给拉出了三条道。
小黄猫吓了一大跳，“喵！”地叫了一声，飞快地跑到了少年的身后躲了起来。
卫昭见猫儿这模样，赶紧蹲下来对它招手道：“没事儿，过来，过来，别害怕。”
少年也跟着蹲了下来，将小黄猫从自己身后抱出来，送到卫昭面前：“做了坏事还跑，还不赶快给姐姐道歉。”
小黄猫耷拉着耳朵，“喵喵”地叫了两声。
两人间的尴尬被这小小的插曲打散，卫昭伸出手挠了挠小黄猫的下巴，终于对少年开了口：“这些猫你喂了很久？”
少年略一沉思，问：“快三年了，算不算久呢？”
说着他将小黄猫放在地上，跟着卫昭一块儿给它顺毛：“不过这只是这两个月才来的，我遇见它的时候，它腿上还有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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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少年这样说，卫昭轻轻地握起猫儿的小爪子，果然看到它左前脚上有一道淡淡的疤。
“既然你对它们这么好……为什么不干脆养在家里头？”
卫昭正眼看向少年，歪着头问他。
“一旦我将它们圈养起来，那就得对它们负责任……可我又时常外出不得在家，若是不能好好照顾它们，那么养还不如不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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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猫被两人摸得舒服，干脆翻身在地上躺倒，让他俩摸自己的肚子。
听到少年这样回答，卫昭不由得微微一怔，然后问：“你时常外出……是为何？”
明年就要参加会试的人，没事瞎跑些什么？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出去瞧瞧，怎么会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少年笑言。
卫昭脸上满是认同，而后又问：“那……你都去了些什么地方？”
“云贵，湖广，江南，漠北，这些地方都去过的。”
少年说的范围太大，大到卫昭忍不住咂舌道：“这些地方……你是整个都逛遍了？”
天啦噜羡慕死了啦！
“我打十岁起就被我爹扔出京城去了，每个州府花大半年来逛，去年年末才回京来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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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样说，卫昭一脸神往：“真好。”
少年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你很想去？”
卫昭重重地点头：“要是我生来是个男孩，肯定是要走遍这大好河山的……只可惜……”
说到黯然处，卫昭就没留意自己的手，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少年的手指。
两人不过指尖轻轻一触，卫昭就像触电一样弹开自己的手。
少年一副未觉察的模样，还在那儿玩着猫。
卫昭的手不尴不尬地僵持在半空中，最后才讪讪地落在自己膝头。
反应有点过度了，卫昭同志。
卫昭默默地吐了自己一槽，然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她思考对策该如何姿势正确地打破沉寂时，蒹葭慌慌张张地从月门下跑了过来，远远地还叫着：“小姐！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卫昭突然有一种被抓x在x的感觉，猛一下从地上蹦起来，回头不高兴地低喝了一声：“蒹葭！”
蒹葭注意力都被蹲在卫昭身旁的少年吸引过去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家主子的怒气——
“咦~这不就是小姐你画上的那位公子吗？！”
卫昭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蒹葭面前的。
也许是一个猛虎下山扑过去的，又也许是一个凌波微波飘过去的。不管用的是什么手段，她这时候都稳稳地站在蒹葭身后，一手制住她双手，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巴。
少年见她主仆俩这架势，忍不住笑出了声。
卫昭心中默念着大悲咒，希望少年刚刚瞬间失聪，没听到蒹葭说了什么。
可是，事情往往都是与愿望背道而驰的。
抓了小黄猫放在自己肩头，少年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笑问卫昭：“卫三小姐还画了我的肖像？”
“谢公子你幻听了。”卫昭理直气壮地睁眼说瞎话，“我家丫鬟说的是猫儿。”
说完，卫昭松开捂着蒹葭嘴的手，对她道：“你把刚刚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给谢公子听。”
与此同时卫昭在蒹葭的后腰上掐了一把，递给她一个凶巴巴的眼神——
蒹葭你要是再敢说错话，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这回蒹葭终于上道了，十分配合卫昭地对少年道：“嗯！我刚刚说的是——‘小姐这不就是你画上的猫儿吗？！’”
末了蒹葭还强调：“就是这样子的！谢公子你刚刚一定是听错了？！”
听到卫昭主仆两个这样说，少年眼中满是诧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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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少年欲言又止，仿佛想要解释些什么的时候，卫昭对着他福了一福，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要不然我家夫人要说我的……谢公子，就此别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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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顿了顿，最后还是放弃了：“那……就告辞了。”
卫昭冲他点点头，带着蒹葭现行离去。
蒹葭不自觉地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
看到少年目送她俩出了月门后再翻过围墙到谢相府去了，蒹葭不由得咋舌道：“小姐，这谢公子原来功夫这么好啊！”
卫昭鄙夷地看了蒹葭一眼，道：“他姨夫是名声赫赫、威震匈奴的威武将军越将军，他还有薛尚书家的大公子及越将军家的大公子是表亲，三个人自幼一起长大，由越将军亲手教导骑射武功，会翻墙很正常。”
蒹葭恍然大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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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卫昭又走了一段儿路，蒹葭不由得担忧地问：“谢公子翻墙的功夫这样好，那咱们卫家和谢相家之间的那道围墙岂不是形同虚设？”
蒹葭这样一说，卫昭顿时觉得大有道理。
他谢延亭会翻墙，可是她卫昭的两个哥哥卫昶和卫旭都不会翻墙啊！
怎么办卫家瞬间又输了！
卫昭越想越觉得这个墙是个莫大的隐患。
思虑重重地走了一段路，卫昭决定，在这个关键时刻，只能放大招了！
她要是学现代在围墙上面粘玻璃渣子，那谢延亭可还翻得过围墙来？！
卫昭正想仰天大笑自夸一番自己聪明无双，可想到那些喜欢在墙上游荡晒太阳的猫儿，顿时又犹豫了。
纠结来纠结去，卫昭最后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
算了，还是不铺了吧，伤到猫儿就不好了。
至于怎么防谢家的人……回头想好了万全之策再和母亲商量罢。
想到这儿，卫昭心里也隐隐约约松了口气。
末了，她还此地无银地安慰自己道——
才不是方便谢延亭爬墙呢，口亨！
回到家，卫昭后知后觉地教育了一番蒹葭的口风不紧，罚她下去写三千字的悔过书。
这天晚上，卫昭睡得十分踏实，直接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栉沐过后，卫昉身边的小丫鬟鹤鸣就来请卫昭过去，说是大小姐有急事寻她。
卫昭是知道卫昉的性格的，她说的话大多都要打个折扣，比如这时候说是急事，那么就说明这事也不算多么急，缓个十几二十分钟再过去也是可以的。
于是卫昭就心安理得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地往卫昉的屋子去。
她进屋时，卫昉正在画眉毛，而卫昀就站在铜镜边上看着。
看到卫昭进门，卫昀冲着自家大姐努努嘴，然后对着卫昭翻了个白眼。
卫昀这表情是告诉卫昭卫昉又在出幺蛾子了。
于是卫昭做好了心理准备上前去……
铜镜照人并不算十分清晰。
但是卫昉的两条毛毛虫一样的粗眉毛却打眼得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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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住要喷薄出来的一口老血，卫昭扶住卫昉的肩膀，问她：“大姐你这是怎么了！”
抽的是哪里的西伯利亚季候疯啊！
卫昉却还在将眉毛往粗里描：“昭儿你看看，这样画，是不是有点儿像瑟爹了？”
卫昭：“……”
得不到卫昭的回应，卫昉停下画眉的动作：“怎么？你觉得不够粗？”
对于理解零分的卫昉，卫昭一点抢救她的想法都没有，只是无奈开口道：“你要是真想要又黑又粗的黑眉毛，就应该让鹤鸣去厨房拿一只烧得全黑的柴禾来画……那可比你这些眉黛要黑多了！”
卫昉没听出卫昭言外之意，直接当了真：“哎呀你不早说！鹤鸣，快去帮我问王大婶要一只几乎烧成炭的柴禾来！”
卫昭和卫昀双双绝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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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星追到这个份上……还真是千古难得一见啊！
最后，卫昭还是良心发现地拦住了真的要去拿火炭来画眉的卫昉，亲自拿眉黛给卫昉画了两条毛毛虫眉毛。
对着镜子自怜地看了大半天，卫昉终于满意地笑了。
自己画个粗眉毛也就算了，卫昉还强压着卫昀卫昭，给她俩也画了俩记号笔眉毛。
卫昀卫昭怀着早些让卫昉消停的心，无条件服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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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都画完了眉毛后，卫昉就顶着两条粗眉毛准备粗门了！
卫昭本以为卫昉只不过是要在家里自娱自乐一把的，现在看到她一副自负的模样往外走，直接被吓到。
拉住卫昉的手，卫昭使了一招千斤坠，连忙问：“大姐！我们今日是要陪夫人去大佛寺上香的！你……你真的要这样出门？！”
“有何不可？”卫昉一脸冷艳，“再说了，这眉毛可是妹妹你给我画的。”
看卫昭一脸危机感，卫昉寒气逼人道：“怎么，你们画完了眉毛要反悔？”
说完卫昉往桌上狠狠一拍，怒气爆棚：“你们敢擦掉给我试试看！”
卫昭和卫昀对视一眼，分别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
早知道就不画了啊！凑什么热闹啊！！
卫相府的大小姐卫昉除了高冷和花痴两个毛病，还有一个深得王大婶真传的毛病——
一上吊二上吊三上吊。
她就是不哭不闹啊，她直接死给你看啊！
真是一个威武不屈的刚烈女子！
于是乎，选择了息事宁人的卫昀卫昭两姐妹，低着头去给卫夫人请安了。
卫昉与她俩的缩头缩脑的姿态不同，全程高昂着骄傲的头颅，向世人传递这样一个信息——
本小姐今天画的眉毛棒棒哒！本小姐今天萌萌哒！
见到卫家三个小姐顶着一样的拇指粗的浓黑眉毛进屋，饶是经历过许多大风浪的卫夫人也忍不住抽搐了。
更不要说卫夫人屋里那些丫鬟了，功力浅的大都在肚子里把肠子笑成一团了。
抽搐完毕，卫夫人看了一眼女儿卫昭，看到她一脸吃瘪，便猜到了她这是自作自受。
卫夫人懒得去理清她们姐妹三个是怎么回事，留她三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说去大佛寺了。
这一路上，卫昭和卫昀两个愁眉苦脸地对坐着，卫昉倒是一脸京城第一巧眉舍我其谁的豪迈气质。
到了大佛寺，卫昭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跟在卫昉身后下了车。
这才在实地上站稳呢，卫昭就听见有人冲着她们这边道——
“巧啊卫夫人，你也来大佛寺上香？”
到此刻崔阿萌才骤然意识到——除了第一次在卫琅家门口遇见，似乎每次碰面都是司马安主导的，他想找她这么容易，她要找他却这么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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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阿萌终于也到了存心事的年纪。
崔阿萌的异样，终于引起了她阿爹崔琛的注意。
默不作声的调查一番之后，崔琛深感欣慰——真不愧是他的闺女，在那些陈规滥法的束缚下还这么活蹦乱跳的。有魄力！
当然，崔琛也不是没算计的。他跟崔阿萌想的一样，能轻易出入卫琅那个杀胚的门户的，确实除了王谢沈崔和卫家自己，就没旁人了。崔家且不提，王、谢、沈、卫都是北归后一等一的门户。家中子弟也都还算出息。这门亲事对崔家来说，简直就是想睡觉有人送枕头。
——也和阿萌一样，他压根没将司马家纳入考虑。
崔琛所不以为然的是，那混小子居然敢把他闺女玩弄在掌心上。他崔琛的闺女，也是旁人能欺负的吗？
他决定把人找出来之后，先教训教训，再谈其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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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崔阿萌比起来，崔琛找起人来，可就豪迈多了。
他直接带上崔阿萌的贴身丫鬟，上门去让丫鬟指认出来。
就这几家跟崔琛的交情，他上门拜访，说要让小辈出来看看，有什么难的？尤其北风朴健，南边来的世家也想让子弟多与北边的世家接触。崔琛作为北边士子人望，那也是个被争相结交的人物。是以几天时间，就已经把想相看的人相看了个遍。
旁人不放在心上，卫琅还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两个人是军中挚友，崔阿萌出生时，卫琅还抱过她。因为跟卫琅跟军中旁的世交不同，没有一脸大胡子，不会把包子脸崔阿萌蹭哭了，崔阿萌还尤其喜欢他。
便也直言，“此行可是为了阿萌？”
崔琛也直答：“阿萌是崔某的掌上珠，自然要为她出头。”
“找到人崔兄打算怎么办？”
“先揍一顿。小说站
www.xsz.tw”崔琛这真心是气话——且不说阿萌受的欺负。任谁找这么大半个月的，还捞不出人来，都要有些火气。
“哦……”卫琅竟笑起来，“崔兄这么说了，我还真不能不告诉你人在哪里了。下个月王司空的寿辰，他必是要露面的。崔兄只管守株待兔去。”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崔琛一定含满口全喷到卫琅脸上去。
他确实找到人了——但他真心没想到那人会是当朝太子。
他就是听丫鬟指着说，就是他，便一时闹热冲了上去。偏偏司马安也心虚着，见了他拔腿就跑。崔琛能想到太子会躲着他吗？自然毫不知情的就追了上去。
然后门扉轻开，出来的却不是崔琛在追的人。宫娥笑盈盈的说——皇后有请。
江北白狼打了个哆嗦，心里早有小人落荒而逃。本人却是要撑起架子来的——毕竟这可是“皇后有请”，他能抗旨不尊吗？
说真的，崔琛心里挺怵皇后的。
好吧，说到底也不是怵，而是尴尬——想当初他年少狂妄，在人家的地盘上纵横跋扈。当着小姑娘的面被人丢烂白菜，恼羞成怒差点就把小姑娘抢回家当小老婆了。结果反而被小姑娘说教训导。
也正因为被小姑娘点醒，日后才渐渐收敛起来，在正直的方向上顶天立地成长起来。
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往事，兼牵扯了“抢亲不成”一遭，便越发不能宣之于口。更兼他抢亲不成还被人知道了，连妻子都认定皇后是他的初恋，自然连碰面都各种不自在。
于是崔琛见了皇后，就成了眼下的局面。
皇后：太子做事轻浮，我已经教训过他了。明日便令他登门道歉。还请崔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崔琛：是。
皇后：然而两个孩子难得投缘，若就此断了他们的往来，反而不美。
崔琛：是。
皇后：阿萌这姑娘我相看过了，心里很喜欢。倒是有意与你结个亲家。
崔琛：是……啥？
皇后：怎么，崔将军不满意吗？可我瞧着阿萌跟太子两个，是互相喜欢啊。
崔琛：……话是如此没错。
可他家闺女是只欢脱的小野鹿，你家儿子可是只奸诈的大灰狼啊！绝对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啊喂！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身为狼族代表性人物，崔琛终于也开始体会到送肉入狼口的苦楚了。
崔阿萌再度欢脱起来——她也是被订下的人了，日后不再愁嫁。而且订的还是自己极喜欢的人，简直称心如意。皇后三五不时接她进宫小住，她与司马安之间便时常碰面。再不是他能找着她，她找不着他的局面了。
唯一令人不满的是，“为什么要瞒着我，就算我知道你是太子，也不会嫌弃你啊。”
司马安：……她还真敢说不嫌弃啊。他不过试探了一句，她就说了太子多少坏话！
“啰嗦。我说了你懂吗？”
崔阿萌再度被他点着，跳脚起来。
太子妃的驯夫之路，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