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静男
序
西蛮之地,有黑水;黑水之阴,有崤山,高万仞,群峰罗列,云羁于峰腰,诸峰如云海孤岛,气象万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崤山多霞气,时人或谓山中藏洞府,居神仙,炼不死之药,为西王母子弟。有刀客剑侠,仗人所不能,深入峰峦,以诣灵药;然寻者如鲫,皆不能得。
至某时,天下乱,群雄起,豪客溅血横行,一时或妖或魔,纷然出世。有修真之士,得道之人,自名山来,或昆仑,或峨眉,不可胜记,执神器,掌仙术,除妖驱魔,匡正道,扶义气。
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妖王魔头,法力无边,自号冥尊,化指掌为邪器,吸人魂魄以为食,祸害无穷。群仙束手,莫奈之何,天下为之哀。当其时,佳人自崤山出,其冠高耸,其服华美,谈笑间,以梅花化剑,灭冥尊于须臾。求其名,佳人折梅,笑而不答,御风去,莫知所终。
此后五百年,有绝世真人,法冠天下,术能通天,为世事感怀,隐其名,入山开宗,广招门人,传修真之法,授镇魔之力,称元虚道。元虚道求混沌,法自然,艰深晦涩,受者众,而得者少,名不外扬。传十世,有蒙昧者数人,得悟道法,然修行未慎,妄引幽冥之火,作法**,元虚道自此绝。
至此,崤山无事。
一 参客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茶座中,一个半老娘子斜抱琵琶,将这阙并不哀婉的唱词唱得凄而且柔。茶座临窗处坐有两个豪客,都是虎背熊腰的壮年汉子,正大碗饮酒,给这软歌慢曲唱得不耐烦,一个大汉将酒碗重重一放,大声喝斥:“直娘贼,一个死老婆娘,就会呱噪。滚,滚,滚。坏了大爷喝酒的兴头。”
歌娘给这大汉吓一大跳,横抱了琵琶,慌忙望楼下躲了去。栗子小说 m.lizi.tw这大汉放声大笑,从腰间解下匕首,就着刀鞘敲在石窗棱上,放声唱道:“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到而今、铁骑满郊畿,风尘恶。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这歌声激壮,那汉子敲击窗棱,窗棱被他一下一下敲下许多石屑来;对面那大汉闻得这壮声,一声长叹,道:“萧师弟,你还记得这词。还有这壮怀激烈。难怪师父说你难成正果。”这萧姓汉子微微一笑,说道:“成不成正果,有什么打紧。师父熬了这么多年,清修静养,还是要轮回。你真修多年,不一样成不了正果?贺师兄,咱们这酒也喝了,情也叙过了,动手吧。”
贺姓汉子缓缓起身,将一杯清酒洒在地上,道:“这杯酒,算是祭奠先师。”萧姓汉子冷哼一声,道:“师父不过是肉身轮回,元神未灭,谈不上祭奠。你这心就省了吧。”贺姓汉子一挥袖,道:“那我就去灭了他元神。”
说话时,地上那洒下的一滩酒渍腾地化成一团白气,形如飞鹤,驮起他夺窗飞出,直上宵汉。萧姓汉子一声冷哼,说道:“想斗法。你还早。”双手一拍,“啪”一声响,地上那散落的石屑应声而起,每一粒石屑都化成了一枚石针,“嗤嗤”作响,破空飞出,望飞鹤追去;再一跃而起,一脚踢在窗棱上,借势望空飞去,才一腾空,他手中的匕首就脱鞘飞出,稳稳的托住他的身形,追上了碧空。
酒店中一干人等瞧得目定口呆,好半晌,才有人叫出来:“剑仙。他们是剑仙。”那歌娘瞧了瞧远去的仙踪,喟然叹道:“连神仙都厌弃我这声音。栗子网
www.lizi.tw真是岁月不饶人啊。”说着收拾起琵琶,寄在茶博士处,道:“阿倌,我相公采参快回来了。这几日我就不来了。”茶博士笑道:“不妨事。这几日茶座也闲。秋娘,快去寻你家的小倌儿。怕不又在打架呢。”
这歌娘微微叹一口气,道:“这小倌儿。越来越皮了。”说着寻上街头。那街头倒有几个孩童,围着一团,当中两个身量高的正扭作一团,没一刻,一个小孩就已得胜,将另一个压屁股底下,“呸”一声,嬉皮笑脸的说道:“细伢子。你老爹给你请的都是什么护院啊?就这几手功夫,你也敢拿出来见人?亏得你大爷手不黑。”
秋娘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拎住这得胜孩子的耳朵,拉他起来,劈手给他一巴掌:“你又欺负君哥儿了。”那输的孩子倒是一屁股爬了起来,说:“秋大娘。不怪大牛哥。咱们这是在比武呢。都说好的,点到为止呢。”大牛一吐舌头,说:“这么早就完了。咱找二牛去。这假丫头跑哪儿去了?”旁边一小孩用手指一方向,说:“刚瞅着他在梨花居的狗洞子口听戏呢。”大牛蹦起来就跑:“我去找。您老先回去把饭给做上。这一晌就回来。”
秋娘看他跑了没了影,微微一笑,转身回家。走天桥下,拐角遇到一摇蟠子的道人,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不由多看了两眼。到家做好饭菜,端桌上搁着,等上半天,也不见俩孩子回来,她年轻时辰唱遍大江南北的名馆,见得世面,比不得寻常人家妇人,不敢抛头露面,故此抽了条凳望门口小坐,等俩小孩。
坐等片刻,却见先头见的那道人神色委顿,拖了道蟠摇摇而来,到她门口,突然眼前一亮,将这屋子细细打量一番,尔后忍不住打个稽首,与秋娘说道:“这位娘子。贫道路乏,求口水喝。”秋娘看他神情,倒是有几日没米下肚,一时动了恻隐,招他进门,盛了一斗碗热饭,将些热菜热汤与他吃。
这道人解了饿死之虞,有了气力,道谢之后,望了望秋娘的院落,又看了看秋娘的面容,道:“贫道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秋娘微微一笑,道:“不必说了。出门道人,总有些困乏时候。我这里也无多的银钱。先生先喝些凉茶。走的时候妇人给先生带些小米,沿路还可换些热菜热汤。”
道人慌得又道谢,再道:“善人误会了。贫道讲的却不是这个。”说着却见大牛拉着个皮肤如雪的小孩子回来,秋娘笑道:“自个吃去。先生有话尽管讲。”俩孩子跟道人作了稽,只管吃饭去了。这道人道:“善人这房基,是个极阴之地。易招鬼魅。恐怕尊夫不能久居。居久则必生祟。”
秋娘叹口气,道:“他是个参客。长年在山中。也没有几时在家。”道人又问:“不知道善人府上还有什么尊客?”秋娘指着俩孩子道:“就这两个笨货。一个是我兄弟的子嗣。前些年瘟疫。兄弟家里都死了。就留下这么个苗子。叫大牛。这个是我的独子。随他哥,叫二牛。家里再没有别人了。”道人神色凝重,道:“再无别人?”秋粮迟疑了一下,说道:“倒还有个老人家,前几年我家相公从山里回来,路上遇见了他。这老人家无儿无女,老无所养,衣不蔽体;拙夫见他可怜,想到当年父母早逝,未曾尽孝,故而请了他回来供养。”
道人微微一笑,道:“这个老人家,生就什么模样?有多大年纪?”秋娘皱皱眉头,道:“你这一问。倒让我奇怪。这老人家的样子,倒真是说不上来,见了面自然认得,回身来却又说不出什么样貌。不过,想来他也甚平常,貌不惊人。不过,这老人家跟道长是一家,也是个修道之人,长年修习辟谷之法,不吃烟火饮食。只喝些无根的清水。”
道人嘿嘿一笑,自语道:“辟谷?无根的清水?他吃的恐怕是……”又转头望向秋娘,道:“尊夫既是参客,家境当有小康,何以清贫如此?”秋娘叹道:“前些年也还过得。只这几年,虽寻得上好的参来,不知何故,在家放上一宿,这参就次了。总不得善价。”
这道人微微一笑,自怀中摸出一道符来,递与秋娘,道:“此符乃是天君灵符,专镇精元。尊夫若是还家,只管将此符放在参中,可保参气不失。”说罢道谢辞别,扬长去了。
看人去了,秋娘叫道:“二牛,把碗涮了。大牛,给你任爷爷送些水去。”大牛答应一声,取了一个土胚的海碗,从香桌下的瓷缸中舀了一碗水,望后院去。后院植有几株梨树,梨花如雪,梨树下坐一干枯老叟,闭目养神。大牛把水轻轻放树下石桌上,转身欲走。不料这任老爷子突然睁开眼来,望了大牛一眼,道:“大牛。家里来客人了吗?”
任老爷子来家多年,向来无话,轻易不开口。大牛给吓一跳,笑道:“没有。就一个过路的道爷,吃了餐饭就走了。”任老爷子点点头,又上了眼睛。大牛吐了吐舌头,刚回偏廊,听见二牛在前院尖叫:“哥,阿爹回来了。”大牛慌忙跑出去,只见阿爹跟几个参客一起,正向院子里放参。秋娘把道人给的灵符放参桶里,道:“放进去。这是个道爷给的,能镇参气。”阿爹笑道:“这次可发财了。挖到了好参。恐怕有千年的灵气。”
说着看大牛二牛在一边,嘿嘿一笑,摸出两块玉玦,丢给两人,说道:“戴上。给爹瞅瞅。”这玉玦一红一白,红的圆如日,白的弯似月。大牛瞅了瞅,把白的给二牛,道:“你人白。这块白的给你。”二牛“哼”一声,道:“难道你人红?黑得跟个老鹞子似的。”说着却把白的接过来,系脖子上。阿爹看他俩系上,笑咪咪的端详一阵,说:“有了这玉。俩孩子都齐整。”
二、五通
参桶下完,参客都作辞散了,阿爹跟大家说笑一阵,吃了饭,就急急的找掌柜的去看新参。栗子小说 m.lizi.tw一小屁孩子窜门口影壁,冲屋里喊:“大牛。君哥儿等你呢。”喊完就没了影儿。秋娘瞪了大牛一眼,道:“又约着打架?看阿爹不把你皮揭了。不许去。乖乖的在家给写字。”
看秋娘回堂屋作针线等阿爹,大牛立刻可怜巴巴的望着二牛,二牛“哼”一声,道:“又想钻狗洞?牛脾气狗德行。行了。怎么回事?”大牛陪笑道:“君哥儿约了黑子在夫子庙打呢。天一黑就动手。咱们兄弟得给君哥儿站个把式。黑子人可不少。”二牛歪着脖子想了想,说:“好罢。君哥儿上回还给了我一串糖葫芦。没要我给钱。咱们这次就帮帮他撑场面。”
瞅着天黑了,两小孩偷偷的摸后院,从梨花树根子底下的狗洞钻出来,钻几个弄堂,望城隍庙跑。跑没多久,瞅见君哥儿“啪哒啪哒”的从一小巷钻出来,大牛呵呵一笑,说:“你还没去哪?”君哥儿一笑,说:“我娘逼着我写经书呢。好容易才溜出来……”说着,突然听见“砰”一声巨响,是从秋娘宅子那边传来,三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道红光从宅子里猛窜出来,望西边飞了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紧接着“轰”一声巨响再起,一团青光裹了一层黑雾,追着那红光去了。
大牛愣了愣,道:“什么东西?”君哥儿摔手就跑:“快。都飞到城隍庙那边去了。”三人没命的跑过去,到了城隍庙外的道场上,躲一百年老槐树后,只见道场上灯火通明,无数白烛悬在空中,缓缓飘浮,使得地上人影不停旋转。几十个穿月白道袍的道人手执长剑,将一人团团围住。三人一看中间那人,都忍不住骇然:竟然是任老爷子。
内中一道人脸色血红,不住咳嗽,咳时还带出大片乌血来,大牛跟二牛仔细看他,竟然就是白日过家里吃饭赠符的道人。任老爷子平素面无表情,虽不可亲,也不可怖,此刻脸色铁青,神色狰狞,极为可怕,他盯着这道人,道:“林玄真,我和你峨眉山无怨无仇,为什么要苦苦相逼?我躲了你两百年还不够吗?”林玄真索性坐地上,喘息两声,道:“妖孽。你专吸鬼魂阴气,让冤魂不能超生,三界轮回受扰,我峨眉岂能坐视不理?你倒机灵,居然知道躲在参客家中,吸参气正阳,以躲我的平波镜。”
任老爷子“哈哈”仰天大笑,怒道:“呸。满口的仁义道德。小说站
www.xsz.tw林玄真,你的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我从昆仑山上初发灵根,就被天下人所觊觎,人人都想吃我的血肉,夺我的灵根道骨。我万年修真,冷眼看来,什么狗屁天理,你们人吃我们人参的骨肉精魂就可以,我们人参吃你们的魂魄就不可以吗?哼,不要以为我躲你就是怕了你。动手罢。今天,不是你吃了我,就是我吃了你。”
说着他身子轻轻一晃,身子突地腾空,全身冒出一层黑气,听得他厉叫一声,喝道:“受死!”话音一落,他身上那黑气之中,猛地窜出成千上万只触手一般的东西来,向道人们扑来。一干道人齐声吟唱法咒,道场中的那些白烛猛地火苗猛涨,化出一道火墙,挡在道人身前,那触手一碰到火墙,立刻“滋滋”作响,被烧出黑斑来。
任老爷子一声冷哼,“噗”一声响,突然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团黑气在原地氤氲,一干道人面面相觑,林玄真突然一个翻身,喝道:“出鞘!”他背上猛地飞出一道红光,插向地面,地底顿时传出一声怪叫,那红光插在了地上,砍断了一截从地底窜出来的触手,那触手在地上扭转一番,变成了有指头粗细的一截参须。那道红光在插在地上,兀自颤栗抖动,仔细一看,却是一柄火红色的长剑。
林玄真喝道:“回来。”那长剑又化成一道红光,飞回他背上的剑鞘中。一干道人立刻省悟过来,骂道:“这妖孽会土遁!”话音落时众道人已然御剑飞天,仗剑念道:“三昧真火!”
“嗤”一声响,地面顿时变成一片火海,林玄真一声冷哼,喝道:“平波!”“呼”的一声,他的背心飞出一面铜镜,那铜镜立刻发出一片蓝光,直直的照了下来,蓝光过处,一切都变得透明,众人都瞧见任老爷子蜷在地底,那火焰离他不过数寸,他身上衣衫已被烧成破烂,全身蒙上一层黑斑。
任老爷子眼见平波镜一出,吓一大跳,化成一道青光,直望地底钻去,众道人一起跳入火海,齐声喝道:“出鞘!”一蓬长剑化成无数道光剑刺穿地面,朝任老爷子追去。任老爷子突然一个转身,窜出地面,喝道:“魂来!”立刻周遭冒出一蓬一蓬的青烟,烟雾中杂着无数的嚎哭之声,这声音有如鬼鸣,尖厉刺耳。众人留神细看,只见青烟之中,竟有无数幽灵冤魂的残肢断腕,瞬间便集结成墙,众光剑一出地面,便被鬼爪子齐齐拦住,任老爷子化成一道黑气,拔地而起,望西边飞去。
他才飞出不远,林玄真的平波镜突然射出一道紫光,辟头朝任老爷子照来,任老爷子一声怪叫,身上被照到的地方立刻直冒青烟,惨叫一声,叫道:“林玄真,你坏我道行,小心你的人头!”说着身形一晃,钻入地下,跑得无影无踪。
这边平波镜发出紫光后,立刻光彩尽失,“铛”一声摔道场上的青石上。众道人立刻围了过来,将林玄真护在中心,林玄真面色潮红,捡起平波镜,叹气道:“想不到这妖孽的道行这般了得,连平波镜的泰阿剑气都灭不了它。可惜我道法太浅,不能发挥出平波镜的威力。走吧。看来它的气候未尽。”说着一干道人“嗖”的一声,将悬空的白蜡收回,御剑行空,化成无数流光,隐入天幕。
大牛等三孩子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大牛吞了吞口水,道:“神仙。”君哥儿一拍头,道:“糟糕!黑子还在夫子庙等着呢。”大牛赶紧拉着他就跑,说:“快。去晚了还说咱们怕他们呢。”
夫子庙不保年岁平安,不保人丁兴旺,无人上供;有几个秀才又都是穷酸,无力捐丰,这庙年久失修,早无香火,衰落破败。庙前杂草丛生,枯木林立,连门口的水井都已干涸。大牛仨赶到的时候,悄无人声,君哥儿喊了几声,都没听见黑子的回答,嘀咕两声,跟大牛说:“坏了。这小子回去了。明天准得笑我是个窝囊废。”
这夜月光昏昧,草声如泣,树影如魅,二牛胆儿小,忍不住道:“那也没办法。栗子网
www.lizi.tw咱们走罢。这里怪吓人的。”大牛点点头,道:“好吧。回去了。”君哥儿皱了皱眉头,道:“你们先走。我再等等。万一这小子是还没来呢?可不能输了脸。”
大牛拍了拍他肩膀,道:“别等太久。早点回去。看被你娘发现了。”说着拉了二牛就走,二牛摔开他手,跳他背上,说:“我困了。背我回去。”大牛呵呵直笑,说:“嘿嘿,猪八戒背媳妇儿咯!”
君哥儿站夫子庙前,站没一晌,夜风吹得他心里发毛,风过处处处有声,淅淅娑娑,似乎蛇虫鼠蚁尽皆出动。君哥儿四周瞅了瞅,挑了一棵百年老槐,爬上树去,坐树杈间苦等。栗子小说 m.lizi.tw
才上树没片刻功夫,却见一条大黑狗和一头小黑猪从庙后的林子里窜了出来。那狗边跑边嗅,在庙前兜了几个圈子,最后窜到枯井旁边,“汪汪”两声,这猪便与狗一起前脚离地,站了起来,从头伊始,化成了两个穿黑袍子的年轻男子。君哥儿看得发愣,不知道究竟是猪狗化成了人,还是化成猪狗的人还了原。
狗化人探头望了望井里,笑道:“在这里了。这老人参藏在井里。”猪化人嘿嘿一笑,左手一晃,手心中便现出一蓬黑毛,低声念咒,那黑毛迎风就长,化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网,网眼细密,连苍蝇都飞不过去。猪化人将网一抖,那网化成一股黑气,窜入了井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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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猛听井中一声怒吼,一道青光拖着一股黑气窜了出来,那青光左冲右突,却始终窜不出黑气之中,猪化人见状大笑,道:“还想跑。收网!”话音一落,那黑气便又化成了一张大网,慢慢的收紧,那青光被网束缚得越来越紧,最后颓然的慢了下来,变成了任老爷子,跌落到井沿上。
任老爷子衣衫破败,浑身焦黑,如被火炙,困坐网中,气喘嘘嘘,只把双眼狠狠的瞪住两人。狗化人嬉皮笑脸的凑上来,笑道:“任老爷子。你法力高强,也会有今天。峨眉山的平波镜就这么厉害,能破你的道行?啧啧,你可是万年修真啊。”
任老爷子长叹一声,道:“虎落平阳。”狗化人“呸”了一声,道:“你也算得上虎?你不过是吸了鬼气的一根人参。”任老爷子“哼”了一声,道:“你也不过是条狗,就算你修上一万年,你还是一条狗。”狗化人不怒反笑,道:“狗又如何?狗也有元神。只要我神通有成,也可以出轮回。就算我出不了轮回,我还可以转世,还可以从头再来。可惜你就是修上万年,百万年,一样修不出元神,肉身一坏,就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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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老爷子衣衫破败,浑身焦黑,如被火炙,困坐网中,气喘嘘嘘,只把双眼狠狠的瞪住两人。狗化人嬉皮笑脸的凑上来,笑道:“任老爷子。你法力高强,也会有今天。峨眉山的平波镜就这么厉害,能破你的道行?啧啧,你可是万年修真啊。”
任老爷子长叹一声,道:“虎落平阳。”狗化人“呸”了一声,道:“你也算得上虎?你不过是吸了鬼气的一根人参。”任老爷子“哼”了一声,道:“你也不过是条狗,就算你修上一万年,你还是一条狗。”狗化人不怒反笑,道:“狗又如何?狗也有元神。只要我神通有成,也可以出轮回。就算我出不了轮回,我还可以转世,还可以从头再来。可惜你就是修上万年,百万年,一样修不出元神,肉身一坏,就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了。”
任老爷子哈哈大笑,道:“想要我的肉身,你还不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他的脚边猛地腾出一蓬蓬黑烟,黑烟中飞出一堆烟气凝聚而成的指掌,朝猪化人的左手扑来,想夺下那黑网。狗化人却鄙夷的一笑,猛张开大口,用力一吸,那些指掌、黑烟“嗖”一声被它尽数吞入了腹中。
猪化人厉叱道:“找死。收网!”那黑网顿时再次缩紧,任老爷子连声怪叫,手臂腿脚被黑丝勒得箍进了皮肉,慢慢的皮肉开始收缩,整个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巴掌大小的一块人参,却也还在网中挣扎嚎叫。狗化人冷哼一声,伸出手来,一支指甲突然变长,衬着凛然月光,化成了一把尖刃。栗子网
www.lizi.tw狗化人咬破舌头,吐一口血在刃上,再一刀戳在参脑处,人参一声厉叫,“嗤”一声冒出一道青气,便再无动静。
猪化人将这参收入怀中,道:“有了这昆仑山的参王,咱们以后的修行不可限量。奇怪,都这时辰了,怎么大哥他们还没到?”狗化人却突然一把抓住猪化人的手,道:“不好。有剑仙。”猪化人抬头看时,却见天宇之上,有两道黄光激射而来,来势如虹,其快似电,狗化人惊道:“是凌霄殿的人!”
三、云城
说着两人不约而同的一起跳进了井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君哥儿抬头看去,天宇之上两道黄光一前一后的飞来,似乎正相追逐厮杀。顷刻,两道黄光绞在了一处,猛然一撞,发出一道其亮无比的光芒,洒出一天的零碎光点,两道黄光一左一右的分别从天上栽了下来,其中一道对着夫子庙直撞了来,“砰”一声,正摔在井边
君哥儿眯缝了眼睛借月光细看,自天而降的,却是个彪形大汉。相貌约三十出头年岁,甚有气概,嘴角尚有血痕。这汉子恨恨的骂道:“师父果然偏心,这小子入门晚了我百年,却有这样的功力。居然震伤了我心脉。”说罢挥了挥手,他背上斜斜飞出一柄长剑来,在他身侧的地上画了个圈,再“嗖”一声插回他背上的剑鞘中。
这汉子坐到圈中,盘腿竖掌,片刻功夫,他的左鼻飞出一道白气,自左向右,围着他的头盘了一圈,又自鼻翼右侧飞回,如此循环往复,不一刻,他的脸色便透出一道黄光来,如沐霞色。
这时那猪化人狗化人却使腾移之法,从井中冉冉升起,将头探出枯井,打量这汉子,稍息,两人相视一笑,跳出井来,狗化人奸笑道:“居然受了重伤。真是天助啊。老三,看看他的背上,那是神兵诛邪。”猪化人微微一笑,道:“可惜大哥不在,不然吸光他的精元,倒可以法力大增。”狗化人伸出右手,五指暴长,化成一把铁钩,猛地朝这汉子辟头抓下,这汉子眼睁睁看他抓来,却纹丝不动。
那汉子使剑画的圈子却突然发出一道黄光。“铛”一声响,狗化人这一抓,却如同抓住了一面钢墙。抓不进这圈子。猪化人一声怪叫,手中的黑网又化成一道黑气,朝那汉子蒙头罩来。那汉子这才睁开眼,暴喝道:“小鬼找死!”说着背上飞剑出鞘,化成一道黄光,“嗤”一声,将那黑气化成的黑网划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再飞起一脚,踢在猪化人胸口,猪化人一声惨叫,倒栽飞出;黄光再猛朝狗化人扑来,“叮”一声响,将他的五根铁钩齐根切断,铁钩一从掌上断掉,便变成了五根短短的指甲,激射进了草丛。吓得狗化人“扑通”一声跪下,大叫:“上仙饶命。”
猪化人倒栽飞出,“砰”一下撞到君哥儿藏身的树上,给撞晕了头,眼前金星乱冒,耳中百虫齐鸣;还没回过神来,猛觉一股大力吸来,身不由己的飞出,摔倒在这汉子身前。小说站
www.xsz.tw好半天才看清,拖自己过来的,居然是这汉子的一根头发。
猪化人给吓得浑身哆嗦,慌忙不住磕头,道:“上仙慈悲。”这汉子一声冷笑,道:“你们五通怪一向是五怪齐出,今天怎么只有你们两个?”猪化人结结巴巴道:“他们好色。找美色去了。我们在守门户。”这汉子“呸”一声,道:“居然敢撒谎。难道你们不好色?五通都是淫兽。听你这么一说,你们俩都从良了?”
猪化人吓一大跳,赶紧说道:“上仙息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妖不敢撒谎。”那汉子冷哼一声,说道:“想撒谎。怕你也没有这个本事!”说着左手举起,掌心红光灼灼,似要流出血来,猪化人顿时变了脸色,哀号道:“上仙慈悲。饶小妖一命”这汉子阴笑道:“谁说要杀了你。”说着手掌已然按下,压在猪化人的胸口,猪化人一声厉叫,心口冒出一丝血线来,这血线细若游丝,迎风晃了两晃,便钻入了这汉子掌心。
猪化人“扑通”一声跪下,狗化人“呀”一声叫,转身就跑,才化成一条黑狗,窜出数丈,那汉子的头发猛地暴长,化成一条铁链,“唰”一下将黑狗套牢,拖了回来,如法炮制,从它的心口也抽出一条血丝来吸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狗化人颤声道:“上仙。你这是做什么?”
这汉子微微一笑,道:“这是我们凌霄阁的秘法,名如其法,唤作‘心似游丝’,抽的是你们的心脉。从今往后,你们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是骗不了我的。你们今后就是我的家畜,跟随我的身边,为我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猪化人哭丧脸道:“上仙不知,我们五通之间有血盟骨誓,如若分开,道法自败,终有一日,会化回凡胎。”这汉子笑道:“这有何难。我把你们五个收齐便是。你们的心脉在我这里,离了我,是死路一条,不要想逃跑。”
猪化人与狗化人面面相觑,半晌,一起跪下磕头,道:“敢问主人大名?”这汉子道:“我俗家姓贺,道号云城。说罢,另外三个在哪里?”猪化人道:“几年前这座小城有霞光映日,必然有异宝将要出世。我们分成两边,分开搜寻,找了数年,还是一无所获。想来他们应在西边。”云城皱眉想了想,道:“这种绝世奇珍,自然有奇缘才可得。你们这样的修行,就不要妄想了。现在给我去找一个人。他跟我斗法,受了重伤,从天摔落。肯定也在附近。”
猪化人道:“那人是谁?什么模样?”云城哼一声,道:“他是我的师弟。姓萧,道号月庭,样子粗俗,背上有柄神兵,想来你们也认识,称为‘斩魔’。”猪化人吓一跳,道:“这样的神兵,不是我们可以抵挡的。”云城笑道:“谁要你们动手。找到了以心神通告诉我就是了。”猪化人干笑一声,道:“上仙。小妖法力有限,不会这样的神通。”云城挥挥手,起身道:“既然你们心脉在我这里,就不必担心法力低下。只管使用,我自然知道。”说罢便低语数声,将心神通的道法传给了两人。两人学成告辞,化回原形,窜入丛林,找月庭去了。云城缓缓起身,拔地腾空,化成一道黄光,向西而去,消逝在苍穹。
看人都去尽了,君哥儿才回过神来,从树上爬下来,正准备回家,瞅见树下草中有一物什,映着月光,微微发亮,拾起来一看,竟是一根人参,手足俱全,连眉目都可隐见;略一思忖,猜是云城一掌将猪化人辟飞,撞到树上,将任老爷子从猪化人怀里撞出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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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哥儿端详半日,将人参又摸又捏,还轻轻唤了它几声,它却一声不应,一动不动,想来已被猪狗两化人给破了灵根,失了灵台的缘故。君哥儿想了想,将那人参揣怀里,四望几眼,心道:这样晚了,黑子必然不敢来了。便要回去,刚走几步,听得远处有怪声传来,心里一慌,惧怕又有神怪妖魔,想来庙中有夫子坐镇,当无怪异,撇脚钻入庙中,庙中空荡,无处藏身,只好瞄了瞄夫子泥胎,喃喃道声“罪过”,爬上神龛,钻到夫子背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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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身刚好,却见门口转过来一条黑狐,皮毛如绸,其美无比,这黑狐站夫子门口,突然仰头,向月一声嗷叫,不一刻,外面跑来一羊一鹿,这羊鹿俱是一身漆黑,夜间蹲草丛里任谁也看不出来。这黑狐看了羊鹿一眼,突然开口说话:“老四老五呢?”那鹿晃了晃脖子,道:“不知道。”
这狐道:“两个淫货。不知道又找到哪家小姐的闺房中去了。哼,叫他们盯住峨眉山的林道人,伺机盗取平波镜,半点不放在心上。”那鹿与羊互看一眼,都垂下头来,这狐发出一声笑来,道:“算了。栗子网
www.lizi.tw不提他们也罢。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那羊一晃犄角,脸上的黑毛一点点的随风飘落,化成一道黑烟,那皮肤一脱去黑毛,便幻成人型,顷刻,便成了一个颇俊秀的黑衣男子,急急道:“难道大哥找到了异宝?是个什么东西?”
他说话时,那鹿、狐也都一点点幻成人型。这狐化人丰神俊朗,甚有风姿,笑道:“找到了大概位置。知道是什么吗?”那羊鹿相视一眼,摇摇头,道:“这如何能猜到?”
那狐化人笑道:“看那灵光,应该是八百年前峨眉山丢失的神火印。”羊化人顿显畏色,道:“神火印与平波镜齐名。现在它是无主之物,杀气必重,我们的道行还浅,恐怕拿不了。”狐化人笑道:“不妨事。找个童子,用童子的血祭它。化了它的戾气。自然容易到手。”
鹿化人忙道:“老三你去找老四他们,我去捉一个童子来。”那狐化人笑道:“不必了。这里就有一个。”说着倏突一闪,出现在神龛之后,一把把君哥儿提了出来,冲鹿羊二人道:“我一来就发现这里有人气儿。你们修行了也快千年,居然连个小孩子都闻不到。什么道行?”
君哥儿吓得哇哇直叫,狐化人朝他吹口气,君哥儿立刻自觉浑身冰冷,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似乎变成了一块石头,吓得心怦怦乱跳。狐化人将他丢给鹿化人,道:“看好他。老三,你和我去找老四他们。”
说着俩人走向庙外,走没几步,狐化人回头冲鹿化人道:“多加小心。刚才我找神火印的时候遇见了个老耗子,道行不浅,会御剑的。虽然被我伤得不轻,不过这耗子精很少单独动手,恐怕还有帮手;你双拳难敌四手,见势不对你就跑。别硬碰。”
鹿化人吓一跳,道:“难道是歧山来的?他们素来是无宝不动,难道也是追神火印来的?要不我们不用找老四老五了,要是神火印被他们先动手拿了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狐化人眉头一皱,道:“是歧山的。不用太担心。神火印不是凡物,不是那么容易拿的。何况就我们三个也拿不了这宝贝,咱们如果不是五神聚会,列下五行乾坤阵法,恐怕也拿不了。那老耗子重伤之下,更拿不了。”
四歧山
大牛拉着二牛,走出夫子庙不远,突见空中洒落一片星光,正诧异,又见两道黄光一左一右坠下,一道划向了夫子庙,一道却飘向了前方的树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二牛顿时大喜,道:“哥。快,去捡流星。”大牛迟疑道:“会不会有妖怪?”二牛哼了一声,道:“就知道你胆儿小。你不去我自个去。”说着摔开他的手,望树林里跑去。大牛嘀咕两声,追上来,道:“好了,陪你去。”
两人走进林子,这林子黝暗一片,只有树梢缝隙间才有微微月光笼下,略可辨物。大牛道:“这么黑,怎么找?要不明天一早来?”二牛一戳他脑袋,道:“晚上星星还亮着,都瞅得着,这天一亮恐怕有光咱们也瞅不见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这叫傻得。”大牛往四周瞄了瞄,道:“这鬼地方,怪寒碜人的。”正说着,突然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淅淅娑娑的声音,顺眼看过去,却见草丛子里冒出两颗晶亮晶亮的光点。
二牛大喜过望,一拍巴掌,道:“还有俩呢,咱们一人一颗。”大牛却“娘呀”一声叫唤,拖着二牛就跑,边跑边叫:“还一人儿一颗呢,那是蛇眼珠!你还指望你的那星星呢。”二牛一声怪叫,道:“那么大的眼珠子?这蛇有多大?”大牛打了个哆嗦,道:“要不你过去量量?”嘴皮子磨着,脚下可没闲,跑得嗤溜抹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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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尾巴一甩,身子一弯,就追了上来,窜得飞快,大牛偷眼看去,这蛇足有水桶粗,俩眼珠子跟俩桔灯般大,拖着二牛拼命跑,跑不多远,二牛就边跑边叫:“哥,我跑不动了,我腿打闪。”大牛死拽着他的手往前跑,道:“跑不动也得跑。”
正说着,那蛇一个猛扎,一口咬下来,二牛闪得虽快,还是给咬住了裤带,给拖住了。二牛一声尖叫,给拖倒在地,大牛“他娘的”一声叫唤,转身一脚踢过去,居然真踢中了这大蛇的脑袋瓜子。
大蛇勃然大怒,丢开二牛,“呼”一声扑过来,将大牛死死盘住,大牛立刻给它箍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气喘如牛,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给它箍得“格格”作响的声音,赶紧冲二牛叫道:“快跑。别都死了。跑,快跑……”便说不出话来了。
二牛一声嚎叫,没跑,反倒扑了上来,猛踢猛打,可惜蛇皮厚实,鳞甲坚硬,全无作用,眼见大牛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二牛猛地一口咬在大蛇的腹部,拼死扯掉一块皮来,大蛇吃痛,怒不可遏,猛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口森然白牙,涎水直流,朝二牛的脑袋咬了下来。二牛吓傻了眼,不知闪避,眼睁睁看它咬来。
“嗤”。
一声轻响,从草丛中飞出一道金光,金光过处,这大蛇给绞成了一团烂肉,骨肉如雨,浇了两人一身。大牛身上一松,跌坐地上,看二牛一身是血,吓得手脚发软,一把抱住他:“二牛,二牛,别吓哥,你怎么了?”二牛“啪”一巴掌打开他的手,颤声道:“嚷什么。还没死呢。刚才那是什么?”
说着两人朝草丛里望去,却见月光中坐一老人,篷发披肩,尽是银色,正望着俩人发笑,见俩人怔怔无语,笑道:“怎么,不谢我老人家的救命之恩吗?”大牛吞了口口水,道:“谢谢老人家救了我们。老爷爷,你也是神仙吗?刚才你用的是什么法宝?”那老人嘿嘿一笑:“神仙?真是神仙就好了。咱们祖祖辈辈都跟这蛇妖有仇,修道有成,都以杀蛇为己任。你们跑这里来作什么?”
大牛呵呵一笑,据实相告,这老人听完嘿嘿一笑,道:“星星?那不是星星,那是剑仙在斗法。栗子小说 m.lizi.tw”正说着,二牛一声惊叫,道:“老爷爷,你的鼻子在流血。”老人“嘿嘿”一笑,抹去血痕,道:“小事情。这死狐狸的道行果然了得。”
说着,老人缓缓起身,他个头矮小,比俩人高不了多少,朝大牛道:“那星星掉在什么地方?”大牛道:“就在这附近。”正说着,二牛指着天空道:“又有星星掉下来了!”仰头看去,只见一片流星,拉出无数道暗红的光芒,坠落到密林深处。
老人自语道:“峨眉山的剑光如此晦暗,难道有什么事情?”说着突然一个转身,整个人飞快的沉入土中,消失得无踪无影。大牛倒吸一口冷气,道:“二牛,咱们回去罢。”二牛一皱眉,道:“蛇都已经死了,你怕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刚才那么多星星掉下来。去看看嘛。”
大牛扭不过他,只得拉了他过去,俩人小心翼翼穿入林中,一路走来,虫声风声,叫人惊悚,二牛下死把大牛的手拽住,大牛给他捏得发痛,忍不住道:“别拉这么紧,你以为是捏糖人哪?”二牛嘀咕两声,道:“我怕嘛。”大牛给他一栗凿子,道:“怕,怕还来?把我捏坏了你就不怕了?真是的。”二牛“哼”一声,也不理他,照旧死抓了不放。
“嘘”。
地下突然冒出刚才那个老人来,朝他二人摆摆手,道:“小声一点。别让他们发现了。”说着指了指前方。看过去,却见林中有一草坪,其上站了数十个道人。草坪的边缘紧靠一山壁,山壁光滑如镜,高不可望。
这些道人都是峨眉山的道人,在城隍庙大牛都见过,领头的正是林玄真。栗子小说 m.lizi.tw其中一道人正问他道:“师兄,怎么回事?”林玄真皱眉道:“平波镜灵气异动,恐怕是要认主了。”那道人诧道:“请平波镜之前不是问过师尊吗,平波认主,那是两百年之后的事情。怎么今天就会有异动?”
林玄真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已经是平波第三次发出灵光。这次平波已经快不受我控制,似乎要飞遁了。平波的主人应该就在附近。他的元神与平波有感应。”正说着,那山壁上突然冒出一蓬火光,冲天而起,直将半边天色映红。林玄真背后“铮”一声清鸣,平波腾空而出,发出一道纯蓝光芒,追红光而上。半晌,那红光蓦然逝去,平波自空划出圆弧,飞回林玄真后背。
那道人又惊又喜,道:“是神火印。是神火印的灵光现世了。只有神火印才能与平波感应。”林玄真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这不是平波要认主。是与神火印有感应而动。不过要小心,看神火印的灵光,是有什么东西把它镇住的。不然它早就出世了。能镇住神火印的,咱们不一定能抵挡得住。神火印在山腹之中,这山上一定有入口,咱们分头找。”说着一干道人纷纷御剑飞起,绕山寻找。
二牛撇了撇嘴,道:“我还以为是星星呢,原来又是这些神仙。”那老人微微一笑,道:“神仙?他们还不够这个资格。”话音刚落,背后却响起一人的轻笑声,道:“他们不够,那我呢?”老人吃了一吓,他天性胆小,顿时向土中下沉,刚将身子窜入土中,猛觉脚下刺痛,土中似有异物,慌忙窜出,却见土中紧跟出一蓬银针。
老人倒翻一筋斗,双手趴地,轻喝道:“厚土!”地面立刻翻起一道泥墙,将银针尽数拦住。那银针一插到泥墙上,便化成了一堆土屑。老人恼道:“什么人?话没开说就动手伤人?哪条道上的?”大牛跟二牛回头望去,却见一大汉月下**,神色倨傲,气质卓绝,背上斜插长剑,大汉朝老人道:“哼,你也算人吗?”
老人看他背后长剑,忍不住骇然,退后两步,道:“斩魔?你是凌霄阁的萧月庭?”大汉微微一笑,道:“你还有点见识。知道这剑的来历。”老人面现惧色,双手紧握,道:“歧山与凌霄阁向来无怨。我们虽然不是人,但修真养元,并无恶行。你何苦与我为难?”
萧月庭微微一笑,道:“我倒不是要与你为难,我是要你帮个小忙。”老人道:“要人帮忙,哪里一来就动手相逼的?”看萧月庭神色不善,忙又问道:“要我做什么?”萧月庭笑道:“歧山一脉,无宝不出,既然你来这里,那自然知道神火印在什么地方,我要你带路。”
老人“哼”一声,道:“神火印就在这山腹之中,你有本事,自己去拿。小说站
www.xsz.tw我要知道路,还用等到现在。自然早就带走了。”月庭微微一笑,道:“你不必多说。我知道问你,自然知道你拿不了这异宝。”老人“哼”一声,道:“好。那跟我来!”说着手中突然暴射出一道金光,朝月庭迎面扑来,他自己却反向飞掠,朝土中遁去。
月庭怒喝道:“鼠辈找死!”说着背上斩魔猛然带鞘飞出,那金光一遇到剑鞘,“啪”一声撞成了齑粉,纷纷洒落,斩魔却去势不减,其快绝伦,老人土遁,双腿刚入土,斩魔就已飞到,“蓬”一声撞在他后背,再迅速化成一条长龙,将老人裹了起来,从土中拖了出来,结结实实的捆住。
月庭冷哼一声,走上前来,道:“好大的胆子。”老人神色惊惧,颤声道:“大仙。我愿带路。”月庭微微一笑,朝两小孩道:“过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牛二牛对视一眼,慢慢走来。月庭看他二人害怕,笑道:“不必害怕。他是妖你们是人,我自然不会对你们像他那样。”
说着在老人胸口一拍,抽出一丝红线来,老人立刻哀号道:“大仙。你取我心脉,叫我怎么活。”这红线悬浮空中,慢慢的裂成两截,月庭一挥手,这红线便一左一右分别钻入了大牛跟二牛的眉心。俩小孩顿觉心头一麻,似乎脑袋里多出个人来,那人想什么立刻就知道,十分怪异。
老人惊道:“大仙。你这是做什么?”月庭微微一笑,道:“少废话。带路。你不要想半路偷走孩子自己抽回心脉。你偷得了一个,偷不了两个。只要你敢动手,我马上灭了你的心脉,叫你元神离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老人恨恨的道:“小的姓苏。诨号歧山。”月庭微微一笑,弹指道:“好个歧山之鼠。栗子网
www.lizi.tw居然用假名字诓我。走罢。能把你叫答应就对了。谁管你到底叫什么。”
说完那剑化龙重又龙化剑,飞回月庭背上,苏歧山得还自由,将身一纵,道:“跟我来。”月庭将袖一卷,将俩孩子夹在腋下,尾随歧山飞去。四人人影一散,草丛中立刻窜出两只灰鼠,瞅了瞅他们的去向,一只道:“得赶快禀报夫人。你去报信。我去追他们。沿路我会留下记号。”说着便追了上去。
另一只掉转身子,朝一方奔去,奔不多远,刚窜出密林,迎头遇见一头黑猪,那猪一见这灰鼠,立刻“咦”的发出一声人声,这灰鼠暗叫不好,调头欲逃,刚回头,一条黑狗窜了过来,一口将它咬住;痛得这灰鼠“吱吱”直叫。
那猪嘿嘿一笑,道:“居然想逃。”刚说出口,猛觉心头跳动,对黑狗道:“主人在叫咱们。快。”说着望云城召唤处跑去。这时天刚蒙昧,曙光初现,那灰鼠甚是忌惮阳光,给光一照,便惨叫个不住:“大神饶命。小的不能见光,见光脱毛,毛一掉光,道行立消。小的灵性刚生,修道不过三百年,大神慈悲。”黑狗听它叫得可怜,将它一抛,黑猪张开大口,一口将它吞下,道:“老实呆着,一会放你出来。”
翻过两处山丘,到得一个山头,却见云城长身耸立,站在山头一百年迎客松上,远眺山下。猪狗上前行礼,云城笑道:“看看山下。”黑狗化成人型,在山崖处一望,却见山崖对面,另有一座孤山,高耸入云,山脚下红光飞舞,黑气蒸腾。黑狗一见,大惊道:“是大哥在与峨眉山的道人斗法!”
云城微微一笑,道:“峨眉一脉,不足为惧,如果平波有主,还可一战,如今平波无主,几个道人,几把飞剑,何足道哉!你们带了个什么妖物过来?好大一股臭气。”黑猪抖了抖肚子,“哇”的张口吐出只灰鼠来。这灰鼠在猪肚中呆久了,吐出来浑身都是烂食,又脏又臭。山头日头正大,那灰鼠立刻放声尖叫,身上的灰毛迎风化成灰沫飘散。
云城挥挥手,地面立刻飞起一把枯叶,将灰鼠罩住,遮住阳光。云城一皱眉,道:“你们抓这么个小妖来作什么?”黑狗笑道:“本地多年没有畜生得道。第一次见到耗子成精。捉来玩的。”云城“哼”了一声,道:“这耗子不是本地的。它身上有鬼气。这是一只死耗子。元神守尸炼法,走的是鬼道。看它的道法修为,应该是歧山的。歧山的耗子有辨灵神针,能探天下异宝。歧山的耗子到了这里,看来此地果然有异宝。”
黑猪吓一跳,道:“死耗子。你到这里作什么?”那耗子不敢隐瞒,呜呜噎噎的据实相告,听到神火印,云城大吃一惊,喃喃道:“神火印,神火印,天帝有印,玺铭神火,王母有镜,鉴镌平波。哼,这样的绝世异宝,放眼天下,以天下之大,谁有此德,可获此宝。”
待说到月庭,云城立刻冷笑连连,道:“为了对付我,居然想觊觎神火印。小说站
www.xsz.tw”黑猪深觉不解,问道:“这个萧月庭为什么不把心脉收自己身上,反倒要放在两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孩子身上呢?”云城立刻勃然大怒,道:“这都是我那个没良心的师父搞的鬼。这个‘心似游丝’,算不上什么高深的**,我凌霄阁的弟子,个个都会,人人皆能。平素无事,我门中弟子都养有宠物,仙鹤神雀,无所不有,以便坐骑。可只有我门中的上尊,只能御物飞行,不能坐骑,你们知道何故吗?”
黑猪黑狗面面相觑,摇头道:“不知。”云城道:“那是因为我门中有一异法,称为混沌镇元术,修得此法,身如金钟,不坏不损,邪气鬼魅,不得近身;乃道门中的第一防身之术。有此法附体,像你们这样的妖物的心脉,不要说吸入体中,只便是触摸久了,也要腐坏。栗子网
www.lizi.tw他这镇元术修行多年,已有大成,哪里还吸得进妖物的心脉,就是吸进去了,也要化的。”
说完他将指一弹,道:“既然有人给你留记号。那就给我带路。萧师弟。看来咱们又要见面了。”黑猪瞧了瞧山下,道:“主人,我大哥他们还在山下。他们……”云城挥挥手,道:“不妨事。那狐狸道行厉害。打不过还能跑。几个道士拿不了它。先去找我师弟。哼,要真是被他把神火印拿到了手,我倒真斗不过他了。”
五洞府
鹿化人拉了君哥儿坐庙前苦等,眼见日头升起,还不见兄弟归来,心里着急,待到黄昏,听见似有多人奔来,提起君哥儿,化成一道旋风,附上夫子庙的屋顶。
上了房顶,日头一晒,君哥儿心头发暖,眼睛已可转动,这眼才可动,就见二牛他爹娘带了黑子等人急奔而来,二牛他娘搁老远便唤:“二牛,大牛,你们在哪里?别吓娘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快回来……”
君哥儿心中着急,几次张口,却一点声响发不出来,那鹿化人瞧得有趣,在他耳边道:“你叫。你要真能叫出来,我就不杀他们。一个也不杀。”君哥儿吓得目瞪口呆,他聪明过人,知道这妖怪说的是反话,顿时不敢再动出声的念头。
人群在夫子庙周遭找了半晌,秋娘哭道:“怎么办,怎么办?这人都上哪里去了?难道都跟君哥儿一家一样,叫人给杀了吗?”君哥儿听见这话,如雷轰顶,半天转不过这神思。又听二牛他爹颤声道:“不会的。那些人杀光了他家满门,连狗都没放过。肯定是有仇。咱们二牛大牛跟他们无怨无仇的,不会有事的……”
说着一行人又找开了去,君哥儿目光呆滞,心神涣散,满脑子就一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是什么人干的,为什么啊……鹿化人瞧见人走了,嘻嘻直笑,自言自语道:“这老娘们倒还生得俏。”
待到日沉月升,狐化人的法术过了时效,君哥儿的手脚减暖,已可微动。那鹿化人只管坐在屋檐远眺,眯缝了双眼,细看月下林中动静,静等兄弟归来。君哥儿暗自动了动,见它并未在意,蹑手蹑脚起身,刚站稳身形,那瓦片“喀”一声响,却是年久,一踩就破。
君哥儿大窘,不敢再动。那鹿化人却依旧没有回头,一动不动。君哥儿略一皱眉,攀上屋脊,慢慢退着爬,退到另一侧,看准地势,纵身一跳,想要逃跑;这身才离开屋顶,猛听见鹿化人叫道:“回来!”顿时一股妖风平地刮来,将君哥儿裹住,卷到了鹿化人脚边。
鹿化人顺手给了他一耳光,道:“要再敢跑,剥了你的皮。要你死不死活不活的。”君哥儿“哇”一声哭了起来,道:“秋娘说我们家的人都给人害死了。我要回去看我娘,看我爹……”鹿化人“啪”的再给了他一耳光,道:“哭什么哭。人早晚要死的。我们是妖,一样要死,不过活得久点罢了。早死早超生。你爹你娘现在没准还在奈何桥上等你呢。要不要我先吃了你送你去见他们?”
君哥儿吓一跳,半天才道:“痛不痛?”鹿化人嘿嘿一笑,道:“不痛。我先啃你的手指头,把你的指头啃光了再啃肩膀,啃光了肩膀再啃腿,啧啧,小孩子的肉最好吃了。”它说到哪里就望向君哥儿哪里,君哥儿给它看得全身发麻,嗫嚅道:“你骗人。肯定痛死了。”鹿化人哼一声,道:“痛死了不正好。可以去看你爹看你娘。”
说到爹娘,君哥儿又想哭,这鹿化人却突然耳朵一竖,瞬间长长数尺,迎风而立,片刻功夫,那耳朵又收了回来,却将君哥儿全身裹个严严实实,口鼻都一齐封住,绑在了它背上。
君哥儿放眼看去,却见庙前那枯井之中,突然向外冒出水来,仔细一看,不禁骇然。栗子网
www.lizi.tw那哪里是水,是如潮水一般的蛇群自井中窜出,其景可怖异常。不一刻,庙前庙后,满是长蛇。少顷,井沿颤动,井口猛闪出一男子,上身为人,有胸有腹,下身为蛇,蛇身粗长无比,此人手中拿有一物,状如飞叉。
那蛇男双手狂舞,飞叉脱手,绕其身飞转。君哥儿看得心胆俱寒,这鹿化人显见也甚是害怕,手足都微微发颤。这蛇男仰天怒号,四周的蛇群显是都被它的怒气感染,全都垂头,瑟瑟发抖。
蛇男嚎叫半晌,这才愤然对群蛇嚷道:“是谁,是谁敢杀了我的爱子?你们这群废物,就没有一条神龙知道吗?”群蛇瑟瑟,半晌,一青蛇向前,蜷身低首,道:“禀大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王子外出,我们谁都没有看见。只是最近因为神火印灵光外泄,有不少修真道人到此,恐怕是他们下的手。”
蛇男猛地窜前,一把揪住这青蛇的脖子,道:“都有些什么人?”青蛇给掐住脖子,呼吸不畅,结结巴巴道:“小的法力低微,眼界短浅,都不认识,又不敢太靠前跟踪偷听,实在不知。”蛇男“嗤”一声将它撕成碎片,骨肉散作一地,骂道:“废物。”目光所至,群蛇低首,无敢言者。
蛇男大叫一声,劈手抓住围身旋转的飞叉,一叉叉住一条红蛇,叫道:“你还知道什么?”这倒霉的红蛇修行不足,不能说话,将身躯绞成一团,缠在飞叉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蛇男正欲将它撕开,旁边一赤炼蛇突然开口道:“大王。我听说歧山的虢夫人带了不少妖鼠前来,恐怕也是为神火印来的。妖鼠与我们乃是世仇。王子可能是被他们杀的。”
蛇男放开飞叉,对那赤炼蛇道:“你听谁说的虢夫人来了?”赤炼蛇惶恐垂首,道:“是西山城隍庙的泥胎。”蛇男冷哼一声,道:“那泥胎居然也能成精。”说着猛地朝众蛇大吼道:“还不快去给我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虢夫人给我挖出来。”
众蛇顿时作鸟兽散,朝四周林木中散去。看群蛇渐散,蛇男摇身晃尾,准备回井,却突然一抬头,双目如电,射向鹿化人。鹿化人暗叫不好,卷身化成一道旋风,望密林飞去,身形才动,那飞叉已经呼啸而至,来势如虹,声如奔雷。鹿化人飞旋回身,结个法印,喝道:“鬼藤!”
“篷”一声,它身后立刻悬空结出一张蛛网,只是这网乃是由无数骷髅以枯骨穿结而成,极其诡异。那飞叉飞驰而来,扎在网上,其势不可阻,依旧前扑,可惜这网也坚实异常,牢不可破,飞叉拖网前扑数尺,终于被绷紧,反弹了回去。
鹿化人半刻不停,依旧化风奔逃。蛇男接住飞叉,大吼道:“烈焰!”飞叉再次脱手飞出,此次飞出,更快更狠,飞出瞬间,叉尖猛发出一道火焰,整个飞叉立刻被烈焰所围,那鬼藤一碰到火叉,便化成了一蓬黑灰,那火叉余势不减,扎向鹿化人后背,鹿化人警觉有异,再结法印,回身喝道:“黑风!”
它手中立刻卷出一道黑风,化成一头黑虎,扑向那飞叉。飞叉疾驰而来,被黑虎一把扑住,可惜黑虎力不甚强,没能拖住飞叉,那飞叉带着黑虎插向鹿化人的肩膀,还未飞至,那火焰已将黑虎烧成一阵青烟,消散无迹。
鹿化人似早料到躲不开这一击,身形不停,那飞叉“噗”一声刺穿它肩头,倒飞而去。鹿化人却也闪入密林,飞窜开去。那蛇男暴跳如雷,狂骂不止。鹿化人的耳朵自己长出一截,将肩膀包裹起来。奔出甚远,鹿化人才跌坐地上,骂道:“小畜生,胆子这么小,不是你吓得尿裤子,也不会被发现。蛇君嗜杀成性,差点作了它的宵夜。”
君哥儿还没来得及开口辩白,鹿化人突然一跃而起,提起君哥儿窜上一株大树,刚稳好身形,只见两道黑气贴地窜了过来,来势如风,瞬即而去,鹿化人认得正是狐化人跟羊化人,正欲追上前去,乍见黑气之后,有数点寒芒尾追而来,鹿化人吃了一惊,慌忙屏息凝神,不敢动弹,寒芒之后,乃是几道红光,鹿化人心中暗自叫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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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天从人愿,不从妖愿,那几道红光居然在它藏身的树下停了下来,却是几个峨眉山的道人。为首的正是林玄真。林玄真望了望远去的黑气,皱了皱眉,喝道:“回鞘!”那几点寒芒便飞了回来,原来是几柄飞剑,齐刷刷的插回众人的背鞘中。
一个道人望着狐化人消逝的方向,叹道:“想不到五通怪果然有些神通。咱们居然灭不了他们。”玄真点头道:“那头羊道行还浅,不足为惧。倒是那头狐狸,功法参玄,是个劲敌。栗子小说 m.lizi.tw如果让它们拿到了神火印,道行大增,我们不会是它们的敌手。咱们走。”刚转身,玄真背上突然蓝光大盛,平波镜腾空而出,玄真大惊,手结法印,念动真言,将平波镜拖了回来。
一道人惊道:“怎么回事?”玄真额头冷汗直流,道:“恐怕师尊的先天神算错了。平波不只是与神火印有感应,它是真的遇到了宿命真主。这人就在附近。”那道人惊道:“师尊不是说,平波的主人是累世修行的真人吗?这真人要两百年后再转世得道。先天神算不会错的。”
玄真微微苦笑,道:“可是平波是不会认错人的。”说着猛地一吼:“湛泸!”他背上立刻蓝光乍现,一道紫光从他背上旋出,照向鹿化人藏身之处。鹿化人大惊,喝道:“黑风!”一道黑气自他手印之中奔腾而出,化成黑虎,扑向紫光,自己却转身化成一道旋风遁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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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玄真更快,几道寒芒如蛆附骨,齐齐飞至,来得又快,又毫无征兆,鹿化人给飞剑扎个正着,数点寒芒齐齐将他围住,剑芒距体不过数寸,只要一动,便要被刺穿扎成个蜂窝。那黑虎也不争气,一遇到紫光,便化成一蓬青烟,消散无形。
那紫光迎头照下,鹿化人一声惨叫,叫后却无异常,自己倒不好意思。仔细一看,那紫光照的不是自己,却将君哥儿围住。玄真等人缓缓走近,君哥儿又惊又怕,颤声道:“神仙叔叔,我不是妖怪。”玄真微微一笑,道:“我们自然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君哥儿迟疑片刻,道:“我姓左,名君临,字少君。”玄真将他名字念得数遍,与众道人相看数眼,叹道:“你是不是城隍庙外街的左员外的那个左家的孩子?”君哥儿点点头,猛然想起一事,颤声问道:“神仙叔叔,我们家是不是叫人给杀光了?”玄真点点头,道:“原来真的是你。”将他从鹿化人身边拉开,道:“是的。你家里人都已经过世了。”
君哥儿颤声道:“叔叔,是什么人干的?”玄真皱了皱眉,道:“是你前世的徒弟。贺云城。那日血光冲天,怨气凝结不散,我们去看过了,断垣残壁,不是凡器可以造成的。从地上残留的法印来看,是凌霄阁的人施法所为。凌霄阁三百年前与昆仑斗法,元气大伤,高手已经不多。有这样功力的,屈指可数。而凌霄阁有这么重杀气的人,算来也只有贺云城。更何况,自从你前世仙逝。他就反出了凌霄阁,扬言要灭你转世的元神。此事天下尽知。据此推算,你转世就该投在那左家。我们都还以为你已经应劫了,没想到你居然躲过了他的煞手。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君哥儿茫然抬头,玄真摇摇头,道:“他是你前世的徒弟,是如今名动天下的剑仙。他为什么这么恨你,我不知道。”君哥儿含泪道:“不管我前世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只管找我,为什么要杀我的父母兄弟?叔叔。请你教我本领。我要为爹娘复仇。”
说着便跪下磕头。玄真拉住他,道:“贺云城道行高深,凌霄阁的真法名动天下,更何况他还有上古神剑诛邪在手,要想复仇,谈何容易。也罢,你先跟着我们。等我们找到神火印。带你回去见我们师尊。平波镜是我们峨眉的镇山之宝,它跟你有宿世缘分,师尊会为你想办法的。”
说着从怀里抹出一个小盒子,轻轻磕开,却见里面装有数枚花籽,玄真轻取一枚,朝鹿化人一抛,那花籽迎风便长,化出无数花藤来,将鹿化人牢牢缚住。鹿化人稍一动弹,便觉刺痛入骨,低头一看,那花藤之上,居然有无数尖刺。玄真冷哼一声,对它道:“跟我们走。不要想逃。就算是那只狐狸,也未必有能耐挣脱峨眉刺。”
正说话,远处一声清吟,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玄真大喜,笑道:“是二师弟。栗子网
www.lizi.tw他找到入口了。”说罢拉起君哥儿,御剑飞行,朝红光处飞去。众人飞到,却见是一处山壁,壁上藤萝无数,四散的峨眉道人都已经聚齐,总在那山壁下。
一道人见玄真过来,将手一挥,背上长剑飞出,剑若腾蛟,将那藤萝辟断。藤萝后面,有一黑洞,高约丈许,宽不过数尺,仅可容身而过。看着这洞口,玄真顿时木然无语。那道人道:“师兄不必过虑。这洞口虽小,里面越走越宽。”
玄真半晌才道:“李师弟。这是蛇窟。”那道人笑道:“便是蛇窟又如何,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连几条蛇都奈何不得?”玄真沉吟片刻,才道:“神火印失落此地八百年不得出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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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人与众人面面相觑,半晌道:“就算它们成妖。可看神火印的灵光依然如故。这些蛇妖的道行还不能掌控神火印,应该不难对付。”玄真嘿嘿一笑,道:“神火印不是寻常法宝,它和平波一样,有自己的灵根,有自己的宿世命主。就算如师尊法力无边,也掌控不了平波。这蛇窟之中的蛇妖修行到底如何,我不敢断言。”
六地宫
那道人微微一笑,道:“师兄不必过虑。就算这蛇妖法力高深,咱们人多,不必害怕。小说站
www.xsz.tw更何况我们还有平波在手。大可一战。”玄真看众人跃跃欲试,都想一窥本山失落多年的奇珍,只得点头道:“好罢。只是咱们得小心。”说着便召出平波,悬在头顶,领众人入洞。
一入洞,一股阴风吹来,冰凉入骨,平波感应到此,立刻蓝光大作,将黑洞照亮。玄真道:“大家走近一点。一定要走在平波的蓝光之中。”说着,竭力施展,催动真力,让平波的光芒罩得更宽更广。
走不多远,那李姓道人又道:“已经有人进来过了。”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地上有软泥处留有几个脚印。玄真点点头,只道:“留心。”那洞穴果然如李姓道人所言,越走进来,越是宽敞。内洞高十丈有余,宽也亦然,且岔道如麻,密如蛛丝。
每到岔路,玄真便凝神施为,以平波感应,定出方向。一路上虽然处处都有奇怪的淅淅簌簌之声,似是蛇虫蜿游,又似鼠蚁爬行,君哥儿一听见这声响便觉毛骨悚然,不由得想起那半人半蛇的怪物。
却说萧月庭跟着苏歧山来到一处悬崖,歧山指着下方的断崖道:“这里有个悬空洞穴。是其中的一个入口。”月庭一皱眉,道:“入口很多吗?”歧山嘀咕两声,道:“这山上有多少蛇,估计就有多少入口。
月庭一愣,道:“什么意思?有蛇妖?”歧山点点头,道:“神火印是天帝之物,自然有点化之能,蛇虫虽小,也是活物,自然会开窍得道。”月庭微微一笑,道:“行了。带路。我倒不介意你带我兜路子替你多杀几个宿敌。”
歧山轻轻一跃,斜踏断崖,如履平地走了下去。月庭提了俩孩子,御空而下,到半山,那山崖上果然有一洞穴,只是洞身窄小,恐怕只有俩孩子能钻进去。歧山到了洞口,身形一缩,居然化成了一只灰黑的肥鼠,跳进了洞口,回头冲月庭道:“你进得来吗?”
月庭冷哼一声,道:“向前跑。”歧山一声怪叫,撒腿就向里面冲,月庭一张口,满口的牙齿突然飞出,化成数十把飞刃,旋转着扎向山壁。那飞刃如切豆腐,将山壁化成齑粉,洞口自然开阔。
歧山见那飞刃切割如风,几乎就要切上自己,吓得没命前窜,跑进数十来丈,那洞穴渐渐宽敞,歧山看数十飞刃满天飞旋,慌忙叫道:“别切了。里面很大。”月庭这才收刀。洞内黝黑,大牛二牛目不视物,又惊又怕,将月庭牢牢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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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这句神秘的预言。。。
歧山惯于地底,自不介意,见月庭目光澹澹,四处打量,忍不住道:“上仙。地下全无光亮。你要是看不见,这宝贝还是别拿了。蛇妖可不好对付。”月庭冷哼一声,喝道:“放肆!”说着背上斩魔出鞘,斜立于月庭肩头,剑身光华大炽,光华所及处,照得通透明朗,歧山给这剑华照得寒毛直竖,慌忙道:“上仙。光芒太盛,容易引来蛇妖。”月庭笑道:“不妨事。区区几条爬虫,何足道哉。”
蓦然,洞穴一处传来一声女子轻笑:“好狂放的胆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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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巨响,大杵过处,石裂岩开,却听见那女子的笑声自别处传来,犹自笑道:“你就这点能耐吗?”月庭冷笑道:“区区移形幻影的把戏,也敢在我面前卖弄。”说着那金甲神一声咆哮,瞬间幻出百来十个一模一样的分身,将洞穴四面守住。
这女子罔顾分身,照笑不停,笑声一起,金甲神便将大杵挥去,大杵猛击之声不停,那笑声也不停。神人虽多,却无一将那女子击中。女子啧啧数声,尚道:“区区移形幻影也破不了吗?”歧山低声道:“上仙。栗子网
www.lizi.tw这蛇妖在地下。”
猛听那女子尖叫道:“死耗子,要你多嘴!”地上蓦地腾出一苗火光,朝歧山烧来,歧山“吱”地一声叫唤,化成人型,纵身跳开。金甲神却齐齐一声怒喝,众多大杵脱手飞出,击向洞顶。
一声巨响,洞顶掉下无数石块泥屑来,那女子一声惨叫,再无声响。大牛乍觉有什么东西滴在脸上,伸手一抹,却是一把血痕,吓一大跳。月庭哼一声,道:“藏在洞顶,还以为我不知道。哼,算你机灵,居然跑了。”话音落时,金光闪现,一干金甲神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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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山哆哆嗦嗦的道:“糟了。她会去报信。早叫你别这么招摇。咱们偷偷的摸过去,或许还有可能。这下可好,不杀开血路,恐怕进不去。”月庭昂然道:“这样的修行,来再多也惘然。走罢。”歧山忙缩到他身边,领他前进。
走上许久,却没见半个蛇虫出来,歧山心里直嘀咕,转过两个岔路,歧山惴惴不安道:“前面就是地宫入口。神火印在地宫中心的祭坛里。”月庭微微一笑,道:“想不到这蛇妖居然倒挺会享受的。还建了一座地宫。”
说着,却见前方出现一个洞穴,洞口有一道花花绿绿的大门。这门十分怪异,那颜色还会不停流转。仔细一看,大牛二牛都不禁直打哆嗦,那哪里是门,是无数毒蛇盘绕在一起,将门口堵住罢了。众蛇在蛇墙之中,还可游窜,摇头摆尾,十分可怖。
歧山心里发毛,忍不住退到月庭背后,那蛇墙之中,慢慢探出一颗大蛇头出来,立在墙上,对着月庭道:“八百年来,能伤了我的,你是第一人。你是谁?”斩魔不动自鸣,光华大盛,月庭冷笑道:“你一个地底蛇妖,不见人世。就是说了,你也未必知道。”
那蛇妖怪笑两声,道:“好狂妄的家伙。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过这个鬼门关。”说着慢慢缩回蛇墙,少顷,蛇墙上突然射出数十条长蛇来,快如闪电,一离开蛇墙,那长蛇便化成了一柄长矛,矛尖寒芒如星,耀人神魄。歧山身子一矮,便沉入了地底。俩小孩一声惊叫,下意识的望月庭背后躲。
月庭一声冷哼,一手一个,将俩孩子放上肩头,将头一仰,“噗”一声吐出一口牙齿。栗子小说 m.lizi.tw那牙齿脱口飞出,立刻化成了无数无柄月牙铲,飞旋而出,向长矛迎面削去,两相一碰,长矛瞬时便被切成了烂泥。
长蛇似被激怒,越来越多的射出,月牙铲集在月庭面前,舞成一团刀幕,滴水不漏,没一条长蛇能窜进来。眼看飞矛无效,余蛇“嘶嘶”而鸣,绞成一团,互相纠葛摩擦,将身上的鳞片一片一片的刮掉,那鳞片一掉,落地就变成一只五色蟾蜍,一时间蛙声大作,群蛙耸跳。
这蟾蜍四脚无蹼,全身生刺,指爪之上全是弯钩,满地乱跳,渐渐向月庭跳来;月庭微微冷笑,收回牙齿,将脚一跺,喝道:“歧山,给我出来。”歧山将头从他脚下探出,道:“我又帮不上忙。”月庭一把将他提出来,拔下一拽头发,歧山痛得连声叫唤。月庭将眼一瞪,道:“少呱噪。栗子小说 m.lizi.tw”
说着将那把头发随手一抛,结个法印,喝道:“赤虬!”那头发闻声而动,落地化龙,生出皮甲骨肉;这龙头上无角,全身赤红,见那蛙群跳来,群龙将尾一扫,响声大作,将蟾蜍碾成烂泥。蟾蜍一破,赤虬耸肩摇尾,扑向蛇墙,群蛇顿时骚动,猛听蛇墙之后一女子怒喝道:“放毒。”
群蛇将头一仰,“嗤”声大作,喷出一股股毒雾来,那雾气氤氲,赤虬一扎进毒雾,便变了颜色,由红转暗,当红色完全化成黑色,赤虬便慢慢瓦解,鳞甲骨血,都一丝丝融进了那毒雾之中,成为了一股毒气。
喷毒之后,群蛇萎靡,蛇墙晃动,似要崩塌。那毒气在斩魔的剑光下,幻出七彩光芒,慢慢的蔓延过来。歧山啧啧两声,道:“可怜这些小妖,炼神的毒都被逼了出来。乖乖,这毒我可惹不起。”说着不管月庭的白眼,又伏入了地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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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庭微微一笑,道:“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斩魔不出,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说着那斩魔已经大放异彩,夺鞘飞出,剑身金光大炽,光芒所及,那毒雾便如被火炙,猛向后缩。一时间那毒雾已经被逼回蛇墙之上,剑芒触及蛇墙,那蛇身便开始嗤嗤作响,冒出青烟。
群蛇顿惊,骚然欲逃,却听得墙后一女子尖叫道:“不许退。”月庭哈哈大笑,喝道:“螳臂当车,尔等好大的胆子!”话音落时,斩魔一声清吟,斩向蛇墙,剑身过处,蛇墙立断,好比是摧枯拉朽,不堪一击。群蛇不顾那女子尖叫,四散开逃,可惜洞口窄小,插翅难飞;斩魔光华暴涨,那蛇身被光华一罩,便碎成粉末,飘摇而散。
二牛眼尖,指着一角道:“那条会说话的大蛇从那边跑了。”月庭微微一笑,道:“不妨事。”说着收回斩魔,喝道:“歧山。出来带路。”歧山从地底探出头来,嘀咕道:“上仙。已经到了地宫门口。只管杀进去。到地宫中的祭坛,自然拿到神火印。我法力低微,帮不上忙。还是放我走罢。”
月庭笑道:“不看到神火印,是不会让你走的。出来。”突然眉头一皱,将歧山一把提起,轻轻一跃,贴上洞顶,结个法印,轻轻念道:“罩。”话音一落,他们身侧的石头便如发酵的馒头似的,飞快长大,将他们围了起来,这石头倒也知趣,居然还给他们留下了几个小孔在眼睛四周,以便察看。
没有斩魔光芒,二牛自孔看出,漆黑一片,全无所见;只听见暗黑之中,有微微喘声。月庭暗念法咒,施展天眼通的道法,渐渐眼前明朗起来,凝神看时,却见是一只小耗子缩在一处旮旯,正使爪子在洞壁上划出几道爪痕。
那耗子还未划完,突然竖起耳朵,窜进一道洞壁上的石缝内。少顷,听得有数人脚边声,月庭看时,忍不住冷笑,却是云城带了两个黑衣男子,正是猪化人与狗化人,跟着一只羸弱的小耗子,走了过来。那小耗子边走边打量,走到地宫入口,望了望四周,道:“大仙。到这里就没有记号了。”
云城点点头,跨步走进那地宫入口,猪化人将那耗子一把提起,一口吞下,跟着狗化人,随云城进去。藏在石缝中的小耗子一声低叹,闪电般窜出,朝洞外跑去。歧山正欲开口,月庭瞪了他一眼,歧山识趣的低头。四人中,大牛二牛盲不见物,既不敢动,又不敢言,于黑暗之中静等,二牛怕黑,忍不住偷偷拽住大牛的手,大牛将他紧紧握住,以示安慰,其实他自己却也害怕得很。
过不多时候,外面有一道蓝光射来,洞府之中渐明,大牛眯缝眼睛细看,却见是峨眉山的一干道人,二牛眼尖,瞅见左少君坐在一道人肩头,只是他神色委顿,似乎心事重重,二牛暗自摸了摸肚子,叹口气,以为他跟自己一样,饿了而已。众道人步履极轻,个个凝神屏息,全神贯注,如临大敌。
走到地宫入口,悬在林玄真头顶的平波镜突然震动起来,蓝光郁郁,如逢故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林玄真吃了一惊,大喝一声,念动真诀,将平波收回。洞中顿时又漆黑一片。林玄真将手一抖,一根玉色蜡烛飞出,停空悬挂,不点自燃,发出一道尺多高的火焰。众道人纷纷仿效,一时间洞内亮如白昼,须发尽现。
林玄真皱眉道:“大家小心。”说着率众而入,走进地宫入口,婉转数个关隘,眼前豁然开朗,却见一间巨大的石厅,厅顶满是凶神石像,阴森可怖,地面全由青玉切成的玉砖铺陈,阴冷异常,厅中有三道大门,门边各有两根巨柱;六根柱子全是青玉廊柱,两旁四根柱上都盘有一条玉蛇,红绿黄黑四色,双目圆睁,长舌尖牙,似是活物;中间两根柱都雕成神人,俱是上身为人,下身为蛇;左面神人是个男子,左手执阴阳太极,右手掌先天八卦;右首神人是个女子,左手仗一条碧绿青藤,藤上有黄泥数点,那黄泥还有眉目,似是人胎,右手握五彩神石,光华氤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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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人“咦”了一声,道:“这些蛇妖祭奠的是伏羲女娲。”林玄真冷哼一声,道:“伏羲女娲乃上古神族,是我们天仙之祖。这些蛇妖妄自为尊,居然想和他们扯上关缘。”那道人看了看,摇头道:“恐怕未必。小说站
www.xsz.tw看这里的布局,辉煌如此,几条蛇妖,哪里有这个胸襟?恐怕这里是一座远古时的神庙。”
听他如此说,众道人都望向三座大门的门楣,旁边两门上倒真镌有古篆,左边是一“火”字,右边是一“水”字。中间门楣上有两个古字字迹,却隐隐约约瞧不实在。林玄真凝神看了片刻,左手一挥,跳出一道火苗,那火苗伸出一苗火舌,飞向那门楣,火焰一碰到那门楣,门楣上俩字便清晰起来,入目的却是“蚩尤”两字。
七、斗法
林玄真默然半晌,道:“这些蛇妖居然找得到这样的所在。果然是远古的神庙。大家小心,那蛇妖的道行应该很厉害。”一道人笑道:“师兄不必过虑。居庙堂者,常有昏君,登仙山者,时有俗人;就算这蛇妖能找到这个所在,不过是它前世的福泽。与它的修行并无关联。何必为惧。”
说着那道人一脚踏上玉砖,走向大厅。林玄真刚叫得一声小心,只见“火”门门柱上的那条黑蛇突然发难,蛇尖放出一道电光霹雳,那道人仙剑出鞘,“啪”一声响,仙剑被霹雳辟为两截,霹雳余势未消,击中他的胸口,顿时将他电成一具焦炭。
众道哗然,林玄真额头冷汗直冒,道:“大家别乱动。请圣光。”说着他头顶的蜡烛陡然发光,一层微微的白光将他裹住。一道人道:“那蛇是死物,想来有机括操纵。恐怕刚才是触动了它的机关。”林玄真皱了皱眉头,转头望向另一道人,道:“李师弟,你看呢?”这李姓道人看了看大厅,道:“凡人才会有那种东西。神庙中的,不是机括。那道电光,有天雷之威,是极厉害的咒法。依我看,要么有东**在大厅里,乘我们不备,暗下咒法;要么就是这神庙里有法界。擅入法界,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林玄真点头道:“师弟说的是。哼,咱们就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妖物。”说着一回身,朝众道人说道:“动手。”言罢催动真言,地面青玉砖石上竟然腾起火焰,众道人齐结法印,齐声喝道:“三昧真火!”
地上那火焰立刻腾空,向整个大厅蔓延,一时间火光如炽,整个大厅变成一片火海。小说站
www.xsz.tw少顷,右边“水”门上那两条红蛇绿蛇居然昂起头来,赤舌震动,整个大厅都响起它们活动骨架发出的巨响。林玄真沉声道:“真火触动了法界。妖物动了。大家小心,祭起仙剑。”
一道人沉不住气,轻叱一声,仙剑飞出,化成一道惊虹,扎向红蛇的左目。红蛇略一抬头,仙剑刺中蛇的眼帘,“叮”一声响,在它的眼帘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划痕。众道人不敢落后,群剑齐发,如雨齐至,一时间“叮当”乱响,剑击中蛇身,如金铁交鸣,那蛇身不过略有伤痕,其苏醒之势,全无稍停。
林玄真忙退两步,喝道:“李师弟。结阵。”那李姓道人与三个道人立刻靠近林玄真,五人齐结法印,催动真言,稍息,林玄真喝道:“五鬼搬运!”瞬时五人头顶结出一团黑气,黑气笼下,五人面目全黑,头顶的蜡烛顿时熄灭,身上的白光也消灭无形,手中却都多了一根巨大的石斧。君哥儿瞧见这阵势,吓得目瞪口呆,背他那道人拍拍他,道:“别怕。五鬼上身,道法大增。师兄他们能对付得了。”
五人一声怒喝,齐齐跃动,轻轻一个翻身,便凭空消失,瞬间便出现在了红蛇身侧。那红蛇已经从玉柱上滑下,张开巨口,向五人咬来,李姓道人“嘘”一声,身形一缩,变成黄豆大小,“呼”一下就钻进了红蛇的口中,滑进了它腹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林玄真却一个翻身,窜到了它背后,一斧头猛辟下来,“啪”一声巨响,那玉蛇蛇身居然给辟出一条裂口,蛇尾摇摇欲断。
另三个道人却齐齐大喝一声,挥动大斧,“轰”一声大响,挡住了红蛇的大口。红蛇缩身回头,仰起更高,正要再俯冲咬下,突然眼珠一瞪,一声嘶叫,由头至尾,寸寸开裂,扭动几下,便碎成一摊石块。石块中红光一闪,那李姓道人手握石斧,自石块中跃出。
那绿蛇却已从柱子上滑下,张开大口,猛地喷出一道白气,白气过处,洞顶地面,全都结上一层寒霜冰棱。有五鬼附身,五人并不走动,身随意动,全都闪现到绿蛇背后,使尽全力,五斧齐砍,“哗”一声将绿蛇砍成六段。绿蛇头颅滚落,跌到了“火”门门口,那黑蛇立动,喷出五道霹雳,辟向五人,五人意念一动,已经闪到玉柱之后,手中石斧脱手飞旋而出,“砰”一声响,将黑蛇颅砍得粉碎。
斧头飞回,黄蛇顿时惊动,蛇尾一摆,将五把斧头一齐扫飞,“铛铛”五声,五把斧头一齐插进了厅顶的石像中。黄蛇舌头卷出,化成一条着火的铁链,朝五人卷来,五人齐闪,旁边的一干道人催动真言,仙剑如雨飞至,剑身穿过铁链链孔,将铁链钉进地面玉砖。小说站
www.xsz.tw五人乘机闪现厅顶,拔下斧头,一声怒喝,斧头飞出,将黄蛇也辟成了渣滓。
四蛇一除,众道聚会。林玄真等再结法印,催动真法,黑气渐消,头顶的蜡烛凭空闪出,身上又再浮现白色圣光。伫立门前,李姓道人问道:“我们该走哪道门?”林玄真苦笑道:“不知道。”李姓道人微微沉吟,道:“神火印是火器,走火门罢。”林玄真点头道:“好。大家小心。”说着取出一枚花籽,轻轻一抛,那花籽落地便长,将那烧成焦炭的道人尸身裹起,慢慢的沉入了地底。
众道喟然叹息,林玄真道:“前路凶险。大家不可大意。葬身此地,未免辜负了峨眉刺,也辜负了几百年的修行。”说着与众人直奔“火”门。到得门前,林玄真自腰上取下一个布袋,抓出一把黄豆,随手一抛。那些黄豆一经落地,或变成一个高约三寸的小人,或变成一匹四寸高的小马。小人个个身批金甲,手拿金枪,看见有马,一哄而上,骑上马来,向“火”门冲去。
到了门前,小人排成一排,大叫数声,挺枪冲向“火”门,那门被众小人一冲便开,众道人随小人过来,不免相视而笑,那三道门其实都不过是个装饰,门后的洞穴通向的是同一个洞天。林玄真收了黄豆,升起烛火,令其光芒远照,放眼望去。
门后是一排台阶,通向一个巨大无比的广场。广场之前,有一条黑水横亘,黑水之上,有一条玉桥。玉桥之后,乃是一座无比恢弘的大殿。殿前铺有数百玉石台阶,台阶之下,匍匐有万千石人石兽,对大殿顶礼膜拜。殿顶之上,有一苗红光,时隐时现,红光亮时,总有一道金光将它压住。
李姓道人面现忧色,道:“这些石人石兽都结有法界就麻烦了。”林玄真凝神道:“恐怕麻烦的不只是那些法界。你看那条黑水。”众道人定眼看去,不由骇然,那黑水之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蛇。那蛇原各有颜色,却一齐吐出一道黑气,黑气蒸腾,晃眼看去,还以为是水汽氤氲。
李姓道人惊问:“这些蛇妖是在炼毒吗?”没等人为他作答,黑水之中冒出一道黑气,黑气飞上玉桥,渐渐化成人型,却是一个上身为人,下身为蛇的男子。这男子身侧有一飞叉飞旋,煞是可怕。它双目圆睁,仰头怒吼一声,喝道:“是什么人敢来地宫生事?是谁打伤了我的爱妻?”
林玄真昂首上前,打个稽首,道:“贫道是峨眉山的林玄真,带领师尊座下弟子百人,前来迎回本山神器神火印。除此之外,与神君并无为难之意,至于神君爱妻,贫道等人并未见到,何来打伤之说?”蛇君哈哈大笑,道:“神火印乃是神器,原主是天上的尊神,怎么会是你们区区一个峨眉的东西。我这十万子民,全借神器灵光开窍修行,你要拿走了它,岂不是绝我蚩尤一族的血脉道法?想拿神火印。先过我这一关。”
李姓道人听林玄真与这蛇妖说得客气,大是不服,踏步上前,喝道:“大胆妖孽,口出狂言。既然执迷不悟,休怪贫道无情。”说着肩头红光闪耀,仙剑已然出鞘,悬空飞舞,剑芒盈盈,声势甚壮。
那蛇君勃然大怒,喝道:“好个蟊贼道。”话音落时,伸手望空一抓一抛,黑水中便腾起一条长蛇,裹着一团黑气望李道人扑来。李道人冷笑一声,左手一抖,飞出一柄拂尘,拂尘飞出,立刻化成一只硕大无比的白蜘蛛,八爪齐动,将飞蛇紧紧扣住,张开螯牙,将那长蛇咬成一团烂泥。
长蛇一死,那白蜘蛛又化成一柄拂尘,纤尘不染,飞回李道人手中,谁料那拂尘一回,地上那一堆烂泥慢慢蠕动,血骨皮甲,竟然又长了回来,又生成一条长蛇,那蛇尾巴一蜷,肋下居然生出肉翅,凌空飞起,又扑向李道人。
李道人冷哼一声,仙剑飞出,舞出一团剑光,飞蛇刚至,又被切成烂泥。这烂泥似是不死不灭,待仙剑一回,又聚而成形,生出肉翅,飞扑向李道人。李道人这才“咦”了一声,道:“原来是妖法。不是活物。”说着结个法印,手中腾起一道火苗,那飞蛇飞至,火光一闪,飞蛇立刻化成了一道黑气,须臾间消散于无形。
蛇君嘿嘿冷笑,道:“果然有些手段。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念动妖法,那黑水之中立刻腾起黑烟,黑烟之中,游出千百毒蛇,毒蛇轻轻扭动,骨架“格格”作响,一条条缓缓的立了起来,蛇头之后,居然生出肩胛手臂,渐渐的化成人型;除了一颗蛇头,与人无异。
这些蛇人全身**,周身只盖有一层黑色鳞甲;那鳞甲凛凛反光,甚是可怕。蛇人手中均握有一条长蛇,那长蛇不住扭动,少顷,或化长枪,或化长剑,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蛇人整队列行,听得蛇君一声号令,立刻嘶吼一声,挥舞兵器,朝众道人冲了过来。
林玄真仗剑于手,喝道:“杀!”群道轰然应声,扑向蛇人。栗子小说 m.lizi.tw道人仙剑锋锐,剑光过处,蛇人难免,一被砍中,蛇人无一例外,都被削成两截,让道人头疼的是,蛇人似乎都是不死之身,一被砍断,两个剖面自会生长,重新长好,还一个变俩,越杀越多。幸得道人有圣光护体,蛇人兵器虽锐,却难以刺穿圣光,偶有刺进的,也难中要害,一时相互都拿对方无可奈何。
林玄真眼见如此,飞身上天,速结法印,喝道:“烧!”地面顿时腾起一片火海,蛇君哈哈大笑,道:“它们可是活人,你的三昧真火烧不了。”林玄真冷笑一声,道:“走着瞧。”说话间,那火焰已经烧上蛇人,蛇人身上鳞甲一触即燃,鳞甲烧尽,火焰自熄,露出蛇人身上的皮肤。栗子网
www.lizi.tw众道人此时再一剑削来,那蛇人一被砍伤,伤口便不再自行愈合,顿时死伤无数,一见死伤,蛇人顿现怯意,全无战意,瑟瑟欲逃。
蛇君大惊,破口大骂:“逃回来的,杀无赦!”哪知蛇人听得蛇君的这声叫唤,不战反逃,只是不向黑水逃去,却是奔向三座大门,逃出地宫去了。蛇君勃然大怒,却也无可奈何。恨得咬牙切齿,愤然道:“林玄真。你堂堂峨眉名门,居然烧鬼火。这种邪门妖法,也不怕作法自毙。”林玄真微微一笑,道:“不必斗嘴。能文争何须武斗。你还有什么法术。只管作法。”
八、夺宝
蛇君仰头一声怒吼,绕身的飞叉立刻紫气暴涨,蛇君将手一挥,喝道:“魅影!”那飞叉立刻一声尖啸,冲天而起,化出千万分身,朝群道扑来。群道面面相觑,看不出什么名堂,林玄真却知这蛇君有些本事,谅来不至于是什么雕虫小技,当下喝道:“光明阵法!”群道齐刷刷盘膝坐下,双手垂膝,眼观鼻,鼻观心,一齐念道:“兹有光明,以照暗黑;兹有光明,长我善念,护我灵台;兹有光明,灭彼恶念,破彼恶法!”法咒起处,众人头顶的蜡烛光芒大盛,辉然联成一片雪光,浑然如圆,将众道人团团围住。
众人背上的仙剑齐齐出鞘,迎上虚空,要破飞叉的魅影。魅影来去如电,其快无伦,仙剑剑光虽快,却总差一线,那魅影绕过仙剑,刺向众道人,一碰上光明阵法的光圈,却被弹了出来。李道人等不由暗暗心惊,不是林玄真见机得早,布下护体阵法,这魅影快捷如此,仙剑哪里挡得住。
蛇君眼见魅影快攻无效,又急又怒,正欲作法,猛听黑水之中爱妻惊呼:“郎君小心。”闻声扭头,却见一道金光射来,刺穿下身,将自己牢牢钉在玉桥之上。低头一看,射中自己的,却是一枚金针。急痛钻心,那飞叉失却道法扶持,魅影立消,飞叉缓缓飞回,绕身旋转。
蛇君怒道:“何方鼠辈?胆敢偷袭本神君!”林玄真等也吃了一惊,收回飞剑,放眼看去。却见“水”门之中,鱼贯而出一众灰衣男子,约有百人,正中有四壮男,**上身,抬了一顶逍遥轿。
轿中坐有一俊美少年,眉目如画,红衣如火,笑盈盈的望向蛇君,道:“佘二先生,多年不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脾气还如此火爆。不知尊兄近年可好。”蛇君倒吸一口冷气,道:“我倒是谁,原来果然是你这鼠辈。虢夫人。你是越老越俏了!”说着黑水之中泛起黑气,虢夫人掩口轻笑,道:“你还想跑。被我的定海神针铁定住了还想跑吗?”
那黑气裹上玉桥,蛇君冷笑道:“那也未必。今天你偷袭得手,他日我要血洗你歧山。”说着飞叉突然飞出,化成一把利刃,将蛇君拦腰切断,一经切断,上身便抓住飞叉,瞬间隐入了黑水之中。虢夫人给蛇君的举动吓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啧啧两声,道:“好狠的手段。伤自己都这样毒辣。”
说着突然一挥手,那枚神针“砰”然裂开,化成了无数只金色的小鼠,尽数窜入了黑水之中。那小鼠见蛇就咬,连咀带嚼,蛇群惶然奔逃,不一刻,那黑水之中的蛇群被金鼠啃食干净,只留下一堆堆的白骨。白骨之中,还汪着殷红的蛇血,黑水河变成了白骨血河,更是狰狞可怕。
看着蛇群覆灭,虢夫人一声轻唤,那金鼠复又聚集起来,化成一枚金针,竟朝虢夫人飞去,眼见那金针扎向虢夫人眉心,李道人忍不住轻呼“小心”。栗子网
www.lizi.tw那金针却瞬间消失,化成了一根眼睫毛。原来这金针竟然是放在虢夫人的眼皮上的。
李道人叫声虽轻,众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虢夫人微微一笑,冲李道人笑道:“多谢道长提醒。”他虽是男子,声音却娇美动听,叫人头皮发麻,李道人面红耳赤,不敢作答,缓步走到林玄真背后,躲过虢夫人目光。
虢夫人微微一笑,朝林玄真道:“林道长。多年不见,近来安好?嗯,看你神色郁郁,眉心发黑,想来也是愁多悲多苦多,不甚开怀。你都是百岁高人了,还有什么事情让你如此耿耿于怀呢?”林玄真暗捏法印,小心戒备,道:“江湖多桀,红尘多事,我们峨眉斩妖除魔,修习不易,比不上你们修身养性。夫人向来只求异宝,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为了我们峨眉的神火印而来呢?”
虢夫人起身下轿,手中信手拈来,生成一枝火红梅花在手,笑道:“不敢不敢。别说神火印是你们的宝贝,即便不是你们的,我也要不起,那东西养不家的,生来就无情无意,只认宿世的主人,就算我为它抛头颅洒热血,紧要关头,它还是会忠心护主。栗子小说 m.lizi.tw丢下我不管的。”林玄真见他步步走近,心中一跳,忍不住横剑在胸,道:“那夫人为何而来?难道是要跟那个蛇妖一决恩怨吗?”
虢夫人微微一笑,道:“不,那倒不是。那条小蛇还犯不着让我头疼。看来你也知道,神火印被压在这里几百年,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罩着你们的镇山之宝吗?”林玄真头顶突然烛光一闪,浑身冒出一道微微白光,将他护住。虢夫人愣了愣,扑哧一笑,道:“我倒忘了。你们是人,我们是妖。天生不能太近。看来你的道法厉害啊。居然会点灯了。你的蜡烛倒是挺亮的。”
林玄真略一沉吟,道:“我听懂夫人的意思了。我们取神火印。你取镇神火印的法宝。不过,还请夫人见告,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虢夫人微微一笑,梅花轻晃,道:“是道德天尊的一件法器,虚空镯。”林玄真等人顿时悚然动容,李道人喃喃自语,道:“虚空镯,虚空镯。难怪可以镇住神火印。”虢夫人笑道:“所以你们尽可以放心,我不会拿你们的东西。咱们井水河水两不犯。”
林玄真迟疑道:“但愿夫人能够守信。”虢夫人嘿嘿一笑,道:“我活了快两千年了,你可听说过我食言吗?”看玄真默然无语,虢夫人笑道:“那就请道人把神火印和虚空镯引出来。”林玄真眉头一皱,道:“贫道不懂夫人的意思。”虢夫人格格笑道:“蚩尤宫前这些石像,都结有法界,以你的道行,自然过不去,要拿神火印,自然只有用你的平波镜把它们引出来。”
看林玄真一脸茫然,虢夫人笑道:“平波镜与神火印虽然都是至宝,可助人修行**。但它们都不是杀人的利器,平波与神火上都有三格魂窍,可以锁住三件法器的灵根,可化有形为无形,也可聚无形而成有形。锁住的法器越强,它们的威力自然也就越大。三千年前峨眉道人赤霞子仙缘巧合,得到了神火与平波这两件神器;峨眉与昆仑并称剑仙之宗,峨眉的镇山之宝正是湛泸与泰阿。这是一对宝剑,湛泸为仁道之剑,泰阿为威道之剑,仁之所立,天威自至;威之所处,非仁不持。平波镜锁有湛泸剑的剑气,神火印藏有泰阿剑的剑气,所以,平波与神火能互相感应,只要有平波,自然就能找到神火。虚空镯是无形无质的灵神法宝,不能独存,必然要附在另一件神器之上;神火一动,虚空自然会跟着出来。”
林玄真迟疑道:“怎么引?我的道行低微,万一平波引不来神火,反叫神火带走了平波,我岂不是成了峨眉一派的罪人?”虢夫人微微一笑,道:“你们既然能点灯,自然知道结网。”林玄真与群道对视一眼,喝道:“天罗光明阵法!”群道头顶的蜡烛顿时火焰暴涨,结成一围火网,将群道围住。林玄真小心翼翼取出平波,施展功法,那平波立刻滴溜溜旋转升空,发出万道蓝光。
平波一出,远处宫中立刻红光大炽,少顷,一道耀目红霞缓缓从宫中飞出,朝平波飞来,那红霞之后,却有一道黄芒,似乎正将红霞拖住。林玄真手中的平波却突然振振欲飞,林玄真大骇,念动真诀,群道见他吃紧,齐声讼念,那烛焰越发亮堂,平波去势甚急,将那火网生生拖出一个犄角,眼看就要飞遁。虢夫人的眼睛突然一亮,一道金光自他眼中飞出,急射而出,“叮”一声击中那道黄芒。黄芒一闪,红霞刹时飞了过来,隔了火网绕平波飞旋。林玄真大喜,忙道:“撤阵。收神火!”
貌似人气凋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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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才消,阵势刚撤,水门一旁突然窜出数人来,内中一人大喝法咒,将头一偏,飞出一蓬头发,化成千百条黑鞭,居然将平波与神火一齐兜了过去。火门一侧也闪出一人来,这人背上飞出一柄神剑,化成游龙,拦住了定海神针铁,其手上飞出一条飞索,化成一道乌光,径直将虚空镯套住,扯了过来。
林玄真等人大怒,放眼看去,夺走神火与平波的,居然是贺云城,套住虚空镯的,却是萧月庭。栗子小说 m.lizi.tw平波与神火绕空旋转,被围在贺云城的发网之中,左冲右突,似乎想突围而出,奈何云城道法高强,两宝虽不能被他收服,却也无法遁逃。月庭索钩套住虚空镯,已将它拉近,却也收服不了这镯子,反觉得镯子上有一股巨力,几乎将人都要拖走;幸亏月庭放出的是自身经脉化成的飞索,不然依这镯子吸宝的天性,必然将这飞索反给拖走。
虢夫人勃然大怒,骂道:“好个妖孽,居然敢夺我的宝贝。”说话时那定海神针铁“砰”一声裂开,化成无数的金蜂,个个舞翅亮尾针,朝月庭扑来。月庭那柄斩魔“嗡”一声响,化回剑形,放出万千道剑气,那剑气如墙,群蜂扑上前来,立时被斩得粉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蜂的渣滓掉地上就聚而成形,重新化成金蜂,复又上前,奈何斩魔是上古神器,得天地之间的正气聚而成型,非炉火凡铁铸就,剑气之网无缝可入,群蜂束手。这边斩魔挡住了针铁,月庭腾出手来收服虚空镯,却依旧不易。
虚空为道德天尊之物,道德天尊又号神宝君,为洞神教主,这虚空镯子是其自虚空之中炼化而来,是无形聚而成之的法宝,历经千秋,岂是轻易得伏的,只见这镯子光华渐淡,似乎要自虚空之中隐去,其奔脱的力道也渐渐大了起来,月庭心中大急,念动真诀,却见他半个膀子都肢解开来,一筋一骨,都化成铁索钢钩,将那镯子套牢。一边的歧山见状不由骇然,喃喃念道:“黄庭化身之法,真是神仙法术。”
虢夫人眼见如此,岂肯善罢甘休,蓦地腾空而起,冷笑道:“好个凌霄强人,欺我歧山无术吗?”说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来,念动法咒,那群蜂倏突之间聚拢,变成一根尖刺,朝月庭刺来,斩魔化出的剑气之幕渐渐被它刺穿。这尖刺一穿透剑气屏障,便被磨得又尖又细,真快成了一根绣花针,却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朝月庭头顶刺了下来。
月庭眉头紧皱,却被那虚空磨住,腾不出心神来对付,只得叫道:“歧山!”歧山嘀咕两声,浑身发抖,突然沉入地底,大牛二牛猛觉脚底一松,双双栽倒,被歧山拖入地底,等到钻出,却已经立在了虢夫人身边。
月庭莫可奈何,正待放开虚空镯,旁边却突然窜出猪化人与狗化人来,猪化人抖出一蓬猪毛,那猪毛见风就长,长成一道黑网,将那针铁缠住,将逼势暂且拖住,狗化人大吼一声,十根指甲化成钢爪,狠狠的朝针铁一击;本来针铁是神器,不是这两个妖精所能抵御,但有斩魔之功在前,那针铁受这一击,居然“叮”一声响,被弹了回去。斩魔一声清吟,化成一道电光,辟在了针铁之上。针铁倒飞出去,虢夫人慌忙飞出,使出大手段,将针铁收了回去。细细一瞧,那针铁居然被斩魔辟出了数条细纹。法器受损,虢夫人气急败坏,怒火攻心,忍不住破口大骂。
九、认主
那猪化人朝月庭一裂嘴,笑道:“是我们主人要我们救你。栗子小说 m.lizi.tw”月庭朝云城望去,却见云城正使黄庭化身之法,用头发化成的丝网罩住平波与神火,他的诛邪已经出鞘,也正舞出无数剑光,挡住峨眉山群道的仙剑围剿。峨眉世代都有仙剑出山,与昆仑并称剑仙之宗,可惜数百年来真法失传,又无神器辅佐,日渐凋零,林玄真等已是峨眉近几百年来的奇才,可惜仙剑都是人力之铸,不能与诛邪争锋,一时间居然奈何不了云城。
云城应对群道,原不吃力,奈何分心二用,还要收服平波与神火,这两件神器何等灵性,哪里能轻易得伏,正僵持不下,眼见月庭跟自己一样,分心之下,不敌虢夫人,略一思忖,便叫两个手下小妖,助月庭一臂之力。眼见月庭解了急,笑道:“师弟,咱们先对付了外人,回头再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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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庭冷哼一声,斩魔出鞘,幻出剑气,齐刷刷的朝峨眉群道辟来,群道大骇,齐齐念讼,群道头顶的蜡烛燃起白光,织成一道白网,将众人护住,斩魔一动,剑气辟下,那白光便矮上一截。林玄真又气又怒,神火未得,反倒失了平波,如何能回山向师尊交待,忍不住喝道:“拼死也要把平波和神火拿回来。”群道轰然应声,纷纷施法,群道精血聚顶,以元神燃灯,那白光之中,渐渐有了血光,慢慢向上浮动,斩魔辟下,居然剑身微颤,再不能将白光压下。
虢夫人见歧山自身边冒出,盯了他两眼,道:“你着了这小子的道法?”歧山点头,将吓得半傻的大牛跟二牛拉过来,推到虢夫人面前,道:“我的心脉被萧月庭锁在他们身上。还请夫人救我。栗子网
www.lizi.tw“虢夫人微微一笑,伸出手来,轻轻念动一声,大牛跟二牛猛觉额头一麻,一道血丝便从两人额头窜了出来,转而游向歧山,自他的耳朵钻了进去。
谁想凌霄的心似游丝却也有些道门,非寻常法术可解,虢夫人抽出来的心脉断断徐徐,间或还将大牛跟二牛的心血抽了出来。俩人的血一离体,云城发网中的神火却突然火光大炽。林玄真等大是骇异,月庭瞧得分明,笑道:“师兄。你拿的这两件法宝,都是有宿世主的。拿来何用?你看你的神火,是感应到主人了。你拿不了它。”
云城冷哼一声,道:“看着你的虚空镯吧。到时候咱们看看,是我的法宝厉害,还是你的法宝强悍。我就不信,这神火一出世,就找到宿世的主人。就算它有主。把它的主人一剑辟了,让它再等下个轮回吧。”说着催动真力,那发网越见稠密,将两宝拉得更近,几乎就要得手。
这边二牛给虢夫人一阵乱抽,抽出心血,他身子不比大牛,顿时昏了过去。大牛心头生痛,忍不住大喊起来,他一叫唤,神火突然发出一道青光,林玄真大惊,道:“泰阿剑气,无主的神火怎么会自己唤出泰阿!这不可能!”说着神火上发出的那青光已经斩断发网,带了火光冲了出来,一头扎向了虢夫人,虢夫人大惊失色,针铁飞出,化成磨盘,挡住青光。
“砰”一声响,针铁带着虢夫人斜斜飞出,神火印却凭空打个旋,从大牛的天庭印了下去,大牛微微一惊,只觉脑门一热,似乎一个物品窜入了脑中,伸手一摸,却觉眉心处多了一个印记,似乎是火焰状。
月庭哈哈大笑,道:“师兄,想不到你居然白忙一场。为他人作嫁衣裳。啧啧,神火的宿主原来是这么个小孩。神火有主,以后的峨眉,恐怕要翻身了。”李道人瞧得真切,猛然省悟,忙道:“师兄。让少君把平波带回来。”林玄真恍然,拉过君哥儿,念动法咒,按住君哥儿的肩膀,将法力传过,君哥儿只觉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那血结成心型,盈盈生光,正是召唤之术。
此术一出,平波蓝光大盛,发网再拦不住,平波“嗖”一声飞出,也自脑门印下,窜入了君哥儿天庭。林玄真等收回平波,顿时松一口气,群剑飞回,叮叮当当作响,一齐剿向斩魔。斩魔吃紧,不求伤人,但求自保,缩回月庭,将他护住。
虢夫人在这边朝林玄真叫道:“林真人,你助我夺回虚空,我就把这孩子还你。这孩子是神火的宿主,自然是你峨眉将来的不二真人。能不能重新与昆仑比肩,就看你今天能不能帮我夺回虚空了。”林玄真将君哥儿递给李道人,道:“好好的看着他。将来光大峨眉,就在这两个孩子身上。”
月庭放眼四顾,云城失却了神火平波,自然不肯帮自己拿虚空。栗子网
www.lizi.tw有了大牛在手,峨眉自然要帮虢夫人,斩魔虽强,却挡不了这许多人。若是已经收服虚空,要遁走也不是难事,难就难在虚空未伏,无所遁形。
云城眼见月庭受敌,忍不住道:“师弟。那镯子虽是至宝,也未必强过你的斩魔,放手罢。”月庭冷哼一声,道:“不必劳你牵挂。咱们的生死之战有的是时候。”云城摇摇头,朝林玄真道:“林真人,放了我的小妖。我不与你为难。”林玄真一挥手,峨眉刺便重新化成一粒种子,飞回他手中,鹿化人一得自由,便朝猪化人等走来。猪化人与它说了缘故,鹿化人眉头耸动,心中倒不情愿,却也没奈何,况且云城的道法何等厉害,也不是它可以抵挡的。云城照旧抽了它的心脉。朝月庭道:“师弟。后会有期。凌霄之上,再诉旧情。”说着便领了三妖扬长而去。
月庭心中叫苦,依照云城的心胸,岂有如此便宜,他略一沉吟,心道:这峨眉与我无仇,也无心要这虚空镯子,只消夺回那孩子,不愁峨眉不反攻歧山;这虢夫人人手虽多,却无高手,便是有虚空拖累,要胜它也不是难事。栗子小说 m.lizi.tw
思忖片刻,意志已决,猛地祭起斩魔,辟向虢夫人,一只左手却活脱脱化开,筋骨皮肉统统化成飞索,扑向大牛。虢夫人何等头脑,斩魔一动,就看出他心思,奈何这斩魔却也不可不挡,针铁已经开裂,不敢再用,只得重新施另样法宝,却是一片玉简,化成一面玉镜,挡住斩魔,斩魔之威,岂是这些人世寻常灵宝所能抵挡,一挡之下,玉镜立碎,却也阻了斩魔一阻,乘这空隙,虢夫人已经先月庭的飞索一步,将大牛拖住飞开。
林玄真眼见虢夫人抱住了大牛,一声轻喝,群道仙剑出鞘,齐齐斩向束缚虚空的飞索。月庭立念真诀,面前立现金甲神人数百,各舞大杵,飞向仙剑。神人乃是月庭以法力拘来的神人幻影,哪里抵挡得仙剑的剑锋,一切便化成了泡影,幸而也挡了一挡。有这一挡的功夫,月庭扭头瞧见了蚩尤宫前的石像,猛然心中一跳,念动法咒,一个石人便自那宫前闪到了月庭身前,竟起身站了起来。这石像乃是个弓箭手模样,手中弓箭齐全,眼见仙剑欲到,张弓便射,那仙剑居然被它挡了下来。
李道人忍不住叹道:“凌霄阁的道法,果然厉害。栗子网
www.lizi.tw”林玄真冷笑道:“他这是六甲替身之法,他的道行虽高,也不过多拖些时候,最多半盏茶时候,他这道法不攻自破,那石像自然会回去。”
斩魔一刻不停,又朝虢夫人迎头辟下,虢夫人恐伤了这孩子,只得又念法咒,再抛出一件法宝来,却是一根圆木,这圆木迎上斩魔,化成一根大柱,斩魔一斩,将这圆木辟断,断木之上,却又重生一截出来。虢夫人骂道:“好泼皮东西,不使些手段,只当我歧山无宝。这圆木乃是息壤之中生出的宝贝,生生不息,看你能斩得断不。”
虢夫人话却说得满了,这斩魔与诛邪齐名,为一气所化的双剑;双剑均成于远古战国。当时天下大乱,诸侯混战,有冤孽之气充塞天地,邪魔长据人心;在宵汉之间,有浩然正气,养日之光华,聚月之精魄,虽无形却成气,虽无迹却浑然,待天授其时,取地之精元,成就了这一双神剑。神剑生来,斩魔诛邪,还天地之朗朗,复人心之谆醇,神威岂能小觑。
斩魔剑锋之下,那圆木不断,虢夫人嘻嘻直笑,道:“凌霄阁的功法,也不过如此。”月庭勃然大怒,念动真诀,单手结印,叱道:“御雷!”话音落时,斩魔之上,猛然闪出一道绛色云气,云气之中,隐隐有雷声相伴,虢夫人见状大惊,骂道:“你这泼皮,居然有这本事!”说着念动法咒,那截圆木扎地生根,瞬间生出无数枝节来,长成一株参天大树。
月庭微微一笑,道:“你这样的本事,居然还想引雷!”话音落时,但见斩魔已经化成一道电光,天雷也轰然落下,朝虢夫人迎头辟下,虢夫人拉了大牛,急急窜到大树之下,那天雷落下,“轰”一声巨响,那大树晃了几晃,居然承受了下来,不过散落些枝叶,虢夫人哈哈大笑,骂道:“该死。原来是个响屁!”谁料笑声未绝,那天雷居然自云气之中又辟了下来,一雷未绝,一雷又响,那大树一截一截竟然给辟成了渣滓,通通化成了齑粉,随风飘散于无形;眼看这法器的灵根要神形俱灭,虢夫人念动咒法,收起息木。
斩魔岂肯给他机会,聚动天雷,再次辟下,虢夫人眼见躲无可躲,猛然顺手抄起二牛,迎雷抛去,大牛一声惊叫,一脚踢在虢夫人腰上;虢夫人全神贯注在夺宝之上,全没想到这小孩子居然还会反抗,猝不及防,给他踢个正着,手不由得一松,大牛脱身,纵身扑向二牛,刚捉住二牛的脚踝,月庭的飞索便扑到,立刻将他拖住,拉了过去。二牛给大牛拖住了脚,顺势也被横拉而过,正好避开天雷。
可惜大牛人小力弱,只将二牛横拖一下,却没能抓牢,二牛先被虢夫人一抛,又被大牛一拖,居然横飞了出去,迎头撞向正在空中乱窜的虚空。虚空不偏不倚,撞上了他的胸口;虚空被月庭的飞索以精元神炼化,无路可逃,遇见毫无节制抵抗能力的肉身,毫不犹豫的就化了进来,窜进了他的心脉。虢夫人眼见天雷又下,不得已大喝一声,针铁再次飞出,与斩魔狠狠一撞,斩魔一声清吟,倒飞而回,那边抵挡仙剑的石像时辰正好刚到,正缓缓化成一堆石粉,射出的石箭好比是面粉捏成,一碰到仙剑就成了粉末;斩魔飞回,正好挡了那仙剑。
峨眉众道见大牛给月庭捉住,顿时收剑,林玄真叫道:“放了孩子,我们不跟你为难。”虢夫人抵挡了斩魔的天雷,低头看针铁,居然迸裂,已经断为两截,大是心疼,不知还能否炼化还原,心头恼怒,却也无可奈何,眼见大牛被月庭抓去,没有了峨眉援手,再无想头,只得骂道:“臭泼皮东西,今日之事,将来自然有个了断。哼,你小人做尽,一样拿不到虚空。”说着便带了歧山等人,自水门之中去了。
to:健康大灰狼
虢夫人的原因后文会有交代。栗子小说 m.lizi.tw。。。非常感谢。。至于脸谱。。。貌似这个我有点有心无力。。。。感谢提醒。。。异常感谢。
十夺人
月庭收回法术,怔怔的盯着二牛,好半晌才一声长叹,道:“我费尽心力,想不到却功亏一篑。”说着转身对林玄真道:“虚空之力,不是这孩子能掌控的。虚空生性啮物,不能没有法宝附体,它现在盘在这孩子的身上,早晚会把他的元神吃掉。先是三魂,再是七魄,这孩子早晚是个死人。这孩子一死,虚空自然会再找寄主。到时候不是平波,就是神火。虚空啮噬人的元神,戾气必强,无法可解,要收服它,连我也无计可施;你们峨眉得到这孩子,只怕是祸不是福。”说着丢下大牛二牛,长叹一声,御剑而去。
林玄真眉头一皱,吩咐两个道人背了大牛二牛,对二牛道:“不要害怕。我师尊术法了得,未必没有办法救你。”说着回头看了看大牛跟君哥儿,眉头紧皱,心道:师尊说平波要认主是两百年后的事情,可是今天平波就已经认主;难道师尊的先天神算居然不准?
群道自火门出,林玄真开道,李道人带了两个道人背了三小孩子断后,前面刚过,那火门之上突然坍下巨石来,李道人大吃一惊,拉了两个道人飞身而退,吓出一身冷汗。林玄真等在前面也吃了一吓,眼见背后被堵,林玄真忙道:“快,走水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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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人三人刚躲过那巨石,一旁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叱:“盘丝!”顿时一张巨网迎头罩下,李道人一声冷笑,喝道:“真火!”他头上的蜡烛立刻暴涨出一道火光,那巨网一点就着,瞬时便烧个精光。
三人回头看时,却是老相识,打了几次交道的狐化人和羊化人。狐化人嘻嘻笑道:“李先生。把三个孩子给我。我就不跟你翻脸。”李道人唤出仙剑,骂道:“妖孽。休想。”说着仙剑化成惊虹,朝狐化人刺来。狐化人哈哈大笑,道:“没有了平波可以倚仗。你以为凭你的道行,可以和我作对吗?”
说着手腕一翻,结个法印,轻轻喝道:“七星移度!”那仙剑便如同撞上了一面铜墙,刺不进去,却又飞不回去,倒如同跌入了一个油缸的耗子,只管在缸里挣扎,却立不住脚。李道人见仙剑被缚,急忙催动法诀,那仙剑便一点一点的退后,到他身前丈余处,却再也动不了分毫。
to:健康大灰狼
根据转世的说法。。。他是认不出转世后的师父的样子的。。。
下一世跟上一世的长相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他认不出是正常的罢。。。。
狐化人微微一笑,道:“这是启剑,夏王启以神铜铸之,原藏于秦望山;后为峨眉剑;这是峨眉的名剑,想不到一代君王的宝剑,却被你这么个道行低微的小道人所获,真是明珠暗投了。栗子网
www.lizi.tw”李道人脸色赤红,旁边两道人慌忙飞剑,双剑齐出,一左一右飞来,狐化人飞身而退,喝道:“赤鯥!”瞬时之间他双手法印之中,腾出一道赤霞,霞光之中飞出一头怪兽,似大鱼又似小牛,牛身鱼鳞,尾如巨蛇,盘旋缭绕,肋下生双翅,周身赤红,嗷叫着扑向双剑。
双剑飞至,扎在兽身,却只在鱼鳞之上划出浅浅的白痕,这怪兽牛角一挑,将两柄仙剑挑飞,朝三道人扑来,李道人却也乘隙施法,收回了启剑,施展玄功,念道:“火焰镖!”剑身之上,立刻烧出三昧真火,轻轻一挥,那火苗子腾空而起,化成一道火焰箭,朝狐化人射来。
狐化人笑道:“不给你瞧些手段,不知道我的利害。”说着结**印,十指赤红,腾出一道妖气,妖气蒸腾,猛然化出一头怪兽,身如巨鲤,尾如巨蟒,生有九头,头似猛鹫,腹下生有四爪,浑身裹一团黑气,这妖兽一出,九头齐鸣,声如洪钟。
火焰镖刚射至身前,九头之中,一头张口,将那火焰镖一口吞下,如同嚼蜡,另外八头交织伏仰,猛然窜来,张口狂喷,放出黑砂狂风,李道人看这妖风有毒,又惊又惧,沉声轻念,施展神功,那启剑之上,有光华氤氲,化出一盏屏风,白亮有如鸡子,将三个道人齐齐挡住。狐化人微微一笑,道:“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虎蛟之力,凡人岂能抵挡。”
一旁两道人的仙剑挡不住赤鯥,眼见赤鯥又将扑来,那黑砂风却又将李道人的光明镜渐渐的磨薄,李道人见势不妙,道:“放下孩子。让他们跑。”三孩子犹豫不决,不敢动身,李道人道:“快跑。一会我们来找你们。这俩人是妖怪,别给他们抓住了。”大牛一手一个,抓了二牛跟君哥儿撒腿就跑。李道人回转头来,咬破舌尖,喷出血来,道:“结阵。黑狱三尸阵!”
羊化人一声怪叫,化成一阵旋风,要追三孩子;这边三道人法阵结成,三道黑气自地下窜上,将三道人裹住,黑气散时,一道人化成了一具骷髅,纵身一跳,匍在了赤鯥背上,一身的枯骨箍在赤鯥身上,渐渐的挤进赤鯥肉身之中,赤鯥吃痛,翻身挣扎,怎奈这骷髅缠在身上,好比自身生出来的一般,挣脱不得;一道人化成一滩烂肉,又粘又黏,贴在那虎蛟身上,自那鳞甲之间慢慢渗入,腐其皮肉,烂其筋骨,虎蛟在地上翻腾哀号,却无可奈何。李道人却幻成了十道幻影,七道结成一道影墙,将羊化人化成的旋风拦住,三道手执暗影匕首,将狐化人团团围住。
狐化人又惊又怒,骂道:“好个峨眉,还自称剑仙之宗,居然施这种妖法。”幻影不言,暗影匕首已经当胸刺来。狐化人当真了得,速结法印,喝道:“盘丝!”身侧立刻绞出蛛网,将它围住,暗影匕首刺在蛛网之上,那蛛网奇黏,居然将暗影匕首粘住,一时间倒挣脱不开。
羊化人被围,重新化成人型,屈指成印,念动真诀,叱道:“找死。”手中便多了两把尖刃,刃身微弯,刃尖微亮,如同羊角;将身一纵,辟向一道幻影,那幻影却倏突消失,与另一道幻影重合,出现在他背后,一把抓在它后背,将它衣衫抓裂,背上抓出五道鬼爪印。
羊化人大怒,翻身化回原形,变成一头黑羊,怪叫一声,喝道:“鬼眼!”话音落时,额头开缝,生出一只黑瞳来,瞳中有青光,青光照处,那幻影便被扭曲,似墨入水中,如烟散形,不能凝聚。李道人大惊,这七道幻影乃是七魄所化,要散去一魄,岂能了得,正觉惊怖,数道剑光闪来,辟向羊化人,却是林玄真等赶到了。羊化人无奈,收回鬼眼,化成旋风,向后躲闪,林玄真见是他俩,手下岂可容情,一声令下,群剑飞出,狐化人见那三孩子已经跑远,不在他们手上,无心缠斗,化作旋风,协同羊化人望风而逃。
那赤鯥虎蛟失却道法扶持,自然风化,消弥于无形。三道人破去法阵,摔倒在地,林玄真等忙上前扶住,道:“怎么用这么不要命的阵法。小心妖气反噬。非同小可。”李道人急道:“快。去追那三个孩子。别让那两个妖精追上了。”林玄真留下数名师弟照看三人,自带了一干道人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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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歪楼。。。。
大牛拉了二牛君哥儿狂奔,先是到那白骨河边,眼见满河蛇骨,甚是可怖,不敢过河,沿河边跑上片刻,却见一处洞穴,那河床自洞穴之下穿过。大牛看也无别路可走,拉了两人埋头就钻了进去。这洞中岔路众多,不知通向何方,且洞中黝黑,只那洞壁上有些许晶石,有微微光亮,略可辨路。兜转许久,前方突然现出一点光亮,三人大喜,急急跑过来瞧时,却见是个洞窟窿,却只得半尺大小,正可探出头去;向外望去,只见日头西挂,外面正是黄昏。栗子小说 m.lizi.tw
自洞口看出去,这洞在一面斜坡的草丛之中,斜坡下有个破旧小庙,大牛盯着细看几眼,笑道:“是西山的老城隍庙。”二牛嘀咕两声,道:“要是这出口就在咱们家的后院多好。娘肯定给咱们留着饭呢。我都快饿死了。”君哥儿听见这话,眼眶却红了,道:“我娘他们都死了。”
大牛二牛吓一大跳,道:“这怎么回事?咱们出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君哥儿低下头,道:“我要去找那些神仙叔叔,让他们教我法术,我要为娘他们报仇。”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担心。咱们是哥们儿,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给你出头。有我姓赵的一碗饭就有你的。栗子小说 m.lizi.tw”二牛也忙拉着他手道:“君哥儿,你放心。也算我一个。我们也去学法术。等学好了我们帮你的忙。”
君哥儿眼眶通红,道:“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了。除了你们,我没亲人了。”大牛锤了他肩膀一下,道:“不兴哭。来,咱们先把洞口挖开了好出去。”这洞口的虽是泥土,却凝结多年,十分夯实,容易挖不开来,直挖到那洞外的日头下到西山之下,月到中天,才抠出个刚可钻过的洞来。
三人爬出来,夜风微湿,满天都是乌云,刚走下斜坡,就下起暴雨来,三人只得望城隍庙跑来。那庙年久失修,十分破败,城隍的神像已经坍塌,两旁的小鬼只余得一个泥胚土胎。那庙中却已经先有人在,点了一堆篝火,烧烤野鸡崽子。三人看时,却都认得,这人是城中一个泼皮,嗜赌如命,常欠赌债不敢回家。这泼皮欠债多了,城中已无可躲之处,寻思一番,想起西山有这老城隍庙,多年无人,是个躲债的佳处,打了只野鸡,赊了半斤黄酒,打算来此凑合一宿,谁知才来片刻,便有三个孩童钻了进来。
他眼里只有孔方兄弟,看不见别物,大牛仨认得他,他却认不得仨兄弟;瞧仨人蓬头垢面,只当是要饭的花子,听见仨小孩肚子咕咕直叫,忙骂道:“该死的臭要饭的,跟你家大爷挤上了还,别靠过来,这鸡我一个人还不够吃呢。”看他样子凶恶,三人嘀嘀咕咕的缩墙边躲雨,君哥儿突然摸到怀里的那根人参,掏出来问大牛:“大牛哥,这玩意儿能吃的不?”
大牛瞅了两眼,二牛一把接过来,一掰两半,谁知一掰之下,那人参却流出汁液来,二牛闻了闻,这汁液清香甘甜,一口啜饮,将两截参中的汁液吮吸干净,听见大牛叫:“给我留一口!”才不好意思的住口,那参中的汁液却一滴都挤不出来了。二牛将两截参递给他二人,道:“吃罢。”大牛把这半截参再掰成两半,递给二牛,二牛做个鬼脸,道:“我不吃。人参是苦的。”
大牛嘿嘿一笑,道:“咱们家见过多少人参,真没见过还有参血的。”说着把那参放入口中,那参却作怪,入口即化,不消咀嚼,便没了形体;君哥儿早将这参吞了,看大牛吃完,这才犹豫再三,说道:“这个参,也许是任老爷子变的。”
十一、泥胎
那泼皮见他三个摸出根树根来掰成两半,一个小的喝树汁,两个大的啃树根,不由得哈哈大笑;笑毕,将酒大口灌了,瞌睡上来,扯下柱廊上的布幔,抖掉灰尘,铺在神案上,爬上去横躺睡下。栗子网
www.lizi.tw不一刻,便鼾声大作。
大牛仨就蜷在门廊柱下,靠在石墙上打盹;大牛、君哥儿想是累了,今儿都瞌睡大,刚躺下没一晌,就都睡沉了,外面大雨如注,倒似天河决堤,这雨刷洗草木,穿凿山石,劈啪嘈杂,二牛却睡不着,眯缝了眼,扣住大牛的大巴掌,缩成一团。雨声正急,一个闪电辟来,照得庙中透亮,借这瞬间光明,二牛却瞅见那城隍旁边的那个泥胎居然偷偷爬上了神案,匍在那泼皮身边,那泼皮鼻孔之中正冒出一股白气,被那泥胎吸入口中。
电光之后,庙中又只得一堆燃尽的篝火发出的一点暗红微光;二牛毛骨悚然,急忙推大牛,谁知一推之下,大牛却“咚”一声倒在了地上,二牛吃了一吓,又推君哥儿,君哥儿也是一推就倒,二牛慌了神,死命掐了大牛一爪子,大牛依旧全无反映,二牛吓懵了神,一摸大牛的鼻子,却有呼吸,恐怕是睡得太死,拼命晃了几晃,大牛却依旧没有动静,扭头看时,却见神案之上滚下一团泥球来,那泥球落地就挤成人型,慢慢的朝仨人过来;二牛一声尖叫:“哥,大哥,快醒醒,有妖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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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泥胎闻声走得更快,二牛“哇”一声叫唤,跳起身来,那泥胎修行尚浅,并无功法,不过力量较人大些,跑却跑不过人,见二牛要跑,叫道:“别跑。跑就吃了你。”二牛哪里信他,不过倒却没跑,只是将地上那篝火中的烧成炭条的木条抓一根在手,横在胸前,颤声道:“不要过来。”
那泥胎怪笑两声,肩膀出冒出一只泥手来,手指一蜷,将掌上的“骨肉”抠出一块,捏成弹丸,“啪”一声弹在二牛脸上,打得二牛头晕眼花,二牛瞅了瞅门槛,又瞅了瞅大牛,一咬牙,“呀”一声叫唤,朝泥胎扑了过来,那泥胎哈哈大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骂道:“小鬼头倒不怕死。小说站
www.xsz.tw”二牛身在半空,不住踢这泥胎,反复叫道:“不准吃我哥。”
泥胎笑道:“那就先吃了你。”说着屏气凝神,张口要吸二牛魂魄,谁知才施灵术,二牛的魂魄才化成一道白线,又被二牛体中一物吸了回去。泥胎“咦”了一声,猛力一吸,谁知二牛体中那物体反倒给触动了醒转似的,反将泥胎的灵气吸住,朝二牛体内吸去了。泥胎大惊,猛力将二牛一抛,退后几步,惊道:“什么东西?”
二牛给他一摔,没觉得疼痛,却突然觉一股热气慢慢直腹部传开,那热气过处,四肢如同消化一般,竟无知觉,眼前渐渐起一层白雾,人似乎漂在水面,慢慢的软瘫下来,那水面似乎又起漩涡,带着人旋转,二牛甩了甩头,却没能清醒,终于眼睛一闭,重重的倒在了地面。
那泥胎莫名其妙,适才它妄图吞吸二牛魂魄,却引动了虚空的灵性,险得没陪上自己的根基,不敢再轻举妄动,绕着二牛转了几圈,皱眉头思忖半晌,寻思不出由头,化出一块泥石,举过头顶,正要掷下,一道寒光自门外射来,却是一柄仙剑,“嗤”一声将它泥臂斩断,泥石立时砸下,将一双泥腿砸成一堆烂泥。
泥胎大惊失色,立刻趴下,叫道:“上仙饶命。”那仙剑悬在它头顶,寒光四射,吓得泥胎浑身战栗,偷眼看去,却见门口站有数名道人,却是林玄真等赶了过来。不消吩咐,三个道人上前将仨孩子负起,林玄真打量了几眼这泥胎,望了望神案上的泼皮,道:“小小的泥胎,居然也能成精。想来也有些仙缘,怎么能吸人魂魄,成妖作怪,今天不灭了你,恐怕日后不知有多少冤魂出在你手上。”
那泥胎哭丧着脸磕头,道:“上仙饶命。小的本领低微,道法疏浅,根本就吸不走人的魂魄,不过借他们些许阳气苦修。请上仙明鉴,桌子上那人不过丢了些阳气,昏睡而已,并没有毙命。请上仙明鉴。”
林玄真朝一道人一点头,那道人走至神案之旁,在那泼皮鼻子上一摸,愣了愣,回头道:“师兄,人是死的。”林玄真勃然大怒,骂道:“好个泥胎小妖,居然敢骗我。”说着仙剑光芒大炽,泥胎一哆嗦,望神案爬去,道:“不,不,这不可能。”说着摸到神案,爬到那泼皮身上,突然怪叫一声,那泼皮却跳了起来,一把将泥胎推翻在地,大叫:“有妖怪!”便自神像旁的偏门跑到后院去了。
林玄真等莫名其妙,走过来看时,那泥胎却已经摔成了堆烂泥。林玄真仔细一瞧,不由跌脚道:“这狡猾东西。咱们这么多人,居然着了它的小把戏。这泥胎不过用了个移花接木的小把戏,它附在那个死人身上跑了。先别管它了。孩子怎么了?”一道人道:“象是睡着了。别的倒没什么。”林玄真扶起二牛,瞧了瞧,顿时面上变色,道:“妖怪在身边,岂有这样睡着的。他们是吃了什么怪东西。先把他们都带回峨眉再说。”
大牛打了哈欠,慢慢的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却不由得吃了一惊,眼前是一间精致的房舍,纤尘不染,低头一看,二牛蜷成一团睡在自己脚边,君哥儿也正揉着眼睛,慢慢的坐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君哥儿看了大牛一眼,茫然四望,道:“我们不是睡在庙里吗?这是什么地方?”大牛跳下床来,推开窗户,却见是一间小小的院落,院中植有数本白海棠,大牛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说着听见门口门帘掀动,一个青年道人拿着拂尘等洁净物什进来,猛一见他二人,“啊”的一声叫,手中的东西掉了一地。君哥儿跳下来,道:“你是谁?”这道人退后两步,猛地一拍巴掌,笑道:“我是谁?我是钟鼎啊。哈哈,醒了,终于醒了。”大牛与君哥儿面面相觑,问他道:“我们睡了很久吗?”
这道人睁大了眼睛,道:“很久?那真是太久了。我上山八十年,天天给你们打扫房间,你们连眼皮都没动过。听师兄们说,你们都睡了整整两百年了。栗子网
www.lizi.tw天,你们一定作了一个非常长的梦。”
大牛张大了嘴,说道:“两百年?我们睡了两百年?怎么可能。真睡上两百年我们都该睡进棺材了。”那道人忙道:“你们坐一下。我去叫师父。”说着转身就跑。大牛嘀咕两声,推了推二牛,道:“二牛,起来。”推了推,二牛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君哥儿道:“这里肯定是峨眉山。是那些神仙叔叔把我们带上来的。”
说着果然见林玄真与李道人自院外过来,少时,便走了进来,林玄真一手一个,拉他俩在床头坐下,笑道:“果然睡足了两百年。师父的先天神算果然不会错。”看大牛一头雾水,李道人笑道:“从你们的根骨来看,你们应该是吃了什么灵物,因为脱胎换骨,所以才会沉睡这么久。”
大牛望了望二牛,握住他的手,道:“为什么弟弟还没有醒?”李道人立刻神色凝重,道:“你弟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体内鬼气很重,倒像有万千冤魂在他血内,幸亏是这鬼气,倒救了你弟弟的性命;不是这鬼气锁住他的元神,恐怕早就被虚空镯子吸成了干尸。小说站
www.xsz.tw看他的如今的境遇,要醒过来,恐怕……”
大牛听他说了半晌,十句倒只听懂两句,只听得后两句似乎是说二牛醒不过来,不由吓一大跳,紧紧拽住林玄真的手,道:“一定要救救他,不然我怎么跟姑姑交待……”突然怔住了,慢慢的流下泪来,道:“我们睡了两百年,姑姑呢,姑姑和姑父已经过世了吗?他们看到二牛这个样子一定很伤心,是我没照顾好弟弟,他们一定怪我的,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不要睡这么久,我要找姑姑……”
林玄真顿时一脸的尴尬,道:“是我们大意了,当年应该给你们家人捎个信。”君哥儿把住他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按住他的肩头,道:“别太难过了。”李道人道:“别难过。去问问我们师尊,或者他有办法救你弟弟。”林玄真点点头,吩咐钟鼎背起二牛,牵了大牛跟君哥儿走出院落。
出门一望,大牛顿时大惊失色,这院落原来是在一座高塔的塔尖之上。这塔周尚有无数高塔,每一座塔的顶尖都是一间院落,这塔下是层层白云,不知其根,群塔之间,有无数悬梯相连。各塔之上均有仙人御剑飞行,来去如鸿,君哥儿望而生畏,问李道人:“叔叔,这下面是什么地方?”李道人笑道:“是峨眉的金顶。这里是虚陵洞天。”说着李道人唤出仙剑,御剑行空,在前引路。
众人一路飞行,飞至群塔之上,那群塔之上,还有一层霞光,霞光之中,有一座玄宫,金碧辉煌,矗立宵汉之间,有如天宫。这玄宫门口有三两童子,嬉戏打闹,看林玄真等来了,上前行礼,林玄真还未开口,一童子便道:“世尊在玉衡殿等你们。”林玄真知师尊有先天神算,测到他们要来,自然不足为奇。便随一童子望玉衡殿而去。
这宫中之物,全以白玉铸就,精美之至,君哥儿伸手摸了摸,钟鼎似是看出他的想法,微笑道:“这不是真的石头,是云幻化成的。”君哥儿讶然,倒怕把这云摸坏了,赶紧收手。一时到了玉衡殿,之见庙堂之上,煌煌然有如神仙洞府,其上有一宝座,座上有一白发童颜的神仙人物,似是乘风而来,又似要乘风而去,飘飘然不可名状,正是峨眉的掌教真人,紫微道人。
林玄真等见了都垂首行礼,礼毕,玄真未言,紫微便笑道:“你不必说了,我都知道。”转头望向大牛君哥儿,道:“谁是左少君?”少君上前应声,紫微点点头,道:“神清气爽,果然不愧是累世修行的真人,根骨自然比常人要强。”赞叹之后,望向大牛,道:“神火印八百年不出,就是为了等你。你叫什么名字?”大牛道:“我姓赵,小名大牛。”转头指着钟鼎怀中的二牛,又道:“这是我弟弟,姓程,小名二牛。世尊,请你救救我的弟弟。”
紫微望了望二牛,命身后小童取出一把龟壳,望身边的茶几上一抛,那龟壳却挤作一团,紫微凝视半晌,摇摇头,对林玄真道:“我的先天神算,能算上三百年,下两百年,可是我算不出这三个孩子的过去与将来。这个二牛是生是死,先天神算也无能为力。”林玄真大惊,这是从未有过之事,在他心中,世上没有世尊不能测算之事,当下茫然不知作何应对。
十二、易体
紫微望了望二牛,道:“这孩子确实是夭折之相,但是却算不到他命终。小说站
www.xsz.tw这就奇了。虚空在他体内两百年,他能元神不破,也是一件奇事。”说着想了想,道:“看来始终得动用这件法器。”说着轻轻一挥手,玉衡殿顶之上缓缓垂下一物来,众人抬头看时,不由骇然。却见垂下来的,是一张以鲜花藤条编织而成的藤床。床上睡有一女童,较之二牛,似乎还小上岁许。
林玄真却惊退两步,道:“那个传说是真的。”紫微微微一笑,道:“是真的。这是天狐的肉身。”李道人茫然不解,又不敢询问,只是注视那女童。紫微轻轻拍了拍那花床,道:“黑水崤山,出了这个天狐。她元神已灭,肉身却千年不腐。不必惊讶,这与她的修行无关。她身上有件法器;那是灵宝天尊的法器,是天尊自赤混太无元之中修炼而来,唤作玄黄钩。这玄黄钩是天尊法器,威力之大,少有匹敌,这天狐仙缘巧合,得到这件宝贝,仗之修炼,得以成妖化精。她成形之后,到我们峨眉求道,我们峨眉怎能教这妖物道法,祖师将她逐出了洞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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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紫微微微叹气,摇头道:“可惜这天狐并未死心,明求不得,就暗中偷窃,把我们峨眉的密藏《玄元图》盗去,她不得我峨眉法门,妄自修炼,若是常人,恐怕早就死于非命。偏偏她有玄黄钩护身,居然被她强炼成功,炼出一身的鬼术。她道法有成,祸害天下,我峨眉岂能善罢甘休;祖师带了两弟子,与她斗法。那两弟子就是神火与平波的旧主。这一战,天狐元神被灭,肉身被玄黄钩所护,日缩一寸,化成现在的灵胎肉身,已经有千年。我峨眉的神火印却在这一战中失落。祖师因为在在这一战之前,与凌霄阁的高手斗法,早有暗伤,这一战之后,也灯枯油尽,就地坐化,没能回到我峨眉。”
紫微望着这女童,道:“自此我峨眉的道法失传近半,全靠夺回来的《玄元图》所记载的鬼术,支持门户。我堂堂的仙剑之宗,居然要靠鬼术扶持,祖师有知,岂不含恨九泉。”
说着神色之中,无限怅惘。李道人叹道:“师尊不必灰心。现在神火平波已经认主,重回峨眉,必然能重振峨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紫微却微微一笑,道:“这也未必。他们虽然终究是我们的人,却未必在我们这个时候。”说着望向大牛,道:“要救你弟弟,也不是没有可能。你弟弟不能醒来,是因为虚空之故。把虚空逼出他体内,却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虚空是神物,无形无体,可以变幻时间,若是道法有成,倚仗虚空,可去过去,也可去将来。但是功法不成,妄动虚空,却也会引火焚身,甚至消化元神,不能再转世轮回。”大牛听不懂他说话,只当是要救二牛,有诸多风险,当即道:“世尊。不管多危险,我都要救弟弟。”紫微点点头,对林玄真道:“以我的道法,未必能把虚空逼出来,得用这个玄黄钩。只是玄黄钩是神器,是有知觉的,我未必能掌控。峨眉历代真人,想尽办法,想把这法宝从天狐身上取出来,却都没有办到,可见它的灵性。更何况虚空镯天性噬物,小心它找上神火与平波。玄真,你护住神火印,元济你护住平波。”林道人与李道人齐声答应。祭起仙剑,护住大牛跟君哥儿。
紫微轻念咒语,五指之上光华大盛,衬得那指掌恍如明玉。紫微扣住天狐天庭,天狐的眼睛突然睁开,钟鼎吓一大跳,“啊”一声退了几步;那天狐的眼中泛起一道黄光,弯出一个钩子,窜入了二牛的胸口。二牛顿时“啊”一声叫唤,睁开了眼,他眼睛一开,却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双手合十,念动真诀,“砰”一声响,胸口的黄光被弹了回去,击中了紫微胸口,紫微“噗”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倒飞数丈。
变异突生,众人大惊,林玄真反应最快,仙剑飞出,扎向二牛,二牛冷笑一声,从容起身,轻轻一弹,那仙剑便被弹飞,扎进了殿中大梁之上,二牛笑道:“禹剑!夏王禹剑。哈哈,峨眉山的道法沦落到此了吗?连夏禹都挡不了我一弹指了吗?”说着伸手朝天狐一勾,笑道:“玄黄,回来。”笑声未绝,他却“啊”一声,退了两步,眉头一皱,委顿身子,跪了下来,骂道:“是什么东西在我身上?居然想噬我的元神?”林玄真念动真诀,禹剑飞回,辟头刺下,二牛结个法印,头顶生出一朵莲花,将禹剑挡住,双脚一蹬,人已经化成一股青烟,朝殿外飞去。紫微叫道:“快。截住它。它元神初醒,法力未回,又有虚空在它身上。这是杀它的良机。快追。”
李元济早催动仙剑,追出殿去,叫道:“师兄,照顾好师尊。”林玄真朝钟鼎一挥手,道:“快,鸣钟传警,请师叔师伯追。”钟鼎慌忙追了出去。大牛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道:“二牛呢,二牛怎么了?”谁料他话音才落,居然听见一个无比娇嫩的声音响起:“哥,是你吗?是你叫我吗?”众人大骇,转头看去,却见天狐缓缓起身,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很是怪异的一偏头,跳起来叫道:“啊,哥,那个泥巴是妖怪。那个城隍庙里的泥巴小鬼是妖怪,他要吃我们……咦,我的声音怎么是女的?”
大牛瞪大了眼睛,望向天狐,天狐看了看众人,又低头看了自己,顿时目瞪口呆,道:“这是怎么回事?”林玄真扶起紫微,道:“师尊,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吗?”紫微摇摇头,道:“我被玄黄钩击中,不过这妖孽法力才回,功力还浅,我没大事。想不到这妖孽居然元神未灭,只是被封进了玄黄钩里,刚才我催动道法,使用玄黄,它居然乘机夺了二牛的肉身,把二牛的元神魂魄替换了过来。天意,这都是天意。”
说着,却见十来个玉发道人带着李元济等一干弟子御剑飞来,当头一人正是紫微的师兄洞玄,洞玄见紫微神色委顿,问道:“师弟,怎么回事?刚才那个跑出去的孩子怎么会我峨眉的道法?他的功力深厚,我们恐怕都未必有那样的道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紫微缓缓起身,将事情略说一遍,那道人神色大是不悦,道:“师弟。师尊当年说你老成持重,深谋远虑,这才让你作了掌门,怎么如今这样轻率孟浪。为了一个小孩子居然动用玄黄钩。还把天狐给放走了。它在峨眉困了千年,自然要来寻仇,以我们的道**力,怎么保护这几千弟子?你真是糊涂。”紫微微微一笑,道:“天命如此。师兄不必过虑。天狐道行虽高,它夺走的肉身却是个孩子;不管这孩子的肉身根骨如何,终究不是它的原胎,它的道法自然要弱上一层;这孩子年岁还小,要功法修成,恐怕还有些时候;再者,它体内有虚空镯附体,虚空之力,大家都知道,对它是福是祸,现在还难说。栗子网
www.lizi.tw我们峨眉弟子众多,自有可战之力,不须担忧。何况神火、平波都在峨眉,那玄黄钩也还在,师兄不必多虑。”那道人“哼”了一声,道:“那也由得你说。”
说着望了望大牛跟君哥儿,说道:“这就是神火与平波的新主?”紫微点头道:“是。”那道人道:“听说他们才醒不久。想来还没拜师。我座下大弟子朱利贞还没有传人,让他们拜在他门下罢。想来你座下弟子也没有人有资格教授他们道法。”
这边二牛早起身抓住大牛,问个究竟,大牛自己也懂得含含乎乎,不甚了了,说不上来为什么二牛会变成个女孩,二牛哭丧着脸,道:“我不管,我不要作女的。栗子小说 m.lizi.tw”大牛一脸无奈,道:“有什么法子,总比死掉好。”
紫微听得那道人的要求,只是微微一笑,道:“师兄过虑了。我座下弟子确实无能,所以我已经收了这三个孩子作为我的关门弟子。”那道人“哼”了一声,拂袖即走。其余长者见他去了,这才上前,与紫微慰问一番,这才告辞离去。那边二牛却也正巧问起家人,大牛含糊其词,说与他听,二牛顿时痛哭起来,道:“娘不见了我们,自然伤心。”任谁劝他,总是泪流不止。紫微微微叹息一声,道:“你们真的想再见父母吗?”大牛等悚然回头,紫微道:“那也不是全无办法可想。”说着望向君哥儿,道:“就连你父母,你也可以救他们。”君哥儿顿时跪下,道:“请师尊成全。”
紫微道:“要想回到从前,只要有虚空,就有可能。虚空有扭转乾坤之力,可以送你们回到从前。不过,现在虚空在那天狐手上,要想拿回虚空,你们就得苦修道法,打败它,夺回虚空。”说着对他们道:“你们可愿败我为师?”三人忙跪下磕头,紫微道:“玄真,元济,这三个孩子以后就交给你们,好好的代为师传授他们道法。”元济玄真点头应允。
玄真陪紫微回居室疗伤,元济便领了三个孩子回去。玄真是紫微门下首座弟子,住处人多,且他的弟子也多,元济虽排行居二,却生性淡薄,懒于交际,门庭向来冷落,倒是清修的佳地,他弟子不多,廖廖数人,钟鼎倒是他的大弟子,因此将三人都带回了自己住的小酌居。
小酌居在虚陵洞天外围,**一塔,比群塔都低,却比群塔都大,塔上有精舍两进,院落数个,其间亭台楼阁,各有其妙,钟鼎笑道:“我们小酌居比其他地方都好,师父是江南人,这里都是照师父旧家建成的。”元济瞪他一眼,道:“可惜我的弟子都比人弱。”唬得钟鼎赶紧闭口,不敢再言。元济将三人安排在**的一个小院落之中,院中小小四间抱厦,三间起居,一间迎客;院中种有芭蕉多株,大牛等生平未曾见过,深觉奇特,二牛嘻嘻直笑,嚷着要摘一片最大的叶子作睡席,钟鼎笑道:“小师叔,将来那叶子会烦死你的。现在就别去烦它了。”
元济劈手给了钟鼎一个栗凿子,道:“师叔就是师叔,什么小不小的,没规矩。”钟鼎吐了吐舌头,道:“是,是弟子知错了。”半晌点头笑道:“是啊,他们睡了二百年,身体虽然没长,岁数却真的比我大啊。”说得元济倒笑了。二牛却不以为意,道:“为什么那叶子将来会烦死我们?”钟鼎眨了眨眼睛,道:“以后就知道了。现在不告诉你。”
十三、求剑
洞天之中,本无日月,玉阙宫之上,总是清清朗朗一片白昼,而群塔之间,却有一线与人世相连,故依旧有日月经行,黑白交替。栗子小说 m.lizi.tw大牛素来早起,虽不闻鸡鸣,却起得甚早,起床之后,梳洗毕,便找二牛,谁想二牛却早已醒来,坐在床头发怔。
二牛变了形貌,大牛倒没觉得生怯,跳上他的床头,给了他一拳头,道:“还不起来。赖床啊?看姑姑打你屁股。”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看二牛眼眶红红的,似要流下泪来,赶紧搂住他肩头,道:“别哭。还有哥呢。咱们好好的学好道法,把那个虚空找回来,咱们再回家去。”
二牛嘀咕两声,一脚把他踢下床去,骂道:“你倒痛快。我都变成个女的了。我的衣裳呢,我不要穿女的衣服。我不要当女的。”大牛拍拍屁股,道:“女的有什么不好。你看你哥长这副寒碜样子,将来长大了也讨不着媳妇儿,你不就正好给你哥他儿子当个娘啥的,那不刚好。再说了,你以前也没这么俊过,看着怪好看的。”二牛哈哈大笑,道:“放屁。我自个比这个鬼丫头长得强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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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爬起来,找钟鼎要了男装换上,一块找少君,少君却早就起来了,正将一副画望墙上挂。看那画,却是一负剑的男子,气宇轩昂;细细看来,却都见过,少君指着这画道:“这就是杀我家人的凶手。叫作贺云城,据说是我前世的徒弟。从今往后我要天天看着他,早晚要杀了他报仇。”二牛道:“你哪里来的这画?”少君道:“我请二师兄画的。走罢,二师兄叫咱们吃了早饭就过去呢。”
钟鼎恭恭敬敬的带他三个去饭厅用膳,却见饭厅里站了两个青年,一个虎头虎脑,膀粗腰圆,面带笑容;一个肤色黝黑,浓眉大眼,神情肃然;钟鼎介绍一番,头一个是元济的二弟子韩夔,二一个是三弟子岳韬;两人都起身向三人行礼,倒叫少君跟大牛都有些不好意思;吃过饭,钟鼎带了三人见元济。元济在一塔顶,这塔顶之上,清风徐来,元济青衫飘摇,丰采照人。
见三人来了,元济对大牛二牛笑道:“峨眉弟子学道,头一件事情就是求剑。尽管昆仑与我们峨眉并称仙剑之宗,外人常说,峨眉聚天下王道之剑,昆仑聚天下霸道之剑;不过,昆仑山实际上没有剑的,他们用的是刀。栗子小说 m.lizi.tw峨眉有剑山,昆仑有刀海。我们两派弟子,入门第一件事情,就是求剑。峨眉剑山之上,都有我峨眉弟子命中之剑,少君跟大牛都有了自己的宝剑,所以,我们今天要带二牛去求他的剑。”
大牛茫然四顾,道:“我有宝剑?我的剑在哪里?君哥儿,你有剑吗?”少君摇摇头,道:“没有。”元济嘿嘿一笑,道:“你们一个身藏神火印,一个身藏平波镜,神火中锁有湛泸剑,平波锁有泰阿剑,这两柄剑是我峨眉出的宝剑之首,湛泸为天地之仁所化的仁义之剑,泰阿为天地之威武所化的威武之剑,都是绝世的神剑,不是我们的凡铁血汗铸就的宝剑。不过,这两柄剑都被锁在神器之中,要炼化它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两柄剑都在你们的身体里面,要取剑出来,只要念它的名字,自然就来了。”
大牛微微一愣,少君已经念道:“泰阿!出来!”话音落时,他手中精光四射,一道紫气自他掌中卓然而出,莹然有如美玉,少君大喜过望,又念道:“平波!”立时他头顶蓝光湛然,一面玄色宝鉴凭空飞出,带一层霞光,绕他盘旋。大牛见状略一迟疑,也唤道:“湛泸!神火!”立时一道青光自他掌中腾出,只是他这青光温润,似乎暖玉,光虽灿烂却不耀眼,神火却是一方玉玺,在他身侧环绕,带一道火光,如同一条火龙。两人一齐念道:“回来。”那宝剑神器又都霎时消失,不见踪影。
元济笑道:“现在它们虽然认主,不过你们尚未修行,所以还需要念其名字才能召唤,等到道法有成,心念动时,它们自然就会出来。走罢,咱们去剑山。看看二牛命中的宝剑,是一柄什么样的剑。”
说着元济一拂袖,袖中飞出启剑,启剑化大,元济带了他三人一齐腾空,向天宇之上飞去,二牛道:“怎么剑山是在天上吗?”元济微微一笑,道:“是。”说着越飞越高,已经飞过了云中的玉阙宫,又飞入一片云海之中,遥见云海之中,有一座孤山,睥睨天地而**,气势卓绝,非人力所能达。跟在后面的钟鼎忍不住道:“到了。剑山。”
到得山前,却见那孤山高不可仰,山上无草无木,全是裂石,石缝之中,满插长剑,不知其数;二牛目瞪口呆,道:“这么多啊?哪一把是我的啊?”说着已经随手一拔,自身旁石上拔出一柄剑来。元济一呆,道:“这就是了。”二牛一愣,手中这剑轻飘飘的,剑鞘之中似乎是空的,忙道:“我还没挑呢。”说着拔剑出鞘,一出来顿时哭笑不得,原来剑鞘之中只有一个剑柄,并无剑身,慌道:“我不干。师兄,这是个坏的。”
元济也一脸困惑,道:“不应如此。”说着接过他这剑来,细细打量,这剑鞘之上却镌有字迹,古篆难认,猜不着是何字,元济摇头道:“你既然把它拔出来,它就是你的。为什么这剑有柄无身,我也不知道。倒是可以去问问大师兄。他见识非我可比,自然知道。”大牛一撇嘴,道:“既然能拔出来的剑是我的,那这一山的剑只要我都抽出来,不就是我的了。”钟鼎倒笑了,道:“不是你的,你是拔不出来的。”少君摇头道:“我不信。”说着朝大牛使个眼色,大牛会意,与他双双前扑,一人抓一把剑,伸手一拉,居然真是各拔了一把剑出来。
元济大惊,道:“怎么可能!”大牛笑道:“多拔几把给你瞧瞧。”说着伸手又拔,谁想这次他一碰剑,那剑便瞬间钻入石缝之中,无迹可寻。少君“咦”了一声,伸手实验,果然一碰之下,那剑便遁走,再拔不出来。
元济道:“你们拔出来的是什么剑?拔出来看看。栗子小说 m.lizi.tw”大牛拔出来一看,却是半截剑身,剑身如水,寒光凛凛,乱人眼神,少君嘀咕一声,道:“我的不要是半截才好,说着拔出来一看,却果然也是半截,却是一模一样的,连剑柄都没有。二牛笑道:“我的只有个剑把儿,你两个拔出来的这半截凑一块儿倒给我拼成一整全乎儿了。”话音落时,那两个半截倒果然脱手飞了出来,给齐刷刷的拼在了二牛的剑柄上,双刃并立,剑尖分叉,倒像蛇舌。二牛“咦”了一声,轻轻一挥,那剑“嗡”一声响,却又只剩下了个剑柄,剑身却消散不见了。细看时,大牛跟少君手中的,却都又没回来。
二牛将那剑一抛,道:“什么破玩意儿,我不要。”谁想一抛,那剑却连把带鞘的贴在了他背上,二牛愣了愣,道:“作怪。”把这剑取下,又抛出去,那剑却又自行飞了回来,二牛哭丧着脸道:“师兄。我不要这个破烂。只有个剑把,会被人笑死的。”元济笑道:“也别灰心。栗子网
www.lizi.tw峨眉之剑,虽不全是神器灵宝,但也没有凡品。你这剑是合三人之力拔出来的异物,想来自然有它独到之处。何况这是你的剑,你丢不掉的,剑在人在,人亡剑去。我们去问问大师兄,或者他知道你这剑的来历。”
二牛嘀咕两声,将剑一抛,看它神采飞扬的飞回自己的背,百无聊赖,喊道:“真是我的剑,就飞到我手上来。”话音落时,那剑把果然应声而动,飞到了他手中;二牛极其厌恶的嘟起嘴,道:“别玩儿,回去。”那剑把果然又飞了回去。二牛无可奈何,道:“看来这个破烂倒是缠上我了。”转头问钟鼎道:“你的剑是怎么来的?也是自己拔出来的吗?”钟鼎道:“不是,我一伸手,它自己飞来的。”二牛道:“你的剑是什么剑?给我们瞧瞧嘛。”钟鼎一抬肩,仙剑自背后飞出,停在众人面前,那剑神光照人,盈盈生采,端的是把好剑。
元济道:“这是含光剑。殷王武丁之剑,武丁剑有其三,一照胆,一含光,一定光,照胆为韩夔所有,定光为岳韬所有。小说站
www.xsz.tw算得上上乘宝剑。”二牛更是哭丧了脸道:“那为什么我的剑这么破?好容易找了两个半截给凑上,一眨眼就又没了。”元济道:“这也未必就是破剑。峨眉山怎么会有凡铁。走,找大师兄看看。”
说着御剑而起,望林玄真的放鹤居来。放鹤居处塔林之中,其上群松引客,松涛如诉,甚是古拙。转入门厅影壁,却见几个与二牛相差不大的几个孩童各拿了一柄剑,在院中嘀咕。厅上有几个道人,都是玄真的弟子,见了元济,慌忙迎上,奉茶请茗,自有人去请玄真。
二牛见那几个孩童比比划划,似乎都是新去剑山求剑归来,对比心切,跑过去看热闹,却见几个孩子正嘲笑其中一人,这人个头较其他孩子都高,方脸高鼻,面相憨厚,其他人手中长剑剑明如玉,甚有华采,唯有这人手中一柄剑,又黑又粗,倒像块粗铁,他也一脸沮丧,挥舞两下,嘟嚷着个嘴,甚是可怜。一孩子笑道:“你人生得笨,生得难看,自然只有用这样的东西。”说话这人是林玄真的儿子,名子瞻,向来说话不让人,二牛哪里认识他,听他说话不客气,看这傻大个憋红了脸,有几分可怜,忍不住道:“胡说。我看你长得也很一般,又不聪明又不好看,这剑跟你瞎跑,是不是它老糊涂了认错人了?”
说着又回头看这傻大个的长剑,忍住恶心恭维道:“好剑。好剑,峨眉山虽不全是神器灵宝,也不会出凡品。这宝剑有宝不现,懂得谦虚,倒是把好剑。”子瞻勃然大怒,道:“你是谁?跑来胡说,难道你就生得好看?你的剑是什么好剑不成?”说着一干人都朝二牛盯过来。
二牛脸微微一红,正想辩白几句,不想子瞻倒红了脸,道:“就算你生得比别人好看,比别人强些,那也不过是副臭皮囊罢了。难道你的剑就好过咱们的?我爹爹说了,我的剑是周天子穆王的昆吾,是剑中的神品,难道你的剑就强过我的?既然比我的好,就拿出来给大家瞧瞧。”二牛这才想起自己变成了天狐的样子,天狐貌美,人所不能及,姿容可以倾国;倒叫他免了个尴尬。可惜自己这宝剑只有个把儿,是见不得人的。
二牛向来狡诈,何况两百来岁的年纪,也不是子瞻这个小屁孩所能比的,想了想,觉着大牛那湛泸剑光不亮,当下朝少君一努嘴,道:“君哥儿,过来。”少君过来,道:“干嘛?”二牛“哼”一声,道:“这几个傻孩子,说我的剑不如他们的。”又朝子瞻等道:“我的宝剑,凡人看不见,给你们瞧了也认不得好坏。他的剑还不如我的,给你们开个眼界。”说着朝少君使眼色,少君忍住笑,道:“好罢。给他们开个眼。”
说着轻轻念道:“泰阿!”顿时小小院落之中紫气大盛,泰阿自他掌中显现,煌煌有如神龙,子瞻等人的剑光顿时给压了下去。几个孩子顿时面上变色,二牛洋洋得意,道:“君哥儿,够了,别吓着他们。”少君收了剑,拉他道:“走罢。二师兄还等咱们呢。”二牛朝子瞻等扮个鬼脸,回头瞅见那傻大个,道:“你的剑叫什么名字?”那傻大个道:“不知道。今天是师兄们带我们去求的剑。师父就看了子瞻的剑。我们的都没看。师兄们都不认识我的剑。”说着垂头丧气,十分沮丧。
十四、名剑
二牛看这小孩子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下不忍,道:“你跟我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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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不解,元济把阿蛮的剑递上,道:“这是颛顼帝的腾空剑。”玄真也是一愣,接过来细看一番,赞叹道:“果然。”拍了拍阿蛮的头顶,道:“好好的学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将来你的成就,在为师之上。”元济又把带二牛求剑的经历说与他听,玄真让二牛将剑取来一观,半晌不言,良久方道:“瞧不出玄机。这剑柄上的字古拙无比,难以辨认。不知道来历。只是我峨眉之剑,明光惠色,从来没有这样的怪事。恐怕不是什么好征兆。”
元济无奈,把剑还给二牛,道:“也别灰心。这剑或许还未开光。等你修道成就,它自然灵性有加,未必不是神剑。再说你身上有玄黄钩,那是与神火平波一样尊崇的神器。将来炼化成了,一样不得了的。”二牛一脸不信,念道:“玄黄!”只觉掌中一痒,一道淡淡的黄光自掌中浮现,瞬间便又不见。这黄光较之神火平波的光彩,远为逊色,二牛皱眉道:“这么个东西,有什么好的。栗子网
www.lizi.tw”元济道:“那玄黄本是天狐之物。现在你虽占了天狐的肉身灵胎,可是元神已换,玄黄是有灵根的,岂能分辨不出。要完全控制玄黄,你还得苦修道法才是。”
正说着,子瞻等却早已围来观听,听见二牛的宝剑原来这般怪诞,又见只有剑柄,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子瞻笑道:“这破烂东西还是宝剑,原来是个胡吹的小子。”
二牛心下恼怒,深觉丢人,将剑把脱手丢出,骂道:“丑东西!”谁料这剑把脱手飞出,轻轻巧巧,将门口一尊石狮子一削两截,那断去的石狮子缓缓滑开,“砰”一声巨响倒在门口石阶之上。众人悚然大惊,那剑把却已划个圆弧,如虹飞回,插回二牛肩头。
玄真脸色发红,道:“好犀利的宝剑。”峨眉山的宝剑,全是削铁如泥的神兵,要削去这石狮,本不是难事,怪的是这宝剑并无剑身,仅有一个剑把,能削断石头,岂非怪事。二牛愣怔当场,半晌才道:“可是它都没有剑,就是个把子,怎么能削断石头?”大牛激动异常,拍着他肩膀道:“是个宝贝吧。亏得你扔它不掉。”元济道:“不如请师尊瞧瞧,咱们也长个见识。”玄真点头,一行人御剑而起,望玉阙宫来。
紫微却正在与师弟灵虚在璇玑楼奕棋,众人皆不敢扰,等候多时,灵虚胜了一子,紫微笑道:“师弟棋艺果然大进。”灵虚笑道:“你有先天神算。早知胜负,明知要输,为什么要赌?难道是有心把那法宝送我?”紫微笑道:“玲珑是玉器,是女子惯用的法宝,我门下并无女弟子,送给你有何不可?”灵虚微微一笑,道:“我门下别说女弟子,就是传人都没有一个,要来更有何用?恐怕师兄别有所图。”说得紫微倒笑了。
这边奉茶的童子忙上前进言,两人便出厅来,与众人相见,元济说了经历,紫微将二牛这剑拿在手中,看了片刻,摇头道:“看不出什么来历。”众人大是失望,面面相觑,灵虚一旁却笑了起来,接过剑来,道:“师兄掌教多年,居然连它都不认识。”说着将那剑柄握在手中,伸手一点,空中悬出一根蜡烛,烛光一起,灵虚将剑一晃,道:“看地上。”众人瞧去,只见那剑柄之上虽无剑,地上却有剑影,那剑影飘忽不定,时而如烟,时而如雾,或动如龙,或静如松,原来竟是一柄无形而有影的剑。紫微恍然,讶然道:“这是承影!从未现世的承影!”灵虚哈哈大笑,道:“师兄好眼力,可惜只猜中了一半。”
灵虚笑道:“承影,殷周时的名剑,该剑据说非铁所铸,非铜所化,乃是天地之间的钟灵所化,何谓钟灵?花精月魄,风神雨情,此皆为是。栗子小说 m.lizi.tw该剑无形而有影,精致优雅,举世无双,没有剑比它更雅致,该剑舞于月夜梅林,与花月共影,是剑中的嫦娥与青女。人世之间,没有比它更动人、更魅人的宝剑。不过,多情总是惹断肠,越美的东西,越是会伤人。这把剑的锋锐,不是人所能想像的。”紫微笑道:“承蒙师弟赐教,但是,为什么说我只猜中了一半?”
灵虚微微一笑,灌注神力于剑上,剑柄之上,顿时华然生光,其光华之灿烂,皎如日月,生出了一截剑来;剑身恍如出水芙蓉,明媚皎洁,剑柄之上也绚烂而现出诸多雕饰,星辰罗列,其美不可方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那地上的剑影却已无存。紫微喟然叹道:“论识剑,师弟高我百倍。原来这是合壁的双剑。无形有影的是承影,但不知这有形却无影的是什么剑?”
灵虚笑道:“数千年前,有尊崇无上之气游于天地,该气赋物秉形,渐成大观;其洋洋而欲刑天,其滔滔而欲狱地,天察其变,授天命于铸剑大师欧冶子,令其聚其气以造剑;为铸此剑,千秋赤堇山山破而出神锡,万载若耶江江水干涸而出仙铜。铸剑之时,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女装炭。欧冶子呕心沥血与众神铸磨十载此剑方成。剑成之后,众神归天,赤堇山闭合如初,若耶江波涛再起,欧冶子也力尽神竭而亡,这把剑已成绝唱,这是天人共铸之剑,是尊贵之剑,这剑,名唤纯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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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等人听得悠然神往,紫微道:“想不到这剑竟然有如此来历。”灵虚笑道:“承影与纯钧,一个雅致,一个尊崇,一个无形,一个无影,双剑合壁,无形亦无影,非我峨眉的离合神光不能照其影,非我峨眉的太上道法不能显其形,这合壁的双剑,其主必然钟天地之灵气于一身,不然不能博这双剑的灵根青睐。”说着众人都望向二牛,二牛脸微微一红,道:“我哪里有那么好,再说了,这是两个哥哥给我凑合来的。”
灵虚点点头,道:“师兄算无余策,佩服佩服。”紫微笑道:“师弟何出此言?”灵虚拉着二牛的手道:“师兄明知会输,还是把玉玲珑赌给了我;你明知道这是合壁的双剑,也明知道就是不世的承影与纯钧,却非要我来卖弄;师兄,我竟然入彀而不自知,中了你的算计了,你这分明是要我知道投桃报李罢。也罢,这孩子也算与我有缘,我就把离魂**传给他,算是个见面礼。”紫微笑道:“抛砖引玉,让师弟见笑了。”说着朝二牛笑道:“还不快谢过师叔。这是你师叔家传的秘法,神妙无双,非我峨眉道门,你若学会了,自然一生受用无穷。”
二牛忙跪下磕头,灵虚拉他起来,道:“罢了,我一生立志不收弟子,不传子嗣,想不到临到终了,却遇到你这孩子。”紫微笑道:“这样罢,二牛,你师叔独居落梅岭,向来寂寞,你搬过去,多陪陪他老人家。”二牛头脑机灵,自然明白紫微的意思,当下猛点头,还朝灵虚笑道:“师叔,我人小不懂事,以后可要多担待我些。”灵虚微微一笑,道:“这孩子伶牙俐齿的,人倒机灵,恐怕能学术法,不能学仙道。”紫微道:“仙缘自有天命,也不必强求。”
这边少君拉着二牛道:“你要搬过去了,咱们不是见面就少了。那怎么办?”二牛给他一巴掌,道:“小样。早点学会师兄他们那个法子,坐上宝剑,一眨眼就飞到了呗。咱们来比赛,看是我先飞过来看你们,还是你们先飞过来看我。”大牛笑道:“最好是咱们在路上遇见,你来看我们,我们也去看你。”二牛哼一声,道:“我跟君哥儿倒罢了,你比咱们都笨,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飞起来。”大牛哈哈一笑,道:“好,咱们就比比看,要是我输了,我给你当骆驼,让你骑着把峨眉山都给爬遍了。”二牛嘻嘻直笑:“好,以后咱们峨眉就有本戏了,叫作程二牛游峨眉骑骆驼。”大牛呵呵一笑,道:“还指不定谁输呢。”
君哥儿听见大牛说话,只说自己输了如何,却没提二牛输了要如何,忍不住好笑,见二牛朝自己挤眼睛,只好忍住不言。栗子小说 m.lizi.tw一时灵虚告辞,随手一挥,袖中飞出一枝梅花,那花枝横空自长,化成梅花簇成的花舟,灵虚携了二牛,踏舟乘风,飘然而去。
一边元济也领了大牛君哥儿回小酌居,回来之后,领了两人上丹房,拜了祖师画像,道:“峨眉的道法,最重根基,咱们入门,最先学的,自然是炼气修真之法;峨眉道法如林,炼气之术纷纭,然这几百年来,都以修习大罗光明正法为主。这法门又称为光明道,以炼火求光明为首要。也就是凡人说的炼火之法。大牛,你的法宝是神火印,正对了这个路子。”回头看了看少君,道:“少君的法宝是平波,平波乃纯阴之物,要将它的威力发挥到极至,修炼光明道是不成的。”
少君忙道:“那我怎么办?”元济笑道:“我们峨眉的道法,全脱胎于《玄都九真盟科九品传经录》,也就是外人所称的《玄都上品》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光明道不过是其中的第五篇;你们也听师父说过,我们峨眉还有一幅《玄元图》,这图是玄都之中的第七篇中一幅,第七篇的道法有数种,为首的道法称作九幽玄冥神功,也就是外人说的邪术,幽冥术,是鬼道中的一种。不过,你不必担心,这鬼道乃是六道轮回之中的一道,自有其玄奥之处,并非全是阴狠邪恶之法;世人愚昧,凡有常理不能解的,都认作邪术了。其实这也是正经道法。乃是纯**法,最合你修炼。不过,这道法的法门,我们也只是略通罢了,能不能炼成,还看你自己的悟性。就是大牛修炼的光明道,咱们也不过多给他讲解罢了。能不能炼成,还得看他自己。”
说着黯然垂首,半晌才道:“如今峨眉虽有宝典经卷,却没有人能领会贯通,就连师尊,他的光明道,也只修到第七重,咱们的仙剑,这千年来,从未真正的发挥出过神威。就好比是孩童手拿万金,却不知如何使用。”说完,便单独给他二人讲解修习法门,完毕,便叫他二人早晚自修,言毕,指着丹房内的书卷道:“这里有许多小法术,闲暇无事,可以自来翻阅。栗子小说 m.lizi.tw各个师兄都有自己的藏书,都有自己的小道法,你们人缘若好,自然可以学到很多独门秘法。就看个人了。”
大牛等便自回房修炼,大牛修炼这光明道,初习之时,有暖融阳刚之气聚身,甚是惬意,谁料越是修习到后,那刚气渐热,似要将人化掉,大牛心中惴惴,这状况与元济所说的并不相同,他这当口没想到去找元济问个缘故,想起的却是元济说的“能不能炼成,还得看他自己……咱们也不过多给他讲解罢了……”;这倒也不能怪元济,元济想他初学,便是天赋异禀,也不过较常人快些,法门之道,也不过传到他第一重第一层的行经之法,不想大牛吃了半截万年鬼参,沉睡了两百年,早已经脱胎换骨,并非凡胎,这道门运行数个大周天,早已过了第一重第一层,全仗他身子与人有异,才没有入魔。
十五、学道
这边少君情况更是如此,他也并非凡胎,这道法略过数次,便破了第一重的首层,只是他修习的是鬼道,法力一过,便有幻境,眼前群魔乱舞,不可言传,极是可怖,正惊悚莫名,天庭突然传来祥和之气,一道清气将他岔乱的法力真气疏导归源,却原来是平波自有的清心护主之功。少君是累世修真的真人转世,灵台非寻常人可比,经平波疏导,福至心灵,便自行升起平波,催动道法扶持,平波罩出柔柔蓝光,将他护住,重新修习,凡有牵强行经过脉之处,都有平波之力疏导,修炼之际,虽是步步遇险,却也步步平安。
大牛修习一时,便觉气短胸闷,全无元济所言的龙虎交泰,神清气朗之功,大是泄气,心道:看来真得给二牛比下去了。修习无功,垂头丧气出来,见钟鼎在院中比划,手中拿了把大剪子,正折下一片芭蕉,将那蕉叶剪成人型,剪成之后望地一抛,念道:“成兵!”那蕉叶摇摇晃晃,缓缓起身,刚站稳,却摔个仰八叉,再不动弹。钟鼎嘟嚷两句,自言自语道:“真是的,又不行。”
大牛甚是好奇,深觉好玩,过来问道:“这是什么法术?”钟鼎忙起身行礼,道:“师叔。这是我跟大师伯学的兵甲术,可惜我资质愚钝,总学不会。”大牛忙道:“你教我罢,看着怪好玩的。”钟鼎笑道:“好玩倒罢了,你不知道,子聪会这个法术,在厨房的时候全用这些个小人扛柴伙,就是打扫院子也成。师叔你想学这个,你的光明道现在到第几重第几层了?”大牛听了愣了愣,道:“今天才学会,恐怕重都不重,层都不层。”
钟鼎便笑道:“那师叔现在可学不会这个法门。要会这个兵甲术,光明道须得到第二重的第四层。是灵飞六甲的入门法术。”大牛问道:“那学到第二重第四层要多久?”钟鼎偏头想了想,道:“到光明道第二重,我炼了四十年,现在刚到第二重的第四层,花了差不多也有四十年了;这越到后面越难的。”大牛倒吸口冷气,道:“一重有几层啊?”钟鼎笑道:“这是个倒个的,咱们这功法共有九重,第一重有九层,第二重只有八层,第九重只有一层的。恐怕我有生之年,都到不了第九重了。”
大牛给吓了一跳,喃喃道:“要这么久啊!”说着摇头望少君处去,看他修行,入门来,却见少君头顶悬有平波,周身给平波蓝光罩住,他身上行经过脉处,便有一蓬幽幽的鬼火一般的东西烧过,甚是诡异,大牛看得出神,猛然觉得有所悟,便靠他坐下,唤出神火印,悬在头顶,以光明法扶持,重新运行功法,果不其然,凡有艰险难过之处,神火便有火气相疏导,经脉之间的玄关便不难过,功法大进,运行完一个周天,顿觉果然有元济所说的一般境界,不由对少君大为佩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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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功之后,却见钟鼎在门口笑吟吟的望着二人,道:“师叔,吃晚饭了。”到饭厅时,却见玄真带了子瞻正跟元济说话,子瞻看他两个进来,忙问:“还有个呢?”玄真叱道:“没有礼数。栗子小说 m.lizi.tw那都是你师叔。怎么说话的?”子瞻在他父亲面前如何敢犟,只得道:“两位师叔好。”行礼之后,忍不住又问:“还有位小师叔呢?”大牛头一歪,道:“在落梅岭。”子瞻一脸失望,自个嘟嚷两句。
众人叙礼上座,围拢吃饭,子瞻便问:“阿爹,师叔要跟我们一起采灵芝吗?”大牛一脸茫然,问道:“什么灵芝?”钟鼎忙道:“天下名山,总有所产。像青城山出何首乌,昆仑出人参,咱们峨眉出的是灵芝。我们峨眉弟子,都要采上几年的灵芝。小说站
www.xsz.tw”大牛便笑道:“好,我去。打小就想跟姑丈去采人参,人参没采着,采灵芝也一样。”
钟鼎忙直咋舌,道:“这灵芝可不好采。”元济笑道“不妨事。去罢。明天就跟子瞻他们一块去。锻炼锻炼总是好的。”玄真也笑,道:“别给猴子把脸抓坏了就好。”大牛一脸惑然,钟鼎倒不好意思起来,元济道:“去的时候小心些。灵芝生处,都有长毛猿守的。钟鼎以前给这猿猴给抓伤过。”韩夔老实,没看眼色,笑道:“师兄那时候还给吓哭了呢。”说得钟鼎脸红红的,朝大牛道:“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说着狠狠瞪韩夔两眼。
玄真问起两人的道法,道:“今天初学,可有什么进境?说来听听。”大牛想了想,道:“也没什么进境,就是觉得指头火辣辣的,像要烧着了。”君哥儿道:“我也没什么进境,就是觉着身子好像轻了些,走路不怎么费劲。”玄真点点头,也没在意,元济道:“我们要去尧光山,今晚就得动身。如果练功中有什么疑问,只管问问钟鼎他们几个。”大牛少君应声,元济又道:“若是记不住功法口诀,可以去丹房点神通鼎。”饭毕元济随玄真去放鹤居,少君便问钟鼎玄冥术第二层心法,谁想钟鼎等上山未久,所学一直是光明道,并未学过幽冥术,钟鼎挠了挠头,只得道:“我也不知道,师父说可以去点神通鼎,不如去问鼎好了。”
大牛一个人无聊,也要同去,三人穿过房舍,到一独院,正是元济的丹房,丹房之内,并无炉灶,墙边倒有数架藏书,一边书桌上放有九个小鼎,皆是青铜所铸,钟鼎燃一柱香,插入第七个鼎,少时,只见香烟缭绕,烟雾过处,墙上悬挂的那幅白纸无风自动,纸上显出人影来,却是个仙风道骨的仙人。
仙人在画中笑道:“你们焚香见我,有什么事情?”钟鼎便问玄冥术第二层心法。画中人微微一笑,便将口诀细细的说与众人,少君留神记了,大牛也便要问,那仙人道:“这是第五篇中的东西,我如何知道。”说着便散了形体;大牛好奇,点了第五只鼎,烟雾缭绕处,果有真人现身说法,大牛笑道:“这样好东西,以后凡有不通的,尽可以来问,不用麻烦师兄了。”
钟鼎笑道:“这原是祖师想出来的偷懒的法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峨眉自来人多,若要教授道法,作师父的,口水都要说干,便作了这鼎,凡有口诀难记的,记忆不明的,只管来问它。都是预先施法存好的。大家丹房中几乎都有这样东西。只是这只有心法口诀的原诀,没有解难去疑的,平常也少有人用到。”大牛笑道:“那不怕被人偷走吗?”钟鼎倒笑了,道:“这东西是炉灰化的,一动就成灰,不能用的了。所以要供在丹房之中。便是不小心碰移了位置坏了,也好清理。”
自此大牛与少君凡有进展,需要新的心法,便自来此求解,有神火平波扶持,他二人练功顺畅,并无疑难,也不用请教,以致元济与玄真等以为他二人还在苦炼第一重第一层,却也并未多想;峨眉道法入门甚易,要进一进境却难,大多数人从第一层到第二层,多则数年,少则数月,自不足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却是后话。
却说第二日大牛尚在睡梦之中,听见少君催促,睡眼惺松起来,少君道:“今天咱们去采灵芝呢。还不快点。在等咱们呢。”等大牛梳洗完毕,出来时,却见有三十来个与大牛一般大小的孩子,在小酌居的悬梯之上站着。见他二人出来,都行长辈之礼,少君颇不好意思,大牛却是当惯了孩子王,自有野性,挨个问了姓名,叫道:“子瞻,你带路。咱们都去挖灵芝。”
一行人自悬梯之上穿行,过了十来个高塔,越走越低,身旁渐有云海,衣衫都慢慢湿了,好半晌,终于走下云海,原来那高塔全都将根基筑在云海之中,不知那轻柔白云如何能撑起那塔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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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得云海,却见一道烟梯悬在空中,将云海与峨眉山顶相连,那烟梯缥缈虚幻,似有若无,一众孩子都念个咒语,一脚一脚的走了下去,大牛等虽早已听过钟鼎的交待,知道如何念咒踏烟梯,但瞧见这淡淡的一层烟气,都怕一脚踏下去就要从空中摔下去,摔成烂泥,忍不住心悸。瞧见众人都下去了,大牛才念动咒语,试探着放下一脚,不想这烟梯看似无形,一脚踩下,倒跟石板一般踏实,哈哈一笑,就势朝下冲了下去,倒唬得一干孩子纷纷给他让路。
大牛得意忘形,冲下十来丈,却突然听见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又甜又脆,甚是好听,抬头看时,大吃一惊,却见二牛脚踏一枝梅花,御空飞来,他身着青色衫子,水袖临风,鬓发飘拂,有如神妃仙子,神韵美妙,恍如姑射,姿容清雅,却似梅花,其美不可言,其秀不可名,一干孩子瞧得目瞪口呆,忘乎所以。少君一拍手,道:“大牛,你输了!”又朝二牛道:“你怎么飞起来的?不是只有用法宝才可以飞吗?”二牛笑道:“谁说的,天地万物,皆有灵性,以万象之功,都可御之。这是师叔说的,他说我身体是缩元的灵胎,功法比人快,要我试试能不能飞,一下就飞起来了。”
子瞻忙道:“师叔炼的是万象功吗?”二牛笑道:“是啊。”子瞻一脸的羡慕,道:“阿爹说这个功法艰深异常,咱们峨眉千年来只有三师祖修习过,想不到他会传给你。”二牛得意洋洋,朝大牛道:“我去小酌居找你,师侄他们说你来采灵芝来了,怎么样,服了罢,你可要背我绕着峨眉爬一圈。”
大牛嘟起嘴,大是不服,硬着头皮道:“师叔教你这法子罢了,我不过是没人教罢了,我要有人教授,自然比你强。你不知道,我练功快着呢。”二牛“哼”一声,立马将御物飞行之法说与他听,道:“你要真能飞起来,今天我帮你采灵芝。”大牛将那口诀念诵数遍,念道:“神火,出来!”那神火印立刻便脱手飞出,阿蛮老实,忙劝道:“师叔,咱们修炼的道法和他的不是一个路数,别乱试。”
大牛一吐舌头,道:“没事。”说着催动道法,那神火果然将他托起飞出,在青天之上腾然飞起,恍如一条火龙,煞是好看,众人都羡慕他法宝光芒璀璨,正交口称赞,却猛然听见大牛大声惨叫:“停下,快停下!”却哪里停得下来,只见神火载了他满天乱窜,时而入云,时而下地,全无所定,一干小孩子吓得脸都白了,少君忙叫道:“子瞻,快回去叫人!”子瞻才如梦初醒,踏着烟梯望上跑。
十六、炼狱
二牛吓得要哭了,驾着梅花在后追赶,想要拉住他,只是梅枝始终是凡物,如何比得上神火,给甩下一大截,不消片刻,神火便拉了大牛飞得无影无踪,二牛正没奈何,却见钟鼎等御剑飞来,钟鼎问道:“人呢?”二牛指着深山处哭道:“飞进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我也不知道在哪里。”钟鼎一挥手,道:“分开找。”韩夔拍拍二牛的肩膀,道:“师叔,别担心,从没听说法宝会伤主的。”
众人三个一群,分头寻找,二牛跟韩夔、岳韬一队,岳韬道:“飞低点,或许挂在山石或者树梢。”三人贴地飞行,韩夔见冰砚飞行轻盈,忍不住赞道:“师叔好了得,学道一两日,居然就能御物飞行,恐怕是千古以来峨眉第一人。”二牛到处乱望,寻找大牛,全没听见他说话,瞅见一处悬崖上有个小灰点在动,慌忙叫道:“在那里。”立时飞过去,三人近了一看,大失所望,却是一只长毛猿猴,吊在一棵古松之上,瞧见有人飞来,这毛猿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头,就朝二牛扔了过来,二牛侧身让过,大是恼怒,道:“这死瘟东西,好好的倒敢动手。栗子小说 m.lizi.tw”
韩夔道:“这松上结有灵芝,这猴子守芝的。见有活物过来,都要打的。”二牛四瞅半晌,道:“哪里有灵芝?我怎么瞧不见?”因他说过,只要大牛能飞起来,便陪他采灵芝,便动了摘这灵芝送他的念头,道:“我今天就偏要这灵芝。气死这瘟猴子。”
韩夔指着松上凸起的一块枯木道:“就是这个。”二牛皱眉道:“灵芝不是都像一朵云的吗?这个就这么一包,还跟个烂木头似的,丑死了;再说了,这灵芝不是都是暗红色的吗?这个土黄土黄的,跟个搁了半夜的烂芋头似的,当真这真真的是灵芝?”韩夔忍不住笑道:“师叔有所不知,灵芝也有多种的,别看它样子丑,这还是上品中的上品呢。”
二牛摇头道:“我不信。”岳韬道:“是真的,这叫乌木,是灵芝中的珍品,不过就是年份不久,看来也不过两百年左右,对咱们练功裨益不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倒是可以拿回去配解毒丸。”那猿猴瞧见三人立在空中言语,目光炯炯望向灵芝,心中恼怒,又抓起石块朝三人摔来,二牛笑道:“这泼皮猴子,今天不收拾你不知道你家祖宗的利害。”说着叫道:“美人!”也不见有什么物什出来,他将手一挥,那悬在悬崖上的古松却齐根断掉,那猴子跟断松一起摔下崖去,顿时吓得傻了,好半晌才“吱吱”的乱叫,紧紧抱住古松不敢松手。
二牛哈哈大笑,紧随飞来,立在断松之上,将那乌木摘了,那猴子又惊又怒又怕,不住大叫,却也无可奈何,二牛听它叫得可怜,忍不住飞过来,将那猴子连断木一起提起,轻轻扔在一处支出的峭壁上,这峭壁虽陡,却也难不住这猴子,自然飞快的逃走。二牛“哼”了一声,道:“死猴子,这次便宜了你。下次再和我抢,拔了你的皮作袄子。”
韩夔岳韬都一起飞来,好奇问道:“师叔,你用什么法宝,把那古松给切断了。”二牛笑道:“自然是我的承影和纯钧嘛。”说着眼波一转,笑道:“他们合二为一,要叫它出来,难道叫那么长的名字?我给它取了这个新名字,看样子它挺喜欢的。”说着把那乌木放进怀里,道:“我给大牛留着。走罢,咱们接着找他。”
神火载了大牛,满天乱窜,大牛给神火一吓,脑子一片空白,二牛给他说的法咒一时间忘得一干二净,又不敢收回,这一收回法宝只好从青天上摔下去变成肉渣了。那神火无人驾驭,自由飞行,直向峨眉山峰峦之间飞去;大牛听见二牛在背后的叫唤渐渐小声,慢慢的再听不见,知道已经飞散,大是焦急,他倒还不笨,眼见神火飞到一处深谷,几乎贴地而飞,那谷中有一口潭,想来摔水中不至受伤,忙唤道:“神火,回来!”那神火瞬时消失,回归他体内,失却神火的承载,他立时从空摔落,“咚”一声响,摔进水潭。
大牛好运,那水潭并不见深,不过丈余,大牛自小精通水性,既未受伤,又未被溺,只呛了两口水,咳了两下,便自水中爬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好不难受,除下衫来,唤出神火,催动真法,不过少时,便将衣衫烤干,重又穿上。这才四望打量。一望之下,大是沮丧,这山谷四面都是悬崖,高耸入云,也不甚大,不过数十丈方圆,谷中心一口浅潭,想是多年雨水沉积,死水一潭,鱼虫皆无。
正没奈何,却突然听见有数声猿啼,循声望去,却是吓一大跳,只见一处悬崖上,有数十头灰色的长毛猿缘壁而下,攀岩石,吊青藤,飞快朝潭水处来,大牛机灵,怕这些猴子野性未服,未必不伤人的,瞅见潭边有树,嗤溜一声窜上树去藏好,少顷,便见群猿已经爬下崖来,围在潭边,吱吱喳喳的叫唤,却又不见行事;且最怪的是群猿手中,都握有野果,却又都不吞食。
坐等良久,直到天色昏黄,月上东山,这群猴子也不过在水边照照影儿,蹦跳片刻,即不饮水,也不见走;大牛心中纳罕,却也只好陪坐。待到月上中天,月影移到潭心,那潭水却突然“咕嘟咕嘟”作响,片刻,那水竟慢慢的缩入地下去了,不一刻,那潭水便见底,那水潭之底,却有数个泥洞,内中一个稍大,一群猴子立刻欢蹦乱跳,一个接一个钻入那泥洞中去。
大牛心中好奇到不行,跳下树来,思忖片刻,迈进泥浆,也钻入了那泥洞,他身量尚小,比猿猴相差不大,进来倒不觉得洞小。栗子网
www.lizi.tw那洞壁上满是泥浆,大牛怕这洞坍塌,用力抠了抠,那泥浆之后却是石头,原来是石洞,不过糊满了泥。走不片刻,洞中渐渐黑暗,大牛只得唤出神火照明;走上数十丈,那泥洞渐渐宽绰,中间却有了分叉,一条路依旧向下,一条却盘旋渐渐向上。
大牛望了望向下那路,并无脚印,却有许多水渍,想来那水定是缩到下面去了,望向上那路,路上尚有许多猿猴脚印与烂泥,便走向上之路。谁知这路却越走越宽,那洞也越来越大,洞内也越来越热,大牛修炼的是光明道,这点热气却让他并无异觉,那洞壁渐渐有了颜色,全是赤红如血,洞中亦慢慢自有光亮,再走上些时候,这路却渐渐又低了下去,似是通向地底,一路之上多有怪石,或如虎,或如狼,狰狞可怕,如下地狱。大牛心中惴惴,莫名其妙的害怕,想折身回转,又忖道:“难道我比这几个猴子胆子还小?要是二牛知道了还不得笑坏了?”便又硬着头皮走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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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许久,那洞壁之上已有红光透出,洞内照得透明,且洞内甚热,大牛念动法咒,催动神火,神火自然生出一股融和之气,将大牛护住,便不觉热。终于,走到一处,听见了群猿的叫声,大牛藏在一大石之后,放眼看去,不由得浑身悚然,毛发皆竖。
却见前方有一石窟窿,天生成的一间石室,石室地上,结有青灰的冰块,那冰块之上却腾着艳艳的火苗,那火苗火光灼灼,热气迫人;石室正中,坐有一人,衣衫尽毁,形如枯蒿,头无寸发,一身血肉似乎已经俱无,只余了一张皮贴在枯骨之上。这人盘坐地上,下身被一串腾着烈焰的铁链穿过胫骨,肩头琵琶骨也被火链穿过,牢牢的钉在地上的冰块之中。
这人背后的岩石之上,生有许多火红灵芝,鲜红如血,那几个猿猴将手中的水果朝他扔过去,他劈手接住,几口吞下肚子,便从背后的石壁上抠出一朵灵芝来扔给那猿猴。那些猿猴轮流丢完,各自捧了那灵芝,几口咬来吃了,便欢天喜地的转身朝外跑,自便出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大牛心中惊异,瞧那人可怜,心道:“这人被锁在火里,看样子也活了不少年,恐怕也是修真炼道的术士,倒真是可怜,回去告诉师兄他们。说不定倒有办法救他。”正思忖,那人却突然抬起头来,吼道:“谁?是谁在那边?紫微?是你吗?你给我出来!”说着他身侧的火海之中顿时腾起无数火舌,朝大牛藏身之所扑来。大牛吓得目瞪口呆,一动不动,脑子中只一个念头:“完了!”
谁想那火舌刚一到他身边,神火印却自行闪了出来,神火的火光一闪,那些火舌顿时萎葸不前,慢慢的缩了回去。那人放声大笑,道:“紫微,果然是你。你居然找了神火印。有脸来看我,怎么没脸显身?”大牛听见他说话,咄咄逼人,挺身而出,那人“咦”了一声,道:“刚才我明明看到神火印的火光,你是紫微的徒弟?他那么大的年纪了还收你作徒弟?”猛然眼睛一亮,道:“你是转世的神火印的宿主?”
说着神情甚是激动,喊道:“过来,让我瞧瞧你。”大牛看他神色怪诞,样子可怖,便不肯靠前,道:“我要回去了。我给师父师兄们说说,或许他们有法子帮你。”说着便转身要走,那人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张口乱说。是不是紫微叫你来看我死了没有?是不是?他这小人,关了我三百年,早晚有一天我要打得他魂飞魄散。”
大牛退后两步,道:“既然是师父关你在这里,想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人顿时激动起来,叫道:“紫微这个老匹夫,居然找个黄毛稚子来侮辱我,哼,他是想考验我的耐心吗?哼,就算你是神火印的宿主又怎么样?我早就不管峨眉山那一堆废物的死活了,还在乎一个神火印吗?”说着猛然起身,那铁链顿时绷紧,他肩胛腿骨上的链孔处顿时骨肉扯烂,鲜血汩汩而出,那血一出来,就被火焰烤得吱吱作响,化成一股黑气,十分狰狞。
大牛吓得连退数步,那人一声怒吼,却突然委顿下来,摔倒在地,不断抽搐,仔细看时,大牛不由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只见那冰块开裂,冰块之中爬出一堆紫色的怪虫,这虫形如蚂蚁,却浑身生满细毛,毛上尚有微微火光闪现,且头上生有两只大钳,这虫恐有数万,一起爬出,附在这人身上,又撕又咬,将他皮肉咬得稀烂,整个人如同一个血骷髅。
大牛看得心中发毛,十分不忍,脱下衣衫,拍打那怪虫,可惜他这衣衫一拍过去,还未近那人身体,便被火焰燎得又破又烂。大牛眉头一皱,叫道:“神火!”神火印飞出,大牛催动法诀,神火印上顿时放出一片红光,红光过出,那火焰立退,那怪虫也十分忌惮神火的光芒,一被照便发出“吱吱”怪叫,瞬时化成一道黑烟,留下一个灰点,消散于无形。剩余的怪虫慌忙都窜入冰块裂缝之中,躲避神火的光芒。
大牛看这人可怜,移动神火,将那裂缝中通通都细照了一片,见再无一只怪虫,才将神火收回。这人沙哑着嗓门道:“紫微叫你来作什么?你说罢。”大牛道:“真不是师父叫我来的。你不信就算了。”说着又退两步,道:“我回去问问师父,把你关在这里作什么。你要真是坏人,关了你三百年恐怕也够了。”说着就望外走,那人却也由他。
十七、秘法
大牛顺原路走回,走到那条分叉路口,却见路口已经被混浊的黄水给淹没,只因这条路地势较高,那水漫不上来,却是出不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不由呆了,想了想,又回去,问那怪人,那怪人发出一声怪声,似觉好笑,道:“我关在这个炼狱一般的地方,外面人世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不过,那些猴子也不是月月来,有时勤些,一个月来两次,有时少些,两个月来一次,都作不得准。我常常奇怪,这些猴子这般贪婪,这里生有这许多地狱灵芝,没有道理不天天来,看这情形,原来是洞口经常被污水堵塞罢了。”
说着一声长叹,道:“沧海桑田啊,三百年,就这么过去了。人世已是另一番模样。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玄火宫居然会有被污水堵塞门口的一天。”大牛忍不住问道:“玄火宫是什么地方?这里就是一个山洞嘛,别说什么玄火宫,连个草棚子都找不到。”那怪人一声怪笑,道:“紫微这老家伙老谋深算,知道找个机灵的来,我一眼可以看穿。故意找你这个小傻瓜来套我话来的。哼,小鬼,我是不会上当的。栗子网
www.lizi.tw”朝大牛一仰头,似笑非笑的道:“他是不是要你问我玄火宫的入口?嘿嘿,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大牛对这人的自作聪明极是无奈,道:“你不想说就罢了。我也不想知道。不过随便问问。”说着觉着有些饿,瞧了瞧那山壁上的灵芝,唤出神火将那火焰逼开,摘了两朵绝大的,递一朵给他,道:“你饿不饿?”这人不接,大牛便也不管他,自己将这灵芝吃了,这灵芝食之如饴,倒十分可口。灵芝下肚,便觉有一股热气蒸腾,浑身说不出的舒泰。
那人见他神色满足,似乎想要睡觉,忙道:“你叫什么名字?”大牛跟他说了,他倒笑起来道:“人如其名,生得果然跟头牛一般傻。”看大牛不高兴,便又问他家世,大牛便默然不语,却是想起了姑姑。这人三百年没有说话,突然来了人,若是个成人,有了戒心,倒未必肯说话,见大牛是个孩子,虽有嫌疑,防备之心却弱,见大牛默然,便问:“知道我是谁吗?”大牛摇头,这人便道:“哼,说起来,你这小子倒该叫我一声师伯。栗子小说 m.lizi.tw我就是三百年前峨眉的掌教真人,玄微上人。”
大牛哈哈大笑,道:“难怪师父要把你锁起来,原来你是个疯子。居然还冒充起我师父来。”这人双眼圆睁,发狂骂道:“呸!我才是真正的掌教,现在坐在玉阙宫的,是个假货!他是我的双生兄弟,跟我一同拜在玄天祖师门下,论道法,论人品,我样样比同门出色,师尊便传了我世尊之位,让我执掌峨眉。没想到,最后却被自己的兄弟暗算。真是天意啊!”
大牛摇头道:“我不信。师父是大大的好人,怎么会作这样的事情。”这人冷哼一声,半晌才道:“他确实是个好人。”又道:“却是个糊涂的好人,他不懂得权益变通之事,保守偏激,以前害了我,将来一定会害了峨眉。”大牛细看这人,觉他眉目之间,果然与师父有几分相似,只是一个面如冠玉,温润无暇,一个却蓬头垢面,皮干无肉。
看大牛自己打量自己,这人又笑了起来,道:“如何?我说得可有假?”大牛哼一声,道:“你胡说八道,师父又不在,自然只好让你一个人胡吹。”这人微微一笑,倒不争辩,也不生气,道:“你小孩子家,自然不懂。”又问大牛如何到的这里,大牛跟他说了,他倒笑了,道:“上峨眉数日,可以御物飞行,简直就是神话。别说我们,就是我们的师尊玄天老祖,也没有这样的本事。你这小子,究竟不老实。”
大牛也不争辩,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都由得你。”这人嘀咕两声,便又问峨眉山上众人之事,但凡大牛知道的,都一一告诉他,不过这人问的,都是些几百年前的旧人,大牛几乎都不认得,一无所知,玄微不由得大不耐烦,道:“不看你有神火,简直要怀疑你是不是我峨眉弟子。”
大牛也不分争,觉得有几分疲乏,便想捡块地方坐下行功,这人又道:“你可知道为什么你师父要暗算我,夺我这掌教之位?”大牛摇头道:“不知道。”这人等了一晌,见大牛已经盘腿坐下,已经运功,并不答理自己,便发狠道:“哼,你就是求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大牛运了两个周天,只觉进展顺利异常,昨日运功,尚有数处艰险处,需要神火扶持,不想今天却轻易过了,却不知道是吃了这山壁上的灵芝之功。行功完毕,睁开眼来,却见玄微目定定的望着自己,倒不好意思,道:“我再去瞧瞧那洞口,要是通了我就走了。”说着与他道别,玄微哼一声,道:“别瞎跑了。要通了,那些猴子便该来了。”
大牛不理他,自去瞧了瞧,果如玄微所说,岔路路口全是污水,将来时的洞穴淹完,走不出去。大牛无奈,只得回去,玄微笑道:“笨小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大牛在他旁边坐下,道:“你既然是我们峨眉的先辈,自然知道我峨眉的道法,怎么不使神功,挣脱这铁链,早早离开这里?”
玄微顿时大怒,拍腿骂道:“这都是你那该死的师父使的恶毒主意。他用师尊的赤炼锁锁住我的玄关琵琶骨,叫我无法行功。”说着伸出十指,只见十指之上全有一层厚蹼,又道:“他又用鲛人的鲜血凝住我的十指,叫我无法结法印。更过分的是用这里的万年玄冰和地狱火,逼出我的法宝仙剑,强行炼化,叫我一无所有,求生不能,哼,他心肠原本慈祥,见不得人受苦,却偏偏对他的亲生哥哥,却下这等的毒手!大仁者,必有大狠之心,古人诚不我欺!”
说话之时,玄微咬牙切齿,一脸的怒意,十分可怖,大牛却觉得他十分可怜,想想若是二牛把自己关成这样,必定早不想活了,当下便道:“你也不要太难过,或者师父也有不得以的苦衷。小说站
www.xsz.tw”玄微一声喟叹,道:“苦衷,苦衷,他的苦衷就是峨眉的清誉,师尊的名讳。”看大牛一脸迷茫,忍不住道:“你入峨眉虽短,但我看你运功行气,第一重第一层却早通了,想来也有所听闻。知道咱们峨眉以什么道法行天下吗?”
大牛道:“自然是光明道。”玄微却笑了起来,道:“哼,光明道,区区光明之法,以元神为火,以法宝为灯,不过驱鬼辟邪之微末小技罢了。哪里算得上我峨眉的正**门。《玄都上品》,不过是我峨眉的根基之道,打打底子罢了,算不上上乘道法。”
看大牛一脸惊异,玄微笑道:“你被紫微灌了一脑袋无用的东西,自然吃惊,怎能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小说站
www.xsz.tw想天下之大,名山众多,为什么单单只有峨眉与昆仑才能称为仙剑之宗,你知道吗?”大牛摇头,道:“这样的事情,我们怎么会知道。便是师父,也未必知道。”玄微哈哈一笑,道:“这我倒可以告诉你。当年秦统天下,聚天下之铁,炼金人十二,这十二金人,天灭其十,散为凡铁,为天下人所用;而剩下的两尊金人,一执剑,一掌刀,峨眉得其一,而昆仑亦得其一。所以天下之仙剑神刀,莫不聚向此二处。”
大牛叹道:“原来有这样的奥秘。只是天下的山多了,为什么单单是峨眉跟昆仑得到这两个金人?”玄微摇头笑道:“山与人一样,自然有它的机缘。你自然不知道。谅你那个不成器的师父,也不知道。数千年前,五帝氏后,有中皇天皇君出世,太上老君下降昆仑之山,授其以《天皇内经》十四篇,中皇天皇君得道治天下,曾在昆仑题字,其字曰‘刀不刃血,海内乃治’;这两行字恰巧就题在如今昆仑的刀海之上;多年前我上昆仑,远观刀海,只见这两行字的首字‘刀海’二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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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想了想,道:“那为什么我们峨眉的剑山之上没有这么两行字?”玄微脸一板,道:“呸!你也算得上峨眉弟子,那么大的两个字你居然没见!”又哼一声,道:“我峨眉秀于天下,怎么会没有这样的神迹。上皇元年十月五日,老君下降于峨嵋之山,授黄帝《灵宝经五符真文》。轩辕黄帝治天下,也曾在峨眉题字,其字曰‘剑置于匣,山岳自来’。”
大牛想了半晌,道:“这两句什么意思?”瞧见玄微神色不善,便忙又道:“那山浮在云中,高得看不到头,宽得望不到边,看不到也情有可原。”玄微却哈哈大笑,骂道:“果然比牛还笨,你既然入门了,自然去过剑山,却从哪里看到有这两个字来。昆仑有这两行字,不过巧合罢了,我峨眉偏又这般巧了,又有这样字迹。”大牛噢了一声,倒不生气,道:“原来你是哄我的。”玄微道:“蠢材。题字是假,那轩辕黄帝在峨眉得到咱们仙家祖师传授《灵宝经五符真文》,却是真的。”
大牛道:“那却是个什么东西?”玄微将大牛这句“那却是个什么东西”念了十来遍,点头道:“这是我峨眉镇教之道法的源头术法,为世上无双的修真法门,你却叫他那却是个什么东西。”说着朝大牛一瞪眼,道:“天若有耳,听见你这屁话,一准放个天雷把你炸成灰。”大牛瞧他生气的样子虽恶,神色却善,想来玄微天生是个欢喜先生,不过被关久了,有些怪诞,暗中拿了主意,若是回到峨眉,一定向师父求情,放了玄微。
玄微瞧大牛望着自己出神,只当他想听下去,便得意洋洋的道:“怎么,想知道这是什么法门?”见大牛没什么反应,似乎完全不想追问,他自己倒着急起来,道:“知道峨眉的两部经典是什么吗?”大牛摇摇头,他便道:“这是峨眉的秘传,向来只有掌门才知道。你师父暗算我,自然没有人告诉他这秘密,哼,峨眉到了他手里,恐怕是一代不如一代。”
说着看大牛的神色大是不信,便问:“难道我说错了?”大牛道:“钟鼎他们很利害的,上次我还看他练成兵的法术呢。”玄微眉头一皱,道:“他修道多少年?是哪一辈的?”待问明白,劈手给了大牛一个巴掌,道:“蠢货。花了八十年还在学成兵,什么弟子,要在我门下早一脚踢到厨房做饭去了。”说着便笑,道:“你是个傻子。跟你怎么说得明白。”
大牛哼了一声,道:“你倒聪明,给关在这里死不死活不活的。”玄微脸色一变,神色便郁郁难过,大牛心中不忍,有些后悔,不该说话造次,便道:“你别担心,即便你以前犯过差错,总也过去了,关这么久,自然也够了,我回去给师父求情,让他放了你。”玄微赌气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去求情,他就放了你?他要知道你看到了我,知道了他的秘密,恐怕他会杀了你灭口。”
十八、秘闻
大牛瞪了他一眼,道:“胡说。栗子网
www.lizi.tw师父是好人,才不会呢。”玄微微微一笑,道:“好人也会作错事的。你还小,这些事情你不懂。”听他话中的意思,倒真相信了大牛闯到这里,不过是误打误撞;大牛却没懂,道:“你才不懂呢,只要作了坏事,自然就是坏人。好人怎么会作错事?”玄微笑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大牛一挺胸,道:“我自然是好人。”
玄微笑道:“那你有没有淘气,作过什么坏事?”大牛脸微微一红,道:“那些都是小事,不算数的。”玄微道:“是什么事情,说来我听。可不许撒谎。撒谎就是作坏事。”大牛低下头,道:“黑子以前跟二牛吵架,姑姑骂了二牛,我打了黑子一顿。”玄微笑了笑,道:“还有呢?”大牛想了想,又说一件,玄微又问,大牛又想,又说一件,说几件后,玄微笑道:“还说你是好人呢,作了这么多错事,还作什么大错事没有?”
大牛仔细想了想,道:“没有了。”说着突然想起姑姑、姑父,顿时眼睛红了起来,道:“有,我不该淘气,把弟弟半夜带出门。现在回不了家了。让姑姑跟姑父一辈子都瞧不见我们,这都是我的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姑姑跟姑父肯定伤心死了,叔叔,你说姑姑会恨我吗?”说着便埋下头,哽咽起来。玄微心肠甚软,听见大牛这话,倒忍不住也有些伤感,便慢慢开解他,问他经历,大牛便老实与他说了。
说到萧月庭跟贺云城的凌霄阁的神奇道法,大牛一脸的羡慕,玄微“呸”一声,道:“山中无老虎,猴子也称王。凌霄阁的道法也没什么了不起。林玄真这帮小子不争气,居然还要一群人打人家一个,把咱们峨眉的脸都丢光了。”说着又叹息,道:“说起来,凌霄阁的道法自成一家,确实有些本事。这凌霄阁的来历,说来倒也还有段故事。”
大牛终于问道:“什么故事?”玄微便拍拍他的肩头,道:“三千年前,有一对夫妻,灵根慧骨,一个读《上清黄庭内景经》悟道,一个读《太上黄庭外景经》成真,两人本是夫妻,合修无上真法,得道之后,却对修真之法有了不同的见解,本来修真之道,并无一定,就如同昆仑,有修真炼气得道的,有丹汞化符得道的,各有其神妙。偏偏这夫妻二人都十分固执,久争之下,两人便分道扬镳;丈夫逍遥散人在台州赤城山上清玉平洞天修道,说来有趣,在他羽化之后不过百年,他门下弟子便因为修真见解不同,分作两派,一派在赤城山顶云宵之内修筑凌霄阁,自成一家,一派在上清玉平洞天之内修道,即世人说的赤城派,不过,这赤城一派走的是清静无为的道法修真,少有人在外界走动,名气倒不大;妻子缥缈真人在青城山宝仙九室洞天修真,她本人道法通玄,盖过了她丈夫,可惜弟子虽多,却无能者,如今跟赤城一样,渐渐没落。栗子小说 m.lizi.tw”
大牛听得眉飞色舞,跟天桥听书一般,当下道:“那个什么黄庭什么经经的好像城隍庙的那些道士也有,往年我和姑父去上香,看他们就在读那个。原来这些书看了也可以修道的。”说着隐隐有些失望,似乎当年没有仔细看那黄庭书是个大大的遗憾。玄微倒笑了起来,道:“你这个呆货,那怎么一样。那两本《黄庭经》自然都有它的来历。这两本经书,有容成公的注释,原文之下,有秘文术法,其余杂书俗志,哪里有这样的启迪之功。”
大牛一脸茫然,道:“这个容成公是个什么人?写些注释就这般了得?”玄微微微一笑,道:“他是轩辕黄帝的师尊,是个神仙人物,曾经传授周穆王些道法。”大牛便道:“那他的师尊又是谁?”玄微脸一板,道:“我怎么知道。”大牛嘀咕两声,道:“他写些注释已经这样了得,教后来的两个人可以当开山祖师,可惜他的师父没写些注释。”玄微不由得好笑,道:“你这呆子,真是傻得无可救药。”大牛也不辩解,道:“那我们峨眉有什么好书没有?”
玄微笑道:“这自然有的,除了《玄都上品》,咱们峨眉还有两部宝经,要学成了上面的法术,自然能纵横天下。”说着他眼睛斜睨,等大牛问他这是什么经典,却不想大牛十分懵懂,想了想,居然问道:“那昆仑山也有吗?”玄微给他气个半死,耐着性子,缓缓道:“那自然有的。昆仑能与峨眉齐名,自然有它的独门道法。”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大牛不问峨眉秘典,反而很执著的问道:“那他们的书叫什么名字?”
玄微劈手给了他一巴掌,出了一口恶气,这才缓缓道:“《三皇经》。”大牛皱眉道:“三黄经?那又是什么东西?是哪个神仙写的?我家的狗子跌伤了,天桥下的王老道给它贴的是三黄膏,是不是有些关联?”玄微哈哈大笑,道:“说得好。亏得昆仑山那个老杂毛没听见你这话,不然要活活剥了你的皮。”笑了一通,又道:“《三皇经》是昆仑的镇山宝典,共有三卷,分别是《天皇玄元内经》、《地皇太灵内经》和《人皇玉清内经》,合称为《三皇经》。”
大牛笑道:“他们才三本经,咱们峨眉的《玄都上品》有九篇,把他们盖过去了。”玄微“呸”一声,道:“亏你想得出,这三皇经每一本都有十四篇,倒比咱们的多才是。”大牛一脸失望,道:“那咱们的风头不是都叫他给盖过去了。真是的,为什么咱们峨眉的祖师不多弄几本来?”玄微笑道:“你这个傻子,《玄都上品》不过是仙典中的中等之物,便是有一千篇,也抵不上人家的一本十四篇。”大牛大为沮丧,道:“那咱们还跟人家齐名呢。”说得甚是心虚,玄微哼了一声,道:“咱们峨眉也有两部经典,若学成其中一样,自然就强过他们了。”
大牛睁大了眼睛,道:“是什么经典?”玄微早忘了吊他胃口,得意非凡道:“咱们峨眉,尚有《灵宝经》和《道德经》两部神典。”大牛啊了一声,半晌不语言,良久才道:“果然是有些疯癫。”便神色困厌,不再说话,玄微诧道:“怎么了?”大牛道:“叔叔你又拿我寻开心。我虽读书不多,这两部书,书肆里却是长年卖的。两本书都薄薄一本,三十个钱一本,一个烧饼还卖三个钱呢,不过十个烧饼钱。哪里是什么神典。前些年我还见城隍庙的老道士有半本脱页的《道德经》,拿来垫桌子呢。”
玄微气得脸色发黑,发怒道:“你这蠢货。栗子小说 m.lizi.tw居然拿咱们峨眉的神典跟那些满街卖的破**。你懂什么。”说着便气呼呼的掉头,不看大牛,大牛给他喝骂两句,倒也心虚,扯了扯他的肩,道:“那你说说,那有什么不同?”玄微这才回过头来,道:“那《灵宝经》乃是轩辕黄帝自老君处得来,黄帝得道,便将该书存之于峨眉,那经文之中,有黄帝手书之秘法口诀,又称为《五符真文》,内载神术,可召风雷神火;少昊之时,老君化名随应子,传少昊《道戒经》、《道康经》、《德诫经》,三经合传,为峨眉先辈祖师所得。”大牛点点头,道:“为什么都没听师兄们说起咱们峨眉还有这样的宝典?二师兄还说咱们峨眉现在都没有人能将《玄都上品》炼好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玄微哼一声,道:“紫微又不是师尊嫡传的掌门,怎么会知道峨眉的秘典。说起来也是我峨眉之不幸,该有此劫。”
大牛偏头想了半天,道:“这也由得你说的。反正师父也不在。”玄微也不跟他计较,道:“其实原本我峨眉还有一部《上清经》,是我峨眉的经典之首,可惜失传多年,连我的师尊玄天祖师都没有见过。若是能找回《上清经》,则峨眉之光大,其他门派怎能望我们项背。”说着摇头叹息,大牛看他神色之间,虽囚禁多年,心中依旧对峨眉怀有旧情,忍不住道:“我师父关你这么久,你不恨他吗?”
玄微微微一怔,随即破口骂道:“怎么不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紫微那个傻瓜关我三百年,让我受尽折磨,我恨不得把他斩成肉酱!你来时也看到了,自从百年前有一窝火毛蚁飞到这里,我就被它们咬得不成人型,今天不是你,恐怕早晚会被他们啃成光骨头!你说我怎么能不恨他!”
大牛瞧他须发皆张,眼中痛苦却多过于痛恨,握住他手,道:“师叔,你别恨师父。他这么作,一定有他的苦衷。”玄微张大了口,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摇头道:“你知道为什么他要把我关起来吗?”大牛摇摇头,玄微叹口气,道:“千年前,我师尊与人斗法,伤重之余,又与天狐大战,终于重伤不治,没来得及把《灵宝经》和《道德经》传给我就已经羽化登仙。师尊修习真功,有两处静室,一处是玄火宫,一处是镜月湖;可是两处我都找过了,没有找到这两本经卷。所以我怀疑经卷在师尊身上。”
说着玄微神色晦暗,道:“为了找到这两部经卷,我决定掘坟起尸,一定要找出这两部经卷。可是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看大牛睁大了眼睛,摇头道:“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听师父说过咱们峨眉还有这样的秘典。他们只知道《玄都上品》,以为那就是峨眉的全部。紫微倒是听我提起过这件事,可是他也反对我,他认为掘坟起尸,对师尊太过不敬,有违天理。虽然他反对,但是我从来没提防过他,因为他是我的弟弟,双生弟弟,我们感情太好,他从小就听话,从来没有违拗过我一次。没想到,最后他还是在我背后对我下了咒,用了师父传给他的赤炼锁。”
说着玄微流下泪来,颤声道:“赤炼锁!这是我峨眉千古第一歹毒的法器。专用于十恶不赦之人,想不到却轮到我来承受。”说着那锁上突然发出红光,铁链之上闪出火来,玄微一声怪叫,跌倒在地,那铁链上的火焰并不跳跃,似乎都成形,如同一条条火红的赤炼蛇蜷在玄微身上。大牛忙唤出神火印,神火的神光一照,那赤炼锁上的火焰立时矮了三分,大牛催动法力,那火焰慢慢的缩回,最后尽数缩回铁链之中,那铁链又由红转为青暗之色。玄微猛喘一阵,道:“这赤炼锁每日一次,烧我魂魄元神,早晚一天,会把我烧得元神消灭,魂飞魄散。”
大牛道:“等我回去,向师父求情放了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玄微摇头道:“你师父这样固执,岂肯听你的话。他若真是心软,早就来放了我了。何须等到现在。”说着望了望大牛,道:“你若真心帮我,就替我斩断这赤炼锁。”大牛看了看这铁链,道:“我哪里有这个本事!”玄微忙道:“我玄关琵琶骨被锁,自然艰难,但你却可行功施法,自然容易,何况你有神火印,自然就有湛泸剑。这湛泸无坚不摧,要辟开赤炼锁,并非难事。更何况这赤炼锁现在没有主人在,只是个死物,要砍断自然容易。”
大牛便起身道:“我试试看!”便唤出湛泸,一剑辟向赤炼锁,“啪”一声响,那赤炼锁果然一辟便断。栗子网
www.lizi.tw这赤炼锁一断,四周顿时一暗,玄微瞬时便化成了一具骷髅,白骨之上,还有磷光闪烁,骷髅头顶,趴有一只巨大的蜘蛛,八只眼睛灼灼生光,令人不寒而栗;蜘蛛腹部穿有一孔,一根铁链正从其中缓缓滑落,待铁链滑落,那骷髅慢慢起身,摇身一晃,化成了一个衣翠如碧的中年男子,神清气爽,极有风骨,手指之上的那些蹼也全都消失不见;且笑容可掬的望向大牛背后,笑道:“多年不见啊,紫微师弟。”
大牛吃了一惊,回头一望,却见紫微跟钟鼎等几个道人站在一起,众人身前有无数火蛇游动,紫微头顶悬有一枝玉色蜡烛,白光将众人一起笼住,那火蛇便无法靠近。栗子小说 m.lizi.tw
见玄微起身,紫微叹息一声,道:“你自由了。不要伤害这孩子。毕竟是他放了你。”玄微哼了一声,道:“放了他可以。你立个誓来,十年之内,不能收我。”紫微头顶白光渐明,将那火蛇逼退,玄微索性一抖手,将那火蛇尽数收回,手掌却抵在大牛背后,道:“立个誓来。”紫微叹一口气,道:“好。只要你放了这孩子,十年之内,我峨眉弟子见你便走,放你十年。”
玄微嘿嘿一笑,一把推开大牛,笑道:“小兄弟,多谢了。”说完转身要走,紫微手中闪出一道剑芒,横在他面前,道:“放了我师弟的肉身!”玄微嘿嘿一笑,道:“你倒真是兄弟情深!”说着“砰”一声响,摔倒在地,重又化成一具骷髅,那骷髅头上的蜘蛛却跳了下来,飞快的爬出洞去了。玄微轻轻一抛,手中飞出一粒峨眉刺,将这骷髅裹住,慢慢的拉入了地底。
大牛一脸迷茫,钟鼎忙上前拉住他,道:“你没事吧?”大牛期期艾艾道:“这怎么回事?”紫微拉过他,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没事。走吧。回去告诉你。他们找不到你,正着急呢。”说着一行人顺着道路,慢慢出走,走到那岔路口,却见路口地上虽有水渍,那水却并无堵塞出口。大牛“咦”了一声,道:“这么快,就说说话的功夫,这水就又下去了。”
出了干涸的水潭,紫微对钟鼎道:“通知其他弟子回山,十年之内,不要再找这蜘蛛精。”说着对韩夔道:“你带十个弟子,守住神火宫。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言罢拉了大牛,御剑行空,他的飞行,快如迅雷,不一刻便回了玉阙宫。回到宫中,紫微带他上玉衡小坐,道:“你吃了些苦头,又受了惊吓,好好的坐一坐。”大牛一肚子迷惑,欲待要问,却见紫微神色之间,颇多忧伤,便又忍住不言,过得一会,紫微叹一口气,道:“钟鼎他们说你御剑飞行,飞得不知去向,我用先天神算替你课了一卦,你知道,你的命运不在先天神算之内,一测之下,卦象虽不明,却测出个蜘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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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紫微忍不住又叹一口气,道:“我替这蜘蛛课了一卦,知道这蜘蛛今日必获自由,便猜测与你有关,便带人去玄火宫的旧址找你。果然,我们一进玄火洞,就看见那蜘蛛精结的阴阳**阵。你被困在那阵法之中,被他所捉弄。他跟你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听见了。可是这蜘蛛的妖法厉害,要破他的阵法,也不容易,等我破除阵法,你已经替它打开了赤炼锁。”
大牛若有所悟,道:“那我看见的那个玄微道长,是个妖精?还是个蜘蛛?”紫微点点头,道:“是。栗子小说 m.lizi.tw这蜘蛛精有些缘法,当年在我玄天祖师窗前结网,听了祖师说法,通了灵性,渐渐的成了气候。祖师可怜它修真不易,脱劫艰辛,没有收它;这妖精修真千年,化成人型,以祖师弟子居之,后来祖师仙逝。它觊觎我峨眉宝典,妄图偷盗,被我用赤炼锁锁住。我一时心软,没有灭它,将他关在玄火宫门口,不想我师弟之中,有一个不成器的,想要偷学宝典神术,去找这蜘蛛精问玄火宫的秘密,却给它用阴阳**阵困住,成了它的美餐。”
大牛想了想,道:“这蜘蛛精的妖法当真了得。我在它法阵之中,却一无所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紫微微微一笑,道:“你功力还浅,要抵挡这样的阵法,自然无能为力。何况这妖精最擅长的便是幻象,你这点修行,哪里能识别真假。”大牛“啊”了一声,道:“啊,这个妖精,原来是个坏人!”说着不无愧疚的望着紫微,道:“师父,我错了,不该轻易听信坏人的谎话。”紫微淡淡一笑,道:“你不过是个孩子,如何能识别真假。何况这妖精的道行千年,手段也确然高明。”
大牛顿了顿,又问道:“那他说的我峨眉的那三部经文,真是有的吗?”紫微点点头,道:“《玄都上品》虽然并非如它所说不过是仙典中的中品,倒也确实不是最上乘的经典。我峨眉确实还有三部经文,合称为《三坟经》。不过《上清经》在两千年前便已经失落,我师尊玄天老祖都没有见过。至于另外两部经文,确实一部存在玄火宫,一部存在镜月湖。只是这也确实如那蜘蛛精所说,师尊没来得及传给我们,他便仙逝了。这两处地方,都是师尊的修真秘处,我们也都只是知道大概的位置,却找不到真正的入口。尤其是镜月湖,我们找遍了峨眉,也找不到这个地方。”说着紫微微微一笑,道:“即便没有了《三坟经》,我峨眉也不至于没落,当年天狐学会了《玄元图》,就足以笑傲天下,何等利害。功法虽有高低,人的天赋却也有强弱,更何况我峨眉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有神火印的印主和平波镜的镜主,才能修习《道德经》与《灵宝经》。”
大牛愣了愣,道:“为什么?”紫微道:“这两部经文的术法太过于利害,没有神火或者平波这样的至宝护体,修行不易,人容易走火入魔。一旦入魔,有这样利害的术法在身,受害的,可是天下无辜的庶民。”说着一声叹息,道:“那蜘蛛精或者倒真的知道玄火宫的入口。当年它挖掘先师的墓穴,只怕从中找到过线索。不过被我发觉,用赤炼锁把它锁住,它没有机会入宫。十年,对咱们修真之人而言,不过一弹指的功夫。它必然是有把握在十年之内,术法便要超过我峨眉。要超过我们的《玄都上品》中的法术,除了玄火宫的那本《灵宝经》,我还真不知道它有什么办法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强过我们。”
正说着,却见二牛、君哥儿同岳韬钟鼎都回来,二牛跳过来一拳锤在大牛肩膀上,道:“你这死牛脾气什么时候改,真是吓死我了。栗子网
www.lizi.tw”大牛呵呵一笑,道:“怎么样,你哥还行吧,飞得那叫一个快。”
二牛气得给他一栗凿子,道:“你不要命了?要是你给摔死了,我怎么办?爹娘已经不在了,你要再丢下我不管,我怎么办?难道你要我今后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吗?”大牛埋下头,满是愧疚的瞄着二牛,紫微微微一笑,道:“好了,都过去了。大牛,以后不要再这么莽撞了。”大牛郑重其事的点点头,道:“嗯,二牛,你放心,哥以后不会再干傻事,永远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紫微拍了拍两人的头顶,笑道:“行了。别闹了。钟鼎,去把老三叫来。”钟鼎应声而去,不一刻,带了个高瘦道人来,这道人姓梁,法号道临,是紫微的三弟子,紫微对他道:“我知道你潜心修炼,原本不愿理会俗事,不过玄真和元济去了临潼,只有叫你去守玄火宫。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我们找不到玄火宫的大门,不过要进玄火宫,必须过玄火洞。你带三百弟子守住玄火洞,不能放任何人进去,尤其是蜘蛛。师尊座前的那只蜘蛛精已经逃脱,它若是前来盗经,赶它走就是,我答应了它十年内不收它。我用先天神算课了一卦,《灵宝经》要出世了。不过可惜,测不出到底会落在谁的手上,一切小心,绝不能让我们峨眉的宝典落在邪门歪道手上。”
道临点头道:“师尊放心,弟子就算粉身碎骨,也会守住神火洞。绝不会让本教宝典落在外人手上。”紫微微微一笑,道:“那倒不必,宝典虽然重要,相信必然是有德者居之,如果是落在正派仙家手中,那也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峨眉弟子的性命,也很重要,不能轻言牺牲。”道临点头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言罢告辞,自领了三百弟子,飞向玄火洞。
紫微回转头来,对大牛道:“虽然你闯了这么个烂摊子回来,不过,想不到你入门几日,居然可以御宝行空。不过看来你这飞行咒用得不对,不能随心所欲。是谁教你的?”二牛脸微微一红,道:“是弟子不知道深浅,告诉大哥的。”紫微点头道:“天狐的缩元灵胎,练功自然比常人快些。”回头对大牛道:“你和少君沉睡了两百年,早已经脱胎换骨,非常人能比,功法进境自然也要快些,这样罢,我教你俩一个凌烟诀,可以御物飞行。以后功法有了新的进境,便可到我的藏经楼自行翻阅道藏。”大牛跟少君大喜过望,紫微便将这功法口诀传给二人,两人新会术法,急忙演示,却见一个御起神火印,一个御起平波镜,在玉衡殿殿顶飞行,一个带起一条火龙,一个带起一股青烟,岳韬等不由心驰神往,钟鼎看得手舞足蹈,道:“两位师叔都好厉害。”
紫微招招手,两人飞回来,紫微笑道:“这凌烟诀不是我峨眉道法,是当年我和昆仑山的冲虚先生打赌赢回来的。这是他家传的法术,并非昆仑山的法门,飞行之功,当世无双。你们好好的修炼,将来叫他看见,别让他笑我传人有误。”大牛一挺胸口,道:“师父放心。”紫微微微一笑,道:“都回去罢。”
众人告辞出来,各回其所,二牛跟大牛回来,道:“我有东西给你。”便从怀里抠出那块乌木来。大牛拎起这东西,笑道:“你从哪里捡来这么个烂木头疙瘩?”二牛“呸”一声,道:“你懂个屁。这是上等的灵芝。师兄说,可以拿来作解毒药的。送给你。”大牛瞅了瞅,道:“我不要。这么丑。会被人家笑。”二牛给他一栗凿子,道:“不行。我送你的,给我好好的收起来。”大牛嘀咕两声,极其不情愿的拿过来,钟鼎不由得笑起来,道:“师叔。这乌木生在松木上,有了松气,自然会长出一层木皮,它的灵根就长在这层木皮之中;跟松木相连的,不过是层松皮。看起来自然就丑了。剥开松皮,它的本相还是挺美的。只是剥开后就得马上熬制成药,或是吃了它,不然药效就没了。”
少君瞅了瞅二牛,对大牛道:“你不想要,给我罢。”大牛便递给他,二牛看他收好,对大牛道:“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到时候咱们比比看,看谁的道法厉害。”大牛嘿嘿一笑,道:“傻孩子,还这么犟。打小你什么时候比你哥强过。”二牛哼一声,道:“咱们走着瞧。”说着一拂袖,平地腾空,足下自然生出一枝梅花,望风而去。
二十、雏龙
二牛脚下生风,少时,便回到了落梅岭。栗子小说 m.lizi.tw落梅岭在群塔之外,别有一塔,塔上方圆十里,假山林立,亭台馆阁,别有风骨;假山之山,梅花千万,尽数盛开,放眼看去,梅花如锦。灵虚酷爱白梅,居处繁花似雪,风起时,落梅飘飞,如同香雾瑞霭,别有一番风味。二牛回来时,见灵虚正举杯向梅,自斟自酌。二牛忙过来给灵虚斟酒,笑道:“师叔,今天好兴致。”
灵虚微微一笑,道:“修真寂寞,数百年来,纵然有良辰美景,也叫我辜负了。你将来大了,可不能跟我一样俗气。找一本诗集,念来我听听。正可下酒。”二牛瞄了瞄梅树下的一橱书架,抽了一本来,随手翻一页,念道:“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灵虚喃喃道:“我倒是梅花满地不开门。”说着十分伤感,突然起身,身侧晃出一柄晶莹似雪的长剑,随即剑随人走,舞在飞舞的梅花之中,只见剑光之中,梅花纷飞,衣衫飘摇,真是神仙中人物。
舞剑之时,灵虚尚念道:“静日重门,但锁得,一庭冷落,半墙斜晖。帘儿底下,鹦鹉无言,自梳金喙;岂无巧舌,奈何深闺,尽教得些许太息,凝目颦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正黄昏,西风劝饮,浓愁岂只烟霏,凭栏最是**处,怎经得,又把盏,黯然谁共传杯。可叹酒未到,人先醉;扶头未醒,愁又先回。”
灵虚舞完,**无言,那落花扑了一身,二牛看得屏息静神,好半晌才道:“师叔。你这是什么剑法。这样好看。”灵虚微微一笑,在剑铗上一弹,道:“赤霄啊赤霄,有多少年没有出鞘了,想来一定和我一样,有无限的寂寞,无可言说。”默然半晌,这才对二牛道:“这不是剑法,这是万象功。万象功法,以万物化万象,山水草木,飞禽走兽,都可化成章**夫。”
二牛道:“既这样,那这功夫岂不是无穷而无尽了?”灵虚笑道:“那是自然。万物无穷溃,天道无泯灭;这万象功自然也无穷尽。只是万象功乃是一门玄功,进境不同,自然道法不同;入门的,不过学点禽兽之技击,如虎蟠、龙腾、凤啄之流;境界稍高的,可以学草木山石,或若黄山万松迎客,或若峨眉千峰竞秀;再上一等的,可以学萧萧之秋风、潇潇之秋雨。以我的道行,也不过才到化风雨入剑,算得中等。你灵根深种,将来自然能高过我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那未免苦了你了。”
二牛不解,道:“为什么呢?”灵虚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万象功的最高境界,可以以愁杀人,以爱惑人,以情动人,感人心魄,移人性情;要到这个境界,不经历爱恨情愁,又怎么能领悟其中的关窍。绝世高人,自当是绝世的寂寞。”二牛默默无语,半晌才道:“那这样的功夫,恐怕我学不会。”
灵虚微微一笑,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师兄都算不出你的命运,你还是得靠自己。”说着一弹指,缓缓腾出一道烟气,那烟气之中,却慢慢的腾出另一个灵虚出来,二牛讶然后退,灵虚再一弹指,那烟气消散,另一个灵虚便消散于无形。灵虚笑道:“这就是离魂**,是我俗家家传的道法,可以拘魂出体,化出一个自己,由自己的意念控制。咱们峨眉也有这样的道门,只是那个道门拘的是自己的魂魄,一个不小心魂魄散了,元神自伤,是伤人伤己的小乘鬼道。咱们这个离魂**,抽的是天地之间的元精。便是散了,也伤不到自己。”
二牛迷茫道:“什么是元精?”灵虚笑道:“就是气。只要你身边有石头,自然有石气,有花,就有花气,我们抽的,就是这个。人气是不能抽的,一抽就要把他的魂魄抽出来,我们这道法,抽出来就还不了原。若是凡人,被我们这一抽,轻则神志消散,一生不醒;重则立时毙命;就是修道之人,少了一魂一魄,虽能活命,道法也要大减,不入轮回之道,是找不回他的魂魄的。”
二牛笑道:“这个法术好利害。我要学这个。”灵虚微微一笑,道:“学这个自然容易。可是要学我这门的功夫,却要先学别的东西。”二牛仰头道:“学什么?”灵虚微微一招手,那书橱之上自开了抽屉,飞出数本书来,灵虚递给他,道:“把这些都背下来,若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我。”二牛毕恭毕敬的接过来,翻开一看,顿时傻了眼,却原来是数本诗词歌赋;二牛讶然道:“师叔,学这个有什么用?”灵虚飘然飞身,悬于空中,道:“诗词之中,自有别人的心事。你若是都体会到了,那万象功的境界自然就高,离魂**也才能有大成。现在你不懂,将来自然明白。”二牛应了一声,嘀咕两声,全不明白灵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灵虚轻轻盘坐一枝梅花之上,扶梅迎风,道:“你虽不是我弟子,好歹也跟我学道,人家问起,你却没有个正经名字,只有个小名,未免不雅,这样罢,我送你个名字,可使得?”二牛忙点头道:“好。”又道:“我哥也只有小名,没名字,还请师叔也给他取个名字。”灵虚沉吟片刻,道:“学道之人,名字望道为佳,师叔却落了俗套,走了凡窠,要送你们个俗名;你的形容,自然是冰肌玉骨,当得上如花解语,似玉生香这八个字,师叔却盼你将来锦心秀口,貌可倾城,不如文可倾国,这样,师叔给你取名冰砚,字文鼎;你的大哥,看他举止,将来未必不是豪爽侠迈之人,豪侠之辈,冲动易怒,善恶之间,往往混淆,不如取名赵墨,字克非。”二牛大喜,拍手笑道:“太好了。明天就去告诉哥哥。”灵虚微微一笑,也不说话,身形却渐渐淡了,最终化成一道青烟,旋在梅林之中,若有若无。
却说二牛将那诗词看了一宿,记得好些,次日清早,便去找大牛,飞过放鹤居,放鹤居虽不如落梅岭,却也甚大,外围有松林绵蛮,松涛阵阵;二牛喜欢松木古拙,飞得略低,细细瞧那松木的遒干劲枝,却突然听见有人叫他,飞过来看时,却是阿蛮等人。几个孩子围成一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子瞻一个人在中间,脸上还挂了两行泪,二牛忙问道:“怎么了?”阿蛮道:“子瞻的雏龙给姓范的那个小霸王抢了。”
二牛一头雾水,道:“什么雏龙?什么小霸王?”阿蛮道:“小霸王就是镇岳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二牛劈手给他一巴掌,道:“镇岳又是个什么东西?说话叽叽歪歪的拎不清。”子瞻便哭丧脸道:“小霸王是洞玄师祖的徒孙,姓范,叫镇岳,他求剑的时候求了一柄巨阙剑,大师祖就特别宠他。他老是欺负咱们。”二牛哼了一声,道:“那雏龙是个什么东西?”
子瞻“诺”一声,从身上掏出个笼子,比拳头略大,里面装有一个小虫,身体如细蛇,头上有犄角,腹下生有蜈蚣一般多的小脚,浑身生满硬甲,脊背上倒有一排倒刺。这小虫在笼中不停翻爬,不时龇牙咧嘴,蠢蠢欲咬。二牛“呸”了一声,道:“这么丑的东西,送给我还不要呢,他抢去干嘛?”子瞻道:“这个东西喜欢打架,咱们拿着当蟋蟀玩的。”二牛哈哈一笑,道:“这不就是斗蛐蛐儿嘛。亏得没叫咱哥看见。他可爱玩这个了。”
说着敲了敲子瞻,道:“这多大点屁事,值得这样哭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子瞻委屈万分,道:“我捉的那个头顶是红的,是个龙王,一般的雏龙见了它都不敢动。可利害的。”二牛头一偏,想了想,道:“这个镇岳最怕谁啊?”阿蛮忙道:“还有谁,当然是朱师叔了。”二牛顺手又给他一巴掌,道:“小样。说话都是半截子,一边凉快去。子瞻你说。”子瞻便道:“镇岳最怕他师父,就是洞玄师祖的大弟子朱利贞。”二牛头一偏,道:“这点小事情,交给我了。”说着想了想,道:“一会儿把雏龙带给你。”
问明白道路,腾起梅花,飞向朱利贞的听雨小筑,听雨小筑高塔巍峨,在群塔中算得高塔,塔上竹影婆娑,原来是个竹海。竹林之中,隐约有深院小阁,自有况味。二牛飞到门口,却见门口有数个童子正扫飞下的竹叶,那小童均没见过他,见他飞到,齐齐拦住,问道:“你是谁?你找谁?”二牛心中不满,玉阙宫的门童都是仙鹤所化,何等礼仪,却不想在听雨就被几个毛头孩子给拦路,大是不快,心道:“这个猪师兄阵仗倒大。栗子小说 m.lizi.tw”
当下脸一横,哼了一声,道:“你们这几个小孩,倒来问我!”说着眼睛一瞪,径直闯了进去,几个小童立时便叫了起来,其中一个还擎出了仙剑,喝道:“听雨小筑岂容人闯。站住!”二牛微微一笑,道:“好家伙,居然还想动手。”他学道虽不久,却对自己的道法深有信心,轻轻一晃,整个人便化成了一道青烟,瞬时便飘进了正厅之中,将那几个小童远远甩在外院。
二牛刚进大厅,猛然一道剑光“铮”一声悬在头顶,一人喝道:“什么人,竟然敢闯听雨!”二牛惊出一身冷汗,面上却不变色,镇定心神,朗声道:“世尊座下程冰砚,有事找朱师兄。”那剑光却不淡去,悬在二牛脸旁,二牛望向那人,却见他面色深沉,极是阴森,淡淡道:“你有什么事?”二牛皱眉道:“你就是朱师兄?”这人收起仙剑,森然道:“不是。我是杜藏景。你找朱师兄作什么?”
二牛给他吓了一跳,定下心神,道:“不关你的事。”杜藏景吃个闭门羹,他瞧二牛身量尚小,还是个孩童,没放在眼里,以为一吓之下,必然知无不言,却不料二牛生来就胆儿大,哪里吓得住,讪讪的道:“你等下。”便入内厅去,二牛心中便有些惴惴,心道:“这个杜皮痛好像还是那个猪师兄的师弟,看来很是机灵,要是翻船了非给师叔骂一顿不可。”
正想着却见杜藏景领了个人出来,这人眉骨高悬,脸颊狭长,胡须老长,却是一脸迂相,二牛心道:“亏得还姓猪,生得骨瘦如柴,倒该姓侯。”朱利贞虽没见过二牛,总也听过他的名字,知道他的事,当下道:“小师弟在落梅岭伺候三师叔,不知道有什么事找我?”二牛随口诌道:“师叔有些东西要我交待给你。特让我来请你。你跟我来。”朱利贞一脸困惑,望了望杜藏景,甚是不解,杜藏景道:“师叔从未跟咱们往来,今日怎么就想着请你?恐怕有些缘故。”
朱利贞便问二牛,二牛眨了眨眼,道:“我哪里明白。你跟我去了,自然知道。”说着腾梅而起,朱利贞因听得是师叔相召,哪里敢迟疑,便腾剑相随,刚到门口,二牛突然停下,道:“对了,我还险得忘了。镇岳借了子瞻的雏龙,叫我顺道给他带回去。”朱利贞道:“这样小事,我叫镇岳明日还他便是。师叔的大事要紧,咱们快过去。”
二牛笑道:“不着急。先去找镇岳。”朱利贞无奈,只得带了他到镇岳处,那镇岳却正和几个孩童斗雏龙,他那雏龙果真头顶鲜红,犄角发亮,无往不胜。瞧见朱利贞过来,镇岳等便跪下行礼,朱利贞道:“你借了子瞻的雏龙,还给这位师叔。让他给带回去罢。”二牛便伸手要接,范镇岳脸色通红,随手提了一个笼子递过来,二牛随手给他一栗凿子,道:“哪里是这个,你记性真差。那个犄角是红的那个才是。”
范镇岳嘀咕两声,道:“就是这个。那个是我自己捉的。”朱利贞大是不耐烦,劈手将雏龙龙王捉过来,又多提了几笼,递给二牛,对镇岳道:“师叔说是哪只就是哪只。多事。”又瞪他一眼,道:“玩物丧志。多修真炼道才是好的。少玩这些无聊的东西。”镇岳只得垂头道是。
二十一、犯上
二牛将那雏龙放怀里,领了朱利贞飞向落梅岭,他知灵虚此刻正在暗香馆午修炼神,不在白梅盛开的乱堆雪,便领他上了乱堆雪,到了地方,朱利贞道:“师叔呢?”二牛道:“师叔正忙。栗子网
www.lizi.tw你把这个带回去。”说着便从梅树下的书橱中抽出一本书来,递给朱利贞,道:“师叔叫我把这本书给你,回去仔细诵读。全背下来。”朱利贞惴惴不安的接过来,心道:“师叔曾发话,一生不收弟子,不传子嗣,今天对我青眼有加,给我这书,却是什么意思?莫非看我天资过人,要把独门神功传给我?”
当下万分激动,将那书轻轻一翻,蓝皮之下,却见俩大字《诗经》,不由大吃一惊,皱眉半天,道:“师弟,你有没有拿错,师叔给我这个作什么?”二牛心下好笑,道:“师叔行事,从来只说皮面,我怎么能猜到他的真意。他让我把这书给你,却也没说到底有什么意思。只是师叔给我书的时候,曾经说过,诗词之中,自有别人的心事,若读通了,都体会到了,才能上一境界……”不待二牛说完,朱利贞忙接口道:“才能上一境界,哈哈,我懂师叔的意思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谢谢师弟。原来师叔是想传功……”又住口不言,转身对空,朗声道:“弟子谨遵师叔之命,一定勤加记诵。不辜负师叔的厚望。”
说完腾起仙剑,电光般飞了回去。二牛莫名其妙,嘀咕两声,刚欲转身,却听见梅树上传来灵虚的声音:“你都在捣鼓什么?干嘛要骗他?”二牛回转头来,却见一树梅花上一朵洁白的梅花渐渐化成一道清气,那清气聚而成形,化成了灵虚。二牛吓一大跳,吐了吐舌头,道:“师叔我错了。”灵虚微微一笑,道:“知错就好。说,为什么骗他。”二牛只得老实说了,灵虚呵呵一笑,道:“你胆子倒大,连洞玄的大弟子都敢懵。咱们峨眉,数千年来,你还真是第一个。罢了,他多读些书,也不是坏事。只是这种事情,还是少作,洞玄的脾气,可是火爆得很。”
二牛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说着腾起梅花,冲灵虚道:“师叔真好。栗子网
www.lizi.tw”说完转身飞向放鹤,到了那松林,却见子瞻等都正趴在松树之上,叽叽喳喳的议论二牛,见二牛回来,都蹦下树来,二牛把雏龙龙王丢给他,道:“一点小事,就哭得稀烂,真没出息。”阿蛮喝喝直笑,道:“师叔你不知道。雏龙好难抓的,一放手跑出去就难捉了,它跑好快的。”子瞻却提着笼子笑得合不拢嘴,道:“师叔你好利害,镇岳怎么这么爽快就把它交出来啊?”
二牛劈手给他一栗凿子,道:“又哭又笑,小娘们一样。哼,那个小屁孩,收拾他跟捉虱子一样,有啥可说的。我找我哥去了。”子瞻等忙道:“我们也去。”二牛道:“好是好,可惜你们都不会飞。走好久。”子瞻忙道:“不妨事。咱们最多半年,一样能飞起来。”二牛嘻嘻一笑,道:“罢了,我先飞过去,你们自己跑过来。”说着腾梅绝尘而去。
到了小酌居,大牛正和少君在院子中剪芭蕉叶,二牛笑道:“你们干嘛和这大叶子过不去?”少君笑道:“我们正在比化形呢,你会不会?”二牛摇摇头,道:“什么化形?”大牛道:“这就外行了罢,化形就是变化之道,我们正要把这芭蕉叶变成别的东西。”说着少君剪下一片,喝道:“化形!”一喝之下,那蕉叶微微一动,一角却变成了半个荞麦饼子。
二牛哈哈直笑,道:“这算什么!”少君脸色微红,道:“练习久了,自然可成!”大牛哼一声,道:“你懂什么。这是《玄都上品》中的第一章中的法术,叫作七变道,咱们可是自学的。将来学成了,咱们把你变成个蛤蟆。”二牛“呸”了一声,道:“你不变也是个蛤蟆。”说着把灵虚给他们取的名字说给他听,大牛哈哈大笑,甩个倒立,撑地绕着二牛爬了一圈,道:“好啊,咱们都有名字了。我叫赵墨,你叫程冰砚,你叫文鼎,我叫克非!少君,以后你可得叫我的名字。”
二牛忍不住拍他,道:“傻样!来,给你看个稀奇的东西。”说着便把从镇岳那里拿来的雏龙拿出来,大牛看了直冒鸡皮疙瘩,道:“好丑的东西,我不要。”正说着,却见子瞻又哭着跟几个孩子一起来。二牛皱眉道:“怎么又哭了。”阿蛮额头青了一大块,道:“镇岳又把雏龙抢走了。我还给他打了一顿。”二牛气得直跺脚,道:“这个小霸王,不给他点颜色,他不知道咱们的利害。他现在人在哪里?是不是已经躲回他的哪个什么破竹林子了?奶奶的,大哥,你捉几窝蚊子丢竹林里,吸光他的血。”
阿蛮道:“他现在在金光殿,跟涛儿他们斗雏龙。”问明白路,二牛腾空而起,道:“不给他点颜色,他不知道老子是开染房的,这小娘皮!”估计灵虚听见他这豪言壮语,一定下死关他十年八年,非得开口就之乎者也才能放他出门。看他飞走,大牛跟少君都忙追了上来。子瞻也忙道:“大家都跟去瞧瞧。”
金光殿是峨眉的三大主殿之一,其塔为三大高塔之首,悬空而立,塔上大殿金光万丈,殿中供奉的正是原始天尊。神殿之前有巨大无比的八卦台,有几十个孩子正围在台上一角斗雏龙。镇岳身量高大,五官明朗,十分显眼,二牛见他面前放了四五个小笼子,想来今天是雏龙大会战,他把自己的精兵全带了来,二牛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笼来,慢慢的走了上去。
镇岳突然觉着身边伙伴吼叫的声音小了许多,抬头看时,只见一个挑了高髻的小孩站在自己面前,这小孩似笑非笑,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正是不久跟师父一起来的那个小师叔。栗子小说 m.lizi.tw他容貌绝美,细看之下令人窒息,旁人都被他气势震住,渐渐的都退开,站到了自己背后,镇岳吞了口口水,把罐里撕咬得胜的那只雏龙提出来,道:“你也要来斗雏龙吗?你叫什么名字?”
这小孩哼了一声,道:“有你这么和师叔说话的吗?没规矩,居然问我的名字。”说着得意洋洋的望了望四周诸人,道:“师叔我姓程,名冰砚,字文鼎。都给我好好的记住了。”转头又对镇岳道:“来罢。让我看看你的雏龙有多利害。”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笼子,随手将那雏龙丢进镇岳面前的小罐子中。
镇岳“嘿嘿”一笑,道:“看我的凤头赢你!”说着,将手里那只金色鳞甲的雏龙丢了进去,谁料才丢进去,冰砚一脚踢在那瓦罐上,“啪”一声响,那瓦罐给踢得稀烂,那两条雏龙立刻“嗖”一声望外窜,镇岳又惊又怒,喝道:“你干什么?”冰砚嘻嘻一笑,道:“还不快抓,都跑了。栗子小说 m.lizi.tw”镇岳慌忙追赶,他一转身,冰砚立刻将他面前的那几个小笼子一把全抓过来,挑出子瞻那只,揣在怀里,提了几个笼子转身就走,一干小孩子立刻都叫了起来,镇岳咬了咬牙,不敢再追跑掉的凤头,过来追冰砚,冰砚看他追来,将那几个笼子一起打开,将四五只雏龙一齐丢了出来,那雏龙立刻四散开跑。
镇岳一怔,不知道追哪一只,气得眼内起火,要追冰砚,又舍不得雏龙,要追雏龙,又忍不下这气,大吼一声,猛然祭起仙剑,辟向冰砚,冰砚吓了一跳,不妨他会毒手,那镇岳脾气虽暴躁,却也还有分寸,那仙剑悬在冰砚头顶,却不辟下,镇岳双眼通红,骂道:“坏东西,还我的雏龙,不然我一剑把你切成两半。”
镇岳这剑,乃是欧冶子的名剑巨阙,神光离合,大有光彩,非寻常仙剑,冰砚给他唬了一跳,脸色一沉,背上飞出一剑,“铛”一声将巨阙荡开,喝道:“那你就试试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众人看时,却见冰砚这剑晶莹剔透,恍如雪光,又似浮云,美不可言,却原来是纯钧。镇岳剑给荡开,忍不住动了争强好胜之心,道:“好,咱们今天就打一场,你要是赢了我,我就给你磕三个响头,雏龙也让你。栗子网
www.lizi.tw要是你输了,今后见我一次,就叫我一声爷爷!”
冰砚勃然大怒,道:“直娘皮,竟然敢讨你二爷便宜!”说着身形腾空,纯钧化成一道白虹,化向镇岳的巨阙,巨阙被纯钧一撞,“铛”一声响,又被弹开丈余,镇岳稳住心神,喝道:“沉石!”那巨阙顿时光华尽敛,变得色彩斑斓,如同一根花岗石剑,朝纯钧撞来,一撞之下,纯钧“叮”声不绝,给弹上高空。
冰砚只觉他剑上如同附有巨石,撞击之力巨大无比,好比一根冲城门的炮柱,又惊又怒,纯钧被他撞击,直撞得冰砚心气浮动,那剑几乎就要失控。不得不连退两步,这才定住被震动的真气。冰砚忍不住心中骂道:小贼东西,倒有些手段!想着手中却没闲着,一声轻叱,喝道:“打你屁股!”镇岳“呸”了一声,道:“有本事你就来!”谁料话音才落,屁股果然被个东西一戳,戳得肉疼,那巨阙也险得断了气息相连,差点乱飞,“哇”的一声叫,跳了起来,骂道:“谁在背后暗算大爷?”冰砚哼了一声,道:“我再戳你屁股!”镇岳望后望去,一无所有,却猛然又被一物戳中,疼得眼泪都差点冲出来,伸手乱抓,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抓不着。正恼火,猛听冰砚笑道:“哼,再戳你一下!”
镇岳吓一跳,条件反射,一把向后抓去,却不料脸庞被一个剑柄狠狠戳了一下,脸庞顿时肿了起来,青了一大片,那巨阙失却意念操控,给纯钧一撞,“呼”一声响,嗤溜一下倒飞出去,插进了八卦台上的大理石中。镇岳一惊,突然结个法印,喝道:“中!”他指尖便化出一道淡青色的有形剑气,朝冰砚飞来,冰砚吃了一惊,身形一晃,化成一道薄烟,略略侧过,那剑气“嗤”一声化过,在大理石上划出一道淡淡的白色刮痕。
冰砚的纯钧猛然大放光彩,奇快无比的辟向镇岳,镇岳不会化身之术,只得一个空翻后跃躲开,谁想刚翻开,一物“砰”一声撞在他背上,撞得他心口发甜,眼前发黑,险得背过气去,镇岳忍不住叫道:“谁在暗算我?”却不知道这是冰砚无形的承影;冰砚好气又好笑,骂道:“放屁。谁暗算你来的。”
说着那纯钧又已然飞至,悬在镇岳头顶。冰砚冷笑道:“服不服?”镇岳咬了咬嘴唇,道:“你耍赖。有人背后帮你。”冰砚“呸”一声,一招手,承影纯钧飞回,道:“土豹子,谁有帮手了。我这是双剑。一个无形,一个无影。你要不服气,回去问你师父!你要输不起就算了,这么没种的男人,我也还不稀罕你的三个头。”
说着瞧见赵墨、少君跟子瞻等已经到了,将雏龙龙王摸出来,丢给子瞻,转身要走,那镇岳却突然叫道:“你站住!”冰砚哼了一声,纯钧再次脱鞘,道:“还要再打一次吗?”谁想镇岳却扑通一下跪下,道:“你赢了。”说着就要磕头,冰砚愣了愣,闪身让开,道:“谁稀罕你磕头。又不认你作儿子!”
镇岳顿时脸色通红,磕也不是,不磕也不是,赵墨便一把拉镇岳起来,道:“二牛,别闹。咱们是师叔呢。”冰砚哼了一声,道:“我是他师叔,受他两个头也还受得起。犯不着你来打圆场。小子,给我记住。你还差我三个响头!”谁知话音才落,突然被一股无形的怪力提住后领,一把提了起来,整个人在空中连摔几个跟斗,“啪”一声重重摔在大理石地板上,冰砚给摔得几乎骨头散架,又痛又惊又怒,忍不住脱口骂道:“谁他妈的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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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蛇妖
话音刚落,突觉那怪力又抓住了一只脚,整个人给倒吊了起来,悬在半空,冰砚哇哇大叫,嚷道:“谁,是谁?”却听一个阴鹫般的声音道:“小小年纪,这般猖狂得意,不知道天高地厚。今天不教你个教训,将来恐怕要到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去撒尿了!”众人听得这声音,循声望去,不由都低了头,齐齐行礼,却原来是洞玄。
洞玄跟数个道人正从金光殿中出来,见了这一幕,别人犹可,这洞玄最是护短,见镇岳吃亏,大是不满,忍不住要出手教训,他使神力道法将冰砚倒提挂空,也不理睬,只管对镇岳道:“你们怎么打起来的?”镇岳便道:“前两天我和涛儿他们捉雏龙,林子瞻抢了我的,我不服气,和他打了一场,把雏龙抢了回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个师叔就为了林子瞻来找我的麻烦。”
洞玄哼了一声,道:“什么狗屁师叔。”这边冰砚已经叫道:“呸,不要脸。明明就是你抢了子瞻的雏龙,居然还敢颠倒黑白。”镇岳跨步上前,朝子瞻道:“林子瞻,你说,是不是你抢的我雏龙?”子瞻脸色微红,争辩道:“虽然是你先看到的,却是我捉住的。栗子小说 m.lizi.tw”镇岳哼了一声,道:“我好容易把这雏龙打昏,你却顺手就捡了去,有你这么捉的吗?”子瞻顿时脸色通红,不敢言语,冰砚忍不住气结,搞了半天,这个子瞻原来先占人家便宜,心中懊恼之余,念动真诀,想要化烟,却不料想被洞玄这无形的绳索的道场法界给罩住,化烟之诀根本使不出。
赵墨见冰砚悬空难受,忙道:“师叔,冰砚还小,你放了他罢。”洞玄哼了一声,道:“小?不吃点苦头怎么长得大。”冰砚给挂得难受,头脑发昏,忍不住骂道:“你长得这么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拿你的汗水浇块地,种出来的丝瓜都要变苦瓜,拉出来的屎狗都不敢吃,那多苦啊……”还未说完,洞玄勃然大怒,道:“放肆!”说着手臂轻挥,冰砚从空摔落,“啪”一声摔在地上,又被拖起来,连摔数下,顿时摔得面额浮肿,全身淤痛,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少君心思慎密,暗暗唤出平波,用平波照冰砚,却见一道暗影系在冰砚足上,少君朝赵墨丢个眼色,赵墨会意,突然大叫一声,神火印腾空飞出,化成一条火龙,卷起一股黑烟,众人诧然,忍不住齐齐转头望去,少君却突然飞出泰阿,泰阿急如迅雷,势不可挡,如风卷残云,击在洞玄放出的暗影之上,洞玄正全神观看赵墨的神火印,猛然手中一颤,暗影顿时弹回,弹得他指头微微生疼,冰砚却已经脱缚,从空摔了下来,少君早已经飞出平波,将他接住,托到了自己身侧。
洞玄大怒,却不形于色,暗影再出,谁想平波镜不照人影,不照物形,专鉴鬼踪怪迹,化暗影为无形绳索,为鬼宗术法,哪里能躲过平波的神辉,洞玄的暗影一出,平波镜顿时放出蓝光,那暗影无形有物,给蓝光一照,顿时显出痕迹来,冰砚指头暗动,纯钧顿时飞出,将那暗影截住,只是纯钧虽利,冰砚的功法和洞玄却相差太大,一撞之下,纯钧顿时斜斜飞出,洞玄冷哼一声,只道这暗影必将把冰砚再捆住,刚才大意之下,叫他挣脱,现在捆住,非得给他些苦头不可。
谁料那暗影刚卷到,却突然又被一撞,顿时失了准头,冰砚虽靠承影躲过暗影捆绑,却也给一撞飞出老远,胸口发闷,喉头一甜,“噗”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洞玄微微一愣,不知道他使什么法术躲过这一手,见他吐出口血来,想来不过是震动了真气,料无大碍,却也不便再出手,只得朝镇岳道:“蠢货。连个女娃儿都打不过。还玩雏龙,没出息。回去好好的修真,三年不准出门。以后不要让我看见你碰雏龙这样的玩意儿,要我看见,打断你的狗腿。”
谁料正说话,却猛听赵墨吼道:“我和你拼了!”说着湛泸已经出鞘,湛泸剑为神器,剑身黝黑,湛然有如人之黑瞳,并无炫目神光仙色,赵墨心疼冰砚,见他吐血,激怒之下,猛然出剑,那剑夺印而出,森然有如黑龙天降,一干小孩吓得哇一声叫,四散跑开,洞玄心神微凛,却也不惧,他数百年真修,岂是赵墨这种入门角色可以比拟,一声冷哼,劈手一按,空中顿时显出一只鹰爪,一爪将湛泸抓住,赵墨催动真力,使尽劲道,湛泸却动不了分毫,洞玄眉头一皱,道:“不服管教,才刚入门,就敢以下犯上,看来师弟真是老了,居然放纵门人至此!”
说着轻轻一挥,鹰爪松开,赵墨收劲不及,“咚”一声摔个仰八叉。栗子网
www.lizi.tw洞玄哼了一声,拂袖召出仙剑,拉了镇岳,对身后的一干道人道:“走。”说着已经御剑行空,各个飞走。赵墨摔倒,一个鲤鱼打挺挺身起来,赶紧扶起冰砚,道:“二牛,你没事罢?”冰砚摇摇头,道:“没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少君道:“去找钟鼎给瞧瞧,好歹吐了血。别有什么伤才好。”冰砚摇摇头,慢慢起身,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个老东西好好的打一顿。”说着一甩手,足下生出梅枝,腾空绝尘而起,望落梅岭去。
看冰砚飞走,赵墨心中惴惴,道:“少君,你先回去,我去看看他。”说着便升起神火印,蹑踪飞起,追了上去。子瞻甚觉尴尬,对少君道:“师叔,第一次来金光殿,不如逛逛。”少君点头,阿蛮笑道:“我也是第一次来。我也要去。”玄真门下的一众弟子大多都是第一次,便都随三人向金光殿走去。
金光殿是峨眉的三大主殿,祭祀原始天尊;原始天尊为道宗之祖,神殿巍峨高耸,无比恢弘。神殿之前,分列有五个小殿,却是五斗星君的神庙,北斗星君的神庙以纯白玉铸就,晶莹如雪殿月宫,南斗星君的神庙以火岩砌成,全庙恍如一朵红莲,两神庙之美不可言传;东斗星君的神庙以黄金浇铸,灿烂辉煌,不可言喻,自有一股萧条肃杀之气;西斗星君的神庙以青色冈木修筑,飞檐翘壁,都有一股阴冷森然之气,且门前窗外,都有青气萦绕,极是诡异可怖;中斗星君神庙居中,以一整块巨大无比的黑色古岩雕刻镂空而成,古朴庄重之中,不怒而威,有王气霸风,令人敬畏。
五神庙左后方,有轩辕黄帝的神塔一座,塔高九层,每一层上都有一条巨龙盘绕,黄帝在峨眉的地位尊崇,是以在主神殿之侧,尚要铸神塔祭祀;神庙右后方,有灵塔一座,塔高七层,是峨眉的开山祖师太乙真人的灵塔,其中还有峨眉历代掌教的灵位。
正殿门口蟠有六只麒麟,都是以火岩雕刻而成,十分威武,进得大殿,只见原始天尊的金身,辉煌灿烂,不可言表;神殿之中,无比肃穆,子瞻都战战兢兢,不敢乱行乱动,只在神像前的布垫上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却听见大殿一侧一冰冷声音道:“祭祀时辰未到,什么人竟然乱闯清微大殿?”众人唬了一跳,转头望去,却见一个高瘦老者,须发皆是烂银之色,身着玄色鹤氅,手拿一根龙头木拐,神色肃穆,子瞻却认得,正是紫微的师弟御魁,忙道:“四师祖,我们只是想来参拜祖师爷……”御魁脸色冷峻,道:“祭祀参拜,自有定时,越时而参,过时而拜,都不是礼数。乱了祖师的龟制!”子瞻吓了一跳,忙道:“师祖,我们知道错了。我们马上就走!”
御魁冷哼一声,道:“哪里有这样便宜事情!”说着突然一跺脚,口中念念有词,众人猛觉得身子一缩,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拘束,“啪”一声摔倒在地,子瞻看时,却见一干师弟等全都四肢着地,打了个滚,全都变成了一只兔子,垂头看时,却见自己手脚上全是白毛,也已经变成了一只兔子,大惊之下,不自觉的想要跑,却觉手脚无力,似乎全身都给一层兔皮裹了起来,动弹不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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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瞻大急,想要开口申辩,开口说时,却又觉上下牙牢牢咬合,根本无法开口,只能干瞪眼。御魁森然道:“你们都是峨眉弟子,峨眉的门规刻于万年玄木,由石龟驮之,就立在金光殿的八卦台上,却个个熟视无睹,我峨眉乃三清门下,却没有弟子熟知道德真经,领悟礼仪法教,风化日下,全要毁在你们的手上!给我好好的呆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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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瞻大是泄气,扭头看时,一干师弟并少君虽变成了兔子,眼睛之中,却依旧惊惧交加,只得暗自叹气,平素金光殿只有数名扫地的老道,并无旁人,四师祖几不出门,想不到竟然教他们给撞见,真是运气背晦,徒唤奈何罢了。御魁训斥完毕,突然竖起耳朵,眉头一皱,退后两步,身形一晃,竟然贴在了大殿之中的一根红木柱上,化成了木柱上的灵幡。
少顷,却见一个年轻女道士从门外探个头来,望殿内望了望,见殿中无人,闪身钻了进来,这道士放眼四望,瞧见神案下一堆兔子,“咦”了一声,自语道:“奇怪。栗子小说 m.lizi.tw哪里来这么多兔子!”说着下身突然长长,化成蛇尾,游到一红柱旁,绕红柱窜上了殿中的大梁之上,在大梁之上不停翻找,子瞻等尽皆大惊,这道士竟然是只蛇妖,不知道凭什么手段,躲过了镇守峨眉的流火金铃,竟然混进了峨眉。
翻找无果,这蛇妖嘶鸣两声,悬尾于梁上,倒挂下来,竟然垂到了神龛之上,意欲在天尊神像背后翻查。它才窜进去,突然听得殿外有人喝道:“什么人?”说着只见两个年轻道人闪身进来,少君子瞻等却都认得,正是韩夔和岳韬。原来他二人听得扫院的童子说少君等都飞望金光殿,恐有争斗,稍有差池,未免尴尬,便尾随了来,却不见人影,寻到了正殿,却听得里面蛇妖爬行的淅淅娑娑之声,一声喝问,便跃了进来。
那蛇妖给唬了一跳,瞬时收尾,化成个道士,跌坐在神龛之旁,韩夔瞧见是个青年女道士,又瞧了瞧地上的一堆兔子,道:“你在做什么?”这蛇妖狡黠异常,不惊不慌,道:“师祖罚我在这里打扫神龛。”韩夔皱眉道:“奇怪,刚才我听见有什么怪声,象是蛇鼠爬行之声。”这蛇妖心中暗惊,强笑道:“峨眉虚陵洞天,乃神仙之府,哪里会有蛇鼠。”
韩夔点点头,岳韬打量了这蛇妖几眼,道:“你是那位师叔门下弟子?平素都没见过,倒眼生得很。”蛇妖微微一笑,道:“我是蚩尤门下弟子,你自然没见过。”岳韬与韩夔面面相觑,尚未回过神来,这蛇妖却悄然伸手于背后,暗结法印,轻叱道:“陷空!”韩岳二人不防,脚下一松,半个身子便陷入大殿的石砖之内,不能动弹,韩夔大惊,喝道:“你做什么?”
蛇妖冷哼一声,下身化为长蛇,蛇尾之上,生有一钩,寒光凛然,朝二人当头辟来,韩夔大惊失色,却听岳韬喝道:“出鞘!”“铛”一声响,却见岳韬的定光神剑飞出,挡了这一击,韩夔愣了愣,道:“祖师有制,神殿之中,不能御剑的。”岳韬并不答话,定光舞出一团剑花,朝蛇妖当头辟下,蛇妖修行不浅,有些道行,眼见神剑飞来,蛇尾飞出,与神剑硬接。定光乃殷王武丁以首阳山的神铜所铸,剑上有王气,剑钩相撞,十数下后,蛇妖渐觉吃痛,不由心中暗慌,速结法印,喝道:“空陷!”
二十三、追妖
蛇妖面前顿时显出一面灰白色的气墙,定光一剑辟下,辟在墙上,那气墙不过微微震动,却不能破。栗子网
www.lizi.tw蛇妖道法有限,对付一人已经吃力,深恐韩夔也要出剑,念动真诀,喝道:“遁破!”顿时整个人化成一道黑气,匍匐于地,自墙缝之中渗透出去。岳韬大急,道:“不能让它跑了。出剑!快!”韩夔摇头道:“不能违背祖师遗训。神殿之中,不能出剑。”岳韬叹一口气,却未松懈,念动法咒,定光之上,生出淡淡金光,继续向那气墙辟去,那气墙失去蛇妖扶持,渐渐淡薄,终于被定光一剑辟散。
空陷之术一破,定光飞回,岳韬一剑插在大殿的石砖之上,右手抓住长剑,左手拉住韩夔,大吼一声,生生的把两人从陷空之中拔了出来;一得自由,他便丢下韩夔,道:“快去报信,有蛇妖混进虚陵!”言毕御剑飞起,追了出去。韩夔也不多言,慌忙奔向钟楼,鸣钟示警。
子瞻等瞧得分明,不由十分诧异,不知道御魁为什么不出手,正惊诧间,却见墙缝之中,又有黑气慢慢渗透进来,稍时,那黑气便又凝聚成形。栗子网
www.lizi.tw却真是那蛇妖。这蛇妖神色焦躁,在神殿之中四处翻找,半晌,听得外面人声鼎沸,知道峨眉震动,只得叹息一声,身形一缩,蜷在神龛之下藏身。
蛇妖在神龛之下,目不能及,子瞻等却瞧得明白,只见御魁又自灵幡化成一道青烟斜斜飞出,避开了蛇妖的视线,落在神殿外,幻成人型;殿外有数十个道人正搜了过来,御魁朝他们挥挥手,附耳密语,众人忙应诺而去,御魁重又化成一阵青烟斜斜飞入,依旧化成一张灵幡,悬在红柱之上。
过得许久,蛇妖见无人搜来,渐渐放下心来,自神龛下出来,却不再搜找,跌坐在神龛前的蒲团上,对着原始天尊的神像,喃喃自语,道:“究竟藏在哪里?”正犯愁,突觉异常,扭头看时,却见身边那一堆兔子,个个突然就地打滚,御魁在柱上看得分明,大吃一惊,暗叫不好,为盯住这蛇妖,却忘了被施了变形咒法的一堆小孩。蛇妖却更是惊惧莫名,不知是何缘故,只见那一堆兔子就地滚了两滚,一身的白毛一根根脱落,随风化成白烟散去,四肢落地,慢慢的竟全都变成十二、三岁的孩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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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吃了一惊,不及细想,速结法印,喝道:“陷空!”一干孩子如何抵挡,均觉脚下一软,全都陷入石砖之中,身子嵌在砖中,无法挣脱逃跑。蛇妖甩起长尾,化出蛇钩,朝一干孩子卷来,一干孩子齐声惊叫,御魁如何能让她得手,喝道:“放肆!”已化回人型,将手一挥,一根蜡烛脱手飞出,烛光照处,恍如铜墙铁壁,那蛇尾一碰到烛光,便被弹了回来。不想少君见蛇尾勾来,立马不假思索,叫道:“平波!”平波几乎与蜡烛同时飞出,平波一出,少君身子一轻,立刻脱出了陷空的拘束,从石砖之中飞了出来。
蛇妖知有高人在侧,暗叫不妙,但她心性机敏,见势不妙,瞧见少君飞出烛光之中,猛然扑出,一把敲昏,随手拎了,翻身窜出神殿。御魁大惊,紧追出来,喝道:“放下孩子。”蛇妖驾起黑云,并不答话,拖了少君望外飞遁。御魁御剑追来,道:“把孩子放下,饶你性命。”蛇妖骂道:“臭道士,少来呱噪。我若离山,自然放了他。”说着单手结印,叱道:“空陷!”一道气墙便朝御魁飞来,意欲阻拦。
御魁的道法,岂是岳韬可以比拟,御魁并不结印,随手一挥,指尖烧出三昧真火,那气墙一烧便化,散作白雾,瞬时消弥于无形。蛇妖又惊又怕,不想遇上高人,全力催发,飞得更快,不一时便到了虚陵洞天的混沌界,乃是虚陵洞天与人间的交界处。混沌界上每隔百米,便悬有一枚流火金铃,那金铃之上,有峨眉祖师施法留下的法界,若有妖孽不经正道进入峨眉,一旦犯界,便会触动法界,金铃便会放出三昧真火。
一到边界,那蛇妖突然念动真诀,由头自脚,浑身散出一层金光,便直直的从混沌界中闯了出来,一出虚陵,蛇妖急急回头,念动真诀,喝道:“空陷!”弹出一道气墙,谁料气墙飞出,却不见御魁的身影。蛇妖“咦”了一声,驾起黑云,四望数眼,并不见人,暗自皱眉,正踌躇,遥见虚陵之中有数点金光追来,慌忙转身,潜入峨眉群山之中。少君给她辖制住,神志昏迷,蛇妖望了望他,想了想,依旧提在手中,穿行于峨眉深山之中,飞行半日,到一幽谷,谷中湾有一湖,状如圆月,湖边有幽篁万杆,青枝碧叶,美不胜收。
蛇妖落下云头,下身依旧化成蛇形,窜入幽篁之内,行不多远,少君醒转,蛇妖瞪他两眼,道:“不要乱动。小心我吃了你。”少君“呸”一声,道:“我不乱动,你就不吃我吗?”蛇妖哼了一声,道:“那也未必。”说着眼珠转了转,道:“我郎君行动不便,却也要人照顾。你若是识趣,我就不吃你。”说着便望密林深处去。
走至幽篁之中,有苔痕碧绿的石阶蔓延,蛇妖顺阶而行,在竹篁之中蜿蜒,竹叶时时飘落,旋风轻坠,恍如落花凋零,看得蛇妖未免触景生情,时时叹息。
穿过竹林,到一庭院,这院落纯以篁竹编织建筑,年代久远,篁竹已经发黄,不复碧绿,别有一股古朴幽拙之意。蛇妖进得院来,那院中却种有数盆茂兰,兰侧有一长椅,椅上躺有一男子,面貌甚是俊美,神色却大见凶狠;只一双腿齐关节处断开,小腿与双足俱无,断处盖有一张黑纱。蛇妖将少君随手一扔,走到这男子身边,轻轻揭开黑纱,只见那断处并不流血,却也并无包扎,只见有血肉筋骨慢慢长出,长长一分,隔不稍时,又缩回一分。蛇妖轻轻叹息,道:“郎君。那蜘蛛呢?”
这男子却一把扣住她的肩膀,道:“你身上有生人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蛇妖道:“刚刚抓了这个小娃儿过来,自然有生人气。”少君望向这男子,却倍觉眼熟,寻思半晌,心头暗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原来这男子竟然是两百年前蚩尤宫里的那个蛇君佘二,他身边这蛇妖,自然是她的夫人。佘夫人生来貌美,心智却谈不上聪慧,跟随蛇君八百年修道,也化不成人型,如今熬了千年,终于能化成人型,却也只能化半截,下身虽能化成人腿,却觉双腿无力,尾骨只能撑住一条腿,另外一条腿便只是一摊软肉,使唤不上力道。还不如留成蛇尾来得自然方便。
佘二瞧夫人神色郁郁,略皱一皱眉,道:“又没有得手?”夫人叹一口气,道:“这蜘蛛八成是在耍咱们。栗子小说 m.lizi.tw那清微大殿我去了多少次,都翻了个遍,哪里有什么东西。今天遇见个高人,倒险些送命。”佘二忙问其详,夫人细细说与他听,佘二倒吸一口冷气,道:“你好运气。能捡回一条命来。以后不要去了。”夫人皱眉道:“我若不去,怎么能治好你的腿?这定海神针当真利害,被它扎了一下,就骨肉不生,血脉不长。”佘二咬牙道:“虢夫人这个贱人,待我复原,找到《道德经》,炼成道家无上**,自然要它好看。”
正说着,内院腾起一苗火光,佘夫人叹一口气,道:“这蜘蛛,必然又失败了。这一炉丹,他始终炼不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佘二冷笑一声,道:“炼不炼得成,恐怕……”说着见内院洞门处走出一人,便住口不言,那人走来,却是个俊逸非凡的少年书生。书生望了佘夫人一眼,道:“找到没有?”夫人摇头,道:“咱们已经到了镜月湖,何必找什么地图,你使个法术,召唤千万蜘蛛来,掘地三尺,何愁找不到眠愁轩。”书生眉头一皱,道:“我的蜘蛛要能找到入口,又何必要你去清微殿找?又何必要用治你郎君作为交换?”
佘夫人嘟起嘴,道:“那你干什么自己不去清微大殿找?你既然知道在清微殿,自然能找到。”书生微微一笑,道:“我倒是想去。只可惜紫微的先天神算太过利害,如果不是我的遁破之法高明,早就被他测到了我的所在。我双足不能离地,一离开泥土,他的乩盘就能追到我的行踪。”佘夫人嘀咕两声,道:“我道行低微,今天险些给个道士杀了。”
书生皱眉道:“有我传你的峨眉功力附身,他们怎么会看破你的。必然是你自己心虚害怕,露了马脚。”佘夫人微微一叹,跪在佘二身边,轻轻抚摩佘二的额头,道:“为了二哥,便是陪了我的性命,又有何妨。不是二哥,我哪里有这样长的岁月可以活。又怎么能有这七情六欲,恐怕穷我一生,也不过扑捉些小蛇老鼠果腹,老死一生罢了。”
佘二微微一笑,拍了拍佘夫人的肩膀,那书生转头,突然瞧见少君,悚然道:“你捉他回来作什么?”佘夫人道:“我郎君行动不便,捉个小孩子回来,端茶递水罢了。”书生一跺脚,道:“这孩子是峨眉山的人,紫微自然知道他的生辰八字,测不到我,可以测到他。留他在此,无疑自掘坟墓,快,杀了他!断了他的灵气。”
佘二微微一笑,道:“正好。我还没有吃饭。”说着口中猛然卷出一条猩红的长舌,朝少君卷来,少君“呀”一声叫唤,身上顿时腾起一股剑气,泰阿脱身飞出,绞出一团剑光,削向佘二的舌头。佘二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嗦”一声收回舌头,少君急退两步,平波自背后升起,悬在他头顶,将他护住,平波的蓝光徐徐照来,那书生首当其冲,身形在蓝光之中,却被平波照出了原形,原来是一副枯骨,枯骨的骷髅之上,趴有一只无比硕大的蜘蛛,原来竟然是玄微。
大家不要潜水啦。栗子小说 m.lizi.tw。。。。
主角人气调查。。。。大家来818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疑问一:所有亡故的峨嵋弟子,都是峨嵋刺葬的,前面就交代过了。。。。
疑问二:蜘蛛精知道玄火宫的入口,紫微的师弟是去要玄火宫的入口。。。。
少君吓得心怦怦乱跳,玄微嘿嘿一笑,对佘二道:“想不到你断了半截身子,连胆子都给断了。一个小孩拿把剑,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佘二一升怪叫,劈手一挥,一道红光顿显,一把带着火焰的飞叉凭空飞出,朝少君迎头辟来。少君虽惧,却不乱,念动法咒,泰阿立时散出清幽之光,迎叉而上,佘二道行千年,虽断了半截身体,功法稍逊,却非少君初入门道可比,两相一撞,泰阿立时倒飞,少君气息也不平,连退十来步,那飞叉飞扑之势却不减,迎面朝少君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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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口角流血,情知难免一死,反倒不慌,再运玄功,泰阿再次飞回,迎叉而上。“铛”一声响,泰阿再次撞飞,少君正待祭起平波,再挡一回,胳膊袖口上却有一根线头自行飞出,那线头飞出,瞬时化成人型,竟是御魁,御魁一声冷笑,喝道:“妖孽,好不要脸。”说话之时,肩头已然飞出仙剑,但见那剑恍如一泓秋水,湛然明媚,光可鉴人,“铛”一声脆响,飞叉给辟飞,“哗啦”一声,穿破竹墙,扎进了内院的一间居室。
佘二大惊,念动法诀,召回飞叉,轻轻一跃,盘坐在佘夫人肩头,飞叉绕其身旋转飞舞,道:“你是谁?”玄微咬牙道:“哼,御魁,多少年不见,想不到你老成这样。”御魁抖动剑身,长剑光毫大放,道:“岁月无情,我人虽老迈,剑却不老;哼,你这妖孽,果然狡猾,师兄派人守住玄火宫,你就来找镜月湖。栗子网
www.lizi.tw师兄当年仁慈,放你一条生路,果然是大错特错。”说着他的长剑剑身轻轻颤动,发出一声清鸣,声音清亮无比,果是神剑。
二十四、斗妖
玄微看了看他的剑,面显畏色,倒退数步,道:“紫微答应过我,十年之内,峨眉弟子不得伤我。”御魁哼了一声,道:“我的掩日神剑,一旦出鞘,必然见血,紫微既然答应了你。我不取你性命就是。你腿脚甚多,不如留一条给我。”说着掩日飞出,势不可挡,朝玄微辟来,玄微怪叫一声,身子一蹲,身后飞出一把竹叶,这竹叶飞出,瞬时化成无数钢镖,一支接一支的扑向掩日,顿时“叮叮”之声不绝。竹叶镖来势虽快虽急,却也只是略挡了挡剑势,掩日击破竹叶镖,恍如长虹贯日,朝玄微刺来。
玄微骂道:“老小子,脾气暴烈,几百年不变。不给你个教训,只当我怕你。”说着四肢不动,身子却平平后飞丈余,双手一拍,喝道:“结阵!”地面顿时生出无数桃花树枝来,将玄微掩去。那桃枝之上鲜花缀满,花艳于佳人,香绝于兰桂,其美不可表述。这花枝遍地乱生,不一刻,便将整个院落生满。不但玄微,连佘二夫妇一概隐去,全无踪迹。
御魁倒吸一口冷气,喝道:“风剑!”掩日顿时一阵狂舞,卷出一股剑风,剑风过处,桃枝被削成渣滓粉末,可惜剑风一过,桃枝又生,削之不绝,剃之不完。御魁嘴角微微抽动,召回掩日,一把提起少君,御剑飞起,谁知双足离地一飞,地上的桃枝便拔地而长,人飞多高,桃枝便飞得多高,那桃枝越生越密,将二人牢牢围住,御魁竟然飞不出这桃花阵。
那桃花的香气却也越来越浓,那花朵也微微颤动,似乎每一朵花,都幻成了一个美女头颅,有多少桃花,就有多少美女;细看之下,却又只是一朵殷红桃花罢了。御魁立时警觉,道:“小心,香气中有毒!”叹一口气,落回地面,拔剑在身侧划出一个圆来,将自己跟少君封住,再咬破指尖,念动法咒,喝道:“光明火焰阵!”那圆线之上,立时腾起一道火焰罩,将二人罩在火焰之中,隔离那香气与花朵。
火焰罩才升起,那花丛之中便响起一声怪异的呼啸之声,放眼看去,却见数千朵桃花脱枝飞出,旋转而来,飞行途中,那花朵已经化成怪物,花蕊化成无数螯牙,花瓣生出无数尖刺,朝火焰罩扑来;这花朵来势飞速,一扑在火焰上便被烧成一缕青烟,奈何数量众多,渐渐将那火焰压得低了。御魁恨道:“这蜘蛛精道法果然了得。”说着盘腿坐下,对少君道:“升起你的平波,看住我的肉身。”
含泪至楼上:在炎炎夏日被楼主的浮水顶帖所感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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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点头应诺,御魁双手结**印,念念有词,喝道:“元神出窍!”顿时只见他头顶光芒一闪,张口吐出一个小人来,这小人迎风便长,瞬时长成御魁的模样,却是御魁的元神,他祭起仙剑掩日,对少君道:“自己小心。”说着“嗖”一声飞出火焰罩,元神在外,不受声色五毒之害,那花的幻化与香气之毒便失却了功效;只有无数飞花朝他斩来,御魁一声冷笑,喝道:“成兵!”那花朵来势一缓,突然顿住,落在地上,化成千百个小人,只是这些小人手脚不全,走路歪斜,东倒西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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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落地便朝那桃花阵冲去,在阵中又推又攘,要拔桃花根基,只是收效甚微;御魁微微一笑,念动法诀,喝道:“七变,灵犬!”顿时地面腾起一股白雾,白雾散去,却见地面开裂,泥土中蠕动而出数十条蚯蚓,这蚯蚓一出土壤,首尾猛然暴长,竟然化成了金毛猎狗,御魁冷哼一声,道:“把那只蜘蛛给我闻出来。”
猎狗一阵狂吠,鼻翼翻动,瞬时都朝一个方向扑去,御魁使出风剑,御剑随猎狗扑去,却听玄微在桃花密处骂道:“好奸猾的老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骂着身形腾空,躲过猎狗的撕咬,手中猛然弹出一蓬白烟,叱道:“泥潭!”顿时那白烟之中化出一张蛛网,将那数十条猎狗通通网住,蛛网收紧,那猎狗等如陷泥潭,渐渐挣扎翻滚,不一刻便又化成了蚯蚓,再翻腾数刻,又都化成了脓血。
御魁的风剑却已经扑到,玄微大惊,这等神剑的剑锋,不是他的肉身可以抵挡的,御魁冷笑道:“看你还有什么把戏!”说话间,风剑已经辟中玄微肉身,玄微的身体“劈啪”一声响,给辟得稀烂,肉身倒地,却是一具枯骨。御魁“咦”了一声,猛听背后玄微道:“你找死!**阵!”
原来玄微修道有成,奈何根骨不能化人,只能盘踞干尸头顶,以幻象示人,御魁的风剑辟中的,不过是它体下盘踞的干尸,真身早已闪到一边,重新结阵。玄微声音响起,四周顿时卷起一阵阴风,御魁暗叫不妙,他元神出窍,没有肉身扶持,元神在**阵中,最易受扰,当机立断,掩日飞起,将元神附在掩日之上,朝肉身藏匿的火焰罩飞去。
掩日才动,一侧飞来一柄飞叉,带了火焰扑来,与掩日撞个正着,“铛”一声大响,御魁的元神给飞叉一撞,顿时从掩日上给弹了出来,御魁又惊又怒,催动掩日,喝道:“贯日!”掩日一声清吟,挟风雷之势,驾雷霆之威,一剑辟来,“砰”一下,将那飞叉辟飞,飞叉“扑哧”一声,深扎院中一太湖石上。
这边玄微的**阵却已催动,御魁只觉眼前渐渐有天魔乱舞,耳中有靡靡之音,四周似有数个磁石,似在翕动他的元神,要将他的三魂七魄自元神之中裂开分别吸走,御魁大惊,收摄心神,固元守魂,召回掩日,重新附在掩日之上,朝火焰罩飞去。
刚落回罩中,却见罩内并无肉身,空空如也,少君也不知去向,顿时一愣,稍时破口大骂:“好狡猾的妖孽!”待要飞出,那火焰罩火光熄灭,化成了一只丹炉,将他元神镇在其中。原来这火焰罩乃是**阵中的幻象,本身是玄微烧丹的火炉,御魁元神出窍,在**阵中难以辨认真伪,竟中了他的圈套。
玄微嘿嘿冷笑两声,道:“死老儿,你坏了我的完美肉身,今天就拿你的肉身赔我!你不是喜欢放火吗?今天就看你的元神能不能躲过这场火!”说着一张嘴,螯牙之中喷出一道磷火,碧绿惨白,两色交杂,将困住御魁的丹炉烧了起来,御魁心中恼怒,却也无可奈何,那磷火一烧,顿时神志渐散,掩日虽利,却无法唤起,只得将元神锁在掩日的剑柄之上,苦苦自守,守不多时,便觉似乎人在水中,如同黑墨,难以自持,忍不住要化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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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微催动磷火烧御魁元神,佘二的飞叉便扑向少君,那火焰罩隔离桃花阵尚还有效,要抵挡佘二的飞叉便觉吃力,那飞叉本是火炼之物,火焰罩挡它不住,一刺便穿,朝御魁的肉身刺来,玄微忍不住叫道:“留下他的肉身给我!”佘二桀桀怪笑两声,道:“可惜迟了!”
谁料少君虽然年少,人却机警,在罩内早瞧见御魁被锁在丹炉之中,若是赵墨、冰砚,虽然修行与少君略略相当,在伯仲之间,恐怕也帮不上忙,偏偏少君修习的是幽冥术,虽未大成,却自有其门道,少君悬起泰阿,飞出平波,催动真诀,那飞叉到时,泰阿凛然不惧,径直撞了上去,少君功法虽浅,泰阿却是不世的神器,一撞之下,泰阿虽被撞退,那飞叉却也一缓,少君左手提了御魁的肉身,闪身后退,右手顺手在地上抓起一把草叶,望空一抛,喝道:“七变,铁盾!”
那草叶“呼”一下飞出,化成一排铁盾,迎飞叉而上,只是少君功法太浅,这七变之术又是与赵墨自修,未得神妙奥法,那铁盾虽大都成形,却有几块半截是铁盾,半截是草编的草盾;只挡得一挡,平波却已飞到丹炉之上,蓝光闪烁,少君看得真切,喝道:“收魂!”御魁在那丹炉之中,已经失去神智,魂魄正要解体,突然一股大力吸来,元神脱离掩日,被少君收到了平波之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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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大喜,玄微大吃一惊,不提防这小孩子居然会收魂之法,哪里能让他得手,八爪齐动,射出蛛网,朝平波扑来,少君分心二用,见飞叉已经穿透铁盾,咬牙再催动泰阿,迎飞叉而上,右手捏指成诀,喝道:“七变,兵甲,铁锤!”那些被刺穿的铁盾顿时再次飞起,重叠而起,结成一个铁锤,跟随泰阿,望飞叉撞去,左手丢开御魁的肉身,几乎同时单手结法印,紧接喊道:“招魂!”话音落时,御魁双眼一睁,已然元神归体,一跃而起,单掌扬起,喝道:“老蜘蛛,看是你的鬼火利害还是我的三昧真火利害!”说着掌心猛然弹出一只火球,拖出长长的火尾,将飞到的蛛网烧成白烟散尽。栗子网
www.lizi.tw玄微哼了一声,骂道:“小鬼居然有两手,今天倒是阴沟里翻船了!”
御魁叱道:“妖孽,受刑!”叱喳之间,丹炉崩炸,掩日闪电般飞出,御魁念动法咒,骂道:“妖孽,看我的炎爆之术!”话音起时,那掩日剑上生出长长的火舌,将整支剑化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球,玄微看那火球飞到,螯牙之中,激喷而出一口白气,白气飞出,化成一张蛛网,将那火球拦住,蛛网一碰到火球,那火球顿时爆裂,火焰化成千百支火箭,穿透蛛网,朝玄微扑来,玄微怪叫一声,八爪合拢,喝道:“遁破!”顿时整个身子一晃,平地消失,御魁骂道:“老蜘蛛,居然想跑!”说着一挥手,掩日疾快无比的辟向竹墙,竹墙内传来玄微的骂声,瞬时掩日飞到,“哗啦”一下,竹墙被掩日斩断,玄微一声尖叫,再次遁破,瞬移开去。
这边佘二的飞叉已经将少君的铁盾铁锤再次击穿,泰阿也被撞飞,少君眼见飞叉的三刃飞到,正待后退,却猛听得佘夫人厉声叫道:“陷空!”脚下一软,身子便陷入泥中半截,来不及使唤平波,那飞叉已经到了眼前,少君一声惊呼,御魁却轻轻一抛,手中弹出一支蜡烛,蜡烛发出一层圣光,结成圆盾,挡在少君之前,“铛”一声脆响,飞叉给弹飞丈余,佘二暗惊,心下有些畏惧,这御魁是峨眉目前的长老,功力之深厚,不是林玄真之辈可以比拟的。佘二当年和它兄长二人,靠虚空镯的灵光开窍,自修得道,比起峨眉千年传承的修真法门,自是不如。
御魁挡下飞叉,玄微看得真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玄微暗动遁破,瞬时移到御魁背后,懒用咒法,只一口朝御魁肩头咬下,御魁警觉背后生风,光明烛已经飞出护住少君,掩日飞回已然不及,心念顿生,瞬时化烟,他反应虽快,终究迟了半拍,玄微一口咬下,将琵琶骨扯掉一块,顿时鲜血直冒,御魁一吃痛,人已经化烟,飘到少君身侧,将少君一把提起,佘夫人见了鲜血,畏惧之心顿消,化出原形,乃是一条赤炼长蛇,长约十丈,浑身都是血鳞,双目干黄,颈项干瘪,脊背之上生有一排尖利倒刺,头顶生有一个巨大的肉球,如同一顶肉冠;它张开大口,猛然扑来,满口尖牙,腥臭无比。
御魁琵琶骨被咬,功法周天无法运行流畅,施法缓了下来,拖起少君,召起掩日,御剑飞起,从佘夫人口边窜出,玄微桀桀笑道:“你这烈火脾气,也有逃命的一天吗?”已然驾起黑云,追了上来。御魁飞出不远,飞到镜月湖上,咬牙道:“妖孽,早晚灭了你。”玄微见状,慌忙叫道:“夫人,快下水,拦住他,别让他下水。他会水遁!”佘夫人一头扎入湖中,搅起千重波浪,御魁哼了一声,身上金光一闪,光明烛已然祭起,朝湖面扑来。
二十五、落难
佘夫人一口迎上,“喀嚓”一声咬个正着,却发出一声惨叫,一口牙齿尽被崩碎,御魁的光明罩哪里是这个才入道的蛇妖咬得破的,玄微紧随其后,飞出蛛网,意图拦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却不料御魁道法高强,一粘水滴,便已遁走,只留下个幻影被蛛网罩住。玄微不敢下水,浮在水面空中,对佘夫人道:“快,下水去搜。他不敢出来!”说着念动法咒,口中喷出磷火,一瞬时整个湖面都腾起一层蓝汪汪的鬼火。佘夫人怪叫一声,一头扎进湖中,搜寻御魁的踪影。玄微畏惧紫微的先天神算,不敢久留空中,只得飞回岸边,落地守候。
御魁带了少君潜入水中,深入湖底,那湖底深不可测,下去已经有百十来丈,四周已经暗如黑狱,却依旧不见湖底;潜不多时,御魁身上金光渐渐转淡,水已经慢慢浸透金光之内,金光壁上,已经有微微水滴滑落,少君见状大惊,看御魁时,不由得吃了一惊,御魁面色灰黑,双眼赤红,神色极怪,御魁见少君望向自己,苦笑道:“这蜘蛛的嘴巴有毒,恐怕我是逃不过这一劫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无端拖累了你。你是平波的宿主,它等了你八百年,你怎么能和我一起死在这个冰冷的湖底。”
少君心中一动,自怀里摸出一个木疙瘩,递给御魁,道:“师叔,这个东西可以解毒,能不能解蜘蛛毒?”御魁垂头一看,顿时惊喜交加,道:“乌木!解毒的上品灵芝,你怎么会带这个在身上?哈哈,看来我是命不该绝。哼,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妖孽辟成烂泥!”说着接过乌木,剥开松皮,只见松皮之内,生有一团如玉洁白的软软的果肉一般的物什。御魁将它吞下,略行功法,面色即已复原。那金光便慢慢右亮了起来,将二人护住,不再有水滴浸透进来。
少君看御魁运功吃力,肩头虽被功法护住,不再流血,却神色委顿,便道:“师叔,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我来避水?”御魁微微一笑,道:“你没有修习光明道,不会点灯,怎么可能召唤光明罩,还是我来罢。”说着突然竖起耳朵,眉头一皱,拉了少君,直潜向更深的湖底。少君抬头上望,却一无所见,依旧是一片暗黑。御魁的光明罩的金光乃是实物,光不外逸,不能照见物什,金光外一寸之近,都是一片黝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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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得百来丈,御魁道:“刚才有东西从上面游过,象是鲛人。”说着却见前方水域竟然有微微光亮,依稀可见是一大片珊瑚乱礁。那珊瑚生得千奇百怪,珊瑚之上,缀有零星石块,这石块发出微微荧光,将漆黑的湖底照出一片模糊可见的情景。
走近这珊瑚礁,御魁瞄了两眼,道:“原来是泪渍石。”少君不解,问道:“什么是泪渍石?”御魁警惕的四望数眼,道:“就是粘有鲛人泪痕的石头。鲛人的眼泪都会化成夜明珠,自然会生光。粘有泪痕的石头,自然也有光亮。”少君惊讶道:“什么是鲛人?”御魁道:“鲛人,向来生活在海中,少上陆地。性情温和善良,是水族之一。鲛人也叫鱼人,在水中时上身为人,下身为鱼,腹部生有腮;一上陆地,就变得跟人类无疑。”
少君不由得羡慕道:“那不是挺好的。”御魁微微一笑,道:“你不懂。鲛人寿命很长,一般在水中都能活到八百岁,他们能在陆地上生活,可是一上岸,寿命自然就减退,还活不到五十年。所以鲛人是不会上岸的。”少君诧道:“鲛人不是生活在海里吗?我们峨眉深处神州中心,远离大海,这镜月湖中怎么会有鲛人?他们既然不肯上岸自减寿命,怎么会到了峨眉?”
御魁突然掩住少君的口鼻,轻轻低身,悄无声息的转到一处暗礁之后,稍时,只见两个半人半鱼的男子,披着一头卷曲的金色头发,各自手握一柄三尖鱼叉,慢慢游来,自珊瑚礁石之中穿过。御魁轻轻拍了拍少君的肩膀,道:“所以我们要小心。会出现在神州湖泊中的鲛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是被放逐者。鲛人放逐出来的族人,是那些本性凶恶残忍的恶徒。”
少君点头,道:“那我们绕开他们罢。”御魁微微一笑,道:“不必害怕。鲛人虽然天生神力,可是他们深埋海底,少见日月,无法获得日月精气,修道无望,都不会法术。真和他们斗起来,他们就是有千万人,都困不住我们。这里是镜月湖,是我师父玄天祖师的清修之地,这些鲛人,恐怕和师父也有些关系。不妨跟他们去看看,或者可以找到师父的眠愁轩。”说着御魁转身朝少君一弹指,道:“七变,化鱼!”少君一愣,猛然身形一缩,便化成了一只金色鲤鱼,掉头看时,御魁也已经变成了一条鱼,尾巴一翻,已经在前领路,追随那两个金发鲛人去了。
少君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太习惯变成一条鱼,好容易学会摇尾前行,追上御魁,尾随鲛人在珊瑚礁之间穿行。这俩鲛人轻车熟路,在礁石间穿行,游行数里,却见湖底一处大深沟,深沟之内怪石嶙峋,怪石之上,满是泪渍石,将这深沟照得如同白昼。深沟内生有无数奇花异卉,花卉之中,却有数十间石屋,石屋之上,罩有一层白光,如同一个倒盖的铁锅,将湖水全拦在白光之外,石屋旁边,有数百个巨大无比的玉色蚌壳,那蚌壳时开时合,开时便有鲛人出入,原来那巨蚌竟然是鲛人的居室。
蚌壳外围,有一光滑如镜的石台,高约丈余,宽数丈,台上有几根珊瑚柱子。台下此刻围了数百个鲛人,叽叽喳喳的议论不休,台上的珊瑚柱上,捆有三人,一个是个容貌绝美的女鲛人,有一头黑云般的乌发,肤如凝脂,眉如翠羽,身披一件五彩的珍珠缨络水袖衫,旁边捆的却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年纪与冰砚相仿,似乎都是人类。
三个被捆之人旁边,立有一白发老鲛人,他端坐一张赤血珊瑚椅上,悠然四望,见那两个手拿三叉尖刃的鲛人回来,立时起身,问道:“怎么样?大王怎么说?”内中一个道:“大王有令,公主私嫁凡人,有违祖训,按律当斩。栗子小说 m.lizi.tw公主与凡人所生子嗣,实为冤孽祸胎,格令与公主共斩。”说着将一张贝叶交与老者,道:“这是大王的手谕。”
老者接过贝叶,朝柱上捆绑女子笑道:“这是大王的手谕。你看仔细了。”那女鲛人怔怔望着那贝叶,半晌,流下泪来,转头望向两个小孩,道:“孩子,不要恨大王,要恨,就恨娘。是娘对不住你们。”那泪水一滴一滴落下,飘落水中,化成皎然的一串珠子,在碧水中莹莹然生光。
那两个小孩子被绑住了嘴,都说不出话来,只是一齐流泪,这俩孩子的眼泪,却都化在了水中,并没有凝结成明珠;台下的鲛人顿时骚动起来,先是有人叫道:“与凡人私通,生出这种贱民!”众人顿时齐声叫了起来:“杀了她!杀!杀!把他们都杀光!”少君见那女鲛人神色凄惨,望向两个小孩,俩孩子浑身发抖,却都昂起头来,那脸色又是强悍,又是害怕,交相混杂,别是可怜,心中大是不忍,便游到御魁身边,不住晃动尾巴。
御魁化成的这鱼居然朝少君裂嘴一笑,少君未曾见鱼会裂嘴发笑,给唬得一愣,御魁笑道:“放心。栗子网
www.lizi.tw我去救他们。你到礁石中藏好。别被发现了。”正说着,台下一身形魁伟的鲛人已经跃上了高台,手中扬起一柄铁叉,大吼一声,望女鲛人的胸口猛扎下来,御魁正待施法,突变顿生,“嗖”一声响,一枝无羽的长箭自一处暗礁破浪而来,行刑的鲛人给这长箭刺个透心凉,“哇呀”一声怪叫,胸口鲜血喷出,鲛人的血是淡绿之色,他的血一喷出,便将身侧的湖水染出一片绿痕。
那女鲛人却面无喜色,尖叫道:“藏景,快跑,这是圈套!”话音落时,顿时四周暗礁之中,窜出一干鲛人,身挂五彩贝壳磨成的战甲,一齐怒吼,手中一起掷出一根铁叉,那暗礁之中陡然金光一闪,窜出一个道人;少君与御魁都禁不住吃了一惊,这道人头顶点有玉蜡,玉蜡的金色圣光晕开,正可避水,显然是峨眉的道人。这道人眉目俊雅,神色却颇阴沉,少君年少,不识得此人,御魁却认得,这人是洞玄的徒弟,杜藏景。
那一片铁叉如雨飞至,击在光明罩上,“当当”数声,自是刺不破圣光,说时迟,那时快,杜藏景飞出的瞬时,仙剑已然飞出,“哗”一下,将捆住三人的铁链一起斩断,仙剑一出,众鲛人都面显惧色,那老者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揭开瓶盖,瓶中缓缓流出一股黑水,老者念念有词,念毕,那黑水在湖水之中摇曳蒸腾,并不散去,稍时,渐渐聚而成形,却是一只怪兽,这怪兽身体似人,却浑身都生满尖刺,肩膀之上,却有两颗头颅,一头为男,篷发之中,生有两对鹿角,前角尖利,有如刀锋,后角长钝,仿似铁棒;每只耳朵上都穿有两孔,孔中悬一赤蛇,都张大了嘴,龇出一口尖牙;一头为女,额头生有两只尖角,一只抵在眉心,角尖利异常,一角生在额头,角锋锐无比,两个鼻孔都穿有一孔,孔中各饰有一根长长象牙,大是可怖。栗子小说 m.lizi.tw
御魁大惊,喃喃自语,道:“骄虫!这是骄虫。这些鲛人怎么会召唤骄虫!”那骄虫两头齐叫,双脚一弹,已经飞身而起,朝杜藏景扑来,杜藏景乍见这个怪兽,吃了一惊,双手合十结印,念道:“飞羽!”嗤嗤数声,自他掌心飞出一串无尾羽的长箭,射向骄虫。骄虫男头桀桀怪笑,脖子突然生长,长得约有数丈,乍眼看来,倒象一人肩膀处生了一条大蛇。男头上的鹿角轻挑,将飞箭全都拨开,女头的脖子此刻也猛然暴长,头顶的犀角朝杜藏景顶来,杜藏景自恃有光明罩护身,并不惧她,唤回仙剑,辟向骄虫的身体。
御魁大惊,瞬间化回人型,迅速结印,唤出光明罩避水,同时喝道:“快躲!”背上掩日也瞬时飞出,辟向骄虫的身体,杜藏景过于托大,不知道骄虫的利害,听到御魁的叫声,反倒一愣,一愣之时,女头已然撞到,“啪”一声响,杜藏景猛觉心神一荡,真气不稳,身侧的光明罩突然“喀”一声,慢慢的开裂,最后“噗”一下,碎成了碎片,头顶的蜡烛顿时熄灭,变回了原型,原来是一块五彩的石头,杜藏景大惊,不想自己化为神蜡的法宝会被撞回原形,光明罩一破,无法避水,杜藏景立时屏住呼吸,单手结印,掌中飞出数枝无羽箭,射向女头的眼睛,只是他道法算不上上层,意念力不强,法咒默念,功效大打折扣,这箭飞出,劲道不厚,飞到女头面前,女头鼻翼处的象牙轻轻一摆,便将飞箭撩开。
二十六、惊鲵
杜藏景的仙剑辟向骄虫的身体,男头一声大叫,其身体之上顿时冒出无数硬甲,那仙剑一辟中,便“铛”一下弹开,男头一声怪叫,又扑向杜藏景,这时御魁的掩日已经飞到,御魁的仙剑相较与杜藏景,原在伯仲之间,但功法之深浅,不可同日而语,掩日一辟下来,“噗”一声,在骄虫的肩头开了一条大口子,那男头的脖子给辟去半边,一颗头似乎随时要掉下来,男头大惊,猛然回头,鹿角扎向掩日,掩日青芒闪现,拖出风剑,斩向鹿角。
杜藏景见女头朝自己扑来,急召仙剑,横在胸前,犀角与仙剑撞个正着,藏景无法吸气,胸口大闷,仙剑无力,一撞便弹飞,杜藏景无暇顾及,朝女鲛人一招手,指了指头顶,他说不出话,意思却明显,叫女鲛人逃命,女鲛人却拉了两个孩子朝他游了过来,一旁插不下手的鲛人,见杜藏景的光明罩破去,欢声大动,再次扬起飞叉,掷了过来,杜藏景无奈,双手结印,喝道:“飞羽!”掌心窜出无数飞箭,迎着飞叉扑去,这时女头已再次扑来,已是避无可避,只得向后一仰,却依旧给犀角扎在腹部,刺穿两个大孔,顿时血水在湖水中喷涌而出。
这边男头迎掩日而上,想以鹿角挑飞掩日,不想御魁的风剑何等利害,一碰之下,连角带头,都给绞成了烂泥,掩日去势不减,继续扑向女头,女头一声尖叫,两根象牙飞出,一左一右拦截掩日,却追不上掩日,掩日自两根象牙中间穿过,一剑将女头自口穿脑,洞穿过去。骄虫顿时“篷”一声,又化成一摊黑水,不消片刻,便化在了湖水之中,消弥于无形。
御魁飞扑过来,一把将杜藏景拉住,他的光明罩猛然扩张,将藏景罩于其内,藏景才得以开口说话,忙指着女鲛人道:“快,快,师叔,求求你,快救救绿萝和我的孩子。”御魁一抬指,光明罩伸出一道金光,将女鲛人和那俩孩子一起卷了进来,女鲛人猛然扑在杜藏景身边,哭道:“藏景,你怎么样了?你真傻,你为什么这么傻。”杜藏景嘴角微微一扬,身子软了下来,女鲛人一把扶住他,杜藏景对那俩孩子道:“过来,到爹身边来。”那俩孩子乖乖过来,一人牵住他一只手,泪流满面。御魁心中不忍,道:“藏景,你伤得很重。别说话,师叔带你回峨眉。”
杜藏景摇头道:“不成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师叔,我回不去了。师叔,请你把绿萝和我的孩子带回峨眉,请我师父照顾他们。”御魁微微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把他们送回峨眉。”杜藏景闻言,挣扎着起身,拉了两个孩子,一起给御魁跪下,道:“多谢师叔。”御魁心中不忍,侧头弹去泪水,道:“你别担心。”杜藏景跌倒在地,绿萝扶住他,哭道:“藏景,你不能死。要死了,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杜藏景握住她的手,道:“别哭。你的眼泪虽美,一滴泪水一滴血,流一滴泪,可是要减一年寿命的。你要好好保重,把我们的孩子带大。”说着召回仙剑,那仙剑悬在他面前,微微颤动,剑上的光芒慢慢转淡,藏景眼中忍不住滴下泪来,道:“惊鲵,惊鲵,你跟了我三百多年了。栗子网
www.lizi.tw如今我要死了,你也要回峨眉了吗?”那仙剑之上,顿时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芒。藏景微微一叹,道:“惊鲵,我的孩子有鲛人的血脉,他们不是凡人,在峨眉求不到仙剑,你能不能替我守护我的孩子?”那惊鲵飞旋片刻,似要飞走,却又依依不舍,在藏景面前竖立,光彩俱无,似乎已经是一块废铁。
杜藏景顿时神色暗哑,嘶声道:“惊鲵,惊鲵,你怎么这般无情。”话音落时,顿时气绝,那惊鲵在杜藏景身侧兜转数圈,猛然光华大炽,自行飞走,望湖面飞去,御魁微微一叹,道:“傻孩子。小说站
www.xsz.tw仙剑多情,却自有命格所限,它怎么敢答应你。”绿萝大恸,却止住了眼泪,对俩孩子道:“淮南,临潼,听话,以后不要恨公公,他也是不得以的。一切的错,都是娘的。要恨,就恨娘罢。”说着双手紧扣,头缓缓的垂下,靠在了杜藏景的胸口。
御魁低下头看时,绿萝的半截鱼尾已经全化成了丝线,金光灿烂,如同金缕,这金缕慢慢编织,将两人全裹了起来,俩小孩子放声大哭,不片刻,那金缕化成一尾金色鲤鱼,朝御魁和俩孩子摆摆尾,径直游走。一旁的一干鲛人先还神色凶狠,比及见了这个画面,倒都面有恻隐之色,都给那金鲤让路,让其游走。
鲛人中那老者对众鲛人道:“绿萝既然肯脱骨去胎,自灭灵根,以后就算转世,也只会沦落畜生道,不会回到我们修罗道,就放她去罢。”御魁闻得此言,心中也不禁恻然,那老者却突然神色一变,喝道:“绿萝可以走,这两个冤孽却不能走。老道士,你修行不易,把这两个孩子交出来,就放你走。”
御魁哼了一声,道:“要我放人,就要你有这个本事!”正说着,湖面之上突然水波大动,一黑一白两条巨龙突然破浪而来,悬在众人头顶,不住盘旋,龙颜威武,众鲛人何曾见过这场面,都给惊呆了,只有御魁却放声大笑,笑声之中,却有十分的心酸,只听御魁大声道:“藏景,藏景,你的阴灵有没有走远?你看到没有,你的惊鲵回来了,它还带回了悬翦,它不是丢下你的孩子不管,它是担心自己一把剑守不了两个孩子,它去替你的孩子求剑了,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是悬翦,是悬翦,惊鲵,好个惊鲵,果然是多情的惊鲵啊!”
说着那两条巨龙已经化成了两把长剑,一黑一白,白的正是惊鲵,黑的正是悬翦神剑,双剑径直飞来,悬在杜淮南与杜临潼面前,临潼小姑娘心性,见长剑锋锐,有几分害怕,又有几分好奇,见悬翦墨黑,剑身还可照出人影,忍不住轻轻在剑身上一摸,悬翦顿时一声清鸣,没入了她的掌中。临潼大吃一惊,那惊鲵见悬翦已然有主,一声长鸣,似在与旧主道别,旋转片刻,也附在了淮南身上。
少君藏身珊瑚之中,正看得入神,突觉身边投下一道阴影,抬头望去,顿时吓了一跳,却是两个金发的鲛人,一个鲛人“咦”了一声,道:“奇怪,这么深的水里,怎么会有鲤鱼。栗子小说 m.lizi.tw”另外一个道:“寻常鲤鱼哪里能下到这么深来,难道是绿萝公主的化身?”头那一个又道:“绿萝公主不是已经游出月沟了吗?”少君心中害怕,尾巴一摆,急急朝珊瑚礁密集之处游去,专游那些缝隙之中,希望鲛人追行不易。谁知道鲛人人虽追不进来,手中的叉子却叉得进来,少君变化之中,情急之下,居然忘记可以召唤泰阿平波抵挡,只管在珊瑚之中闪躲,那两鲛人见这鲤鱼如此灵活机灵,大是起疑,紧追不舍。
少君急窜之中,顾不得道路,渐渐靠近那石屋,那石屋之侧,已经少有密集珊瑚,不由得暗自叫苦,终于逃到一个所在,已经无珊瑚可以藏身,少君又惊又怕,眼见两个鲛人手拿铁叉,不怀好意的慢慢游来,心顿时悬了起来,那两鲛人笑道:“好个鲤鱼。栗子小说 m.lizi.tw恐怕已经成精,将来必然要作怪。捉了去献给大王,大王必定有赏!”正说着,湖底的泥沙之中,突然窜出一只蛇头,一口将一个鲛人拦腰咬住,一口咬成烂泥,只留个头颅挂在嘴边,那头颅兀自翻着白眼,另一个鲛人吓得呆住,连叫喊都忘记,这蛇头立马再张大口,将这鲛人也一口吞下肚子。
少君乍见这个大蛇头,却也吓得胆战心惊,这是佘二夫人。佘夫人追踪少君二人,也到了这里,却比他二人晚到,只见到御魁和鲛人胶泥斗法,并不见少君,她也不性急,她虽不聪明,却也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静静的潜入湖底的泥沙之中藏身,只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时,再出来收拾残局。小说站
www.xsz.tw不想才潜伏未久,居然有两个鲛人追一只鲤鱼过来,小小鲤鱼,还不够佘夫人塞牙缝,对蛇妖而言,鲛人自是最美的食物,强过人类,见有鲛人离群出来,正中下怀,一口一个,将两个鲛人生生吞来吃了。
少君见佘夫人尚在吞食鲛人,急忙转身游走,谁料游不多远,浑身发痒,正想挠挠,突然想起自己是鱼,无手可挠,正自懊恼,那痒却又止住,鱼鳍却化回了手,呆了一呆,猛然被狠灌了一口水,顿时省悟,时间已到,变回人了,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回头,却见佘夫人也是一呆,不提防这小鲤鱼一眨眼居然变成了峨眉山的那个小道士。
少君大惊,唤出平波,让平波拖住自己急飞,佘夫人一声冷笑,道:“还想跑!”急忙追来。少君无法呼吸,渐觉胸闷,心中不由得发慌,却见平波已经飞到了那石屋旁边,石屋之上,罩有一层白光,少君飞得甚急,倒没注意到石屋之旁,守有数个鲛人,一个正望白光之上扔石子,那石子一打到白光之上,便被弹开,那鲛人尚道:“这道白光究竟是什么东西?咱们搬到这里已经有五百年了,还是进不去。要依我说,咱们干脆挖个地洞钻进去罢。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东西。”另一个鲛人道:“何须你讲,早挖过地道了。这白光地下也有,是个圆的,一丝丝缝隙都没有,进不去。”
正说着,却见一个物什飞得奇快,“呼”一声就从身边飞过,一头就扎进了白光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正诧异,又窜来一条赤红的长蛇,“砰”一声撞在白光之上,给白光弹了开来,正是佘夫人。佘夫人飞得甚快,给白光一撞,险得晕了过去,眼前金星直冒,待静下神来,却见眼前守有十来个鲛人,鼓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发愣,嘴巴一裂,尾巴一卷,将几个鲛人卷了起来,再一口一个,全吞下肚子。余者尖声狂叫,四散游开。
连吞数人,腹中鼓胀,佘夫人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挺直摇身,在白光外站了一晌,忖道:这小道士一下就飞了进去,我去进不去;显见这是个峨眉的法界。为了让佘夫人上峨眉偷盗地图,玄微曾传授佘夫人峨眉的气运道门遁破,佘夫人此刻轻念法咒,走到白光处,轻轻埋头,果然,毫不费力的就把头探进了白光。
二十七、眠愁
少君一飞入这白光,压力顿时一轻,下意识的一呼吸,这里果然没有湖水,稳住心神,放眼一看,顿时只觉眼花缭乱;自白光外看进来,不过觉得朦胧些,但从这石屋之内望向白光之外,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外面看去但觉一切物什都蒙上一层清亮无比的光芒,纤毫毕现,恍如一个水晶洞府。栗子小说 m.lizi.tw石屋之前,有一门洞,门洞上悬有一匾,上书三个金粉大字:眠愁轩。
少君犹豫不绝,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刚回头,瞅见佘夫人抬个脑袋进来,唬一大跳,赶紧冲进门洞,门洞之内,是间小小的院落,院中居然植满白海棠,且开得繁花似锦,倒似铺了一地的白雪。只是这海棠多年无人打理,生得到处都是,院中的青石甬道都给花朵铺满。
少君道声“罪过”,踏花而过,刚跑进内堂,就听见院内有淅淅娑娑之声,想是佘夫人爬行了进来,少君四望,望堂后的偏廊跑去,那廊下居然还有一口井,井盖乃是一块纯白玉石,滑落在地;少君情急之下,忖道:“莫若藏到井里。”想了想,轻轻一跃,窜到廊顶,念动口诀,轻轻唤道:“七变,化身!”话音落时,那廊下一株海棠便站了起来,轻轻一晃,变成了少君的模样,只是少君道法尚浅,这替身只得上半身成功,一双腿还是海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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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少君再次施法,佘夫人已经窜到了偏廊,少君只得催动法术,替身望那井中纵身一跳,摔到了井底;佘夫人才冲进来,看不真切,况且满地都是海棠,只当少君跳的时候身上扯住了海棠,倒没发现那个替身的下半截是海棠。出乎少君的意料,佘夫人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封死井盖,居然将身一纵,跟着替身跳下了井去。少君一愣,随即立马施法,那井盖飞起,将井封住。再念动法咒,喝道:“七变,铁链!”满地的海棠便变作铁链,将井盖牢牢的锁住。
佘夫人一落井中,突觉眼前一黑,井盖封住,暗叫不好,中了少君的诡计,翻身回来,那井盖却封得无比严实,竟然推它不开,顿时又惊又怒,脱口大骂,骂了半晌,甚是气馁,盘在井底,等了一晌,道:“小道士,你放我出去,我不吃你就是。”却没有回响。栗子小说 m.lizi.tw
少君一锁好,不敢久留,转身便走,想出去瞧御魁,走到偏廊,却听得后厅之中,似乎有人说话,好奇之心立生,轻轻过去,自厅外的花窗望进去,那厅中却空无一人。少君心下奇怪,恐有怪异,不敢轻易进去,唤出平波,将自己罩住,这时节,又听得厅中有人说话,似是一个甚老的声音,这声音道:“已经有一千年了。”另一个不但老,且有几分嘶哑的声音道:“不,是一千零三年了。”
楼上的道友也真是勤劳。。。尖叫着握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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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睁大了眼睛,瞧那厅中,却依旧不见一个人,仔细再瞧,厅中连个影子都不见有,不由大是诧异,听得起先那苍老的声音道:“你算得这样清楚,是要走了吗?”那沙哑嗓门道:“是啊,我守了你一千零三年了,世尊让我守护你一千年,等待隔世的镜主,我已经多等了三年,我的灵神已经要散了。”那苍老的声音不胜感慨,道:“世尊说过镜主会来,镜主就一定会来。”那沙哑的声音道:“可是我等不了了。”
少君自那花窗之内看去,厅中就只有几张梨花凳子,一张梨花木圆桌,桌上点有一盏油灯,灯下有一卷蓝布封面的古书,别无他物,少君心道:“难道是桌子在和这椅子说话?”忍不住推开厅门,一脚跨了进去。
他一进来,桌子上的那本书无风自动,自行翻页,且书上传出那苍老的声音来:“是平波镜!平波镜,是峨眉的平波镜!”那盏油灯的火焰陡然一亮,火焰中闪现出一个极其苍老的老者面容,那老者微微一笑,道:“镜主,你终于来了。我终于等到了你。世尊,我没有辜负你的重托。”说着转头望向那本古书,笑道:“如果我们还有下个轮回。我还要守护你一千年。”说着那火焰一闪,陡然熄灭。少君走近一看,那油灯之中,早已无油,只剩下了一点灯芯。
少君一怔,心中奇怪,对那古书道:“这盏灯死了?”那书中缓缓腾起一阵青烟,烟雾之中,依稀有一人的身影,身影发出一声叹息,道:“是的。他死了,是永远的死了。他在一千零三年前就死了,他用他的元神点了这盏灯,守护了我一千零三年。如今油尽灯枯,他的元神散去,魂魄要去轮回了。”
少君道:“他是谁?你又是谁?”那身影幽幽一叹,道:“我们都是峨眉的罪人。我们的名字,你不必知道。我们如今都要散了。桌上放的,是峨眉的《三坟经》中的《道德真经》,这是我们峨眉的宝典,今天,就还给你了。记住,《道德真经》是峨眉的镇教功法,只能传给平波镜的镜主,将来你要转世了,记得要自己找人守经。世尊帮过你一次,没有第二个世尊了。”说着,那身影渐渐的淡去,慢慢的化成了白雾,消散于无形。
少君为他叹一口气,拿起那本《道德真经》,顺手一翻,却吃了一惊,那书上一字俱无,急忙快翻了一遍,这书果真是本无字天书,一个字没有,少君哭笑不得,忖道:“难道他们守了一千多年,守错了?”这时他略一侧身,平波镜的镜光也随之侧过,照在了书上,那书上顿时腾起一股淡淡的白气,少君一怔,移动平波,照在书上,那书上的白气渐渐浓郁,那白气腾起,化成一个一个的字来,尽数被吸入平波,少顷,那书便化得干干净净,连点纸屑都没留下。
少君将平波摊在掌心,凝神看去,突觉平波之中传来一股吸力,身子一轻,猛然给吸进了平波之中。小说站
www.xsz.tw平波却自行飞起,贴在了房顶的一根梁上,颜色变深,与那梁融为了一体。
少君一进平波,见到的是一望无尽的空旷,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心下奇怪,忖道:刚才那些被吸进来的字呢?念头才动,眼前立刻现出斗大的字来,那字一个个排列齐整,显出《道德真经》的首篇:“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这字望之无体却有形,甚是奇特,大字之下,尚有小字注释,首句之下,其注释十分拗口:“夫物之所以生,功之所以成,必生乎无形,形由乎无名。无形无名者,万物之宗也。不温不凉,不宫不商,听之不可得而闻,视之不可得而彰,体之不可得而知,味之不可得而尝。故其为物也则混成,为象也则无形,为音也则希声,为味也则无呈。故能为品物之宗主,包通天地,靡使不经也。若温也,则不能凉矣。宫也,则不能商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形必有所分,声必有所属。故象而形者,非大象也。音而声者,非大音也。然则四象不形,则大象无以暢;五音不声,则大音无以至。四象形而物无所主焉,则大象暢矣。五音声而心无所适焉,则大音至矣。故执大象则天下往,用大音则风俗移。无形暢,天下虽往,往而不能释也;希声至,风俗虽移,移而不能辩也。是故天生五物,无物为用;圣行五教,不言为化。是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也。”
少君细瞧这注释,瞧之心喜,忖道:“这果然是无上的道法。将来修行可望。”突然想其御魁,心中一动,已经从平波之中弹了出来,驾起平波,飞出后厅,却见那廊下的铁链已经过了时效,重新变回了海棠,井盖也已经移位,顿时大惊,暗叫不妙,警觉之下,闻到背后传来一股恶臭,当机立断,斜斜飞开,果然那佘夫人自背后一口偷偷咬下,所幸少君机警,闪得疾快,没被咬中,佘夫人给关在井中良久,恼怒异常,出来后搜了半日,决意要把少君咬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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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修行虽短,胜在资质超凡,况且学的都是峨眉正宗道法,不是佘夫人开窍自悟的道法,一时之间,还可躲闪。他御起平波,向外飞去,边飞边结法印,不停叫道:“七变,化身!”地上的海棠便都飞起,或者化成他的模样,四散开逃,混淆佘夫人的视听,或者直接扑向佘夫人,阻挡她的追势。不过仓促之间,化身都只得小半截,许多上身为人,下身是海棠,花根还种在地上,根本飞不动身,不过在佘夫人身上的赤血鳞甲上抓上一把罢了,拿它毫无办法。
御魁见这两个孩子都有了自己的仙剑,正为藏景感到欣慰,却见那鲛人长者道:“你这道士,既然自寻死路,休怪我无情。”说着自怀中又摸出一个黑瓶,念念有词,将黑瓶打开,放出一股黑水来。御魁一皱眉,问这两个孩子,道:“这个老头是什么人?”杜淮南道:“是鲛人的国师。是个巫师。”
那黑水化开,自下而上聚成一物,下段黑水慢慢聚出一尾鸟尾,尾羽甚长,想来应是雉鸡一流,不料这鸟显出中间一段,腹下生的,竟然是一对人手,背上倒也有一对肉翅,翅上挂的,却不是羽毛,乃是数排水晶般锃亮的小刀,刀尖锋锐无比,比及显出上段,却是一颗人头,这人头甚怪,眉目似人,却生有一张鸟嘴,眉心到后脑,生有一排骨刺,极是怪诞,御魁皱了皱眉,失声道:“凫徯!”
国师冷笑道:“现在放手,还来得及!”御魁心中微微叹气,以他的功法,对付这样的怪兽,原不是难事,偏肩头有伤,功法大打折扣,并无十分把握,看了两眼身后这两孩子,一咬牙,掩日飞出,喝道:“我就看看,你的凫徯到底有多利害!”
凫徯见掩日飞来,双翅翻动,自然长大,一翅化成刀盾,抵挡掩日,一翅挟带排刀,卷向御魁,御魁的光明道,在峨眉算得高人,功法自有过人之处,当下念动口诀,指尖微曲,喝道:“炎爆之术!”掩日猛然腾起火光,峨眉的火焰,不是凡火,乃是三昧真火,水中一样不灭,那火焰腾开如同一太阳自空落下,四周鲛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那火球落下,撞在刀盾之上,轰然爆裂,四散出无数火箭,凫徯一声尖啼,攻击御魁的刀翅卷回,裹成一个铁罩,将自己护住,一侧的鲛人见万千火箭飞下,齐声叫唤,四散奔逃,国师不住跺脚,骂道:“都给我回来!懦夫!”
凫徯抵挡了火箭,却给掩日辟个正着,掩日的神锋,连玄微都要退避,凫徯自然难挡,“当”一声巨响,那抵挡炎爆的刀翅给一辟两断,凫徯大怒,双手合十,翅膀上的小刀全都飞出,旋转扑来,如同一座刀山压顶而来,御魁自忖掩日挡不了刀山,一手一个,拉了两个孩子御剑飞开,那刀山紧追而来,御魁心下叫苦,正无计可施,猛然头顶“嗖嗖”一片破水之声,放眼一看,顿时大喜过望,原来是峨眉山的道人到了。却见洞玄领头,放出一片仙剑,将那刀山辟得七零八落,一干仙剑余势不消,有如长虹贯日,群剑破空,将凫徯斩成一摊烂泥,那鲛人国师大惊,匍匐在地,身子突然缩小,越来越小,竟至于细于微尘,在众人面前逸去。
二十八、幻象
御魁松一口气,猛然想起少君,掐指一算时间,暗叫不妙,叫道:“快,找左少君!”却听一弟子道:“那石屋里的不是他吗?”众人御剑飞来,却见少君在白光之内左冲右突,躲避佘夫人的追杀,他不会避水,不敢跑出白光,只得在石屋之中兜转,洞玄冷笑一声,仙剑飞出,他的仙剑名唤灭魂,剑光之亮,甚是夺目,佘夫人全力追少君,心未旁鹜,猛然警觉时,那灭魂已经飞到,仙剑神威,不是它这样的小妖可以抵挡的,当下一声叫唤,喝道:“遁破!”却遁得稍迟,被灭魂将头顶的肉冠削去一块;却也侥幸逃匿,留下一条性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洞玄哼了一声,道:“算你跑得快。”
说着转头望向少君,冷笑道:“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最后还不是要我来救你。栗子小说 m.lizi.tw回去好好的修炼,峨眉千年才等到平波的宿主,不是让你出来丢人的。哼,可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等着你。”御魁一招手,少君飞到他身侧,融入他的光明罩中,御魁与他同生共死,待他自然较往日不同,道:“没事吗?”少君点头道:“没事。”洞玄望了望石屋,道:“想不到师尊的眠愁轩原来就在这里。”说着带了一干弟子,落剑下地,穿入白光,在眠愁轩的洞门口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御魁见他进去,冷笑一声,在少君耳边问道:“你进去过了,拿到书没有?”少君一怔,抬起头来,御魁微微一笑,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那本来就是你的。别告诉洞玄。”说着也进那白光,在眠愁轩门口磕了三个头。栗子网
www.lizi.tw洞玄看了看门,迟疑了一下,回头望了望少君,道:“书你拿到了没有?”少君未及得回话,御魁便道:“我被鲛人缠上,他给那蛇妖追进来,这蛇妖才被你打跑,我们哪里有时间找书?”
洞玄立刻起身,朝一干弟子一努嘴,道:“进去找。一定要找到。这书事关我峨眉气运,一定要找到。”众弟子允诺,一起涌进门去。洞玄望了望少君,冷声道:“你四师叔守了重伤,琵琶骨少了一截,快送他回去静养。书找到了,我自然会呈交给掌门。”
御魁顿了顿,将淮南与临潼拉过来,对洞玄道:“这是你弟子杜藏景的儿女,他临终托孤,让我送到你门下。”洞玄一怔,愣了愣,脸色大变,嘴角抽搐数下,神色大是不信,半晌,面容恢复冷酷,哼了一声,道:“杜藏景的儿女?他什么时候成的亲?我这个作师父的怎么不知道?他死了吗?”说着拉过两个孩子,仔细看了两眼,猛然将两个孩子推倒,怒道:“四师弟,你竟然拿两个小妖过来,说是我门下弟子!藏景呢,怎么死的,昨天他还在向我学飞羽之法,今天就死了吗?”
淮南扶起临潼,叫道:“我们不是小妖。”洞玄哼了一声,仙剑出窍,悬在两小孩的头顶,道:“少废话。再多说我一剑辟了你们。哼,耳后有腮,分明就是鲛人。居然敢冒充我门下子弟,那是自寻死路!”御魁道:“难道我还骗你!”说着顿时双目圆睁,大有火拼之势,洞玄深知御魁脾气火烈,非紫微灵虚可比,不宜僵持,哼了一声,道:“藏景修道三百年,居然跟鲛人生下这种孽种,我没瞧见他,若是被我知道,早就收了他的仙剑,逐他出峨眉了。他死了倒好,免得我丢人。这两个孩子,我是不会收的。你不嫌弃,自己收下罢。”
说着对两个弟子道:“护送你们四师叔回山!”言罢也不多说,转身便走进石屋。御魁气个倒仰,拉起两个孩子,对少君道:“跟我回去。”几个洞玄门下一起御剑飞起,护送他回山。回到峨眉,御魁直上玉阙宫,宫门口的鹤童见是御魁,忙迎入偏殿,道:“师叔,世尊出去了。”御魁一愣,道:“出去了,去了什么地方?”鹤童道:“金光殿鸣警,世尊就去了。”御魁看了看淮南和临潼,眉头一皱,道:“那我就在这里等等。”鹤童等便上茶点,自行告退。御魁看了看两人,道:“你们的名字为什么那么奇怪?”淮南道:“我娘和我爹在淮南相遇,在临潼完婚,所以我们就叫临潼和淮南。”御魁叹一口气,口虽不言,看着这俩孩子,心中却不由得犯难。
却说金光殿鸣警,让紫微吃了一惊,金光殿由来是御魁所辖制,紫微掐指一算,御剑飞起,刚到金光殿外,就见一股黑云席卷而去,其后跟有一道金色剑光,他自然认得是御魁的掩日,殿外有数个道人,望着天空私语,紫微一招手,那几个道人便过来,紫微道:“你们怎么不跟去?”一道人道:“四师祖有令,他说要引蛇出洞,不要我们打草惊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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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摇头笑道:“胡闹。去请你们大师祖,叫他跟过去瞧瞧。”那道人应声,御剑去找洞玄,紫微叫过一个道人,问他细节,那道人也不甚了了,走入清微大殿,却见子瞻等一干孩子傻傻的坐在地上,个个都吓得脸色发青,问明白缘故,摆手道:“你们回去罢。”便望着原始天尊怔怔出神,喃喃自语道:“他们究竟是在找什么东西?”
正思忖,却见冰砚同赵墨跑了来,冰砚急道:“师父,子瞻说蛇妖把少君抓走了。”紫微点点头,道:“不妨事,你们四师叔跟着呢,不会有事的。何况大师伯也去了,他会安全回来的。”冰砚望了望赵墨,赵墨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师父有先天神算,别怕。小说站
www.xsz.tw”冰砚张了张嘴,终于忍住不言,瞧见紫微紧盯了原始天尊细看,也便打量,看了一晌,指着原始天尊的道袍道:“大哥,你看天尊的袖子,象不象一幅地图?”
赵墨歪着头看了一晌,道:“不象。这要象地图,师父的袖子不也象?”紫微悚然一惊,道:“地图?”低头看了看冰砚,道:“你看他的袖子象地图吗?”冰砚道:“是啊,中间那个衣纹的皱褶,就象我们峨眉山嘛。不信你们看,他的两个袖子中间的地方是一模一样的。”紫微凝神细看,喟然长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着左手一挥,袖中飞出一柄拂尘,那拂尘的银丝飘到原始天尊的袖子上,不停游走,半晌,紫微一挥手,那拂尘又飞了回来,紫微便道:“克非,跟我走。”
冰砚一跺脚,道:“师父,我也要去。”紫微在他头顶一拍,道:“哪里能少了你。这样罢,你去多叫几个师兄,咱们一起去。”冰砚双手一拍,就望外跑,刚到门口,转过头来,道:“师父,我们去哪里?”紫微微微一笑,道:“玄火宫。”
冰砚叫上钟鼎等人,随紫微到玄火宫,才到玄火宫外的山谷,就见山谷中不时有金光闪烁,刚进山谷,便时时听见密林深草中有人说道:“参见世尊。栗子网
www.lizi.tw”原来是守宫的三百峨眉弟子。到了入口的那个小潭边,梁道临带了数十个弟子过来参见,紫微道:“不必多礼。你们继续守在外面,不能让外人进来。”说着念动真诀,单手一挥,袖中飞出一个玉如意,那玉如意飞到潭水上空,游弋一番,突然化成了一条玉色的小龙,这小龙张口便吸,潭水立时被吸上了空中,不一刻,一潭潭水尽被吸出,悬在空潭之上的空中,恍如一块晶莹无暇的美玉,其间日光照耀,五彩缤纷,竟是从没有见过的奇景。冰砚叹道:“师父,这是什么宝贝法宝。好利害。”
紫微淡淡一笑,道:“这是玉如意,和你三师叔的玉玲珑原是一对,如意不过精通变化之方,别的倒也没什么用处,好看罢了。你若是喜欢,就送给你。你要是能把你三师叔的玉玲珑要到手,那倒是个防身的法宝。比你师父这个如意可强多了。”
说着他袖中飞出一柄拂尘,那拂尘的银丝悬在空中,画出原始天尊袖子上的地图,紫微眯缝了双眼看了半晌,道:“走罢。有地图带路,应该能找到。”说着领了众人走入潭中的洞穴,正是赵墨上次来过的地方,到了那个分叉路口,一条向上,正是锁玄微的那一条路,一条向下,下伸不远便已经被烂泥涌塞。紫微瞧了瞧那地图,皱眉道:“这石洞居然塌了。”钟鼎飞出仙剑,道:“用剑挖过去。”
紫微笑道:“不用。”说着双手结印,说道:“遁破,土遁!”众人猛觉身子一软,已经陷入土中,一股大力拖来,众人眼前一花,已经站在了另外一个地方,十分黑暗,紫微一挥手,头顶悬出神烛,四周顿时一片光明。回头看时,却见背后是一条甬道,甬道底部被烂泥淤积,烂泥尚时时滚沸,有热烫的气泡一个一个的爆裂,钟鼎道:“这烂泥下面有什么东西?这泥怎么会冒热泡?”岳韬道:“地心之中,常有熔岩,不足为奇。”
赵墨倒是一脸崇拜的望向紫微,道:“师父,你的遁破好利害,可以带这么多人。”紫微笑道:“你也开始学遁破了吗?”赵墨点头,道:“是少君先学的。我比他还晚一点。”紫微点头道:“我们峨眉的遁破之法,是五行遁,在遁破之术中,其实算不上最上等。昆仑的影遁之术,比我们快,青城山的奇门遁甲遁得更远,咱们峨眉这个五行遁,强过他们的,便是可以带人,功法越高,带得就越多。”说着领了众人继续前进,到一所在,是一断崖,左右都是光滑石壁,洞顶有瀑布流下,前方是无底的深渊。
钟鼎道:“我先飞过去瞧瞧。”紫微摇摇头,道:“这是幻象。”说着已经一脚踏出,稳稳的踩在虚空之上,慢慢的走到了那瀑布之下,那瀑布冲在他身上,竟从他身子之中穿过,仿佛他是透明一般。钟鼎随后跟上,一脚踏来,却“哇呀”一声叫唤,直栽了下去,岳韬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拉住,却提他不上来,钟鼎叫道:“下面有什么东西拖住我了。”
紫微摇头道:“拖住你的,是你自己!都跟你说了,这是幻象。岳韬,放手。”岳韬迟疑道:“世尊,这,这……”赵墨“咦”了一声,望外一跳,稳稳当当的站在了紫微身边,跳两下,道:“下面是石头嘛!”岳韬“啊”一声,手不由得松开,一松手,钟鼎一声尖叫,仙剑飞出,将他驮住,不料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吸力将他拖住,仙剑也拉不起来,整个人还是掉了下去,越掉越快,瞬时便没了踪影。
岳韬头上冒出冷汗来,道:“世尊,大师兄他……”紫微摇头道:“是他自己拖自己下去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再说一次,这是幻象。别管他,你们都过来罢。”赵墨朝冰砚一招手,道:“二牛,过来。这真的是石板路。”冰砚轻轻跳过来,给了赵墨一个栗凿子,道:“别叫二牛,难听死了。叫我文鼎!”说着又“咦”了一下,道:“真是石板路,师兄,你们过来嘛。”
韩夔瞧了瞧岳韬,道:“走罢。二师兄,世尊不会骗我们的。”说着已经跨了过来,走到了紫微身边,岳韬一咬牙,跟着一步跨了过来,却“啊”一声大叫,朝断崖之下摔了下去,他的仙剑也瞬时飞出,却也一样驮不起他,很快也掉到深渊之中,不见人影。余下的一干弟子面面相觑,跟着跨出来,却无一幸免,全都掉进了深渊。
二十九、蜈蚣
紫微长长叹一口气,道:“想不到他们这么多人,都过不了心魔这一关。”说着手一挥,头顶的神烛放出五彩霞光,霞光过出,那洞顶的瀑布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竟然只是普通的石洞的一截石板路,钟鼎岳韬等人正躺在地上,双手拼命挥舞,正大喊大叫,那仙剑也正环在他们身侧不住旋转。幻象一灭,岳韬钟鼎等人面面相觑,钟鼎脸色绯红,跪下朝紫微道:“世尊,弟子愚钝,请世尊点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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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摇头道:“个人自有自己的缘法。困住你们的,不是别人,是你们自身。道术法门,或者可以勤奋练习,有所大成,可是修仙成道,却要看个人的资质心性。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幻象,你们就过不了。行了,你们几个,都守在这里。”转头看了看韩夔冰砚赵墨,道:“跟我进去。”
四人转而前行,又到一处,却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坐了一个老者,这老者周身透明,似乎是一个影子,若有若无,端坐在石室正中的石榻之上。一见这老者,紫微即刻行礼,道:“弟子紫微,参见师尊。”老者慢慢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轻轻起身,却不见有腿脚,下身只是一缕飘忽不定的薄雾。冰砚拉了赵墨,一起跪下,朝老者磕头,冰砚道:“拜见师祖。”韩夔也忙跟着跪下。
那老者飘到四人面前,笑道:“玄火九宫,自有九门,欲进何门,愿君思之。”说着老者背后的石壁慢慢后退,石室变得极大,四周的石壁上,显出九道门来。韩夔四望一眼,突然发现那老者已然不见,看时,紫微等人也不见踪影,一愣之下,下意识的后退,想要退出石室,却不料一退就碰上一道门,那门一碰立开,门后空空如也,韩夔飞出仙剑,将自己驮起,再回头时,自己跌进来的那道门已经不见,四周只是无穷尽的空间,天不知其高,地不知其遥,有如置身鸿蒙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身侧唯有一柄照胆剑相随。韩夔心中忖道:“难道又是幻象?”当即盘坐仙剑之上,屏息凝神,催动光明道法,以元神逼视,只是他道行尚浅,还不能点灯,元神凝视,也一样盲不见物,韩夔忍不住叫道:“世尊,世尊!”
谁知一叫之下,面前的空洞突然裂开,定神一看,却是紫微的七星龙渊剑,仙剑将那空洞划开一条口子,紫微伸手一招,韩夔赶紧跟着龙渊飞出。紫微皱眉道:“跟在我背后。小心戒备,这里有只猴子!”韩夔忙悬起照胆,道:“世尊,什么猴子?”紫微道:“是只长臂白毛猴,刚才冰砚和赵墨恐怕已经被它摄走,我听见你的叫声,把你拉出来的。这猴子的道法很利害,我们应该在它结成的一个九宫阵里。这猴子狡猾异常,一来就幻出玄天祖师的法相,让我放松了警惕,踏入了它的妖阵。”
韩夔大是紧张,道:“那师叔他们怎么样了?”紫微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跟我走。”说着头顶的神烛升高,固出一个光明罩,将两人罩在其中,紫微结个法印,猛然喝道:“灵飞六甲!灭!”七星龙渊猛然惊起,光华大盛,化成了六道电光,辟向上下前后左右六方。“啪”一声响,四周的九道门立时消逝,依旧是一间石室,石室之中空无一物,只有满地是石屑,韩夔指着地上道:“世尊,这里有个地道!”紫微叹一口气,道:“想不到我也会有疏忽的时候。走。”说着便领了韩夔,望地道走去。
冰砚拉着赵墨的手,刚听那老者说完那十六个字,突然眼前一暗,只觉一股大力从旁吸来,要将赵墨拖走,顿时大惊,双手齐出,将赵墨拖住,赵墨忙叫道:“快放手。你也会被拖走!”冰砚慌得叫道:“师父!”一叫之下,那股大力猛然加倍,“嗖”一声,将赵墨和他一起拖走了去,冰砚看时,却见一个白衣男子,甚是丑陋,手中有一根长长的绳子,套在赵墨的腰上,拖着两人在一个地洞之中飞奔。
冰砚甚怒,暗自唤出承影,承影一剑辟出去,那男子听得风声,却不见物,猛觉手中一轻,绳索突断,冰砚和赵墨都掉了开去,立时回身,喝道:“耍什么把戏?”说着一弹指,洞壁之中陡然明亮,只见洞壁之上,隔数丈便有一苗火光,将石洞照得透亮。赵墨扯掉腰上的断绳,飞出神火印,悬在手心,道:“你耍什么把戏?”这男子微微一笑,道:“神火印果然在你身上,我果然没有看错。要拿到《灵宝真经》,就得要你的神火印作钥匙。小子,乖乖的跟我走罢。你可知道我在这里等你出现,等了足足有四百年了。”
说着一弹指,地上那半截绳子突然起身,变成一条长蛇,朝赵墨扑来,赵墨“呸”了一声,湛泸飞出,湛泸有如人眼,墨黑之中,自有一股威仪,那长蛇给湛泸一辟,顿时斩成两截,冰砚笑道:“这样的道法,你就是再等上四百年,一样没用。”男子哼了一声,道:“走着瞧!”突然身子一矮,趴在地上,冰砚刻薄道:“你跪下做什么?现在叫爷爷晚了!”谁料那男子的背上突然生出几十只手来,每只手上,都握有一样兵刃,朝两人扑来,赵墨炼道,小有所成,神火印飞出,赵墨结个法印,喝道:“罩!”顿时神火印上,飞出一道火墙,将石洞一分为二。
冰砚才说得一个“好”字,那些手臂竟从火焰之中扑过,刀枪剑戟,一起砍下,那男子在火焰墙之后骂道:“好小子,自讨苦吃!”冰砚哼了一声,纯钧与湛泸一起飞出,舞出剑影,堪堪挡住,冰砚的承影却暗自飞出,朝男子肩膀砍下,男子虽不见物,承影砍下,却带起风声,男子急忙闪开,喝道:“什么东西?”他身形一动,道法立消,背上的手臂消散无踪,冰砚的纯钧瞬时飞到,和承影左右夹攻。男子又惊又怒,喝道:“小子,这是你自己找死!”说着仰头一叫,就地一滚,显出原形来,却是一只硕大无比的千足蜈蚣。承影和纯钧辟在它身上,不过溅起火花,留下划痕,伤不了它分毫。
冰砚吃了一惊,收回双剑,跳起身来,拉起赵墨,赵墨道:“干嘛?”冰砚给他一爪子,道:“跑路!”说着转身就跑,两人跑不多远,却见数个岔路口,赵墨摔开冰砚的手,冰砚急道:“干嘛。栗子小说 m.lizi.tw快跑。”赵墨双手结印,轻轻喝道:“七变,化身!”地上的数个石子顿时弹起,变成几个赵墨与冰砚,可惜他这道法未精,几个化身都只有下身,上身都没有,分别钻进几个叉路口。赵墨一把拉住冰砚,贴在墙壁之上,念道:“遁破!土遁!”两人便沉入石壁之内,只是他这法术尚浅,入石不过数寸,恰可避体罢了。
等不稍时,那蜈蚣追来,在岔路口侧耳听了一晌,突然一声怪叫,身子裂成数段,每一段都重新长出个脑袋来,各循一个岔路追了下去。小说站
www.xsz.tw看蜈蚣跑进去,赵墨拉了冰砚,从石壁之中跌出来,转身朝来路跑去,冰砚边跑边道:“想不到你还有两手。”赵墨嘿嘿一笑,道:“可别小看你哥!”两人跑得许久,却不见出口,这石洞似乎无穷无尽,转了数个时辰,前方又有数个岔路口,冰砚双眼发直,道:“天,这是个迷宫!我们早晚要迷路!”赵墨皱眉道:“要是师父在就好,他一算就知道该走那边了。”
正说着,却突然听见有很重的脚步声从一个路口传来,似乎有不少人奔来,赵墨赶紧拉了冰砚,念道:“遁破,土遁!”两人便隐在石壁之中,少顷,其中一个路口中奔出一人来,赵墨与冰砚一怔,这人却是韩夔,韩夔刚跑出洞口,身后却“嗖嗖”数声,飞出一片铁枪来,韩夔身子一挺,飞到洞顶,那铁枪齐刷刷的钉在地上,韩夔飘身下来,洞内已经鱼贯而出一群人来,看那群人时,冰砚与赵墨面面相觑,这群人身量矮小,皮肤黝黑,手臂奇长,垂下来长过了膝盖,手臂上没有手掌,只有两个大钳子;一双脚也奇大,倒象两把大蒲扇,手臂之上长有一排钢刺,这群人从手臂上拔下一支钢刺来,那钢刺便立刻化成一根铁枪。栗子小说 m.lizi.tw更恐怖的是一张嘴,嘴唇没有上唇,只有两个铁甲甲片,口中支出三对螯牙,两小一大,五官奇丑,背后还竖有一根长长的尾巴,尾尖生有一个巨大的铁钩,钩尖蓝汪汪的,一看就有剧毒。
韩夔飘落在地,仙剑护体,喘气道:“你们追我做什么?”那些怪人中一人越众而出,道:“擅入玄火宫者,死!”韩夔为之气结,道:“玄火宫是我峨眉派的地方,你们凭什么……”那头领嘿嘿一笑,道:“玄火宫千年前就已经无主,现在玄火洞内,是我们蝎人的领地,外人一概不得入内!”韩夔倒吸一口冷气,道:“蝎人!你们是蝎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那头领怪笑一声,道:“玄天老怪把我们压在他的金莲池里,他做梦都想不到我们也有出来的一天。哼,这就叫风水轮流转。”说着一挥手,道:“杀了他!”
众蝎人齐声叫喊,手中的铁枪一起飞出,刺向韩夔,韩夔不会点灯,只得飞出仙剑,催动功法,念道:“鹰眼!破!”照胆飞出,疾快无比的一剑一剑将那铁枪挑飞,那些蝎人射出一枪,便又拔一根来,飞快射来,一枪未到,一枪又至,枪枪不绝,有如枪海起潮,韩夔手忙脚乱,不住躲闪,冰砚朝赵墨使个眼色,赵墨微微一笑,突然窜出,念道:“遁破!土遁!”便闪没了踪影。冰砚一怔,却见一个蝎人突然怪叫一声,突然翻倒,头下脚上,一头栽进了石板之内,只见它头手都埋在石中,只余一双腿在外乱蹬,一根尾巴乱甩,乱甩之时,倒还勾住了其他的蝎人。
冰砚扑哧一笑,道:“死泼皮,你倒精灵。”说着已有数个蝎人被拖入土中,余下的蝎人赶紧都背靠背围成一圈,再无暇顾及朝韩夔动手。谁料赵墨突然窜出,神火印飞出,喝道:“三昧真火!”神火上顿时飞出一股火焰,朝蝎人烧来,蝎人一齐笑道:“我们就是火祖宗,还怕你放火!”谁料火一烧到,顷刻将众蝎人的毛发烧尽,将一身的铁甲也烧了起来。一众蝎人哇呀直叫:“不是凡火!”齐齐跳开,人一分开,赵墨便瞬时遁过来,拖住一人,又拉入地下,余者大惊,转身就跑,一时间跑入洞穴,没了踪影。
三十、蝎人
韩夔一脸佩服,道:“多谢师叔。小说站
www.xsz.tw”又摇摇头,道:“土遁之术,我也会,却不知道如何运用。师叔人虽比我小,技击之法,却在我之上。师父说我天资愚钝,将来只能小成,看来是真的。”冰砚看他难过,跳了过来,拍他一巴掌,道:“师父呢?”韩夔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刚才师叔不见了踪影,我跟世尊一起下地道进来寻找,谁知道碰上一堆蝎人。有个蝎人精通蛊毒妖术,世尊一把把我丢开,丢进了一个地洞,然后世尊就跟那个蝎人一起不见了。再后来有一堆蝎人过来追我,我就跑出来,然后就遇见了师叔。”
冰砚听他讲得不清不楚,眉头一皱,道:“快,你带路,我们去找师父。”韩夔点头道:“跟我来。”便顺着一条石甬道走进,走不多远,却突然听得“砰砰”之声大作,似乎有什么东西一路撞来,冰砚将耳朵贴在石洞洞壁之上,道:“声音是从洞壁里面传来的……”赵墨突然一把抓起两人,道:“小心!遁破,土遁!”三人立刻便沉入了地底,刚没入地面,石壁猛然“砰”一声巨响,两个白色人影从洞壁之中撞了出来,一个人影将另一个一把丢在地上,一脚踩在它脸上,喝道:“人呢?”地上那人颤声道:“丢了。我正在找。”
窥眼偷看,冰砚等都吓了一跳,地上被踩住的这人,正是那个蜈蚣精。踩住他的这人,眉毛奇长,悬挂到肩,还是雪白之色,全身都有一股霞光流动。白眉人道:“你数次冒犯我,我都饶你不死。想不到你居然胆大包天,我设下九宫迷阵,好容易得手,你却潜伏在旁,把那两个小孩子给卷走了。我以为你这般胆大,本事也该大,谁想你却连两个小孩子都看不住。栗子小说 m.lizi.tw”蜈蚣哭丧脸道:“我该死,我一定把人找回来,一定把人找回来。”白眉人一脸怒色,道:“还用找,一定落到蝎人手上去了。哼,好,我就给你个机会,将功折罪。”说着手掌一拍,手中跳出个虱子来,这虱子在它掌中爬得两爬,便化成了一只小猴子,白眉人一把提起蜈蚣,将小猴子一抛,那猴子“吱吱”数声怪叫,已经从蜈蚣的耳朵眼里爬了进去,窜入了它的脑中。
白眉冷笑道:“走罢。你可别起什么歹心。只要我想,你这脑子随时都可能被它给啃成一个空壳。”蜈蚣哆哆嗦嗦爬起来,道:“不敢,小的不敢。”便埋汰了头,在前领路。看两人走去,赵墨三人从地底冒出来,韩夔道:“怎么办,世尊也在前面。”赵墨嘿嘿一笑,道:“那就跟过去嘛。难得有他们在前面开路,正好可以替我们挡那些蝎人。”三人便尾随前进。前行不远,豁然开朗,却是到了出口。
洞外是一方石台,台长宽均约三百余丈,台中有一宫院,宫门大书“玄火”二字。那宫门十分破旧,内里的宫墙也坍塌许多。石台之外,三面都是断崖,崖下全是滚沸的熔岩,熔岩上不时喷发火焰,惊异的是,那熔岩之中,竟然生有无数金色莲花,那莲叶也是金光灿烂,有如黄金铸就。整个空间之中,都有一股莲花的清香。金莲莲叶之上,站满蝎人,个个神色凶悍,手拿铁枪。
靠洞门这边,有一朵大金莲,茎干尤长,一朵金莲开有千层莲瓣,中心莲蓬处站有一蝎人,该蝎人身量比寻常蝎人大些,皮肤也不是黑的,乃是金色,正念念有词,似在施法,四周的蝎人都不敢则声,全神贯注的盯着它看。栗子网
www.lizi.tw这蝎人对面,紫微悬空而立,顶上神烛放出光明罩,将全身裹住,而在他身侧,正有无数金色的小虫将他围住。
这小虫貌似金蚕,却肋下生有双翅,尾上生有细针,嗡嗡作响,围在紫微身侧。紫微并没出剑,只是淡然道:“有心也好,无心也好,千年来神火宫能得守清静,不能说没有你们的功劳,师尊当年没有灭了你们,而是放你们在金莲池,自有他的意思,我不想和你们为难,如今你们的气数到了,若是自行离去,我不与你们计较。”那蝎人狞笑道:“你若能破了我的金蚕阵,我自然就走。”
这边这白眉人微微一笑,道:“峨眉掌教就是峨眉掌教,果然有些本事。蜈蚣,他破阵的时候咱们一起上,灭了这老道士!”蜈蚣怔了怔,道:“他还没有出剑。听说这老道的仙剑是七星龙渊,那可是剑中的圣者,我们有把握吗?”白眉哼了一声,道:“法宝好有什么用,这老道蠢笨,不是我们的对手。”蜈蚣不敢辩白,只得埋下头来,心中暗自发毛。
紫微朝那蝎人道:“你执迷不悟,不要怪我手下无情!”说着背上飞出龙渊,龙渊乃是铸剑的大师欧冶子与干将合铸之剑,铸剑之时,两位铸剑大师凿开茨山,放出山中的幽泉,引至铸剑炉旁成北斗七星环列的七个池中,是以该剑被称为“七星”,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是以该剑又名“龙渊”。
龙渊飞出,紫微轻念法诀,叱道:“灵飞六甲!灭!”龙渊一声清吟,化成六道电光,电光过处,金蚕化为黑烟,那电光余势不消,击向那蝎人,蝎人面上变色,手中飞出数根铁枪,铁枪撞在电光之上,悄无声息,化成齑粉散落,那电光之余势不消,继续击来,蝎人一声怪叫,身子倒飞,六道电光一齐击在那朵巨大的金莲之上,“砰”一下金莲粉碎,池中也荡起十来丈高的熔浆。
蜈蚣却与白眉一齐悄然飞出,蜈蚣化出原形,螯牙霍霍,咬向紫微的双腿,白眉念动法咒,双手按在地上,念道:“九宫,迷踪!”紫微身侧立刻浮现出九道门来,不停在他身侧旋转。紫微警觉有异,却也不惧,他的光明道已经修到第七重的第三层,能破得了他的光明罩的人可不多。
蜈蚣刚刚扑出,猛觉背后生风,扭头看时却是一柄仙剑飞来,韩夔放声叫道:“世尊小心!”蜈蚣看韩夔年轻,没将他放在眼里,照胆飞到,一剑砍在它的背脊上,不过震得它缓了一缓,并没有将它打伤。它却已经一口咬向了紫微,“喀”一声响,一口的螯牙居然给震裂掉开,全没咬进光明罩。紫微一脚飞来,踢在蜈蚣头顶,蜈蚣一声怪叫,倒飞数丈,韩夔的照胆再次飞至,一剑刺向它的眼睛,飞退之中,蜈蚣来不及抵挡,只得将眼一闭,它自忖皮粗肉厚,铁甲坚硬,这剑拿它无可奈何,不料韩夔使剑不过是个幌子,看它闭眼,瞬时飞出,喝道:“遁破,土遁!”一把扣住蜈蚣顶上的尾巴,拖入土中,将它凝在石中。
那悬空的九道门已然旋开,每道门中,都有一怪物探出头来,紫微眉头一皱,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说着单手结印,轻轻一挥,念道:“关门!”“啪”,九道门同时关上,那九个怪物的头都给卡在门中,哇哇怪叫。蝎人头领一声令下,无数铁枪猛然飞出,射向紫微,紫微微微一笑,龙渊清吟飞出,如切菜斩瓜,将九个怪物的头颅全都斩下,那铁枪已经飞到,紫微一拂袖,念道:“七变,杨花!”那些铁枪瞬时便都化成了满天的杨花,纷纷扬扬,飘散而下。
冰砚与赵墨也同时飞出,赵墨的神火印迎头朝白眉罩下,赵墨喝道:“别动,给你盖个印!”白眉骂道:“臭小子找死!”说话之时,人已经向前一扑,速度奇快,瞬时避过神火,人也飞扑到了赵墨眼前,一把抓向赵墨的肩头,赵墨一怔,不提防它这般快速,想要闪躲已然不及,谁料白眉一抓之下,一声怪叫,五指流血,闪到一旁,道:“什么东西?”却是冰砚的承影横在了赵墨的肩头。
冰砚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说着纯钧闪电飞出,白眉大怒,捏指成诀,喝道:“幻影!”倏突之间,幻出数十个白眉,赵墨一怔,神火悬空,不知道该辟向何方,冰砚机警,一把抓住赵墨,道:“快,土遁!”赵墨钢唤出一声“遁破……”后领一紧,已经被白眉一把提起,白眉一脚踢在冰砚手上,冰砚立时给踢开,自赵墨身边倒摔出来,白眉双足一弹,人已经箭一般射向玄火宫,瞬时隐没无踪。
韩夔飞身而起,一把接住冰砚,冰砚大急,道:“别管我,快追那个白眉毛!”紫微大急,飞身出阵,龙渊大放异彩,悬在蝎人头顶,喝道:“再不离开玄火宫,别怪我手下无情!”一干蝎人面面相觑,那头领咬牙道:“别怕,这老道也就这点本事!”说着身子倒飞,催动真诀,身下的熔岩猛然腾起火浪,有如水漫金山,一齐朝紫微卷来,头领又朝一干蝎人道:“给我上!杀了他!”一众蝎人齐声怒吼,纵身跳入飞卷的熔岩之中,朝紫微扑来。
紫微心系赵墨,大是焦急,喝道:“不知死活!”说着收起龙渊,念道:“赤炼锁!”背上立时腾起一根金光灿烂的铁链,那铁链一腾空,立时化成一条赤炼恶蛇,这恶蛇猛然张开大口,倏突一吸,那飞来的熔岩和扑来的蝎人一起给它吞入肚中,一个不留,剩下的蝎人目瞪口呆,这恶蛇却飞到金莲池边,张口便吐,将吞进的熔岩全都吐出,熔岩吐尽,就地一滚,又化成一根铁链,铁链的每一个链孔之中,都套有一个蝎人。栗子网
www.lizi.tw那铁链之上渐渐生出无数的蛇牙,全是倒齿,勾入皮肉,其痛可想而知;那些蝎人挣扎嚎叫,却无法挣脱。
紫微哼了一声,袖子一卷,将冰砚跟韩夔都拖进光明罩中,丢下蝎人不理,化成一道金光,飞向玄火宫,那蜈蚣尾巴被凝在石中,不停挣扎,刚把石块摇松,猛见紫微飞过,吓了一跳,不自觉的扬起嘴来,咬向紫微,紫微眉头一皱,拉住韩夔,道:“给他一脚!”韩夔侧身一脚,紫微轻叱道:“七变!巨锤!”韩夔的那只脚立时变成了一只巨锤,一锤砸在蜈蚣鼻子上,蜈蚣一声惨叫,鼻血长流,一只鼻子塌得与脸面相平,顿时晕了过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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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破败,紫微飞入宫内,掐指盘算,道:“原来是只六耳弥猴!”说着望宫阙内庭步去,却见有一大殿,上书“养心”二字,殿内清冷,灰尘满积,曾经的雕梁画栋已是断壁残垣。紫微在殿前停下脚步,道:“就是这里。”韩夔道:“这里这么厚的灰尘,没有人来过。”紫微摇摇头,道:“这只猴子,精通九宫阵法,这是他的潜移之术。”说着顶上的神烛烛光大盛,烛光照向养心殿,烛光过处,那养心殿就化成一篷黑气,露出本来原貌,却是一间书斋,这书斋门窗紧锁,满墙都画有朱漆符文,那白眉提了赵墨,正站在书斋门口。
紫微微微一笑,道:“你修行不易,放了他,不和你为难。”这白眉眉头紧锁,道:“天尊的灵宝,有德者居之,你们峨眉守这经文数千年,也该够了。你不要靠前,你要是过来,我就杀了这臭小子。”紫微摇头道:“神火印在他身上,没有他,你开不了藏经阁。”白眉冷哼一声,道:“我就不信,我就引不出他这神火印!”说着半蹲在地,右手按地,喝道:“起!”顿时地面摇摇而起数根石柱,横在紫微与书斋之间,白眉望了望赵墨,道:“放出神火!”赵墨一摇头,白眉道:“休怪我无情!”说着张口一喷,一股火焰飞出,朝赵墨烧来,赵墨吓得一跳,神火印自然就要飞出,吸这火焰,赵墨强催真诀,押住神火,以手挡住火焰,那火焰烧在他掌上,顿时黑了一片,剧痛钻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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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灵猴
紫微大怒,冰砚忍无可忍,纯钧承影双双飞出,那石柱突然移位,带出一股漩涡,纯钧承影飞出石阵之中,顿时给卷飞上天,弹射到数丈之外。韩夔念道:“遁破,土遁!”紫微忙道:“不可……”却说得晚了,韩夔已经遁出,“啊”一声惨叫,自土中飞出,左膀子已经脱臼,掉在肩上,韩夔皱眉道:“土里有很多石头在乱窜。给两块大石头给撞出来了。”
紫微望了望这阵法,道:“只有强破这阵法!”说着左手缓缓高举,掌心腾起黑雾,雾气翻腾,将整个书斋院落遮蔽,四周一片黑暗,紫微放出黑雾,双手合十,瞄准一根石柱,念道:“幽冥,月蚀之术!”指尖顿时放出一片暗影,这暗影附在那石柱之上,那石柱便如同蜡烛置身火中,一截截的化开,变成石水,流入了地底。
白眉悚然动容,这九宫阵法,变化虽多,论威力,自然以仙人石指阵居首,想不到却被紫微以鬼魅之法强破,这阵法的威力居然完全发挥不出来,暗自咬牙,口中火势更大,赵墨一双手已经烧得焦黑,皮肉翻烂,再忍不住,晕了过去,这一昏厥,神火无主控制,自行护住,飞将出来,将白眉放出的火焰立时吸住,白眉哈哈大笑,一掌辟在神火之上,神火飞出,“啪”一声击在藏经阁的门上,大门立时洞开,神火余势不消,飞入了大殿。白眉丢下赵墨,紧随神火印,飞入了大殿,却见大殿之中,有一祭台,台上正放了一本古书。白眉大喜过望,飞扑过来,笑道:“紫微老道,这《灵宝经》是我的了。”
正说着,那古书却突然自行站了起来,白眉一愣,那经书自行翻开,封面突然一扇,跟翅膀一般,扑楞扑楞的,居然飞了起来。白眉骂道:“一本破书,还还跟我为难!”说着驾起妖风,追那经书。那经书飞翔婉转,只在大殿之中飞旋,灵活得好比一只鹰,飞行又快,又会窜梁翻架,白眉一时间竟拿不住它。
月蚀之法,是幽冥术中的阴狠之法,那石阵被化去三根,便失却了功效,几根柱子没有了牵引之力,纹丝不动,已经破阵。三人急忙跑过来,冰砚韩夔扶起赵墨,冰砚见他一双手烧得稀烂,忍不住掉下泪来,紫微道:“不妨事。我们峨眉的玉露灵芝丹生肌活血,这点伤势不算什么。”自怀中取出一个玉色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捏碎了敷在赵墨手上,瞬间赵墨的手臂便生出新的皮包骨头血,一双手重又新生,皮肤分外嫩红。
冰砚这才止啼开颜,道:“这药倒好。回去师父赏我几瓶好了。”韩夔咋舌道:“这是黑水灵芝熬制的丹药,配药不易,咱们峨眉一共也就几瓶呢。”冰砚嘀咕两声,道:“偏你什么都知道。”紫微轻轻一弹指,弹在赵墨眉心,赵墨顿时醒转,一醒过来,便跳起来,道:“我的神火印。”说着一唤,那神火便从殿中飞了回来。
紫微忙领三人追进大殿,却见白眉架起一股妖风,追着那本经书,经书飞行甚快,那白眉眼见追它不上,早暗结法阵,空中一时间悬出无数石块,那经书飞得跌跌撞撞,紫微等一进门,便见白眉一把抓住了经书,白眉放声大笑,道:“哈哈,紫微老道,这灵宝经到了我的手中,等我炼成神功,你把峨眉的掌教让给我做了罢,以后玉阙宫,就是我的天下了!”
谁料话音才落,那经书突然化成齑粉,书中的黑字却飞了出来,白眉大惊,伸手一抓,那字却空无实体,抓之不住,那黑字如同黑蝶,在空中旋舞,赵墨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传的感受,神火印不受掌控,自行飞出,那黑字便一个一个的飞进了神火印的火光之中,化得无影无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眉又惊又怒,叫道:“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要!”说着猛然扑来,抓向神火印,紫微的龙渊猛然飞出,紫微略一聚气,喝道:“炎爆!”龙渊之上,顿时腾起熊熊烈火,裹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球,迎白眉而上,白眉惊怒之下,不及细想,单手画圆,化出一面气盾,挡住火球,这火球碰上气墙,顿时爆裂,“砰”一声巨响,将白眉撞飞,火焰爆裂,化成万千火箭,齐齐射来,白眉不及闪躲,给无数火箭刺穿身体,白眉一声怪叫,周身着火,烧不片刻,这白眉“吱吱”乱叫,给烧出原型,却是一只六耳猴子,六只耳朵环脑而生,一身白毛已经给三昧真火烧得精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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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双手结印,道:“妖孽,收了你!”说着法印之上,发出玄光,白眉的脚下,生出一个淡蓝色的符文法阵,白眉恨声道:“紫微,你想收我?玄天祖师都收不了我,何况你!”说着身子突然一缩,卷起一股妖风,撞破窗户,夺路飞出,紫微冷笑道:“想跑。栗子网
www.lizi.tw没门!七星移度,收妖!”那符文之上,顿时飞出一只暗影化成的手臂,疾快无比的飞出,一把抓住了白眉的左脚,将它生生拖了回来,白眉惊怒交加,骂道:“老妖道!”猛然咬牙,催动真力,左脚“砰”一声自断,白眉立时卷风而出,骂道:“老妖道,这笔帐我记下了。早晚我要踏平你峨眉山!”
拖住白眉左脚,那暗影之手缩回法阵,沉入地底,再瞧不出一丝痕迹;紫微摇摇头,道:“这猴子的道法,不在玄微之下。将来倒是个麻烦。”说着又回头,对赵墨道:“经文你都收齐了吗?”赵墨嘿嘿一笑,道:“齐了。”说着一挥手,神火飞出,再一弹指,神火印之上,冒出一张火焰铺成的纸张,上面浮现有黑字:太古二皇,得道之柄,立于中央;神与化游,以抚四方。是故能天运地滞,轮转而无废,水流而不止,与万物终始。风兴云蒸,事无不应;雷声雨降,并应无穷;鬼出电入,龙兴鸾集;钧旋毂转,週而复匝;已雕已琢,还反于朴。无为为之而合于道,无为言之而通乎德;恬愉无矜而得于和,有万不同而便于性;神托于秋毫之末,而大与宇宙之总。其德优天地而合阴阳,节四时而调五行;句俞覆育,万物群生;润于草木,浸于金石;禽兽硕大,毫毛润泽;羽翼奋也,角觡生也,兽胎不殰,鸟卵不殈……
紫微点头道:“这正是我峨眉历传千古的《灵宝真经》。这道法神奇,学成之后,你就是我峨眉的护法。”冰砚踢了赵墨一脚,赵墨这才省悟,跪下磕头,道:“师父您老人家放心,弟子绝不会给您老人家丢脸的。”冰砚哼了一声,道:“放心才怪,你这个木头脑袋。”紫微微微一笑,道:“《灵宝真经》里的道法,功法神奇,没有上古神器护身,容易走火入魔,你可不能轻易传授其他的峨眉弟子,这样做,只会害了他们。”赵墨点头道:“弟子知道了。”冰砚朝紫微扮个鬼脸,道:“师父,你是说我罢。”紫微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这小鬼。心眼真多。”说着,又对韩夔冰砚道:“除了少君,你们先不要告诉别人克非得到了《灵宝真经》,十年之后,再有人知晓就不妨事了。”
冰砚一脸迷茫,道:“为什么?我们峨眉的其他弟子也不能知道吗?为什么要等到十年之后?”紫微点头道:“《灵宝真经》与《道德真经》由来都是我们峨眉的神火印与平波镜的主人所掌握,其他的峨眉弟子,都没有机会翻阅这两部经典;印主与镜主,是我们峨眉的左右护法;这两部经书的道法,威力奇大,又易于速成,历代都有峨眉弟子想要得到其中的法门。栗子小说 m.lizi.tw或偷或骗或逼问,都是有的。所谓怀璧其罪,就是这个意思。其实说起来,《玄都上品》虽然不是最上乘的术法之道,但是功法有高低,人也有强弱,能参透玄都的人,也足以睥睨天下。咱们峨眉历代的掌门,都没有修炼过道德与灵宝,可是论到道法,都盖过了镜主与印主;就是当年的天狐,不过修习了玄都中的玄元图,功法之高,也曾经冠绝天下,就是昆仑山修习了《三皇经》的高手,也拿它束手无策;术法不过是修真的入门,入了门,修行还是得看自身。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总有人不死心,想要偷炼其中的功法。等到十年之后,镜主与印主道法略有小成,也不怕人知道了。”
正说着,冰砚眉头一皱,紫微看他神色有异,道:“怎么了?”冰砚道:“我也不知道,最近玄黄钩老是想要飞走,我都快控制不了它了。”紫微顿时神色紧张起来,道:“你一定要留住它。天狐如今有了虚空,要是再有玄黄钩,恐怕我峨眉再没有人能制住它了。栗子网
www.lizi.tw”冰砚点头道:“弟子知道。可是这玄黄钩……”紫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紧。回到峨眉,我给你点一鼎炉,替你炼化它。”便带三人出来,却见那蜈蚣早已逃走,石中还有它挣脱的一截断尾;赤炼锁锁住数百蝎人,正不住哀号,金莲池中的蝎人吵闹不休,紫微飞身起来,朝池中的头目喝道:“你们离开的话,我就放了他们。”
那头目不是敌手,只得喟然一声叹息,道:“好,我们走!”紫微一招手,赤炼锁飞回,一干蝎人得获自由,一齐跃入熔岩之中,渐渐的沉底,那头目望了望紫微,道:“紫微老道,咱们后会有期。”说着也跃入了那熔岩之中。韩夔道:“不是搬走吗,怎么倒都沉下去了?”紫微道:“熔岩之下,自然有其他出口。不用管他们。咱们走罢。”顺原道返回,却见钟鼎等人还在原地等候,带了他们出来,梁道临还在洞口守候,紫微对他道:“留下几个弟子,把玄火宫打扫出来。重新整理,这是先师的居所,不能让它坍塌废弃。交待完毕,你自己回山罢。”说着将那拂尘给他,道:“跟着这地图走,自然能找到途径。”
梁道临允诺,紫微便带了冰砚等回山,紫微才到宫门,鹤童便上前禀报,紫微对冰砚笑道:“少君已经回来了。”说着领他们上玉衡殿的偏殿,一见紫微,御魁便起身,将过程说与他听,却略去少君得到《道德真经》一事,只是竖起一根指头,指了指少君,点点头罢了,紫微会意,微笑不语,御魁又将杜藏景之事详说,说完将临潼与淮南推到紫微面前,道:“大师兄不认这两个孩子,还请二师兄你作主。”
紫微眉头微颦,御魁忙道:“我跟三师兄一样,生平不收弟子,我的脾气古怪,也无人能够和我相处。这俩孩子你可别丢给我。”紫微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俩孩子既然有我峨眉的仙剑在身,自然就该是我峨眉弟子。只是这两个孩子,不容于大师兄,我也不便于留下,何况他们身体异于常人,恐怕咱们门下的弟子,对他们……”御魁望了望这俩孩子,心中微微一叹,道:“这样罢。先让他们住到我的赤霞山,让他们每日打扫金光殿罢。门下如有弟子愿意收他们的,再让他们去罢。”紫微沉吟片刻,道:“个人自有其缘法。能不能得道,就看他们自己了。你带他们去罢。”
三十二、炼化
御魁无可奈何,拉起两个孩子,道:“跟我走罢。小说站
www.xsz.tw”又拍拍少君的肩膀,道:“修道空闲,过来陪师叔说说话。”少君忙应声,紫微笑道:“少君,快谢谢师叔。”少君惑然,却依旧道:“多谢师叔。”御魁哼一声,道:“师兄真小气,你这小弟子救我,原是应该的,倒要我的东西来。”说着在少君的肩膀上一拍,道:“你可别学你师父这一套。”说着便要带两个孩子离去,紫微忙道:“师兄稍等,还有事要帮忙。”
这时却见鹤童进来道:“世尊,林师兄有书信回来。”紫微道:“拿来。”鹤童捧出一信,轻轻一抛,那书信落在地上,化出一股青烟,这青烟幻成林玄真的模样,开口道:“师尊,尧光山的那十个千年树妖已经收服。”说着顿了顿,似乎红了脸,又道:“昆仑山的道友出力不少。他们回昆仑之前,想到咱们峨眉拜山,大概有两百人。咱们还要去首阳山收妖,三年后就回来。”说完,那青烟便消散开去,少顷,重新聚拢,却化成元济之形,元济道:“师尊,昆仑山带头的是他们的长老,叫作东方靥和慕容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出手很快,树妖被收服,树妖的精元法器都被他们收走了。师兄不服,差点和他们动手。师兄还不好意思说。”说完元济“嗤”一声消散,那信便挥发得一点痕迹不留。
紫微微微一笑,道:“老大不小的了,还这般争强好胜。”御魁却拍手道:“这个慕容轩,当年三次跟我比试道法,输了三次,如今竟然欺负我的晚辈来。没出息。”紫微摇摇头,对那鹤童道:“去把灵虚师弟请来。”不一时灵虚御剑而来,紫微接上前道:“今天要有劳两位师弟。我要点炼化鼎。”御魁愕然道:“要为什么法器夺主?”灵虚却点头道:“早就该点。要是玄黄钩被那个天狐再吸走。以后咱们峨眉就永无宁日了。”
紫微点头,起身道:“两位师弟请。”便拉了冰砚,走出玉衡殿的偏殿,少君等便在此等候。冰砚来玉阙宫多次,都在玉衡与璇玑两处,这次跟紫微走到宫阙内部,却见宫室素洁,一尘不染,处处都是晶莹剔透,雪洞冰宫一般,多少有些清冷。小说站
www.xsz.tw比及到一宫室,宫门上题“北辰”二字,进入拱门,见一小小院落,院中生有一株玉树,琼花玉叶,美得令人心悸。
穿过院落,走过隔院二门,绕过偏廊,到了正殿,只见殿中有数十根玉柱,须数人环抱,地面尤为光洁,几疑为羊脂凝结,殿中正中有一玉台,台宽丈余,长丈余,高丈余,四面有梯,阶梯都是绿玉栏杆,栏杆上饰有数只翡翠刻成的飞鹤,鹤眼都是湛然的黑宝石,栩栩如生。台中立有一鼎,以纯绿玉石雕琢而成,四人走上鼎台,御魁灵虚紫微三人环坐鼎旁,紫微对冰砚道:“你别担心。”说着拈指成诀,念道:“玄气同存,元始俱生,三精凝化,结朗玉章。”
话音一落,那鼎中突生吸力,冰砚猛觉脚下一轻,整个人突然缩小,给吸入了那鼎中。御魁、灵虚紫微三人立时闭目默念,掌中现出三人的神烛,烛火化成三条火龙,将丹鼎团团围住。冰砚猛觉心头一跳,玄黄顿时飞出,光华大炽。玄黄在冰砚体中,冰砚召唤无数次,都不过是道淡淡的黄影,似乎月牙形状,总瞧不实在。如今给三人的真火逼出,现出原形,却是一柄弯钩,这钩本身乃是青色,外棱锋锐,好似神刀,两端尖锐,又如仙剑,内棱雕有文饰,日月星辰,山川河岳,都具其形,神火之下,这弯钩散出一股夺目的金黄之色,有如旭日。
玄黄钩一出,便冲出丹鼎,似乎要冲天而去,飞行不高,却被一层无形的网给拦住,左冲右突,却无法飞走,那三条火龙的火舌却慢慢的腾了起来,附在玄黄之上,灼烧起来,玄黄不动而鸣,声音清越,整个峨眉山头,都能听见。火焰之中,玄黄倏突化成细针,想要穿出,倏突又化成巨石,想要撞出,奈何那气网乃是三大高手的光明法罩,岂是轻易可破的。冰砚与玄黄心有灵犀,能感应到它的惶惑不安,似乎害怕形神俱灭,冰砚心软,忍不住叫道:“师父,放了它罢。”紫微却不则声,那玄黄便旋到冰砚身侧,冰砚伸出手来,轻轻抚摩它的钩身,却突然“啊”一声惊呼,却是被钩尖扎中手腕,滴出血来,玄黄钩一见血,立时精光大作,“砰”一声响,那绿玉鼎陡然爆裂,三根神烛光芒自散,紫微大惊,道:“不好,它伤主跑了!”
玄黄钩“嗖”一声飞出,将北辰大殿的殿顶辟出一个大窟窿,脱空飞出,御魁怒道:“灭了它!”顿时升空,自窟窿处追出去,掩日飞出,御魁喝道:“贯日!”那掩日有如长虹,疾快无比,一剑斩在玄黄钩之上,玄黄钩“铛”一声响,倒飞回来,“啪”一声插进了北辰大殿的玉石地板之中。御魁喝道:“看我辟了你!”说着掩日已经放出豪光,灵虚忙道:“师弟,绝世奇珍,毁之不祥。”御魁道:“此物伤主,留之无益!”
冰砚见玄黄钩可怜,忙道:“师叔,放了它罢。它不肯要我,那就算了。”御魁摇头道:“你不要它,也无不可;但是却不能放它回那天狐身边,此物当年伤我峨眉弟子无数,今天辟了它,也算给峨眉弟子一个交待!”冰砚瞧那玄黄,光芒渐渐黯淡,忍不住对紫微道:“师父,放了它罢。”紫微叹一声气,道:“不行。你师叔说得对。如果不能收服它,就只能灭了它。峨眉数千弟子,岂能一时心软,让他们陷入危机。”说着御魁已经再次喝道:“贯日!”掩日拖出耀目光华,渐渐升空,再俯冲下来,一剑剁在玄黄钩上。
铛”一声响,玄黄从中断为两截,散落在地,冰砚心中一跳,再也感应不到玄黄钩,知道它已经灭了,莫名生出一股感伤,将两个半月捧在掌心,紫微叹息道:“我峨眉独门的炼器之法,从未失败,想不到居然炼不了玄黄钩;神器自然有它的傲骨;想不到数百年未曾用过的炼器鼎,今日居然也碎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直摇头。灵虚拍拍冰砚的肩,道:“别难过了。人生于世,尚难保周全,何况它。”
冰砚点点头,道:“个人有个人的命。想来它命该如此。”说着将断开的半月放入怀中,也不去见赵墨少君,自己腾起梅花,回落梅岭去了。紫微道:“这孩子。唉,我去叫君临克非,让他们开导开导他。”灵虚摇摇头,道:“不用。”御魁道:“这有什么好难过的。”说着自回偏殿,带了临潼与淮南,回赤霞山去了。赤霞山也在洞天的外围,高塔之上,是绵延数里的苍山,山顶永远罩有一层红色的霞光,霞光之中,便是御魁的赤霞山庄。御魁的山庄之中,同落梅岭一样,除了御魁,并无一人,诺大的山庄,空空荡荡,只有鸟声虫鸣,格外幽静。栗子小说 m.lizi.tw
冰砚回到乱堆雪,将两个半月放在掌心,却想起两百年前,阿爹采参回来,给他和克非的两块玉石,克非的那块是圆的,自己这块却是月牙形的,冰砚将阿爹给的那块玉摸出来,凡玉经了岁月,灵根渐消,这玉已经失去了莹洁,越来越象一块石头,且渐渐有了细纹,只怕再经些年岁,便要裂了。
冰砚忍不住掉下泪来,将玉石小心翼翼的收好,再看那玄黄钩时,却觉那钩似乎较刚开始小了些,仔细一看,那钩上有淡淡的烟霭蒸腾,腾起的烟霭飘在空中,已经快要散去。原来玄黄乃赤混太无元之中化来,也就是混沌之中生就的灵物,如今消亡,自然也要散去,重回混沌之中。
冰砚一时好奇,催动功法,念个法咒,将那蒸腾的烟霭吸入掌中,一吸之下,玄黄化得更快,不稍时,那玄黄已然化成了一团浓浓的烟霭,团在冰砚掌心,
冰砚想将这烟霭聚成实体,奈何功力所限,这气霭一点一点扩张,眼看便要散去,冰砚心头一动,唤出纯钧,划破掌心,放出血来,将那血液凝聚成形,再将那烟霭一点一点的逼进血液之中,待那烟霭尽数压入,不知道放了多少血来,冰砚只觉眼前发黑,幸得那烟霭已经收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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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砚念动法咒,催动功法,喝道:“七变!化剑!”那鲜血立时聚而成形,却没能化成一柄仙剑,依旧是一柄月钩,与玄黄未断之前一样,只是不再是青色,乃是殷红的血色。冰砚心中渐渐有了感应,这血色玄黄钩莹然生辉,较之从前,更有光彩,冰砚轻轻一勾手指,这月钩便直窜入他体内,再一挥手,又闪现而出,冰砚大喜,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觉无比欣喜,这新生的玄黄钩与他心意相通,直如自己的一只手臂一般。
正兴奋莫名,却听见背后一声叹息,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灵虚,冰砚跳过来拉住灵虚的手,笑道:“师叔,我把它修好了。”灵虚望着血色玄黄,半晌,又叹一口气,道:“文鼎,你这玄黄钩,如非必要,轻易不要动用。”冰砚讶然道:“为什么?”灵虚也不多言,伸出一指,放在玄黄之前,那玄黄顿时放出异样光芒,瞬时灵虚的手指爆出一层血气,被玄黄吸入钩内,灵虚的一根手指,却化成了枯骨。
冰砚脸色惨白,灵虚收回手指,道:“你看见了罢?”冰砚颤声道:“我不明白。”灵虚摇头道:“天下间,有一邪术,以人血修炼法器,让法器日夜吸血,养就嗜血的天性,成为伤人的利器;这种法器,称为血炼,血炼伤人之余,也要伤主,所以虽然威力奇大,也少有人肯修习。还有一种法术,就是消灭法器灵神,吸出它的灵气,再以其主人的鲜血自炼,将这鲜血炼成一种新的法器,也就是涅磐。但是寻常的法器一旦灵神消亡,再也无法成形,所以天下虽大,有涅磐法宝的,几千年来,万中无一;你这个玄黄钩,如今也是一件涅磐法宝。涅磐之物,威力奇大,生来就有毁灭生灵的禀性。”
冰砚摇头道:“我不懂。”灵虚道:“我们峨眉的道法,修习的本意是创造,而不是毁灭。我们的祖师创造了虚陵这个洞天,洞天之中,每个人都可以有他自己的世界,我有我的落梅岭,大师兄有他的蓬莱阁,这些不只是我们的住所,这些也是我们的内心。修真,是为了创造,是为了延续,我们想要脱离轮回,放弃生老病死,放弃爱恨情愁。可是我们的道法之中,也有毁灭,所以我们有仙剑,我们需要毁灭那些怪力乱神。你的玄黄,如今已经涅磐,它已经成为一件只知道毁灭的兵器,而不再拥有创造的能力。你可以用它杀戮,却不能用它创造。这样的兵器,不但是峨眉,就是天下,都会认为它是邪恶的。所以,你要慎重,不到万不得以,不要动用你的玄黄。没有人会忽视涅磐法宝的威力,拥有这样力量的人,是让人害怕的。你如果不想一个人孤独终老,就不要轻易让人看出你的能力。”
冰砚摸了摸玄黄,玄黄钩慢慢的钻入他的手臂,道:“我知道了。”又道:“师叔,就是连大哥和少君也不能说吗?”灵虚微微一笑,道:“该告诉谁,不该告诉谁。我想,你自己应该知道。”冰砚转过头,道:“我不是很懂。”灵虚笑道:“你总有懂的那一日。”
三十三、收徒
却说临潼和淮南自住在了赤霞山庄,平素清早便要去金光殿,清扫大殿,殿外常有年少的峨眉弟子聚而斗雏龙,淮南少年心性,忍不住去看,他一出来,便有人笑,常道:“看,鱼人!”一干弟子便过来将他按倒,剥他的衣衫,找他的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临潼虽然害怕,看哥哥被欺负,自然也要帮忙,峨眉门规森严,因她是女子,倒没人敢搜她,却常常将雏龙丢在她身上,吓得她哇哇乱跳,众人莫不抚掌大笑,得意非常。两兄妹长是藏在阁楼之中,对坐哭泣,每到此时,淮南便道:“咱们走罢,离开峨眉山。”
临潼总是拉住他,道:“我们能上哪里去?这里是阿爹修真的地方,阿爹一定会保佑我们的。栗子网
www.lizi.tw”淮南抱住临潼,道:“这帮小子这样坏,我总有一天,要好好的打他们一顿!”临潼摇头道:“他们不是好人,我们也不能去当坏人。娘说过,我们跟他们不一样的。”淮南忍不住埋怨道:“是啊,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他们跟阿爹一样,是人,可我们,我们是半人半鱼的怪物。”临潼便只有默默垂泪,无可辨说。
如此两三年,两人倒也习惯了,每日趁早,在众人都没起来之前,先到金光殿中,将大殿清扫完毕,再悄悄的回赤霞山庄,因此这一两年间,倒也还平静。临潼心灵手巧,跟送饭的鹤童学做饭食,手艺倒好,御魁生性冷硬,不爱说话,平素深居简出,偶尔外出,看两兄妹伶俐,不过教些行气运功之门道,略以强身罢了,倒是少君,常来拜御魁,来时便教两人些浅显道法,淮南生性好强,勤练不辍,虽然还不能御剑飞行,却也有了些功力。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日两人早起,将清微殿清扫已毕,自悬梯回转,经过八卦台,却见台上站有数百人,台上尚有数百茶几矮椅,拼有珍奇果肴;两人大是惊异,悄悄站在角落,见有鹤童在一侧,便问道:“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那鹤童笑道:“去首阳山收妖的三百弟子要回来。一齐来的还有昆仑山的道友。世尊在金光殿迎客嘛。”正说着,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跑过来,一个眼尖,看见了他俩,顿时笑起来,道:“快看,是鱼人。好久不见的鱼人!”临潼慌忙拉淮南,道:“哥,快跑!”两人起步,却不料那弟子嘻嘻笑道:“七变,门槛!”地上的石砖顿时起来,化成门槛,两人不提防,立时摔个狗啃屎。
临潼虽是女孩,平素无人照管,淮南虽是个哥哥,却比她还邋遢,两个人都蓬头垢面,甚是难看,临潼一摔倒,额头撞起青包,疼得忍不住哭了起来,那弟子拍手笑道:“快看,快看。”又嘟起嘴,道:“鱼人的眼泪不是都要变成珍珠的吗?怎么他们都不变的?”另一个吃吃笑道:“杂种是这样的。”淮南勃然大怒,狂怒之下,未及细想,心念一动,一道白光瞬时闪现,却是他的惊鲵神剑,猛然朝那弟子迎头辟了过来,那弟子原本有些功法,只是向来轻视他兄妹,不知道他二人有仙剑在身,更没提防他会放剑,吓一大跳,竟忘了抵挡闪躲,那剑迎头辟下,眼看要将他辟成两半。
“铛”一声响,旁边飞过一柄仙剑,将惊鲵弹开,众人看去,却是范镇岳的巨阙剑。镇岳碰巧经过,救下此人,忍不住朝淮南怒道:“人家没有还手,你居然下手这么狠。”淮南愤怒之中,忍不住流下泪来,道:“你们都欺负我们,我和你们拼了!贯日!”说着惊鲵化成一道惊虹,辟向镇岳,镇岳是洞玄徒孙中的第一人,道法已经小有所成,岂是淮南这样一剑可以近身的,略一抬手,巨阙惊起,华丽的一削,惊鲵便被辟飞,倒旋着飞出,“嗤”一声扎在殿旁的古树之上,剑柄尚不住抖动。淮南“哇”一声叫,朝镇岳扑过来,镇岳一怔,没见过这样泼皮似的打法,全无章法,单手结印,喝道:“倒挂金钩!”
淮南猛然摔倒,左脚似被一股大力提起,倒挂在半空,吓得连连叫喊:“快放我下来。小说站
www.xsz.tw放开我!”临潼也忙过来扶住淮南,只知道傻傻的叫:“哥,哥……”哭得一塌糊涂。正没收场,听得一人冷冷的道:“三年不见,你又出来欺负人了吗?哼,好的不学,就学会了这手倒挂金钩吗?”众人循声看去,却见台侧廊柱之旁,站有一少年,手执一枝梅花,梅花花枝碧青,花朵红艳,甚是美貌,执花人却更加美貌,只见他眉不扫而翠,眼不点而漆,面色含春而春无此色,粉腮似雪而雪无此光,身姿窈窕,如月下空谷幽兰,形容娴静,静谧时仿玉璧瑰宝,行动时仿灞上垂杨,丰姿绝世,仪态万方,镇岳一呆,只觉天地之间,似乎只有此人的一双眼睛,盯得自己浑要化在他眼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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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却正是冰砚;众人都紧盯了冰砚,却突然听见旁边另有一少年向冰砚道:“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众人看去,却是少君。少君已经长变了样貌,身量甚高,俊朗非凡,镇岳给少君一句话从太虚拉回峨眉,见少君与冰砚甚是亲热,心下莫名不快,冷道:“这鱼人并没拜师,却会光明道中的贯日之法,无师自学,犯了峨眉的门规,自然要受些教训。”
冰砚冷哼一声,瞪了临潼一眼,道:“哭,就知道哭。给我过来。”临潼吓一跳,下意识的十分害怕,乖乖的站到冰砚背后,冰砚劈手给了淮南一巴掌,道:“蠢货,没告诉这些小辈,你是我的入门大弟子吗?”说着轻轻一弹,淮南脚上力道一松,顿时摔了下来,要落地时,地上突然冒出一朵云来,将他稳稳托住,冰砚转头望向镇岳,道:“我的弟子,自然有我自己来教训,轮不到你管。小说站
www.xsz.tw你这么大的人了,啧啧,真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还欺负小孩子,也不怕人笑话。”镇岳脸色绯红,给他抢白得无言可答,半晌,才道:“他们什么时候拜师的,怎么咱们都不知道。”
冰砚嘻嘻一笑,对淮南和临潼道:“过来,给师父磕三个头。”淮南一怔,少君推了推冰砚,道:“你真要收他们做徒弟?”冰砚瞅了瞅临潼和淮南,忍不住微微一叹,骂道:“最受不了这种萎萎葸葸的样子,要做我的弟子,就要挺起胸膛做人。”淮南脑门一热,拉了临潼,双双跪下,朝冰砚磕了三个响头,冰砚点点头,道:“起来罢。从今以后就是我的弟子了。往后不要再去清微殿扫地,回去跟四师叔说一声,今天就搬到落梅岭去。”淮南忙点头,带了临潼回去收拾物品。
看他二人走远,冰砚瞪了镇岳一眼,拉了少君的手,道:“我哥呢?”少君道:“在师父旁边。呀,快看,是大师兄,二师兄,他们都回来了,后面的人是昆仑山的!”冰砚顺眼看去,只见朗朗晴空之下,三百峨眉弟子御剑飞来,恍如一片流星飞至,峨眉弟子之后,却有两行青鸾,那青鸾乃是神鸟,身如彩凤,色似青云,排天而来,极是大观。待飞得近了,才瞧见青鸾背上,都站有一人,均是鹅黄长衫,个个仙袂飘飞,恍如姑射山人,少君不由赞叹道:“果然不愧是昆仑。”
两人走上八卦台,站到赵墨旁边,却见三百峨眉弟子一到金光殿,便齐齐下剑,黑压压一片跪下,齐声道:“拜见世尊!”紫微挥了挥手,道:“都起来罢,三年外出,灭妖劳顿,都入座罢。”他声音不大,却人人都能听见,似乎他在个人耳边说来一般,李元济和林玄真排开众人,上前磕头,道:“世尊,尧光与首阳山的妖孽已经伏诛。”紫微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后面的是昆仑山的道友罢,快请。”玄真元济便起身引见,冰砚留意看去,昆仑头首两人,都有许多年纪,一头银发,听林玄真说来,那个身量高瘦,肌肤略黄的老者正是慕容轩,那个有一把长长银色胡须的,正是东方靥,两人都一派仙风道骨,甚有轩轾。
昆仑与峨眉是世交,两派弟子,多有上百年的交情,一见之下,自然健谈,紫微让玄真元济招呼中昆仑弟子入座,奉上茶水点心。栗子网
www.lizi.tw慕容轩朝紫微笑道:“咱们上次会面,算算已经有两百年了。这两百年来,紫微真人真收了不少好弟子。这次首阳山诛邪伏魔,真是道法高深哪。”紫微微微一笑,看了玄真一眼,玄真面额通红,说不出话来,紫微笑道:“倒让慕容先生见笑了。”慕容轩淡淡一笑,道:“尧光、首阳,历来多妖,这次我们诛灭妖孽,从妖孽手中,倒得到了几件法器,都是些寻常法宝,林师侄和李师侄功法过人,想必拿到不少奇珍,倒想瞧瞧,不知道赏不赏脸。”说着又笑道:“咱们先抛砖引玉。”回头道:“道一,把我们这次捉妖拿住的法器都拿来,让紫微真人过过眼。”
一旁走来一轩昂少年,适才林玄真介绍他,此人姓秦名道一,说是昆仑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精通星宿之法,冰砚少君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只见他取出一个包袱,慢慢拆开,将里面的东西一字排开,摆在紫微面前的茶几上,足有十样,都是金光闪耀的法器。冰砚一样样瞧来,瞧见内中有一个玛瑙石榴,红光灼灼,十分爱人,不由在少君耳边道:“要是师兄拿到这个多好。栗子网
www.lizi.tw真好看。”林玄真神色尴尬,正欲发话,李元济却抢步出来,道:“咱们的法器,也不过是这些寻常之物。”说着自怀中摸出一个包裹,也有十样,在昆仑法器旁边也一字排开,一看这些法器,冰砚不由暗笑,原来早年紫微说要送给冰砚的玉如意也在里头,当年本要送给冰砚,不想寻到灵宝真经,众人急急归山,倒都忘了这事。冰砚猜着这些东西都是紫微暗地叫人递给元济的,紫微有先天神算,自然知道这个慕容轩想要扫峨眉的面子。
慕容轩看峨眉摆开的这些法器,金光湛湛,相较之下,毫不逊色,不由点头道:“林师侄果然大有斩获。当时倒只管推说没有。”林玄真哼了一声,并不言语。那东方靥突然微微一笑,道:“听说峨眉等了八百年的平波镜与神火印已经重新现世,不知道是哪两位真人?”紫微道:“不敢。正是劣徒。”说着唤过君临克非,东方靥皮笑肉不笑的道:“果然是青年才俊。”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慕容轩,道:“这样罢,这次灭妖拿到的法宝,咱们不如拿来作个东道。我们昆仑出十名青年弟子,峨眉也出十名青年弟子,让他们分队切磋切磋技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人一组,谁若是胜了,咱们就让他挑两件法器;要是平手,就各挑一件;输了的,就罚他饮十杯清茶!”慕容轩点头道:“好,不知道紫微真人有没有这个胆量。”
紫微微微一笑,道:“切磋技艺,点到为止罢了。”一旁的洞玄心中起火,道:“镇岳,给我上。”紫微便命人撤开数桌茶水,腾出八卦台中央的地方,镇岳上前,朝慕容轩稽首道:“峨眉三代弟子范镇岳。”慕容轩细细打量他数眼,伸出手指,略略弹了两声,一个容貌有几分俊雅的少年越众而出,朗声道:“昆仑三代弟子,魏静渊。”
三十四、少君
范镇岳抱拳行礼,道:“魏师兄请。”魏静渊微微一笑,道“不必多礼。”范镇岳的巨阙顿时出鞘,向魏静渊一声清鸣。魏静渊手一挥,掌心旋出一股旋风,风中腾起一柄刀来,那刀在风中越旋越大,有如鹤翼。
范镇岳道声“得罪”,巨阙已经腾空,镇岳念动真诀,巨阙已经挟风雷之势辟下,东方靥在一旁笑道:“巨阙剑,刃长三尺有三,柄长七寸,刃宽五寸,重五斤,是欧冶子所铸就的第一把神剑,为刚猛之剑,一见之下,果然名不虚传。”洞玄冷笑道:“脱光刀,形如鹤翼,长六尺七寸,柄短如鹤尾,刃宽如鹤嘴,刀不象刀,剑不象剑,《太公兵法》云:刀之神,名脱光。不知道这把以刀神之名而铭的刀,是不是当得起这样的名声。”
巨阙辟下,魏静渊横刀挡住,“铛”一声金铁交鸣,巨阙再次飞起,魏静渊纹丝不动,脚下的石板却碎裂数块,双脚也陷入石中寸许。镇岳催动真诀,喝道:“沉石!”巨阙再次升空,以雷霆之势辟下,魏静渊猛喝一声,身形一晃,“嗖”一声,人便不知去向,巨阙一剑辟下,辟入石板,剑柄都没入石中。
镇岳一怔,猛听背后风声有异,是大刀破空之声,急忙急速施法,喝道:“遁破,土遁!”人便闪现在数丈之外,回头看时,却依旧不见魏静渊的身形,正诧异,背后又有异样风声响起,镇岳无奈,再次土遁,遁到巨阙之旁,一跺脚,巨阙飞回,却听见背后风声又起,回剑抵挡,“铛”一声刀剑交鸣,声震云宵,镇岳连冲数步,才停住脚步,稳住身形回头,却还是不见魏静渊的人影。那异样的风声却又从背后传来。
镇岳冷哼一声,喝道:“七变,倒悬!”顿时脸与后脑瞬时移位,脸生到了背后,看来甚是怪异。魏静渊用的是昆仑山的独门遁法,影遁之术,施展此法,人永远都在对手的影子之中,永远都在对方的背后,攻人所不能防;他刚辟出脱光,猛然见镇岳的脸移到了后脑,吃了一吓,手上劲力不由一缓,镇岳的巨阙却已经闪电般飞出,刀剑再次狠狠一撞,镇岳脚下用力,双足陷入石中数寸,身形稳如泰山,魏静渊却连退数步。
镇岳不容他重新聚力施法,喝道:“泰山!”巨阙旋飞而出,迎头斩下,魏静渊横刀抵挡,“砰”一声响,静渊齐腰被巨阙压入石中,巨阙却也弹起,镇岳微微一笑,再聚功法,再次喝道:“泰山!”巨阙扬起,旋飞而上,闪电般再辟下来,魏静渊速结法印,猛然在地上一拍,叱道:“附身!”脱光顿时一闪,窜入了魏静渊的体内,那巨阙飞来,静渊一掌拍出,与巨阙硬接,峨眉众人吓一跳,却听“哐”一声响,巨阙给一掌拍飞,魏静渊在地上一拍,人便从石中飞出,跃上半空,整个人“啪”一声变得十分扁平,仿佛一张纸人,倏突之间,已经飞到镇岳身前,静渊身形扁平,侧面锋锐得仿佛刀刃,朝镇岳迎面斩来。东方靥面有得色,道:“这小子,想不到入门数年,居然可以人刀合一。这下可以只攻不守,不知道范世侄怎么破解。”洞玄冷笑道:“也不过尔尔。”
镇岳眼见静渊化成薄刀飞来,却不躲闪,只一跺脚,喝道:“七变,旋风!”“嗖”一声,整个人化成一股旋风,魏静渊一飞近,便被旋风卷了进来,给卷成一卷卷纸,瞬时之间,那旋风之中飞出一腿,一脚踢在静渊卷曲的身体之上,静渊闷哼一声,给弹出数丈,“啪”一声响,变回真身,脸色通红,抓起脱光,不再耍什么花枪,喝道:“硬接我一刀!”脱光飞出,竟然发出一声鹤鸣,镇岳哼道:“学鸟叫也没用!”巨阙迎刀而上,镇岳修剑,以重力冠剑身之上,一剑飞出,总有万钧之力,静渊的脱光与他一撞,脱光顿时倒撞飞出,镇岳一怔,魏静渊气势十足的一击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直觉有诈,立时结印,喝道:“遁破,土遁!”静渊却抢先一步,已经结印在手,早已念道:“太灵,孔雀之术!”魏静渊的额头顿时生出一根孔雀翎,头一埋,那孔雀翎瞬时射出,一根飞出,一根又生,新生未久,又已飞出,孔雀翎飞行之中,化为羽箭,一箭初到,一箭又至,箭箭相随,其箭不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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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岳见机得快,土遁闪过,那孔雀翎却紧追而来,只这片刻,那孔雀羽箭已经射出千根有余,煌煌然有如一片羽箭天罗,齐齐飞至,叫人避无可避,镇岳巨阙在手,催动法诀,巨阙顿时飞旋起来,旋出一道溜圆的剑影,将身体护住,谁料孔雀羽箭飞行奇快,剑影虽圆,总是一柄剑舞出,剑影之间,总有空隙,那羽箭穿透剑影,扎向镇岳,洞玄大惊,忍不住站了起来,如见不虞,便要立时出手。
羽箭穿透,扎向镇岳,镇岳才要遁破,那羽箭已经扎进衣衫,不由得大惊,却听得魏静渊猛然喝道:“回来!”那孔雀羽箭便又化成孔雀翎,瞬时飞回,不过将衣衫刺破,虚惊一场,静渊略一稽首,道:“承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镇岳脸色通红,道:“你赢了。”说着稽首行礼,自回座中,洞玄冷哼一声,道:“靠暗器取胜。”紫微却笑道:“魏世侄果然道术高妙,不知道是昆仑哪一位真人的弟子?”东方靥面有得色,道:“是我的四弟子魏沧海的儿子。”
紫微道:“果然是名师出高徒。”东方靥也道:“贵派弟子,道法也果然不同凡响。”紫微微微点头,并不多言,示意魏沧海挑了两件法器。东方靥一挥手,昆仑弟子中一人越众而出,峨眉诸人正想何人迎战,那人却道:“弟子赵子穆,三代弟子,想请峨眉的平波镜主或神火印主比试。”洞玄脸色不悦,道:“他们都是二代弟子,怎么能和你们小辈动手。失了我们峨眉的分寸!”慕容轩皮笑肉不笑的道:“虽说他们辈分是高出咱们的弟子一截,可是他们入门的时间恐怕不比咱们的弟子长,比试道法,又不是尊长叙幼,倒也不妨。”
紫微望了望赵墨和少君,少君微微一笑,道:“既然昆仑山的真人执意比试,弟子愿意一战。”紫微微微蹙眉,少君在峨眉的地位特殊,胜了不足传名,败了却甚是妨碍,便有些犹豫,赵子穆在旁却嘿嘿一笑,笑声尖锐刺耳,少君一拂袖,飘然下场,稽首行礼道:“你小我一辈,先请动手罢。”子穆略一鞠躬,道:“如此,失礼了。”说着却不出刀,掌心却旋出一道旋风,旋风之中,却是一张黄纸,纸上有朱笔画的神秘符文。
洞玄虽不喜少君,却事关峨眉声誉,忍不住道:“昆仑的玄元功法,以符箓道法制胜,可要小心。”子穆闻言嘴角微抿,朝少君道:“怎么,没见过?是不是害怕了?”他意在激怒少君,却不料说到沉稳,少君要排峨眉第一,只是淡淡一笑,道:“出手罢。”子穆“噗”一声张口,喷出一股火焰,掌心的符箓遇火而燃,那符箓虽燃,却似乎燃烧不尽,悬在空中,倒似一盏宫灯。子穆升起符箓,这才出刀,他的刀却是一长一短,长的宽大,短的窄小,双刀脱手,长刀迎头辟下,短刀穿腹而来,洞玄忍不住道:“小心,这是雌雄二刀!”
少君飞出平波,却觉动作比素日慢了十倍不止,那镜子不过缓缓飞升,心头不由一愣,一旁的李元济忍不住道:“这是昆仑的附石符,在符光照耀之内,浑身如同捆了石头,难以动弹,动作缓慢,师弟,不可轻敌。”说话之际,双刀已经飞到,“嗤”一下辟在少君身上,子穆一呆,不提防胜得如此轻易,想不到平波镜主竟然一刀都接不下,顿时额头冒汗,心道:“糟糕,要是将他辟死,那就糟糕透顶了!”
不料一辟之下,二刀竟然从少君身体穿过,少君全未受伤,不单子穆,东方靥慕容轩等都吃了一惊,紫微等人也是暗自纳闷,不知道他这是什么道法。小说站
www.xsz.tw子穆顿时背上冷汗直冒,二刀乃是后燕慕容垂的镇国之物,双刀之利,可以切金断玉,竟然伤不了少君一根毫毛,心中顿时起毛。
却听少君微微一笑,道:“我出招了。你可要小心。”子穆毛发悚然,一动不动的把少君盯住,却见少君背后突然现出一面铜镜,少君整个人都陷入了那镜子之中。东方靥在一旁猛然顿悟,朝子穆道:“蠢货,你开始辟中的是他镜子反射出的幻象。没砍中真人!”说话间,少君的那面镜子一幻二,二幻四,四幻八,生生不绝,一瞬时之间幻出无数镜子,将子穆的四面八方全围了起来,仿佛是一个由无数镜子拼成的锅盖,将子穆严严实实的盖住。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无数镜子之中,都有一个少君,每一个都在朝子穆微笑,动作整齐一致,听少君道:“准备好了吗?我要出手了。”子穆单手结印,却感应不到附石符的灵光,镜子已经将附石符的灵光完全遮蔽了。子穆召回双刀,双刀悬在身侧护身,掌中再旋符箓,符箓无火自燃,缓缓升空,那无数镜子之中,却突然冒出一阵冷气,这冷气阴冷异常,似乎是地底九幽深处的鬼气,冰冷之余,尚让人心中发寒,血脉似乎都要凝固;冷气一出,那符箓之火顿时熄灭,飞符慢慢的飘落于地。栗子小说 m.lizi.tw子穆大急,再召飞符,喝道:“太灵,麒麟之术!”
那飞符顿时燃起,火焰之中,飞出一头碧眼金睛的火麒麟,火麒麟头生鹿角,身披铁甲,浑身火焰熊熊,麒麟一声嗷叫,四下打望,却一样分辨不出哪一面才是真镜;子穆一咬牙,喝道:“飞砂!”二刀顿时飞出,双刀各飞一边,刀起处砂尘滚滚,无数砂石击向镜子,麒麟却双目乱转,守在子穆身边,却见那无数镜子中的少君齐齐结印,再齐齐喝道:“幽冥术,鬼爪!”每一面镜子之中,都顿时冒出一道蓝汪汪的鬼火,鬼火腾起处,那砂石全都烧成灰烬,火焰之中,尚有一只枯骨鬼手,或抓向二刀,或抓向子穆,子穆大惊失色,失声叫道:“怎么可能,难道每一面镜子都是真的?”叫声起处,鬼爪已然飞至,二刀旋飞,将近身的鬼爪都削成粉末;麒麟见鬼爪飞至,猛张大口,“呼”一声喷出熊熊烈焰来,火焰带起滚滚黑烟,声势十分惊人;奈何这麒麟乃召唤而来的元神,喷出的不过是凡火,鬼爪乃九幽之物,岂是凡火可以烧起来的,除非峨眉的三昧真火,倒可以克制。那鬼爪立时穿过火焰,将麒麟生生抓住,用力一扯,撕得粉碎。
子穆大惊,腾身飞起,抓住双刀,身子一旋,喝道:“砂爆!”双刀立时舞出一片刀光,刀光之外,有无数飞砂腾起,飞速旋转,卷成一个砂罩。那鬼爪一近身,便被砂罩卷碎,偶有穿过砂罩的,也被刀光绞碎。子穆冷哼一声,道:“看你的镜子经不经得起撞!”说着身子弹起,撞向一面镜子。
却听少君一声叹息,道:“天堂有路不走,何苦非下地狱!”声音冰冷,教人发麻。子穆飞速撞去,撞在一面铜镜之上,满以为那镜子非破即碎,谁料一撞之下,无声无息,整个人竟然飞进了那镜子之中。东方靥等人只见少君的镜罩将子穆罩住,全然瞧不见镜罩之内的情形,正在纳闷,却突见镜罩散去,少君亭然玉立,身侧平波镜悬空而立,子穆却在那镜子之中,茫然四顾。
三十五、君临
子穆身在镜中,全然瞧不见任何物什,只见身侧全是无尽的虚空,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四周白茫茫一片,只听见空中传来少君的声音:“你可服输?”这声音极其缥缈,不知其从何而来。栗子网
www.lizi.tw子穆吼道:“不服。你给我出来。”少君微微一笑,突然念道:“太灵,孔雀!”那镜子之中,突然生出一只羽毛华美无比的绿孔雀,孔雀在子穆头顶旋飞一圈,头顶的翎毛“嗖”一声飞出,与静渊的孔雀之术一样,那翎毛无穷无尽,全化成羽箭,射向子穆,瞬时将子穆的砂爆射穿,子穆舞起刀光,那羽箭射入刀光之中,但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羽箭均被抵挡,奈何人力有时而尽,那羽箭却无休无止,子穆“啊”一声大叫,累倒在地,无数羽箭悬空停立,顿在他面前,却不射下,少君望着镜子,道:“服输了吗?”子穆猛然抬头,喝道:“不,不服!不服!我不服!”身子陡然转动,双刀如龙奔腾,将近身的羽箭全都辟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子穆驾起青云,在镜子在乱窜,喝道:“出来,你给我出来!”
少君微微一笑,望向东方靥,东方靥面色冰冷,将头扭到一边,不肯认输。少君低头,念道:“幽冥,鬼缚之术!”那镜子之中,立时显出无数的黯淡愁云,云层黝黑,之中有鬼哭神嚎,莫可名状。子穆悚然望向天空,但见黑云之中,传来数声厉啸,数只鬼魅飞旋而来,其快近乎闪电,其影近乎虚无,飞刀辟下,刀刀落空,那鬼魅之物,倏突来往,子穆的快刀根本无法近身。栗子网
www.lizi.tw瞬时那鬼魅已经贴近子穆,鬼魅张口齐齐咬住子穆,下身都化成铁链,将他齐齐锁住。
少君一挥手,子穆眼前一亮,人便从镜子中弹了出来,跌坐在地,全身依旧被鬼魅所缚,无法动弹。那鬼魅均是骷髅脑袋,却生有湿答答的一根长舌,不住的在子穆身上舔来舔去,昆仑山的一干女弟子忍不住叫了起来。子穆也道:“叫他们把舌头收起来。”少君一弹指,那些鬼魅一阵怪叫,似乎舍不得离开这个晴朗乾坤,却又抵挡不了咒法,瞬时都化成青烟,缥缈散去。
慕容轩悚然动容,道:“左世侄的道法,玄妙如此,将来成就不可限量。”东方靥瞪了子穆一眼,子穆埋头起身,拍了拍衣衫,稽首道:“左师叔功法卓越,我难以望之项背,今天是真服了师叔了!”少君淡淡一笑,道:“大家各有所长罢了。”慕容轩走下座来,将案桌上的两件法器,一把扇子,一个净瓶,都递给少君,道:“这两件法宝,十分神妙,你好好的收好。将来必然成就大业。”少君暗自叹一声气,望了望冰砚,冰砚无可奈何,又不好意思叫少君替自己换那个玛瑙石榴,只得嘟起嘴,暗地里把慕容轩骂一阵罢了。
少君正待回座,昆仑弟子突然一人排众而出,朗声道:“左师叔请留步。”少君看去,却是个容貌美甚的少女,身姿娉婷,眉目如画,只见这少女微微稽首,道:“左师叔功法高绝,技艺冠盖,弟子吴懿德想向师叔讨教,还望师叔不吝赐教。”少君停步,并不作答,只是望向东方靥,东方靥笑道:“懿德,左师叔的功法高强,凭你怎么可以向师叔挑战?”懿德微微一笑,对少君道:“弟子的功法,自然不堪师叔一击,弟子有个姐妹,我俩素来同练,功法相通,正可请师叔一起教习。”洞玄冷笑道:“噢,说了半天,是要以二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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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回头看了懿德一眼,回头望了望紫微,紫微默然不语,少君忖度一番,回头望了望懿德,道:“好吧。栗子小说 m.lizi.tw”懿德嘴角微抿,单手一挥,背后昆仑弟子之中,重又出来一少女,丰姿容,秀体态,两人并肩而立,真是一对璧人,这人盈盈笑道:“左师叔,弟子越曦甯,还请师叔多多赐教。”少君微微点头,道:“远来是客,先请。”懿德掌中生风,卷出一柄中长薄刀,刀身自有五色霞光,盈盈照人,倒似握了一片彩虹在手,懿德笑道:“我这把刀,叫作五色;乃少帝义符于景平元年所造。”曦甯掌中也自生风,风中凛然而立一柄短刀,刀身莹白,有如美玉,刀背之上,有玉环数枚,刀把却是纯白玉,晶莹剔透,横在胸口,倒如同一团白云,曦甯也笑道:“我这口刀,叫作白鹿,乃是宣武帝恪,于景明元年在白鹿山所铸,还请师叔小心。栗子小说 m.lizi.tw”
却见曦甯缓步上前,掌心飞出一符,该符无火**,火符悬空,符上升起二十八颗星芒,地上顿时化出无数红线,红线并无实体,不过是一道细细的红光,红线组成了二十八个星宿图形,却是二十八个星阵。星阵环曦甯而生,四方各七个星阵,每一方都有日月金木水火土七个星阵,洞玄讶然道:“二十八星宿天宫阵法!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本事?”东方靥笑道:“曦甯是我们掌教真人的孙女,道法高强,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洞玄冷笑一声,道:“那就看看你们的这两个翘楚如何以二敌一!”
曦甯的星阵一起,懿德却身子渐渐下沉,没入八卦台的石板之中,消逝得无影无踪。栗子网
www.lizi.tw曦甯微微一笑,道:“左师叔,请!”少君瞧那星阵不过是许多红线组成的符文,不知有何功法,倒也不敢小觑,平波飞出,少君一结印,道:“幽冥,水影之术!”指尖弹出一滴水珠,这水珠飞出,渐渐变大,竟然化成了和少君一般大小的一个水人,这水人落地便跳,手中化出一柄水剑,大喝一声,冲向曦甯。
水人正面冲来,正踏上正面第一个星阵,亢金龙阵,水人一近星阵,星阵之中顿时一声龙吟,声可震天,一只金色巨龙从星阵的地下猛然探出一头来,一口将那水人咬住,“噗”一声,那水人给咬得稀烂,这水人一碎,散成无数水滴,那水滴落地,并不流散,自行聚拢,又成人型,在地略滚了滚,又站了起来,刚站稳身形,却见曦甯飞出白鹿,白鹿一刀辟下,这水人给辟成两半,“砰”一声倒地,却不散开,竟被冻成了两块冰块;原来曦甯的白鹿寒气深重,一辟之下,水人已经被冻成了冰人。
少君点头道:“有些名堂!”说着自怀中摸出一个盒子,轻轻打开,却是一盒种子,正是峨眉刺。少君拈起一枚,轻轻一抛,喝道:“兵甲,成兵!”峨眉刺飞出落地,瞬时发芽,生出一段枝叶,枝叶上满是尖刺,那尖刺略一长成,便变成一个小人,这小人才一生全手臂五官,便急急跳下枝叶,落地之后,瞬时变大,比常人还高上一头,片刻之间,星阵被这峨眉刺上生成的刺人围个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浑身都是藤甲,双手都各拿一刺。少君一挥手,喝道:“上!”
刺人一起呐喊,“嗖嗖”之声不绝,全都飞身而起,扑向曦甯,曦甯眉头微蹙,双手合十结印,催动阵法,那二十八个星阵之中,豁然而出二十八头神兽来,亢金龙、女土蝠、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斗木獬、七阵神兽镇守正面,牛金牛、氐土貉、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獝、奎木狼七阵神兽守护左面,娄金狗、胃土彘、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井木犴看护右面,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角木蛟敦守后方,将曦甯团团围住。刺人飞扑而来,神兽立动,或撕或咬,或喷火,或寒冰,各显神通,一片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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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兽凶猛,刺人不是敌手,不一刻便全军覆灭。东方靥笑道:“天宫阵法,岂是一颗小小的峨眉刺可以破解的。”洞玄冷笑道:“这阵法中的神兽不能出星阵,看来这天宫阵法请的不是真神。”紫微也点头道:“这不是天宫阵法,这是星宿阵。真正的天宫阵的神兽,是可以离开星阵的。”东方靥干笑道:“她人还年轻,功力还浅,再过百年,自然能布成天宫真法大阵。”
少君听得明白,微微一笑,道:“要破这个阵法,一颗小小的峨眉刺未必就不能。小说站
www.xsz.tw”说着突然一挥手,朝峨眉刺喝道:“幽冥,暗影箭!”那峨眉刺枝叶之间,立时飞出一枚尖刺,那尖刺飞出,刺尖化成一道星芒,刺身化成一道紫青色的暗影,夺空飞出,一刺飞出,一刺又来,连飞三刺,前后飞至;前刺飞近,正靠近尾火虎星阵,星阵之中,立时一声虎啸,一头白额黑睛的猛虎乍然出现,猛虎足下生风,风动之中,有熊熊火焰腾起,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暗影箭,那箭“噗”一声响,将猛虎头脑刺穿,猛虎身体给箭带起,倒飞出来,“嗤”一声化成一道青烟,曦甯的火符之上的星芒顿时熄灭一颗,地上的星宿阵也立时散去一阵。
中刺紧接飞来,也化成一道暗影箭,飞至心月狐星阵,星阵之中,乍现一头九尾玄狐,玄狐通体黝黑,九尾旋转如轮,暗影箭飞来,玄狐九尾飞出,恍如一道旋风,地上飞砂走石,那暗影箭却有如神助,毫不退避,一箭穿透旋风,扎在玄狐脑门,玄狐一声厉叫,化成一道青烟,火符之上星芒再熄灭一颗,地上的心月狐星阵也化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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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刺化成的暗影箭也瞬时飞到,此刻曦甯面前已无星阵,暗影箭扑到面前,曦甯的白鹿飞出,曦甯掌心再飞出一符,结印喝道:“附石!”那暗影箭一顿,来势顿缓,仿佛有巨石压在箭后,那箭摇摇欲坠,白鹿立时一刀辟下,东方靥忍不住叫道:“好!”正喝彩间,白鹿一刀辟中,暗影箭箭尖的星芒一闪,“噗”一声熄灭,那箭的箭身却“砰”一声散开,化成一团暗影,听得少君喝道:“幽冥,炼狱阵法!”那暗影瞬时化开,曦甯的头顶立时现出一团阴云,将她与星阵一齐盖住,阴云之下的地面立时慢慢烧起冥火。这火焰乃是紫青之色,照得人面极其可怖。
结成星阵的红线顿时开始摇晃,似乎随时要散去,星阵之中的神兽全都燥立不安,曦甯慌忙念动真诀,腾空飞起,悬在空中,避开冥火。少君并立三指,催动法诀,喝道:“幽冥,五鬼搬运!”道法一出,洞玄大惊失色,五鬼搬运乃是峨眉的上层幽冥之术,其法高深,施法也得五人同时结印,法成之后,也得有五人身体供五鬼附身,不知少君究竟要如何施法。
却见那地上的峨眉刺猛然窜起,枝叶之上,伸出五截枯枝,枯枝瞬时长长,脱枝落地,化成五具骷髅,每具骷髅手中,都拿有一柄石斧,五鬼“嘻嘻”直叫,猛然扑向阴云正中的曦甯。曦甯掌中的飞符顿时光芒大炽,曦甯催动法力,高声喝道:“星宿,移位!”星阵立时缓缓移动,将少君破去的那两个阵法的空缺补上,只是那星阵在炼狱之中,已经威力大降,红线光芒渐弱,神兽的身形也时隐时现,五鬼闯入阵中,入虎入羊群,石斧飞辟之中,数头神兽给辟成青烟,袅袅化去,曦甯飞符之上的星芒也越来越少。
少君正欲再次施法,催动五鬼,猛然背后响起异响,有刀声破空,少君向前一跃,轻巧避过,刚刚落地,地上却突然冒出两朵莲花,那莲花花瓣立时将他双足缠绕,莲中花蕊却立时“簌簌”成长,将少君捆得结结实实。原来背后出刀,不过是诱敌之计。适才曦甯结阵,与少君斗法,懿德却在地上也布有阵法,只要少君一踏上,便会被这莲花阵缚住。
三十六、法阵
阵成之后,懿德便影遁到少君背后,出刀逼他踏入阵中。小说站
www.xsz.tw莲花阵布阵精密,施法不易,如不是曦甯替她布阵掩饰,这个阵中阵却布不成。东方靥哈哈大笑,道:“中了裹足莲花,我看你望哪里跑。”却见懿德微微一笑,道:“小心了!玉清,凤舞之术!”五色脱手飞出,在空中一阵急旋,舞出一天的刀光,刀光辉煌,恍如凤凰起舞,那刀光铺天盖地而来,似乎要将刀光覆盖之中的一切都绞成粉末。
少君挣扎数下,奈何这莲花如同嵌在皮肉之中,无法挣脱,眼见五色已经飞到,少君摇摇头,道:“泰阿!贯日!”顿时一柄赤红之剑脱颖而出,泰阿剑身赤红,散发出来的剑气却是青色,同样一式贯日,在少君手中使来,竟如此的与众不同,只见泰阿快到仿佛不曾飞出,早就在撞击五色之处守候已久一般,五色刀光一片,虚实莫辨,常人只见那五彩光芒,瞧不见刀身,泰阿却精准无比,一剑砍中,“铛”一声巨响,五色倒旋飞出,竟然栽向了懿德。
五色倒飞过快,懿德一惊之下,不敢收刀,闪身让开,五色“噗”一声,竟然插进了八卦台台边的柱子之中,那柱子有三人合抱之大,五色一刀插入,没柄而入。栗子网
www.lizi.tw懿德正惊惧,却听少君喝道:“幽冥,鬼缚之术!”立时曦甯头顶的阴云之中,传来森森鬼叫,数名鬼魅自阴云之内如电飞至,懿德“呀”一声叫,催动道法,人立时沉入了地底,谁料那鬼魅却也一头向地面扎下,比懿德更快窜入地中。
这边曦甯的星阵已破,火符都已经熄灭,五鬼已经将她团团围住,曦甯重新升起附石符,五鬼立时身形放慢,曦甯召唤白鹿,白鹿旋飞而出,曦甯对准一鬼,喝道:“玉清,龙腾之术!”白鹿立时化成一条白色的仿佛玉雕的巨龙,一口朝那鬼头咬来,这鬼被附石符光所照,行动慢了十倍,闪避不开,被白鹿化成的巨龙一口将脑袋咬去,“嗤”一声脖子中冒出一股黑气,整个人“啪”一声裂开,爆成一堆碎片。曦甯如法炮制,将五鬼齐齐破去,扭头看时,却见懿德尖叫着从地底窜出,叫道:“别靠近我!”背后却有数名半烟雾状的鬼魅追来。
曦甯立时对准一鬼魅,喝道:“玉清,龙腾!”手中的附石符也飞得更高,光芒也照得更宽,将鬼魅都罩在符光之内。栗子网
www.lizi.tw那鬼魅速度果然慢了下来,懿德得以脱身,飞到曦甯身边,稳住心神,召回五色,喝道:“玉清,凤舞!”凤舞龙腾齐出,瞬时将这几个飞得甚慢的鬼魅一齐送回了冥间。
再望向少君,少君给莲花缚住,无法动弹,泰阿悬在他身边,却不敢斩那莲花,那莲花已经嵌在皮肉之中,似乎是天生在身体之中的经脉。曦甯微微一笑,道:“还可以一战吗?”少君望了望紫微,紫微神色凝重,不发一言,冰砚却叫道:“不准认输!”少君转过头来,道:“既然我们冰砚不让我输,那就不客气了。”说着突然咬破舌尖,舌尖喷出一层血雾,少君喝道:“幽冥,黑狱三尸!”说着头皮突然开裂,一股黑气窜出,一身的血肉慢慢脱落,只剩下一具骷髅,那莲花裹在皮肉之上,此刻也脱落在地。
骷髅猛然跃起,背上泰阿飞出,喝道:“幽冥,鬼斩!”曦甯头皮发炸,只见泰阿青芒大放,森然飞起,一剑辟来,这剑式毫无花样,冷冷一剑斩下,四周空气却似乎都已经凝固,曦甯与懿德同时感到一股气压压来,附石符突然爆裂,化成一纸灰烬,四周的空间猛然都变成阴暗的灰蓝之色,曦甯与懿德对望一眼,一齐咬牙出刀,白鹿与五色同时迎泰阿而上,“铛”一声脆响,双刀被击飞,泰阿来势毫不迟缓,照旧飞来,懿德速速结印,喝道:“影遁!”却“啊”一声,惊觉自己遁到了泰阿之下,原来这鬼斩之术,斩刀落下之前,已经有鬼魅暗结法界,懿德的遁法还不足以破界而出,给挡了回来。
曦甯反映更快,已经飞出一符,符火自燃,地上星阵又起,却只有一个,眼看懿德飞到剑下,曦甯惊出一声冷汗,喝道:“玉清,龙腾之术!”白鹿立时飞至,化成白龙,“铛”一声再挡一剑,泰阿略缓一缓,白鹿却给弹开,直弹出法界之外;懿德瞬时沉入地中,却只沉得一半,到了法界界限,便沉不下去,幸得那星阵已经结成,一头三足乌鸦自星阵之中拍翼飞出,迎泰阿飞来,三足乌浑身都是火焰,似乎是一块燃烧的黑炭。
洞玄冷笑道:“原来是毕月乌阵。这小丫头的天宫阵法是吓人用的,不管用,这个单阵才是她的真本事。”东方靥干笑一声,却不答话。三足乌飞至,身形猛然变大,张口啄向泰阿,它的喙好比是金刚铸就,只听得“叮”一声脆响,泰阿略退了退,三足乌却拍翼飞得更高,朝泰阿再次扑来。曦甯只觉掌上的符火飘摇不定,随时都会被法界熄灭,心中大是焦躁,召唤白鹿,白鹿却飞出法界,已经飞不进来,只在法界之外不停飞旋。懿德回到曦甯身边,深吸一口气,速结法印,喝道:“玉清,凤舞之术!”五色旋舞而上,辟向泰阿。泰阿凛然不动,五色一辟之下,却给倒撞飞出,穿透法界,“啪”一声扎在东方靥落座的茶几之上。洞玄嘿嘿一笑,道:“果然是翘楚。这刀乱飞,也不飞出你们昆仑的手中。”东方靥脸色难看,不发一言。
此刻骷髅突然跃起,喝道:“幽冥,鬼缚之术!”瞬时数个鬼魅自法界边界窜出,却不扑向懿德曦甯,厉叫两声,一齐将三足乌盘住,将它死死拖住,朝地底拖去,三足乌一声尖啼,身上火焰大放,鬼魅立时惨叫,骷髅立时放出平波,喝道:“放肆!”平波之中,顿时放出一道蓝光,那三足乌的火焰立时被吸入镜中,火鸦真变成了一块黑炭。鬼魅立时扑至,将三足乌拖入地底,曦甯苦苦支撑的符火瞬时熄灭,那符化成一张灰烬,飘散化去。
骷髅再结法印,喝道:“幽冥,鬼斩!”泰阿再次飞起,飞扑而来。小说站
www.xsz.tw懿德一慌,急道:“我认输了!”泰阿一顿,曦甯却一把将她拖到背后,道:“不能认输!太灵,白虎!”说着掌心飞出一符,符火飞起,地上猛现一个符阵,符阵的红线若明若暗,显见曦甯召唤这个法阵的功法还浅。那法阵之中,猛然跳出一头白虎,这白虎四爪生风,额头一个硕大无比的王字,背上生有双翅,却是一双肉翅,翅膀之上尚有无数骨刺,懿德大惊,道:“昆仑的守山灵兽,你疯了!”曦甯咬牙道:“我们不能输!”说着却见那符火慢慢转淡,曦甯左手一把扣住懿德,道:“快,给我传功!”懿德无奈,催动真力,渡给曦甯,两人合力,那白虎的额头又慢慢生出一截尖刺,咆哮一声,扑向骷髅,白虎才动,曦甯掌中的符火突然一闪,火苗顿熄,东方靥大惊,喝道:“快跑!白虎要反噬!”懿德却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曦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白虎却一声怒吼,猛然转身,朝身侧的懿德扑了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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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德耗功过度,浑身无力,眼见白虎扑来,吓得浑身发抖,只得闭目打颤,曦甯一把拖过她来,挡在她身前,掌心飞出附石符,那白虎果然放慢,却依旧扑了过来。东方靥慕容轩同时飞出神刀,大吼一声,斩向白虎,只是相隔甚远,要救人已然不及,却听得骷髅突然喝道:“遁破,土遁!”已经遁到曦甯面前,掌中飞出平波,喝道:“镜宫之术!”那平波立时化出无数镜面,将白虎围住,白虎放眼看来,四周立有无数镜面,每一个镜面之中,都有一个骷髅人立在其中,正自惶惑,那骷髅喝道:“幽冥,骨矛!”每一面镜子中都飞出一根枯骨,那枯骨骨端化成一根长矛矛尖,齐刷刷扎来,骨矛铺天盖地,白虎无处可躲,一声嗥叫,周身腾起一股旋风,骨矛便刺不进去,白虎才挡主骨矛,猛觉一股劲风自上辟下,抬头看时,却见泰阿拉出一道紫青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白虎轰然嚎叫,张口大口,现出满嘴钢牙,扑腾而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听得“铛”一声响,白虎牙被敲碎,泰阿穿脑而过,顿时倒地,东方靥、慕容轩的飞刀正好砍到,“噗噗”两声,砍中白虎身体,这白虎却也同时化成一道青烟,慢慢散去。
骷髅收回泰阿,撤去法界,一身的皮肉慢慢长回,重新化成少君。少君刚回转头来,却见曦甯手拿白鹿,正对准了自己的背心。少君一愣,曦甯垂下头来,用刀对准他的背心,道:“你认输了吗?”子瞻在一旁观看多时,立时大怒,一旁喝道:“不要脸!”懿德哼了一声,在旁道:“兵不厌诈,谁让他充英雄来的。”
东方靥干笑两声,道:“比试道法,力敌智取,都不为过。这样罢,论道法,确实是左世侄技高一筹,长辈就是长辈,赢得漂亮。不过论智谋,却是我们的懿德曦甯略胜一场。不如算个和局。”洞玄“嗤”一声冷笑,紫微点头道:“和局最好。”
少君朝曦甯微微一笑,道:“既然是和局。咱们都可以挑选自己的法宝,你们二位先请。”懿德扶着曦甯起身,道:“左师叔,你可真利害。我可是真心服了你了。”说着也不客气,挑了一件法器。曦甯瞧了瞧,将那个玛瑙石榴挑了起来,少君一怔,望了望冰砚,冰砚“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少君无奈,只得随意挑了一件物什,转身要走,曦甯却道:“左大哥,请留步。”
少君一怔,回过头来,曦甯微微一笑,道:“你是想要这个吗?我们换好了。”少君还未回话,曦甯已经将石榴递了过来,换了去,牵了懿德的手自回座去。少君便拿了石榴,到冰砚身边,道:“给你留着玩罢。”冰砚一摔手,道:“什么腌臜妖怪用过的东西,我不要。”少君愣了愣,道:“你刚才不是还要的吗?”冰砚哼了一声,道:“你的信物,不收好人家可是会怨恨你的。”少君茫然不解,正待追问,却见昆仑山一弟子越众而出,道:“弟子昆仑三代弟子齐承祯,想请贵宗的神火印主赐教。”
这个不是**。栗子小说 m.lizi.tw。。。不要把冰砚想得那么邪恶。。。。人家少君赵墨都是哥哥。。。。人家才好大啊?偶尔跟亲人(唯一的亲人)闹闹无可厚非啊。。。。冰砚性格比较象小孩哈。。
三十七、冰砚
赵墨早就摩拳擦掌,一听之下,正待起身,紫微却伸手拦住,微微一笑,道:“恐怕要让世侄失望了。克非昨日修道岔了真气,正在调息之中,多有不便。这样罢。不如让其他弟子和世侄互相印证道法。”赵墨一呆,只得乖乖坐下,齐承祯一脸失望,望向东方靥。东方靥暗骂两声,转头望向赵墨,道:“世侄这真气岔得可真巧啊。我们都知道缘故,这也罢了,日后传出去,外间的人不知道,恐怕还要说是世侄是害怕呢。”慕容轩一旁干笑一声,道:“就是。”
冰砚顿时大怒,拍案而起,飘然而出,道:“既然想要向我哥哥挑战,那就先赢了我再说。”齐承祯乍见人群之中,飘出一人间绝色来,看得几乎魂灵出窍,正呆呆不知所措,听得东方靥喝道:“承祯!”承祯立时惊醒,望了望冰砚,稽首道:“请教师叔尊号。”冰砚瞪了他一眼,道:“不必了。出手罢。”承祯笑道:“师叔是长辈,弟子理当礼让。”冰砚哼了一声,冷冷道:“那你就自求多福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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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也不出剑,只是一跺脚,天上顿时生出一层厚厚的乌云来,那乌云渐渐变厚,慢慢吹下一阵阵冷风,冷风之中,慢慢带出雪花来,不到片刻,八卦台中心之处便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空中也飘着片片雪花,如琼花,如玉屑,天地之中,顿时生出一股淡淡的凄凉之意。却听冰砚缓缓念道:“不是宦游,胜似宦游;恰倒是孤馆经秋,羁旅眠愁。”念动之时,已经轻挥襟袖,握剑在手,飘然而舞,其舞身姿飘摇,飘摇之间,别有一种闲愁,叫人莫名惆怅,承祯长刀在手,捏好法诀,这刀却辟不出去。只呆呆的望向冰砚,满心都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
却听冰砚长叹一声,又念道:“井梧叶凋,窗竹影透,怎禁得絮绪暗生,绵思别有;思量时,时时更深,怨句哀吟,吟不到清昼。”冰砚舞动之际,承祯瞧得痴了,手脚只管随了冰砚的舞姿,搔首弄姿,邯郸学步;东方靥瞧得大怒,聚齐真气,喝道:“承祯,出刀!”他这一声,有如炸雷,惊得承祯一呆,却未清醒,只是下意识的飞刀出鞘,喝道:“玉清,凤舞!”那刀一飞出,却莫名其妙“铛”一声响,飞入雪中,却是被冰砚暗地里飞出承影击飞;冰砚悄然融在雪光之中,欺近身来,承祯只见他浮在风雪之间,弱如飘絮,柔若落红,再寻不回一丝的敌意,只呆呆的瞧他,却见他媚眼如丝,秀发飘拂,神色哀婉,似有万种孱愁,不可名说,只这眸子之间,便叫人神魂颠倒,冰砚在他身边缓缓念道:“辗转处,处处残漏,起徘徊;但见宫墙柳,斜扶敧依,学人凝眸;似问痴人,底是为谁淹留?”
他字字嘶哑,字字如敲在承祯心头,承祯猛然荡起一股自哀自怜之意,修道清冷,数十年弹指即过,寿延虽长,却觉天地更远,岁月更无情,人世无可恋之人,天地无可爱之物,茕茕孓立,形影相吊,长伴身侧的,不过一团蒲团,一盏青灯,待冰砚那句“似问痴人,底是为谁淹留?”响起,不禁流下泪来,泪水才落,猛然惊觉脖子一凉,一柄光华夺目的长剑架在脖子之上,冰砚歪斜了个头,道:“你服输了吗?”承祯一呆,回过神来,满脸愧色,垂头道:“师叔道法绝世,弟子心服口服。栗子小说 m.lizi.tw”说罢转身回座。东方靥气得脸色赤红,半晌不能言语。洞玄一旁冷笑道:“老三把他的这点压箱底的功法都传给他了吗?哼,万象功,我看叫摄魂术还差不多。”
冰砚挥挥手,台上烟霭散去,那乌云,那雪,立时无踪,不过是他施法幻出的幻象罢了。冰砚微微一笑,道:“还有谁不服,要挑战我哥哥的吗?”却听慕容轩喝道:“兰亭,你出来。”昆仑弟子立时走出一人,稽首对冰砚道:“昆仑三代弟子燕兰亭,请师叔赐教。”冰砚看他双目瞳孔灰白,甚是奇特,心中甚奇,忖道:“这人莫非是个瞎子?”却听紫微道:“这是淇水燕帝后裔吗?”东方靥道:“是。燕帝世家,代代都是洞灵眼。这是假不来的。”少君忍不住问道:“什么是洞灵眼?”紫微道:“洞灵,顾名思义,就是洞察灵机;燕家的人,世代遗传,他们的眼睛,能够看穿幻象,幻术对他们起不了作用。”
冰砚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兰亭行礼,道:“师叔,请。”冰砚道:“好,我就会会你这洞灵眼!”说着背上飞出纯钧,纯钧纤巧秀美,气象尊贵,浮在冰砚掌上,更是动人。冰砚一声轻叱,纯钧飘然飞出,击向兰亭,兰亭掌中旋风起处,已经飞出一刀,这刀刀身镌刻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刀背文饰精灵古怪、魑魅魍魉,光华灿烂,不可逼视,是一把极其贵气的宝刀,连洞玄看了,都忍不住赞道:“好刀。真是好刀。”慕容轩昂然道:“武帝刘裕,永初元年所铸,名曰定国,是镇国之宝。自然是好刀。”
兰亭的定国宝刀已经迎纯钧而上,两人均未施法,纯以神兵对砍,刀剑交鸣,“铮铮”之声不绝于耳,赵墨忍不住在对少君道:“刀重剑轻,神兵对战,咱们不施法,岂不是吃亏了?”少君微微一笑,道:“胡说。谁说他们没有施法,你看那个白眼睛的左手。”赵墨凝神看去,却见兰亭左手单手成印,印成之后,指掌之上便腾起一道红光,只是那红光一闪即灭,瞧不出所以然。赵墨诧道:“他这是在做什么?”少君“咦”了一声,道:“你看不见吗?”赵墨摇摇头,少君飞出平波,道:“看里面。”
赵墨朝镜中一望,不由得大吃一惊,却见兰亭手中腾起那红光,那红光一闪之后,便化成一股黑气,黑气之中,聚一只黑气萦绕的山魈,山魈人形而似鬼魅;披头散发,鼻上穿有骨环,耳上挂有骨刺,颈项之上环有骷髅,浑身黑毛,手中握有一根狼牙棒,形容狰狞,面目可憎,鼻翼之中呼呼直喘,喷出黑气,挥舞着狼牙棒扑向冰砚。
山魈乃是白日隐身之鬼,只有月光下才能显形,冰砚本瞧不见它,只是山魈呼吸之间,喘息甚重,天狐灵胎,耳目聪慧,冰砚瞧不见,却能听见这妖怪的声音,暗中唤出承影,承影何等神器,冰砚也单手结印,暗中使出术法,承影将那山魈一剑削灭。兰亭瞧得见山魈,却瞧不见承影,只见自己召唤的山魈刚刚出来,飞到冰砚身侧,才一近身,便烟消云散,重回冥间,只得一次一次重新召唤,浑不解其中奥妙。
冰砚也十分毛躁,不知道这白眼睛在捣什么鬼。栗子小说 m.lizi.tw刀剑剁砍多次,兰亭心中发急,眉头一皱,结个法印,念道:“玄元,坎水之术!”地面顿时“噗”一声开裂,裂口处泉水奔涌,那泉水却不流淌,只卷起巨浪,扑向冰砚,冰砚一拂袖,身形腾空,那泉水却奔涌腾空,卷了过来;冰砚笑道:“自找苦吃!”说着双手结印,叱道:“万象,胡灵镇移**!”那泉水立时顿住,瞬时凝固化冰,再陡然飞起,仿如一座冰山,拔地而起,再向兰亭迎头压下,兰亭吃了一惊,急飞后退,冰山压下,“砰”一声响,爆成一滩水渍,慢慢的浸润地面,消逝而去。
冰砚笑道:“叫你看看真正的御水之术。”说着身形在空中一转,双手结印,朝兰亭一点,喝道:“万象,禺强秘法,翻江倒海!”八卦台上的玉石地板猛然破裂,地底腾起翻天的巨浪,四面八方,将兰亭团团围住,迎头卷来,兰亭大惊,身子一蜷,速结法印,掌心飞起一符,符光一闪,符火腾起;那巨浪虽将兰亭卷起,水却压不进那符光之内,冰砚嘿嘿一笑,承影暗自飞出,暗结法印,暗自念道:“七变,神针!”承影便化成一根细针,“嗤”一声刺在飞符之上,符光立熄,兰亭“呀”一声叫,已经给卷在浪中,给浪头抛来抛去,立身不住。栗子小说 m.lizi.tw东方靥面色铁青,喝道:“百辟!”
兰亭给他一喝,头脑清醒,捏指成诀,喝道:“玉清,百辟!”定国瞬时飞出,“唰唰”数刀,竟然将滔天的巨浪切开,浪头一断,兰亭御刀飞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丸,吞服下肚,立时双眼放出幽幽阴冷白光,那白光在波涛映照之下,显得微蓝。冰砚一怔,却见兰亭茫然喝道:“洞灵,鬼视之术!”那一双眼中的白光顿时旋转起来,白光照处,那巨浪瞬时凝结,再瞬时破裂,散作一地。兰亭御刀飞来,那双眼之中的白光,便照向冰砚,冰砚给他眼睛一照,顿时只觉手脚发硬,肌肤似乎凝固,内里血脉却又沸腾欲炸,一步都挪动不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东方靥一旁忍不住叫道:“兰亭,你在作什么!比试道法,怎么能用这么危险的法术!”兰亭凝视冰砚,却不发一言。冰砚给他一双鬼眼看得无法动弹,心中恼怒,兰亭缓缓道:“你认输罢,再撑下去,我控制不了了,恐怕你会受伤的。”冰砚“呸”道:“胡说八道!”手脚僵硬,无法结印,只得喝道:“纯钧!”再暗唤承影,纯钧承影飞出,飞到兰亭身前,却给那鬼眼罩住,一样无法动弹。兰亭求胜心切,一挥手,定国瞬时升起,疾快砍来,冰砚无奈,猛然张口,口中飞出一物,这物什光芒发黄,“铛”一声响,将定国辟飞,兰亭一怔,这黄光继续飞来,辟向兰亭,兰亭凝视双目,紧盯这黄光,不料他的鬼视却定不住这道黄光,黄光将他的鬼眼的法力结界一下剖开,当胸撞来,兰亭全力施展鬼视,无暇闪躲,给撞个正着,立时倒飞,冰砚瞬时收回黄光。
兰亭给一撞,倒飞数丈,“砰”然倒地,胸口衣衫却给击成碎片,一片片散落在地,上身**,只见胸口留有浅浅一道划痕,若不是冰砚收得快,只怕人会被辟成两半。东方靥忍不住站了起来,道:“什么法宝?”冰砚扮个鬼脸,道:“不告诉你。怎么样,认输了罢?”兰亭心有余悸,稽首道:“师叔道法精妙,弟子佩服。”冰砚微微一笑,转头望了望赵墨,赵墨朝他吐了吐舌头,冰砚大是得意,朝昆仑众人道:“还有谁想要来的吗?”
却见昆仑众人之中,飘然而出一少年子弟,眉目轩昂,气质卓绝,举手有玉树之风,移度有章台之秀,令人喝彩,只见这少年稽首道:“昆仑三代弟子楚广陵,自不量力,想要请师叔指教。”却见紫微转头对东方靥道:“听闻贵派世家有五,前所见为燕帝后裔,这位世侄气宇不凡,莫非是汉水寿春世家之后裔?”东方靥道:“掌教真人所言不差。”紫微点点头,道:“名门之后,果然不同凡响。”洞玄道:“汉水寿春楚家?就是高阳帝的后裔那个楚家吗?”东方靥点头道:“正是。”洞玄哼了一声,道:“天生就是六只手的那个家族罢!多几只手而已,也不见得就有多利害。”
赵墨擦了擦眼睛,道:“六只手?在哪里?我怎么只看见两只手?少君,把你的镜子借来照一下。”少君给了他一拳头,道:“鬼扯,我这又不是照妖镜。”紫微朝俩人一瞪眼,正色道:“寿春楚家,世代居住汉水,是帝王后裔,他们家族血脉相传,族人都是莲胎骨。与常人不同。”赵墨皱眉道:“莲胎骨是什么意思?”紫微道:“莲胎骨,就是骨如莲花,他们的骨头每一根都是由很多小骨头拼凑而成的,也叫做碎叠骨,可以变化,只要施展真力道法,通常他们都可以化出三头六臂的神通来。”赵墨不由得道:“那冰砚能打得过吗?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是六手!”
三十八、文鼎
冰砚听得众人议论,却也不介意,对广陵道:“动手罢。栗子网
www.lizi.tw”广陵微微稽首,道:“得罪!”说着左手掌心旋出一刀,只见这刀刀身一面刻青龙,一面雕朱雀,刀身厚重,刀锋略钝,显得与常刀不同。紫微不由点头道:“大夏龙雀!与湛泸泰阿齐名的大夏龙雀,这刀千年未曾出世,想不到今天有缘得见。”听紫微说得慎重,冰砚暗自留神,广陵神色平静,那刀轻轻飞起,悬在广陵头顶,刀光莹然,倒如同悬了一弯明月。
广陵突然伸出左手,轻轻一挥,五根指甲倏突变长变细,有如五根铜丝,右手五根指甲也略略长长,在那细丝般的指甲上轻拨缓弹,顿时响起一阵琴音来。这琴音清脆委婉,有如百鸟齐聚,一时莺声燕语,令人心醉。旁人也还罢了,这琴音每响一声,冰砚都觉得心头一阵恍惚,顿时警惕起来,原来这楚广陵专习幻术,与万象功走的一个路子,不同的是广陵是以声音惑人。琴音响起,龙雀刀也随音乐缓缓旋转起舞,倒似一个粗犷汉子,大舞干戚。
冰砚凝聚功力,缓缓道:“班门弄斧。”说着随了那音乐之声缓缓起舞,起舞之际,天色渐渐昏黄,少顷,天空飘下绵绵稠雨,淅淅娑娑之声,如秋风萧萧,似秋雨潇潇,冰砚在风雨之中轻舞襟袖,身形飘拂,翩翩之状,有如惊鸿,婉转之形,又似游龙,容色艳于秋菊,风骨茂于春松;绵绵之,恰似轻云之蔽月,飘飘之,正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渌波;起舞之际,天地之间顿时绵蛮而起一股清愁,那清愁,仿佛月宫嫦娥清幽,又仿佛玉女银河守候,众人瞧来,冰砚渐渐化成了一朵落红,在风雨之间飘摇,蓦然众人都生出一股伤感,只觉得那悠悠琴音仿佛就是那秋风秋雨,强要抹去尘世之间这仅有的一点红,不由都甚是恼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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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弹奏不久,见冰砚起舞,心神激荡,只得将双目紧紧合住,全神弹琴,只是眼睛虽闭上,那活色生香的样貌却老是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心头压迫之感渐强,手中的章法渐乱,忍不住要随冰砚的神色更弦换调,心中大是焦躁,以心神感应龙雀,却觉龙雀正被一股剑气压制,既无法攻敌,又无法自保,却是纯钧早已经飞出,正和龙雀缠斗。因冰砚的万象功的压制,龙雀无法发挥神威,在风雨之外飞旋,却砍不进这风雨之中。
广陵心中发急,若再这般下去,必输无疑,聚气凝神,轻念法咒。冰砚舞动之时,慢慢向他逼近,已经接近他琴音功法的边缘,却猛见广陵肩头耸动,头脑微晃,那脑子竟然一分为三,瞬时三个头颅又各自长成,那肩头也自生出手来,果然化成了三头六臂。左头一出,便嗤笑道:“小鬼,怎么,打不过了,要我帮忙了。”广陵道:“少废话,行功!”左头嘀咕道:“行了,吃饭的时候也不见你叫我,这打架的事情倒惦记着我!”右头嘴巴一撇,喝道:“我还没睡醒呢,你们俩吵死了!”广陵咬紧压根,喉咙里发声道:“动手!”
左头嘀咕两声,侧头瞟了一眼冰砚,立时双手乱舞,笑道:“这么美丽的仙子,人家会让我们动手吗?”右头轻蔑的道:“少作梦了。栗子小说 m.lizi.tw老大叫你动手,是打架,不是上下其手!美丽的仙子!仙子会看上你!”左头“啊”了一声,道:“不,我下不了手。”广陵额头青筋暴跳,忍不住头望左一甩,“砰”一声撞在左头之上,左头赶紧道:“动手,动手。老三,你先。”右头嘀咕两声,双手结个法印,喝道:“玉清,月照之术!”有法印结界召唤,龙雀一声虎啸,旋飞而上,卷出一片湛然刀光,刀光“呼”一声削破冰砚的风雨结界,飞削而来,那刀光卷得均匀,仿佛一片月光照来,正有一番拢梅笼沙的况味;只是真正的月光叫人迷醉,刀光化来的月光却催魂动魄,叫人心悸。左头“哇”一声叫,道:“这么狠的招数你用来对付这么美丽的仙子!真过分!”说着嘴巴一嘟,结个法印,道:“玄元,暴雨梨花之术!”
话音落时,只见天空飘下的细雨顿时变成暴雨,那雨滴在空中尚是雨滴,离地不远便化成了冰针,一根根“叮叮”作响,右头哼了一声,道:“你这招难道就很多情吗?”冰砚给吓一跳,身子一晃,化成一道青烟,那冰针穿身而过,却没伤了分毫。冰砚身子倒掠,飞出暴雨梨花结界,纯钧飞出,硬接龙雀一击,纯钧无道法扶持,“铛”一声响,被撞飞上天,龙雀余势不消,追飞而至,冰砚无奈,唤出承影,叱道:“万象,巨灵之术!”话音落时,承影幻成一金甲大神,高数丈,如同一座小山,双手握一开山大斧,正是巨灵神的化身;龙雀飞至,巨灵一声大吼,斧头辟出,“砰”一声撞击,金星四射,龙雀“呼”一声响,倒飞而去,右头急忙念咒召唤,却拉不回来,龙雀飞出百来丈,才缓缓飞回。
右头惊道:“好强的道法!”左头“呸”一声,道:“是你没用!”说着,双手结印,叱道:“玄元,离火之术!”话音落时,天空顿时一暗,顷刻之间,数百点火光从天而降,细细看去,却是一块块燃烧着的巨石从天砸来,每一块巨石砸下,八卦台都微微震动,那巨石砸下,一撞即碎,巨石之中猛然窜出一条怪蛇,蛇身有翼,乃是肉翅,肉翅之上,生有无数尖刃,尾部生有倒钩。右头咋舌道:“不被你这石头砸死也要被你的蛇咬死。你这是什么心肠,太歹毒了!”左头笑道:“无毒不丈夫嘛。”右头骂道:“你少臭美,人家哪只眼睛看得上你要你作丈夫!”广陵喝道:“别吵!”右头嘀咕两声,召回龙雀,结印道:“玉清,开山道!”龙雀顿时一声虎咆,跃然而起,刀身放出耀目金光,迎头辟斩而来,似有万夫不挡之威,沉香力辟华山,想来也不过如此。广陵微微一笑,重又抚琴,五弦又动,一弦动之,数弦相随,弦弦相扣,其声急促,有如鬼哭,凄厉刺耳,旁人也罢了,冰砚只觉琴声一响,一颗心便不由自主的随声而动,心律不齐,如在舟中,舟在风暴之中,舟不能自主,人更不能自己。
东方靥忍不住笑道:“想不到这孩子用功如此,小小年纪,有此功法,实属不易。”洞玄本想辩驳几句,但瞧广陵这道法,却开不了口,只是暗暗为冰砚捏一把冷汗。冰砚冷笑道:“万象功法,统御万象,区区小道,能奈我何!”说着拔地而起,捏指成诀,喝道:“万象,胡臣镇移**!”法诀起出,广陵召唤巨石的那块乌云瞬时凝结,聚而成山,众人一愣,那乌山轰然落下,那火蛇刚刚拍翼飞起,顿时给乌山落下压住,大夏龙雀同时飞到辟下,“轰”一声巨响,乌山被辟为两半,承影纯钧瞬时飞出,双剑合击,龙雀不敌,给压制飞回,冰砚身形飞旋而上,顿在空中,双掌合十,闭目默念道:“万象,灵犀之术!”众人却听不见他的念词,不知道他施展的是何等道法。
只见他念诵一毕,便盘腿坐在空中,身侧幻出无数白梅,将他团团围住,白梅其洁如云,晃眼看去,不知道是雪似梅花,还是梅花似雪。再看广陵,却见广陵蓦然之间,三头不住摇晃,瞬时三头合一,六臂消退四臂,恢复常形,整个人却呆呆的坐在了地上,双目茫然而前视,众人皆不知其故,面面相觑,不知道冰砚施展了何等道法。不过弹指之间,只见广陵突然掩面而泣,泪水零落,嚎叫道:“不,不要再逼我了。”东方靥忍不住放声喝道:“广陵!”广陵顿时抬头,一脸惊悚,望了望空中的冰砚,神色黯然,道:“师叔道法,冠绝无双。弟子不自量力,萤火妄想同皓月争辉,甚是惭愧。师叔手下留情。弟子感激不尽。”众人尽皆茫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道为什么只瞬时之间,广陵便败了,还败得如此莫名其妙。
冰砚飞身而下,赵墨忍不住过来问道:“你最后用的是什么法术?”冰砚笑道:“万象功啊。小说站
www.xsz.tw”赵墨道:“什么意思?”冰砚偏了偏头,道:“万象功里的灵犀道法。我召唤的是他内心的恐惧;不过我修行不够,我也不知道到底他看到的是什么幻象。要是能看到就好了,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这样害怕。”说着一吐舌头,道:“不过,这个法术很残忍的,施法虽是一瞬间,中了这个术法的人,却停在那个瞬间,一弹指的时间,于他而言,说不定是十年,是百年,都有可能。那就看施法之人的功力了。我功法不够,看不到他被送进了什么幻象,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停了多久。栗子小说 m.lizi.tw”
昆仑数人也过来扶住广陵,问道:“你怎么了?”一问之下,广陵顿时变色,摇头道:“我不想再回想。”原来冰砚法术结界一出,广陵便顿觉天地一暗,自己回到了寿春,回到了汉水,回到了西楚世家,家中烛光如豆,父亲神色黯淡,病卧不起,以父亲的修行,是百病不能靠身的,可是父亲还是病了,病得很重,双眼已经深深凹陷,目光呆滞,见了广陵,才略有神色,只是紧紧的抓住广陵的手,颤声道:“替我杀了她,替我杀了她!”
广陵又惊又诧,手脚发软,父亲似乎急怒攻心,道行渐消,头发一点一点花白,皮肤一点一点松弛,且一丝一丝的生出皱纹,生出老人斑,牙齿慢慢脱落,双唇慢慢干瘪,犹自不停的说道:“替我杀了她,替我杀了她!”广陵忍不住道:“阿爹,她是谁?”父亲顿时双目闪过一抹冷光,道:“她是谁?你说她是谁?她陪我清修了三百年,却骗了我三百年,她是谁?你说她是谁?她跟人跑了,丢下我跑了,败德坏行,无贞不洁,替我杀了她,杀了她,你说,她是谁?”广陵惊诧莫名,颤声道:“不,不,娘亲不会的。栗子网
www.lizi.tw”说话之时,却觉父亲的手越握越紧,父亲的眼睛却慢慢烂了,皮肤一块一块如同被蚁虫撕咬,渐渐破烂,渐渐发出恶臭,却依旧紧紧的抓住他的手不放,时光似乎永无尽头,总停在这一刻,父亲的骸骨依旧叫着:“杀了她,替我杀了她!”广陵忍不住放声大叫:“不,不要再逼我了!”却突然听见东方靥的一声暴喝,人立时清醒,背心一阵阵发凉,龙雀黯淡无光,横在脚边,似乎感同身受;一道剑影悬在头顶,抬头看来,却瞧不见剑。广陵再蠢,也回过了神,嘶哑着声音认输罢了。
冰砚微微一笑,对昆仑弟子道:“还有人要一战吗?”连唤三声,无有应者,东方靥面上无光,对紫微干笑道:“这位世侄是哪位师兄门下,道法如此了得?却不知道道号。”紫微道:“这是劣徒,姓程,名冰砚;他虽是我的门下,却一直在我师弟灵虚处修习学道。”东方靥点头道:“原来是灵虚师兄教出来的高徒。今日盛会,怎么倒不见灵虚师兄?”紫微道:“他向来爱静,非棋盟书会不至,难得请到。”东方靥讪笑两声,慕容轩一旁道:“今日比试,峨眉的左世侄和程世侄技冠盛会,无出右者,我昆仑弟子,竟然没有可以并称瑜亮的。”紫微摇头道:“师兄过誉了。兰亭广陵,都是青年才俊,想来我峨眉之中,也鲜有敌手。”慕容轩嘿嘿一笑,道:“才俊倒罢了,虽是输了,但败在程世侄手中,虽败犹荣。咱们约定十人比试,贵派出三人,而我派已出七,双十不成,倒成了个单,这也就罢了。既然程世侄技压群真,我看这剩下的三场也就不用比了。这余下的法器,就当是给程世侄的见面礼罢。”
三十九、禁阓
冰砚大喜,上前稽首,与东方慕容行礼,完了将那法器都捡了,单单留出玉如意,余者都放到岳韬韩夔钟鼎子瞻阿蛮等人面前,道:“你们都快要点灯了,没有法宝拿什么点,来,自己挑一个。栗子小说 m.lizi.tw岳韬等忙道谢,各自挑了,齐齐道谢。完了冰砚对少君道:“你别藏着了。今天我收了徒弟,你可得送他们见面礼。”少君笑道:“我这礼倒是有的,不知道克非有没有。”赵墨皱眉道:“今天风头都被你们给抢光了。我哪有什么见人的东西。”正说着,却见昆仑山的广陵兰亭带了几个弟子过来,向三人行礼,兰亭道:“这都是我们的师兄弟,对程师叔非常敬仰,师叔如不嫌弃,都想和师叔作个忘年交情。栗子小说 m.lizi.tw”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斗法之时,多有得罪,还请师叔不要挂怀。”
冰砚在他肩膀一拍,道:“什么忘年交情,我很老吗?”说着朝他一眨眼,兰亭顿时大喜,逐一介绍,大家相谈甚欢,一时茶水点心完毕,紫微让玄真等安排昆仑众人在牧德殿休憩,改日再聚,便自散了。少君克非都随冰砚回乱堆雪,淮南临潼都早早迎出,少君将慕容轩给的那个扇子和净瓶都拿出来,递给两人,道:“以后你们是冰砚的弟子,咱们就是一家人。”淮南接过,道:“谢谢师叔。”赵墨道:“这是什么东西?仔细看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冰砚道:“那个慕容先生说得那么郑重,想来这两个不是一般法宝。”众人凑过头看来,淮南那扇子双面素净,空无一字一画,只扇柄一侧有几个古篆,少君识字颇多,读之曰:“斯文尊妙,不譬于常。”赵墨皱眉道:“什么意思?”少君摇头道:“不明白。”再看落款,只得一个号,铭之“阊阖”。再看那临潼那玉瓶,通体素白,也无一字一画,赵墨翻到瓶底,才见有两个大大的古篆,镌之“阆寰”。少君道:“瞧这四个字,这两件法器倒是一对来的。”
赵墨道:“我都没有什么法宝可以送你们。这样罢。你们师父眼里只有万象神功,别的功法都瞧不上眼,你们要是想学别的什么法术,只管来找我。除了少君那些跟鬼魅妖精沾边的法术,我都会一点。”少君嘿嘿一笑,道:“什么时候咱们比比看,是你的光明道利害,还是我的幽冥术强。”众人说笑一回,克非少君便都散了。冰砚便传临潼淮南万象功法的入门法诀。完了再丢给两人各一本书,道:“都背下来。我明儿就抽查。要是有惫懒,看我怎么罚你们。”
淮南吓一跳,翻开看了两眼,道:“这么厚,一天怎么背得完。”临潼忙扯他衣角,冰砚笑道:“背不了也得背,你们比人家入门晚,再不比别人多花时间赶上来,以后一辈子都得在别人鼻子底下过。”淮南顿时神色一整,恭恭敬敬的给冰砚磕一个头,道:“师父,您放心。弟子一定会加倍努力,绝不给您老人家丢脸。”冰砚扑哧一笑,道:“懂事就好。”说着头一歪,从临潼手中拿过那书,随手一翻,是首词,头四个字写的是:衰草粘天。便道:“就这四个字。你们自行修习。过几日看你们练得怎么样。”淮南临潼都点头。
次日抽查,冰砚不禁吃了一吓,临潼记忆过人,一本书背得只字不差,淮南略次些,却也错不过三,两人天资都是上上之选。待过得三五日,赵墨和少君过来,问起进境,冰砚便道:“正该考考他们练得如何了。”便叫两人过来,叫他们施法。临潼神色紧张,道:“师父,我资质愚钝,还要多练习些时日。”淮南也自摇头,道:“师父,我这道法见不得人的。”冰砚一人给个栗凿子,道:“胡说什么。快,演练来看看。”
我得承认;那个问题错了好几个地方;后来发现了,朋友说不用改,没有人看出来的;谁还那么认真的看你这个东西。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很邪恶的都没有改。。。还有时间问题上也前后错漏了几处。。。都没改。。。想不到还真有那么认真的读者。。。真是要膜拜个。。。不过。。翠微居是个什么东东?我没有在哪里发过东西;他们这算什么??盗发???困惑。。。
淮南脸色绯红,对临潼道:“你先来。”临潼无奈,走在梅林空旷之处,捏印施法,顿时只见地面窜出无数杂草,那草叶枯黄,草丛之中狼烟弥漫,烟雾袅袅腾空,将半个天空都熏得黝黑。冰砚倒吸一口冷气,道:“你这还想惑人呢,是找打的罢。”说着直摇头,临潼赶紧收法,哭丧了脸立在一旁,淮南道:“师父,我就不用演练了。小说站
www.xsz.tw临潼的还比我的好些。”冰砚叱道:“废话。动手罢。”淮南只得也出来,捏指成印,叱道:“万象,草木之术!”话音落时,满地都冒出干黄的蓬蒿来,那蓬蒿疯狂窜长,到处翻窜,冰砚忍不住喝道:“够了,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淮南吓了一跳,赶紧收法。赵墨笑道:“我看挺好的。多练练就好了。”
少君摇头道:“这根本就不对路。万象功都有情致意境在内,他们这就顾着长草了。”冰砚眉头紧皱,半晌,也不见念动法诀,只略略抬手,只见地面陡然变得略青略黄,满地的秋草随风绵绵起伏,风中飘飞黄叶,蓦然之间,教人生出一股无可抑制的离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临潼与淮南对望一眼,都垂下头来。冰砚道:“你们多练练罢。”说着起身,对赵墨道:“你们先坐罢。我去找师叔。”便腾起梅花,飞向暗香馆,灵虚正焚香静坐,见冰砚面有郁色,便问他何事,冰砚与他说了,灵虚却笑道:“这却怪不得他们。他们有鲛人血统,鲛人太过聪明。人太聪明了,就难得多情。不多情的人,怎么会练好万象功呢?”冰砚靠灵虚坐下,道:“师叔,那我该怎么办?要不就让他们跟着大哥和少君练功罢。”说着嘟起嘴,道:“可是他们是我的开门弟子,怎么能交给别人。”
灵虚道:“峨眉道门众多,学道法需得因材施教,当年我学道,玄天世尊就**特行,没有教我光明道,而且世尊当年也没有学过万象功,依我看,你也不必烦恼。就是师兄,也让你跟我学道,道理是一样的。”冰砚垂下头,琢磨了一晌,道:“好罢。就听师叔的。”说着眼睛一转,自怀里摸出玉如意,道:“师叔,我听师父说您老有个玲珑,跟这个如意是一对的。我把它孝敬给您老人家。”灵虚微微一笑,道:“你这孩子,倒真有心。”将那玉如意拿过来,端视一晌,随手一招,掌心浮出一个纯白的玉球,球身晶莹剔透,乃是个镂空的,球上满是神异之物的雕像,甚是奇特,如意状如灵芝,只是有三尺来长的把手,把手之上,有个云朵般的凹槽,灵虚将玲珑放进那凹槽,两者立时光芒大作,化成一把光芒夺目的短杖。灵虚道:“如意玲珑,本为一体。这件法宝,是我峨眉前代高人炼化的法宝,专避刀剑水火,将来你大是有用。还是你收着罢。”冰砚摇头道:“我特意要来这件法宝,就是要孝敬师父的。怎么能反要回来。倒显得我的心不诚了。”便跟灵虚告辞,自回乱堆雪了。
冰砚回来,赵墨正教临潼淮南光明道法,冰砚默然无语,看了半日,转头对少君道:“陪我去玉阙宫罢。”少君一怔,道:“师父这个时候正在炼神,不见人的。”冰砚道:“我知道。我是想叫你陪我去辅弼轩。”少君笑道:“你这里这般多的书还没看够,还要去玉阙宫看吗?”冰砚哼一声,道:“走罢。少废话。”两人摇摇飞起,直望玉阙宫来,到了宫门,早有鹤童迎上。少君等常来,与他们甚是熟稔,打过招呼,便直上辅弼轩。辅弼轩庭院甚大,院中植有数株峨眉刺,峨眉刺藤蔓虽柔,却自能挺立,柔柔飘拂,有如仙袂。
走入辅弼轩中,主厅之中,散有散座茶几,两边偏廊,廊后通向数间书房,每间书房之上,都题有两字。栗子网
www.lizi.tw左边第一间,匾上镌的是“云篆”,少君道:“往常我和克非都在这间转的。”冰砚皱眉道:“都是什么书?”少君道:“都是些小法术。有的也还挺利害的。”冰砚摇摇头,转过偏廊,走向里间,到一书房,匾上题的是“龙章”,冰砚推开房门,却见房内堆满了书卷,都是薄绸封面,书都甚旧,却又都甚是干净。少君瞧了瞧冰砚的神色,道:“这里藏书虽多,师父却不太肯让弟子们来看,怕学杂了,未免忘了根本之道法。我和克非来了很多次,也没见别的人,只有几个打扫的鹤童。”
冰砚走进房内,翻来略看了看,皱眉不语,单单出来,在院内发怔,少君灵醒,早瞧出他的心思,道:“真要有可以和《玄都上品》一较长短的经典,咱们怎么会不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师父怎么可能不让人修习。想来这里经典虽多,术法虽强,却没有多少修真固元的法门。你就是这般好强,就是克非教他们,也还是你的弟子,又有什么关系。”冰砚默默无语,扭头四望,却见转角有一道洞门,门后植有大盖柏,门口坐有几个鹤童,冰砚走过来,那几个鹤童立时起身行礼,道:“两位真人请留步。琅琊别院是虚陵禁地,没有世尊的手谕,谁都不能进去。”冰砚一怔,转头望向少君,少君点头道:“其实里面也没什么,我和克非都问过师父,里面都是一些**。峨眉前辈之中,有过于醉心于术法的,参悟了许多过于凶狠的术法,都被祖师们封印在里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有就是一些古典,数千年来无人可以领会的东西,都在里面封存。”
冰砚微微一笑,神色诡异的望了少君一眼,道:“你这不是故意吊我胃口吗?”少君一怔,却见冰砚微微弹指,转头望去,只见几个鹤童突然之间纷纷打个哈欠,倒地睡倒,且个个面露喜色,少君一怔,道:“你施法了?什么法术?”冰砚微微一笑,道:“不妨事。我下的是灵犀道法中的欢喜咒,让他们作个好梦罢了。”说着便牵了少君,直奔后院。少君拉住他,道:“这样不好罢。我们去求师父,师父未必不让我们进去。这样硬闯,恐怕师父要不高兴的。”冰砚微微一笑,道:“不妨。师父有先天神算。他让你上这里,早就知道你会带我上来了。”说着拖了少君直钻进来,只见院内与别的院子也并无不同,不过树木葱郁些,倒显得有几分清幽。
走到正厅,厅门上贴有封条,冰砚一皱眉,身形一晃,化成一缕青烟,自缝隙中飘了进去,少君效法,也跟了进来,玉阙宫中无尘灰,东西都是一尘不染,此处也不例外,只是屋中太久没人,显得别是灰暗。屋中与其他书房并无两样,落地满是书架,架上都放有厚厚的书册,在一角落,放有一书,这书不是纸张,也不是丝帛,却是竹简。竹简均用金线穿好。冰砚大是好奇,道:“这是多少年前的古书了。”说着将那竹简拿起,竹简外裱之上,镌有数行小字:“不依科而传,罪延七祖,幽魂充役,吞火食铁,负山运石,以填无极之考,抱风刀之罚,身殁形残,运蒙山之石,填积夜之河,万劫还生,非人之道;习者慎之,传者谨之,以免长闭地狱,万不得仙。”
关于万世神兵这个神兵。。。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关于那个那个主线;我只能说,我确实拉得比较散比较凌乱,但是越往后,应该越明显,请继续支持;关于巧合,我的理解是,茫茫人海,没有巧合是奇特的,我选择写作的,就是那些有奇遇的,有巧合的,小说也允许浓缩多人经历的吧;至于洞玄,我不得不说,诛仙我看了一点点,我不知道那个苍龙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象在何处;至于少君为什么会在凌霄,这个不奇怪;峨嵋山的弟子转世,并不一定都有几率会被重新找回,鉴于他们先天素质或许会比较好,被别派收录门下,也不稀奇。至于后面的主线支线问题;请看到200节以后再行断定。谢谢支持;希望各位天涯旅客们继续支持天涯该贴。。。我会坚持每天一节的更新,希望别让这个帖子沉掉。。非常感谢。。。
四十、摄空
冰砚一怔,咋舌道:“好狠的毒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是什么道法,不按经修炼,会有这样大的罪愆。”少君为人谨慎,道:“这经上写得明白,咱们还是不要看了。”冰砚摇头道:“书在手上,哪有放下的道理。”说着拆开封条,翻看数眼,便移不开眼睛,少君心中也自好奇,侧身偏头来看,却见首卷却是峨眉的一位先祖的手迹,这位祖师写道:
“《上清》之文,历来传世,明乎混沌之表,焕乎大罗之天。灵妙虚结,神奇空生,高浮澄净,以上清为名;乃众真之所处,大圣之所经也。经之所始,始于龙汉。龙汉之前,莫之追记。栗子网
www.lizi.tw延康长劫,混沌无期。道之隐沦,宝经不彰。赤明革运,灵文兴焉。及文传于峨眉,诸天宗奉,道法大享。
道之彰明,煌煌如日照天,技法炫曜,可以移沧海,填桑田;以人之灵,而欲夺天志,无异于螳臂当车,岂可以哉。故此峨眉先师,拆经典,绝独专,以一为二,上卷修真功,习根骨之法,下卷炼术法,破万物虚相;此经文之力,得一可以横行天下,得二可以盘亘天上,为万世尊。”
冰砚一怔,咋舌道:“有这么厉害吗?”续翻看来,却见竹简已经完结,再翻下一卷,却是白简,空无一字,冰砚道:“这是《上清经》的前言,可是正经经文去哪里了?”少君道:“上面说是咱们峨眉的祖师把经文拆成了两半,学了其中一卷就可以横行天下,学齐了两卷就可以做神仙呢。小说站
www.xsz.tw”冰砚给他一锤,道:“还神仙呢,一卷都没有。是不是只剩下这个了?”少君道:“我哪里知道。找找罢。”冰砚嘀咕两声,放下竹简,四望了望,却见角落一侧,放有龟壳数枚,冰砚甚是好奇,俯身拾取,却见这龟壳两块合在一起,倒恰似一个蚌壳,合得严实无缝,且每一块上都有古字,冰砚看了半日,却一个字也认不得,只得推少君,少君取来看了,咋舌道:“这是哪个年生的字,我也认不得。”冰砚哼了一声,把那龟壳放在掌心看了许久,半晌道:“我看这倒不象是字。”
少君“咦”了一声,放在掌心细细端睨,半日,猛一拍掌,道:“这是经脉图!”冰砚接过来,细看了两眼,道:“是炼气的法门。”少君笑道:“这是损人来的。你看这行经之法,若真这般行气,经脉早断了。”冰砚摇摇头,道:“肯定有什么诀窍咱们不知道。要是师父在,肯教我们就好了。”正说着,少君突然掩住冰砚的嘴,放出平波,拉了冰砚跳入平波之中,平波飞快飞起,嵌在墙面,与那墙壁顿时浑然一体,全无半分破绽。
稍时,只听得外面有两人脚步传来,走得甚急,少君等自平波看出来,却是御魁和紫微二人,只见紫微双眉紧蹙,道:“是谁闯了进来?”御魁道:“会先天神算是你,干什么问我?”紫微摇头道:“这术法也不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我算不出来。”御魁道:“也不值得着急。这里面的禁术,都已经销毁。只有一段记录罢了。”紫微道:“话虽如此。当年有很多术法不该消亡,却以人力强毁,早晚会再出世。若是有人得了记录,难保不会重新触动玄机天关,让这些隔世的术法重见天日。”
呃。。那个。。他们的师父是凌霄阁的。。怎么会有平波镜这峨嵋的法器。前世和今生始终是不同的。。。那两个徒弟确实没有见过那所谓的平波;不认得是正常的。。。冷静下。。。后面都会比较详细的写到这些。不要着急。。。。
御魁道:“依我看,是你那个乖徒弟干的。小说站
www.xsz.tw下手的法术,怎么瞧都象是三师兄的万象功。”紫微微微一笑,道:“若是他,倒也罢了。这孩子虽说调皮任性,心地倒是纯良。就是学会了些术法,也不打紧。法术虽有强弱,人也有好坏,邪术到了正人君子手中,也就是除魔卫道的法器。”御魁道:“你倒想得开,想来是你的弟子,总要偏袒些。”紫微四处瞧了瞧,道:“或是已经走了。并没有人在。”御魁道:“你瞧瞧,少了什么没有?”紫微道:“少了几个龟壳。”御魁点头道:“想是拿去玩了。几个龟壳,也不打紧……”说着猛然睁大了眼睛,一把抓住紫微的手,喝道:“龟壳!”
紫微微微皱眉,道:“是。不然我的玉鼎也不会报警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御魁讶然道:“你还真沉得住气!龟壳,你说的是黑灵尊神的玄武道吗?”紫微道:“是啊。”御魁颤声道:“世尊不是说已经把它毁了吗?”紫微摇摇头,道:“世尊毁不掉它。这是黑灵尊神身上脱落的龟壳,世尊不过用术法把它封印罢了。再把光明道的行经走气之图锁成真元图将它镇住,外人是瞧不出来的。要毁了这神物,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御魁双眼放光,道:“你还记得当年二师叔同师父斗法吗?我这一生,恐怕也到不了那重境界。”
紫微沉默半晌,道:“玄武之学,在《玄都上品》之外,是祖师自创的道法,杀气太重,还是不学的好。”御魁却不理会,道:“你早知道玄武未毁,为什么不早拿出来教授咱们的弟子?玄都之学,咱们是一代不如一代,未免遭外人白眼。小说站
www.xsz.tw这玄武之学,说不定可以重振峨眉声威。既然龟壳未毁,那蛇鳞呢?黑灵尊神的龟壳世尊毁不掉,那赤灵尊神的蛇鳞也必然毁不掉,师父放在什么地方?”紫微正色道:“快打消这个念头。玄武之学,已经封存多年。世尊既然封了它,自然有他的道理。若是有弟子机缘巧合得到了,也是他的命数。咱们却不能强行解封,有违祖训。”
御魁苦笑道:“你这脾气,跟师父真是一模一样。”说着摇摇头,道:“罢了。既然是你的弟子拿了,也没得说的。走罢。”两人说着便并肩出去,少君放下平波,回到房中,对冰砚道:“就听师父的。咱们别碰这些东西。走罢。”冰砚嘻嘻一笑,道:“师父不是说是我拿的也不妨吗?我说呢,这经脉图是光明道法,要是大哥在,一看就知道了。看样子,是要破了封印,才能看见上面的东西。嗯,对了,师父说这还不全,还有蛇鳞,蛇鳞那么小,也可以写字的吗?”少君摇摇头,苦笑道:“你是没看见那个蛇精,那鳞甲一个比这龟壳两个还大。”
冰砚嘀咕两声,在屋中转了数圈,道:“放在什么地方?”少君摇头,道:“我怎么会知道。”冰砚哼了一声,道:“你真懒。早叫你把师父的先天神算学到手,只是不肯。”少君微微一笑,道:“师父说我功力不到火候嘛。”冰砚道:“你总有这许多借口。”说着心有不甘的将那竹简拿起来,道:“若是有了《上清经》,这个玄武之学想来也不算什么。”说着念道:“万象,显形之术!”他本是无意之间,看那白简之上是否有暗影字迹,谁想真诀动时,却见那竹简金线脱落,竹简悬空飞起,结成一个“玄”字。那“玄”字凌空,光彩不可估量,倒似空中突然多出一个太阳,光芒之盛,令人不可逼视。
冰砚吃了一惊,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紧紧抓住少君的手。却猛听得外面有人叫道:“不好!是摄空之术!”冰砚与少君一齐回头,却见房门大开,御魁和紫微一齐奔入,紫微叫道:“快闪开!”少君一惊,拉住冰砚后退,却猛觉手中一紧,那“玄”字生出一股奇大无比的吸力,已经瞬时将冰砚拖了进去,只留了半截身子在外,少君拉之不住,也朝“玄”字靠过来,冰砚急道:“快放手!你也会被拖走的。”少君一咬牙,双手紧拽,却猛觉脚下一轻,“嗖”一声也给拖进了“玄”字之内。
神火与平波本不属于峨嵋;但是这两件法器都有魂窍,两件法器中都锁入了峨嵋的仙剑;仙剑是认主的东西,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来;神火与平波算得上峨嵋的法宝;这个法器他们是认得;可是不知道他们师父是转世的峨嵋弟子。小说站
www.xsz.tw。当初的设定是:峨嵋弟子都没有到脱离凡劫的地步,不管多长寿,总会死亡轮回;当他们转世,峨嵋有专门寻找他们的法器,会将他们带回山修行;但是这个法器寻找并不一定完全能保证准确率;所以会有弟子成为遗珠。上一劫去世的平波镜主转世后并没有被峨嵋山发现;等到紫微的先天神算察觉,他已经入了凌霄阁。这种情况下,紫微只会让这个事情成为秘密,等待下一个轮回。
御魁见两人一被拖入,那“玄”字立消,再无半分踪影,顿时大惊,道:“去了什么地方?快,你的先天神算!”回头看时,却见紫微神色凝重,道:“不用算了。小说站
www.xsz.tw我知道是什么地方。”御魁皱眉道:“什么地方?”紫微缓缓道:“西海招摇之山。”御魁悚然而惊,半晌才道:“是那个叛教罪人的埋骨之地!”紫微点头道:“掌教不得轻易离山。这是祖制。师弟,你带三百弟子去找他们罢。”御魁沉吟半晌,道:“赵墨一定会去的。要是拦住他,恐怕他会自己偷偷下山。”紫微点点头,道:“历练一番,也是好的。”说着又摇头道:“当年我们都疏忽了,留下这个祸胎在这里。”御魁点点头,道:“师兄,你也别太担心。我去请大师兄,大师兄道法之高,相信当世之下,能强过他的,寥寥无几,有大师兄出手,一定能让他们平安归来。再说了,说不定这是个契机,可以找回《上清经》也不可知。小说站
www.xsz.tw”紫微微微叹一口气,道:“只要他们平安归来,那也就罢了。”御魁道:“师兄也不必太过担心,这摄空术留在这竹简之中,恐怕已经有两千年了。摄去的地方如今也未必有什么危险。不过让他们多跑跑路罢了。”
却说冰砚给那“玄”字吸入,眼前金星乱冒,瞬时之间,只觉身体似乎给挤进一个极其窄小箱子,十分难受,四周暗无天日,一丝光亮俱无,幸得少君双手都紧紧拽在手中,稍觉安心,不片刻,身子一松,已经从黑暗之中跌落出来,放眼看时,却在一处废墟之中,少君一出来,立时问道:“你没事吗?”冰砚道:“没事。”说着瞧见地上摔有那卷竹简,眉头一皱,拾取起来,翻开一看,原先都是白简的地方歪歪斜斜的,都有了许多蝌蚪一般的笔画,看了半晌,道:“少君,你看这是什么?”少君瞧了半日,道:“不知道。罢了。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罢。”说着两人起身四望,这是一间破旧的神庙,两人此刻正站在神案之上,神案之后的神像已经坍塌破坏,瞧不出祭奠的是什么神尊。
神庙已经没有了屋顶,四周只得数根巨大的石柱,柱子上雕刻有无数古怪画像,细细看来,冰砚给吓了一跳,原来是地狱图。每一个浮雕都是受苦之像,或抠心,或剖腹,或断头,或残肢,狰狞可怖,少君皱眉道:“这是巫祝之庙!庙里原先祭祀的,应该是邪神。”冰砚忙道:“走罢。瞧着怪恶心人的。”说着两人走出神庙,走出来一看,不由得齐齐呆住了。
庙前乃是一片大海,回头望来,却见那庙是在海边的一块巨大的礁石之上,这礁石显是人力所为,高数十丈,神庙之后,是一座绵绵无尽的大山,山势险峻异常。神庙所处的礁石之下,有一条石板小路,蜿蜒到山梁深处。少君道:“走罢。顺着这条路去问问,看这是什么地方。”说着少君唤出平波,平波自然放大,两人一齐踏足,御空飞行,顺路而去。半晌,却见山坳之中,有一小小村落,只是房屋破败,空无一人,两人在空中瞧了半日,也不见一个人影。
冰砚道:“这里早已荒芜,罢了。咱们放手飞罢,总会有有人烟的地方。”少君点点头,正待远飞,却见山梁中,慢慢走出一个樵夫,背了一捆柴禾,朝村落而来。冰砚笑道:“有人的。傻瓜,现在日头正高,想来村民都上山劳作去了。下去问问。”少君收了法宝,落下云头,立在山梁,那樵夫浑然不觉,待走近了身,冰砚瞧去,却是个甚老的老樵夫,衣衫甚破,肩头生有许多毛疣,极是丑陋。
四十一、优昙
冰砚正欲答话,少君却突然把他一拉,拽到自己的背后,咳嗽一声,道:“老丈,见好。栗子网
www.lizi.tw”樵夫这才惊觉,抬起头来,讶然道:“人!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冰砚嘀咕两声,道:“人嘛,哪里都可以来。人有腿,什么地方都可以去。你干什么这么大惊小怪的。”樵夫打个哆嗦,道:“山居野处,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外人来了。我们这里住的,彼此都认识。见到外人,自然吃惊不小。远来是客,快请跟老夫来。”说着便作揖行礼,请两人到那村落之中。冰砚道:“老丈,你们这村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老丈微微笑道:“村居之人,早出而晚归,自然要等到天色黄昏了,才能放下手上的活计。栗子小说 m.lizi.tw”冰砚还待相问,少君却使个眼色,道:“老人家,你们这里是什么山?离峨眉有多远?”樵夫嘿嘿一笑,道:“这里是鹊山。峨眉,没听说过。那是什么地方?”
说着樵夫领两人到了村内,推开一间草房,草房之内,一股发霉的臭味扑鼻而来,冰砚立时道:“既然他不知道。罢了,咱们走罢。也不必做客了。”少君偷偷的拽住冰砚的手,用力一捏,拉了他进屋。樵夫放下背篓,道:“两位请坐。老夫是个鳏夫,独居已久,没有热茶,还请将就,饮用些清水罢。”便从屋后的草棚子搭的厨房内捧出两个泥胎碗来,碗内不过是些混沌的污水,哪里能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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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砚皱眉不语,少君缓缓道:“老丈,住在这里多少年了”樵夫笑道:“岁数大了,哪里记得住。”少君轻轻弹指,道:“只怕是有很多年了。”樵夫笑道:“山中无日月啊。”正说着,听见外面有人道:“大伯,你家里有人吗?”那樵夫高声应道:“有两个。是稀客。都进来罢。”说着,便见外面站进来几个老头子,站在墙角,望着冰砚和少君,门外有数十人,年纪看来略轻,或在门口探头,这些人身上都有一股怪味,甚臭,冰砚皱眉不语,内中一老者向樵夫道:“贵客是哪里来的?”
樵夫摇头道:“也许是一个叫峨眉的地方。”又道:“优昙先生呢?今天有贵客来,也该请他来。”门外一个小伙子道:“我去请先生。”便蹦蹦跳跳的去了。冰砚在少君耳边道:“干吗要呆下来。咱们飞回去不就完了?免得师父他们担心。”少君微微一笑,道:“不知道便罢了。这事既然我碰上了,就得管。”冰砚诧道:“什么事?”少君道:“待会儿你自然知道了。”
说着转头对那樵夫道:“这个优昙先生,是个什么人?”那樵夫立时笑道:“优昙先生是个大夫,什么病都能治;托他的福,现在村子里的人,都过得比从前好。”少君冷笑一声,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来了多久了?”那樵夫立时陷入了沉默,细想半晌,才迟疑道:“记不得了,有些年头了。先生来的时候,村子里正闹天花,死了很多人,都是优昙先生把他们救活过来的。”冰砚立时瞪大了眼睛,道:“把死人救活?”樵夫歪头想了想,道:“先生说他们虽断了气,魂魄还没散,药石对症,自然能活过来。”
冰砚顿时住口不言,四下打望,半晌,对少君道:“你早看出来了?”少君点点头,道:“我有平波在身,一眼就看得出来。”冰砚道:“借你的平波一用。”少君摇头道:“别看。很丑。”冰砚忍不住打个哆嗦,道:“你看有多少年了?”少君道:“说不上,或许有三、四百年。”冰砚立时将眼闭上,将头埋在少君的肩头,道:“我不想看。”
那樵夫见状,奇道:“这位姑娘怎么了?”冰砚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少君却道:“没什么。小说站
www.xsz.tw他走累了。歇歇而已。”正说着,门外传来一人冰冷的声音:“是什么人,要我来见他?”冰砚立时抬头,朝门外望去,却是一个神色甚是慈祥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袭黄衫,冰砚还未开口,少君已经在他肩头一拍,道:“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只是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中年男子一双眼睛正溜溜打转,盯着两人细看,待瞧到冰砚手中的那一卷竹简,立时双眼放光,道:“我,不过是个行走江湖的大夫。”
少君冷哼一声,缓缓起身,道:“江湖要是被你这样的大夫走遍,天下还有活人吗?你修行了多少年?”黄衫男子想来正是优昙,缓缓道:“都是同道中人,何必苦苦相逼。你既然能瞧出我的道法,自然是一路人。何必与我为难。我修真日短,不过区区三百年。”少君怒道:“谁和你是一路人,我修真日浅,不过区区数年,可是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一旁那樵夫大是不解,道:“小兄弟,何出此言?”少君拍了拍冰砚的肩头,道:“闭上眼睛。”冰砚立时闭眼,少君叱道:“看看他都是怎样给你们治病的!”说着平波镜立时飞出,平波镜乃是双面镜,镜子升空,双面放光,镜光幽蓝,镜光一照,四周的众人立刻一齐尖叫,众人在镜光下,只见自己肉身**臭烂,烂肉残筋附着在早已发黑的枯骨之上,如同鬼魅。栗子小说 m.lizi.tw
少君冷道:“他不是医生。他是巫师。他给你们喝的,不是药水,是还魂水。肉身一坏,死人怎么可能复活,他把你们的魂魄锁在尸体之上,借你们的鬼气炼法,你们却不自知。等到他道法修成,你们的魂魄就会被他压榨干净,成为他术法之中的冤魂,生生世世,永世不得超生。”
众人放声惨叫,那樵夫嚎道:“不会的。我没有死,我没有死。我还没有活够,我怎么可以死!”冰砚忍不住在少君耳边道:“快,把他们都送回冥界。让他们去轮回罢。”少君一皱眉,轻轻念道:“幽冥,鬼火!”地面立时腾起蓝白色火焰,火焰一起,众人一声惊叫,枯骨在火中立时焚烧起来,不由得放声哀号。优昙微微叹一口气,道:“我救你们生还。这人却要送你们下地狱,要将你们活活烧死,你们难道不想反抗吗?”众人立时尖声厉叫,一齐朝少君扑来,少君双足一点,拉了冰砚飞御平波之上,念道:“幽冥,收魂!”话音落时,众人突然听得平波一阵清鸣,蓝光大炽,陡然身子一轻,魂魄已然自肉身剥落,被吸入了平波。那些枯骨立时坍塌倒地。
优昙面不改色,缓缓道:“个人自有其命格,你何必多管闲事?”少君未及答话,冰砚已经怒道:“这样残忍无道的事情,是人都会管。栗子小说 m.lizi.tw少君,用你的镜子照一照,看它是个什么妖怪?”少君一撇嘴,道:“不用照了,是一朵木棉花。”优昙微微点头,道:“果然好本事,一眼就看出我的本相。”说着望了望冰砚手中的竹简,道:“既然你们到了我的地界,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罢。”言罢身子一矮,半蹲在地,双手在地面一按,喝道:“傀儡,附体之法!”顿时它身前的地面陡然窜出一把细细的棉线,棉线窜出,分作一丝一缕,分别附着在倒地的枯骨之上,那枯骨立时全都起身,悚然而立,各个仰天嗷叫,少顷,张牙舞爪,纵身朝少君冰砚扑来。
冰砚冷哼一声,道:“人多就可以了吗?班门弄斧。少君,灭了这妖孽!”少君缓步上前,挡在冰砚之前,单手结印,喝道:“七变,飞剑!”话音落时,地面卷起一阵旋风,将地上的枯叶卷起,枯叶瞬时化成短剑,呼啸而出,斩向群骨,剑辟骨上,“劈啪”之声大作,那枯骨被斩得粉碎,优昙哼了一声,道:“好手段!看你有多少术法可以卖弄。”说着左足单立,右足在地上画个沙符,喝道:“螟蛉之法,血妖!”话音消时,那沙符之中“扑楞”一响,弹出数十个肉球,那肉球血肉模糊,支离破碎,落地拖出数十道血痕,瞬时那肉球之上生出头脑手足,大小近约三岁孩童,头是鼠头,却生了一口獠牙,手足都是尖爪,背上生有一双肉翅,肉翅之上,皮肉臭烂,腐臭之血横流,那血液一滴落在地,地面立时升起一股黑烟,给烧得焦黄;显是有剧毒;这怪物双股之间,还悬有一尾,尾上生满豪刺,十分丑恶。
这数十血妖一见活人,立时桀桀怪叫,肉翅煽动,飞身而起,盘旋飞来,冰砚慌得退后,道:“要是弄赃了我的衣服,我和你没完。”少君亦一脸嫌恶,拉住冰砚,喝道:“幽冥,鬼斩!”泰阿立时飞出,森然凌空,四周立时暗结法界,幽冥之力立时将血妖镇住,泰阿一剑砍下,剑光过处,数只排成一排的血妖立时斩成两半,这血妖一裂,立时爆成一团血浆。剩下的血妖尖声嘶叫,全力挣脱法界,在法界之外盘旋飞舞,不敢近身。
优昙认不得平波是什么法器,却认识仙剑,虽叫不出什么名堂,心中却已经怯了,它修行虽不久,功法却确有过人之处,只是并无一件法器傍身,大是怯场,眼见血妖畏惧仙剑神威,又气又恨,正恼恨之时,却见少君升起平波,喝道:“道诫,神照!”平波之上,立时放出异样耀目的灿烂光芒,神光离合,照耀处那血妖立时灰飞烟灭,甚至地面的枯骨都给照成了灰烬。优昙大惊,见那神光射向自己,立时一个转身,倏突之间,晃没了影。冰砚吃了一惊,道:“怎么跑得这么快。”少君道:“这只是它的法相。它没有元神,只有灵根,他聚魂魄炼法,灵根应该就在附近。咱们一定要把它给揪出来。这种法术,伤天害理,绝不能留它!”
说着单手结印,喝道:“七变,灵犬!”地面立时松动,土壤之中爬出数十条蚯蚓,那蚯蚓出土就地一滚,化成数十头金毛猎犬,猎犬满地乱嗅,稍时,都朝一个方向奔去,少君一把拉起冰砚,道:“跟我来。”御镜行空,追踪而去。飞行不远,到一山谷,满谷都植有桂树,那桂树全都金光熠熠,炫目夺神,冰砚咋舌道:“这树是金子?”少君道:“不知道,你折一枝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冰砚看了半晌,突然叹一口气,道:“要是阿爹找到这个山谷,就不用去山里挖人参了。”
说着那些金毛猎犬已经窜入了草丛,那草状如韭菜,高三尺有余,开有紫青色的花朵,有一股淡淡的幽香,猎犬一入草丛,立时狂吠,不一刻却又全都消声,再无响动。少君皱了皱眉,一掐指,道:“这草有古怪。变法已经破了。”说着升起平波,喝道:“德戒,鬼照!”平波镜立时放出碧蓝的玄光,玄光照处,显出那草的原形,却见那草茎叶之皮下,生的全是蠕虫,这虫密密麻麻,万头攒动,冰砚只瞧得一眼,就头皮发麻,道:“这是什么地方,有这么多恶心的东西。”少君四望数眼,道:“那个优昙应该就在这山谷之中。”说着单手结印,喃喃念咒,少时,喝道:“幽冥,鬼狼之道!”
四十二、铜人
地上“砰”一声响,地面腾起一股黑气,黑气渐渐成形,聚成一群纯黑的恶狼,狼头之上,一双眼睛红如烈火,且周身都朦胧一层黑气,缭缭腾腾,甚是诡异。小说站
www.xsz.tw少君一腾手,掌心冒出一股淡淡的烟霭,烟霭中浮现出优昙的面貌,少君对鬼狼道:“把它搜出来。”冰砚点头道:“你的术法真厉害。咱们若是斗法,我不一定赢你。”少君摇头道:“论法术,《道德经》自然强过《玄都上品》,可是说到修真的灵性,你却比我强。真要斗法,胜负难言。”冰砚微微一笑,道:“你从来都让我的。”少君望了他一眼,也不言语,只是淡淡一笑,握住他的手。
那鬼狼却后退两步,将头一耸,一声嗥叫,猛地一跃,已经窜入草丛,它们一落草丛,草丛自然向两边分开,给它们让出路来。栗子小说 m.lizi.tw鬼狼在草丛中横冲直撞,急速飞窜,少君御镜与冰砚飞在空中,不一刻,群狼汇集,都向一个方向冲去,少君立时紧追飞来,飞不多远,但见山谷尽头,乃是一个深渊,深不可测,群狼毫不犹豫,直扑了下去,冰砚吃了一惊,却见那狼群在悬崖之上急速奔跃,如履平地,少君道:“这妖孽的老巢到了!”也御镜飞下,这深渊约有千丈,一路下来烟雾袅袅,渐无天日,且空气污浊,臭气冲天,冰砚皱眉道:“小心是瘴气。”少君催动真诀,平波之上升出蓝光,将两人罩住,那污浊之气便自行避开。
待到了深渊尽头,却是一条深沟,犹自向地底蔓延,四周黝黑,无一点光亮。少君谨慎,念动法诀,喝道:“道诫,幻影!”冰砚立时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都被缩进了平波之内,平波却幻出十数来个道人来,紧随群狼而上,一路行来,冰砚在平波之内,瞧得分外清楚真切,只见两面峭壁陡峭,道路渐渐崎岖弯折,地底四处飘有磷火,往地面一瞧,顿时心悸,只见地面堆积厚厚一层尸骨,皮肉早已烂尽,只有满地的枯骨,那骨头全都发黑,显见骨头之上尚有剧毒。栗子网
www.lizi.tw冰砚忍不住道:“我们是不是已经到了地狱?”正说着,群狼悚然而立,顿足不前,却见前方有红光闪烁,细看之下,却是一汪翻滚的潭水,那潭水火红,水面尚有幽蓝的火焰,潭后又是一道深沟,通向更深的地底。
少君细细看了一晌,道:“是铜水。”冰砚晃眼看去,只见潭水之中,似乎有无数男女,正在哀哭啼闹,细细一看,却又只是翻滚的铜水。冰砚问道:“水里是不是有东西?”少君点点头,道:“是冤魂。被镇在潭水里了。有人用他们的魂魄炼法。”冰砚心中不忍,道:“能不能放他们出来?”少君摇头道:“不成。他们被融在铜水之中,若是强行抽出来,会魂飞湮灭的。”半晌,又道:“他们已经不知道被炼化了多少年,早就已经失去了人性,已经是厉鬼了。就是能放出来,也不能让他们出去。”冰砚默默不语,半晌才道:“这个优昙果然狠毒。”少君摇头,道:“看这炼法的铜水池,应该是个高手。不是那个优昙可以比的。”正说着,铜水潭边突然传来一个甚是苍老的声音,声音嘶哑破败,令人惊悚,这声音道:“是谁?居然擅闯弥罗宫?”两人循声望去,毛发皆竖,只见潭水之中,慢慢探出一个铜头出来,只一只眼睛便有一人大小,须臾之间,这铜人已经自铜水之中起身,巍然而立,直如一座小山。铜人手中拿有一根巨大的青铜大杵,那大杵之上黑气袅袅,有无数冤魂厉鬼缠绕其上,放声哀鸣。
铜人一出,群狼呜咽后退,少君催动真法,一个幻影飘然上前,道:“你是谁?”这铜人并不答话,只是四望数眼,喝道:“真身在哪里?给我出来!”说着一声大叫,大杵脱手击出,“轰”一声响,把鬼狼幻影齐齐打破法相,少君一怔,道:“这妖孽好强的法力。”冰砚双手合十,默运真力,轻轻唤道:“离魂,魅魔之道!”瞬时那铜人身周立时卷起一股异样的微风,风轻而且柔,如杨柳拂面,似花气袭人;且风中有股淡淡的香甜之气,教人迷醉,那铜人一愣,那风中却已经晃出数个半裸女子来,这几个女子虽是牛足鹰爪,生有蝠翅虎尾,但却姿容美绝,或歌或舞,美焕美伦,有如散花天女,那铜人却喝道:“动手罢,耍什么花样?”手中挥舞大杵,却始终没朝这几个魅魔辟来。
冰砚对少君道:“这妖孽是个铜像化来的,法力虽高,却灵根未通化,道基还浅,要灭它不过弹指间的事。栗子网
www.lizi.tw”少君点头,道:“不要收它。是它在镇守铜池中的冤魂,没有它,这些冤魂会逃走。”冰砚点点头,少君便御镜飞过那铜池,飞行数百丈,不知已经深入底下几许,只见四周处处是鬼踪魅影,深入不毛嶙峋,终于到一所在,却见这深沟尽头,是一望不尽的平川,平川之上,了无生机,只有数不尽的魑魅魍魉穿行其中;深沟末处,尚有神庙一座,神庙极是磅礴恢弘,层楼高台,飞阁宝塔,林林纷立;只是阴森异常,甚是可怖。神庙门口镇有两个凶神铜像,均高有数丈,左首神像羊身人面,生有虎齿,一双眼睛却生在肋下,羊身有一双骨翅,羽翼全是凛然生光的骨架,额头生有一只牛角,奇丑无比;右首神像虎身人面,全身都是黑色长毛,细看之下,那长毛全是人臂,头顶生有一对牛角,牛角之上满步细齿,也极其丑恶。小说站
www.xsz.tw冰砚皱眉道:“这是什么怪物?”少君细看了两回,皱眉道:“左边的是饕餮,右边的是梼杌。都是凶兽。”
冰砚手中的竹简此刻却发出了淡淡的红光,似乎与那神庙之中的物什有所感应。冰砚大喜,道:“莫非《上清》的经文在里面?”少君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你看到那个优昙了没有?他就在那里。”顺着少君的目光,冰砚扭头看去,却见在神庙的左侧,生有一株木棉,木棉之盛,倒似一棵百年的古柏;且那枝叶花朵,全是黝黑之色。栗子网
www.lizi.tw冰砚哼了一声,道:“长这么黑,不知道吃了多少生魂。少君,收了这妖孽。”少君点点头,两人化出镜来。
木棉立时一颤,倏突一下,化成了人型,正是优昙,优昙咬牙道:“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进来,你们居然敢到鬼域找死。”少君淡然道:“不必多说。动手罢。”优昙修道日短,灵根未深,平素只能幻出法相外出,灵根却无法移动,只能定在本地,无退路可走,咬牙切齿一番,道:“小贱人,和你们拼了。”咒骂之时,双手结印,右足单立,左足在地画一鬼符,喝道:“螟蛉之法,山膏!”话音落时,地面那鬼符之上立时腾起一股妖风,妖风之中,赫然钻出一头赤红色的猪来。这猪浑身都是赤红的鳞甲,神色却极其凶恶,一出妖风,立时一声怪叫。
只是优昙道法未精,这猪只得半个身子,只有前半段出来,后半截裹在妖风之中,腾不出来,优昙不敢动弹,全力施法,冰砚嗤笑道:“别说半头,送一整只猪也饶不了你。”优昙催动真法,正念动法诀,不敢回口,只眉头紧锁,双目怒睁,那山膏已经迫不及待,破嚎一声,猛然张口,喷出一股毒焰来,那毒焰飞出不灭,触物即燃,少君的平波立时旋飞而出,镜光一闪,少君叱道:“幽冥,骨矛!”倏突之间,镜光之中电射而出一根枯骨,枯骨尖端磨得无比锋锐,有如长矛,骨矛之上,阴风旋绕,那毒焰一遇阴风,自然熄灭,“嗤”一声响,骨矛扎进山膏脑中,“砰”一声响,山膏立时化成黑烟散去。
优昙面上变色,逃无可逃,这一战却又毫无把握,若是束手就擒,于心何甘,眉头紧皱,瞧见冰砚手上的竹简,灵机一动,道:“你们是峨眉山的人?”少君点头,道:“出招罢。”优昙嘿嘿一笑,道:“你们拿了《上清》青简来,是要找《上清经》吗?”少君尚未回话,冰砚抢先道:“你知道经书在哪里?”优昙嘿嘿一笑,道:“我既然认得青简,自然知道秘密。”冰砚哼了一声,道:“不用说了。经书没有就罢了,我们可不能为了占便宜让你祸害别人。”
正说着,突然听得身后怪声大作,三人都回头,却见深沟中陆续飞出数点光芒,急速飞来,光芒之后,有巨大的巨石撞击之声,震耳欲聋。栗子小说 m.lizi.tw放眼看去,却是铜水池中的那个巨大铜人,追着这几点光芒飞了进来。那光芒飞至,少君定眼一看,却是数名男女,容颜甚是年轻,衣着甚是华美,个个御物飞行,显是修真有道的真人。那铜人身形笨拙,却仗着身躯庞大,一步追行,抵得他们飞行数丈,那大杵不停飞舞,几个飞行稍慢的,险些给大杵辟中。
少君道:“他们是什么人?”冰砚皱眉道:“未必是好人,先别管。瞧瞧再说。”说着那数人已经飞近,头一人是个华服男子,见了冰砚三人,忍不住叫道:“糟糕,前面有三个妖怪!”冰砚勃然大怒,喝道:“嘴巴放干净,谁是妖怪?”那人却蛮不讲理,背上“嗖”一声飞出一根黑幡,迎风招摇,喝道:“滚开!”黑幡之上,立时滚出浓浓黑烟,黑烟化成一条烟龙,朝少君冰砚优昙扑来,优昙一惊,瞬时消失,木棉立时枝叶倒地,贴在地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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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烟龙呼啸而来,立时将冰砚少君裹住,那华服男子哼一声,道:“不知死活,被烟龙追袭,居然不闪……”话音未完,却见那烟龙倏突之间突然散去,冰砚与少君原地而立,一脸怒色的望向他,两人虽无恙,衣衫之上却尽是烟墨,冰砚未及动作,少君已经喝道:“给我下来!”说着背上腾起一道蓝光,一面古铜圆镜旋飞而出,镜光一照,那人身下飞行所用的法宝立时黯淡无光,这人“扑通”一声从天摔下,摔个仰八叉,后面的几人立时一齐惊叫,还未回过神,那铜人已经赶到,摔头一阵狂叫,大杵带起虎虎风声,朝落地这人迎头砸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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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给吓得傻了,居然不知闪避,少君猛地喝道:“道诫,摄空!”平波镜光一闪,那人“嗖”一声便被吸走,冰砚飞身而起,喝道:“离魂**!”话音落时,那铜人一声哀号,突然吼道:“不要拉我!”众人讶然望去,却见那铜人身上滚出一道烟来,那烟半身给冰砚勾出体外,半身勾在铜人口鼻之处,不停伸缩,冰砚冷哼一声,道:“给我出来!”说着纯钧炫彩飞出,“铛”一声砍在铜人鼻翼之上,将它鼻翼齐面切断,那烟体立时拖出,聚在冰砚身前。那铜人却晃得两晃,“咚”一声倒下,顿时将那深沟的出口给挡去大半。
烟体立时哀号道:“上仙,不要收我。小的情愿归附。”少君道:“不要散了它。那个铜水池是它在镇守。那些冤魂已经成了厉鬼,没有了它,它们会逃走的。那个水池的法界拦不住。”冰砚摇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给你盖个章,记得你以后就是我程冰砚的!”说着单手扬起,众人但听得“砰”一声钢响,那倒地的铜人的额头突然陷下一块,细细瞧去,却是一枚梅花烙印。那烟体同时也“嗖”一声回体。
冰砚眉头一皱,转过身来,顿时吃了一惊,却见那木棉已经将根须自地下拔了出来,忍着道行破灭的大险,想要遁跑。少君飞出平波,叱道:“道诫,神照!”镜光过处,木棉一声哀号,浑身冒出青烟,立时叫道:“不要,不要收我!”冰砚喝道:“不想死就给我站住!”木棉吓一大跳,呆呆站住,少君在冰砚耳边轻言一句,冰砚笑道:“还是你聪明。”说着暗念法咒,木棉突觉身子一轻,已经身不由己的飞起,“呼”一下飞到铜人肩头,那铜人肩头立时化成铜水,将它的根须吸了进去。冰砚微微一笑,道:“待会再来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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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弥罗
却见起先被铜人追赶的几人面面相觑,内中一个少女越众而出,道:“请问两位真人在哪座仙山修炼?”少君稽首道:“我们是峨眉山的。冒昧见问,请教姑娘在何方修真?”这少女甜甜一笑,道:“说来大家还是邻居,我们是青城山的。我们不知道两位身份,适才我师兄莽撞,多有得罪,还请两位不计前嫌,将他放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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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见她说得客气,怒气消了大半,道:“都是同道中人,不必如此客气。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还请见谅。”说着劈手从平波之中将放烟龙那男子一把拖出,道:“得罪。”便放他自行。这人忙跑过去,一脸晦色,犹自道:“臭小子道法倒还厉害。”冰砚忍不住鼓大了眼睛,狠狠的瞪了过去。那人立时矮了半截,躲到那少女背后。
那少女年纪虽不大,显见却是这一行人的头领,瞥了这人一眼,转过身来,到少君面前,道:“既然是同道,还没请教两位道号。”少君与她说了,她笑道:“鄙姓周,小名灵璩。”说礼毕,又道:“家师身体抱恙,咱们到这里原是采金桂和祝余来的,不想无意看到这里的深沟,一时好奇,下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想遇到那个铜人,我们道行低微,幸得遇见两位。我们还要给师父送药回山,不便久留,两位若是得闲,还请上青城一会。”少君点头,灵璩四望数眼,又道:“这里鬼气森森,两位道行虽高,还请小心为是。”便率了众人,作辞而去。
冰砚瞧她走远,才回身对木棉道:“优昙,你给我出来。”优昙便自木棉之中化出来,愁眉苦脸道:“上仙,你把我锁在这个铜人身上做什么?”冰砚哼了一声,对铜人道:“以后这个家伙你给我看牢了。不准它化法相外出。”那铜人立时道:“是,是,我不会放它出去的。我会把它跟弥罗宫一齐守住。”冰砚皱眉道:“你说的弥罗宫是什么地方?”铜人顿时面露难色,道:“我不敢说。”优昙嗤笑道:“弥罗老怪死了这么久,你还这么怕他。”说着望平川之上的那座无比恢弘的神庙一指,道:“那就是弥罗宫。说起来这个弥罗老祖是你们峨眉的先辈。当年他叛教出门,被峨眉的仙剑消灭,这个地方,就是他的埋骨之所。”
冰砚心下一阵欣喜,不形于色,对它道:“你说知道《上清经》的秘密,可是真的?”优昙一脸无奈,道:“是假的。”不等冰砚发作,又道:“弥罗老祖酷爱木棉,住处到处都是木棉,我初生之时,就种在他的窗棱之下。他道行高深,天下几无敌手,却一心想再得到《上清经》,可是那经文虽然被他盗取到手,他却一直无法参透。终其一生,他都没有炼成《上清》经上面的神功。那时我灵根初开,记忆混沌,其中的许多事情,如今都已经模糊了。”冰砚道:“你白活了几千年,就这点道法。”优昙道:“我灵根虽早生,只是这里地处鬼域,终年不见日月,我无法聚灵会真,开灵窍不过是三百年前的事情。”
冰砚无奈,道:“你以死人元神炼法,伤天害理,这灵窍不开也罢。今后老实在铜水池中呆着,好好修行,要再做这样的事情,必然不饶你。”优昙苦笑道:“我的道法已经给那个镜子破了,就是想,也没有那个本事。”冰砚眉头一皱,道:“那你如何认得这青简?”优昙顿时一声长叹,道:“别的倒罢了。这个青简我至死都认得。”冰砚道:“这话怎么说?”优昙沉默半晌,道:“当年同我一起种在弥罗窗前的,还有一杆翠竹。我俩生在一起,根须交错,情同兄弟。哪知道弥罗一天突然就将它砍了,制成了这青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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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砚一怔,道:“这青简上的字,那是弥罗写的?”优昙道:“是。是他写的。”少君忍不住道:“那这青简是假的,不是《上清》的原文?”优昙一怔,道:“当然不是。这青简上不过抄写了《上清》的原序罢了。”冰砚略一沉吟,道:“现在弥罗宫里还有什么人吗?”优昙微微一叹,道:“没有了。弥罗的那些弟子,早就被峨眉的仙剑灭了。宫里如今只有一座无人祭拜的野坟,别的什么都没有。”说着突然干笑一声,道:“不过,门口那一对活宝还是活的。”少君一愣,道:“你是说那个饕餮和梼杌?”优昙点点头,冰砚沉吟一番,道:“那《上清》在什么地方去了?弥罗无法参悟它,是不是把它给毁了?”优昙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冰砚一皱眉,挥挥手,对铜人道:“回去罢。”那铜人便一把拖起优昙,摇摇晃晃的起身,自出深沟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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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道:“你想进去瞧吗?”冰砚微微一笑,道:“既然都来了,怎么也得进去瞧瞧。虽说是叛教的罪人,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去瞧瞧也是该的。”少君望了望门口的两个巨大的铜像,道:“这两个铜像和那个铜人一样。”冰砚道:“吓吓人罢了。不抵用的。”少君道:“小心为是。”便将平波镜悬起,两人走到那神庙前的台阶,刚踏上第一步,冰砚手中的那青简却瞬时光芒大放,亮如皓月,神庙门口的那两个铜像立时动了起来,仰天长嚎,其声在平川之上回荡,神鬼都为之惊惶。冰砚猝不及防,给吓了一跳,那饕餮梼杌却摇动身体,走下了基座,却匍匐在神庙大门两侧,鼻孔之中“呼呼”喘气,如同炸雷。
少君道:“是在向你行礼吗?”冰砚皱眉道:“你问我还是问它们?问我,我不知道。问它们,你这声音太小。恐怕它们听不见。”少君道:“少贫。走罢。”说着暗中施法,唤出鬼影法界护身,两人走到大门门口,那两个巨大铜像再次嗷叫,声震天地,态度却甚是明朗,少君一偏头,道:“是在向我们行礼。”冰砚哼一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怎么不嚎上两声,还它们一个礼数?”少君微微一笑,也不答话,瞧了瞧大门上的门匾,道:“怎么名字不是弥罗宫?”冰砚抬眼看去,却见那门匾上书的是古篆,且是大篆,甚是古拙,幸得这两字甚是容易辨识,乃是“七宝”二字,笑道:“这倒好笑,哪有用自己名字给房子上匾的,真是弥罗宫才奇怪。栗子小说 m.lizi.tw”
少君也不辩白,道:“进去瞧瞧。”走进宫来,却见里面萧索破败,虽不是残垣断壁,却也已经是尘满灰驻,几乎捡不出一块干净地方。只是这宫内虽破旧,却无一根杂草,也不见树木。神庙的正殿尚还完好,殿中并没有祭祀供奉的神像,只有碎成一地的石块,想那神像多年前已经被毁坏。穿过正殿,数间偏殿分列,却找不到什么坟茔。冰砚皱眉道:“这哪里有什么坟墓?明明就是一所大破庙。难道那个优昙骗我们?”想了想,又道:“他是叛教的罪人,也许被消灭以后随便埋在一个所在,未必在殿宇之中。”少君摇头道:“不会。他对峨眉不义,峨眉却不会对他不仁,虽说他是罪人,但既然过世,也不会草草掩埋了事的。这不像是峨眉祖师的作为。”
看了一晌,少君突然道:“连上主殿,这里一共有七个大殿。”冰砚点头道:“是啊,七个咱们都看过了,七个都是空的。”少君突然道:“七宝宫,这里是七宝宫,什么是七宝?”冰砚一怔,少君一跺脚,道:“糟糕,咱们真给那个优昙给骗了。这不是弥罗宫,这是七宝宫。”冰砚愣了愣,道:“什么是七宝?”少君一头雾水,道:“我怎么知道。不是在问你吗?”冰砚一怔,忍不住笑道:“瞎猜什么。谁知道这个弥罗老祖有个什么七宝,算了,这《上清》要在这里,咱们的先师早就把它给找回去了。找得到他的坟,咱们拜一拜也算尽了心,要真找不着,也就罢了。也不勉强。”
少君点头道:“正该如此。走罢。咱们这一出来,师父肯定很担心。咱们还是早点回山罢。”正说着,冰砚手中的青简却突然脱手飞出,认得路一般,朝神庙的后庭飞去,冰砚大喜,拉了少君,道:“快,跟上。”那青简飞行甚急,不一刻,便穿行到一间小别院,穿过院门,走过影壁,眼前豁然一亮,却见那院落之中,有一面巨大的白玉墙壁,墙壁之上,闪着奇异的白色神光,墙壁之内,似乎有许多物什,若隐若现。那白色神光微微旋转,墙壁中心荡出一个白光交织成的漩涡。少君下意识的一把拉住冰砚,后退数步,冰砚道:“干嘛?”少君沉声道:“这不是墙壁,这是个摄空术的法界。”冰砚笑道:“祖师们也太费事,埋骨的地方还这样神秘。”
少君摇头道:“我看这事未必这样简单。”冰砚笑道:“你就是小心过头。”那青简到了玉璧之前,光华立消,已经掉在了地上。冰砚轻轻拾起来,道:“走,去瞧瞧嘛。”少君摇头道:“咱们还是先回峨眉,把这事告诉师父,看师父怎么说。”冰砚一吐舌头,道:“哪有这样麻烦。”说着将身一纵,已经跳进那玉璧之中,瞬时化得无影无踪。少君一愣,失声叫道:“冰砚!”不及细想,跟着一跃而入。谁想那玉璧居然是空的,一撞无物,直撞进来,冲出老远,却听冰砚在背后笑道:“慌什么。慢慢走。”少君扭过头来,却见冰砚笑吟吟的站在自己背后,而冰砚的背后,却不是那道玉璧。
冰砚背后,站有一个怪物,羊身人面,生有虎齿,一双眼睛却生在肋下,羊身有一双骨翅,羽翼全是凛然生光的骨架,额头生有一只牛角,奇丑无比,正是饕餮。跟宫门口那个不一样的是,那个是铜像,这个却是活物,口中正滴着白色的唾液,显然是见到了美妙的食物;跟宫门口那个一样的是,这个饕餮无比巨大,显见有数丈之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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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得谢谢你的支持;没有你这样的热心读者,也就没有创作下去的动力;神兵会坚持每天发贴;相信很快你就能看到新的章节;关于你说的第一部第二部,纠正个,那是第一卷和第二卷;第一部的完结篇应该在第七卷或第八卷。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个故事的框架稍微有点大,但故事并非破碎不完整,伏笔拉得比较长,还请耐心。再次感谢个。
四十四、阿棉
少君立时面上变色,不及多说,猛然飞起,泰阿瞬时电射而出,辟向饕餮,冰砚直觉不对,反应灵光,立时结印,喝道:“离魂**!”冰砚身侧立时飞出数道魅影,齐齐挡在他背后。那饕餮却也已经扑到,少君的泰阿也同时一剑斩来,斩在饕餮额头的牛角之上,“铛”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泰阿倒飞,那牛角却也砍出一道口子;那蹄子却已经踢到了冰砚背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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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饕餮乃是上古魔兽,算得上凶神,一踢过来,冰砚幻出的离魂立时给踢碎,不过略缓一缓,借这一缓,冰砚已经飞出,到了少君身边,避开了这一蹄子。少君不敢稍停,速速结印,喝道:“幽冥,鬼缚之术!”立时饕餮头顶旋出一团乌云,乌云之中,窜出数个鬼魅,攀手掰足,将饕餮缠住。饕餮却一声嗷叫,口中猛然卷出一根猩红的巨舌,“嗖”一声将那数个鬼魅一起卷入口中,几口咬碎吞下肚去。少君大惊,十指齐动,喝道:“幽冥,水影之术!”十指之上,立时飞出十道水影,水影落地即化成人型,十个水人分从十方扑将过来,饕餮一愣,水人已经撞在了身上,立时化成胶泥,将它全身都裹了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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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还未松一口气,饕餮浑身突然冒出蓝汪汪的鬼火来,那胶泥立时化成青烟,少君不等它冲过来,立时再结法印,叱道:“镜宫!”平波立时幻出无数镜面,将饕餮团团围住。饕餮四望,少君催动真法,喝道:“幽冥,骨矛!”立时每一面镜子之中,都射出一道骨矛,齐齐朝饕餮刺来,“铛铛”数声,骨矛齐齐扎中,却纷纷掉落,根本伤不了饕餮分毫。
饕餮突然双目放光,瞬时锁定平波真身,四蹄撒动,身形猛飞起来,撞向平波真身,少君暗叫不妙,立时收镜,喝道:“鬼斩!”泰阿“嗖”一声升空,立辟下来,谁想饕餮身带魔功,鬼继法界根本无法困住它,泰阿一剑砍下,与菜刀平砍无异,“铛”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大作,泰阿再次倒飞而出。冰砚大急,立时喝道:“美人!”纯钧与承影立时合壁,无形无迹,电射而至,扎向饕餮的眼睛,不想饕餮乃是魔兽,眼睛专看暗影之流,双剑飞至,牛角一挑,立时将双剑辟飞。
少君顿时大惊,急道:“这妖兽好厉害。冰砚,快跑,我拖住它。”冰砚一跺脚,道:“胡说什么!”猛然升空,念道:“万象,灵犀之术!”说着顿时入定,那饕餮果然顿时安静下来,不料瞬时之间,冰砚身形突然失控,自高空直摔下来,饕餮骨翅一挥,飞身而起,一口咬向冰砚。少君大急,一跺脚,喝道:“幽冥,摄空!”将冰砚瞬时吸到身边,只见冰砚全身冰冷,神色发紫,慌道:“怎么了?”冰砚咬牙道:“这妖怪念力很强,我被法术反噬。”那饕餮飞身起来,却扑了个空,又惊又怒,一声嗷叫,转头倒栽下来,满口白牙森然而至,少君却倏突一声,平地消失,却是遁入了平波镜子之中,平波镜立时旋飞,如电般遁逃,饕餮一声怒吼,紧随飞来。
少君在镜中看去,这里乃是一片洪荒之地,四周茫茫,无可避身。四面八方,似乎都永无尽头。正焦虑万分,冰砚却突然道:“看那边地上是什么?”少君望去,失声道:“玄?”却正是一个大大的“玄”字在地上。不待冰砚多言,少君御镜飞了过去,却见那“玄”字乃是地面上的深沟,每一笔都是一道壕沟,宽不过丈余,却深不见底,不知道地沟之下,更通向何处。少君却顾不得,直飞了下去,饕餮大怒狂吼,奈何身量巨大,飞不下来,只得在深沟之上飞旋,不停嗷叫。
冰砚道:“我们下到多少层地狱了?”少君道:“多少层我都陪你。栗子网
www.lizi.tw”冰砚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少君又道:“怎么样了?能不能运功?”冰砚点点头,道:“不妨事。调息一阵子就好了。”两人说着,都打量身周,却见沟底越来越宽,下到数百丈时,冰砚抬头上望,道:“那玄字中的土地是浮在空中的。”少君看了看,点头道:“到了下面,所有的深沟都已经连在一起了。”下到不知其深时,四周却突然生出白云来,白云绵绵之下,竟然是个朗朗乾坤,只见这深沟尽处,竟然是一座甚大的山谷,山谷之中,满是木棉,花丛之中,有一间小小的茅草棚房,两人都是一愣,下到山谷,踏上实地,冰砚犹自不信,道:“这是什么地方?”
少君摇头,道:“或许是个仙人修炼的洞天。栗子小说 m.lizi.tw咱们误闯进来了。”冰砚道:“仙子真节俭。”少君一怔,道:“这话怎么说。”冰砚道:“没看住的是茅草房子吗?”说着便扶着少君,望那草房走来。少君道:“地底幽客,未必是好人,可得当心。”冰砚微微一笑,道:“知道了。”到了房前,冰砚道:“有人吗?”无人应答,冰砚朝少君作个鬼脸,道:“或许我们该问一问,是不是有妖?”
却突然听见房子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子声音:“有。”冰砚吓一大跳,少君稳住心神,道:“你是什么人?”那女子在屋内道:“你跑到我家门前,问我是什么人?有这样的道理吗?”说着房门突然拉开,一个美貌异常的女子已经站在两人面前,这女子肌肤白甚,几同于莹白之玉,冰砚怔了一怔,道:“你不是人?”这女子面无表情,道:“我知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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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它微微蹙了蹙眉头,道:“我是个雕像,玉石雕像。”冰砚一脸尴尬,倒不提防有这般老实的妖怪,少君沉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这玉雕道:“我生来就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问题,以前我也很想知道。”略顿了顿,道:“你们真奇怪,跑到我家来盘问我。你们是什么人?”看少君神色踌躇,摇摇头,道:“不说也就罢了。”冰砚头一偏,道:“你在这里多久了?”玉雕道:“不知道。”冰砚又问:“你叫什么名字?”玉雕偏头想了想,道:“他叫我阿棉,他以前常常来的,还给我种了好多的木棉花。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说着神色之间,难得的流露出一种无可言说的失落。
冰砚皱眉道:“他是谁?”玉雕叹口气,道:“他,他是个男子,他的身体是热的,我总是冷的。他很奇怪,望着我笑,又望着我哭,他笑起来真好看,有两个很深的酒窝,他哭起来也很好看,他有眼泪,亮晶晶的,一颗一颗的,起先是热的,后来就凉了,再后来,就不见了。”说着,望着少君,盯得少君头皮发麻,冰砚细细品她那几句“起先是热的,后来就凉了,再后来,就不见了”,只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发怵,这玉雕倒没觉得,只对少君道:“你也有眼泪吗?”少君微微晗首,道:“只要是人,自然都有。”这玉雕叹一口气,道:“人真奇怪。”冰砚试探着问道:“那他叫什么名字?”玉雕又叹一口气,陷入了沉默,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冰砚摇头道:“他对你这样好,你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名字?难道你从来没问过他的名字?”玉雕悚然抬头,望了望冰砚,道:“这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待我好,我就要问他的名字吗?可是,我不知道我应该问的。我以为,问不问都没关系。”说着突然垂下头来,无限惆怅的道:“是啊,我没有问过他的名字。”冰砚莫名其妙的生出一些伤感,道:“他都是从哪里来的,你为什么不去找他?”玉雕闻言,指着山谷中一处道:“他是从那里来的。可是我去不了。”
冰砚道:“你不会法术吗?”玉雕摇摇头,道:“我不会。”冰砚一怔,少君终于忍不住道:“你不是玉雕,你是人。”玉雕转过头来,望了望少君,苦笑道:“不,我不是人。他不会骗我的。他说我是玉石雕刻的,他不会骗我的。”冰砚一把拉过来她,道:“我带你去找他。走,他从哪里来的,你带路。”玉雕立时起身,却又后退两步,迟疑道:“我没有找过他。”冰砚道:“别怕。我带你去。”
少君忍不住道:“他有多久没来了?”玉雕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少君道:“他给你种了多少木棉?”玉雕想了想,道:“门前都是他种的。”少君道:“那其他地方的呢?那山崖上的呢?那山谷中的呢?”玉雕想了想,道:“那都是自己长出来的。门前这木棉的种子掉地上,慢慢的就长满了。”冰砚一愣,望了望少君,少君苦笑道:“那个人,起码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了。”
冰砚慢慢放开玉雕的手,道:“那还是等罢。总有一天,他会再来看你的。”玉雕点点头,道:“是啊。我去找他,或许他会不高兴的。”说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你们要是看见了他,就让他来看我,好吗?”少君点点头,玉雕突然又失落道:“可是你们不认识他。”冰砚苦笑道:“我们认识。他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好看的。”玉雕立时点头,道:“你们一定要告诉他,阿棉在等他。”冰砚望了望荒凉的山谷,道:“他没来的时候,你在做什么?”玉雕似乎觉得冰砚问得很奇怪,道:“等他啊。在屋子里坐着等他。”
冰砚打个哆嗦,拉了少君,道:“那我们去替你找他。”说着,便拉了少君,朝玉雕说的方向走去,少君拍拍冰砚的肩头,道:“别难过。”冰砚恨声道:“这个男人真不是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少君叹一口气,道:“她的魂魄被强锁在玉雕之中,抽走了记忆,对她而言,也许不是坏事。”说着已经飞到了玉雕说的那个方向,却是山壁上的一个山洞,山洞离地约有十来丈,那山壁光滑如镜,玉雕不会术法,确实爬不上来。两人飞到山洞洞口,少君道:“这地底到处都有妖孽,还是小心点好。”
说着将冰砚收入镜中,放出十来个幻影,在前带路,望山洞之中走去,那山洞之中道路崎岖,却是向上而行,洞中空无一物,既无虫蚁,又无蛇鼠,几个幻影走动之时,又无声响,当真静得可怕,冰砚手中那青简却时不时的闪出微微的青光。冰砚忍不住道:“这青简又有感应了。”少君道:“可惜不明白它这闪光是什么意思。”正说着,那青简之上的光芒再次闪耀起来,光可夺目,极是炫耀。
少君放眼望去,却见山洞已经到了尽头,山洞的尽头,是一间石室,这石室只一道石门,年岁久远,那石门已然化去大半,少君轻轻一推,便化成了一堆石屑,散作一地。两人走进石室,却见室内极是空洞,只得一榻一桌一椅,桌上有一卷青简,一盏油灯,青简与冰砚手中之物一模一样,显是一根竹子上抠出来的。那油灯乃是青铜之物,早已经油尽,原先置放灯芯处只留下一层黝黑的烟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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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榻上盘腿坐有一具枯骨,衣衫早已经化成了灰烬,枯骨之上全是碧绿之色,多少年来那颜色都未曾淡去。冰砚别的尚可,见了那青简,不由得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难道就是《上清》?”说着将那青简拿起,不料这青简并非以金线穿就,乃是以普通绳子穿串而成,一拿之下,那竹简也罢了,那绳子置放千年,一动之下,却全都化成齑粉,那青简立时散落一地。冰砚一怔,一根根捡起来,道:“帮我重新拼起来。”少君便与他一道,将这青简重新排列还原。
四十五、遗匮
细看起来,冰砚大失所望之余,又忍不住极是兴奋;原来这不是《上清》,但这榻上之人,却是弥罗老祖。少君瞧那青简,慢慢看来,上面写的却是:
余少年学道,师从峨眉,十年技艺小成,冠盖峨眉;百年后得玄武二神之遗匮,功法小成,纵横天下,无出右者;高处寥落,有寂寞不胜之感;唯同门师姐小字阿棉者,可以并肩。
阿棉天资颖悟,修玄都之技,其术之精,睥睨天下;可惜者,心性高傲,生平不弱于人,与余论剑三百年,不分伯仲,虑之再三,破师门重戒,盗求《上清》真经,以求更上层楼。然《上清》之法,震烁古今,无大智慧,不足以堪破秘术,无绝世之异宝,不足以扶持肉身修真;阿棉得经日浅,修道不深,妄动真功,与余斗法,遭法术反噬,走火入魔。
然其心智虽失,术法却在,余虽不忍,念天下无辜,以非光明手段灭其肉身,其元神已入魔道,不入轮回,余虽决绝,何忍灭其真魂,万不得以,禁锢其三魂于青田玉璧所雕之像,建七宝之宫,以‘临、兵、斗、者、皆、数、组’七字真言镇守其七魄,再以玄门道法,断其随身仙剑‘万仞’,以剑柄铸铜人,守七宝之玄门,以剑身铸饕餮梼杌上古二魔兽之铜像镇守宫门。为免玉像会日月之真,令其三魂复苏,特以非常道法,开幽冥之河,结大鬼继结界,建鬼域魔瘴,引幽魂万千,遮蔽天日。
然余道法有限,不足以长镇幽魂,特求虚空灵镯,以虚空之无上法力,穿越上古,引魔兽饕餮、梼杌镇守幽魂。呜乎,余竭力尽心,为天下,为峨眉,然斯事隐秘,不足外道,其间纷纭处,难以叙表,误会种种,交错不一,余之苦心,反为天下恶,为峨眉憎。峨眉真人,群剑策力,欲诛余而后快;余无语可辩,亦不忍以力相向,但求一死,以自明清白。
嗟夫,阿棉之术法,精绝天下,以残魂而自终,余有小成,亦以自戮而终了,术,诚为祸罹者也。
弥罗绝笔。
冰砚将这青简反复看了数次,皱眉道:“他倒是一字也没提,这《上清》给盗出来后如今在哪里。”少君道:“你如今修习万象功法,功法日进,何必非要那经书。你看弥罗老祖说得多明白,术,诚为祸罹者也。再说了,那个阿棉修习玄都,一样可以睥睨天下。”冰砚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不过想瞧瞧,那上面的术法,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少君摇摇头,道:“你就是这般好强。”
冰砚微微一笑,道:“咱们找找看,四周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说着突然神色一黯,道:“少君,你不想回去吗?”少君一怔,道:“想。”冰砚叹气道:“这里虽好,我却总忘不了,咱们小时候住的院子,你和哥约地方打架,还有黑子,咱们院子里的梨树。还有我娘,她虽说唠叨,眼睛里却只有咱们一家人,对我终究是最好的。阿爹长年在外辛苦,都没享过一天的福。”说着少君眼睛立时红了,道:“是,我也一定要回去,我不能让那贺云城伤害阿爹和娘。”冰砚苦笑道:“你可别忘了,咱们要回去,一定得找到虚空,虚空在那个天狐手上。它的道法有多高,咱们以前也见过,要胜过它,可不是容易事。再说了,有了虚空咱们也不一定能回去。其间的奥秘,咱们谁都不知道。”
御魁洞玄率数百峨眉弟子出山,为冰砚少君的缘故,赵墨自然要同去,不想临潼与淮南也都急着要去,御魁皱眉道:“你们牵挂师父,原本不该拦你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你们这道法未成,功法尚浅,御剑飞行都还不能,去作什么?”淮南却扑通一下跪下,朝御魁磕头,道:“师叔祖,求求你,把我们都带上,咱们上山这么久,只有师父待我们好,师父现在出事,我们怎么还能待在山上。请师叔祖成全。”赵墨叹一口气,道:“师叔,带上他们好了。”洞玄在一旁瞧着,“哼”了一声,道:“师弟把你们留在峨眉,已经很丢咱们峨眉的脸了,还要把你们带出去现眼吗?”
御魁摆摆手,道:“师兄,他们毕竟已经入门。何必无谓非难。”对赵墨道:“你带他们飞罢。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御剑起身,对守候多时的一干峨眉弟子道:“起身!”瞬时众人飞剑腾空,“嗖嗖”声响,众人化作流星掠上天空,往南飞去。赵墨腾起神火,临潼与淮南但觉眼前一亮,一股火焰席卷而来,将二人卷入火里,带入空中,飞驰而上碧落,往南飞去。高空云海,一片苍茫,云海之上,乃是火烫艳阳,云海之中,不见鸟踪,只天际有数峰青峦斜插云海之中,有如孤岛。偶有云隼孤鹰,高上苍穹,却也在众人脚下,不过振翅高鸣数声,瞧去也直如一粒微尘。
飞得十数个时辰,御魁升到众人头顶,大声道:“前面是箕尾山地界,箕尾山有沙暴,大家别走迷了。”说着率众前飞,飞行不远,但见遥遥数十峰,插入云海之中,其巍峨之势,有如神人。栗子小说 m.lizi.tw那峰峦之间有黄云笼罩,甚是古怪,待飞得近了,才猛然发现,那黄云乃是狂风卷起的黄沙。细细看去,这箕尾之山,满山都是白石和滚动的细沙,一棵草木俱无,一飞进沙暴之中,众人都纷纷点起光明罩护身,赵墨开出护罩,飞行甚快,渐渐山中黄沙渐密,数步之外,已经瞧不见人。
临潼道:“师叔,飞高一些,别和大家飞散了。”赵墨点点头,御起神火,斜斜飞上,却听“砰”一声响,光明罩撞上翘出的块巨岩,那岩石立时分崩离析,坍塌垮成碎石,赵墨也给撞得斜飞一截,赵墨不由皱眉道:“沙尘太大,看不清楚,我把护罩放薄些,你们靠到我后背上来。”淮南临潼便依言靠过来,赵墨收敛法力,将护罩放薄,却见沙尘滚滚,遮天蔽日,且风沙之声甚大,稍隔数丈,全然不闻人声,赵墨无奈,只得道:“我飞快些,早些飞离这个地方,这里大家彼此瞧不见,话也说不上。”说着催动法力,神火立时“嗖”一声飞出,快如流星,瞬时之间,不知飞出几许,待风沙稍小,赵墨升上高空,放眼看来,却见沙暴之中,密密麻麻,全不见人,四周只有风沙,山岩之上,尚有流沙滚沸,有如沸水。
临潼咋舌道:“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见。”淮南道:“想是师叔飞得太快,他们都还没跟上来。”赵墨无奈道:“咱们多等等罢。”便落在一处山岩之上,山岩外沙砾飞扑,流沙潮水一般,淮南皱眉道:“这山上怎么这么多流沙?”临潼撇嘴道:“师父让你多看书,你只管偷懒。箕尾山原本并非如此,数千年前,有个九尾火蝎与巨目冰蟾在此斗法,那火蝎放的毒火,将这箕尾山烧成了流沙山……”正说着临潼突然一声惊叫,那流沙之中“嗖”一声窜出一根长长的怪肉来,那怪肉上满是脓浆血泡,只“噗”一下响,那怪肉便刺穿光明罩,将淮南卷了出去。瞬时又缩回流沙之中。
赵墨大惊,加持法力,将放薄的护罩升到最大防护,对临潼道:“放仙剑护身!”便拖了她一头扎入流沙之中,这流沙居然深有数丈,沙中全然不见天日,只有无数流沙在身边飞速流转的声响,不见有物。赵墨喝道:“把眼闭上。”临潼立时闭上双眼,听得赵墨猛然喝道:“丹章,九鼎列阵!”顿时“砰”一声巨响,自赵墨为中心,爆出一圈巨大的火浪,火浪翻滚,那流沙立时化成黑烟,这火浪熊熊燃烧,围在赵墨身侧数百丈,且还迅速向四周再蔓延开去。
稍时,便听沙土之中一声怪叫,赵墨立刻循声飞去,但见流沙烧尽,其中飞出一个巨大的肉球,细看过去,竟然是一只没壳的肉蚌。栗子网
www.lizi.tw肉蚌浑身溃烂,显是给流沙磨砺所致;淮南正给它裹在身上,正拼命挣扎。那肉蚌见了赵墨,立时肉身之上窜出数根破烂的触手,朝赵墨卷来,赵墨也不见动,只喝道:“找死!给你盖个章!”说着一挥手,掌心飞出神火印,神火印凌空飞起,猛然变大,以山岳横空之势压来,那肉蚌发出“噗”一声怪响,喷出一团绿汪汪烂泥一般的东西,扑向神火印,不想还没靠近神火印,已经给神火印上发出的九鼎之火给烧成白烟,神火印以无可抵挡之力轰然压下,“砰”一声盖在肉蚌身上,肉蚌立时发出撕裂的怪叫,肉身给神火印一击烧掉半边身子,淮南立时脱身,掉落在地,临潼忍不住叫道:“哥,惊鲵!”
淮南才醒悟过来,喝道:“贯日!”惊鲵立时飞出,拉出耀目光芒,扎向肉蚌,肉蚌却早已一个翻身,窜入流沙之中,避开了惊鲵。只是赵墨在旁,哪里能容它脱逃,赵墨早已飞出湛泸,湛泸有如神眼,有无上潜行之力,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不过弹指间,那肉蚌才窜入流沙,猛觉身后有物,如同一只眼睛盯上了自己,回首看时,却见一道无比璀璨的剑光自空而落,其快无可名说,瞬时便觉身子一凉,那剑已经刺穿身体,飞了回去,立时失却意识,倒地死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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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朝淮南一挥手,道:“过来。”淮南还没回过神来,心有余悸的看了看死去的肉蚌,打个冷战,飞回赵墨身边,赵墨拉他进光明罩,道:“没事罢?”淮南道:“没事。”临潼摇头道:“哥,你给吓傻了,居然不知道放剑。幸亏有师叔在,不然可就莫名其妙的死了。”赵墨微微一笑,道:“这个肉蚌道行很浅,淮南要对付它轻而易举,只是事出突然,没防备罢了。”说着拉了两人升空,往北方看了良久,道:“怎么他们还没过来?”临潼道:“这里流沙太大,不如咱们飞过这全是流沙的山,在前面等等再说。”赵墨点头道:“只好如此。”
赵墨再次御起神火,向南飞去,飞得数个时辰,那风沙渐渐消散,露出了青天白日,却见那山峦甚是秀美,一处高峰之上,有一处断崖横出,赵墨停在那断崖之上,伸指一弹,那断崖的一块巨石立时发出熊熊火焰,那火焰高数十丈,灼然而立,煌煌然不可逼视,有如一根火柱在天地之间撑立,赵墨道:“师叔他们应该可以看见。咱们就在这里等等罢。”
这火焰柱才升起不过片刻,却听见背后树林里传来有人的叫骂声:“火烧屁股,火烧屁股!”这声音又尖又利,却十分稚嫩,倒像个幼童声音。小说站
www.xsz.tw三人转得几步,走进那林中,林中满是红树,枝干都是褐白相杂的颜色,那树叶却绯红,偶有飘落的,翩翩飞舞,倒似一只蛱蝶。林中有一红木,高于他树,枝干之上,栖有两鸟,样子倒有些像鸽子,只是比鸽子大,这两只鸟望着外面断崖上的火柱,不停叫道:“火烧屁股,火烧屁股!”
四十六、妖蟾
淮南望了一晌,道:“这是什么怪鸟?是不是斑鸠?”赵墨摇头道:“要是是斑鸠,怎么会说话?这鸟看来是凡鸟,没有成精作怪的法相。”却突然听得树后传来“扑哧”一声笑,一个有些沙哑,却又有几分甜美的声音道:“既然到了青丘之山,连这鸟是什么都不认识。这是灌灌。灌灌不会说话,只会骂人。”赵墨听得这声音,十分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思量不出,愣了愣,道:“你是什么人?”
那声音“啧啧”数声,道:“既然要请教我老人家的姓名,怎么能这么不客气?”临潼忍不住道:“听你声音,也只好和咱们差不多大,哪里就说得上老人家,也不害臊。”那声音嘻嘻一笑,道:“小妮子倒真会说话,我老人家可爱听了。只是我好心的提醒你们,青丘是宝相那个老秃头的地盘,你们在他的地头放火,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淮南道:“宝相是什么人?”那声音嘻嘻笑道:“宝相可不是人,他是个老妖怪,他眼睛好大,瞪起来会把你们都吓坏的。他这一辈子最恨的东西就是火,你们还是趁早把你们的那火给灭了。不然有你们受的……等等,我出来是干什么来的?”似乎寻思了半日,那声音又笑道:“诶呀,我是出来玩的,不需要干什么……等等,我为什么会想到出来玩呢?啊,是啊,我好像是要想抓两只灌灌,可我抓灌灌来干嘛呢?”
那声音自言自语,渐渐小了下来,想是已经越走越远,淮南道:“这人原来是个傻的。”赵墨皱眉道:“我看他不像是人。”说着突然一手抓一个,将临潼淮南拖起,念道:“遁破,土遁!”瞬时沉到地底,才落下地面,淮南便听见一阵“噗噗”之声,从地底瞧去,却是几个奇形怪状的男子,弯盘了腿,飞快的跳了过来。这几个男子都生得特别肥壮,脖子甚短,下巴上肥肉生得累赘,磊起几圈,嘴巴都甚大,还没笑这嘴角就已经挂到了耳朵根上;且个个挺有一个巨大的圆圆肚腩,一动那肚子就晃得厉害,倒像挂的一个水袋;样子滑稽可笑,只是个个面目丑恶,且手中都拿有一根莲花锤,让人笑不出来。
这几个男子跳过来,望了望红木,一个道:“我说是灌灌,你们还都不相信。”其他几人嘀咕两声,道:“这石头不会无缘无故的烧起来,仔细搜一搜。我看是有道士来过。”一个道:“难道是青城山那个小娘们的同伙?”头那一个吃吃笑道:“别又是一个美貌小娘们,那咱们祖爷爷又得花了眼睛。”后这一个摇晃了脑袋,道:“祖爷爷给那个不男不女的妖怪给迷住了,眼睛里哪里还有别人。”头那一个倒似是无限感慨的道:“那不知道青城山那个小娘们要被关到什么时候了。真可怜。”末了却又道:“怪可惜的。我看她生得细皮嫩肉的,要洗刷干净了,蒸来吃,味道倒不坏。”
几个小妖一阵坏笑,说说闹闹,便跳着望林中搜去,赵墨便踌躇起来,临潼瞧他的意思,便道:“师叔,不妨事,咱们只管去瞧瞧,看能不能把青城的那个姑娘给救出来,青城跟咱们算得邻居,都是修真的同宗。师叔祖他们瞧见你的信号,自然会来找咱们的。”赵墨略想了想,点点头,便在地底遁行,跟上那几个小妖,这几个小妖在山头转了一晌,没瞧见什么动静,便望一处山沟中行去,那山沟之中,满是涓流,有如细纱铺在地面,涓流之中,有许多大鱼,只是这鱼的嘴脸却有些像人,五官齐全,那几个小妖见有肥美之鱼,便身手利落的一把抓出一条来,几口撕咬活活吃下肚去,那鱼便放声哀号,叫声却跟鸳鸯相仿。
穿过这山沟,却是一所山谷,山谷之上,有雪水自山顶飞流下来,水白如素练,在山崖之上陡然九折,甚是壮美。栗子网
www.lizi.tw飞流之下,有一汪深潭,几个小妖“扑通”声响,全都跳入潭中,游到那飞瀑之后,赵墨施展水遁,瞬时传过去,却见那飞流之后,有一阴冷洞穴,洞穴之中阴风阵阵,且甚是幽暗,恍如鬼都。赵墨想了一晌,道:“里面的妖怪修行如何,实在不知,不如你们留在外面,如果我没有出来,便回去报信。”说着便以水遁之术,在潭底开了一个气泡,将两人圈在泡内,道:“三个时辰之后,这气泡就会破裂,要是气泡法力消失,我还没有回来,你们自己回去。”说着拍了拍淮南的肩膀,窜出水底,进到那洞穴之中。
洞穴之内,甚是潮湿,地面全是烂泥,洞壁之上犹自有水滴滴落,且生满奇怪的苔藓,这苔藓滑腻粘手,生相黝黑,倒像是糊了一层炭灰在墙上。小说站
www.xsz.tw赵墨一进这洞穴,便沉入地底,在地底潜行,地底无墙壁阻隔,行进甚快,越进得深,那里面越是潮湿,且有一股腐肉恶臭,洞穴之内,满地都有零碎的各种骨头,年生久的骨头之上,尚有磷火飘动。
洞穴之内,有千百小妖嬉闹,这些妖孽全是蟾蜍,许多尚还不能化成人型,有些能的,不过变张丑脸。赵墨兜转数圈,终于在一处偏向**处找到一间囚室,这囚室不过是间小小的石室,石室内尚算干燥,地上还铺有干草,囚室门口只得一个小妖把守,这小妖蜷在门口,头磕在滚圆的肚皮之上,呼呼扯呼,睡得正酣甜。小说站
www.xsz.tw赵墨遁入石室之内,却见内中坐了一个绝色的少女,面色憔悴,鬓发散乱,在她身周,镇有三块奇形怪状的石头,那三块石头显是结了一个法阵,将她锁在了阵中。
她的足边,倒有四五副骨架,看地上散落的零碎衣衫,应是她的同门道友,那骨架之上血迹半红半黑,显然给啃噬不久,赵墨不由得打个寒颤,若是自己的同门在自己身边给妖孽活活吃掉,不知道自己会是怎么样的光景。当下窜出地底,那少女见有人来,吃了一惊,瞬时却又镇定下来,朝赵墨摆摆手,指了指门口睡觉的小妖,赵墨却裂嘴一笑,湛泸飞出,一剑辟下,“铛”一声响,将困住这少女的法阵一剑斩破,门口那小妖顿时惊醒,还未及发声,神火印已经当头罩下,瞬时给压成了肉酱。
那少女面露感激之色,道:“多谢道友相救,请……”赵墨摇头道:“不慌道谢,你先把同门的尸骨收拾起来,我带你出去再说话。”这少女却微微一笑,道:“不必了。他们既然已经死了,元神魂魄自然已经转世轮回,前生的肉身,已经无用,葬在哪里都一样。不必带了。”赵墨一怔,瞧了瞧四周那些尸骨,道:“既然姑娘这般看得开,那咱们走罢!”说着一挥手,念道:“遁破,土遁!”便卷了她遁入土中,这少女请教他姓名,赵墨说了,这少女道:“我姓殷,名毓黧。”略顿了顿,道:“赵大哥,这魔窟里的妖孽是一只万年修真的巨目冰蟾,道法之高,不是我们可以抵挡的。它在我身边放的是三生石结界,和它心有感应,结界一破,它自然会追来,咱们可得快点。”
赵墨愣了愣,道:“就是那只和九尾火蝎斗法的巨目冰蟾?”毓黧道:“是它。”赵墨赶紧飞速行功,窜出那洞穴,才到洞口,便听见洞穴深处传来一声古怪的嗥叫,毓黧立时面上变色,道:“糟糕,它追来了。”赵墨一惊,已经遁到洞口,唤出神火,“嗖”一声飞上天,施展真诀,“砰”一声响,潭水之中弹出气泡,临潼与淮南都飞了出来。赵墨把他们吸到身边,不敢稍停,飞驰向北,刚动身不久,听见临潼一声惊叫,道:“师叔,后面的是什么妖怪?”
赵墨回头一瞟,顿时只觉头皮发炸,却见是个看来五十许岁的男子,身着一件水绿鹅黄的宽大袍子,秃头头顶生有一头的癞疮,耳朵旁插有一朵碗大的红花,一双眼睛外凸,甚是巨大;足下有一个硕大的花篮,花篮之中,有四时之花,姹紫嫣红,甚是美艳。那花篮将他驮起,已经追上了天。
那毓黧眉头一皱,双手结印,喝道:“寒鸦逐日!”瞬时她掌心之中,“嗖”一声飞出数十道寒光,齐刷刷的朝冰蟾刺去,却是数十柄已经成形的剑气。小说站
www.xsz.tw冰蟾却豪不顾忌,直迎上来,那数十道寒光“嗤嗤”数声,齐齐扎在他肉身之上,穿身而过,有如巨锤击中败革,全无效应。毓黧心头发怵,急对赵墨道:“赵大哥,再飞快些。”克非并不答话,单手结印,叱道:“丹章,龙息之术!”瞬时空中“砰”一声巨响,一条巨大无比的火龙凭空爆出,火龙猛然嚎叫一声,张开火口,火舌猛窜,一口向冰蟾咬来,冰蟾吃了一吓,道:“好道法!”说着掌心“噗”一声弹出一截赤红的木块,那火龙“嗖”一声便被吸入了那木块之中。
毓黧摇头道:“这妖怪有丹木,寻常火法伤不了它。三昧真火是丹炉之火,烧不动的。”克非眉头一皱单手再次成诀,叱道:“丹章,射日神箭!”轰然一声巨响,空中爆裂出一道扭曲虚空,虚空之中,“嗖”一声巨响,一道耀目的巨大火焰弹出,火焰之中一列八枝火箭,自八个方位飞驰而出,射向冰蟾。栗子小说 m.lizi.tw每枝火箭之后,都有一股浓浓的黑烟,蒸腾之状甚是可怖。冰蟾丹木飞出,骂道:“小鬼,居然有两手!”谁想那丹木却吸不过这火箭,冰蟾一怔,道:“是九鼎之火!”震惊之下,急急拔高,掌心旋出一块晶莹无瑕的美玉,毓黧忍不住道:“是水碧,这妖孽避火的法宝真多!”
谁料那火箭却不是射向冰蟾的,却是射向冰蟾足下的花篮的,那水碧放出玄光,瞬时灭了六根火箭,余下的两枝却“嗤”一下扎进那花篮之中,那花篮立时着火,“砰”一声炸开,冰蟾立时摔下空中,慌忙驾起妖风,稳住身形,招回花篮,这精美法宝之上,却少了几枝鲜花,花篮之上亦烧出黑痕,顿时勃然大怒,驾起妖风追来,骂道:“小鬼,非要剥了你的皮不可。”
四十七、火蝎
赵墨飞至,眼见如此,将三人交给数名弟子,道:“看好他们。”说着腾身飞起,湛泸“哐”一声飞出,湛泸剑身黝黑,仿佛一只眼睛,其剑气为紫檀之色,炫炫而出,众人都忍不住暗自喝彩。赵墨双手结印,喝道:“青符,玄天雷斩!”暴喝声中,湛泸森然跃起,紫气蒸腾处,九天之上立时云动,一道雷霆自天而降,汇在湛泸之上,轰然辟下,火蝎吓一大跳,不提防居然峨眉之中,居然有人会引雷,身子一缩,退避三舍,双手结印,喝道:“起!”掌心立时飞出一粒圆珠,那圆珠光华灼人,一经飞出,御魁立时面上变色,道:“五曜神珠!那是我们峨眉的东西!”洞玄亦神色大忿,骂道:“妖孽!”五曜神珠飞出,湛泸一剑砍下,“铛”一声巨响,湛泸倒飞回来,五曜精光暴涨,将那天雷引入了圆珠之中,消弥于无形之中。栗子网
www.lizi.tw火蝎忍不住嗤笑道:“原来道行还浅。声势倒会吓人。”
赵墨嘻嘻笑道:“再吓你一回!”说着湛泸再次飞起,赵墨双手结印,喝道:“青符,五雷轰顶!”话音落时,湛泸已经飞升而上,霎时云宵之间雷声大作,天地为之变色,火蝎忍不住骂道:“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功法,你是什么怪物来投胎的?”雷霆之力,向为妖孽所忌惮,雷霆之术,不在五行功法之列,为无可消弥之法力,万物忌惮,火蝎不敢轻敌,放出五曜,悬在头顶,以遮蔽天雷,瞬时之间,那雷声已至。五雷之力汇于一道,但见厚云之中,一道霹雳轰然而至,随湛泸而动,湛泸剑身之上紫气有如天霞倾下,极是炫目,御魁忍不住点头道:“非灵宝之术,不能引天雷,非湛泸之精,不能御天雷,再过数十年,这小子的道法,恐怕就要强过我了!”
那天雷落下,火蝎不敢大意,五曜飞出,化出一片玄光,将火蝎从头到脚齐齐遮住,湛泸飞至,天雷击在五曜之上,立时“轰”一声巨响,火蝎陷入地面数丈,身侧数丈之内的地面一起塌陷,五曜的玄光迸裂,火蝎大惊,将五曜收回,湛泸却也一击之后,瞬息飞回。赵墨嘻嘻笑道:“再吓你一回!”御魁忍不住一旁道:“别引雷了,天雷不是轻易可动的,小心把湛泸震裂!”赵墨微微一笑,实则刚才连施两个青符法术,背上早已汗水流淌,身心疲累,哪里还能引雷,不过吓吓那妖怪,道:“不妨事,师叔。”
一旁殷毓黧却突然叫道:“冰蟾,冰蟾!”众人扭头看去,却见冰蟾御妖风,已然飞至,火蝎顿时大怒,“嗖”一声拔上云宵,喝骂道:“贱人!你还敢踏上我箕尾之界!”说着双手结印,喝道:“月魄夺魂!”瞬时其九尾之上射出九柄弯月玄钩,电射而出,快如闪电,冰蟾早有所备,掌心旋出一块美玉,正是水碧;水碧迎风而生,化成挺立的一面水波莹然的水晶,九刃飞至,“噗噗”数声,全扎入这水碧之中,再无半分消息。冰蟾骂道:“老烈火,滚一边去。今天我要杀了那个黑小子,没你的事情!”火蝎一愣,随即阴笑道:“好,今天我就看看你修真的新术!”
冰蟾水碧在手,一脸狂怒,朝赵墨喝道:“你这毛头小子,居然敢烧坏我的混元金斗,过来受死!”御魁耸然飞起,御剑在手,喝道:“放肆!哪路的妖孽,报上名来!”冰蟾顿时勃然大怒,喝道:“我炼道的时候,你这老儿还不知道在何方穿开档裤呢,居然敢和我放肆。”说着一抖手,喝道:“你不就是会放剑吗,我也会!看看我的四象剑!”话音落时,手中的水碧泫然竖起,化成一面水晶镜,镜中有数道光彩流动,少顷,那光彩旋飞而出,化作四道剑气,“嗤嗤”破空,朝御魁飞来,御魁冷笑道:“微末之技,也敢招摇,荧烛之光,妄想皓月争辉,看剑!”说着一招手,头顶神烛升起,火焰罩自上罩下,护住身形,掩日也同时飞起,叱道:“万鸦壶!”
立时剑身之上火焰大炽,火焰起处,窜出无穷火鸦,火鸦都是三足尖喙,周身是火,或喷火,或爪抓,或喙啄,蜂拥而上,密密杂杂。栗子网
www.lizi.tw冰蟾一惊,倒不敢小瞧,飞出丹木,喝道:“收!”“嗖”一声响,火鸦身上的火焰立时给收了进去,那火鸦却收不进去,扑楞飞至,又抓又啄。冰蟾愣了一下,骂道:“死老贼,居然会障眼法。”火蝎一旁冷笑道:“老蛤蟆,居然连火法和召唤术都分不清楚,吃瘪倒灶,活该!”
那冰蟾的剑气却也飞到,第一剑刺在火焰罩上,“噗”一声响,那剑气自消,第二剑飞至,却是“铮”一声响,火焰罩裂开数道黑痕,第三剑飞到,“砰”一声响,火焰罩裂成碎片,火焰飘散化去,第四剑已经飞来,御魁倒也不慌,神烛瞬时飞到掌心,化回法宝原形,却是一根黑木短杖,杖头雕有狸猫之首级,那狸猫双眼碧蓝,恍如有神,御魁将这短杖一横,杖头旋出一股黑风,那剑气飞至,瞬时卷去,再无消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火蝎啧啧赞叹,道:“风狸杖,好宝贝!”
冰蟾被万鸦附体,大是恼怒,身子一晃,赤露上身,火蝎嗤笑道:“我的儿,你又不美,就是脱光了人家也不会饶你。”冰蟾衣衫褪去,众人不由得一阵反胃,只见他周身都生有癞疮,听得他一声怒喝,癞疮却立时似都化成了活物,每个癞疮都猛然一缩,瞬时“噗”一声,那癞疮之上喷出一阵白色浆液来,那浆液一到空中,立时化成一团雾气,那无数火鸦一被雾气包裹,扑楞一下翅膀,纷纷融到这雾气之中,化作脓水散落到流沙之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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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蝎赞叹道:“老蛤蟆,连三足鸦这种神鸟都能被你毒化,你果然是越来越毒了。”冰蟾冷哼一声,道:“恐怕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说着一扭头,衡量局势,要赢这峨眉道人,虽说不难,却也不易,这道人人多,个个都有利器,只怕斗下去要被火蝎捡了便宜,只得朝御魁道:“老贼,怪不得狂妄,果然有些手段。”朝赵墨一瞪眼,道:“你个小黑炭,早晚吃了你!”说着望了一眼殷毓黧,腾起混元金斗,自回青丘去了。
火蝎哈哈大笑,道:“老蛤蟆,就这点本事,还敢过界丢人!”冰蟾哪里理他,瞬时便去得远了。火蝎嘀咕两声,疑心这冰蟾并未远走,不过想自己和峨眉道人斗法,再出来渔翁得利,思忖再三,不敢轻举妄动,对御魁假意道:“今天你们替我收拾了这老蛤蟆,替我出了这口恶气,不便再与你动手。咱们改日再斗!”说毕也不多言,身子一沉,没入那流沙之中,瞬时便没了踪迹。御魁抹了抹汗水,对赵墨道:“亏得你招这么大个蛤蟆来,不然这个火蝎可不好对付。咱们人虽多,道法参差不齐,难免有所伤亡。”那殷毓黧过来,与御魁见礼,道:“今日幸得有真人相护,小女子才得保周全。”
御魁问她详细,毓黧道:“家师身体抱恙,我们作弟子的,便分作三路,给师父采药,没想到我们这一路才到青丘地界,就遇到冰蟾那个老妖,几个师兄弟全都成了那老妖怪腹中之物。幸得有赵大哥相救,我才能重见天日。”御魁点头道:“既然这样,你孤身回青城,难免遇到妖孽,身单力薄,恐怕不太安全,不如跟咱们一起去招摇山,回去正可顺路。”毓黧笑道:“正要叨扰真人。”洞玄颇不耐烦,道:“走罢,已经耽误很多时间。”说着已经御起仙剑,率一众弟子飞起,赵墨也带了淮南临潼,追了上去。
赵墨飞行不远,洞玄飞到他身边,冷冷道:“原来你早就拿到了《灵宝真经》,你的五符真文炼得不坏嘛,居然已经会引雷了。”赵墨微微一笑,道:“师伯过奖了。”洞玄瞄了临潼与淮南一眼,眼神冷峻,也不多言,转身飞开,临潼给他盯得心头发麻,道:“为什么师叔祖这么讨厌我们?”淮南摇头道:“他总认为我们不是人。是妖孽。自然没有好脸色。”临潼叹一口气,并不言语,赵墨微微一笑,道:“那是他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你们不必太在意。”
众人一行飞过箕尾,穿过青丘,却到了一处山界,这山与别处不同,山的阳面全是嶙峋怪石,寸草不生,那怪石洁白剔透,倒象是玉石,大者高数丈,小者如磨盘,满地玉光,灼灼生辉,山的阴面却草木葱郁,时有幽泉清溪舒缓其上,逶迤蜿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御魁瞧了瞧天色,众人飞行良久,多已疲乏,道:“大家在这里休憩一晚,明早再走。”洞玄瞧了瞧御魁,道:“鹊山十座山系,都有妖孽,在此扎营,未免不妥。”御魁苦笑道:“你都说了,这里十座山都有妖,在哪里扎营都一样。基山有妖,总不如青丘与箕尾。”洞玄细想了想,道:“也只好如此。”众人便挑了一处清幽山谷,取出峨眉刺,化出一所所藤萝织就的营帐。
赵墨心系冰砚,无心睡眠,独自起身,在山谷中静坐。这山谷之中的树木,全都十分奇特,或如蟠龙,或如卧虎,无一木可以直立,无一木不遒结,倒似一群醉汉,东倒西歪,不成形态。赵墨行在林中,也无心欣赏,走走停停,不觉倒已经出了山谷,走进一处隐秘之所,此地有一幽泉,自山涧而来,盘在草木丛中,缓缓流淌,月光碎在泉水之中,有如堆了一溪的碎银,赵墨盘腿坐下,望了望天上的圆月,轻轻叹息一声,却突然听见溪水对岸的草丛中,有淅淅娑娑之声传来,凝神瞧去,不觉吃了一惊,却见一头怪羊慢慢自草丛中踱步出来,匍匐在溪水边,啜饮溪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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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羊头上生有四只耳朵,没有胡须,一身皮毛洁白晶莹,倒象披了一身的玉缕,眼睛生在脊背之上,一左一右,各看一方,尾巴却有九尾,围成一簇,倒似一朵硕大的百合。赵墨怔了一怔,还未动作,却听得身旁的一树上一人道:“别怕,它不伤人的。”这声音虽有些沙哑,却甚是动人,话语之中,总有一股暖热之意,正是上次赵墨在青丘遇见的那个告诉他灌灌名字的人。
赵墨循声望去,却见旁边那树上,坐有一个身影,倚在树枝之上,一双腿吊在月光之中,轻轻摇晃,双足莹白,双腿颀长,甚是动人,只是人缩在树阴之中,瞧不见容颜。这人见赵墨抬头望过来,笑道:“这叫猼訑,性情温和,从来不伤人的。”赵墨总瞧不见这人样貌,道:“你是谁?”这人格格一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赵墨道:“我叫赵墨,字克非,是峨眉弟子,你是什么人?”
四十八、穷奇
那人将赵墨的名字念了半晌,道:“怪好听的。栗子小说 m.lizi.tw实话跟你说罢,我的名字,我早已经记不得了。如今我想了很多年,总是想不起来。”克非皱眉道:“哪里有人将自己的名字都忘记的。”那人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克非道:“那我怎么称呼你?”那人“扑哧”一笑,道:“咱们萍水相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呢,你称呼我作甚么?”克非微微一笑,道:“萍水相逢之前,咱们也不知道可以遇见彼此,既然如此,我们怎么知道将来会不会再遇见呢?”那人立时笑了起来,道:“那不如你送我个名字罢。”克非一愣,继而道:“我不会取名字。”那人笑道:“胡说,你不肯罢了。”克非想了半日,道:“我真不会取名字。”
那人攀下一枝花枝来,轻轻掷来,砸在克非头上,道:“不行。给我想一个。”克非歪着想了半日,道:“我真不会取名字。”那人突然叹一口气,道:“实话说与你听,就是你真给我取了名字,我也记不住的。七八日内的事情,我还记得,再久之前的,我都忘了。”克非忍不住有些替这人难过,道:“那你还记得些甚么事情?”那人摇晃着双腿,道:“都是些奇怪的东西。诶,对了,我记得有一首白民国的小调,我唱给你听好了。你有乐器吗?”克非道:“你要什么乐器?”说着折下一片草叶,轻轻念道:“七变,瑶琴。”便化出一尾瑶琴来。那人笑道:“这个就好。”说着轻轻一招手。那瑶琴便一根根的自己弹起来,琴声悠扬有致,与中原乐声大异,别有一种异样的风情,却听得那人唱道:“微云黯天风彻吹,吹彻风天黯云微。飞蕊残絮绵粘帷,帷粘绵絮残蕊飞。翠屏冷烛画堂静,静堂画烛冷屏翠。眉颦浅黛青描难,难描青黛浅颦眉。醉里愁眠独邀月,月邀独眠愁里醉。谁恨心绪思悠悠,悠悠思绪心恨谁?”
克非听这人声音,不觉有些飘飘然,道:“这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那人笑道:“当真好听?”克非道:“好听,就是有些伤感。”那人笑道:“你还这么小,哪里知道曲子里的意思。不过听个腔调罢了。这叫美人怨。”克非道:“你难道比我还大吗?听你这声音,比我还小些。你下来,咱们坐一块说话。”正说着,却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出来,却是殷毓黧的声音:“赵大哥,是你在那边吗?”
那人笑道:“你朋友来了,我可要走了。”克非忙道:“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话音未完,却见那人已经化成一道青烟,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得怅然无言。殷毓黧从树阴之中步出,道:“赵大哥,你在和谁说话?”赵墨微微一笑,道:“没有,自言自语罢了。”毓黧微微一笑,道:“想不到赵大哥倒有闲情逸致,还喜欢月夜散步……”突然一声惊叫,道:“有怪物!”说着,瞬时结印,叱道:“大胆!寒鸦逐日!”话音落时,背后旋出一圆气屏,气屏之上,有五色霞光流动,瞬时之间,那霞光飞出,化作数点剑气,急射而出,刺向溪水对岸怡然自得的猼訑。
赵墨一惊,道:“别,那不是妖怪!”话音却晚,毓黧这剑气倏突飞至,那猼訑全无所察,瞬时给剑气辟中,立时“噗噗”数声,给辟成几段,倒在溪水之中,猼訑血液乃是蓝色,一溪溪水立时碧蓝,赵墨心下不忍,转头不看,毓黧笑道:“这怪物原来没什么道行。”赵墨道:“不过生得古怪些罢了。”便推说困顿,自回山谷中,休息去了。
这一晚倒平安无事,并无妖孽,次日众人再行赶路,过了基山,渐渐到一地界,却见此处满山荒芜,无一草一木,奇的是满山都有水流下,那山顶巍峨,高入云宵,山顶之上全是积雪,想是雪水消融所致。栗子网
www.lizi.tw御魁神色见好,对众人道:“这是亶爰山,过了亶爰,就去了一半路程,快到了。”众人在云宵间飞行,天地清朗,飞行甚速,过一雪峰时,毓黧突然对赵墨道:“快,瞧瞧那山上是什么?”赵墨放眼看去,却见雪峰之上,有一片淡淡金光,赵墨也一时好奇,带了临潼淮南,御神火飞来,却见那雪崖之上,生有一朵白莲,这白莲花蕊金黄,发出莹莹金光,却正在会朝日真元,毓黧冷笑道:“一朵雪莲,也想成精作怪。灭了你!”
说着“嗖”一声,掌心飞出一根灵幡,灵幡之上,绣有山川日月,灵幡微微一晃,放出一豪青光,朝雪莲刺来,那雪莲却“嗖”一声,缩回了雪层之中,青光过处,将那雪崖辟断,半截山崖“轰”一声滚落,滚成一个无比巨大的雪球,朝山下滚去。小说站
www.xsz.tw却不见那雪莲踪影,毓黧一怔,道:“这莲花有些道行。”正说着,却突然听见一阵极是怪异的笑声,这笑声四面响起,临潼惴惴,回头望向峨眉诸人,顿时大惊,道:“有妖怪!”赵墨等回头看时,也不觉吃了一惊,却见半空之中,不知何时已经窜出数十只怪物,样子有些象猫,却生有人的长发,长发或竖立,或飘逸,猫身甚大,只比虎略小,毓黧一惊,道:“是类,这是类妖!”
那类妖行动敏捷,快逾闪电,众多峨眉弟子已经放出飞剑,那飞剑却追不上类妖,类妖笑声尖厉诡异,此起彼伏,御魁放声道:“大家靠过来,结大罗光明阵法!”稍时,便听得悠扬的真诀在天地之间响起:“兹有光明,以照暗黑;兹有光明,长我善念,护我灵台;兹有光明,灭彼恶念,破彼恶法!”众峨眉弟子身上,立时放出金光,结成护体结界,那类妖便无法靠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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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皱眉道:“好个妖孽!”说着放出湛泸,还未施法,却突然听得临潼一声惊呼,扭头看时,却见一个黑影掠了临潼,瞬时闪出数十丈,却是一只类妖。淮南大惊,赵墨一把拎起淮南,朝毓黧一扔,道:“回去!”说着人已经电射而出,追那类妖而去。临潼在那类妖肩头,一动不动,赵墨又惊又怒,不敢细想,紧追不放,那类妖倚仗速度奇快,原本没将赵墨放在眼中,不想赵墨御起神火,飞行之速非寻常仙剑可比,转瞬之间,已经堪堪追到,这类妖心中吃惊,只得落下云头,窜在山石之间,倚仗地势熟悉,想甩掉赵墨。
赵墨追得近了,才瞧见临潼不过是给撞晕了过去,料无大碍,这才放心,那类妖给赵墨追得发急,到一僻静之地,丢下临潼,转过身来,弓了背,半匍在地,朝赵墨一阵嗷叫。这类妖眉目在猫与人之间,双目碧绿,湛然生光,极是诡异,这类妖道行低微,不会人言,竖起一身毛发,一条尾巴在空中甩来晃去,显是甚怒。
赵墨盯着这类妖,神火渐渐悬空,正欲施法,地面却猛然一阵摇动,那类妖顿时面上变色,少顷,“砰”一声巨响,地面立时坍陷一大片,地底探出一颗巨大无比的牛头来,这巨牛一出,那类妖立时浑身瘫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赵墨立时飞身,扶起临潼,催动真法,临潼立时醒转过来,却由不得心神震荡,望着地底钻出来的这怪物目瞪口呆。
那巨牛高约十丈,浑身刺猬一般,生满尖刺,口中却是一口尖牙,有如虎鲨,周身赤红,隐隐有火光闪动。临潼颤声道:“这是什么东西?”赵墨倒吸一口冷气,道:“不认识。”说话间,这巨牛已经一口咬下,将那类妖一口咬成肉酱,嚼得两下,吞入腹中,再发出一声嗥叫,这叫声却十分象狗。
巨牛将类妖吃掉,显是意犹未尽,转头望向赵墨和临潼,鼻孔之中,呼哧呼哧大气直出,稍时,身子前倾,一口向两人咬来,赵墨左手拉起临潼,“嗖”一声飞上空中,右手单手结印,喝道:“黄箓,铁羽金戈!”立时空中爆出一层气浪,气浪冲击而出,其间飞出一阵铁箭箭雨,遮天蔽日,倾覆而下,那巨牛一怔,似是奇怪居然这人还敢反抗,一声咆哮,那铁箭立时七零八落,偶有击中的,也不过粘身即落,全动不了这巨牛分毫。巨牛虽无羽翼,略一抬身,却飞了起来,朝两人俯冲而来,赵墨一拍临潼,道:“出剑!”临潼一愣,唤道:“悬翦!”悬翦一出,赵墨立道:“快跑!”临潼慌道:“我不会御剑!”
赵墨微微一笑,道:“不妨事。小说站
www.xsz.tw”说着在悬翦身上一弹,悬翦立时闪电飞起。赵墨捏指成诀,喝道:“起!”临潼一声惊叫,已经身不由己的飞起,被悬翦拖着飞出,赵墨喝道:“别收剑!悬翦会带你找惊鲵!”说话间巨牛已经扑到,赵墨不及施法,御起神火,倒飞避开,斜斜飞出数丈,喝道:“丹章,射日神箭!”轰然一声巨响,空中爆裂出一道扭曲虚空,虚空之中,“嗖”一声巨响,一道耀目的巨大火焰弹出,火焰之中一列八枝火箭,自八个方位飞驰而出,射向巨牛,巨牛见火,却顿时精神大振,周身立时也火光窜起,赵墨的火箭飞至,“叮叮”数声,火箭迸出耀目的火星,却伤不了这巨牛分毫。
这巨牛却猛然一嚎,鼻翼之中,顿时放出滚滚黑烟,烟气之中,尚有熊熊火焰烧来。赵墨哼了一声,道:“原来也是个使火的主儿!”说话间,略一弹指,道:“玄牒,蓬莱动!”指尖立时卷出一股青色的旋风,这风暴甚强,卷地而来,那黑烟野火瞬时给卷得没了踪影。这巨牛不提防赵墨有此能耐,略愣了愣,赵墨已经再次结印,喝道:“玄牒,千人斩!”“嗖”一声响动,赵墨掌心聚出一道白气,那白气聚而成形,化作千百柄无质而有形的气刀,席卷而出,齐齐朝巨牛辟来。小说站
www.xsz.tw巨牛甚是托大,并没将这风刀放在眼中,全无躲避的意思,反倒迎刀而上,朝赵墨扑来。顿时那千百风刀“铛铛”乱响,全辟在巨牛身上,风刀一撞,立时化成一团白气,只是千刀辟下,这巨牛虽未受伤,却给辟得甚痛,扑咬之势也缓得一缓,不由得大是恼怒,一身的尖刺通通竖起,头顶的两只牛角猛然长长,朝赵墨撞来,赵墨知寻常法术动不了这妖孽分毫,无计可挡,唯有一逃而已,只得御起神火,斜斜飞出,那巨牛一撞落空,撞在一巨石之上,轰然巨响,那巨石给撞成一堆烂石。
巨牛牛头扭转,却见赵墨身形立在半空,头顶悬有一柄墨黑的长剑,听得赵墨念道:“青符,玄天雷斩!”立时那墨剑之上,紫气暴涨,九天之上,轰然而下一道电光,电光汇集处,墨剑飞动,以奔雷之势辟头飞来,巨牛猛然向天一声巨嗥,湛泸飞至,辟在牛头之上,却见电光之中,那巨牛给辟得连退数步,待湛泸飞回,赵墨却见这巨牛浑身烈焰腾空,并无损伤,却显是怒到了极至,咆哮着飞奔撞来。赵墨忍不住骂道:“好厚的妖皮,雷打不动!”口虽在骂,人却不得不躲,喝道:“遁破,土遁!”谁料才刚入土窜逃,那巨牛却比他更快,在土中几乎是瞬间移动,已经追到赵墨身边,赵墨吓一大跳,这怪物在地底道法大增,想来是五行属土的妖孽;只得御起神火,化作流星望天空奔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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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月庭
巨牛狂怒之下,岂容赵墨逃窜,穷追不舍,赵墨慌不择路,只在云宵间飞窜,那巨牛在空中如履平地,越奔越急,以神火印之能,居然甩不掉它。赵墨飞行甚快,瞬息便有百里之遥,不一刻,到一山坳,遥见山坳之中,有一奇怪山谷,山谷之中立有无数巨大的石柱石墙,石柱高数十丈,为青灰之色,石墙亦然,墙上刻有甚多古怪图案,赵墨飞近,却见三丈一墙,一墙左右,各有一柱,赵墨未及得多想,飞窜而入,那巨牛恼怒之下,哪里还能多想,也一头扎入,跟了进来。一进这石墙之内,那巨牛却觉眼前一花,已经失去赵墨踪影。在石墙之中兜转数次,钻来转去,只是不见,恼怒之下,擂起犄角,撞向石墙,却听得“砰”然巨响,那石墙却分毫未动,不由得大是愕然。
赵墨飞得进来,亦觉眼前一花,这些石柱,似乎都生了眼睛,炯炯有神的将他盯住一般,只觉说不出来的诡异。进来之后,那巨牛立时没有了踪影,赵墨心中大是诧异,向上飞起,飞起几有数百丈,却依旧在那石柱中间,竟然飞不出去,赵墨暗叫不妙,正莫奈何,却听得旁边一个十分熟稔的笑声响起,那人道:“你在做什么?”赵墨正一头大汗,听得那人的声音,莫名其妙的一颗心却踏实下来,抹了抹汗,道:“你在哪里?我瞧不见你。”那人却笑得更是开心,道:“你是来找我的吗?”赵墨还没回答,却听得那人又道:“诶呀,原来不是。你怎么会惹到穷奇的?”赵墨一怔,道:“什么穷奇?”
那人“扑哧”一笑,道:“它追了你半天,你还不知道它是什么吗?”赵墨道:“那头牛叫穷奇?”那人笑道:“那可不是牛。那是穷奇,是上古时的魔兽。你在穷奇的蹄子下还能全身而退,看来你的运气不坏。”赵墨道:“你不是记忆不好吗,倒是什么都认识。”那人嘻嘻笑道:“我记忆不好而已,又不是傻子。你什么都不认识,你是不是傻子?”赵墨微微一笑,道:“你这样聪明,谁跟你比起来,都成傻子了。你出来罢,我总没见过你。”
那人笑道:“我又没藏起来。我就在你旁边呢,不信你伸手摸一摸。”赵墨一怔,循声在身边一摸,却摸到一个十分柔软的物什,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轻轻一捏,却听“噗”一声,那物什爆出一团浆汁来,十分滑腻粘手。赵墨吃了一惊,飞快缩手,道:“什么东西?”那人吃吃直笑,道:“傻子。我摘的荆杞。好容易才摘到三个,好心给你一个,你却把它弄坏了。再给你一个,要再弄坏了,可就没有了。”说着旁边石墙之侧,平空突然伸出一只手来,那手十指葱葱,晶莹嫩白,乍眼看来,倒似一朵玉兰。
手中递了一颗滚圆的物什来,这物什有一层红红的皱皮,触手柔软,象是枸杞,却比枸杞大得多,倒有个香橼大小,赵墨接过来,那人道:“尝尝看。”赵墨轻轻咬破外皮,尝了几口,忍不住赞叹,那人笑道:“你倒胆儿大,给你尝,你倒真尝,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吗?”赵墨道:“你又不是坏人。”那人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常言说,人心难测。有好些人,就跟李子一样,瞧来红艳,以为甘甜,吃起来却是苦的。”赵墨点头道:“我又瞧不见你。”那人笑道:“我跟你一样,都是平凡之人,瞧不瞧都一样。再说了,我连名字都没有,你便是瞧见了,过不得多久,自然就将我忘了。”
赵墨挠了挠头,掰着指头算了算,道:“这样罢,我实在不会取名字,今天是初一,要不我就叫你初一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有两个兄弟,学问都顶好。我让他们以后再给你重新取个好名字。”那人却笑道:“不用了。我就叫初一罢。你先叫我两声听听。”赵墨便轻轻唤道:“初一,初一。”叫得两声,赵墨却突然觉得耳根子发热,甚是不好意思。却也听不见初一回答,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半晌,才听得初一笑道:“不,我很喜欢。我只是觉得有点不习惯。很多年了,都没有人唤过我的名字。诶呀,穷奇看破门口的奥秘,闯过来了。”
说话间赵墨只觉身子一轻,一道淡淡的黄色光晕荡了过来,将他卷了起来,瞬时拖入。赵墨瞧去,却见初一半蹲在地上,埋着头,手中拿了一枝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栗子网
www.lizi.tw回头看去,却见穷奇已经自一处石墙后奔了出来,已经立在了自己面前,不由得吃了一惊,却听初一道:“不用担心。它瞧不见咱们。”赵墨心中有些难以置信,初一似是瞧了出来,笑道:“别怕,这是太乙**迷仙阵,那个穷奇看样子就很蠢,闯得了天府位,已经很了不得了。它过不到天相位来。”
赵墨瞧了瞧地上画的那一堆符文数字,道:“你在算什么?”初一笑道:“这是太乙演算之法,我在算下一步该怎么走呢。”赵墨愣了愣,道:“这不是你的地方?这个阵法不是你布置的?”初一不觉莞尔,道:“我哪里有这个本事。这个阵法,乃是个古阵,那墙上的文字说,创造这个阵法的人,叫作通天教主,布置这个阵法的人,叫做紫阳真人。栗子网
www.lizi.tw那个通天教主,既然叫教主,想必是个吃得肥肥的胖子,那个紫阳,既然已经是真人,恐怕老得牙齿都要掉光了。你瞧瞧,我到底象他们哪一个?”说着初一笑眯眯的抬起头来,对赵墨甜甜一笑。
赵墨顿时吓了一跳,初一声音这般动听,样子却有些丑陋,肌肤光滑如绸,五官却歪歪拧拧,初一见状,道:“我就知道,你要是瞧见我这样貌,往后就不肯同我说话了。”赵墨忙道:“不是,我听你的声音,以为你是位姑娘。没想到你和我一样,是……”初一嘻嘻一笑,道:“呸,我和你才不一样呢。我可比你俊多了。”赵墨哭笑不得,道:“是,你比我俊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初一一嘟嘴,道:“你以为我乐意在这里吗?我是给人缠上了没法子。照他说,他从东海追到了西海,才把我拖到这里,我还时不时的要跑,幸亏我不记得那些事情了。不然真会被他烦死。”赵墨顿时笑了起来,道:“他是谁?”初一微微一笑,往四周打量一番,半晌,道:“他啊,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我和他打赌,看能不能破他这阵法。如果我赢了,他就把他的鱼肠剑送我。”赵墨道:“要是你输了呢?”初一微微一笑,尚未回话,却听某处一个角落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道:“要是输了,就上广寒宫,住上一百年。”
赵墨听这声音极是不友善,当下立马道:“这不公平。”那声音道:“为什么不公平?”赵墨挠了挠头皮,道:“初一记忆不好,哪里记得住时间,他就是陪你五百年,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声音哼一声,道:“你这小鬼,胆子倒大,倒敢说我是说话不算话的人。”赵墨皱眉道:“你是什么人?”初一笑道:“他是个很凶,很霸道的人,都不爱讲道理。你别理他。”赵墨道:“你干什么要和他打赌?”初一叹口气,道:“我不记得了。只是他常常提醒我,我们之间有这个赌局。”
赵墨立时拉起初一,道:“他兴许是骗你的呢,你想想看,你为什么要和他打这个赌?你要他的鱼肠剑作什么?鱼肠子做的剑有什么好的,恐怕豆腐都辟不开;再说呢,你真要这些肠肠肚肚的玩意儿,那要鸭肠做的那还强些,最起码那得长些。这话说回来,你又不是厨子,会做一手好菜,你也不是讽客,会说好多笑话,他为什么要你去那个广寒宫一百年呢?我看他是拿你消遣来的。”那人给气得七窍生烟,怒道:“你这个野小子,看我不辟了你!”说着前方石墙中突然走出一人来,这人气宇轩昂,高大魁伟,看来不过是个壮年汉子。
赵墨一见这人,立时吃了一吓,原来这人却是老相识,正是当年凌霄阁的那个萧月庭。小说站
www.xsz.tw赵墨望了望他的后背,果然斜斜插有一柄炫目的神剑,神剑之光,虽未发而有夺人之气势,正是上古神剑斩魔。按理赵墨身形容貌与少时已经大不相同,过了两百年,这月庭本该记不得他,却一见赵墨,就皱眉道:“三百年了,你是一点没变。”赵墨莫名其妙,还未答话,初一却拦在赵墨身前,对月庭道:“我倒觉着他说得有道理,我要你的鱼肠剑作什么?”
萧月庭却顿时神色一黯,道:“是啊,你要这鱼肠作什么?你真不记得了?”说着有些伤感道:“这鱼肠剑,本是你的东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三百年前,你和这个野小子闯上凌霄阁,我们比试道法,我从你手上赢过来的。”赵墨与初一对望两眼,赵墨点头道:“怎么样,我没说错罢,你是记忆不好而已,这个人脑子糊涂。咱们还是别和他说话。”初一扑哧一笑,道:“不管呢。这个阵法挺好玩的。我倒要瞧瞧,我能不能破。”
说话间,却突然吓一跳,道:“这个穷奇,倒真是厉害,破了天府,居然又过天相,难道我连这个畜生也不如吗?”正说着,那穷奇已经前进过来,瞧见了赵墨,立时狂嗥一声,鼻翼之中,放出一股浓浓黑烟,黑烟之中卷起熊熊火焰,猛然袭来,赵墨尚未出手,月庭已经叱道:“小畜生,竟然敢到我的广寒宫放肆!”说着“嗖”一声,斩魔飞出,斩魔光华起处,那烟火不煞而灭,被剑光闪得无影无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月庭轻哼一声,喝道:“让你瞧瞧我的五雷天心道法!御雷!”瞬时之间,云宵之中响起一声炸雷,碧空之上,悬出一片绛色云彩,云彩之中,落下一道电光,汇在斩魔之上,朝穷奇辟来,穷奇见识过赵墨的青符之术,但赵墨的青符道法修行尚浅,哪里能和数百年修真的月庭相比,月庭的五雷天心道法,岂容小瞧,穷奇不识好歹,迎雷而上,“轰”然响声之中,给五雷辟个正着,顿时四肢发软,“扑通”一声跪下,月庭一挥手,喝道:“五龙寒冰罩!”
“砰”一声,一口巨大的金钟从天而降,将穷奇猛然罩在金钟之内。那金钟钟身之上雕有五龙,五龙立时游动,金钟之上寒气大炽,少顷,便听不见这穷奇的声音。月庭收回五龙寒冰罩,却见那穷奇已经给冻成一块巨大的寒冰,困在冰中,无法动弹。赵墨暗自心惊,这月庭的道法之高,不是他可以望其项背的。
初一却拍手笑道:“这畜生却给了我生门。”说着一跺脚,身侧立时悬浮出数个符文,这符文浮在空中,初一道:“这个太乙**阵,乃是从术法演变来的,想来你门中,该当有一门道法,应是以南斗六星所化,要破这个阵,倒也不难。以北斗之步行之,自然可解。正所谓南斗主灭,北斗主生。”月庭忍不住点头道:“确然如此。”又喟然叹道:“这柄鱼肠,正该还你。”说着袖中飞出一柄匕首,徐徐飞出,飘到初一面前,初一接过剑来,瞧了半日,对鱼肠道:“你真是我的东西吗?”那鱼肠却如何会应声。
初一将这剑收起,道:“既然我赢了,以后你可别来找我了。咱们这赌约可就完了。”月庭默然不语,半晌,才摇摇头,转身走入一面石墙,消失无踪。初一转身拉了赵墨,道:“咱们快走罢。等到这寒冰消融,这穷奇可不好对付。”说着以奇怪身法,在那石墙与石柱之间穿行,不一刻,便兜转出来,赵墨向天望了一眼,对初一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得赶路,我要走了。你住在什么地方,以后我有空了,再去瞧你。”
五十、嚻怪
初一淡淡笑道:“我要能知道自己住在什么地方就好了。栗子网
www.lizi.tw我哪里还记得。到处漂泊罢了。”赵墨莫名有些不舍,道:“那以后你就不记得我了。也会忘记自己是初一的。”初一微微一笑,道:“不会。”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素洁的手绢来,只见绢子上绣了数行小字,绣的是:“我是初一,赵墨是初一的朋友。赵墨住在峨眉山。”赵墨立时胸口一热,拍拍他的肩,道:“好兄弟,以后要来峨眉山瞧我。”初一点点头,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总能遇见的。”说着在赵墨脸盘子上一拧,道:“你去罢。”赵墨点点头,御火腾空,在初一头顶盘旋一周,向御魁等人的方向飞去。
飞行不过百里,却见前方满天都是御剑的剑光,飞近了一瞧,却是临潼带了峨眉诸人寻了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问起类妖,御魁道:“这些妖孽不过飞得快些。倒没有什么别的手段。咱们阵法结成,就全跑了。倒不值一提。”便又问赵墨,赵墨说起前方那个太乙**阵,说起月庭困住穷奇,倒略去了初一这一节,御魁冷哼一声,道:“这个萧月庭,和他的师兄贺云城,早年一起叛教出门,据说一个住在广寒宫,一个住在白帝城,狂放得不可一世。混不知道羞耻。说起来,他们还都是少君前世的弟子。”赵墨忍不住道:“少君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御魁难得的微微一笑,道:“我不认识。不过,据说是个仁慈而有威仪的真人,他是凌霄阁的第一高手。自他之后,凌霄阁再没有纵横天下的高人,如今的月庭云城,虽然盛名远播,比起他们师父来,那却差得远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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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不由得悠然神往,半晌,又皱眉道:“可是为什么他这两个弟子要叛教出门呢?那个云城,更加歹毒,居然要灭少君转世的元神,都已经转世了,还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何况还是自己的师父。”御魁摇头道:“这是他们师门中的事情,外人如何知道。走罢。咱们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洞玄道:“咱们飞高一点,在云层中过,地上便不容易看到剑光。”御魁点头,便领了众人飞入云海之中,谁料众人越上云层,却惊见云海之中,开有数千朵百合,每一朵百合,都有数丈之巨,百合在红日映照之中,镀有一层金光,甚是庄严肃穆。百合之上,趴有甚多黑点,见有剑光上来,那些黑点“嗖嗖”数声响动,已经飞起,扑了过来,御魁凝神细看,不知道是什么物什,却听洞玄叫道:“糟糕,这难道是类妖的老巢?”
说话间那怪物飞近,却不是类妖,这怪物人头鸟身,肋下生有双手,背上生有两对翅膀,大翅舒展,展开约有丈许,小翼生在尾侧,倒象两把蒲扇;一双爪子奇大,身形甚巨,一条腿便有一人大小,飞近了瞧得细致,这人头之上,五官与常人却有些不同,都只有一只眼睛,嘴巴尖厉,倒有些象鸟喙,尾巴却不是鸟尾,细细瞧来,倒很象是狗尾巴。御魁瞧了半日,才道:“是嚻怪!师兄,你带人快走!克非,和我断后!”洞玄吃了一惊,道:“小心!”便领了人飞遁。御魁对赵墨道:“起罩!”赵墨立时点起火焰罩,那嚻飞至,约有数十之众,为首一怪桀桀怪笑数声,道:“哪里来的妖道?居然敢到朱雀天放肆?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御魁冷道:“我们是峨眉虚陵道人,不过借道而已。”那嚻怪笑道:“峨眉山的道士,跑到亶爰来做什么?借道,恐怕没有这样简单。”赵墨性子急躁,忍不住喝道:“你要怎样,不妨直说。如要闲聊,恕不奉陪,如要斗法,但请动手!”那嚻怪桀桀笑得数声,道:“不怕死的小杂碎,动手!”说话瞬时,背上的四翅立时展开,群怪齐动,巨翅悬空,顿时有遮天蔽日之感。赵墨天不怕地不怕,不待御魁发话,大喝一声,飞出神火,念动真诀,双手结印,喝道:“丹章,九鼎列阵!”顿时赵墨身侧立时烧起巨大的火焰,向四面八方烧开,火浪灼灼,嚻怪齐齐舞动翅膀,却迎火扑了过来,御魁忍不住道:“它们是朱雀后裔,不怕火!”谁料话音才落,却听群怪嗷叫,纷纷闪让,为首那嚻怪讶然道:“是九鼎真火!这小子倒有些手段!”
御魁却也召出掩日,催动真功,喝道:“风剑!”倏突之际,掩日卷出剑风,这剑风挟带了赵墨的九鼎之火,朝嚻怪扑来,群怪急急闪避,为首那嚻怪一声怪叫,突然全身都发出金色的耀目光彩,腹下立时生出第三只足来,那足上尖爪如刀,瞬时弹出,抓在剑风之上,剑风与怪足相撞,“砰”一声响,嚻怪给甩个倒仰,幸是在天上,要在地上,得摔个仰八叉。栗子网
www.lizi.tw那剑风却也一抓成空,化去无痕。余者嚻怪显是修行不到,不能化足,却生性彪悍凶狠,一阵狂嚎之后,不管不顾,冲入九鼎真火,放出利爪,朝两人抓来。
瞬时那嚻怪都给真火烧得黝黑,羽毛烧得焦臭无比,那嚻怪却似乎全无痛楚,面显凶悍之色,赵墨吓一大跳,御魁却拖了他倒飞十来丈,双手结印,喝道:“七变,飞钟!”立时嚻怪头顶的数朵白云瞬时凝固,变成几口巨大的铜钟,轰然落下,“铛铛”数声,将数个嚻怪立时敲昏,自天空之上直摔了下去,赵墨哈哈大笑,捏指成诀,喝道:“玄牒,蓬莱动!”瞬时之间,其指尖之上卷出一道青色风暴,呼啸而出,数个嚻怪的翅膀立时给风暴卷了起来,羽毛凋落,翅骨折断,且绞成一团,立时朝云宵之下掉了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为首那个嚻怪勃然大怒,一声厉叫,独目之中突然射出万道金光,御魁大惊,立时闭眼,朝赵墨喝道:“别睁开眼睛!”却叫得迟了,赵墨只觉眼前陡然一花,立时满眼金星乱窜,盲不见物,御魁喝道:“快,放火!向南飞!”赵墨立时喝道:“师叔,你先走!”说完感觉有劲风朝自己扑来,立时喝道:“玉简,坚冰至!”“嗤”一声响,一股阴冷之气立时爆发而出,四面传开,阴气过处,万物成冰,数个飞近的嚻怪立时给冻成一团坚冰,从天空摔了下去。
御魁大喝一声,喝道:“元神出窍!”头顶立时光芒闪现,御魁的元神破顶而出,元神在外,不受金光之道,肉身立在半空,一动不动,御魁的掩日飞出,光芒闪耀无双,喝道:“贯日!”掩日立时拖出一道惊虹,以迅雷之势朝嚻怪首领刺来,那嚻怪首领生出第三足,隐隐有风雷之声,“铛”一声响,这嚻怪给撞飞十数丈,给撞得头晕眼花,掩日却也飞回。御魁转头对赵墨喝道:“你看不见,帮不上忙。别给我添乱。向南飞,别回头!”
赵墨立时御火,向南飞去,数个嚻怪立时放翅追来,赵墨盲不见物,只管向南直冲,飞出百来十里,突然“砰”一声响,撞上一层积雪,那积雪甚厚,约有数丈,赵墨撞进来,因这积雪,倒连皮肉之伤都一概省却;那数个嚻怪立时大喜,齐齐飞至,却不见人影。小说站
www.xsz.tw嚻怪大奇,扇动翅膀,卷起妖风,将山顶积压的厚雪卷成雪屑飞絮,消弥干净,全见满山都是怪石,就只不见赵墨。
却不知赵墨一撞上雪层,便知撞上了山峰,立时轻念法咒,以遁破土遁之术遁入山石之中去了。这几个嚻怪兜转半日,总不见人,无奈又舍不得离去,只管盘在山顶飞旋,放声怪叫。赵墨潜在石中,只觉双目刺痛,运功数个周天,才觉双目略略清亮,略可视物。瞧见那几个嚻怪在空中飞旋,四处搜寻,又好气又好笑,童心陡起,轻轻念道:“七变,飞索!”那数个嚻怪突觉翅膀一紧,回头一看,全都大吃一惊,只见翅膀上的羽毛全都变成了绳索,绞在一起,立时稳不住身形,齐齐惊叫,自天空摔了下来。
赵墨正待飞出,却见前方御魁紧闭双目,快如闪电,一飞而过,后面有数个嚻怪穷追不舍,为首那首领独目之中金光暴射,赵墨藏在石中,倒不惧这金光,当下捏指成诀,轻轻念道:“玉简,坚冰至!”立时空中爆出一道扭曲的虚空,自虚空之中炸出一团阴冷至极寒风,寒风过处,万物成冰,数个修行不够的嚻怪立时一声怪叫,自空中栽了下来。那首领道行颇高,强忍冰寒,独目放出怪光,锁定赵墨藏身之所,一声嗷叫,独目之中“嗖”一声放出一道金光化成的金锥,刺进山石之中来,赵墨吃了一惊,身子一矮,朝地底窜去,那金锥却紧追不放,赵墨遁得快,那金锥追得却更快,眼见就要追上,赵墨猛然回身,喝道:“玉简,履霜!”
瞬时身侧爆出一个黑洞,那黑洞之中放出一股冷风,将那金锥“嗖”一声吸了进去,那黑洞立时闭合,消失无踪。赵墨才松口气,身侧的空洞之中突然“砰”一声巨响,一物自空洞处平空炸了出来,却是那金锥,朝赵墨迎头扎来,赵墨无奈,瞬时召出神火,“铛”一声响,那金锥给弹飞,自地中飞弹出去,弹入空中。赵墨却也稳不住身子,也自地下弹了出来,那嚻怪首领立时独目金光暴闪,那金锥再次飞起,朝赵墨飞来。赵墨对这个金锥十分恼火,飞出湛泸喝道:“青符,五雷轰顶!”
立时电光起处,五雷汇集,湛泸与那金锥在空中猛然相撞,“砰”一声巨响,湛泸倒旋飞回,撞得赵墨连退数步,那金锥却也给炸得粉碎,那嚻怪见破了自己的金光道法,十分恼怒,十分意外,喝道:“你叫什么名字?居然有本事破了我的烈日之锥。”赵墨嘻嘻笑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居然有本事叫我动用青符道法?”那首领傲然道:“本尊乃是明火天尊座下首席使者,金光使。”赵墨笑道:“我是个无名小辈,在峨眉山上,也没几个人认得。都叫我大牛,是个打杂的小伙计。”金光使顿时面露凶相,喝道:“居然敢奚落本尊。你是在找死!”赵墨见它怒气冲天,顿觉不妙,下意识的喝道:“遁破,土遁!”刚入土中,就见金光使放出万道金光。只是赵墨已经遁入土中,视物乃是以灵通之术观细见微,这耀目的金光便没了法力。
不等这金光使放出金锥,赵墨立时飞遁,窜出数十丈,回头看时,这金光使还在空中穷追,不由得暗骂道:“这老妖怪,无怨无仇的,没完没了。想着突然灵机一动,喝道:“七变,化身!”立时身侧的数块石块泥块瞬时化成人型,朝四面八方遁去。那金光使果然立时傻眼,处在空中,不知道该追向何方,站了一刻,骂道:“死小鬼。下次一定拔了你的皮。”说着扇动翅膀,飞上云宵,自回朱雀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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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节传闻
赵墨见计谋得售,大是得意,遁出数十里路,这才自地底飞出,飞出地面,却见遁到一处甚是奇特的所在,只见一方斜坡,斜坡上满是晶莹冰雪,满地雪光莹莹,倒如同一个冰宫。赵墨四望数眼,正欲起身,却突然听见背后有人道:“嗯。就是他。”赵墨回转身来,不由得怔了一怔,却见背后有数朵巨大的雪莲,每一朵雪莲莲瓣都大得仿佛一叶独木扁舟,只不过那扁舟颜色纯白,莲花之中,立有数个娉婷少女,个个身着纯白纱衣,曳有鹅黄纱带,且个个肤光赛雪,容颜绝美。
内中一个少女尚对他指指点点,犹道:“姐姐,就是这个人。那个女的和他是一伙的。我在山顶会真元,她突然就对我下杀手。栗子小说 m.lizi.tw不是我跑得快,都给她灭了。”赵墨一愣,立时回过神来,这几个女子都是雪莲花妖,赵墨皱了皱眉头,不想和她们动手,御火升空,那几个女子却也没有留难,眼睁睁的瞧他飞走。
赵墨向南飞去,追飞数百里,想来已经过了亶爰山,这才远远瞧见天空有峨眉的剑光,飞过来一瞧,却正在倒回找他。赵墨上前,御魁瞧着他微笑,道:“好小子。越来越出息了。学道几年,有这样的功法,真是了不起。”赵墨倒不好意思,道:“师叔过奖了。”
洞玄阴冷了脸,道:“走罢。别磨蹭了。才到柢山。”御魁点头道:“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到。”正说着,却见云层之上,滚出浓浓的云烟,众人讶然升空,只见有数千匹骏马自空中奔驰而过,这马身段金黄,浑身都有虎纹,颈项上的毛发却是雪白的,马尾却又是赤红之色,御魁面色大喜,道:“是鹿蜀!”鹿蜀之中,尚数匹回头,打量众人。栗子网
www.lizi.tw转瞬之间,那鹿蜀就奔得无影无踪。一峨眉弟子满脸羡慕,道:“这鹿蜀在云里奔跑,要是能得一匹当坐骑该多好。”御魁微微一笑,道:“这鹿蜀白日为马,黑夜为虎,白日吃草,晚上吃肉,小心你这一身骨头。”那峨眉弟子给吓一跳,不住咋舌。
众人一路飞行,飞在云层之上,自下上看,不过数点淡淡光晕自空中飘过,倒不引人注意。飞得良久,过了柢山,天色昏黄起来,才到杻阳山。御魁无奈,只得道:“找个地方扎营,或许明天能赶到。”众人在空中观望良久,寻了一处山谷,这山谷之中,有数道清流,众人各个寻了地方安歇,赵墨难得在外,又心系冰砚,哪里能入眠,挑了一株高树,卧在遒枝之上,只管出神。才坐未久,却见御魁御剑飞来,朝他轻轻挥手。赵墨飞过来,御魁道:“本想出来转转,瞧见你也没睡,咱们一起走走好了。”赵墨点头,两人便落下地来,在林间穿行。
御魁性子肃穆严厉,平素不爱与人说话,今晚倒和赵墨谈得来,两人走走停停,赵墨突然拉住御魁,指着溪水道:“师叔,那是什么?”御魁顺眼看去,却见溪水之中,匍有一只大龟,这龟浑身暗红,却生了一个凤头,头顶尚有彩羽,尾巴在溪水之中摇曳,长长的,还有鳞甲,十分象一条大蛇。御魁微微一笑,道:“是旋龟。旋龟的龟壳,是你师父用来作先天神算的上上品,只是捕杀旋龟,为十分不吉利的事情。不过要找到死去的旋龟,却异常困难。”赵墨不解,问道:“为什么?”御魁淡淡一笑,道:“这旋龟十分稀少,且非常长寿。这一只这样大了,恐怕活了十个甲子也不止。”赵墨不禁咋舌,道:“那它们为什么开不了灵窍?”御魁摇头道:“妖物智慧有限,能自然得天地之精元成精作怪的,少之又少,寿延长就能成精,满天下都是乌龟精了。”
瞧赵墨心事重重,御魁道:“别太担心,冰砚少君都是道法过人之辈,少君老成,冰砚聪慧,两人在一起,应无大碍。”赵墨点点头,御魁拍拍他的肩,道:“早些休息,明天咱们就应该能到。我在这边转转,就不用你陪了。”赵墨便任他自行向深林处走去,自己却在树下坐了,瞧着那旋龟戏水,怔怔失神。却突然听得身后有人笑道:“瞧瞧,他是不是要下水?”赵墨一愣,回过头来,却没瞧见人,正觉奇怪,却听得另一人道:“听说他们鲛人离开了水会减寿。他是不是每天都得在水里泡一泡才行?”头那一人笑道:“恐怕是,不然他们长个腮壳作什么。”赵墨这才醒悟过来,是在说淮南。起身循声走去,却见淮南正站在一条溪水之中,数个峨眉弟子正站在从草丛中朝他指指点点说笑。淮南一脸愤然,却没有说话。
赵墨忍不住喝道:“作什么呢?看着他好欺负吗?”那几个峨眉弟子立时吓了一跳,呢嚅半天,个个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小说站
www.xsz.tw赵墨朝淮南一招手,道:“过来。陪师叔走走。”回头对那几个弟子道:“回去罢。”那几个人慌忙去了。赵墨望了望淮南,道:“你在做什么?”淮南摊开掌心,道:“这水里有很多石头,瞧来象玉石。我想给师父找一块。”赵墨瞧去,却是一块月牙型的玉石,顿时一怔,触动往事,不由得微微一叹,对淮南道:“他们这么欺负你,你怎么就这么老实。”
淮南低下头,道:“他们是出来找师父的。我不想和他们计较。”赵墨一愣,半晌才道:“早点回去休息。明早还赶路呢。”淮南答应一声,自回山谷中去。赵墨默默站立一晌,正待转身,却听得身后“扑哧”一声笑,一个甚娇美的声音道:“赵大哥,你又出来散步吗?”赵墨回头瞧去,却是殷毓黧。毓黧立在一株高树之下,长发因风飘摇,面色因月而倍生皎洁明媚之感。赵墨微微一笑,道:“怎么殷姑娘也有这个习惯?”毓黧道:“独自在外,师命未完,自然有些难眠。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点点头,道:“不知道尊师身体有何不适,要你们出来找这许多药材。”毓黧摇头道:“我们作弟子的,自然不便询问。”
毓黧又笑道:“我看赵大哥道法高妙,小妹修道日浅,有许多未解之处,想请赵大哥指教。”赵墨微微一笑,道:“我们道门不同,彼此道真有异,这要混在一起,恐怕有害无益。天色已经不早,明天还要赶路。还请早点休息。”说着便自行回谷,并不多言。毓黧愕然看他走远,半晌才起身,蓦然听见水中声响,回头望去,却见水中一怪龟甩尾游弋,一声轻叱,数点剑气破空飞出,“嗤嗤”数声,将那旋龟给辟成数十块,将那一溪溪水尽数染红。
毓黧暗骂两声,却蓦然听得有人道:“这小丫头好狠的手段。无故伤生。瞧来就不是好人。”毓黧忍不住喝道:“什么人?藏头缩尾,不敢出来见人!”那人冷笑道:“有眼不识泰山,在你面前呢。”毓黧大惊,掌心飞出法宝,却是一根灵幡,上有日月山岳,七星五曜,那人“啧啧”两声,道:“原来是青城山轩辕老虔婆的弟子,怪不得如此狠毒。小说站
www.xsz.tw”毓黧心头恼怒,沉声道:“是哪路神仙,出来显身!”
那人嘻嘻笑道:“我倒称不上神仙,不象你师父,老是以神仙自居。”毓黧留神听他说话,却觉这声音时左时右,时前时后,捉摸不定,显见道行甚高,不敢轻易开罪,沉声道:“是哪位前辈,还请显身。”却突然听见身侧另有一人冷然道:“是都峤宝玄洞天的哪位高人,还请出来相见。大家都是修真名门,不必如此鬼祟。”毓黧循声望去,却见是御魁缓步自深林之中飘然而至。
那藏身之人甚是惊讶,道:“阁下是峨眉山的哪位高人?能听出宝玄的传音之术的,想来必然是名宿。”御魁森然道:“老朽御魁。”那人道:“原来是虚陵的长老。”御魁道:“敢问阁下是哪位?”说话间,却见毓黧面前的虚空扭动,晃出一个透明的人来,这人略动得动,化出形迹来,却是个发色烂银的老者,这老者一袭青衣,面色通红,双眼微微眯缝,似乎正在酒兴之上,背上有一个大红的烫金葫芦,朝御魁稽首道:“久闻大名,果然名不虚传。”御魁皱了皱眉,道:“原来是野棠先生。先生久不出宝玄,怎么会到鹊山呢?”野棠微微一笑,他身材不高,略有发福,脸庞饱满,微笑之时鼻翼略略起皱,道:“如今天下轰传,说是招摇山有红光夺日,是异宝出世之相。不知道有多少名门高人,邪派名宿,都赶了过来。我虽然没有这个福分,来瞧瞧热闹总是好的。”
御魁闻言,顿时一愣,望了望毓黧,毓黧心中一跳,忙道:“这是多早晚传出来的话?”野棠笑道:“有好几日了。”毓黧微微一笑,朝御魁道:“我被关在那妖蟾的地宫之中半月,竟然不知道还有此事。”御魁也不多言,对野棠道:“原来先生是来寻宝的。我们峨眉对这些宝物没什么兴趣,天生异宝,自然是有德者有缘者居之,我们另有要事在身。不便与先生同路。告辞了。”
野棠嘻嘻一笑,身形一晃,瞬时便没了踪影,毓黧心中发毛,觉着这老者不象好人,便紧跟了御魁,回山谷中休息不提。次日曙光初显,御魁便率众人起身,飞行不久,却见天边有数道人影,驾起风云,亦同向而行,洞玄瞧了半日,才道:“是小有清虚洞天的人。”御魁冷哼一声,道:“王屋山离此千里迢迢,他们倒是求宝心切,来得倒快。大家飞快些,别和他们走一块!”
话音还未落完,却见清虚的人却已经飞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十分壮硕,朝峨眉众人稽首道:“却不知道是哪位真人率门人出行?”御魁洞玄都默然不语,林玄真识得体统,轻飞出行,道:“贫道林玄真。”那汉子立时笑道:“原来是林真人。久仰久仰,在下是清虚洞天的时畏秋,不知真人是不是前往招摇山的?”林玄真微微一笑,道:“时先生何出此言?”时畏秋笑道:“若是去招摇山,咱们大可结伴而行,一路上妖孽甚多,咱们同行,互相照应,自然可保周全。到了招摇,能不能得到异宝,就看个人的天命罢了。”
林玄真微微一笑,道:“时先生一番美意,在下心领了。我们峨眉弟子,对这些异宝,向无所求。我们虽是去招摇山,却不是为了异宝。至于妖孽横行,我峨眉弟子修行虽浅,自保想来无虞,不劳先生费心。”说着一扭头,对众人道:“咱们走。”御魁早不耐烦,第一个腾起仙剑,“嗖”一声化作一道红光,瞬时飞走。赵墨等也紧随其后。飞行数百里,出了杻阳山,到了即翼山,御魁道:“大家飞高些,这山上怪物如麻。小心为是。”
第五十二节血池
众人听得御魁之言,纷纷飞起,在云宵之上急速飞行,毓黧以灵幡飞行,远不如仙剑,渐渐跟不上,且飞得太高,云宵之上冷风如刀,刮得她脸颊生痛,只是她性子刚毅,咬牙不言,正吃力不堪,身子陡然一轻,却是赵墨甩出一道火尾,将她卷入了火焰罩之内,带她飞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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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远足飞行,最见功力,赵墨的火焰罩开得甚广,既要罩住自己,还得兼顾杜家兄妹及毓黧,甚是难得。这毓黧一入火焰罩,便觉温暖如春,通体舒泰,那冷风都被隔绝罩外,四人在罩中,恍如一颗巨大的火球在空中拖出长长的火尾。飞过即翼山,再过堂庭山,便到了鹊山山系最后一座大山,招摇山。
一到招摇山,洞玄便道:“这招摇山方圆八百里,算得上小山,大家分开搜,要是有什么发现,放火!”众人轰然应声,“嗖嗖”数声,已经自行分成数十组剑光,向招摇四方散去,赵墨带了三人,“呼”一声拔上高空,双手结印,喝道:“火!”瞬时满天的白云全都变成火红之色,且数朵火烧云自行靠近,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牛”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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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转首对神火印道:“你能感觉到平波的气息吗?”神火立时光华黯淡,收敛起火焰。临潼忙道:“它感觉不到?”赵墨点点头,道“不妨事,这山也就这点大,总能找到。”正说话,却突见前方烧出一道火柱来,那火柱冲天而起,赵墨大喜,道:“找到了!”立时飞去。
飞过来一瞧,却大是泄气,却见数名峨眉弟子给数十人团团围住,居中的却是阿蛮子瞻等,围住他们这些人为首的那个手拿一柄鹤嘴锄,正叫道:“管你是什么娥眉画眉,招摇山现在是我们的地界,给我滚出去!”阿蛮尚老老实实的道:“我们不是来寻宝的。小说站
www.xsz.tw我们是来找人的。”那人挥舞鹤嘴锄,笑道:“找什么都不行。给我滚!”子瞻年轻气盛,忍不住道:“要我们滚,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斤两!”那人顿时骂道:“小杂种,不知死活!”
骂人之际,手中鹤嘴锄已经突然一闪,猛然朝子瞻辟头铲来,子瞻久居峨眉,与人动手,不过切磋技艺,动手之前,早是拜了又拜,礼尚往来,哪里提防这人居然尚在骂人,兵刃已经飞出,猝不及防,眼见那鹤嘴锄已经辟了过来,幸得阿蛮机警,腾空瞬时飞出,“铛”一声,挡了这一锄,子瞻勃然大怒,喝道:“偷袭,小人!”说着双手结印,喝道:“贯日!”倏突之间,昆吾炫目飞出,带出耀目火焰,朝这人迎面辟下,这人鹤嘴锄一横,“铛”一下,昆吾倒飞,这人却也踉跄不稳,后退数步,赵墨此刻堪堪飞到,朝这人喝道:“什么人?”
赵墨身形高大魁伟,立在半空,浑身都有火焰笼罩,此刻神色勃然有怒色,威严不可逼视,仪态有如神人,更兼阿蛮子瞻等人见了赵墨,都稽首行礼,这人给唬了一跳,道:“我们是唐州桐柏山的。”赵墨眉头一皱,喝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这人一愣,下意识的道:“在下许茂陵……”突然醒悟过来,脸色一横,道:“阁下是什么人?”赵墨道:“我是峨眉山的人。你们以多凌寡,是欺我峨眉无人吗?”
许茂陵脸色难看,瞧赵墨的架势,显是道行颇高,但自忖人多,未必输他,当下哼道:“废话少说。咱们手底下见真章。你要赢了,咱们这就离开招摇,要是你输了,就给我爬出招摇!”赵墨哼一声,神火印瞬时飞出,光华大炽,炫煌有如朝霞,道:“上罢!”茂陵瞧赵墨这阵仗,不敢大意,双手结印,足下立时闪出一个金色法阵,那鹤嘴锄立时飞起,竟然发出一声鹤鸣,瞬时化成一只金色的飞鹤,飞鹤双翼如刀,双爪如钩,鹤嘴如剑,朝赵墨飞来,翼动爪至,十分凶狠,赵墨一动不动,那飞鹤猛扑过来,“噗”一声响,赵墨面前陡然窜起一道火墙,飞鹤“砰”一声撞在火焰墙之上,立时弹开,赵墨皱眉道:“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许茂陵顿时暗自心惊,身边一人见势不妙,早振臂一挥,呼道:“兄弟们,大家一起上!”
话音落时,只见林林总总一大堆异物飞出,齐齐攻向赵墨,赵墨见他们这御物之术,便知法力根基尚浅,不成气候,摇摇头,对阿蛮等道:“走罢,继续找。栗子网
www.lizi.tw别理这帮人。”说着那些法器已经飞至,赵墨也不抬头,既不结印,也不念咒,只随手一挥,掌心腾出一片火光,神火过处,一物不留,将那飞来的一片法器全烧成了破铜烂铁,“叮叮当当”掉了一地,一干桐柏山弟子给吓得目瞪口呆,不敢言语。赵墨御起神火,“嗖”一声便带人飞上了天,上天不久,却见西海之滨腾起一股火柱,火柱之上,烧有一个巨大的“魁”字,赵墨不敢稍停,立时飞了过去。
散在四处的弟子都瞧见了这字,知是御魁有所见,立时都御剑飞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招摇山不过八百里,不多久弟子便齐聚西海之滨。却见洞玄与御魁双双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之上,这礁石孤立海边,长宽均有数十丈,巍峨高耸,礁石之上,有一座残破神庙,神庙早已锈坏,唯有数十根巨大的石柱环在神庙之外,还算整齐。赵墨飞近,却听御魁感叹道:“逝者如斯乎!”
看赵墨一头雾水,御魁道:“你看这柱子,是依照咱们牧德殿的万星图布置的。这是我峨眉一个叛教弟子所建的庙宇。”赵墨一愣,道:“这神庙是祭祀什么尊神的?”御魁摇头道:“这个弟子狂放傲骨,睥睨天下,哪里还能祭祀别人。这是他自己的神庙。神庙里祭祀的神灵,就是他自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洞玄嘿然一声,冷道:“想不到弥罗一生自负,留下的弥罗迷宫,如今也不过成了一座废墟,徒惹人笑话罢了。”
御魁在那废墟之上走了数步,洞玄道:“你在找什么?”御魁指着那神案道:“你瞧那神案上的东西。”洞玄瞧了半日,点头道:“到底是你仔细些。这是摄空阵法。瞧瞧这摄空的阵眼在哪里。”说着突然一抖手,灭魂神剑飞出,砰砰乱撞,在石柱之间不停撞击;突然“铛”一声响,撞在一根石柱上,那石柱立时发出“扎扎”移动之声,朝旁边移开,却见石柱之下,居然有一地穴。洞玄不假思索,当先便飞了进去。
众人忙尾随其后,穿入地穴之中。这地穴笔直向下,倒象一口老井,直下得约有百丈,才见一条斜斜的甬道,甬道之中,全是潮湿的烂泥,道壁之上,尚有暗绿的苔藓。御魁见洞玄飞得甚急,忙道:“师兄,小心为是。”洞玄默然无言,径直向前,那甬道转得数个弯曲,不知蜿蜒到了何方,前方渐渐开阔,地面也不再潮湿,且渐渐有光亮自甬道的墙壁之上漏下来,终是到一所在,显出甬道的尽头,却见甬道尽头,是悬在空中的一潭潭水。
那潭水血红,似乎乃是无数污血汇集而成。赵墨等赶上,顿时愣住。那血池之中,隐隐有无数哀婉凄凉之呼唤。御魁细细看了一晌,失神道:“是铜水。”洞玄点点头,道:“里面全是妖孽!”御魁瞧洞玄神色,略有不忍,道:“他们被镇在里面,出不来的。”洞玄一声冷哼,道:“妇人之仁!”说着陡然喝道:“招魂!”瞬时“嗖”一声响,血池之中立时弹出数个厉鬼魂魄来。这厉鬼一得自由,立时凶相毕露,嘶叫着朝洞玄扑来,洞玄一扬手,灭魂立时飞出,“嗤”一声剑气一闪,这数个厉鬼立时给斩成齑粉,化为青烟散去。
御魁面上变色,心有不忍,道:“你这样杀下去,要杀到何时了结?”洞玄冷哼一声,道:“刚才招魂,不过是瞧瞧他们的本相。果然是厉鬼。一个也不能留!”说着双手结印,喝道:“祝融铎!”话音落时,灭魂瞬时化成一口巨钟,钟身之上,尽是腾腾烈火,这巨钟悬空飞起,钟口对准那血池,猛然卷出烈焰风暴,瞬时池水翻涌,无数厉鬼自池中给吸了出来,拖入祝融铎之中,给烧得灰飞烟灭。
赵墨大是不忍,转头不看,却蓦然听得池水之中,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嗓音,道:“是谁,居然敢在弥罗宫放肆?”众人循声望去,却见血池之中,突然探出一个巨大的铜人头来,这铜人没有鼻子,额头烙有一朵梅花。小说站
www.xsz.tw洞玄冷笑道:“一个铜像,居然也能成精。”说着并不收回灭魂,单手一扬,掌心旋出一道青烟,那烟雾之中隐隐盘有九只长腿白鹭,喝道:“过来受死!”
那铜人顿时大怒,自血池之中窜了出来,手握一根巨大无比的铜杵,几乎将洞穴塞满,咆哮着朝洞玄辟来,洞玄冷冷一笑,微微一弹,掌心的烟雾立时泛起,空中立时飘起一股异香,九只烟鹭瞬时化大,拍翼飞出,其动如风卷云,快不可言,两只烟鹭飞起,啄向铜人手腕,铜人大杵挥动,“噗噗”两声,烟鹭给打成青烟,散作无形,大杵起处,那散去的烟鹭却又重新聚会成形。此刻却已有数只烟鹭穿过铜人手膀,有两只一左一右,啄在铜人眼睛之上,铜人却全未受伤,眼皮一眨,两只烟鹭便被砸成了青烟。
不料这青烟却不散去,却渗透进了铜人眼中,不一刻,便在铜人眼中成型,狠抓狂啄,铜人立时怪声惨叫,双眼之中流出血红铜水来。余下的七只烟鹭却瞬时化成青烟,将铜人裹住,不一时,这铜人便被烟雾化成铜水,慢慢的浸润到土地之中,铜人立时哀号道:“上仙饶命!”御魁道:“这铜人瞧来……“不等他说完,洞玄冷哼一声,道:“妖孽就是妖孽,没有什么情面可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师弟你向来爽利,今天怎么倒跟紫微一样,婆婆妈妈的。”
那铜人眼看就要化尽,其肩头突然“砰”一声,弹出数十个肉球,那肉球血肉模糊,支离破碎,落地拖出数十道血痕,瞬时那肉球之上生出头脑手足,大小近约三岁孩童,头是鼠头,却生了一口獠牙,手足都是尖爪,背上生有一双肉翅,肉翅之上,皮肉臭烂,腐臭之血横流,那血液一滴落在地,地面立时升起一股黑烟,给烧得焦黄;显是有剧毒;这怪物双股之间,还悬有一尾,尾上生满豪刺,十分丑恶。洞玄“咦”了一声,道:“血妖!这铜人居然会召唤之术!”
这数十血妖一见活人,立时桀桀怪叫,肉翅煽动,飞身而起,盘旋飞来,不等御魁等发话,众弟子早腾起仙剑,仙剑疾飞而出,将那血妖通通斩杀,斩杀之际,却见一个人影自铜人渐渐化开的肩头窜出,扑入那血池之中,瞬时去得无影无踪。洞玄瞧血池之中厉鬼已经烧尽,收回灭魂,毓黧笑道:“长老功法盖世,能和长老一起斩妖除魔,真是太痛快了。”洞玄微微一笑,道:“血池之上,应该还有东西。咱们上去瞧瞧。”说着升起光明罩,御剑飞起,穿入血池。一干弟子立时紧随其后,纷纷效法。栗子小说 m.lizi.tw
为天边蓝的英勇、大无畏、热忱、正直、善良、淳朴喝彩,为天边蓝义举、善行、仁德、厚道狂吼。。。。。。渴望无限、感激无限。。。。askformore....
第五十三节七宝
升入血池,池水混沌不明,众人飞升而上,约有一盏茶时分,穿水而出,却见是一道暗无天日的峡谷,满天都是鬼雾妖风,惨惨淡淡,十分衰败。峡谷之中,有一道斜斜的深沟,通向地底,众人走得半晌,御魁突然顿足,朝一面山壁望去,韩夔见御魁神色,越众而出,飞出照胆,喝道:“鹰眼,破!”瞬时照胆拉出一道玄光,“砰”一声扎在山壁之上,山壁轰然向里坍塌,居然显出一条通道来。这通道藏在山壁之内,一头盘旋向下,一头盘旋朝上,下不知其深,而上不可测其远。
那通道顶上,渗有山水,慢慢的滴下,水滴石上,“叮叮”有声,洞玄瞟了御魁一眼,道:“你的耳朵倒灵。”御魁皱眉道:“走哪一边?”洞玄默然半晌,道:“这样罢。你带几个人走这山壁中的通道,向下走。玄真元济带人向上走。我带人沿着峡谷走。”玄真元济便领了几个弟子,朝山洞上方而去。
御魁道:“这山洞小,人多了倒不方便。”朝赵墨一点头,赵墨便跟了御魁走入山壁,淮南却突然道:“师叔,我和临潼跟你一起去。”赵墨一愣,望了望御魁,御魁微微一笑,道:“走罢。”临潼淮南便一起进来,跟了御魁向山洞下方走,走不多远,便觉有阵阵阴风自地底吹来,吹得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赵墨升起光明罩,将临潼淮南罩在罩中,却突然听得背后有脚步之声,众人回头望去,却是毓黧追了上来,毓黧朝御魁一点头,道:“我想跟着前辈走。”御魁也不言语,略点点头,望了赵墨一眼,继续向下走去。
洞玄率了众人,步步小心,望峡谷之下而去,这峡谷之中的深沟甚长,走得许久,不知已经深入地底多深,眼前陡然开朗,却是到了深沟的尽头,只见深沟之外,乃是一马平川,那平川之上,阴风惨淡,黯无生气,一片死寂。平川之上,立有一座神庙,神庙巍峨,基座高有数十丈,其门口立有巨大的魔兽铜像,正是饕餮与梼杌。朱利贞瞧见这神庙异象,甚是不安,道:“师父,这里不见天日,小心为上。”
洞玄瞪了他一眼,道:“有我在。有什么可怕的。”说着便御剑飞起,朝那神庙飞来。刚飞上台阶,门口两个铜像立时引首嗥叫,蠢蠢欲动,似欲起搏。洞玄修道深慎,哪里将这两个未成精的死物放在眼里,朝身后弟子道:“灭了这两尊破铜!”朱利贞梁道临两人立时飞出,齐齐喝道:“贯日!”太康与断水双双飞出,利贞的断水乃越王八剑之一,光照日月,这一式贯日,正可衬得剑威,道临的太康,乃殷帝太康之物,其剑犀利,论光芒神采,却也不输得断水,双剑皎然,如双虹贯日,瞬时飞到两铜像之前,铜像不知深浅,张口咬向神剑,却听“噗”一声响,双剑同时将两铜像的脑袋齐齐削去,铜头给神剑辟飞,飞出数丈,“砰”一声掉在台阶之上,一路滚了下去。
洞玄飞到神庙门口,落下仙剑,信步走上台阶,瞧了瞧,皱眉念道:“七宝宫?七宝?七宝?”朱利贞便问道:“师父,什么是七宝?”洞玄瞪他一眼,道:“我怎么知道。”说着走入这宫内,略看得看,朱利贞道:“这里有七座神殿,难道每一座神殿之中,都有一样宝物?”洞玄默然不语,沉默半晌,突然御剑飞起,腾空而上,看了半日,突然哈哈大笑,朱利贞等不敢相问,纷纷跪下,仰头相望。
洞玄立在空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望着这七座神殿,道:“去瞧瞧,神殿的顶梁之上有什么东西?”朱利贞一挥手,立时飞出几个弟子,到各个神殿瞧了一晌,出来道:“顶梁上都有一根石骨。”洞玄微微一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利贞,知道这是什么吗?”朱利贞摇摇头,洞玄道:“这是我们峨眉玄元图中所记载的一种鬼道法门。叫作破劫转世。布阵之人,要抽出自身的七根骨头,化成石骨,放在神庙顶梁之上,再以女子的七魄守骨,未免七魄消散,得以‘临、兵、斗、者、皆、数、组’七字真言镇守。”
朱利贞茫然摇头,道:“布成这法阵,有什么用呢?”洞玄微微一笑,道:“这是我们峨眉的秘法,这个法术,强扭轮回,有违天道,就是咱们峨眉,知道这个法术的,也寥寥无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突然面有异色,道:“这个法阵,叫作破劫转世。顾名思义,自然是破轮回之法。施法之人,一旦布成阵势,肉身不久就会消灭,元神会被吸入鬼道轮回转世,然有此阵之法力附体,这人的转世,必然会重新经历前世的某些特定经历,而且一定会回到这个神庙,取走前世留下的功力与意念。”
瞧一干弟子似懂非懂,洞玄眉头一皱,道:“这是我们峨眉数千年前一个叛教的罪人弥罗布下的阵势。栗子小说 m.lizi.tw当年他叛教出门,被我们峨眉的高人剿灭,想来他心有不甘,临终时布下这个法阵。”朱利贞皱眉道:“重新经历前世的经历是什么意思?”洞玄微微冷笑,道:“这就要看他想重新经历什么事情。看这个弥罗布阵的格局,他是要重新入峨眉,并求取仙剑。看这个阵势,这个弥罗已经转世,也已经入了咱们的山门。”
朱利贞立时一怔,道:“师父,这个人是谁?”洞玄哈哈大笑,道:“今天,就让我瞧瞧,这个转世的弥罗,他到底是谁!”说着洞玄突然双手结印,喝道:“临!尸狗!”陡然之间,只见其法印之中,猛然显出巨龙幻象,巨龙一声嗷叫,化作一道金光,瞬时射向一座神庙,“砰”一声响,神庙之中立时腾起一道青烟,那青烟卷起一个女子的淡淡影像,瞬时飘飞。栗子小说 m.lizi.tw洞玄却不稍停,法印再结,再次喝道:“兵!伏矢!”法印之中,一声狂嚎,猛然显现出一只碧眼麒麟幻象,麒麟飞起,亦化作一道金光,射向一座神庙,庙中也依然卷出青烟,青烟之中,也同样卷出一个女子淡淡的影像,倏突之间便飞去,再无踪影。
范镇岳瞧了半日,全不明白,偷偷问朱利贞,道:“师父,祖师爷在做什么?”朱利贞道:“破阵罢。别问,破了会如何,我也不知道。”两人说话之际,却听洞玄再次结印,喝道:“斗!雀阴!”唤出的,却是一头五彩斑斓的火凤凰,此后洞玄依次以“者、皆、数、组”四字,召唤出“白额吊睛虎、铁甲铜爪龟、赤目金身蛇、玉羽朱喙鹤”四灵兽,破去镇守石骨的“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四魄,待七魄散尽,那七座神殿之上,立时都腾起一道青光,那七根石骨自青光之中飞出,集结成形,组成一个大大的“玄”字。
“玄”字一现,峨眉弟子中突然飞起一人,此人仰头长啸,那“玄”字之上,有无数金光闪现,众人瞧来,纷纷大吃一惊,林子瞻失声叫道:“怎么会是他!阿蛮!”那“玄”字金光突然一黯,一股巨力吸向阿蛮,阿蛮“嗖”一声便被吸入那“玄”字之内,洞玄想也不想,喝道:“想跑!没那么容易!”话音落时,电射而入,尾随阿蛮窜入那“玄”字之内。林子瞻与阿蛮向来交好,不及细想,御剑飞起,也瞬时飞入那“玄”字之中。待子瞻一入,那石骨突然“喀喀”作响,裂作数十块,“劈啪”一阵,摔落在地,变成一地的碎石。
阿蛮被吸入“玄”字,立时只觉四周有无数巨力挤压,似乎要将自己压成一个肉球,浑身都无法动弹,眼前亦是一片漆黑,黑沉沉的如同地狱。正觉窒息,眼前陡然一亮,已经自黑暗之中抛了出来,放眼看时,却见是一间石室,石室之中也是一片漆黑,不过比刚才那无尽的暗黑略强些罢了。阿蛮放出掌心火,却见石室中只得一榻一桌一椅,桌上一盏油灯,榻上一具枯骨。一见这枯骨,阿蛮心中立时一跳,只觉这枯骨,似乎与自己有莫大的关联,忍不住伸手在那枯骨上轻轻一摸。
孰料一摸之下,那枯骨却立时坐了起来,瞬时化出肌肤皮肉,成就一个仙风道骨的仙家真人,那真人冲阿蛮微微一笑,道:“我终于等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言罢倏突之间,化作一股黑气,瞬时窜入阿蛮的鼻孔,阿蛮一愣,陡然之间,头痛欲裂,一声惨叫,跌倒在地,翻滚片刻,却突然听得数人惊呼:“阿蛮,怎么是你?”阿蛮抬头望去,却见林玄真李元济等人自石室之外走了进来。
林玄真等走入山道,一路盘旋向上,走得许久,见到一间石室,空无一人,只有一具尸首,瞧了半日,刚刚离开,却乍听阿蛮破空之声,回转来看,却见阿蛮神秘出现,正惊讶莫名,却又听空气之中突然“嗤嗤”作响,稍时,只见平空裂开一道暗影裂缝,裂缝之中跌出两人来,玄真等瞧去,不由得一呆,却是子瞻与洞玄。洞玄一见玄真元济,也是一愣,随即一把提起阿蛮,瞧了瞧,皱眉道:“前世已经回来了。”玄真与元济面面相觑,洞玄朝阿蛮道:“不是我心狠,你命该如此。”说着背后已经飞出灭魂,子瞻大惊,“扑通”一声跪下,拉住洞玄道:“师叔祖,手下留情。阿蛮不是坏人。”
林玄真大惊之下,也忙稽首道:“师叔,我这弟子究竟犯了何事?”洞玄皱了皱眉头,道:“此事事关峨眉,回去再和你解释。栗子小说 m.lizi.tw”玄真急道:“此事也关乎峨眉弟子性命。师叔三思。”元济头脑清醒,比不得玄真容易发急,淡淡一笑,道:“师叔,即便门下弟子叛教,也得由世尊定罪再行处置。”洞玄一愣,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用门规压我。”李元济立时跪下,道:“弟子不敢。但祖师遗训如此,请师叔三思。”洞玄给气个倒仰,“啪”一巴掌敲在阿蛮头顶,阿蛮身子一软,立时瘫软倒地。
众人大惊,洞玄却将他一抛,道:“用玉澧泉把他困住。带回峨眉。千万不能让他跑了。他是弥罗老祖转世。如今重回峨眉,取到了仙剑,将来是个大大的祸胎。”林玄真大惊,瞧了元济一眼,元济亦自骇然,半晌,才自怀中摸出一个小瓶,一拔去瓶塞,顿觉异香扑鼻,却是一股无比浓烈的酒香。元济倾斜小瓶,滴了一滴在阿蛮唇上。
子瞻惴惴不安,问道:“这是什么?”元济道:“酒。”子瞻“啊”了一声,道:“酒?”元济点点头,道:“一滴可以就能让凡人醉千日。以阿蛮的功力,能醉上他至少五十日。”洞玄却一把抓过玉澧泉,随手一挥,尽数倒入阿蛮口中,元济大惊,道:“师叔,他还醒得过来吗?”洞玄“哼”了一声,道:“这一瓶,能让他睡上十日就不错了。他的前世已经回来,功力虽然会打折扣,可是也不是你们可以比拟的。栗子网
www.lizi.tw弥罗老祖何等厉害。”说着望了阿蛮一眼,沉默半晌,道:“或许他今生的经历,能化去他的戾气,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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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节夤甄
御魁领了众人走入地道,那地道蜿蜒向下,一路之上,空无一物,众人都是御物飞行,全无声响,不过偶有衣衫飘拂之声,其间万籁俱寂,甚是幽深。不知下有多远,前方豁然显出光亮。众人飞过来一瞧,却是到了出口。这出口在一方悬崖之上,悬崖之下,是一处山谷,山谷之中,全是木棉。
那木棉开得正艳,满谷都红艳异常,有如铺上一层烂锦。山谷之中,有一座小小茅屋。御魁对赵墨道:“万事小心。看好他们。”说着领先飞起,朝那小茅屋飞去,飞得近了,却见茅屋之外,坐有一个女子,这女子一身白裳,背朝众人,轻轻拨弄身侧的红棉。却正是阿棉。御魁咳了一声,阿棉却不回头,只冷冷道:“你们是什么人?”
御魁朗声道:“我们是峨眉弟子。你是什么人?”阿棉突然愣住,半晌起身回转,道:“峨眉弟子?”瞧她神色十分怪异,似是想起往事,却又只是雪泥鸿爪,毓黧皱眉道:“这人瞧来不象是人,象是妖怪。”说话间掌心已经飞出灵幡,赵墨拦住她,道:“先别动手。”正说话间,天空突然刮起一阵怪风,那风中隐隐有一个淡淡的女子身影,卷天而来。
御魁吃了一惊,道:“有鬼气!”说着已经点起神火罩,赵墨立时开罩,将三人齐齐护住,那怪风直奔茅屋而来,瞬时卷在阿棉身上,阿棉一声惊叫,“咚”一声摔倒在地,赵墨“咦”了一声,正待过来看个究竟,御魁一把拉住他,道:“别过去,她在收魂。她的肉身早已经毁损,这个身体是玉石雕刻的,小心把你的魂魄吸走。”
赵墨一愣,道:“玉石?那不是脆的?一敲就坏了?”御魁微微一笑,道:“替她转魂的人,道法很高。她自己应该也有很强的道法,不然玉石早就碎了。”说话之时,天空怪风不断,不一刻,已经卷来七魄,那七魄入体不久,怪风自消,稍时,阿棉一甩头,慢慢的坐了起来,神色却甚是怪异,似乎惊恐,又似乎绝望,又似乎怀疑,她直直的望向前方,突然一抬头,望向御魁,道:“不,不,她骗我的对不对,他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
御魁莫名其妙,道:“你在说什么?”阿棉却突然一瞪眼,道:“我没骗你,我骗你作什么?弥罗那臭小子不是个东西!”御魁转头望了望赵墨,赵墨摇摇头,道:“我也不明白。”阿棉却又突然叫道:“你这个骗子,你给我出去!”众人回头瞧时,却见阿棉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直扯。毓黧冷笑道“她要作什么?是想作秃驴吗?”
说话间,却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却见阿棉扯住头发,居然从身体之中,又扯出一个阿棉出来,两人一模一样,左边这个阿棉道:“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右边这个道:“你这个傻子!他是个骗子,他把你关在地底这么多年,你还没醒悟吗?夤甄,你为什么这么傻!”阿棉却突然双目怒睁,道:“你骗我。我不是夤甄。我是阿棉,你才是夤甄。”夤甄给气个倒仰,道:“你个呆子!真真是气死我了,你连自己都不相信,你还可以相信谁?”
阿棉却一拂袖,道:“你是你,我不是你!”夤甄顿时大怒,道:“臭丫头,不给你个教训,你还不知道好歹!”说着突然一招手,喝道:“七变,绕指柔!”瞬时地上飞起一朵红棉,倏突之间,化成一柄软剑,那软剑“唰”一声,朝阿棉卷来,阿棉一怔,瞬时飞起,“嗖”一声拔高,离地数丈,喝道:“难道我还怕你不成!不许糟蹋我的木棉花!”说着也捏指成诀,喝道:“七变,风剑!”霎时地上卷起数片木棉叶子,那叶子卷成短剑,辟空飞来,攻势凛冽,御魁都不由得变了脸色,道:“好道法!”
那夤甄却豪不抵挡,只是冷笑道:“你不是不会法术吗?”阿棉一呆,那风剑瞬时凝固空中,稍时,一片一片重又化成木棉叶子,轻轻飘落在地。栗子网
www.lizi.tw软剑也重新化成一朵木棉,悬在空中,轻轻飘摇。
阿棉却转头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不行,我要找他问个明白。”说着“嗖”一声拔空飞走,眨眼就窜入了云天,夤甄忍不住叫道:“我还在这里呢。”说着也紧跟而上。赵墨愣了愣,转头对御魁道:“他们是峨眉的人。刚才用的道法,都是我们峨眉的秘法。”御魁摇摇头,道:“别说他们,要说她。那两个是一个人。”毓黧皱眉道:“还在斗法呢,怎么会是一个人。”御魁一皱眉,道:“那一个是三魂,一个是七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三魂与七魄斗法,我活了这么久,也还是头一次见。”
赵墨等人面面相觑,未免觉得匪夷所思,御魁道:“先上去看看。”说着已经御剑飞起,赵墨等跟上来,却见那云天之上,居然还另有洞天。云天之上,有厚厚的土层悬浮空中,土层之间,有宽约丈余的深缝,众人自缝中飞升而上,不知飞了多高,才飞出这地沟。一出来,回头瞧去,那地上的深沟却组成了一个大大的“玄”字。再望四周,却是无垠的平川,御魁一怔,四瞧了瞧,道:“这是个鬼域。”
临潼小孩心性,好奇心重,瞧见地面有许多东西蠕动,细细瞧去,不由得吓了一跳,却见满地都是薄薄的一层青烟,那青烟之中有无数的魂魄游弋,这些魂魄时时在青烟之中突然睁眼,那眼睛略略带有一点蓝光,乍眼瞧去,倒象薄雾之中的一点灯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墨升高一点,对临潼道:“这些都是残魂,永世无法轮回。成人已经无望。这地方无日无月,修真也无望。你不要太靠近,它们是要嗜血的。”
正说话间,毓黧却一声尖叫,道:“妖怪!”众人豁然回头,却见一头巨兽,虎身人面,浑身都是黑毛,细细瞧去,那黑毛全是手臂,头顶生有一对牛角,牛角之上,满是细齿,这怪物一见生人,仰头嗥叫,声音轰然,有如鼓鸣。御魁一怔,道:“梼杌!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毓黧见不得妖孽,早已飞出灵幡,喝道:“寒鸦逐日!”瞬时旗帜之上,飞出数十道成形的剑气,齐刷刷扎向梼杌,那梼杌鼓大了双眼,却不闪躲,只仰头嗥叫,叫唤之时凶相毕露,煞是可怕。
那剑气飞至,刺在梼杌身上,有如木棍击中败革,“噗噗”响了数声而已,梼杌全未受伤,狂叫声中,身上的黑手已经纷纷长长,只见千百手臂满天乱抓,朝毓黧抓来。毓黧大惊失色,挥动灵幡,喝道:“残雪映月!”霎时之间,灵幡之上卷出一片雪光,将方圆数十丈内尽数罩住,将众人身形掩去,毓黧慌得后退,道:“这妖物好厉害!”正惊惶,却蓦然听得赵墨喝道:“青符,玄天雷斩!”
立时只见雪光之中,升起赵墨的湛泸,而云天之中,一道电光飞至,汇于湛泸之上,湛泸带了万千电光,如雷轰至,轰然巨响之中,梼杌迫退数步,却未受伤,湛泸无奈飞回,赵墨咋舌道:“这怪物什么皮骨,这样经打。”御魁哼一声,道:“让我来收拾它!”说话间掩日飞出,御魁轻捏法印,喝道:“七星移度!”那梼杌才刚起身,作势欲扑,却突然足下一滑,“砰”一声巨响,摔倒在地,想要站起,却觉身侧四周处处都似抹了猪油,全都滑不可言,全然无法起身,御魁一声冷笑,喝道:“炎爆!”掩日倏突之间,猛然燃起巨大无比的火焰,仙剑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球,拖出万千火尾,朝梼杌迎头撞来,梼杌想是知道厉害,周身的黑手全都长长,结成一张手网,想将火球挡住,只听得“砰”一声巨响,
火球与手网相撞,火球一撞之下,顿时化作千万火箭,刺穿手网,尽数扎在梼杌身上,立时将它周身烧出无数火眼来。栗子网
www.lizi.tw掩日倒插手网之上,放出火焰,火焰起处,那黑手给烧成黑骨,手上的烂肉全烧成灰烬。
梼杌一声哀号,御魁收回掩日,喝道:“不知死活。”那梼杌却突然张开鼻翼,喷出黑烟来,黑烟之中,居然有无数的冤魂厉鬼,嘶叫着窜出,个个张牙舞爪,甚是可怖。赵墨一皱眉,喝道:“丹章,九鼎列阵!”立时神火印翻天飞出,一股火浪自赵墨身上烧来,将那些冤魂厉鬼统统烧成残灰。梼杌却趁这黑烟起时,已然挣脱七星移度的法界,奔逃而去。
毓黧叹道:“这妖兽好厉害。”御魁微微一笑,道:“也不过如此。再过得三年,克非就能灭了它。”赵墨瞧着梼杌远去的身形,咋舌不止。御魁道:“走罢。咱们找找看。”众人飞起,御魁对毓黧道:“青城山有四面灵幡,威名远扬,你这面是哪一面?”毓黧却露出些不甘神色,道:“我这是焰光云界旗。是四灵幡中的最后一面。”御魁也不多言,道:“四幡齐名,都是一样的。”毓黧苦笑道:“话虽如此。四幡有别,我们修习的道法就不一样了。将来能继承掌门位置的,只有玉虚杏黄旗和幽魂万骨幡。如今幽魂万骨幡是家师之物,杏黄旗却传给了大师姐。”
御魁冷面无色,道:“修道之人,理当修身养性,不争虚名。栗子网
www.lizi.tw作掌门不过事务多些,负担重些,于修道并无裨益,没什么可羡慕的。”毓黧立时稽首道:“多谢长老警醒。弟子知错了。”御魁却扭身避开她的行礼,道:“你不是我峨眉弟子,犯不着对我这么客气。”毓黧不免神色尴尬。
赵墨发愁道:“四周无边无际,我们怎么找?”御魁瞥了赵墨一眼,道:“放火。”赵墨一怔,身上放出火焰来,道:“有什么用?”御魁顺手给了赵墨一巴掌,道:“谁叫你放这个来的。”赵墨一愣,旋即裂嘴一笑,手轻轻一扬,神火印炫然飞出,赵墨道:“能感应到平波镜吗?”那神火印之上立时火光冲天,不待赵墨多言,已经自行朝一方飞去。御魁大喜,道:“神火果然能感应到。”赵墨摇头道:“师叔,这情形不对。神火不是感应到了平波镜,是有别的东西。是别的什么东西让它想过去。”
御魁道:“先过去瞧瞧。”说着御剑飞升,追神火而上,赵墨也带了临潼淮南,紧随其后。赵墨向往都是御神火飞行,此际要神火带路,只得以湛泸栽人,湛泸却生性幽冷,飞在空中,自有一股冷气,赵墨倒也罢了,临潼与淮南却给冻得身体发僵,兼之飞行又快,寒风扑面,有如风刀,刮得两人瑟瑟发抖。赵墨找人心切,未曾发觉,淮南生性坚韧,强忍不言,只是捏住临潼的手,道:“望我背后靠近一点,我把你给风挡住。”
赵墨这才警觉,朝两人笑道:“倒忘记了。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身上发出一道白光,升起火焰罩,将两人罩住,淮南忍不住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有师伯这样的能耐。”赵墨拍拍他的肩,道:“只要你用心,将来未必不能比我更强。”淮南却只是转头瞄了临潼一眼,临潼扭开头,淮南半晌不言语,似是心事如絮。
第五十五节尸鬼
冰砚将竹简放入袖中,对少君道:“奇怪,这里再没有出路,难道这个弥罗一直就住在这里?”少君皱眉道:“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咱们没瞧出来?”冰砚摇头道:“既然瞧不出来,有没有机关都一样。我看咱们还得走回头路。”少君皱了皱眉头,唤出平波,平波发出镜光,少君将这石室四面上下六方都照了一遍,却见那石壁都有数十丈厚,确然没有秘道。
少君无奈,只得道:“咱们还得望回走。不然出不去。”冰砚苦笑道:“回走也罢了。那个饕餮还在吗?”少君道:“要不咱们土遁,从石头里走罢。”冰砚皱眉道:“我可不会。你土遁修到第几重了?能跑多远?”少君想了想,摇头道:“不成,我带了你遁不了多远,会被卡在石头里。”
冰砚嘟起嘴,道:“就知道你不肯用心练功。”少君拉了他,道:“走罢。站这里也没用。”两人只得沿石甬道回转,此番轻车熟路,俩人很快便回到木棉谷,两人特意避开阿棉,御空而上,重回鬼域。回到地界,却不见饕餮,想是早已去了。两人升空飞行,飞了一晌,冰砚诧道:“我们是在望哪个方向飞?我觉得这一方好像不是通向七宝宫的。”
冰砚一说,少君不由得苦笑起来,道:“我们是给摄空术传过来的。我哪里知道七宝宫在哪里?这里不见天日,哪里分得方向,乱窜罢了。”冰砚一怔,道:“那我们不是要困在这个鬼地方了吗?要是这个鬼域没有边界,咱们岂不是一生都回不了峨眉了吗?”
少君苦笑不言,冰砚哼了一声,道:“你是在怪我乱钻摄空结界是不是?觉得我连累你了罢!”说着将头扭到一边,少君拉过他的手,道:“胡说什么。别的地方都罢了。幽冥之事,我倒比你知道得多些。鬼域虽大,毕竟也有边界。咱们的虚陵那么大,不也有边的吗?只要咱们朝一个方向走,总能出去。”冰砚叹口气,道:“你总是让着我,打小就让我。”少君微微一笑,道:“那也没什么。”
走得许久,这鬼域无日无月,无黑夜白昼之分,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前方却见一股浓浓的黑烟,两人甚是诧异,飞行过来,却见地面生有一片黑松林,松林正中,不见火光,却冒出一股黑烟。冰砚笑道:“我倒正觉得有些饿了。不知道这黑松林有没好果子吃。”少君笑道:“有也是松果子,看把你的牙给磕掉。”冰砚微微一笑,道:“自从修道,都没怎么吃东西,十天半月没吃喝,那也是常事。将来咱们道法要是炼成了,恐怕餐风饮露也就过了。这牙齿倒生来没用,要真磕了也就罢了。”
两人飞得略低,细细瞧去,却不由得毛骨悚然,这黑松林的哪里有松树,那树木全是人骨,人骨之上满是血迹,那血迹年生久了发黑,全凝成血痂;人骨之上生满一种怪虫,这虫子似乎蚂蚁,却又生有大螯,体型也甚长,远远瞧去,倒象是松针,无怪乎这人骨堆子瞧来象松林。
冰砚不由得头皮发麻,道:“这里是地狱了罢?”少君皱眉道:“不是也差不离了。”两人拔高些,飞到那黑烟起处,却见一方血池,血池方圆不过十来丈,血池之中全是血浆翻滚,翻滚处可见池中有无数残破的魂魄在其中挣扎。血池之中,尚有无数血泡鼎沸,血泡爆裂,便放出一股黑烟,那黑烟聚而上扬,直达青天,少君恍然,道:“原来这鬼域就是靠这里放出的鬼气遮蔽天日。”正感叹,却听冰砚“咦”了一声,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少君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却见一个怪物蹲在血池之边,手拿一根枯骨,在血池之中打捞,捞到一片残魂,便送入口中大嚼,吃得津津有味。这怪物身形有些似女人,不过比常人都矮小些,全身**,一身皮肉松松垮垮,满是褶皱,却又白得可怕,身上满是猪鬃;一颗头却甚大,双目赤黄,眼珠巨大无比,几乎占去半张脸,满口都是尖牙,牙缝之中还有血迹烂肉,头顶稀稀拉拉的生有或长或短的灰褐色的毛发。两只耳朵又尖又长,耳朵上全是茸毛,背后拖有一根长长的肉尾巴,那尾巴上稀稀拉拉的生有黑色短髭,乃是一个奇丑无比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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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砚诧道:“还有这样的怪物。”少君道:“这样的妖孽不能留存。它比不得妖精,妖精之中,或许还有良善之辈,这样的恶鬼,却没有一点善念。”冰砚瞧了半晌,道:“你要杀了它吗?”少君道:“不,等等看,应该有三个。这才一个呢。”
那尸鬼全然没发觉大祸临头,趴在池边,继续打捞血魂,捞了半日,突然捞到个尚有半截身子的残魂,顿时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它将那残魂抓在掌中,却不吞噬,那残魂“吱吱”直叫,拼命扭曲挣扎,却如何跑得开去。这尸鬼握了这残魂,蹦跳开跑,少君冰砚空中尾随,均想瞧它究竟要往何处去。
这尸鬼一路小跑,谁料跑不多远,却猛听松林中一声嗥叫,这尸鬼顿时吓得浑身打颤,少君也一怔,拉了冰砚,“嗖”一声隐入平波,平波立时化作一股淡淡的烟雾,在半空中若隐若现。那松林之中,却突然窜出一只巨大无比的怪兽来,正是梼杌。梼杌一瞧见这尸鬼,立时张口咬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这尸鬼吓得浑身哆嗦,却一动不敢动,被这梼杌一口咬中,三五几下,给嚼得稀烂,吞入腹中去了。梼杌将这尸鬼吃掉,似乎甚觉美味,大快朵颐,摇晃着脑袋扬长而去。
少君大是意外,思忖了半日,跟冰砚道:“咱们顺着这个尸鬼跑的方向去瞅瞅?”冰砚笑道:“行。原来这怪东西喜欢吃鬼来的。”两人御镜飞行,飞出不知多远,竟见前方有一绿洲。这平川之上,满地原都是猩红的沙砾乱石,寸草不生,有如荒漠,不意想居然出现一方绿洲。两人飞近看时,却见那绿洲四沿生满怪树怪草,那树均高十丈有余,枝干遒劲,有如苍松,叶片却甚是巨大,一片叶子足抵得上半张床铺,树叶之下,结有怪异的红果,红果晃眼瞧去,倒象一个巨大的肉球。地上的草都是一样,瞧来倒象是一把稻禾,只是叶片边缘全是倒刺。
两人飞入绿洲,绿洲之间,居然尚有一带清水。这清水之中,游弋的却不是鱼虾,乃是无数正在瑟瑟发抖的魂魄。清水四周,蹲有数百个尸鬼。这些尸鬼正摘了那草叶,当作刺鞭,任意挥打,鞭策那些魂魄作乐。魂魄全都残缺不全,与禽兽无异,既不能言语,又不能思索,只在清水之中吱吱乱叫。
少君瞧得怒从心起,冰砚指着一方道:“你瞧那边。小说站
www.xsz.tw”少君扭头瞧去,却见一个尸鬼正爬上了怪树,自怪树上摘下一个红果来。那红果甚大,比寻常西瓜还大上一倍。这尸鬼将红果在树干上一砸,“哐”一声响,立时红汁爆溅,洒得四处都是,果肉散落,果核却动了起来,少君凝神细看,却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果核居然是个小小的尸鬼,四肢周全,只是身量甚小。那上树的尸鬼全然没有怜老爱弱之心,一把抓起这小尸鬼,张口便咬,不片刻便将那小尸鬼给吃得一干二净。冰砚忍不住想作呕,道:“真看不下去。”
少君道:“前面还有东西。再飞过去瞧瞧。”飞行不远,却见有数间房屋,乃是以枯骨为墙,以人皮为棚户,房屋之前,有一堆篝火,篝火之旁,有几个少年男女,边唱边跳,旁边围坐了百来个尸鬼,正对这几个男女垂涎三尺。尸鬼之中,有三张花椅,空有两张,只左首一张椅上,坐有一个容貌甚美的女子。这女子姿容冶艳,身量风骚,只背后那椅子上虽插满鲜花,椅架却是以骷髅枯骨串成,瞧来未免可怖。
这女子瞧得几眼,大是不耐烦,喝道:“这都是哪里来的?你们上哪里去捉的人?这样的容颜,只配给大姐下酒。倒送来给我瞧,有什么可瞧的。拉走。统统拉走。”那一众尸鬼听得此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一齐跪下磕头,这女子挥手道:“滚罢。饶了你们了。”那一众尸鬼得了此话,这才舒展眉头,突然暴起,一起扑向那几个男女,少君冰砚还没回过神来,那几个男女一声未来得及叫唤,便被这群尸鬼啃得连一点渣滓都没留下。脱离肉身的魂魄也被几个尸鬼拖住,丢往那清水之中去了。
少君瞧得怒从心起,还未发作,冰砚却早已忍无可忍,飞身出镜,喝道:“妖孽,前来受死!万象,禺强,翻江倒海!”话音落时,尸鬼身侧的清水顿时卷起滔天的巨浪,浪尖全都凝固成冰锥,挟在巨浪之中,朝这群尸鬼卷来。尸鬼修行未久,哪里能够抵挡,顿时给巨浪卷入,瞬时灭去大半,给冰锥刺成一堆烂肉。少君也瞬时飞出,喝道:“鬼斩!”声音起时,泰阿已经湛然飞出,剑光照耀处,那女子身侧已经结出幽冥鬼界,将她定住,泰阿瞬时辟头飞来,眼看要将她一剖为二。
这女子却微微一笑,道:“好俊俏的郎君,好狠毒的手段。”说话之时身形一晃,居然轻易闪出少君的鬼界,这女子轻轻一晃,掌心晃出一对铃铛,这铃铛通体碧绿,似是翡翠琢成,十分精致,轻轻一晃,“叮咛”一声脆响,少君顿觉额头一紧,立时头痛莫名,仿佛一根金圈套在了头上,正望里收缩,不由得“啊”一声叫唤。冰砚大惊,忙道:“怎么了?”少君扶住头,道:“快塞住耳朵。这妖女的铃铛不能听。”说着忙捂住耳朵,谁想这妖女的铃铛之音无法阻挡,仍是一声声清脆传入耳中,这铃铛响得一次,少君便觉头疼加深一次,苦不堪言,哪里还能行功施法,额头冷汗滚滚直下。
那妖女狞笑道:“我彭矫纵横天下,竟然遇到你们这两个不知死活的毛头。就让你们瞧瞧我摄魂铃的厉害。”却突然警觉不对,瞧了瞧冰砚,道:“你怎么能避开我的铃声?”冰砚莫名其妙,喝道:“不知所谓,少君,给我站直了!”说着一声轻叱,喝道:“妖女,受死!”话音飘过,天地之中顿时响起一阵靡靡之音,似是天女清歌,歌声之中,但见满地鲜花怒放,空气之中,亦满是异香,这声音一响,少君立时只觉头顶一轻,疼痛立消。
那彭矫却顿时呆住,其生平之中,何曾见过这样的美色,懵懂之中,正贪看不足,突然一道无形剑气刺来,正是承影与纯钧的合体,待警觉时,剑气已至,立时闪避,虽闪过当胸要害,却难逃穿肩之祸,那剑气直将半个肩头都削去。彭矫立时清醒,不由得跌足大骂:“你个臭丫头,居然会幻术,难怪可以躲过我的摄魂铃,原来是一个道上的。”咒骂声中,强忍剧痛,喝道:“老娘今天就陪你玩玩。看看咱们谁才是祖宗!”
第五十六节彭矫
咒骂声中,彭矫急退,收起摄魂铃,暴喝一声,飞出一条长鞭来,这鞭子甚是怪异,鞭身长有数丈,乃是纯白之色,鞭身之上缀有无数眼珠,这眼珠似乎活物,每只之中,均有微微豪光闪烁,如有眼皮,难保不会眨眼。栗子小说 m.lizi.tw冰砚嗤笑道:“妖女,你这是什么破烂,也敢拿来丢人。”彭矫“呸”了一声,道:“死丫头,有眼无珠,这是咱们幻术之人,人人梦寐以求的至宝,今天就教你个乖,好叫你今后听见这鞭子的名字,就躲到地缝里去。”
冰砚哼一声,道:“一堆死鱼眼珠子算什么宝贝?”彭矫虽有伤在身,谈吐说话,却依旧自有一股媚态,淡淡笑道:“这叫万瞳,它的厉害,你试试看就知道了。小说站
www.xsz.tw”说话之际,那万瞳之上已经慢慢的渗出一股淡淡的薄雾来,薄雾起时,那鞭上的眼睛一颗一颗慢慢脱落,悬浮在雾气之中,这雾气弥漫,掩去彭矫的身形,少君皱眉道:“这妖怪在耍什么把戏?”冰砚神色凝重,道:“这妖孽道行厉害,我们未必是它的对手。看好你自己。”
说话间冰砚十指捏紧,现一怪异法印,轻轻念道:“万象,巨灵之术!”话音消灭,承影瞬时飞出,光华放处,化身巨灵大神,高有数丈,双手执一开山巨斧。巨灵乃化身之物,双目灵澈,不受雾霭,那雾气虽弥漫,却挡不了它的慧眼,一眼便瞧见彭矫的藏身之所,大吼一声,巨斧猛然挥出,彭矫骂道:“小妖女倒有些泼皮手段。”冰砚悬在巨灵头顶,冷道:“你才是妖女!看剑!”
彭矫眼见巨斧辟来,张口喷出一口黑气,那黑气聚起,硬接这辟头的巨斧,却听“铛”一声巨响,巨灵给震得倒退数步,散了灵气,重又化为承影,巨灵才退,纯钧又已经飞到,彭矫十分托大,自忖法力高深,没将这仙剑瞧在眼里,伸出玉手,轻捏兰花指,微微一弹,却听“叮”一声脆响,纯钧果然给弹得倒飞,少君忍不住暗自惊讶,这妖女的道法果然了得,他倒不知道,彭矫一弹之后,指头酥麻,半只手臂几乎无法动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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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矫忍不住骂道:“妖女,下手倒狠!”说话间身形一晃,再次隐没在浓雾之中,那雾气之中的眼睛却全部都陡然亮了起来,这眼睛一亮,少君顿时只觉眼前一花,这无数的眼珠晶亮璀璨,每一只眼睛都似在向人低诉,天地之中顿时响起嘈杂无比的噪音,这声音如同无数细沙滑动,淅淅娑娑,又似有千百人同声低语,偏又听不清晰一字,少君只觉眼前一切都朦胧,教人恍惚,心头顿时大惊,唤出平波,护住心神,有平波在身,立时眼前重现清朗,只是四肢百骸,无不酥软无力,此刻万籁无声,只听见心“砰砰”乱跳,每跳一下,那心似乎都要夺腔而出。
冰砚收回双剑,默立不动,摄魂收心,以法力结出结界,在雾气中搜寻彭矫,此刻他以意识神游搜寻,一入浓雾,却陡然见一只眼睛瞧着自己,这眼睛虽未言语,眼神之中,自有一股责备之意,这责备之中,却又有另一种爱怜,叫冰砚陡然一怔,怔然一晌,这才明白,那是秋娘的眼睛,心中虽暗自警觉,提醒自己有诈,却身不由己的朝那眼睛走去。
一旁少君瞧得清楚,只见冰砚突然神色一呆,便双目呆滞的朝那雾气之中走去,顿时大惊,略一挣扎,才发觉自己居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危难之际,顾不得自身安危,喝道:“平波,带她回来!”平波顿时飞起,放出炫目蓝光,这蓝光照在冰砚身上,冰砚立时一愣,瞬时回过神来,却见彭矫已经悄然逼近,离自己已经不过尺许,彭矫右手五指成爪,正按向自己心口,移动甚慢,想必是怕行动过速,风声会将自己警醒,悚然之间,不及得念咒,心念甫动,玄黄钩已然飞出,但见一弯金光飞出,快逾闪电,辟向彭矫,彭矫大惊,手腕一抖,万瞳飞起,迎击玄黄钩,却听“噗”一声闷响,万瞳给玄黄一切两段,玄黄奔赴之势不减,穿胸朝彭矫击来。
彭矫无奈,摄魂铃脱手飞出,但听“铛铛”一阵急响,玄黄钩已经被摄魂铃挡住,弹了回去;那铃铛晃个不停,这铃铛一响,每响一声,少君便觉头皮紧上一分,片刻便觉头痛欲裂,似乎有无数小刀在脑中乱窜,剧痛之中,神智渐渐涣散,稍时,听得冰砚惊道:“少君,你怎么了?”便觉眼前一黑,“咚”一声栽倒在地。栗子网
www.lizi.tw冰砚大惊,飞出双剑,护住少君,单手悬出玄黄钩,轻轻念道:“万象,烟雨江南。”
话音落时,那浓雾之中,陡然飘出一阵细雨,细雨蒙蒙,微风飘飘,风雨之中,瞬时化出江南的初春,天地尚寒,风雨料峭,别是一番清愁。风雨裹在雾气之中,将冰砚与少君齐齐裹住,没了踪影。栗子网
www.lizi.tw趁这时机,冰砚一把抓起少君,飞剑窜起,望绿洲之外飞去,谁料彭矫早有所防,风雨一起,早将断去的半截万瞳飞起,万瞳窥视,冰砚哪里还能借风雨遁形,彭矫闪电般追来。
冰砚才飞出十来丈,陡然听闻背后风声,转头看时,却见彭矫已经追至。彭矫瞧见冰砚神色惊惧,大是得意,一把抓住少君的手腕,却并不见冰砚动手,正觉诧异,却猛觉一股腥臭之气扑来,愕然回头,却正应了一句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却是梼杌。
梼杌悄然走近,一口猛然咬下,彭矫闪避不及,给一口咬中左肩,立时半边膀子都给咬去,冰砚也给陡然吓住,却没回过神来。小说站
www.xsz.tw彭矫右手一把抓住少君,劈手夺了过来,转手便朝梼杌扔去,梼杌哪里见得生人,立时再开巨口,朝少君咬来,冰砚如何能坐视,豁出性命,双剑飞出,喝道:“胡臣!”双剑立时化作两座石山,“砰”一声抢在少君之前撞上梼杌的牙齿,“嘣”一下将梼杌的两颗巨大的门牙磕掉,双剑立时倒飞,彭矫却飞身而起,一把抓住少君,喝道:“冥河!”
“噗”一声响,地上喷出一股黑水,彭矫一把抓住抛在空中的少君,“嗖”一声便窜入黑水之中,遁得无影无踪。冰砚一怔,猛然喝道:“少君!”却哪里还能听见少君的回答,只有梼杌的一声怒吼,转头看去,却见梼杌怒不可遏,咆哮着冲击过来,冰砚御起双剑,“嗖”一声窜入空中,望绿洲而去,梼杌哪里肯罢休,腾空飞起,紧追不放,冰砚飞入绿洲,双手合十,念道:“万象,衰草黏天!”话音消时,却见绿洲之中的怪草齐齐飞起,千枝万蔓,瞬时结成巨网,将梼杌挡住,那怪草飞起,将草丛中的一干尸鬼也拖了起来,这些尸鬼齐齐乱叫,那梼杌见不得鬼怪,一见之下,张口便咬,将送到口边的几个尸鬼嚼得稀烂,待尸鬼下肚,抬眼看时,冰砚早闪得没了踪影,盛怒之下,“嗷嗷”乱叫,将绿洲之中的冤魂尸鬼一阵狂咬出气罢了。
少君昏迷良久,头痛稍退,神智渐复,睁眼瞧来,却见四周黝黑一片,头顶平波悬起,放出淡蓝的光芒,将自己罩住,黑暗之中,有无数晃动的亮点,在四周不停的晃动,身侧有流水流淌之声,摇摇头坐起身来,却觉背后有人,回头瞧来,却见背后是一方石壁,只见彭矫脸色白如石蜡,蜷在平波的光芒之中瑟瑟发抖。
少君一怔,马上问道:“冰砚呢?”彭矫哼了一声,道:“死了。”少君一愣,腾地起身,喝道:“你杀了她?”彭矫见他神色大变,极其可怕,愣了愣,道:“骗你的。我不知道。”少君这才神色稍霁,道:“那他人呢?”彭矫皱眉道:“我怎么知道?”少君四望数眼,道:“这是什么地方?”彭矫哼了一声,道:“我不知道。”少君皱眉道:“我怎么和你在一起?”彭矫有气无力,倒在墙壁之上,道:“别烦我,再多说几句话,我就要死了。”
少君瞧她肩头溃烂,左臂与身子仅有半边血肉相连,神色委顿,想来甚疼,瞧来十分可怜,一腔的灭妖豪情荡然无存,呢嚅半天,问道:“你怎么不杀了我?”彭矫瞧了他两眼,并不说话。栗子网
www.lizi.tw少君摇头道:“不管你什么居心,既然你没杀了我,我也不能和你动手。咱们再会。”说着便收起平波。
平波才收,彭矫便大惊,叫道:“不要收镜子!”话音落时,四周那无数晃动的亮点陡然之间全都鼓大,“嗖嗖”数声,一起扑了过来。少君机敏,瞬时飞出平波,喝道:“道诫,神照!”平波立时双面放光,将四方齐齐罩住,蓝光起处,少君才瞧见,那亮点全是鬼眼,四周竟然匍匐有无数尸鬼。神照一出,几个靠近的尸鬼瞬时灰飞烟灭,化作一堆灰烬。余者立时吓得后退,少君这才醒悟过来,对彭矫道:“你不杀我,是因为我有平波镜可以护身。”
彭矫哼了一声,道:“不是这镜子,早把你吃掉了。臭小子,不要以为你长得俊俏,你姑奶奶就吃不下口。栗子网
www.lizi.tw”少君冷哼一声,瞧了瞧她,道:“奇怪,这些尸鬼不是你的虾兵蟹将吗?怎么倒反了。”彭矫眉头一皱,道:“我有伤在身。这些王八糕子不想吃了我才怪。”说着眼睛一转,道:“你给我捉一个尸鬼过来,要活的。”少君皱眉道:“你要作什么?”彭矫微微一笑,道:“这里是冥河。没有我你出不去的。你替我捉些尸鬼来,我自然带你出去。不然咱们可都要死在这里了。”
少君却站着没动,道:“冰砚呢,他到底怎么样了?你要是对我撒谎,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彭矫哼了一声,道:“臭小子,就知道好色。老是记着你的美貌妹子。姑奶奶我难道还不够美貌?”说着想了想,很不甘愿的道:“若单论长相,她倒也比我强上一分,只是这样美貌的小女子,哪有忠贞不二的。就是她不犯人,自然有人要犯她。小心戴绿帽子。”说着瞧见少君面有怒色,嘻嘻一笑,道:“罢了。最讨厌你这样假正经的样子。我给梼杌咬了一口,伤得很重,开了冥河逃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那美貌的妹子估计此刻正在逃命。她有那个很厉害的法宝护身,要逃掉应该不成问题。”
第五十七节冥河
少君略一思忖,四望了数眼,单手成诀,念道:“摄空!”“砰”一声响,一个尸鬼已经给瞬时拖到了彭矫面前,这尸鬼一进平波光中,立时全身“嗤嗤”冒烟,放声惨叫。彭矫反应迅速,不容它化光,猛然开口,用力一吸,那尸鬼瞬时便被她吸入了口中,吞入腹内。
尸鬼下肚,她肩头溃烂之处便略略长出几分,她望了望少君,道:“再来几个。”少君心中嫌恶,也不多言,替她摄了几个尸鬼过来,彭矫一一吞入,不过片刻功夫,那溃烂便已痊愈。彭矫笑道:“你这摄空之法倒还厉害,不如传给我罢。便不用你替我捉了。”少君冷哼一声,也不多言,彭矫伤处结疤,站起身来,道:“可惜这些尸鬼只能长回我的皮肉,却生不出筋骨血脉,要完全康复,还得找别的鬼物补一补。”
说着起身,自怀中摸出万瞳,这万瞳断为两截,彭矫十分心痛,忍不住转头朝少君骂道:“都是你那个小妖女干的好事,居然将我的宝贝给坏了。将来要让我碰上那个妖女,我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少君皱眉冷道:“嘴巴放干净。别妖女妖女的叫。”彭矫哼了一声,道:“你倒不怕死。对我倒凶得很。等我大好了。把你这小子的皮剥下来缝个皮垫子。”
少君瞧她虽站了起来,但身形孱弱,摇摇欲坠,心下不忍,道:“你成不成?小心掉河里。”彭矫嘻嘻一笑,道:“不妨事。我还可以走路。多歇歇罢了。”说着眼睛一转,娇笑道:“怎么,难道我说站不起来,你要背我吗?”少君瞄了她一眼,道:“少废话。这是什么地方,咱们怎么出去?”
彭矫四望了望,这是一个地下河床,地洞高十丈,那河道甚宽,最窄的地方都有七八丈。河两边全是嶙峋的乱石,石堆之中猫有无数锃亮的眼睛,时黯时明。彭矫苦笑道:“望前走罢。”少君皱眉道:“你不能用法术送我们出去吗?”彭矫哼了一声,道:“冥河地界,能进不能出。要出去,只有找鬼瞳结界,在鬼瞳之中,才能施法出去。”
少君嘀咕两声,道:“这里到处都是鬼瞳。还不是鬼瞳结界吗?”彭矫白了他一眼,道:“走罢。离那河道远些。”少君皱眉道:“河里有什么怪物吗?”彭矫微微一笑,道:“要不要你下去瞧瞧?”少君瞧她神色诡异,还没回过神来,彭矫已经一脚飞起,踢在少君腿上,少君立足不稳,“咚”一声摔在河中,那河水十分黏稠,倒似汪的一片浆糊。才跌入水中,突然一个怪物自后窜出,这怪物浑身碧绿,似乎一团软肉,身上生满触手,那无数触手瞬时飞出,将少君紧紧缚住。
少君一愣,彭矫却已经闪电般扑出,一把提起少君,将那怪物也连带拖出黑水,猛然张口一吸,那怪物一声哀号,丢下少君,想要窜回黑水,却哪里能够,只短短瞬间,已经被彭矫化成黑气,吸入口中。少君摔开彭矫,道:“你居然拿我当诱饵!”彭矫嘻嘻笑道:“反正你又没事。走罢。”少君瞪了彭矫两眼,道:“你走外面。”彭矫自觉的走在靠河一边,道:“真小气。”
两人才走得不过十来步,彭矫突然一怔,道:“怪了。小说站
www.xsz.tw有人呢。”说着一拉少君,矮身藏在石后,却见前方黑水之中突然卷起巨浪,浪花汹涌处猛然旋出一道绿光,绿光过处,闪出一个身着绿袍的人影,瞧那身影,倒象个女子。这人一入冥河,一刻不停,向前直飞,瞬时飞得无影无踪。此后片刻,水中再起波涛,波涛过处,窜出十来个人来,这些人身着烂黄道袍,为首的乃是个半老道人,这道人一出黑水,便道:“大家小心,冥河多鬼魅。靠近一点。”说话间水中突然弹出一个黑影,一把扣住一个道人,那道人“呀”一声叫,背上瞬时飞出一面琵琶,单手弹弦,琵琶弦动,“铮”一声响,那黑影瞬时给震得“噗”一声响,裂成数十块,“咚咚”数声掉到了河里。半老道人略一皱眉,道:“是水蛭。大家快追,别让那妖女跑了。”琵琶道人惊讶道:“水蛭能长这么大?”半老道人道:“那妖女飞得很快。栗子网
www.lizi.tw可别让她跑了。”说着一挥手,掌中顿时横出一尾碧绿的古琴,轻轻一挥,琴弦动时,那琴音居然自无形化作实物,变作数十尾黄蜂,老道一弹指,那黄蜂便瞬时飞出,朝起先飞走那女子飞奔的方向追去。一干道人便跟在黄蜂之后,只是黄蜂飞行快不可言,众道人倒有些追不上。
看群道飞走,彭矫这才笑嘻嘻的站起身来,自语道:“原来是二丫头,这老贱人不知道又偷了什么宝贝,居然被任晚潮那个老杂毛追到冥河来了。”少君皱眉道:“咱们别管闲事,找出路早些出去。”彭矫嘻嘻一笑,道:“行了。我知道。”说着突然眼珠一转,道:“被追那个丫头是我二姐,我要是去瞧瞧,算不算管闲事?”少君道:“你又不是皇帝,天下人都算得你的亲戚。”彭矫格格笑道:“那真是我二姐彭质。这老贱人最是贪财好宝,瞧任晚潮那老家伙着急的样子,想来她把委羽山的什么宝贝给弄到了手。栗子小说 m.lizi.tw咱们去瞧瞧。”少君道:“任晚潮是什么人?”略想了想,道:“既然是你的二姐的对头,想来是个正道中人。”彭矫“呸”了一声,道:“刚才那个老道便是任晚潮。这老道是委羽山大有空明洞天的长老,道法很了得。可比你这个没开光的小屁孩子强多了。”说着也不管少君,径直飞起,追了过去。
少君无奈,只得追上来,两人贴壁飞行,飞得许久,那冥河中间却现出一方礁石,立在黑水之中,倒仿佛一座孤岛。却见彭矫的二姐彭质团在礁石正中,手中拿了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石头大如鹅卵,形状甚怪,倒象把稻禾、麦子、稷等草禾混在一起石化一般。众道人悬空而立,任晚潮盘腿坐在空中,正将那尾绿琴横在膝盖之上,左手捏指成诀,右手单手动弦,但见每每弦动,弦上都会电射出一柄飞刀,那飞刀看似无形,却有似乎有质,隐隐有刀光晃眼。彭矫识得厉害,在一旁不由得咋舌道:“这老杂毛的绿绮琴真不是混饭吃的。弦刀竟然这般厉害。”
这弦刀飞出,快逾闪电,瞬时飞到彭质面前,彭质凛然不惧,飞刀一到,掌中的怪石便弹出一粒谷壳,那谷壳本是极小之物,一经弹出,却瞬时化成贝壳大小,那弦刀飞来,一刀辟在谷壳之上,“噗”一声响,刀消而壳碎,任晚潮瞧在眼中,甚怒,拨弦更快,那飞刀一刀初出,一刀又至,刀刀连绵而来,几乎织成一张刀网,彭质索性催动法诀,那怪石之上,突然长出一株稻禾来,这稻禾的禾苗瞬时长长,自己蜷成一张禾苗盾,那飞刀“噗噗”数声,尽数斩在禾盾之上,消弥于无形,那稻禾尖端却突然飞出数十点寒芒,有如寒针,齐齐朝任晚潮扎来,任晚潮“咦”了一声,不提防彭质居然还有力量反击,不待他出手,身侧的一个道人已经飞出琵琶,“铮”一声响,那寒芒刚飞到任晚潮身前,便被琵琶之声震成粉末,却原来是麦芒。一粒麦芒射得略偏,没有被震碎,自众道人身侧飞过,扎在了黑水河道之边的一块礁石,那礁石立时“砰”一声,给这麦芒击得粉碎。这礁石离彭矫不远,倒把彭矫吓了一跳。
彭矫忍不住赞叹道:“老贱人的五谷石真是厉害。”任晚潮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道:“彭质,你姐妹三人连番盗我委羽宝物,欺我委羽无人,今天你要不把醉心罄交出来……”话还未完,彭质便格格直笑,道:“行了。少说废话。你能追到冥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大家手底上见真章罢。”少君在一旁偷偷问道:“什么是醉心罄?”彭矫微微一笑,瞄着少君,道:“你这又是在求我吗?”少君扭过头来,道:“你爱说不说。”彭矫压低声音,道:“醉心罄是委羽山的三圣宝之一。”说着不无得意的道:“噬神白玉版十年前给大姐取了,如今这醉心紫金罄又给二姐取了。这委羽山如今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手,自然要着急。”
少君略一思忖,这才明白过来,道:“原来你那个摄魂翡翠铃也是委羽山的东西。小说站
www.xsz.tw”彭矫吃吃笑道:“你真是冰雪聪明。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少君皱眉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彭矫嘀咕两声,道:“不说就算了。我听那个美貌的小妹子叫你少君,以后我也叫你少君好了。”少君瞪了她一眼,道:“少君这两个字也是你叫的。”彭矫哼了一声,道:“不叫就不叫。你这样不讲理,我以后叫你小蛮子好了。”
少君懒得理她,只管瞧任晚潮施法,任晚潮给彭质抢白几句,更是恼火,将琴一横,冷道:“既然你执迷不悟,不要怪我手下无情。”彭质笑嘻嘻的道:“你要是想要有情,那可是找错人了。我有个三妹妹,倒是个多情的可人儿,就只是你这年纪瞧来有些大了,可不知道她瞧不瞧得上。”把任晚潮气个倒仰,这厢彭矫也羞答答的给少君道:“这老贱人口没遮拦的。你别信她胡说。我可是出了名的端庄贤淑。”
任晚潮暴怒之下,将绿绮竖起,左手掌琴,右手动弦,只见他手指如飞,那琴弦急急而动,怪的是却无一点声息,彭质嬉笑道:“老头子,给气糊涂了罢,居然拿着古琴当琵琶使……”话音未完,突然“噗”一声喷出一口血来,立时只觉气息不畅,一身经脉全在乱跳,全然无法行功,彭质大惊,细细一看,惊得面无人色,原来任晚潮这一手绝技,叫作“乱弹琵琶”,运功行指,能动弦而激敌手之经脉,教对手无法行功。栗子小说 m.lizi.tw
彭质咬牙道:“老杂毛,居然还有这么阴人的招数!”说着强压紊乱真气,张口喷出一口黑气,那黑气氤氲,瞬时便将彭质裹了起来,晃眼瞧去,倒似一个巨大的黑色鸡蛋。少君有几分诧异,对彭矫道:“怎么你不去帮你姐姐?”彭矫痴笑道:“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吃点亏也算不得什么。诶呀,这死女子,打不过人家就要现形。真是丢人。你放心,我的本相比她美貌多了,你可别以为我跟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少君不解,留神瞧过去,却见任晚潮等人也茫然不解,任晚潮弹得一晌,见那黑气之中全无反应,一皱眉,绿绮一横,“铮”一声响,弹出数十只黄蜂,黄蜂纷然飞起,“嗡嗡”作响,一起朝黑气扑来,谁料一扑入黑气,便瞬时没了动静。任晚潮收琴起身,瞧了瞧这诡异的黑气,单手一晃,掌心“呼”一声腾起一道火焰,这火焰火苗晃动,灼灼发热,脱手飞出,烧向那黑气。
峨眉乃是使火的大家,光明道修习三昧真火,幽冥术修习六道冥火,都是火法之中的翘楚,少君修习不久,对《道德经》中火法的修习尚浅,却也一眼瞧出,任晚潮使的,不过是凡火,风雨可灭,难登大雅之堂。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任晚潮修行日久,功力精深,这凡火在他手中,焚烧起来,亦不可小觑,这熊熊火焰烧来,四周的黑水居然都微微颤动,水流都望旁边绕行。那火焰烧在黑气之上,众人都禁不住屏息静气,却不料那火焰烧在黑气之上,依旧全无动静。
第五十八节本相
任晚潮瞧那黑气氤氲,火烧不尽,大是踌躇,身旁一使琵琶的道人道:“师父,不如放风试试看。”任晚潮点点头,道:“向师弟,你来试试。”却见任晚潮身边,走出一个半老道人,这人眉目慈祥和善,颇有仙气,怀中执一古琴,琴身似是古桐木所琢,只是琴身有半边焦黑,似是焚烧剩余。彭矫点头道:“原来是这个老儿。”
少君道:“你认识?”彭矫道:“不认识。”转头瞧少君一脸不信,又笑道:“我本来就认不得他。不过我却认得这琴。这是焦尾古琴,委羽向来有竹海琴涛之称,真人之中,自然有会琴的大家。你别瞧这个任晚潮道法高明,论到琴道,却也不过中人之质。这个用焦尾的,有些名气,我虽未曾见过,却常常听人说起,唤作向潇湘,却是他们委羽的琴道第一人。这几百年来,总没人能胜过他去。”
向潇湘缓步摄空上前,微微稽首,道:“得罪。”话音灭时,单手轻挥,他十指颀长,每一根指甲,都白如冰玉,长有数寸,这指甲并未碰到琴弦,那弦却自己随他的手指轻轻晃动,每动一弦,便有一股清风自弦上吹去。这弦音甚是古拙,每响一声,那黑气便给震得稀薄一分,那清风在琴音之后吹来,虽不猛烈,却也将那黑气渐渐吹淡。
彭矫听得这琴音,十分失望,道:“叮叮当当的,难听死了。这老头子徒有虚名,也不过如此。”少君瞪了彭矫一眼,道:“你懂什么。”彭矫大是不服,扁嘴道:“你难道就懂?”说这话时转头瞧少君,却见少君神色恍惚,似是忆起往事,她虽不知,却也猜中两分,踢了少君一脚,道:“死色鬼,又在想你的美貌小妹子。”少君瞪了她一眼,却也并没有发作,算是默认。
却见彭质那黑气被琴音所迫,渐渐散去,那黑气消散,现出彭质真身,却教众人都吃了一吓,却见黑气之中,立有一具干尸,皮肉紧缩,贴在枯骨之上,甚是可怖,少君下意识的转头,瞄向彭矫,彭矫忙道:“我和她可不一样。我的本相没有那么丑。”少君心头发毛,转头瞧去,却见彭质手拿五谷神石,怒目相向,道:“向老鬼,好厉害的手段!”
向潇湘皱眉道:“你既知道厉害,把醉心还给咱们,自然不跟你为难。你人单力薄,寡难敌众,何必苦持。”彭质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妖道,话倒说得好听。我既然现本相见人,自然打算以命相搏。你也不必多言。动手罢。”向潇湘摇摇头,道:“那就请小心。”说话之间,一手托琴,一手抚琴,琴声响出,便有一股狂风自琴声中卷来。寻常风暴,无色无形,他放出这风,却是一股赤红之色,狂风卷处,地上近风的石头都给卷成了粉末。
见那风暴卷来,彭质全然不惧,五谷在手,速结法印,叱道:“嘉禾,溯源!”立时身侧的黑水之中卷起两股黑浪,黑浪奔腾而上,迎风冲撞,那风力虽强,却被巨浪瞬时冲破,巨浪奔至,两边浪头之上陡然现出两个巨大的黑水龙头,龙头嗥叫张口,气势威慑,朝向潇湘扑来。潇湘微微一笑,单指拨弦,弦动之际,一声脆响,响声中爆出一团气焰,气焰之中,猛地弹出一柄巨大的狼牙槊来,槊身长有丈余,乃黄铜所铸,槊头满布狼牙,刚猛无双,一辟之下,那两个龙头被一起击中,立时给辟成一摊黑水,洒泼在地。
狼牙槊余势不消,朝彭质迎头击来,彭质阴笑两声,倏突后退,右手五指陡然暴长,干枯的手臂立时化作一根长长的铜柄,五指立时化成锁链,几声怪响,已经将那狼牙槊紧紧套住,用力一绞,将那狼牙槊绞成了一堆烂铜。
彭矫瞧到这里,忍不住笑道:“这些老杂毛道法虽高,人却都是傻的,全是猪来投胎的。栗子网
www.lizi.tw”少君一怔,道:“怎么回事?我倒瞧不出来。”彭矫微微一笑,道:“你瞧着便是。我自然不骗你。”说话间,向潇湘已经再动琴弦,弦声之中,再次腾起一股气焰,气焰之中,赫然飞起一柄更大的青龙戟来,谁料那戟才将飞出,却突然一顿,瞬时消弥,潇湘一愣,突觉胸口一闷,焦尾几乎脱手,一怔之下,顿时醒悟,喝道:“大家快退。”却叫得晚了,只觉身子一沉,再无力腾空,“扑通”一声自空中摔下,掉在地上。
身后的委羽众弟子也纷纷怪叫,一齐掉落,有不慎者,甚至掉到了水边,立时给黑水冲走,瞬时淹没在黑水恶浪之中,黑水之中鬼魅丛生,想来那弟子难以生还,晚潮潇湘大是心痛,任晚潮忍不住朝彭质骂道:“妖孽,居然下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彭质嘻嘻一笑,脱去本相,又化成一个甚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只是少君此时瞧来,脑中萦绕不去的,却是她恶鬼一般的本相。
彭质哼了一声,道:“胡说八道,我可没有下毒。我用的是醉心紫金罄,这可是你们委羽自己的法宝,居然不知道自己门派法宝的功效,你们真是太可笑了。”晚潮一愣,喟然长叹,道:“我早就说过,魔器就是魔器,久留无益,你们始终舍不得毁了它,想不到今日竟然让我们都栽在它手上。”潇湘苦笑道:“彭二姑,我不明白你在我们眼皮底下,究竟是怎么用的那个法宝,如能见告,死亦瞑目了。”
彭质嘻嘻一笑,道:“既然你们已经命悬我手,告诉你们也无妨,这紫金罄动摇之间,便会发出声毒,中者四肢无力,百穴锁死,不能行功施法。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这宝贝不响到三声,是不会有用的,我要一拿出这宝贝,你们自然有所防备,适才你召唤狼牙槊,我右手用力绞断它的时候,左手已经暗地里在摇动紫金罄,槊灭之时,也是你们魂断之时。”说着桀桀怪笑,眼睛一转,道:“你这杂毛倒还聪明,知道拖延时间,你这又是何必呢,醉心虽是声毒,不会要人命,可是毒性也非等闲可比,照你们的修行,最少也要一柱香的时间才能复原。你要是想和我说话拖延,那就打错了如意算盘。”说着右手再次化成锁链,道:“受死罢。可惜我家大姐不在,你们这么多生魂,能让她吃个够。到我手中,真是浪费了。”
少君早在一旁为委羽众人不平,眼见他们中了暗算,大是焦急,眼见彭质要下毒手,立时暗结法印,默念道:“幽冥,水影之术!”那黑水之中,立时卷出一股黑浪,黑浪之中,猛然跳出两个水人,彭质吃了一惊,侧身让开。少君情知自己道法尚浅,这水人必拦不住彭质,只想拖延时间,那两个水人便也不动手,只站在委羽众人之前,彭质吃了一吓,全没想到旁边有人作祟,盯着委羽众人,警惕万分的道:“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是哪位上人,居然能躲过三响紫金罄的醉心之毒?”
晚潮心性机敏,有常人所不及的急智,这水人定是有人所助,但这人不肯露面,恐怕未必是彭质对手,极有可能是为众人拖延时间,当下立马嘿嘿一笑,道:“彭二姑,你也太小看我们空明洞天了罢。”彭质面上变色,退后两步,迟疑道:“这御水之术可不象你们委羽的道门。”晚潮微微一笑,道:“你对我们委羽,究竟知道多少?”
少君心性聪颖,听出晚潮话中之意,暗念咒法,彭质眼前那两个水人中的一个突然“噗”一声破裂,化成一摊黑水,这黑水在地上蜿蜒,流到彭质背后,却又慢慢聚拢,重新聚而成型,站了起来。彭质哼了一声,道:“那我就瞧瞧,你们委羽久不现世的御水之术,究竟有多厉害。”说着手中锁链飞出,辟向身前那水人,她这一动手,身前那水人却突然一爆,化作无数水滴扑面而来,彭质生性狡诈,锁链向前,人却陡然转身,飞出五谷石,喝道:“不尽木!”神石之上,立时飞出一根巨木,这巨木之上,燃烧有熊熊火焰,飞出撞在那水人之上,那水人立时给烧成一阵白气,消弥散尽。彭质倒吃了一吓,不提防这水人轻易就能破去。
这边任晚潮却也大觉可惜,看来出手相助之人道门神奇,法术高妙,可惜似乎功力尚浅,虽能运用,却难以伤得了彭质。栗子网
www.lizi.tw彭质破去身后那水人,立时回身,却见锁链辟去,却辟了个空,身前那水人已经化作无数水滴迎面扑来,这水滴在空中之时,已经化开,变成无数小镜子,黑水水色如墨,这镜子也是一片黝黑,偏又放出微微的豪光,悠悠浮动,能照出人影;一时间空中无数黑镜,照出无数个彭质。
彭矫在少君身边瞧得仔细,大是惊讶,朝少君道:“你在做什么?那老贱人道法高强,我可不是敌手。你和她打起来,我可不会帮你。小说站
www.xsz.tw”少君瞄了她一眼,道:“谁要你帮忙。”彭矫哼了一声,少君又转头对她道:“可你也不能帮她。”彭矫“呸”了一声,道:“你管得着吗?她可是我姐,我不帮她我该帮谁?”
这边彭质倒给这水镜吓了一跳,退了数步,吃不准这水镜有什么玄妙,这水镜悬在空中,越化越薄,也越化越大,渐渐将彭质围了起来,挡住了她的视线。这水镜之法,道法精深非常,彭质不敢大意,全神防备,她纵是再笨,却也猜到究竟,忍不住骂道:“是谁多管闲事?给我出来!晚潮你个老杂毛,好不要脸,居然还说是你空明的道门,居然敢骗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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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骂得数声,却没听见回应,心中更是发毛,只是常人给吓住了,只会逃跑,彭质给吓住了,却会拼命,当下一声怒吼,再次飞出五谷神石,召唤不尽木。不尽乃是火木,巨木之上,带有永世不灭之神火。这不尽一出,那水镜便一块接一块的给火焰炙破,化作水汽蒸腾,水汽化开,空中顿时弥漫一股黑气,彭质越发觉得心惊肉跳,急急退后数步,凝神待敌,谁料等上半晌,那黑气消散,面前那一众委羽弟子竟然只剩下了一个任晚潮,余者已经不知去向。
彭质大惊,正觉怪异,却见晚潮突然一笑,整个人凭空消失,再无踪影。却是少君的摄空之法,将任晚潮吸入了平波镜中。彭质茫然四顾,只觉脊背发麻,忍不住喝道:“是谁?给我出来!是妖?是怪?还是哪路神仙?”彭矫瞪了少君数眼,却也并未说话。彭质团团转得数圈,又惊又怒,怒的是居然有人能从自己眼皮下将人救走,惊的是此人道法玄妙,自己未必是他对手,思忖再三,一咬牙,飞出五谷神石,喝道:“嘉禾,九穗!”瞬时之间,只见彭质方圆数十余丈之内,统统长出一种奇怪的稻禾,这稻禾之上生有九穗。
少君和彭矫藏身之地也长出了这种怪稻,少君瞧这稻禾除了多得几穗,并无异样,正觉怪异,却突见那稻穗之中的每一颗稻谷都突然探出一颗鬼头来,这鬼头大如米粒,却是五官俱全,尤其生有一双大眼,晃眼一瞧,倒象一只苍蝇。彭矫一愣,失声道:“水妖!”话音才落,那些小鬼已经瞧见了少君彭矫,一阵尖叫,无数小鬼自稻谷之中飞身而出,嘶叫着扑来。这小鬼身段虽小,却生得齐全,背上有翅,薄似蝉翼,肩头胸前腹下,都生有双臂,每只手臂之上,都生有密密麻麻的细针,那细针晶莹剔透,瞧来却是空心的。彭矫忍不住叫道:“天啊,这要吸血的!二姐,是我,别动手!”
囧啊。。。感觉大家想把这纯情小小文导引向bl高h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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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节残篇
彭质“咦”了一声,瞧了瞧彭矫,又瞧了瞧彭矫背后的少君,冷笑两声,道:“三妹妹,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小孩子?”彭矫嘻嘻一笑,道:“我人也不大啊。栗子小说 m.lizi.tw再说,他也不小了,修真之人,样貌总是瞧不出年纪来的。”彭质哼了一声,语气不善的说道:“刚才那几个道士跑哪里去了?”
彭矫眼睛一转,道:“二姐,我们也是刚刚进冥河。哪里知道什么道人?二姐,你又惹到哪路神仙了?”彭质虽疑心他二人,但摄空之法,乃是名门异术,非旁门左道可学,彭矫想来不会这等神功,而彭矫身后的少君瞧来虽有名家子弟之风,但面目尚有稚气,瞧来不过十来岁的少年,谅他也没有这个本事。只得一挥手,道:“你们小心些,有白道的高手在。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口中发出一声怪怪的哨声,那些水妖立时“嗡”一阵响,四散开来,到处搜寻。
彭矫心中发笑,忖道:搜罢,搜到姥姥家也别想搜出来。正在得意,却突然听见黑水河道边中一声惨叫,一个肉球一般的人自一处洞壁中窜了出来,身后有千百水妖朝他扎来,这人又矮又胖,落地就滚,眼见水妖扑来,一声厉啸,背上飞出一道金光,金光绞处,将近身的水妖绞成粉末。水妖虽小,却甚是狡黠,立时散开,自四方围剿,这胖子立时浑身冒汗,金光狂舞,舞出一道光圈,将自己护住。
只是他一显身,四周四散的水妖便齐齐密集起来,将他围住,金光渐滞,而水妖逾多,这胖子眼见不妙,双手结印,喝道:“厚土!”立时他足下立时飞起四道土墙,高丈许厚有数寸,土墙刚刚立起,便向四方轰然倒下,“砰”一声砸下,将四周的水妖砸死大半,统统压在了土墙之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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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术法有限,难以抵挡余下的水妖,那金光慢慢委顿,终于至于不支,“铛”一声掉在地上,却是一柄长剑。少君见识的仙剑多了,也算得是识剑的大家,瞧这人这剑,黯淡无光,晦涩昏拙,不过是柄凡铁打造的利器,不由得大是摇头。倘若这人有一柄仙剑在手,未必敌不过那水妖。
一时间水妖失却强敌,蜂拥而至,齐齐趴在这人身上,六只手臂上那无数细针立时扎下,不过乍眼时间,这胖子便给吸得又干又瘦,这人立时放声哀号道:“彭二仙姑,饶命啊,你我无怨无仇,何必和我为难?”彭质一挥手,那些水妖便极其不情愿的飞起,停在这人身边数寸距离。
彭质瞧了这人几眼,道:“你是什么人?”这人低眉顺眼的道:“小人姓苏,诨号歧山。”彭质一愣,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个耗子。你们歧山无宝不出,说说看,是什么宝物让你们的夫人动心了呢?”歧山干笑两声,道:“是个误会。仙姑,我们是耗子,历来都在地下。长年都在冥河奔窜。适才不过是路过罢了。倒不是搜宝来的。”
彭质瞟了他一眼,道:“说不说在你,我可不是你家夫人,容得你放肆。你要对我没什么用,不如喂了我的小蜜蜂。倒还不枉它们跟了我一场。”歧山立时矮了半截,忙道:“仙姑,我说,我说。不知道仙姑有没有听说过《八素真经》?”彭质一愣,顿时变了脸色,脱口道:“难道有人拿到了山河瓶和社稷扇?”歧山忙道:“那两件宝贝被封了灵根,就是拿到了,常人也瞧不出来。”彭质呸了一声,道:“你们不是有辨灵神针吗?”歧山道:“灵根被封,辨灵也找不到的。”彭质一脚踢来,险得把歧山的下巴给踢掉,骂道:“你说的不就是废话?”
歧山苦了脸,道:“仙姑别急,听我慢慢说。没有山河瓶和社稷扇,这个《八素真经》也不一定就拿不到。”彭质微微一笑,道:“难道大荒境还有别路可走?”歧山却摇头道:“《八素真经》早就不是全本,听我家夫人说,大荒境里有四篇,就是常人说的《玄清诀》,可是这《八素》可是有八篇呢。还有四篇不在大荒之中,就是没有山河瓶和社稷扇作钥匙,一样可以拿的。”彭质点头道:“那剩下的在哪里?”歧山立刻讨好似的说道:“我们查明了其中一篇的下落,就在西海之中的流洲。”
彭质微微一笑,道:“那是哪一篇?”歧山道:“是《轩辕残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彭质点点头,道:“还有呢?”歧山一愣,道:“没有了。我们就发现了这一篇。”彭质冷笑一声,瞥了彭矫一眼,道:“三妹妹,姐姐就不送了。”彭矫格格一笑,道:“二姐,你真是见外呢。这《八素》是与昆仑山《三坟》齐名的宝典,名头这么响,想来要夺宝的人可不少。就凭你一个人,哪里能和天下人争,不如咱们联手好了。也还多几分把握。”
彭质冷哼一声,道:“不劳你费心。请罢。”彭矫干笑两声,朝少君道:“走罢。”两人才走数步,却听彭质突然问歧山道:“刚才和我斗法的那几个道士去哪里了?你有没有瞧见?”彭矫一愣,顿时转头,盯向歧山,歧山不敢开口,只瞄向少君,彭质冷笑一声,对歧山骂道:“好大的胆子,问你居然不开口!”说话之时,那水妖却不请自动,哄然转头,齐齐扑向少君,彭矫大惊,叫道:“姐姐!”
彭质“呸”一声,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居然帮着外人对付我!”说话间,水妖已经飞至,少君单手一晃,喝道:“道诫,神照!”平波立时飞出,平波之上立时光华闪耀,镜子两面都有灿烂光芒,光芒过出,水妖“吱吱”乱叫,瞬时给化成灰烬,就连黑水水面都给烧得翻滚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平波一出,这彭质何等眼力,立时察觉镜光中有人,不由得破口大骂道:“好你个臭小子,居然有这样本事,把人给我放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然把你连人带镜,一齐给灭了。”
少君冷哼一声,道:“你只管试试。”彭矫一跺脚,道:“你这个猪脑袋,他们委羽山的人,是死是活,跟你什么相干,快把他们都丢出来。别和姐姐为难。”少君并不多言,突然飞身,喝道:“太灵,孔雀!”平波镜面之上,立时长出一根孔雀翎毛,少君一弹指,这翎毛瞬时飞出,一根飞出,一根又生,新生未久,又已飞出,那孔雀翎飞行之中,化作一根羽箭,一箭未到,一箭又至,箭箭相随,一时铺天盖地而来。
彭质一愣,道:“你是昆仑山的人!”说着一抬臂,不尽木瞬时自五谷石中飞出,迎向那羽箭,谁料那羽箭一碰到不尽木,却毫无阻碍,穿透不尽木,依旧朝彭质刺来,彭质大惊,急忙后退,谁料一动,才发觉身边早结下了幽冥鬼界,根本无法挪动,这才警觉那孔雀术乃是假的,乃是镜子摄下的幻景;抬眼看去,却见少君已经凌空飞起,手中飞出一柄赤红如血的神兵,朝自己当头辟来。
彭质忍不住骂道:“好狡诈的小鬼!”说话间单手成印,喝道:“风声木!”那五谷之中,再次弹出一根巨木,这巨木之上,盘旋有一股青色妖风,少君的平波镜,能将所见的法术印在镜中,作幻象化出,适才的太灵孔雀之术便是个幌子,实则使出的,乃是幽冥鬼斩之法。待彭质中计,少君便瞬时飞起,以泰阿之威辟下,不料这彭质的五谷乃是异宝,内藏五种上古神木,不尽木虽出,却又出来个风声木,这风声木妖风凛冽,少君一剑斩下,给风卷去几分力道,砍得略偏,斩在巨木之上,却发出“铛”一声金铁交鸣之音,那巨木全未受损。
且这妖风腐蚀之力甚强,风力过处,石矶成粉,少君早觉有异,不敢叫这妖风附体,一剑斩偏,立时后退,弹指飞出一粒峨眉刺,喝道:“五鬼搬运!”瞬时之间,那峨眉刺落地生根,化出枝叶,五根枝蔓脱枝落地,化作五个手拿巨斧的树人,生生怒吼,朝彭质扑来。彭质用风声接了少君一记鬼斩,已经测出了他的斤两,忍不住笑道:“小鬼,道法再玄妙,你这底子也太薄了。居然敢跟你姑奶奶动手,不知道死活。”说话间风声木之上妖风骤起,那妖风刮来,几个树人出师未捷身先死,瞬时给刮成一堆残枝败叶。
少君并未怯退,单手成印,喝道:“幽冥,鬼缚!”瞬时这黑水孤岛之上,立时旋出百十来个尸鬼,却是给少君的法术强行拘来,这尸鬼一齐嗷叫奔腾,扑向彭质,彭质冷笑道:“班门弄斧!”少君却乘这尸鬼奔赴之机转身飞起,朝黑水之中一头扎去,想要水遁。栗子小说 m.lizi.tw这彭质却瞧得明白,不容少君脱逃,单手一挥,掌中飞起紫金醉心罄,轻轻一晃,那飞出的百十来个尸鬼陡然一愣,瞬时翻脸,倒朝少君扑来,少君猝不及防,给尸鬼抓个正着,拖到了彭质面前。彭质森然道:“小鬼,你的道行,那也还浅得很。快把委羽那一堆废柴给我放出来。”
彭矫一旁也忙道:“快,别管他们了。放了他们我送你出去。”少君白了她俩一眼,并不说话。彭矫一跺脚,道:“你个无情无义的东西。”说着掌心飞出半截万瞳,辟头朝少君辟来,少君一怔,那万瞳却突然失却准头,“砰”一声将抓住少君的几个尸鬼一起抽飞。一把拖起少君,急急飞起。
谁料彭矫这才动手,彭质便瞧出异样,彭矫刚拉起少君飞起,彭质已经飞出不尽木拦了前头,彭矫飞得甚急,险得一头撞在火焰之上,惊出一身冷汗,彭矫转身飞出摄魂铃,摄魂响处,只听歧山一声惨叫,抱头哀号,彭质却没了踪影,彭矫下意识的回头,却见彭质早飞到了两人背后,五指如铁爪,已经朝两人头顶按落下来,彭矫一脚踢在少君腰上,将他踢出数丈,避开彭质的铁爪,自己翻出半截万瞳,戳向那铁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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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嗤”一声怪响,万瞳刺穿了铁爪,那铁爪的五只尖爪却也齐齐扎进了彭矫的手腕。彭矫一声怪叫,瞬时弹开,一只手腕满是鲜血。彭质的铁爪重新化回手掌,却见掌心有个血窟窿,也在不停流血。彭矫冷冷一笑,道:“二姐,这么多年不见,你的功力好像进展不大呀,你这白骨搜魂爪还是一戳就破嘛。”彭质哼了一声,道:“算你有眼力。”说着怪笑一声,道:“我也知道这道法没有玄门正宗的心法,无法再有进展,所以我没有再在这功法上下功夫,只是在铁爪上多放了些东西。”
彭矫一愣,低头一瞧,顿时神色大变,原来她这铁爪之上居然淬有剧毒,彭矫一只原本白嫩的手腕,如今已经青黑发紫。彭矫颤声道:“是什么毒药,这样厉害?”彭质嘻嘻一笑,道:“我的好妹妹,你说姐姐是属什么的,你不知道吗?”彭质涩声道:“我知道是尸毒。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尸毒。”彭质淡淡一笑,道:“你为这么个小毛头和我翻脸,真是太不值得了。何况我瞧这小子根本就不买你的账,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想和我斗,你还差得远呢你。小说站
www.xsz.tw”彭矫“扑通”一声跪下,抓住彭质的裙边,道:“好姐姐,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淘气了。我不过是瞧他长得俊,一时间糊涂,姐姐,你把解药给我。我帮你去流洲夺宝。”
第六十节反目
彭质冷笑两声,道:“好,那你马上过去。把这个小白脸一剑砍了。再把他的镜子毁了。我就给你解药。”彭矫一愣,转头望了望少君,由不得低下头来,半晌不言语,彭质点头道:“你果然舍不得。是不是和他是老相好了,相处了多少年了?怎么以前没和姐姐说起过这个小妹夫呢?”彭矫低声道:“姐姐你说笑了。你瞧他才多大。我和他今天才认识。没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彭质哼了一声,道:“胡说。还敢骗我。这小子面相虽嫩,你我是什么人,我们看人又不是看相貌,咱们是靠鼻子闻的。这小子骨头酥香,少说也是两百岁的人了。比你是小了点,可是你要说是今天才认识的。不是耍我吗?”彭矫瞧了少君数眼,垂头不语,彭质微微一笑,道:“罢了,谁叫我是你姐姐呢。姐姐今天就替你作个好事,帮你了断。”说着猛然一挥袖,风声木顿时飞出,妖风猎猎作响。彭矫却一下跳了起来,飞出半截万瞳,道:“不,姐姐,还是我自己来。”
说话之间,已经扑向少君,彭质冷哼一声,道:“蠢货。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命才是最宝贵的。”谁料彭矫人扑向少君,手中的万瞳却转了个弯,倒朝彭质抽来,万瞳虽断,尚未修补,法力打了折扣,却也不容小觑,万瞳飞扑之际,鞭上的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岂知彭矫虽诈,彭质却早有所防,万瞳一转头,彭质便有所察,当下立马骂道:“你个死丫头,就知道你贪欢好色,连命都不管不顾的了。”说着风声飞起,那万瞳的幻象给这妖风一吹,立时烟消云散,那鞭上的眼睛立时全都闭上,变得晦涩无光。
彭质挡得万瞳这一瞬时功夫,彭矫已经拉了少君飞出数十丈。少君脚下粘到黑水,念动真诀,彭矫顿时只觉眼前一黯,瞬时便没入了黑水之中,黑水之中的妖孽甚多,一见有人下水,立时行动,奈何少君的水遁修习虽未久,却也不是这几个水怪可以拦截的,只瞬时之间,两人便从水中弹了出来,却离彭质是远而又远了。出了黑水,少君上了河道,瞧见彭矫脸色发青,忙道:“你的毒怎么了?能不能以功力化掉?”彭质白了他一眼,道:“你现在别和我说话,救了你我现在还在后悔。小心我拿你回去换解药。”
正说话,少君的平波自然震动,少君立时笑道:“是委羽山的诸位道兄已经解开了百穴。”说着幻镜成真,将委羽的一干人自镜子中放了出来。任晚潮一脸惭愧,向潇湘朝少君稽首道:“请问真人道号,不知在哪座仙山修道,改日定当登山相拜。”少君忙还礼道:“晚辈不才,不敢劳先生远足。晚辈姓左,名少君,小字君临。是虚陵洞天的弟子。”向潇湘点头道:“真是青年才俊。救命之恩,也不必多言。咱们空明洞天的人,自然都记得。”
少君还未及答言,向潇湘却又道:“不过,左真人是峨眉正大门户之人,将来还是尽量少和彭矫这个妖人在一起。不知道真人和这妖女是什么关系?”少君尚未答言,彭矫已经脸色青黑的站了起来,道:“少罗嗦。我和他没关系。你们是想找我的麻烦罢。上罢。就瞧瞧你们有些什么手段。”向潇湘哼了一声,道:“妖女,只要你把摄魂铃还来。瞧在左真人的面上,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彭矫冷哼一声,森然道:“作梦。”
向潇湘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彭矫道:“我就看看你们怎么个不客气法。”说话之时,已经将半截万瞳升起,万瞳之上渐渐渗出雾气来,只是黑水河边,水汽蒸腾,她这雾气放出,一干道人却全然未曾发觉。少君插不上嘴,想了半天,忍不住对彭矫道:“你中了毒,不要和他们斗法了。那个摄魂铃本来就不是你的东西。还给人家好了。”彭矫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道:“你这算是为我着想吗?是不是关心我?”少君老老实实道:“你从你姐姐手上把我救出来。我欠你一个恩情。”
这边向潇湘正待动手,任晚潮却一把将他拉住,对彭矫道:“彭三姑,你们姊妹三人,从我们委羽拿走的宝物,我们自然都会追回来。栗子网
www.lizi.tw今天你救过我们恩公,看在恩公的面上,我们今天不和你为难。下次再遇见。可别怪我们无情。”说着对众人一挥手,御风飞起,自行去了。彭矫哼了一声,瞧委羽的人去了,这才摔倒在地,只见她五官之间,全都浮肿了起来,眼睑发青,这尸毒果然非同小可。少君吃了一惊,道:“你怎么样了?”彭矫微微一笑,道:“不妨事。”只是她这笑容极是可怖,少君瞧来,十分难受,道:“我带你回去。你们是亲姐妹,她未必不会给你解药。”
彭矫微微一笑,道:“亲姐妹又怎么样?亲姐妹也有反目的时候。你带我过去,她不瞧见你还好些,要瞧见你了,还不活活吃了你。”说话时瞧见身侧晃动的无数鬼眼,道:“抓一个尸鬼归来。”少君虽不解何故,还是使摄空之术,召了一个尸鬼过来,这尸鬼一被拖来,彭矫的牙齿陡然之间猛然冒出獠牙来,这獠牙已经黑得发亮。彭矫毫无迟疑,一口咬下,那尸鬼一声哀号,身体渐渐转黑,在地上扭曲一阵,却没有死去,只是越扭身体越小,最后变得只有一个婴儿般大小,满地乱爬。
少君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彭矫苦笑一声,道:“我把中的毒转种到了它身上。栗子网
www.lizi.tw这是还年尸毒。中了这种尸毒,死是不会死的,只会散功,人会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个婴孩儿,永远陷入无知无识之中,也就是人所说的白痴。”少君一惊,彭矫瞟了他一眼,道:“其实这毒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修行很高,这毒要把我变回去,最起码还有十天呢。”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可信,浑身都在冒冷汗。少君瞧彭矫脸色越来越黑,却没有变小的迹象,忙道:“趁你现在还没变,快找解药罢。既然你认得这毒,自然就知道解药。”
彭矫微微一笑,道:“你知道我姐姐的本相罢?”少君一皱眉,点点头,彭矫脸庞微微一红,道:“二姐功法怪异,把自己炼成了干尸。她的身体,奇毒无比,这尸毒十有**是她自己的血毒所化。天下除了她自己,哪里还有人知道解药。”少君叹一口气,彭矫皱了皱眉头,道:“别说这个了。找个鬼瞳结界,我送你出去。”少君瞧了瞧她的脸色,道:“不,你送我到你姐姐那里去好了。”
彭矫一皱眉,道:“你去了只会送命。你的道法虽高,可惜修真时日太浅,功力终究不够。你就是能引动天雷,也辟不死她。别废话了,多抓几个尸鬼过来,我把毒转走一些,便能多拖些时候。”少君无奈,只得摄了几个尸鬼来,让彭矫将还年之毒转出体内。小说站
www.xsz.tw转得五六个,彭矫缓缓起身,道:“走罢。”少君道:“你多转几个,说不定可以将毒都转干净了。”彭矫微微一笑,道:“傻子,这只是暂时的。要真能全转移了。这毒也就只是凡毒了。哪里还能难倒我。”
两人在河道之上走得许久,终于到了一处所在,但见黑水之上,立有一根黑玉大柱,粗有数丈,高有十数丈,黑玉之上裹有一层淡淡的雾霭,彭矫道:“到了。这里就是一个鬼瞳结界。”少君瞧这玉柱,愣了一晌,道:“这个东西冥河里有很多吗?”彭矫点头道:“是啊。这是当年万圣娘娘结下的结界。不然到如今这冥河还是能进不能出。不沿着河走到崤山,是出不去的。”少君皱眉道:“这个结界出去了是在哪里?”彭矫微微一笑,道:“那就看你的修为有多高。要是道行高,你就是回峨眉,也不是不可以。”
少君却叹一口气,道:“以后少害人命。不枉我一命换一命。”说着突然一把抓住彭矫,一头扎入黑水之中,平波瞬时飞出,将他二人护住,那水中的妖怪立时躲闪,不敢靠近,少君使的却是水遁。冥河地界,都有怪异法力扶持,土遁是遁不走的,只有水遁,少君水遁虽修行不深,水遁却不比土遁,水中没有巨石拦路,不会卡住,飞遁甚快,不一刻,便自水中瞧见了彭质。彭质还在原地,在那水中的孤岛上,正和歧山说话。
少君倏突窜出水面,将彭矫放开,对彭质道:“我回来了。你把解药给她罢。”彭质冷不丁给吓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好小子,你倒真不怕死。”少君皱眉道:“不必多说。你把解药给她。放走委羽山道士的是我。和她没有关系。她毕竟是你妹妹,放了她罢。”彭质啧啧两声,对彭矫道:“三妹妹,你还真是好眼力,居然能找到一个如此多情重义的男子。真是你命中的福气。”彭矫摇摇头,对少君道:“你个傻子。就算你死了,她也不会救我的。”
彭质眼睛一转,道:“谁说的,只要你们肯帮我把《轩辕残篇》拿到手,我自然给你们解药。”少君瞧了瞧彭矫,道:“听你的。可是咱们要先回一个地方。我要去瞧瞧我的师……师妹。”彭质一愣,格格一笑,对彭矫道:“怎么,妹妹,你的心上人这么不专一的吗?”彭矫哼了一声,道:“这个死短命的。二姐,一刀替我砍了他。”彭质嘻嘻一笑,道:“好。”却不见动手,道:“我要砍了他,你不会跟我拼命罢?”彭矫呸了一声,却也不见答话。
彭质哪里瞧不出彭矫的心事,朝少君道:“不行。立刻动身,不然可就被虢夫人那个老妖精抢先了。《轩辕残篇》可不能落在他人手中。”少君无可奈何,只得道:“流洲在什么地方?”彭矫道:“也不远。在西海之中,其实不过是座海岛。离招摇山也不过百来里的路程。”
说话间四人御物飞行,到那鬼瞳结界,彭质一把提住歧山的衣领,彭矫一愣,道:“你这是做什么?”彭质笑道:“这矮子要是乘机跑了,我上哪里找他去?”说着单手结个法印,默念咒语,那黑玉柱子之上,陡然之间,散去烟雾,现出一片碧波蓝天来。碧波之上,蓝天之下,却有一座海岛,彭质朝彭矫一努嘴,彭矫便拉了少君,道:“咱们先过去。”说着一头扎入那黑玉柱子之上,少君一撞上那黑玉柱子,顿时只觉眼前一晃,身体立时落入一个无比耀目的光华之中,稍时,光华散尽,眼前恢复正常,却见自己立身朗朗晴空之下,天高海阔,无比清爽。在地底呆久了,重见天日,恍如隔世。
少君瞧这天地清朗,不由一声叹息,彭矫问道:“你怎么了?”少君摇摇头,道:“没什么。”说话间,身侧的空中突然侵出一道墨黑,这黑色在空中盘转一番,瞬时黑色散尽,空中又多了个彭质。彭质一脸怒色,一出来就骂道:“这个死耗子,早知道它这么机灵,就该给它下个毒。瞧它敢不敢跑。真是阴沟里翻船。”少君瞧去,却见她手中提了一件空衣服,原来穿过鬼瞳结界的时候,那歧山使个金蝉脱壳之计,将身上这件衣服给脱了,乘传送之机已经跑掉。彭质又气又恼,望了望海上的流洲,咬牙道:“走,就是龙潭虎穴,今天也要把《轩辕残篇》拿到手。”
第六十一节异宝
冰砚甩掉梼杌,惊魂未定,抬眼四望,却见仓皇奔逃中,不知道到了何处,只见满地都是红色的砂石,砂石之间,散落许多骷髅,些许蛇虫鼠蚁在骷髅之间穿梭,天空不再是蒙蒙灰色,却是暗红之色,倒象是糊了一层铁锈在空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前方立有数座暗红色的山峰。峰上有滚滚黑烟腾起,黑烟之中,尚有火光。冰砚大是不解,心道:莫非已经走出鬼域?
当下腾起梅花,飞过来细瞧,那山峰之上,寸草不生,山上的石头全都是暗红之色,且石缝之中,都有丝丝热气腾起,越到山顶,那石头越红,石缝之中已经有黑烟冒出,待到了山顶,那顶峰之上,每一块石头都似乎正在燃烧,每条石缝之中,都有火苗在伸缩。栗子小说 m.lizi.tw
一上了山顶,天空瞧来便有些不同,这天空时而晦暗,时而明亮,黑烟飘上空中,却并不能遮蔽天日,冰砚便知到了鬼域边缘,出了这山,便可以离开鬼域。他站在空中寻思半日,忖道:少君给那个彭矫捉了去,这妖女跑到哪里去了实在是个未知数;只好回山求师父想法子。心中正自焦躁难安,却突然见前方山头窜起几点寒光。冰砚机灵过人,身影一晃,化作一股青烟,混杂在那腾腾黑烟之中,若非道法高深之人,倒不易发觉。
那几点寒光飞近,却是数个奇装异服的男女,飞在第一的,是个中年男子,这男子立在冰砚身侧,四望数眼,道:“刚刚明明瞧见空中有个人影。栗子小说 m.lizi.tw怎么过来就不见了。”旁边一女子道:“想来师兄找了几日,有些困乏,眼睛瞧花了也不一定。”这男子微微一笑,道:“说来也是,这鬼域这样大,要找到这座烈焰山,可不是那么容易。”那女子微微叹气,道:“咱们找了十来天,就是山上有根毛咱们都一定找出来了。却始终找不到这异宝。会不会是咱们找错了地方?”
那男子摇头道:“不会。连苏歧山那个老耗子都老在这附近转悠,一定是在这里。我们也许会猜错,但是辨灵神针不会认错。”那女子突然“咦”了一声,手指一方,道:“师兄,你不是看花了眼,是真有人来了。”众人转头瞧去,却见天际之上,一排数人,御风而来,这男子立时挥手道:“结阵。应敌。”几人立时脚踏七星,身列八卦,占好方位,待来人迎到面前,为首这男子朗声道:“来者何人?”
来人却一个稽首,道:“原来是清屿山的冷居闲冷真人,百年不见,真人丰采依旧啊。”冰砚想了想,曾经听灵虚说过,清屿山在东海之西,与扶桑不远,不由得多瞧了这冷居闲几眼,冷居闲神色颇不自在,想是不曾想遇见旧识,不好撕破脸皮,只得一拱手,与他行礼,彼此之间,少不了介绍一番,在冷居闲身边的那个女子复姓涵澹,名夜歌,后面尚有几人,冰砚也不过暗自瞧瞧,偷偷记得罢了。来人姓宋,名行尘,是东海玉溜山的真人,也带有些许门人。
这宋行尘人倒爽利,道:“冷真人是在找东西罢?”冷居闲微微晗首,这宋行尘道:“在下直言相告,冷真人虽是第一个找到烈焰山的人,却未见得能拿到异宝。实不相瞒,外面有很多修真之人,已经进了鬼域,找到烈焰山,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真人若有时候来阻拦我们,不如腾出手来,多在山上找找。”冷居闲默然不语,宋行尘摇头道:“说到法术高强,在下自认与真人当在伯仲之间,以真人的道法,阻拦我,也未必不能。但是,真人能拦得了多少,就只一个峨眉,恐怕他那数百弟子,不是那么好拦的。”
冷居闲一愣,道:“峨眉弟子?怎么会?他们怎么会来?他们自称有剑山,哪里将别的法宝瞧在眼中。栗子小说 m.lizi.tw”宋行尘微微一笑,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他们已经来了。”冰砚在一旁听得明白,心中大喜,忖道:这必是师父叫人来找我和少君的。那冷居闲皱眉道:“哼,什么名门大派,说得好听,真有宝贝,跑得还真快,峨眉离这里这样远。这异宝出世的玄光才照天几日,他们就赶到了,歧山的那个妖鼠有辨灵,来得快也就罢了,这峨眉难道还有个千里眼,知道这里有宝贝?恐怕也是日夜兼程。”
冰砚立时大不痛快,心中突然起了个捉狭主意,暗自念动真诀,那峰顶之上,立时“轰”然一声巨响,腾起一道无比璀璨的金霞霞光,霞光之中一轮弯钩炫然飞出,钩身之上光华万丈,恍如一轮红日自碧海清波之中喷薄而出。冷居闲一愣,那宋行尘却是瞬时飞动,扑向那弯钩。那弯钩却“嗖”一声响,朝鬼域荒漠之中电射而去。那宋行尘自是紧追而去。那涵澹夜歌慌道:“师兄,快追。”冷居闲立时骂道:“这捉狭鬼,居然碰上了。”说着也御风而起,随后追赶。
余下众人恍惚一晌,这才御风起追。全然不知这是冰砚使的万象功法,不过是个幻象。瞧众人去了,冰砚哈哈大笑,化回身来,在那数峰之间瞧了半日,瞧不出个所以然,忖道:“虽说师父派了人来,可鬼域这么大,我上哪里去找他们来的。小说站
www.xsz.tw不如就在这里多等等。这里人多,他们或许会找过来。”正想着心事,却突然感觉烈焰山边缘有异样法界结界震动,大是好奇,化作一股青烟,飘曳过去,那结界却是自地下传来,冰砚不会土遁,无法潜行下去,眉头一皱,打个响指,轻轻念道:“七变,金刚钻!”
地上的一块小石头立时化作一根金刚钻,倒竖地面,钻起孔来,那孔越钻越深,钻到十数丈时,陡然停止,冰砚立时化作一缕青烟缩入孔中,飘下地面,却见钢钻钻到了一个法力结界之上。刨开细土,只见下方有一隧道,隧道洞壁之上,都有一层均匀的结界。冰砚唤出承影,化作一根细针,将那结界刺破,重新化作青烟窜入隧道之中。
这隧道开在红色的岩石之中,这岩石之上都有微微火光,是以隧道倒不幽暗,尚可视物。隧道右端通向烈焰山之外,左端通向烈焰山山腹。冰砚忖度一番,顺着左端望山腹之中行去,走得有百十来丈,那隧道之上的火光渐渐大了起来,岩石之上都有蓝汪汪的火苗闪烁,地面有无数裂缝,缝中有熔岩慢慢流出,这熔岩烧得正旺,火焰窜得有尺来高,瞧来甚是可怖。
冰砚望那山腹飞去,飞得越深,越觉炽热,也越觉好奇,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些什么样的物什。这隧道穿行长了,那异样的法力结界震动越来越强,冰砚暗自警惕,不知道是什么人有这样强的道法,可以结如此巨大的法力结界;待飞到隧道中一处,冰砚不由得讶然失笑,却见那隧道末端,有一间巨大的石溶洞,溶洞之中,立有千万熊熊燃烧的烈火石笋,而溶洞正中,立有一块巨大无比的红色水晶,这水晶之上,烧有数丈之高的巨大火焰,那火焰燃烧,时而强烈,时而稍弱,热气便朝四周一波一波扩散。栗子小说 m.lizi.tw这水晶之上,有很强的魔力流动,那热气一动,便将魔力散向四方,那法力结界原来是这样传出去的。
冰砚嘀咕两声,瞧了一晌,瞧不出这是个什么物什,要是少君在就好了,他有平波,可以用鬼照之法,瞧瞧水晶里面是什么东西。想到少君,冰砚陡然有些悬心,四望了数眼,正待离开,却突然听见外面隧道有很重的淅淅娑娑之声响起,一皱眉头,化作一股青烟,贴在溶洞洞顶,稍时,却见一个美貌异常的少年,带了数十人走入溶洞来,那少年丰姿绰约,望了望那红水晶,微微蹙眉,道:“这个歧山,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冰砚细细瞧了一晌,猛然想起,这个少年正是两百年前见过的那个虢夫人。却见一人上前,对虢夫人道:“会不会是半路出了什么意外?”虢夫人摇摇头,道:“咱们都是走的冥河秘道,外人如何知道。歧山会御剑,一般的尸鬼哪里是他的敌手。算来也该回来了。歧山离此虽远,也哪里能耽搁这般长时间。”那人瞧了瞧水晶,道:“不如咱们先动手,把这水晶敲破来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
虢夫人吃吃笑道:“你这呆子,就知道蛮干。烈火水晶岂是轻易可惹的。要是咱们会使火就好了,将这水晶的火焰抽光,那就不怕了。如今咱们也没法可想,只有等歧山回家拿来冰魄,你们都小心些,别叫外面的人发现这里。”正说笑,突然面色一变,道:“糟糕,有人来了。”说着朝众人一挥手,众人翻身落地一滚,全都化作了一只小小的耗子,窜入溶洞的乱石堆中,瞬时没了影踪。
冰砚屏息静气,凝神细听半晌,才听见隧道之中,慢慢传来细微至极的飞行破空之声,对这个虢夫人的耳聪,不由得大是佩服,自己若不是早有所防,定然逃不过他的耳朵。稍时,隧道口上现出几个人影来,冰砚一瞧,顿时大喜,却是御魁和赵墨等人。
却听赵墨道:“就是这里了。神火对这里有特殊的感应。”御魁却点头道:“原来是它。”毓黧道:“是烈火水晶。我们青城山就用它作灯笼的。想不到这里有这么大一块。”御魁微微一笑,道:“克非,难怪你的神火有这么大的反应,这块水晶里藏的东西,是神火印和平波镜的死敌。”赵墨一愣,道:“那是什么东西?”御魁道:“是我们峨眉当年的叛教罪人弥罗的法宝,昊天令。”毓黧一头雾水,道:“昊天令是个什么法宝?”
御魁道:“我们峨眉曾经有众多的法宝,为首的,当然是天帝的神火与王母的平波,诸天之上,三清之下,便是以四御为尊。天帝乃四御之首,神火是他的玉玺;这个昊天令,是四御之中的的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的王令。昊天令封存峨眉多年,无人可动,当年弥罗修道有成,机缘巧合,得到了这个昊天令。弥罗叛教,与我峨眉先辈斗法,以昊天令伤了神火印主与平波镜主。这个神火平波从此与昊天就结下了世仇。感应自然异常强烈。”
赵墨点头道:“原来如此……”正说话,突然听见洞顶之上一人叫道:“小心!”眼前一晃,一根耀目金针闪电射来,朝御魁赵墨等人穿心而来,赵墨不及抵挡,御魁却单手一挥,风狸杖脱手飞出,“铛”一声脆响,那金针瞬时弹开,风狸却也倒飞回来。赵墨瞬时升起光明罩,御魁摇头道:“是虢夫人的定海神针铁,你的光明罩不住。退后,护好他们。”
赵墨依言后退,御魁召回风狸杖,杖头卷出一股阴冷至极的寒风,护在胸前,喝道:“虢夫人,你什么时候变成缩头乌龟了,居然还学会了暗箭伤人。”喝问间,却见洞顶飘下一缕青烟,化作了冰砚,赵墨大喜,立时蹦了起来,冰砚瞪了他一眼,道:“死猴儿。看好我的徒弟。”又转身对御魁道:“师叔,不是那个虢夫人。”说着朝一方指去,道:“虢夫人倒真的在,但是她没动手。动手的是那边的人。”
第六十二节内讧
御魁一愣,道:“不是定海神针铁吗?”冰砚飞身过来,道:“不知道。小说站
www.xsz.tw但是我瞧见那个虢夫人变成了个耗子,藏在那边。这边不知道是什么人,比我还要先来。”却见虢夫人自乱石堆中站了起来,笼络头发,道:“亏得有这个小姑娘,不然倒叫我背了黑锅!褒二娘,你给我出来!”
众人瞧去,却见一处火笋之后,施施然站起一个中年妇人,眉目颇有几分俊俏,只是神色多了几分凶狠,御魁一愣,半晌才道:“原来是褒夫人。夫人久不出钟山,却不知何故对贫道暗下毒手。”赵墨偷偷对冰砚道:“褒夫人是个什么人?”冰砚微微皱眉,道:“我哪里晓的。说不定也是只耗子。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人。”毓黧一旁笑道:“钟山和歧山一样,鼠患无穷,这个褒夫人十有**也是个耗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冰砚不知道这毓黧是什么人,淡淡瞧了她两眼,并不答话。那厢褒夫人也淡淡笑道:“我老眼昏花,倒没瞧见是御魁长老,若知道是你,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手。”御魁风狸杖在手,凛然道:“褒夫人有北溟神针在手,哪里还将老道放在眼中。”虢夫人一旁微微一笑,道:“死老娘们,有一把破针在手,到处坏我名头。”
褒夫人瞪了虢夫人一眼,道:“哼,你个死丫头,自己炼法把肉身都炼没了,还换个男身,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还好意思说我。不要以为你有定海我就怕了你。咱们有多少年没动过手了,今天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说着她背上一道寒芒闪出,寒芒之中,卷出一股冷风,整个溶洞之中的火焰立时熄灭大半,那寒芒之中,有数点金光闪烁,虢夫人对它的手段无比熟稔,忍不住骂道:“死老娘们,几百年了死德行一点没改!”
御魁听见这话,单手成印,风狸杖瞬时化作一根神烛,放出光明罩来,果然褒夫人的那北溟神针飞到虢夫人面前,陡然转弯,闪电般射到了御魁面前,“叮叮”数声,给光明罩挡个正着。栗子网
www.lizi.tw虢夫人“呸”了一声,道:“你这手偷鸡摸狗的声东击西人人都知道。不管用了。”褒夫人微微一笑,道:“是吗,你知道是声东击西,那为什么不防着我一点?”
虢夫人一愣,突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御魁等讶然瞧去,却见虢夫人背上不知何时已经插上了一根青蒙蒙的长针。几乎瞬时之间,虢夫人的背上便覆盖了一层青霜。虢夫人顿时脸上变色,一拍巴掌,乱石堆中窜出它的一干鼠仆。褒夫人冷哼一声,哪里容得这几个小妖动手,身子一晃,猛然间,脖子突然长长,那头颅一化二,二化四,瞬时化作了九个头颅,每个头颅都拖着奇长无比的脖子,倒象是九根美女蛇。
这九个头颅齐声怪叫,九头由人头化作了鼠头,这鼠头有大有小,大的若磨盘,小的如水桶,却均是生满黑毛和尖厉的小碎牙,十分狰狞;一时间九头高俯低冲,扑向那些小妖,几乎一口一个,将那些小妖咬在口中,却不吞食,只几口嚼得稀烂,将烂肉烂骨吐得满地都是,不一刻便将整个溶洞弄得无比腥臭。
冰砚瞧得恶心,走到御魁背后,掉头不看,毓黧却对赵墨道:“原来是个九头鼠妖,瞧样子道法很厉害。咱们可得小心。”临潼给吓得一把抓住冰砚,双目紧闭,冰砚道:“别怕,有师叔在呢。没事。”御魁也忍不住喝道:“褒夫人!请自重!”那九头掉转方向,瞄了瞄御魁,瞬时缩回,重新化作褒夫人的形象,除了嘴角的那一抹淡淡的血痕,全然瞧不出她就是那个恐怖的鼠妖。
褒夫人嘿嘿一笑,道:“御魁长老,不好意思。似乎是吓到了你们峨眉的小娃子。”御魁皱眉道:“褒夫人,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河水向来不犯井水,这个昊天令是我们峨眉的法宝,我们势在必得,还请你罢手。”褒夫人哼了一声,道:“这东西本是神物,乃有德者居之。你们峨眉强占了多年,如今重回天下人手中,你们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说着转过头,朝虢夫人道:“你个死丫头,向来仗着有定海神针,不把我放在眼里,想不到也有今天罢。”
虢夫人脸色干笑道:“好姐姐,咱们几百年不见,见面就动手,要是老娘还在,岂不寒心。小说站
www.xsz.tw快把你的北溟收回去,扎在我背上,可疼了。”褒夫人哈哈大笑,道:“怎么,我现在成了你的好姐姐了?不是死老娘们了吗?”虢夫人神色阴晴不定,极是尴尬,褒夫人冷道:“咱们斗了差不多快一千年,哼,老娘偏心,把定海和辨灵都给了你,却给了我一个专被你克制的北溟,她说你比我聪明,可惜如今你这个聪明人中了我的暗算,只能乖乖的躺在这里听我鱼肉。哈哈,聪明,你一个脑袋,怎么可能比我九头更聪明。”
狂笑间,褒夫人一招手,地上陡然开裂,裂缝中爬出一堆怪虫,这虫子有些象菜青虫,只是还要小些,且浑身长满金色的小斑点,那斑点上不停的滑出金色的腐臭至极的恶水,这小虫子的无数小脚便蘸了这恶水,慢慢的滑动,其滑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干黄的烧痕。栗子网
www.lizi.tw褒夫人冷笑道:“你不是自认貌美如花吗?且瞧瞧这金水虫在你身上爬一爬,你还美不美得起来!”虢夫人顿时面如土色,失声叫道:“不,不要,姐姐,姐姐,我错了,你不要让它们过来!”
惨叫中,那金水虫已经慢慢蠕动到它面前,望它爬了过来,褒夫人哈哈大笑,笑得正欢,突然地底猛然窜出一人,单手结印,喝道:“厚土!”地面之上翻起一层土墙,轰然压下,将那一堆金水虫埋入地下。这人肩头也瞬时飞出一道金光,刺向褒夫人,褒夫人大怒,喝道:“你找死!”劈手一抓,便将那金光一把抓在掌中,不过是柄长剑。栗子网
www.lizi.tw褒夫人轻轻一扭,将那长剑捏成破铜烂铁,“哐”一声砸在地上,骂道:“下三流的道法,也敢丢人!”
这人却正是歧山,歧山站到虢夫人背后,大喝一声,一掌辟在虢夫人背心,激动功法,“铮”一声钢响,那北溟立时给弹了出来,褒夫人大惊,虢夫人立时站了起来,骂道:“臭娘们!”咒骂声中,背上闪电般飞出一道无比灿烂的金光,却是它的定海神针,定海神针乃是北溟的克星,定海一出,北溟立时倒旋飞回,虢夫人双手合十,催动法印,喝道:“附骨!”
瞬时之间,定海如电飞出,化作一只怪虫,浑身金色,长有数寸,浑身满是毛刺,头不过有拇指大小,嘴就占去大半,满嘴都是尖厉的小尖牙,一经飞出,立时发出“吱吱”的怪叫声,扑向褒夫人。褒夫人神色大变,“嗖”一声闪出十来丈,掌心飞出一把硬弩,弩上却无箭,褒夫人咬牙狠拉弩弦,“轰”一声巨响,弩上弹出一道气流,这气流一离硬弩,立时化作一团火焰,“砰”一声撞上定海化作的附骨之蛆,附骨“吱吱”乱叫,背上的毛刺给火焰烧去大半,虫身也被熏黑,且给气流倒撞数丈之远。
褒夫人不敢稍停,连拨弩弦,弦上不停的射出火焰,扑向附骨。淮南惊叹道:“这是什么法宝,这样厉害。”御魁摇头道:“是安阳王神弩。这神弩在它手中,十成威力还不曾发挥到一成。可惜这法宝。”说着突然望了赵墨一眼,道:“这法宝倒是合你用。可惜了。”赵墨嘻嘻一笑,道:“我有神火,知足了。”御魁微微一笑,道:“你倒不贪心。”
褒夫人的烈火发了十来焰,那附骨却越逼越近,虽是烧得焦黑,却离褒夫人已经不足一丈,褒夫人脸色铁青,对这个定海似乎无比忌惮。眼看神弩已经挡不住逼近的定海,虢夫人冷道:“别挣扎了,跪下求我,我就放你一条生路。”褒夫人破口骂道:“死丫头,你少得意。小心我将来拔了你的皮!”说着大吼一声,狠拉弩弦,“轰”然一声,弦上拉出一团巨大无比的烈火,瞬时烧向定海,这火焰火舌晃动,似要吞噬世间万物,其煌煌然不可逼视,显是褒夫人全力一击,可惜定海乃是神针,这火焰虽强,却不过是凡火,神器哪里能被这样的凡火烧坏,一时间那附骨穿过火焰,咬在了褒夫人肩头,褒夫人一声尖叫,一把抓住定海,死命一扯,那定海乃附骨之蛆,哪里扯得下来,褒夫人的肩头拉得血肉模糊,那定海尚在磨牙,不停的吞噬褒夫人的肩骨。
褒夫人惨叫数声,陡然脸色一青,飞出北溟,北溟瞬时化作一把尖刀,“嗤”一声砍在肩头,连定海带骨肉一起砍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褒夫人立时飞起,窜入乱石堆中,边跑边叫道:“虢丫头,这笔帐你给我记着,早晚要你拔皮相报!”虢夫人却也不好受,它给北溟扎在背上,那北溟虽已弹出,却也受伤不轻,浑身冰冷,四肢百骸无比阴寒无比,似乎随时都会化成一根冰柱。虢夫人收回定海,扶住歧山,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险得给这老妖婆给暗算了。”
歧山道:“运气不好,遇上了彭质那个妖妇,差点被她给吃掉了。”褒夫人一愣,道:“那你怎么跑掉的。这个妖妇可不好惹。她有没有追来?”歧山笑道:“我骗她说《轩辕残篇》在流洲。她要我带她去寻宝呢,这才捡回一条小命。她要追我也不知道望哪里追。估计现在她应该在流洲寻宝罢。但愿她碰上流洲那个怪物,被怪物吃掉就好了。”褒夫人吃吃笑道:“你这个小滑头。专会撒谎骗人,真是越来越象我了。真讨厌。啧啧,彭质也算是个鬼东西,到了流洲,那边多的是专吃鬼魅的妖怪,不知道还能留下几根骨头回来。”
说着扶了歧山起身,望了望烈火水晶,对御魁道:“看来今日这昊天令,还是你们峨眉的宝物。我们跟这种上古神器始终是有缘无分。歧山。咱们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歧山便扶了它,两人慢慢的沉入地底,想来是遁入冥河,自回歧山去了。毓黧便笑道:“想不到居然白捡个便宜。”冰砚望了她一眼,道:“就算它们不内讧,以我们师叔的功法,就是它们联手,也讨不了好去。”毓黧一愣,瞬即微微一笑,对御魁道:“那是自然。我一时失言,还请师叔不要介怀。”
御魁淡淡一笑,道:“这有什么。克非,把那水晶的火焰给灭了。”赵墨应声,飞出神火,神火印上,立时光华大盛,这些水晶之上的火焰立时飞起,给吸入了神火之中,不一刻,洞中的火焰便被吸光,立时暗了下来,溶洞中心那块巨大的烈火水晶给吸走火元,慢慢变得晦暗,稍时,“啪”一声响,裂成数十块黑水晶散落一地。而溶洞之中,却顿时亮如白昼。原来那水晶一裂,中间便飞起一块神木令牌,光华灼灼,十分炫目。御魁飞身而起,将这令牌摘在掌中收起,毓黧便道:“恭喜师叔拿到了至宝。”
御魁微微一笑,道:“只要是我峨眉弟子,都能拿到它。不过昊天令乃是神物,只会自己认主,旁人就是强占它,也没有多大用处。我拿了它也无用,不过是交回峨眉,由掌教封存保管罢了。”说着转头望向冰砚,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少君呢,少君去哪里了?”冰砚立时跳了起来,哭丧了脸道:“师叔,你一定要救救少君,他给彭矫那个妖女捉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御魁一愣,道:“彭矫,三尸中的彭矫!糟糕,这妖女擅长狐媚,少君可别中了她的妖术!”
第六十三节玄武
御魁带了众人离开地底溶洞,回到鬼域,御魁道:“少君去了哪里,单凭咱们这几个人,倒不容易找。这样,先会合了大师兄,咱们再商议。”冰砚无奈,想着御魁说得也是,只得点头,一行出来,赵墨瞧冰砚神色委顿,道:“别担心,少君不会有事。”冰砚叹一口气,也不多言,瞧见淮南和临潼,道:“你们就那么一点根基,居然也跑下山来,真会捣蛋。”临潼淮南只站在他身边,微笑不语。
冰砚便自怀中摸出那几个龟壳,递给赵墨,道:“你替我瞧瞧,这上面都有些什么名堂?”赵墨瞟了一眼,道:“这是光明道的行经图嘛,只不过是反着绘的。”说着单手成印,喝道:“破!”那龟壳陡然震动,“啪”一声响,都裂作了两半,龟壳之中,居然还有一片蛇鳞,那蛇鳞甚大,托在掌中,倒比巴掌还大。
冰砚细细瞧来,那龟壳内壁和蛇鳞之上,都有细细的血丝,一旁的御魁道:“原来蛇鳞藏在龟壳里面。这玄武之技,非同小可,文鼎,你可要好好的修习。”冰砚皱眉道:“这就一堆龟壳蛇鳞,一个字没有,要怎么修习?”赵墨捧在掌心瞧了半日,笑道:“枉你这样聪明,倒没瞧出来,这些细细的血丝,是经脉图。”御魁点头道:“《玄武》被称为《八脉奇经》,自然不以文字传授。要修习这神功,自然是以经脉图之。”冰砚拿过来端详一晌,道:“瞧来倒象是很厉害的样子。”
御魁嘿嘿一笑,道:“玄武不是真法,是技法,是专攻技击的术法。威力之大,和《玄都上品》可就大相径庭了。”冰砚道:“那这个玄武究竟都是些什么样的术法?”御魁道:“玄武在峨眉封存多年,少有人知。你问到我,倒是问对了人。我先问你,咱们峨眉修火法,有几种火焰?”冰砚想也不想,道:“入门的是操纵凡火,光明修过第一重的第三层,便可以召唤三昧真火,再之后可以召唤六阳玄火,是哪一层的道法,我倒记不得了;克非学过《灵宝经》,再多会一个九鼎神火,我听他说,再等上几年,他道法成了,还能再学会一个焚天雷火,再之后有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说着他一拍脑袋,又道:“我倒忘了,少君的也得算。他如今精通的,不过是入门的幽冥术中的鬼火;六道冥火虽说勉强些,他也还放得出来,至于将来他能从《道德经》中学到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赵墨笑道:“我知道,他跟我提过,是星火,要多给些时候,他还能学会一个月火。”御魁嘿然一笑,道:“这也就罢了。星火还好些,不过多下些功夫倒罢了,至于月火与雷火,非同凡响,你们不好好修行,要召唤那样的术法,可就没指望了。那水法呢,咱们峨眉的水法有几种?”
冰砚想了想,笑道:“咱们峨眉以火法见长,水法除了我的万象功和少君的幽冥术,倒没见别的师兄用过。我们召唤的,都是凡水。”赵墨道:“我记得《玄都上品》的第六篇倒是水法来的,可惜咱们都没怎么修习。”御魁点头道:“水法艰深晦涩,咱们峨眉,恐怕有几千年无人领会了。从第六篇里所记载的来看,里面的水法,略分为三种,一是凡水之术,二是寒冰术,至于其三,咱们都没修过,也不过知道个大致,倒说不上来。”说着望了望冰砚手上的龟壳蛇鳞,道:“这个玄武之法,是我们峨眉的先师,集峨眉水火二道的极至,自黑灵赤灵两位尊神处领会而来,黑灵为水法,而赤灵为火法;其间的玄妙,非我可以言说。冰砚,你可不要辜负了先师的心血。”
冰砚点头道:“师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修习。”说了一晌,御魁道:“走罢。先回去找你们大师伯。”便由赵墨领头,带众人顺原路返回,先穿鬼域,再回木棉谷,再过山洞,回到鬼域之外的深谷甬道,顺甬道向下,再重回鬼域,找到七宝宫,见到了洞玄等人,两厢见面,各说所遇,御魁等听说阿蛮是弥罗转世,顿时都呆了一呆,御魁立时朝冰砚等人使个眼色,冰砚等会意,便都不则声,只字不提昊天令之事。
御魁又道:“既然弥罗已经回到了阿蛮身上,那咱们就不得不防。小说站
www.xsz.tw这个弥罗虽然回来了,可是他还不一定完全回魂。”洞玄一愣,道:“为什么?”御魁道:“他还少两样东西。”洞玄哼了一声,道:“是昊天令罢,这东西失落多年,他未必还能找回来。我瞧他当年布下的阵法,即便没有昊天令,他一样可以回魂。”御魁微微一笑,道:“昊天令他可以不要,但是他要回魂,找回前世的修行,有一件东西,那是绝不能少的。”洞玄一愣,摇头道:“你是说仙剑罢,阿蛮已经拿到了腾空剑。”
御魁摇头道:“不是腾空。是画影。腾空是他今生的护身之剑,画影是他前世的护身之剑。两者缺一不可。”洞玄泯然不语,御魁道:“腾空画影,都是颛顼所有的利器神兵,腾空乃王者之剑中的王者,画影乃霸者之剑中的霸者,两者之锋芒,不是你我可以抵挡的。你送阿蛮回峨眉,可不能让他找回画影。”洞玄哼了一声,道:“要依我的意思,现在就一剑砍了这小子,让他再轮回罢了。他能布阵一次重回峨眉,我不信他还能再回一次。”
御魁一愣,道:“这倒不必。掌教必然不会同意。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他送回峨眉再说。”洞玄想了想,道:“那也行。我先带几个弟子回峨眉。你带人在这里把左少君找回去。小说站
www.xsz.tw”说着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没带上自己的门人,却单单只带了林玄真梁道临两人;三人带了萧阿蛮,御剑行空,直回峨眉去了。御魁回身对李元济道:“你安排一下,十人一组,就在这鬼域搜索,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少君找回来。”
正说话,却突听人群之中“砰”一声巨响,一道怪异的紫青色火焰腾空窜起,“轰”然巨响中将七宝宫中的一座小阁楼冲垮半截,顿时满地都砸满破碎的石块和木块。御魁愣了一愣,道:“怎么回事?”却见冰砚脸色苍白的自人群中走出,道:“师叔,是我不小心。”御魁没回过神来,道:“那是什么火焰?”冰砚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刚才……”御魁立时会意,一挥手,道:“不用说了。你跟我、克非、临潼和淮南一道罢,我们一起去找少君。”
毓黧一旁忙道:“师叔,我也想尽一点绵薄之力,带上我罢。”御魁略点点头。一时元济安排完毕,众人各各分好,纷纷御剑飞起,望鬼域搜索而去。御魁这才对冰砚道:“你刚才是在运玄武之功吗?”冰砚苦笑道:“要是在运功也罢了,倒不至于出岔子,我不过略想了想那行经之法门罢了,哪里知道就有这么大的动静。”
御魁嘿嘿一笑,道:“只是存想静思,就有这样的功法,将来的成就,嘿嘿,好,你好好的修习,将来峨眉的第一高手,未必就不是你了。小说站
www.xsz.tw哼,什么克非少君,都不是你的敌手。”说着,他又道:“你把彭矫怎样带走少君的情形,再给我说说看。”冰砚便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御魁一愣,道:“冥河?这妖孽居然会开冥界之门。”说着便皱眉不语,半晌才道:“好,既然他们去了冥河,咱们也去。”这边毓黧顿时面上变色,道:“师叔,峨眉有开冥界的法术吗?”
御魁轻轻摇头,道:“我们又不是妖怪,哪里会那样的妖法。我们虽然开不了冥界之门,可是我们可以去西海,从西海的海眼直接进冥河。”毓黧一愣,道:“去凤麟洲吗?”御魁想了想,道:“西海有三座海眼,凤麟洲、聚窟洲和流洲都有。凤鳞洲最远,流洲和聚窟洲还近一点,流洲多妖,而聚窟多修真的散人,我看还是去聚窟。”
说着众人便御物飞行,出地宫而上西海,望聚窟洲飞去,众人飞在云中,飞行数十里,上有碧落而下有碧海,海天都是一色湛蓝,冰砚忍不住叹道:“这海天倒象是少君的平波镜。”临潼忍不住劝道:“师父,左师叔人那么好,妖怪都不忍心害他的。你放心罢。”毓黧忍不住一声嗤笑,道:“妖就是妖,哪里会有好心。”冰砚默默瞄了她一眼,倒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临潼的肩膀,道:“你连御空飞行都甚难,以后不要以身犯险。师父可不想要个缺胳膊少腿的徒弟。”
临潼望了冰砚数眼,道:“师父,你放心,我一定用心练功,一定不会丢你的脸的。”赵墨嘿嘿一笑,对淮南道:“听见没有,你可得多用心了。”淮南倒没多言语,只是红了脸望着冰砚,冰砚劈手给他一巴掌,道:“师叔说你呢,你还猴着个屁股不开腔。小心我拔了你的猴皮,就知道贪睡,一点不如临潼老实。”说话间,众人已经飞出西海数百里,却见西海**之中,有一层蒙蒙烟霭,一座巨大无比的海岛飘浮在烟霭之中,绵延不知有几百里。
冰砚望了望,道:“这就是聚窟洲吗?怎么瞧来倒象是浮在海面上的?”御魁道:“聚窟洲号为小神仙府,地方三千里,均是浮在虚空烟霭之中,既不落地,亦不蘸水,凡人就是乘舟自这聚窟洲下过,也不自知,多少人从这仙府过,只当在水雾之中穿过罢了。”赵墨道:“那这聚窟悬在空中,那海眼怎么会在它上面?”御魁微微一笑,道:“你这呆子,谁告诉你说海眼就一定在海底?”赵墨一愣,半晌无声。毓黧却陡然一惊,指着天空道:“那是什么?”众人扭头望去,却见空中有一道火光烧过,那火光飞得甚快,瞬时便飞入聚窟之中,无影无踪。赵墨皱眉道:“依我瞧,倒有些象箕尾山的那个火蝎。”
御魁瞧了一晌,默不作声,半晌,道:“别管它。咱们先找海眼要紧。”众人飞近聚窟,却见洲头立有一山,巍峨高耸,这山上林立数十峰,主峰高万仞,飞鸟绝迹,直入云海之中,赵墨道:“这山的形状瞧来,倒象类妖。”冰砚一愣,道:“什么类妖?我瞧着倒象是一个长了翅膀的人。”御魁道:“说得倒真对了。这叫人鸟山。主峰就叫人鸟峰。”说着按低云头,道:“海眼在何处,我也不知道,咱们得好好的找一找。这海眼之上,虽有瑞气祥云,比别处不同。但这里灵根深重,未必就容易寻找。”
说话间众人飞得甚低,已经离地不过数十丈,在山中搜寻,这山中野兽甚多,尤多狮子,那狮子个头比寻常狮子都大,浑身青毛,卧在长草之中,倘若不防,晃眼瞧来,倒象是一团蒲草,稍不留神,未必不会踩上去。还有一种野鹿,身有七色,倒似披了一截彩虹在身,只在悬崖峭壁上奔跑跳跃,成群结队跑过,倒象是一抹流霞自山峰之上漂移而过,美焕绝伦。瞧见冰砚等人,这野鹿也不惊惧,竖起耳朵,鼓大了眼睛,直直的望来,甚是可爱。临潼忍不住道:“这梅花鹿真漂亮。”御魁淡淡一笑,道:“这是未成年的天鹿,年岁还小,等上了五百岁,就会长出翅膀,可以飞的。以前凌霄阁的门人弟子,常来聚窟捉它们作坐骑的。”
第六十四节黑雕
彭矫瞧了瞧碧波之上的流洲,流洲苍翠如玉,方圆数千里,洲上群峰林立,时有五色雾霭升腾,大是疑难,对彭质道:“二姐,这流洲这样大,哪里去找《轩辕残篇》?”彭质皱眉道:“歧山那个死耗子跟我交待得不清不楚,只知道在洲上的海眼附近。栗子网
www.lizi.tw”彭矫顿时一惊,道:“二姐,海眼可是有守护神的。”彭质瞪了她一眼,道:“那也算神吗?不过是些自以为是的妖孽。”说着瞟了彭矫一眼,微微一笑,道:“别怕。我虽没来过流洲,却听人说过,守护海眼的,是一个叫做钉灵的氏族,这个族的人跟咱们中土的人有些不一样,岁数活得长些,倒也没有别的本事,不过仗着人多放冷箭罢了。都是凡人,没有什么法术。”
说着三人已经飞到一个峰顶,按下云头,彭质道:“这流洲之上有霞光笼罩,飞得高了瞧不见路径,咱们贴着树林子飞进去。”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道:“是外洲人。”这声音尖厉,倒象是把声音用磨刀石打磨过一般,甚是刺耳,少君等悚然回头,却见一株高树之上,站有三五个怪鸟,这鸟身形巨大,真站起来,比常人还要高上一头,鸟身赤黑,黑羽之上森然反光,能照见人影;双爪有如铁铸,倒象是用匕首拼成的;怪的是这鸟都生有一张人脸,五官还甚是标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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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矫给吓了一跳,对彭质道:“这是什么东西?”谁料这一声询问惹恼了树上的那几个鸟人,纷纷探出头来叫骂,一个扇动翅膀,瞧样子倒想要飞过来教训彭矫一顿,彭质笑道:“各位请息怒,我妹妹初到贵地,认不得各位仙人,出言不逊,还请见谅。”听得叫它们仙人,这几个鸟人这才眉开眼笑,一个笑道:“这个外洲人倒还识趣。知道说话。”
彭矫大是不服,彭质狠狠的瞪了她两眼,对那些鸟人道:“请问上仙,流洲的海眼在什么地方?”一个鸟人笑道:“亏得你问了我们。这里知道它的可不多。只是我不明白,旁人躲都来不及,你们为什么要去找它呢?”彭质大喜过望,道:“小人也不过是好奇,想瞧瞧罢了。不知道上仙肯不肯发个慈悲,领我们过去呢?”这鸟人嬉笑道:“你这外洲人很会说话,很合我老人家的心意。罢了,跟我来罢。”说着便扇动翅膀,朝峰下一处山谷飞去。
彭质嘿嘿一笑,面有得色,实是不曾想如此容易,彭质瞧这鸟人翅膀一展,便飞出数丈,大是惊诧,不料想这笨拙东西,飞得倒快。三人随这鸟人飞行,彭质满脸堆欢,对这鸟人道:“还没请教仙人尊号?”这鸟人立时收回翅膀,立在空中,很是得意的道:“本仙尊贵无比,没有名字可以匹配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彭矫险得摔一个跟斗,这鸟人略想了想,又道:“不过,为了方便你们称呼,你们可以尊称我为黑雕大仙。”彭矫心中一阵别扭,彭质却早已笑吟吟的叫道:“黑雕大仙,不知道你是不是带错路了,我怎么觉得我们象是到了一个不怎么安全的地方呢?”
听见彭质这话,彭矫立时警惕,四望打量,却见飞到了一个峡谷之中,这峡谷深不可测,两端只有十来丈宽,峡谷两旁的山崖上满是一种古怪的巨树,巨树枝干遒劲,每一棵都有数丈之围,且树干上有很多巨大的花花绿绿的怪异枝条垂下,随风摇晃。那巨树的树叶巨大无比,一张树叶有一块门板大小,翠绿无比。树叶下的阴影中,不时晃动着一对对奇怪的巨大的暗黄色的光球。黑雕大仙笑道:“不妨事,不过是些长颈狼。”
说话间一棵巨树之上猛然窜出一只怪物,这怪物身形似狼,只比寻常的狼显得大些,却生了一根奇长无比的脖子,那脖子少说也有十丈长,且脖子上生的不是狼,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蟒蛇头,蛇头双眼又干又黄,瞧来极是恶心;这长颈狼四只爪子牢牢的扣在巨树之上,蛇头却猛然摆出,蛇口大开,带着无可言说的腥臭扑向彭矫。彭矫哪里将这怪物放在眼中,嫌恶的望少君背后一闪,道:“别让这么臭的东西靠过来。”少君一皱眉,轻轻一弹指,指尖瞬时弹出一道暗影,那暗影飞在空中,化作一根羽矢,这羽矢尾羽之上还带有蓝汪汪的火苗子,“嗤”一声响,立时将那蛇头射爆。那羽矢立时消散消失,那火苗子却附在了长颈狼的颈项上,烧了起来。
少君放的火焰,都是鬼火之流,这鬼火腾地烧起,其烧过之处连残灰都无法留下,瞬时那长颈狼给化作了一团暗影,消失得连渣滓都没留下,黑雕大仙吓了一跳,望了望少君,道:“你这是什么本事?”少君微微一笑,并不答话,这黑雕大仙神色讪讪的,吞了口口水。少君的小暗影箭虽则神妙,却没有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淅淅娑娑之声渐起,倏突之间,数十头长颈狼的蛇头自巨树之间窜出,发出“嘶嘶”怪叫,扑向众人,少君一皱眉,“铮”一声响,泰阿闪电跃出,彭矫还没回过神来,泰阿却已经又闪电般飞回,化入少君体内。
却见那数十个蛇头已经瞬间被少君的泰阿从中剖开,那狼身尚紧紧的抓在巨树树干之上,长颈却已经只有无力的垂落,吊在树干之上,那树干之上立时迅速长出新的树皮,将扣在树干上的长颈狼尸身包住,融进了巨树之中,只有那长颈依旧悬挂在树干之上,混入原就有的无数彩色的下垂的怪异枝条之中,再无分别。黑雕大仙一脸惊悚的望着少君,半晌不敢说话。飞出这峡谷,却见前方显出一座巨大的黑森林来。
这森林之中全是一种奇怪的大树,树高有三四十丈,每一棵都有数十人合抱的腰身,树叶也奇大,形状倒象是芭蕉叶;这大树枝干黝黑,树叶也是黑得恍如涂了一层墨,甚是怪异。黑雕大仙挥了挥翅膀,指着这黑森林道:“森林正中间就是了。这里是钉灵的地界,我不能再送你们进去了。你们自己去找罢。”彭质嘻嘻一笑,道:“大仙,那怎么行,我们还没找到地方,你怎么能丢下我们不管?”
黑雕大仙干笑一声,道:“前路凶险,我可帮不上忙了。”彭质陡然变脸,喝道:“哼,去不去,可由不得你了!”黑雕大仙立时大怒,道:“难道我还怕你不成!外洲人都不是好东西!”彭质冷哼一声,单手一弹,掌心飞出五谷石,石上光华一闪,立时爆射出千百粒谷壳来,这谷壳瞬时射向黑雕,黑雕双翅挥动,卷出一股狂风,可惜这风虽卷得身侧的一棵巨木都在摇晃,却动不了那谷壳分毫。只听得“劈啪”之声不绝,那每一粒谷壳都打在黑雕大仙的黑羽的毛根之上,将它毛根击断。一时间黑羽飘飞,这黑雕的一身雕毛不过弹指间的功夫,掉得精光,一根不剩,成了一只凸鸟。只是这黑雕羽毛虽黑,脱光了毛一身皮肉却是红的,只是浑身都是粗大无比的断毛根的毛孔,瞧来恶心异常,十分丑陋。
黑雕一声惨叫,在空中再立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吓得呜呜直叫。栗子网
www.lizi.tw彭矫哈哈大笑,彭质微微笑道:“黑雕大仙,你现在愿意带我们进这树林子了吗?”黑雕瑟瑟发抖,道:“我愿意,我愿意。”说着便走入那黑森林之中。森林之中无路,这黑雕在树丛之中兜转,没走几圈,彭质等便昏了头,清理不出方向来,彭矫大是可疑,道:“这黑老鸹子是不是在带我们在兜圈子?”彭质也有几分怒气,一脚踢在雕人的光屁股上,骂道:“你个黑老鸹子,是不是存心耍我?看我一巴掌辟了你!”
没想到这黑老鸹子一脸哭相,嚎叫道:“上仙,我哪敢哪。这是钉灵的地界,钉灵在它们地盘种有迷彀草,只要走进迷彀草的法力范围,我们就永远找不到方向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不关我的事,我也没有办法啊!”彭质哼了一声,道:“这一脚也没白踢,知道还不早点说出来!”话音才落,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之声自身后传来,这声音极其细微,似是细针之流;常人自是无法发现,彭质却是耳可辨针之坠地,目可察秋豪之末的真人,当下微微一笑,也不躲避,任由那物什飞近,齐齐扎在身上,怪叫一声,跌坐在地。
彭矫少君也有所察,彭矫假意“哎哟”一声,左手一把抓住少君齐齐摔倒,右手一招,一把将那些细针般的东西握住,捏得粉碎。那黑雕却尖叫道:“是钉灵的鬼吹针!”瞬时跳起来,两个爪子齐齐甩出,扣住那巨大的黑木,只数步,就窜到了巨树顶上,再接连几个乱跳,自一棵巨木跳到另一棵巨木,谁知跳没几棵,突然一声哀号:“啊,被吹中了!”便浑身一软,自巨木顶上摔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喀嚓”几声脆响,想是骨头摔断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才见巨木的树枝上滑下数个怪人下来。这几人手臂奇长,五指指头又圆又大,倒象五个小小的吸盘;身上穿有奇怪的藤甲,护住胸腹,双腿裸露在外,自膝盖以下,小腿上全是又浓又密的褐色长毛,长毛下面生的不是双脚,乃是一对马蹄子。待瞧到这几人的脸庞,连见过大场面的彭质都忍不住发出“呃”一声的惊呼。
这几人五官端正,倒不丑陋,只是十分凶狠的用利器将腮帮上的皮肉全都刮去,将颌骨牙齿全都露在外面,那牙齿虽说十分齐整,瞧来却恶心到让人发呕。且脸庞上的烂肉生满脓疮,更发出一股无可言说的恶臭。只是牙齿缝间,都藏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细针,那细针想来有毒,将牙龈全都烂掉,只留下白花花的牙根骨。
这几个钉灵人走来,一个十分奇怪的道:“怎么他们还没有毒发?”彭质缓缓起身,身上扎有的几根毒针自行滑落在地,阴笑道:“毒发,今天你们碰到了毒祖宗,还想毒发?”钉灵人大惊,齐齐吹出一蓬细针,转身就跑,彭质嘿嘿一笑,道:“晚了,已经现身,还想跑吗?”说着轻轻一晃,一群水妖立时自她袖中中窜出,疯狂扑向那几个钉灵人。钉灵人足有马蹄,奔跑奇快无比,可惜再快,如何能快过彭质的水妖,不一刻便被水妖追上,水妖虽小如苍蝇,却有奇毒,一叮上身,立时麻痒难当,几个钉灵人齐齐摔倒在地,不住挠痒怪叫,彭质的毒药岂有便宜可想,那被水妖叮咬之处,奇痒无比,却是一抓就破,只略抓得抓,就皮穿肉烂,显出白骨,把几个钉灵吓得魂飞魄散。
彭质缓步过来,对一个钉灵道:“知道海眼在哪里吗?”那人一愣,道:“你要找它作什么?我不会让你找到它的!”彭质一皱眉,轻轻一弹指,“噗”一声响,数十个水妖立时抽动细管,瞬时这钉灵就给吸成了一具干尸,几乎就成了一个骷髅。余下的吓得哇哇直叫,又是害怕,又是麻痒,又不敢逃,又不敢挠,混是生不如死。彭质微微一笑,对另外一个钉灵道:“你肯带我去找海眼吗?”这钉灵哀求道:“那是我们钉灵的神灵,我不能带你去冒犯它!”彭质莫名其妙,望了望彭矫,道:“你听听,一个海眼居然是它们的神灵。真是胡说八道!”冷笑着转头,对那钉灵道:“不给你点眼色,你不知道厉害!”
第六十五节白泽
彭质突然一声怪叫,地上那最先死去的钉灵化成的骷髅陡然一抖,给这怪叫声给叫了起来,这骷髅翻身坐起,全身骨节“喀喀”作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余下的几个钉灵吓得目瞪口呆,正觉诡异异常,却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众人转头瞧去,却见是那个黑雕醒了过来,原来钉灵下的所谓毒药,不过是麻药。那黑雕跌跌撞撞的起身,瞧见彭矫等人,不敢逃跑,老老实实的过来,却陡然见到那立身的骷髅,“咦”了一声,神色紧张的望着这骷髅,这骷髅却猛然仰头,一声嚎叫,有如恶狼嗷月,十分怕人。
彭质一挥手,这骷髅立时猛扑过来,一把抓住一个钉灵,毫不犹豫,一口咬下,将这钉灵的肩膀咬去半截,满口乱嚼,那钉灵剧痛钻心,顿时昏厥了过去,彭矫却一脚踢在他头顶,这钉灵又苏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却又见这骷髅一口咬下,将自己捧在怀里狠命啃噬,顿时吓得屎尿齐流,刚惨叫得一声,喉管被骷髅一口咬断,啃去半边,只能发出“噗噗”的破风之声。那黑雕却“啊”一声怪嚎,双翅指着这骷髅,跳了两下,叫道:“妖怪!”便“咚”一声摔倒,昏了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少君哪里还瞧得下眼,喝道:“收魂!”这钉灵的魂魄立时离身,肉身立时死亡,少君一弹指,这钉灵的魂魄便被放走。彭质大怒,喝道:“你在做什么?干什么和我作对?”少君道:“你真真是个妖孽。这样血腥残忍的手段,你都想得出来。”彭质桀桀怪笑两声,道:“三妹妹,我这小妹夫脾气可不太好啊。”彭矫一把把少君拉到背后,道:“二姐的事情,你别管。”说话间那个骷髅已经将那个钉灵的尸身啃完,摸索着爬向第二个钉灵,想再次啃噬,那钉灵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叫道:“别让它吃我,我带路,我带路。我愿意带路!”
彭质一声冷笑,嘿然一笑,道:“早说这话岂不多好。”说着一把将那钉灵拉起,一挥袖子,水妖蜂拥而上,将剩余的几个钉灵瞬时也吸成了干尸,那具骷髅却也随着彭矫一挥袖子“喀喀”数声,散作一堆枯骨摔倒在地。彭矫指了指地上昏厥的黑雕,道:“这个肉鸡怎么办?”彭质微微一笑,道:“算它命大,二奶奶今天心情好,饶它一条小命。小说站
www.xsz.tw走罢。别管它了。”
那捡回性命的钉灵颤巍巍的起身,哭丧着脸,领了三人前行。这钉灵双足乃是马蹄,跑起来甚快,不一刻便跑入了密林深处,那密林深处却有一条巨大无比的深沟,这深沟之中,满是破碎的白玉,大的如磨盘,散落的小块玉石,也有巴掌大小,深沟中心,有一座无比恢弘的纯白玉宫殿,宫殿四周草木葱茏,那草木却全是翡翠所雕,映日生辉,璀璨夺目。彭质一愣,道:“你带我回你家做什么?”这钉灵看彭质神色不善,赶紧道:“这不是我家。我们钉灵都住在山上,这是我们神灵住的地方。”
彭矫忍不住好笑,对彭质道:“它们为一口海眼修一座宫殿吗?是不是也太奇怪了?”彭质微微一笑,道:“一群蠢货,谁知道它们在想什么。”瞧那钉灵面有不快之色,彭质喝道:“不蠢,不蠢把一张脸挖得那么丑,又丑又蠢。”这钉灵忍不住辩白道:“我们用涂沐草烂掉腮帮,是勇气的象征。”彭质嗤笑道:“还说不蠢。自残身体,真是愚蠢的勇气。”那钉灵无可辩解,只得默不作声,领了三人走向那深沟。
到了那宫殿之前,只觉得那宫殿精美非凡,钉灵人身处异域,所建筑的宫殿与中原不同,这宫殿门口耸立十二根巨大的白玉圆柱,每一根都高有十丈有余,圆柱之上一点花纹华表都没有,晶莹剔透,倒象一根冰柱。走上那台阶,只觉这白玉冰凉透骨,彭矫忍不住打个哆嗦,道:“还是寒玉。不得了,哪里去挖的这么大整块的。”那钉灵倒老实,道:“流洲岛上很多山都是玉山,象这样大块的玉石虽不多,却也不是很难找。”
走进宫殿的玉墀,那钉灵却突然跪了下来,不住磕头,彭质皱眉道:“你在做什么?”这钉灵道:“这是神殿。不是我这样的贱民可以进来的。”彭矫很是好笑,道:“你们这神殿一个人没有,要来就来,来了也没人知道。你怕什么。”这钉灵道:“可是神灵会知道。”彭矫嘀咕两声,道:“一口海眼会知道什么。就算那海眼知道了,假如它能知道,它能把你怎么样?难到还会放水把你淹死?”
少君却突然转头对那钉灵道:“你们说的神灵,是什么样子的?”那钉灵打个冷战,道:“我不敢说。”彭质打个激灵,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马蹄子说的海眼和我们说的海眼不是一个东西?”玉墀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无比悦耳的女声,说道:“是的,他口中的海眼是我,而你们所说的那个海眼,我想,应该是钉灵人所说的寒潭冰泉井。”
一听到这个声音,那个钉灵立时浑身发抖,不停的以头撞地,撞得“咚咚”直响,彭质一皱眉,伸出左手,五指凌空一抓,那个钉灵立时一声惨叫,“劈啪”之声不绝,想是全身骨折,然后“嗖”一声给缩成一个肉团,彭质飞起一脚,这个肉团便顺着玉墀滚了下去,滚入了翡翠树丛之中,再无声响。
那个女声微微叹一口气,道:“好残忍的术法。这是缩元功罢?你是洪州逍遥山的道人?”彭质一愣,半晌才道:“你倒好眼力,你是什么人,别鬼鬼祟祟的不敢见人,给我出来。”那女声淡淡的道:“逍遥山的道法,专吸尸气,这尸气助你修行道法,却也剥你肉身血骨,你缩元功有成,想来,你应该算是尸鬼,不应该是人了罢?”彭质立时面有愠色,还未回话,彭矫却跳了出来,叱道:“胡说八道,我们不是人,难道还跟你一样是个妖怪吗?人家可还是要嫁人的,你这不是坏我们姐妹的名头吗?”说着偷瞟了少君一眼,喝道:“你出来,让我瞧瞧,你到底是人是妖?”
那女声道:“我就在你们站的玉墀旁边的的玉璧之上,你们难道瞧不见吗?”三人一直听见那女声在玉墀之上漂移,始终不知道这声音自何方来,听她一说,都愣了一愣,纷纷抬头,一望之下,不由得吃了一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玉璧立在玉墀之旁,算是个小小的高阶方台,那玉璧高约五丈,长宽不过数尺,玉璧顶端,盘坐有一个似人而非人的怪物。
这怪物身如麒麟,却身无一鳞,满身都是细长的白色丝线一般的细毛,生有一张人面,晃眼瞧去,这人脸倒似是埋在一堆白雪之中;那五官精致异常,瞧来甚是清秀,见它们瞧了过来,这怪物微微一笑,道:“倒忘了介绍,我叫白泽。”彭质顿时心中一跳,道:“白泽?你就是白泽?你怎么会在这里?”白泽微微一笑,道:“我在等人。”彭质眉头一皱,心中暗叫不妙,强笑道:“不会是在等我们罢。”白泽神色和悦,道:“我也说不上来。数千年前,我还在鸿蒙之世,无意间穿过了一个神秘的结界,来到了你们的人世。栗子网
www.lizi.tw那时,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向我求教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共有九万一千五百二十种,我告诉了他,他都画了下来,作为回报,他替我课了一卦,卦象告诉我,我还可以回到我们的鸿蒙世界。但是,我必须要等一个人。只有等到那个人,我才能回去。”
彭质笑道:“你等的人是谁你不知道吗?”白泽微微一笑,道:“我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人有一件法宝,一件道德天尊的法宝,叫作虚空镯。有了那个法宝,我才能回到我们的世界。”彭质干笑道:“那看来我们应该不是你等待的人。你能告诉我们那个寒潭冰泉井在什么地方吗?”白泽微微一笑,道:“当然可以。出了我的神殿,一直向西,会越来越冷,冰泉就在最冷的地方。”让彭矫吃惊的是,彭质居然一稽首,道:“多谢。”转身便走,走得又急又快,彭矫追出来,道:“二姐,你干什么怕成这样?这个白泽很厉害吗?”彭质冷笑道:“你知道她口中所说的那个给她占卜预言的人是谁吗?”彭矫摇头,彭质哼了一声,道:“那个人姓公孙,名轩辕。栗子小说 m.lizi.tw就是我们术法的老祖宗,轩辕黄帝。”
彭矫吓了一跳,道:“那她岂不是个神仙?”彭质摇头道:“我哪里知道。亏得咱们遇见的是她,这个白泽法力高强,我们哪里是敌手。她性子温和,从不伤生,要不是她,咱们今天可就没命了。”彭矫哼了一声,道:“没动过手,那也未必。你别的就好,就是胆子太小。”彭质瞪了她一眼,道:“是啊,我胆子小,我胆子哪里有你大,你的小命还在我手上,还敢对我出言不逊。”彭矫吃吃笑道:“二姐,我们都是一母所生的亲姊妹,怎么说这么见外的话。真是让妹妹寒心。”
彭质哼了一声,倒没和她多说,刮起妖风,望西飞去,一路飞来,果然是越飞越冷,一路之上渐渐没了草木,到后只见有数株雪松立在飞岩之上,满地都生有冰棱子,雪中偶有一种奇怪的雪色毛皮的小豹子,瞄了一双猩红的宝石眼四处探望,再飞到后来,空中寒气奇重,彭矫彭质面色给冻得铁青,倒是少君有平波在身,全不觉得。
飞入这片寒气深重的地界,那景致变得甚是怪异,地上全是巨大的冰块,奇形怪状,映了日光,有七色光芒在冰山之间流转,倒象有数百十条彩虹在冰块中游弋,别是奇特。那空中却也悬浮有无数巨大的冰块,大的有数十丈方圆,小的也有一座双层亭子大小。彭质立在空中,望了半日,对彭矫道:“这里的是不是有什么结界?为什么我感应不到?这些冰块怎么会悬在空中呢?”彭矫摇头道:“我也感应不到什么结界,这些冰块倒象是自己飞起来的。”
彭质皱眉道:“奇怪。这不可能。”说着暗自将五谷石握在掌心,小心翼翼的放慢飞行,稍时,一扭头,对少君道:“你飞前面。”彭矫白了她一眼,道:“你这是干嘛?”少君朝彭矫摆摆手,道:“没什么。我走前面就前面。”说着已经拔身飞起,轻唤道:“水影!”那地面的冰块立时跳起一块,瞬时化作一摊冰水,那冰水慢慢收拢,聚成人型,站了起来,轻轻一跳,跃出数丈,一路向前跑去。
少君随了水人前行,行有数里,路边突然飞出一把巨大的螯钳,“喀”一声响,将水人一夹两截,水人“噗”一声响,化作了一摊水渍,少君瞬时飞起,喝道:“什么人?”转头望去,却见冰径一旁,有一座巨大的冰山,冰山山脚,开有一个巨大的冰穴,一个怪人正立在冰穴之旁。
这怪人上身为人,满头都是银发,五官还算是人,只眉目凶悍,口边一左一右长有两根螯牙,有些怪异,此人腹部之上,生有一层火红色的巨大甲片,有些象虾尾,腹部肚脐之下,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螃蟹身子,这螃蟹浑身火红,腰上生有两个大螯钳,正绞得“喀喀”乱响。少君正发愣,却听彭矫叫道:“是蟹寄生!小心,这种怪物有毒的。”那蟹寄生破口骂道:“你们才是怪物。哪里的妖孽,竟然敢擅闯寒潭冰泉,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想到我肚子里避暑来着?”
第六十六节獬豸
少君略退两步,抱拳稽首,道:“多有冒犯,还请海涵。栗子小说 m.lizi.tw我们是来找海眼的。”蟹寄生一双眼睛瞪得雪亮,干笑两声,道:“放屁,瞧你们这架势,分明就是来我家主人的。哼,少废话,要有本事,先过我这一关。”不由分说,上身一仰,腰上的一对巨钳就突然长得极长,一左一右拦腰朝少君夹来。
少君倏突后退,单手打个响指,面前的空气之中陡然一暗,旋出一团暗影,那蟹寄生一夹夹空,正待再攻,却见身前卷出一团暗影,正诧异,那暗影之中突然闪电般射出数十根骨矛来,这骨矛前端锋锐,矛身有孔,飞行之际骨孔“呜呜”风响,别是怪异,蟹寄生陡然间身子一缩,上半身居然缩进了蟹壳之中,骨矛飞至,“当当”一阵乱响,却没动这蟹寄生分毫。
彭矫忍不住骂道:“死螃蟹,口气不小,却专会做缩头乌龟。”那蟹寄生一声怪叫,探出头来,回骂道:“妖孽,看我收拾你!”说着突然望前一窜,一钳朝彭矫绞来,这蟹寄生瞧来巨大笨拙,不想飞窜起来,居然奇快,彭矫猝不及防,这钳子已经绞到眼前,不容犹豫,彭矫单手一晃,半截万瞳劈手飞出,“啪”一声抽在蟹寄生的钳子之上,万瞳非骨矛可比,这一声脆响之后,便听蟹寄生一声怪叫,那钳子给万瞳抽断半截,鲜血洒了一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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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寄生剧痛之下,急怒攻心,陡然张口一声嗥叫,整个冰山之间都回荡起这叫声,彭质一愣,道:“死东西,居然搬救兵。”谁料这蟹寄生却“呸”了一声,猛然一张口,张口便吐,吐出一大堆黏稠无比的绿色脓液来,彭矫捏着鼻子后退数步,道:“什么东西,想把我们都熏死吗?”
那脓液却在地上慢慢摊开,脓液之中,散有许多暗黄色的小颗粒,彭质瞧了两眼,道:“是蟹黄。”这时节冰山中有凛冽寒风刮面,寒风过处,那些蟹黄一粒粒全都动了起来,迎风而长,瞬时长成了一个个磨盘大的螃蟹,一经长成,便满地乱爬乱窜,朝三人潮水般涌来。
这些螃蟹浑身都还粘有脓液,腥臭刺鼻,彭矫皱眉道:“好腌趱东西。可别碰上我。”彭质冷笑道:“受不了你,尸鬼你都啃得下口,这么两个臭螃蟹你就还将就起来了。”彭矫脸色绯红,道:“难到这个你还啃得下口吗?”少君瞟了她两个一眼,转头望了望满地的螃蟹,单手结印,喝道:“道诫,鬼点灯!”瞬时“噗”一声响,遍地腾起一股暗影,“嗖嗖”数声,那些螃蟹身上,陡然亮起一苗火光,那些螃蟹显是吓了一跳,都一样反应,朝冰山扑去,将火苗抵在冰山上,谁料鬼点灯虽不是高深道法,用的却是三阴鬼火,凡水凝结的冰山哪里能够消灭,那火苗越烧越旺,螃蟹被烧掉的血肉全都化作了暗影,连残渣都没留下一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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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蟹寄生吓了一大跳,不提防来的是修真的高人,巨钳一缩,身子一侧,横着窜入了背后的冰穴之中,瞬时去得无影无踪。彭质望了那冰穴一眼,对少君道:“追,去瞧瞧它的主人是个什么人。说不定那个轩辕残篇,就落在它身上。”彭矫不无担心的道:“这蟹寄生道法虽低微,法术却有些象大家,要是是从它主人哪里学来的,那它的主人一定参悟了轩辕残篇,参悟了轩辕残篇的真人,我们可不一定是敌手。”
彭质嘿嘿一笑,道:“怕什么。我有紫金醉心罄,你有翡翠摄魂铃,总有一样可以制住它。我可不信有谁能抵挡得了尾羽山两件至宝的夹攻。”彭矫摇头道:“那也未必,这个死人的那个美貌小妹子,修习的是幻术,我的摄魂铃对她就起不了作用。”彭质冷哼一声,道:“你个不学无术的东西,峨眉山只有一样幻术,那就是万象神功。这功法厉害无比,真正能修成的,几千年来,峨眉山这么多弟子,能有几人?那功法要修成了,由幻成真,由真化幻,不过是弹指间的功夫。峨眉山的虚陵洞天,便是由幻术由幻化为真的术法结界,与其他洞天大是不同。躲过你的摄魂铃算得了什么,想来那丫头还年轻,不然真让她炼成了,你还有命在。天下虽大,幻术虽多,要强过万象神功的,能有多少?哪里人人都有那样本事。有什么可怕的。”
彭矫愣了愣,道:“那以后我岂不是得躲着那个死丫头?”彭质哼了一声,道:“没志气。趁她还没炼成,把她杀掉,岂不一了百了,哪里还用躲。”彭矫格格一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少君淡淡瞄了她一眼,虽没说话,彭矫马上笑道:“我不过开个玩笑。”少君淡淡道:“那是你的事情。等你拿到解药,我就和你没有关联。”
彭质白了彭矫一眼,道:“你也有今天。”说着朝少君道:“走罢。你走前面。”少君打个响指,平波幻出一道蓝光,蓝光泯灭处,站起三个人来,却是三个幻象,缓缓向前飞去。三人尾随幻象,慢慢前行,这冰穴在冰山之下,穴中日光反射,处处晶莹通透,全无尘灰,倒与玉阙宫有得一比。
入冰穴十数里,四周渐渐寒冷,那寒气直贬人血骨,彭质彭矫虽有道法扶持,依旧冻得浑身冰凉,十分难受,反倒瞧少君泰然自若,大是奇怪,彭矫道:“你不觉得冷吗?”少君摇摇头,道:“可惜峨眉没有这样的地方,峨眉要有这样的地方,对我的修行倒是大有裨益。”彭质微微一笑,道:“你上峨眉多少年了?”少君想了想,道:“时间倒长。认真学法,也不过这几年的时光。”彭质道:“你慢慢熬罢。我听说峨眉现今的二代弟子,几乎都有自己的如意塔,你现在还小,想来还不够资格,等你略略大些,有了自己的如意塔,要弄这么个冰窟窿,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正说话,却突然听见冰穴某处有“嘘嘘”的喘息之声,三人收拾好行踪,悄然靠近,走来一瞧,不由得大是好笑,却见走到了冰穴的尽头,只见冰穴这出口处有数个洞口,外面有风吹入穴中,自然发出类似喘息之声。走出洞穴,俨然别有洞天,细细瞧来,乃是一片无比宽阔的冰潭。此处天地清朗,奇怪的是红日与明月一悬东一悬西,各各相照,那烈日明月离地似乎不远,日中火焰翻滚,火舌吞吐,都瞧得甚是分明;月中桂树高峰,阴影离合,也都一目了然。
冰潭之上的寒冰厚有尺许,那冰层透明异常,瞧来倒不象是冰了,冰下水中有许多怪鱼游弋,或大或小,或红或白,往来自在得意。空中也一样飘浮有许多巨大的冰块,有些大得已经只能称其为冰山了。那冰山悬在空中,甚是高大巍峨,似乎只要攀上这冰山,便能顺山而上空中的日月。而冰潭极远处,有一片水汽蒸腾,那水汽带有祥云瑞雾,五彩缤纷,真有十分的景致。彭矫一愣,旋即道:“这是海眼。这是真正的西海海眼。”
彭质四望了数眼,道:“大呼小叫什么。小说站
www.xsz.tw要找海眼,咱们直接就从冥河来了。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们要找的是轩辕残篇。”彭矫嘀咕两声,道:“这里这样大,怎么找?没等你找到你的宝贝,我已经毒发身亡了。”彭质哼了一声,道:“少罗嗦,先把那个蟹寄生抠出来,再找它的主人,就不是难事了。”
说话间,却听头顶传来蟹寄生冰冷的声音:“不用找了。我等你们很久了。”三人悚然抬头,却见头顶悬有一块巨大的冰岩,冰岩之上,站有两人,头一个正是蟹寄生。它的断钳已经长回,肉色还有些嫩红,想是才长出不久。蟹寄生背后站有一人,下半身乃是羊的身段,却浑身都生满青色的长毛,长毛十分柔软服帖,象是裹了一身青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羊脖子处生的不是羊脖子,却是一个女子的腹部,腰肢细软,肌肤白嫩异常,上半身戴有纯白玉精雕细镂的缨络,一双手臂骨肉亭匀,丰泽如玉,且姿态优雅,柔若无骨,美到了极至,瞧她面貌,五官精致,倒似以工刀细笔雕刻描摹出来一般。
三人被她的美貌惊了一晌,不料这妖物如此明艳,倒是彭矫先回过神来,道:“是獬豸,是獬豸。”这羊尾人身女子微微一笑,道:“想不到天下还有人记得我们獬豸一族。外来人,为什么要打伤我的仆人?”彭矫哼了一声,道:“你这个仆人自己先动手的。”
獬豸微微一笑,道:“小蟹是粗鲁了一点。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转头对蟹寄生道:“不是让你看见人要先问清楚再动手吗?又不听话了。”蟹寄生埋下头,道:“是,我知道错了。”獬豸笑道:“我刚才听到了三位的对话,三位找到这里,既不是来找海眼的,也不是来找我獬豸的,是来找一个叫作轩辕残篇的东西。那个东西不在这里。三位请回罢。以免伤了和气。”
彭质脸色一寒,道:“你说不在我就相信了吗?”獬豸面色如常,毫不动怒,微微一笑,道:“我有必要骗你吗?”彭质冷哼一声,獬豸淡淡一笑,道:“别说那个东西不在这里,就是在这里,我也不会给你,你有什么资格拿那个东西?你又凭什么要我拿给你,难道你以为就凭你修行的那一点道行,可以和我为敌吗?”彭质面上变色,道:“那你试试看,看我有没有这样的资格!”
说话间,彭质的五色石已经飞出,五色石上“呼”一声弹出不尽木来。不尽木带了熊熊火焰朝獬豸迎头撞来,火焰翻滚,甚是凶狠,蟹寄生猛然嚎叫一声,朝那不尽木飞出双钳,“滋滋”两声,双钳给火焰烤得直冒黑烟,瞬时烧得稀烂,巨木飞行之势毫未受阻,已经冲到獬豸面前,獬豸单手一扬,掌心立时弹出一道十分怪异的黑白相间的火焰,这火焰“噗”一声弹在不尽木之上,那万古不灭的不尽木上的火焰竟然瞬时消灭,那黑白火焰顺势在不尽木之上烧了起来,这火焰有如鬼魅,在不尽之上翻转跳跃,这巨木立时给烧去半截。
彭质大惊,五谷光华闪现,立时将不尽木收了回去,恨声道:“好道法。”獬豸微微一笑,道:“你的凡火怎么能和我的阴阳火相比较。你现在退走,还来得及,不要让我动怒。”彭质咬牙道:“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着咬牙喝道:“嘉禾,溯源之术!”瞬时四周冰潭中的冰块轰然破裂,潭中的冰水卷起滔天的巨浪,有如恶虎下山,咆哮着朝獬豸奔涌而来。
蟹寄生吓一大跳,“嗖”一声缩回壳中,再不敢动,彭质召唤恶水之时,暗结法印,轻轻念道:“嘉禾,九穗!”瞬时之间,只见彭质方圆数十余丈之内,统统长出九穗禾来。那稻穗之中的每一颗稻谷都飞快的窜出一只水妖,“嗡嗡”作响,卷作一团,黑压压一片好比乌云一般卷向獬豸。
第六十七节术斗
獬豸微微一笑,道:“萤火之光,又有何用。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双臂微微一晃,背心处“轰然”腾起两块长长的铜牌,这铜牌乃是古味烂铜之牌,牌身上宽下窄,为纯蓝之色,牌面上刻有无数古怪篆文,獬豸左手一晃,一面铜牌飞到左手掌心,猛然旋转,晃眼一瞧,倒象是一只蓝孔雀开的尾羽。这铜牌旋转之际,立时放出一股旋风,这旋风将她与蟹寄生围在正中,那巨浪一靠近旋风,便被卷成水汽,消散无形之中。那水妖团在旋风之外,想是知道厉害,“嗡嗡嘤嘤”,只管吵闹,却不敢前进。
彭矫见识虽不如彭质,却也瞧了出来,倒吸一口冷气,道:“二姐,獬豸手上拿的,是两界牌。”彭质脸色铁青,道:“还用你说。上罢。”彭矫一咬牙,半截万瞳悄然祭起,冰水之中立时蒸腾起水汽,渐渐掩去日月,教四周都开始朦胧。那万瞳之上的眼睛,也立时睁开,放出微微的豪光,盯向獬豸。
獬豸单手旋转两界牌中的坤宁牌护住真身,瞧四周渐渐腾起妖雾,知是幻术,立时警觉,右手一挥,乾清牌放出万道豪光,叱道:“龙德而隐,潜龙勿用!”话音落时,獬豸和蟹寄生的身形立时消隐,同时化在那妖雾之中,彭质一愣,道:“不好,这妖孽居然会潜行藏影之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惊异中,听得妖雾中某处响起轻轻的呓语:“德博而化,见龙在田!”瞬时,那妖雾之中一声龙吟,妖雾猛然向龙吟声起处一缩,又陡然炸开,妖雾开出,爆出一股巨大的旋风,那旋风龙形俱全,风龙奔腾而起,朝彭质迎头撞来,彭质猝不及防,且风龙来势甚快,顿时给撞出十来丈,“砰”一声撞在冰山之山,背心受创,“哇”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彭矫却立时朝少君喝道:“快,收过来!”少君一愣,旋即领悟,单手结印,喝道:“摄空!”粘有彭质尸血的冰块立时给收了过来。彭矫一把抓住,张口便将那尸血吸入腹中,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声未绝,那风龙一声呼啸,再次聚起,引项飞升,朝彭矫猛扑过来,彭矫大惊,骂道:“骚羊疙瘩,道法这样了得。”说着猛然掀开衣衫,露出纤细的腰肢,轻轻一摆,喝道:“水烟罗!”立时其肚脐之中,猛然放出一股异香,异香起处,那风龙立时放缓,摇晃数下,那风龙之尾竟然被吸入彭矫肚脐之中,那风龙立时奋力挣扎,却无力挣脱,不片刻,便被彭矫吸走大半,只剩下半截身子在妖雾之中嚎叫。
叫不上数声,这风龙便被吸得一干二净。彭矫朝彭质一瞪眼,道:“二姐,你除了下毒使坏,说到道法修行,未必就强得过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彭质“呸”了一声,道:“贱婢,勾引男人的本事,你倒真是强过了我。”两人正斗嘴,妖雾之中再次传来獬豸的软语:“龙德而中,乾乾无咎!”彭矫大是头疼,对少君道:“这羊疙瘩的道法,怎么就这么厉害。可把你给比下去了。”
那软语消灭,妖雾之中便“砰”一声响,再次爆出一条巨龙来,这龙浑身都是冰刀冰刺,通体幽蓝,彭质冷笑道:“三妹妹,不知道你的水烟罗修到了第几层,这条冰龙不知道你吸不吸得了。”彭质“呸”了一声,道:“你倒没安好心,把它吸进去,肠子都得冻青了。”那冰龙却一声咆哮,朝彭矫扑来,彭矫身子一晃,滴溜溜的窜出,飞速闪到彭质身侧,彭质骂道:“死丫头,你跑过来做什么。存心害我。”
彭矫嘻嘻笑道:“我知道你有法宝对付这冰泥鳅。你动手的时候,我帮你。”说着朝彭质眨了眨眼,彭质瞪了她一眼,颤巍巍起身,飞出五谷,喝道:“不沉木!”瞬时五谷之上,弹出一根巨木,这巨木浑身青紫,老皮纵横,树皮裂缝处有霞气,巨木飞出,冰龙立时一定,煞住飞行之势,后退数丈,朝彭质咆哮,彭质冷哼一声,单手轻拨,不沉木横空飞起,朝冰龙迎头辟下,冰龙退缩两番,陡然飞起,舞动恶爪,扑向不沉;两相撞击,轰然声中,冰龙给不沉敲得支离破碎。不沉乃是玄阴之地的万载阴木,入水不沉,专吸水精,这冰龙哪里是它的敌手。
獬豸暗暗心惊,不提防彭矫彭质都是修真的高手,正待再动真法,突觉心头一跳,抬眼一看,却见有数只眼睛自妖雾之中破除迷障,已经逼近,立时大惊,尚未回应,却见蟹寄生已经走了出去,蟹寄生一离开獬豸的术法笼罩,立时显形,几只眼睛立时妖光大作,蟹寄生立时一怔,紧接着陡然扬起双钳,返身扑向獬豸,獬豸知它中了幻术,无可奈何,坤宁牌猛然飞出,“啪”一声敲在蟹寄生头顶,蟹寄生别说现在在幻景迷糊之中,便是清醒之时,也未必能抵挡獬豸的一击,立时白眼一翻,“扑通”一声,自冰岩之上摔倒,滑到地面,竟然撞开了冰层,直掉入冰潭之中去了。
獬豸敲昏蟹寄生,才松一口气,陡然觉得身侧有异,警醒时却已经晚了,只见无数眼睛立在身侧,发出灼灼的妖光,立时只觉心神恍惚,亏得她修真多年,非寻常之人,立时咬破舌头,喷出一口血来,神智这才清醒。神智才醒,猛听耳边一声脆响,顿时头皮一紧,头疼欲裂,五行两界牌险得脱手,她生性机警,立时双手结印,念道:“龙德而隐,潜龙勿用!”可惜她小看了万瞳的神力,万瞳已经将她盯住,她虽然忍痛念出法咒,却已经起不了作用,那铃声声声脆响,直敲在她脑中一般,一身冷汗汩汩而出,正咬牙强撑,陡然听见三声怪响,却是彭质的紫金醉心罄在作怪,哪里还能抵挡,“砰”一声响,摔倒在冰块之上,立足不稳,自冰块上滑了下来,“扑通”一声,也掉进了冰潭之中。
顿觉浑身冰冷,彭质嘿嘿冷笑,走上前来,一把将她从冰潭之中提出来,一脚踩在她脸上,轻念法咒,将她身上藏的东西全用玄光照出来,却见只得几件寻常法器,顺手掏光,那五行两界牌在她丹田之中,却是掏不出来的。彭矫大是失望,道:“那轩辕残篇果然不在她身上。”彭质皱眉道:“不如杀了她。把那个两界牌拿到手,也不算白跑一趟。”
彭矫嘻嘻笑道:“好,我来动手!”说着单手成诀,喝道:“归元箭!”“嗖”一声响,一道真气自她掌心弹出,倏突之间,便化作一道冷箭,彭质冷笑道:“三妹妹,你的五炼**怎么还是这个老样子,一点没变哪。”彭矫嘿然一声,也不言语,那归元箭飞在空中,射向獬豸,眼看射到,陡然转弯,猛然射向彭质,彭质猝不及防,给射个正着,“咚”一声摔到冰潭之中,彭矫哈哈大笑,万瞳飞出,一鞭朝彭质迎头抽来,彭质脸色铁青,双腿一夹,不出反沉,直没入冰潭下去了。
个人认为,术法的施展或者召唤,需要一定的所谓仪式;要么捏法印连口诀,要么步天罡念口诀,和欧美巫师的咒语相类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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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矫一愣,还未回过神来,突觉脚下异动,她反应敏捷,立时飞起,却听“砰”一声巨响,一只焦黑的指爪自冰下弹出,与她擦身而过,彭矫倒吸一口冷气,飞身立到悬空的冰山之上,却见彭质自冰下破冰而出,已经化回本相,乃是一具奇丑的干尸。彭质一出冰面,立时骂道:“小贱人,居然见宝忘义,不给你个教训,你不知道姐姐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说着飞出五谷,叱道:“丹华木!”顺手之间,五谷石上飞出一根巨木,巨木长数丈,木上生满红花,轰然朝彭矫撞来,彭矫侧身让开,那巨木“砰”一下撞在冰山之上,那冰山立时给撞成数百块,乒乒乓乓掉了一地,且每一块都被染成了赤红之色,显是那木头之上,有着剧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彭矫骂道:“好狠的手段。”彭质“呸”一声,道:“小淫妇,再狠狠不过你去。”
彭矫哼了一声,双手各拿一截万瞳,左手轻挥,上半截万瞳“嗖”一声长长,卷住丹华,右手猛挥,下半截万瞳有如恶龙出海,卷起妖风,裹向彭质。彭质冷笑一声,单手一拍,使唤的正是溯源之法,那冰潭之中立时腾起两道水柱,挡在身前,“噗”一声响,下半截万瞳抽在水柱之上,全无反应,上半截万瞳卷在丹华之上,却给红花染成了红色,那红色顺着万瞳,飞快的朝彭矫传了过来。
彭矫一惊,瞬时收回两截万瞳,骂道:“你的法宝都带毒,你身上有没有不毒的东西?”彭质哼了一声,道:“没有。小说站
www.xsz.tw”却没有再下杀手,只是挫着牙骨,森然道:“你的小郎君呢?”彭矫一愣,四望数眼,悚然道:“他把那个獬豸带走了。”彭质嘿嘿一笑,道:“你不是自负人间绝色吗?一个羊骚就把你的心上人带走了。你也太丢人了。”彭矫“呸”了一声,收起法宝,道:“回头再和你算帐。”彭质冷哼了一声,道:“你左我右,搜。”说着腾空转身,向右追去。彭矫望了望彭质的背影,嘀咕两声,并未向左,反是尾随了彭质,暗地里追了上去。
獬豸却果是给少君以摄空之术藏了起来,少君将獬豸带在身边,立时水遁,獬豸虽不知何故,瞧少君不象坏人,想了想,道:“这里很难藏身,到海眼里去。”少君便遁到海眼处,海眼乃是一眼泉眼,里面正汩汩的向外流出冰冷的泉水,少君遁入海眼,海眼之中,有无数巨大的白鱼,瞧见有人,那白鱼都不害怕,倒还围过来细看。少君隐入平波之中,避开冰水,直望下潜,潜到约有数十丈,四周便渐渐黑了起来,再无白鱼。獬豸对海底甚是熟稔,道:“藏到那边的珊瑚中去。”少君轻轻念道:“七变,海石!”
平波立时化作一块带有墨色的海底苔石,静静的贴在一堆珊瑚礁石之中。獬豸在镜中对少君道:“你为什么要救我?”少君摇摇头,道:“不为什么。他俩都不是好人,我本不该跟他们一起来的。是我自己糊涂。你受苦了。”獬豸摇摇头,道:“大意了。不提防这两个妖女都是幻术高手。中了他们的计策。”少君道:“不妨事。醉心罄、摄魂铃虽然厉害,却不会伤人,修养一阵子,自然就好了。”
说着少君瞧见前方海底突然冲出一股巨大的火焰,那火焰冲起约有十来丈,瞬时却又消灭,只有滚沸的海水带了浓黑的烟霭向水面冒去。少君讶然道:“这是什么?”獬豸微微一笑,道:“那是冥河的入口。每口海眼都和冥河相接的。”少君点点头,却陡然一愣,道:“那是什么东西?”獬豸顺眼瞧去,却见海底有一团阴影在缓缓异动,细细一瞧,那一团巨大的物体乃是一头活兽,身体如巨龟,只是无壳无足,尾巴奇长,又粗又肥,颈项之上有九根脖子,长有九个头颅,却是蛇头;这怪物经过之所,海水立时变得混浊,且翻起一股黄绿交织的恶水,这水有恶臭,少君和獬豸在镜中都能闻到。獬豸立时大惊,双目甚是惊恐,微微颤声道:“糟糕,是相繇!”
第六十八节相繇
那相繇的九头不住摇晃伸缩,潜行不远,突然停了下来,其中一头“嗖”一下伸出十来丈,猛然立起,下死盯住一处礁石,陡然发出一声怪叫,叫吠之声有如夜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叫完之后飞快下啄,一口将个物什咬在口中,发出“喀”一声大响,将那物什咬碎,吞了下去。獬豸忍不住“啊”一声叫了出来,甚是痛惜的道:“是小蟹!”原来是掉入水中已经昏迷的蟹寄生。
獬豸发出一声惊叫,却被那相繇听了出来,其中一头立时飞窜了来,立在平波之前,相繇乃是上古凶兽,与饕餮穷奇梼杌齐名,一般的变化之术哪里能瞒过它的眼睛,立时一声怪叫,张口咬了下来,少君大惊,速结法印,叱道:“七星移度!”那蛇头一咬下来,却如同陡然啄在一团滑油之上,脖子立时歪到一边。少君乘机唤道:“遁破,水遁!”立时遁走,谁料那相繇虽无术法,却有真力,猛一摇蛇头,“砰”一声响,强将少君结的七星移度法界撞破,猛然一吼,立时有无形的怪力将四周的结界封死。
少君遁走,遁出不过二十来丈,便给拦住,冲不出去。那相繇的巨大蛇头瞬时冲过来三四个,个个张大了巨口,口中还不停流出腥臭无比的黑涎,那黑涎流到水中,一淡化,便成了墨绿鹅黄交织之色,瞧来甚是可怖。小说站
www.xsz.tw獬豸中了醉心之术,无力动弹,帮不上忙,少君道法尚浅,这几个魔头一齐咬来,顿觉力不从心,正莫奈何,陡然之间,脚底突然窜上一股巨大无比的火焰,那蛇头给吓了一跳,瞬时缩回,却原来是少君遁走之时,遁到了冥河的入口之上。
少君立时将身子一沉,御镜下冲,瞬时冲入那火焰之中,却见火焰之下,是一口火潭,火焰熊熊烧起,火焰之下,是翻滚的黑水。只是这火是普通的鬼火,哪里能烧到少君,少君“嗖”一声响,已经穿过了入口,进到了冥河之中。一入冥河,立时有数道绿光扑了过来,少君叱道:“道诫,神照!”平波光华大炽,靠近的几道绿光立时给平波的光芒化成脓水,却是几个不知死活的尸鬼。
少君飞到冥河河边停下,这一段冥河河岸之上,生有许多巨大的暗紫色的蘑菇一样的东西,这蘑菇每一朵,都有磨盘大小;蘑菇之上,生有许多微蓝的光点,满岸的蓝光,将冥河照得别样幽深鬼魅。且蘑菇背后,藏有许多小鬼,个个睁大了绿汪汪的眼睛,炯炯有神的将少君獬豸盯住,垂涎三尺。栗子小说 m.lizi.tw
少君才进冥河,就听得头顶海眼之中有怪异叫声,抬眼看去,却见一颗巨大无比的蛇头已经窜入了冥河,那相繇紧跟不放,已经追了进来。少君瞧得真切,这相繇才探进来一颗头颅,真力不足,立时双手结印,叱道:“鬼斩!”泰阿立时闪电飞出,四周鬼魅身不由己的被拉入少君的鬼魅结界,齐齐发力,将相繇的独头镇住,泰阿发出炫目的神光,一剑斩下,那蛇头知道厉害,却也毫不顾忌,将头一横,甩了过来,撞向泰阿,“哐”一声巨响,爆出一股奇臭无比的怪味,味道熏过,立时有几个尸鬼给这气味熏死,化作了脓液。
却是那相繇的一只眼睛被泰阿给捅破了开来,眼中爆出的毒汁挥发出来的缘故。泰阿却也被弹了回来。相繇剧痛钻心,那颗头颅立时缩了回去,钻回海眼之上。少君不敢稍停,拉起獬豸,喝道:“遁破,水遁!”“嗖”一声响,便遁了开去,遁出数百丈,獬豸突然道:“糟糕,追来了。”少君侧耳一听,却是不远处有巨大的水花飞溅之声追来。少君讶然道:“怎么这么快?”獬豸皱眉闻了闻,道:“快,别停下来,你身上的剑粘了它的血液腥臭之味,一时间散不掉,它会顺着气味找过来的。”
少君立时加速飞遁,遁出有数百里,才听不见相繇追赶的声音。獬豸却道:“不要停下来,前面再有数百里就是聚窟洲的海眼。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去。聚窟有很多灵泉,可以洗掉你身上的腥味,如不洗掉,它迟早还是会追上来的。我现在无法动弹,可帮不上忙。”少君却突然一皱眉,道:“有寒气。朝这边过来了。”说话间拉了獬豸,缩回平波之中,平波立时嵌在洞壁之上,与那洞壁浑然一体,全然瞧不出来。
稍时,一股冷风吹过,却见一个秃头胖子,身着鹅黄水绿的宽大袍子,耳边插有一朵无比硕大的红花,双眼外凸,精光暴射,显是修道甚深;少君和獬豸却认不得这人,这却是冰蟾宝相。宝相身后还跟一个瘸腿的蛤蟆精,这蛤蟆修行还浅,只上身为人,虽穿了一身长长的道袍,依旧从衣衫之下露出两条绿幽幽的肉腿和软遢遢的一对大蹼脚。蛤蟆显是心神未定,道:“这火蝎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宝相一巴掌拍在它头顶,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或许是巧合罢了。它也许也是来找灵药躲万年劫的呢?”
蛤蟆一脸茫然,道:“老祖宗,什么是万年劫?”宝相皱眉道:“我和那火蝎是同门,修的都是丹元之法,炼有功力所聚的真元内丹。我们修道日久,内丹渐成气候,我们的妖气太重,压不住这日月精华汇聚而成的灵气,必须得找灵药压制,不然内丹会把我们都毁掉的。我和火蝎修道日子相隔不过数十年,我有龙虎之火无法遏制,想来它也一样,我出来找药,它也一定会出来。倒未必是它有心算计我来的。你修道太浅,跟你说太多你也不明白。别问这么多了。咱们从冥河过去,到流洲凤麟洲再去瞧瞧,西海要找不到灵药,只有再去东海了……”
却突然顿足,脸色大变,一把把蛤蟆精丢到背后,道:“藏起来!”说着背心陡然飞出一只精美无铸的花篮,却是他的混元金斗。喝道:“什么人?”前方黑水之中,轰然而起一只巨兽,九头摇晃,分别嗷叫,正是恐怖的相繇。相繇闻到了少君的腥臭,直追了过来,却遇上了宝相。宝相认得这妖孽,却不知道相繇此刻只想把少君这个伤了它眼睛的恶人吃掉,哪里有心思找他麻烦,当下宝相大喝一声,混元金斗飞起,叱道:“四象剑!”金斗之上,立时开出四朵无比美艳的巨大花朵,花心之中,“嗤嗤”有声,飞出一柄无形的气剑,这气剑黄红白紫,各有其美,瞬时飞到,齐刷刷的扎向相繇的龟肚。
相繇一愣,不提防它没找人麻烦,居然还有人不逃跑,主动动手,一愣之下,四象剑“噗噗”四声闷响,齐齐扎入硬甲之中,立时冒出四股黑水,臭气冲天。栗子网
www.lizi.tw相繇立时暴怒,受了比眼伤还重的重创,怒不可遏,九头齐齐咆哮,分别冲撞而来。却不知宝相与九尾火蝎长年斗法,对这九头晃动的伎俩知之甚详,轻巧避开,双手结印,喝道:“丧门钉!”瞬时之间,混元金斗之中,飞出无数花叶,那花瓣枝叶瞬时之间,裹着妖风,化作无数细钉,“叮叮”一阵乱响,虽未全中,却大都钉在相繇龟身、蛇颈之上。
相繇吃痛,情知这个胖子的道法神奇,自己不是对手,狂吼两声,九头齐齐调转,扭头就跑,宝相哪里肯放过它来,大吼一声,正待追上,却突然听得背后风声大作,蓦然回头,却见九尾火蝎灵印的九尾不知何时已经飞窜而来,朝它背心扎来,已经避无可避,立时大惊失色,却猛听得那蛤蟆镜叫道:“老祖宗,为我报仇!”已经抢先在前,挡在九尾之前,九尾立时穿胸而过,将它捅成一团烂肉。小说站
www.xsz.tw因这一挡,宝相捡回命来,含泪狂吼一声,混元金斗之上豪光大放,开出数朵巨大无比的紫青色花朵,叱道:“子母连环梭!”瞬时花朵之中,电射而出数十道紫青铁梭。铁梭来势疾快,且铺天盖地,无处可躲。
灵印桀桀怪笑,道:“死个小妖,看你这样大惊小怪。还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说着飞出五曜神珠,叱道:“岁星,飞霞散锋!”立时只见五曜神珠之上,闪现出一片碧绿之色,绿色之中,蔚然旋出一片霞光,那青色霞光罩出一片天地,铁梭飞来,“当当”乱响,齐齐掉了一地,全然刺不进去,霞光之中,另起九道青色光晕,化作九柄巨大的霞影锏,猛然撞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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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影锏长有数尺,宝光流动,色彩青莹如玉,却是杀人的凶器;宝相全然不惧,神色阴狠,双手合十,默诵真言之术,背后陡然显出一面碧绿的巨大水玉,正是它的独门法宝水碧,水碧立时蔓延开来,将宝相裹了起来,那霞影锏飞来,“噗噗”数声,全数击中,宝相虽有水碧护身,亦给撞得心神不宁,气血翻腾,还未来得及反击,那霞影锏再次飞出,一行九柄,已经再次劈来。宝相单手成诀,叱道:“艮震山雷妙用!”陡然之间一个炸雷平地爆起,雷声起处,霞影锏给炸得粉碎,炸雷震动,灵印立足不稳,“扑通”一声掉入黑水之中。
它浑身是火,一入黑水,黑水立时给烧得滚沸,离它身侧数尺,水流不过来,给烧成真空,漫过来的黑水全化作水汽蒸腾,一时间身侧烟霭重重。灵印骂道:“好你个宝相,居然要拼命。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说话间飞升而起,单手结印,叱道:“太白,素晖烛映!”立时身侧卷出一片白色玄光,玄光过处,那黑水无法通过,波浪垒起,只得倒流。白色玄光之中,瞬时飞出七条白虹枪来。白虹枪枪身长有一丈,枪尖晶亮,有如琥珀,枪身带有虹光,十分耀目。
宝相不敢再以水碧护身承受,身子一伏,水碧表层陡然凝固,变作了固体,通体晶莹,倒如同一块精美无暇的翡翠。它在水碧之中再结法印,喝道:“坎离血焰**!”陡然之间,水碧之上,猛然烧出一股怪异无比的火焰,这火焰不艳,乃是暗红之色,颇有血光,灵印哈哈大笑,道:“妖道,老糊涂了。居然不用水法,跟我斗火,你还太嫩!”
那白虹枪齐齐扎来,“铛铛”连响六声,断折六根,水碧表面却给震裂,最后一根“嗤”一声响,穿入水碧之中,正扎在宝相腹部,那白虹猛然缩短,化作一只小蝎子,从宝相腹部窜了进去。宝相大叫一声,浑身颤抖,护住真元,腹部破口处立时结出寒冰,将那蝎子罩住。那蝎子浑身火焰熊熊,死命以毒钩钩住宝相的肠子,一根毒尾在寒冰上乱戳,想要摧毁宝相的内脏。宝相一把将这蝎子抓出来,捏得粉碎。
血焰烧来,灵印浑不在意,单手结印,叱道:“辰星,灵映景云!”话音消时,身边起了一层黝黑的玄光,玄光之中,飞速弹出五把黑云钺,黑云钺才刚飞出,那血焰已经烧来,血焰瞬时将黑云钺烧成五道黑烟,再瞬时灭掉黑色玄光,附着在灵印身上,灵印一愣,不提防这怪火能烧破辰星结界,还未回过身来,那血光焰已经烧得满身都是,立时皮焦肉烂,尤其一身血管通通爆裂,每一根血管都在燃烧,痛不可言,剧痛钻心。
第六十九节内丹
灵印一身烧得稀烂,紫金盔甲烧成一堆破铜烂铁,肩臂等处皮肉烧尽,肩骨臂骨都给烧得黝黑,形同干尸;灵印见状大怒,大叱一声,额头眉心处陡然升出一粒红艳无比的丹珠,丹珠之上,尚有五彩霞光氤氲。栗子小说 m.lizi.tw丹珠一出,那血光焰立时给吸入丹珠之中,消弥于无形。宝相冷哼道:“老贼,居然连你的内丹都放出来了。黔驴技穷了罢。”灵印咬牙道:“不知死活,今天就看是你的玄阴丹厉害,还是我的纯阳丹厉害。”说着丹珠湛然飞起,放出无比璀璨的红艳霞光,灵印双手结印,那丹珠立时发出一声奇怪的啼鸣,倏突之间,丹珠化成了一只周身是火的凤凰。
这凤凰金羽金翎,双目之中没有瞳孔,只有两撮火苗,每一根羽毛之上,都烧有耀目的金色火焰。宝相捂住肚子,骂道:“一只烈火山鸡,有什么用处,自己找死,不要怪我。从此以后,箕尾青丘,都是我宝相的地盘。”说话间胸口丹元处冉冉升出一粒碧绿幽暗的玉珠,玉珠悬在空中,有五色彩虹旋转缭绕,宝相双手结印,那玉珠一声嗷叫,弹指之间,变作了一头周身碧绿的麒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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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麒麟周身的鳞片全是水晶,晃动之际,宝光四逸,一见这麒麟,那凤凰立时猛然扇动翅膀,扑了过来,这麒麟却没动弹,只一仰头,张口便喷出一股水汽来,这水汽散开,空中立时满布阴霭,那阴霭笼罩之处,滴水成冰,黑水立时凝固,凤凰翅膀之上的火焰也立时矮了三分,那凤凰立时一声脆鸣,双翅翕动,突然放出无比惨烈的火焰来。
这火焰乃是纯阳真火,瞬时之间,凡火焰触及之物,无不焚烧,黑水一流过火焰处,立时烧成水汽,整个冥河下游立时断流,断流处白烟朦胧,河底的卵石全都烧了起来,那无数尸鬼早逃得干净,偶有不怕死贪图稀奇的留下来看的,先是给寒冰冻住,瞬时之间纯阳真火烧来,全都被烧成了灰烬。少君藏在平波之中,那寒冰冻来,尚还可忍,这纯阳真火一来,却不能躲,只得自洞壁上弹了出来,捏指成诀,放出幽冥鬼界,将四周温度瞬时降低。
陡然见到有人,灵印和宝相都吃了一惊,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身的人,道法可不简单,齐齐转头,盯住少君不放。栗子网
www.lizi.tw那麒麟离少君最近,它哪里有分辨之力,有人闯进它的寒冰结界,都不可留,瞬时一掉头,张口就是一口寒气喷来。若是火凤凰,少君倒还忌惮它三分,麒麟的寒冰结界对少君可没有作用,少君放出平波,单手成诀,喝道:“道诫,神照!”平波神光离合,甫一照出,那麒麟一愣,一声嗷叫,瞬时化作了一颗碧绿的内丹,这内丹在空旋转数次,“噗”一声响,化作一柄寒冰刃,快逾闪电,朝少君眉心刺来,少君将平波一横,那内丹立时撞在镜面之上,陷入了镜中,少君略一抬手,那内丹便被凝固在平波之中,无法动弹。
火凤凰猛然一声尖厉的啼鸣,双翅之上,瞬时飞出数十根火羽,带了熊熊烈火化作羽箭,朝少君刺来,少君微微一笑,对付这种满天放箭的术法,早已经不放在眼里,微微翕动嘴唇,瞬时土遁,遁到火凤凰身侧,一镜子砸下,“砰”一声响,那凤凰给敲得头昏眼花,少君念动法诀,掌心旋出水影之手,一把握住这火凤凰,将它火焰瞬时熄灭。火凤凰大惊,拼力挣脱,化作一颗火红的内丹,脱空飞向灵印,灵印大骇,内丹修行已近万年,要是毁了,道行大消,哪里敢大意,瞬时结印,叱道:“镇星,垂锋射芒!”
瞬时灵印头顶发出一片金色的玄光,玄光起处,疾快无比的飞出四把紫电戟,戟长数丈,戟身皎洁发亮,几能照出人影;这戟快似破浪之风,作了四个方向朝少君劈来,要拦他的势头,少君瞧得出厉害,哪里敢抵挡,正要后退,宝相却突然双指成诀,念动法咒,混元金斗上立时卷出一股阴风,一个裹了一团阴冷冰风的冰球陡然飞射而出,冰球过处,那纯阳丹立时一缓,几乎无法飞行,只能缓缓飞动,那冰球却如一个炸雷般飞快的扑向灵印。
灵印给吓了一跳,知道厉害,宝相的碧犀珠非同小可,无可奈何之下,再行施法已然不及,只得甫念法咒,那紫电戟立时调转方向,朝碧犀珠刺来。两相撞击,“砰”一声巨响,碧犀珠炸开,将那紫电戟炸得粉碎,碧犀珠之中的寒气却陡然扩散开来,那纯阳丹颜色一黯,给这炸开的气浪猛然撞动,“砰”一下弹过来,正撞在少君的脸上,少君猝不及防,吓一大跳,“啊”一声惊呼,那纯阳丹被寒气冻住,乍闻到生人的阳气,立时“嗖”一声,自少君的口中飞了进去。
灵印大怒,骂道:“臭小子,把我的纯阳丹还来!”少君修习的是阴冷道法,周身都是冷幽的鬼气,那纯阳丹一入体内,立时焚烧以求自保,少君顿觉腹中如点火炭,痛不可言,哪里还能说话,按住肚子,顿时矮了下来。宝相哈哈大笑,对灵印道:“老蝎子,你的纯阳丹要不回来了。你看他那一头冷汗,你的纯阳丹已经在炼化了。”灵印破口大骂道:“你少得意。你的玄阴丹也在他身上。他被火烤得受不了,自然也要吃你的玄阴丹。”
少君听得此言,哪里还有犹豫,自平波之中取出玄阴丹,一口吞了下去,谁料灵印说此话,用心不过是让少君毁掉宝相的内丹。那玄阴丹入腹,并不能解纯阳之火,反倒是自化为一团寒气,在他体内游窜,少君一时身如火炙,一时如在冰窟,战战兢兢,苦不堪言。那宝相身受重伤,没有内丹扶持,只觉一身真气渐渐涣散,大是辛苦,不由得暗自惊心,自忖道:“难道今日要跟这蝎子在此地同归于尽?”一动此念,陡然觉得背后有异样风声响起,掉头看时,吃了一惊,却见那相繇不知何时已经偷偷回转,九头齐动,齐刷刷的朝宝相咬来。
宝相不及躲避,被相繇一头一口咬中,“呼”一下吞入了口中,滑入相繇的长脖子之中。小说站
www.xsz.tw灵印一怔,猛然回过神来,哈哈大笑,拍手道:“宝相,你也有今日。”笑声未绝,却突然有一种无可言说的失落,不知道是因为宝相与它斗法万年,没了它不自在,还是因为宝相不是死在自己手中之故,心中郁郁,不可消解。正惆怅,那相繇突然一声嗷叫,神色十分痛苦,陡然间“砰”一声巨响,相繇九根脖子中的一根猛然炸开,却见宝相裹了水碧,浑身都是污血,自断颈处飞了出来。那相繇断下的头颅却未死去,满地乱扭,正掉在灵印脚边,灵印未曾留意,这断头临死疯狂,见物便咬,一口咬来,正咬中灵印半边肩头。
相繇一口细尖牙齿,全是倒刺,一被咬中,剧痛钻心,灵印强忍剧痛,放出纯阳之火,“呼”一声响,将这相繇的头颅烧成一团灰烬,自己却也忍不住跌坐下来,瞧向肩头,却已经发黑,不由得一惊,骂道:“这妖孽的牙齿有毒。小说站
www.xsz.tw”宝相却一声冷哼,道:“不但牙齿,这鬼玩意儿全身都是毒。”灵印抬头看时,宝相全身发黑,如同裹了一层灯油,灵印嘿嘿笑道:“你个死蛤蟆,就算毒死,你也比我先。”
宝相破口骂道:“我修的是冰法,可冻住血脉,毒行不快,真要比,怎么也是你先死。”两人斗口中,那相繇一声咆哮,剩余的八个头一齐晃动,朝两人啄了下来。宝相身受重伤,又中了剧毒,无心恋战,卷起妖风,向前拼命逃窜,逃窜之中,还不忘瞪了灵印一眼,掉头对少君道:“臭小子,你给我记住。你毁了我的玄阴丹,我要吃了你的血肉,把我的道行吃回来。”那灵印也瞬时化作一道火光腾起,还瞪了宝相一眼,也对少君道:“我万年修真得来的内丹,被你毁于一旦,小心你的骨头。栗子小说 m.lizi.tw”话音消时,已经闪得无影无踪。
那相繇虽是魔兽,哪里能追得上宝相灵印,八头齐齐转向,如同八根铁枪,一齐扎向少君。少君无力行功,瘫软在地,眼看那相繇咬来,唯死而已,不料陡然听得一声轻喝:“龙德而隐,潜龙勿用!”瞬时少君便肉身消殆,化为无形之体。那八头啄下,穿过少君的身体,一齐啄在石壁之上,“轰”一声响,将石壁啄出八个巨大无比的窟窿。
却是獬豸的醉心罄的术法已经临解,法力略略回复。可惜她法力才回,这潜行藏影之法不能久持,不过短短数刻,两人就慢慢的若隐若现。那相繇失去一头,受伤极重,却也怒气冲天,恨不能将少君獬豸都一口吞掉,立时转动颈项,八头齐齐调转,只等獬豸少君肉身现显,便要咬来。獬豸情知不妙,一把将少君抱起,撒开四蹄,猛然沿河岸奔跑。河岸之上,乱石横生,蘑菇林立,那乱石凹凸,路面难行,这蘑菇十分巨大,且后面藏有尸鬼小妖,更是阻碍。幸得那些鬼魅因见有相繇在后追赶,十分惧怕,不敢太过靠近,獬豸这才跑得稍觉安心顺当。只河岸逶迤崎岖,那相繇渐渐追近,叫獬豸十分惊惶。
正惊恐莫名,却突见前方亮起数点红光,正惊诧,却听一声欢呼,一个十分雄壮的少年已经御剑飞了过来,叫道:“是少君!”这人却正是赵墨。瞧见后面的相繇,赵墨毫不犹豫,湛泸猛然升起,喝道:“千人斩!”瞬时湛泸卷起千百把风刀,齐刷刷的劈了过来,相繇猝不及防,吓得一跳,那风刀之势何等凛冽,相繇八头一缩,只听得“劈里啪啦”一阵刀响,那相繇却分毫未伤。赵墨的术法虽强,奈何道行还浅,竟然动不了这妖孽。相繇一愣,不提防这等声威的道法中看不中用,稍时回过神来,“嗷”的八头齐叫,朝三人分别扑来,赵墨吓了一跳,道:“好厉害的妖怪!”
幸得御魁已经赶到,御魁飞出掩日,叱道:“风剑!”“嗖”一声响,掩日卷出无数剑风,劈向相繇,有赵墨的千人斩在前,相繇以为这风剑也不过是唬人的把戏,全无所惧,照旧扑来,谁料御魁的修行何等精深,岂是赵墨这种几年道行可比,那风剑劈来,“嗤嗤”数声,这相繇的八个头颅,瞬时被削去六个,且那头颅一被削掉,立时被风剑绞成血肉烂泥,纷纷落到黑河之中,随波涛冲走。
那相繇一时给吓得傻了,好容易回过神来,转身就跑。御魁一颗心全在少君身上,无心追赶,回头瞧着獬豸,道:“你是什么人?”獬豸见相繇被杀走,立时松一大口气,对御魁微微一笑,道:“我不是人,我是獬豸。”御魁一愣,行礼道:“还请告知大名。”獬豸微微一叹,道:“这个世界的獬豸,如今只有我一个。名字已经不重要了。獬豸是我的种族,而今也是我的名字。”
第七十节靥魔
御魁点点头,对獬豸的孤独感同身受,略叹一口气,道:“少君怎么了?”冰砚忙上前扶住少君,一碰之下,立时惊道:“怎么他半边身子滚烫,半边身子冰冷?”獬豸道:“他把两个妖道的内丹吞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御魁一惊,道:“是什么内丹?”獬豸道:“我倒不认得,听那两个妖道说来,一个是玄阴丹,一个是纯阳丹。”
御魁一怔,道:“糟糕。”便默然不语,冰砚忙道:“怎么了师叔?”御魁叹口气,道:“这两种内丹阴阳不合,那也还是小事。少君有道德经在身,要调和这阴阳内丹,不过是一两年时间,有了这两颗内丹,他的修行必然大增,再加上他早年吃过参王,早已经脱胎换骨,不出数年,必然成为我们峨眉山的第一高手。只是可惜,这两种内丹,都是剧毒之物。要怎么解毒。咱们可得回峨眉,去问问掌教。”瞧冰砚一脸担忧,御魁摇摇头,道:“你也不必太担心。以少君的功法,还能暂时克制住这毒药。十年内,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冰砚瞧了瞧少君,道:“还十年,现在他就昏迷不醒了。”御魁摇摇头,道:“不妨事,是内丹化开所致。跟酒喝多了一样,多等些时候,他自然就醒了。”冰砚瞧少君脸色时而血红,时而惨白,不由得十分心疼,回头对赵墨道:“哥,你还不把他背起来。咱们找着人了。该回山了。”赵墨便将少君背了过来。御魁朝獬豸稽首道:“多谢你对我们弟子的救命之恩。他日如有所需,还请上峨眉一会。栗子网
www.lizi.tw我峨眉弟子虽不才,必当竭尽全力相助。”
獬豸微微一笑,道:“如此,倒要多谢了。”说罢,问了御魁等人的名讳,客套一番,獬豸依依不舍的望了少君数眼,对御魁道:“要是将来左真人解了剧毒,还请他到我的寒潭冰泉来一趟,告知我结果,以免我悬心。”御魁微微一笑,伸指在少君头上拔下一根头发,轻轻一晃,那头发立时化作了一朵纯红的莲花,递给獬豸,道:“如果他的毒解了,这朵红莲就会化作一朵白莲。”獬豸珍而重之的将这莲花捧在掌心,略一稽首,道:“告辞。”众人说话这时候,她的醉心之毒也渐渐散,行起功法,飞身而起,自回寒潭去了。
御魁看她走远,才叹气道:“可惜这獬豸一族,自她就要绝灭了。”冰砚道:“师叔,獬豸是个什么种族?”御魁道:“獬豸是个非常善良和正义的种族。他们的族人,历来为我们所敬重。如今凡人的皇朝,都会在他们的祖庙之中,竖獬豸的神像,守卫他们祖宗的宗庙。他们哪里知道。这个种族如今已经快要消亡了。”说着十分伤感的摇摇头,道:“走罢。事不宜迟。我们先回七宝宫,把他们都带上,一齐回峨眉。”
众人御剑飞起,重新回到聚窟洲的海眼,再自聚窟洲回到七宝宫,将众弟子带上,回山之际,因心悬少君的身中剧毒,路上众人都不言语,只管默然飞行。动身之际,已经天色昏黄,众人飞到堂庭山的后山,便已经月明而星稀了。御魁恐夜行惹妖,只得挑了一处地方,道:“大家休憩一晚。明早再赶路罢。栗子小说 m.lizi.tw”众人便各各使峨眉刺,自搭了藤棚,打坐修真。
堂庭山多棪木,如今正是棪果成熟之时,棪果样子有些象苹果,那红果悬在林中,红艳艳的一片。少君已经醒转,身上的苦楚却未消减,无法成眠,冰砚赵墨陪在坐在树下,赵墨摘了几个棪果,道:“尝尝看。味道不错。”少君微微一笑,道:“我吃不下。”冰砚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淮南道:“小南,你过来。”
淮南跑过来,冰砚丢了个棪果给他,道:“吃一个。给你师叔瞧瞧,好不好吃。”淮南一愣,忙一口咬下来,道:“很甜。”少君便捡了个起来,咬了两口,果是十分甘甜,爽滑可口,冰砚瞧他吃了,这才笑道:“你别成天板着个脸。多难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师父一定有办法替你解毒。你就放心好了。”众人说笑间,却见林地旁边,窜过来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猴子,这猴子甚小,那棪木枝干光滑,它爬不上去,在树下捡了两个掉落的棪果吃了,望着那树上的一溜红果直流涎水。
赵墨不由得笑了起来,道:“师叔说这山上多白猿。我倒没瞧见,倒就见这么个小猴子。”少君瞧冰砚全无笑容,神色异样,情知冰砚觉得它可怜,未免想起自己三人都是无亲眷之人,心中怜悯,伸指一弹,卷起一股风来。本来他不过想将那树上的棪果刮些下来,给这猴子,不提防这一弹指,竟然起了一股龙头旋风,“呼哧”一声巨响,一棵高有数丈的棪木竟然连根拔起,冲天而起,那小猴子给吓一大跳,转身就跑,瞬时没了踪影。
众人却也给少君吓了一跳,那棪木在空中盘旋一阵,轰然一声响,给甩出百来十丈远,将远处林木之中的夜鸟惊起一片。冰砚点头道:“看来师叔说的对,吃了那妖道的内丹,果然功力大进。”少君摇摇头,道:“修真时间长些,自然能精进道法。象这样拿性命换修行,却太不划算。”冰砚给了他一拳头,道:“胡说八道。什么拿命换的。师叔都说了,师父能解毒的。我们峨眉那么多灵芝。要解你这毒,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少君也不争辩,他瞧冰砚神色困顿,知是疲劳所致,当下便道:“我有点困了。想歇一歇。你们都回去休息罢。”冰砚便点点头,道:“那你好好合一合眼,咱们这一路来,就没歇过。”转头对赵墨道:“哥,你跟君哥儿住一个藤好了。”赵墨道:“你回去罢。有我呢。”冰砚便和淮南、临潼一道,回自己搭的峨眉刺藤棚。冰砚喜爱林荫,住在林子稍深处,月影如水,自枝头树梢飘逸而下,别是一番精致。
三人一时倒都没了睡意,瞧着那月光,都怔怔失神,正发愣,却见一棵树下有一团白影在地上不住晃动。三人凝神瞧去,却是那只白色的小猴子。淮南笑道:“这猴子,真是贪吃。给师叔吓了一回,竟然又跑回来了。”那猴子一身白毛,甚是爱人,冰砚忍不住走前几步,细细瞧它。那猴子却见人来,心里害怕,手里抓了两个棪果,朝林子深处跑去。
冰砚忍不住好笑,一时动了玩兴,道:“这刁猴子。倒真伶俐。咱们去瞧瞧。”说着轻轻一晃,将三人都化作一股淡淡的青烟,尾随了这猴子。这猴子在林子里东爬西跳,却一棵树也爬不上去,只得在树丛里搜检掉落下来的熟果,它运气背晦,好几次从草丛里摸出蛇来,吓得哇哇乱叫,满地乱跳,那蛇反倒给它吓得满草丛乱窜。冰砚越瞧越觉得可喜,陡然间,却突然见土中探出一个十分怪异的头来,这头瞧来象是菜青虫,却大得离奇,一张嘴有个木桶大小。满头都是疣子,奇丑无比。
这怪虫从土中探出头来,一口咬下,瞬时便将这猴子给吞了下去。那猴子连一声叫声都没发出,那怪虫就已经重新缩回了地下。淮南大怒,瞬时召出剑来,冰砚一把将他拉住,道:“你要作什么?”淮南道:“这怪物把那猴子……”冰砚瞧了他数眼,道:“人都还各有缘法,何况一只猴子。你为了这猴子把那虫子杀掉,那谁又该为这虫子复仇?畜生无知识,吃肉不过是为了生存,你把它杀掉,那人吃肉却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吃得好些。你岂不是要把人都杀了吗?我们既然修道,就要明白,我们只能顺自然而生,而不能逆天行事。”
淮南似懂非懂,摇摇头,道:“弟子不明白。”冰砚微微一笑,道:“你还太小。自然不明白。将来你大了,自然就明白了。”说话间,却听见一人嘿嘿一笑,道:“说得好。名门子弟,果是不同凡响。”冰砚一愣,转头瞧去,却见说话之人,乃是个黑影,这黑影乃是一团烟气,若有而又似乎无,立而不定,十分缥缈。冰砚瞧了他一眼,道:“你是什么人?”那黑影微微一笑,道:“九百年前,我才是人,生前,他们都叫我紫阳真人;如今我作了九百年的鬼,这里的鬼魂,都叫我靥魔。”
冰砚冷冷道:“你想作什么?”靥魔微微一笑,他
冰砚冷冷道:“你想作什么?”靥魔微微一笑,他瞧来并无实体,一笑那烟霭晃动,仿佛就要消散,瞧着十分诡异,听他说道:“我住在即翼山的轩辕坟中,被山河瓶和社稷扇的灵光所动,一路寻来,终于让我找到了。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神色之间,大是欣慰,又道:“那扇子和瓶子还不完整,只得半神品格,只要帮我一个小忙,我可以得道解脱,而你们也可以得到至宝。”
淮南老实,听他一说,便掏出阊阖扇来,道:“你说的是这个扇子?”靥魔立时面上变色,盯着那扇子怔怔失神,半晌,才道:“就是这个东西。这就是勾陈上宫天皇大帝留在人世间的至宝,社稷扇。”冰砚道:“你要我们帮你一个什么忙?”靥魔这才回过神来,道:“九百年前,我奉命看守通天教主的轩辕坟,因为一次小小的过失,教主用山河瓶的天一贞水镇住了我肉身,用社稷扇的璇光尺锁住了我的魂魄,让我既无法复活,也无法守尸炼法,更无法轮回转世。栗子网
www.lizi.tw我的魂魄,也只能在这堂庭山和即翼山之间盘旋,不能远离。我苦等了九百年,才等到了山河瓶和社稷扇重回轩辕坟。”
说着,靥魔微微一笑,道:“这件事,对你们也是好事一件,没有天一贞水的山河瓶,不过就是个阆寰净瓶,没有璇光尺的社稷扇,也不过是把阊阖折扇,都算不上神品。”冰砚瞟了他一眼,道:“带路。”临潼谨慎,道:“师父。要不要告诉师叔祖?”冰砚微微一笑,道:“一个魂魄,没有实体,无法聚气行功,道法再深也没有用。”靥魔点头道:“那就请跟我来。”冰砚便带了两人随他飞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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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穿过堂庭山,进入即翼山地界,即翼山满山都是怪树,那树一树之上,生有五彩树叶,红橙黄绿紫,五彩缤纷,满山瞧来花团锦簇,就是夜晚瞧来都甚是漂亮。临潼忍不住凑近些,想摘一片树叶下来瞧瞧,谁料却见那树上爬满了一种巨大的怪虫,瞧来倒有些象头肥硕的猪趴在树上;这虫浑身褐黄之色,虫背上满是刚毛,一双眼睛黝黑锃亮,盯得临潼头皮发麻。临潼忍不住“啊”一声叫,退后好几步。
靥魔笑道:“没事,这是腹虺,吃树叶的,不会伤人。”说着已经走到一处巨大的山崖。山崖对面,有一座独峰,耸天而立,不与群峰同列,靥魔指着山腰一处云霭飘浮处道:“那里就是轩辕坟。”
好吧。实在是气不过了。深夜路过看到这样的人。
请问,我贴文有什么地方惹到你了?你不喜欢也好,你厌恶也好,你觉得恶心也好,请你避开,不用绕道,大路很宽,各走半边,你拧到我闹啥子?你喜欢什么,你的兴趣是什么,我不想知道,也不想讨好;我写作不是为你。你的爱好你的口味请不必告知。
你问我脸红不脸红,我要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不脸红,我完全不脸红。我的小说不红,不需要你来发通告,我知道;我也很坦白的告诉你,你所谓的马甲,你所谓的自吹自擂,都不是我干的。你信也好,你不信也好,跟我没有关系,我不想澄清,不想跟你解释。有朋友过路看了几天,然后注册一个名字发言,这和我没有关系。我只能对他说声感谢。
在天涯我是新人,id是新的,我从来不上天涯;在这个不红的万世搁置一年后,一位长期在天涯当看客的朋友拖我来天涯发文,他异常热心的说要替我想办法,让更多的人看到我的小说,想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很感动,无论如何,非常感谢这位朋友,他为了我的小说能被更多的人看到,非常的努力,他在qq,在书友中到处替我宣传。想到他这样无偿的替我奔走,常常很愧疚,我看到他的id常在深夜顶帖,比我更积极,比我更踊跃,比我更在意大家的看法。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从来不在乎你所谓的有人顶帖与否,有人看,有人分享,我当然很开心,但是没有人看,我无所谓,习惯了。冷板凳不是一天坐出来的。我努力的装斯文,尽管我不斯文,我不想骂人,因为我怕伤了朋友的心,不想让他觉得有我这样的朋友丢人。对不起,最后还是愤怒了。你这样的人从来不懂,每天坚持早上、中午、晚上都来为朋友呐喊的人有多珍贵。
第七十一节通天
冰砚带了临潼淮南尾随靥魔飞过云霭,落下云头,却见山腰之上,怪石嶙峋,怪石之中,有一条逶迤小道,这小道全是破碎的玉石铺成,路边有许多巨木,光秃秃没有一片叶子,树干之上,结有很厚的蛛网,蛛网之上,满是灰尘。栗子小说 m.lizi.tw蛛网后面,有许多冷幽幽的眼睛,盯着众人,细细瞧来,却都是一些硕大无比的蜘蛛。草丛之中,有许多奇怪的亮斑,发出冰凉的蓝光,淮南忍不住问道:“那个发光的是什么东西?”靥魔微微一笑,道:“那是枯木蛛的粪便。”淮南一愣,忍不住打个冷战。
路边每隔丈余,便生有一株巨大的类似蒲公英一样的怪草,这草叶纷披,倒似堆了一叠鹤翼,草叶正中支有一根颀长的草茎,草茎的顶端长的却不是绒球,乃是一颗丝球,内中却是空的,里面有一种奇怪的冷光,乃是冰冷的青色。靥魔走路之际小心翼翼,尽量避开那青光。冰砚瞧见,倒不由得吃了一惊,道:“这是什么灯?”靥魔苦笑道:“里面点的是灵魂石。”
临潼奇道:“师父,什么是灵魂石?”冰砚叹一口气,道:“把虚无的魂魄灌注在青玉之中,便可作成灵魂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拇指大小的一块灵魂石,便至少需要上百个魂魄。”临潼一愣,道:“这样残忍,就拿来点灯?”冰砚冷笑道:“魔道中人,什么残忍的事情做不来的。我看这个通天教主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靥魔干笑两声。领头前行。
走得十来丈,转过几处高崖乱石,前方陡然显出一个石窟。这石窟门口,立有两个巨大的凶神玉像,左首一个没有头颅,双手拿了巨大的斧头,以**作眼,以肚脐作口,十分狰狞,右首一个与人无异,神情却极是威猛,双手拿戟,神像像座乃是以黄玉所雕,铸波浪水涛之状。却是刑天与共工之像。
石窟之内乃是无尽的玉石阶梯,深入山腹,不知通向何处。靥魔道:“跟我来。”却不走那玉石阶梯,转到石窟的一面石壁之旁,在一处极不显眼处轻轻一按,立时响起“扎扎”一声,那玉石阶梯之上的一段突然下沉,露出一个地洞的入口来。靥魔道:“就在这下面。”临潼望了一眼,下面黑漆漆的全然瞧不见任何东西,忍不住打个冷战,道:“师父,我们还是回去叫上师叔他们一齐过来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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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砚微微一笑,道:“有我在,你怕什么。”说着飞出纯钧,纯钧立时放出无比耀目的光华,那地洞立时给照得雪亮。靥魔见了冰砚的神剑,心中吃惊,下意识的退了几步,赞叹道:“好剑!真是好剑。”冰砚淡然道:“走罢。”众人走下那地洞,那地下却是一座曾经气势无比磅礴的地下宫殿,只见迎面而来一座巨大的花园,花园正中乃是一个水池,水池之中散落有几个正在受刑的铜像,或挖心,或掏脑,或断肠,十分狰狞;水池正中安有一张精致的铜座,这铜座的底座乃是无数的铜塑骷髅,却是个祭台。
年岁久远,水池之中已然无水,花园之中生满了一种奇怪的野藤,将路径全都掩埋。那野藤无风自动,无数蔓条在地上自在滑游,靥魔道:“这是蛇藤。会咬人的。你们小心些。”说着便自蛇藤上飘然而过,冰砚一皱眉,轻轻一招手,叱道:“七变!石像!”那蛇藤陡然顿住,全都变成了石藤。靥魔有些惊异,多望了冰砚两眼,道:“跟我来。”
说着转入花园之后。花园后面乃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宫门。那宫门高有十来丈,门上雕刻有无数怪异的鬼魅,瞧来可怖。步入宫门之后,乃是一间巨大的神殿,神殿穹顶之上镶有无数巨大的灵魂石,发出诡秘的青光,将那大殿照得有如梦境。神殿正中塑有一座高十来丈的铜像,这铜像高冠峨带,神情和悦,铜像之前,跪有一具骷髅,骷髅浑身裹有一层水银,脖子上还挂有一块玉尺。
靥魔指着那骷髅道:“这就是我的肉身。”冰砚四瞧了数眼,道:“神像后面那个走廊通向什么地方?”靥魔苦笑道:“那后面是通天教主的起居之地,倒没有什么。这个铜像就是通天教主。”冰砚点点头,道:“淮南,临潼,你们试试看,能不能把东西收回来。”淮南取出阊阖扇,那扇子一出来,便自发出无比柔和的白光,却是从前所无的。淮南大觉奇特,将那扇子朝那骷髅轻轻一扇,陡然之间,那骷髅脖子上的玉尺瞬时飞起,化做一根玉骨,飞到阊阖扇上,阊阖扇本是折扇,那玉尺一飞至,却瞬时化作了一柄羽扇,共有七羽,洁白无暇,玉色锃亮,隐隐有宝光流动。
那骷髅身上也立时“铮”一声响,陡然弹出一根似有若无的细烟来,那细烟一头系在骷髅脖子上,一头系在靥魔脖子上,此刻一弹出,便慢慢化开,靥魔忍不住手舞足蹈,道:“自由了,哈哈,我自由了。”临潼也取出阆寰瓶来,阆寰一出,还未动作,那骷髅身上的水银便立时流动起来,慢慢汇集聚拢,飞升而起,最后化作一根银色的细线,窜回了阆寰瓶中,阆寰原本是净瓶,瓶口细小,此刻却陡然化做花形,晃眼一瞧,倒似乎是一朵含苞未放的玉莲。
靥魔却“嗖”一声缩回了那骷髅脑颅之中,瞬时那骷髅“喀喀”两声,自行站了起来,朝冰砚等一鞠躬,道:“多谢。”那骷髅便慢慢的生出血色来,血骨之上,再生出筋肉皮毛,一丝一丝的长出,竟然又化作了一个中年男子。甚是儒雅斯文。冰砚朝他一点头,道:“既然你死而复生,我们也得到了法宝,自此两不相欠。”说着望了望通天神像背后走廊,对淮南临潼道:“走,进去瞧瞧。”
靥魔却立时道:“那是我们通天教的圣地。外人不便进去。还请海涵。”冰砚冷哼一声,道:“通天把你困了九百年,早不把你当他教门中人,你何必惺惺作态。我们瞧一瞧,也不过是好奇,长点见识。”靥魔干笑道:“他对我不仁,我却不能不义。我是教内之人,自然不能不守教规。”冰砚嗤笑道:“你要是守教规,也不会被困这九百年了。别废话。不过瞧瞧。”
谢谢非不能的支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气的不是批评文章写得不好;根本没看就来拆楼这就很气人。算啦。54才是王道,就当他是来替我置顶的。心宽体胖,我估计不胖成洪金宝容不下。。。。。
靥魔皱眉道:“请别强人所难。”冰砚摇摇头,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倒也罢了。”转头对淮南临潼道:“走罢。回去了。”正说着却突然听得头顶“喀嚓”一声巨响,那穹顶陡然之间掉了下来,众人吓了一大跳,冰砚一把提起淮南临潼,倒飞出十来丈,却见穹顶轰然垮下,掉下无数巨石来,“砰砰”之声大作,突然一块巨石不偏不倚,撞在铜像头顶,那铜像吃重,“咚”一声那铜像头颅滚落在地,倒吓了众人一跳,少顷,那穹顶不再掉落石块,冰砚等向上瞧去,却见穹顶之上,却是一见大殿,那掉落石块露出的大洞洞口上,此刻正探出一个人头来,这人冰砚却认得,不由得吃了一惊,却是青城山那个放烟龙的小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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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正眉开眼笑,叫道:“师妹,找到了,下面有个好大的铜像。不过没有脑袋,不知道是不是。”说话间另又探出几个人头来,为首的那个,却正是周灵璩。灵璩笑道:“你个傻小子,倒有傻福。走下去瞧瞧。”说着众人御物飞行,飞了下来。才下来,却瞧见一脸惊诧的冰砚和一个一脸怒色的靥魔。
靥魔脸色铁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我们轩辕坟放肆。”灵璩一愣,瞬即冷道:“你是通天教的余孽?”靥魔哼了一声,道:“你倒真不怕死。”灵璩白了他一眼,转身对冰砚道:“你是名门子弟,怎么和邪门歪道在一齐?你的师兄呢?他不管你的吗?”淮南大忿,道:“住口。我师父的事情,轮不到你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灵璩一愣,尚未还口,她那师兄已经叉腰骂道:“小畜生,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冰砚却陡然双眉一竖,喝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腰一挺,道:“青城弟子闻新晴。”
冰砚冷哼一声,傲然负手,袖袍盖住双手,暗结法印,冷冷叱道:“记住,我的弟子,轮不到你来教训。”陡然睁大双目,瞬时那闻新晴眼前一黯,立时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背后却传来一阵无比恐怖的怒号,回头一瞧,却见七宝宫外血池之中那个铜人正嗷叫着挥舞了巨杵向他冲来。不由得吓了一跳,大叫道:“师妹,师妹!”却听不见回答,哪里还敢犹豫,升起法宝,“嗖”一声向前飞去,飞得又快又急,却“砰”一声似乎撞上了墙壁,眼前却依旧是一片漆黑,伸手一摸,全是空的,正莫名其妙,后面巨杵挥舞之声已经到了耳边,不敢犹豫,侧身再飞,飞不多远,又是“砰”一声响,又撞上一堵无形之墙。
新晴又惊又慌又怕,回头看时,那铜人却已经追到了面前,再无处可躲,只吓得浑身战栗,那铜人却一把将他倒提起来,一口咬在他腿上,大口咀嚼,啃得津津有味,新晴吓得几乎昏死过去,惨叫声中,突觉下体有异,湿答答热乎乎的一片,垂头看去,却是吓出一泡尿来,这时辰却哪里还顾得,只是不住哀号,叫得半晌,突觉有异,这铜人啃了半天,却不觉得疼痛,立时意识一醒,却见自己依旧站在那断头的铜像之旁,青城一干弟子莫名其妙的把他盯住。淮南却在哈哈大笑,道:“这个闻先生居然尿裤子。”
周灵璩等人却也莫名其妙,只见冰砚呵斥了两声,这新晴便满屋子乱窜,跑没一晌,就又喊又叫,还给吓出一裤子尿,任凭众人如何叫唤,却始终不闻不答。周灵璩知是冰砚使的法术,对她十分忌惮,不敢开口相求,正莫奈何,见他突然面有愧色,知他已经清醒,几个弟子忙上前来,将他挡住,免他丢人。却听冰砚森然道:“你可记住了我的话?”新晴不敢应答,灵璩只得硬着头皮道:“程师姐的道法神奇,小妹十分佩服。只是大家都是修真同门,何必伤了和气。”
冰砚望了她一眼,道:“你不是采药的吗?怎么倒采到这里来了?”灵璩微微一笑,道:“神药难找。自然生在奇异处。”说话间,眼睛却瞟向神像背后的长廊。靥魔森然道:“你毁坏轩辕坟,如此放肆,哪里将我们通天教放在眼中,你若是跪下磕三个响头,我就留你个全尸。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灵璩冷哼一声,道:“口气不小,不知道你的道行有多高。”说着飞出一面水绿色的灵幡,那灵幡之上裹了一层异样光芒,微微闪现,有如星芒;灵幡一面绣有数多青莲,一面绣有日月星宿,正是青城山四宝中的青莲宝色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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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节残篇
靥魔听得灵璩之言,点头道:“好,果然是初生牛犊。择死而赴,乃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我!”说话间,那黑烟猛然一缩,靥魔双手结印,喝道:“血影神光**,鬼门关!”话音消落,地面突然开裂,裂缝之中腾起一股股黝黑的浓烟,灵璩大觉有异,立时道:“大家靠过来,小心。”几个青城弟子立时聚拢,围成一个圆圈。
那浓烟升起,渐渐消散,烟雾之中,赫然站有数十个铁甲骷髅,个个手拿利器,浑身无一点皮肉,枯骨之间唯有残破的血筋,眼眶之中倒有两个炯炯有神的眼珠,静静盯住青城弟子。几个青城弟子头皮发炸,灵璩傲然道:“邪门伎俩,不过尔尔,大家别慌,集中目标,过来一个杀一个。”说话间,前排的数个骷髅已经张口发出怪异的嘶叫,挥舞了刀剑冲了过来,这些骷髅瞧来无皮肉,动作却毫不生硬,十分利落迅捷,倒比常人还快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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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灵璩飞起青莲宝色旗,双手结大印,念动法咒,叱道:“返照迎潮!”瞬时青莲旗上卷出一片湛然金光,有如黄昏落日,又似乎铁炉熔金,朝当头那几个骷髅照来,几个骷髅给金光一照,立时睁不开眼,金光穿身而过,那骷髅立时散架,枯骨掉落一地,可惜她法力尚浅,那骷髅虽散架,却未被打散附骨的怨灵。那满地的枯骨自行滚了过来,指骨欲抓,腿骨欲踢,头骨欲咬,无一肯罢休。一时几个青城山的弟子纷纷挥动宝旗,满地乱砸,慌做一团。
淮南忍不住好笑,道:“瞧来这几个青城弟子法力不过如此。那个靥魔也不见得多厉害。”冰砚却摇头道:“你懂什么。那个靥魔早就走了。”淮南愣了愣,道:“他不是在那个走廊入口吗?”冰砚微微一笑,道:“你还说这几个青城弟子呆,你也一样傻。临潼,你瞧出来没有?”临潼点点头,道:“哥没有留心。你瞧那个靥魔眼中无神,只会摆出一脸恶像;已经是个假的了。栗子小说 m.lizi.tw那是一个身外化身,不过是个术法替身。照我看,应该是张火符烧出来的幻象。真身应该早就进那个走廊了。”
冰砚点点头,道:“有长进。”说着顺手给淮南一个栗凿子,道:“就你就知道偷懒。一点不肯用心。”又对临潼道:“还有呢?”临潼微微一笑,道:“刚才还有一个人,用的是奇门遁甲之术,已经进了走廊。只是那个人的术法不精,连我这点万象功的底子,都能察觉到她的异动。照我看,那个人应该是和咱们一路同行的殷毓黧殷姑娘。”临潼一愣,道:“她的同门在这里,怎么不帮忙?”冰砚微微一笑,道:“你又犯傻,我和临潼怎么会知道,你去问那个殷姑娘不就好了。”淮南一愣,还未答言,冰砚就道:“这走廊里必然有什么古怪。咱们去瞧瞧。”
说着陡然身子一晃,已经化作一团青烟,裹了临潼淮南,飘向那走廊。冰砚修习的万象功,其化烟之术非少君赵墨等可比,那走廊口的身外化身如何能识破她的术法,直直让冰砚等穿了过来。冰砚等飘进那走廊,却见走廊之中悬挂有无数薄薄的蓝色细纱,那细纱低处已经十分破败,蒙有很厚的尘灰,唯有顶端尚还有几成新,瞧来朦胧如烟,如梦如幻,倒似乎将碧蓝的天空裁了一块下来。
穿过走廊,陡然见一间巨大的大厅,大厅四周都有一块半人高的灵魂石,将那大厅照得清冷异常,四面的墙上,都雕刻有浮雕,全是恶魔凶神,十分狰狞可怕。大厅厅中整整齐齐摆有十来排棺木,每一具棺木都金碧辉煌,乃是纯金铸就。棺木之上,雕饰有奇怪符文,似乎字又似乎图,似字却非中土文字,似图又不成物什,极其怪异。临潼瞧见这许多棺材,吓了一跳,冰砚皱眉道:“有什么好怕的。”说着四望数眼,大厅左右各有一侧门,冰砚心动法诀,轻轻念道:“万象,影痕术!”
立时右边门上化出幻象,却见靥魔在右门角落不显眼处踩下一个脚印,再化作一团黑影,从右门中飘然而进;之后不久,又见一婆娑女子,在右门转得数刻,细细的瞧了瞧那脚印,转而向左,走不上几步,却又倒了回来,自右门而入。淮南笑道:“这个殷姑娘倒聪明,没有上那个靥魔的当。”
冰砚微微一笑,突然一手一个,提起淮南临潼,瞬时飞起,贴在墙上,化作三个浮雕。稍时,却见灵璩领了几个青城山的弟子,灰头土脸的进来。闻新晴道:“糟糕,有两个门。走哪边?”灵璩想了想,并不答话,在左右两个门边都瞧了瞧,毅然领了众人自右门而入。
瞧他们进去,三人走下石壁,化烟尾随而上。右门之后,乃是一道盘旋向下的阶梯,阶梯两边的石壁满是尘灰,十分破败萧索,石壁之上渐渐有了苔痕,想是深入山腹,山腹之中潮湿异常的缘故。走不多远,到处都听得有水滴滴下的声音,整个阶梯游廊之中,都是空荡的水滴声。一路走来,那走廊两边有许多奇怪的墓室,墓室之中,或乱扑有腐烂的尸首,或堆满干枯的骷髅,不一而足。走得许久,终是到了走廊末端,却见是一间无比巨大的大厅。那大厅高有数十丈,厅门口有两尊石像,左首一人人头鸟身,头是女像,十分端庄美艳,右首一人甚是怪异,下身不是双腿,腹部就接在一只狐狸的脖子上,那狐狸生有九尾,却是玄鸟与九尾狐的石像。
这俩石像高有数十丈,淮南身量甚高,还不如那玄鸟身上一片羽毛大。栗子网
www.lizi.tw大厅与平常神庙不同,并非四方之形,乃是浑圆的一个大厅,大厅边缘有八根巨大无比的圆柱,每一根都有数十人合抱之巨,柱上每隔三丈,就有一截空心,空心之中点有一颗浑圆的巨大灵魂石,发出青幽幽的光芒。大厅正中,竖有轩辕黄帝的神像,以一块巨大无比的青玉雕刻而成,那一根手指,就有两人大小,黄帝神色慈祥和蔼,目光炯炯,身侧盘有一条带翅的巨龙,想来是应龙。
大厅的地面,有许多细细的银色水流,冰砚细细瞧了瞧,却是水银,空气之中,亦满是一股挥发的汞气。淮南却指着高悬头顶的黄帝双手道:“快看,黄帝掌心上有张祭台。”冰砚拉了他二人飞升而上,却见殷毓黧和周灵璩正双双对骂,两人口中虽在争吵,手上却没停,站在黄帝的肩膀之上,和靥魔斗法。那数个青城弟子早已不支,受伤倒在黄帝手肘之上,尽数双目紧闭,想是已经昏死了过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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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双掌合托,掌心处有一张祭台,亦是纯青玉雕就,祭台无柱腿,四角都有一头玉狮子,将那祭台托住。祭台中心,放有薄薄一本册子,瞧来不过十来页,却有五彩氤氲的灵光环绕;祭台边缘,烧有一圈火焰,火焰熊熊,十分狰狞。冰砚算得识火的大家,却认不得这火焰。
靥魔站在轩辕的衣领上,左肩肩头烧有火焰,正是祭台之上的怪火,那火焰火势不大,却终是无法熄灭,慢慢的将他的肩骨烧成灰烬,一点一点的化开飘落。他左手施法,刚刚将那火焰压住,行将熄灭,周灵璩便使青莲宝色旗,轻轻一挥,那火焰却又烧了起来。殷毓黧立得稍远,双手何时,结**印,不停的放出剑气,靥魔道法强过她二人百倍,却给祭台上这妖火烧中,肩骨给烧去,行功不畅,真气无法凝聚,术法难以发出,处处受制。偏青城山的旗帜灵幡,都有助火之功,那火焰竟然越烧越厉害,断无熄灭之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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靥魔甚是恼火,却无计可施,殷毓黧心思机灵,原非常人可比,她飞出的剑气,总在靥魔背后,叫靥魔难防难挡,淮南瞧了半日,道:“那是什么书?”冰砚皱眉道:“想来是道法的秘本。”淮南一脸跃跃欲试,道:“师父,我们为什么不拿?”冰砚微微一笑,道:“你的万象功练好了吗?”淮南立时矮了半截,道:“我懂了。”冰砚摇头道:“这个靥魔中了结界之术,被妖火缠上了。他不过多拖得些时候,这本书和他无缘了。”临潼亦道:“我看那火只要烧到了肩下两分,他就要逃。要再多烧上一分,就没救了。”
冰砚点头道:“那也是他贪心之故,他这人没脑子罢了。”淮南茫然望了望临潼,临潼道:“以他的道法,强过那两个丫头百倍。那书是死的,只要有人呢先拿了出来,任凭是谁拿的,他没有夺不过来的,偏又要自己先拿,中了这妖火。”说话间,果见靥魔转身就跑,毓黧笑骂道:“妖道,受死!”放出一排剑气,直追过去。灵璩却陡然一个转身,飞向那祭台。毓黧立时喝道:“师妹,你作什么!”灵璩哪里答理她,直扑向祭台,毓黧立马结印,叱道:“残雪映月!”瞬时灵幡之上卷出一片雪光,四周空气瞬时结出寒气,灵璩血脉一冻,险些自空中摔了下来,无奈结印,叱道:“斜照弄晴!”瞬时宝色旗上放出莹然豪光,有如溶溶春风,瞬时化去那寒气。
毓黧飞窜上来,单手一弹,叱道:“寒鸦逐日!”其背上立时飞出数点五彩剑气,“嗖”一声劈向灵璩,灵璩斜斜飞开,避开剑气,卷出青莲宝色旗,叱道:“残照当楼!”瞬时一片清冷光芒自旗上盈盈照来,那青光之中,隐隐有潇杀之气,青光过处,轩辕玉像之上竟然给照出细细的裂纹来。毓黧骂道:“死丫头,竟然敢向我动手!”说着双手结印,焰光云界旗瞬时卷开,将她裹身护住,那青光照来,划身而过,毓黧脱口喝道:“银汉飞星!”焰光云界旗上立时飞出数点寒芒,挟带了一股旋风,“嗖”一声卷了过来,灵璩“呸”了一声,道:“早入门几天,就会摆谱,有多大能耐!”说着青莲宝色旗微微颤动,旗身猛然放出一条奇大无比的青绸来,那青绸飞出迎上寒芒,“嗤嗤”数声,寒芒刺穿青绸,一过青绸,那寒光却瞬时黯淡,飞到灵璩面前,灵璩轻轻一口气吹来,那寒芒便消散无形。
那青绸却有如一条灵蛇,朝毓黧缠来,毓黧骂道:“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说话间单手一弹,焰光云界旗上飞出一条红绸,那红绸之上裹有淡淡火光,灵璩却毫不理会,飞身扑向那祭台,谁料毓黧飞出的红绸却不是卷向青绸,亦是飞向那祭台,灵璩和红绸同时飞到,灵璩有青莲宝色旗护身,不惧那妖火,一把抓起那小册子,红绸却也瞬时卷到,扯在那册子之上,猛然一扯,那小册子立时从中撕开,撕作两半。灵璩大怒,劈手抓向红绸,红绸却瞬时飞了回去,落到了毓黧手中。
第七十三节灭口
那青绸却也瞬时飞至,将毓黧裹了个严严实实,灵璩喝道:“把轩辕残篇交出来!”毓黧冷道:“你少做梦!”说话间身上裹的焰光云界旗上立时放出火焰,虽是凡火,那青绸却是易燃之物,瞬时烧成灰烬。小说站
www.xsz.tw将半册轩辕残篇放在掌心,瞧了半晌,道:“行了,师妹,你的道法虽说略有小成,可是要说到盖过我,那却未必。这册子咱们一人一半,也就罢了。咱们真是斗起来,恐怕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了好。你是聪明人。知道我的意思。”
周灵璩默然半晌,道:“咱们任是谁独自拿了这残篇,对方都会去师父处告密,咱们谁都讨不了好。以后再也无法回青城山。回不回山倒也罢了,师父却定然不会放过咱们。我们虽有宝典在手,修行日短,哪里是她的对手,这轩辕残篇最后还是师父的,师父将来一定会传给大师姐,咱们都没指望。”
殷毓黧点头道:“算你聪明。知道就好。”说着回头望了望昏倒在地的一干青城弟子,道:“一不做,二不休,你把他们都杀了。就推在那个妖人身上。将来咱们才没有纰漏。”灵璩瞄了她一眼,道:“你动手罢。”毓黧冷哼道:“你装什么干净。”毓黧道:“人我杀,可是得要你的火来毁尸灭迹。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飞将起来,正待动手,却陡然见一人自青城弟子中跳了起来,却是闻新晴,新晴一脸惊骇恐惧,叫道:“师妹,师姐,别杀我,我一定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的。”
灵璩脸色一变,微微一笑,道:“别的人也罢了。师兄你是我这边的人,我怎么会杀你呢。你把他们都杀掉。跟我走罢。”闻新晴望了望地上的一干弟子,颤声道:“我下不了手。”灵璩瞄了他一眼,道:“师父老人家的脾气,你可不是不知道。要是她知道我们私藏了东西,就是天涯海角她也会把我们挖出来的。你可别害我们。”闻新晴埋下头,望了望地上这几个人,灵璩淡然道:“张师弟拿了本该是你的戮魂幡,你却只能拿到一面没人要的散花檠,你不是一直都很恨他吗?不如就先杀了他。还可以把戮魂幡拿回来。”
闻新晴掉头看了看躺着的一人,神色犹豫,举起手来,结出法印,却念不出咒语,灵璩有几分倦怠的道:“张师弟对大师姐还存有非分之想,去后山给大师姐种了半坡的朱翙草,你不是很不满吗?那朱翙草可还是你从南海带回来的种子。”新晴陡然放手,“扑通”一声跪下,道:“别说了,别逼我。我不能这样做,大师姐会瞧不起我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毓黧冷哼一声,道:“你不肯杀了他们。叫我们怎么放心信任你?”
灵璩脸色却毫无异常,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话音未落,她就暗结法印,待新晴跪下,陡然喝道:“返照迎潮!”立时青莲宝色旗上放出夺目金光,这金光惨烈夺目,地上的几个弟子瞬时给金光照得皮焦肉烂,一命呜呼,新晴警觉金光照来,瞬时飞出散花檠护身,却来得晚了,那金光辟头照来,照在脸上,立时满脸生痛,脸上“劈啪”两声,皮肤皴裂,破口处冒出水泡和黑烟。新晴立时倒飞开去,散花檠卷出凉风护体,回头瞧去,却见一干青城弟子尽数毙命,不由得又惊又怕。
正惊恐莫名,却听毓黧喝道:“别让他跑了!”说着焰光云界旗一挥,叱道:“寒鸦逐日!”瞬时飞出数点剑芒,“嗖”一声劈向闻新晴,新晴大惊,卷起散花檠,“嗤嗤”数声,剑芒刺穿散花,尽数钉在新晴身上。新晴咬牙不敢稍停,御旗飞起,朝轩辕玉像后面的甬道飞去。临潼瞧冰砚早想出手,却一直犹豫,不提防灵璩心狠手辣,瞬时便杀了同门,待见到灵璩毓黧追杀新晴,哪里忍心,忙道:“师父,你救救他。”冰砚叹一口气,挟带两人,尾随而去,她一直化烟以行,以她的功法,灵璩毓黧哪里能瞧得出来。
刚追入那甬道,却陡然听见灵璩“咦”了一声,道:“他掉下去了。恐怕活不成。”冰砚一愣,飘然而过,却见灵璩毓黧站在甬道尽头,那甬道尽头却是一口火潭,火潭之中翻滚的是熊熊火浪和熔岩。冰砚微微叹息一声,拉了临潼淮南瞬时化烟飘出,那灵璩耳朵尖厉,猛然吓了一跳,喝道:“谁?是谁?”毓黧却没听见,冷笑道:“装神弄鬼,有什么人在这里,难道我还不知道?”灵璩皱眉道:“我明明听见有人叹了一口气。”毓黧哼了一声,御旗飞起,道:“先出去再说。你和我一块,咱们俩势单力薄,一路多妖,不如和峨眉山的道士结伴通行。”灵璩摇头道:“我们进来之前,有个峨眉山的道士进来过,我想那一声叹息说不定就是她。”
毓黧摇头道:“那棺材厅里有两个门,她应该是走错了。不然有轩辕残篇这样的异宝,她哪里有不夺的道理。必然不是她。走罢。”灵璩点头道:“那倒或许真是如此。不管如何,先回去瞧瞧情形,若是真是她,也正好杀了她灭口。”毓黧微微一笑,道:“你倒是杀人上瘾了。”灵璩冷笑道:“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银汉飞星这样的技法,必然修炼了禁术。要成禁术,须得生人魂魄,不知道你杀了多少了,倒是说我。”
两人出来,毓黧带路,回到峨眉众人驻地,却见峨眉山的道人三三两两,早已安歇,只朱利贞带了几个守夜的道人御剑四面巡视,虽见灵璩面孔生疏,瞧她和毓黧同行,想来都是名门子弟,倒也并未多心提防。朱利贞随口问毓黧几句,毓黧甜甜一笑,脸颊生春,道:“倒真是凑巧,我因夜长,不过出去走走,没想到见到了我们青城山的旗光。认得是师妹回山,便叫她和我们一道。”灵璩姿容绝美,比毓黧更甚,肤光照人,秋波婉转,一干峨眉弟子哪里还认真追究,不过说些客套话。
毓黧道:“不知道程师姐的歇脚处在哪里,这样好月色,他未必就休息。正好过去咱们说说话。”一干峨眉弟子立时面面相觑,一个胆儿大的道:“程师叔脾气古怪,咱们都不敢过问。刚才我瞧她带了两个徒弟,在东边的林子里。不妨过去看看。”灵璩嫣然一笑,道:“那林子这样大,哪里找去。还请真人带个路。行个方便。就是程师姐见怪,还有我姐妹呢。”那弟子见她笑靥如花,哪里好意思说不,只得领了她二人飞起,望冰砚的峨眉刺处飞来,待飞近了,那弟子神色惴惴,望了望前方,犹豫片刻,任是灵璩笑得再动人,亦摇头道:“就在前面,我不敢打扰师叔休息,两位还是自请罢。”
灵璩毓黧无可奈何,只得自行前行,灵璩忍不住道:“这个程冰砚怎么就叫他们这样害怕?”毓黧苦笑道:“你可别小看她。栗子小说 m.lizi.tw这峨眉山的道人那么多,不怕她的,可没有几个。她脾气火烈,说一不二,我虽没和她打过什么交道,却也忌惮她三分。”两人说着已经到了那峨眉刺下,却见那峨眉刺千枝万叶,织成厚厚的三间藤房,悬在棪木之上,浮在月光之中,别是一番景致。毓黧唤了几声,却不闻回答,唯有夜风徐徐吹来,晃动树叶,沙沙作响,这静谧却叫毓黧灵璩手心出汗,莫名紧张。
却说冰砚与淮南临潼二人出来,到那棺材厅,淮南突道:“师父,不知道另外那个门里有什么?”冰砚毫不迟疑,立时飞入左边门中,道:“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栗子网
www.lizi.tw”左边门中,依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那走廊却比右边更要来得破败,也一样盘旋向下,走廊两边有许多密室,瞧来有些是兵器库,有些是书房,有些是储藏室,而今却全都是空的,只有一堆朽烂的兵器架和坍塌的书架、霉烂的储藏箱柜。
那走廊甚长,走到后面,地上渐次见有许多骷髅,这骷髅年岁久远,全都是灰黑之色,微微带起的衣风,都会将它们吹成一团灰,散去架子。有一些骷髅似被大力摔入墙壁之中,嵌在墙上,如今倒还算完好,瞧来却十分诡异。淮南道:“瞧来他们死前都在斗法,死得很惨烈。”冰砚摇摇头,道:“这些人道法很浅,都是被一击致命。小说站
www.xsz.tw”说话之间,陡然见前方出现一大厅,这大厅与轩辕黄帝那大厅大小在伯仲之间,略略有些不同。
这大厅之中,满墙都刻有怪异符文,符文之上,隐隐有宝蓝色的光芒流转,大厅之总散落满全是枯骨,枯骨垒成了一座二十来丈高的骨山,骨山顶上,站有一浑身黝黑的骷髅,显是中毒而亡。这骷髅右手五指指骨尽数插在一另外一具骷髅的头骨之中,十分凶狠。淮南忍不住“啊”了一声,道:“这人杀了好多人。好生了得。”临潼道:“这人想来道法很厉害,却是中毒死的。”
淮南却“咦”了一声,那站立的骷髅的右手的小指指骨尾节上,戴有一枚蓝光盈盈的戒指,那戒指通体晶莹剔透,不知是何物所成。淮南一时好奇,飞身起来,把那骷髅的五指拔出来,将那戒指取下,谁料那戒指一拔下,那站立的骷髅立时“砰”一声化作一团黑灰,飘洒而下。
那跪立的骷髅却瞬时跳了起来,哈哈大笑,跳在地面,单掌一挥,掌心冒出一条细细的蓝色光线,那光线连在骨山的一副枯骨之上,光线一吸,那枯骨变化作了一股黑烟,腾起便瞬时消散;那光线渐渐明亮,他脚下亦慢慢腾起一阵阴影,阴影过处,自脚开始,那枯骨慢慢的长出血肉筋皮,几乎不过弹指间的速度,那骨山便被抽得精光,大厅之中立时空无一物,那骷髅也化作了一个中年男子,五官英挺俊朗,只神色十分凶狠彪悍,只是他头顶那五根指骨插出的窟窿却没有长好,一根手指碰巧插在他的额头,透过那手指留下的痕迹,尚能瞧见脑内的物什,十分恶心。淮南吓了一跳,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五指一抓,淮南掌心的那枚戒指便“嗖”一声给这人吸了过去,套了他的手指之上,这人裂嘴一笑,道:“傻小子。若是别人敢这么和我说话,我一巴掌拍死他。看在你放了我,不和你计较。记住了,本大师生前号为墨阳真人,如今过了一趟鬼门关,被通天那个老贱人用我的青琐伏魔戒强压了九百年,如今这山头的鬼怪,都称本大师为梦魇。”正说话,却见淮南突然双目精光爆射,神色为之一变,极是阴鹫可怕的嘿然一笑,道:“墨阳,你个反贼,为了轩辕残篇,竟然和紫阳合谋,下毒害我。让你苟且偷生了九百年,如今我要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第七十四节离魂
梦魇一愣,大是惊骇,“嗖”一声转身,闪电般飞向冰砚身后的出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淮南冷笑道:“想跑,没门!”说话间略一弹指,叱道:“如意神矛!”“砰”一声响,其指尖立时炸出一道乌木长矛,矛尖烂银之色,有磷光闪烁,矛身弯曲,倒似一条扭曲的长蛇。这神矛飞出,快似流星,梦魇却不抵挡,向前直飞,不过略偏偏身子,闪过要害,那神矛“嗤”一声刺穿他的肩胛,“铮”一声响,扎进地面,矛尾在地上摇个不停。
梦靥却已经闪出了门,淮南“嗖”一下飞起,直追出来,冷不防一旁冰砚突然双手结印,已经喝道:“离魂**!给我滚出来!”话音起时,淮南身子一顿,神色之间,似是不敢相信,望向冰砚,旋即吼道:“臭丫头,你找死!”怒吼声中,猛然竖起指掌,正待施法,却不由自主的一声嗥叫。临潼茫然无措,只见淮南身上突然给拉出一个十分狰狞的魂魄来,这魂魄牢牢的盘在淮南的脖子上,不肯松手。
冰砚哪里肯罢休,全力施法,那魂魄便被一点一点的自淮南身上拉出来,那魂魄朝冰砚叫道:“蠢丫头,我是通天教主,我附上这小子的肉身,是他的造化,你不要干傻事!”冰砚破口骂道:“呸,妖道,想占我弟子的肉身,门都没有。小说站
www.xsz.tw”说话之际额头汗水汩汩而出,那通天却也被慢慢曳了出来,最后一声怪叫,化作一摊青烟,瞬时散开消亡。冰砚却立足不稳,慢慢瘫软下来。
临潼慌忙一把扶住她,道:“师父,你没事罢?”冰砚摇摇头,道:“没事。不用担心,不过是耗功过度,休息一阵就没事了。淮南,你呢,那个妖道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残留在你身上?”淮南摇头道:“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应该已经被师父拖出来了。今天不是师父,我就成了傀儡了。”冰砚劈手给他一个栗凿子,道:“不能碰的东西你也要乱碰。这个教训给记住了。不然,将来有你的苦头吃呢。”
淮南忙点头道:“弟子今后一定谨慎小心,不会再让师父担心。”冰砚微微一笑,道:“你就这张嘴还算会说话,其他的是一点不肯上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个通天教主为什么不上临潼的身,还不是因为临潼定力比你强的缘故。你也真是的。回山后好好的练功,不许贪玩。”淮南点头道:“弟子知道了。”冰砚瞧了他一晌,这才道:“师父虽恶些,却也是为了你好。师父修道日浅,功法没有大成,那个通天的道法十分厉害,他魂游九百年,元气消散大半,法力残留不到十分之一,如今上你的肉身,时间太短,他的法力还没有复原。以我的道法,能拉出他来,多半还是运气。我看他的魂魄哪里这么容易就消散,咱们还是走罢。别让他再上一次,我可不一定能救你了。”
说着强自起身,扶了临潼淮南,径直出轩辕坟来。走出坟来,冰砚行功一个小周天,略略回复几分,便御起梅花,带了两人回来,谁料才回到营地,便见毓黧和灵璩在峨眉刺藤屋前逡巡,冰砚陡然自天飘落,站在树顶,冷冷道:“你们在找什么?”灵璩和毓黧正毛骨悚然,不知该不该走入那藤屋,却乍听头顶传来人声,抬眼望去,却见冰砚巍然站在树顶,衣袂飘然,几欲脱尘飞去,毓黧向来自负美貌过人,众人多谓灵璩比她更是动人,她犹自嗤之以鼻,不以为然,此刻见冰砚面上略显病容,眉锋微颦,宛然立在月光之中,招摇树杪之间,何等容色,立时自惭形秽,埋下头来,无言以答。
灵璩强笑道:“倒没找什么。不过来瞧瞧师姐,和师姐打听打听。”冰砚哼了一声,道:“有什么话。说罢。”灵璩道:“我的几个师兄弟给轩辕坟那个妖道给杀了。不知道师姐知不知道那个妖道的底细?”冰砚心中明白,尚未答言,却听淮南怒道:“你们的事情,家师如何知道。天色已晚,家师还要休息,两位请罢。”说着一拂袖,那峨眉刺立时爬上树顶,藤屋自开一门,冰砚飘然而进。淮南冷道:“两位慢走。恕不远送。”灵璩吃了个闭门羹,和毓黧一径离开,两人的心却放了下来。
实则她二人屠戮同门,冰砚却也并没与旁人说起,次日一早,众人起身回行,一路上避开妖孽,飞行甚速,不过数日,便回到了峨眉。峨眉与青城山相隔本近,因同门尽数消灭,毓黧灵璩,不敢耽搁,自是尽快赶回青城山。冰砚等回山第一事,便是上玉阙宫。紫微早已在玉阙宫备好茶水,久候众人,洞玄、灵虚等俱一同坐在座中。冰砚一见紫微,便跳过来,拉住紫微的手,道:“师父,你快看看少君。他中了毒。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紫微瞧了瞧少君,问了详情,不由得沉吟不语,冰砚给吓了一跳,瞧紫微的神色,高深莫测,不知是福是祸,哪里等得,忙道:“师父,少君的毒怎么了?”御魁也是急性子,一皱眉,道:“有解无解,师兄你快说。别磨磨蹭蹭的让人受不了。”紫微瞧了瞧少君,道:“这毒是无药可解的。”冰砚一怔,少君却拍了拍冰砚的肩头,道:“别伤心。没什么大不了的。”赵墨却扑通一声跪下,给紫微磕头道:“师父,你一定要想想办法。”
紫微叹一口气,道:“这毒是无药可解。却也不必解。”御魁瞪着紫微,道:“师兄,你怎么老是说半截。快说罢。真真是急死人了。”紫微微微一笑,道:“这毒是无可救药的。没有解药可以解这样的奇毒。可是少君你没有必要解毒,你大可以炼法,把毒药炼到你的体内,作一个毒人。毒人是不会被自己的毒给毒死的。这个道理,你们都应该知道。”
冰砚等一愣,少君却陷入了沉思。栗子网
www.lizi.tw洞玄嘿然一笑,道:“他根基太浅,等他自行修习,恐怕人死掉了,毒都没有炼化掉。”紫微微微一笑,道:“少君,道德经你修到哪里了?”少君略想了想,道:“弟子功力粗浅,现在都还是在修炼九幽玄冥神功。道德真经中的修真法术,弟子尚未修炼。不过那些术法,弟子倒学了不少。”紫微点头道:“你修炼的术法,想来应该是道德律,也就是道诫和德戒。道诫乃是技击术法,德戒乃是玄门道法,这都不是修真之法。如今他们可以伤人,却不能让你自救。你要自救,就必须得修炼道德经中的修真之道,藏天偃月**。”
少君一时唯有苦笑,道:“师父,弟子根基不牢,九幽玄冥神功未曾精通,倚仗平波镜之功,还能勉强使用德戒道诫,藏天偃月**却是无法修习。”紫微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小说站
www.xsz.tw以你的功力,修习藏天偃月**,能不能走完一个大周天?”少君摇头,道:“小周天都只能行通任脉,督脉走不了。”紫微点头道:“不妨。只要你能勉强行气就行了。”
一旁洞玄突然摇头道:“不成。炼器鼎已经破了。你这法子成不了。”御魁立时也回过神来,道:“你是想要把少君放炼器鼎里,让我们用功力助他强修功法?”紫微点点头,道:“我知道此举大有风险。一个不慎,就会让少君走火入魔。可是这是唯一的法子。玄阴纯阳之毒,无药可解,他如今只能把毒炼入体内五脏六腑,把他自己化成一个毒人。但是他自己的功力还太浅,只有靠外力相助。”御魁摇头道:“强修道法,乃是玄门大忌,你一向谨慎,怎么今天这么糊涂,再说了,炼器鼎在炼冰砚的玄黄钩的时候,已经破了,哪里还有办法可想。”
紫微微微一笑,道:“是,我们的炼器鼎已经坏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这又何妨,我们可以再找一个炼器鼎。”其语气坚毅,神色勇绝,御魁洞玄少见紫微这样果断,知他已经下了决心,洞玄点头道:“找,上哪里去找,天下虽大,有几棵玉树?说到找,不如咱们再做一个炼器鼎,那倒还不是不可以。我们的北辰之中,就种有一棵玉树。不过玉树却是我们玉阙宫的灵根所在。玉树如果灭亡,玉阙宫就要坍塌。可不能大意。峨眉传了这么多年的玉阙宫,可不能毁在我们的手里。”御魁却皱眉道:“要做炼器鼎,哪里是一句话的功夫。玉树不能轻易砍伐,要动它的枝条,必须得用赭鞭。没有赭鞭,玉树的枝条就是砍下来,也做不了鼎。”
冰砚忙道:“赭鞭是什么东西?在哪里放着,我去拿来。”洞玄嘿然一笑,道:“赭鞭,也叫作神农百草鞭。那是一件上古神器。是昆仑山的至宝。”冰砚一怔,道:“咱们和昆仑总有些交情,借来用用,未必是难事。”洞玄嗤笑道:“昆仑和咱们峨眉一样,宝物众多,要借这鞭子,也不是不可,咱们的祖师就借过一次,做过一个炼器鼎。只是如今昆仑山这神农百草鞭,失落多年,如今未必还能找到。”冰砚一愣,望着紫微不言语,紫微淡淡一笑,道:“你们自说自话了半日,我哪里说过要用玉树重做一个炼器鼎?”众人一愣,紫微淡淡笑道:“我们可以用少君的镜子,他的镜子就是一个绝好的炼器鼎。天帝有印,玺铭神火;王母有镜,镜镌平波。”
紫微声音虽清楚却平缓,但却有一股莫名的威仪,众人听他念那十六字,陡然生出一股肃然之意,紫微自己却浑然不觉,依旧淡淡道:“平波之能,你们未免太过小看了。如今我们有平波可以使炼器之术,替少君炼化剧毒。此举虽大有风险,但是平波自有护主之力,如遇凶险,平波先就会示警。以我们的功力,自然能成。”
听得此言,御魁立时掰指头细数,半日才道:“先助他运行小周天修行,只要小周天能行气,神功就会有成,咱们助他七七四十九日,就可以走大周天。走小周天要有三个人就够了。一个用神功护住他的心脉和五脏六腑,不让毒气侵淫;两外两个替他催动真气,游走任督二脉,完一个小周天。”洞玄立时道:“有你和灵虚,想来我也不必出手。”
御魁倒也并不介怀,知道他向来如此,只对少君道:“咱们峨眉开山立祖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不到四十年就可以修习藏天偃月**的弟子。后无来者我不敢说,嘿嘿,这前无古人,可就当仁不让了。”紫微微微一笑,道:“事在人为。好了,少君,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不过是对你修行的一个考验罢了。”说着转头对众人道:“你们回来得正好。再过三日,就是我们的祭祖大典了。一切都等祭祖之后,再行定夺。”
第七十五节升塔
洞玄听得此言,便带人离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御魁让一干弟子都跟着出去,单单留下几个知情的,临潼、淮南、克非、少君与冰砚五人而已。灵虚忍不住笑道:“四师弟,作什么这么神秘?”御魁从怀中摸出一物,呈递给紫微,道:“你收起来。”紫微瞧来,却是一块黑色的木牌,牌身宝光流转,其上刻有甚多符文,散发出微微的豪光。
灵虚给吓了一跳,立时站了起来,道:“昊天令!你怎么把它给带回来了?”紫微苦笑着不接手,道:“四师弟,你倒真会送礼。”御魁摇头道:“总不能落在妖物手中。我又没能力毁了它。”紫微皱眉道:“我用赤炼锁把他锁在金光殿前的大魁神殿之中。再以术法封了他的视听知觉,让他昏睡不醒。他一回倒峨眉,剑山上的画影就已经离山,如今找不到宿主,画影在虚陵天空四处横飞,那剑气这样厉害,我担心早晚会唤醒他来,没想到你如今居然还把昊天令又带了回来,真正是雪上加霜。”
冰砚知说的是阿蛮,心中不由得莫名一阵伤感,半晌不言语。御魁见紫微为难,道:“那把那个小子杀了算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不能为了他一个人,让峨眉山的众多弟子罹难。”冰砚吓一跳,脱口道:“不行。师父,你可不能这么做。”紫微默然不语,半晌,接过昊天令,道:“那就等他醒了再说。”
众人说得一会,紫微突然对少君三人道:“你们入门虽还短,但是如今峨眉的二代弟子,都有了自己的居所,只你们还寄居在师兄那里,想来也不方便,这样,今天师父替你们把自己的塔升起来。”冰砚却有些舍不得,拉着灵虚道:“我要和师叔住在一起。”灵虚笑道:“傻孩子,你如今有了自己的弟子,自然要有自己的住所。不然人家会笑话你。”
紫微点点头,道:“跟我来。”说着便望玉阙宫后宫走去。穿过数十进云廊,到一所在,却是一间巨大的祖庙。祖庙门口有一广场,四周竖立有高有数十丈的华表,那华表全是纯白之色,其上镌刻有诸多灵兽;广场中心立有一鼎,为青幽之色,十分古拙,这鼎高十丈有余,鼎上全是神异符文,符文之上时时有玄光离合。步过广场,乃是一排向上的阶梯,那阶梯晶莹洁白,乃是以云化而成,其上总有云霭蒸腾,缥缈有如仙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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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上云梯,走向祖庙,却见祖庙之前,立有一只巨大的玉龟,这玉龟双目炯炯,有如活物,龟身巨大,背上驮有一方巨大的黑木,上有无数细小篆文,却是峨眉的祖训。赵墨却不知道,傻乎乎的问道:“师父,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冰砚白了他一眼,道:“全是写给你的。叫少君回去写给你背。”说话间走入祖庙,祖庙内祥云缭绕,香雾迷朦,紫微领了众人,避开主殿,穿入偏廊,却见偏廊之后,有一片五色霞光笼罩,霞光中有一所偏殿,这偏殿与别处不同,只有柱子与飞檐,没有四壁。倒有些像一间巨大的亭子。这偏殿形如圆月,四面都是白玉墀,有百多阶台阶徐徐而上;墀上都护有碧绿色的栏杆,栏杆上每各三尺,便刻有一头五彩的鸾凤,栩栩如生,十分精美。
大殿的匾额上书“五色”二字,龙飞凤舞,幸得这两字都甚容易,赵墨倒都认得,步入殿中,却见内中极其素洁,地面全是晶莹无暇的白玉,大殿中心处,放置有五块磨盘般大小的石头,那石头奇形怪状,棱角突兀,十分古怪,且每一块石头上都烧有熊熊火焰,那火焰腾起丈余,热浪袭人,赵墨十分惊讶,道:“这不是凡火,是六阳玄火。”御魁点点头,道:“这是燃石,是我们峨眉的火种。”那燃石之上,悬空有一块巨石,那巨石五彩斑斓,通体不断流转着炫目的霞光,美得让人屏息静气。
灵虚瞧着那五彩石,半晌不言语,紫微回头,对冰砚等道:“这块五彩石头,叫作补天。是当年女娲娘娘补天用的五彩神石,我们峨眉的虚陵,就是用它的法力结界化出来的。我们现在,就生活在这块五彩神石的幻境之中。”冰砚怔怔瞧着石头,心头莫名其妙的涌起一股不可言传的特异感觉,似乎那石块之中,有什么声音在向她召唤。
冰砚心中骇异,望了望御魁等人,却见众人都无异常,唯有灵虚神色怪异,似是也能听到,灵虚瞧见冰砚神色有异,只轻轻瞟了她一眼,冰砚心中一动,便不再言语。紫微笑道:“虚陵是个神思之境,它会生就你们自己的灵塔,灵塔是你们内心所化,要升起自己的灵塔,再简单不过,只要用心靠近补天就可以了。”正说话间,却听御魁嘿然一笑,道:“少君的塔已经升起来了。好高!”
冰砚等顺着御魁的眼光瞧去,却见在金光殿左侧,耸然而起一座高塔,塔高有百丈,方圆不知其大,远远高出金光,俯瞰整个虚陵,几乎要追上玉阙来。那塔上却全是寒冰,雪光清冷,溶溶有如遍地梨花,十分清冷。塔上有冰宫一座,巍峨耸立,气势磅礴。灵虚喟然道:“峨眉很多年没有见到左护法的守护灵塔了。”众人正嗟叹,陡然间,金光殿右翼也升起一座塔来,那塔与少君的灵塔相仿佛,整个塔却是红的,塔上全是光秃秃的褐红色的巨大山岩,山岩之中,有一所巨大无比的宫宇,宫宇重重之间,随处都有烈焰陡然弹起。
虚陵升塔,群塔震动,几乎所有的峨眉弟子都御剑飞起,察看究竟,众人都被两座高塔所震惊,满天都是剑光仙踪。众人都感叹一番,紫微对冰砚道:“文鼎,你的塔呢?”冰砚微微一笑,盯住那补天,耳边却隐隐响起一个十分细微的声音,这声音极其缥缈,似乎从天外传来,冰砚听不清这声音在说什么,只心中涌动起一股莫名的压抑与伤感,无可名说。正觉焦躁,却听得淮南笑道:“师父的塔好漂亮。那细微的声音立时消散,冰砚却大觉失望,凝神欲细听,却觉一人轻轻在自己肩头一拍,转头看去,却是灵虚。灵虚朝她摇摇头,指着外面的天空道:“瞧瞧你的塔。”
冰砚有几分明白,慢慢转头,却见在牧德殿之旁,冉冉而起一座灵塔,这塔远离众塔,孤立在牧德之旁,塔上山清水秀,湖光山色交相辉映,别有景致,不想御魁紫微等人见了,却都“咦”了一声,冰砚不解,灵虚微微一笑,道:“牧德殿孤高,向来没有灵塔能在它旁边升起,除了当年的祖师爷,这么多年岁来,你是第一个。小说站
www.xsz.tw”冰砚瞧着那灵塔,心中却总是想起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只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赵墨嘿嘿一笑,道:“我先回去瞧瞧自己的灵塔。”便“嗖”一声飞起,却又倒回来,脸红红的道:“师父,你和我一块儿去瞧瞧。如今我也有自己的塔了,我得请你过去坐坐呢。”冰砚哼了一声,道:“你请师父喝茶是假,是请师父给你写个匾是真罢。小说站
www.xsz.tw”赵墨朝她吐了吐舌头,道:“偏你什么都知道。”紫微便与他一起御剑飞起,回其灵塔去了。少君也请了御魁去瞧,冰砚便对灵虚道:“师叔,你也去替我瞧瞧。”灵虚便起了一团梅花,带了冰砚、临潼淮南三人一起回冰砚的灵塔。
冰砚的灵塔方圆百来十里,奇山异水,孤馆独院在山水之间,处处都是胜景,淮南瞧得眼都花了,不住咋舌,灵虚笑道:“比我的落梅岭可强多了。”冰砚淡淡笑道:“哪里的话,师叔的地方高雅。这里何等俗气,岂能相提并论。”灵虚笑道:“你这地方,将来会随你的心境变化而变。这里山水如今已经有这样的胸壑,将来自然强过我去。”冰砚道:“还请师叔赐个号。”灵虚立在云头,瞧这灵塔千峰争秀,飞瀑流泉,便道:“常人的灵塔,原没有这样的秀色,说起来,都是因为你修习万象功,才会如此,不如就叫万象斋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至于其他各个地方的馆阁,你自己的地方,自己题字罢了。”
冰砚点点头,道:“多谢师叔。”说着对临潼道:“我们很久没有吃过烟火饮食,今日与往日不同,你和淮南去准备膳食。我们四人好好的聚一聚。”临潼淮南忙兴冲冲的去准备,冰砚瞧他们去了,这才道:“师叔,你也能听见罢,那是什么人的声音?是那块补天在说话吗?难道那块石头是活的?”灵虚微微叹一口气,扯过一块白云,盘腿坐下,道:“那石头自然是活的。可是跟我们说话的,不是石头,是石头里封住的人。”
冰砚一愣,道:“补天里封有人?那是个什么人?”灵虚迟疑一晌,道:“这个人的肉身早已经毁灭,可是他的元神修炼很强,已经无法消灭。没有法宝可以镇压封印他的元神。迫不得已,祖师动用了维系峨眉山的补天,这才把他给镇住。”冰砚一怔,道:“这人叫什么名字?”灵虚摇摇头,道:“这是一个谜。永远无法解开的谜。峨眉所有的典籍中,都没有记载这样一个人。这些事情,是我师叔,混沌老祖,猜出来的。”
灵虚苦笑道:“多年前我也要升塔,我第一次听见了这个人的声音,当时整个峨眉,只有我能听见他的声音。我想,这是因为我们修习过万象功的缘故,我们可以听见那些常人无法听见的心灵之声。那个声音,是一个人的心声,是一个被镇压了几万年的人的心声。他在呼唤我,要我放他出来。我当然不能放他出来,我也没有能力放他出来。可是那个声音一直在我脑海,无法消除。和你一样,我去找了我的一位师叔,就是混沌老祖,向他求教。师叔给我下了一个锁心咒,我才躲过了这个声音。可是锁心咒锁得了一时,锁不了一世啊。为那个声音的缘故,我在落梅岭下了梅花结界,封了那个声音的入口,所以如果没有大事,我是不会离开落梅岭的。”
说着灵虚突然一叹,对冰砚道:“如今你的万象功略有小成,已经能听见那个声音了。混沌老祖已经谢世,再没有人会锁心咒,你将来,可只能靠你自己了。”言罢突然苦笑道:“我们峨眉,自混沌老祖后,到如今再也没有人能学会玄都的第四篇,封印之术。我们峨眉,难道真的要没落了吗?我们和昆仑号称天下仙剑正宗,如今,难道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了吗?”
第七十六节幽禁
冰砚嘿然无语,灵虚微微叹息,两人立在云端,衣袂飘飞,一时甚是伤感。栗子网
www.lizi.tw正没声息,却见临潼在山头放出剑来,那剑光闪耀,冰砚便强笑道:“师叔。临潼淮南都还不能御剑飞行。临潼放剑出来,是唤我们吃饭呢。”灵虚点头道:“你的两个弟子,资质都是万里挑一的,将来好好的教导,可别让他们走入歧途。”冰砚点头笑道:“师叔你放心。”两人便御起白云,飞了过来,却见临潼在一树芭蕉之下置了一席,四人便坐下饮食闲谈。
冰砚瞧淮南衣衫虽干净,却有些破旧,当下皱了皱眉头,道:“小南,替师父摘两片芭蕉叶来。”淮南便起身,自树上摘了几张来,冰砚顺手拿起筷子,接过那芭蕉,那筷子立时便化作了一把剪子,冰砚朝淮南一努嘴,道:“站过来,让师父给比一比。”淮南半蹲到冰砚身边,冰砚在他身上略比了比,将那蕉叶慢慢裁来,短衣长衫,一时裁了许多。淮南莫名其妙,道:“师父,你这是作什么?”
冰砚顺手给了他一个栗凿子,道:“给你裁衣服呢。你看你这一身,穿得这么难看,哪里像我的弟子,倒像是街上的叫花子。”淮南一愣,道:“蕉叶能穿吗?”冰砚哼了一声,道:“我的七变之道,只有强过克非少君的,你难道还不放心?他们两个玩蕉叶玩了三年了,看到蕉叶就哭丧了脸,你可见你师父皱过眉头没有?”淮南苦笑道:“可是七变有时间的啊,这要时候一到,这蕉叶岂不全坏了?”冰砚劈手给他一拳,道:“师叔可还在这里呢,就会给我丢脸。栗子小说 m.lizi.tw我身上的衣服你什么时候见变回去过的?”
灵虚亦笑道:“我们是修习过万象功的,化真为幻,化幻为真,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岂是七变那样的术法可比的。七变最多能化七个时辰,可是我们万象化出来的东西,只要施法的人还没死,那法术是不会破的。”冰砚说着突然叹一口气,道:“要是什么时候你的衣服全都变回来了,那就是说你们的师父我,已经,已经……嘿嘿,懂了罢?”说着将那蕉叶递给淮南,道:“去换一换。”淮南伸手接过来,那蕉叶一入手,立时化作了各色的衣衫,触手柔软温暖,淮南心头一热,还未说话,冰砚已经朝他一瞪眼,道:“还杵在这里作什么,快去把衣服换了。别挡着,临潼,你过来,师父给你做两件,让你打扮打扮。等到大后天咱们祭祖,你给师父争个光。别让人家觉得师父我亏待你们。”
灵虚微微一笑,瞧冰砚给临潼裁好衣衫后,略坐了坐,便告辞离去。冰砚送走灵虚,便带临潼淮南将万象斋好好的逛了逛,有一处所在,清幽无比,外有石林,藤萝遍生,寓所乃在石林之中,倚石而铸,分外别致,冰砚便住在此地,只未曾题字。小说站
www.xsz.tw冰砚安顿好临潼淮南,对他二人道:“待过了祭祖大典,师父便传你们玄武之技。”淮南大是雀跃,临潼却微笑不语。
次日冰砚休息毕,念及阿蛮,心中忍不住有些伤感,想去瞧瞧,御空飞起,到金光殿来。金光殿前五斗星君的神庙已然如旧。因为预备祭祖,金光殿前有许多弟子忙碌,平时少有人来的八卦台上满是各塔的弟子,冰砚缓步走到大魁神庙之前,大魁神庙以一整块黑岩雕琢而成,威仪之中,别有一股煞气,冰砚信步走入,只见前殿之中,散有数个弟子,正在细细清扫,见到冰砚,都稽首行礼。冰砚不过略点点头。前殿之中,供奉的是赫灵度世星君,神案之上,是铜塑的星君之像,神像高有二十来丈,神色冰冷,似并未将世人放在眼中。冰砚略瞧了瞧,叹一口气,穿过前殿的小门,走入正殿,正殿之中,供奉的是斡化上圣星君,星君面容平和,颇有些儒雅,再到后殿,后殿供奉的是沖和至德星君,星君十分威武,神色却又十分和蔼,显是有大神通,又有大慈悲。
阿蛮便躺在冲和至德星君神像脚边的一张梨花木桌上。木桌之上有数棵峨眉刺,将他牢牢缚住。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像是沉沉睡去。在他身边,坐有一个小道士,却正在打瞌睡。冰砚轻轻走近,那小道士全无所觉,冰砚略叹一口气。她如今非往日可比,甫一靠近,便知那梨花桌上结有很强的法界,等闲是破不了的,以她今日之能,也未必可破,有此功力的,必然是师父或洞玄。冰砚细细瞧来,阿蛮面无人色,一张脸脸色铁青,尚有倦容,忍不住有些心酸,正觉伤感,耳边却突然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十分细微,正叫道:“不要,放开我!”
冰砚一愣,瞬即念道:“万象,灵犀之术!”那声音立时大了起来,才听得一声十分清晰的“不要!”那声音却陡然消失。冰砚一愣,四望数眼,眼睛落到那小道士身上,心中一跳,在那道士肩头轻轻一推,那道士“扑通”一下,便倒了下来,口吐白沫,已经昏了过去。
冰砚大骇,退了数步,盯住阿蛮,陡然间,阿蛮的身体猛然坐起,双眼圆睁,盯住冰砚,半晌,突然开口道:“师叔,救救我。我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师叔,你救救我。”冰砚“嗖”一声飞出大殿之门,大喝一声,纯钧飞出,叱道:“万象,巨灵之术!”纯钧瞬时化作巨灵尊神,轰然落地,镇守在后殿殿门之前,殿外几个弟子给吓一大跳,还未回过神来,却听冰砚喝道:“别过来,快,去请掌教,快!”几个弟子瞬时御剑飞起,望玉阙宫而去,稍时,紫微洞玄等人尽皆惊动,齐齐赶来。
却见冰砚一脸茫然的站在后殿殿门之前,巨灵双目圆睁,正在殿门口四处逡巡。紫微一脸震惊,道:“难道他能破了我们的炼魂结界?”冰砚额头尚有汗水,显是心有余悸,道:“师父。他是醒的。他从来就没被困住过。画影不是自己飞出来的,是他召唤来的。”紫微一惊,道:“怎么灵虚没察觉到?我让他用万象功试过了!”冰砚咬了咬嘴唇,道:“他不在阿蛮身上,阿蛮确实是被封住了。我一进这个大殿,就觉得有异,却没有想到他已经离魂出窍,附在那个小道士身上,那个道士的元神想挣脱他的控制,我听到了那小道士的叫唤。我当时吓了一跳,没明白过来,亏得那个离魂自作聪明,强用术法,让阿蛮坐了起来,想转移我的注意,再乘机上我的肉身,被我识破。我马上请巨灵尊神,镇在大殿门口,可惜我晚了一步,那个离魂已经不在了。”
洞玄冷哼一声,道:“那你还让巨灵守在门口作什么?”一边的灵虚道:“因为他还会回来。离魂是残魂,不能在日光之中长存,会被化掉。也不能和自己的肉身元胎分开太久,分离过久,离魂会被寄主的元神反噬。他一定会再上一个弟子的肉身。再想办法回来。”冰砚点头道:“这离魂如今十分窘迫,容易上身的弟子道法太浅,不能帮他破师父的炼魂结界,能帮他破师父炼魂结界的,却又不容易上身。”洞玄冷冷道:“这还不容易。一剑把那个阿蛮砍了,一了百了。看他怎么作怪。”
紫微却微微一叹,道:“文鼎,把你的纯钧收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冰砚一愣,还是收了回来,紫微摇头道:“不要守在这里。让那个离魂回来。”洞玄一怔,喝道:“你疯了!”紫微皱眉道:“要是离魂回不来,阿蛮也会死的。那和杀了他没有两样。”洞玄又惊又怒,道:“你开什么玩笑,他回来,他回来说不定就能破了你的炼魂结界,炼魂一破,他就醒了。”
紫微沉吟一番,道:“就是他醒了。他的功力一时也恢复不过来。”洞玄哼了一声,道:“你就是妇人之仁,峨眉早晚会坏在你的手上。”言罢怒发冲冠,甩袖就走。冰砚等人面面相觑,紫微轻轻摇头,对灵虚道:“三师弟,难道我真的错了吗?”灵虚微微稽首,道:“二师兄,我没见你错过。小说站
www.xsz.tw”御魁一旁冷哼一声,道:“没错过?他犯错还少吗?行了,别那么优柔寡断,错了又怎么样,就是错了,我也认你。当年师父要立掌教,我第一个就支持你,要是把峨眉交给大师兄,我说不定都成第二个弥罗老祖,叛教出门了!”
说得赵墨等都笑了起来。紫微摇摇头,道:“让所有弟子都离开大魁神殿。不要给他机会让他再次离魂。”说着便领人出来,赵墨跟在紫微身后,忍不住问道:“师父,弥罗老祖是个什么样的人?”紫微一愣,摇头道:“我不知道。他是我们的前辈,咱们也只是听祖师爷们说起过他的事情,他是个天赋奇才,术法高手,其他的倒知之不详了。”众人走出大魁神殿,却见天空之中一道无比绮丽的剑影在空中翻转,恍如一道彩虹。小说站
www.xsz.tw御魁忍不住摇头道:“可惜了画影这样的绝世神剑。”
正感叹,陡然间,却见虚陵的天空之上,升起一道奇异的白光,望剑山而去,紫微等人一愣,道:“那是什么人?怎么有妖气?如果是妖,流火金铃怎么没有动静?”御魁皱眉道:“瞧来倒有几分熟悉,去瞧瞧看。”说话间,已经御剑飞起,众人都紧随其后,追飞上天,却见那白光飞到剑山上空,稳稳停住,众人飞近了一瞧,却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衣女子,容色清冷绝美,正是阿棉与夤甄。
御魁一见是她俩,不由得“啊”了一声,夤甄见了众峨眉弟子,微微一笑,道:“你们哪位是如今的掌教?”紫微上前,道:“请问姑娘是……”话尚未完,夤甄便笑道:“姑娘,嘿嘿,我哪里还当得起这个称谓。如今算是半个妖怪了。你不必担心,我也是峨眉弟子,如今回来,我是来取我的仙剑的。”冰砚忍不住道:“你的仙剑不是被弥罗毁了吗?”夤甄点头道:“是。我的万仞,已经灭了。可是以我之能,自然有无主的仙剑愿意追随。”说话间夤甄腾空而起,放声喝道:“谁愿意跟我走的,出来!”
话音落时,剑山之上立时风雷震动,倏突之间,风云变色,剑山之上立时“嗖嗖”之声不绝,上万仙剑飞山而出,列在云前,个个蠢蠢欲动,立时谱成一片剑海。仙剑之上,放出璀璨霞光,将天空照得异常灿烂。夤甄哈哈大笑,轻声念道:“欲植灭度根,当拔生死栽。沉吟堕九泉,但坐惜形骸。能过我灵台结界的,就是我的仙剑!”说着双手结印,喝道:“炼器,灵台结!”瞬时玄天之上,结出一方明镜,镜光湛然,有如碧霄明月。
那上万仙剑早就跃跃欲试,一听夤甄之言,瞬时飞起,齐齐穿向那明镜,却听“叮叮”之声不绝,无数仙剑飞来,却穿不过那明镜,一触即落,回剑山而去,最后空中余下两柄神光灿烂的仙剑,这两柄仙剑齐齐而动,在空中先划出两道炫目剑影,“嗖”一声,便双剑齐过,穿过了灵台结界。
灵虚一旁瞧得真切,忍不住道:“是工布和豪曹!”阿棉一旁飘然而起,轻轻一招手,豪曹剑“嗖”一声便飞入她掌中。阿棉瞄了夤甄一眼,道:“取把剑,弄这么大声势。”说着飘然飞起,直望虚陵外飞去。夤甄收回工布,哼了一声,道:“口口声声说和我不是一个道上的,为什么我取的剑你要拿?”说着回头朝紫微一笑,道:“告辞。”话音落时,人已经瞬时去得远了。
第七十七节祭祖
瞧夤甄阿棉远去,赵墨怅然失神,半晌才对冰砚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这样的术法,可以让一山的仙剑为我折腰。小说站
www.xsz.tw”冰砚哼了一声,道:“事在人为,只要你肯用心,咱们都是峨眉弟子,她能,咱们一样可以。”御魁道:“她们应该是来找弥罗的。可惜她们走得太快。也太性急,画影在空中飞旋,她们都没瞧见。”
众人都感慨一番,各各回散,隔得两日,便是祭祖的大日子,辈分低的弟子,自然先行起来,先到金光殿外。冰砚给少君、赵墨都做了两件光鲜衣裳,叫淮南临潼分别送去,临潼将这事放在心上,早早起来,将众人的膳食备妥,便将衣服给少君送去。少君对她道:“你略等一等。待会我送你一起过去。”临潼笑道:“今天是大日子,虽说有值日的师兄。但我们小辈自然要先过去。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便自己先过去。
却说冰砚叫临潼淮南去送衣服,自己梳洗毕,御剑飞向金光殿,才到金光殿八卦台上,便见许多弟子围成一团,堵在八卦台的玉石台阶之上,却都肃然不敢说话。整个八仙台上,只听见一个女子的低声啜泣和朱利贞的呵斥:“祭祖这样的事情,你一个妖孽怎么能参加。滚出去,不要脏了祖师的祭台!”冰砚飞至,气氛立时有异,冰砚放眼瞧去,却是临潼坐在台阶之前,垂首垂泪。栗子网
www.lizi.tw瞧她腹部尚有一个灰色足印,想是被朱利贞一脚自神殿台阶上踢下来的。
此刻赵墨正好带淮南过来,淮南立时冲了过来,扶起临潼,朱利贞冷道:“你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的赶。”淮南大怒,却不敢发作,拉了临潼望外走。赵墨正要说话,冰砚抢在他前面,对淮南临潼道:“站住。”淮南颓声道:“师父,我们先回万象斋了。”冰砚缓步过来,猛然扬手,“啪”一声响抽在淮南脸上,淮南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冰砚已经冷冷的对临潼道:“抬起头来。”
临潼萎萎葸葸的抬头,冰砚毫不留情的再一耳光扇下来。朱利贞哈哈大笑,道:“打得好,打得好。不打他们还以为自己真是人了。”冰砚全不理睬,只对淮南道:“临潼是你什么人?”淮南捂了脸庞,没有说话,冰砚冷冷道:“我是你什么人?”淮南埋下头,道:“师父,我……”冰砚哼了一声,道:“你还知道叫我师父,你哪里把我当成你师父了?临潼是你妹妹,她被人欺负,你却只能拉了她躲到一边对着痛哭,你是她哥哥吗?你还有血性吗?我是你师父,你看着你师父的徒弟被人欺负,你却拉了她躲,你有把我当成你师父吗?你是临潼的哥哥,你就给我站出来,好好的保护她。小说站
www.xsz.tw你是我程冰砚的徒弟,就给我挺直了腰,好好的给我争口气。”
说着冰砚猛然喝道:“悬翦!惊鲵!你们不是龙剑吗,你们是龙还是虫,主人受辱,你们去哪里了?”喝骂声中,临潼淮南背上“轰”一声巨响,黑白双龙腾空而起,张牙舞爪,朝冰砚怒目而视。冰砚点头道:“还知道发火就好,不然我还以为你们和你们的主人都是死东西。”淮南猛然起身,一把拉起临潼,向金光大殿的玉阶走来。朱利贞脸色铁青,森然道:“站住,再望前走,小心我不客气。”淮南咬牙道:“朱师叔,我们是来祭祖的。你没有资格拦我们的路。”朱利贞冷笑道:“我没资格,你好大的胆子!”嗤笑声中,朱利贞的断水神剑森然凌空,放出耀目的豪光,照在临潼和淮南的脸上,衬得两人面白如纸。
淮南一把推开临潼,喝道:“朱师叔,你如果无理取闹,弟子只有舍命相陪。”朱利贞气得浑身发抖,骂道:“妖孽,谁是你的师叔,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向我放剑。好,好,果然是名师出高徒。”他早年被冰砚戏弄,一直心有不忿,此际气极,当下喝道:“好,我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要我让路。”淮南双手结印,喝道:“万象,衰草粘天!”
“嗖”一声响,满地立时窜起无数衰败枯草,枯草比人还高些,瞬时将半个八仙台都盖掉,淮南瞬时消失在枯草之中,朱利贞一怔,这功法确实是万象功,却全无乱人心智之功,正纳闷,却猛然见淮南自枯草丛中御剑飞来,因枯草掩护之力,来得又快又突然,朱利贞吃了一下,却见惊鲵乍然飞起,淮南叱道:“贯日!”惊鲵轰一声响,带起神光,恍如白虹,猛然扑来,淮南虽是全力而发,可惜他的修行太浅,在朱利贞瞧来,这术法简直就是儿戏,断水“铛”一声劈在惊鲵之上,惊鲵“噗”一声弹飞,刺入八仙台上的石柱之中,没柄深入。朱利贞飞身而起,喝道:“滚!”
“砰”一声一脚踹在淮南胸口,淮南“噗”一声喷出一口血来,倒飞出来,赵墨哪里看得下去,正要出手,冰砚猛一抬手,“轰”一声响,一道冰墙竖在赵墨面前,将他拦住,冰砚冷道:“一边去。不关你的事。”淮南“咚”一声摔倒在地,头撞在石柱上,立时头晕目眩,半晌站不起身。临潼吓得忍不住叫道:“大哥!”那满地的枯草瞬时消失,惊鲵却“铮”一声自行自石柱中飞了出来,一声嗷叫,猛然化作一条白龙,朝朱利贞迎头扑来,朱利贞冷笑道:“无人御法,也敢来放肆。”说着断水“嗖”一声飞起,斩向龙头,“铛”一声响,那龙头给劈个正着,“噗”一声响,龙头给断水之力撞入地面,嵌在地中。
朱利贞哈哈大笑,冷道:“不知死活。”惊鲵四爪却稳稳抓住地面,用力一挣,脱空飞起,仰天一声怒号,重新朝朱利贞窜来,朱利贞脸上变色,骂道:“孽龙,灭了你!”双手结印,怒斥一声:“贯日!”断水立时腾空跃起,以朱利贞之法力,这一式贯日使来,与淮南岂可同日而语,断水恍如一池秋水中升起的一片水光,莹莹如玉,带了玄光,快逾闪电,劈向惊鲵,惊鲵四爪齐动,一起抓向断水,“嗤嗤”数声,火花四射,惊鲵被再次斩翻在地,重新化作一把长剑,斜斜插在地面,剑柄不住晃动,发出尖厉的长鸣。
淮南摇摇晃晃起身,猛然暴喝道:“惊鲵,给我起来!”惊鲵“嗖”一声升空,淮南嘿嘿一声笑,在惊鲵剑身上一弹,道:“惊鲵,我一定不辜负你,就是死,我也要站直了,作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说着一声怒喝,双手结印,口中喷出一口血来,淮南借血光之力,猛然叱道:“火焰镖!”立时惊鲵之上,腾起一苗三昧真火的火光,那火光一闪,瞬时化作一枝火焰箭,朝朱利贞刺来,朱利贞骂道:“小畜生,化血为功,乃是邪术,是你的师父没告诉过你,还是你的师父就不是个好人?”说话间一声冷笑,单手结印,飞在空中的火焰箭立时掉头,“噗”一声扎穿淮南的肩头,淮南“咚”一声摔倒在地。
临潼“扑通”一声跪下,对冰砚道:“师父。小说站
www.xsz.tw”冰砚冷道:“干什么?”临潼却说不出话来,只是掉泪,冰砚越看越怒,对临潼喝道:“哭,就知道哭。你抬起头来,从今往后,不准给我埋着头做人。”看临潼神色哭丧,火冒三丈,喝道:“杜临潼!”临潼给吓了一跳,怔怔的望着冰砚。
冰砚喝道:“你活着干什么?”临潼颤声道:“弟子也不知道。”冰砚“啪”一声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叱道:“你不知道?好,你给我记着,你是人,你不是妖怪,你阿爹是峨眉山堂堂的剑仙,你也是;你要好好的活着,拼命的活着,你不是个废物,你也不是个多余的人,你是我的弟子,是我程冰砚的弟子,我要你照顾好你那个懦弱的大哥,我好要你练好法术,比你大哥强,比峨眉山所有人都强,将来也要比我强。小说站
www.xsz.tw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懂不懂?”
临潼颤声道:“弟子明白。可是弟子做不到。”冰砚给气个倒仰,浑身发颤,道:“你为什么做不到?就因为你觉得你自己不是人吗?”临潼垂下头来,道:“师父,不管我们有多像人,可是我们就是和你们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师父,我们骗得了别人,我们骗得了自己吗?”冰砚怔怔的瞧着临潼,半晌不说话,轻轻的掉转头,道:“你是在说我吗?”临潼吓一跳,一把抓住冰砚的手,道:“师父,弟子没有那个意思。”
冰砚轻轻道:“我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是在勉强你。我只想告诉你,你没有机会选择自己的出身,没有机会选择你的父母,可是你可以选择,你是要做人,还是要做个怪物。如果你自己不把自己当人,谁会拿你当人看?师父不逼你,谁来逼你?天下间,除了师父,谁是真心怜你?谁是真的要你活得好好的?谁在乎你?如果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什么,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那你站起来,我要你为师父活着,永远好好的活着,永远都不糟蹋你自己,你能做得到吗?”
冰砚之言,一字一字敲在临潼心口,临潼哆哆嗦嗦的起身,道:“师父,弟子能。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杜临潼这个妖怪,有的,是师父的弟子。杜临潼,是人,不是妖怪。”临潼说完,轻轻转身,走到淮南身边,轻轻唤道:“惊鲵,你起来,让我代你的主人,为你复仇。”惊鲵立时“嗖”一声飞起,悬在临潼头顶,临潼望了望朱利贞,缓缓道:“朱师叔,希望你明白,今天是你在逼我们。不是我们要和你为难。”话音落时,双手结印,叱道:“万象,衰草粘天!”
同样一式衰草粘天,临潼话音消灭时,地面瞬时蔓延出无边的枯木,将整个八仙台都淹没,漫天都飘扬着大片大片的枫叶,冰砚瞧来,微微叹息,赵墨慢慢走过来,拍着她的肩头,道:“临潼的衰草粘天,不是离愁,不是旅愁,是杀气。”这杀气深重,朱利贞给吓了一跳,正惊诧警惕,前方陡然显出惊鲵的剑光,惊鲵拉出无比耀目的火焰,腾空扑来,剑身上裹有巨大火球,烈焰熊熊,煌煌然有如红日薄山。朱利贞身边的峨眉弟子吓一跳,纷纷躲让,叫道:“是炎爆,是炎爆之术!她怎么可能会炎爆,她修炼了多久了?”
朱利贞咬牙切齿,十分不甘,他修道多年,使炎爆之技,尚还十分勉强,不提防这小女子竟然能放出炎爆绝技,不敢轻敌,瞬时开出光明罩,凝神出剑,喝道:“贯日!”断水瞬时飞起,斩向惊鲵,谁料断水飞出,“嗖”一声便刺穿了惊鲵的火球,那火球立时消散,一干弟子却惊叫道:“师父,那是幻象,小心背后!”朱利贞大惊,瞬时飞起,却听“铛当”两声脆响,却是惊鲵与悬翦同时斩在光明罩上,临潼道法尚浅,虽赢得机会,可惜却破不了朱利贞的光明罩。
第七十八节灵犀
朱利贞大怒,招手之间,断水飞回,一声暴喝,回身就是一剑劈下,“砰”一声巨响,剑气飞出,猛然将数阶玉阶从中斩裂,玉屑立时四溅。栗子小说 m.lizi.tw却不见临潼人影,且也无惊鲵悬翦剑踪。朱利贞一愣,怒目四望,却见四周渐渐长出无叶的枯木,枯木枝杈横生,将众人通通拦住,似乎瞬时之间,将朱利贞移到了一个枯木森林之中,再无别人。
朱利贞又惊又怒,不料想这个临潼的万象功居然有这样的成就,虽不能移人性情动人心魄,却能乱人视听,虽万般不愿,只得打起精神,喝道:“使什么诡计,给我出来!”话音起时,猛听背后风声大作,有尖厉的破口之声传来,朱利贞瞬时回身,飞出断水,断水“嗖”一声飞出,却听不见任何声响,放眼一瞧,背后却只是一股旋风,挟带了数根枯枝卷来,那旋风碰上光明罩,一碰就碎,再无风力。
此刻脑后又传来风声,朱利贞忍不住骂道:“就会装神弄鬼。”谁料这次却是真的,“当当”两声脆响,双剑斩在光明罩上,光明罩“喀”一声响,居然开裂,朱利贞吓一大跳,却也听起剑之声辨别出了临潼的方位,瞬时飞起,喝道:“飞羽!”瞬时掌心飞旋而出数根无尾羽的长箭,“嗖嗖”数声,齐刷刷的朝临潼射来,临潼不敢硬接,身子一矮,避到八仙台一棵石柱之后,“嗤嗤”数声,那无羽之箭齐齐射穿石柱,尽数钉在她肩头,幸得有石柱抵挡,伤口都扎得不深,临潼哪里肯松懈,瞧见光明罩破裂,咬牙结印,叱道:“火焰镖!”
惊鲵与悬翦双双升起火苗,那火苗瞬时一左一右飞出,化作两道火焰箭,扑向朱利贞,朱利贞已然收回断水,正使剑劈开双剑,双剑刚被劈飞,剑上便飞出火焰箭来,朱利贞猝不及防,给射个正着,吃了一吓,幸得临潼道法尚浅,那火焰难以伤人,不过将他一身衣裳烧得漆黑,破败异常。小说站
www.xsz.tw朱利贞又惊又怒,慌忙念咒,将那火焰熄灭。
临潼受伤倒地,道法渐消,四周的枯木一点点化去,露出八仙台原型。朱利贞浑身是火,全身冒烟,瞧来十分狼狈,一干峨眉弟子瞧得面面相觑,甚多人都已经笑出声来。朱利贞面上无光,大是恼怒,指着临潼道:“小畜生,你这是找死!”说着飞起剑来,断水拉出耀目的玄光,朝临潼劈来,“砰”一声响,临潼面前陡然升起一堵冰墙,断水劈在冰墙之上,分毫未动,倒飞回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冰砚缓步上前,冷冷道:“朱师兄,你无故伤我弟子,是何道理?”朱利贞对她有几分忌惮,后退数步,呢嚅半日,才道:“他们都是鲛人,没有资格祭祖。不能上金光殿去。”冰砚冷哼一声,道:“是峨眉弟子,就有资格祭祖,你任意妄为,自定律令,是想自封掌教呢,还是认为世尊昏庸无能?”朱利贞张口结舌,半晌,才道:“你含血喷人。哪有此事。”冰砚瞪了他一眼,道:“既无此事,就给我让开。我敬你是师兄,让你三分,你要是再向我弟子无理取闹,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朱利贞颜面无光,哪里忍得,立时飞出剑来,道:“只要你能胜过我手中的断水,我就让你。你若是赢不过的断水。你和你的两个妖怪弟子,以后就永远不要踏上金光殿一步。”冰砚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这赌注,未免太便宜,我若得胜,我要你闭关十年,半步不出你的听雨小筑。”朱利贞喝道:“好。动手罢!”冰砚微微侧过身子,面容似笑非笑,道:“要胜你,我不用仙剑,也不用法宝,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和我斗法,你可要处处抢占先机,不能给我一点空隙。”朱利贞冷笑道:“少说大话。动手罢。不要说师兄欺负你,你先出剑罢。”
冰砚单手成诀,默念法咒,瞬时之间,双目灼灼,发出怪异的红光,朱利贞瞧见那红光,微微一怔,正待飞起仙剑,蓦然却见冰砚已然消失,自己正站在故乡的荒丘之上,身侧站有数人,有多年未见的堂兄弟,也有从小一起放牛的发小,大家都拿着一柄锄头,锄着地里的杂草。抬头望向苍穹,天上悬有一轮红日,日在中天,日头猛烈,众人都是一身臭汗。回头看看自己,光着膀子,一身肌肤晒得黝黑,裤脚扎得很高,露出遒劲结实的小腿。因为长年在地里干活的缘故,腿上没有一根汗毛,赤着的双脚踩在被晒得发烫的泥地里,脚缝里全是汗水。
朱利贞丢下手上的锄头,茫然四望,却听见堂弟对他说道:“哥,你干啥呢,快挖罢,日头下去了还挖不完,回去得挨叔公说呢。”朱利贞瞠目结舌,猛然喝道:“断水!”连喝数声,却毫无动静,不由得心里发慌,堂弟莫名其妙,瞅着他发愣,朱利贞猛然瞧了瞧地上的锄头,喝道:“起来!”那锄头却静静的躺着,一动不动,朱利贞立时只觉喉头发干,浑身发颤,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来,再结法印,对那锄头道:“七变,仙剑!”
那锄头却似乎存心和他作对,依旧静静躺着,纹丝不动。朱利贞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的法力呢,我的法力呢?”四周之人齐齐围过来,一个老者十分好心的对他的堂弟道:“你哥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快送他回家去。请个大夫好好的瞧瞧。”另一个道:“许是给日头晒坏了。喝两口水就好了。”堂弟便将地里的一个瓦罐捧起来,将瓦罐上盖的泥胚碗取下,自瓦罐中倒了慢慢一碗水来,蹲在他身边,道:“哥,喝盅水。喝盅水。喝了就好了。”
朱利贞一巴掌扇过来,将那泥胚碗一掌扇翻,猛然跳起来,声嘶力竭的叫道:“我没病,我没病,你们这群傻瓜。我是剑仙,我是剑仙。我的剑呢,你们把我的剑藏到哪里去了?把我的仙剑还给我!”吼叫声中,陡然觉得十分害怕,仿佛溺水之人,手中却什么都没有抓住,忍不住流下泪来,浑身哆嗦,甩开双腿,向前狂奔,似乎只要一直向前奔跑,就能跑出这个俗世,跑出这个无情的世界。直到跑到那日头偏西,隐没在地平线下,利贞累得似乎全身都要散架,四周渐渐黑了下来,天空漆黑一片,没有一点星光,四周只有无寐的虫鸟之声,朱利贞跌坐在地,闻得到地上那股生冷的泥土气息,还有腐烂的草叶发出的草浆味。
就这样失去一切了吗,朱利贞喃喃自语,是的,什么都完了。小说站
www.xsz.tw利贞猛然坐起,向着漆黑的天穹号叫道:“师父,师父,你在哪里,你为什么把我带上峨眉,却又要把我丢回人世,师父,师父,不要扔下我,师父!”喊着喊着只觉喉头发甜,“噗”一声喷出一口血来,眼中的热泪簌簌滚落,正痛不欲生,陡然只觉身子一轻,被什么人一把拎住,提了起来,不由得吓了一大跳,正惊恐之中,“啪”一声响,脸上狠狠的挨了一巴掌,却瞧不见任何人,立时毛骨悚然,正吓得浑身发软,却听见了洞玄的声音:“够了,程冰砚,你还不够吗?还不收功,是想和我动手吗?”
听得这声音,立时眼前一亮,朱利贞茫然瞧来,却见自己正被洞玄一把提起,洞玄脸色阴鹫,十分恼怒,瞧他神智恢复,一把丢在地上,一脚踢在他胸口,道:“丢人现眼。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掉过头来,望着冰砚,十分生冷的道:“你也别太得意了。万象功虽利害,也不是破不了。”说着甩手就走。朱利贞神色狼狈,狠狠的盯了冰砚一眼,追着洞玄而去。
赵墨其时已经扶起了临潼淮南,让临潼吃了一粒疗伤的丹药,见冰砚得胜,拉了两人过来,四周的峨眉弟子纷纷避让,冰砚瞧了瞧临潼肩头的伤痕,道:“还疼吗?”临潼点点头,道:“很疼。可是弟子心里很痛快。”说着突然跪下来,朝冰砚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道:“师父,弟子从前拜师,不过是学艺,从今往后,弟子跟你学做人。”淮南也跟着跪下,郑重其事的磕了三个响头。冰砚微微一笑,一人给个栗凿子,笑骂道:“兔崽子,敢情从前都是敷衍我来的。”说着拉他两个起来,望金光大殿而去。栗子小说 m.lizi.tw却见林玄真李元济等大弟子早在金光大殿前铺好排场。
各部弟子,分阜而立,待紫微灵虚等人到齐,一时间仙乐飘飘,祥云袅袅,金光殿上,庄重肃穆,与往日大不相同。在仪仗道人的司仪下,先是祭拜三清,再是去轩辕宝塔祭祀黄帝,最后是祖师灵塔,向众位祖师灵位献祭。一切完成,众人还得离开虚陵,去峨眉山的碧云峰祭拜祖坟。
祭拜祖坟已毕,众人都各回虚陵,冰砚心疼淮南临潼,早早回去,少君想瞧瞧冰砚的万象斋,跟她同去,赵墨之前从未到过碧云峰,想四处瞧瞧,便辞了众人,在山上慢慢兜转。碧云峰在峨眉群山之中,并不见高,却胜在清幽,碧云峰四周均有险峰恶谷,寻常凡人都难以到达,并无人烟,满山生满高松藤萝。峰顶有峨眉先师建的碧云观一所,碧云观中仅有前后两殿,前殿自然供奉三清,后殿却供奉的是峨眉先辈的灵位,后殿之后,便是众先辈的寝陵。
寝陵之中,高柏林立,一棵杂草俱无,寝陵之中的陵道,铺就的是青冈石板,清晨霜重露滑,陵道略湿。赵墨立在寝陵之中,默默无言,陵道两旁全是丈余高的石像,都是些地狱鬼使;每座寝陵之前,都有一张祭桌,祭桌上点有一盏万世不灭的燃石灯,赵墨瞧得半日,怔怔失神,即便是盖世英雄,最后也不过如此。猛然间出了一身冷汗,剑仙,不过比凡人活得长些,并无二致。
正惆怅,乍见一处寝陵之后,斜斜伸出一条腿来,立时吓了一跳,道:“是谁?”却不闻回答,走过来瞧时,却见一个老道,须发烂银,面色红润,斜依在一张祭桌的桌腿之上。一走近,便闻到一股清香甘甜的气味,却是玉澧的味道。这老者想是喝多了,一时酒劲上来,倒地就睡着了。
赵墨又是好笑,又是好奇,拍了拍这老者的肩膀,道:“前辈。”满以为这老道醉得如此利害,不容易清醒,谁知他额头正中立时开裂,竟然张开一只眼睛出来,这眼睛瞄了赵墨一眼,瞬时闭上。倒吓得赵墨一个趔趄,险得跌倒。这老者劈手给了赵墨一个巴掌,犹自没有睁开眼,只是很不高兴的道:“你这小鬼,一点规矩没有,什么前辈都叫出来了。难道你师父没有告诉过你,看守祖坟的,都是本教的祖师吗?没规矩。”呵斥声中,又劈手在赵墨头顶敲了两下,道:“叫一声师叔祖来听听。”赵墨一愣,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了三个头,道:“师叔祖。弟子赵墨,给你老人家磕头。”这老者嘿嘿一笑,闭着眼道:“你这傻小子。你祖爷爷我骗你的呢。你没听你师父说过吗?看守祖坟的,都是峨眉的罪人,不入教门序列。你这头可白磕了。“
第七十九节魃井
赵墨呵呵一笑,道:“入不入都一样。栗子网
www.lizi.tw你老人家都是我们的前辈祖师。就是叫上一声,也不吃亏。”这老者嘻嘻一笑,道:“你这小子倒会说话。是个乖孩子。”说话间睁开了眼睛,问道:“你是哪个小杂毛的弟子?”赵墨笑道:“我师父是世尊。上讳紫,下讳微。”这老者“哦”了一声,斜睨了眼睛,道:“你这小子真不老实,我问你是哪个小杂毛的弟子,就赶紧说是紫微那个直肠子的弟子。你是拐着弯骂他是小杂毛罢?”
赵墨哭笑不得,道:“师叔祖,这是哪里的话。我真是世尊的弟子。”这老者劈手一巴掌甩在赵墨肩头,道:“胡扯,瞧你的根骨,能有多大,那紫微都快有六百岁了,他哪里能是你师父。”不等赵墨辩白,便挥手道:“算了。你是谁的弟子都无所谓。我倒是问问你。你能拿到玉澧泉不?”赵墨点点头,道:“这个东西在外头虽珍贵,咱们山上倒是多。二师兄屋子里就好几坛子。”
那老者立时笑眯眯的道:“好孩子,不枉我和你说这么多话。你快去拿两坛子给我送来。师叔祖升天以后一定保佑你讨个漂亮媳妇。”赵墨“啊”了一声,道:“师叔祖你怎么自己不去拿?”老者哼了一声,道:“我一个长辈,怎么能和小辈要酒喝。小说站
www.xsz.tw”看赵墨神色大是不信,立时又眯缝了眼睛,可怜兮兮的道:“再说我被罚看守祖坟,是不能离开的碧云峰的。”
赵墨无奈,道:“好罢。下次我来看师叔祖的时候,给师叔祖带两坛。”这老者立时眉开眼笑,道:“真是好孩子。何必等下次,现在你就回去拿罢。碧云离虚陵这么近。又不是天涯海角,还要等下次。”正说话,却突然见赵墨双眉一皱,道:“有妖气!”说着“嗖”一声升空,四望数眼,猛然喝道:“神火!”“呼”一声响,神火印炫然飞起,拖出长长的火尾,好比一条火龙,在赵墨身侧盘旋。赵墨以神火的灵光感应,确定方位,放眼瞧去,却见不远的陵道边的一尊石像之旁,趴有一只巨大无比的白额吊睛虎。
见赵墨的神火印的灵光照了过来,那白虎大是害怕,立时后退。赵墨喝道:“碧云观乃祖师陵园,你这妖孽,怎敢擅闯。”说话间神火印放出万道火光,吓得那白虎浑身战栗,不料那老者却陡然跳了起来,双手一拍,喝道:“下来!”赵墨猛觉脚下一紧,立觉一股巨力拖了过来,身不由己给拖到了这老者身边,神火印自会护主,立时“嗤”一声放出烈火,朝老者烧来,老者“呸”一声吐出一口痰来,“噗”一声响,神火立时给撞出十来丈远,火光也黯淡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老者“啪”一巴掌扇在他背上,道:“你惊惊咋咋的干什么?看吓坏我的小白。”
说着朝那白虎招手道:“过来。别怕,是我的灰孙子。”那白虎却满眼惧意,萎萎葸葸的靠过来,跪在老者脚边。赵墨大是惊异,收回神火,道:“师叔祖。这个虎妖是你养的?”这老者嘻嘻一笑,道:“不是。要跟着我啊,早把它给饿死了。”说着朝那虎妖一点头,那虎妖便张开了大嘴,现出一口的尖牙。这老者挽起袖子,便向那虎妖喉咙里伸手,摸索半日,尚自言自语:“怎么吃这么多东西,都叫你不要吃蛇了,吃了也罢了,也不好好的嚼一嚼,这蛇还没死,摸到它的牙齿,险得咬了我一口。诶呀,怎么还有块石头,你现在连石头都吃吗?哈哈,找到了。”
说着老者便缩手出来,赵墨瞧来,却是一朵巨大无比的木灵芝,赵墨在峨眉久了,别的不认识,这灵芝却是熟知;这木灵芝种类甚多,像这朵这样大的,少说有上千年的岁月;但这种灵芝被峨眉的道人称为烂木灵芝,本身甚是稀少,也无大用,既不能对练功有所裨益,又不能解毒;瞧这老者这样欢喜,不由得大是奇怪,问道:“师叔祖,这个烂木灵芝有什么用吗?”这老者一吐舌头,道:“告诉你不得,你要是知道了,满山的烂木灵芝都要被你们峨眉山那群小屁孩儿给摘光了。”
说着拍了拍那白虎的额头,道:“去罢。要再看见了,再给我摘来。”那白虎胆小的望了望赵墨,夹了尾巴,沿着陵道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老者感慨道:“这小白就是胆儿小,不经吓。”回头瞧见赵墨一脸迷茫,笑道:“这虎妖百来年前不知道上哪里吃了一个蝎人,长了一肠子的火毒烂疮;肚子都快烂穿了。我瞧它可怜,替它医治。真是好心有好报。我竟然从它的肚子里摸出一棵烂木灵芝来。嘿嘿,从此我就有福了。”
赵墨一脸茫然,道:“可是这灵芝有什么用?”老者的第三只眼睛突然睁开,十分神秘的说道:“既然你答应了给我带玉澧泉,算是回报,我就告诉你罢。来,跟我走。”说着领着赵墨沿陵道边的一条青石板的小道穿了进去。这小道在寝陵之间盘旋几次,到了一带青石墙边。那青石墙上有个月牙小门,门后乃是个小院,院中却是一片葱郁,生满各种奇花异卉,古树盘虬,青枝绿叶碧成阵。
院子正中却有一口古井,井中袅袅的飘着一股淡淡的青烟。赵墨一闻,便讶然道:“这下面有火。”老者瞄了他一眼,道:“有烟当然有火。”赵墨走到井边,向下望去,却见那井并没有多深,不过丈许,井中无水,也无明火,井底却是一整块灰褐色的冰冷的岩石。那岩石上满是细微的裂痕,那青烟便是自裂痕中冉冉腾起,飘洒出来的。
赵墨不由得咋舌道:“这石头下一定是个火海。”这老者瞄了他一眼,十分奇怪的道:“亏得你还是我峨眉弟子,连这个都不知道。你用的是神火印罢,还是我峨眉的护法呢。这点常识都没有。”说得赵墨大是不好意思,一脸茫然,道:“我不明白。还请师叔祖赐教。”
这老者咳了一声,道:“这是魃井。当年轩辕黄帝大战蚩尤,得天帝之幼女旱魃相助,一战之后,旱魃神力消退,无力回天,只得留在了人世。之后多年,旱魃不能受人世之苦,为回神界,只得尸解,舍弃肉身登天;其尸解后留下一副尸骨。其尸骨所在之地,永无雨水,千里之内,不见滴水。为解黎民之苦,我峨眉的开山祖师太乙真人,以无上神通,凿开了这口魃井。将尸骨安置其中,再以束火结界将旱魃尸骨的火气封住。这才得以了结。”
赵墨点头道:“原来如此。小说站
www.xsz.tw”老者一个栗凿子敲在他头上,道:“原来个屁。你不知道。为了封住旱魃的火气,太乙祖师把咱们峨眉的至宝凤影霞给压在了下面,真是可惜。”赵墨惑然道:“凤影霞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没听人说起过?”老者喟然一叹,道:“这宝贝跟你的神火印比起来,可就强得多了。”赵墨一脸神往,道:“祖师爷,你别卖关子,说来听听。”老者嘿嘿一笑,道:“给你长个见识。凤影霞原是太极界上元天官大帝之物,上元天官大帝为玄都元阳一品,主宰众生善恶之籍,致诸仙升降之司,其附身的法宝,叫作曜灵元阳爵;这曜灵元阳爵原体是一个红玉的杯子,这杯子通体红润,杯身上有淡淡的红晕,似乎彩霞,且这彩霞的霞光之中,有凤凰展翅的影痕,美焕绝伦。故而有个诨号,叫做凤影霞。更绝妙的是,往这杯子中倒入的白水,都会变成美酒。栗子小说 m.lizi.tw要是往里面倒入美酒,嘿嘿,你明白了罢?”
赵墨点头道:“把美酒倒进去,美酒就会变成白水?可是这有什么用?”老者瞪了赵墨一眼,摇头道:“孺子不可教也。”说着走入井旁边的居室之中。赵墨跟他进来,立时闻到一股异样的酒香,却见房间正中的大理石桌上,放有一鼎,乃是青铜所铸,鼎上铸有饕餮魔相。鼎下放有一块燃石,正放出熊熊的六阳玄火;鼎中盛满金色的浆汁,十分黏稠。
老者从桌子上拿起一个黄金铸就的小小勺子,这勺子通体发出夺目的金光,仿佛是剪下的一段日光打造而成,勺子很小,一勺不过能盛指甲大小;勺柄却奇长,足足有三尺来长。老者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勺,递给赵墨,道:“尝尝看。”赵墨一口吞了,只觉鲜美异常,闻着虽有一股浓烈的酒香,入口却十分清甜,且十分冰凉,全无酒味,道:“味道倒好,就是好少。小说站
www.xsz.tw师叔祖忒小气,这么大一锅,就用这么小个勺子。”老者哼了一声,道:“你个傻大个,你懂什么。我这勺子叫作金邀月,乃是先天斗姥之法器,珍贵无比,要是换了别的容器,你也喝不到这样的原味。”
赵墨笑道:“那这个大鼎有什么名堂吗?”老者嘿嘿一笑,道:“知道大禹的九鼎吗?”赵墨一惊,道:“这是其中一个吗?”老者捋了捋胡须,冷冷笑道:“一个,一个能熬制出我的琼浆玉液吗?”看赵墨一头雾水,老者眯缝了双眼,无比陶醉的说道:“这九鼎得来可不容易。当年九鼎分别散落在九座仙山,是这九座仙山的镇山之宝,我一个一个的取来,费了多少心血,你这小子哪能明白。为这个我师兄玄天气急败坏,拿出掌教世尊的身份,罚我终身看守祖坟,不得离山,教人闷也闷死了。”
赵墨依旧没明白过来,道:“那九鼎原来的主人怎么不要回去?”老者哈哈大笑,不无得意的道:“那群傻子哪里明白其中的玄机。我把九鼎在他们面前全部打成碎片,烂作一团,他们要来还有何用?却不知道我老人家不但精通封印,还会炼器,我把这九鼎涅磐,重新炼器,化九为一。成了一个熬酒的绝好宝贝。”赵墨“啊”了一声,道:“拿九鼎来熬酒!这是不是大材小用啊?可是酒是熬出来的吗?”老者“呸”了一声,道:“你这小子不学无术。我们的玉澧泉不是熬出来的是哪里来的,你以为是山上自己流出来的吗?”说着把烂木灵芝掰成几个小块,丢在九鼎之中,转头对赵墨道:“来,放火。”
赵墨“呼”一声放出神火印,老者瞪了他一眼,道:“你放这个出来作什么。放个六阳玄火,我不会光明道,不能助这燃石燃烧。”赵墨“哦”了一声,单指成诀,指尖立时“嗤”一声放出熊熊烈焰来,老者“哇”一声跳开,道:“你这个傻大个。想烧我房子啊,亏得都是石头的,真要烧了,我可不会认帐。你自己背这个黑锅。”赵墨脸红红的收回大半火焰,将火浪围在九鼎之侧,不一刻,那鼎中的酒香便变得十分浓郁。老者小心翼翼的用金邀月舀了一勺出来,细细品了两口,嘻嘻笑道:“不错。再要加上百十来朵烂木灵芝,我的玉馈酒就大功告成了。”
说着显得异样大方的舀了一小勺给赵墨,道:“你尝尝看。”赵墨品了品这滋味,清甜之中,有一股淡淡的酒味,不由得摇头道:“这熬了多久了,怎么味道这样淡。”老者叹一口气,掰着指头数了又数,半晌才道:“快六百年了。就是找不到烂木灵芝,不然可以早些熬好。”赵墨愣了愣,道:“这么久啊,咱们的玉澧泉要熬多久?”老者哼了一声,道:“玉澧泉不过三百来年就可以熬好。我的玉馈酒至少要四百年,因为材料不全,我这玉馈多熬了两百年。将来熬成了,嘿嘿。岂是玉澧泉可比的。”
第八十节下井
两人正说话,却陡然听得院子里“噗”一声巨响。栗子小说 m.lizi.tw赵墨给吓了一跳,道:“什么声音?”便闪电般飞出屋子,却见院子中的魃井之上,腾起一股奇怪的黑烟,这黑烟袅袅升腾,其中火星四射,触物即燃,满院的草木一见这黑烟,立时“嗖嗖”作响,全都缩回地底去了。赵墨吓一大跳,几乎瞬时之间,那满院的花草树木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地面全都变成了褐红色,魃井之中,也隐隐传来风雷之声。
赵墨忙回头对那老者道:“师叔祖,这是怎么回事?”却见那老者不慌不忙道:“是井底的旱魃的尸骨在放火。那副骨头是很调皮的。”赵墨吓一跳,道:“那副骨头是活的吗?”老者头一歪,道:“那也不见得。不过,反正它不是死的。别怕,没事,它一会就累了。累了就想睡觉,它一睡着就好了。”见赵墨一脸的毛骨悚然,老者突然头一歪,贼笑道:“你是我们的护法,有神火印的,这可真是太好了。”
赵墨一脸的懵懂,道:“有什么可好的?”老者嘻嘻笑道:“你有神火印护身,不怕火啊,你到井下去,帮我把那个凤影霞带上来好不好?”赵墨吓一跳,道:“不是说那个凤影霞是用来镇旱魃的火气的吗,取走了没问题吗?”老者嘀咕两声,道:“过了这么几万年,那副骨头还有什么火气可言。栗子小说 m.lizi.tw白白可惜了这绝世宝贝。你放心去,师叔祖有什么不知道的。”
赵墨走到井边,向下一瞧,那凝固的岩石已经被火光烧熔,化成了熔浆,冒出滚滚的黑烟,不由得咋舌道:“这里面可以下去吗?”老者嘿嘿一笑,道:“这个是祖师的结界石,被火烧成这样罢了。穿过结界石,下面是个地洞,这个地洞应该不大,尸骨就在地洞中间;凤影霞就在尸骨旁边不远。”赵墨隐隐觉得不太对,道:“师叔祖,那个结界石好像是很高深的炼器术法。”老者嘿嘿一笑,道:“不妨事。有师叔祖在。去罢。”
赵墨正欲起身,突然想起,道:“师叔祖,我还不知道您老人家的法号呢。”老者一愣,呵呵一笑,道:“我都快忘记了。当年师父说我笨,办事糊涂,给我取的号,叫作混沌。”说着在赵墨肩头轻轻一推,道:“去罢。”赵墨立时“咚”一声倒栽下去,“噗”一声掉入那熔浆之中,那熔浆立时慢慢将他裹住,向地底拖去。混沌突然“啊”了一声,猛然冲回屋子,抓了一大把东西朝赵墨丢下来,道:“快接住。”赵墨接住一看,却是一包灵芝,惑然道:“师叔祖,给我这个作什么?”混沌笑道:“那是给你吃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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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一愣,道:“我下去一会儿就上来了。”混沌嘿嘿一笑,道:“哦,我忘记告诉你了。咱们祖师的结界石太强,三年才会被烧化一次,化一次就重生一次,重生之后,结界石就会重新凝固。以你的功力,恐怕破不了。你下去了,只有三柱香的时间,要是到时候上不来,就得等到三年后才上得来。”赵墨“啊”一声大叫,道:“师叔祖,你就给这点啊?我哪里够吃!”话音才落,人已经给结界石吸入结界之中,没入一片熔岩之中。
赵墨有神火印护身,这熔岩之中全是三昧真火,哪里能伤了他,在熔岩之中下沉许久,终于脚下一空,“扑通”一声掉出了熔岩,赵墨飞身而起,立在空中,向下望去,陡然间吃了一惊。却见下面不知何故,卷起无比凛冽的寒风,寒风肆虐,洞中的巨石给卷得四处乱撞,撞得火星四射。赵墨正惊异,陡然间,却见寒风消停,空中“砰”一声巨响,炸出一团阴影出来,那阴影消散,其间走出个少年来。
这少年跌跌撞撞,立脚不稳,“啪”一声摔个仰八叉,倒在地上,赵墨飞近,一把拉起他。这少年似乎给吓怔了,傻傻的望着赵墨,突然醒悟过来,哈哈大笑,一把抓住赵墨,十分怪异的笑道:“你是人?”赵墨一愣,还未回答,这少年一下跳起来,手舞足蹈的叫道:“哈哈,我回来啦!我回来了……”话音未完,又十分凄惨的叫道:“不要,我不要再过去了……”瞬时这少年又化作一团阴影,“噗”一声消散,变得无影无踪。
这少年一消失,四周冰冷的空气立时变得无比灼热,石洞的石壁上全都瞬时窜出滚滚的火舌,赵墨愣在当地,全然不明白这少年何以倏突来去,想了半日,总想不明白,只得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还是以后回去问师叔祖。”起身望向四周,这里却是一间十分巨大空旷的石室,高有十来丈,长宽都有四十来丈,乃是个方方的石室。石室顶上,正是太乙真人留下的结界石。
石室的石壁之上,都刻有奇怪的人型,摆了各种姿势,十分怪诞,赵墨走近了瞧去,这些人像显是行功法相,细细看来,却全不明白。想是十分古拙的东西。走到石室中间,石室中四面都散落有许多高丈余的石像,石像都已经残破不全,缺胳膊少腿的散落一地。走到石室中心处,却并不见尸骨,也不见有红玉制作的凤影霞,只见有一张祭台,祭台上只有一块燃石制作的万年灯,再无别物。赵墨“咦”了一声,围着祭台转了几圈,全然没有,不由大失所望,忖道:“原来什么都没有。还是早些上去。不然在这里呆上三年可就糟糕透顶。”
想着顺手在那燃石上轻轻一弹,便要飞起,谁料那燃石一碰之下,立时“砰”一声炸裂,其中猛然放出一股幽蓝的火焰来,那火焰卷地而来,赵墨给烧个正着,“嗤”一声响,一身衣服给烧去大半,全身肌肤都给烧得绯红,如不是神火印之力,换了别人,早就给烧成灰烬了。赵墨也给吓一大跳,瞬时飞出神火,笼罩全身,避退开去。那幽蓝的火焰却慢慢蔓延开来,火焰之中,裹有流淌的蓝光。那蓝光一碰到物什,便“轰”一声化作巨雷炸裂,赵墨给吓了一大跳,心中不由得狂跳,这是雷火。是焚天雷火。
赵墨如今的修行,虽能不为这雷火所伤,却无力掌控这雷火,心中有些畏惧,思忖片刻,还是早早脱身为妙,便飞身而起,窜入头顶那熔岩之中,那熔岩之中,有法力结界在,始终有一股大力要将人向结界之内拖去,是以飞升甚慢,赵墨飞得不知多久,终于快到顶端,却见头顶的那熔岩却已经开始冷却凝结,不由得吓了一跳,尽全力向上飞窜,飞到了却见石头已经封死。赵墨不死心的双手结印,叱道:“青符,五雷轰顶!”湛泸虽飞出,却听不见五雷震动之声,想是太乙真人的结界过于强大,那五雷引不下来。正踌躇,那熔岩慢慢凝了下来,只得一声叹息,沉入熔岩底部,回到石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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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之中,雷火纵横,到处乱炸,不一时,那满地的石像便全都给炸成了碎末,唯独那墙壁却始终毫发未损,赵墨一愣,飞到墙壁之侧,用手一摸,忍不住打个寒颤,那石壁虽有熊熊的真火燃烧,石头本身却冰冷刺骨,不知为何物所铸。正瞧着,却见一个炸雷在祭台之下炸裂,那万年灯震动之下,“啪”一声倒下,立时听得“喀喀”之声响起,那祭台慢慢扭转。祭台之下,竟然显出一个洞口,洞口尚还放出五彩豪光来,赵墨一愣,那五彩豪光之中,却见冒出一个骷髅头来,那头颅空洞洞的两个黑眼孔瞟了瞟地面,显是给雷火吓了一大跳,“嗖”一下又缩了回去。
赵墨立时醒悟,那是旱魃的尸骨,当下不及多想,瞬时飞起,窜入那地洞之中,那地洞之下,却依旧是一间石室,只是比上一层的还大,布置倒是一模一样,石壁之上,亦全是石雕人像,石室四处也散落站有数十个丈余高的石像,只是这石像瞧来却尚还完好,还可辨认得出,都是星宿神像。小说站
www.xsz.tw每一个神像的双眼,都是以燃石镶嵌而成,瞧来这些神像满脸都是火光,十分怪异。石室中心也是一张祭台,祭台之上,却没有万年灯,只有一盏以红玉精功雕琢的爵杯,那杯十分精美,杯身之上花团锦簇,刻有无数异样花朵,那花朵大者也不过小指指甲大小,小的只如一只蚊子;杯身之上放出五彩霞光,霞光之中,有数只凤凰,或舞或停,虽只一个淡淡的影子,却十分逼真,美焕绝伦。正是混沌梦寐以求的凤影霞。
石室的石壁之中,亦有三昧真火熊熊翻滚,有如一片红色的浪花奔涌喷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具骷髅此刻正坐在一座石像肩头,臂骨斜斜搭在石像头顶,一双腿骨吊在空中,轻轻摇晃。这骷髅猛然瞧见赵墨,立时翻身跳了起来,似乎给吓了一跳,猛然一窜,瞬时便飞到了赵墨面前,一把捧起赵墨的脸庞,细细观看。
这骷髅的动作快捷如电,赵墨全无躲闪的机会,给这骷髅一把抓牢脑袋,吓了一大跳,哪里还敢动弹,生怕这骷髅一用力,就要把头给揪下来。这骷髅两个空荡荡的眼眶凑到赵墨面前,这骷髅的骨头已经十分疏散,瞧来很是松脆,骨头上满是细孔和裂纹,似乎随时都要散架。
赵墨给这骷髅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道:“你要做什么?”这骷髅却不会说话,颌骨微微翕动,似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陡然间,这骷髅双手五指“啪”一声箍住赵墨的手腕,那五根指骨竟然慢慢的渗透进了赵墨的皮肉之中,赵墨大骇,慌忙行功抵挡,这骷髅颌骨张开,一口咬下,咬在赵墨脸上,赵墨大惊,神火立时飞出,奈何手腕被箍,无法结印,法术施展不出,神火印自行放出火来,炙烤这骷髅,这骷髅对神火放出的火焰全无所惧,坦然受之。
那骷髅的颌骨咬在赵墨脸上,渐渐的也渗透进来,钻入赵墨的脑中,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这骷髅已经完全嵌在了赵墨的肉身之中,赵墨浑身火烫,有如置身丹鼎之中,十分难受,且头疼莫名,似乎有数只小虫俯卧在脑中,正慢慢的啃噬自己的脑颅,赵墨又惊又怒,幸得他此刻脑子还算清醒,立时想到运功自救。谁想一运光明道法,立时通身炙热,四肢百骸之中,都有火气猛然蒸腾,光明道法竟然无法抑制这火气。赵墨心中大是焦躁,无可奈何之际,脑中灵光闪现,立时飞身而起,一把抓起桌子上放的那凤影霞,催动法力,那凤影霞之上,陡然生出夺目的灿烂霞光,霞光之中,那凤影振翅飞动,竟然化成了实体,只见五六只五彩凤凰齐齐啼鸣,彩羽辉煌,无可名状,且那凤凰周身是火,火焰晃动,倒像是五六个小太阳一齐闪耀。
那凤凰飞动,指爪齐动,钩在赵墨身上,猛然翕动翅膀,腾空飞起,竟然从赵墨身上抓出一个魅影来。那魅影死命钩住赵墨,化做一团先天火气,融在他的经脉之内,那凤凰拖动片刻,渐渐将赵墨经脉拖得移位,一时气息大乱,真法不继,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爆裂,赵墨大骇,猛然松手,那凤影霞“啪”一声掉在地上,那彩凤却未消散,裹了一身的霞光,依旧死死扣住魅影。那魅影渐渐化开,成为一团先天火气,火气越来越强,顺着经络游走赵墨全身,那凤凰也渐渐给拖入经脉之内,一时赵墨全身都如在烈火之中焚烧,尤其后脑处痛不可言,似乎有一团烈焰在脑后焚烧,企图强行炼化他的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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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节换骨
赵墨剧痛之下,倒没有乱了分寸,脑中不停的变换所习炼的术法,却似乎无一管用。那火气进了赵墨的肉身,得了血肉精元之助,立时吞噬拖入的凤凰。这火气乃是活物,窜在赵墨体内,赵墨灵台澄澈,便能感知这火气的念头。那火气正是旱魃留在人世的骸骨所化。这骸骨万年不坏,虽深埋地底,无日月精华可以会真,但原体乃是仙体,自有灵根,竟然渐渐有了意识,成了精怪。这妖骨虽有了道行,虽可活动,奈何凤影霞长年镇守,无力离开太乙真人留下的结界石,对这凤凰恨之入骨。
如今这凤凰给束在火气之中,受了生血之气,无力挣脱,只得化作一股真阳火气,固守真身,不被那妖骨吞噬。妖骨奈何不了这真阳火气,只得转而侵入赵墨骨骸。赵墨吞食过万年参王,体质与常人不同,却也拦不住这妖骨所化的先天火气。这火气先是自左掌掌心的劳宫穴刺入,附着在赵墨的指骨之上,不一刻,赵墨只觉手掌之上剧痛钻心,垂头看去,却见血淋淋的指骨慢慢的刺破皮肉,被那火气硬生生的给挤了出来,“啪”一声那骨头掉在地上,立时燃烧起来,瞬时便烧成一堆黑灰。
指骨一被挤出,那火气便化作一根火骨,接替了原骨,不过半盏茶时分,赵墨一身的骨头就被尽数换掉,火骨之上,自有一股妖火,灼灼燃烧,慢慢的烧向赵墨的后脑;剧痛之中,赵墨浑身大汗淋漓,那汗水一出,立时给体内的先天火气烤成白烟,袅袅升腾,赵墨瞧见这白烟,心中突然一动,猛然想起《灵宝真经》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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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宝真经》为上古奇文,其经文之中,有术法与玄门道法各一;赵墨修习日浅,不过能以光明道法强修其术法五符真文。而《灵宝真经》的玄门道法,紫庭御神真诀,以功力低微之故,无法修炼。紫庭御神真诀,乃玄门奇术,其经文之始有所记载:
“经法元起量世,所谓与虚空齐量,信不可计。劫劫出化,非所思议。过去有劫,名曰龙汉。爰生圣人,号曰梵气天尊。出世以《灵宝》教化,度人无量。其法光显大千之界。龙汉一运,经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劫,气运终极,天沦地崩,四海冥合,乾坤破坏,无复光明。经一亿劫,天地乃开,劫名赤明。有大圣出世,号曰元始天尊。以《灵宝》教化。其法兴显,具如上说。赤明经二劫,天地又坏,无复光明。具更五劫,天地乃开。太上大道君以开皇元年托胎于西方绿那玉国,寄孕于洪氏之胞,凝神琼胎之府三千七百年,降诞于其国郁察山浮罗之岳,丹玄之阿侧。名曰器度,字上开元。及其长,乃启悟道真,期心高道。坐于枯桑之下,精思百日,而元始天尊下降,授道君灵宝大乘之法十部妙经。元始时仍住其国长乐舍中,普为时俗人天开暢**。是时得道之人,尘沙非譬。元始乃与道君游履十方,宣布法缘。既毕,然后以法委付道君,则赐道君太上灵宝之号。道君即为广宣经箓,传乎万世。”
文字显赫,可见此法之精,道行低微者如自不量力,妄自修行,只会引火**。栗子小说 m.lizi.tw赵墨此刻火毒焚身,自救无门,此刻哪里还有顾忌,催动真元,气游紫庭,神置太虚,以元胎精元导引先天火气,不过才行一个小周天,略通得任督二脉,紫庭御神真诀的功法便失却了控制,真气在赵墨体内乱窜,引来虚妄毁灭之魔,魔火立时在赵墨体内焚烧起来,哪里还受控制;那妖火警觉赵墨行功有异,不知死活,立时反噬,火骨之上立时窜起妖异的火焰,想要压制紫庭御神真诀的功法。
一时间赵墨周身的骸骨腾起熊熊火焰,将他裹成了一个火人;那妖火妄图强行控制紫庭御神真诀岔乱的魔焰,却哪里能够,不稍时,紊乱的紫庭御神真诀功法便渐渐将那妖火压住,吞噬入功法之中;那妖火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化骨为火,想要离体,企图自赵墨周身百穴窜出,打算放弃赵墨的肉身,不料赵墨这紫庭御神真诀,非寻常功法,一旦动用,有御神伏魔之力,那火气一经压制,哪里还能离体,渐渐又给拖了回来。
这妖火与紫庭御神真诀真气相斗,渐渐消磨,那火气慢慢熄灭;重新化作了一根一根的骨骸。赵墨此刻却浑然觉察不到火气的变化,只觉浑身真气乱窜,四肢百骸全不受控制,那真气每过一处,便如一把尖刀插入,痛不可言,赵墨浑身战栗,强行定下心神,召唤出神火印来,神火印附着在他眉心之间,护住他的灵台,赵墨心中略略一安,再也无法坚持,立时昏厥过去。
过得许久,赵墨倏突醒来,却觉一身骨头暖意融融,非常日所有,大是惊异。,困惑之下,轻轻招手,立时四周的三昧真火齐齐汇聚,定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球。赵墨再轻轻一挥,那火球便又无声散开。竟然不再需要他捏指成诀,再结法印,已是心念所至,功法立就。赵墨瞧了瞧地面,捡起凤影霞,那玉爵通体晶莹,精美无匹,其上却再无霞光凤影。赵墨将这杯子拿起,放入怀中,四瞧了瞧,这四周空无一物,并无可转,不由得大是沮丧,忖道:“难道要在这个死人墓里呆上三年?”
正出神,头顶陡然一声巨响,却是雷火已经自洞中烧了下来,那暗雷碰到天花上的石雕,猛然炸开,一时火光四溅,石屑横飞。赵墨心中一动,不动神火印,只单手一招,那焚天雷火立时飞了起来,环绕在赵墨身侧,那暗雷在赵墨掌心轻轻流动,赵墨只觉略略有些酥麻,却十分的惬意,将那暗雷慢慢收拢,聚成一个雷球,但见雷光碧蓝,其上火焰灼灼,十分耀眼,赵墨一时兴起,将那雷球向中间的祭台轻轻抛去,那雷火球一碰到祭台,“轰”一下巨响,祭台被雷火炸成一地的碎石,那碎石全都变成一个个火球,稍时,便烧得一干二净,连点渣滓都没留下。
赵墨大是困惑,自察体内,却觉胸腹之间有一股奇怪的火气,他大觉诧异,以为是那妖骨所化火气,略一行功,聚起真气,立时“呼呼”两声,周身立时放出熊熊火焰来,全身真气瞬时活络起来,依旧全然不受控制,胸腹之间那火气立时蔓延开来,这火气却不是妖骨所化的妖火。妖骨所化的妖火已经被赵墨的紫庭御神真诀给化成了骨头,磨灭了意识,再也无法作怪。这胸腹之间的火气却是那凤影霞的真阳火气。
那凤凰原来并非实体,乃是曜灵元阳爵炼出的真阳火气,此刻那真阳没有了法器的灵体,给困在赵墨体内,赵墨未动真气倒也罢了,一动真气,紫庭御神真诀自然便会行功,这功法尊崇至上,不容有异样火气同居一体,一旦察觉那真阳火气,立时压制。那真阳火气虽远不如紫庭御神真诀之真气,但胜在修炼日久,那紫庭真气一时奈何不得它,它便在赵墨体内盘桓流窜,那曜灵元阳爵在赵墨怀中,此刻感应到真阳火气的异样举动,瞬时飞了出来,发出怪异红光,“嗖”一声响,居然将赵墨收到了那玉爵之中。
赵墨有旱魃妖骨在身,那玉爵哪里容得,立时自炼真阳烈焰,自外焚烧。赵墨外有真阳烈焰焚烧,内有真阳火气刺骨,几乎给这玉爵化掉,幸得他有神火印护身,此刻以神火印护住肉身,不敢多想,强运紫庭御神真诀。那紫庭真气本全不受控,奈何内外都有真阳压制,顺了赵墨的意识流转,慢慢增强,才可自保,只得顺了赵墨的经脉,循经导脉,聚赵墨修炼的真元功法,抵抗真阳的炼制。
行功良久,赵墨全然不知道时日,只知道自己给困在曜灵元阳玉爵之中,被它日夜炼制,幸得有神火印护体,能保灵台不失,自己还能强运紫庭真气。只是不敢稍停,一但停功,便会被化掉。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赵墨的紫庭御神真诀终于可以走完一个大周天,能将紫庭真气顺奇经八脉而过,那真阳火气如今再也无法压制紫庭真气。赵墨略占上风,便可腾出心思,以神火印反炼那真阳火气。
赵墨行功之中,却突然听得墓室原祭
赵墨行功之中,却突然听得墓室原祭台处下面传来“叮叮当当”之声,那声响初还甚细微,渐渐响了起来,终至于一时,原祭台处的地面陡然一陷,土石坍塌,露出个洞来。小说站
www.xsz.tw那洞中却传来一声欢呼,一个少女在洞中拍手笑道:“师父。挖穿了。”一个甚是苍老的妇人嘿嘿一笑,道:“真是天助我也。”那少女笑道:“若不是这个地方突然破了一个结界石孔,咱们不知道要炼化多久,才能进这个魃井。”赵墨立时想起,自己当初曾经以焚天雷火化的雷球将那祭台炸掉,不由得大是惴惴,忖道:这两人炼化祖师爷的结界石,想进这魃井。恐怕是想盗取咱们峨眉的凤影霞;只怕这两人不是什么好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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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个法宝大家都能用叫赵墨一个人给吞了
问下楼主赵墨死球的话那个什么火气还能再炼别的法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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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在于。。赵墨是不会死的。。。他死了我还写什么。。。写万世神兵前传????含泪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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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冰激淋你睡早了。。偷菜路过。。。。。
正胡思乱想,却见洞中已然飞出两个女子,一个老甚,弯腰驼背,身形佝偻,满头都是银发;只皮肤还算平整,五官还算端正,瞧来年轻时候,必然是个极其标致的女子。栗子小说 m.lizi.tw另一个身量瘦削,削肩蜂腰,一头乌发黑压压的挽成双髻,眉目娟秀,虽无十分美貌,却胜在三分清丽,三分娇俏。那老妪甫一进入魃井,便盯住悬浮空中的曜灵元阳玉爵;神情十分惊讶。
那少女十分不解,颇有几分紧张,道:“师父,是不是那个白骨精在作怪?”老妪皱眉道:“这是镇压旱魃尸骨的曜灵元阳玉爵。只是奇怪,为什么它没有凤影霞光?那个白骨精倒没瞧见。难道那白骨精已经给这玉爵炼化掉了?”那少女四望数眼,径直走过来,随手一兜,将凤影霞一把抓在掌心,对老妪道:“这里面有火光,师父,你瞧瞧。”
那老妪给这少女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见那凤影霞给这少女抓在掌心,全无反应,这才迟疑着上前,道:“文侯,你怎么还是这么大意。这样的法器,总有些古怪。小心总没有过逾的。”那少女“啊”了一声,道:“我瞧它也没什么煞气。倒没多想。”老妪盯着这曜灵元阳玉爵,瞧了半日,道:“这玉爵里面有东西。恐怕就是那个旱魃的尸骨。想不到已经给炼得这样小了。这曜灵元阳玉爵算得上是绝世的神器,是三官大帝之一的天官大帝的法器。你好好的收着。将来说不定倒比你的玉虚杏黄旗强些。”
一听玉虚杏黄旗,赵墨立时想起前些时候殷毓黧之言――“如今幽魂万骨幡是家师之物,杏黄旗却传给了大师姐。”这个老妪必然便是青城山如今的掌教轩辕瞳;那个少女便是轩辕瞳的大弟子,夏文侯。夏文侯将那玉爵放在掌心瞧了半日,轻轻放入袖中,才道:“这玉爵除了握手是热的,毫无灵光,想来是个废物。”轩辕瞳“呸”了一声,道:“你个呆货。旱魃乃是天女,能镇守她尸骨的,哪里是凡品。当年旱魃助我黄帝大战蚩尤,何等了得的本领。”说着瞧向四周,半日才道:“我们轩辕一族,乃是正宗嫡传的黄帝后人,峨眉算来应该是我们的本山才是。被太乙妖人给强占了。太乙那个妖道就留这魃井这么一个秘密,咱们可得好好搜搜。看能不能找到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这些宝贝被太乙那个妖道霸占多年,也是时候还给咱们了。”
第八十二节魔砂
夏文侯四望了数眼,道:“这里是空的。栗子网
www.lizi.tw什么都没有呢。”轩辕瞳嘿嘿一笑,道:“你这个呆丫头,没看见墙上的石像吗?”夏文侯走近石壁,因那石壁上有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她倒不敢去碰,只瞧了瞧,道:“有什么稀奇?瞧来像是行功的法相。”轩辕瞳嘿嘿一笑,道:“这有什么稀奇?傻丫头。这不是行功的法相。这是结界石的守护之砂。”
夏文侯一怔,道:“这是什么东西?”轩辕瞳微微一笑,道:“这个秘密,就算是峨眉山那个紫微老道,也未必能明白。只有我们轩辕世家世代相传。”夏文侯见轩辕瞳神色肃然,不由得庄重神色,道:“师父,你告诉我罢。”轩辕瞳道:“我弟子上千,却将玉虚杏黄旗传给了你。自然要告诉你咱们世家的秘密。”
说着她拉了夏文侯,微微一晃,便上到了上面一层墓室。这上一层的墓室的石壁上,也有石像。轩辕瞳指着头顶厚厚的结界石道:“这结界石这样利害,本无人可破。可惜这结界石的守护之砂少了一粒,无法结成大罗混元结界。因此这结界石每三年就会烧熔一次,只要有绝顶的法宝护身,人就可以下来。可惜峨眉山的道人守在那唯一的入口;咱们要进来,只能从地底。”
说着轩辕瞳微微一叹,道:“这守护之砂,其实是件魔物。栗子小说 m.lizi.tw当年黄帝与刑天大战,那刑天的头颅被黄帝砍了下来,最后被炼化成了一把魔砂。那刑天乃是上古第一凶狠的恶神,原本无名无姓。刑天,乃是上古时的一种刑法。刑,就是砍;天,乃是巅、顶之意;刑天,就是砍头的意思。这个凶神与咱们的老祖宗斗法,最后被老祖宗砍掉了脑袋,他道行高深,虽断头之后,元神依然不灭,他以肚脐为嘴,以**为眼,左手盾牌,右手大斧,并不肯善罢甘休。想来他勇猛盖世,就是如今,也再没有这样的人了。后人不知道它的名字,因为他被砍了头,便都称呼他为刑天。”
说着瞧夏文侯听得一脸悠然,十分向往,摇头道:“这刑天的头颅被砍下之后,妖气缠绕,妖气过处,惑人心神,乱人心智,会把人变成嗜血的恶魔。老祖宗哪里容得这样的妖物祸害人世,便让嫘祖嫫母两位夫人,以神力炼化。可是因为两位夫人修行之术法有异,这刑天的头颅,最后被炼化成了两种魔砂;嫘祖炼化的魔砂,被称为嫘祖砂,也就是玄门正宗所谓的天罡雷泽神砂,共有三十六粒;嫫母炼化的魔砂,被称为嫫母砂,又叫做地煞碧磷魔砂;共有七十二粒。这两种砂都不能用凡器封锁镇压;嫘祖与嫫母便将轩辕祖宗的天仪玄象宝鼎请出,用以收镇魔砂。”
说着轩辕瞳十分得意的道:“咱们是轩辕后人,轩辕后人得姓于事;有三十三姓;咱们这一支原姓姬,到我父辈,改姬为轩辕,无非要我们祭祖铭宗,光复我轩辕之天下。栗子网
www.lizi.tw”瞧夏文侯一头雾水,全未明白,摇摇头,道:“你还太小,说得太多,你也未必就明白。”说着陡然间神色十分奇特,道:“那个天仪玄象宝鼎,一直是我们姬家嫡传的神器。那嫫母砂与嫘祖砂也都在鼎中珍藏。不料那个太乙妖道,当年和我们姬家的先祖斗法,居然用一个奇怪的风筝,将咱们的魔砂收了过去。咱们先祖见机得快,收回了一粒碧磷砂。正因为有这一粒砂,咱们如今才能找到这个魃井。”
说着轩辕瞳单手一挥,掌心飞出一方青铜小鼎,只得一只茶碗大小,那鼎上篆有奇怪符文,非常人所知,鼎上微微发出淡淡的寒光,瞧来倒似摘下的一颗寒星。这鼎中,有一点深幽的碧绿色的光芒,轩辕瞳神色凝重,对夏文侯道:“你小心些。我行功作法,把这碧磷砂和雷泽砂都收回来。这砂离鼎很久,要收回不易。这砂有剧毒;可不容易解的。当年我用这剩下的一粒炼碧磷兽法,几乎给毒死。不得不让弟子下山寻药。前车之鉴犹在,可不能大意了。”
说话间轩辕瞳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轻轻念道:“五土乘王,戊己天关,所指皆灭,所向莫干。炼我七魄,和我三魂,生我五藏,使我得真,登飞上清,浮景七元,长生顺往,啸吟千神。”吟诵间,那天仪玄象鼎上,立时放出冰寒的寒光,寒光照处,落地生冰。
这寒光一出,东面墙壁上一个雕像猛然一声咆哮,事出突然,夏文侯给吓了一跳,转头瞧去,那石像缓缓移动,已经自墙面上走了下来。这石像一下墙面,立时化作一头巨大的怪兽,四肢粗肥,满是厚厚的硬甲,晃眼一瞧,倒象一头生了一身硬皮的肥猪,只是比寻常的野猪大上十倍不止。这怪兽头顶生有一角,嘴边生有四根尖厉的长牙,一根巨大的赤红的舌头拖在地上,不停的滴着漩水。
夏文侯大惊,张口结舌,瞧那怪兽朝这边过来,大是害怕,忍不住叫道:“师父。这个东西不吃人吗?”却听不见轩辕瞳回话,夏文侯心惊肉跳,慌忙飞出一面小旗在手,正是她的护身法宝玉虚杏黄旗。谁料这怪兽缓缓走近,一走近那寒光中心地界,便“嗖”一声化作了一点寒光,瞬时飞入天仪玄象鼎中。这一粒碧磷砂便收了回去。这砂一收回,轩辕瞳的脸色便黑上三分,身侧轻轻扬起一片尘土。夏文侯仔细瞧去,却是轩辕瞳的身子向石头中沉进了一分。随着轩辕瞳的咒法之声徐徐盘旋,墙上碧磷砂所化的石像慢慢走下,纷纷化回本相,给收回了鼎中。
那砂每收回一粒,轩辕瞳的脸色便黑上一点,待这七十一粒碧磷砂收尽,轩辕瞳一张脸已经黑气萦绕,瞧不出五官来;人也给深深镶嵌在石头之中。夏文侯轻轻问道:“师父,好了吗?”却不闻轩辕瞳回话。夏文侯心中忐忑不安,又不敢轻举妄动,在轩辕瞳身边走来走去,走了良久,突然听得轩辕瞳道:“别转了。头都给你转昏了。”夏文侯大是欣喜,瞧轩辕瞳一张脸已经尽然变回肉色,笑道:“师父,你没事就好。”轩辕瞳嘿嘿一笑,道:“我没事。到下一层去,我把雷泽砂一齐收了。”
两人到了下层,轩辕瞳依旧盘膝行功,默诵真言,将那雷泽砂尽数收了起来。这雷泽砂每收一粒,她的脸色便青上一分,待三十六粒砂收尽,轩辕瞳的脸色无比惨绿,十分诡异可怕。夏文侯瞧着心里发毛,轻轻唤了几声,却听不见回答,情知轩辕瞳已经行功入定,不闻外物,只得靠她坐下。魔砂已收,太乙真人附着在魔砂上的火法不攻而灭,墓室中再无火焰流转,不过片刻,便渐渐黑了下来,只轩辕瞳头顶悬有的天仪玄象鼎发出冰冷的青色光芒。
这青光照在轩辕瞳身上,衬得她一张老脸异常惨绿,一头白发无风自动,在青光之中缓缓游动,晃眼一瞧倒象是燃烧的一蓬鬼火。夏文侯瞅没两眼,脊背发麻,手脚发软,不敢多看,才转过头,蓦然见祭台下那陷空的地洞之中,陡然爬出一条毛茸茸的长腿来;这长腿之上满是毛刺,刺尖在天仪玄象鼎的青光之中泛起微微的寒光,十分象一条巨大的蜘蛛腿;夏文侯心猛然缩紧,飞快站起,起出玉虚杏黄旗,喝道:“是谁,是谁在哪边?”
喝问声中,那地洞之中豁然爬出一只巨大的蜘蛛,这蜘蛛原本生头颅的地方生了一围人类女子的纤纤细腰,肌肤柔嫩,洁白丰腴,细腰之上,乃是个半裸的妩媚女子,这女子五官标致,十分美貌,只肩头生的并非人的双臂,却是两截螳螂般的锯齿手臂。栗子小说 m.lizi.tw夏文侯没被她的美貌震惊,却给她的妖异吓得倒退数步,颤声道:“你是哪里来的妖怪。快快躲开。我师父是青城山的掌教真人。她要是动了怒,一指甲就能灭了你。”
那蜘蛛女“格格”两声娇笑,猛然扑了过来,腹部的一对长螯剪向夏文侯。夏文侯“啊”一声叫,转身就跑,跑没两步,突然想起自己是会法术的,当即回身,一挥旗帜,单手结印,怯生生的叫道:“风怒,摘星手!”那杏黄旗上立时卷出一股和风,和风之中,立时弹出十来双风手;这手乃是一团风影,瞬时飞出,拖住这蜘蛛的八条长腿。
这蜘蛛猝不及防,“扑通”一声摔倒。夏文侯转头瞧去,但见轩辕瞳神色木然,全无反应,显是已经入定,正在炼化魔砂,并不知外物,心中焦急,又不敢唤她。那蜘蛛女一下摔倒,显是大为愤怒,双臂挥动,疾快的爬了过来,夏文侯杏黄旗在手,胆量略壮,结印叫道:“风怒,开碑手!”“啪”一声响,那旗帜之中猛然卷出一只巨大的风影之掌,不偏不倚击中那蛛女的腹部,那蛛女一声怪叫,“砰”一声肚子炸开,爆出一大堆紫绿色的浆汁,尽数洒在了轩辕瞳身上,轩辕瞳立时惊醒,猛然睁开双眼。
那蛛女却未毙命,怪叫着扑过来,双臂飞快卷出,齐齐搭在夏文侯肩头,夏文侯吓得“哇”一声尖叫,叫声之中,那蛛女的头颅突然“啪”一声自脖子上飞了出来,滚落在地,双臂亦无力的瘫软,夏文侯双腿发软,险得摔倒,转头望去,却是轩辕瞳放出的术法“一线阴阳”,崩去了蛛女的头颅。
轩辕瞳脸色青灰,双眼之中时而发蓝,时而发红,妖光灼灼,十分怕人。小说站
www.xsz.tw夏文侯大惊,忙过来,问道:“师父,你怎么了?”轩辕瞳嘿嘿一笑,道:“没什么大不了。这个蛛女是个召唤出来的半实体,道行很浅。”说着猛然放开声量,道:“是哪路鼠辈,居然偷袭本掌教,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给我滚出来。”喝骂之中,却听地洞之中传来一声轻轻叹息,叹息起时,却见洞口冉冉升起一个女子,姿容秀美,身形婀娜,正是殷毓黧。
夏文侯一怔,失声道:“二师妹,怎么是你?”轩辕瞳神色晦暗,冷笑道:“好,好,好个二丫头。果然是你。你现在真是豁达啊,把生死看得很开嘛!”殷毓黧冷笑一声,道:“师父,你不必再做戏了。你炼化魔砂,在紧要关头被打断唤醒,功法失败倒也罢了。这个雷泽砂和碧磷砂都是剧毒之物。想来等不了多久,就要毒发身亡了。”
轩辕瞳嘿嘿一笑,道:“你这贱丫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到这里来的?”殷毓黧微微一笑,道:“你倒真是贵人多忘事。你让我们几个弟子下山寻找祝余草替你解毒。难道你不知道祝余是有异香的吗?吃过祝余草的人身上都会有一股味道,这种味道人是闻不到的,可是蜘蛛能闻到。所以祝余又叫作蜘蛛香,这不都是你教我们的吗?你和大师姐偷偷下山,我就知道有文章。想不到你们居然偷偷跑来峨眉山的禁地。要是传出去,我看你这个青城掌教有什么颜面见人。”
第八十三节欺师
轩辕瞳冷笑一声,道:“贱人,你还以为你还有这个机会传出去吗?”说话之时目露凶光,神色十分怕人,殷毓黧“嗤”一声笑,道:“师父,你从前发火,从来不形于色,杀人总是不动神色。现在这副模样,可见你已经山穷水尽。要想吓我。你这是做梦。”轩辕瞳微微叹一口气,道:“你别的都也罢了,论资质,你不如老大,论美貌,你不如老三,倒是自作聪明,要排第一!”
说话间背上猛然腾起一股妖风,带有十分浓烈的腥膻之气,妖风之中,悚然立起一面白骨幡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正是轩辕瞳的护身法宝,幽魂万骨幡。这幡骨乃是一根奇长无比的白骨,白骨之上满是裂纹,裂纹之中,发出幽幽的蓝光。幡身乃是一面非金非铜非丝非绸的怪异旗帜。这旗帜乃是深黑之色,之上布满奇怪符文,符文暗红,似乎是血液凝固而成。
轩辕瞳这幽魂万骨幡一升起,殷毓黧就变了脸色,轩辕瞳冷笑道:“贱婢,受死!”话音消停,双手结印,旗身之上立时卷出一股无比清冷的旋风,轩辕瞳冷冷喝道:“风怒,开碑手!”瞬时旋风之中,闪电般飞出一只风影之掌,殷毓黧唬一大跳,闪电后退,“砰”一声响,那风影之掌击中地面,地面立时凹陷,显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掌痕。殷毓黧一声惊呼,“嗖”一声窜入地洞之中,轩辕瞳骂道:“贱人,别跑!”
叫骂之中,身子却慢慢向后瘫倒,夏文侯忙一把扶住轩辕瞳。轩辕瞳咬牙道:“快,咱们得赶出去。这个贱人很机灵,瞒不了她多久。”夏文侯忙背了轩辕瞳,跳入地洞。这地洞乃是夏文侯与轩辕瞳以法宝在峨眉山的山崖之上挖出来的山洞,并不很深,不过十来丈,文侯背了轩辕瞳飞出这山洞,才到洞口,却见殷毓黧已经面色铁青的自云端飞了过来。
夏文侯负了一人,情知飞不过她,忍不住叫道:“二师妹,师父待你不薄。为什么要欺师灭祖。”殷毓黧“呸”一声,骂道:“你个臭丫头。你知道什么。你是这个老贱人的贱种,她自然处处护着你,对你倒是厚得很。对我,对三丫头,这个老贱人哪里有过半分仁慈。稍有忤逆,又打又骂。今天是她背晦,撞在我手里。”说着朝轩辕瞳道:“你个老妖婆,倒是奸诈得很,知道伤不了我,故意打在地上吓唬我。今天说什么都不会放过你!”
轩辕瞳咬牙道:“贱人,你自幼父母双亡,我捡你回来,抚育你成人。你竟然恩将仇报!苍天有眼,你别想有什么好报应!”殷毓黧哈哈大笑,笑声之中,自有一股冷意,叱道:“报应?我五岁跟你上山,我才五岁,天天被你丢在坟地里收鬼气供你修炼。你知道那时候的我,有多害怕吗?收鬼气,我才五岁,你要我去收鬼气!夏文侯,你懂不懂什么叫收鬼气?我要刨开一个一个的烂坟,把死人从棺材里抠出来,砍掉头颅,挖掉死人的眼珠,扯掉死人的舌头,刮掉死人脸上的烂肉,夏文侯,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说着冷幽幽的望着轩辕瞳,不无寒意的道:“我那时一直以为你是个妖怪,根本不知道,你其实和我们一样,都是人。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我怕你怕得要死。看见你的影子我都会发抖。生怕有一天我也会被人从棺材里扒拉出来,给挖掉眼珠,扯掉舌头。”
夏文侯听得脊背发麻,哆嗦了一下,道:“师父,是真的吗?”轩辕瞳冷哼一声,并不回答。殷毓黧轻飘飘的立在山崖外的云彩之中,瞧着轩辕瞳,道:“轩辕老贼婆,你把《太上黄庭外景经》给我,我就留你个全尸,放过你的魂魄。不然,就是你死了,我也要把你的魂魄镇锁万万年,叫你永世不能超生。”轩辕瞳怪笑两声,道:“你能用召唤蛛女这样的邪门妖法,自然已经有了更好的经文修习。还要我们的《太上黄庭外景经》作什么?”
殷毓黧嗤笑一声,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好,我今天就灭了你!”说话间,背上已经冉冉升起一面光彩夺目的旗帜,正是她的法宝焰光云界旗。夏文侯咬咬牙,放轩辕瞳靠石洞洞壁坐下,飞出玉虚杏黄旗,道:“师妹。我不会让你伤害师父。你走罢。”毓黧哈哈大笑,哪里将这个大师姐放在眼中,嗤笑道:“那我今天就成全你!”说罢双手结印,叱道:“寒鸦逐日!”呵斥声起,数点剑芒直焰光云界旗上飞出,瞬时飞到,剑芒之上寒光灼灼,朝夏文侯当胸刺来,轩辕瞳知这个大弟子素来不爱修习术法,情知她必然不是殷毓黧敌手,眼见剑芒飞来,慌忙喝道:“奇门遁甲!”
夏文侯慌忙一拂袖,那袖子立时将她裹作一团,“嗖”一声响,瞬时移走,那数点剑芒尽数扎在石洞洞壁之上,“嗤嗤”数声脆响,那寒芒尽数深入石壁数尺,扎出数个深孔。那石壁“喀喀”两声,“啪”一下开裂,劈里啪啦垮下一层碎石来,散落一地。夏文侯却已经瞬时遁到了殷毓黧背后,叱道:“风怒,摘星手!”瞬时数只风影之手电射而至,齐齐扣住殷毓黧,毓黧背心一紧,立觉有异,并不回身,单手结印,叱道:“轻云蔽月!”瞬时周身腾起一股妖雾,那风影之手立时给妖雾化去。
殷毓黧头也不回,单手再次结印,叱道:“魔御,八眼道!”立时空中“砰”一声巨响,一只人身蜘蛛瞬时自空间破裂而出,这蛛女一出,生满刺毛的分不清是手是腿的爪爪齐齐扣住夏文侯,夏文侯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叫道:“不要!师父,救我!”轩辕瞳大急,喝道:“孽畜,放开她!”可惜吼声沙哑破谙,全无震慑之功。殷毓黧哈哈大笑,并不看夏文侯,瞬时飞到轩辕瞳头顶,冷笑道:“轩辕老贼婆。看在你的金面,今天我就再收一回鬼气,嘿嘿,在活人身上收,我可还是第一次!”说着已经姘起两根指头,挖向轩辕瞳的双眼,谁料指头才触到轩辕瞳的眼皮,轩辕瞳陡然跃起,一口咬在殷毓黧的手指之上,毓黧吃痛,左手瞬时飞起,“啪”一声打在轩辕瞳颌骨之上。
轩辕瞳闷声不响,给一耳光扇得险些昏倒,“砰”一下撞在石壁之上,额头立时鼓起一个大包,毓黧见机得早,动手得快,可惜两根手指依旧给咬去半截,剧痛钻心倒罢了。这指头之上居然有一股黑气,已经侵入血脉,显然轩辕瞳的口中含有剧毒。毓黧大惊失色,立时催动功法,想要逼毒。轩辕瞳嘿嘿冷笑,道:“贱婢,以我的功力,还不能解毒。就凭你那两手三脚猫,哼,你就等死罢!”殷毓黧又惊又怒,不敢稍停,运功逼毒,可惜轩辕瞳这剧毒乃是来自碧磷雷泽之砂,岂是她的功力可解的。不过片刻,那剧毒便已经深入全身脏腑,虽未立时毙命,却已觉全身血流开始放缓,脏腑开始衰竭。
毓黧立时心如死灰,十分怨毒的盯着轩辕瞳,骂道:“老贼婆,你以为我死了就会放过你吗?”说话间转头望向夏文侯,夏文侯给蛛女爪爪死死箍住,吓得浑身发抖,轩辕瞳大惊,骂道:“贱婢,不许碰她!”毓黧冷哼一声,朝那蛛女道:“吃了她!”那蛛女立时“格格”两声娇笑,猛然张开樱桃小口,瞧这蛛女十分美貌,却生了一口挫牙,十分尖利,且口中满是腥臭的血浆,夏文侯见这蛛女一口牙齿,立时“啊”一声尖叫,昏了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这蛛女猛然一口,咬将下来,陡然间,夏文侯袖口之中“嗤”一声冒出一道火苗来,直窜入蛛女口中,那蛛女一颗头立时“噗”一声给烧成了灰烬。
那火苗却非凡火,并不消灭,顺着蛛女的头颅一路烧将下来,不过刹那之间,那蛛女便烧得烟消云散。这蛛女一消亡,昏迷中的夏文侯便自空中摔了下来,直直的朝断崖外掉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轩辕瞳一声干嚎,叫道:“文侯,文侯,快醒过来。”却哪里叫唤得醒。殷毓黧哈哈大笑,恨恨道:“便宜了你这傻丫头。”谁料夏文侯掉没多远,她的袖子“砰”一声炸开,一个青年男子自她袖子中猛然跳了出来。这男子一把提住夏文侯,身子轻轻一转,便飞上了断崖。
这男子五官干净,浓眉大眼,殷毓黧却认得,是峨眉山的赵墨。赵墨给曜灵元阳爵锁住焚烧,强行运紫庭御神真诀行功炼化,居然让他用神火印将真阳火气渐渐炼化,夏文侯轩辕瞳初入魃井,他行功未完,只得藏在文侯的袖子中;待殷毓黧出来,他虽未瞧在眼中,却听了个明白;此刻见夏文侯性命堪虞,功法虽未完,却再顾不得,只得破爵飞身而出。
他救下夏文侯,刚踏上断崖,便觉那真阳火气又开始在体内乱窜,似乎有无数炙热的火针在百穴经脉乱扎,痛得额头汗水滚滚而出,轻轻放开夏文侯,再站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夏文侯脚边。栗子网
www.lizi.tw轩辕瞳又惊又喜又忧又愁,惊的是赵墨来得突然,喜的是夏文侯得救,忧的是赵墨似乎行动不便,愁的是自己剧毒在身,无法动弹,只怕命不长久,而夏文侯偏又昏了过去,一时心中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
却陡然听得一边的殷毓黧一声怪叫,尖叫道:“放开我!离我远点!”掉头望去,立时吓了一跳,却见断崖边爬上来十来个毛茸茸的怪物,样子有些象大猴子,却都生有六只耳朵,那耳朵环头而生,一张脸比人脸略大,满是细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想是知道羞耻,有些智慧,个个腰间都用枯藤挂有一张皮毛遮住私处,或虎皮,或鹿皮。头一个爬上来的正抓了殷毓黧的胸襟,将她提了起来,将一张毛脸放到毓黧的脸上嗅了又嗅。
毓黧死命挣扎,可惜她剧毒入体,真气全都停滞,无法行功,那六耳弥猴轻轻一挥,便将她甩到了背上,余下几个弥猴不消招呼,一拥而上,将赵墨等三人纷纷背起,朝断崖下轻轻一跃,便跳了下去。这几个弥猴全无道法,在山崖之间奔窜,全仗了身法灵活,每每在悬崖之上攀岩过隙,把殷毓黧瞧得浑身汗毛直竖。奔走不多时,几个弥猴便下了碧云峰,碧云峰四周都是深壑绝谷,真是插翅才能出去。这几个弥猴轻车熟路,自一条小道蜿蜒而入一个小小的山谷。
这山谷甚小,谷中也就几株已经枯萎的古槐,古槐四周,乱石林立,那乱石缝隙中,有一种很比巴掌略大的旱地蟾蜍,浑身生满疙瘩,呱呱乱跳。这几个弥猴一见那蟾蜍,立时丢下四人,朝蟾蜍扑了过去,手快如电,一手一个,将那蟾蜍抓住,放口大嚼;这蟾蜍死而不僵,头被咬烂,四肢犹在不停挣扎;弥猴嚼得津津有味,那蟾蜍身上爆出的白浆也舍不得浪费,掉出舌头来将溅在脸庞腮帮的一并舔掉,才心满意足的重新背起四人,爬上山谷中的一株古槐。
那古槐顶上却有一个甚大的树洞,几个弥猴毫无犹豫,齐齐纵身跳入,那树洞虽不见深,树洞之下,却另有一条地道,这地道之中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几个猴子却是无比谙熟,几个兜转,便出了这地道,地道之外,却非朗朗乾坤,乃是一个奇怪的洞天。这洞天之上虚无空灵,其上穹苍似乎无限,又似乎摇摇欲坠,那一抹深蓝似乎随时都会坍塌而下。洞天之中,乃是一片丛林,左边全是发红的岩石,生就的树木一叶俱无,树梢之上全是燃烧的火焰与翻滚的浓烟,地面处处开裂,裂口之处有黑烟腾上云宵,黑烟之中,飘摇无数细碎的火星,那火星在空中飘浮,若明若暗,有如繁星入水。
第八十四节弥猴
丛林右边,却是一片葱绿,古木巍峨,繁枝碧叶,地面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小道上生有细细的一层嫩草,道旁的草丛之中,有许多的尖角小羚羊,或跪或卧,嚼食青草。栗子网
www.lizi.tw那青草丛中,有许多小小的水洼,水洼之旁,往往站有一个似乎人而又非人的怪物,这怪物乃是纯透明的身体,晃眼一瞧,倒象是一块冰晶雕刻而成,这透明人只有上身是人,下半身却是一段水影,似乎一片朦胧的水汽,又似乎一团正要化开的水晶。
那透明人远远瞧见六耳弥猴,便“啪”一声爆裂,变作一摊水渍,浸入地下。偶有恍惚的,被那弥猴靠近,这弥猴便一把提起这水影的下半身,张口便吸,那水影透明人便一声怪叫,化成一股水烟,几个弥猴一哄而上,将它吸个精光。赵墨瞧得甚是好奇,朝轩辕瞳问道:“前辈,这水影是个什么东西?”轩辕瞳心急如焚,哪里有这个闲情回答,沉吟半日,才淡淡的道:“那是被唤醒的等待轮回的亡魂。它们本该轮回转世,被人用术法强拖出鬼道,没有形体,便都附着在清水之中,所以被人叫做水魄。”
说话间,那几个弥猴已经顺着那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走入右边的丛林,走入不多远,便见空中渐渐有一些很奇怪的小亮点在空中飘浮,晃眼瞧去,倒有几分象萤火虫。栗子网
www.lizi.tw待走入丛林深处,草木渐密,小道之上杂草丛生,路边却每隔上数丈,便有一根青灰的石柱,这石柱高约丈许,只得碗口粗细,石柱顶端凿有一孔,孔中放有一块燃石,这燃石与虚陵的不同,放出的光芒乃是淡淡的紫色。
小道渐渐开阔,地面的鹅卵石已经全都换作了青灰的花岗石。待转过几个盘桓,前方豁然开朗,却是一座已经废弃了的神殿。这神殿当年显然甚是宏大,神殿外侧坍塌的石墙残留了一截,长有十来丈,高有五六丈,墙上雕刻有巨大的妖兽头像。靠墙一面还有一座没有了屋顶的神庙,神庙门口还残留有数个巨大的石像。这石像全都持械而立,可惜全都缺胳膊少腿,十分残破。神殿本身更加残破,只有几根巨大的石柱撑天而立。更加让人心悸的是,那些破烂的巨大的石片并非全都老老实实的掉在地上,很多都还在空中飘浮,似乎一阵微风,就能把它们全都吹走。
仰望苍穹,天空似乎正向西南方向倾斜,随时都可能崩塌。赵墨吓一大跳,做梦都没想到在碧云峰不远的地方,除了虚陵,居然还有一座洞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几个弥猴却是见惯不惊,自神殿之中的乱石穿越而过,那神殿的废墟之中尚有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泊中心远远的露出一角飞檐,显是那湖泊之中,也有坍塌的神殿。湖泊岸边,有一种奇怪的鱼人,样子有些象蟾蜍,却周身盖满鳞片,腿脚很短小,没有脖子,一颗头直接生在肩膀之上,且个个手中都拿有一根奇长的鱼骨,两端都磨得十分尖利,很象一根火尖枪。
几个弥猴都避开这些鱼人,绕道而行。这些鱼人眼睛很大,却似乎都是近视,瞧不太见东西,几个弥猴见有落单的,便丢下四人,捡起地上的碎石,悄无声息的靠近,猛然扑上,将那鱼人按倒在地,两石头砸下,把那鱼人的头颅砸得粉碎,再齐齐开口,将那鱼人啃得只剩下一堆白骨。那白骨森森,瞧来倒完全是一副大鱼的骨架,除了多了两条臂骨与腿骨。
绕过湖泊,前方却现出一座孤山,这孤山与湖泊毗邻,山上古木林立,瞧来一片苍翠。殷毓黧突然说道:“它们是不是要把我们带回去烤来吃掉?”轩辕瞳冷哼一声,道:“你倒是聪明起来了。最好是先把你吃掉。你浑身是毒。能把它们都毒死。我们可就得救了。”殷毓黧白了她一眼,道:“老贼婆。就算我把它们都毒死了,你以为你可以给自己解毒吗?少做梦了。”轩辕瞳默然不语,只呆呆的瞟向夏文侯。
几个弥猴瞧见那孤山,个个都眉开眼笑,跑得更快,不一刻,便到了那山脚。这孤山山体倾斜,似乎是自天空飞坠而成,即便而今瞧来,也似乎不稳。山脚之下,却有一条异常平整的玉石台阶。顺台阶蜿蜒上山,山道两旁,全是高有四五丈的怪树。瞧那枝干倒象是古桐木,却开满了一树的紫色小花。略有微风,便吹起一天的落蕊残瓣,簌簌而起,又悄然而息。山中寂然无声,那花朵飘零,轻轻摇坠,寂寞开来,寂寞谢去,芳华尽然付与尘土。
沿山道逶迤而上,半山有一处所在,乃是一坪平台,其上筑有亭台楼阁,却已经大半荒废,十分残破,在废墟之中却搭有一座木屋,十分简陋,门窗俱无,木屋之外,却有百来十个六耳弥猴。这些弥猴或燃火煮食,或磨针穿皮,忙碌不休。木屋之前,有一带木栅栏,栅栏之中,丢有十来个凡人,一脸的惊恐,个个眼眶红肿,想是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几个弥猴将赵墨等一并丢入那栅栏之中,便一哄而散,赵墨功法涣散,手脚发软,真阳火气在体内乱窜,全然站不起来,只得歪拧倒地,殷毓黧与轩辕瞳都是剧毒在身,一样瘫软。倒是夏文侯,这用力一丢,倒把她给丢醒转过来。夏文侯轻轻坐起,斜睨了眼睛,瞄了瞄四周,回头瞧了瞧轩辕瞳,冷冷的道:“你中毒了?”轩辕瞳点点头,道:“是碧磷和雷泽砂的毒。”夏文侯点了点头,殷毓黧瞧她神色有异,忍不住道:“你装什么,不是早知道了吗?”
夏文侯森然回头,瞄了她一眼,冷冷道:“放肆。我们说话,哪里轮到你插嘴!”说话间单手一挥,叱道:“给我掌嘴!”话音消落,殷毓黧本早已经瘫软的一双手瞬时飞起,却全然不听她使唤,死命朝自己脸上掴来,直抽得脸庞红肿,才停得手来。夏文侯瞧了瞧四周,突然眉毛挑动,冷道:“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你是在找死!”立时双手结印,叱道:“风怒,开碑手!”
但听空中“砰”一声响,一只风影之手猛然劈中一个无形无影的物什,那物什一被拍中,立时显形,倒飞出十来丈,“啪”一声摔倒在地;众人瞧去,却是一只甚老的六耳弥猴,须发皆是银色。这弥猴手中拿了一柄长约三寸的匕首,瞧那质地,倒象是鱼骨磨成。这猴子神色甚是错愕。夏文侯嗤笑道:“好好的畜生不作,想要作人。可惜你们天生愚蠹,灵根不开,老成这样子,才会一个潜行术,还叫人一眼识破,真是可怜。”
那弥猴显是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夏文侯之话,身形略低,猛然仰头一声长啸,其身体之上陡然分出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六耳弥猴来。栗子小说 m.lizi.tw夏文侯冷笑一声,道:“难怪要捉这么多活人,原来是给你这个老猴子练身外化身用的。”那老弥猴的原体一声咆哮,假体同时飞起,两个弥猴一左一右绕夏文侯旋转,不时将手中的那鱼骨匕首飞掷出来。那匕首一经飞出,立时又生出一柄,丢之不尽,掷之不完。且那匕首一旦飞起,便化作了一道尖利的暗影匕首,挟带了紫青色的光芒,朝夏文侯扎来。夏文侯神色凛然,单手结印,叱道:“奇门遁甲!”
瞬时身上卷出玉虚杏黄旗,杏黄旗立时反卷,将夏文侯紧紧裹住,一经裹住,便瞬移开去,那弥猴假体只觉眼前一花,便失却了夏文侯的身影。正惊骇,猛然背心一凉,被杏黄旗穿心而过,“噗”一声便化作一团白烟,消散无形。栗子网
www.lizi.tw老弥猴给吓了一跳,一个筋斗倒翻开去,谁料它躲得快,夏文侯追得更快,这弥猴刚刚站稳,背心已经“砰”一声挨了一脚,“扑通”一下摔了个仰八叉。四周的弥猴早瞧见他两个动手,却不敢上前,呆呆望了半晌,此刻见夏文侯似乎占了上风,立时一阵“吱吱”乱叫,四散奔逃,不过片刻,偌大一个废墟,便只留下了几个吓傻的凡人。
夏文侯嘿嘿一声冷笑,对这弥猴道:“不自量力。”那弥猴全然听不明白,一双眼中,全是恐惧之意。夏文侯瞧它神色,十分嫌恶,单手结印,叱道:“风怒,地缚之术!”瞬时地表开裂,裂缝之中卷出一股黑风,这黑风化作无数风藤,将那弥猴紧紧缚住。施法才毕,陡然听得头顶高高苍穹之上传来一个十分清朗的声音,这声音不怒而威,自有一股威仪,听得这声音道:“好大的胆子,是什么人,居然敢动我的弟子?”
众人抬头仰望,却见天空之中,立有三两童子,手执华盖宝扇,个个眉目清逸俊朗,居中一道士,真是一个神仙般的人物,浑身有霞光宝气流转,仙袂飘飘欲飞,一双眉毛奇长,悬垂到肩,且全是烂银之色,说不尽的仙气神光,十分耀眼。小说站
www.xsz.tw夏文侯却冷哼一声,道:“哪里来的独脚妖怪,装神弄鬼。你是个什么猴子?”赵墨却一眼便认出了这道士,正是当年的白眉。白眉被紫微断去一腿,引为生平恨事,他身着长袍,竭力掩饰,不料还是被夏文侯一眼望穿,又惊又奇,按下云头,轻轻一招手,那风藤立时消散,六耳弥猴立时跃起,跳到白眉脚边,“吱吱”乱叫一番。
白眉对这弥猴的叫唤听如未闻,只细细端详了夏文侯数眼,连连冷笑,道:“原来是个夺身独魂,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山头的修真之人?”夏文侯微微一怔,道:“好眼力。居然认得我的本相。本真人复姓轩辕,单名一个明字。”一旁的殷毓黧却忍不住尖叫道:“夺身独魂是什么意思?”轩辕瞳冷道:“贱婢,这是我们青城山的秘法,你不配知道。”白眉啧啧两声,朝轩辕瞳笑道:“这也说不上是什么秘法。夺身独魂,并非秘不外传的功法。赤城山也有一样的道法。只不过名字不一样。赤城山的功法不叫夺身独魂,叫作东阳长生秘法。”
说着掉头对殷毓黧道:“说白了也很简单,不过就是人之将死,把魂魄附着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让双魂共居一体,等到客魂的尸气散尽,可以活血行经,客魂便会把宿主的主魂吞噬,完全霸占宿主的肉身。用这样的法子,可以让人多活几百岁。”殷毓黧浑身发战,忍不住道:“那岂不是永远不死之身?与神仙有什么不一样?”白眉嘻嘻笑道:“不一样。那太不一样了。转换肉身,元神势必大为受损,每转一次,魂魄便会残破一次,要是多转得几次,魂魄太过残破,就不能再入轮回之道,而且残魂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弱,说不定反而会被主魂反噬,到时候,可就真是万劫不得超生了。所以,这术法历来都是禁术;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动用。”
轩辕明冷哼一声,道:“你倒是懂得很多。”白眉微微一笑,对无比惊恐的殷毓黧道:“你也不必太过害怕。你的身体里想来应该没有寄生的客魂。这禁术并非对人人可用。这法术最不人道的一点就是,那个宿主,也就是客魂寄居的肉身,必须是客魂的血亲。”殷毓黧直愣愣的盯住轩辕瞳,轩辕瞳一仰头,道:“实话告诉你,夏文侯是我的女儿;轩辕明是我的姐姐。”殷毓黧点头道:“你好狠的心。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轩辕明冷哼道:“贱人,少胡说八道。我的魂魄尸气早就散了。文侯一样活得好好的。我怎么会害自己的侄女。等到我心愿一了,自然会离体,重新轮回转世。”
第八十五节祸斗
白眉嘻嘻一笑,道:“恐怕你待得太久,将来想要离开,也未必就能离开。小说站
www.xsz.tw双魂共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轩辕明神色冰冷,全瞧不出她的心思,只冷冷道:“那不关你的事情。这里是什么地方?”白眉淡淡一笑,道:“这是华妙洞天。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是峨眉山道士的修真炼道之所。可惜支持这个洞天的支机石被人盗走。整个洞天向西南倾倒下来,摔得十分残破,很多峨眉山的道士死在那场劫难之中,他们的法宝残留在这里,让很多有灵性的种族开了灵根元窍,得以修行。那些劫后余生的峨眉道人从此风流云散,再也没能回到峨眉。在很多年后,才有一个太乙道人,找回了峨眉失落的神器与术法,以血为盟,誓称世代都将守护剑山,才用一块补天石重新支撑起一个新的峨眉洞天。”
轩辕明哼了一声,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华妙倾倒,倒成全了你这样的妖孽。”白眉“呸”了一声,道:“你个老妖婆,你懂什么。就是没有华妙,以我的天资,一样可以得道。”说着脸色渐渐阴郁,道:“既然的我的弟子看上了你们的元神,是你们的福气。居然还敢动手,不是我恰巧经过,我的徒儿岂不是遭了你这泼皮婆娘的毒手,未免你们多受苦,你们还是自裁罢。”轩辕明哈哈大笑,嗤笑道:“井底之蛙,在本尊面前还敢大言不惭。小说站
www.xsz.tw不打得你神消魄散,你不知道天外有天。”
白眉冷哼一声,左手单手结印,右手五指陡然成爪,一把抓住身边一个童子的脑颅,那童子一声惊呼,叫道:“主人,不要……”话音未绝,“啪”一声响,脑颅爆裂,飞溅的脑浆每一滴都化成了那个童子的模样,只是这些童子只有一颗头是人头,身子却有些象拖了一条蜥蜴尾巴的猴子,瞧来十分怪异。一时间满地都是这种怪物,约有三四十个,团团将轩辕明围住。这怪物以尾巴拖地,四肢都腾空立起,手指脚趾之上,都生有长长的尖利的爪子,奇快无比的朝轩辕明聚拢,利爪挥舞,十分狰狞;轩辕明冷笑一声,道:“雕虫小技!奇门遁甲!”
呵斥声中,玉虚杏黄旗卷出杏黄色的旗帜,将轩辕明全身都裹了起来,那怪物扑到,轩辕明却“嗖”一声窜到了白眉背后,旗尖朝它后脑猛然戳下,白眉吃了一吓,不提防她的遁甲之术如此迅捷,听得脑后生风,立时斜斜飞起,六耳弥猴在白眉身边,瞧见轩辕明,立时窜起,匕首脱手飞出,轩辕明全然未瞧在眼中,单指一弹,“啪”一声,便将那暗影匕首弹成一片暗影散去,顺势飞起一脚,踢在那六耳的鼻子上,六耳“吱吱”乱叫,给踢得倒飞,轩辕明冷冷叱道:“风怒,开碑手!”几乎同时“啪”一声响,一只风影之手脱空飞出,击在六耳胸口,六耳“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摔倒在地,立时昏厥,死活难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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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眉的那一堆怪物却突然全都将尾巴一曲一弹,“嗖嗖”之声不绝,全都弹飞上天,扑向轩辕明,青城山的奇门遁甲,何等了得,这几个小蟊贼的飞行之法,哪里能追得上她。眼见几个怪物已然扑到,轩辕明却瞬时化作一点寒芒,扑到了白眉面前,玉虚杏黄旗的旗尖凛然生光,朝白眉当胸刺下,论道法,轩辕明自然高明,论修真功力,轩辕明已经换体,附着在夏文侯身上,却还尚浅;但轩辕明乃是绝顶聪明之人,深知敌之所长,我之所短,仰仗世上最快的遁术,跟在白眉身侧,以玉虚杏黄旗之力伤人。
玉虚杏黄旗乃是青城至宝,其原主为东华帝君,东华帝君当年奉元始天尊之命下界,统御诸神,辅佐周室平定天下,玉虚杏黄旗征伐四方,威名显赫,乃是不二的神兵利器,白眉不敢小觑,见旗尖已然刺至,单手结印,叱道:“幻影**!”瞬时幻出百来十个幻影,每一个都和本身一模一样。轩辕明一旗戳来,穿胸而过,却“噗”一声,化作了一团气影,真身已经遁走。轩辕明十分恼怒,双手结印,喝道:“风怒,穿云!”“嗖嗖”数声,她的杏黄旗上立时卷出数十道亮银色的无羽气剑,向四面八方刺去,白眉的幻影分身一被刺中,立时被刺破幻象,化成一团气影。
白眉遁在远处,哪里将这气剑放在眼中,轩辕明找不出真身,给了他时间施展阵法,双手结**印,念诵咒法,咒法完毕,立时叱道:“九宫,迷踪!”话音消落,空中立时现出九道门来,在轩辕明身侧旋转。轩辕瞳在一旁瞧得仔细,吓一大跳,忍不住叫道:“姐姐,别管我,快走。这是九门聚妖阵法,文侯道行太浅,你斗不过它!”大叫声中,那九道门已经缓缓开启,每一道门中,都已经探出一个妖兽头颅来。
白眉嘿嘿冷笑两声,单手一挥,地上那无数脑浆化成的怪物“噗”一声全都爆裂,重新化作脑浆,瞬时飞回那童子破裂的头骨之中。待最后一滴脑浆飞回,那童子猛然睁开眼睛,捂住脑袋,喘息不止。轩辕明听得轩辕瞳之言,森然道:“就是战死,也不能临阵脱逃。我们是姓轩辕的!”说着“嗖”一声闪现,已经瞬移到一个妖兽面前,那妖兽张开巨口,一条猩红无比的巨舌猛然卷出,轩辕明凛然不惧,玉虚杏黄旗猛然扎下,扎在那巨舌之上,“噗”一声闷响,旗尖毫无阻滞的刺穿巨舌,轩辕明冷冷喝道:“黯火,炮烙之技!”
玉虚杏黄旗之上,立时发出“嗤嗤”之声,旗身瞬时变得通红,一股暗红之色自旗身之上流转传开,那红色瞬时传遍妖兽全身,只听得“砰”一声巨响,那妖兽给这黯火烧成一片黑灰,散作满天的烟絮飘扬。这反震之力却也震得轩辕明倒飞十来丈。为避免伤害夏文侯元神,轩辕明一直隐忍,不敢动用她的肉身修行,是以她虽有术法,却无功力支撑,使出黯火术法,十分勉强,那妖兽虽灭,她却也气行不畅,十分难受。
那余下的八门却也正缓缓开启,八只妖兽已经出了半身,这些妖兽瞧来象巨犬,却生有四个鼻孔,每一个鼻孔之中都喷着烟火,浑身都爬满一种似乎蛆虫的小火虫,轩辕瞳瞧这妖兽的形貌,忍不住叫道:“姐,快走,是祸斗,这是祸斗,你斗不过的。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别管我,将来为我报仇便是。”轩辕明瞪了她一眼,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没出息了?”说着咬牙转身,气质高傲,神色冰冷,玉虚杏黄旗迎风招展,发出淡淡的黄色暖霭。
白眉嘿嘿一笑,道:“你这是在自寻死路!”说话间,那八只祸斗已经脱门而出,八兽齐鸣,放出铺天盖地的烟火朝轩辕明烧来,这烟乃是漆黑之色,黑烟之中,那火焰十分奇特,乃是一朵一朵飘浮在黑烟之中,晃眼瞧去,倒象是黑潭红莲,轩辕瞳一颗心悬了起来,望向轩辕明,却见轩辕明此刻的神色突然变得十分怪异,似是惊讶,又似是害怕,轩辕瞳一怔,猛然明白过来,叫道:“文侯,奇门遁甲,快跑!”
却是夏文侯此刻清醒了过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夏文侯一醒,轩辕明便被逼出了肉身灵台,若是往常倒也罢了,此刻与敌对决,关乎生死大事,轩辕明不敢退让,想要双魂共存,却把夏文侯给吓怔了,只觉身体之中某个地方,似乎还另有一人,正觉惊怖,却见眼前铺天盖地的一片烟火卷来,黑烟弥漫,似乎想要吞噬天地,红焰灼灼,仿佛想要焚尽万物,夏文侯心猛然一缩,陡然觉得无比恐惧,除了战栗,不知道还有路可以逃,只傻傻的瞧着这烟火朝自己袭来。
轩辕瞳又惊又慌,放声大叫,夏文侯却只管恍如未闻,殷毓黧哈哈大笑,道:“老贼婆,你也有心痛的一天!”正得意,却乍见赵墨猛然翻身而起,双手结印,叱道:“遁破,土遁!”话音落时,人已经瞬时湮灭,那烟气火光刚触及夏文侯,赵墨已经自地底一把抓住夏文侯的双腿,“嗖”一声拖入地中,瞬时遁走,回到了轩辕瞳身边。栗子网
www.lizi.tw轩辕瞳大是感激,对赵墨道:“快,快带她走。”
赵墨却苦笑一声,道:“我带不走了。”说话之时,口中竟然有火光隐隐闪现,赵墨为救人,不顾真气紊乱,强行运功,此刻体内的真阳火气再也无法压制,已然散入四肢百骸;那真阳火气察觉到了赵墨的妖骨,刺入经脉,开始焚骨;旁人瞧不出来,赵墨却自觉似有万千火针在身,锥心刺骨,痛不可言,忍不住想放声大叫,谁想待要叫时,却又发不出一丝声音来。轩辕瞳一咬牙,唤出幽魂万骨幡,颤巍巍起身,对夏文侯道:“文侯,你快跑。师父帮你抵挡一阵。”殷毓黧黑沉了脸,道:“惺惺作态,你不是承认她是你的私生女儿了吗?怎么当面倒不敢认了。难道是怕你这个女儿瞧不起你,鄙视你的轻薄无行吗?”
轩辕瞳猛然掉转头,骨幡猛然敲在殷毓黧头上,骂道:“贱婢,你不想活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可惜她中毒甚深,功法全无,一敲之下,毫无劲道,不过将她敲得红了一片而已。殷毓黧剧毒在身,无力抵抗躲闪,只得冷哼一声,骂道:“老贼婆,难道你还想活命吗?那个妖猴道法如何,你可也瞧见了。你这个废物女儿要逃命,想都别想。”夏文侯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只怔怔的瞧着轩辕瞳,一言不发。轩辕瞳望了她两眼,喟然一叹,道:“人言可畏,师父不敢认你,自然有师父的苦衷。你走罢。这妖猴功法道行,十分了得,就是没有中毒,我也未必就是敌手。将来你不必为我复仇,我活了这样多的岁月,也不枉为人一次,修真一场。”
夏文侯毅然站到她身前,道:“虽然你从没有认过我,可是自小那样疼我,我心底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娘了。娘,孩儿没用,修行太浅,今天救不了你,可也不会丢下娘你不管。要死,咱们娘两个就死在一块。”轩辕瞳拼命摇头,道:“不行,你不能死。你姑姑还在你的肉身里,你要死了,她也就死了。你走罢。咱们的奇门遁甲是世上最快的遁法,你全力施展,那个妖猴未必就能追上你。”
说话间,那八头祸斗却已经掉转方向,向夏文侯等立身之所奔了过来,距离稍近,八头祸斗齐齐仰头一阵嗷叫,鼻孔之中瞬时再次卷出黑烟黯火来。夏文侯一咬牙,转身结印,大喝道:“风怒,影舞!”咒语响起,玉虚杏黄旗之上瞬时卷出数道飓风,飓风四面卷出,周遭的枯叶碎石通通给卷入风内,满天飞扬,这术法虽精,可惜功法太浅,飓风才略略将那黑烟焰火吹得稍偏,便自行散去,那黑烟焰火瞬时回卷,来势更快,夏文侯无法可施,只得闭目等死。才刚闭眼,却猛然听见一声叹息,一股冰凉无比的幽风自地面突然升起,形成一道风墙,瞬时将夏文侯等人齐齐拦在中心,那黑烟焰火一碰到风墙,便立时消散。夏文侯大是诧异,睁开眼来,顺着众人的目光瞧去,却见风墙之上,立有一个少年,身姿挺拔,正微微的笑着瞧向自己。
这少年肌肤如雪,光可鉴人,却五官扭曲,十分丑陋,赵墨却是一眼便认出,这是初一。只是他张口数次,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徒然“咿咿呀呀”发出几声无比嘶哑的叫唤罢了。初一却轻飘飘的飞了下来,无比认真的瞧了瞧众人,向夏文侯一歪头,道:“你认识我吗?”夏文侯脸庞一红,轻轻摇头,初一大是失望,隔得一时,又微微一笑,朝她道:“那你认得赵墨吗?”夏文侯再次轻轻摇头,初一叹一口气,回头望了望赵墨殷毓黧等,有些萧索,似乎不过顺便问问,已经不带任何希望的道:“你们有谁认得赵墨吗?”
第八十六节鱼人
见众人一脸惘然,初一叹口气,自怀中摸出一匹细绢来,却见那细绢之上写有细细的几行字:我是初一,赵墨是初一的朋友;赵墨住在峨眉山。栗子网
www.lizi.tw初一瞧了一晌,自语道:“瞧这名字,赵墨该是个男子,想来我的朋友,都该是相貌堂堂的,怎么这些年轻女子,竟然都不认得这个赵墨,难道就没有美貌女子瞧得上他,莫非他是个其貌不扬的普通男子?”
冷不防一旁的殷毓黧突然开口道:“我认得赵墨。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初一一愣,立时笑道:“他在哪里?”殷毓黧微微一笑,道:“你先救我离开这里。我自然告诉你。”初一微微一笑,道:“区区一个九门聚妖阵法,要破它,真是轻而易举。”白眉一旁冷哼一声,道:“好狂妄的口气。小子,你是什么人,这闲事居然管到阎王爷手上来了。“
初一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人,或者你看了我的法术,可以告诉我,我是什么人。小心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谈笑间,突然转身,双手结印,轻轻念道:“幽冥,鬼缚之术!”瞬时青天之上,愁云惨淡,阴云之中,乍然吹来一阵妖风,妖风之中,裹有十来个鬼魅,倏突而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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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魅一见祸斗,立时缠了上去。这鬼魅一缠上祸斗,立时缩紧,嵌入那祸斗的体内。那祸斗放出巨舌,卷向鬼魅,这召唤而来的鬼魅却是幻影之体,并非凡俗的肉身实体,祸斗的舌头哪里能把这鬼魅拖得出来。不过片刻功夫,那鬼魅便盘入了那祸斗体内,这祸斗轰然倒地,满地翻滚,不过一弹指间的功夫,这八个祸斗突然翻身而起,齐齐转身,扑向白眉,鼻孔之中,猛然放出黑烟焰火来。
初一却立时结印,念道:“幽冥,鬼踪术!”立时地面之上裂开数个裂缝,初一等人立身的那一块地皮,“喀喀”两声,陷入地面,直沉入地底。白眉全然不管那黑烟焰火,双手结印,叱道:“幻影**!”瞬时之间,幻化出百十来个白眉,齐齐扑向下沉的地皮。初一嘻嘻一笑,道:“想追我,作梦!”却见那百十来个白眉一齐扑来,却全都停在空中,似乎都已经踩上了实地,尚在满地搜寻。不过一晌,那八个祸斗身上的鬼魅便化作烟气,自祸斗脊背之上升腾而出,化于无形。小说站
www.xsz.tw鬼魅一消,白眉一拍手,那祸斗却也一声长嗥,自尾到头,一丝丝化作白烟,消弥而去。
殷毓黧莫名其妙,道:“那个白眉毛在作什么?”初一微微一笑,道:“那个白眉毛在找我们呢。他那样利害的法术,你真以为我可以破吗?不过说说大话唬唬他罢了。我的鬼缚之术不过是个障眼法,这个鬼踪才是带你们逃命的本钱。”殷毓黧皱了皱眉头,道:“救我一个人就好了。这些人和我没关系。”初一甜甜一笑,道:“没关系。我不介意多带几个人逃命。”他容貌奇丑,这一笑笑得殷毓黧毛骨悚然,下意识的把头扭向一边,却见赵墨额头全是汗水,浑身都微微的冒出火光来,十分怕人。
那百十来个白眉在空中乱窜,没搜寻出个名堂,瞬时合体,重新化成一人,飞升在空中,双掌合十,暴喝一声,叱道:“雨露千针!”呵斥声中,那两道白色长眉立时飞扬,每一根眉毛都暴长数十丈,每一根眉毛的眉尖都生出一个银白色的半截小人,这些小人只有胸腹上身,不过巴掌大小,奇特的是五官俱全,每一张脸孔都不相同,每个小人双手掌心都长有一只小小的眼睛,那眼睛之中放出微微的蓝光,直直的照出很远;这些小人尖声厉叫,漫天满地乱窜,用那掌中眼搜寻。
初一吓了一跳,道:“这个白眉妖猴果然利害!”说着双手结印,轻轻念道:“木石潜踪,潜光蔽影之技。”咒语消灭,乍听远方隐隐有怪异声音传来,不过弹指间的功夫,众人身边的土壤陡然松动,却听“噗”一声轻响,泥土剥落,一根巨大无比的树根伸了出来,这树根中间中空,乃是一个巨大的树洞。初一与夏文侯将众人轻轻搬入树洞,一入树洞,初一略一弹指,那树根便“嗖”一下缩回土壤之中,带了众人闪电般的遁走。
不知遁出多远,那树根已然不动,初一念动法咒,那树根破土而出,将众人送出地面;一出树洞,那树根便自行缩回了土中。众人出来,却不由得吃了一惊,初一召唤的这树根乃是一棵巨大的榕树的树根,这榕树生在一个小小的孤岛之上。这孤岛方圆不过十来丈,被这榕树全然覆盖,与其说它是孤岛,还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礁石。四周是茫茫的水域,四望没有边际,远处水天朦胧,水天混为一体,瞧不出分界。
孤岛不远处,有水声轰鸣,众人循了那水声瞧过去,不由得吓了一跳,却见碧蓝的天宇之上,悬浮有一座无比巨大的孤岛,那孤岛之上,有两条水柱滚滚而下,那水柱滚落水域,溅起无数涟漪。孤岛之上林木荫翳,十分葱茏,隐隐有飞檐仿佛其中。夏文侯忍不住赞叹道:“真是神仙居。”轩辕瞳却一脸惊疑,道:“那孤岛之上妖气冲天,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大魔头。”说话间,却乍听身边不远处的水面突然冒出一连串的气泡。众人凝神瞧去,却听“噗”一声响动,水底冒出一个很大的鱼头来。这鱼头有些象鲶鱼,只眼睛大得出奇,且头上居然还有一个玳瑁帽子。这鱼头一见众人,竟然“啊”了一声,显是吓了一跳。
初一一见这鱼人,立时一怔,瞬时反应过来,单手成印,喝道:“化形解体**!”咒语一动,其指尖之上立时电射而出一道紫红色的怪异光芒,那光芒一端系在初一指尖,一端连在那鱼人的额头之上,那鱼人猛然飞出水面,却见它浑身都穿有暗红色的铁甲,只有一双手裸露在外,那手指之间,还长有鱼蹼。其腰间挂有一物,似乎锤又似乎钺,瞬时摘下,脱手掷出,砸向初一的脑袋。初一微微一笑,单手一弹,那怪兵器便“啪”一声弹出,“扑通”一声掉入水中。
那紫红色的光线连在鱼人额头,霎时之间,那鱼人的额头便开始变成灰褐之色,不过弹指间的功夫,那鱼人便连甲带人一齐变色,变色一完,初一一收手,那鱼人便自空中落下。栗子小说 m.lizi.tw奇怪的是它下落之势无比轻浮,不象是一个着铁甲的士兵,倒象是一片飘零的树叶,在空中轻轻扬扬,飘荡好一阵,才缓缓落到水面,一到水面,轻轻一碰,这鱼人便化成了一堆残灰,渐渐的融在水中,水面微风吹来,那残余的灰烬便随风飘起,瞬时吹得无影无踪。
夏文侯吓一大跳,不想初一的术法如此可怕,转头望向初一,却不由得张大了嘴。只见此刻的初一眉目清秀,神采俊逸,竟是个绝美的青年男子。初一朝她点点头,道:“鱼妖嗜杀成性,不能让它跑了。它要是跑掉,会带很多过来。咱们可不一定能对付得了。”殷毓黧却也瞧见了初一此刻的模样,大是奇怪,道:“怎么你的样子变了?”初一一愣,旋即微微一笑,走到水边,瞧了自己两眼,默然不语。栗子网
www.lizi.tw他那样子却也作怪,不过正常了短短一瞬,五官便又自扭曲,眉目歪斜,十分难看。
殷毓黧见他默不作声,想着自己身中剧毒,忙道:“公子,我身中剧毒,你可得救救我。我要死了,这世上可再没有人能找到赵墨了。”初一却瞧也不瞧她一眼,转身走到赵墨身边,道:“你中的毒并非无药可解,可是要找解药,却非常的麻烦。”说着蹲下身来,扶起赵墨,道:“你这位朋友岔乱了真气,倒是还有救。”殷毓黧面如死灰,半晌才道:“他不是我朋友。救不救都不打紧。你要是救不活我。这世上可就再没有人能找到赵墨了。”
轩辕瞳“呸”了一声,阴笑道:“别信她鬼扯。她是我的弟子,从没下山,哪里认识什么赵墨,不过骗你罢了。”殷毓黧猛然掉头,对轩辕瞳怒道:“老贼婆,你得意什么,我要死了,你也活不了。”轩辕瞳勃然大怒,对夏文侯道:“去把这个贱人杀了。栗子网
www.lizi.tw把她的魂魄给我吸出来,锁在这个孤岛上。叫她万世不得超生。”夏文侯吓了一跳,半晌道:“娘。我下不了手。”殷毓黧倒真给吓住了,不敢再顶嘴,只是不死心的对初一道:“我还能活多久?”初一却没理会她,只伸手把在赵墨的手腕,按住他的少阳心经,听他脉动,半晌才对殷毓黧道:“依你的修行,还有半个月的时间。那位老人家道行很高,至少可以支撑三个月。只是这毒虽不是烈性毒,但是有阴蚀之力,你们无法行功,也无法行动。”
殷毓黧面色惨白,道:“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初一微微一笑,道:“有啊。要是有人肯为你寻找解药,半个月或许就够了。”殷毓黧立时颤声道:“你别碰那个人,让他死了算了。你替我找解药。我把赵墨带给你。”初一摇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怎么能见死不救。诶呀,这位朋友原来不是岔乱了真气,是龙虎相斗,真气不协。他修习的道法太过高深,我帮不了他呢。他叫什么名字?”殷毓黧瞟了赵墨两眼,赵墨正神色十分奇怪的盯着她,殷毓黧心中略略有些不安,掉转头,道:“我不认识他。突然碰上的。”
初一微微一笑,道:“我瞧着他,倒是觉得很面善,象是在哪里见过一般。”赵墨此刻全身真气涣散,紫庭御神真诀无法行功,那真阳火气与旱魃妖骨的先天火气又争持不下,有神火印之故,灵台还能清醒,能听能看,却不能言语,不能行动,心中便有再多话语,却是一字说不出来。适才夏文侯殷毓黧瞧见初一变了样子,他却因为初一背对他的缘故,没有瞧见,想扭转脖子瞧个究竟,却连脖子都动不了。这时候初一蹲在他身边给他把脉,他说不出话,只得朝初一眨眨眼睛罢了。初一微微一笑,在赵墨脸蛋子上轻轻一弹,道:“你还会眨眼呢,你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找一个绝顶高手,替你催动真元,把你体内的真气全都炼化顺了,就没什么事了。”说着又微微一叹气,道:“可惜我不是绝顶高手。”
殷毓黧一旁生怕赵墨突然恢复,对初一道:“他那都是小毛病,不打紧的。你好好的替我瞧瞧。我的解药在哪里找去?”初一淡淡一笑,道:“你中的毒是碧磷砂与雷泽砂的毒。这两种毒都是阴毒,一化脏腑,一蚀骨骼,要解毒,虽然麻烦,却也并非难事,咱们去鹿吴山走一趟就好了。”轩辕瞳陡然放大了瞳孔,道:“你是说用蛊雕?”初一微微一笑,道:“前辈果然博闻广志,蛊雕的角不过是药引子,真要解毒,咱们要去漆吴山,去找赑屃。”
轩辕瞳打了个寒颤,道:“找赑屃作什么?”初一微微一笑,道:“碧磷与雷泽的毒,岂是寻常物什可解的。赑屃的半龙血,才能真的化解那奇毒。”夏文侯一头雾水,道:“什么是赑屃?”轩辕瞳微微皱眉,半晌才道:“赑屃又叫龟跌,样子有些象巨龟;传说赑屃是龙族的后裔之一,力大无比。中原有很多丹汞道派传说它们的血液可解百毒,是而今世上最纯正的龙血。”
第八十七节针炙
殷毓黧呆得一呆,道:“赑屃是龙族,我们能拿到它们的血吗?”初一微微一笑,道:“事在人为,总会有法子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殷毓黧苦笑道:“鹿吴山此去少说有八千里,一路上妖孽横生,恐怕还没到,我就毒发身亡了。再说我现在一身是毒,根本无法动弹,哪里能走几千里的路程?”轩辕瞳冷笑一声,道:“是啊,别说你走不动,就是能走,走不到鹿吴,你也会死的。死之前还要跋山涉水,餐风饮露,你这又何必呢,不如现在就自尽罢,至少还有我们给你收尸。”
殷毓黧倒没和她顶嘴,只是惴惴不安的瞧着初一,初一微微一笑,道:“你别怕。我有冰针刺穴秘法,可以保你不死。只是这法子十分痛苦,常人都无法忍受。要是你不怕,我可以给你下针。第一次下针,可保你三十日平安,第二次下针,只能保你三十个时辰。下针之后,你可以恢复行动。”殷毓黧苦笑道:“第三次呢?”初一摇摇头,淡淡道:“没有第三次。第二次下针之后若是解不了毒,你就死定了。”
说着,初一突然神色一变,道:“糟糕,咱们得避避风头。”说着朝夏文侯道:“快。带上人跟我走。”说着一手提起赵墨,一手提起殷毓黧,“嗖”一声拔高飞上空中。夏文侯赶紧背起轩辕瞳,紧随飞起。初一毫无犹豫,径直飞起,向半空之中悬浮的孤岛飞去。栗子网
www.lizi.tw夏文侯紧随其后,飞起有百来丈高,乍听下方水面“轰”一声巨响,低头看去,却见水下猛然钻出一头怪兽来。这怪兽身形如犬,生有一张人脸,五官彪悍,似乎男子,只一张嘴没有嘴唇,却是鸟喙,肋下生有双翼,翼尖长有一双人手,且是直直站立,犬腿之下,却是一双人足,十分诡异荒诞。夏文侯瞧得毛骨悚然,道:“这是什么怪物?”
轩辕瞳忙道:“别看,快跑。这是驩兜,它能感觉到人的视线,若有人在看它,它能察觉到。”说话间,那驩兜已经抬起了头,盯住飞得很高,已经变成小黑点的夏文侯等人,一声嗷叫,猛然翕动双翼,瞬时飞起,望上飞窜而来。初一等却也已经飞到了那孤岛之上,一脚踏了上来。
这悬空的孤岛边缘,立有两个巨大无比的铜像,高有七十余丈,人还没有这铜像的手指甲大。这铜像乃是两个婆娑的仙子,手中各捧有一面盘子,那盘子略略倾斜,之中有水流汩汩而出,流成两道水柱,自孤岛上滚落到下面的水域之中。这仙子面目清秀,身形婀娜,腹部之下,却都是蛇尾,瞧来美艳之余,尚有几分诡异。
众人才踏上孤岛,身后便传来驩兜的怪叫之声,回头瞧去,却见驩兜的背上,骑有一人,人身而鱼面,腮边还有几根长长的鱼须,乃是个鱼人。这鱼人手中拿有一把铁锤,放声呵斥,它的声音尖厉刺耳,众人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夏文侯皱眉道:“它在说什么?”殷毓黧冷道:“你问它不就好了。”夏文侯倒没跟她计较,朝那鱼人道:“你是什么人?”那鱼人听见夏文侯朝它说话,却显是不明白夏文侯说什么,怪叫两声,突然一拍驩兜的脊背,那驩兜猛然飞起,朝夏文侯扑了过来。
夏文侯吓了一跳,她背有轩辕瞳,无法使用奇门遁甲,只得单手结印,叱道:“风怒,摘星手!”瞬时飞出玉虚杏黄旗,旗上卷成风力,飞出风影之手,“啪”一声响,几只风影之手齐齐扳住驩兜。驩兜不过略顿了顿,身子一抖,那风影之手便给化掉,再次俯冲过来。初一放下赵墨毓黧,双手结印,叱道:“化形解体**!”瞬时指尖飞出两道紫红色的光线,一端系在初一指尖,另外一端一条系在鱼人额头,一条系在驩兜的胸前。那鱼人立时一声怪叫,猛然后退,那光线拉得再长,却不会断,不过瞬时,那鱼人便变了颜色,颜色一完,初一收回光线,那鱼人便从驩兜背上飘落,轻飘飘的向水面飘落而去,尚未落到水面,便被水面上的微风给吹得形消骸灭,再无踪影。
那驩兜却陡然一声嗥叫,叫声之中,那紫红色的光芒立时反弹回来。“啪”一声弹在初一指尖,初一给震得连退数步,驩兜却也并没有追击,双翼微微翕动,自脚开始,慢慢的化作一丝烟气,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再无影踪。夏文侯大是诧异,道:“怎么回事?”初一微微一笑,道:“这个驩兜不是真身,是那鱼人用幻影法术召唤出来的假体。要真是真身,区区一个鱼妖,哪里配用驩兜作坐骑。”
夏文侯点点头,只见初一的面目,陡然间变得十分俊美,煞是奇怪,问道:“为什么你每次用过那个化形解体**,就会变个样子?”初一微微一笑,道:“化形解体**,是一种很粗鄙的道法,可以将活物的骨肉元精给吸空。这元精被吸出来,就会纳入我的丹田气海。让我可以在短时间内抵抗我身体里的一股魔力。这魔力潜伏在我体内,时时刻刻都要吸取我的骨肉元精,所以我的样子,会慢慢的越来越丑,而且,我的记忆也会慢慢的消退。所以我总记不得事情,一件事过得几日,我便会彻底的忘记。再也无法想起。”
他浅笑之中,五官又自渐渐扭曲,变得很丑,夏文侯听后叹一口气,道:“原来如此。难怪你要找赵墨。却又不认得他。”初一微微一笑,偏了偏头,对殷毓黧道:“赵墨长什么样子?”殷毓黧瞄了赵墨一眼,干笑两声,道:“赵墨啊,长得很普通,不难看,也不好看。你要是见了他,一定会失望的。”初一甜甜一笑,道:“胡说。我的朋友,一定气宇轩昂,哼,他一定是个盖世英雄。不然,为什么我要写在手绢上,怕自己忘掉他?”说着推了推赵墨,道:“喂,没名字不会说话的老兄,你说是不是?”
赵墨哭笑不得,扁了扁嘴,却说不出话来,初一格格一笑,道:“我倒忘了。你不会说话,你要是同意我说的,就眨眨右眼。要是不同意,就眨眨左眼。”赵墨一呆,他自小就只会眨左眼,要左眼不动眨右眼,却作不到,只得鼓大了双眼,一眨不眨。初一哼了一声,捏了捏赵墨的鼻子,道:“你这个傻瓜。舌头坏了,连耳朵也坏了。连我说什么也听不明白。”说着突然十分开心的笑道:“你不会说话真好。我说什么你都不反对。你以后就跟着我罢。可是你没有名字,我怎么叫你呢,不如我给你取一个罢。”
说着偏着头想了半日,最后却嘟起嘴道:“我不会取名字。赵墨或许很会取名字,以后让他给你取个好名字。可是现在我要叫你该怎么办?这样罢,你个子这样大,不如就叫阿大好不好?”殷毓黧哼了一声,道:“这算是什么名字,听起来跟狗名字一样。”初一头一偏,道:“这个不好,那我叫初一,你就叫初二好了。”殷毓黧哈哈大笑,道:“初二?你叫他十五罢。”初一格格一笑,道:“好罢。十五就十五,十五,你可不许不喜欢这个名字。”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绢,那手绢上有一行字:我是初一,赵墨是初一的朋友;赵墨住在峨眉山。初一朝那手绢上吹一口气,那绢上立时闪现出一枚细针,细针之上穿有一丝细线,那细针便自在手绢上刺绣一番,添了一行小字,绣的却是:十五也是初一朋友,十五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只会眨眼睛;十五长了好大的眼睛。
毓黧扁了扁嘴,道:“别磨蹭了。栗子小说 m.lizi.tw你给我下针罢,下针以后我们去鹿吴和漆吴山。把我治好了,我帮你找赵墨去。”初一微微一笑,道:“好罢。你说话可要算话。”夏文侯忙道:“带我们一块去。”轩辕瞳却摇头道:“不用。我们不必和他们一起。以我的功力,暂时还不会有事。”夏文侯道:“可是我们回到峨眉,该让谁去找解药?我怕我拿不到解药。”轩辕瞳微微一笑,道:“我们不回峨眉。我们去赤城山。自然有人会为咱们出头。”说着朝赵墨初一努了努嘴,道:“这两位公子救过我们性命,好好的记住人家的恩德,将来就是粉身碎骨,也要还他们。”夏文侯恭恭敬敬的朝赵墨初一鞠躬道:“两位的恩德,小女子铭刻在心;就此告辞,还望珍重。”
初一淡淡笑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记在心头。”轩辕瞳继而转头望了望殷毓黧,森然道:“贱人,你如此害我。还是趁早自我了断。今天有恩公要救你找人,我就放你一马。下次见面,嘿嘿,你还是自求多福罢。”殷毓黧冷冷转头,并不答言,夏文侯背起轩辕瞳,召唤出玉虚杏黄旗,飞身而起,飞在空中,突然转身,对毓黧道:“二师妹,师父说得出做得到,你自己好好保重,别让她老人家找到你。”轩辕瞳“呸”了一声,对夏文侯道:“死丫头,还没嫁人,就胳膊肘望外拐了。”夏文侯脸一红,并不说话,径直飞在空中,渐渐去得远了。
初一望了望殷毓黧,道:“你师父好像很不喜欢你呢。”殷毓黧哼了一声,道:“那个老贼婆不是我师父。她不配。”初一微微一笑,道:“你准备好了吗?我要下针了。”殷毓黧点点头,道:“动手罢。”初一单手一扬,弹一个响指,“啪”一声,空中便自爆出一股冰冷的寒气,初一双手结印,轻轻念道:“毋繁子长,流心安宁!”立时“嗖嗖”数声响起,那寒气之中,泫然而起一层薄雾,薄雾缓缓凝结,结成一片冰针,那冰针轻轻飞旋,盘在殷毓黧身侧四周。小说站
www.xsz.tw针上寒气针砭,刺人骨脉,殷毓黧给那寒气冻得浑身颤栗,稍时,初一再次结印,轻轻念道:“专气致柔,能如婴兒!”
瞬时那冰针“嗤嗤”数声,尽数扎在殷毓黧身上,窜入她四肢百骸之中,殷毓黧“啊”一声尖叫,只觉百脉奇痒,似有万千蚂蚁咬在身上,又痛又痒,且各脉各有异感,带脉似在冰中,冰冷彻骨,整个腹部都如同给填满了寒冰;任脉如在炭上,四周的肌肤似乎随时都会被点燃,一时间苦不可言,痛不可语,浑身大汗淋漓。只是殷毓黧心性坚韧,纵是如此,咬牙硬挺,不肯一声呻吟。初一瞧她忍得辛苦,拍拍她的肩膀,道:“习惯了就好了。”
“三位病的病,伤的伤,是到我们这里避难来的吗?”不等毓黧回答,那铜像之上,陡然传出一个十分温和的男子声音。毓黧初一抬头望去,却见那铜像的铜盘之上,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个容貌十分儒雅的男子,这男子上身**,壮健异常,腹部之下却是一条蛇尾,蛇尾之上满是青色的鳞甲,蛇尾尾尖在通盘之中轻轻甩动,甩动之际,溅起无数晶莹的水花。殷毓黧立时面上变色,嘶哑了嗓门道:“蛇妖。是蛇妖。”初一却十分平静,淡淡的道:“不是。他不是蛇妖。他是炎帝一族的后裔,说起来他也是人,不过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人。”说着朝那男子微微一笑,道:“你是谁?”
第八十八节羲和
那蛇尾男子微微一笑,道:“难为还有人记得我们。”说着缓缓游动,自那铜盘之上盘旋而下,游到两人身边,对初一道:“我叫羲和。是被驱逐者。你怎么会认得我们这个氏族?”初一淡然道:“因为你没有邪气。你不象是妖。你说你是被驱逐者,是什么意思?”羲和望了他数眼,最后叹一口气,道:“我被自己的族人给驱逐,自然就是被驱逐者。小说站
www.xsz.tw”殷毓黧见他走近,就心有所防,细细瞧他,只见这个羲和肌肤柔嫩白皙,面庞清秀儒雅,算得美男子,却生有一条蛇尾,十分鬼魅可怕,心中未免发毛。
初一却十分淡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羲和听得这个问题,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别样奇怪,自有一股无可言说的落寞在其中;听得他缓缓言道:“自从我们的先祖在那一场神鬼之战中战败,我们这个种族就被流放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是一个有着无数魔力与妖术的世界,是一个黑暗与光明同在的失落的世界。我们的族人在那里学习着新的术法,野心勃勃的想着重回人世,找回属于我们氏族的世界。而我,是他们中的叛逆者。我不喜欢战争,我不愿意破坏两个世界的平衡,所以,我被我自己的族人给驱逐,无处容身的我,回到了人世,向这个人世的人发出警告,提醒他们还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在对这个人世虎视眈眈,可惜没有人把我当成人看,没有人相信我。”
说着他微微叹一口气,指着殷毓黧,对初一道:“所有人都和这个小姑娘一样,说我是蛇妖,想杀灭了我。”初一瞄了毓黧两眼,道:“人总是很蠢的。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说着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你,可是没有用,我和你一样,都没有人肯相信我。”羲和摇摇头,道:“我出来和你们相见,不是因为我要取得你们的信任,我已经不需要再和这个人世的任何人打交道,我之所以和你们说话,是因为我遇见了我的朋友。”说着他突然转向赵墨,轻轻说道:“我陪你几百年,难道你就忘记了吗?”
话音乍消,赵墨身上“呼”一声腾起熊熊的火焰,神火印炫然飞出,放出万道火光,羲和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你找到了宿命的主人,还是没有开启你的封印。你的魂格也还是不全。”那神火印绕着羲和转了数个圆圈,最后“嗖”一下,便回到了赵墨的身上,慢慢消散了火光。初一大是好奇,道:“你认得这个法宝?”羲和微微一笑,道:“我记不得有多久了。那时我寻找着我们先祖留在这个人世的遗迹,在一个叫作蚩尤宫的地方,遇到了神火印。因为它的灵通被封印了,无法反抗,被一个叫做虚空镯的东西给吸住了。虚空镯是我们族人最需要的法器,我想拿到它,可惜那个法器太过于强大,不是我可以觊觎的。”
说着羲和突然笑了起来,道:“那个蚩尤宫是我们族人的先祖修建的,宫里有很多的蛇……我们先祖认为蛇是我们的守护灵兽,为此我特意引导虚空镯和神火印的灵光,让那蚩尤宫里的蛇开窍,里面有两条蛇,资质超群,成为了它们的领袖。它们在我们先祖的石像前起誓,愿意追随我,我给它们取了名字,大的叫作佘辅常,小的叫做佘弼空……”说着陡然打住,轻轻摇头,半晌才道:“我真是糊涂了,竟然和陌生人说这些。”
初一微微一笑,道:“那也没什么。”殷毓黧此刻颤巍巍的起身,道:“走罢。我没有时间耽搁。”初一朝羲和一点头,道:“若是以后我还记得你,我来找你。”羲和点点头,指着孤岛中心处道:“那里有一座我先祖留下的神庙,我就住在那里。”说着朝初一微微稽首,又道:“或许你会我在这个人世唯一的朋友。除了那些法器。”言罢,蛇尾轻轻游动,迅捷异常的游入了那片林荫之中,消失不见。初一瞧了瞧殷毓黧,道:“你背上他。咱们走罢。”殷毓黧一愣,瞪了赵墨两眼,道:“背他,干什么背他,咱们两人走就是了。带上他作什么?我不背。”
初一微微一笑,道:“你不背,难道我来?我都说了他是我的小跟班了。”殷毓黧神色十分怪异,瞄了赵墨两眼,对初一道:“我不背。男女授受不亲。”初一哼了一声,道:“你这样心狠,哪里象个姑娘,我看你就跟头狼似的。”殷毓黧踢了赵墨一脚,道:“他不能说话,不能动,有什么用,不如一刀宰了,我给你找个好的。”赵墨鼓大了双眼,恨恨的盯住殷毓黧,殷毓黧扁了扁嘴,道:“瞪我作什么,小心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初一微微一笑,道:“死丫头,真是蛇蝎心肠。我不想罗嗦,背上他走罢。你不背我也不找赵墨了。有了十五,找不找赵墨也没什么。我看那个赵墨未必就比十五强。”殷毓黧心中嘀咕两声,双手结印,叱道:“魔御,八眼道!”话音落时,空中“噗”一声响,掉出个蛛女来。殷毓黧指着赵墨道:“把他背起来。跟我们走。”那蛛女一把抱起赵墨,扛在肩头,口中却流出涎水来,初一瞄了殷毓黧两眼,道:“死丫头,十五要是少根毛,我把你丢水里喂鱼妖。”说着身子一晃,腾空而起。
殷毓黧哼了一声,也不答言,飞出焰光云界旗,紧随初一飞起,初一并无法器显现,身侧只有一股清风旋绕,却飞得甚快,殷毓黧十分诧异,问道:“你的法宝是无形的吗?”初一道:“不是。只是它太小。你没注意到。”说着略略提高衫摆,却见他足下附着一柄短短的匕首,匕首黝黑,全无光彩,殷毓黧大是好奇,道:“这是个什么法宝?”初一却浅浅一笑,道:“看好你的蜘蛛。别让她把十五给啃来吃了。”
两人飞行甚速,很快便出了华妙的洞天结界,华妙倾倒,结界十分脆弱,时时有灵光外泄,初一倒替它伤感了一回,道:“这洞天很快就会彻底倾覆掉的。”殷毓黧全然无法理解,暗自忖道:“这又关你何事?”却不料初一却突然转过头来,对殷毓黧道:“你有什么乐器吗?”殷毓黧莫名其妙,道:“没有。我们修真之人,哪里来这些东西。”初一微微蹙眉,道:“天下修真炼道的,能有几人如委羽的道人。”说着突然降落草丛之中,捡出一块干净地方,折下一截树枝,用那柄黝黑的匕首轻轻削制,竟成了一个古怪的乐器雏形,其上面部分有几分象琵琶,下面却象一个葫芦瓢,作成后四望数眼,突然对殷毓黧一笑,道:“过来。”
殷毓黧瞧他笑得古怪,皱眉道:“干什么?”初一微微一笑,道:“我又不会害你。小说站
www.xsz.tw”殷毓黧走到他身边,初一伸出手来,轻轻捋起她的一头乌黑的长发,道:“你这头发黑油油的,倒生得好。”他手腕雪白,十指纤细修长,肌肤柔软温腻,穿过殷毓黧的头发,轻轻的拔下几根来。殷毓黧陡然间心中十分奇怪,生平从未有人与她如此亲昵温柔,不禁低下头来,只觉脸额滚烫。
初一却将她的头发续在那古怪乐器之上,轻轻一拨,那音质竟十分美妙,听得他随手拨弄,那乐声舒缓低沉,与中土音乐大相径庭,竟是殷毓黧闻所未闻。弹得一阵,却听初一轻轻唱道:“相思入骨成沉疴,青灯吊影科头坐。凄凄渐消转戚戚,悒悒萧索复默默。心枯古井水痕静,情绝野径残花落。日月与愁长消沉,春秋同恨久消磨。诗有万世同心结,人无百年同心锁。栗子小说 m.lizi.tw红颜未必真祸水,由来红粉多命薄。”
他声音略略嘶哑,并不清亮明媚,却别是婉转动人,自有一股魔力叫人蓦然伤感,赵墨倒也罢了,粗人心性,原听不懂这许多意思,那殷毓黧却听得痴了,呆呆的浑然忘却外物,她虽向来未曾自诩红颜,却生来自觉命薄如纸,没一天不为了生存苦苦挣扎,上师不睦,姐妹不和,茕茕孓立,日日与清冷为伍,夜夜共孤寂同眠,听得“诗有万世同心结,人无百年同心锁”两句,心中不由得生痛,初一一曲唱毕,自己倒也有几分惆怅,略一弹指,那古怪乐器变沉入土中,对殷毓黧道:“走罢。”殷毓黧瞄了他两眼,道:“这是什么曲子?”初一道:“你就是知道了,也不过如此。”说着轻轻起身,卷袖飞起。
两人飞出华妙,飞离峨眉,飞向西南方向,飞出数百里,那天色却渐渐暗淡,隐约不明,高空之上,渐渐风冷,银汉迢迢,疏星隐隐,初一道:“夜冷露重,不便飞行,咱们还是找个地方歇脚,明日再赶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飞得略低,瞧了瞧地界,道:“下面是长右山,咱们向西再飞一段,就到了流黄辛氏国和酆氏国的交界了。”殷毓黧道:“两国交界的地方,有座柜山,柜山是英水的源头之山,那边有座狸力峰,峰顶有个神庙,十分清静,今晚去那里歇脚好了。”
说着前行引路,经过辛氏国国都上空,隐约可见万家灯火,都城正中,宫室巍峨,其间宫灯琉璃,光照天上人间,别是动人,毓黧不由得在云端停步,瞧了半晌,初一微微笑道:“怎么,动了凡心了吗?以你的美貌,就是作这个辛氏国的王后,也无不可。”毓黧脸颊微红,道:“胡说八道。我哪里美貌了。”说着掉转头,瞧了瞧天上,却见月已东上,一轮皓月悬在东天,黯云之海都镀上了一层银色,那清冷溶溶之光,却陡然让她想到了峨眉山的程冰砚,不由得暗自叹息,忖道:能与这皓月争辉的佳人,天下唯她一人而已。
想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思,领了初一飞向狸力峰,狸力峰在柜山算不得高峰,隐约在柜山群峰之间;狸力峰多狸力,这狸力外形如小猪,腹下生的却是鸡爪子,叫起来却很象野狗;辛氏国国民先祖以为狸力是神兽,认为它是山神的凡胎,对它十分崇拜,很多地方都修有狸力庙,后来这狸力渐渐多了,什么都吃,草叶树根,无所不吃,渐渐从山上吃到了山下,大到桑叶,小到禾苗,毁人庄稼,灭人蚕桑,暴露出了野兽的本来面目,忍无可忍的国民终于摒弃了这个曾经的山神,把它归类于山妖泽怪,满国的狸力庙都给拆迁殆尽。这狸力峰独秀山林,山上的神庙原为年祭之地,向少人迹,这才得以保全。
殷毓黧领了初一到这神庙,这神庙早已不复当年的丰采,外墙早残,女墙坍塌,几间侧室摇摇欲坠,唯有正殿尚还残留。到这正殿之前,但见青瓦流月,疏影横斜,廊橼之中,唯得徐徐清风,倒也还有几分景致。初一细细瞧了半日,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殷毓黧道:“以前采药,路过此地。瞧这地方,虽破旧,自有它的格调,便记住了。想不到还可以旧地重游。”初一四处打量数眼,道:“这里有妖气。”殷毓黧一怔,继而道:“连妖气都镇不住的妖孽,想来道行还浅。不必担心。上次我们住在这里,一点事都没有。那妖怪想来修行还浅,不敢显身的。”初一扑哧一笑,道:“你这是什么道理,哪里有这样说的。这妖孽不是道行不够,而是受了伤,妖气之中有血腥味,你仔细闻一闻。”殷毓黧全神闻了闻,摇摇头,初一猛然瞧见蛛女,愣了愣,道:“糟糕,是蛇妖,这血腥味是蛇妖的。你的蜘蛛在流涎水,会把蛇妖给引出来的!”
第八十九节丁宁
话音消落,乍听背后传来“嘻嘻”轻笑之声,殷毓黧回头望去,却见背后一枝梨花,压在矮墙之上,繁花之中,攀有一十分美貌的少妇,这少妇身上着一翠绿青纱长裙,浅浅含笑,明眸皓齿,别有一种异样的妖冶之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殷毓黧心中警觉,凝神细看,不由得心中暗自发毛,这少妇的腰肢瞧来柔软异常,一双腿如同无物,软遢遢的卷在梨枝之上。
那蛛女一瞧见这少妇,便将赵墨丢下不管,浑身巍巍颤栗,八爪紧紧扣住地皮,朝着那少妇发出“呼哧呼哧”的怪声;毓黧大惑不解,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那少妇摘下一枝梨花,轻轻挥舞,笑道:“你这丫头真是糊涂,你相好的在,我怎么好告诉你我的闺名?”殷毓黧面上变色,骂道:“妖人,少胡说八道。你想干什么?”
这少妇哼了一声,道:“你带了蛛妖引我出来,我还要问你想干什么呢?”说话间面容陡然变化,腰肢之下猛然粗大,化作一根奇长无比的蛇尾,蛇皮之上满是鲜红的血鳞,蛇脊之上满是倒刺,原来是条赤炼长蛇。初一一见她半截本相,立时皱眉,对殷毓黧道:“小心,这蛇妖功力不浅,你左我右,蛛女中间,把她收了。”殷毓黧哼了一声,道:“区区一个野妖,能有什么本事。小说站
www.xsz.tw”说话间单手一弹,喝道:“上!”
那蛛女立时一声怪叫,猛然窜起,八爪齐动,扑向这蛇妖,这蛇妖哪里将这蛛女放在眼中,蛇尾一挥,“啪”一声响,那蛛女立时给劈去半边身子,砸成一堆烂肉。蛛妖和蛇妖乃是天敌,这蛛女毫无退意,拖了残剩的半边身子,“嗖”一下便黏在了蛇妖蛇尾之上,毛爪紧扣,夹在蛇尾之上,一声尖厉嘶叫,一口咬下,却听“喀”一声脆响,这蛛女的一口螯牙给崩得一颗不剩,蛇妖哈哈大笑,转身蛇尾一抽,“噗”一下闷响,那蛛女给蛇尾砸成一驼肉浆。
殷毓黧面上变色,骂道:“果然是皮粗肉厚!”喝骂间,焰光云界旗飞起,双手结印,叱道:“寒鸦逐日!”瞬时云界旗上卷出数点剑芒,疾如流星,刺向那少妇。少妇不敢小觑,双手结印,叱道:“空陷!”她面前的一团空气陡然一缩,立时弹出一道似乎有又似乎无的气墙,那剑芒飞来,有如击中败革,“噗噗”两声闷响,便消失开去,再无反应。一边初一也同时结印,叱道:“化形解体**!”一道紫红色的光芒瞬时飞出,一端系在初一指尖,一端弹向那少妇,却正巧弹在那空陷的气墙之上,“啪”一声响,那紫红光芒立时反弹,击在初一指尖,初一“啊”一声,给撞得倒退数步,一根指头给撞得又红又乌,蛇妖哈哈大笑,身子猛然立起,她那尾巴直直的撑起她的身躯,倒有五六丈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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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毓黧咬牙骂道:“妖孽,好本事!”说话间双手再次结印,叱道:“魔御,八眼附身**!”叫声消时,只见殷毓黧头顶的头发猛然尽数竖起,头发之中,隐隐有黯黑之气,气中渐渐浮现八只巨眼,殷毓黧身子一矮,双手双腿突然一缩,全都缩入体中,“砰”一声巨响,几乎瞬时之间,八只奇长无比的毛爪子自她的胸口猛然窜出,这爪子有如精钢,发出寒凛凛的微光,爪子尖端,环生无数尖利细毛尖刺,殷毓黧猛一仰头,迎月发出一声怪叫,一张脸孔瞬时变得十分狰狞可怕,满口的牙齿在怪叫声中疯狂长长,变成一把螯牙,蝎蝎蛰蛰的异常怕人。
蛇妖瞧得心惊,忍不住骂道:“臭丫头,胆子真大,居然敢变得这么丑。不怕你的郎君不要你吗?”喝骂声中,倒也不敢小瞧了她,双手一按,速结法印,喝道:“陷空!”咒法声一响,“嗤”一声响,殷毓黧身侧的空间陡然一软,殷毓黧立时给陷入了地面之下,半个身子给卡在泥土之中,殷毓黧冷哼一声,骂道:“雕虫小技,居然敢班门弄斧!”说着一声猛吼,“呼”一下便弹出了那陷空结界,奇快无比的窜起,猛然扑在了蛇妖的蛇尾之上,张开大口,一口咬下,却听“珰”一声脆响,铁牙撞上铜皮,也不过如此,那蛇妖未伤了分毫,她没将殷毓黧的牙齿崩掉两颗,也大是惊异。
殷毓黧骂道:“妖孽,生了一张好皮,剥了给我做套衣服。”蛇妖猛然一声嗷叫,喷出一股火焰,一柄火叉从她口中飞了出来,她单手握叉,一声怪叫,上半身转来朝殷毓黧迎头劈下,蛇尾上同时生出一个尖钩,也朝她卷来。殷毓黧附在蛇妖蛇尾的中间,两面受敌,却未惊惶,八爪齐动,瞬时弹起,拔地直有十来丈高,避过蛇妖的首尾同击,一声怪叫,张口喷出一道幽绿的飞箭来,却是蜘蛛毒液所化的蛛毒箭。
蛇妖仰仗皮厚,哪里将这毒箭放在眼里,拔地而起,挥舞了火叉朝殷毓黧劈来,谁料此刻初一却已经再次结印,再次喝道:“化形解体**!”一道紫红色的光芒奇快无比的弹来,“啪”一声弹在蛇尾之上,瞬时这蛇妖的半身红鳞给涂上了一层黯金之色,蛇妖一愣,直觉不妙,稍一发愣,那毒箭已然射到,“噗”一声射在红鳞之上,那被黯金之色渲染的红鳞立时给毒箭一箭射破,瞬时化成一团暗影,飘散在空中。
毒箭刺破红鳞,初一的紫红光芒立时反弹,“砰”一声巨响,初一给弹出十来丈,直飞入残破的狸力庙中,撞在狸力的神像之上,那神像乃是个泥胎,一撞之下,立时崩塌,碎成十来块干泥。初一跌倒在地,却听得一声奇怪的嘶叫,转头看去,却见那泥胎迸裂,泥胎之中,却猛然窜出一条奇大无比的蛇来,这蛇头顶生有一只尖角,周身裹有一团火焰,巨蛇自泥胎之中爬出,却只得半截,没有蛇尾,初一等识不得,这断蛇天下再无分号,正是佘二,那使飞叉的蛇妖,却正是他的夫人丁宁。
丁宁给初一的化形解体**化去半边蛇尾的赤炼红鳞,叫殷毓黧的毒箭射中,殷毓黧的蛛毒本算不得利害,腐蚀之性却甚强,不过弹指间的功夫,一条蛇尾就给化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丁宁听得狸力庙中的动静,立时一怔,全然不顾得自己有毒在身,转身扑向神庙,叫道:“别伤我相公!”初一给撞得周身疼痛,几欲散架,猛然乍见一条巨蛇裹了火焰窜出,哪敢细想,双手速速结印,叱道:“化形解体**!”一道紫红的光芒立时飞出,射在那巨蛇的独角之上,佘二显是一愣,随即张口怒吼,怒吼声中,一条猩红无比的舌头猛然卷出,抽向初一。那舌头之上全是青绿的小水泡,很多已经迸裂,流出奇臭无比的脓液,显是身有剧毒,那剧毒已经自它体内开始腐烂,想来已经命难持久。
作者:kelvint 朋友啊朋友,不过淡定,要淡定,我都习惯了。栗子小说 m.lizi.tw。当他们是来帮顶帖的,54才是王道,要是掐开了这里不就成他们的战场了嚜?以后大家讨论剧情吧,直接54这种打闹跳的。。。。握爪。。。
初一的化形解体**系住佘二,光芒大炽,丁宁瞧出诡异,又惊又怒又怕,大吼一声,飞叉脱手飞出,劈向初一。初一单手结印,指尖再次放出一道紫红色的光芒,“啪”一声击中那飞叉,“砰”一声响,那紫红色光芒给飞叉刺爆,炸成一团紫红色的烟霭,反挫之力弹回,初一一声闷哼,给弹得倒飞十来丈,甩出了神庙,重重的撞在矮墙之上,那矮墙轰然倒塌,激起厚厚的石灰,压在墙上的梨树失却重心,“喀”一声折断,一树梨花猛然摔落,初一闪避不及,给裹在了梨树之间。
佘二舌头卷过来,自是卷了个空,却也因此挣脱了化形解体**的束缚,丁宁飞赴过来,叫道:“相公,快走!”甫料这佘二对丁宁的叫声浑然不闻,见丁宁向它扑来,反倒一声怪叫,仰起独角,朝丁宁当胸顶来,丁宁不愿还手,瞬时倒退,窜上房梁,蛇尾卷在梁上,身子吊在空中,叫道:“相公,我是丁宁,我是丁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怎么又糊涂了……”话音未完,却忍不住一声惨叫,自房梁上掉了下来,却是殷毓黧乘机窜了进来,一口将她蛇尾上的金钩给咬断了。
丁宁剧痛钻心,哪里忍得,自梁上摔了下来,一声惨叫,那佘二听得声响,猛然扑了过来,全然不顾,一口咬在丁宁的尾巴之上,丁宁痛不可言,放声惨叫。殷毓黧嘿嘿一笑,道:“报应。”冷笑间,凌空飞起,飞扑而下,丁宁双手撑地,猛然叫道:“别碰我相公。我甘愿一死。”殷毓黧闻言一愕,并未稍停,翻扑而下,八爪齐动,紧紧扣住佘二的蛇头。栗子网
www.lizi.tw佘二拼命扭曲挣扎,半截身子给绞成了一团麻花,却奈何不得殷毓黧。
丁宁忍痛爬过来,对殷毓黧道:“仙子手下留情。放过我相公罢。小妖愿意一命换一命。”殷毓黧森然道:“既然如此,你自裁罢。”丁宁哀声道:“仙子,你放它先走,不然我放不下心。”殷毓黧嘿嘿一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一条烂蛇,又臭又毒,你以为我还能吃了它吗?”丁宁调转头望着扭曲挣扎的佘二,忍不住滴下泪来,道:“仙子,还望你言而有信。”说着柔声对佘二道:“相公,你保重。”言毕,便拔高身子,猛然朝地面撞了下来。甫料刚一撞击地面,她的尾巴却顺势抽起,奇快无比,“啪”一声抽在殷毓黧的背上,殷毓黧一声惊呼,“砰”一声摔出十来丈,佘二立时自由,它被钳制之后,十分暴怒,一得自由,见物就咬,“呼”一口咬来,正咬在丁宁的腰肢之上,一口咬中,死命拽住,再不松口,且它一口蛇牙,全是倒刺,一入皮肉,其痛异常;丁宁痛得浑身哆嗦,却不忍还手,只嘶哑了声音发出奇怪的嘶叫声。
殷毓黧“呸”了一声,骂道:“妖孽,倒会装可怜,看我灭了你!”初一此刻拨开梨花,抖落尘灰,自矮墙断裂处踉跄而出,十分狼狈,瞅见丁宁的样子,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拦住殷毓黧,道:“它也挺可怜的。别伤她性命。”殷毓黧“呸”了一声,道:“你知道她可怜,却不知道我的痛楚吗?你的这个什么冰针刺穴秘法,你知道有多痛吗?我浑身的骨头都是凉的,骨头把血肉都快冻皴了。”初一瞄了她两眼,道:“你要是受不了,我可以替你散了。”殷毓黧哼了一声,道:“散了,我还有命吗?”初一微微一笑,道:“知道就好。”说着步入神庙,对殷毓黧道:“把那个独角蛇给打昏。”
丁宁吓一跳,挣扎着盘起,将佘二裹住,颤声道:“不许碰我相公。”殷毓黧嗤笑两声,道:“你倒是多情得很,你瞧瞧你的相公,它恨不得吃了你。”丁宁苦笑两声,道:“它中了剧毒,神智不清,功力退化,自然认不得我了。”初一瞄了两眼佘二,道:“它中的是剧毒的五花蛛毒,这蛛毒十分利害,要是解毒不慎,会消灭灵根,紫庭昏聩,无法得道修真。它中毒已深,就是现在施救,最多能让它得个半身真人之象,要想再进一进境,就难了。”丁宁干笑两声,道:“这有什么。它就是重新变成一条普通的蛇,我也跟它一生一世。”殷毓黧冷笑两声,道:“说得倒容易。它变成一条普通的蛇,你也跟它?你和它一起吃耗子吃野猫?睡在地洞?”丁宁低下头,佘二依旧死命咬在她的腰肢,不住撕咬,丁宁已经痛得冷汗直流,尚还轻轻抚摩佘二的半截身子,叹息一声,道:“那算得了什么。”
国庆将至,大假在即,到时候估计不能天天发文,请朋友见谅,这两天特意多发一些,希望给大家养肥了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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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节初一
初一微微叹一口气,对殷毓黧道:“你懂什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真正叫她伤心的,是她相公再也不认得她了。她每天都瞧着它,它却连她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它只知道吃,只知道睡,不会说话,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殷毓黧哼了一声,道:“你又不是那个蛇婆娘,你偏又知道了。”初一白了她一眼,道:“你脑袋里装的全是铁水,当然不知道。”丁宁中了殷毓黧的蛛毒,蛇尾渐渐发痒,皮肉溃烂,只得不住的扭动蛇尾,在神庙的庙柱上磨蹭止痒,却越蹭越痒,十分难受。
初一瞧着可怜,对毓黧道:“把她的毒解了。”毓黧冷哼一声,道:“要是我们斗法输了,你以为她会放过我们吗?”初一微微一笑,道:“它们是妖,自然无情。何必跟它们计较。”殷毓黧瞪了初一一眼,道:“偏你这么好心。自古好心就没有好报。将来有你的苦头吃的。”说话间化回人型,生出手脚,单手结印,轻轻念咒,咒语一响,丁宁蛇尾之上便“劈里啪啦”响个不住,响声动时,那蛇尾之上便爆出一团腥臭无比的黑血,黑血腐蚀之力奇大,洒落在地,将青石地面都化出坑洼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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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黑血一出,麻痒立消,丁宁低下头来,对初一道:“真人不杀之恩,小女子铭刻在心。拙夫中的也是蛛毒,不知道真人能不能救它一命。真人若能救得拙夫,小女子供奉两位真人神像生祠,每日香供,不敢有误。”殷毓黧摇头道:“你的毒是我下的,我自然能解。你相公那蛛毒和我下的,有天壤之别,我哪里能救。”初一微微蹙眉,想了想,道:“它的毒是怎么中的?”
丁宁立时竖起双目,咬牙半日,这才一脸怨毒的道:“我相公中了暗算,断了半截身子,行动不便,我只得带了他外出,找我家大伯,半道遇到一个峨眉山的蜘蛛精。本来蜘蛛和我们同属五毒,彼此族类乃是天敌,只是那蜘蛛花言巧语,骗说它有峨眉山失传的神术,可以断生死,肉白骨,让我们替它寻找一部峨眉山失传的经文,结果经文没有到手,那蜘蛛精却觊觎我们的那一点真元,对我们动了杀心。它给我相公的药其实不是丹药,乃是毒丸,相公哪里能分辨真假,乖乖的上了那个蜘蛛精的当,直吃了有十粒毒丸,才发现真相。可惜为时已晚,幸得相公机敏,教我逃生之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们才能逃得性命。栖身在这个狸力峰上……”
正说话,旁边的一个烂窗之外陡然飞进来几十颗坚硬无比的松果,“劈啪”有声尽数砸在丁宁和佘二身上,殷毓黧瞄出去,却见窗外的女墙上蹲有十来个猴子,身量甚小,正抓了松果拼命掷进来。这猴子体态如猿,却生有四只耳朵,脑边一边两只,且右臂明显比左臂长上很长一截,瞧来十分奇怪。丁宁被砸中,全无痛楚,却十分恼火,猛然调转头颅,嘶出尖牙,一声厉叫,那十来个怪猴吓一大跳,跳下女墙,瞬时跑得远了。
殷毓黧诧道:“这是什么猴子?这样胆小?”丁宁苦笑道:“这是长右,拙夫口味重,爱吃猴子。常常窜到长右的窝里。这些长右对它是恨之入骨,常常一群一群的来,朝我们扔松果。”殷毓黧扑哧一笑,道:“你这相公口味还真奇怪,爱吃猴子,我看是爱吃人只是吃不着,拿猴子解馋罢?哼,这群猴子倒真淳朴老实,是我就扔石头,扔松果还真是便宜你们了。”丁宁微微一窘,稍时道:“它们力气很小,抓了石头就爬不上墙,不然真会扔石头。”
殷毓黧哼了一声,初一却微微一笑,道:“这毒虽然利害,却也好解。我有个冰针刺穴的法子,配以药石,只消半个月。自然可以救它。只是它中毒已深,又有重伤在身,要完全复原,就不是我可以办得到的。”殷毓黧一愣,马上道:“那可不行。那条烂蛇只有半截,别说飞了,就是爬也未必能行。怎么带它们走?你可不能为了这两条烂蛇拖累了我。”初一微微一笑,道:“这也不难。你的蛛女腿脚那么多,多带条蛇有何不可?”毓黧为之气结,半晌才道:“不成。我的蛛女一闻到这烂蛇的气味,就会吃了它。哪里还能控制。”
初一微微一笑,道:“那就你带。你有那个旗帜,别说两条蛇,就是搬走一座山,也难不住你。”说着猛然想起,跺脚道:“我的十五呢?”两人看时,却见赵墨掉在一面矮墙之下,初一过来抱起他,捏了捏他的肩骨,笑道:“怎么你的骨头都这么软了?”赵墨说不出话来,只得苦笑。那真阳火气焚在他体内,意欲化骨,旱魃妖骨何等神力,岂是轻易可化的,那真阳久焚无功,退而求其次,封穴绝经,缩筋断脉,直让赵墨成了个残废,根本无法动弹,一身骨肉松软坍陷,倒不象是长在他身上一般。
初一拍拍赵墨的肩膀,道:“你别怕。我去替你找个绝顶高人,让他替你炼化。真气不协,算不得大毛病。”正说着,却听得狸力庙中丁宁数声惨叫,初一抱了赵墨过来瞧时,却见佘二猛然扯下丁宁腰上两块血肉,张口咬食,几口吞了下去。丁宁痛不可言,跌倒在地,血流不止。初一瞧不下眼,皱眉道:“冤孽!”转头朝殷毓黧一努嘴:“打昏它。”殷毓黧哼了一声,也不施法,拖出焰光云界旗,猛然一敲,“砰”一声响,旗杆敲在佘二头顶,佘二一声怪叫,委顿倒地,抽搐两下,昏了过去。
丁宁忍痛爬过来,盘在佘二身边,对毓黧道:“他不要紧吗?”初一放下赵墨,柔声道:“别怕。他没事。将来会好的。”说话间,双手结印,轻轻念道:“三元育养,九气结形!”话音消落,只见初一指掌之间,徐徐腾起一层淡淡的雾霭,雾霭起处,自有一股冰寒至极的冷意弥漫,四周的地面石柱,都因这雾霭瞬时结出一层青霜来。那雾霭之中极慢的凝出一支支半寸来长的冰针,那冰针在雾霭之中缓缓飞旋,针尖之上,不时有寒芒闪动,丁宁瞧见这冰针,下意识的挡在佘二身前,颤声道:“上仙,它不会死罢?”
初一微微一笑,道:“别怕。不会有事的。”说着轻轻伸出手来,握住丁宁冰凉的双手,道:“你要相信我。”他说话之际,声音十分平缓,略略有些沙哑,这声音似乎有些慵懒,又似乎有些疲惫,却莫名的教人安心,丁宁被他握住的手,立时感到微微湿润的温暖,一颗又慌又乱又怕的心陡然平静了下来。那冰针却瞬时扎在了佘二的断尾边缘,“嗤嗤”数声响动,那冰针尽数扎进了佘二的身体,佘二瞬时惊醒,猛然立了起来,翕开一张大嘴,尖利无比的一声嘶叫,就地翻滚两下,砰然倒地,再无动静。
殷毓黧一怔,失声道:“它死了?”丁宁却出奇的平静,只呆呆的望着佘二,茫然失神。栗子小说 m.lizi.tw初一微微一笑,道:“哪有那么容易。在我手上,怎么能说死就死。”殷毓黧哼了一声,道:“你以为你是阎王敌?”初一白了她一眼,道:“你希望我不是?”殷毓黧默然,半晌才道:“我当然希望你是。”丁宁盘在佘二身边,静静的瞧着它,只见佘二断尾之上慢慢的渗透出一滴一滴的含有金色光芒的血液,那血液掉落在地,那金光便瞬时消散,那血液便化作一摊紫黑色的污渍,流了半盏茶时分,流出的血液不再含有金光,初一再次结印,轻轻念道:“毋繁子长,流心安宁!”空中便自爆出一股冰冷的寒气,寒气之中,泫然而起一层薄雾,薄雾缓缓凝结,结成一片冰针,那冰针轻轻飞旋,盘在佘二身侧四周,初一轻轻一弹指,那冰针“嗖嗖”数声,齐齐扎进佘二体内,消失不见。栗子小说 m.lizi.tw
佘二立时“嘶嘶”数声,猛然惊醒立起,初一微微一笑,对殷毓黧一挥手,毓黧嘀咕两声,再次拖出云光云界旗,“砰”一下狠狠敲在佘二头顶,佘二白眼一翻,“咚”一声摔倒在地。初一对愕然的丁宁道:“没事。明早他就能醒。他体内的断骨裂筋之术已经被我拔了。好好将息,断掉的骨肉还能长回来……”话说到一半,初一突然一愣,顿住不言,蓦然转头,一把抓住殷毓黧,刚张开口,却突然身子一软,慢慢的倒地,倒地之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指了指赵墨。殷毓黧吓了一跳,失声道:“你怎么了?你要说什么?”却全无反应,初一已经瘫软在地。
初一头顶缓缓冒出一片淡淡的黄色光芒,光芒过处,初一的五官几乎已经扭曲得不成人样,四肢都扭成一团,眨眼看来,倒浑然似乎一个肉球。那黄光时强时弱,光芒略弱时,初一的四肢便放得开些,那光芒略强,便又被缩成一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殷毓黧又惊又怕,心中发麻,思忖半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在初一肩头,猛然指尖一麻,一股巨大无比的吸力陡然吸来,这吸力吸的却不是真气功力,却是人的魂魄,殷毓黧心头一震,只觉似乎魂魄立时即将离体,朝初一体中涌去,大惊之下,猛然大喝一声,拼命挣脱,却哪里能够,惊惧之下,猛然飞出焰光云界旗,“啪”一声敲在手指之上,才得以挣脱。
丁宁给吓了一跳,道:“他怎么了?不会死罢?”殷毓黧眉头一皱,瞟了赵墨一眼,一把将赵墨提起,轻声道:“你知道,我不敢留你这个祸害。”说着面无表情,将赵墨朝初一一扔,赵墨一头撞在初一小腹之上,刚一碰上,立时一股巨大的吸力吸来,赵墨一愣,立时静守灵台,以神火印之力强守元神,身上的真阳火气此刻没了力量对抗,自然活跃,甫料才刚得动,一股吸力吸来,将这真阳强行拖了出去。
那真阳火气虽然强悍,却哪里敌得过那吸噬万物的力量,瞬时便给拖了过去,真阳火气一旦消散,赵墨体内的紫庭御神真诀失却了压制,立时活络,赵墨一呆,却只觉百脉舒畅,略一行功,瞬时便挣脱了初一,翻身而起,轻轻一跃,便立在了空中,但觉紫庭御神真诀的真气周身流转,身子轻如无物,浑然要飘入碧霄,凛然而上苍穹了。殷毓黧吓了一跳,偷偷飞出焰光云界旗,尚未动作,蓦然听得初一的声音,却听他声音十分疲惫,略略有些沙哑的道:“你们是谁?”
殷毓黧一愣,十指忍不住有些发抖,瞟着赵墨,对初一道:“你刚才怎么了?”见赵墨神色怪异,心下倒也奇怪,说话间转头望向初一,却蓦然一怔,瞧得呆住了。丁宁瞧见殷毓黧的奇怪神色,转头望去,不由得也吃了一惊。初一此刻轻轻起身,他身侧环绕了一股淡淡的红色霞光,霞光之中,隐隐有数只美焕绝伦的凤影,或飞或舞,十分奇特;且此刻他的容颜也大变模样,只见他五官精致,真正是眼如秋水,唇如朱漆,竟然是个绝美的风雅少年。却说赵墨立在空中,猛然见到初一这副模样,浑身打个颤栗,失声叫道:“二牛!”
初一大是不解,皱眉道:“二牛?二牛是谁?你们都是什么人?”他自己倒是忘记得一干二净,赵墨这些年来,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这个初一不是别人,竟然就是当年在峨眉山换掉二牛肉身的那个天狐;虽过得这么多年,二牛的肉身已经长大成人,那五官却未大走样,赵墨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天狐潜藏修真,炼化千年,才有能耐际遇换却肉身,脱离禁锢,谁料换来的肉身虽然因为吞食万年参王的参血已经并非凡胎,体内却潜伏了一个吞噬万物的虚空镯。这虚空在他体内,日夜蚕食,让他的神智渐渐失却,当年的各种,已经尽然殆丧了。
第九十一节 朱鸟
天狐怀有虚空,虚空镯自破碎的虚空之中生来,本身乃是虚无空洞之物,无物而欲质实,自然就会吞噬,天狐道行高深,以大功法护体,得以存身立命,那虚空却也渐渐将他记忆蚕食,此刻的天狐,本身的记忆已经残破,二牛的记忆却又在他脑中残留,他早已分不出哪些记忆是他的,哪些不是他的,他瞧着赵墨觉得眼善,觉得亲近,不论赵墨用什么身份出现在他身边,他总觉得赵墨那一张脸瞧来十分安心,愿意接近;这道理说来却十分简单,不过是因为在二牛的脑海之中,有些记忆是永远无法消除的:他有一个家,有父亲,有母亲,还有一个哥哥。小说站
www.xsz.tw而这个哥哥,就是赵墨,他可以忘记别的,却不会忘记他哥哥的面孔。
这一切,初一自己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昏厥之时,虚空镯体察到了无主的真阳火气,岂肯放手,将真阳火气吸了过来,依附在身,有了真阳附着在虚空之上,虚空不再吞吸初一的元神,他的面目自然不再扭曲;他自己却不知道,只略愣了愣,微微一笑,恬然道:“别着急,我总是要忘记什么事情的。你们告诉我,我就知道了。”赵墨怔怔的望着初一,说什么都不敢相信这个温和善良的初一就是那个手段泼辣凶狠的天狐,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要问他,却开不了口。栗子网
www.lizi.tw初一瞟了众人一眼,转头对赵墨道:“你是谁?”赵墨轻轻飘落他身边,喟然叹一口气,道:“我是赵墨,是你的朋友。”初一点点头,笑道:“难怪我瞧着你,总觉得面善。想来我应该认识你。”说着转头望向殷毓黧,道:“那你又是谁?”
赵墨嘿嘿一笑,望着殷毓黧,毓黧面不改色,淡然道:“我中了剧毒,你答应替我解毒。”初一点点头,转头望了望丁宁佘二,对丁宁道:“那你呢?”丁宁莫名其妙,迟疑道:“我相公受了重伤,中了奇毒,你答应我替他医治。”初一点点头,望了望赵墨,突然一笑,道:“我答应了大家好多事情,可是大家有没有答应我什么?”想了想,自怀中摸出一张手绢,轻轻摊开,念道:“我是初一,赵墨是初一的朋友;赵墨住在峨眉山。十五也是初一朋友,十五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只会眨眼睛;十五长了好大的眼睛。”
念毕,他非常困惑的望了望四周,无比好奇的问道:“我的十五呢?”赵墨一愣,老实道:“我是赵墨,我也是十五。”初一哼了一声,道:“胡说,十五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只会眨眼睛。你可是能跑能跳,会说会唱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不是十五。”殷毓黧瞟了赵墨一眼,淡淡道:“你把我的毒解了,我自然就带你去找十五。我知道十五在哪里。”赵墨转过头来,狠狠的瞪了殷毓黧两眼,道:“殷姑娘,初一心地善良,你就是不骗他,他也不会见死不救。你是个姑娘家,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和你计较,但是请你不要再骗他了,好吗?”殷毓黧面不改色,对初一微微一笑,道:“我有没有骗他,他自己自然知道。轮不到你管。”
初一朝赵墨一吐舌头,道:“你干什么不让我去找十五,难道十五是个妖怪?这个妖怪有好大的眼睛,它又不能说话,又不能走路,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难道它就是一只眼睛吗?”殷毓黧微微一笑,道:“不是,十五是个人。是个很可怜的人,他是个残废,身上唯一能动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他要是没有你,他可就很难生活下去了。说不定多过得些时候,你就见不到他了。”赵墨又气又急,对殷毓黧横眉道:“殷姑娘,请自重。”殷毓黧哼了一声,道:“我又没说一个字的假话。难道我撒谎了吗?哼,你这样讨厌我说真话,难道那个十五受伤,是你下的毒手吗?”
赵墨一愣,倒找不到话来反驳,哑口无言,初一微微一笑,道:“行了。别吵。让我好好的坐一坐,聚些精神。这天快亮了。你不就是身上有毒吗,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死不了的。”说着瞧了瞧身边晃动的霞光凤影,略一弹指,那霞光便消散不见。瞧他神情,那凤影霞光倒似乎早在他身上多年,不过是他的一个法术一般,轻描淡写,浑然不觉得奇怪。初一朝赵墨一招手,道:“你过来。”赵墨靠他坐下,初一微微笑道:“你陪我去找十五罢。我信不过那个殷姑娘。”
赵墨叹口气,道:“好罢。我陪你去找十五。等你找到十五,我们再去找赵墨。”初一鼓大了眼睛,半晌才笑道:“你真会说笑。”一旁丁宁瞧天色蒙昧,似乎快要启明,转身对初一道:“上仙。天快亮了。我先去给我家相公找些吃的来。”初一点点头,那丁宁便轻轻一拧腰肢,窜入神庙一侧墙壁的破洞,瞬时去得远了。过不多久,听得庙外有许多“汪汪”的怪叫声,那叫声极象野狗,初一皱眉道:“哪里来这么多狗。”说话间,却听“砰”一声响,丁宁自一处女墙之上翻了下来,重重摔在地面。她神态倒也悠闲,只尾巴上卷了个小怪物,瞧来大小象头小猪,腹下生的却是一对鸡爪子,却是一头狸力。这狸力“汪汪”直叫,每叫一声,墙外便有许多回应。
待丁宁游入神殿,墙外“噗噗”之声不绝,瞬时只见十来头狸力已经弹上女墙,叫得两声,一齐跳入庙院之中。这些狸力鸡爪子一般的腿,却十分有力,弹性甚好,跳下墙来,身形十分敏捷灵活,丁宁尾巴一摔,尾巴松开,尾巴上被缠进来的那狸力立时给摔得昏了过去,再无动静,余下的狸力似乎十分愤怒,嘴边的獠牙翕开,发出怪叫声,个个渐渐后退,四散开来,殷毓黧莫名其妙,丁宁却是一愣,骂道:“死猪,居然想跟我斗!”却见那十来头狸力陡然间全都仰头一声狂吼,吼声未绝,个个突然撅起猪臀,双腿一弹,猛然冲了过来,亮晃晃的獠牙朝丁宁扎了过来。
丁宁双手结印,叱道:“空陷!”“砰”一声响,她身侧立时闪现出一道气墙,那十来头狸力几乎同时撞到,“咚”一下巨响,狸力们齐齐撞得倒仰,有两个用力过猛的,竟然将嘴边的獠牙齐齐撞断。丁宁毫不容情,蛇尾一挥,“啪啪”数声,将那几个狸力齐齐拍成肉浆。殷毓黧皱眉道:“你把这里弄得这么臭,这么脏,叫我们如何休息?”丁宁一愣,瞄了初一一眼,退后两步,不敢言语。佘二此刻却渐渐的醒转过来,它中了冰针刺穴,感受与殷毓黧却不一样,殷毓黧乃是人,它却是蛇,此刻它浑身骨头尽数冰凉,一身皮却滚烫,血肉之中如同有万千蚂蚁撕咬,又痒又痛,苦不可言。
佘二受了定海神针的针毒,无法长出新的骨肉,修行受损,倒也罢了,中了玄微的蜘蛛毒,却坏了灵根,已经没有了记忆,此刻不过是条有些灵性的大蛇,哪里能忍受这样的折磨,立时大声嘶叫,猛然竖起,丁宁瞧它神情痛苦,十分揪心,游到它身边,将它紧紧裹住,对它叫道:“相公,别怕,我是丁宁,相公,我是丁宁。小说站
www.xsz.tw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别怕。”佘二猛然蜷缩身子,拼命裹住丁宁,不住扭动,殷毓黧十分厌恶,陡然起身,飞出焰光云界旗,“砰”一下敲在佘二头顶,喝道:“给我老实呆着。不然剥你的皮,抽你的筋。”佘二吃痛,一个激灵,掉转巨头,亮出猩红的舌头,鼻孔之中冒出寒气,猛然朝殷毓黧扑来。
殷毓黧冷笑道:“不知死活。”正待出手,赵墨却单手结印,轻轻念道:“七变,寒冰罩!”“砰”一声响,地面立时开裂,地底猛然腾起一股水汽,那水汽瞬时氤氲弥漫,将佘二围在其中,赵墨略一弹指,“啪”一声响,那水汽立时结冰,将佘二齐齐冻在了寒冰之中,再无法动弹,殷毓黧冷哼一声,道:“雕虫小技,就知道卖弄。小说站
www.xsz.tw”丁宁不无担心,初一瞧出她的心思,微微一笑,道:“不妨事,这只是个定身的术法,不会伤害它。”丁宁缓缓游到佘二身边,轻轻盘下,叹一口气,默然无语。
殷毓黧却突然面色一变,瞬时趴下,左手单手结印,右手在地面一拍,地面的石板立时一陷,破裂开来,那裂纹恍如一只巨大的耳朵和一张巨大的嘴,那人耳裂纹乍一出现,瞬时消散,才一消失,地面那张嘴居然就说起话来:……妖气很盛,应该就在附近。大家千万小心。这妖孽的道法很利害,可不能轻敌……殷毓黧哼了一声,朝初一道:“这两条蛇妖伤天害理,已经有道士要来收服它们了。小说站
www.xsz.tw你可犯不着为了它们和别人斗法。狸力在辛氏国和酆氏国之间,两国的皇族世代都是修道之人,道法之高,未必就在你我之下。何苦为了两个小妖树此强敌?”
丁宁神色阴晴不定,瞧了瞧佘二,忍不住微微发抖,初一全然瞧在眼里,对丁宁微微一笑,道:“别怕,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正说话,“啪”一声响,地面那唇形裂纹猛然炸裂,碎石飞扬,殷毓黧一愣,哼了一声,道:“这么快就发现了我的传音之术,来的人不简单。”说话间,猛然听得天空一声怪叫,“吡”一声尖利刺耳,怪声响处,屋顶摇摇欲坠,尘灰立时翻动,不停有瓦块掉落,丁宁吓了一跳,叫道:“是丹朱!”话音落时,只见一道灰褐色的暗影瞬时冲进了神庙之内,这暗影飞行虽快,却也瞒不过众人的眼睛,这暗影瞧来象是一只鹞鹰,却比鹞鹰大了数倍,一双爪子甚是奇特,却是一双人手,不过指甲留得甚长,那指甲之上满是细细碎碎的毛刺,瞧来未免可怖。这怪鸟正是丹朱。
丹朱又叫朱鸟,传说乃是帝尧的儿子所化。帝尧禅让天下给帝舜,丹朱心中嫉恨不满,纠结三苗之民起兵作乱,被帝尧挥师灭绝;丹朱兵败,愧悔之下,投南海而终,其肉身化作了巨鸟,该鸟生有人手,长留指甲,其指甲间有剧毒。朱鸟是不是丹朱所化,已经无从可考,但这朱鸟的指甲之上生有剧毒,却是实情。朱鸟生性嗜血,暴戾凶残,不为人所容,几乎已经灭绝,此刻猛然飞出,倒着实让丁宁心惊。丁宁佘二皮粗肉厚,寻常鸟兽并不放在眼中,这丹朱却生有一双人手,偏指甲之上全是毛刺,尽管丹朱的指甲并不能抓破坚硬的蛇皮,那毛刺却能扎入鳞甲间的缝隙,将剧毒浸入体内,是故一听见朱鸟的啼叫,丁宁便立时心生惧意。
殷毓黧反应敏捷,身手矫健,单手结印,猛然叱道:“魔御,八眼道!”“砰”一声炸响,空中弹出一个蛛女来,蛛女倏突之间窜上房梁,肚脐之中“嗤嗤”有声,瞬时结出一张巨大的蛛网,朝朱鸟迎头罩下,朱鸟毫不停滞,双翅翕动,向站在最外围的殷毓黧飞来,双手奇长的指甲发出青幽的冷光,朝殷毓黧头顶抓下,殷毓黧十分托大,并未躲闪,朱鸟冲过来几乎近身,却猛然一顿,却是给蛛网罩住,那蛛网虽韧,却哪里拉得住朱鸟这个大家伙,几乎略滞得短短一弹指,朱鸟便挣脱开来;谁想殷毓黧等的就是这短短的一弹指功夫,朱鸟一顿,她背心已经瞬时飞出焰光云界旗来,旗帜一卷,单手结印,印一发作,旗帜之上立时卷出数道剑气,凛然而出,扎向朱鸟的胸口,剑气本是无形无质之物,此刻自旗帜上翻卷出来,却是自有一股寒光在内。赵墨瞧见,忍不住暗暗吃惊,这殷毓黧的道法,较之之前在鹊山所见,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第九十二节 酆侯
朱鸟识得利害,常人皆知,刀锋剑刃,不可轻拭,何况这只有刃口的剑气,朱鸟疾退,剑气擦身而过,“嗤嗤”两声响,将它的翅羽削掉两根,翅羽飘落,朱鸟一声怪叫,奋翅飞高,甫一抬身,“砰”一声响,那蛛女却已经猛扑过来,紧紧的箍在了朱鸟的脖子之上,朱鸟“吡”一声厉啸,蛛女“格格”两声娇笑,猛然翕开樱桃小嘴,露出一口螯牙,猛然咬下,“喀”一声大响,将那朱鸟的脖子生生咬断,朱鸟一颗头立时“啪”一声摔落,鲜血四周溅洒,殷毓黧冷笑道:“丹朱之名,名不副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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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话音落时,却见地上那个鸟头猛然仰起,“吡”一声怒号,陡然弹起,那断裂的颈项猛然炸开,溅开的污血化作一团血雾,血雾之中,那鸟头瞬时长出身体,双翅大开,翻身飞起,十指长甲,再次抓向殷毓黧,蛛女抱住的那个身体,却在同时“砰”一巨响,猛然炸开,千万羽毛齐齐飞出,“嗤嗤”作响,尽数扎进蛛女身体,蛛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响,给扎成一个马蜂窝,只略略颤动数下,便化成一团黑烟,慢慢消散化去。
殷毓黧给吓了一跳,不提防这畜生居然有断头再生之能,且有尸爆之法,几乎中了它的算计,幸得青城有独门的奇门遁甲,殷毓黧略一动作,那焰光云界旗就将她裹了起来,瞬时移开。栗子网
www.lizi.tw殷毓黧一闪开,朱鸟一击自然扑空,一扑之下,冲到了赵墨面前,赵墨猝不及防,来不及结印,神火印猛然飞出,“啪”一声撞在朱鸟的尖喙之上,“嗤”一声响,传来一股焦臭,那朱鸟猛然拔高,“砰”一声撞穿屋顶,夺空飞走,只留下缓缓飞回的神火印。屋顶破处慢慢的扬起尘灰,一股霉臭慢慢弥漫开来。
殷毓黧面上变色,骂道:“好畜生,果然有些门道。”咒骂声中,四周陡然响起尖锐的破空之声,定神瞧来,却见无数铁箭穿过破墙断垣,齐刷刷的朝众人射来,铁箭密集,无可躲避,殷毓黧挥舞云界旗,初一一惊,叫道:“别打!让我来!”可惜叫得迟了,旗尖一挑到铁箭,那铁箭“砰”一声迅速炸裂,爆裂的气浪将殷毓黧瞬时撞飞,初一轻轻飞起,一把提住殷毓黧的后颈衣领,单手结印,叱道:“木石潜踪,潜光蔽影!”话音消灭,地面陡然一陷,众人不过略沉入地面不过数寸,那铁箭却再无法击中,在众人身侧横冲直撞,铁箭相撞,不住爆裂,爆裂的气浪瞬时将这残破的神庙炸成废墟,散落的砖木瓦片却掉不进初一的结界,落在众人身侧,码出一个圆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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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毓黧吃惊不小,对初一问道:“这是什么箭?居然有这样的功法。”初一微微皱眉,道:“是符箭,箭上附有符灰水痕,触物自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术。”那铁箭炸尽,再无声响,旭日东升,晨霭消散,四周翻腾的尘埃也渐渐沉淀。却见神庙废墟外围,寥寥站有数个黑衣蒙面男子,个个背负箭壶,手执短弩,全瞧不出神色,只地面的影子,因日升之故缓缓拉长。殷毓黧皱眉喝道:“什么人,藏头缩尾,是哪门子的鸡鸣狗盗?”
却见蒙面人中越众而出一个壮汉,恍如铁塔一般的身形,这汉子嘿嘿一笑,道:“妖孽,口出不逊,看你还能嘴犟多就久。”殷毓黧“呸”了一声,骂道:“你这瞎了眼的狗东西,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妖孽来的?人妖不分,亏你们还算半个修真。”那汉子嘿嘿一笑,道:“你是人也好,是妖也好,和蛇妖混在一起,就是我的敌人。”话音落时,双手一拍,天空之中一声怪响,朱鸟自云宵之中飞来,落在他的身侧,匍匐在地,发出“吡吡”的怪叫。那朱鸟给神火印一撞,朱喙给烧得焦黑无比,喙周的羽绒全都烤焦,十分丑恶。
这男子有几分心痛的望了望朱鸟,嘿嘿一笑,道:“能伤得了我的丹朱神鸟,倒也有几分本事。”说着一挥手,喝道:“上!”瞬时四周的几个黑衣人齐齐矮身,立马抬弩,只听“嗖”一声响,每个人都同时放出十来枝铁箭,破空飞出。殷毓黧吃了一吓,这么多人放箭,响声却只有一个,可见这些黑衣人向来训练有素,瞧来不象是道士,倒象是皇族的侍卫。那铁箭箭头之上,隐隐有奇怪的红光,若隐若现,仿佛箭头上抹有火星;殷毓黧正觉诧异,但听得“噗”一声响,那铁箭箭头猛然撞上初一的结界,立时炸裂,那铁箭给炸成了铁灰,箭头上的那一点红光却附着在了结界之上,并未消散,瞬时四周布满数十点红点,悬浮在结界之上,飘浮在四周空中,亮如寒夜明灯。
初一一愣,暗叫不妙,但听“噗”一声响,结下的木石结界立时崩塌,结界一破,四周的黑衣人不等号令,齐齐开弩,数十道铁箭再次飞出,箭头之上火光更甚,围剿过来,赵墨眉头一皱,神火印瞬时腾空,单手结印,叱道:“丹章,九鼎列阵!”“轰”一声响,一股火浪立时自赵墨身上喷涌而出,向四面八方烧去,那飞来的铁箭尚未近身,便瞬时给烧成白烟,袅袅化开消失,火浪却并未消停,蔓延烧开,四周的黑衣人却全无惧色,并不稍停,拔箭上弩,直射赵墨人头,数十铁箭裹了一股寒气,妄图穿过火焰,取赵墨首级。
可惜他们这铁箭不过附着的是符灰水痕,乃是中次的术法,那里能过赵墨的九鼎神火,那寒气一近神火,瞬时蒸腾,铁箭也被烧成烟霭,飘散于无形。赵墨的火浪却甚有分寸,齐齐烧到黑衣人身侧,便不再蔓延,赵墨朝为首那人一稽首,朗声道:“先生除妖卫道,本是善事。只是这两条蛇妖,已经被人收服,不会再祸患人世。先生明白事理,还请化干戈为玉帛,大家不必作无谓的争斗。”那男子嘿嘿一笑,道:“啧啧,好道法,单论术法,想来你在我之上。打伤我神鸟的,想来必然就是阁下。可惜你道法虽强,年纪却小,功力和我相比,还差得远呢。这蛇妖改邪归正与否,与我无关。我要这蛇妖,不过是要用它配药。你还是乖乖的把它交出来,我不和你们为难。”
看来得解释下。小说站
www.xsz.tw我的想法是:冰砚不会失却二牛的记忆,因为没有虚空的折磨;而天狐的记忆是在冰砚身上的,天狐肉身残留的记忆冰砚会有,这些后文会有一定的暗示;希望大家都能看出来。呵呵;而天狐关于自身的记忆已经破碎了,那些有着特殊感情的记忆很容易被吸走;他能记住的,往往都是些和感情关系不大的东西;在我的认知当中,魂魄和肉身都会有自己的记忆,虚空是一件虚无的东西,它天性需要不停的汲取它认为强大的能量;而魂魄的记忆将要优先于肉身的记忆,所以天狐自身寄居的魂魄记忆会先被击碎,被吸走;而二牛肉身的记忆将在魂魄被彻底被吸空之后才会受到主要的吸附……哎呀。。我自己都已经被自己绕昏了。。。就当我没有解释。。。。好沮丧。。。
初一皱眉道:“用活物妖气配药,不知道先生是要配什么方子。在下对医道略有所知,说不定还可助一臂之力。”那男子傲然道:“就凭你这浅淡的根骨底子,竟然敢大言不惭,说是略懂医道。既然你们不肯成全。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说话间微微晃手,四周黑衣人齐齐退开,身形一伏,瞬时隐匿在四周,或草木之间,或岩石之上,化成一团阴影,与环境融为一体,浑然瞧不出形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初一点头道:“户庭缩影之法,你们是酆氏国的人。”那男子微微一愣,道:“好眼力。”微微点头,道:“你们一起上罢。”
殷毓黧冷哼一声,白了初一一眼,道:“你就会多管闲事!”言毕拔身飞起,飞旗在手,喝道:“跳梁小丑,口气倒不小。”呵斥声中,单手结印,叱道:“魔御,八眼道!”刹那间空中漫出一股黑烟,那黑烟将殷毓黧团团裹住,只露出个模糊的人影,几乎同时那黑烟之中又弹出一个蛛女,这蛛女肚脐之中,瞬时弹出一张巨网,朝那男子迎头罩下,殷毓黧在黑烟之中再次结印,叱道:“寒鸦逐日!”喝斥声中,数道凛凛寒光自旗上飞出,这剑气无形而质实,带起尖厉风声,急速攻敌。
初一瞧得直摇头,这男子能豢养丹朱这种神鸟,本身的道行必然高深,岂是殷毓黧这样简单的道法可以匹敌的;果然那男子冷哼一声,左手一挥,指掌之上生出一抹幽冷的蓝色火焰,火焰跳跃闪烁,十分鬼魅,赵墨见少君使得多了,认得这正是寻常的元宗阴火,那阴火一触到蛛女的蛛网,那蛛网瞬时给烧成白烟,蛛女张开满口的螯牙,穿过白烟,几乎与剑气同时扑到那男子身侧,这男子哪里将这蛛女放在眼力,左掌微扬,放出一蓬阴火烧向蛛女;口中念念有词,右手单手结印,叱道:“黄道月行之术!”
话音消灭,他身前猛然旋出一道黄色月影,那月影似乎旋风,又似乎实盾,抵在他胸前,抵挡那剑气;谁想那剑气一碰到那月影,毫无声响,瞬时消灭,这男子吃了一惊,不提防殷毓黧这寒鸦逐日竟然只是虚张声势,毫无威力,不由得大是惊讶,正惊诧莫名,身旁的蛛女陡然变形,她头顶的头发猛然尽数竖起,头发之中,隐隐有黯黑之气,气中渐渐浮现八只巨眼,几乎瞬时之间,八只奇长无比的毛爪子自她的胸口猛然窜出,这爪子有如精钢,发出寒凛凛的微光,爪子尖端,环生无数尖利细毛尖刺,一张脸孔也瞬时变得十分狰狞可怕,满口的牙齿在怪叫声中疯狂长长,变成一把螯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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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蛛女嘿嘿一声怪笑,冷道:“蠢货!”斥骂声中,八爪齐动,飞速刺穿阴火,抓向这男子身体,这男子立时倒退飞开,可惜猝不及防,躲得甚是狼狈,一身黑裳被抓得稀烂,肩头胸腹等处也被爪子抓裂,血如泉涌,十分可怕。原来殷毓黧自忖术法虽精,却失在道行尚浅,要胜这男子,只怕不易,是以施法之际,放出黑烟,将蛛女留在烟中,自己却以八眼附身**,化作蛛女的模样,接近这男子,那男子眼高于顶,哪里将小小的殷毓黧放在眼中,果然中计。殷毓黧哪里肯给他机会稍息,这男子才堪堪躲过,便已经再次飞身,胸前的螯爪猛然伸出,有如两把钢刀,飞速斩下,初一一惊,喝道:“别伤他性命!”殷毓黧格格怪笑两声,道:“道家斗法,生死由命。可怪不得我!”
谁料话音未落,一旁的丹朱陡然飞起,双手猛然探出,恍如一对巨大的铁钳,“啪”一声响,紧紧扣住了殷毓黧的螯爪,殷毓黧勃然大怒,骂道:“畜生找死!”喝斥声中,螯爪之上的细刺猛然爆裂,恍如一阵针雨,朝丹朱罩来,丹朱一声怪叫,双翅翕合,护住身前,它的羽毛虽硬,却哪里能挡住这细如发丝的毛刺,“嗤嗤”数声,已经被扎了个遍,立时只觉浑身麻痒,那毛刺之上,显是附有剧毒。丹朱一声哀鸣,扬翅飞高,却身形不稳,摇摇晃晃飞出十来丈,便“砰”一声摔倒在地。殷毓黧冷哼一声,道:“神鸟,这也配叫神鸟。不过如此。”转头傲然望向这男子,嗤笑道:“你就这点本事吗?”
那男子得这空隙,却已经闪电般避开,逃过一劫,瞧见丹朱受伤,又惊又怒,猛然扯掉面罩,咬牙道:“贱婢,果然有些手段。嘿嘿,瞧不出来,原来你还真有些头脑。”这汉子扯掉面罩,瞧来眉目轩昂,气度非凡,自有一股雍容华贵之气,他双手合十,对殷毓黧道:“这是你自寻死路,怪不得我。能让我酆侯发怒的,两百年来,你是第一人。”殷毓黧嗤笑两声,道:“井底之蛙,过来受死!”酆侯桀桀怪笑两声,飞速结印,猛然叱道:“赤道日环之术!”瞬时之间,在他身侧陡然显出数道暗红的暗影椭圆,那暗影瞬间发出,铺开直有数丈,立时将殷毓黧罩在暗影之中,殷毓黧莫名其妙,暗自戒备,却见酆侯微微一笑,道:“你这贱婢,真是不知死活!”殷毓黧虽未见他的术法发动,却直觉不妙,立时倒退飞起,想离开这椭圆暗影,谁料不管如何飞动,那暗影如影随形,亦步亦趋,竟然随她而动,无法突围。初一皱眉道:“那是符影之术,躲不开的。”殷毓黧哼了一声,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麻烦是你惹的。倒站一边没事人儿一样。”
第九十三节 失手
说话间,却见酆侯乍结法印,叱道:“受死!”话音未落,只见他身侧的一道椭圆暗影之上猛然生出一个白色的光球,那光球光芒夺目,不可逼视,几乎瞬时之间,那光球便已经顺着暗影椭圆的轨迹飞速移动,朝暗影轨道上的毓黧撞来。栗子小说 m.lizi.tw殷毓黧不知那光球是个什么东西,略一皱眉,飞出焰光云界旗,正待结印,谁料那光球速度其快,瞬间已经逼近,法印结成,恐怕人也中了这术法;殷毓黧不敢稍停,飞身后退,那光球却比她快,“砰”一声响,跟她撞个正着。
初一等吃了一惊,不提防这术法竟然这样迅捷,连结法印的机会都不给对手,殷毓黧给撞飞数丈,颓然落地,那光球一撞之下已经爆裂,爆裂的碎片却是一片一片的白光,那白光洒得殷毓黧周身都是,地面也有无数细小的白光碎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殷毓黧摇晃两下,站稳身形,虽被撞得气血浮动,胸口发闷,却也并无大碍,冷笑道:“就这两下吗?”酆侯微微一笑,道:“蠢货。”话音甫落,那白光突然化作火焰,猛然燃烧起来,地面的那白光碎片瞬时将地面烧成焦土,晨风略动,那焦土便立时给吹成尘灰飞扬而起,尘灰飞起,众人瞧见那焦土入地三寸,显见这白光火焰之烈。
殷毓黧打个冷战,立时只觉浑身有如火炙,忍不住毛骨悚然,孰料刚觉皮肉灼痛,却听“嗖”一声响,那白光连同才燃烧起来的火焰瞬时离体,掉头望去,却见赵墨的神火印悬在空中,将那白光火焰同时吸得一干二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酆侯一怔,失声道:“什么法宝?居然可以收了我的丹元真火?”赵墨嘿嘿一笑,道:“丹元真火也没什么大不了,你要是想用这样的术法,就算你道行再高,也对付不了我们。你还是走罢。大家别伤了和气。”
酆侯点点头,神色甚是怪异,道:“果然有些手段,想不到今日竟然会遇见道法高人。”说话间左手微扬,轻轻晃动数下,附近地面陡然晃动一片阴影,阴影活动,化作人型,却是适才隐身的一个黑衣人。酆侯冷冷一笑,道:“我们酆氏国立国七千多年,传位一十七位王侯,流黄诸国,都以道法治国,我们能屹立不倒,自然有我们的手段,小看我,哼,恐怕这一身骨头,是时候散架了!”说话间那黑衣人轻轻解开衣衫,跪在酆侯的脚边,殷毓黧脸色铁青,骂道:“你这妖人,又有什么妖术要放?”那佘二中了冰针,苦可不言,中了赵墨的术法,强行抑制,渐渐习惯,赵墨毓黧与酆侯斗法,没有留心它,它的寒冰罩渐渐消融,已经稍可活动,那黑衣人脱得精赤,身上的气息渐渐散开,别人倒罢了,这佘二闻得如此鲜甜的活肉气息,哪里还能忍得,顾不得身上的余痛,一声嘶叫,猛然立起,迅捷无比的朝那曾经黑衣裹身之人扑去。
酆侯哈哈大笑,猛然附身,左手单手结印,右掌猛然辟下,“啪”一声拍在那手下背心,叱道:“血魔分身**!”那人猛地一声惨叫,撕心裂肺,震得人心头发跳。那人惨叫声中,背心猛然腾起一股血雾,无比腥臭,连丁宁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血雾起时,那人已经瞬时炸裂,一身皮肤尽数开裂,一块一块的肌肤全都飞上空中,瞬时化作无数飞旋的薄薄刀片,皮下的经脉血管尽数离体,化作无数纤细的柔软触手,每一根触手的尖端,瞧来都锋锐无比,细若针尖,那人的肉身碎成无数肉块,裹满鲜血掉落地面,落地便化作拳头大小的一种怪物,这怪物形状如鼠,却只有一腿,尾如蝎尾,还生有蝎刺,一口牙却象蛇,尽是倒刺;整个人只剩下一具血淋淋的骨架跪在酆侯脚边,瞧来十分怕人。
佘二飞扑而来,满地的怪物立时跃起,瞧来它们只有一条腿,跳跃之间,竟然迅如闪电,殷毓黧冷哼了一声,道:“别找死。栗子网
www.lizi.tw可都是为了你!”说着化回人型,左手一把拖住佘二的断尾,用力一扯,“砰”一声将它摔到背后,只这一刹那,满地的独腿怪物已经齐齐扑了过来,赵墨一皱眉,速结法印,喝道:“玄牒,卷云!”“呼”一声响,地面卷起数股旋风,朝那怪物迎面卷去,旋风过处,地面泥土被刮起三尺,泥块碎石夹在旋风之中,恍如流星飞锤,更增威力。孰料这些怪物身手敏捷,出人意料,泥石难以击中,那旋风虽吹得它们缓得一缓,却也不过让它们稍慢一步,依旧冲了过来,赵墨一愣,不防这些怪物瞧来虽小,却有些耐力,不敢迟疑,双手法印,喝道:“玉简,履霜!”瞬时之间地面立时铺出一层白霜,方圆数十丈内,尽数覆盖,那小怪物立时站立不稳,“咚咚”有声,摔倒大片,偶有两个站稳跳起的,还未近身,便被赵墨的旋风吹到呱哇国去了。
独脚怪物才刚消停,漫天的薄薄刀片又已经飞到,这刀片奇快绝伦,“嗖嗖”之声不绝,自赵墨的旋风之中毫无阻碍的横穿过来,赵墨眉头一皱,神火飞出,“呼”一声响,开出火焰罩,“啪啪”数声,飞来的刀片撞在火焰罩上,立时撞成齑粉,丁宁瞧了半日,瞧出众人之中,要以赵墨道术为首,裹住摔得半晕的佘二,匍在赵墨背后,孰料刚刚藏妥,突然闻到一股生人气息,放眼看开,却瞧不见任何物什,正惊疑不定,身边陡然弹出两团阴影,却是适才隐藏形迹的黑衣人,这俩黑衣人倏突出现,手中几乎同时飞出一柄飞刀,这飞刀恍如青铜铸就,好无铁光,微微有些发黄,丁宁哪里将这飞刀瞧在眼中,一手一把,将那飞刀齐齐抓住,谁料一抓之下,那飞刀“啪”一声碎成粉末,立时闻到一股黑恬之香,丁宁大惊,慌忙叫道:“小心!”
叫声未绝,初一已然警觉,屏息飞起,殷毓黧站在丁宁身边,听得声响,早瞧见两个黑衣人,立时飞起焰光云界旗,欺近身来,正待施法,却听丁宁一声大叫,还未回过神来,乍然闻到一股暖香,立时周身瘫软,手足无力,软遢遢的倒下身来,初一身在半空,双手法印,喝道:“木石……”声音未完,四周猛然窜出十来个黑衣人,个个手中的硬弩已然扬起,“噗”一声响,数十道符箭瞬时飞至,初一微微皱眉,身形一晃,“乓”一声脆响,射来的符箭尽数碎成齑粉,却见初一身侧蔚然腾起一层霞光,霞光之中隐隐有数只凤影舞动,却是初一自赵墨处吸来的凤影霞。栗子小说 m.lizi.tw
赵墨沉喝一声,怒斥道:“不许碰他!”喝斥之中,猛然拔高,一把提住初一,将他丢在背上,飞在半空,道:“抓紧别动!”说话间,双手法印,神火印炫然腾空,酆侯抬头仰望,只见赵墨结一怪异法印,指尖隐隐有异样火光流动,不敢小觑,全神贯注,猛听得赵墨喝道:“射日神箭!”轰然一声巨响,空中爆裂出一道扭曲虚空,虚空之中,“嗖”一声巨响,一道耀目的巨大火焰弹出,火焰之中一列八枝火箭,自八个方位飞驰而出,射向酆侯,酆侯大惊失色,骂道:“臭小子,竟然有这样利害的术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咒骂声中,单手结印,叱道:“起!”匍匐在他脚下的那具血肉模糊的骨架立时飞起,挡在他身前,火箭瞬时飞至,只听“砰”一声巨响,那具骨架给火箭齐齐命中,炸成了火灰,再无形迹,巨大的冲击将酆侯弹出十来丈远,“啪”一声撞在神庙外侧的一堵女墙之上,“哗啦”一声女墙坍塌,扬起厚厚的尘土。
不等赵墨露出一丝笑容,四周“嗖嗖”之声猛然响起,数百道符箭破空而来,四面八方尽数围截,赵墨哪里将这符箭放在眼中,单手结印,叱道:“玄牒,平沙!”“呼呼”数声,赵墨身侧陡然旋出一个巨大的气漩,那符箭齐齐射至,卷入气漩之中,却未炸裂,一干黑衣人面面相觑,正觉诧异,那符箭却自气漩之中猛然反射回来,来势迅如奔雷,比去势何止快了百倍;黑衣人眼见避无可避,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横弩格挡,“砰”一声响,铁箭炸开,爆裂的气浪将一干黑衣人冲出直有十来丈远。这些黑衣人并无道法,不过是些训练有素的凡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冲撞,大半都给撞得昏了过去,稍有体质强些的,却也浑身酸痛,无力起身。
赵墨摇头道:“不过如此……”话才出口,却听初一在背后结印,飞快念道:“木石潜踪,潜光蔽影!”话音消灭,四周的空气乍然向中凹陷,赵墨只觉身侧陡然而生一股巨大的无形压力,几乎迫得自己无法呼吸,回头看时,却见在初一结下的无形结界之上,爬有数千条细细的红线,红线之尖生有一点针芒,那针芒紧贴在结界之上,拼命钻挤,四周无形的气流结界已经略略出现细细的暗影裂纹,却是那酆侯放出来的纤细触手。
赵墨略一皱眉,正待出手,猛然面前腾起一股黑烟,却见酆侯凌空飞起,手中拖了一个黑衣人,这黑衣人面罩脱落,可见他神色惊惧,浑身战栗,酆侯大喝一声,左手扣住这黑衣人脑颅,右手单手结印,猛然喝道:“血魔化刃**!”法印结成,那黑衣人一声厉叫,五官之中,“噗”一声爆出血来,酆侯嘿嘿一声干笑,道:“受死!”
那黑衣人陡然身子一抖,面容十分痛苦,拼命撕扯自己腹部的衣衫,那衣衫撕开,只见他古铜色的小腹之上鼓出一个大如人头的肉团,那肉团飞速蠕动,在他腹部不住移动,黑衣人双手战栗,扣住腹部,猛然咬牙,一声厉叫,十指竟然深深插入腹中,十指入腹,黑衣人立时面容抽搐,一声哀号,“噗”一声响,那肉团已然炸开,血肉横飞之中,窜出一个西瓜大小的怪物来。这怪物之头大如拳头,面目在人与猫之间,似乎人又似乎猫,却生有一个牛鼻子,身形却与人无异,只是甚小,一身皮光滑异常,倒似用黑色的水晶切割而成;更异样的是还吊有一条奇长的尾巴,尾巴尖端生有一个巨大的肉瘤,肉瘤之上稀稀拉拉生有数根黑毛,其手臂外侧长有一层锋锐无比的骨刃,自肩膀处一直长到了指尖,凛凛寒光,足可照见人影;骨刃之侧,却有很多奇怪的血丝游动,瞧来十分诡异。
初一素来镇定,此刻却吃了一吓,难以置信的望了望酆侯,对赵墨道:“小心,这是虚耗,也叫刃魔,非常利害,寻常法术难以动它分毫。”酆侯干笑两声,道:“再小心都没有用。没有人能在虚耗的手中留下性命。”笑声中,那虚耗猛然窜起,“啪”一下落在初一结下的结界之上,双手十指一扣,“喀”一声脆响,那结界竟然被它十指抓裂,瞬时化去。困在结界上的纤细触手立时刺来,触手尖端的毛针凛光耀目,初一猛然飞起,一脚踢在赵墨肩头,赵墨全无所防,“呼”一声踢出十来丈远,那数千触手“嗖”一下齐齐扎向初一,初一的身上瞬时放出凤影霞,“噗噗”无数撞击之声不绝于耳,初一双手法印,猛然叱道:“化形解体**!”瞬时霞光之中窜出数千条紫红色的细线,细线瞬时撞上那触手,那触手一被触碰,立时“嗤”一声炸作一团白气,消散于无形,那触手顶端的毛针却借这白气炸裂之力,猛然弹出,生生刺穿凤影霞光,齐齐扎在初一身上,殷毓黧瘫软在地,瞧得明白,忍不住大叫:“蠢货,别逞强,快逃!”
第九十四节 陷落
那虚耗却也瞧得实在,猛然扑将过来,一把钳住初一,初一的凤影霞被细针刺破,未能复原,这虚耗一抓之下,霞光离散,凤影消逝,生生将他举了起来,正待撕裂,猛听头顶一个炸雷响起,声动九霄,十分可怖,悚然仰头,却见九天之上,倏突变色,风云翻滚,已是天地换颜,赵墨飞身立在半空,双手结印,猛然叱道:“青符,玄天雷斩!”咒声响起,赵墨身后立时飞出一柄墨黑大剑,剑身自有一股冷意与王者之气,九天之雷汇聚而下,集于剑身,赵墨咬牙道:“妖孽,受死!”
话音未落,湛泸已经挟带了万千电光,如雷奔至,轰然击下,酆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赵墨小小年纪,居然有引雷的术法,雷法为道法中最强的诛邪术法,非火法可比,妖邪之辈,对天雷的畏惧,几乎与生俱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虚耗瞧见奔雷,浑身发抖,一声嘶叫,避无可避,只得双手护头,缩作一团。“砰”一声巨响,虚耗给击得浑身冒烟,一身的血丝已经荡然无存,却并未魂飞魄散,虚耗惊怒之下,一脚踢在初一胸口,初一一声闷哼,自天摔落,“啪”一声响,却摔在了佘二的身上,佘二跟丁宁毓黧都中了黑恬之香,本无可动弹,但蛇妖虽是妖,却始终是蛇,蛇即使脑袋掉了,身子也不会即死,这佘二中了黑恬之香,脑子已经控制不了身体,它这身体被初一一撞,却自行收缩起来,瞬时将初一紧紧的裹住,慢慢收紧,初一中了毛针,经脉穴位受损,真气无法凝聚,空有一身法力,却无法抵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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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宁瞧见初一被缠,已经吓了一跳,再听得佘二的身子不住收紧,已经将初一数处骨骼压断,“喀喀”之声不绝,又惊又怕,忍不住叫道:“相公,快放开他,他可是你唯一的指望了。相公,相公……”别说佘二神智糊涂,并不明白它在喊些什么,就是灵根复原,听懂了它的呼唤,也由不得它自己了。殷毓黧吓出一身冷汗,初一一死,自己可就再无活命的机会,忍不住毛骨悚然,朝丁宁喝道:“你别说人话,它现在是蛇,你用蛇语罢。”丁宁一脸怅然,见初一已经奄奄一息,哆哆嗦嗦的道:“蛇语,蛇语只有恐吓、吞食这几个简单的词语;蛇语之中没有‘放弃’,没有‘放开’,没有‘生命’,没有‘夫妻’,没有‘恩’,没有‘爱’,你让我说蛇语,你让我说什么蛇语?”
虚耗中了雷术,已然绝望,自忖再无生理,谁知炸雷之后,尚有全身,却是赵墨功力还浅之故,惊骇之后,猛然跃起,不敢再让赵墨发动雷术,它身形虽小,飞扑却快,一动之下,几乎无影,瞬息之间,便到了赵墨面前,双臂挥舞,骨刃暴长,迎头绞下,赵墨来不及结印,横剑抵挡,湛泸才动,眼前却失却了虚耗的影踪。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立时窜起,火焰罩瞬时弹出,火焰罩甫一弹出,便听“啪”一声响,给骨刃瞬间斩裂。赵墨大骇,不料这虚耗不但身手如电,尚有竖劈华山之力,立时回身,神火印炫然飞出,赵墨单手结小法印,叱道:“丹章,龙息!”喝斥声中,神火印上飞出一条巨大的火龙,火龙瞬息腾空,周身的火焰将半天天空都映出血红之色,火龙猛然张口,“嗷”一声嗥叫,一股巨大的火浪从天卷落,似乎要焚尽天地。
虚耗却桀桀怪笑,全然没将这火浪放在眼中,陡然窜入火焰,毫发未损,依旧电射向赵墨。那火浪的焰尾卷过,连带烧向了酆侯,酆侯倒窜飞开,单手结印,叱道:“黄道月行之术!”“呼呼”声响,他身前立时旋出一片黄色月影,这月影迅速结出实盾,护在他身前,赵墨的火浪瞬息飞至,却“嗤”一声瞬间将他的月影盾烧掉,酆侯吓一大跳,猛然将身前那黑衣人抛出,“噗”一声微响,那黑衣人刹那间被烧成一阵白烟,踪影全无,酆侯失声叫道:“三昧真火!”惊叫中险险避过,忍不住背心流汗,阵阵后怕。虚耗却不惧这三昧真火,倏突之间已经奔至赵墨面前,骨刃左右夹攻,恍如双风贯耳,赵墨不及结印,无可奈何,横剑在前,“铛”一声脆响,那骨刃与湛泸相撞,毫发无损,赵墨却觉双臂发麻,指骨欲裂,正觉骇然,虚耗的长尾陡然射出,尾尖的肉瘤“砰”一声击中赵墨小腹,这肉瘤瞧来虽小,力道却有万钧,赵墨“噗”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断线风筝一般自空飘落。
未及落地,地面突然飞出数团阴影,阴影之中飞掷而出数道暗影,来势如电,赵墨不及细想,飞剑斩落,谁想那暗影一碰湛泸,瞬时爆裂,炸出一团暖香来。这香气黑恬,令人昏昧,酆侯哈哈大笑,哂然道:“这是黑水莲花的莲蓬熬制而成的拂魂香;没人可以抵挡的。”果然只见赵墨捂住唇鼻,屏住呼吸,却再不中用,其身子似乎化成了晒化的糖人,说不出的酥软,混使不出半分劲道,坠落之势无可控制,“砰“一声重重摔掉在地。人才落地,虚耗却也瞬时飞至,虚耗一声怪叫,猛然仰头,露出一口尖利的犬牙。
酆侯却陡然双手合印,叱道:“解体!”虚耗一声厉叫,猛然回头,朝酆侯不住咆哮,咆哮声中,却也身不由己,自尾开始一点一点化作蓝色的烟霭,渐渐化于无形,消弥开去。酆侯嘿嘿一笑,走到赵墨身前,道:“好手段。不是虚耗之力,单凭术法,我不是你的对手。”孰料话音才落,四周的地面瞬时腾起一圈火焰,那火焰之中隐隐有雷光闪烁,将酆侯圈封在内。赵墨却瞬时化作了一柄黝黑的长剑,正是湛泸,湛泸剑身墨黑,湛然有如人眼,被湛泸剑光所照,有如被王者逼视,令人战栗。酆侯一愣,尚未回过神来,却见旁边赵墨起先掉落在地的那柄湛泸此刻却化成了人型,变作了赵墨。
却是赵墨下落之时,霎时间以七变之法,将湛泸化成了自己的模样,而自己化成湛泸,躲过了拂魂香。赵墨单手一弹,地上猛然弹起数粒石子,“嗖嗖”数声飞弹而出,“砰”一声齐齐敲在佘二七寸之上,佘二肉身一瘫,疲软下来,松开了初一。初一才得喘气,猛见赵墨哼了一声,双手法印,猛然叱道:“玉简,坚冰至!”“砰”一声炸响,赵墨身上瞬时爆出一团寒气,朝四面扩散开去,寒气过处,滴水成冰,初一等只觉一股凉气拂过,略贬肌骨,却乍听四周数声惊呼,回头看去,却见地上数处阴影被这寒气一动,立时化作了数块寒冰,寒冰一成,潜伏之技自消,却是十来个黑衣人给冻成了冰柱,再无法动弹。
我要不好意思的承认啊。小说站
www.xsz.tw。看那个剧我只记得万万的美腿了。。。此外就是那个七字真言,召唤一头金龙。。。然后就觉得好多奇怪长相的,马脸的,菱形脸的,国字脸+尖下巴+双下巴+满脸皱纹的,倒葫芦脸的,好奇怪的剧啊,大荟萃啊(得罪了某的粉不要砸我啊,我真的记不得了,估计当时太小了)。。。。。。不晓得是我的审美太过非主流还是怎么的。。。哎呀。。。歪楼了。。。
酆侯又惊又怒,满脸都是不甘的神色,赵墨摇摇头,道:“得罪。”转身走到初一等面前,扶起初一,道:“你没事罢?”初一摇摇头,道:“不妨事。骨头断了倒不妨事。只是他们都中了拂魂香,可得把解药拿到。”赵墨点点头,折了几枝梨花,将他的断骨绑好,靠殷毓黧坐下,转身对酆侯道:“酆先生,请将你的解药拿来。”酆侯淡淡一笑,道:“我没有解药。”赵墨一愣,道:“糟糕,那他们怎么办?”毓黧在背后忍不住骂道:“蠢货。他说没有就没有吗?一剑砍了他,搜他的身。他要没有,就去酆氏国的皇城,找他们的大王拿。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大王要没有。就把酆氏国给灭了。”
酆侯忍不住哈哈大笑,拍手道:“好,说得好。我真没解药,杀了我罢,然后再去杀了那个昏君,灭了酆氏一国,我这才痛快。”殷毓黧眉头一皱,骂道:“真是狸力吃多了,跟狸力一样愚蠢。”赵墨挠挠头,道:“酆先生,我无意和你为难。你把解药给我们。咱们就此别过。再无瓜葛。”酆侯嘿嘿一笑,道:“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杀了我罢。”赵墨无奈,摇头结印,叱道:“七变,石像!”酆侯一愣,只觉陡然之间身子一麻,眼神下瞟,却见自脖子以下,身子全都化作了石头,一身衣衫随风而动,拂在身上,竟然全无知觉。赵墨稽首道:“酆先生,得罪了。”说着便伸手摸向他的袖袋,谁料手才探出,身侧猛然显出一点黑影,那黑影飞速变大,赵墨一愣,猛听初一叫道:“小心天上!”赵墨仰头看去,却见丹朱自空冲下,在地上放出个鸟影,冲得越低,那影子越大,只是它速度虽快,在赵墨瞧来,与爬来无异,丹朱不过弹指之间,便已经冲至赵墨头顶,一声嗷叫,双手猛然抓下,赵墨一动不动,只弹了个响指,斜插地面的湛泸猛然飞起,剑柄“啪”一声撞在丹朱小腹,丹朱哀鸣一声,给撞出十来丈远,重重摔在瓦砾堆中,激起半尺尘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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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侯心头不忍,喝道:“走罢。别管我了!”那丹朱中了殷毓黧的毒针,此刻浑身羽毛都已然发黑,连双手都尽如黑墨,它却没有退缩,在瓦砾之中扑楞扑楞几下,微微翕动翅膀,摇摇晃晃的起身,猛然展开双翼,仰头一声哀啼,跌跌撞撞的后退数步,“呼”一声拔地而起,冲上十来丈高,再次朝赵墨猛扑过来。赵墨略略皱眉,殷毓黧破口大骂道:“死畜生。命倒长,别磨蹭了。一剑杀了它。”赵墨却摇摇头,缓缓退开数步,那丹朱失却目标,却已经无力掉头,直撞过来,“啪”一声掉在酆侯脚边,被围在酆侯身侧的雷火点燃,瞬时全身火光四溢,酆侯一愣,赵墨瞧得不忍,伸指一弹,“噗”一声响,丹朱身上的火焰立消,只是这雷火非同小可,虽则赵墨灭火甚快,这丹朱却依旧给火中之雷灼伤,一身羽毛尽数卷曲,略动得一动,便自身体飘落,它双手抓地,慢慢爬到酆侯脚边,一身毛掉得精光,成了一只无毛的秃鸟。
酆侯呆呆的瞧着丹朱,半晌才对赵墨道:“你杀了它罢。”众人都是一愣,赵墨瞪着酆侯,道:“它对你一片忠心,你居然要我杀了它!”酆侯怔怔的瞧着地上的丹朱,道:“忠心?它现在毛都掉光了,又中了剧毒,已经是个废物,对我忠心又能怎么样?我养的是神鸟,是可以为我一战的神鸟,这样的废物我养来作什么。你杀了它罢。我已经不想再看见这个没毛的秃鸡。”那丹朱想是听得懂人言,听得酆侯之言,眼中竟然慢慢盈出一片泪光来,颤巍巍的起身,靠在酆侯的腿上,轻轻的以头摩挲,哀鸣两声,猛然调转头,决然高鸣,声撼宵汉,转身朝赵墨冲了过来,赵墨与它之间隔有一层雷火,它毫无惧色的踏入雷火,一声悲鸣,扑向赵墨,赵墨“嗖”一声拔地而起,跃起数丈,丹朱却收势不住,“砰”一声撞在神庙废弃的丹犀之上,立时“喀”一声响,脖子撞折,瘫倒在地,粘上的雷火瞬时将它肌骨烧成焦炭,黑黝黝的定在地上,再无动静,初一离它不远,巍巍探手,又缩了回来,微动的水袖扇起轻轻的一点微风,微风飘过,丹朱的尸身顿时化作一团烟尘,恍如一场秋梦,吹断了无痕迹。
酆侯哈哈大笑,一拍胸口,猛然拉开胸襟,对赵墨喝道:“来罢。从这里一剑穿过去,你再去我们酆氏国的皇城找解药。”初一喟然一声叹息,道:“酆先生,你寻找蛇妖炼药,是炼什么药?你既然有舍不得的人要救,怎么能这样慷慨就死?你便是不惜一死,那你要救的人呢?你要他在等你的时候死掉吗?”酆侯立时默然,黯然低下头来,初一缓缓起身,单手结印,轻轻念道:“宿植缘会,游涉法源!”立时“嗤嗤”两声,其身上瞬时爆出一层血雾,血雾之中,激射而出无数细小毛针,那毛针飞出无声,射在地面的残破庙柱之上,将庙柱溅出无数细小的针孔;却是初一以功法将血魔分身**化出的触手之上的毛针尽数逼了出来。酆侯一愣,半晌才道:“你,你怎么能解血魔分身之法。这针入体就化成血毒,无药可救的。”
第九十五节 志异
初一淡淡一笑,道:“血魔之术,并非不可破,也并非不可解。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你们酆氏国向来以阴符之技闻名,怎么就几个不会道术的侍卫带了几壶符箭,而你却一点不会阴符之法,反倒是会通天教的血魔之术呢?”酆侯颓然放开撕裂的胸襟,垂下头来,道:“我不想告诉你。”初一轻轻摇头,道:“虽然我们莫名其妙的打了一场,可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若肯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酆侯嘿嘿一笑,道:“你会这么好心?算了罢。我谁都不相信。你无非是想要拿拂魂香的解药罢,嘿嘿,痛快点。杀了我罢。”
殷毓黧哼了一声,道:“贱骨头,姑奶奶要能站起来,把你剁成肉浆喂蛇。”初一摇摇头,对酆侯道:“拂魂香虽然利害,却并非致命的毒药,要化解,也不是什么难事。小说站
www.xsz.tw我能化你的血魔之术,自然也可以解你的拂魂香。不过多花些时候罢了。我之所以想帮你,不过是不想因为救了一条蛇,而又害死一个人。既然你信不过我们。那就算了。”说着双手法印,轻轻念道:“木石潜踪,潜光蔽影!”咒念之中,地面陡然开裂,裂缝之中探出一根巨大的木根,木根一出地面,立时在前端凹下去一块,形成一个巨大的木穴。初一赵墨扶了殷毓黧丁宁佘二,走入木穴,那木根立时缩回地下,瞬间沉没。
沉入地底十来丈,初一对殷毓黧道:“你和丁夫人在这里等我。我和赵墨去给你们找解药。”殷毓黧一愣,道:“你不是会解吗?”初一淡淡一笑,道:“你知道黑水罢?”殷毓黧微微皱眉,道:“黑水在崤山之侧,向来是我们修真之人的忌讳禁地,我虽听过其名,却不知道缘故。也没有机会前去一探究竟。栗子网
www.lizi.tw”初一点头道:“寻常道人,谈黑水崤山而色变;多少也因为黑水三妖;这三妖是黑水莲花、黑水墨鱼、黑水白鹭,三妖道法,各有神奇;三妖之中,以黑水莲花一族为魁首,他们以草木之身,能夺天地造化,实在是利害。以他们的胎骨炼化的拂魂香,并非无解,只是解药的配制十分不易,医方易得,而丹药难求;等到配好解药,恐怕你的砂毒早就发作,一命呜呼了。”
殷毓黧悚然心惊,迟疑道:“要是那个酆氏真的没有解药怎么办?”初一淡淡一笑,道:“不妨事。就算他真没解药。我们还有赵墨,让他背你到漆吴。我们先解砂毒,再解拂魂香。你们待在这里别出去。我和赵墨去酆氏国瞧瞧,少则数个时辰,多则两天,一定回来。”殷毓黧点点头,道:“你可别忘记了我在这里等你。”初一微微一笑,道:“不妨。我便是忘记了。还有赵墨呢。”殷毓黧哼了一声,瞟了赵墨一眼,道:“这个蠢男人恨不得我即刻死了才好。你若是忘记了,他才不会提醒你呢。”赵墨“啪”一声在她脑门一弹,学着殷毓黧哼了一声,初一淡淡一笑,道:“不会的。他就算不喜欢你,也不会害你。就算他真有心捉弄你,也不会害我,让我作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殷毓黧一愣,垂下头,道:“但愿如你所说。”
初一点点头,木穴之上立时新长出一棵木芽,那木芽渐渐长大,赵墨瞧得分明,嘿嘿一笑,道:“不必如此麻烦。”说着左手一把握住初一,右手单手结印,轻轻念道:“遁破,土遁!”瞬时弹出木穴,在土中如入无物之境,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便到了酆侯脚下数十丈处。赵墨的遁术如今十分厉害,虽隔了数十丈,视物却十分清晰,地面情形一目了然。初一忍不住赞道:“想不到你的遁法如此了得。”赵墨嘿嘿一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道:“你刚才说的那个黑水莲花,怎么不是一个妖怪,而是一群妖怪吗?”初一一愣,扑哧一笑,在赵墨脑袋上一戳,道:“妖,有很多种的。妖是一种称呼罢了。黑水莲花本来是黑水之中的木莲,虽然它得天地之钟灵,常有万年不坏之身,但是要生就灵根,开辟智慧鸿蒙,却也并非易事。中土道家,有终南太一一脉,你可听说过?”赵墨点点头,道:“偶尔听师父提过,在终南山原有一脉道家,居在太玄总真洞天,只是他们修真入道,与别派不同,很少离山,道法之高低,向来不为外人所知。”
初一微微一笑,道:“你说的,是如今的终南道家,他们是太一道的残余,已经不足道了。大约在三万年前,终南山有一个十分宏伟巨大的洞天,叫作太一洞天。寻常洞天,开辟在这个混沌之世,都不会太大,如果大过了洞天临界,红尘的浊气与七情六欲会让它陨落;就好比如今的昆仑。
昆仑当年的洞天,不堪承受众多的修真元气,蔓延得太过巨大,破了临界,摔得七零八落,再也无法重聚,而今的昆仑道人,只能在昆仑灵山之上,修筑仙宫,以人力结法力限界,保护灵气不会外泄,他们的洞天,已经无法复原。栗子小说 m.lizi.tw要让洞天广袤无垠,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找元始之石。以元始之石的力量支撑起洞天。元始之石,又被称为盘古之瞳。相传盘古开天辟地之后,生命消弥,其形体化作了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其实情如何,我们自然已经不得而知。但我们道家众说纷纭,几乎都一致相信,盘古的身体并未完全消散,他还留下了他的心瞳。
心瞳,就是寻常道家所谓的天心眼,峨眉派有一门独门法术,可以炼成类似的法眼,以心为瞳,视物于千里,被称为天窥术;盘古消灭,他的心瞳得以留存;而心瞳在地底沉睡千万年,最终化作了六颗元始之石。其中两颗得了灵性,最早炼化,炼成得道,得了神仙之体,被称为猰貐和危;猰貐与危在天为神,却冥顽不灵,自有其神格,两人交相斗法,最后猰貐战败,被危所杀。危在杀死猰貐之后,愧悔不及,自灭灵神,定在东海海底,传说曾被龙王献给天帝,天帝憎恶他自伤同类,又忌惮他的无穷神力;把他交给了天女,作为织补天衣的织机的垫脚石,后来他陨落人世,被峨眉山的道人用来支撑他们的华妙洞天;可惜后来支机石被人盗走,华妙洞天倾倒也就罢了,这颗支机石却再无踪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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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猰貐,他被杀之后,灵气坠入人间,数万年之后,怨气让他最后化成了一种龙头虎身的食人恶魔,为人所憎恨;而他的灵体重新化作了元始之石,而这块元始之石邪气冲天,魔力让整个天庭都感到不安,西王母以她至高无上的法器平波镜将这块石头镇压在瑶池之中;后来平波镜入世轮回转劫,这块元始之石也重新回到了人世,被人称为磨镜石。磨镜石在人世几易其主,第一位得到它的,是轩辕黄帝的夫人嫫母;之后几经辗转,磨镜石到了终南山,终南山的太一道宗得到磨镜石,用它支撑起了太一洞天;可惜磨镜石毕竟是邪物,它的邪力引来了邪魔外道,邪魔夺走了磨镜石,失去磨镜石的太一洞天不堪重负,轰然倾倒,残存了不到百分之一的洞天,也就是现在的太玄总真洞天;而炼法的太一道人,在磨镜石的影响下,炼成了十分邪恶的妖法,在失去磨镜石之后,一部分道人修真回元,找回了自然,重新回归于正道,而那些中邪过深的太一道人,却再也无法回头。
堕落的太一道人被正道所不容,只能天涯亡命,对邪术的渴求让他们十分痛苦,失去了磨镜石的支持,他们的肉身无法承受邪术带来的恶果,渐渐腐化残破,外有追兵,内有邪术,入魔的太一道人被逼上了绝路;在这个时候,他们到了黑水,在黑水,他们找到了与世隔绝,不为人知的黑水之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黑水莲花虽是草木,但得天独厚,郁结天地之钟灵,生有千年的黑水之莲,莲藕已经长成人型;这种人型的莲藕让太一道人欣喜若狂;他们用邪恶的禁术,舍弃了肉身,把魂魄移驻在黑水之莲中;得到莲藕身的太一道人,就是后来的黑水三妖之首的黑水莲花。尽管转移魂魄,以莲藕为身对于太一道人而言十分简单,但是黑水莲花成长十分不易,这个道门的人始终很少,所以你可以想像,要以黑水莲花炼制拂魂香,有多困难。要拿到黑水莲花,必然要与太一妖道斗法,太一妖道输在人丁稀少,有时一代人也就只有三到四个,若不然,以他们的术法,就算是和峨眉昆仑相比,也该不逊色的。”
赵墨大是神往,忍不住又问道:“那黑水墨鱼与白鹭呢,也是这样的妖道吗?”初一微微一笑,道:“倒也差不多。不过也很有些不一样的,你别光顾着听我讲这些陈年故事,你瞧瞧你的雷火已经快要熄灭了。那个酆先生应该要动身了。”赵墨抬头看去,却见他留下的雷火圈火焰渐渐矮了下来,而火中的暗雷雷光已经慢慢消散,过得片刻,那雷火尽数消散,酆侯这才得以活动,他轻轻走到丹朱亡故的地方,微微叹息一声,叹息未绝,双手结印,叱道:“阴符,驭魔!”话音起时,地面立时浮现出一个火红色的法印结界,少顷,结界之中一声怪叫,猛然窜出一个巨大的怪物来,这怪物牛头鸟身,头顶生有一对无比巨大的犄角,犄角通体晶莹剔透,瞧来倒象是黑玉雕琢;其身如大鹏,浑身漆黑如墨,腹下却有三只利爪,羽翅之上有微微火光闪耀,初一一怔,道:“是呲铁!”
赵墨皱眉道:“呲铁?这是什么东西?”初一皱眉道:“这怪物倒也并不厉害,只是飞得很快,据说它的粪便可以用来炼化成上好的赤铁。”说话间酆侯已经跨上了呲铁的脊背,呲铁一声高鸣,瞬时飞起,如脱弦之箭,飞向酆氏国而去。赵墨嘿嘿一笑,道:“正好,比比咱们谁更快!”瞬息之间,赵墨便尾随了天上的酆侯飞出了三百来里路程,酆氏国与辛氏国都是流黄的小国,认真算来,都是方圆一两千里的小国,酆侯飞行不久,便到了酆氏国的国都,酆侯飞在国都外围的万寿山山岭的天空,陡然顿住,在空中默立半个时辰之久,才望国都之内飞去。
赵墨初一人在地下瞧得清楚,不由得大是惊讶,那万寿山离国都不过只有数十里路程,山岭之中,居然伏有上万的辛氏国的兵将。一近国都,酆侯便自天降落,落在皇城之中。酆侯落地,掸去尘灰,缓步步入后宫,一路上的侍女宫监见了他,纷纷跪拜,口诵殿下,酆侯却面色木然,全无神色;赵墨对初一道:“想不到这个酆先生,居然贵为太子。”
酆侯一路前行,到一幽冷宫室之前,悄然止步;这宫室四周一个侍卫宫娥俱无,酆侯叹息一声,推开尘封的宫门,缓缓走入,这宫室十分低矮,与皇城内其余建筑显得格格不入;宫门之后,是一个满是杂草的庭院,院中只有一棵早已经枯死多年的古槐;酆侯站在古槐之下,轻轻摩挲古槐干枯的树干。赵墨在地底瞧得一头雾水,手上使劲,轻轻捏了捏初一的手掌,初一会意,瞪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两人正莫名其妙,却突然听见庭院影壁之后,传来一个十分沙哑的女子声音:“怎么去了这么久?”酆侯没有抬头,只淡淡的道:“遇见了几个道法高手,我不是对手。没有抓住那蛇妖。”赵墨初一顺着声音瞧去,却见影壁之后,站有一个身着雪白宫纱的中年妇人,这妇人美貌异常,肌肤丰盈细腻,瞧来宛如羊脂白玉,且神色清冷,气质如兰,雍容华贵,非常人可比。
且听她淡淡道:“你能全身而退,毫发无伤,那是什么道法高手?”酆侯苦笑两声,道:“难道你是希望我只剩半条命吗?还是你已经不想再看见我,恨不得我干脆就死在外面?”那妇人嘴角一裂,似乎微笑,淡然道:“你这孩子。”她这声音此刻听来阴阳怪气,这声音仿佛一条趴在脊背之上的毛虫,让人心头发麻。
第九十六节 战乱
那妇人轻轻转出影壁,道:“不想再见到我的人,恨不得我死掉的人,恐怕是你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酆侯垂下头,望着地面的杂草,不置一词;那妇人步入庭院,优雅的转了两个圈,抬头仰望苍穹,半晌,才微微一笑,道:“二十年前,我们被打入这个冷宫;二十年后,我掌握了朝政,想不到我最想住的地方,居然会是这里。”酆侯嘿嘿一笑,道:“你说的是真话吗?”那妇人淡淡一笑,道:“你这孩子,母后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说着转头望向酆侯。
酆侯掉转头,避开她的眼神,这妇人挥挥衣袖,掸去尘灰,笑道:“你终究还是背叛了我。背叛了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外面的辛氏国大军,是你放进来的罢。”酆侯身子陡然一颤,道:“你知道了?”这妇人微微一笑,道:“我早就知道了。哼,十万大军,恐怕辛氏已经倾尽一国之兵;怎么,我的儿,你是想作皇帝吗?居然跟辛氏借兵,天下的蠢人多了,想不到我的儿子,居然也是其中一个。你难道不知道吗?辛氏不是可以信任的,他们破城之后,一定会杀你灭了酆氏一国,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酆侯嘿嘿一笑,道:“你以为我是想作皇帝?你以为我是为了皇位想要杀你?”酆侯猛然转身,哈哈大笑,那妇人脸色立时铁青,喝道:“那你是为了什么?居然舍得毁灭你酆氏一族的宗庙与社稷?”酆侯猛然甩手,退后数步,“啪”一巴掌拍在古槐之上,那古槐“喀”一声从中折断,古槐之中立时“嗖”一声窜出一只小猴子,这猴子尾巴一卷,扣住半截断树,双手猛然扎向酆侯的喉咙,它指甲长约数尺,想来平素都缩成一团,此刻猛然弹出,倒象是掷出十柄匕首来。栗子网
www.lizi.tw酆侯毫无惧色,五指一抓,尽数将那十根指甲抓在手中,猛然一拉,将那猴子提了起来,朝地上一摔,“砰”一声将那猴子摔成了一摊肉浆,酆侯哈哈大笑,骂道:“泼猴子,你也有今日!”谁料笑声未绝,那肉浆突然就地一滚,猛然弹起,窜到了那妇人背后,慢慢的自肉浆之中生出新的骨头肌肤毛发,重新化作了一个猴子;这猴子轻轻一跃,挂在这妇人的手臂上,吱吱乱叫,手指朝着酆侯指指点点,瞧来大是恼火。
那妇人面上变色,手脚发颤,朝酆侯喝道:“你要干什么?”酆侯猛然仰头,哈哈大笑,“啧啧”两声怪叫,道:“怎么?心痛了?你说什么要熬制蛇毒丸,让我全国搜寻蛇妖,哼,我看,你是为了养这猴子罢?这猴子生来就是个死胎,你为了让它复活,真是不惜一切代价啊。哼,我早就知道,你要炼制的不是蛇毒丸,是五妖附体阴符罢。你是想让那个猴子活过来!不过,用五妖附体阴符复活的魂魄,会失去生前的一切记忆。栗子小说 m.lizi.tw你舍得吗?”那妇人脸色立时晦涩难看,眼角眉梢全是煞气,冷冷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了。既然你已经知道,那为什么你还要替我去捉五妖?”酆侯十分异样的抬起头,望着那妇人,道:“因为,我也有一个人,想要让她复活。”
那妇人哼了一声,道:“是要复活你那该死的老头子吗?”酆侯桀桀怪笑两声,道:“我一直不明白,你堂堂叶氏国的长公主,酆氏国的皇后,为了夺取皇位,为了学成妖术,居然和妖猴私通,还生下这样的小孽种!”那妇人咬紧牙齿,十指发抖,半晌,才颤声道:“好,你这忤逆子,你果然很好!”酆侯猛然一跺脚,在他身侧立时渐渐浮现出一道环形的淡黄色的月影,月影刚现,“啪”一声响,月影之上立时爆出一串火星;酆叶氏冷道:“好个黄道月行之术;这不是你们酆氏一族的家传秘法;是谁教这样的邪门术法?”
酆侯厉声道:“是谁教我的这术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我想复活的,不是别人,是你!”酆叶氏一愣,迟疑道:“复活我?”瞬时明白过来,咬牙道:“那就手上见真章!”说话间身上立时卷出一股妖风,妖风起处,衣衫摆动,飘飘然直如一朵白云;酆侯双手法印,大喝一声:“赤道日环之术!”话音落时,身侧立时旋出数圈暗影,将酆叶氏围在其中;一个白色光球瞬时浮动在暗影之上,光球略略闪动,瞬时便顺着暗影轨道奇快无比的飞撞向酆叶氏。酆叶氏单手结印,冷冷叱道:“你就会这点东西吗?”声音未绝,那白光已经撞在了她身上,一撞之下,却毫无反应,那白光几乎瞬间就被酆叶氏身上的妖风吹灭,她单手印成,酆侯身前的黄色月影便接连不断的爆出火花来,每爆出一点火花,那月影便薄上三分。
赵墨大是诧异,瞧不出头绪,悄声询问,初一压低声音道:“那是阴符。看不见的。”正说话间,猛听得外面“轰”的数声巨响,酆侯与酆叶氏齐齐一愣,各自掠开,飞到屋顶;却见天空几乎瞬时化作了青灰之色,漫天卷出黑压压的乌云,乌云之中,有火舌翻滚,十分诡异;每隔上些时候,那乌云之中便响起一个炸雷,炸雷消灭,一块巨大的火石便拖出一道其长无比的火尾,挟带了滚滚黑烟自空陨落,这火石初时瞧来大如指甲,待飞得近了,却大如高楼亭阁,这火焰之石轰然撞击地面,立时爆裂,炸成千万片火焰石片,到处乱弹;这火焰碎石触物即燃,一时间满城都是滚滚黑烟和熊熊烈火,烟火之中,处处头听见平民的哀号。
酆叶氏冷哼一声,道:“终于动手了。你处心积虑准备的辛氏大军,终于动手了。”酆侯却毫无喜悦,只怔怔的望着苍穹上翻滚的黑云,酆叶氏寒声道:“怎么,后悔了吗?舍不得你酆氏数千年的基业了吗?”酆侯却突然转过头,道:“我早就厌倦了这个皇城,厌倦了你身后的皇位。酆氏灭国也好,千秋万世也好,跟我都没有关系。我早就该追随我师父的脚步,和他一起寻找他要的东西。我留在这里没走,不过是舍不得你。”酆叶氏一愣,道:“你师父要找什么?”酆侯微微一笑,道:“你是不会明白的。你的皇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你为它苦苦挣扎了二十年,一旦失去,你受得了吗?算了,让我杀掉你,再用五妖附体阴符复活你罢,那样你就可以忘记你生前的一切,你就再也没有痛苦,而我,也可以安心的离开你了。”
酆叶氏哈哈大笑,猛然腾空,喝道:“你真是痴人说梦,区区十万蛮兵,怎么能扑灭我酆氏一国,小小一个天火妖法,怎么可能毁掉我千年皇城。”喝斥声中,“嗖”一声拔空,瞬时便窜入了天空那黑云之中,酆侯喝道:“不要再做无谓之功!”也紧随而上,冲入宵汉而去。赵墨无奈,对初一道:“追吗?”初一微微一笑,道:“一出去就会被发现。你的土遁也有没用的时候。”赵墨哼了一声,道:“不妨。他们现在又慌又乱,未必就能发现咱们。咱们飞高一点,在他们头顶,也是一样。”说话间拉了初一,喝道:“起!”不过一弹指之间,赵墨便腾入了云宵,凌驾在那黑云之上。
飞上高空,却见黑云之上,站有七个黑衣男子,站成一奇怪法阵,正在施法;法阵之外,亦坐有六个黑衣男子,手结法印,念念有词,其声悠扬,有如九天梵音;外围这六个男子身上,都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这光芒四面扩张,将他们十三人齐齐包围,护在其中。小说站
www.xsz.tw法阵之前,却见酆叶氏正和一中年男子斗法,另有五个白衣女子,齐齐将酆侯围在正中,显是也正在法斗;只是这五个女子瞧来十分吃力,恐怕已经支持不了多久。这五个女子外侧,尚有数名白衣女子,全都负有箭壶,手中持有硬弩,急射那法阵之外的六个黑衣男子。那长箭自她们弩上飞发出,一经飞出,便失去了影踪,只有听到那六个黑衣男子身侧不停不爆出“噗噗”的暗响,才知道箭射在何处。
长箭不绝,那金色的护体光芒渐渐暗淡,已经快要破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酆侯却在此刻猛然一把抓住了五个白衣女子中的一人,猛然一把扯掉她的衣衫,叱道:“血魔分身**!”那女子立时一声惨叫,背心猛然腾起一股腥臭刺鼻的血雾;血雾起时,那女子已经瞬时炸裂,一身皮肤尽数开裂,一块一块的肌肤全都飞上空中,瞬时化作无数飞旋的薄薄刀片,皮下的经脉血管尽数离体,化作无数纤细的柔软触手,每一根触手的尖端,瞧来都锋锐无比,细若针尖;女子肉身碎成无数肉块,裹满鲜血掉落黑云之上,飞快的化作拳头大小的一种怪物,这怪物形状如鼠,却只有一腿,尾如蝎尾,还生有蝎刺,一口牙却象蛇,尽是倒刺;整个人只剩下一具血淋淋的骨架跪在酆侯脚边,酆侯哈哈大笑,喝道:“动手!”
那群怪物瞬时跳出,落在那些白衣女子身上,张口便咬,尾上的蝎刺猛然扎入肉中,一干白衣女子连连惨叫,功法自破,立时自空中朝云下栽了下去,还未掉落多远,飞旋的刀片瞬时斩到,眨眼间一群白衣女子便被削成了血雨,连骨头渣滓都没有留下,成了齑粉,自空中飘洒散去。栗子小说 m.lizi.tw那化出来的无数纤细触手却瞬时弹出,齐齐扑向酆叶氏,酆叶氏忍不住骂道:“畜生!自灭宗祠,你怎么对得起我们酆氏的列祖列宗!”酆侯冷哼一声,道:“我不在乎。”说着走到法阵外围六个男子身侧,道:“已经没有人可以破坏七星天火大阵,你们不用守护了。”那六个男子却毫不动弹,只望向和酆叶氏斗法的那中年男子,那男子额头全是汗水,显是十分吃力,听见酆侯之言,接口道:“过来结印,封住这老妖妇的法力!”
那六个男子齐齐飞起,布在两人外围,双手结印,叱道:“**封印!”谁料法印初成,酆侯却突然一把扣住一男子背心,猛然将他提起,暴喝道:“血魔化刃**!”喝叫同时,那漫天纤细的触手却瞬时飞回,齐齐扑向法阵之中的七人,那七人猝不及防,齐声惨叫,法力不继,脚下的黑云瞬时瓦解,众人均觉脚下一软,无物可以承受身体,齐齐下掉,酆侯掌心的那个黑衣男子却同时一声厉啸,腹中陡然弹出虚耗来。虚耗一出,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双臂骨刃挥动,将这十来个黑云男子尽数斩杀。酆叶氏又惊又奇,施法顿在空中,那与她对战的男子却气急败坏,咆哮道:“酆侯你这小兔崽子,竟敢临阵倒戈!”
酆侯哈哈大笑,森然道:“受死!”虚耗立时一声尖啸,扑向辛氏,辛氏气恼交加,却哪里还是敌手,在虚耗与酆叶氏之手,岂能身还,最终被虚耗撕成了碎片,一番恶嚼,吞食殆尽。酆叶氏歼灭强敌,心中犹自乱跳,自空望去,皇城之外硝烟冲天,杀声入云,没有了辛氏的术法支持,辛氏一国的大军渐渐乱了阵脚,纷纷弃械。酆叶氏又是惊讶,又是疑惑,戒备之心却不敢稍怠,尤其是这个虚耗还在身边,转头望向酆侯,道:“怎么,你突然反悔了吗?”酆侯嗤笑一声,道:“那倒没有。不过不想你死在别人手上。”说话之间,虚耗已经瞬移,骨刃挥动,扎向酆叶氏的背心,酆叶氏却未动弹,那虚耗猛然扑至,却陡然一顿,身子一软,尖声厉啸,自云中坠落,掉向地面。酆侯一愣,猛然闻到一股黑恬之香,只觉身子陡然发软,法力尽失,人立时朝地面掉去,瞬时明白过来,道:“拂魂香!”酆叶氏冷哼一声,骂道:“不是你把解药给辛氏那个老匹夫,我怎么会死掉这么多家臣。你别指望用你的小妖恶魔与我动手。要杀我,就凭你的真本事罢。”
第九十七节 启程
酆侯暗骂两声,立时自怀中摸出一个小瓶,立时拔出封纸,空中立时散出一股刺鼻的臭味,一闻到这臭味,拂魂香立解,酆侯翻身聚气,御空飞行,初一瞧得真切,瞬时自云团飞出,那酆侯措手不及,那小瓶立时给初一一把夺过。栗子小说 m.lizi.tw酆侯大惊,失声叫道:“还我!”初一微微一笑,道:“不还!”说话间瞬时飞起,酆侯大怒,骂道:“臭小子,你是在找死!”身上顿时放出无数暗影轨迹,双手法印,叱道:“赤道日环之术!”那暗影轨道之上,立时生出一个白色光球,白光隐隐,瞬间发动。
谁料那光球一经飞出,却不是射向初一,瞬息之间,已经电射而至,弹到了酆叶氏面前,事出突然,酆叶氏猝不及防,“砰”一声给弹个正着,那光球顿时将她弹出十来丈远,斜斜自高空飞下。那光球爆裂,破碎的白光立时燃烧,酆叶氏立时变成了一个火球,拖出一道黑烟来。酆侯哈哈大笑,瞬时飞来,一把扣住酆叶氏的咽喉,喝道:“受死!”谁料“砰”一声响,酆叶氏的怀中猛然窜出只猴子来,双手十指上的长指甲齐齐扎在酆侯腹部,酆侯一声厉叫,单手结印,喝道:“阴符,风蚀!”那小猴子一声尖叫,周身立时开裂,“啪”一声响,居然化成了一堆泥块,那泥块脱落空中,弹指之间,就化成了一片土灰,化得无影无踪。栗子网
www.lizi.tw酆叶氏尖叫道:“畜生,你居然杀了它!”
酆侯“呸”了一声,骂道:“它才是个畜生。”说着顿在空中,掐住酆叶氏的脖子,冷冷道:“再说了,它本来就是个死胎,我不过是把它附体的泥胎化掉罢了。你还是担心下你自己罢。”酆叶氏喉头发紧,再无半分尊崇景象,嘶声道:“孽障。你不是要复活我吗,你的蛇妖还没搜到,五妖不全,你怎么复活我?你还不能杀我。”酆侯微微一笑,道:“你说得很对。我不杀你。”说话间左手结单手印,轻轻念道:“血影神光**,骨妖!”咒印一完,酆叶氏猛然一声惨叫,四肢收缩,不住抽搐,瞬息之间,其四肢百骸上的肌肉皮肤血管,通通干涸,瞬间收成了一具干尸,晃眼一瞧,就是一具披了人皮的骷髅。
酆叶氏吓得浑身发颤,骂道:“小畜生,你对我作了什么?”酆侯嘿嘿一笑,道:“这是我师父独门秘术,封了你的丹元真阳。你就先跟着我罢。等我找到蛇妖,再杀了你,让你复活。你可要帮我一把,早点找到蛇妖,不然,你可就要用这副鬼样子见你的妖猴了!”酆叶氏嘶声狂叫,骂道:“你这个孽障。”酆侯冷笑一声,道:“别嚎了。小说站
www.xsz.tw嚎也没用。走罢。我的堂弟自然会取代你,成为新的酆氏国皇帝。我们还是早些去找蛇妖罢。你这样子这么丑,我见了都要恶心。”
说着双手结印,叱道:“阴符,驭魔!”他的话音起时,空中立时浮现出一个火红色的法印结界,少顷,结界之中一声怪叫,猛然窜出呲铁来。酆叶氏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只得也唤出一头呲铁,尾随酆侯而去。初一朝赵墨一挥手,道:“咱们也该回去了。”两人御剑飞行,非呲铁可比,很快便回到了殷毓黧等人身边,解了拂魂香。初一对殷毓黧道:“早些动身,你可不能多耽搁。”殷毓黧无奈,只得放出焰光云界旗,将丁宁与佘二都裹在旗中,跟随初一飞行。
狸力峰之后,便是长右山的地界,长右山方圆三百余里,倒算不得大,这山中一草不生,一木不长,光秃秃的山上,却有数十道泉眼,泉眼之中,四季长流晶莹清水,是以满山都能见到飞泉流水,倒也别有精致。这山中草木不长,少有活物,只有一种野猴,这猴子比寻常猴子要大些,多生了一对耳朵在后脑,右臂比左臂略长,唤作大长右猴,与狸力峰附近的小长右猴乃是同宗不同族;这猴子样子灵醒,实则十分呆笨,只知道天黑之后到附近村庄寻找瓜果蔬菜充饥,一到寒冬,便只能挖草根啃树皮度日;且个子虽比小长右大,胆子却比它小,见到有人,便吓得乱跑,幸亏长右山山势险峻,非常人能到,否则恐怕早给灭了种。
飞过长右,殷毓黧便十分谨慎,对初一道:“前面就是尧光山的地界,尧光以前号称万妖山,妖孽横行。咱们可得小心。”初一淡淡一笑,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必担心。”尧光山奇山异水,风致与别处不同,赵墨初来乍到,十分新鲜,瞧个不停,对初一道:“咱们飞低一些。我仔细瞧瞧。”殷毓黧冷哼一声,道:“我们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赵墨嘀咕两声,初一拍拍他的肩,道:“不妨事。咱们回来的时候可有的是时候。”匆匆过得尧光,一路上果然十分平安,殷毓黧十分奇怪,道:“这样出名的妖山魔峰,居然连半个妖孽都没遇上,真是奇怪。”赵墨笑道:“妖怕出名猪怕壮,妖山妖名在外,正道修真自然首要就要剿灭它,有妖也被逼走了。”
说笑中离开尧光地界,却见前方天空污浊,漫天都是翻滚的黑云;赵墨立时全神贯注,问初一道:“前方是什么地方?这样奇怪的天色,难道有妖孽?”初一轻轻摇头,道:“前面是羽山。相传当年天神鲧违背天命,盗取天帝宝物息壤平息人间洪水,触怒了天帝,被天帝派祝融杀死在羽山。鲧死后怨气不散,所以羽山山顶常年乌云重重,淫雨霏霏,从来没有放晴过的。”说话间飞入那黑云之中,自羽山山顶飞过,只见羽山之中,有一独峰,峰高千仞,峰顶立有巨大的石碑,碑高约有数十丈,巍峨高耸,几乎入云,赵墨指着那峰道:“那是什么地方?”初一瞟了一眼,道:“传言那就是鲧被杀死的地方。那块石碑相传是大禹帝所立。鲧死三年,三年尸身不坏,天帝命祝融前来察看,瞧见鲧的腹部高耸,剖开一看,却是孕有一子。此子落地能言,正是大禹帝。”
赵墨点点头,道:“这倒听少君说过。”羽山也不甚大,飞得约有三百七十里,便出了这乌云笼罩之地,羽山之后,便是瞿父与句余山。两山一前一后,一脉相连,且两山都是秃山,满山没有一棵草木,也没有一眼山泉,山阳一面微微发红,呈褐红之色,山阴色泽稍浅,为灰褐之色,瞧来似乎山中无活物。飞过句余山,天色向晚,初一道:“就在此休息罢。明早再赶路。”赵墨大是沮丧,道:“多飞一截罢,前面的山有树有水的,这里光秃秃的,难看死了。”初一瞄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山水之间,何必非有草木才算得美。瞿父虽无草木,但山势巍峨,自有其雄壮之美,句余虽无草木,但山骨嶙峋,得一‘瘦’字,清矍飘逸,自有其养心宜人之处。你这呆子,倒可怜这两座好山,教你给辜负了。”
赵墨挠了挠脑袋,瞅了半日,才道:“我可瞧不出来这乱石头山冈哪里瘦,也瞧不出来它哪里胖。小说站
www.xsz.tw既然你把它说得这样好,那今天晚上我们就歇在这里。我再好好的瞧瞧。”殷毓黧哼了一声,道:“你个笨货,有眼无珠,哪里懂这些。”说着将佘二和丁宁放出来。初一为佘二行针,佘二行针之后,凶性大发,依旧被赵墨以寒冰罩给冻住,殷毓黧等人都是修真有成之人,半年辟谷,也是常事,丁宁却没有这本事,瞧佘二给冻住了,谅来无妨,便出去觅食。
丁宁一去,直有两个时辰,都不见回来,走时夕阳尚还残照,等到月上东山,却不见回。初一有些担心,道:“莫非这丫头遇到了高人?”殷毓黧打个哈哈,道:“这样冷清的荒山野岭,它哪里去找什么高人?我瞧是这四周太过荒凉,它找不到吃的,走得远些罢了。小说站
www.xsz.tw”说话间,果然听得丁宁“淅淅娑娑”游回来的声响,三人抬头瞧去,却见丁宁化作原形,口中含了一个赤条条的男子,游回山来。赵墨大是不满,喝问道:“你怎么吃人?”丁宁慌忙将这男子丢下,化回人型,道:“上仙息怒。上仙仔细瞧瞧,这可不是人。”赵墨低头一看,这男子身型与人无异,却浑身长满长长的黑毛,这黑毛却又甚稀,瞧来十分奇怪,倒象是生了一身猪鬃。
初一略瞧了两眼,道:“这确实不是人,是猾褢。它们样子与人相似罢了。猾褢和人不同,倒也与人并非无关。传说有十世恶人,罪孽深重,为轮回之神灵所嫌恶,为惩戒这些罪人,神创造了猾褢这个种族,让罪人转生。猾褢生在荒漠之地,自腐坏的尸首之中再生;其生之后,同类相残,不能同居;茹毛饮血,餐风饮露,一生无温饱可言;寿满一百,猾褢自灭,其身死后百年不坏,日受暴晒,夜为风冷;百年之后,才会被虫蚁蚕食,魂魄才能解脱肉身,再入轮回。栗子小说 m.lizi.tw其生之受苦,苦不可言。为万世戒饬。”赵墨咋舌道:“那被丁宁吃掉,反倒是它的福气了吗?”殷毓黧哼了一声,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猾褢。传说是真是假,谁能知道?这猾褢生来蠢笨,不会说话,只会发出象砍木头似的叫声,谁知道它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此刻佘二神色困顿,已经萎靡下来,赵墨收了术法,丁宁将猾褢丢到他面前,佘二瞄了瞄众人,一口将这猾褢吞入口中,仰起脖子,慢慢的让这人滑入腹中。赵墨瞧得汗毛直竖,背过身去,初一淡淡一笑,对赵墨道:“天道如此,一物生,自有一物灭,此长彼消,何必难过。”赵墨摇头道:“还是觉得很残忍。”初一点头道:“所以我们要修真,要脱离这个轮回。我想炼成真正的道法,我想知道天道的真义,我不明白为什么一物之所生,必然要依赖于一物之所灭。人食鸡豚,鸡豚食草木,草木食土石,土石再食人;环环之所扣,不可得解。这就是天道吗?我讨厌这个天道。”
赵墨闻所未闻,怔怔失神,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道:“我只当你心慈面软,实在不知道你竟然有这样的心肠。”殷毓黧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天道既然如此,你何必强求,何必多想。”丁宁却突然仰身,道:“有人,有人过来了!”殷毓黧一怔,道:“我们都没发现。”丁宁翕动鼻翼,道:“我能闻到气味。”初一瞬时出手,右手单手结印,左手在地面一拍,念道:“木石潜踪,潜光蔽影!”瞬时众人脚下一软,那地面齐齐陷入。过得片刻,果听空中传来细微的衣袂飘飞之声,眨眼间,便见有数名葛衣男子,头戴箬笠,身披浅灰披风,齐齐飞至。这几人御空飞来,落在地面,内中一人诧道:“我老远就瞧见这里妖气冲天,怎么过来反倒没了。”
殷毓黧听得此言,忍不住转头瞪了丁宁和佘二一眼;一名葛衣男子四望数眼,道:“想是知道厉害,躲了起来。”另一人摇头道:“躲?能躲得过我们的,恐怕已经有些气候。能把妖气压制住,一定不简单。”一人冷笑两声,道:“躲,我看它能躲到哪里去。”说话间左手单手一挥,五指成诀,右手瞬结法印,叱道:“大劫之週,三道亏盈……”先那一人却一把拉住他,摇头道:“既然它知道躲。也就罢了。咱们是来追彭老大的,别节外生枝。大家走罢。”说罢已经拔空飞起,众人都尾随了他飞走;那人无奈,只得恨恨一跺脚,道:“便宜了你这小妖!”言罢也紧追而去。
第九十八节 不借
瞧人都去了,殷毓黧十分不满的瞪了丁宁一眼,转头对初一道:“带上它们真是麻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初一微微一笑,道:“别发牢骚了。瞧他的情形,恢复得倒快,再针上几日,也就完了。”殷毓黧瞧着佘二不言语,丁宁十分乖觉的尾巴一卷,将佘二拖到背后,佘二腹中有物,不甚饥荒,倒也没有发作。赵墨道:“刚才哪些人是什么人?”殷毓黧哼了一声,道:“我怎么知道,你刚才不去和他们打个招呼,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初一微微一笑,道:“瞧那人结印的样子,应该是霍桐山霍林洞天的道人。”殷毓黧一愣,道:“霍桐山的人?就是那些死睡的道人?怎么都活过来了?”赵墨一愣,张大了眼睛,道:“什么意思?难道他们都是死人?”殷毓黧哼了一声,道:“蠢货,不学无术,你才是个死人。”初一扑哧一笑,道:“这世上道家纷纭,便是不知道,也是常事。”殷毓黧一撇嘴,很是鄙夷的道:“亏他还是峨眉山掌教真人的弟子,连霍桐山都不知道。旁的道家也罢了,霍桐一脉都不知道,未免也太可笑。天下洞天福地,霍桐山是三十六小洞天之首。当年何等厉害,你这个呆子,真是井底之蛙。”
赵墨嬉皮笑脸的对初一道:“你给我说下,他们到底怎样厉害了?”初一淡淡笑道:“道家修真炼法之门,千奇百怪,各有不同,但这霍林洞天的道人,却是怪中之怪,他们这一脉,数万年来,再无别宗别派略有相近的。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立时来了兴致,笑道:“这样古怪,那是什么道理?”初一笑道:“他们入门之时,与平常道门倒也并无分别,只是他们修道略有根基,约有两百来年之时,便会变成瞌睡虫,一睡往往睡上百八十年,传说他们如今的掌教真人,在第一次入睡之时,足足睡了三百年;是他们霍桐山历年来的第一高人。”赵墨瞠目结舌,道:“这样的道法,学来何用,这样哪怕睡上一万年,还不如凡人活够一百岁呢。”初一微微一笑,道:“他们一生睡不上几次的,究竟是几次,要他们自己才知道。他们的寿延比寻常门派的道人可长得多了,不会吃亏的。”
赵墨摇头道:“这样的道法,学来没有用处。一觉醒来,道友亲人都已经死掉了,孤零零的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殷毓黧冷笑道:“所以霍桐山的道人绝少下山,都没有什么互通声气的旁宗道门。”初一却未答言,怔怔发愣,将赵墨那一句“孤零零的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反复的念了十来次,神色十分怪异。赵墨给他念得心头发毛,瞅了瞅殷毓黧,殷毓黧在初一额头上一戳,道:“难道你又犯什么痴病了不成?”孰料初一却朝她微微一笑,道:“你孤零零的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殷毓黧一愣,脸色一沉,道:“管这么多做什么。我没有精力去想这些无聊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哼,好死不如赖活,你可别劝我死掉算了。”
正说话,丁宁却突然又道:“有人,又有人来了。”话音未绝,却见句余山中猛然弹出一道人影,快逾惊电,这人虽快,却十分狼狈,“啪”一声撞在赵墨等旁边的岩石上,将那岩石撞成十来块,“哎哟”一声叫唤,声音却异样甜美娇柔,众人凝神瞧去,却见是个姿容甚美的女子;这女子跌落在地,尚未起身,“嗖嗖”两声,却见两个身型甚伟的壮硕男子,一左一右将她堵住。左边这人怪笑两声,道:“彭老大,你还有什么花招要使?”这女子“格格”两声娇笑,道:“你们这两个瘟神,与我往日无怨,今日无仇,何必苦苦相逼?”左边这人尚未回话,右边这人却突然一摆手,道:“是假货!”
说话间转头望向赵墨等藏身的潜踪之地,陡然一皱眉,喝道:“别不知道死活,给我滚出来!”初一等陡然一惊;初一的潜光蔽影之技,十分高妙,能在白眉眼皮子底下带人遁形,居然被这男子一眼瞧破,这男子的道法,恐怕不是赵墨等人可以比拟的。
初一正待起身,殷毓黧却一把将她按住,摇摇头,初一赵墨等正觉奇怪,却猛然听得背后传来两声十分清脆的笑声,笑声响起,只见面突然开裂,裂缝之中腾起一股淡蓝色的烟霭,烟霭弥漫扩散,其中渐渐幻化出人影来,待夜风吹尽烟雾,却见站有一个身形袅娜,恍如一段飘拂杨柳的女子;这女子却和撞落在地的那女子一模一样,她轻轻拂袖,两壮汉中间的那女子“噗”一声响,竟然变成了一只小巧的绣花鞋。那绣花鞋旁若无人的慢慢走到这女子身边,这女子轻轻一叹,道:“不借,你看他们两个蛮汉子,想要欺负我这个可怜的单身小女子呢。”
这女子美貌异常,双眉微颦,轻轻叹息,说不出的娇弱可怜。那绣花鞋陡然一抖,竟然发出一声尖叫:“他们休想!”尖叫声中,那绣花鞋“啪”一声在地上一拍,激起一股尘灰,那灰尘飞在空中,慢慢凝聚,居然化作了一双手。这双灰尘与阴影聚成的双手摆出一个奇怪的法印,那绣花鞋厉声咆哮道:“功曹,借你大脚一用!”咆哮声中,空中陡然现出一双巨足,高有十丈,粗如牛身,这巨足轰然落下,略抖得一抖,在那绣花鞋的尖利叫声中迈步向前。
那两壮汉都给吓了一跳,左边那汉子神色肃然,皱眉道:“是值时功曹刘洪大神的双脚!那鞋子是不借鞋!小心。”那左脚先行,一步踏前,正踩在初一等藏身之地,只听“喀”一声响,竟然将初一的潜光蔽影结界踏破,初一等吃了一吓,不提防这双脚有这般大力,失声叫唤声中,齐齐闪开,那两汉子陡然见这大足前迈,才踏出一步,一脚踩下,居然踩出三四个人来,不由得吃了一吓,左面那汉子全身贯注,道:“小心,那婆娘精通幻术,别中了她的妖法。”
右边那汉子冷笑道:“不管是什么法,先破了再说。”冷笑之中,单手结印,叱道:“奉承正道,九天符命!”喝斥声中,人已经拔空飞起,右手挥霍之间,飞出一条长长的软鞭。这鞭子长有百尺,飞旋婉转,如同活物,鞭身五彩缤纷,似乎由无数彩线编织而成;鞭柄之上,镶有一枚大如鹅卵的红玉,十分奇特;红玉之上,有无数霞光蒸腾,仿佛斜薄西山的夕阳。那鞭身倏突之间,已然飞出,“啪”一声缚在召唤来的值时功曹的双足足踝上;一经缠上,这鞭子立时“噗”一下放出五彩的光芒来,光芒之中,生出九颗骷髅头来。
这骷髅头血肉模糊,尚未完全腐烂,眼眶残留,眼眶之中还剩有两粒眼珠,这眼珠滴溜溜乱转,四处打量;破烂的脸颊上千疮百孔,可见口腔中乱窜的猩红舌头和满口尖利的乱牙。这骷髅头齐齐怪叫,齐齐动口,一起咬在那巨足足踝之上,这九头边咬边嚼,咬掉的烂肉自它们破烂的咽喉处漏出来,洒得满地都是。不过转瞬之间,那一对脚便被啃成了无比巨大的一大陀烂肉。初一等吃了一惊,不想这汉子的鞭子如此可怖。那汉子眼见破了术法,微微甩动鞭柄,那鞭子“嗖”一声扬起,仿佛一条高傲无比的巨龙,耸立半空,俯视众人。那汉子嘿嘿一声冷笑,道:“彭老大,不要再徒劳挣扎,田宗主看上你,是你几世的福气。多少女子想陪在我们宗主身边,还不能够呢。况且你除了有几分姿色,也没有什么别的出众,在我们宗主身边,将来也可以多学几样本事。”
那美貌女子“呸”了一声,“格格”笑道:“小女子一穷二白,既无财宝养老,又无法宝护身,就靠这几分姿色聊以度日,秀色自餐,要是陪你们那个僵尸老大睡上两日,把我这几分姿色给睡去了瓜哇国,可叫我怎么活呢?你本事虽好,却也未必强过了我的这两位朋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要我嫁人,先问问我的这两位朋友罢。”殷毓黧一怔,喝道:“谁是你的朋友?”孰料那汉子却已经转动鞭子,狞笑道:“那就看看你的朋友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笑声响起,长鞭如鬼魅般化出五个鞭圈来,朝初一等人头上套来。赵墨等见识过他这鞭子厉害,哪里敢让鞭子近身,赵墨单手一挥,“啪”一声响,神火印电射飞出,放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焰罩来,将五人齐齐罩住,彭老大“格格”两声娇笑,说道:“两位,少陪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说话之间,整个人“噗”一声化作一蓬淡蓝色的烟霭,瞬时窜入地面的裂缝,消逝得无影无踪。
那长鞭“嗖”一声套来,裹在赵墨的火焰罩上,火焰罩上立时放出一股火浪,这火浪顺着长鞭烧向鞭柄,那汉子冷笑道:“这样肤浅的术法,也能拿出来丢人吗?区区一个三昧真火,能奈我何?”那火焰烧来,烧在他手上,这汉子浑然不管,单手一挥,那火焰立灭,不由得哈哈大笑,孰料笑声未绝,掌心陡然“砰”一声巨响,指头给炸飞两根,那长鞭给炸飞脱手,“啪”一声弹在地上,这长鞭自有灵性,蛇一般在地上游走,游回那汉子手中。栗子小说 m.lizi.tw
左边那汉子吃了一惊,问道:“怎么回事?”右边那汉子脸色铁青,道:“大意了。这火焰之中有暗雷。这小子竟然有这样的本事。想不到瞧来年纪轻轻,修为已经能驾驭火中雷了。”他倒不知道,赵墨能驭使火中雷,跟他的修为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他一身旱魃骨的缘故。“旱魃”生前为天女,在天之时被称为五雷院使君,为天宫九司之一,专司天雷,是驾驭天雷的祖宗,区区一个火中雷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殷毓黧皱眉道:“两个蠢东西,那个彭老大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去追你的人,少和我们纠缠。”
右边那汉子脸色铁青,咬牙道:“魏子,你去追彭老大,我把这几个小丑收拾了来追你。”左边那汉子点点头,道:“万事小心,可别阴沟里翻船。”说话间拔地飞起,眨眼就飞得没了踪影;余下这汉子抓鞭在手,对赵墨沉声道:“小子,是哪个山头的?”初一知他伤了手指,轻易不肯罢休,苦笑一声,对赵墨道:“这鞭子叫作不须鞭,乃是一件仙家法宝,十分厉害,不要轻敌。”那汉子略略一愣,不曾想自己这法宝甫一亮相,便被瞧出了底细,倒不敢小瞧了他们。赵墨一拍胸口,道:“我也很厉害,你也叫他不要轻敌。”殷毓黧哼了一声,道:“不知死活。瞧人家的功力,比你高出十倍不止呢。”
赵墨嘿嘿一笑,对那汉子大喊一声,豪情万丈的道:“好,既然你这样蛮不讲理,那我们就比一比。不然还当你大爷怕了你,倒丢了我们正大门户的脸面。你好好的听着,你大爷我是峨眉山虚陵洞天的,尊姓赵,大名墨,要是你记不住给你一柱香的时间,好好的一边默念三千遍,记住为止。对了,你叫什么来的?”那汉子阴森森的干笑两声,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冷冷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在太岁面前,还敢口出狂言。既然你存心找死,本尊就破格,赏你个全尸。本尊姓冯名欢,好好的记住,阎罗王问起,你别答不上作个枉死鬼!”赵墨嘻嘻一笑,道:“好,冯真人,接招罢!玄牒,千人斩!”说话之时,双手已经结印,法印结出,其身前立时飞出湛泸,湛泸之光华,紫气充盈,十分炫目,湛泸飞起,立时卷出千百风刀,风刀裹了湛泸,恍如惊雷,直劈向冯欢。
第九十九节 虚空
冯欢瞧赵墨这声势,十分惊人,漫天都是风刀的暗影,且风刀的破空之声尖利刺耳,震人心神,不敢小觑,不须鞭在手,轻轻一抖,单手结印,叱道:“灭鬼却魔,来致千灵!”咒印一出,长鞭立舞,卷出无数鞭影,那鞭影密匝,瞧来倒象是一道鞭墙,殷毓黧嘀咕两声,道:“这个冯欢,口气大,胆子小,给赵墨吓住了,居然一来就防守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谁想话音才落,那鞭影之中,却响起“嗡嗡”的声音,仿佛鞭影之内藏有一窝蜜蜂。
赵墨的风刀、湛泸飞来,“铛”一声斩在鞭影之上,风刀瞬时非撞破,化作破碎的气流四散,湛泸却给弹起数十丈高,直冲上天去;风刀一破,鞭影之中立时窜出一团乌云,黑压压的朝赵墨扑来,赵墨定睛一看,吓了一跳,那哪里是什么乌云,却是一群生有翅膀的小蝎子。这蝎子如云卷至,赵墨立时飞出神火印,开出火焰罩,那蝎子“扑扑”之声不绝,齐齐撞在火焰罩上。一撞之下,立时给暗雷炸得粉碎,那一撞的势头却也直撞得赵墨的火焰罩不住震动,隐隐迸出裂纹。
初一皱眉道:“这个冯欢,果然有些手段,赵墨不是他的对手。”殷毓黧哼了一声,拔地飞起,飞出焰光云界旗,双手结印,叱道:“魔御,八眼道!”空中立时弹出一个蛛女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蛛女一声怪叫,空中乱爬,肚脐中猛然弹出一张巨网,朝那一群飞蝎扑来。赵墨御起神火印,飞出巨网笼罩范围,喝道:“你慌什么,我还没败呢。”殷毓黧哼了一声,道:“你个子那么大,替你收尸太麻烦。”说着双手再次结印,叱道:“银汉飞星!”焰光云界旗上立时卷出一股疾风,风声之中,飞出数点寒芒,快逾闪电,扎向冯欢。
冯欢单足一点,瞬时拔高数丈,那寒芒虽快,却晚了一步,“嗤”一声尽数扎在地面,将山石扎出十来个深不可测的细孔来;那蛛女的巨网卷落下来,一干飞蝎尽数罩住,蛛女一声怪叫,扑向冯欢,冯欢眉头一皱,收回不须,双手结印,猛然叱道:“上飨太和,餐味五馨!”“噗”一声响,这冯欢一头头发陡然脱落,飘在空中,飞快折断,变成一蓬黑色的短髭,短髭飘落,裹在冯欢身上,冯欢双手趴地,臀部高耸,猛然仰头,一声嗷叫,那短髭瞬时化作了长长的黑毛,自额头开始,冯欢一点点的变化开来,几乎眨眼的时间,便从一个壮硕的汉子,化成了一头浑身黝黑的猛虎。猛虎一个翻滚,躲开蛛女,后腿一弹,前腿腾空,前掌立时将蛛女按住,“呼”一声一口咬下,将那蛛女的脑袋一口咬断,“扑通”一声丢在地上,肩膀耸动两下,一声嗥叫,其肩膀处陡然伸出一对黑色的翼来,那黑翼之上生的却并非羽毛,乃是长长的黑毛,瞧来十分怪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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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吃了一吓,道:“这个人原来是个妖怪吗?”殷毓黧哼了一声,道:“少见识,这是化身术法。”那猛虎双目凛凛,盯住赵墨,双翼猛然翕动,说时迟,那时快,几乎视线一盯上赵墨,这猛虎便同时已经扑到了赵墨面前,赵墨吓一大跳,神火猛然开出火焰罩,却开迟一步,那利爪当胸划过,立时抓破血肉,抓上了胸口肋骨,这猛虎嘴角一裂,似乎得意而笑,孰料爪子一碰上骨头,那骨头之上立时放出一道蓝色的雷光,“砰”一声响,将猛虎弹出十来丈远。赵墨却也身形一晃,自空摔落。初一大惊,飞身接住赵墨,只见他胸口皮开肉烂,鲜血横流,十分可怖,惊得面无人色,立时左手按在赵墨胸口,右手结印,叱道:“三元育养,九气结形!”瞬时指印之中,飞出数十枚冰针,齐齐扎进赵墨的胸口,冰针入体,那血立时止住。赵墨只觉剧痛钻心,低头看时,血肉模糊,心脏在伤口处隐约可见,不由得大骇。
殷毓黧吓一大跳,不敢轻敌,飞速结印,叱道:“八眼附身**!”瞬时之间,便化作一个奇丑无比的蛛妖,一头头发尽数竖起,头发之上裹有黑气,黑气之中,有八只眼睛环头而生,四肢缩入体中,腹部下方倒生出八只奇长无比的蜘蛛腿,一张脸已经是三分如人,七分似鬼。孰料殷毓黧一变身成蛛妖,那佘二却猛然一声嘶叫,陡然竖起两只黄眼睛,张开巨口,奋力朝殷毓黧背后咬来。丁宁吓一大跳,奋力一撞,却迟了一步,一头撞在佘二的脖子处,佘二不过略歪了一歪,却已经一口咬下,正咬在殷毓黧的肚子上。殷毓黧全神贯注,一颗心全在那猛虎身上,不防背后突生变故,给佘二一口咬中,剧痛钻心之下,一口咬下,“啪”一声将佘二的一张脑袋咬去半截,佘二剩下半颗头,给咬去了一口牙齿,鲜血狂流,丁宁一声尖叫,凶相毕露,朝殷毓黧叫道:“妖女,拿命来!”
初一猛然吼道:“都给我住手!丁宁,看住你相公,它死不了。有我在。殷姑娘你别动。”说话间放下赵墨,神色突然变得十分怕人,狠狠盯住那猛虎,厉声道:“给你个机会,马上离开。”那猛虎一声低吼,双翼一挥,瞬时扑到了初一面前,爪子同时已经划到了初一面颊。殷毓黧失声叫道:“别管我们了,你快逃!”谁料那猛虎的爪子一碰上初一,却陡然“嗤”一声响,给烧成了白烟,这猛虎一怔,抬眼瞧来,却见初一的面颊处,贴有一层薄薄的黄色光芒,这光芒正一点一点的扩散,瞬时之间,便将初一整个人裹了起来,初一猛然一弹指,喝道:“化形解……”
话音未完,猛虎与初一之间陡然“砰”一声爆出一股无比阴冷的寒风来,这寒风过处,万物似乎都将扭曲,就连两人中间的那无形的空气,似乎都扭曲起来,众人给吓一大跳,只觉此刻心陡然悬起,似乎人给卷入了一个无可自由的奇特空间,身体不由自主的随着那寒风慢慢扭曲,且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瞬时之间,已经完全停滞,正深觉惊惧,寒风之中,陡然卷出一团阴影,阴影扩散,其中猛然冲出个人来,这人脚步不稳,在地上滴溜溜的转了两圈,一把抓住佘二的尾巴,这才稳住身子,却是个十分俊逸的少年。这少年眼神乱转,似乎正头晕目眩,好容易回过神来,瞧明白手中抓的蛇尾巴,立时丢开,咋舌道:“好腌臜东西!”
说着瞧见赵墨,“咦”了一声,猛然跳起来,拍手笑道:“诶呀,又是你!我又回来了!”说话间瞧见初一,立时一呆,似乎不敢相信,在自己脸颊上一掐,“啊”一声叫,跳起来喊道:“是虚空,虚空,我的虚空镯!把它还给我,有了它,我就彻底自由了!”说着单手一晃,喝道:“回来!”初一“啊”一声叫,只觉胸口处一动,一物似乎要从胸中飞出,十分难受。赵墨见状,忍住剧痛,朝这少年道:“放开他,你要做什么!”那少年嘻嘻一笑,道:“我拿回我的钥匙啊,这东西只会害人,你朋友拿来也没用……吓,不要,我还没拿到,不要,不要拉我回去……”却是那寒风之中又再次卷出一团阴影来,那阴影仿佛一个活物,裹住了这少年的双腿,将他拖向那阴影深处。
这少年大急,慌忙之间,一把抓住佘二的尾巴,叫道:“拉住我,我不要回去!”那阴影却哪里容他,瞬时已经裹到了他的胸部,丁宁大骇,叫道:“放开我相公!”叫声甫消,那阴影陡然蔓延,瞬时便将那少年拖了进去,那阴影一缩,陡然自空中凹陷,佘二一声尖啸,被横空拖起,“嗖”一声拖入了阴影之中,消逝得无影无踪,只洒下一片血痕,浇了丁宁一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丁宁一愣,浑身战栗,陡然之间,只觉十分惶恐,似乎心给掏空一般,绝望之中,下意识的转头望向初一,却见初一浑身裹了一团金光,跌倒在地,似乎乃是一截凝固的日光,这金光却并不稳定,时而光芒大盛,似乎要带初一飞升,时而渐渐消退,仿佛要将初一一起消融;直瞧得丁宁发怔。那飞虎见那神秘少年甫已失却踪影,翕动双翅,凌空飞起,陡然间张口血盆大口,一声咆哮,口中立时喷出一股妖雾来,妖雾黑气氤氲,鬼影憧憧,其间生有无数细小的灰点;那灰点自带薄翼,在妖雾之中飞舞翻腾,待飞得近了,才瞧得明白,竟是千千万万的蚊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初一瘫软在地,全然无力抵挡,殷毓黧赵墨一齐挣扎起身,齐齐结印,赵墨结印更快,印一完成,猛然叱道:“玄牒,卷云!”立时卷出数十道旋风,可惜赵墨强弩之末,道法不济,那旋风歪歪斜斜飞出,“砰”一声撞在丁宁身上,丁宁还未回过神来,“啊”一声惊叫,“呼”一声给狂风卷起,摔出十来丈,摔得七荤八素;殷毓黧的法印结成,空中陡然弹出一个蛛女来。
蛛女一声怪叫,肚脐之中猛然喷出一张网来,“噗”一声罩在那妖雾之上,那妖雾之中的蚊子全然不受这蛛网的粘连,毫无阻滞的自网眼之中一穿而过,飞虎哈哈大笑,喝道:“我这鬼影蚊岂是你这破蜘蛛网能挡的。”殷毓黧冷哼一声,一脚踢在蛛女肩膀,蛛女一声哀号,给斜斜撞出,挡在初一身前,那蚊子瞬时扑到,其尖嘴化作细长的毛针,齐齐扑下,一阵“滋滋”怪响,几乎眨眼便将这蛛女吸成了干尸枯骨,浑身再无一丝血气;蛛女枯骨“喀喀”响得两声,掉落在地,慢慢化作凫凫的烟霭飘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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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毓黧却也趁这一弹指,横在初一面前,卷出焰光云界旗,双手结印,叱道:“要想动他,先取我的人头!残雪,映月!”喝斥声中,四周十来丈内,瞬时卷出一片莹莹雪光,初一等人立时隐匿在雪光之中,再无踪影。那鬼影蚊失却敌踪,漫天飞舞,到处乱窜;飞虎猛然拔地飞起,张口一吸,将那飞蚊齐齐吸回肚子;骂道:“妖女,班门弄斧!”叫骂之时,已然自脚变化,重新化作了人型,变回了冯欢。冯欢的不须鞭“嗖”一声飞出,单手结印,叱喳一声,喝道:“奉承正道,九天符命!”那不须鞭立时“嘶”一声立起,仿佛一条巨龙昂然耸立,不须之上,飞速卷出黑气,黑气之中,浮现出九颗血肉模糊的骷髅来,九头之上的眼睛立时四处打望,几乎瞬时之间,那九头都转向了一个方向,冯欢“嘿嘿”一笑,喝道:“妖女,受死!”
喝骂声中,不须飞起,瞬时裹住一人,九头齐齐咬下,却听一女子撕心裂肺放声惨叫,冯欢哈哈大笑,骂道:“贱丫头,不给点手段,不知道死活。”惨叫声中,那雪光结界立破,冯欢飞近身来,放眼一瞧,却大吃一惊,不须缠住的,却是丁宁,那丁宁此刻被不须缠住,蛇尾之上,被九头咬住,那九头正不断吞噬她的长尾;冯欢一愣,猛然背后生风,八只巨大的蜘蛛腿瞬时将他裹住,扭头回望,却见殷毓黧已经化作了一头蛛妖,头发高耸,头发之中鬼眼憧憧,一口螯牙凛然生光,已经闪电般朝他肩头咬下,冯欢大惊,不提防这殷毓黧道法虽弱,却胜在急智过人,狠辣过人,非常人可比,她瞧见冯欢换鞭,情知术法要破,当机立断,将丁宁弹了出来;冯欢当下却避无可避,给殷毓黧一口咬在肩头,“喀”一声响,给咬掉半截琵琶骨。骨头咬断,剧痛钻心,冯欢猛地一个激灵,“嗖”一声不须放开丁宁,“啪”一下后卷,“砰”一声弹在殷毓黧的小腹,殷毓黧浑身一抖,却没给不须抽脱开来,八爪死一般拧住冯欢,朝赵墨吼道:“带初一走!”吼叫声中,不须的九头齐齐怪叫,“喀喀”数声,已经咬在了殷毓黧的蜘蛛腿上,八腿齐齐断裂,冯欢猛然回身,一脚踢在殷毓黧胸口,殷毓黧闷哼一声,倒栽飞出,“砰”一声撞在巨石之上,“噗”一下喷出一口黑血来。冯欢肩头重伤,巨怒攻心,扬起不须,正待结印,却觉不须有异,定神一看,却见那不须之上的九头尽数变得漆黑,九头之上残留的皮肉一点点开始剥落,几乎眨眼间的功夫,便给烂成了一摊脓血,化得一干二净。冯欢一怔,失声道:“你身上有毒?”殷毓黧“嘿嘿”两声干笑,道:“你以为呢?”
第一百节 逆转
冯欢一怔,低头瞄向肩头,但见肩头黝黑,剧毒瞬息之间,就已经窜入百脉脏腑,自觉体内脏腑,几乎在瞬时便开始进入衰竭之态,骇然惊道:“你这是什么毒?”殷毓黧“格格”两声娇笑,“呸”了一声,骂道:“你这妖道,也有害怕的时候,这种剧毒,无药可解;你就等死吧。栗子小说 m.lizi.tw哼,你那不须鞭瞧来这样厉害,原来怕毒,一中毒就破了道法,早知如此,姑娘我也不必受这样的伤。”冯欢脸色铁青,不与她斗口,单手结印,在自己天灵盖上重重一拍,喝道:“魍魉分体之术!”
“喀”一声响,冯欢陡然一晃,身体之上,竟然渐渐有了重影,那重影渐渐化实,短短刹那,冯欢的本体跌倒在地,那重影却凝聚成形,站在了众人面前。这重影身无片缕,一丝不挂,身体却是半透明状,体内骨骼血脉,若隐若现,瞧来十分怕人。这重影单手一挥,本体身上立时飞出不须鞭来,不须此刻光华黯淡,鞭身之上有黑气翻滚,重影轻轻抚摩不须,森然道:“你这贱丫头,竟然用这样的剧毒亵渎我的不须神鞭。”
殷毓黧面上变色,咬牙道:“废话少说。拿命来!”喝斥之中,以旗尖划破掌心,掌心鲜血滴落地面,化作一条细线,这细线在地面结成一个小小的血影法阵,那重影哈哈大笑,道:“居然被逼到以精血化符,贱人,你已经黔驴技穷,还有什么把戏,都使出来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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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却见这重影陡然一晃,被那蛛女抓住的地方突然都陷了进去,尤其是头顶被蛛女咬中的地方,竟然凹显一个巨大的裂口,生生将蛛女的头颅吞了进去,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那蛛女便被活生生的给融进了那重影之中,化得一干二净,再无半分残留。殷毓黧一怔,打了个哆嗦,冯欢点头道:“贱人,你能逼我召唤影身,也算了得,给你留个全尸!”说话之间,不须“嗖”一声扬起,鞭身缭然漩空,发出“嗤嗤”破空之声,瞬时之间,那鞭影已然飞起,眼看殷毓黧便要血溅三尺,殷毓黧微微一叹,倒未惊惶,只掉转头,望向初一。小说站
www.xsz.tw甫料才一转头,却见旁边瞬时飞出数点星芒,快逾流星,“嗤”一声响,“啪”一下将不须弹飞数尺,不须“轰”一声抽在旁边的巨石之上,巨石立时碎裂,破裂的巨石飞弹而起,其中一块“砰”一下撞在殷毓黧肩头,“喀”一声响,居然将她肩骨撞脱了臼。
冯欢眉头一皱,喝骂道:“哪里来的鼠辈!”望向星芒来处,却见一个淡淡人影已经窜入山石之中,那人影瞧不出男女,声音却是女子无异,只听得她喝道:“跟我来!”喝斥之后,尚发出极其古怪的一声嘶叫,这叫声有如夜枭哀鸣,入耳十分尖利,让人心悸,旁人倒也罢了,冯欢一听这声音,却浑身一颤,毫无迟疑,一把提起摊在地上的肉身,拔地飞起,丢下众人,朝那人影追去。殷毓黧莫名其妙,却因此逃过一死,一颗心莫名其妙跳得十分厉害,转头望去,赵墨瘫倒在地,却是给不须抽裂撞飞的石头给撞昏了过去;丁宁蜷在地上,却无大碍,只是给赵墨的暴风之术卷昏了头,口中不住的流出涎水,显是神智不清;初一全无知觉,躺在地上,那金光在他身上不住流转,十分怪异。
殷毓黧此刻浑身乏力,适才性命相搏,强自支撑,此刻冯欢一去,立时浑身发软,就是站立,也难以为继;不由得对那个彭老大大是恼怒,莫名其妙惹来一场恶战,险些连命都送掉。正满心气恼,却听得九天之上轰然雷鸣,抬眼看去,却见天空之上阴云翻滚,稍时,竟然下起雨来;雨水飘落,丁宁渐渐清醒;它一醒来,四看了几眼,尾巴一卷,猛然将殷毓黧裹了起来,殷毓黧无力抵抗,又惊又怒,心中暗自懊恼,自悔没有在自己还有力气时将她杀死,只得骂道:“妖孽,你要干什么?”丁宁却不答话,将她裹在尾上,轻轻游走,一手提起赵墨,一手提起初一,飞快的游动。瞿父山上全无草木,雨水一冲,山上的泥石便纷纷滑落,变成泥石浆水,四处横流。
殷毓黧给裹在蛇尾上,在泥水之中翻滚,又气又恼,却也无可奈何;丁宁游下山来,却见山脚下有一石林,乱石林立,石林之中,竟然有一小小洞穴,不过数丈大小,略可容身,丁宁将赵墨初一放下,再转头对殷毓黧道:“我找吃的时候发现这么个地方;这里虽然躲不过道人,却还可避避雨。我倒是一片好心。你满口妖孽骂个不住,愧也不愧?”说着轻舒尾骨,将殷毓黧放下,自己蟠了尾巴,盘在初一身边。殷毓黧哼了一声,道:“你本来就是妖孽,也算不得骂。我咬掉你老公半张脸,怎么,不想杀了我吗?”丁宁嘿然一笑,道:“我相信初一。他会替我找回我家相公的。”殷毓黧“呸”了一声,道:“愚蠢。那样一个废物,要来作什么。”说着突然觉得眼前金光闪耀,十分夺目,凝神瞧去,却见初一陡然坐起,猛然睁开眼来,他浑身都发出异样的金光,这金光吞缩闪烁,十分诡异。
殷毓黧一愣,道:“你怎么了?”初一神色奇特,双目之中,似乎瞧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殷毓黧心头一跳,下意识的伸手在他肩头一摇,道:“初一……”谁料手一碰上,立时眼前一花,只觉一种无可言说的失重感立时涌上心头,眼前是飞速旋转的无数漩涡,每个漩涡之中,都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似乎要将自己猛然扯进去;大惊之下,回头自望,却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那个小小的石洞,站在一个虚无空灵的所在,双手犹自抓在初一的肩头,初一也瞧见了她,似乎想和她说些什么,张大了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殷毓黧又惊又惧,失声叫道:“初一,我们在哪里?”却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正惊恐莫名,陡然间,身子似乎被扯进了一个漩涡;那漩涡的旋转之力巨大无比,略转得两转,殷毓黧只觉身体似乎正被这旋转之力飞快的一点点的撕裂,这力量如此的强大,让殷毓黧陡然生出一种绝望感:人力怎么可能胜天。
正觉再无生理,陡然身子一轻,似乎被抛出了漩涡,还没回过神来,“砰”一声响,殷毓黧“啊”一声叫,却是撞上了一块石头,定睛一看,自己却依旧在那个小小的石洞之中,只是却不见了其他人;正莫名其妙,眼前的空中突然扭曲,那无形的空气似乎被什么物什撕裂,殷毓黧下意识的向后倒爬了爬,只听“噗”一声闷响,那扭曲的虚空之中猛然弹出个人来,“咚”一声摔在殷毓黧脚边。栗子网
www.lizi.tw殷毓黧吓了一跳,细细一看,却是初一,迟疑着用脚尖碰了碰,初一却立时翻身坐起,一脸迷茫的四望数眼,道:“这是什么地方?”殷毓黧一怔,道:“是丁宁带我们下来的。是瞿父山脚下的一个石洞。”
初一一脸惑然,道:“我们来这里作什么?”殷毓黧道:“避雨。”初一一脸惊讶,随手朝外面一指,道:“这样大的日头,我们避什么雨?”殷毓黧一怔,放眼瞧出去,却见外面天空晴朗,别说雨,便是一片雨云都没有。栗子网
www.lizi.tw初一一皱眉,道:“赵墨呢?丁宁呢?还有,冯欢呢?”殷毓黧张口结舌,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便将初一失去知觉后的事慢慢说与他听,末了又道:“可是很奇怪,赵墨和丁宁去了哪里?”
初一摇摇头,道:“这事十分古怪。我也不明白。”说着瞧了瞧殷毓黧,道:“你累得很厉害。还受了伤。你好好歇歇。走个大周天,我替你下两针助你。”殷毓黧点点头,盘腿坐下,凝神聚气,须臾之间,只见她五官之中,渐渐的生出紫气,那紫气将她围绕,仿如一片薄暮霞光,将她笼罩。初一单手一晃,结个单手印,轻轻念道:“百神内名,玉天玄象!起!”瞬息之间,其指掌间飞旋而出百十来枚冰针,冰针一出,四周石壁之上立时结出一层霜花,那冰针一阵飞旋,齐齐扎入殷毓黧体内。
过得两三盏茶的时间,殷毓黧收了功法,初一微微一笑,道:“你的道法瞧来是玄门正宗,怎么你的术法那样邪门?”殷毓黧苦笑道:“我道法不够,高深的术法还不能使用。小说站
www.xsz.tw为了护身,只能修炼一些易于速成的末流术法。”初一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走罢,咱们在外面先找找,看他们去了哪里。”殷毓黧微微皱眉,望了望初一,半晌才道:“好罢,反正你也不会听我的。谁让我有求于你。走罢。”两人走出这石洞,刚出洞口不远,不远处陡然传来一声极其怪异的啸声,这声音十分怪异,似乎夜枭哀鸣;殷毓黧立时一怔,道:“是那个救了我们的声音!”初一略一皱眉,道:“去瞧瞧。”殷毓黧点点头,道:“得小心,救我们的是个女子,这叫声却是个男的。”
初一略一沉吟,单手结印,轻轻念道:“木石潜踪,潜光蔽影!”两人脚下立时“喀”一声响,陷下三寸,殷毓黧一怔,道:“藏在这里有什么用?”初一微微一笑,道:“谁说藏在这里?”说毕双手合十,扣出一个十分奇特的法印,轻轻念道:“囊中缩影,得寸进尺!”话音才落,地面陡然一震,殷毓黧还未回过神来,只觉眼前一花,四周景物如闪电般后退,几乎眨眼时间,人就到了另外一个所在。待一切静止,却见初一脸色发白,显是运功过度,殷毓黧大是惊讶,正待开口,初一却朝她轻轻摆手,指了指她身后,殷毓黧屏息静气,轻轻掉头,险得吓了一跳,却见背后站有一个十分伟壮的汉子,一身黑衣,一头头发无风自动,正仰头一声长啸。这啸声仿如夜枭,尖利刺耳,音高入云。
一连唤了三次之后,一旁的山峰之上,瞬时飞来两个男子。这两男子身型甚伟,高大壮硕,却正是冯欢和魏子。初一大是不解,瞧向殷毓黧,殷毓黧也是一头雾水,摇摇头。两人一见这伟壮男子,一起弯腰稽首,礼毕,魏子微微抬头,道:“不知道亚父有何事相告?”这男子鼻孔微微翕气,道:“彭倨呢?”魏子微微晗首,道:“还没有请到。”这男子脸色一沉,道:“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夫人存身的那个耗子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再找不到百年干尸,夫人就要被迫轮回了。”魏子皱眉道:“彭氏三姐妹的功力非常厉害,单打独斗,我们未必是她的对手;这个彭老大已经是三个人中最弱的一个,已经很难对付,我们追了她快有八千里了,连她的衣角都还没有碰到。依我看,咱们还是去歧山,再去找个耗子算了。”
这男子哼了一声,道:“想得倒美。那个虢夫人吃一堑长一智,如今已经换了个男身,夫人附不了它的肉身了。再说耗子毕竟是妖孽,妖气太重,用上两百年,肉身就会腐坏,太过于麻烦。”魏子只得稽首道:“我们一定会请到彭倨,亚父放心。”这男子微微一声冷笑,道:“但愿如此。我从霍桐山偷到了一瓶玉馈膏,可以让夫人多支撑些时候,不过却惊动了霍桐山的贼道士,他们一路追来的,都是高手。我看到了你们留下的记号,试了一试,你们果然在附近,夫人之事,已经不能再耽搁了,我要先送玉馈膏回去,你们替我挡住霍桐山的道士,万事小心,别再让他们追来了。”
第一百零一节 化蛇
魏子点点头,道:“亚父请放心,我兄弟二人一定不会负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男子点点头,道:“好,两件事都别耽误了才是。”说着轻轻一挥,掌心飞出一个五彩斑斓的锦囊,这锦囊霞光似水,彩光流转,仿佛是以彩虹织就,美焕绝伦;这男子单手起印,轻轻念道:“寂灭,聚兽之术!”“嗤”一声响,那囊中立时腾出一股白色的浓雾,浓雾飞出,飞旋盘绕,顷刻之间,这白雾聚而成型,竟是一匹奇异怪兽,却见它身如白马,却生有一颗鹰头,马肋两旁生有巨大的鹰翅,这男子翻身而上,骑上怪兽,轻轻一唤,那鹰头马一声嘶叫,双翅挥动,拔地而起,瞬时间飞上九霄,脱空飞去。 魏子瞧他去得远了,才“呸”了一声,骂道:“吕礼这贼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冯欢脸色阴沉,好半晌才道:“吕礼在夫人面前得宠,有夫人为他撑腰,咱们还是别惹他。那个什么霍桐山的道士,咱们别管了,先找到彭倨才是。”魏子点点头,骂道:“这个老匹夫,比我们大上才二十来岁,便凭借夫人之力,要我们认他作亚父,哼,等将来找着机会,一定要将他挫骨扬灰。”说着陡然一愣,旋即对冯欢道:“他一个区区内务,刚才竟然用宗主的暗语召唤门人,说来也是死罪。小说站
www.xsz.tw”冯欢摇摇头,道:“你我二人,口说无凭,拿他没办法的。走罢。先找彭倨。”
魏子无可奈何,叹一口气,突然眼前一亮,道:“彭倨贪杯好吃,霍桐山的道士出门,一定带有玉馈膏,咱们盯紧了霍桐山的道士,一定可以守到那个妖妇。”说着两人会意一笑,齐齐起身,拔地飞起,瞬时去得无影无踪。殷毓黧见人去了,这才道:“奇怪,那个啸声是他们宗主的暗语,他们宗主怎么会来救咱们?真是奇怪。而且那个冯欢中了我的碧磷雷泽之毒,怎么好像全然无事?难道他有什么独门的解毒之法?”初一也全不明白,道:“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是哪里的问题。”殷毓黧摇头道:“霍桐山的道士憎恨妖邪,或许丁宁是给他们掳走了,咱们得去瞧瞧。对了,你这术法很了不起,竟然可以搬动结界移动,真是厉害。”初一摇摇头,道:“我道行还浅,功力不够,用起来十分吃力。幸得这几个人都不是结界的高手,否则早给瞧破了。”话音说完,放开一直捏住的单手法印,轻轻起身。他一起身,术法立消,殷毓黧只觉眼前一花,四周景物如电后退,瞬息之间,又回到了那个石洞门口。
一回来,初一便皱眉道:“这里这样大,怎么去找霍桐山的道人?难道要把瞿父句余翻遍吗?”殷毓黧微微一笑,道:“不必这样麻烦。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咬破食指,以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血阵,双手合十,结一诡异法印,轻轻念道:“魔御,八眼之门!”话音一落,那血阵之上立时放出淡淡的红光,红光之中,响起十分奇怪的“叽叽喳喳”的磨擦之声,片刻之间,那红光之中便流出一股五彩斑斓的水来,这水流落地面,立时四散开去,初一细细一看,不由得头皮发炸,那哪里是水,却是无数只有指甲大小的五彩蜘蛛。
殷毓黧微微一笑,道:“只要有一只蜘蛛发现了他们,我都能知道他们在哪里。你适才运功过度,不妨歇歇,很快,我的小妹妹们就会找到那些死睡的道士了。”初一摇头道:“我不妨事。”殷毓黧见他眉头微皱,似乎心有所思,略想了想,道:“那个冯欢和魏子都是化身之术的顶尖高手,他们是哪个门派的,你瞧得出来历吗?”初一点点头,道:“只凭他们的术法,我倒真没瞧出来。但听得他们说话,倒猜到一点眉目。你可听说过薛城田家?”殷毓黧摇摇头,道:“没有。”
初一略叹一口气,道:“这个薛城田家,不是修道的道士,他们世代,都是术士。中原道家,大致分为三大宗,一宗被世俗称为道士,一宗被称为方士,还有一宗,就是术士。术士和咱们道士,同源不同流,道士修真,以长生求不灭为首要,术士修法,以法灭自然为首要。术士一生都在追求毁灭的力量,却难以长寿,活得略久一点的,也不过两三百年,便要羽化。因为他们的道法之中,只有毁灭,而没有创造。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数千年,直到田家的一位先人,发现了一个类似于鬼道的术法,可以让他们的魂魄,在干尸的身上复活。至于这个术法的细节,外人自然不得而知,刚才听魏子吕礼他们议论,这干尸想来也甚有讲究。”
殷毓黧恍然,道:“难怪我们一碰上彭老大的时候,听见冯欢他们说是什么宗主看上了她。想来是想用彭老大的身体。”初一点点头,道:“想来正是如此。”殷毓黧略想了想,道:“那个彭倨瞧来如此美貌,想不到居然是具干尸。瞧来你比我也不甚大,怎么竟知道这许多事。似乎天底下,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初一一愣,微微一笑,道:“我自己也不明白。很多事情,我就是知道。至于为什么会知道。我却记不得了。”话音未绝,神色却有些异样,殷毓黧知他所想,好半晌才道:“赵墨那小子不是短命相,你别那么担心。”
初一点点头,道:“但愿如此。”殷毓黧干笑两声,岔开话道:“那个玉馈膏是什么东西?”初一淡淡道:“玉馈膏并非膏药,乃是和峨眉山的玉澧泉齐名的名酒。传说西王母蟠桃盛会,用的酒,便是玉澧泉与玉馈膏。玉澧泉强人筋骨,活人血肉,饮之可延年益寿,对修道之人,有所裨益;玉馈膏却能保人青春,让人容颜无改,或可更胜少年之时;这两种酒,都有其独特的炼制之法,非常人可酿。峨眉霍桐,都把这两种酒用于修真炼道,视为门派珍品,慎而重之,轻易不给人的。”
正说着殷毓黧突然“嘿嘿”一笑,道:“找到了。走!”说罢立时飞起焰光云界旗,望天飞起,初一随后飞至,略皱了皱眉,道:“飞高点,现在是正午,地上有影子。”殷毓黧点点头,两人猛然拔高,离地数十丈,飞出不远,却见前方山峰之中,隐隐有异样光芒闪动,两人对视一眼,无须多言,径直飞起,遥遥看去,却见那半山山坳之中,站有两人,一人容光照人,正是三尸门中的彭老大彭倨;彭倨身边站有一只绣花鞋,那鞋子之上,有异样光芒流动,或红或黄,或蓝或紫,光华氤氲,瞧来分外与众不同;另一人却是个身形高瘦的俊逸少年。这少年双目炯炯有神,却别有一股冷气,叫人浑身不自在。彭倨似乎给他盯得心惊肉跳,皱眉道:“咱们无怨无仇,何必拼个你死我活。你说的什么鬼东西我没见过。”
初一放出潜光蔽影结界,慢慢靠近,却见那少年微微一笑,道:“既然没有见过,那也就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你这鞋子瞧来倒好玩得很,不知道肯不肯借给在下瞧瞧。”彭倨暗骂两声,嘻嘻一笑,道:“我这鞋子,名字便唤作不借,自不能借你。何况你一个年轻后生,怎么能借我一个姑娘家的绣花鞋。要传了出去,我将来可怎样找婆家。”那年轻后生嘿嘿一笑,道:“你一具干尸,谁敢娶你?”彭倨一愣,那少年却又突然一笑,道:“不借就不借,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说着双足一点,瞬时弹起,离地飞起,“嗖”一声窜入云宵之中,去得无影无踪。彭倨莫名其妙,突然眼睛一转,一矮身,“嘶”一声化作一股薄薄的烟霭,竟然转入地缝之中去了。初一一愣,殷毓黧皱了皱眉,道:“她没走,潜伏在地底。”初一道:“你怎么知道?”
殷毓黧微微一笑,道:“我炼的是蛛妖之术,我已经开了第二只暗眼,她的行踪瞒不过我。栗子网
www.lizi.tw”正说话,却陡然听得背后传来“淅淅娑娑”的怪异响声,两人回头望去,立时给吓了一跳,却见有十来个葛衣男子,正驱赶一怪物;等定睛瞧去,不由得吃了一惊,那怪物生有人头,五官似乎男子,双眼十分奇特,眼珠之上没有眼白,似乎眼眶之中就生就了两颗巨大的瞳孔;身体却似乎豺狼,只没有四肢,肋边生有一对鹰翅,尾巴却是一条奇长无比的蛇尾,正在地上飞快的游走。殷毓黧吓了一跳,道:“是霍桐山的道士,他们在干什么?”初一微微皱眉,道:“那是化蛇;鼻子很灵的。那个吕礼偷了玉馈膏,想来他们就是靠这个化蛇来追的。糟糕,我的结界会被这个化蛇看穿的……”
才说着,那化蛇陡然昂首,一声怪异的尖叫,这叫声似乎雏鹰唤食,叫声甫响,这化蛇的尾巴竟然猛然窜起,有如一根巨大的铁杵,猛然朝殷毓黧与初一迎头砸下,殷毓黧立时飞出焰光云界旗,喝斥一声:“畜生找死!”双手结印,叱道:“银汉飞星!”“嗤”一声响,数点星芒脱空飞出,“啪”一声弹在化蛇的蛇尾之上,化蛇“呼”一下弹飞,“砰”一声撞在一株老树树干之上,那大树“喀”一声折断,轰然倒下,激起满地的灰尘与落叶。栗子小说 m.lizi.tw却见一个霍桐道人抢步出来,怒喝道:“何方妖孽,竟敢伤我神兽。”殷毓黧破口骂道:“你才是妖孽,一言不发,就动手伤人。这样的妖孽算是神兽,你当你是三清还是玉皇?养神兽,哼,笑话。”
那道人顿时大怒,叱道:“路边埋伏,非奸即盗,宵小之辈,不给你个教训,不知道天高地厚!”说话间双手结印,喝斥道:“大劫之週,三道亏盈!”一旁一道人忙喝道:“霜桥,别冲动,问清楚再说……”可惜却叫得晚了,那道人法印结成,咒语吟完,其法印之中立时卷出一股炙热的火焰,火焰之中炫然飞出一张巨弓,巨弓不拉自弦,弦一绷紧,“嗖”一声响,立时射出一枝黑风箭来;这黑风箭形状似乎箭,却有没有实体,殷毓黧识不得厉害,飞出焰光云界旗,初一却一把拉住她,瞬时倒飞,那黑风箭却“嗖”一声如影随形,自行转弯,追了过来。殷毓黧一把挣脱初一,喝道:“怕什么,我来!”喝斥中双手结印,叱道:“寒鸦逐日!”初一大惊,急道:“别硬来,那是轩辕皇帝的乌号神弓!”却唤得晚了,殷毓黧的剑气飞出,“砰”一声撞上那黑风箭,那黑风箭立时炸开,变成数道小小的旋风,那旋风瞧来零落散乱,不过巴掌大小,却威力惊人,一个小旋风弹在殷毓黧身上,立时“啪”一声将她离地弹起,冲上十来丈高,再“砰”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殷毓黧吓了一大跳,不提防这道人如此厉害,那道人嘿嘿一声冷笑,道:“手无三分力,竟敢任意妄为。”说话间,那化蛇却已经再次爬起,一声怪叫,奇怪的是,它不扑向摔昏它的殷毓黧,却挥舞尾巴,再次朝初一砸了下来。初一眉头一皱,瞬时飞开;那化蛇却紧紧跟了过来,初一无奈,双手结印,叱道:“累劫加身,奉受灵文!”大喝之际,法印之中倏突之间,飞出千万枚冰针,那冰针齐齐飞出,铺天盖地,化蛇不过是寻常妖兽,哪里能抵挡这样的道法,瞬时被冰针扎遍全身,只听得“喀”一声响,自体内开始冻结,眨眼时间,便被冻成了一只冰兽。那道人“咦”了一声,神色愈见冰冷,寒声道:“原来是峨眉山的小道士,竟然是个玄元图文的高手,哼,数百年不曾听说峨眉山有人炼成玄元图文之术,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此本事,难怪眼高于顶,竟然不把我们霍桐山放在眼里。好,咱们就比比看,是你的玄元御鬼之术厉害,还是我的乌号神弓厉害。”
第一百零二节 浣花
殷毓黧站起身来,她给那黑风箭炸裂的小旋风弹中,虽未受伤,却觉全身骨头几乎给摔成碎片,十分难受,对这道士又惧又厌,眼见这道人眉目不善,似乎对初一十分不满,不由得大是担心,却见初一陡然一笑,初一眉目美甚,一笑颇有春风霁月之感,但见他转过头来,对殷毓黧眨眨眼,道:“鞋子在什么位置?”殷毓黧一愣,瞬即明白过来,轻轻念道:“大享以正,天之命也。小说站
www.xsz.tw”初一立时领悟,转过头来,对那道人道:“想和我斗法,先问问我的朋友,看她答应不答应。”说话间陡然左手单手结印,右手一把拉住殷毓黧,叱道:“囊中缩影,得寸进尺!”瞬时之间,两人脚下的地面陡然一陷,人影已经晃到了彭倨藏身之地。
彭倨潜伏地底,自以为万无一失,待听到殷毓黧念什么“大享以正,天之命也”不由得莫名其妙,正暗自寻思,突觉身侧一动,一种无可消弥的结界逼迫之感瞬时压到,哪里还能犹豫,瞬时化烟飞出,却是给初一的结界占了藏身之地,强逼了出来,把彭倨一逼出来,那初一立时结印叱道:“木石潜踪,潜光蔽影!”地面瞬时“砰”一声开裂,弹出数十截老树树根,那树根瞬间将两人裹住,“嗖”一声拖入地底,遁得无影无踪。小说站
www.xsz.tw那彭倨一被弹出,立时明白,大享以正,天之命也,乃是“无妄位”的爻辞。适才如以殷毓黧为八卦阴阳太极图的阴极,初一为阳极,那么自己立身之地,正是无妄之位。彭倨大是恼怒,又气又恼,飞身出来,正迎头碰上被冰针镇住的化蛇,彭倨眉头一皱,不借鞋瞬时飞出,“啪”一声踩在化蛇头顶,“喀喀”两声,那化蛇被冻成冰柱,大力一踩,竟然裂成了数十块冰块,碎了一地。
那道人见变故陡生,不过短短瞬间,化蛇便死无全尸,惊怒之下,哪里还管彭倨和初一等是什么关系,骂道:“死丫头,你是在找死!”彭倨身在三尸门,修炼妖术,肉身干枯,形同干尸,最恨人提到死人这类字眼,立时大怒,她盛怒之下,不怒反笑,朝身边的绣花鞋抛个媚眼,娇滴滴的道:“不借,这个小杂毛说我是个死丫头,他在欺负我呢。”那绣花鞋立时“啪啪”乱跳,显是怒极,稍时,放声骂道:“他们是在找死!”叫骂声中,不借鞋鞋面上的那朵绝艳的大红牡丹慢慢自鞋面立了起来,那牡丹抽枝发节,一时间生得亭亭玉立,丰姿绝世。那大红牡丹的每一瓣花瓣都慢慢扭转,并发出奇怪的呻吟之声,似乎佳人慵懒,小睡未醒。
短短眨眼之间,那些花瓣之上,渐渐长成人面,均是绝世的美人面容,那些美人目若秋水,顾盼生辉,瞧着霍桐山的道人“格格”娇笑,其态或憨或痴,憨者之楚楚,自有其可怜,痴者之懵懂,自有其可爱;那道人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个使幻术的跳梁小丑,有多少本事,竟敢在我董霜桥面前戏弄,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栗子网
www.lizi.tw”说话间,那乌号未拉而弦已紧绷,董霜桥森然叱道:“大劫之週,三道亏盈!”喝斥之声一响,弓弦之上立时卷出一枝黑风箭来,黑风箭来势如电,呼啸而至;那一群美人哈哈大笑,齐齐学着董霜桥的口吻,齐声叫道:“哎呀,大劫之週,三道亏盈,好厉害的咒语,好冷酷的人儿,好狠毒的弓箭……”叫声未歇,乌号瞬时飞至,“嗤”一声响,黑风箭精准无比的扎在那朵巨大牡丹的花蕊之上。“啪”一声响,那花蕊立时炸裂,花蕊破裂,四周的花瓣立时飘落。
董霜桥冷道:“雕虫小技,不堪一击!”孰料话音才绝,却听得背后一道人道:“霜桥,小心,这妖女的妖法很邪门。”董霜桥一愣,却见那无数飘落的花瓣并没有消失,掉落在地,一片片却立了起来,一个个咬牙切齿,显是大为恼怒,一片花瓣率先发难,厉声叫道:“姐妹们,杀了这个妖道!”叫声才消,这花瓣瞬时变化,一张脸变得青眉赤眼,尖嘴獠牙,十分可怕,其脸庞之下,瞬息之间,生出了皮毛肌骨,竟然化作了一个人面猫身的小怪物,趴在地面,“呼哧呼哧”直喘。董霜桥眉头紧皱,瞧不出个名堂,正纳闷,那怪物齐齐飞起,猛然扑了过来,董霜桥一把拉住乌号,单手在弦上一挥,“嗡”一声响,叱道:“紫气炼真,断诸邪暗!”“嗤嗤”数声,弦上瞬时激射而出一把紫云锥来,这云气所化之锥,飞行之际,“呜呜”有声,十分厉害,谁料这紫云锥放出,毫无阻滞,“啪啪”数声,齐齐射穿那些怪物身体,扎在地面,扎出深不可测的一堆地洞,却没伤了那怪物分毫,几乎霎时之间,那怪物已经闪电般扑来,齐齐张口,咬了下来,董霜桥惊骇莫名,正觉惊怖,陡然听得十分清脆的一声玉版拍打之声。
这声音一响,身侧的那些怪物瞬时消散,化作一股黑雾,袅袅化开,消弥于无形,董霜桥背后一人失声道:“中计了,好厉害的幻术。”董霜桥一怔,却猛然惊觉浑身微微刺痛,垂头一看,一双手竟然变得绯红异常,凝神细察,只觉一身血气渐渐翻滚,全由不得自己控制,细微的血管无法承受血气的翻涌,慢慢破裂,是以浑身都有微微的刺痛之感;正惊惧,却觉胸口突然发闷,一颗心小鹿受惊一般,拼命跳动,每跳一下,便觉气息不畅,闷得眼前几乎发黑;惊恐之中,忍不住叫道:“这是什么妖法?”背后那道人声喘如牛,结结巴巴的道:“是,是委羽山失传的至宝,噬神白玉版!”
彭倨嘻嘻一笑,道:“臭杂毛,果然有些见识。”说着微微抽了抽鼻子,笑道:“果然带有好酒。”说着单手一招,董霜桥腰际的一个指头大小的玉葫芦便瞬时飞起,落在了彭倨掌中。彭倨揭开玉葫芦盖子,略闻得一闻,不由得眉开眼笑,道:“真是人世所无的好酒。便是闻一闻,也叫人心醉。你们千年迢迢,为我送这样的好酒来,也罢,赏你们一个全尸。”说着,彭倨“嘿嘿”一笑,身侧的不借鞋立时尖叫道:“好姐姐,杀人饮血的事情,就交给我来罢。”说着,那不借重重的在地上一跺,地面的尘灰立时飘扬飞起,在空中慢慢凝聚而成一双淡淡的灰影之手。那手慢慢成型,慢慢捏印,待那印成,不借放声叱道:“功曹,泰山式!”轰然响动,那灰印之中,立时迈出一对巨大无比的脚来,左脚微微晃动,已然举起,轻轻前迈,朝众道人走来,瞧这对大脚之意,显然是要将这霍桐山的道人踩成肉浆。彭倨吃吃笑道:“不借,我可说过要给他们留下全尸的。”不借立时显得十分局促不安,鞋子前端向内弯曲,呢嚅道:“一高兴忘记了。”
却说初一挟了殷毓黧遁走,却未走远,只藏在暗处窥视,瞧见此刻形景,初一忍不住眉头直皱,对殷毓黧道:“我去引开彭倨,你去救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殷毓黧张口结舌,道:“救这些道人做什么?”初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能见死不救。”殷毓黧哼了一声,道:“我不去,让这群道士死掉算了。都不是什么好人。死一个天下多一分太平。”初一微微蹙眉,轻轻道:“殷姑娘,就当是帮我一个忙。”殷毓黧无可奈何,道:“怎么救?我可不会解这术法。”初一道:“用你的旗帜,全都裹在旗帜里,拖走就行。这幻术不会死人,睡两天就好了。”殷毓黧皱眉道:“那个彭倨很厉害,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可活不成了,你可别顾着救人,把我给牺牲掉了。”初一莞尔一笑,道:“走罢,放心。我不会有事。”
两人正待动手,猛然却见那霍桐山道人之中,缓缓站起一人来,这人身形瘦弱,仿佛摘了一截杨柳裁成的身段,他轻轻起身,缓步上前,双手轻轻结一法印,柔声念道:“太阴黯影,夜噬术!”瞬时之间,天色陡然昏黄,天幕之上,陡然悬下一道漆黑的黯影,这黯影全然瞧不出实体,却似乎吞噬一切,黯影之中,无一丝光泽,瞧来不象是影,而似乎是黑光,纯黑的光。栗子网
www.lizi.tw那黯影瞬间垂落,击在那大脚之上,大脚立时一颤,似乎瞬时融化,被熔入了那黯影之中,化去大脚,那黯影却不消散,仿佛挂在天地之间的一根黑柱,那黑柱之上,渐渐泛起波纹,这道人伸出双手,轻轻抚摩黑柱,那黑柱之上的黯影便在他指掌之间缓缓流淌,来回荡漾,仿佛一缕烟影,又似乎一团水光。
彭倨不由得骇然,退了两步,讶然道:“你这是什么妖法?”那道人取下头顶的箬笠,微微一笑;却见他细眉长目,脸庞瘦削,面色苍白,却别有一种异样的清幽恬淡之气,其姿容身形,说不出的雅致;容色之美,有如空谷幽兰,其举手投足,视之柔弱,绵绵仿佛清风分花拂柳,视之文雅,淡淡如同明月笼沙弄影;他微微一笑,道:“彭老大,不会明白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把玉馈膏还来,这就走罢。我不想伤生。”彭倨嘿嘿两声干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叫什么名字?”这道人微微稽首,道:“你有噬神白玉版在手,自然是三尸门的彭倨彭老大;至于在下,旧姓苏,草字浣花。”彭倨立时面上变色,悚然道:“危崖裁霞客,弱溪浣花人,你就是霍桐山的那个苏眷?”苏浣花淡淡一笑,道:“正是在下。”
彭倨点头道:“难怪你能避过我的白玉版。原来是苏眷苏真人。你这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只是小女子别无所好,生平只为一尝天下美味。这玉馈膏既然到了我手中,我可不能还你。”苏眷微微皱眉,轻轻一叹,道:“这玉馈膏是我门中秘宝,不能外泄,既然你执意要带走它,可就别怪我了。”说话间轻轻扬手,那垂空的黑影立时卷起,瞬息之间,化作了一个黝黑的人影。这人影似乎一个披了一件带头的披风,瞧不清楚面目,其身形仿佛随时都会融化在空气之中。彭倨不敢大意,细细打量,这人影立身之处,四周的石头都渐渐蒙上了一层寒霜,寒霜凝结处,那石头慢慢给冻出了裂痕。此刻天色虽然已经接近黄昏,但夕阳仍在,落日的残晖照在身上,却让彭倨莫名其妙的觉得周身发冷。
彭倨不敢大意,缓缓退后两步,双手结印,轻轻念道:“千精骇动,万妖束形!”咒语响起,大地之上,轰然一声巨响,不借瞬时之间,化得巨大无比,且由一双绣花鞋,霎时变作了一对金甲战靴。战靴之中,飞速的生出肉身,这肉身自脚向上生长,不过眨眼时间,战靴之中,已经巍巍站立一位金甲神人,这神人身高数十丈,怒目圆睁,喝斥道:“是哪个无知小辈,竟敢妄自召唤我值时功曹?”初一等躲在暗处,给吓得目瞪口呆,殷毓黧颤声道:“这个彭倨,竟然能召唤真神吗?”初一半晌回不过神来,呢嚅道:“这不可能,真神早已绝尘离世,封锁视听,其灵神或许还在,但其肉身早已经涅磐,不可能再回人世。”
那苏眷也给吓了一跳,凝神细看数眼,猛然跌足道:“好个彭倨,竟然临阵脱逃!”说话间那金甲神人“嗤”一声,化作了雾霭,渐渐化去,暗处的殷毓黧一愣,忍不住笑道:“原来是个幻象。这个彭老大居然跑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她居然有这个本事,能唤来真神。”初一道:“走罢。瞧霍桐山这几个道人都在这里,丁宁赵墨都不在他们手上。”初一以木石潜踪之技遁走,离霍桐山道人远了,正待出土,殷毓黧却一把拉住初一,低声道:“别急,前面有人。”此刻天色已经黯了下来,夕阳已经西沉,但顺着殷毓黧的视线,初一还是瞧见了前方站有三人,背对初一的,正是身形袅娜的彭倨,而彭倨对面,昂然站立的两个高大男子,却是冯欢与魏子。
第一百零三节 连战
却听魏子嘻嘻笑道:“彭老大,你也算是一派掌门,竟然不战而逃,要是传出去,你们三尸门的脸面,可就丢大了。栗子小说 m.lizi.tw”彭倨却全未动怒,“格格”娇笑道:“识实务者为俊杰。旁人只会羡慕我有先见之明,哪里还会笑话我。修真之人,哪里还用去计较什么虚名。超脱物外,处众人之所恶,几近于道,这样的话,难道你们的师尊前辈没有教导你们么?”魏子不防这彭倨这般牙尖嘴利,倒没有说辞笑话她,只得干笑一声,道:“彭老大,我们宗主对你仰慕已久,想请你到我门中一见。”彭倨甜甜笑道:“你们宗主是谁?我的仰慕者多如繁星,倒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阿猫阿狗。” 冯欢冷哼一声,道:“彭老大,还请口下留德。我们宗主世居薛地,名动天下,想来彭老大不会不知。”彭倨转头,对身侧的不借吃吃笑道:“你可听说过?”不借“呸”了一声,骂道:“哪里来的棕猪白猪,没听说过,咱们杂事缠身,哪里有时间陪这两个丑鬼闲聊,咱们走罢。”魏子干笑两声,寒声道:“彭老大,我们礼数已经尽到,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话间,他的手掌之上,竟然缓缓流出一道清水来。这清水不散不落,仿佛一条玉带,在他手腕之上轻轻扭转,扭转之际,尚有五彩斑斓的虹气在水带之上蒸腾。
彭倨乃是识货之人,娇笑两声,道:“难怪这样大的口气,原来是定水带。栗子小说 m.lizi.tw不知道今天是吹的哪股子霉风,怎么老是碰到一些讨厌人。既然这背晦事情躲不了,避不开,索性就动一回真格的。”话毕,单手一拍,不借立时就地一跺,弹起一股尘灰,那尘灰凝结成一双灰手,结一法印,猛然叱道:“千精骇动,万妖束形!”喝斥声中,不借瞬时化作一位金甲神人,这神人高不过丈余,比起适才在苏眷面前放出的幻象,小了很多。这神人手无寸铁,只握紧了拳头,一声咆哮,暴喝道:“是谁,竟敢惊醒我值时功曹?”瞧这阵仗,殷毓黧忍不住道:“难道这个彭倨又想跑?”
冯欢冷哼一声,猛一仰头,一声怒吼,吼叫声中,其口中立时喷出一片妖雾,妖雾之中鬼影憧憧,无数鬼影蚊在其中“嗡嗡嘤嘤”作响,那鬼影蚊齐齐飞出,“呼”一声尽数罩在那金甲神人面上,这金甲神人猛一摔头,金甲之上陡然腾起烈焰,“嗤”一声响,鬼影蚊竟瞬时给烧成了灰烬,冯欢一愣,下意识的退了两步,魏子全神贯注,道:“别小看了她。这虽不是真神,但是有神之影力在其中。小心。”说话间,神人手掌之上窜起丈余来高的火焰,这火焰缓缓凝结,结成了一柄方天画戟。画戟一成,神人一声大吼,猛然前冲,一戟横扫过来,其快仿佛迅雷,其力似乎开山。小说站
www.xsz.tw魏子毫无惧色,不退反进,定水带瞬间飞出,只听那定水带“嗖”一声响,霎时缠在那火焰戟上,只绕得一绕,那火焰戟便化于无形,火焰熄灭,烧出一阵残留的白烟,白烟略略具有画戟的残象,这残象依旧扫来,“砰”一声响,首当其冲的魏子给扫得离地飞起,重重撞在背后的山石之上,将那山石撞出一个凹洞来。冯欢见势不妙,立时飞出不须鞭,双手结印,叱道:“灭鬼却魔,来致千灵!”
法印一成,立时卷出万千鞭影,鞭影裹成一道影墙,那残象撞在墙上,立时瓦解,再无残留,而影墙之中,却瞬时卷出一片乌云,正是一群不计其数的飞蝎。飞蝎瞬时飞至,齐齐扎在金甲神人身上。这神人一声怒吼,浑身火焰冒出,这飞蝎却不惧火,齐齐扑下,蝎尾瞬时扬起,“嗤嗤”连响,这神人给扎成了个蜂窝,原地叫得两声,便化作了数百点金色亮点,在空中略闪得两闪,便消散掉了。彭倨却毫无可惜,只“啧啧”两声,道:“好手段。”不借的灰手却再结法印,叱道:“泰山式!”喝斥声中,不借已经飞身而起,瞬间化作一座石山,“轰”一声自空压下,将那飞蝎压成肉浆。魏子却已立身而起,双手结印,叱道:“深动微妙,解道根元!”定水带再次飞出,只见水带之上,虹气顿消,却裹出黑气来,黑气之中,隐隐有数个人影晃动,等到定水飞至,那人影已经化作实体,却是数个水魅,水魅生有六臂,六手之上,却无一根手指,只生满长长的蓝色触须。那蓝色触须之上,生满小小的气泡,气泡之中全是游动的细丝,瞧来十分怪异。
彭倨骂道:“人丑都罢了,术法也这样恶心。”骂声中瞬时飞身后退,不借立时倒飞,“啪”一声砸在定水之上,定水带给压成薄薄一片水影,却依旧自不借身下滑了过来,那几个水魅腰肢陡然变长,直拖出十来丈,乱纷纷手臂齐齐挥动,依旧扑向彭倨,彭倨暗骂两声,手腕陡然抖动,但听“铛”一声脆响,躲在暗处的殷毓黧初一此刻离她较近,只觉心头一震,立时运功抵挡,幸得彭倨的并不知他二人在,力不在此,才勉力撑住,没有露出形迹。那魏子冯欢却全无所妨,冯欢飞身过来,不须鞭自侧面飞出,暴喝道:“奉承正道,九天符命!”那不须之上,立时生出九只骷髅头来,这骷髅头血肉模糊,嗷嗷张口,纷纷扑来。彭倨忍不住骂道:“妖人,逼人太甚!”
喝骂声中,陡然将头一仰,头发猛然披落,一声长嗥,只眨眼之间,尽然化作了一具干尸。这干尸全身干枯,只有一层焦黄的干皮裹在骷髅枯骨之上,眼洞之中眼珠俱无,只有两个亮晶晶的光球。干尸一声怪叫,旋身飞起,其速度瞬时变得奇快,与人型之时不可同日而语。只见它飞身而起,单手一晃,不借瞬时飞回,化作了一把寒光凛凛的短匕。这短匕信手一挥,“嘶”一声响,便将近身的数个水魅剖成两半。干尸尖叫一声,猛然张开大口,“嘻”一下陡然一吸,那剖开的水魅便被它吸入了口中。水魅才刚入口,背后“啪”一声响,却是不须抽在了背心,九个骷髅立时张口咬下,却“喀喀”两声,齐齐被震掉下巴,连声音也叫不出来。
干尸“嘶”一声怪叫,瞬时拔地飞起,闪电般便到了魏子面前,手中的短匕鬼魅般刺向魏子胸口,魏子大骇,猛然后翻,却闪得晚了,胸口衣襟被短匕一刀划开,衣衫立时掉落半截,胸口之上被划出一道血痕,尚喜他躲得甚快,那伤口不深。只将皮肉划开,未见骨头。冯欢见状大惊,立时结印,叱道:“上飨太和,餐味五馨!”立时衣衫掉落,化作了一头飞虎。飞虎猛然翕动双翅,瞬时飞起,扑到了干尸头顶,猛然咬下,干尸手脚灵敏,一脚踢在飞虎獠牙之上,借力使力,倒弹开去。却见魏子双手结印,猛然叱道:“灵篇洞畅,玉慧虚鲜!”咒法一完,魏子一声怒号,整个人猛然战栗,瞬息之间,竟化成了一个恶鬼。它浑身**,肌肉遒劲暴突,手指脚趾都化作了长有数寸的灰色利爪,一张脸黝黑诡异,鼻孔上套有一巨大铁环,两只耳朵又尖又长,立在头顶,仿佛一对獠牙,身后垂有一根生有稀疏癞毛的长尾,后腰之上缠有一条双头蛇,双头蛇在它腰后“嘶嘶”吞吐蛇信,瞧来十分可怖,正是恶鬼中的恶鬼,薛荔。
薛荔左腿在地上刨了几刨,地面便被挖出个小小的石坑,用力一弹,“嗖”一声便扑到了彭倨面前,彭倨不提防它竟然快捷如此,吃了一吓,立时短匕挥动,却听“铛”一声响动,短匕挡住了薛荔的利爪。栗子网
www.lizi.tw乘此良机,飞虎从旁一口咬来,“喀”一声咬在彭倨肩头,彭倨闷哼一声,一脚飞起,踢在飞虎肚子之上,飞虎“砰”一声给踢出丈余,借此力道,彭倨瞬息闪出十来丈远。彭倨化成干尸,身如钢铁,却给这一咬,将肩头咬出两个小小的窟窿来,却是两颗虎牙牙印,不由得又气又恨。若论术法道行,魏子冯欢,都不是彭倨对手,两人联手,却又稍占上风。彭倨化身干尸,虽被咬了两个窟窿,却无血可流,咬牙恨声道:“今日就看看我的真本事。”说着双手结印,猛然叱道:“移形幻影**!”喝斥声中,地面立时开裂,裂开的山石之间冉冉腾起蓝色的烟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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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然入夜,月光之下,这蓝色烟雾瞧来无比鬼魅,这烟雾瞬时凝聚,不多时便聚成了数个人影,这人影与干尸一模一样,只手中没有不借化出的短匕。彭倨一声厉啸,那几个人影便与彭倨一齐飞身而起,朝飞虎扑来,薛荔一声冷笑,道:“是幻象,别管。盯住那个手里有匕首的才是真身。”飞虎一声大吼,扇动双翼,飞身扑向手中持有匕首的干尸,谁料它才一动,那匕首突然消失,出现在另一干尸手中,飞虎立时一怔,不知道是匕首换了手,还是人和幻象换了位,一怔之下,几个干尸齐齐扑到,齐齐出手,“砰”一下将它打飞,手中有短匕的干尸,也乘机一刀斩在它的黑翼之上,将半个翼尖劈了下来。飞虎吓了一跳,道:“是真的,不是幻象。小说站
www.xsz.tw每一个都是真的。”薛荔咬牙道:“不,只有一个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幻象。只是她动作很快,可以瞬间和幻象互换。因为太快,你才会以为所有的幻象都是真的。”飞虎双翼护身,道:“你怎么知道?”
薛荔哼了一声,道:“我现在是薛荔之身,能瞧破幻象。她现在正在幻象之中不停的转换位置。“飞虎摇头道:“能看出来破不了有什么用?”薛荔一声怒号,喝道:“谁说破不了,你别动!”飞虎一怔,瞧见彭倨已经朝自己扑来,瞬间便到了面前,不由得骇然叫道:“你叫我别动?想叫我死吗?”他虽如此叫唤,却真的一动不动,彭倨短匕瞄准了他的咽喉,一刀切下,孰料刀才近喉,“砰”一声响,薛荔一爪子拍在她脑袋上,将她摔出十来丈远,人一打飞,那一堆幻象立时消散。飞虎的喉头上却给划出一道红线来,飞虎只觉喉头刺痛,吓得魂飞魄散,化回人型,用手一摸,虽有淡淡血痕,却只是划破了皮,并无大碍,心头后怕,忍不住道:“干什么不叫我躲?”
薛荔哼了一声,道:“要用你作诱饵。她攻击你的时候,不能换身,正是我出手的时候。”飞虎冒一身冷汗,道:“要是你出手没她快怎么办?”薛荔阴森森一笑,道:“你怕什么,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也打不过她。我是有把握的。总不成我拿自己的命来作赌注。”飞虎嘀咕两声,倒没了言语。却见彭倨给摔出十来丈,摇摇晃晃两下,“扑通”一声倒地,再无动静,飞虎吓一跳,道:“你可别把她给打死了,死的夫人可用不上。我们这祸可闯大了。“薛荔皱眉道:“她使诈的。我那一下,怎么可能杀得了她。”说着薛荔摇身一晃,重新化为魏子;两人慢慢逼近,陡然间,彭倨却陡然跳了起来,尖叫道:“你们这两个畜生!”冯欢吓了一跳,魏子却一跺脚,道:“快追。这是幻象。”
说着一把提起冯欢,望空飞起,飞在空中,果见一股黑气朝瞿父山的乱冈中窜去。两人不敢稍停,急追而去。初一摇头道:“这个彭倨斗不过他们。会被捉住的。”殷毓黧心里记挂着冯欢能解去碧磷雷泽之毒,道:“咱们跟过去瞧瞧。”初一点点头,尾随而去,跟不多远,却见彭倨已经快被两人追上,相距不过十余丈,魏子心急,飞行中猛然结印,叱道:“深动微妙,解道根元!”那定水带立时卷了数个水魅,闪电般扑向彭倨背心,彭倨无可奈何,无可躲藏,给定水带“砰”一下打在后背,立时自空中栽了下去,“砰”一声撞在地面的一块山石之上,“砰”一声撞在地面的一块山石之上,忍不住“哎哟”一声叫唤。冯欢魏子立时掉落,瞬时一左一右将她堵住,冯欢冷冷喝道:“彭老大,你还有什么花招要使?”
第一百零四节 援手
听得冯欢这话,初一立时一震,四望两眼,汗毛直竖,殷毓黧大是诧异,道:“怎么了?”初一颤声道:“你多看看就知道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却听此刻彭倨格格笑道:“你们这两个瘟神,与我往日无怨,今日无仇,何必苦苦相逼?”冯欢尚未答言,魏子却一皱眉,听她这说话的腔调,已经忖度到了几分,四望数眼,一摆手,道:“是假货!”说话间头一转,对另一边道:“别不知道死活。给我滚出来!”果然一边的地面陡然开裂,裂缝之中腾起一股淡蓝色的烟霭,烟霭弥漫扩散,其中渐渐幻化出人影来,待夜风吹尽烟雾,果是彭倨。彭倨一挥手,魏子冯欢两人中间的彭倨立时化作了不借鞋。不借旁若无人的慢慢走回,彭倨轻轻一叹,道:“不借,你看他们两个蛮汉子,想要欺负我这个可怜的单身小女子呢。”
不借陡然一抖,竟然发出一声尖叫:“他们休想!”尖叫声中,不借“啪”一声在地上一拍,激起一股尘灰,那灰尘飞在空中,慢慢凝聚,化作了一双手。这双灰尘与阴影聚成的双手摆出一个奇怪的法印,不借厉声咆哮道:“功曹,借你大脚一用!”咆哮声中,空中陡然现出一双巨足,高有十丈,粗如牛身,这巨足轰然落下,略抖得一抖,在不借的尖利叫声中迈步向前。魏子神色肃然,一皱眉,道:“是值时功曹刘洪大神的双脚!那鞋子真是传说中的不借鞋!小心。栗子小说 m.lizi.tw”
话音才落,却听“喀”一声响,那大脚一脚前跨,竟然踩破一个无形的隐藏结界,结界一破,地面立时显出四个人与一条大蛇,四人中一人半身为女子,半身为蛇尾,却正是丁宁,其余三人,却是初一殷毓黧与赵墨;藏在暗处的殷毓黧张口结舌,脑中“轰轰”乱响,全然回不过神来,好半晌,才结结巴巴的对初一道:“怎么回事?那是我们?我怎么会看到过去的我们?”初一额头冒汗,神色十分怪异,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两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初一好半晌才道:“咱们可得小心,别让过去的自己瞧见现在的自己。要是瞧见了,自己会追过来的。到时候可就麻烦了。”殷毓黧摔摔头,定下心神,略想了想,道:“那时我就要被那个冯欢杀掉,可是有人救了我。那个人出现的位置就在斜坡下的那个石林中,我们过去瞧瞧,是谁救了我。”初一点点头,遁了过去,却见这石林中空无一人,唯有夜风在月色中穿行。
殷毓黧皱了皱眉,道:“或许还没来。咱们等等。”两人到了石林之中藏身,依旧紧盯了过去的自己,此刻却听魏子说道:“小心,那婆娘精通幻术,别中了她的妖法!”冯欢冷笑道:“不管是什么法,先破了再说。”冷笑之中,单手结印,叱道:“奉承正道,九天符命!”喝斥声中,人已经拔空飞起,右手挥霍之间,飞出不须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须长有百尺,飞旋婉转,如同活物,倏突之间,已然飞出,“啪”一声缚在召唤来的值时功曹的双足足踝上;一经缠上,这鞭子立时“噗”一下放出五彩的光芒来,光芒之中,生出九颗骷髅头来。
这骷髅头血肉模糊,尚未完全腐烂,眼眶残留,眼眶之中还剩有两粒眼珠,这眼珠滴溜溜乱转,四处打量;破烂的脸颊上千疮百孔,可见口腔中乱窜的猩红舌头和满口尖利的乱牙。这骷髅头齐齐怪叫,齐齐动口,一起咬在那巨足足踝之上,这九头边咬边嚼,咬掉的烂肉自它们破烂的咽喉处漏出来,洒得满地都是。不过转瞬之间,那一对脚便被啃成了无比巨大的一大陀烂肉。冯欢眼见破了术法,微微甩动鞭柄,那鞭子“嗖”一声扬起,仿佛一条高傲无比的巨龙,耸立半空,俯视众人。冯欢一声冷笑,道:“彭老大,不要再徒劳挣扎,田宗主看上你,是你几世的福气。多少女子想陪在我们宗主身边,还不能够呢。况且你除了有几分姿色,也没有什么别的出众,在我们宗主身边,将来也可以多学几样本事。”
彭倨“呸”了一声,“格格”笑道:“小女子一穷二白,既无财宝养老,又无法宝护身,就靠这几分姿色聊以度日,秀色自餐,要是陪你们那个僵尸老大睡上两日,把我这几分姿色给睡去了瓜哇国,可叫我怎么活呢?你本事虽好,却也未必强过了我的这两位朋友。要我嫁人,先问问我的这两位朋友罢。”过去的殷毓黧一怔,忍不住喝道:“谁是你的朋友?”藏在一旁的殷毓黧忍不住叹道:“你说,究竟是我们被这个彭倨捉弄在先,还是我们捉弄她在先?”一旁的初一苦笑道:“这是什么因果,我倒是算不出来。一报换一报,咱们倒和她两清了。”两人正说话,却听得“嗖”一声响,却是彭倨带了她的不借,自旁边飞走。彭倨才堪堪过去,不一会,那魏子便也尾随彭倨飞了过去。
殷毓黧无暇分心,瞄了一眼两人飞去的方向,略皱了皱眉,回转头来,只怔怔的瞧着过去的自己,自己正和赵墨携手,与冯欢斗法,瞧了半日,不由得大是着急,道:“那个神秘人怎么还没出现?要再来晚些,我可就没命了。”再等了片刻,那神秘少年却也倏突来去,将佘二带走。殷毓黧额头冒汗,四周依旧静谧无声,全然没有别人的踪影。初一摇头道:“想不到我就那样横在地上,一点忙都没帮上。”转头对殷毓黧道:“你别着急,想来能从冯欢手下把你救走的人,应该是个高人,高人行踪难测,或许他已经来了,只是我们道术低微,觉察不到他的影踪。”
殷毓黧苦笑道:“但愿如此。”转头望向斗法的自己,却见过去的自己已经使诡计让冯欢中了剧毒,冯欢中毒之后,怒火冲天,脸色铁青,不与她斗口,单手结印,在自己天灵盖上重重一拍,喝道:“魍魉分体之术!”“喀”一声响,冯欢陡然一晃,身体之上,竟然渐渐有了重影,那重影渐渐化实,短短刹那,冯欢的本体跌倒在地,那重影却凝聚成形,站在了众人面前。这重影身无片缕,一丝不挂,身体却是半透明状,体内骨骼血脉,若隐若现,瞧来十分怕人。这重影单手一挥,本体身上立时飞出不须鞭来,不须此刻光华黯淡,鞭身之上有黑气翻滚,重影轻轻抚摩不须,森然道:“你这贱丫头,竟然用这样的剧毒亵渎我的不须神鞭。”
此刻只见斗法之中的殷毓黧咬牙切齿,神色狰狞的道:“废话少说,拿命来。”喝斥之中,以旗尖划破掌心,掌心鲜血滴落地面,化作一条细线,这细线在地面结成一个小小的血影法阵,冯欢那重影哈哈大笑,道:“居然被逼到以精血化符,贱人,你已经黔驴技穷,还有什么把戏,都使出来吧。”殷毓黧冷哼一声,双手结印,叱道:“魔御,八眼道!”喝斥声中,蛛女横空飞出;这蛛女被血气召唤,而非术法拘来,难以控制,甫一出现,立时嘶叫,见物即搏,它一眼瞧见冯欢的重影,立时八爪齐动,猛然扑来;那重影却全然不动,蛛女立时将它缚住,一声嗥叫,一口咬下,咬在那重影头顶,那重影全然不作抵抗,只是哈哈大笑,耻笑道:“不过如此。”
说话间,却见这重影陡然一晃,被那蛛女抓住的地方突然都陷了进去,尤其是头顶被蛛女咬中的地方,竟然凹显一个巨大的裂口,生生将蛛女的头颅吞了进去,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那蛛女便被活生生的给融进了那重影之中,化得一干二净,再无半分残留。小说站
www.xsz.tw殷毓黧一怔,打了个哆嗦,冯欢点头道:“贱人,你能逼我召唤影身,也算了得,给你留个全尸!”说话之间,不须“嗖”一声扬起,鞭身缭然漩空,发出“嗤嗤”破空之声,瞬时之间,那鞭影已然飞起,眼看殷毓黧便要血溅三尺,殷毓黧微微一叹,倒未惊惶,只掉转头,望向初一。
藏在暗处的殷毓黧瞧得浑身发冷,全身冷汗淋漓,眼见冯欢鞭影飞起,自己瞬时便要一命呜乎,再也无法自制,立时飞身而起,低声唤道:“银汉飞星!”瞬时焰光云界旗上卷出数道星芒,快逾流星,“嗤”一声响,“啪”一下将不须弹飞数尺,不须“轰”一声抽在旁边的巨石之上,巨石立时碎裂,破裂的巨石飞弹而起,其中一块“砰”一下撞在过去的殷毓黧肩头,“喀”一声响,居然将她肩骨撞脱了臼。栗子小说 m.lizi.tw
冯欢眉头一皱,喝骂道:“哪里来的鼠辈!”望向星芒来处,却见一个淡淡人影已经窜入山石之中,这人影甚快,恍惚间瞧不出男女;殷毓黧恐怕他对过去的自己下手,暴喝道:“跟我来!”喝斥之后,却见冯欢一脸惑然,一脸狠毒,却已经将手扬起,显然并不想追来。殷毓黧大急,急迫之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立时一声嘶叫,这叫声有如夜枭哀鸣,却正是吕礼召唤冯欢等人的暗语。冯欢一听这声音,立时一震,哪里还有犹豫,立时一把抓起地上委顿的身体,紧追过来。殷毓黧立时对初一道:“你藏着别出来,我引开他。栗子网
www.lizi.tw”初一却一把将她拖住,道:“别怕!”说话间单手结印,叱道:“木石潜踪,潜光蔽影!”两人脚下的地面立时一陷,两人便潜入结界之中,隐住了身形。殷毓黧摇头道:“不行,我们一躲,他会回去。我们可就完了。”
初一嘿嘿一笑,道:“有我在,你有什么可怕的。”说着仰头望了望,道:“天有乌云。要下雨了。”殷毓黧一愣,道:“冯欢马上就到,你还看什么天气?”初一微微一笑,道:“没办法,只好凭记忆来放置。希望可以成功。”说话时那冯欢却已经“嗖”一声飞到,那重影扶住肉身,道:“是谁?是门中那位尊者?”殷毓黧屏息静气,初一却轻轻挽起袖子,双手无声结一法印,猛然叱道:“木石潜踪,乾坤移位!”一声喝斥,立时暴露位置,重影一声暴喝:“给我出来!”“啪”一声不须鞭瞬时飞出,“砰”一声结界立破,殷毓黧初一飞身而出,倒飞数丈,避开了重影这一鞭,几乎同时,石林中的石柱却动了起来,数根石柱“喀喀”作响,自行在地面滑动,各各移了数寸的位置,便又不动。这石柱移位,唬了重影一跳,分了心神,竟没瞧见殷毓黧初一的样子,待再看时,却见四周石柱林立,不知道那两个人影此刻藏在哪里。
重影又惊又怒,叱道:“是什么人?竟敢戏弄我们薛家的术士?是不是嫌自己命长?”喊了几句,却听不见回答,迟疑了一下,飞身而起,孰料身子一动,立时眼前一花,却见自己悬在一个四周空朦的怪异所在,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四周一片污浊,似乎身在一团乌烟瘴气之中,不由得大是骇异,心中大喊不妙,糟糕,走到奇门阵法之中了。外面的殷毓黧见那冯欢身形一动,刚刚飞起,却立在空中一动不动,一双眼珠四面乱瞪,似乎惊异,又似乎恐慌,嘿嘿一笑,道:“初一你好本事,这是什么道法,这样神奇,我看,不如乘机把他结果了。”
初一微微一笑,道:“你别动手,一动手,这阵就破了。我以前被太乙**迷仙阵给困住过一段时间,对它的布置,略知一二,到底还说不上精通,恐怕结界很弱,容易破得很。再说了,今晚天空有云,我瞧不见星宿,不能按星列位,这阵法充其量可以暂时迷惑他眼神,没什么用的。这个冯欢胆子不大,一被阵给困住,心里先就怕了,不敢乱动,害怕引出阵攻。他只要在多飞上一尺,就出阵来了。”殷毓黧一怔,拍了拍胸口,道:“你说的有你在,别怕,就是倚仗这个只要他多飞一尺就可以出的破阵吗?”初一微微一笑,道:“怎么,你还嫌不够,你看,要下雨了。这雨一下,我的阵就破了,不过,你信不信,我们打个赌,这阵破了,这个冯欢一样出不来。”殷毓黧哼了一声,道:“我没那闲功夫。”说话间天空响了一声炸雷,真的下起雨来了。
第一百零五节 重生
九天之上轰然雷鸣,一时间阴云翻滚,冷风呼号,大雨倾盆而下;冯欢困在阵中,心神不宁,听得天空雷响,不由得脊背发麻,拼命回想生平所见所闻,却想不起天下有哪一个阵法,会拘来风雷暴雨。栗子网
www.lizi.tw此刻他眼中依旧看不见一点东西,天空之中,空无一物;然而耳中却能清晰的听见天雷震动。重影身无一物,通体**,清晰的感到无数雨点重重的撞在身上,这雨点落得虽重,别说对修道之人,即便是个凡夫俗子而言,这雨水的力道也非常渺小,并不足道。
但是重影依旧没动,薛家乃是世传的术士,对道家三宗而言,认真斗法,术士常常压过了修真道士;道士寻求长生之道,以真元为主,求的是白日飞升,成为天仙,对于术法,并不执著,因而与这专求毁灭的术士相比,术法反倒技逊一畴。因此薛家对于道家,并不见得就有多忌惮,反倒是方士,更让他们担忧。方士一生遵循天道,认知阴阳,调和五行,最擅长的,就是制符布阵。因此薛家倒也有些方士的东西,以防不测。
薛家姓田,以田氏为宗家,所有的最强术法,都是由田氏掌握。象冯欢魏子之流,不过是田氏的外戚或者家臣;外戚与家臣,是学不到最精深的术法的。冯欢自小在薛家,就听族中长辈说起方士的阵术,对阵术还算一知半解。阵术分类之法林林总总,其中一种分法,对于冯欢此刻的处境,倒非常合适。栗子网
www.lizi.tw这种分法便是先发阵与后发阵。先发阵又被成为主兵阵,乃是一种活阵,是由布阵之人处心积虑控制的阵法,只要人一进入该阵法,阵法就会主动攻击,不死不休;后发阵又被称为客兵阵,乃是一种死阵,只要入阵之人不动,不触动阵法的阵眼,阵法就不会攻击。
很显然,自己现在就在一个客兵阵中,尽管风雨交晦,淋得冯欢十分狼狈,但是冯欢依旧不敢胡乱动弹,这个阵法能移形换位,改天换日,一定不简单;冯欢的重影茫然无措,不知道这阵法该从何破起,扶住肉身,低头看时,肉身已经开始发黑,殷毓黧以性命为赌注下的这种毒果然厉害非常,重影无可奈何,这阵法不破,再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了,一声嗷叫,一把将肉身丢在背后,那双头蛇立时将肉身紧紧缠住,裹在重影背上,重影猛然将手中的不须一抖,不须瞬时腾空飞起,昂然仿佛一头巨龙,重影一声暴喝,不须立时横扫四周,只听得“砰砰”数声巨响,这阵居然破了。重影惊愕无言,四望数眼,却见四周暴雨如注,惊雷闪电划过,借这电光,才看清原来不须已经将四周的石柱尽数扫断,这石柱一断,那阵法竟然便破了。重影大呼上当,暴怒之下,不须乱飞,将这一片石林几乎尽数扫断,却哪里还有人的踪影。飞身回去,殷毓黧等人早已不知去向,无可奈何之际,只得背了肉身,向魏子追彭倨的方向,飞身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却说那时殷毓黧见冯欢被困在阵中,被雨浇了半日犹自不敢动弹,又是好笑,又是可气,对初一道:“你这木石潜踪,究竟是个什么术法?”初一微微一笑,道:“幽冥鬼道的一种。木石之流,虽无魂魄,却是有灵性的。这灵性也被称为天地元精。”殷毓黧点点头,道:“我们青城派修炼道法,有个速成的法子,就是收集鬼气,以鬼之怨灵炼法;这道法有悖天理人伦,要是会你这法子,倒是省了不少事。”说话间转头望向过去的自己,却见那丁宁被雨水一冲,渐渐清醒;它一醒来,四看了几眼,尾巴一卷,猛然将殷毓黧裹了起来,轻轻游走,一手提起赵墨,一手提起初一,飞快的游动。
殷毓黧瞧丁宁带了人下去,心头陡然一跳,道:“我知道赵墨丁宁在哪里了。跟着他们不就对了。”初一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笑道:“这都没想到。”两人丢下冯欢不管,殷毓黧便带了初一找回去,回到两人出发的那个石洞,却见此刻丁宁倒在洞口,一脸惊骇,赵墨昏倒在她脚下,全无知觉,而过去的初一浑身金光闪烁,过去的殷毓黧坐在初一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头,初一身上的金光瞬时蔓延开来,将她也裹了进去。几乎瞬时之间,初一殷毓黧省上金光一黯,“砰”一声响,两人瞬间缩成一团,再由一团缩成了一个点,这个黑点矗在空中,略晃得一晃,“轰”然一声巨响,炸出一阵气浪,便凭空消失。
这气浪冲力甚大,赵墨丁宁都伤得不轻,无力抵挡,给这气浪瞬时冲了出来,“啪”一声掉在地上。丁宁摔在雨中泥地,伤得倒不重,略喘两口气,盘起身来,直觉背后有人,立时回身,却惊得身子一软,这人却不是别人,正是初一与殷毓黧。刚才两人在洞中瞬时消逝,怎么一转眼就出现在洞口来了,丁宁茫然不解,瞧着两人怔怔失神,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殷毓黧迟疑道:“你的伤,都好了?”殷毓黧一怔,点点头,一把提起赵墨,对初一道:“走罢,到那洞里避避雨,你既然醒了,好好的瞧瞧你的赵墨,看他还能不能留下一条小命。”
初一进了洞,却没瞧赵墨,只盯住丁宁的尾巴瞧个不住,丁宁的蛇尾给冯欢的九头不须鞭咬得稀烂,多处已经见骨;兼之她带了三人下山,在泥水里蜿蜒前行,一条尾巴血肉模糊,烂泥斑斑,瞧来真是惨不忍睹。殷毓黧瞧着恶心,掉头道:“砍掉算了。这尾巴也太让人心寒了。”丁宁吓了一跳,道:“不要,不要,我要是没了尾巴,那还是一条蛇吗?”殷毓黧哼了一声,道:“蛇有什么好的,尾巴切了,做个残废人不是更好?”丁宁没有答理她,却也没把自己的尾巴放在心上,对初一道:“上仙,我家相公去哪里了?还能找回来吗?”初一一愣,摇摇头,瞧丁宁神色黯淡,初一有些不忍,道:“我倒不是说找不回来。只是不知道去哪里找。天地茫茫,那人来得这样奇怪,去得也这样奇怪,真不知从何找起。”
丁宁立时泄了气,倒在石壁上,忍不住垂下泪来,道:“他身有剧毒,又浑身是伤,纵然是找到了,恐怕也已经是一堆白骨了。那我以后怎么办?没有了相公,我还活着做什么?”殷毓黧听得心里发酸,她生平最憎恶的,便是自己心软,立时眉毛一竖,喝道:“那你一头撞死好了。活着也是多余。”初一心下不忍,道:“天无绝人之路,或许有其他的能人,能替它治好,也未可知。”丁宁一声长叹,道:“蛇类于天而言,不过是个妖类兽族,生死未必就重。苍天哪里来的青眼照看我们。”说着转身对初一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含泪道:“上仙慈悲,肯救我夫妇,可惜拙夫命薄,无福消受;丁宁无以为报,只有来生衔草结环,为上仙祝余。”
言罢,丁宁身子一扬,化回原型,却是一条赤炼长蛇,浑身都是血鳞,一双干黄的眼珠此刻却蒙了一层水雾;它头顶生有一个肉冠,如同鸡冠,却被削去过一块,瞧来十分怪异。丁宁游出洞来,一声长嘶,转身对初一点点头,游向石林。殷毓黧哼了一声,道:“没出息。瞧来恐怕是去寻死去了。”初一猛然起身,喝道:“丁宁,你回来。我有事想请你帮忙。”丁宁一愣,回过身来,定在泥水之中,望着初一,初一神色肃然,道:“我有许多至艰至难之事,以我一人之力,不可完成,你可肯助我?”丁宁点点头,初一轻轻摇头,道:“你可别先点头。这些事情逆天忤道,失去千年道行,丢弃性命,这都是小事,甚或会不入轮回,万世沉沦,你可愿意?”
丁宁一愣,化回半人之身,逶迤游动,匍匐在初一脚边,昂首一声嘶鸣,道:“丁宁万死不辞。栗子网
www.lizi.tw”初一微微一笑,点头道:“还有一事,你也要想明白了。既然你愿意助我,就再不能有一丝一豪的私心杂念。我要抹去你今生的所有记忆,让你忘记这一世的所有过去。你可舍得?”丁宁立时一怔,张大了口,久久不能应声,殷毓黧猛然站起,朝她吼道:“就当你死了吧。”说着飞身而起,在丁宁头顶一按,丁宁“啪”一声摔倒在地,委身滴下泪来,半晌,咬牙道:“我愿意。”初一点点头,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结道家鬼印,轻轻念到:“修御灵图,遂感神真!”话音未落,乍见初一鬼印之上,悠悠然腾起一股幽幽蓝烟,这蓝烟如同活物,缓缓腾起,在丁宁面前缭绕盘旋,倏突间,那蓝烟化作一个似有若无的青面獠牙的鬼脸,这鬼脸极其狰狞,殷毓黧猝不及防,给吓了一跳,连退两步,那鬼脸猛然张口,一口咬在丁宁额头之上,丁宁“啊”一声惊叫,却见那鬼脸咬住她额头,猛然后扯,居然从她额头扯出一缕淡淡的彩色光晕来,这光晕一出来,丁宁便双眼一翻,立时昏厥。栗子小说 m.lizi.tw
那鬼脸却未稍停,大口大口的咀嚼那五彩光晕,那光晕之中的蓝色、黄色、紫色等颜色尽被啖去,待咬到一处红色光晕时,丁宁身躯陡然一抖,紧闭的双目竟然流下泪来,那红色光晕似感应到丁宁的痛苦,慢慢的蜷缩,回到丁宁额头之上,试图钻入颅内。栗子小说 m.lizi.tw初一瞧得真切,微微一叹,摸出一柄黝暗的匕首来,轻轻切下,将那红色光晕一刀削落。那光晕一被削落,立时被鬼脸吞噬,再无残余;丁宁脸色苍白,全无血色,眉宇却慢慢舒展开来,十分平静。殷毓黧瞅了她两眼,道:“就这样就可以了?她已经忘掉一切了?”初一微微一叹,道:“不知道这对她,究竟是好还是坏,她应该没有全然忘记,我切断时还有一点点记忆残留在她脑中,让我来将它的脑子封住一部分。”说着双手结印,轻轻念到:“修行六通,能遣六尘!”瞬时之间,其指尖腾起袅袅白烟,白烟之中缓缓凝结出数支长有尺许的冰针,那冰针细不可言,非蛛丝发丝可比,眼神如殷毓黧,也不过瞧来是一片濛濛的针光,那冰针轻轻移动,慢慢对准丁宁头顶,一字排开,初一略略皱眉,喝道:“封!”
“嗤”一声响,那数枚冰针瞬时扎入丁宁脑中,倒吓得殷毓黧退了两步,不由得对初一咂舌道:“大功告成?”初一摇摇头,道:“她的记忆一点没有可也不成,我得给她制造些记忆,让她记得我,把我当成她的家人。”说着突然起身,右手结印,主手食指按向丁宁的眉心,殷毓黧却陡然起身,一把拉住初一的手,道:“把她给我。”初一一愣,道:“为什么?”殷毓黧干笑一声,道:“我反出师门,势单力薄,如果被师门的人追上,只有一个死。这丁宁有一只好鼻子,就是逃,有她在,我也多一分活命的机会。”初一迟疑半晌,才点点头,道:“依你。但是你得答允我两件事。一,收她为徒;二,善待她。”殷毓黧点点头,道:“依你。”初一单手结印,一手按在丁宁额头,转头朝毓黧微微一笑,道:“顺便告诉你,蛇妖的鼻子其实不过是个摆设。闻不到东西,你看她鼻子一动一动的,其实没用。她是用舌头来闻东西的。”殷毓黧哼了一声,道:“这小妖怪,花样倒是挺多的。”初一微微一笑,按住丁宁的手指陡然放出十分耀目的金光,那金光中模模糊糊的映出两三个人影来。不过眨眼之间,那金光便沿着初一的手指滑进了丁宁的额头。
第一百零六节 暗眼
待那金光尽数消逝,初一送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拉住殷毓黧的头发,手中匕首一扬,“嗤”一声响,竟将她一头青丝绞去半截,殷毓黧一怔,道:“你干什么?”初一淡淡一笑,道:“救你的徒弟小命。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单手结印,念道:“三元育养,九气结形!”瞬时之间,那一把青丝倏突腾起,宛如活物,游在空中,初一轻轻一挥手,那一篷青丝随手飞起,游向丁宁的断尾,附着在她残破的断尾之上,那青丝便自行在她破烂的皮肉上缝缝补补,足过得有半盏茶时分,那断尾破烂之处,才堪堪补完,那青丝一嵌入皮肉,便再瞧不出踪影,每嵌入一根青丝,殷毓黧便觉心头莫名其妙的腾起一股刺痛感,十分难受,她口虽未言,初一却瞧在眼里,拍拍她的肩头,道:“不妨事。她的血肉之中缠有你的头发,你能感知她的感受罢了,对你无害。不必担心。”
殷毓黧哼了一声,道:“你别担心我了,去瞧瞧你的赵墨罢。我看他伤得很重。”初一微微笑道:“没事。那家伙皮粗肉厚,哪里这么容易就出事。让他死睡一宿,自然没事了。小说站
www.xsz.tw”殷毓黧一怔,道:“哪里有这样好事。你以为他是霍桐山的妖道,睡觉也能修行练法?”初一摇摇头,道:“那倒不是。只是他的骨头有古怪。你自去瞧瞧。”殷毓黧一愣,道:“难不成他的骨头比常人多上两根……”待走到赵墨身边,却怔怔的呆住,再作声不得,却见赵墨胸口的伤口竟然已经自行愈合大半,剩余的伤口处尚可瞧见些端倪,却是他的骨头,正发出淡淡的红光,红光闪耀处,那破残的肌肤血肉竟然飞快的自行生长愈合,认真算来,他受伤昏倒,尚还不到一盏茶时分,这伤竟然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殷毓黧不由得骇然,转头望向初一,初一摇摇头,道:“这是他天赋异禀,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殷毓黧忍不住踢了赵墨一脚,道:“这蠢东西,倒是好福气。”初一微微摇头,道:“你倒是好精神,有这功夫,不如好好的休息。”殷毓黧无奈,只得坐下闭目养气。她自从得了《轩辕残篇》,习得其中的真法,便早弃峨嵋道法如草芥,《轩辕残篇》本为《八素真经》中的一篇,《八素真经》乃玄清玉皇之道,传言其所成乃是含于九天玄母结文空胎,历岁数劫以成自然之章。栗子小说 m.lizi.tw但神仙卷轴,散失多年,早已不复其全,究其根本,难以校证。殷毓黧与周灵璩各撕得半本《轩辕残篇》,殷毓黧撕来的乃是上半本,其文之始有残留的半页卷首,其文道:
寻道家经诰,起自三元;从本降迹,成于五德;以三就五,乃成八会,其八会之字,妙气所成,八角垂芒,凝空云篆。太真按笔,玉妃拂筵;黄金为书,白玉为简;秘于诸天之上,藏于七宝玄台,有道即见,无道即隐。盖是自然天书,非关仓颉所作。圣人观世,兴慈父之悲,爱同赤子,随宜拯济,使之离苦,得无为之乐。是以三洞及诸法门,随其所好而开,令其解脱。然世人愚昧,不得法门而入,圣人冒天之不韪,传八会之文于世,名之《紫度炎光神玄经》。
《紫度炎光神玄经》者,非紫度炎光有本元,乃是神经自生空虚之中,凝气成章,玄光炎映,其名从玄中变而名焉。修习本经,可得辟邪龙虎,截岳斩岗;猛狩奔牛,翾刀吞枪;揭山玃天,神雀毒龙;六头吐火,啖鬼之王;电猪雷父,掣星流横;枭嗑駮灼,逆风横行;天禽罗阵,皆在我傍,吐火万丈,以除不祥,群精启道,封落山乡,千神百灵,并首叩颡……
寥寥此字,可见这《轩辕残篇》本名为《紫度炎光神玄经》;诣其序,则又有半页文道:
妾得文于牧野,献于嫘祖,阅其文,为其鬼神之术所惊;此术诚非人力所可学,妄自秘术,意以人之力覆天,此为祸世之道,嫘祖惊怖,示之黄帝,黄帝以其为不祥之物,掷而焚之,其文不可灭,乃请玄象之鼎,以雷火焚之,经百日,其文残而未灭,而鼎已欲裂。黄帝太息,此天意也,不可强夺,乃令妾秘而藏之,后世有得此文者,慎而习之,重之。女节字
这序却是黄帝之妾室女节所书,殷毓黧得了上半本,知晓这经书来历,却哪里将这话放在眼中;她功力尚浅,其中艰深晦涩之道不可修习,便捡那入门容易的练起,正是一门妖孽异体之道,此刻她坐落洞中,无事可做,便闭目心经,略略过得一个大周天,只觉通体舒泰,便是身上的冰针刺穴之苦,都似乎稍减,这才睁开眼来,谁料才一睁开眼来,却见赵墨鼓大了双眼,直愣愣的盯住她的脸孔,下意识的在脸上一摸,果觉面上凹凹凸凸,大是不平,也不在意,对赵墨喝道:“有什么好瞧的。”赵墨咂舌道:“我瞧你也算得貌美,怎么倒舍得练这样的妖法,一张脸哪里还象人,要给我师叔瞧见,真得一剑削你半个脑袋下来。”
殷毓黧尚未答话,一旁却“呼”一声一条巨大无比的蛇尾猛然朝赵墨抽来,赵墨反应敏捷,“嗖”一声闪开,只听“砰”一声响,地面给那蛇尾砸出个巨大的坑来,那蛇尾一摆,上本身猛然甩了过来,立在殷毓黧身前,定在空中,却是丁宁,只见她摇摇晃晃的对着赵墨娇笑道:“赵师伯好快的脚丫子。”赵墨哼了一声,道:“你倒真下得了手,亏得我家冰砚不喝酒,不然我非得把你给泡了送她驱驱寒。”殷毓黧懒得搭理他两个,抬眼望向洞口,却见初一立在洞口,衣衫飘忽,似乎乘风。初一并未回头,想是脑后长了眼睛,挥挥手,道:“走吧。我们时间不多。”殷毓黧翻身而起,一把提起丁宁的头发,“嗖”一声便将她收进了焰光云界旗中,对赵墨道:“走罢。”一走出这洞穴,三人便拔地而起,隐入云中,继续赶路。飞行不远,殷毓黧的内息已平,面容渐渐复原,赵墨瞧她,却一样觉得甚是诡异,分毫不减变脸时奇丑之相。
殷毓黧给他瞧得有些不自在,朝他一瞪眼,道:“再瞧我挖掉你眼珠子给你家冰砚泡酒。小说站
www.xsz.tw”赵墨哼一声,道:“她不喝酒。”殷毓黧阴阳怪气的道:“开始不喝,后来瞧你没了眼珠子,自然就借酒浇愁了。”初一嗤一声笑,对殷毓黧道:“你倒怪人家看你,你自己多了两只眼珠子出来,这样稀奇,人家自然要看。你还不快收起来。”殷毓黧一怔,道:“什么眼珠子?”初一诧道:“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你耳朵边又开了一只眼珠吗?”殷毓黧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的视野似乎是比往日更加开阔,用手一摸,只觉自己都忍不住脊背发凉。那赵墨只觉殷毓黧瞧来与往日不同,却没瞧出所以然,听初一一说,大是不解,道:“我是觉得她好像多了什么东西,这东西在盯着我瞧,你这一说倒也甚象,只是她耳朵边哪里有眼睛?我怎么瞧不见?”初一微微一笑,道:“直接瞧自然瞧不出来。我本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她很奇怪,却瞧不出究竟,后来她跟我说她练的是蛛妖之术,开有暗眼,我用剑光一照,果然瞧见她两个耳朵后面,都开有一只暗眼。栗子小说 m.lizi.tw想来她从前两边都只有一只暗眼,不太显,昨晚她修道,想来有些小成,如今两边各开了两只,这么多眼珠盯着人看,人自然觉得不自在。”
赵墨一愣,立时旋出湛卢,那湛卢转几个方向,剑光却照不出来,不由得对殷毓黧道:“别收起来,让我瞧瞧。”殷毓黧哼了一声,骂道:“死呆子,我又不是妖怪,你要看,自己回家照镜子。”初一“噗嗤”一笑,道:“你还真是呆子,你以为什么剑的剑光都能照出来吗?”赵墨一愣,道:“你用什么剑照的?”初一微微拉其长袍的边角,却见他足下踏有一柄短短的匕首,这匕首黯黑无光,微微有些红色裂纹在匕首之上,如同松纹,不由得奇道:“这不是那个萧月亭给你的鱼肠吗?”初一点点头,道:“这鱼肠倒也算得上仙家法器,它很有些桀骜孤僻之气,难得倒和我有些仙缘。”三人说笑飞行,过了句余,便是浮玉之山,那山景致别样,其中崇山峻岭,别是陡峭,自有其险峻、雄壮之美,赵墨瞧得手舞足蹈,道:“自来没见过这样雄奇的山。栗子网
www.lizi.tw咱们别飞这样高,飞低些。我仔细瞧瞧。”殷毓黧哼了一声,道:“没见识的乡农。这也稀奇,真不知道你是哪条老阴沟里爬出来的。”口虽如此言说,自己却也忍不住降低云头,跟在赵墨背后,一路贪看不止。
赵墨瞧得细致,却突然听得一处山崖下有几条野狗狂吠,停住瞧去,却见那山崖下有一片灰褐色的枯林,林中落叶斑斓,并不见有狗,只荆棘丛中隐约有两条长长的牛尾巴甩来甩去,赵墨一时好奇,飞得低些,想看个究竟,对殷毓黧道:“这牛倒会学狗叫,倒也稀奇。”谁料话音才落,一股疾风扑面而来,定睛瞧去,却是一头灰褐色的猛虎。赵墨吓得一跳,飞起一脚,踢在那猛虎额头,“砰”一声那猛虎给摔在山崖之上,立时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呜呜”直叫,赵墨飞身而起,骂道:“这孽障,掉个牛尾巴,装狗叫,竟想啃了我这把骨头。倒是好计策。”初一忍不住笑道:“你这呆子,那是彘,向来就生有牛尾巴,也向来这样叫唤,哪里是为你特意装的,你倒真瞧得起你自己。这畜生要吃人的。别招惹它。咱们走吧。”赵墨嘀咕两声,对那彘一瞪眼,道:“给你盖个章!”单手一挥,“啪”一声响,那彘的额头猛然腾起一苗火光,“嗤”一声响,立时留下个烙印,却是个大大的“赵”字。
过得浮玉山,已是日上中天,三人才飞到成山地界,成山四四方方,上下三层,倒象个巨大的土坛子,赵墨瞧得瞠目结舌,半晌才道:“这山如此古怪,是哪位上仙弄成这样的吗?”殷毓黧“呸”了一声,道:“上仙都和你一样无聊,倒也许会来做这样的事情。”初一微微一笑,道:“这边的山都这样。前面还有座会稽山,和这个很象。”果不其然,飞过成山,进得会稽山地界,那会稽山山体规矩,一样的方正,倒象是就着模子刻出来一般,赵墨瞧得直皱眉头。会稽山是方圆不过五百余里,飞不多时,便已过去。会稽山后,乃是夷山、仆勾山,夷山山上无一草一木,只有漫山的细沙和碎石,那细沙却甚是奇怪,既不会轻飘飘的扬起漫成一天的尘土,又不会自高滑向低处,只静静沉在地面,映着日头,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晃眼一瞧,倒象是一片水光;仆勾山却相反,漫山葱绿,林木阴翳,却又十分恬静。
赵墨瞧得奇怪,对初一道:“这仆勾山上,怎么瞧不见一鸟一兽?倒是一点声响都没有。”初一微微笑道:“这仆勾山上,生的全是毒物,那一草一木,无不含有剧毒,寻常鸟兽哪里能在这里存活。多年前有个五毒教的教主,慕名前来取毒练法,结果被这山上的毒草熏死,自此再无道友敢入这山来。可惜这山中,多生有黄金白玉,凡人为这一山的财宝不顾死活,每隔得数年,便会成群上山,你瞧那山道上的草丛中,全是黑色的枯骨。真正是人为财死。”赵墨瞧得摇头,殷毓黧哼了一声,道:“假惺惺的作什么姿态,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咱们修真炼道之人,为了术能通天,一样不是不管死活。”初一摇头道:“你术能通天,那又如何?”殷毓黧冷冷笑道:“我还没术能通天呢,到时候再说罢。我此刻只知道,我技不如人,就得死,死掉之后,还很有可能万劫不得超生。以我师父的手段,肯让我转世,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第一百零七节 征程
三人未曾稍停,一路风驰电掣,过得仆勾山,便是咸阴山,咸阴山乃是秃山,既无山泉,亦无草木,满山只得光滑的巨石,那巨石浑然一块,直有数百丈之围,非人力可雕琢之物,山上不见有活物,却阴森森的直砭人眉目,叫人肌肤发凉;赵墨皱眉道:“这山怎么如此古怪?”初一道:“这是个极阴之地,其地下深处,有幽冥鬼眼,可以直通鬼域,有这样的鬼眼在,自然阴气会刺骨。栗子小说 m.lizi.tw”赵墨恍然,飞得一段,瞧见地面数处,都有巨大的巨石柱,石柱之间,筑有神坛,数处尚有巫祝正在祭祀。赵墨诧道:“这里阴气这样重,恐怕时常闹鬼,这些人在祭祀什么大神吗?”初一摇头道:“那倒不是,这里的巨石阴气很重,能照出才死未久的鬼魂的灵体。恐怕这些人是在招魂。”殷毓黧冷笑道:“就看他们这样的手段,也想装神弄鬼!”初一瞧她架势,倒想去吓唬人,当下在她肩头一拍,道:“别多事。别耽误你祛毒的大事。”殷毓黧这才作罢。
咸阴之后,乃是洵山,洵山满山都是横流的山泉飞涧,泉水涧水之中,隐隐紫色的光芒闪耀,赵墨大是好奇,道:“那是什么东西?”初一摇摇头,道:“往常我倒也见过这紫光,只从来不曾留意瞧过。这倒真不知道。”殷毓黧对赵墨道:“你去抓一个来瞧瞧不就知道了。栗子小说 m.lizi.tw”赵墨果真落下云头,到一山泉边上,殷毓黧瞧他自清澈见底的水中摸上来个东西,捧在手里瞧个不住,才一眨眼功夫,就见他“哇哇”大叫,将那东西丢回水里,又是好笑,又是好奇,当下和初一跟了过来,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赵墨皱眉道:“何必问我,一看自知。”两人转头望那水中,却见溪水之中,满是一种紫色的小螺,这螺壳晶莹剔透,如同瑰宝,其中隐隐可见有螺肉蠕动,美不可言,初一瞧得高兴,随手捞起一个,那小螺出了水来,映在日光下,竟发出耀眼的紫色光晕来,初一忍不住道:“真美。”赵墨却失声叫道:“快丢掉……”话音未落,却见那小螺中探出那螺肉来,这螺肉一出,立时腥臭无比,其味比之荒野腐尸,有过之而无不及,且那螺肉生得极其丑恶,软塌塌的一陀肉上满是脓疱,脓疱上还流着紫色的汁液,初一吓得一跳,立时将它丢掉,那紫螺掉在地上,喀一声响,摔得稀烂,臭味立时四溢。
三人齐齐飞起,初一皱眉道:“这样美的壳,却生就这样丑恶的肉身,真是造物弄人。”殷毓黧嗤笑道:“人何尝不是如此。你瞧轩辕老虔婆五官何尝不是标致,其心地之狠,孰能猜测。”初一嘿然不言,半晌,才摇头道:“人便是常常以貌取人,越是美貌的东西,或者也就越能伤人。”赵墨全然没有他两个感叹,只一脸傻笑的指着泉水边的一物笑道:“你们瞧瞧,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怪物,奇怪,它怎么活呢?”两人顺眼瞧去,却见泉水边的草丛中匍匐有一头山羊,这山羊晃眼一瞧,并无怪异,细细一看,却叫人难以置信,这山羊竟然没有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殷毓黧吓了一跳,道:“这一路瞧见的怪物不少,这个最是妖异,没有嘴,这妖孽吃什么?岂不是要活活饿死。”赵墨嘻嘻直笑,飞到这怪羊面前,抚摸它的软毛,初一微微一笑,道:“别闹,没嘴的可不一定就不会咬人。我瞧它倒有些象羊患,羊患乃是不死之物,也算得是祥瑞之物。别去招惹它。”殷毓黧奇道:“就算是祥瑞之物,不吃东西岂有活理,又不是得道的妖孽。”
初一瞟了他两个一眼,噗嗤笑道:“谁说它不是?这羊患是羊的胆脏之中凝结的碎石所化,根本就是不什么血肉之躯,它长嘴来作什么?这羊患长在羊身上,慢慢成型,一旦动了灵气,就会被羊给拉出来,它在羊粪之中得阴湿之气,养育百日,才能初胎呢。”赵墨一愣,收回手来,嘀咕两声,道:“你不早说。”殷毓黧哈哈大笑,道:“活该。”初一摇头笑道:“别闹了。走吧。已经不远了。咱们这一路走来,再飞些时候,过了虖勺、区吴两山,就到鹿吴了。我瞧这天色,咱们今天就是飞得快些,也不过能赶到区吴。鹿吴多妖,咱们可不能晚上过去。”说到鹿吴,殷毓黧立时来了兴致,道:“那倒是。走罢。赵墨这小子就知道贪玩,哪里把我的生死放在心上。”赵墨嘀咕两声,跟随他两个,直向南飞。
洵山之后,果是虖勺、区吴两山,虖勺之上,遍是梓木与楠木,梓木轻软,楠木清香,都是制作家具乐器的上等材料,那山中时时传来山民伐木之声,山民常有山歌民谣,听得这歌声,初一忍不住在云端驻足,聆听半晌,慨然念道:“坎坎伐辐兮,寘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赵墨一头雾水,道:“你在念什么咒语?”殷毓黧哼了一声,道:“想是又动了什么诗人情怀。你这蠢货懂什么?”初一瞪了他两个一眼,道:“你们这两个不学无术的呆子,走罢。”赵墨朝殷毓黧翻个白眼,道:“原来你也不懂。”殷毓黧嗤笑道:“我自然懂得,这是《诗经》魏风中的一首,叫做‘伐檀’来的。我虽读书不多,也不至于象你。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赵墨大是惊异,道:“你念的又是什么意思?”殷毓黧扁嘴道:“初一念了不过其中一段,我又续了一段。这意思倒也简单,不过是几个穷酸,自己劳苦,偏又瞧不过人家悠闲富贵,发的牢骚罢了。我只不明白,听这几句山歌,怎么就让我们的初一动了什么思绪,还想到这上头来了。”赵墨大是羡慕,对殷毓黧道:“我当你和我一样,都是草包,没想到你看来草包,原来还知道些学问,以后可不能拿你当绣花枕头看了。”
殷毓黧“呸”了一声,道:“你这脓包,被你瞧得上,也不是什么好事。别和我套近乎。”说话间,三人已经过了虖勺,进得区吴。区吴山中没有草木,满山都是白石,山峰之间,有一湾大河,在山谷之中蜿蜒,这河道两旁才微微生有些许青草,那青草之中,时时有半人高的小鹿在其间跳跃,此刻天色已经昏黄,薄暮之中,那小鹿如同黄金铸就,甚是爱人,殷毓黧嘿嘿笑道:“过了区吴,就是鹿吴山了,蛊雕昼出夜伏,咱们晚上过去也找不着,不如就在此休息一晚。我的徒儿也可在此找些吃的。”赵墨打个机灵,道:“你要让丁宁吃这些小鹿?”殷毓黧哼了一声,道:“这里是鹿水,只有鹿,再无别物,我的徒儿不吃小鹿,那吃什么,难不成你还肯砍条腿给她充饥?就算你肯,你一身又脏又臭,我这徒儿要是吃了你一块肉,我也不敢要她了。”初一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今晚咱们就在这里找个地方歇息。”赵墨放眼看了一晌,指着一处断崖下的岩穴道:“那里是个好地方。”初一毓黧倒也没有异议,齐齐飞了过来,这岩穴三丈来深,约有五六丈宽,离地十来丈,倒是个歇脚的好处所。三人下来,殷毓黧放出丁宁,道:“你自去寻些吃的。”丁宁点头,游出岩穴,自崖上游了下去,瞬间便传入白石之中,再瞧不见踪影。
丁宁去不一会儿,殷毓黧突觉心头十分异样,却又不可言说,正觉诧异,却听赵墨嘿嘿笑道:“初一,你看,这呆子的头发怎么自己卷起来了?”初一闻言一愣,一把拉过殷毓黧,喝道:“糟糕,丁宁出事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闭眼,那感觉在哪里?”殷毓黧立时闭眼,双目一闭,暗眼却瞬时开启,她道行尚浅,这暗眼视物不明,却也可模模糊糊瞧个大概,立时飞起,道:“跟我来。”三人立时飞起,瞬息飞出,却见前方鹿水之畔,站有一个身形高瘦的绝美少年,那少年正一把提住丁宁的尾巴,将她几乎绞成了个麻花,正哈哈大笑:“佘夫人,才别不久,就不认得我了么?你家佘二在哪里,怎么不来救你?哈哈,你可知道,我为了追你们两口子,费了多少功夫?这么多年,我从未下山,为了你们,可算是开了戒了。”殷毓黧立时破口骂到:“妖孽,放开我的徒儿。”初一眼力甚好,已然认出这少年,正是在句余山和彭倨偶遇的那个年轻后生,这年轻后生一眼能瞧出彭倨的本相,想来道行不浅,当下倒不敢无礼,拉住殷毓黧,稽首道:“道友请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小小蛇妖,并非野物,如今已经被这位殷姑娘收入门墙,修习玄门正宗,不日即可脱去妖气,不会再祸害人世,还请道友将它放还。”丁宁显得甚是痛苦,扭作一团,哀号道:“师父救我。”殷毓黧暗眼已经开了四个,目光如电,早将这少年底细瞧破,心头恼怒,面色铁青,冷冷道:“不必对他客气,什么道友不道友,这是一只蜘蛛精。趴在一具死尸头顶装模作样。哼,这妖孽道行不浅,却不能幻化人型,一定是中了高人的束魂咒之类的封印之法,瞧他一脸邪气,不象好人,杀了他罢。”
赵墨一听此言,立时一惊,失声道:“你是玄微老妖?”那少年嘿嘿一笑,对赵墨道:“好小子,我换了肉身,你还能认出我来,真是不简单哪。小说站
www.xsz.tw今天不知道是什么黄道吉日,怎么我老是遇到故交呢?”初一皱眉道:“赵墨,你认识这妖孽?”赵墨脸色怪异,道:“这是我们峨嵋山的妖孽,一直兴风作浪。今天居然让我碰上了。大家小心,这老妖道行高深。非常厉害。”殷毓黧冷哼道:“连人型都化不出来,非得找具死尸借形,能有多厉害。妖道,看招!”呵斥声中,身形拔高,猛一弹指,“嗖”一声卷出焰光云界旗,旌旗晃动,单手结印,喝道:“银汉飞星!”瞬时数十点星芒齐齐飞出,劈头朝玄微刺来,玄微微微一笑,道:“既然是你的徒儿,还给你!”说着手腕一抖,将那丁宁当作一柄长鞭来使,丁宁的上半人身立时飞起,迎向那星芒,殷毓黧咬牙骂道:“妖孽找死!”云界旗一卷,“嗤”一声响,将那星芒齐齐召回。却不防初一从旁飞起,手中黑光闪现,“噗”一声闷响,丁宁立时惨叫一声,当场昏厥了过去。
却是初一一剑将丁宁的尾巴切断,初一一把抱起丁宁,单手结印,念道:“三元育养,九气结形!”立时法印之上,飞出数百枚冰针,齐齐扎在丁宁断尾之上。冰针一入,血流立止。初一将丁宁抛给殷毓黧,道:“收好。”殷毓黧大是心痛,将丁宁收回焰光云界旗中,横眉对玄微道:“妖孽,看你还有什么不要脸的手段可以放。”说话间单手结印,叱道:“魔御,八眼之道!”“砰”一声响,一头蛛女立时自空中弹出,张牙舞爪的扑向玄微,玄微冷哼一声,道:“鸡毛蒜皮的小妖术,也敢班门弄斧。就是峨眉山的长老,我也没放在眼里,何况你们这几个小毛头。”说话间猛然半蹲,双手击地,口中念念有词,顷刻间,暴喝道:“桃花阵!”瞬息之间,满地的碎石纷纷震动,眨眼之间,那碎石之下,猛然长出无数桃花枝来。这桃花枝上,生满琼苞瑶卉,不过这微微一瞬,那桃花便生成一林,将那玄微的身形尽数掩去,那蛛女失去敌踪,茫然伏地,呼哧呼哧喘息,四周的桃花却渐渐开放,这花苞一放,立时异香扑鼻,那花朵妍美无铸,朵朵都有媚人之态。
赵墨拔地飞起,飞出神火印来,喝道:“丹章,九鼎列阵!”“呼”一声响,自其身上,猛然烧出一圈九鼎神火来,神火过处,存草不留,那桃花瞬息间给烧成白烟,谁想白烟袅袅未散,地面那桃花便又自生出,生得更高更密,初一摇头道:“别浪费气力。那是破不了阵的。”殷毓黧阴恻恻一笑,道:“这阵法不过是藏踪隐痕之用,破不破,干系不大!”说话间双眼陡然一闭,单手一指,喝道:“赵墨,十丈!”赵墨立时双手结印,叱道:“丹章,射日神箭!”轰然一声巨响,空中爆裂出一道扭曲虚空,虚空之中,“嗖”一声巨响,一道耀目的巨大火焰弹出,火焰之中一列八枝火箭,自八个方位飞驰而出,射向殷毓黧所指方向十丈处。
第一百零八节 玄微
“轰”一声巨响,八枝夹带了赵墨九鼎神火的神箭齐齐射中地面,那地面立时炸飞,炸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地洞来,赵墨得了旱魃之骨,火中蕴有暗雷,那暗雷蓄在地洞之中,不时发出淡淡的雷光,瞧来一触就炸,赵墨凝神看去,不由得大失所望,道:“妖孽不在。小说站
www.xsz.tw你看清楚没有?”却猛听殷毓黧的声音在背后不远处“咯咯”响起,扭头看去,那满地的桃花瞬间消散,只见殷毓黧已经化作一头蛛妖,头发耸立,黑发之中乌气缭绕,隐隐有数十只眼珠在发中眨眼;殷毓黧此刻面目可憎,异常丑恶,手中正拿了焰光云界旗,抵在那玄微头顶,冷笑道:“呆子,叫你动手,不过是个幌子,正是声东击西之计。这老妖孽轻易上当,全无所防,被我手到擒来。哼哼,这妖孽不过尔尔。”谁料玄微却微微翕动嘴唇,淡淡笑道:“是吗,你真这么以为?”
话音落时,这玄微的身体陡然一软,瞬间垮落,变作一堆白骨,白骨之上瞬时弹出一股白烟,白烟将殷毓黧浑身裹住,却见玄微的本身立在殷毓黧背后,冷笑道:“你都知道那是我的借身,你还把他抓得死死的,岂不是自寻死路?”那白烟拖住殷毓黧,沉入地面,白烟一碰地面,地面立时瘫软,化作方圆数丈的烂泥潭;泥潭之中,似有无穷的黏力,将殷毓黧紧紧黏住,越是挣扎,越是陷落,殷毓黧脸色铁青,不敢再动,她虽未动,却也缓缓下沉,眼看烂泥已经漫到了胸口,不由得骇然。小说站
www.xsz.tw那玄微的本体乃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纯黑蜘蛛,蛛身大如磨盘,每一条蛛腿都粗过人腿,且恍如精钢铸就,放出凛凛的寒光,蛛腿上生满蛛毛,那蛛毛蝎蝎蛰蛰,瞧来甚是怕人。蛛头之上,环生八只茶杯大小的红眼珠,似乎鲜血染就,且口边螯牙无数,涎水四流,比之殷毓黧召唤的蛛女,不可同日而语。那蛛女此刻见了这蜘蛛的本相,竟然失去凶残本性,只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初一大喝一声,和赵墨齐齐飞起,赵墨双手结印,猛然叱道:“黄箓,金戈铁羽!”瞬息之间,法印之中,爆射而出千万枝铁箭,铺天盖地朝玄微卷来,初一却是单手结印,叱道:“木石潜踪,醍醐灌顶!”法印一成,殷毓黧身边的一颗小石子“啪”一声弹起,“砰”一声炸裂,炸裂声一响,那小石子竟在瞬息之间,变成了一个高有丈余的石人。这石人仰头咆哮,在胸口一拍,猛然弯腰,一把抓住殷毓黧,大喝一声,“呼哧”一声,生生将殷毓黧自玄微的泥潭之术中拔了出来,这石人用力过猛,殷毓黧被高高抛起,丢向空中,直飞出十来丈,“啪”一声给摔在一旁的鹿水之中,鹿水冰凉彻骨,倒激得殷毓黧一个激灵;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鹿水边上饮水的几头小鹿,被她激起的鹿水泼中,瞬时一声怪叫,齐齐仰头嘶鸣,几乎瞬时之间,那小鹿尽数变作面目狰狞的怪物,这怪物瘫软不堪,似乎一团烂泥;浑身浅黄,却黄得透明,似乎是一堆融化的琥珀;却又偏偏生有一个狼似的头颅,却没有眉目,只有一张巨大的狼嘴,发出小狗似的叫唤,朝殷毓黧扑来。小说站
www.xsz.tw殷毓黧瞬时飞起,挥动灵旗,焰光云界旗上,立时卷出狂风,那几个烂泥似的怪物立时卷起,“扑通”几声水响,通通掉进了鹿水,立时哀号两声,瞬息间便融成了水底的烂泥,化去了无痕迹。
赵墨的铁箭飞出,隐隐有风雷之声,其势之急,恍如天倾暴雨,那玄微倒识得厉害,骂道:“臭小子,短短时间,道法高妙至此。”喝骂声中,身形一缩,八支爪子一个头颅,齐齐缩成一团,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那铁箭齐齐扎在玄微的厚皮之上,全然射不进去。初一此刻拉出殷毓黧,早已再结法印,叱道:“化形解体**!”呵斥之下,法印之中飞出一道紫色光芒,那光芒“啪”一声击中玄微的一条腿上,那黑铁精钢的腿上被那紫色光芒一弹,立时泛出些微微的橙色。赵墨的一支铁箭“嗤”一声飞来,正射在那橙色之上,却听“喀”一声响,那铁箭竟然射破了那坚硬无比的厚皮,将其皲裂,流出绿色的血液来。玄微吓了一跳,瞬时弹起,倒飞躲开,他失去肉身,许多厉害法印便结不成,恼恨之下,大是愤怒,当下将八条腿盘结,勉力结一残缺法印,叱道:“**阵!”瞬息之间,满地的碎石不住摇晃,霎时之间,地面齐齐开裂,无数妖异自地缝之中倏突升起,在三人身侧飞旋鬼嚎。
这**阵全名阴阳**阵,最是厉害,若是叫别人碰上,自是九死一生,偏初一修习的乃是峨嵋山幽冥道中的玄元图,却是遇到了对头。玄元图在峨嵋的《玄都上品》之中,归于幽冥一道。其依附于幽冥一道之末,倒并非是因为它粗浅鄙薄;实在是因为这《玄元图》已经残破,难以修炼;即使智慧如紫微,也不过举一反三,能教授弟子其中一些术法而已,至于其中所书之道门,早已经无可追辨;《玄元图》原名《洞真玉晨明镜金华洞房雌一五老玄元图文宝经》,为《玄都上品》之中的鬼道魁首,千余年前,被曾经的天狐盗走,后虽取回,却已经散佚失落大半,零落不全,峨嵋道人光明之道陨落,不复当年正气震天下之威势,不得以翻检残篇,修习其中残留的鬼道,得以保全峨嵋摇摇欲坠的声望,不至有妖魔来峨嵋横行,却也令人扼腕。
初一正是天狐灵神转来,虽失去了真元灵体,却喜二牛饮过了万年参血,虽不能脱尘离世,却也是上上之选的灵胎,两百年来,初一记忆凋零,所习的术法,烙印魂魄之中,却是抹不去的,虽则并不完全,却也慢慢还复;玄微这**阵一发,倒是聊博初一哂然了。初一并不结法印,只微微摆手,地面那石人立时一声暴喝,毫无犹豫,径直朝**阵中藏匿的玄微冲来,玄微大吃一惊,从来无人可一眼识破自己的得意阵法,不想这阵法刚刚发作,便被这初一看破,那石人乃是初一摄来的幽冥之鬼附体,全然不受**阵中鬼魅所惑,得了初一之令,全力冲来,一声怒吼,双手交错,犹如巨杵,迎面砸来。玄微又惊又怒,骂道:“这臭小子,倒是好眼力。不除掉你,将来必然是我的后患。”说话间“嗖”一声弹起,八爪齐动,齐齐盘住那石人;这玄微瞧来硕大蠢笨,跳跃起来,却是快得恍如狂风;只见它用力一抱,“喀喀”两声,那石人还没来得及抗挣,便被它夹成了一堆残石,掉落一地。
初一暗自心惊,这个玄微,瞧来道行甚深,并非易与之辈,当下无敢犹豫,双手法印,叱道:“累劫加身,奉受灵文!”瞬息之间,一篷冰针脱空飞出,卷出一股阴寒之气,赵墨没有初一的神功,无法看穿**阵法,却甚是狡黠,微微一笑,对初一道:“我给你加点料!”说话之际,单手结印,叱道:“玄牒,千人斩!”瞬息之间,无数风刀立时卷出,附着在那冰针之内,顺了冰针之势飞出,玄微自恃功力精湛,修道多年,并不将这样的简单术法放在眼中,一声嗷叫,并不躲避,生生硬受这一击,谁想那风刀砍来,“啪啪”数声一阵乱响,确实动不了它分毫,却不防初一那冰针却针针刺向浑身关节处,虽未刺穿,却射得关节发麻,且那冰针冰寒刺骨,非寻常寒气可比,几乎将关节废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更没料到的是,那赵墨放出风刀,不过是听风刀砍剁之声,以便听声辨位,刀声一响,赵墨瞬时便已经飞身而起,结**印,喝道:“青符,玄天雷斩!”呵斥声中,晴天响起霹雳,漫天乌云翻滚处,汇聚出一道无比闪耀的雷光,那雷光瞬息奔至,凝于赵墨放出的湛卢之上,那湛卢挟带了不可逼视的电光与雷鸣,斩向玄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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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微正恼怒交加,猛听九天之上巨雷轰鸣,立时吓得魂飞魄散,惧雷畏电,乃是妖孽天性,不论人、妖,凡修有所成,都要经历天劫,能过天劫的,便算得上地仙之流了。这玄微修道多年,却远不至于可以让天降劫,哪里见过这样的惊天之术,几乎吓得瘫软过去,待那湛卢近身,这才想起逃遁,却哪里还能,只得拼死向一侧闪去,却听“轰”一声巨响,乌云散尽,天清气朗,湛卢飞回,那玄微被飞剑辟中, 被抛在空中不停翻转,终于“砰”一声摔倒在地,却见它浑身焦黄,一身的黑蛛毛给烧得一丝不留,满身的硬甲全数开裂,露出甲下被烧焦的蜘蛛肉。
殷毓黧哈哈大笑,用力一吸鼻子,道:“好肥的蜘蛛,烤出来的气味还真是香甜。小说站
www.xsz.tw赵墨,多放把火,把这老蜘蛛烤来吃了。”玄微受这雷击,不惧反怒,聱牙交错,怒吼道:“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咆哮中,猛然“啪”一声巨响,玄微瞬间变大数十倍,变作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妖体,其周身的硬甲依旧满是裂纹,裂纹之中,徐徐腾起袅袅的绿色烟霭,这妖体微微向前一挪,毓黧便觉脚下土地竟然微微晃动,不由得大吃一惊,道:“糟糕,这妖怪被我们逼急了,现出原形来了。”赵墨哈哈大笑,道:“别怕,让我再给它一下。”大笑声中,瞬息飞窜云霄,湛卢“嗖”一声飞上高空,映日放出万道毫光,赵墨一时豪情大增,对玄微吼道:“妖孽,你当年骗得我好惨。今天就给你个教训!”大吼之后,立时结印,叱道:“青符,五雷轰顶!”咒语一动,立时青天变色,整个天空满是翻卷奔腾的黑云,云霄之中,雷声隆隆,似乎九天之雷,已然尽数放出,将要毁灭人世。
玄微八只眼中,尽是惧色,但惧色之中,自有凶狠暴戾的怨恨之气,眼见赵墨术法发动,八爪齐齐盘踞,将蛛头蛛身一起覆盖,瞬息之间,几乎裹成一个粽子。才裹得停当,猛听九天之上,五雷交响,湛卢已经悬在头顶,“轰”一声巨响,天雷辟下,立时激起漫天的尘灰与碎石,这碎石“噼里啪啦”弹出,殷毓黧猝不及防,给无数碎石弹中,撞得浑身肿痛,忍不住叫道:“呆子,你是不是没长眼睛?”赵墨嘻嘻笑道:“长了,没你多罢了。”待那尘灰散尽,三人定睛瞧去,却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玄微全然未曾受伤,在它头顶四周,悬有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的光罩,这光罩虽已破裂,却也护得玄微毫发无损。初一咬牙道:“是空陷之术。”殷毓黧叫道:“别管。再给它个天雷,再强的术法也得破。”赵墨却翻身一跃,却不再放雷,飞出神火印,喝道:“丹章,龙息!”神火印上,立时卷出一头巨大无比的火龙,这火龙张开巨口,一声怒号,猛然扎向玄微。
殷毓黧怔得一怔,失声叫道:“好道法,烧死这老蜘蛛!”却猛听玄微一声咆哮,那火龙“呼哧”一声撞在玄微的黑皮之上,那火龙立时嗤嗤作响,化作一团火气,渐渐消散,却没伤了玄微分毫,只是赵墨已经有了旱魃之骨,火中自然藏有暗雷,这暗雷撞在玄微身上,不停炸裂,那暗雷一经炸裂,便将四周的土石炸飞,爆出深坑,却只是让玄微浑身颤动,哪里能让它停下,这玄微本相皮粗胜铁,那暗雷竟伤不了它。殷毓黧咬牙道:“和这老妖怪拼了……”话音未落,却听身边风声异动,却是赵墨一个筋斗倒飞过来,一把提起初一,“嗖”一声腾空,叫道:“别拼了。逃命罢。”殷毓黧一声尖叫,腾起焰光云界旗,尾随赵墨飞起,骂道:“该死的蠢货,别丢下我!”三人飞起,飞不多远,听得身后“碰碰”之声不绝,回头看去,玄微八爪齐动,在陆地之上疾奔,其势迅捷,快逾惊雷,将数个山头齐齐撞断,却毫未阻滞,堪堪已快追到,殷毓黧忍不住头皮发炸,道:“这死瘟神,怎么这样厉害。”
第一百零九节 蛊雕
殷毓黧正自嘀咕,却见赵墨突然回身,五指凌空一抓,喝道:“七变,化身之术!”“砰”一声响,地面立时弹起几十块碎石,那碎石“呼哧”数声,齐齐化作赵墨三人的模样,四散跑开,殷毓黧还未回过神来,赵墨五指一伸,一把按住殷毓黧的肩头,结印叱道:“遁破,风遁!”殷毓黧一怔,立时“啊”一声惊叫,只觉浑身“砰砰”数声脆响,低头看时,却见自己顷刻之间化作了一团风影,几乎成了透明之身,惊骇之间,还未发言,却陡然只觉仿佛整个人嵌进了一个无形的箱子之内,这箱子之中,似乎有无穷的狂风肆虐,那风似乎随时都能将人撕裂,扯成碎片,殷毓黧此刻既瞧不见任何东西,又感觉不到自身肉身的存在,似乎只剩一个魂魄在风刀之中残存,又惊又怕。栗子小说 m.lizi.tw
正惊悚恐怖之中,突然身子一重,已自那风之暗箱中跌落出来,扭头看去,却见赵墨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息,脸色赤红,似是筋疲力尽,初一脸色发青,显是也给吓了一跳,赵墨此刻缓过劲来,盯着他两个看了半晌,忍不住嘿嘿直笑,道:“瞧你们这胆子,一个风遁之术,把你们吓成这样。”初一摇头道:“你这胆子未免太大,风遁之术,是何等厉害高深的术法,你道行还浅,居然说用就用,还带了我们两个人,一个闪失,咱们也不必那个玄微了,你这风遁便能把咱们都困在风界之中,永世不能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殷毓黧想想便觉后怕,忍不住跳起来,踢了赵墨一脚,道:“呆子,你胆子也忒大。”
赵墨嘿嘿一笑,道:“有什么可怕的。”说话间站起来,四望数眼,却见众人立在一处山谷之中,四周皆是葱郁的林木,忍不住道:“这是什么地方?”初一一愣,道:“你带我们来的,你自己不知道吗?”赵墨一脸茫然道:“我哪里知道,只顾得逃命了,哪里还管是什么地方。”殷毓黧为之气结,半晌才对初一道:“别理这个呆子。咱们自己瞧瞧。”初一摇摇头,道:“他的术法虽精,道行还浅,咱们应该逃得不远,说不定还在区吴山中。”三人正说话,却乍听山林某处,传来婴儿的啼哭之声,那婴儿哭得甚是哀切,赵墨挠挠脑袋,道:“想是被遗弃的小孩,怕是饿了。”初一皱眉道:“深山古道,哪里来的弃婴,其中必有古怪;咱们去瞧瞧。”三人飞身起来,蹑踪循声而去,飞行片刻,却见前方林木稀疏,乃是一片碧绿草地,此刻月在半空,月光如水倾泻,那草地之上如同罩了一层白纱。草地之中,有一湾浅浅溪水,潺潺流淌,溪水被月光一映,发出荧荧白光,倒如同一条仙子遗落的软纱细罗。栗子网
www.lizi.tw那婴儿哭泣之声,便自那溪水边的草丛之中发出。
赵墨听那婴儿哭得哀切,忍不住道:“我去瞧瞧。”初一皱眉道:“别慌。”伸手拉时,赵墨却已经飞了出去。赵墨飞身过来,落在水边,轻轻拨开草丛,骇然之间,哪里瞧见什么婴儿,却见草丛之中匍匐一团黑毛,黑毛之中,盘有一条怪蛇,这蛇浑身无鳞,却稀稀拉拉长有一把短毛,蛇头之上,却生的是一张巨大无比的鸟喙,蛇头中央,还生有一根黝黑的短角。且黑毛之下,躺有一个男子的尸身,这男子衣衫残破,尚可略略分辨,想来是山中的猎户。那蛇头正不停的晃动脖子,以鸟喙啄食这男子的身体,那鸟喙一啄一撕,便撕掉甚大一块皮肉,正吃的津津有味。赵墨吃了一吓,那蛇头却猛然窜了起来,鸟喙快如闪电,啄向赵墨的眼睛,赵墨“嗖”一声飞出神火印,“啪”一声响,这蛇头撞在神火印上,蛇头上的几根鸟毛立时燃了起来,这蛇头吓了一跳,立时将头一甩,落在溪水之中,在水中摇晃几下,却不知赵墨放出的火光,并非凡火,乃是三昧真火,凡水哪里能灭,这蛇头在水中晃动半晌,那火却越烧越烈。
惊怒之间,这怪物猛然站了起来,却见它生有一个雕身,高有半人,一双翅膀上却尽是软毛,想来那翅膀乃是个装饰,飞不起来的;这怪物并非蛇类,不过脖子奇长,瞧来甚是象蛇罢了;它猛然一声怪叫,声音却犹如婴儿哭喊,甚是古怪,叫唤声中,脖子横甩,以头顶那黑角撞向赵墨,赵墨尚未动手,却见殷毓黧自旁掠出,“啪”一声响,竟一把捏住这怪物的脑袋,再嘿嘿一声冷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喀”一下,活生生将那怪物一颗头自脖子上扯断。那怪物一声未来得及叫唤,便已经身首异处;身子不过一晃,便跌落溪水中,殷红的血液立时顺流淌去。赵墨吃了一吓,还没吭声,却见殷毓黧欢天喜地的将那头颅递给初一,初一摸出鱼肠,将那黑角剜了出来,道:“想不到竟真是蛊雕。你真是好运气。”赵墨瞧了瞧草丛中横死的那猎户,叹息一声,轻轻一拂袖,地面便陷入三分,将那猎户的尸身陷了进去。
初一将那黑角放在掌中,轻轻一磨,那黑角便化作了一把黑色的细粉。殷毓黧笑道:“你这手掌,比磨盘还厉害,倒省了赵呆子替你拉磨。”初一微微一笑,蹲将下来,将草叶上的露水接在掌中,不过接得数滴,那黑粉便自行滚作了几粒黑色的药丸。初一将药丸递给殷毓黧,道:“你也用不了这许多,只要一丸就够了。待咱们找到赑屃之血。就可以解你身上的奇毒了。剩下的你好好收着,这蛊雕角丸乃是辟毒之物,再厉害的毒药,都能压制住几日,将来未必没有用处。”殷毓黧珍而重之,将那药丸收好,初一这才点头道:“既然这里有蛊雕,那咱们应该不是在区吴,而是在鹿吴。可是鹿吴山一向草木不生,只有金石,哪里来这么个林子?”殷毓黧“咯咯”笑道:“你管那么多作什么。长了几棵树,生了一片草,也值得你费神。这鹿吴向来多妖,咱们还是少惹事,安安静静坐上一宿,等天一亮,咱们就去漆吴山,哼,弄上一坛子赑屃血,这毒一起出来,我可也就放心了。”
初一却突然脸色肃然,双手结印,轻轻念道:“木石潜踪,潜光蔽影。”三人瞬时便隐去了踪影,才刚匿隐,便听得那溪水下游传来轻微的破空之声,三人凝神瞧去,不由得都吃了一惊,来的却是冯欢与魏子。魏子面色阴沉,将冯欢负在背上,冯欢面色发黑,一双手已经皲裂,破裂处有淡淡的绿色与蓝色烟霭飘忽。魏子飞到那蛊雕的尸首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半晌才道:“果然是蛊雕的血。”冯欢有气无力的探出头,瞟了一眼,道:“角没有了。不是被野兽咬死的。不是有道士,就是有妖孽。咱们来晚了一步。”魏子怅然而立,道:“你别灰心。这里既然能找到一只,就能找到第二只。”冯欢苦笑道:“恐怕我等不到了。这毒剧毒无比,我挨不过天明了。”魏子咬牙道:“那个臭丫头,早晚我要剥了她的皮。”神色怨毒,让藏在一旁的殷毓黧不由得头皮发麻。
冯欢一声长叹,黯然道:“你就是把她剁成肉浆,我也活不过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魏子双手紧握,骨头捏得“咔咔”作响,冯欢苦笑道:“你放我下来,我想坐一坐。”魏子摇头道:“不,咱们再去找,鹿吴山到处都没有草木,就这山谷偏有这小小树林,想来必然有古怪,我们再找找,一定能找到蛊雕。找到蛊雕,就能压制住剧毒,咱们再赶回去,求宗主救你。”冯欢举起手,对着天空的冷月,那腐坏之手在月光之下,腾起腐臭的毒烟,嘿嘿笑了两声,道:“不成了。魏子,我没救了。再过得两三刻钟,我就要死了。你放我下来。让我躺着去吧。”魏子却怔怔站立,不肯松手,冯欢轻轻晃他肩膀,魏子埋下头去,颤声道:“我不会放手的。”冯欢却喟然一叹,道:“这么多年,你还学不会放手吗?放我下来,就是走,也让我走得舒服一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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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颓然松手,将冯欢放在草地之上,脸却转到一边,殷毓黧在一旁瞧得清楚,这魏子此刻眼眶通红,倒似要哭出来一般,不由得大是惊讶,不料这两人瞧来都是冷酷阴狠之辈,背地里全然另外一个模样。却见冯欢仰望夜空,淡淡笑道:“魏子,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学道吗?”魏子沉声道:“早忘掉了。”冯欢苦笑道:“你总是这样,只知道拼命学艺,其实你再拼命又能怎么样,咱们是外戚,就算再拼命,也不过是家臣。祠堂里,是不会给咱们留牌位供奉的。你忘掉了,我可还记得呢,现在你是我们薛家外戚的第一高手,小时候却怎么那么笨呢?一个简单的退鬼符,你都练了整整有三个月。”魏子默然不语,冯欢突然吃力的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魏子的手背,神色十分古怪,道:“魏子,我死了,把我烧掉,不要带我的肉身回薛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已经死了,再也不想走进那个地方。”魏子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冯欢嘿嘿一笑,仰望夜空,道:“想不到,我会死在这里。我还以为,我还能和你一起活很多年。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过,我以为不用着急,总会有时间去做的。可惜,天命无常,我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掉了。活得那么傻,那么蠢。魏子,要是有来世,让我们作仇家罢,别作兄弟,我不想世世都欠你。”魏子却再不说话,只埋了头,摘下一片草叶,在旁边的溪水中轻轻拨动,激起淡淡的水纹。殷毓黧听得眉头直皱,转头开望,却见赵墨眼眶红红的,轻轻摇动初一的肩膀,初一神色也甚是悲凉,殷毓黧暗叫不好,果然,初一见她回过头来,一言不发,只朝她伸出手来,殷毓黧无奈,掏出一粒蛊雕角丸来,递给初一。初一点点头,一晃手,撤去术法,轻轻起身。
冯欢与魏子此刻心情都甚激荡不安,是以一直没觉察到三人所在,此刻乍见他三人出来,倒唬了一跳,待瞧见是他三个,冯欢一脸惊愕,魏子却瞬时飞出定水带来,朝殷毓黧变色道:“贱人,拿命来。”初一摆摆手,道:“我能救他。”魏子一愣,冯欢却道:“你有什么条件?”初一淡淡一笑,道:“条件就是,不要再找我们的麻烦。”说话间,轻轻一弹,那蛊雕角丸便飞了过来,魏子轻轻接住,冯欢皱眉道:“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那魏子却毫无犹豫,一把将那药丸塞到冯欢嘴里,道:“吞下去。运功压毒!”冯欢神色大是诧异,魏子神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道:“横竖是个死,难道你会死两次?他们没有必要算计一个要死的人。”说罢起身,对初一道:“大恩不言谢。阁下以德报怨,乃是真君子,在下承你的情。但是,那个彭倨,我们可是一定要请的。”
殷毓黧大是光火,道:“那个彭倨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真要碰上了,哼,我倒想找她晦气。你们爱怎么收拾她就怎么收拾……”初一摇摇头,轻轻扯了扯殷毓黧的肩头,道:“殷姑娘,彭倨和咱们谁是谁非,倒也不好说。一来一往,也算扯平了。我瞧她虽不象好人,也不象坏人,何必和她斤斤计较。”说着转头对魏子道:“你们中毒,也是因我们而起,不必承我们的情。中间虽有误会,既然过去,也不必提了。蛊雕之角虽能压制剧毒,可不能根除。殷姑娘中了剧毒,也需要解药。咱们既然都想要解毒,不如结伴同行。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对大家都有好处。”魏子沉吟片刻,对冯欢道:“彭倨功力精深,我一个人不是她的对手。只有先替你解毒才行。”
第一百一十节 暗门
冯欢迟疑片刻,才道:“是我连累了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魏子摇摇头,道:“是我们太小瞧了彭倨。”初一微微叹一口气,道:“我瞧你们和那个彭倨,倒是你们不对在先。”魏子嘿嘿一笑,道:“天创众生,物竞其能,这世界自然是弱肉强食。她道行高深,我们自然不敢招惹她。可是她要是技不如人,败在我们手下,那也怨不得我们……”话犹未完,突然听得前方草丛里一个甚是暗哑的声音说道:“奇怪,为什么他说的道理,和夫子说的,并不一样?”众人吃了一惊,不提防有人到此,居然众人都无所觉,不由得大是警觉,循声望去,却见前方高有丈余的茅草之中,隐隐坐有两个人影,众人尚未发言,却听两人中一个无比清脆明亮的声音道:“我哪里知道。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魏子忍不住喝道:“是谁,谁在那里?”起先那个甚是暗哑的声音道:“岂有此理,你们跑到我家园子里,倒问起我们是谁来?你们的尊长没告诉你们,上门为客,先要自报家门的吗?不瞧在你们替我们杀掉了那个讨厌的蛊雕,我早把你们的屁股踢成两半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个清脆嗓音咯咯笑道:“你又吹牛,你这左脚崴了,走动都喊乏力,哪里还能踢人。”那暗哑声音笑道:“我还有右脚可用。”那清脆嗓音笑道:“不成。你使唤右脚踢人,左脚可站不稳当,会摔倒,这摔倒了可踢不成了。”那暗哑嗓音哼了一声,道:“呆子,我自然可以坐着踢。”那清脆嗓子笑得更大声,道:“好哥哥,你跟那个老夫子把脑子学坏了,他们怎么肯让你这个瘸腿的小傻瓜坐着踢呢。”
那暗哑嗓子笑道:“你成天不学无术,就知道找些漂亮的衣衫,哪里知道,做人,顶顶重要的,就是自省其身。夫子跟我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些人既然知道自己错了,自然都肯悔改,都肯认罚,自然会乖乖的让我踢他们的屁股。”那清脆嗓子咯咯笑道:“既然如此,你试试看叫他们别动,让你踢上一脚试试看。”那暗哑嗓子却笑了起来,道:“你又呆了。他们替我们杀掉了蛊雕,我可不能踢他们的屁股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魏子听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忍不住喝道:“什么人,给我出来,装神弄鬼,是哪个道门的妖人?”那个暗哑嗓子立时怫然不悦,道:“你们真不讲道理。我们在自家园子,有什么可装的。你们不请自来,还不快自报家门。”初一心里甚奇,忍不住道:“我叫初一,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这里是你们家的园子吗?怎么倒没瞧见什么围栏篱笆?不知道两位怎么称呼?”那暗哑嗓音笑道:“这自然是我家的园子。鹿吴山草木不生,我兄弟二人从东海方丈岛上,搬了灵台阁阁下的泥土三万斤来此,才种的这一园的花木。在下复姓陈宝,草字子美,我家兄弟复姓孔爵,小名唤作玉郎。”
初一听他说话,心里暗暗动了心思,因道:“我们都是初来贵地,实在不知道这是两位高人的府邸,多有冒犯,还望见谅。两位高人见多识广,不知道可听说过漆吴山的赑屃?”子美“啊”了一声,道:“你们要找赑屃么?他们自命不凡,个个都自以为是天神后裔,不把常人放在眼中。我很不喜欢他们。连玉郎也不喜欢。”初一忙道:“我们找他们有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陈宝先生可以告诉我他们住在哪里吗?若肯见告,感激不尽。”子美笑道:“你这人可真会说话,不告诉你都不好意思了。这样罢,他们在什么地方,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不过,我一直有个疑问,在心里很多年,问过了许多先生,都不能告诉我答案,我想请教一下阁下,阁下若是能告诉我,那我不但告诉你道路,还告诉你怎么进去;若是阁下答不出来,那我就只能告诉你道路,不会告诉你怎么进去。”
初一点头道:“既然陈宝先生有此疑问,还请见告。”子美笑道:“夫子说礼,礼者,人之所制,非天之命,不过以霸者之力行之,天下莫不敢从;试问阁下,难道天生人物,已有优劣吗?若人人生而平等,怎么人世会有贵贱之分,高下之别?人不循天道而行,而以私心自度,不但不受天谴,反受天恩,这是何道理?”初一立时哑然,好半晌,才摇头道:“兄之问,不才无能回答。”那子美一声叹息,道:“我瞧你似是高人一筹,智珠在握,不想还是不能答我所问。”却突然听得玉郎笑道:“好哥哥,你真真是被夫子教坏了。我瞧那些夫子不过比咱们老得快些,说到学问,未必就高过你了。你倒真会无事找愁。”说着便将那赑屃居地告诉众人,末了拉起子美,道:“走罢。咱们家去,别搭理这些人。”
那子美随玉郎起身,两人缓步走在那草丛之中,那草丛被两人分开,在夜风之中轻轻晃动,仿佛被轻舟分开的碧波,众人始终瞧不清楚两人长相,只偶尔瞅见两人分开茅草的那两双手,那两双手十指纤长,白如璧玉,不多时,便走得没了踪影。殷毓黧这才道:“我瞧他两个倒不太象人。”赵墨点头道:“他们没有妖气,但是举手投足,言谈之中,却始终不太象人。”初一微微颔首,道:“那有什么关系。我瞧这人做不做,也不过如此。”说着倒皱起了眉目,赵墨嘿嘿一笑,在他肩头一拍,道:“你不会也跟那个子美一样,把脑子弄糊涂了罢。”初一微微一笑,道:“少胡说。既然知道了地方。你合一合眼,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就过去。赑屃乃是传说中的龙族,岂是那么好对付的。要他们的血,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众人便盘腿坐在一起,殷毓黧放出丁宁来,让初一替她针治,丁宁断掉半截尾巴,痛得眼泪花子直转。小说站
www.xsz.tw殷毓黧虎着脸道:“能捡回小命就不错了。今后好好的修炼,道法高深了,去把那个老蜘蛛嚼来吃掉。”初一针完丁宁的断尾,对丁宁道:“没事。这尾巴是妖气最重,最难炼化的部位,这尾巴断了,是福不是祸。”丁宁呜呜叫了两声,不肯说话,只蜷在殷毓黧脚边,殷毓黧一把提起她来,道:“别死缠歪拧的,坐直了。做人就得有个人样。瞧你这骨架,歪歪倒倒的,一瞧就看出你的本相来了。”
待到天明,殷毓黧收起丁宁,五人一行,腾空飞起,望漆吴山而去。漆吴山处于东海之滨,山上草木俱无,只有巍峨高耸的乱石。秃山之上,难得见到活物,只偶尔会见到有些褐红色的怪蛇,这蛇身子甚长,足有十尺,偏偏生有一个五彩缤纷的凤头。这怪蛇往往盘在乱石堆中,那头晃眼一瞧,倒象是一朵开得极大的野花,众人竟都不认得。飞到玉郎所说的地界,众人瞧来,那赑屃所住之地乃是海边的一处危崖,危崖之下,是一望无边的海滩,危崖之上,却是一片空白,不见一物,只是乱石之中,生有许多怪蛇。栗子小说 m.lizi.tw那怪蛇盘在石上,一动不动,偶有海上海鸟飞至,停于石上,这怪蛇便猛然窜出,一口将海鸟咬住,囫囵吞下。众人瞧了半日,却终究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殷毓黧忍不住道:“那个玉郎是不是随口说说,哄我们来的。这里就这么个断崖,哪里有什么赑屃,就只有一堆怪蛇而已。”赵墨眉头紧皱,道:“我瞧那个子美玉郎,都不象骗人的。想来这里有什么玄机。咱们没瞧出来。”
初一摇头道:“或许这里有什么奇怪的阵法障眼法之类,站这里也瞧不出来。现在日上半山,我也看不出个名堂,不如咱们下去找个地方,先休息一阵,等到晚上有了星宿,我可以以星宿定位,查看是不是有什么阵法障眼。”殷毓黧奇道:“怎么你布阵也要以星宿定位,观看障眼法术也要星宿定位呢?轩辕瞳那个老妖婆精通奇门遁甲,我看她布阵破阵,从来不需要星宿的。”初一微微一笑,道:“咱们学的不一样罢了。”魏子瞄了初一一眼,道:“想不到你瞧来不多大,居然精通阴星鬼位之术。”赵墨一头雾水,道:“阴星鬼位是什么法术?”初一淡淡笑道:“你这脑子不好使,就是告诉了你,你也不明白。栗子小说 m.lizi.tw这术法难学难精,学了也没多大用处,只不过算来好玩罢了。”
众人无奈,只得在危崖边上驻足,静候天黑。众人才等得不到一个时辰,殷毓黧突然道:“我师父来了。”初一瞟了她一眼,并不多言,双手结印,轻轻念道:“木石潜踪,潜光蔽影。”众人脚下一软,立时陷入地面三尺,隐匿去了踪迹。果然不过片刻,天空之中,隐隐可见法宝御空飞行的灵光飘然而至。灵光飞行甚速,才见法宝灵光,不过瞬息之间,人便已经飞至。众人瞧去,却见来的一行四人,打头的正是轩辕瞳,她瞧来精神奕奕,全然瞧不出中毒的迹象。只是她左手手臂之上,缠有一条金色的水蛭,那水蛭正咬在她手腕之上,似乎正不断吞噬她的血液,轩辕瞳被吸出的血液乃是绿色黑色混杂,瞧来十分可怖,那毒血在那水蛭体中浸淫片刻,竟然化作了红色,这水蛭便将红血从新注入轩辕瞳体内,以此循环,一刻不停。轩辕瞳身边,站有一个娉婷少女,正是夏文侯。两人身后,尚站有两个精神矍铄的老道,两人面目红润,却都是一头红发,一个身着白袍,端然而立,大有飘然出尘之状;一个身着杏黄道袍,水袖风动,真是神仙品格,瞧得众人尽皆默然,不敢出声。
却见轩辕瞳皱眉道:“就是这里了吗?怎么倒一个人瞧不见?”那白袍道人四瞄了数眼,道:“这是一个避水结庐阵法。也不稀奇。”说话间,这道人伸出右手,捋起左手道袍,露出光洁的左手手臂,右手在左手手臂之上画得两个符咒,画完,猛然叱道:“七童卧斗!”其手臂之上,立时“嗤”一声响,闪现出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立在空中,竟然将无形无迹的虚空划开了一条长有十来丈,宽有两三丈的巨大缝隙。自缝隙之中望去,却是另外一个世界。白袍道人朝三人点点头,道:“走罢。进去瞧瞧。”四人便鱼贯而入。四人走入那缝隙之中,过得好半晌,赵墨等才回过神来,初一赞叹不已,道:“这道人好精深的功力,竟然能用术法强行撕裂法术结界。殷姑娘,你可认得他们是谁?”殷毓黧冷哼一声,道:“那老道叫作滕飞卿;穿黄袍子的那个叫作祁端己,都是赤城山的老不死的。”说话间众人来到那缝隙之前,却见那缝隙之中,仿佛另外一个世界,只见缝隙之中,天色昏黄,万物都镀有一层金色,缝隙下方乃是一排石阶,石阶向下,直通向大海。那石阶一直蜿蜒到海中,那海水十分乖觉的在石阶两旁分开,仿佛两道水墙。
魏子一马当先,跃入那缝隙之中,朝初一等招招手,便昂然走入。众人随他进来,顺着石阶走入海中,海水立在石阶两旁,此刻海面上波涛甚大,两边的海水不住澎湃,却没有半点落在石阶之上。这石阶甚长,直走了有半个时辰,依旧不见完结,此刻众人已经走入深海,石阶两旁的海水已经高有百丈有余,海水之中有甚多游鱼,见到有人,却并不害怕,都游到水墙边上,似是贪看稀奇。殷毓黧大皱眉头,道:“这石阶不知还有多长,难道这些赑屃,都是住在深海的乌龟不成?”魏子沉声道:“恐怕还远。适才的那四个人进来,我们跟了这半日,都不见他们的背影。”赵墨大是不耐烦,道:“既然如此,不妨让我试试。”殷毓黧一怔,道:“你又要乱来?”赵墨朝她一眨眼,道:“这还不是为了让你早点找到解药。”说着双手结印,轻轻念道:“遁破,水遁!”众人陡然之间,猛觉一股大力卷来,瞬时之间,便“嗖”一声窜入那海水之中,顺着那石阶,奇快无比的飞窜而去。
第一百一十一节 战场
赵墨带人水遁,遁出不久,便瞧见了轩辕瞳等人远远在前,赵墨自忖法力未够精深,因殷毓黧之故,不便与轩辕瞳等人见面,便绕开四人,自旁绕行,谁料他虽已经绕开百尺之遥,却依旧被赤城山道士所察;众人才遁得过来,那滕飞卿突然大喝道:“什么人?”瞬时之间,便自石阶之上,窜入海水之中,他身形一入水中,那海水便自行避开,其行动之快,仿佛人在空中,飞行全无阻滞;瞧他倏突追来,殷毓黧忍不住吓了一跳,“啊”的一声惊叫,初一反应却快,单手结印,瞬时念道:“木石潜踪,醍醐灌顶!”瞬时之间,众人身侧的几条游鱼,“咔咔”两声,立时化作了数个人身鱼尾的巨人,这巨人浑身**,满是鱼鳞,嘴边尚还挂有粗大的鱼腮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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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鱼人猛然窜起,似乎鱼骨又似乎鱼鳍的双手荡起水纹,扑向滕飞卿。滕飞卿一怔,单手一扬,掌中陡然飞出一把流星锤来,这流星锤快如奔雷,那鱼人一碰之下,“砰”一声给弹出数十丈远,拖出一道亮白的水痕,几乎眨眼之间,几个巨人便被弹到爪哇国去了,只这一瞬的时间,赵墨却遁出了数十尺的距离,才暗道个侥幸,陡然只觉身子一震,似乎撞上什么东西,惊讶之下,抬头望去,却见祁端己超然立于前方,其单手向上,掌心之中旋着一片红光,红光无形有质,遁破之术竟然被他截住了。小说站
www.xsz.tw不等赵墨有所行动,初一陡然间单掌在地面一拍,飞速念道:“木石潜踪,乾坤移位!”“啪”一声响,那红光之前立时激荡起巨大的水浪,绞出一个漩涡来,众人眼前一花,身子似乎瞬间融入了海水之中,成了水化作的人影,弹指间的功夫,众人便穿过了红光所罩之地,一现出身形,赵墨瞬时单手结印,叱道:“玉简,坚冰至!”“啪”一声响,身后的海水立时结出一道数丈厚的冰墙。
冰墙刚刚成型,“轰”一声巨响,便被击成了碎冰,在海水中四散掉落,却是滕飞卿赶了过来,飞出了他那巨大无比的流星锤。可惜冰块碎了一地,却再瞧不见人影,这稍一停顿的功夫,赵墨已经带了众人远遁。遁得远了,初一这才道:“这两个道人好生了得,险些溜不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殷毓黧也忍不住额头冒汗,半晌不能言语,正心中千回百转,动着自己的脑筋,却觉身子突然一轻,赵墨竟不声不响的停了他的术法,险的栽了个跟头,嘀咕两声,放眼看去,不由得一愣,却见已经到了那石阶的尽头。石阶之前,乃是一排十分宽大的阶梯,巍巍向上。这阶梯宽十丈有余,每一层阶梯的梯面之上,都雕刻有精细的龙腾之象。阶梯的正中,乃是一道直通向上的玉墀,玉墀之上,浮雕有无数巨龙图像。那巨龙之态栩栩如生,或威严,或肃穆,叫人顿生压迫紧张之感,不得不垂首走于玉墀之旁的阶梯。
每隔百阶,便有一处平台,平台两侧,各立有一根高有数十丈,约有十人环抱的巨大华表。这华表乃是纯黑的玉柱,玉柱表面光滑晶莹,能照鉴人影。走近这华表,却见玉柱之中,隐隐有巨龙默然其中,巨龙或盘或卧,或正御风,或正行云,令人惊惧。众人面面相觑,均未出声,默然向上,走有数百丈,已经走出深海,步上海面,只见四周都是无尽的大海,那日头似乎永远不会在此下沉,虽有半个没在海中,却依旧放出万丈金光,四周的海面,在海风吹动之下,都闪耀着一层耀目的金光。众人面前,乃是一座悬浮在海面之上的巨大仙山。这仙山之上,只得一峰;峰上祥云氤氲,瑞气蒸腾。那山峰离众人所站阶梯,不知高有几何,不可仰视,根本瞧不见峰上的光景。
虽早听得初一交代,知道要找赑屃之血,冯欢心中早有所猜测,此刻面对赑屃的居所,却忍不住额头冒汗,道:“你们有把握能要到赑屃之血吗?”殷毓黧冷冷一笑,道:“怕有什么用。要想活命,不拼怎么行。”初一朝众人微微一笑,道:“我们都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或者他们善良温和,十分怜悯世人,会将鲜血送与我们,也未可知。”他这话说将出来,自己都觉得太过牵强,见众人无一响应,干笑道:“走吧,多想无益。”赵墨却突然嘿嘿一笑,朝殷毓黧做个鬼脸,道:“我看你胆子一向很大,心狠手辣的,怎么到这里就变蛐蛐那么大了。”殷毓黧瞧他嬉皮笑脸的鬼样子,心里来气,飞起一脚,踢在他腿上,骂到:“你这呆子。滚一边去。姑奶奶天不怕地不怕,天和我作对,我就和天斗,今天神仙和我作对,我就和神仙斗,要姑奶奶说个怕字,哼,除非是叫我长个和你一样的猪脑子。”
赵墨歪斜个眼睛,瞄了她两眼,道:“就你这细胳膊腿的,还和天斗?下场雹子你就得散了架,哭爹叫娘还找不着北……”初一听见他两个又斗开了口,赶紧拉住赵墨,道:“别磨牙,前面带路。”众人这才从新向上走去;还没走到山门,殷毓黧便皱眉道:“怎么有股怪味?”初一等闻了半晌,都摇头道:“并没闻见什么味道。”殷毓黧神色十分怪异,道:“这气味很怪,有些血腥气,却又有股甜香。”冯欢却立时来了精神,道:“难道是赑屃的血味?都说龙血腥气之中,自有一股香气,莫非是真的?气味是从哪边传来的?”殷毓黧摇头道:“到处都有,应该是山上传下来的。”初一诧道:“难道有人还敢在赑屃的地方动手?莫非和我们一样不要命,是来要血的吗?可是那个轩辕瞳还在我们后面呢。”众人满心惑然,大是不解,急速奔上,奔行许久,那空中的怪味越来越浓,众人都已然闻到,殷毓黧忍不住道:“难道有什么人在杀赑屃?糟糕,这死赑屃的龙血我们拿到手还有用吗?”
初一看了她一眼,皱眉道:“你别担心,龙血之效,非凡物可比,这血腥之气这样重,你就是不饮用那龙血,在这血气之中练上十天半月,说不定都能解毒。栗子小说 m.lizi.tw我看这里来了高人,赑屃恐怕是大难临头了。咱们可得小心,能把赑屃一族伤成这样的,可不是一般人。咱们可不能大意。”正说话,却听殷毓黧一声惊呼,道:“那是什么东西?”众人循声望去,却见玉墀之旁的一处石岩之上,横三竖八的倒有几具尸身,这尸身甚是怪异,其中一具与人无异,却生有一个奇大的鸡胸;这人衣衫已被撕裂,肋骨被打断,刺破皮肉,骨头自胸侧插了出来,瞧来甚是可怖;一具尸首也甚似人,身材颀长,却浑身生满细细长长的绒毛,背部还生有一对黑色的羽翼,脸型狭长,这尸身似被重物击中,一边羽翼被砸成了肉浆,心口处凹陷下去一大块,似乎被拳头重击击碎了心房;另有几具尸首,却更加奇怪,其身形与人一般,肌肤光滑洁白,身上穿着的,却是草藤编织的藤甲,其肩头生有一对洁白的翅膀,一张面孔眉目均十分俊秀,却生了一张鸟嘴,那喙尖尖长长,倒有些象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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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毓黧皱眉道:“这些是什么人?”初一皱眉道:“那个鸡胸的,是海外的结胸国人,结胸国人愚昧混沌,连文字都没有。他们族人之中,有一支专门研习巫蛊之术,擅长以女子尸骨作法;世代结绳记事,巫术都是口口相授,代代传承,十分邪门,中土道士,称呼他们为女祭;你瞧这人掌中还有一根枯骨,那是他们自己用女子肋骨辅以妖术制作的骨杖。那个长黑毛黑翅的,是羽民国人。羽民国人自称是风神后裔,他们的家都修建在高大的古树之上,以狩猎为生;那长了鸟嘴鸟翅的人,是讙头国人;他们在海边的危崖上筑巢居住,以捕鱼为生;这两国的国人,生性率真单纯,怎么会和女祭一起死在这里?这倒奇了。”赵墨等人瞧不出个所以然,道:“走罢。上去自然就知道了。”
众人沿着阶梯上行,阶梯两边的尸首,渐渐多了起来,每隔得数阶,就散落几具,除却起先所见的女祭、羽民国人和讙头国人外,尚有一种怪物,上身为人,肚脐之下,却是狼身,经初一说来,众人才知道那是厌火国人。小说站
www.xsz.tw走了数十万阶,终于到了那仙山山门之下,这山门高有百丈,人在门下,直如蝼蚁一般,山门之上,雕刻有一条无比巨大的巨龙,巨龙张开巨口,巨口之中有淡淡的白烟飘出,这白烟袅袅漂浮,缠绕在山门之上。山门之后,乃是一个祭台,祭台四周,围有数层黑玉阑干,祭台长宽均有数百丈,中间竖立一座巨大的黑玉神像。神像样子与龟无异,只是生就一颗龙头,神色威严,令人肃然。而今这祭台四周的阑干,多处残破,且满地都散有尸首,鲜血四溅,将这庄重的祭天之地染得十分萧杀。
祭台之后,乃是数座崔嵬的神殿,那神殿全无门墙,只有无数撑天一般的巨大玉柱,众人飞将过来,却见第一座神殿正殿玉墀之下,尸骨如山,腥臭之气令人心悸,神殿之内,倒有一个巨大的身影,却是一只巨龟。这巨龟高有数丈,一片龟甲,便比人大,巨龟之头压在龟肚之下,鲜血尚未凝固,正自龟肚之下汩汩流出。冯欢一眼瞧见,立时颤声道:“这是不是赑屃?”魏子飞身过来,大吼一声,一把提起龟壳,只见那巨龟的颈项之上,果然生的乃是一颗龙头,龙头之上,生有一对短角,其长尚不足两寸。初一倒是大是伤感道:“是赑屃,还是个孩子。”一听得初一此言,殷毓黧立时张口一吸,地上那赑屃之血立时迎空飞起,被她大大的喝了几口,喝完才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冯欢见状,自然立时取食,魏子道:“你装些血带走,将来或许有用。”初一摇头道:“龙血无法久存,就是用法术结界也封印不住,最多能留三日,三日之后,必然化作白烟,你带再多,也是枉然。”赵墨嘀咕两声,道:“走,去后面看看。”冯欢殷毓黧虽得了解药,却是一肚皮的疑问,便都随了赵墨,望后面的神殿飞去,第二座神殿的尸首更多,且神殿的玉柱都被撞断许多,那神殿似乎一碰就会轰然倾倒。到这第二座神殿,居然能听见后面隐隐传来叫喊喝骂之声,冯欢愕然道:“他们还在斗法。这还没完。”初一皱了皱眉头,望了望赵墨,赵墨立时双手结印,轻轻念道:“遁破,土遁!”众人立时只觉脚下一软,人便陷入土中三寸,谁料入土三寸,便立觉脚下土地坚硬无比,“啪”一声响,众人竟被弹了出来。赵墨一愣,挠挠头,吐了吐舌头,对初一道:“不行。这下面全是石头,我的道行还浅,穿不过去。”初一皱眉道:“瞧这阵仗,咱们若是贸然过去,恐怕会有危险。我的潜踪之技使用之下,大家可不能动,若是一动,阵法自破,切记,切记。”
初一说着,双手结印,轻轻念道:“囊中缩影,千里户庭!”众人陡然之间,只觉身子突然一轻,仿佛在倏突之间,化作了一团有形无质的物什,几乎眨眼之间,五人便到了第三座神殿之中。神殿之中,地面全是墨黑的玉石,五人一传送过来,立时觉得双足似乎落在一块寒冰之上,冰凉刺骨。神殿正中,有一用整块巨大的黑玉雕琢的神像,神像乃是个风采绝世的中年赤足男子,众人此刻正传送在这男子的脚掌旁边,殷毓黧暗眼甚多,瞧得甚是清楚,这神像一个脚趾头,就比自己人还要大。赵墨却全然没在意这巨大的神像,他一进来,就瞧的是殿中僵持的一干人等。神殿之中,站有两个男子,一个年近中年,神色冷峻,一个尚是个少年,那少年眼中全是赤红的血丝,显是怒到了极致。而两人之外,站有密密麻麻的数百人,有数十人盘旋在神殿的空中,正是羽民国人与讙头国人。
第一百一十二节 死战
赵墨细细瞧去,那外围站的人中,大多都是厌火国人,上身为人,手中执有铁枪,个个神色狰狞;其下身为狼,尾巴股后轻轻摇晃,似乎大有一跃而上,将殿中两人一口撕碎的势头。小说站
www.xsz.tw厌火国人之中,只站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女祭,死掉的女祭瞧来,不过是有些鸡胸的普通人,这活着的女祭,瞧来却异常可怕,他们浑身都散发出一股阴森森的冷气,整个人都卷在一团阴影之中,散发出一股死亡的绝望之气,其手中的骨杖顶端,有一颗透明的似乎水晶的人头骨;那人头骨十分诡异,虽是骷髅,却教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个女人的人头骨;那头骨的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之中,时不时的发出一股阴冷的黯红色光芒,若明若暗。
人群之中,尚有两个怪人,其中一人,瞧来容貌似乎中年,上身**,左胸胸口穿有一个大孔,直有碗口大小;其臂上盘有一根奇怪的树枝,极象柏树,却长得出奇,足足有十来丈长,且树枝之上一片树叶俱无,倒缀满了大大小小的珍珠,仔细辨认,那珍珠竟是长在树枝上的,并非镶嵌而成;另一人年岁与他相仿,一身肌肤却黑得出奇,比之神殿之中的玉柱,毫不逊色;且一头头发、一对眉毛,都是冰冷的水蓝之色;其双目乃是紫色,看人之际,眼中紫光凛凛,别有一股妖冶之气。栗子小说 m.lizi.tw
那黑人阴森森的瞄了瞄殿中两男子,冷恻恻的道:“敖弃智,别负隅顽抗了。你们赑屃一族,已经走到了末路;如今整个濯曜罗残留的赑屃族人,还有几个?哼,除了你身边那个稚子,你们赑屃还有其他人吗?我们要的只是地图和钥匙,只要你交出来,我就饶你不死。你这残破的濯曜罗,也还可以保全,千秋万世之后,你们赑屃就算是灭族,也会还有后人能凭借这残破的濯曜罗,记得天地之间,曾经有你们这一个种族。”中间那中年男子哈哈大笑,傲然道:“贱民,竟然敢对我们龙神后裔放此厥词。要地图和钥匙,你们还不配。”那黑人干笑一声,骂道:“龙神后裔,哼,一群龟妖,真会为自己脸上贴金。既然你顽固不化,不要怪我手下无情。”说着一挥手,那一群厌火国人突然前爪一矮,齐齐俯身,猛然仰起头来,一起嗥叫,叫声未歇,其口中立时放出一股奇怪的黑色火焰来。
这厌火国人众多,一起喷将出来,那火焰焰光仿佛一股黑色的巨浪,铺天盖地般卷来,那火焰并非凡火,触物即燃,燃烧之际却全无热度,反倒有一股阴冷刺骨的风感;整个神殿之中,立时蔓延开一股幽冷阴灵之气。敖弃智见那黑火,全然不放在眼里,仰头一声怒吼,右手手掌掌心突然生出一节奇长无比的骨头来,倏突之间,那骨头就化作了一根巨大无比的狼牙棒,猛地横扫开来,这狼牙棒一出,立时“呜呜”有声,卷出狂风来,那黑火飞至,立时被狂风倒吹回去,敖弃智双足一点,腾空飞起,骂道:“宵小之辈,受死!”呵斥声中,人已经如天神临凡,自空扑下,一棒扫向排在前方的厌火国人,厌火国人身形虽然魁伟,行动却十分敏捷,眼见那狼牙棒扫来,齐齐跃开,晃眼一瞧,倒如同一群蚂蚱齐齐乱跳,敖弃智这一棒扫下,尽数落空,只带起的劲风将神殿地面的玉石刮出无数宽有指头大小的裂纹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敖弃智骂道:“死跳蚤,别跑,吃我一棒!”喝骂中,再次挥起狼牙棒来,他旁边一个女祭却早已偷偷举起他的法杖,嘴唇微微翕动,念念有词,不一刻,其咒语一完,那水晶骨杖之上陡然响起尖厉刺耳的厉啸来,敖弃智眉头一皱,转头望来,却见那骨杖之上瞬时弹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来。这女子身子乃是半透明之状,似乎是一团烟雾所化,其下身依旧有一截粘在骨杖之上,似乎并不能离开那骨杖;但观其上身,那狰狞的面目,那嘴边歙出的獠牙,那十指之上长有尺许的鬼爪,却又反着凛凛的寒光,又似乎乃是实体。女鬼一出,女祭立时飞身扑来,那女鬼叽叽喳喳乱叫,双手乱舞,鬼爪四处乱抓,身边靠的近的厌火国人,偶有不慎被她爪子抓中的,被抓破的地方立时变黑,那黑色顷刻之间便传遍其全身,一眨眼的功夫,“啪”一声响,那厌火国人便全身破裂,化作一团黑烟,袅袅散去。敖弃智不惧那黑火,对这女鬼却显得甚是忌惮,见那女鬼飞来,立时大喝一声,“喀喀”数声,其身上立时冒出一层厚半寸有余的黑色盔甲来。这盔甲之上,隐隐有八卦图文,那女鬼飞至,指爪抓在那盔甲之上,那盔甲立时被抓出黑色的划痕,那划痕虽深,却不会扩散。
敖弃智左手飞快竖起一根指头,“啪”一声按在那女鬼眉心,喝道:“灭!”“嗤”一声响,其指尖之上,瞬时弹出一道电光,那女鬼一声厉叫,“砰”一下弹成一堆飞灰,那电光余势不消,弹在女祭那骨杖之上,“喀”地崩裂,电光瞬间将女祭电得弹了起来,“啪”一声摔在地上,立时七孔流血,身上的诡异阴影“嗖”一下散掉,当下立毙。余下的一干人等却似乎早瞧惯了这阵仗,知道敖弃智的厉害,全无所惧,那空中的羽民人眼见敖弃智身上生出硬甲,纷纷作法。他们满空乱窜,觑个冷不防,便自掌中飞出一枝羽箭来,那羽箭长不过数寸,却来势奇快,专盯着敖弃智的眼睛射来,一时间漫天都是羽箭,敖弃智却凛然不惧,将头略偏,无数羽箭“啪啪”乱响,齐齐射在他脸庞之上,却纷纷折断,掉了一地,那黑人忍不住骂道:“好厚的脸皮!”骂声未绝,敖弃智身子一转,暴喝一声:“起!”猛然一棒砸在地上裂纹处,只听得“砰”一声巨响,那地面立时碎裂,无数破裂的碎石破空飞起,“噗噗”数声闷响,漫天立时洒下无数血光,数十羽民人齐齐掉落在地,摔得七零八落。
飞在一边的讙头人立时心生惧意,畏畏葸葸不敢上前,在那黑人破口大骂之下,硬了头皮,振翅飞起,“嗖嗖”数声,朝敖弃智冲来。他们并无什么了不得的法术或是手段,不过仰仗了飞行奇快,以尖厉无比的鸟喙啄人,敖弃智一根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却快不过这讙头人。只见数十讙头人在他棒影之中东飞西窜,张口乱啄。敖弃智虽伤不得他们,却生有一身硬甲,那讙头人啄了半日,一张鸟喙几乎给戳断,都伤不了敖弃智。敖弃智却大是不耐烦,那狼牙棒从新化作一根巨骨,“嗖”一下缩回他掌中;一收回骨头,敖弃智立时身子一矮,四肢着地,“嗷”一声叫唤,其臀后陡然卷出一根奇长无比的尾巴来,这尾巴晃眼一瞧,与巨蟒无异,这尾巴一出,敖弃智一声怒号,那尾巴“啪”一声开裂,裂成了数十根,这一堆尾巴立时卷向那讙头人,讙头人虽快,竟快不过这尾巴,眨眼之间,漫天乱窜的讙头人竟齐齐被那尾巴绞住,同是“噗噗”一阵乱响,被那尾巴绞成了肉浆,掉落一地。
讙头人一灭,敖弃智身子一翻,尾巴立时缩回体内,大吼一声,左手掌心猛然冒出一根巨大无比的骨头,这骨头“吱吱”两声,化作了一把巨弩;其右手一弹,五根手指上立时齐齐冒出细长的骨头,这细骨一出,便化作了一根骨箭,落在敖弃智掌中,不过顷刻之间,其掌中便握了数百根骨箭,那黑衣人瞧这阵仗有异,立时喝道:“聚在一起,快,放火!”不等厌火人聚集,敖弃智一声怒吼,数百骨箭已经齐齐射出,这骨箭快逾奔雷,“噗噗”一阵乱响,厌火人立时倒下大片,黑人凝神瞧去,这些厌火人几乎都是被穿胸一箭射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栗子网
www.lizi.tw那黑人不怒反笑,道:“好,果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想不到你们赑屃,居然真还有些手段。”敖弃智冷冷瞪他一眼,傲然而立,森然道:“濯曜罗乃是我们祖辈安居之地,你这妖人,竟敢冒犯天威,就算你是不死之人,我一样要拔你的皮,抽你的筋,拿你来祭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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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人嘿嘿一笑,道:“就凭你这糟老头子。少作清秋大梦了。”说话间,转头望向身边那胸口有一大洞的男子,道:“这老头子越战越勇,跟来的人几乎都叫他一个人给杀光了。回去怎么交差?不如就让你早点结果了他吧。”那人瞄了瞄四周堆积如山的尸骨,微微一笑,道:“羽民、讙头、厌火三国,来的都是不入流的平民,死得再多,也不足惜。结胸国来的全是女祭,一个女戚术士都没有来。都是些下三滥,就是死光了,也没有关系。就是咱们今天败了,夺不了这地图钥匙,天尊也未必怪罪咱们,让那四国国君自己去跟天尊解释好了,你怕什么。”那黑人干笑一声,冷冷道:“哼,亏你还是先锋,动手之际,处处躲在后面,到现在我都还没见你出过手。你手下的贯胸国人,也一个没来。别说那四个蠢货了。我看你还是担心下你自己,该怎样跟天尊解释吧。栗子网
www.lizi.tw”那贯胸人摇摇头,跨步上前,脸色漠然,道:“既然如此。我就试试看。”说着臂上那奇怪的树枝立时缓缓起身,如同活物一般盘在这贯胸人掌上,树枝上的珠子渐渐的发出濛濛的毫光,一时间竟变得珠光宝气,仿佛一条长得出奇的珍珠链子。
贯胸人甚是古怪,朝敖弃智微微一鞠躬,道:“你小心了。”敖弃智眉头一皱,喝道:“少弄玄虚。动手吧。”呵斥之中,掌心猛然长出一根巨骨,这巨骨顷刻间化作了一把龙头铡刀,敖弃智反手在那铡刀上一弹,“铛”一声清脆巨响,脆响之中,敖弃智已经拔地跃起,身形矫健,如同雄鹰翱空,须臾之间,铡刀已经凛然自空斩落,辟向这贯胸人头顶。这贯胸人却毫不动容,眼皮微翻,瞟了一眼斩到面前的铡刀,众人都是一愣,只听“噗”一声响,那贯胸人被自中剖开,辟成了两半,众人均是一愣,敖弃智也大是诧异,不想竟如此轻易得手,适才为求快速,用力甚猛,此刻一刀斩下,如同切中烂泥,竟然收不住力,向前直冲出数步,才稳住身形,才刚站稳,神殿之中那少年立时失声叫道:“阿爹,小心!”敖弃智才听得这叫声,背后猛然一紧,一股大力撞在背心,几乎将他撞飞,转过头来,却见那贯胸人右边一半正挥舞那奇怪树枝,适才背心一击,正是那树枝抽中。
见敖弃智转过头来,左边半边人立时“嘎嘎”一声怪笑,道:“不愧是赑屃一族,果然重得很,我这全力一抽,竟然抽不动你。”敖弃智勃然大怒,骂道:“贱民,找死!”喝骂声中,猛然回身,铡刀立时横扫,那右边半边人只得一条腿,却快得出奇,单脚一弹,人便“嗖”一声窜到了神殿正中那神像的衣袖纹路之上,一上神像,手中的树枝“啪”一声便抽了出来,那树枝满是珍珠,一挥过来,肉眼瞧不仔细,只象是一道七彩彩虹;左边那半边人却陡然间瘫软在地,几乎化作了一团肉浆,那铡刀扫过,自肉浆之上掠过,铡刀带起的劲风将那肉浆卷成几陀,“啪啪”乱响,弹得满地乱滚。敖弃智大是惊异,正觉不可思议,那七彩缤纷的树枝便已经抽了过来,敖弃智大吼一声,骂道:“贱民,给我下来,我祖上神像,岂容你这贱民践踏!”喝骂声中,铡刀直辟向那树枝,那树枝却突然“啪”一声响,树上的珍珠齐齐崩掉,“怦怦”一阵乱响,齐齐飞出,撞在敖弃智身上的厚甲之上,那珍珠一撞上厚甲,瞬时之间,便化作了一条十分怪异的五彩毛虫。这毛虫长不过半寸,浑身生满亮白色的刚毛,刚毛在日光照耀之下,泛着五彩夺目的光芒;其腹下全是黑色的针尖一般的细足,紧紧扎入了敖弃智的厚甲之中。这毛虫细足扎稳,便甩动糯米一般大小的头颅,那头颅甚小,其上生的物什众人几乎都瞧不清楚,只能瞧见一张蝎蝎蛰蛰的嘴,那嘴上大小螯牙生了十来只,此刻齐齐出动,在硬甲之上不住撕咬,俗话说人多力量大,蚂蚁咬死象,这毛虫虽小,却胜在奇多,眼见敖弃智那副厚甲,就要被咬坏。
第一百一十三节 不平
地面零落的那几团肉浆,此刻却突然立了起来,那烂肉一般的肉浆几番蠕动,竟然变作了一种似人非人的怪物,瞧那形容,与人无异,只是比常人大了不止一倍,且总是弯腰爬行,倒有些象猴子;不过个个容貌奇丑,口中尚有一颗牙齿奇长无比,直有五六尺,几乎垂到膝盖,股间却又生有一根长长的尾巴,这尾巴直直竖起,倒象一根旗杆,只是尾巴尖端,却生有一个金色的弯钩;这小怪物齐齐怪叫,满地乱爬,渐渐朝神殿之中那少年爬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黑人见状,倒是吃了一惊,道:“好个拓跋毐,竟然会凿齿化身之术。”敖弃智被毛虫围住,只顷刻之间,一身厚甲便被那毛虫啃掉大半,惊悚之间,猛然一声怒吼,众人只听得“砰”一声巨响,这敖弃智竟然化作了一头巨龟,这巨龟高十丈有余,背上那张龟壳,恐有万斤,其厚足有三丈;瞧他头颅,乃是一颗龙头,额头生有一对龙角,这龙角长有三尺,枝节遒劲,甚是威风。
那右边半边人哈哈大笑,道:“好你个敖弃智,难道就这两下功夫,几条小毛虫,就把你的原形给逼了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敖弃智骂道:“贱民。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忌。”咒骂中猛然一抖,引颈一声怒号,其龙角之上立时闪耀出夺目的电光,那电光顺着颈项,瞬息之间便传遍全身,电光过处,那无数细小毛虫立时被弹落,一掉落地上,便化作了一颗颗毫无光泽的黄色珠子,瞧来黯淡无光,死色晦暗,倒象是一地巨大的死鱼眼珠子。却说那几个肉浆所化凿齿,爬行甚快,朝那少年爬来。那少年全未惊慌,身子一矮,“啪”一声竟化作了一只高有数丈的巨龟。其头一仰,一声高鸣,头尾立时与四肢一齐缩入了巨大的龟壳之内。神像上那半边人骂道:“好个缩头乌龟。”骂声未绝,那巨龟突然就地一滚,爬在最前的一个凿齿竟然被他一压,从新压成了一团肉浆。
敖弃智瞧得分明,双目冒火,骂道:“贱民,不许碰我儿子。”那半边人冷冷笑道:“你儿子多,死了一个还有一个。让我杀了他,看你还有没有。”说话间一挥手,那奇怪树枝立时卷起,抽向那缩作一团的巨龟。敖弃智大怒,前肢猛然抬起,愤然击地,“轰”一声巨响,整个神殿都被这一击击得大是摇晃,殿中那神像差点给这一击震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击之后,敖弃智瞬时从新化作一中年男子,凌空飞起,飞在空中之际,龙头铡刀再次飞出,猛然辟向半边人,半边人桀桀一声怪笑,单足一弹,人已经电射飞起,“啪”一声撞在一根玉柱上,他单腿一盘,吊在那玉柱之上,虽在飞行之中,他手中的树枝却未稍停,“砰”一声抽在巨龟龟壳之上,那巨龟虽未受伤,却给抽得弹了起来,冲起十来丈高,猛然撞向敖弃智。敖弃智大惊失色,立时收回铡刀,倏突之间,地上的几个凿齿突然腾空,齐齐咬在敖弃智残破的厚甲之上。
这凿齿的牙齿,非寻常金铁之物可比,其锋锐较之神兵利器,并不逊色,更何况敖弃智这厚甲被起先的毛虫撕咬,早已经残破不堪,此刻众人只听得“咔咔”数声,敖弃智那一身厚甲竟被生生咬破。那凿齿哪里还有犹豫,厚甲一掉,齐齐动口,一时间数只尖牙,猛然扎进敖弃智的肉身。凿齿的本体,乃是上古半人半兽的天神,虽被天神后羿射杀,但其神威,也曾经震动天下;这个贯胸国人拓跋毐虽是幻化的他的幻象,并非本体,但是其牙齿之上的恶术,却并无二致。那牙齿一入**,立时生出无数倒刺,且不停搅动,一时间将个敖弃智几乎咬成个血人。敖弃智剧痛之下,顿时一声厉啸,“砰”一下摔倒在地,那巨龟听得敖弃智的哀号,立时化回人型,大吼一声,双手掌中飞出巨骨,巨骨瞬时化成一对大刀,双刀齐出,想要结果凿齿,谁料陡然之间,脚下突然一轻,整个人摔了个狗啃屎,“呼”一声人也给倒吊起来,拖起十来丈,放眼看去,却是那个半边人,以树枝将自己吊了起来,挂在了神像的腰带之上。这少年一声怒吼,双刀回卷,要砍断那树枝,只是他连砍数十刀,那树枝纹丝不动,全未受损。
敖弃智痛得钻心,却未失去理智,猛然见儿子失手被擒,强忍剧痛,一声狂吼,翻身站起,掌中铡刀手起刀落,将身边的几个凿齿齐齐拦腰砍断,那凿齿被砍成两半,那牙齿却还留在身上,敖弃智腾出左手一拔,那牙齿之上生满倒刺,一拔之下,几乎给痛得昏死过去,冷汗竟流了一背,无可奈何之下,强忍巨痛,骂道:“贱民,别动我儿子!”喝骂之中,腾空飞起,龙头铡刀瞬时辟向那树枝,半边人桀桀一声怪笑,那地上的几个被辟成半截的凿齿“咔咔”两下,竟又动了起来,倏突之间,便又化成了全体,猛然弹起,齐齐一声咆哮。半身人手臂微微一晃,那树枝轻轻一卷,将那少年抛了出来,丢向那几个凿齿。飞在半空的敖弃智大惊,身有凿齿的他岂能不知被咬中的可怕,哪里还顾得什么树枝,强扭身形,飞扑回去,铡刀脱手飞出,斩向已经跃起扑向少年的凿齿。
那铡刀来势甚快,“噗”一声响,将当先那凿齿一刀斩为两截,这凿齿身子虽断,却死而不僵,双臂猛然抱住那少年的双腿,一口咬下,咬在那少年的大腿之上,那少年顿时一声尖叫,其声之惨,令人悚然。敖弃智气怒攻心,几乎昏厥,仓皇之间,一把提住那少年的衣领,将他抱将过来,裹在怀里,下面几个凿齿却已经扑了过来,齐齐动口,再次咬在敖弃智背上。敖弃智痛得浑身抽搐,却毫无犹豫,一把拖住少年腿上的牙齿,一咬牙,生生拔了出来,将他猛然一扔,丢到神殿后侧,叫道:“快跑!”那少年滚落在地,痛得满地打滚,却挣扎着放出双刀来,强忍着爬起来,叫道:“阿爹,我跑不了了。你修为比我高,你跑吧,别管我了。我给你断后。”敖弃智一声怒吼,骂道:“别放屁,快跑。”那半边人却森森一笑,道:“别作梦了,谁都跑不了。”
敖弃智骂道:“贱民。小说站
www.xsz.tw猖狂什么。”强忍凿齿之淫威,拔地飞起,手中的铡刀突然碎裂,化作一把骨镖,“嗖嗖”数声,齐齐射向那半边人,半边人树枝一抖,那树枝卷出几个圈来,“当当”一阵乱响,那骨镖被齐齐挡住,掉了一地,半边人冷笑道:“不过如此,骂人的功夫强过了手上功夫……”话音未完,却突然一愣。原来敖弃智放镖是假,夺兵刃是真,骨镖飞来的当口,敖弃智也飞身过来,已经一把抓住了这树枝的另一端。敖弃智夺得树枝在手,并不多言,一声冷哼,其掌上立时放出电光,那电光顺着树枝,击向半边人。半边人大惊,拼力夺回,但赑屃一族,力大无比,普天之下,力气大过他们的,真是寥寥无几,这树枝一入他的手,哪里还摇动得了分毫,半边人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那树枝却纹丝不动,眼看电光传来,无可奈何之下,这半边人立时松手,单腿一弹,倒飞开去。
谁料才飞出不远,猛听背后风声有异,身在空中,躲避不及,掉头看去,却是那少年强忍腿上巨痛,手擎双刀,飞身斩了过来。小说站
www.xsz.tw半边人不惧反笑,骂道:“死乌龟,就会偷袭!”喝骂声中,身子突然“砰”一声化作一团肉浆,这少年双刀齐至,“啪”一声将这肉浆一斩为三,那肉浆“噗”一声爆裂,粘了他一脸,这份少年吓了一大跳,“扑通”一声掉在地上,一抹脸,立马跳起来,呵呵一笑,叫道:“阿爹,我杀死他了……”谁料话音未完,那肉浆却突然动了起来,几乎眨眼之间,便活了过来,只是这肉浆却并没有化作人型,乃是变作无数猩红的筋肉,撕裂这少年的衣衫,生生嵌进了这少年的身体,晃眼一瞧,倒似乎是这少年身上长了无数丑恶的烂肉一般。这少年一怔,还未回过神来,突然一跃而起,其脑袋之上的一团烂肉瞬时长成半边脸,桀桀怪笑道:“死老头子,你拿了我的三珠树,我就拿你儿子。”
笑骂之间,猛然出拳,一拳击向敖弃智的胸口。那少年忍不住尖叫道:“阿爹,快躲开。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身体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敖弃智脸孔涨得紫红,却未闪开,生生受了这一拳,那少年一拳击在敖弃智胸口,却如同击中一块巨石,只觉指骨欲裂,虎口发烧,险的将手腕都撞断。敖弃智却一把抓住他的肩头,颤声道:“阿丑,你被这妖人附体,跑不了了。阿爹不能救你。让阿爹杀了你,少受些苦。咱们爷俩要死就死在一块儿。”那少年却突然咬牙道:“不成,阿爹,你快跑。咱们还没报仇,小弟死在这些妖人手上,你要为小弟报仇。这妖人附在我身上,不能追你,你跑吧。”
那半边脸怪叫道:“你休想。”说话间烂肉收紧,逼迫那少年的右手竖起五指,挖向敖弃智的眼睛,那少年却猛然一声嗥叫,陡然之间,其四肢之上肌肉暴涨,那伸出的右手,竟生生扯了回来。这少年咬牙骂道:“妖人,竟敢看我年幼,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们赑屃,妖法不如你,难道力气还比你小不成!”那半边脸一怔,骂道:“死乌龟,蛮力不小。”那少年猛然叫道:“阿爹,你快跑啊!”敖弃智一声怒号,双目流下泪来,道:“阿丑,你以为,我们还跑得掉吗?”阿丑一怔,望向敖弃智,却见他身上的那几只凿齿,已经移位,咬在了他肩头的琵琶骨上,肩头的鲜血汩汩而出,早将破裂的衣衫染得血红。
那黑人哈哈大笑,道:“名震天下的赑屃,原来如此的不堪一击。真是笑话。敖老头,把地图和钥匙给我,我给你个痛快。”敖弃智却“呸”了一声,骂道:“贱民。你是在做梦。”猛然转头,对阿丑道:“丑儿,别怪阿爹!”说着,挥动手中的树枝,猛然抽向阿丑的头颅,眼看那树枝就要辟了过来,那半边人一声尖叫,骂道:“死乌龟,你竟然想杀你儿子,你疯了!”叫骂声中,害怕和阿丑同归于尽,慌忙缩开,窜向阿丑的脊背之下,谁料阿丑的脖子却不可思议的转了个大圈,脸竟然转到了背后,骂道:“想跑,门都没有。要死,咱们死在一起。”说着猛然张嘴,一口咬在那半边人的鼻子上,生生拖了过来,一跃而起,带了半边人的脑袋撞向飞来的树枝。这树枝乃是贯胸国的国宝,名唤三珠树,这树形同柏树,叶子却全是珍珠,三珠聚成一叶,每千年才长一寸,这一根三珠树树枝,不知道长了多少年头,其坚韧霸道,这半边人岂能不知,眼看这三珠树树枝劈下,这半边人吓得魂飞魄散,乱骂道:“缩头乌龟,放开我!”
阿丑却双目一闭,只等毙命,谁想眼睛这一闭上,等了一晌,却没等到那树枝辟在头顶,只觉一只十分粗大的手掌一把提在自己脖子之上,提起自己斜斜飞出,耳边还听见众人的惊呼。立时睁开眼来,却见一个身材雄伟的少年,正提了自己,斜斜掠过,正避过那三珠树树枝。那树枝失去目标,“砰”一声击在地面,“轰”一声巨响,弹起无数破碎的玉石,激得漫天乱射,碎石击在神像、玉柱之上,叮叮当当响不不住,倒似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那少年浓眉大眼,勉强算得器宇轩昂,若不细看,也还颇有威武之感,此刻却歪剌着一对眉毛,眼眶红红,嘴巴歪拧,象是要哭出来一般,甚是好笑;只见他撇了撇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道:“别怕,我来帮你。你们是好人,我们峨嵋派专帮好人。有我在,没事的。”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赵墨。
第一百一十四节 离散
赵墨“嗖”一声飞出,吓了在场众人一跳,那冯欢与魏子却是面面相觑,大是不满,他这一动,初一的道法立破,众人再藏不住,都现身出来。小说站
www.xsz.tw殷毓黧早料到初一会忍不住救人,早做好准备,不提防初一未动,赵墨倒先飞了;赵墨一提了那少年飞开,正落在一女祭之旁。那女祭立时祭起法杖,念念有词,顷刻之间,骨杖之上立时飞出嗜血女鬼,那女鬼张牙舞爪,瞬时扑向赵墨,不等赵墨行动,殷毓黧早已经一声大喝,骂道:“找死!”单手一挥,其掌中立时弹出一只蛛妖来,那蛛妖“啪”一声落在赵墨与女鬼之间。
那女鬼十指齐齐抓在蛛妖腰间,瞬时之间,蛛妖半身“嗤”一声化作了黑烟,那蛛妖却也并非易与之辈,虽只得上半身,却一样猛扑过来,大螯挥动,“喀”一声咬在那女祭脸上,那女祭“啊”一声尖叫,骨杖脱手,猛然拉扯脸上的蛛妖,那蛛妖因女鬼的黑爪,不等他的手拉上,便化作了黑烟,熔化而去。那女祭却也被蛛妖咬去了半边脸庞,满脸是血,鼻腔之中,竟缓缓流出白色的脑浆来,且蛛妖身有剧毒,这女祭的伤口一片墨黑,其剧痛之下,站立不稳,摔到在地,满地打滚,哀号连天,他滚到一处,众人便都一窝蜂的散开,不一刻,这人身上的黑影便尽数散尽,人却因为剧痛缩作一团,再瞧不出曾经有过一个鸡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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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拉了阿丑闪在一边,对阿丑微微一笑,道:“别怕,我来救你。”说话间左手结印,右手食指在他额头一弹,轻轻念道:“光明火焰阵法!”立时“嘶”一声响,一道火光自阿丑额头猛然弹出,“铮”一声钢响,他身上陡然间弹出一个火焰罩来,那个半边人立时一声怪叫,“啪”一下自阿丑身上弹了出来,阿丑生性坚韧,咬在他鼻子之上,一直都不肯松口,那半边人被火眼罩弹开,一个鼻子竟被生生咬掉,痛得“哇哇”乱叫;偏赵墨修道小成,开出的火眼罩已经不是三昧真火,乃是六阳玄火,那半边人被火焰罩弹开,身上已被玄火点燃,那玄火立时烧了起来,这人又惊又怕,慌忙拍打,谁想那火中尚有暗雷,他伸手一拍,拍在雷上,“轰”一声巨响,竟将右手五指炸断三根,仅剩下拇指与食指;且腰上也给炸出个窟窿来。这半边人惊惧之中,猛然抓起一个厌火国人来,猛然一声怪叫,说来奇怪,那玄火瞬时自他身上熄灭,待他一放手,那厌火国人却燃了起来。那厌火人立时放声哀叫,顷刻之间,便被玄火烧成了白烟。
那半边人大是惊恐,忍不住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和我们贯胸国人为敌,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墨嘻嘻一笑,放下阿丑,拍拍他的肩膀,转头对半边人道:“你这坏人,待会再来收拾你!”说话之间,拔地飞起,双手结印,暴喝一声,叱道:“丹章,射日神箭!”轰然一声巨响,空中立时爆裂出一道扭曲虚空,虚空之中,“嗖”一声巨响,一道耀目的巨大火焰弹出,火焰之中一列八枝火箭,自八个方位飞驰而出,这八枝火箭瞬息飞出,“噗”一声齐齐命中,一起射在敖弃智身上的凿齿之上,那凿齿立时齐齐怪叫,“砰”一声被弹落在地,个个都被穿胸射过,给炸成几堆烂肉,那烂肉却齐齐滚在一起,聚成了半边人,正是拓跋毐的左半边,这左边半边人胸口有个大洞,只见他浑身火焰熊熊,烧得他嗷嗷乱叫,立时扑向那一堆厌火国人,厌火人有前车之鉴在前,哪里还敢让他抓住,吓得满地乱跳,厌火人下身为狼,跳跃迅捷,比跳蚤还要灵敏,这左边人一时竟抓不住一人,惊惧之下,反倒跑向右边人,两个半边瞬时合为一体,合体之后,双手结印,猛然叫道:“绛树丹实,色照五脏!”
瞬息之间,他那胸口的大洞瞬时扩大数倍,其身上的玄火却“呼”一声给吸进了洞来,不一刻,竟然渐渐给吸入那洞中,消弭于无形了。玄火熄灭,拓跋毐狼狈不堪,盯住赵墨,双眼几欲冒出火来。赵墨却大大咧咧的拖了初一,跑到敖弃智身边,道:“快给他瞧瞧。”敖弃智却一脸狐疑,退后两步,道:“别过来。”初一无奈,瞧了他两眼,道:“你伤得很重,琵琶骨被咬伤,再不医治,你的道行可就危险了。”敖弃智眉头紧皱,朝阿丑道:“丑儿,你过来。”阿丑立时拖了瘸腿,拐着脚走到他身边,将他轻轻扶住。
一边魏子审度时势,转头对初一道:“初一,你救我兄弟之命,此恩我们兄弟自然谨记;我们兄弟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在此多耽搁了。这里的事,跟我无干,也跟你无关,何必多管闲事。我们兄弟告辞了。”他这话说得甚是大声,初一离他其实不远,众人心中都是雪亮,知他这话乃是说给那个黑人听的。初一微微颔首,淡淡笑道:“既然如此,就不相送了。”魏子和冯欢瞧了瞧那黑人的脸色,瞧不出一点神情,双双一点头,拔地飞起,望外飞出,那黑人果然并不阻拦,两人片刻之间,便去得无影无踪。殷毓黧哼了一声,骂道:“两个小滑头。”初一望了望她,微微一笑,道:“殷姑娘,你的心愿已了,不如也走了吧。我瞧那个黑人的道行很高,咱们未必是对手,你何必白搭在这里?”
殷毓黧一怔,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半晌,才摇头道:“那为什么你要留下?”初一微微一笑,道:“因为我和赵墨一样,觉得他们挺可怜的。”不等殷毓黧回答,那敖弃智却陡然一声怒喝,猛然一跺脚,骂道:“小子,不看在你们救下我儿子,我要宰了你。我们赑屃乃是龙神后裔,不需要你这泥巴种的可怜,你给我滚!”殷毓黧却全然不管那咆哮的敖弃智,只怔怔望了望初一,道:“我问的话,不是这个意思。”初一一愣,道:“那你是是什么意思?”殷毓黧一张立时涨得通红,好半晌,才缓过气来,一双眼睛,竟然略略有些红润。她挺直了脊梁,脸色变得十分冰冷,朝初一一稽首,道:“好吧。我自来不信什么天命,我也自来不相信任何人,我会好好的活下去;你救过我的命,我欠你的,我自然都记得,我希望你也能活得好好的。我连自己的命都管不了,也管不得你。你好好保重。”说话间双手结印,轻轻念道:“奇门遁甲!”众人眼前一花,乍觉人影一晃,竟失去了殷毓黧的踪影,不由得都是一惊。初一忍不住道:“想不到她的道行进展这样快,初遇她的时候,她这术法还十分生涩,几乎无法传送,现在居然这样快了。”赵墨却扁了扁嘴,有些失落的道:“这死丫头嘴巴虽臭,心地虽坏,怎么一走了,倒有些舍不得。”
初一微微一笑,道:“只要是美貌的妹子,我看你都舍不得。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一吐舌头,道:“胡说……”话音未完,却听那个阿丑一声尖叫,叫道:“小心背后!”初一一惊,回头瞧去,却见那拓跋毐突然之间自胸口大洞之中抠出一陀血淋淋的肉来,恶狠狠的朝赵墨迎头掷来。初一结印不及,一咬牙,向前一跨,挡在赵墨身前,谁料赵墨却抢在他前面,笑道:“别乱来。”初一忍不住叫道:“别……”话音未完,却见赵墨的身上,陡然“嗤”一声开出一道火焰罩来,那陀软肉“啪”一下撞在火眼罩上,立时倒飞开去,跌落在地,洒落的血渍拖出个长长的‘一’字。赵墨却也退后两步,身上的光明罩“喀嚓”一声碎掉,化作一团火光渐渐消散。那陀软肉掉落在地,却是毫不懈怠,慢慢起身,慢慢变大,不一刻,便化作了一头水牛般大小的怪肉,这怪肉晃眼一瞧,倒象块奇大无比的牛肝,只这牛肝上方,生有一对漆黑的眼睛,那眼睛黑白分明,一只足有人巴掌大小,还得是赵墨那样的大巴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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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给这眼睛盯得发毛,忍不住道:“什么东西?”初一神色凝重,道:“是视肉。这是视肉。”赵墨嘀咕两声,道:“别告诉我它叫什么。它叫腌肉也好,叫腊肉也好,都没关系,告诉我这玩意儿要干嘛才是真的。”初一嘟起嘴来,哼了一声,道:“我哪里知道。你想知道,自己问它好了。”赵墨嘿嘿一笑,双手叉腰,问道:“妖怪,你要干嘛?”拓跋毐“呸”了一声,骂道:“你个小兔崽子,真是不知道死活。”喝骂声中,那视肉突然站了起来。这视肉其实并没有腿,更没有脚,说它站了起来,似乎不妥,然它又确乎颤巍巍的立了起来,不说是站,却又显得十分怪诞。这视肉一站起来,身上某个部位便生出一陀肉来,这肉一伸出来,便化作近乎于一只手的形状,将地上的一具厌火人的尸首抓了起来,生生一捏,便捏成了一陀血淋淋的肉浆,肉浆一成,“呼”一下便朝赵墨掷了过来,赵墨一呆,侧身让开,那肉浆便“啪”一声在他身侧不远摔碎,砸成一地碎肉,瞧得初一大皱眉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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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莫名其妙,正觉诧异,那一地的碎肉却突然叫了起来,“叽叽喳喳”叫个不住,叫不一刻,便个个立了起来,几乎一眨眼,就化作一堆怪鸡,这鸡只有一只腿,全身无毛,歪剌着个鸡冠子,一双眼睛黑得发亮,赵墨一愣,还没回神过来,那怪鸡却齐齐引颈齐唱,鸡唱未歇,便一个个蹦着独腿,扎猛子似的朝赵墨扑来。这鸡瞧着只有一条腿,轻轻一蹦,却弹起数丈,倒是又轻又快,赵墨却哈哈一笑,朝拓跋毐笑道:“你弄这么大陀肉出来,就为了放这几只鸡仔?”嘲笑之余,单手结印,朝那群独脚无毛鸡喝道:“七变,秤砣!”“砰”一声响,那群弹起乱飞的鸡突然“咯咯”乱叫,齐齐从空中倒栽了下来。众人定眼瞧去,却见那些鸡的鸡冠子全都在一瞬间化作了一陀奇大的秤砣,这鸡被秤砣压住,头下脚上,拼命挣扎,一只独腿死命乱踹,却就是翻不过身来。那阿丑哈哈大笑,道:“翻了肚的乌龟!”谁料话音才落,却被敖弃智一巴掌拍在头顶,立时脸一红,耷拉个头,不敢再笑。
那拓跋毐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道:“你是什么人?”初一哼了一声,对赵墨道:“这人不是好人,别告诉他。”赵墨嘻嘻一笑,道:“我是有心人。”拓跋毐眉头一皱,道:“有心人?“想了半晌,这才脸色一沉,骂道:“你这兔崽子,就看你这心还能在你身上长多久!”喝骂声未绝,前方那视肉猛然伸出一只爪子来,这爪子前端凛凛生光,较之钢铁,不遑多让,后端却是一团软肉,这软肉似乎能拉无限长,若是不细瞧,倒象是一条巨蟒生了一个爪子头。这爪子来去如电,形如鬼魅,赵墨不敢小觑,这爪子一来,立时闪避,这爪子连抓数次,都抓了空;这爪子力大无比,每落一爪,便将地面抓出数十个深有数尺的深沟来,其指爪之利,可想而知。赵墨给这爪子追得无立足之地,无法结印,十分恼火,却也无可奈何,初一瞧他躲得狼狈,不急反笑,好半晌,才道:“蠢货。你真以为那手膀子长得没完吗?”赵墨一愣,立时明白过来,“嗖”一声窜到那神像之后,绕着神像转了几圈,那视肉的手臂果然并非长无尽头,在那巨大神像上缠了几圈,便再也无法拉长。赵墨哈哈大笑,猛然一声大喝,笑道:“妖怪,给你盖个章!”“啪”一声响,神火印瞬时飞出,“嗤”一声烙在那视肉的钢爪子之上,烙出个大大的“赵”字。那视肉瞧来并无嘴巴,却发出十分怪异的一声惨叫,那爪子电似的后缩。
第一百一十五节 不死
赵墨嘿嘿一笑,道:“跑什么,给我回来!”说着湛卢陡然旋出,“嗖”一下辟下来,那视肉缩手不及,只听“滋”一声响,那爪子被齐齐砍掉,“啪”的掉在地上,立时冒出一股腐臭刺鼻的气味,化作了一滩脓水。栗子小说 m.lizi.tw缩回爪子的视肉虽无五官,一对巨大的眼珠之中却瞧得出尽是恼怒与暴躁,稍时,这视肉猛然跳了起来,其浑身上下,鼓出无数肉突起,那突起眨眼之间,便化作了无数双爪子,众人尚未瞧得清楚,视肉便一弹一弹的冲向赵墨,无数尖厉的爪子漫天乱舞,赵墨瞧这视肉来势甚快,不敢稍停,瞬时开出光明阵法,结出一个火焰罩来,谁料那火焰罩才刚开出,便被数十只爪子齐齐击中,“咔咔”两声,碎成了一地的烟雾。赵墨却也乘这碎罩的一瞬间,倒仰飞出,人在空中,飞速结印,叱道:“玄牒,千人斩!”暴喝声中,一片风刀瞬时刮出。
这风刀虽利,那视肉却全然不惧,只见那风刀飞至,一刀将那视肉削去一块,一片风刀飞来,几乎将这视肉切成肉渣。但让众人毛骨悚然的是,被削掉的部分瞬时就化作了脓水,洒了一地,那视肉却全然不知道痛楚,削掉一块,瞬息间便又长出一块,刀刀不绝,其生肉也不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等赵墨再结印,这视肉便已经再次弹到了赵墨面前,那对巨大的眼睛之下,突然裂开一条巨大的口子,似乎是它的嘴,嘴中猛然窜出一条猩红的舌头来,这舌头上生满褐红色的小突起,倒象是串了一把蛤蟆皮在舌头之上。那舌头灵活无比,较之活生生的蟒蛇,毫不逊色,东翻西窜,似是不把赵墨活活吞下誓不罢休。
赵墨嫌恶之感却多过了害怕,忍不住叫道:“别让它舔到我!”初一“噗嗤”一笑,轻轻结印,念道:“累劫加身,奉受灵文!”瞬息之间,其法印之中,爆射而出一把冰针,冰针“嗤嗤”数声,齐齐扎在那大舌头之上,冰针一下,那舌头行动立缓,赵墨觑这空档,“呼”一声拔高,居高临下,喝道:“黄箓,铁羽金戈!”“砰”一声巨响,空中弹出千百枝铁羽金箭来,“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将那视肉刺成个马蜂窝,那视肉哆嗦一下,突然“砰”一下炸成了无数碎肉。原来却是赵墨这小滑头将暗雷附着在了那铁羽金箭之上。无数暗雷聚在那视**内,瞬息炸裂,将这视肉炸成了碎片。
赵墨正得意,却见满地的碎肉慢慢的蠕动,渐渐汇聚起来,似乎要重生,下巴都差点掉下来,忍不住叫道:“这也太赖皮了,还有完没完?”初一哼了一声,突然五指一伸,轻轻念道:“化形解体**!”“呼”一声初一五指之上突然放出无数细小的紫色的光线来。小说站
www.xsz.tw那一道紫色光线对准一块碎肉,紫光一照,那碎肉便“滋”地冒出一股黑烟,瞬间便化作了一滩脓水。一时间整个神殿之中都弥漫了一股腐臭,那厌火人鼻子灵敏异常,远强于常人,闻到这恶臭,感受比众人都强,全都忍不住退下神殿的台阶,跑到避风处。那拓跋毐目瞪口呆,怔怔的望着消逝的视肉。那黑人却一昂头,冷笑道:“这就是你们贯胸人引以为傲的玄鉴导引秘法?放两个废物一样的凿齿,挖掉自己的一陀肉召唤视肉之灵?哼,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还敢在天尊面前大夸海口。让开。滚一边去。”
这黑人五官俊美异常,肌肤黝黑,却生了一对紫色的眼眸,瞧来似人非人,别样鬼魅。见他上前,那拓跋毐微微皱眉,满脸不忿,却也和其他人一般,微微弓腰,退下台阶,不敢与他并肩。这黑人轻轻捋动随风微微飘忽的冰蓝色头发,朝初一赵墨道:“你们两个小辈,道法很好,峨嵋一派,果然还有些压箱底的本事。你们本不配我动手,只是我这些手下,太过于无能。能死在我手上,也算你们的造化。”赵墨吐了吐舌头,道:“果然是舌头大好,说大话不怕闪……”话音未落,猛听初一叫道:“小心!”猛然之间,那黑人竟然鬼魅一般到了赵墨眼前,右手倏地挖向赵墨的嘴,说道:“那就看看你的舌头有多大!”赵墨不防这人动作竟然一快至斯,吓了一跳,不及多想,头一后仰,掌中神火印立时飞出,击向这黑人的胸口。这黑人却微微一笑,倏突之间,竟然到了赵墨背后,左手一把提起他的头发,“啪”一巴掌抽在赵墨脸上,赵墨吃痛,“啊”一声叫,一叫之下,这黑人右手电射而出,两根指头一夹,将赵墨的舌头拉了出来,再一弹指,食指刺穿赵墨的舌头,将他勾住,嘿嘿一笑,道:“你这舌头,我看也不小嘛。”说话间,赵墨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了下来,将他一只黝黑的手染得血红。
初一大惊,结出法印,却不敢发咒,生恐伤了赵墨,叫道:“放开他!”赵墨剧痛钻心,几乎没昏厥过去。那黑人哈哈大笑,勾起赵墨的头,笑道:“你这傻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孰料赵墨突然一个倒栽踪,“噗”一声,将舌头自中拉成两个分叉,生生挣脱,挣脱飞奔之际,法印已成,喝道:“玉简,履霜!”他舌头被自中划开,跟个蛇舌头一样成了两个叉,满嘴都是鲜血,一说话便觉剧痛无比,那法咒念来便有些走音。虽说咒语有偏,术法却依旧发了出来,只见顷刻之间整个神殿立时刮起一股阴冷之风,冷风过处,万物凝霜,空气之中也泛起一股冷意,人吸入的气冰凉彻骨,似乎能将内腑冻结。
赵墨挣脱之际,初一的咒法立时念出,无数细小的冰针铺天盖地卷来,那黑人全然未放在眼里,微笑站立,那冰针刺在他身上,竟然顺着他身体滑了开去,似乎他全身都裹了一层猪油,滑腻无比。赵墨放出履霜之术,立时再次结印,叱道:“青符,五雷轰……”咒语未完,眼前乍然一花,那黑人瞬时就到了他眼前,赵墨的履霜并未让他慢上一分,赵墨一愣,立时领会,这黑人并非飞过来,而是以术法穿越而来,这履霜之术再强,也不能留住他的脚步,放慢他的速度。赵墨领会这点之际,这黑人的五指已经扣在了他的脸颊之上,将他提了起来,放声大笑,道:“区区一个峨嵋山的小道士,胆大包天,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向我挑衅。”初一额头冒汗,颤声道:“你是谁?”
那黑人微微一笑,道:“我住在贯胸国东方。小说站
www.xsz.tw”初一有些难以置信的望了望他,半晌才道:“你是不死国的人?是冥王转世的后裔?这不可能,不死人早就灭绝了。”那黑人嘿嘿一笑,道:“你这小娃娃,倒知道不少事。”说话之际,手上的力道慢慢加强,赵墨给他夹住脸颊凌空提起,两颌剧痛,却一字说不出口,此刻那黑人越捏越重,赵墨只觉一颗头马上就要被他捏碎,急迫之间,心驰神转,湛卢“嗖”一声飞出,煌煌然如白日飞虹,挟带一股黑气朝黑人的手臂辟了下来。神火印也瞬时自他脑中放出火来,那火焰顺着脸颊猛然烧向这黑人的五指。
那黑人瞧见湛卢,略愣了愣,却未松手,只“嗖”一声便闪现开去,湛卢一剑斩空,“噗”一声扎入神殿地面,深不见底。那黑人才躲开湛卢,猛觉五指一烫,刺痛钻心,一惊之下本能松手,一放开手,赵墨一声怒吼,骂道:“你这妖孽,敢冲你大爷下黑手,看我不辟了你!”暴怒之中,却也还有一分清醒,喝骂之中神火印已经悬空,化作明烛,开出光明火焰罩来。栗子小说 m.lizi.tw那黑人一松手,旋即消失,窜到了赵墨背后,五指抓想赵墨后脑,想要一把抓死。谁料才探出手来,赵墨头顶“嗖”一声冒出一根明烛来,那明烛放出一个火焰罩,将他护得死死的,黑人一把抓下,“喀”一声将那火焰罩抓裂,却“砰”一下被火焰中的暗雷击中,立时给炸得倒飞数丈。
赵墨却一声冷哼,单手结印,叱道:“玄牒,蓬莱动!”“呼”一声响,刺下地面的湛卢瞬时飞回,聚在赵墨面前,微微一动,便化出了一股黑色的剑风,这剑风之中,似乎有千万利剑,“嗖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那黑人哪里放在眼里,身影一晃,便原地消失,那剑风“噗”一声刺穿玉柱与神殿地面,几乎将男神殿一角给刺成齑粉。剑风余势不消,卷下台阶,台阶下的厌火人避之不及,一时间齐齐怪叫,死伤一片。而那黑人,却瞬间到了赵墨面前,狞笑道:“小鬼,别拼了,没用的,想和我斗,你一有这个想法,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赵墨哼了一声,道:“走着瞧。”黑人冷笑道:“不知死活……”话音未完,却见一道紫红色的耀目光芒闪电般弹来,“啪”一下击在肩头,立时只觉左肩一麻,体内的精元竟然顺那道紫光导了出去,大惊之下,扭头瞧去,却正是初一的化形解体**;惊讶之余,不由得大怒,骂道:“小鬼,竟然敢吸我的真元!”喝骂之中,五指一凌空虚虚一抓,那紫红之光立时“噗”一声消散,初一被弹回的紫光击中,一声闷哼,摔飞数丈,“砰”一下摔在神像脚背之上,“哇”的吐出一口血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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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这机会,赵墨拔高飞起,双手法印已成,喝道:“青符,五雷轰顶!”瞬息之间,天地变色,晴空响起霹雳,无数巨雷自九天奔涌而来,灌注在湛卢神剑之上,湛卢一声怒号,挟带了天雷,猛然斩向那黑人。神殿之外的一干人等,给吓得瑟瑟发抖,不少厌火人脸色发青,只觉浑身发软,巨雷天威,震慑之余,竟瘫软在地,深觉天威不可犯。那黑人也吓了一跳,立时瞬移,谁料他这鬼魅般的移身之术,此刻竟然不灵了。却是天雷将至,这神殿尽在这青符之术的法术结界之中,躲是躲不掉的。这黑人咬牙道:“好个小鬼,倒还真有手段。”说话间湛卢已至,湛卢剑身黝黑,仿佛一只眼睛,被它盯上,真是避无可避,藏无可藏。那黑人见状,一声冷笑,道:“天雷,天雷能奈我何?”说话间湛卢已经辟到,“轰”一声巨响,那黑人被湛卢一剑砍成两半,巨雷辟出,这黑人“噗”一声被炸成一团黑烟,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这五雷之力,非同小可,神殿之顶被五雷贯穿,巨雷一过,立时摇摇欲坠,整个大殿数千根玉柱一时间都开始摇晃起来。赵墨飞身过来,扶起初一,走到敖弃智身边,朝他微微一笑,却见敖弃智张大了个嘴,惊骇莫名,心中不由得一跳,忖道:“糟糕,难道那个黑人还没死?”想着立时回头,却见神殿摇晃之中,晃下许多尘灰来,然尘灰之中,却泛起一点点的黑烟,那黑烟若有若无,先还四处飘忽,而今却渐渐聚拢,汇成一个似乎透明的烟体人。这烟体袅袅飘忽,突然一卷,将在神殿边上一个探头探脑窥探的厌火人裹了起来。那厌火人猛然一声嗥叫,立时死命挣扎,想要冲出那黑烟,满地滚了几圈,却哪里能够,短短一瞬,那厌火人便安静了下来,死死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黑烟便渗入他皮肉之中,不一刻,待黑烟尽数入体,这厌火人周身便冒出淡淡的黑雾来,那黑雾过处,这厌火人便蜕一层皮,顷刻之间,便化作了那个消散的黑人。
初一忍不住摇头道:“他是不死之身,我们斗不过他的。克非,你带那个孩子走吧。我和敖先生为你们断后。”未等赵墨发言,陡然之间,“轰”一声巨响,神殿的殿顶终是坍塌了。殿顶摔落,那神像的头颅“砰”一声被撞掉,身子顷刻之间便坍了下来。这神像一倒,外面的厌火等国人立时乱跳跑开,那黑人却全然不惧,一声咆哮,骂道:“小鬼,想就这么死了。没这么便宜。我要亲手宰了你!”喝骂之中瞬移了过来,一把抓住赵墨的咽喉,谁料手刚搭上赵墨的喉咙,突然身子一轻,似乎化作了无形,垂头一看,自己竟然化作了一团虚无之体,四周无数巨大的玉石,从自己的身体穿身而过,似乎自己竟没有实体一般,惊诧之间,乍觉似乎人被吸入了一个十分狭窄的小箱子,四周有无数巨大的吸力朝自己吸来,似乎要在一瞬间将自己吸成无数碎片。
第一百一十六节 古墓
黑人心里十分惊惶,拼命静下心来,却感觉不到肉身的存在,似乎整个人都剩余一点意识。小说站
www.xsz.tw而这点意识却又偏在一个有无数风暴的狭小的箱子之内。正惊恐间,身子突然一重,人便自箱子中掉了出来,才一出来,便听见赵墨那小子的叫声:“你个妖怪,滚!”胸口便挨了一脚,“呼”一下被踢出老远。定睛看时,却只见自己倒在一个狭长的甬道之中,那甬道的墙壁上嵌有一片似乎鱼鳞的东西,发出蒙蒙的白光。前方的空中,有一团暗影,暗影之中,模模糊糊可见几个人影,其中一个人影的一只脚还掉在阴影之外,还没待醒悟过来,那脚却“啪”一声自阴影之中掉了出来,落在了甬道之中,那几个人影却被阴影吞没,略晃了晃,便失去了踪影。
却说赵墨眼见情势危急,急切之中,将初一的忠告早抛到九霄云外,立时一把抓住那少年和初一,对那少年道:“抓住你爹,别放手。”才刚说完,便见那黑人瞬移到了面前,立时施展术法,喝道:“遁破,风遁!”术法一动,人便被拖入了风之结界,结界之中,虽无肉身实体,赵墨却感觉到了黑人,厌恶之下,收敛术法,略具人型,便一脚将黑人踢了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黑人一出,赵墨立时再次遁形,不过他功力尚浅,并没有遁出多远,一样被弹出了风之结界。一落在地,初一便摸了摸自己的脸盘子,赵墨诧道:“你干什么?”他舌头开叉,此刻还一嘴巴血污,说话漏风,听起来倒象是“鱼蛋吃么”;初一劈手给了他一巴掌,道:“要吃你吃,我不要。”说着又噗嗤一笑,道:“叫你别乱用这法术,你死不听。我看我脸上五官还全不全,不知道少什么没有。”赵墨嘀咕两声,哼了一下,道:“该把你这长舌头给遁没了才是,真啰嗦。”
两人正说话,却听身边那少年一声惊呼,道:“阿爹,阿爹,你没事吧?”两人忙掉头看去,却见敖弃智昏倒在地,面色苍白如纸,头顶上一对角竟然若隐若现。初一一把按住敖弃智的脉门,皱眉道:“伤得好重。”说话间双手结印,念道:“三元育养,九气结形。”一时无数细小的冰针自法印之中闪现,挟带了一股冰风齐齐扎下,那冰针虽细,不比发丝粗,却是甚长,一根足有三四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冰针一入敖弃智体内,立时封住伤口,不再流血。血一止住,敖弃智头顶的角便隐匿起来,不再闪现。那少年一脸惶恐,急道:“大哥,阿爹有事吗?”初一朝他微微一笑,道:“他虽伤得很重,身上很多窟窿,内脏被凿齿咬伤,琵琶骨被凿齿咬断一截,但还不妨事。你们是赑屃嘛,身体自然比之常人要强得多。他还能治好。你别担心。”
说话之时,敖弃智却醒转了过来,他张开眼,瞧见三人围在身边,也只微微一笑,眼睛四瞟一眼,却大是震惊,立时坐了起来,神色十分怪异。赵墨被他吓了一跳,慌忙四处打量,这是一条十分奇怪的甬道,甬道的截面乃是个圆的,每隔数十米,便有一片或数片巨大的雪白鱼鳞;那鱼鳞分布并不均匀,间隔或远或近,大小也有大有小,小的都足有人头大小,那鱼鳞闪闪发亮,将这甬道照得透亮。甬道内十分干燥,壁上的泥土都被似乎被烤得十分坚硬,赵墨掰了掰身边一块干泥,竟然掰之不断,不由得咂舌道:“这泥比殷姑娘的脸皮还结实。”敖弃智挣扎着要扶那少年站起来,那少年却突然一声惊呼,道:“阿爹,你的腿呢?”敖弃智一愣,低头一瞧,却见左脚自小腿之下竟然消失不见,那端口十分圆滑,倒似乎他本来就没长下半截一般。赵墨顿时面红耳赤,低下头,半晌才道:“我术法很浅,传送的时候中间停了下,把那个黑鬼踢出去了。没想到,就岔这么一下,把你爹的腿给岔没了。”
敖弃智却摇摇头,似乎全不在意,只扶着那少年站了起来,轻轻抚摸墙上那闪亮的鱼鳞,半晌不言语。初一忍不住问道:“敖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敖弃智却眼睛瞪得溜圆,望着初一和赵墨道:“我们是怎么来的?”赵墨一怔,摇摇头,道:“我只顾得逃命,哪里有功夫想去哪里,胡乱传了个地方。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就这么就进来了。”敖弃智神色十分怪异,瞧着赵墨发了半天呆,才道:“这里是我们赑屃一族先祖的墓地。”赵墨“啊”了一声,道:“墓地,那我们是在地底了吗?”敖弃智摇摇头,断腿一伸,只听得“咔咔”两声,他断腿处赫然长出一截骨头来,那骨头慢慢生成腿骨与足骨,稳稳当当的站了起来。只是他这左腿左脚之上,一无筋肉,二无血脉,就是个光秃秃的骨架,瞧来让人未免害怕。他却毫无所觉,在甬道中走来走去,他这干骨架走动之际骨架摩擦,总有一股“嗑嗑嚓嚓”的声响,听得初一三人毛骨悚然。
敖弃智看了好半日,才掉转头来,道:“不,我们不是在地底,我们是在海底。是在南海海底。这是我们赑屃先祖的墓地。这个通道是龙神以它的身躯开辟的,墙上发光的鳞甲,就是它开通道时候刮下的龙鳞。这是个墓地,也是个迷宫。”初一点点头,道:“那我们要怎么出去?”敖弃智一愣,半晌才苦笑道:“出去?这个墓地是个非常强大的避水结庐结界,能进不能出的。”赵墨一脸不信,道:“哪有这个道理。”说着便捏指成诀,全力施展遁破之术,水遁、土遁,甚至风遁试了个遍,却全不见效。不由得咂舌道:“那怎么办?”初一却一摇头,道:“一定有出去的法子。总不成龙神开了这个结界,把自己封在里面吧。”敖弃智苦笑道:“真被你说对了。龙神升天出世,肉身却不得不残留在世,龙神便为自己建造了这个海底迷宫,唤作弥远六极。我们赑屃一族,便在弥远六极之上,建造了濯曜罗用以看守龙神。几千万年来,我们赑屃一族的先祖,自知不久人世,便自己进这弥远六极。自来都是有进无出。”
不等赵墨初一出声,那少年却睁大了眼睛,道:“阿爹,你怎么从来没告诉我这些事?”末了又皱眉道:“那为什么娘过世的时候之前没进这个弥远六极呢?”敖弃智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半晌才道:“你还那么小,告诉你作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非但你娘亲进不了弥远六极,我们赑屃一族很久之前就进不了这个弥远六极了。”少年一脸惑然,道:“那是为什么?”敖弃智显得甚是伤感,好半晌才道:“你可听说过饕餮?”少年点点头,好半晌才道:“据说是我们的远亲。”敖弃智嘿嘿一笑,道:“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龙神的后裔。咱们龙神后裔,共有九支,可惜九支彼此敌视,老死不相往来。那个饕餮,原是咱们九大龙族之中最为强大的一个族类。在久远得已经没人知道的年头前,饕餮一族受不了六极的诱惑,认为弥远六极之中,珍藏的并非龙神的骨骸,还有龙神统御风雷的法器。为了这件法器,饕餮倾尽一族之力,攻打我们赑屃的濯曜罗。”
说道这里,敖弃智却突然沉默了起来,少年却急了起来,道:“然后呢?”敖弃智轻轻叹一口气,道:“这场战争,饕餮和我们都失败了。栗子小说 m.lizi.tw”少年一脸迷茫,道:“这是什么缘故?”敖弃智嘿嘿一笑,对初一道:“小子,我看你知道不少事。我们赑屃的事,你可知道?”初一摇摇头,道:“我也是生平第一次听说。”敖弃智一声长叹,半晌才道:“那场大战,饕餮大败,当时虽有不少饕餮全身而退,却都中了我们先祖的诅咒术法,退回去后不久,术法发作,他们的魂魄渐渐消散,从一群拥有无比智慧,无比强大的术法的族类,没落成了一群没有智慧可言的野兽。一群贪吃无厌的野兽。再后来,甚至沦为凡人的奴仆,被凡人所操纵。完全的泯灭了龙族的威严与尊崇。被其他所有的龙族所不齿。”少年听得一愣,表情十分复杂。敖弃智也有几分伤感,道:“在那一战中,赑屃征服了九大龙族中公认最强大的饕餮,从此再没有其他龙族敢觊觎弥远六极。可实际上,我们的先祖在那一战之中同样元气大伤,几乎所有的术法高手,都战亡了。更严重的是,为了保护弥远六极中祖辈的坟茔不被破坏,先祖们封印了弥远六极的入口。栗子小说 m.lizi.tw永远的切断了龙神给我们赑屃一族的精神上的指引。一夜之间,我们赑屃一族引以为傲的风雷之术,彻底的消亡,永久的失传了。当时整个濯曜罗,几乎就只剩下了一群象你这么大的孩子。从那以后,我们这一族,就只能运用天生的龙骨作战,再也没有了风雷附体的王者。为了找回龙神的指引,我们的先祖们修建了宏伟的神殿,世代都在等候龙神的指引。”说着敖弃智十分惆怅的轻轻抚摸少年的头,好半晌才道:“可惜,我们再也没有聆听到龙神的声音。再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咱们这一族的人越来越少,到你这一代,只有你和你弟弟两个人。现在,可就只有你一个了。”
初一听得甚是神伤,连赵墨这个粗人,都有了几分伤感。敖弃智却嘿嘿一笑,拍了拍少年的肩头,道:“现在可好了。咱们都进来了。走,去看看。阿爹也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说着突然向初一道:“你们是怎么进濯曜罗的,来我们濯曜罗做什么?”赵墨立时一呆,暗叫不妙,总不能实话实说罢,正犹豫,却见初一微微一笑,道:“也没什么。见了那么多的怪物,一时好奇,跟进来看看。没想到会是这样。”敖弃智却未多想,只点点头,喟然一叹,道:“想不到我们濯曜罗,会被这样一群贱民给玷污了。”便问起名号道门,初一随口道:“我们都是峨嵋弟子。”敖弃智倒没多问,他那个儿子,小名阿丑,正经名字叫做正,字子游。
这甬道并无岔路,只上下两端,赵墨瞧了一晌,突然很认真的道:“那个很利害的黑人,也在这里。我不知道他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我传送的时候他掐住了我的脖子,一起拉过来了。”敖弃智微微皱眉,道:“哼,他进来了又能怎么样。反正出不去,横竖是个死。”赵墨一怔,望了望初一,初一面色平静,全然瞧不出焦急,突然想起峨嵋山的一干弟子,想起少君,想起冰砚来,一想到冰砚,他突然嘿嘿一笑,一下子跳起来,道:“不行。我可不能沮丧。我还要找到路出去。冰砚还在家等我这个哥哥呢。没有我,他可怎么办。”说着,对初一道:“那个黑鬼是个什么人?你们说他是不死之身,是什么意思?”
初一默然,想了想,道:“不死之人,是贯胸国的一个传说。这个传说有两种说法,我也不知道哪个是真。一个传言当年西王母宴请天子穆,途径贯胸国东部,拉车的天龙打了个喷嚏,王母的侍女因此被吓了一跳,手中的仙液琼浆洒了一滴出来。这一滴琼浆落入凡尘,让坠落处的凡人得了神仙体态,有了不死之身。但是这些不死之人却不太本分,作了很多据说是有悖天理的罪行。王母就把那个打翻琼浆的侍女变作了一只毕方鸟。让她下界杀灭不死之人。毕方神鸟很快就消灭了大部分的不死之人。据说残余的不死之人为了躲避毕方的杀戮,潜伏进了南海,昼伏夜出。另外一个传说是说千万年前,三界紊乱,冥王被迫转世轮回,投生在贯胸国东部。冥王在人世曾经娶海神禺强之女为妻,还育有子嗣,他的后裔生来就有地府阴霾,皮肤所以是黑的,且不会因为日月更替而衰老;因为有海神的血脉,他们的头发是冰蓝之色,眼睛是紫色,与常人大大不同;这些冥王的子嗣任意妄为,触怒了冥王,冥王一怒之下,把禺强之女化作了毕方神鸟,让她把自己的孩子全吃掉。毕方不敢违抗,却又不忍吃掉自己的子女,便暗自将这些不死的子女藏在了南海海底。关于不死之人,我所知道的,也不过如此罢了。作不得准的。”
第一百一十七节 婴蠛
那敖弃智却突然盯住赵墨道:“我看那个不死之人还不如你呢,我看你一张嘴血淋淋的,一条舌头给剖成了两半,怎么就这说话的一会儿功夫,你这舌头就长回去了呢?”赵墨一愣,下意思的卷了卷舌头,果然那舌头已经全然愈合,一点刺痛之感俱无,不由得大是诧异,道:“奇怪,怎么好得这样快。栗子小说 m.lizi.tw难道是我的紫庭御神真诀功效?”初一噗嗤一笑,道:“你真是傻子,自己身子,居然都不知道。”说着已经朝那甬道下方走去,边走边道:“既然弥远六极是在海底,没道理入口会在下面。下面一定就是龙神埋骨之地。既然你们先祖以封印之术封住了入口,我看我们不一定有那个本事可以冲破结界,不如去下面看看,说不定还有些机关消息。至于那个不死之人,先别管了。遇见了再说罢。站在这里说也没用。”
四人走在这甬道之上,细碎的脚步声加上敖弃智脚骨“唧唧喳喳”的磨骨之声,听来叫人莫名的不安。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却见前方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石洞。这石洞高有百丈,其宽不知边,四人脚下是一排长有数百丈,宽有十丈的玉墀,玉墀尽头,乃是一座无比恢弘的巨大神庙,那神庙之内院宇重重,宫闱密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神庙顶上,悬有无数碗大的珍珠,静静的停在空中,发出五彩迷离的光芒。那神庙的宫墙,全是半透明的琥珀铸就;琥珀之中,凝结有无数奇怪的东西,有正在奔腾跳跃的各种野兽,有正在飞翔遨游的各类猛禽,也有无数众人见所未见的奇花异卉;这一切物什都静静的呆在琥珀之中,虽已经是死物,瞧来却全都栩栩如生。那琥珀映着珍珠的彩光,一时间显得五彩缤纷,美奂绝伦。
四人瞧了半晌,这才移动步子,走入那神庙之中,神庙门口,匍匐有两个巨大的赑屃原形,均是巨大的玉石雕刻,其背上还各负有一块万斤石。万斤石上却空无一字。神庙的入口乃是两根巨大的雕花黑色玉柱,那玉柱高百丈,几乎顶到了石洞的顶端,玉柱之上雕有许多图案,细细一看,全是龙神给赑屃一族启示的灵文图。走入神庙,四人却情不自禁同时“咦”了一声。只见神庙丹墀之旁,倒有一具赑屃的骨架,那骨架巨大的龟壳倒仰,壳内却盘有一具巨龙龙骨。敖弃智立时大为不安,拉着敖正跪下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眉头紧皱,道:“奇怪,怎么我们祖辈的尸身会被遗弃在路边?还化作了净骨头?”赵墨一脸茫然,道:“不都是这样吗?人死了,自然都是血肉先化去,只留下一副枯骨。栗子网
www.lizi.tw”敖弃智摇头道:“你知道什么,我们龙族和人不同,死后肉身万年不坏,万年之后,血肉与骨架会同时化为尘土。可是如果肉身未坏,被人刮走了血肉,那骨架就永世不会腐化。龙骨若是得了日月之光,就会化作鬼龙。”说话间敖弃智愤愤一跺脚,地上立时现出一个龙骨脚印,道:“要让我找到那个刮肉的贱民,一定将他挫骨扬灰。”说完缓步上前,将那龙骨蜷成一团,再将巨龟龟壳翻转过来,将龙骨收在壳内,一声长叹,走向神庙之内。
四人走得越久,越是觉得心惊,道路两旁的赑屃骨架越来越多,却不见一座坟茔,敖弃智父子替他们收尸都累得够呛。整个神庙之中,都回荡着四人行走的脚步之声和敖弃智脚骨的“喀嚓”声。不知走得多久,初一突然“咦”了一声,道:“我们走回来了。”敖弃智摇头道:“我们又没有转弯,一直向前走,怎么可能会走回来。”初一一指旁边玉石地板上的一个脚印,道:“那不是你踩上来的吗?”敖弃智一愣,快步走过来,看了两眼,讶然道:“脚印倒是我踩的。可是我们先祖的那具骨架呢?”初一摇摇头,道:“我怎么会知道。我看这弥远六极有古怪。是个奇门阵法。咱们要是一直这样走,永远都只会在这里兜圈子。要想走出去,只有看看这是什么阵法。”敖弃智一愣,道:“这只是个迷宫而已,我看我们走过的地方留个记号,自然就不会走丢了。”初一摇摇头,道:“行不通的。我看你的先辈们进了这个地方,一样的都给绕糊涂了。他们走了很久,在墙上留了很多记号,难道你没发现?”说着轻轻在墙上一指,敖弃智这才发现,那墙高三尺处划有许多记号,有的是一道横线,有的是一个字,只是年代久远,都有些模糊,若不仔细辨认,是看不出来的。
敖弃智立时张口结舌,好半天才道:“难道我的先祖们进了这个迷宫,都找不到坟茔,就死在了神庙的路边?”初一点点头,道:“看来确实如此。”敖弃智立时鼓大了双眼,道:“那,那是谁刮掉了他们的血肉?”初一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你的先辈们,不是被刮去了血肉,而是被人啃去了血肉。你的先辈们,是被吃掉了。而不是被人故意刮成这样的。”敖弃智大惊,道:“你如何得知?”初一轻轻叹一口气,道:“你收拾他们尸身的时候没有看到骨架上的牙齿印吗?那是些很细碎很小的牙齿。我想了这许久,想不出有什么东西生有那么多细小的牙齿。”敖弃智立时脸色煞白,一双手死命捏紧,双手立时发出“咔咔”之声,显是怒到了极致,敖正立时拉住他的手,道:“阿爹,你有伤呢。”敖弃智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初一道:“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初一瞧了瞧天空的珍珠,道:“他们不是被杀死的。想来进来的先辈们,不是有伤,就是有病,不是老迈,就是残疾,反正,都是不久于人世的。所以,那个吃掉他们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动手,只是静悄悄的跟在他们的后面,等到他们死了,再把他们都吃掉。”这话一说,敖正都罢了,敖弃智和赵墨却不约而同的回头张望,没瞧见任何踪影,赵墨打了个冷战,道:“你如何知道?”初一道:“仔细一看就知道。这些先辈们的尸身,几乎没有受伤的痕迹。”敖弃智立时冒出一头的冷汗,半晌,才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干的?”初一突然一声冷笑,道:“他们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从我们一进这个弥远六极,就一直盯上了我们。不过,不用怕,要是他们有什么利害的本事,也不必等到赑屃死了才来啃噬。早就动手了。”敖弃智立时怒吼一声,喝道:“给我滚出来!”叫了半日,全不见动静,他一头雾水,对初一道:“不是近在眼前吗?”
初一微微一笑,指了指天上,道:“若是别的都罢了。小说站
www.xsz.tw珍珠有那么大的吗?那得要多大的蚌壳才能结出那么大的珍珠来?”敖弃智一呆,突然脸色一变,单足一点,瞬时人便拔地飞起,一声暴喝,掌心猛然卷出一根龙骨,倾俄间化作一把狼牙巨锤,猛然辟向那珍珠。眼看巨锤即将砸下,那珍珠倏突之间发出一声无比尖厉刺耳的叫声,瞬时炸开,化作一个奇丑无比的小怪物。这小怪物状如蚊虫,蝉翼蜂腰,腹部赘赘,偏生有一个猫一般的头,却无一根毫毛,光秃秃的只有成排的疣子,一张嘴里全是细小无比的尖牙。敖弃智一见这小怪物,立时怒火中烧,手下更不留情,一棒敲下,那小怪物“砰”一声被他砸得稀烂,“啪”一声摔在地上,化作一团烂浆。这小怪物一叫,余下的珍珠顷刻之间,齐齐开叫,全都变作了怪物,蜂拥而上。赵墨大喝一声,拔地飞起,双手结印,叱道:“丹章,九鼎列阵!”立时“呼”一声响,一股股高有数丈的九鼎神火四散射开,那怪物哪里能够抵挡,惨叫声中,全被烧成黑灰。栗子小说 m.lizi.tw那剩下的却不知道畏惧,依旧怪叫着扑来,不等敖弃智动手,赵墨看这些怪物实在容易对付,连咒印都懒得结,直接放出火来,不一会便烧个精光。
敖弃智看怪物尽数歼灭,十分惆怅的下地,默然半晌才道:“想不到我们历代先辈,会葬在这些怪物口里。想不到我们赑屃生前个个都是盖世英雄,死后会为这些怪物果腹。”初一瞧他神伤,淡然道:“这又何必伤感,万物都是如此。你看凡人中的帝王将相,生前何等富贵,死后一样被不起眼的蚂蚁老鼠给啃来吃了。就是所谓的各个道门的修真道人,死后一样的要腐化成泥。”赵墨点点头,倒也有几分伤感,道:“你说的对。”沉默一晌,又问道:“这些小怪物是什么东西?”初一皱眉道:“不太确定,或者是婴蠛,或者是婴蜺。非此即彼。”
那婴蠛被尽数杀灭,整个神庙上空,却并没有陷入黑暗。那琥珀墙上,全都有淡淡的黄色光芒闪耀,之前因为有珍珠照耀,众人倒都没有瞧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此刻没有了珍珠的彩光,整个神殿立时蒙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晕,瞧来甚是诡异神秘。敖弃智望了一晌,道:“咱们飞起来,在空中找,岂不容易?”初一微微一笑,道:“那你先飞上去瞧瞧。”敖弃智立时飞身而上,直飞有百来丈,望了半天,才垂头丧气的下来,敖正立时问道:“如何?”敖弃智摇摇头,一脸沮丧,道:“全是一模一样的院子,还看不到尽头。”初一微微一笑,道:“弥远六极虽然大,岂能没有边际。要破这个阵法,别人或者没有法子,偏叫他遇上了我和克非。今天破定它了。”说着神色十分肃穆,拔出藏在足下的鱼肠,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一声呵斥,猛然一剑扎在地上,瞬时之间,整个神庙立时凭空消失,整个石洞,豁然只是一片空旷的空地,空地之上,纵横交错有无数的红线,红线几乎将整个空地划分成了一个巨大的围棋棋盘。而四人此刻,正站在这棋盘最边上的一个红线格子之内。而空地最末端,却耸立了一道巨大的石门。那石门紧闭,不知其内。门口却有两尊巨大无比的赑屃石像,石像高有数十丈,与众人才进弥远六极看到的石像一模一样。
敖弃智赵墨细细一看,那红线细如发丝,发出的光芒却十分抢眼。正觉诧异,敖正却突然鼓大了双目,指着一方道:“是他,他在那里。”众人闻声望去,却吃了一惊,豁然是那个黑人。那黑人却全然瞧不见四人,茫然的四处打量,走上几步,伸手在空中按了按,再走得一阵,地上的红线却突然弯曲,那黑人的身体却也随着那红线弯曲,整个人似乎被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压扁,再掰成个半圆一般,瞧来诡异异常。那黑人却似乎浑然不觉,继续前行,整个人都被压得几乎成了一张薄薄的蝉翼。四人瞧得毛骨悚然,那黑人却依旧晃着个板平的脑袋四望,望了一晌,顺着弯曲的红线竟然走了回去,待走过弯曲地界,人却又慢慢的复原,以此循环不休,在一个地方拼命绕圈子。
敖弃智一脸悚然,道:“原来如此,难怪我们明明觉得没有转弯,却老在原地打转。”初一点点头,道:“这个神庙是个河图九宫迷阵。刚才我用术法钉出了它的本相。你们看到的红线是我的鱼肠的剑气。你们别乱动,虽然这是它的本相,但是那个神庙还是在的,小心碰到墙上。刚才那个黑人在空中按来按去,可不是胡来。他是在墙上作记号呢。估计他已经糊涂了。”敖弃智哼了一声,道:“该别把婴蠛杀光,让它们吃了这个黑鬼我才解气。”赵墨瞧了半日,道:“咱们该怎么走?”初一微微一笑,道:“这是个说来无比简单,要走出去却无比难的迷阵。其实说来很容易。不管我们是在这个迷阵的哪个位置,只要连续走对了八十一步,都会走到那个石门门口。关键是这八十一步,我们一步都不能错。你们看看,以我们所站之位甲一之位,左边顺过去为乙一之位,再顺过去一格为丙一,而我们正前方为甲二,甲二左边为乙二,以此类推。咱们下一步落脚之地,不管这格子是横着看竖着看还是斜着看,都不能和我们现在所站这一格相连,我们应该走哪一格?”
第一百一十八节 破局
敖弃智一瞧,道:“很简单啊,是乙三与丙二。栗子小说 m.lizi.tw”初一微微一笑,道:“说得对。但是乙三与丙二走哪一个,这却是算不出来的。若是旁人遇到这事,也不过只能碰运气,终归只是二选一,走对的机会不是没有。可是要连走八十一步,哪里有那么好的运气,步步都走对的。”敖弃智一愣,道:“那怎么办?”初一微微笑道:“天无绝人之路,咱们有克非在。克非精通火法,能点三昧真火。三昧真火并非凡火,凡火只有火气,三昧真火却是有实体的。可以替我们走这先手。又不会触动阵法发动。”说着一拍赵墨的肩膀,道:“放火。”赵墨嘿嘿一笑,手指一弹,乙三与丙二之位立时腾起一股熊熊火焰来,众人放眼一瞧,却见乙三之位上的那股火焰竟是扁的,被挤成了薄薄的一片。瞧来十分怪异。初一笑道:“瞧见了吧。咱们应该走丙二位。不过,可不能真的‘走’过去。”说话间身子轻轻一拔,离地飞起,恍如一朵轻云,飘然落在丙二之格。
既然有法可破,众人大是兴奋,连走十来步,待走得一会,赵墨却犯了难,转头望向初一,却是下一处放火的位置,不偏不倚,离那黑人只有一步之遥。栗子小说 m.lizi.tw那黑人此刻正蹲在地上,十分奇怪的乱摸,神色十分古怪,瞧他那摸索的样子,初一立时一惊,道:“糟糕,这人感官竟然如此灵敏,竟能感觉到无形无质的剑气。他是在搜鱼肠的剑气。”说话间,这黑人竟循着剑气走了起来,那剑气纵横交错,他走到剑气分叉处,便呆立当场,又不知何去何从。趁他发愣,赵墨火速点燃,教大家失望的是,离黑人不远处果然才是下一步落脚之地。
那黑人正焦头烂额,突然见前方一处墙角冒出一股无名火焰来,倒是吓了一跳,他生性谨慎,倒没直接过来,只怔怔盯住,喝道:“什么人?给我出来!”连喝四五声,全不见回应,颦眉四望,却是空无一人,侧耳监听,偏又静谧无声,心头又是恼怒,又是发急,忍不住骂道:“何方鼠辈,弄这么个鬼地方,藏头缩尾,不敢出来见人?”骂完依旧如故,不见动静,再沉不住气,猛然一声怒喝,单掌辟在那琥珀墙上,谁想一掌辟下,那琥珀之墙上只留下一个大大的手印,竟然纹丝不动,反震得手掌发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得再骂两声,出出恶气。
赵墨却突然灵机一动,手指连弹,再点出几苗火焰来,那火焰越弹越远,越远火焰却越高,那黑人果然中计,立时追着火焰而去,待他走远,赵墨等立时移位,渐渐离他远了。谁想众人才送口气,正只差最后一步,尚未点火,地面的红线却突然动了起来,初一一愣,立时回头,却忍不住叫了起来:“别碰我的鱼肠!”赵墨等立时回头,却见那黑人不知如何兜转,竟转到了初一下剑之地,他猛然瞧见鱼肠,十分诧异,在墙上抓下一块琥珀,“啪”的一声敲在那鱼肠之上,那鱼肠虽未被打翻,地上的剑气却摇晃了起来。初一忙对赵墨道:“快,快点火。看准下一步的位置。我的鬼位之术要破了。”赵墨立时点火,火苗一现,立时拉了初一,跟随敖家父子飞身而起,众人双脚刚一落地,眼前一晃,那红线立消,四周的真实环境便立马显现了出来。众人此刻正站在一方祭台之上。
祭台之前,乃是数百步阶梯,阶梯两旁,正蹲有各一巨大的赑屃玉石雕像。祭台正中,放有一鼎,鼎中火焰翻滚,腾起约有数十丈。阶梯之上,乃是一道石门,石门乃以纯黑的玉石所制,高有百丈,两根门柱足足有十丈之围。门内却是一片纯黑,纯黑之中尚有淡淡的黑烟,黑烟之中,隐约有无数若明若暗的亮点,乍一看,竟如同夏夜的星空。敖弃智瞧得浑身发热,道:“难道那里就是龙神长眠之地吗?”初一却没有这个兴致,只仰天将手一招,唤道:“鱼肠,回来!”呼唤声一起,果见宫苑之中,“嗖”一声飞起黯红的剑光,刹那之间,鱼肠飞至,初一一把握住鱼肠,却突然“啊”一声叫。众人一惊,回头看时,却见鱼肠之上冒出一股黑气,黑气氤氲片刻,落地化成人型,赫然便是那不死的黑人。
他一身黝黑,身着黑袍,瞧来鬼魅异常,他一落地,就“桀桀”怪笑,道:“这匕首果然有古怪。我若是晚一步,岂不是叫你们几个给害了。”赵墨脸色铁青,道:“现在也不晚!”一挥手,祭台之上那巨鼎之中的火焰立时卷了起来,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呼”一声朝黑人卷来,黑人“嗖”一声消失,出现在赵墨背后,谁料刚刚现身,“砰”一声便被神火印击中胸口,“啪”一声被弹飞数十丈,狠狠的撞在一旁的赑屃石像之上。且胸口的衣衫瞬时着火,烧了起来,黑人“哗”一声将衣衫撕掉,扔在地上,那火焰将衣衫烧尽,尚在地面燃烧,直将地面烧穿数尺,依旧不肯熄灭。
却是赵墨早料到他有这习惯,放火是假,背后神火防备是真。赵墨一举得手,朝这黑人哼了一声,道:“你的伎俩,不过如此,吃一堑,长一智,你以为还能那么容易得手吗?”黑人惊怒交加,只觉胸口火辣辣的疼痛,垂头看去,却见胸口给神火印一撞,烙出个方方正正的印来,烙印处皮肉焦黄,几乎给烫熟了。赵墨冷哼一声,道:“想要赢我。就得凭你的真本事。只会跑来跑去可不行。”说话间单指一勾,道:“出来!”瞬息之间,方圆数十丈之内,尽数燃起熊熊火焰,这火焰乃是六阳玄火,火焰本身是黑白相间之色,那焰光却是紫色,十分诡异,这火焰腾起数丈,将四人尽数裹在火焰之中。
赵墨看那黑人未动,道:“怎么,你的卑鄙伎俩不管用,就不敢下来了吗?”说话间双手结印,叱道:“玄牒,蓬莱动!”瞬息之间,湛卢飞出,卷出剑风,剑风如同一头怒狮,咆哮而来,那黑人被赵墨骂得脸色绯红,叫道:“你这小子,不给你点利害,你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双手十指交错,结出一个十分怪诞的法印,猛然喝道:“玄泉幽关,鬼神摽形!”话音一落,其头顶之上,赫然冒出一对巨大的牛角来,其双目亦陡然变大,几乎自脸上凸了出来,一只鼻子倏突隆起,鼻孔上还勾出一只金色的鼻环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初一给吓了一跳,失声叫道:“地府牛头?”黑人一声怒号,身躯猛然暴涨数倍,成了一个高有丈余的巨人。甫一变身,剑风立至,“噗噗”一阵乱响,将这牛头黑人给扎成了个马蜂窝,全身都是伤口,伤口之中血迹斑斑。
黑人却全不在意,一声怒号,“轰”一声巨响,自那赑屃石像之上跳了下来,劈手一抓,“喀嚓”一声巨响,生生将那赑屃的龙腿掰断一根,一阵挥舞,冲入火海,朝赵墨劈头砸来。赵墨却嘿嘿一笑,道:“你这是自找苦吃。栗子网
www.lizi.tw”说话间“嗖”一声便失去了踪影,黑人猛然砸下,砸在祭台之上,“砰”一声砸起无数的碎石,自然没击中赵墨,正感恼恨,陡然间只觉背后一股风声,扭头一看,却是赵墨闪在他的背后,一脚朝他脑后踢来,急迫之间不及细想,左手猛然探出,蒲扇般的巨掌扣向赵墨的大脚,谁料眼看抓实,赵墨却“呼”一声消失,一把抓空,大惊之下,“啪”一声响,脸上已经挨了赵墨一脚,“咚”一声摔倒在地,连翻几个筋斗。气恼之下,刚刚站稳,背后又有风声传来,急忙转身,一龙腿砸下,“哗啦”一声,又砸了个空,屁股上却又挨了赵墨一下,再次滚出数丈,忍不住骂道:“小鬼,什么时候偷学了我的本事?”赵墨“呸”了一声,骂道:“放屁,谁偷学你的本事。这是我峨嵋的火遁之术,你这黑鬼懂什么。”
黑人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骂道:“小鬼,少得意。”说话间陡然仰头,“哞”一声牛叫,叫声之中,其鼻孔内立时翻滚出一股黑烟,黑烟荡起,立时将六阳玄火压了下来,虽不能灭火,却把火焰压住,不过高有尺许,赵墨的火遁,恐怕是用不了了。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哼了一声,全然不惧,飞出神火印,双手结印,叱道:“丹章,龙息!”神火印立时“呼”一下升空,放出万道火光,化作一头巨龙,火龙一声咆哮,一头扎了过来,黑人一声暴喝,手中的龙腿猛然掷出,“砰”地一声巨响,那火龙被龙腿冲散,那龙腿却也碎成了无数石块,齐齐弹回,“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几乎通通砸在黑人身上,黑人给弹得连退十来步,几乎摔倒,赵墨却毫不容情,再次结印,叱道:“丹章,射日神箭!”
轰然一声巨响,空中爆裂出一道扭曲虚空,虚空之中,“嗖”一声一道耀目的巨大火焰弹出,火焰之中一列八枝火箭,自八个方位飞驰而出,射向黑人,黑人骂道:“死小鬼,不知进退!”骂声一绝,猛地伸出舌头来,那舌头瞬时变大,拖在地上,化作一把巨大无比的铁扇,铁扇之上,满是凶鬼煞象,黑人一把抓起铁扇,猛地一扇,立时卷出一股黑沉沉的妖风,妖风起处,那火箭“呼”一声被扇得七零八落,爆裂的火箭也化于无形,地面的黑烟与六阳玄火也被那妖风吹起,卷向一旁,露出了干净的祭台地面。赵墨虽隔得较远,依旧被这妖风吹起,倒栽出十来丈,摔了个狗啃泥。黑人嘿嘿一笑,正得意,一道紫红色的光芒却“啪”一下击在头顶,立时脑子一荡,真元如水般涌向那紫光,被急速抽去。不消细想,也知是初一动手。
黑人一声怪叫,铁扇一挥,妖风再起,紫光瞬时撕裂,初一哎呀一声叫唤,给弹飞数丈,直栽向燃着熊熊火焰的巨鼎。一旁的敖正一声惊呼,瞬时飞起,一把抓住初一的脚踝。赑屃一族,虽失去了风雷道法,但依旧拥有天生的神力,敖正虽是弱冠少年,也还算得虎头虎脑,一抓之力,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竟稳稳的将初一抓了下来。一旁的敖弃智却是一声怒吼,掌心生出一根奇长的骨头,化作了一把流星锤,“嗖嗖”乱舞,辟向那黑人,黑人瞧见流星锤飞来,全然不惧,将头一撇,“铛”一下脆响,牛角将那流星锤撞得倒弹回去。这流星锤倒弹之力甚强,敖弃智却也是力大无比之人,一把扣住弹回的流星锤,一声大叫,再次飞锤。黑人大是不耐,猛然抬手,“啪”一声将那飞锤一把抓住,五指一捏,“咔”一下将那飞锤捏成了碎片,骂道:“老不死的,等下再来收拾你!”一掉头,猛地一跺脚,祭台地面立时碎裂,一块巨石被震得弹了起来;一把抓住这巨石,大吼一声,朝赵墨迎头掷来。
赵墨给摔倒在地,给摔得几乎晕了过去,摇摇晃晃起身,却听见初一一声惊呼,猛一抬头,一块巨石已经飞到了头顶,情急之下不及多想,伸指弹出一个暗雷,“啪”一声响,巨石给炸成碎片,这些碎片却也劈头砸下,赵墨立时给砸得全身青肿,额头还给砸破一层头皮,流出的鲜血顺着额头流到眼睛上,几乎叫他睁不开眼。初一给敖正拉住,免了葬身火炉之虞,却乍见黑人飞出巨石,眼见赵墨破了巨石,性命无碍,立时自指尖放出一根冰针,递给敖正,道:“你认得穴位吗?”敖正点点头,初一咬牙道:“给我玉枕穴插上一根。”敖正一愣,道:“玉枕是死穴啊。”初一沉声道:“所以我要你替我插。我自己瞧不到后脑,万一插偏了就是个死。你别怕。我修行异术,针刺玉枕,不会死的。”敖正接过冰针,忍不住微微发抖,初一看了他一眼,道:“不想我死,就静下心,认准穴位。不能出错。我的性命,可就交在你手上了。”
第一百一十九节 饮鸩
敖正深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转到初一背后,初一脑后盘有发髻,系有发带,他瞧不实在,不敢妄动,道:“把头发解开。栗子网
www.lizi.tw”初一醒悟,轻轻一拉,头发自然飘下,敖正屏息静神,瞄准初一脑后玉枕,一针刺入,初一立时浑身一颤,敖正吓了一跳,连退两步,急道:“你没事吧?”初一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你做得很好。”言罢双手结印,法印一成,便立时有一股飓风平地卷起,显是初一玉枕入针,功力在瞬时突飞猛进。敖正忍不住道:“你小心。”初一却没回头,猛然叱道:“木石潜踪,醍醐灌顶!”
“砰”一声巨响,祭台立时晃动起来,那黑人吃了一惊,不知何故,正惊诧莫名,却见祭台上那巨大无比的青铜鼎突然站了起来,倏突之间,竟然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铜人,这铜人浑身是火,手中尚有一把开山巨斧,巨斧之上,火焰尚有数丈之高,这铜人一动,那黑人便吃了一吓,正惊疑不定,却停背后又传来惊天动地一般的声响,回头望去,几乎给吓得怔住,只见那石门门口的两尊赑屃,竟然动了起来,虽依旧是石像,那一对石眼珠却在骨碌直转,且眼中显是甚为愤怒,而其愤怒之意,也显是对黑人有感而来,惊惧之中,那对赑屃,齐齐怒吼,龙头猛然窜下,朝黑人咬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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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人急忙窜起,身形才动,前面那青铜巨人却一声怒号,巨斧猛然辟了过来。黑人又惊又怒又惧,骂道:“这是他娘的什么妖法,好生利害。”喝骂之中,一声狂吼,手中的铁扇猛然一扇,卷出一股巨大的旋风来,那两颗龙头虽被扇得略歪,没有咬中黑人,然下冲的劲风依旧将他弹了起来,不偏不倚,正对准了辟来的巨斧。黑人身在空中,却突然身子一转,瞬息间身体变得又软又绵,蛇一般拧在了那巨斧之上,那青铜巨人立时一声怒吼,口中轰然喷出一道巨大的火焰来,朝那黑人烧来。那黑人“嗖”一声弹出,跳在左边那头赑屃的头上,那赑屃乃是死物活化,并无什么忌讳,另外一头赑屃立时一口咬下,“咔”一声将黑人立足的那头赑屃的脑袋死死咬住,那黑人却化作糖人一般,水一般的自那赑屃牙齿之间流了出来,流到赑屃脖子之上,才从新化作人型。
右边那赑屃立时松口,猛然转动脖子,“嘶”一声掉头,猛然咬向左边赑屃的脖子,左边那赑屃一样甩动长长的脖子,脑袋一扭,张口咬向自己的脖子,那黑人一声怪叫,舌头上的铁扇“呼”一声扬起,“哗”一声扇在自己身上,妖风一起,他立时给卷出十来丈,右边那赑屃一口咬下,“砰”一声巨响,左边赑屃的脖子竟给咬出比人还大的石缝来,右边那赑屃却全不介意,也全不痛惜,狠狠一口咬向自己脖子,只听“咔”一声响,那赑屃的脖子竟被它自己生生咬断,一颗头立时“砰”一声砸落在祭台之上,那祭台立时轰一声巨响,坍塌掉半边,给这巨大的赑屃龙头砸成了一堆乱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龙头一掉,那赑屃立时不再动弹,从新化作了一尊巨大的石像。
虽则尚存的赑屃巨像未必对同伴有同袍之情,然其依旧发出了一声巨大无比的尖啸,啸声犹如雷鸣,震得众人脑袋发涨。那黑人把自己扇飞,尚未落地,乍听得这赑屃的啸声,只觉心口突突直跳,十分难受,正想骂得两句,却见那青铜巨人在那赑屃啸声中一声怒吼,双脚离地,跳起十来丈高,手中巨斧“嗖”一声飞出,惊雷一般辟向自己,惊怒之下,不及多想,头顶的牛角一挑,“啪”一声巨响,那巨斧给挑得倒飞数丈,黑人惊心未定,暗叫侥幸,摸了摸头顶的牛角,谁料伸手一摸,那牛角“喀”一声脆响,竟然断折一根,“咚”一声掉落地面。不等他心痛,那赑屃却笨重的转动了身子,巨大的龙头猛然扎了过来。这赑屃瞧来身躯巨大无比,挪动似乎十分困难,偏脖子灵活异常,较之巨蟒蛇妖,显是毫无逊色,且其眼珠之中,自有一股凶狠彪悍之气。黑人不敢和它硬碰,单脚蹬地,“嗖”一声倒飞,窜向那青铜巨人,青铜巨人正将弹飞的巨斧拔起,眼见黑人扑来,立时双手一挥,巨斧横扫过来,带起的劲风将地上赵墨放的六阳玄火卷起十来丈高,犹如一道火墙。
那黑人不敢轻捋其锋,铁扇向地一扇,整个人立时卷起十来丈高,堪堪避过这巨斧一扫,那劲风却自他身侧卷过,一头蓝发却给卷断一半,飘落在火海之中,给烧成了焦臭的灰烬。那黑人身在空中,朝初一喝道:“你个小子。果然有些手段。”初一以饮鸩止渴的法子,强逼潜力,提升功力,立时放了个活物化形的道法,精力透支,站立不稳,一把抓住敖正的肩膀,听得黑人的呵斥,却没精神搭理,只再次聚出一根冰针来,交给敖正,道:“在我肾俞穴上下一针。”敖正迟疑道:“你会不会死?”初一微微一笑,道:“我会不会死,你不必担心。你可不能看着你阿爹死在这个人手上罢,给我下针。”敖正接过冰针,犹豫半晌,被初一催急了,才道:“你这法子,会害了你的。”
那黑人飞在半空,前有青铜巨人,后有赑屃石像,上乃洞天,下乃火海,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却未惊慌,仰头一声长嗷,铁扇立时在掌心急速飞转,转没两下,立时卷出一股旋风来,那旋风反旋之间,地面的六阳玄火被刮了起来,尽数卷了旋风之中;那黑人一声冷笑,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说话间,那火风“呼”一声卷起,朝初一迎头卷了过来。眼见风火翻滚而来,辅天盖地,无无可躲避,初一大急,忍不住朝敖正叫道:“快!下针!”敖正被他一叫,给吓了一跳,“啪”一声手中的冰针便被折断,初一一跺脚,不及再想,劈手抓住敖正,单手结印,念道:“木石潜踪,潜光蔽影!”两下脚下立时一软,谁想才陷入不到一尺,那风火已然卷来,初一此时精力消殆,术法立时打了折扣,那火风一来,立时卷破结界,两人一声惊呼,齐齐被卷入火风之中,两人立时浑身着火,被甩到半空。敖正一被火烤,立时惨叫,初一一着火,其身上立时“铮”一声响,弹出一层凤影霞光来,将他团团护住,那火焰便烧不进来。
赵墨一旁看得真切,单手起印,叫道:“七变,飞索!”其左臂立时“嗖”一声化作一条飞索,飞窜而出,一把将初一和敖正卷住,他这飞索一套住两人,两人身上的火焰立时被飞索吸走,幸得赵墨施法及时,两人并无大碍,初一有凤影霞护身,不过衣衫破败,那敖正却被烧得甚惨,一头黑发几乎被烧个精光,衣衫破烂,几不遮体。小说站
www.xsz.tw赵墨一抓住两人,立时只觉那旋风力大无比,脚下立时不稳,强压之下,却力不从心,一声惊呼,人已经被初一和敖正拖了起来,眼看也要卷入风火之中,正无奈,陡然只觉脚下一紧,垂头看时,却见敖弃智化回了赑屃原形,一口咬在他脚上。三界之内,单论力气,能强过赑屃的,想来没有,这敖弃智全力一扯,三人立时“砰”一声摔了出来,狠狠的跌落在地。
不等黑人再有动作,那青铜巨人已经再抡巨斧,狠狠剁了过来,那巨斧未到,巨斧之上的火浪已经飞至;黑人一声怪叫,铁扇一扇,火浪被一扇扇散,人也借力倒飞回去,“啪”一下,正撞在那赑屃石像的尾巴之上,那赑屃立时尾巴一卷,将这黑人紧紧裹住,一颗头立时转向,露出一口巨牙,“嗷”的一口咬了下来,黑人却瞬时化作一滩黑水,赑屃一口咬下,紧紧咬住尾巴,连尾带人,一起咬在嘴里。小说站
www.xsz.tw那青铜巨人此刻却也赶到,毫无犹豫,一声暴喝,猛然扬起巨斧,一斧辟下,“砰”一声巨响,那赑屃连头带尾被一斧斩落,那赑屃立时从新化作石像,再不动弹。那赑屃头颅却“轰”一声跌落,那滩黑水却自赑屃的牙齿之间流了出来,从新化作人型。青铜巨人一声咆哮,大口一张,“呼”一声便放出一篷火来,朝黑人烧来。黑人立时一挥铁扇,铁扇卷处,妖风立起,那火焰立时给绞进了妖风之内,反朝那巨人烧来。巨人对这风火全然无动于衷,手臂肌肉遒劲,微微鼓动,那巨斧便再次抡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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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人巨斧未曾落下,一股紫色光芒却电射而至,“啪”一下击中黑人肩膀,黑人立时只觉肩头一麻,精元立时顺光而去,扭头看去,却见初一苍白的脸色因这吸去的精元,神色稍复,忍不住骂道:“你这妖道,竟然有这样歹毒的术法……”话音未完,猛然一股热浪自空中传来,抬眼看去,只见一条火龙盘旋在空,五爪齐动,已经俯冲了下来。黑人三面受敌,却不见慌乱,身子一矮,“啪”一声便自牛头化回了人型,一回人型,他便瞬时消失,那火龙俯冲下来,“砰”一声撞在那青铜巨人头顶,两相撞击,火龙散为一团炙热的火焰;那巨人却是一愣,“咚”一声倒地,顷刻间便化成了一只巨鼎,顺着祭台边上的台阶直滚了下去。只是初一这化形解体**却甚是厉害,那黑人虽有空遁的秘法,人一遁走,初一的术法却如附骨之蛆,也跟了过来,这黑人一声冷笑,单指一弹,“啪”一声响,一股气浪冲出,那道紫色光芒立时被弹断。
只是他虽避过了青铜巨人与火龙,掐断了化形解体**,满地的六阳玄火却无法可避,他化作牛头之际,浑身皮粗肉厚,那火焰奈何他不得,此刻回了人型,立时烧了起来,他一着火,赵墨立时感应而至,湛卢无人把握,却如鬼魅一般,如影随行,在火焰之间倏突来去,赵墨看他被湛卢追得满地乱窜,嘿嘿一声大笑,道:“给你见识下你大爷的新术法!”大笑声中,双手结印,轻轻念道:“丹章,九龙神火罩!”瞬息之间,满地的六阳玄火之中立时卷出九头火龙来,这火龙高有数十丈,仿如九根火柱,镇守九方,将众人一起围在了中间,倾俄间,九龙猛然一声嗷叫,九头齐齐喷火,顿时仿佛银河决堤,漫天都是火焰劈头烧下,那火焰之中尚有蓝色的暗雷隐约其中,瞧来美奂绝伦,却又叫人心悸。
那黑人气恼异常,眼见于斯,再顾不得,眼见那湛卢飞至,立时伸手,右手一把扣住湛卢的剑身。湛卢之利,岂容他人血肉抵挡,瞬息之间,这黑人五指立断,手掌被湛卢一剖为二,趁这时机,那黑人立时左手结单手法印,喝道:“玄泉幽关,鬼神摽形!”咒语一结,瞬时变身,从新化作一个巨大的地狱牛头。他一变身,漫天掉落的火焰便再伤他不得,湛卢切断他手掌,余势不消,刺向他胸口,却听“铛”一声响,那湛卢撞在了他的牛角之上,湛卢立时弹飞,这牛头却也并不好过,剩余的这一只牛角也被湛卢削去一块,虽不肉痛,却大是心痛。牛头修身之术甚难,这牛角一去,不知道要修多少年才能从新长出来,当下一声怒吼,掉出舌头,还未等他舌头化作铁扇,自空掉落的赵墨的九龙喷出的火雨已经烧了下来,那火焰虽已经不能烧伤他,但火中的暗雷却甚是讨厌,一碰即炸,炸雷虽不能伤他,但炸裂之力甚大,将他弹得满地横飞。那黑人虽气恨交加,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全力奔出九龙之外,不敢再贸然闯入雷火之中。
第一百二十节 无常
赵墨却也大是头疼,虽说单论道法,他远在这黑人之上,可惜道行却远逊于他,虽可一时阻这黑人,要收服他,却无异痴人说梦,转头瞧了瞧初一,初一面色有些苍白,虽对他微微一笑,却显得异常疲惫;敖弃智虽昂然而立,却不过是个架子,多戳两根手指头就会倒下;敖正一身肌肉绷得铁紧,却空有一身蛮力,没有一点用处。小说站
www.xsz.tw若是旁人瞧这局势,早就心灰意冷,赵墨瞧了两眼,却战意大生,满脑子搜索有用的法术,想给这黑人一个措手不及,无奈想了半日,都难以制敌。
那黑人却哪里肯守株待兔,在火海外转了一晌,瞧不出破绽,兜转两圈,骂了半日,想了半日,自怀中摸出一个小匣子,轻轻启开,却见那匣子之中,乃是一片金色的羽毛,这黑人捡出捧在掌心,骂道:“臭小子,竟然逼我用上了精卫之羽。待会不将你挫骨扬灰,我就不姓钟离。”赵墨却嘿嘿一笑,道:“你个黑鬼,难道你还有名字?”那黑人“呸”了一声,骂道:“本真人复姓钟离,单名魅,乃是不死一族名门之后。小说站
www.xsz.tw岂是你这野东西可比的。少啰嗦,纳命来!”呵斥声中,那金色羽毛应声飘飞,钟离魅立时双手结印,念道:“玄泉幽关,鬼神摽形!”咒语一完,其牛头应声消逝,那金色羽毛飘飞空中,一化二,二化四,瞬时化作千千万万金色羽绒,那羽绒轻轻飘扬,覆盖在钟离魅身上,不过须臾之间,那钟离魅便化作了一个无比奇特的鸟人。
只见他身躯上半截依旧如人无异,只背后身有一对巨大的金色羽翼,轻轻张扬,一只翅膀便有数丈长。其腹下却是鸟身,乃是一只金色的独脚鸟,那独脚之上生有五只爪子,稳稳将他托住。一化形作鸟人,钟离魅立时双翅一展,瞬时飞了起来,扑入火海之中,他一入火,那六阳玄火立时散开,火中的暗雷随火而动,火焰避开,这暗雷便不再发作。这钟离魅便毫无阻滞的飞了过来。赵墨见状,眉头一皱,双手同时结印,先自念道:“玉简,履霜!”瞬息之间,满地火焰尽数消逝,整个地面立时冒出一股寒气,空气之中渐渐有霜花凝结,一旁的敖正立时觉得空气冰冷刺骨,一张嘴,竟然冒出一股白气来。栗子网
www.lizi.tw霜风一出,赵墨再次念道:“黄箓,铁羽金戈!”咒声一起,立时“嗖嗖”之声不绝,无数铁箭铁枪自空中陡然射出。
钟离魅飞入这寒冰结界,立时身形一缓,飞行之速顿时缓了下来,身形一顿,便见漫天铁箭铁枪射来。钟离魅忍不住骂道:“你这臭小子,瞧来笑眯眯的,尽下毒手,不把我捅成个马蜂窝你还不肯罢手了。”骂着双翅一展,用力一扇,立时卷出一股奇怪的金色的风来,那旋风“呼”一下将钟离魅裹了进去,瞬时飞起,避开漫天的铁羽金戈,朝赵墨等人冲了过来,赵墨不敢稍怠,双手立时结印,盘腿坐下,口中念道:“兹有光明,以照暗黑;兹有光明,长我善念,护我灵台;兹有光明,灭彼恶念,破彼恶法!”这是峨嵋山的光明道法中最强的防御之术,大光明阵法,但这阵法发动不易,维系更难,动用这法术,多是合数人之力。赵墨眼见此刻无人可帮,无可奈何之下,不作他想,只得催动大光明阵法,咒语一响,神火印立时升空,化作一根光明之烛,烛光闪耀,将初一等人一齐罩在烛光之内,钟离魅远远冲击而来,“砰”一声响,撞在这光明烛光之上,给撞得头昏目眩,连退数步。赵墨却也是身形直晃。
神火印所化的光明之烛也是烛光摇曳,闪烁不定,似乎随时都会熄灭,照在众人身上的烛光,也由金色渐渐化作白色,越来越淡。赵墨大急,却也无可奈何,唯有凝神聚气,催动紫庭御神真诀,稳住那神烛烛光。眼见于斯,初一思忖一番,突然转头,对敖正道:“你是童子之身吗?”敖正立时脸庞一红,顿了顿,道:“当然。”初一点点头,道:“那好。我有个法子,可以破这钟离魅的妖术,但是,可是这个法子,只有我一个人是施展不了的,我要有个人做我的傀儡。若是做了我的傀儡,今后我若是死了,你也会死的。你可愿意?”敖正立时一怔,望了初一两眼,又望向敖弃智,敖弃智皱眉道:“让我代替他。”初一摇摇头,道:“我要请地府拘魂使者,若不是童子之身,阳气不足,会死人的。”敖正一咬牙,道:“好,我愿意。”敖弃智却一把将他推开,道:“不行。我们赑屃一族,现在只剩下你唯一一个后人,怎么能把你的性命交在别人身上。”
一旁赵墨立道:“让我来。”初一皱眉道:“你现在得给我撑住。别动。”敖正望了敖弃智两眼,道:“阿爹。我现在不把性命交给他,就得交给那个钟离魅了。”初一微微颔首,道:“或许你也可以试试把他要的什么地图钥匙给他,或许他会放过我们。”敖弃智立时摇头道:“不成。我们赑屃守护大荒之门,是天谴之责,我们不能把它交出来。”敖正便道:“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好,我把性命交给你。”初一微微一笑,立时自怀中取出鱼肠,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鱼肠之上,口中念念有词,念诵一番,便将鱼肠猛然扎入地面;双手立时结印,尚未念咒,敖正突然问道:“若是我死了,你会怎样?”初一微微一笑,道:“不会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不会死。从今以后,你永远都不会有生命危险,哪怕是被剁成了肉浆,哪怕是你只剩下了一根头发,甚至只是你抚摸过的一片树叶上的指纹,我都能复活你。”
说完,立时念咒道:“太上丹灵,玄光飚焕,九纬启璇,晖气澄散,紫晨幽烛,七曜蔚粲,二景奏明,阴阳以判,四度运昌,云津回灌,八节启气,上升九元,据斗攀纲,奉见三神,问我稽留,何不升仙?我则稽首,畏鬼以前,帝乃赫庄,口衔日根;左破六天,右蹶酆山;流铃上焕,魔首碎分,逐我七魄,强我三魂;藏斗内晖,九精在心;紫霞洞映,飞光万寻;和魂制魄,六胎修炼,精感变跃,玉妃忽见;坐当我心,俯视仰盻;其名密华,厥字邻倩;吐纳硃气,和平百关;身服锦帔,凤光鸾裙;腰带虎箓,龙章玉文;手执月华,头巾紫冠;腾跃太霄,驾景盖云;书名太素,我得飞仙;起浮崆峒,垂琼太元;上造硃房,役使万神;纪分二度,还反婴颜;北帝激电,南帝火陈;东仓启烛,赫赫雷震;西流双抃,鸣音唱钧;四举起跃,荐我玉真;遂乘八景,遨宴九烟,洞天神光,回曜紫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玄阴九晨,隐沦绝冥……”
这符咒奇长,初一念得奇快,却又一字一字听来甚是分明,那钟离魅见状,立时有所警醒,符咒奇长,不是鬼怪之术,便是御神之法,不发则已,一发必然惊人,哪里敢让他完成,立时卷了妖风在身,不停的冲撞赵墨的神烛烛光。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以一人之力发动大光明阵法,已是不易,烛光本就飘摇不定,被钟离一撞再撞,烛光已经涣散,不由得大是焦急,那钟离魅眼见初一已经越念越快,几乎一字不歇,给他念得心神不定,大是焦躁,猛然一声暴喝,拔地飞起,直有数十丈高,人在空中,一声尖啸,立时一个猛子扎了下来,赵墨听得他破空飞来之声越来越响,忍不住骂道:“好个黑鬼,狗急跳墙了。”骂归骂,手底下却不敢松上半分,咬紧牙关,急速催动功法,强行拉拢烛光,谁想烛光才亮得一两分,那钟离魅便已冲到,赵墨听他自空坠落的风声,震耳欲聋,便知难以抵挡,果然只“喀”的一声,那烛光立时破裂,碎成一地的白色光块。不等钟离魅有所行动,赵墨早一个翻身避开,湛卢立时飞出,泫然凌空,赵墨立时双手结印,暴喝道:“玄牒,蓬莱动!”瞬息之间,一股剑风立时卷出,那狂风,似乎有万千剑锋暗藏其中,风声呼啸,却带有金铁交鸣之声,声势赫赫,非同小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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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魅一愣,不提防赵墨反应比猴子还快,只得猛一低头,背上的羽翼瞬时聚拢,将他整个人遮住,只听“当当”一阵乱响,似乎刀剑对剁,待到声音完结,钟离魅张开羽翼,却立时一呆。只见初一身子陡然间腾起,一把抓在敖正头顶,敖正“嗖”一声便吸入他掌心,瞬时化得无影无踪。初一却一声厉啸,披散的头发立时飘飞扬起,头发扬起处,却见他脖子一歪一拧,竟化出个重影来。那重影先不过是团暗影,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了一个实体,这实体面目全无,整个人蒙在一团阴影之内,唯一瞧得细致的,便是手里支出来的一节奇长无比的骨头,那骨头正飞速化成一根白骨锁链。初一却也渐渐模糊,身上慢慢的氤氲而出一团白雾,白雾之中,人似乎只是一个淡淡的影像,影像手中,也有一根奇长的白骨,这白骨只迎风晃了晃,便化成了一根巨大的哭丧棒。
钟离魅悚然退了两步,道:“无常拘魂咒?”初一化作的那团白影嘿嘿一笑,道:“你有过河桥,我有翻墙梯。咱们今天就斗一斗,看是你的精卫化身厉害,还是我的无常化身强。”说话间,那团黑影一晃,瞬时已经到了钟离魅背后,“唰”一声锁链朝钟离魅拦腰卷来,钟离魅双翅歙合,却听“铛”一声脆响,他那翅膀与锁链撞击,竟然有金铁交鸣之声。钟离魅哼了一声,双手速结煞印,一声暴喝,其双翅之上,立时卷出一篷妖风,妖风之中,裹有千万白羽,那白羽在妖风之中一转,便化作了千万针头飞羽,铺天盖地的飞出,初一冷笑道:“这样的把式,可只能唬人了。拿出你的绝技来!”说话间哭丧棒一挥,棒上立即冲出一头尸鬼来,尸鬼一声嗥叫,“嗖”一声穿透妖风针羽,一口咬在钟离魅的一只翅膀上。
那妖风吹来,敖正一声嘶吼,“嗖”一声拖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暗影灰影,人便到了妖风之后,手中骨链一挥,那白骨锁链立时昂然立起,灵蛇逐鼠似的朝钟离魅啄来。钟离魅肩头被那尸鬼一口咬中,伤口立时发黑,冒出一股尸臭来,钟离魅一惊,骂道:“这东西有毒!你堂堂峨嵋弟子,怎么有这等阴狠的术法?”说着一把拖住那尸鬼,“呼哧”一声将这尸鬼撕成碎片。初一哪里理他,杖头不住挥舞,那尸鬼一个接一个的掉落出来,满地乱跑,觊觎空隙,伺机下手。钟离魅听得背后有风声响起,羽翼后扬,却听“砰”一声响,给撞得向前冲了好几步,回头看去,却是敖正的白骨锁链,那锁链被羽翼弹回,不过在空中绕了个圈子,又再次飞来,一口啄下。钟离魅大喝一声,身子拔地飞起,人在空中,独脚一脚抓来,将那白骨锁链一爪子抓住,用力一扯,谁想敖正力气甚大,这一扯之下,敖正人却纹丝不动。满地的尸鬼却趁机“嗖嗖”一阵乱响,平地弹起,个个尖叫着咬向钟离魅。钟离魅一惊,丢下锁链,身子猛然拔高,那尸鬼并不会飞行,不过跳得高些,钟离魅定在半空,骂道:“你这死瘟神,处处与我作对。好,既然你有这熊心豹子胆,咱们今天就斗一斗,不死不休!”
第一百二十一节 现形
且说峨嵋山祭祖大典完毕,消停得几日,冰砚不见赵墨,拉了少君、临潼与淮南满山搜寻,仍不见其踪影,大是诧异,惴惴之中,只得向紫薇征询,紫薇并未起课,只寻思一番,让冰砚少君稍候,只身去碧云峰;待其回来,对冰砚道:“不妨事,他遇上了我门中的一位先人,有些杂事,三年后才得回来。栗子网
www.lizi.tw你不必牵挂。”三年于修真之人而言,晃眼即过,算不得长久,冰砚却大是沉吟,好半晌才道:“临走也不给说一声,倒叫人白白担心。”少君拍拍她肩膀,道:“你别担心。想是事发突然,不然他岂有不说之理。”冰砚虽有些气恼,却也无可奈何,偏紫薇又不肯说那位先人是谁,不然倒要去看看,这位先人动辄便要弟子做些三年才完的杂事,究竟是何等模样。
正说话,却突然听得东方“铛”一声脆响,这声音清脆响亮,声上九霄,整个虚陵洞天都能听到这声响。紫薇一怔,旋即讶然道:“是流火金铃的警铃,有外人擅闯虚陵!”说话间,只见东方天空之上腾起一道高有数百丈的炙热火焰,那火焰煌煌然不可逼视,高在玉阙之上的冰砚等都被那烈焰震慑,但听火焰之中“啊”一声尖厉刺耳的惨叫,冒出一股黑烟,那火焰瞬时便缩了回去,消弭于无形。栗子网
www.lizi.tw冰砚忍不住叹道:“流火金铃好生厉害。”紫薇微微颔首,道:“可惜太过于霸道。不知道是什么人,这样大胆,竟敢硬闯流火金铃的结界。几万年来,从来没人可以破我们的金铃流火。”
说话间,却见灵虚与御魁联袂而来,冰砚知他三人要为少君炼毒,便领了临潼淮南告辞出来,三人凌空飞起,踏梅而行,飞至金光殿上,却见洞天之上,画影拉出一道道炫目的剑光,在天宇漫天飞旋,冰砚微微颦眉,正觉有些怅然,那画影却在陡然之间,猛然发出一声剑鸣,“嗖”一声窜入了三大殿的上景殿中。冰砚一愣,瞬时带了弟子尾随飞起,追入上景殿中。上景殿供奉道德天尊,殿前的高台之上,铸有一高有十丈有余的纯铜青牛。青牛之后,乃是一道玉墀,玉墀两旁,均是高有数十丈的华表,此刻正有数十个小道人,正在打扫尘灰,想来也瞧见了画影飞入,正一窝蜂的奔向上景殿的正殿。冰砚飞行甚快,抢在众人之前,步入殿中,却见殿中倒有十来个弟子,个个都是一脸愕然。
冰砚细细一瞧,不由得一愣,道:“大师兄,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那十来个弟子,却是林玄真、李元济等人,不等玄真回话,子瞻先稽首道:“师叔,今日轮到我们值日,我们正在准备常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冰砚点点头,道:“大师兄,画影落在谁身上了?”林玄真这才如梦初醒,缓缓起身,道:“那是画影吗?我只瞧见一道剑光飞了过来,这剑光突然炸开,事出突然,大家都被这剑光震倒在地。等我回过神来,那剑光已经不见。并不知道它附在谁身上。”冰砚颦眉不语,只眯缝了双眼,在众弟子脸上细瞧。冰砚年纪虽不大,算得紫薇的关门弟子,却是众人心中的魁首,非但一干晚辈,就是和他平辈弟子中最是清矍高傲的梁道临,也要让他三分,此刻被他这一瞧,几个弟子纷纷垂首,不敢逼视他的双眼。
门口追来的那几个弟子,初时见了冰砚,不敢入殿,此刻见冰砚不语,略壮了胆色,举步踏了进来,不料冰砚并不回头,却朗声道:“出去。去请世尊来。”那几个弟子伸出的脚立时缩回,驭剑飞起,去玉阙请紫薇等人。这几个道人才走,便见洞玄带了几个弟子过来,见冰砚杵在门口,冷哼一声,道:“好师侄,你可瞧见了什么好事?”冰砚回过头来,并不唱礼,只淡然道:“师伯修真了得,想来一眼就能瞧出端倪。还请师伯慧眼瞧瞧,他们哪一个,是被离魂附体了。”洞玄哼了一声,跨步进来,瞄得几眼,立时眉头紧锁,作声不得。
洞玄的几个弟子也齐刷刷的瞧过来,直瞧得林玄真等人大不自在,却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正没奈何,却见紫薇等人飞来,紫薇等向几个小道人早问了个明白,此刻飞到,瞧见冰砚洞玄,便道:“怎么,你们都瞧不出来?”冰砚摇摇头,灵虚飘然上前,与冰砚一般,眯缝了双眼,细细的瞧了一回,道:“师兄,这不是离魂。”洞玄冷哼一声,道:“荒谬,不是离魂,画影怎么会归附?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看来你的离魂**,也不过尔尔。”若是说到别人,冰砚不过默然,瞧在洞玄的身份,不至于计较,听得他说到灵虚头上,却无名火起,只微微一笑,道:“大师伯教训得是,不知道大师伯可瞧出来哪个才是离魂真身?”洞玄立时脸色一变,喝道:“放肆!”紫薇微微摇手,对冰砚道:“不得无礼。退下。”冰砚瞄了洞玄一眼,退到灵虚身侧。紫薇抬头对林玄真道:“玄真,把祭台上的香炉拿过来。”
林玄真依言而行,紫薇又道:“将炉灰倒在地上。”玄真望了望紫薇,道:“倒多少?”紫薇不语,林玄真一皱眉,将香炉微微一倾,那香炉之中,立时飘落炉灰,香炉之中的炉灰,因沉积久了,凝结成块,容易倒不出来,林玄真眼见新灰落尽,在香炉上轻轻一拍,便掉出几块凝结的灰块来。紫薇只淡淡瞄了一眼,便道:“行了。”洞玄最是性急,道:“卦象是什么?”紫薇却不作声,甚是怪异的瞧着林玄真等人,直瞧得林玄真等人额头冒汗,好一晌,这才道:“确实没有离魂。弥罗用的不是离魂附体之术,他开了血契。我们峨嵋弟子之中,有人把性命卖给了他,当了他的傀儡。”洞玄皱眉道:“是谁?”紫薇摇头道:“算不出来。”御魁一旁沉吟片刻,皱眉道:“既然是有傀儡,为什么让画影飞到上景殿人这么多的地方?岂不是让傀儡自投罗网吗?为什么不让傀儡暗自将剑取走?”
说着单手成诀,轻轻念道:“七变,灵犬!”“砰”一声响,林玄真洒在地上的炉灰陡然之间,化作一群大小不一的金毛犬,一阵狂吠,在上景殿中四窜,不一刻,群犬集中在道德真君神像之后,齐齐吠叫。众人绕过来一瞧,只见神像转之后,插有七片龟壳,龟壳入地三寸,每一张龟壳之上,都有一个古篆字。七张龟壳上方,悬有一柄古剑,虽则剑光奇怪的收敛,但众人天天在虚陵都瞧见它,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画影。御魁脸色一变,道:“是声东击西之计。那傀儡布的七星移度,把画影招了过来,他想干嘛?”灵虚陡然一震,道:“画影和腾空,不足以开启二师兄的封印。他要的是……”洞玄立时脸色一变,喝道:“怎么昊天令是在玉阙宫吗?”紫薇却神色平静,道:“不对。他这次要的不是昊天令。而是昊天令究竟在什么地方。他是在观察我们,看我把昊天令放在什么位置。”
灵虚一皱眉,立时回过意来,道:“那么,那个傀儡,现在应该就在这个大殿之中。小说站
www.xsz.tw”紫薇微微颔首,道:“虽说历代都说弥罗是我峨嵋的罪人,然他已经轮回转世,前世的种种,何必苦苦执着计较,我不想让峨嵋弟子,同门相残。我本打算让他定神百年,再请人以封印之法封印其前世记忆,让他从新做人,才不枉画影腾空这样绝世神兵世代相随。没想到我的炼器之法,连个钉心锁魂都定不了。看来这个弥罗,确乎是心术不正之人,为了重获自由,竟然连同生咒都能下。”洞玄哼了一声,道:“啰嗦什么,把那个傀儡找出来。”紫薇微微一叹,退后两步,道:“三师弟,你动手罢。”灵虚听得紫薇的叹息,由不得有几分伤感,缓步上前,一个一个打量身侧的弟子,看得一晌,众人神色均有几分惴惴,灵虚亦是一声叹息,与紫薇面面相觑,御魁在一旁,晓得他两个的心事,知他二人实在惋惜,不管那个傀儡是谁,都会让他二人难过,忍不住叱道:“有什么不忍心的。栗子网
www.lizi.tw天生其人,自赋其格。人各有命,有什么不忍,有什么可叹。动手罢。早晚要了却这一事,何必拖泥带水。”
灵虚给御魁这一喝,倒真抖擞了精神,对冰砚道:“我要作离魂**,把众人的魂魄都拉出来。那傀儡的魂魄不在肉身,是附着在宿主身上的,本身的肉身上只有意识,很好辨认。这里除我之外,只有你练过离魂**,你替我瞧清楚了,谁的头顶没有元神,谁就是傀儡。我瞧一边,你瞧另外一边。”冰砚点点头,灵虚右手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念得数句,左手凌空,虚虚一抓,立时整个大殿之中,立时卷出一股旋风,旋风一起,一干修行浅薄的弟子立时“咚咚”乱响,跌倒在地,其魂魄被那旋风给吹了出来,吊在头顶,极其惊怖。冰砚放眼一瞧,在场之人,除了紫薇御魁洞玄,尽皆昏倒。灵虚发功,不过短短一瞬,其术法一动,便立时收功,唯恐将魂魄拉出来久了,功力浅薄的弟子无法还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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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功法一收,众人便醒转了过来,灵虚回转头来,道:“我这边没有。文鼎,是谁?”众人都定定的瞧着冰砚,冰砚却神色十分诧异,似是全然不敢相信,直愣愣的盯住一人,众人顺眼瞧去,心中咯噔一下,临潼更是叫了出来:“不,不可能,哥哥不是傀儡。”洞玄嘿嘿一笑,道:“非我族类,果有异心。”孰料冰砚却双目圆睁,怒气冲天的瞪了洞玄一眼,喝道:“你是说他还是说我?你敬我一尺,我自然敬你一丈。哼,你现在功力高深,我奈何不得你,早晚一天,我要踢你屁股。”说完转过头来,盯住淮南,淮南忙叫道:“师父,我不是傀儡。”冰砚冷哼一声,道:“我知道。”说着并不回头,只打个响指,说道:“师父,傀儡是子瞻。”众人一愣,冰砚又道:“子瞻是个傀儡,抓不住的,那个肉身是破的,我看是从他身上撕下的一层皮化的。一剑砍了算了。可是淮南身上有两个元神。淮南的意识早就模糊了。跟我们相处的,不是淮南,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恐怕就是通天教主。”
灵虚等人一惊,全然回不过神来,御魁一脸不信,道:“通天教主?通天教主是多少年前的人了?他怎么会在淮南身上?”冰砚神色肃然,道:“先把他从淮南身上拖出来再说不迟。三师叔,你可得帮帮我。这个通天教主,可不是易与之辈……”话尚未完,那淮南陡然间变了脸色,“桀桀”两声怪笑,道:“峨嵋一派,果然有些手段。可惜这么早就被你们发现,我这还没学上什么本事呢。”冰砚勃然大怒,骂道:“你这恶鬼,给我滚出来!”喝骂声中,拔地飞起,一把扣在淮南肩头,喝道:“离魂**!”谁料淮南身形微微一晃,掌心瞬时飞出一把玉尺,“啪”一声敲在冰砚手掌之上,冰砚一声闷哼,倒飞数尺,那淮南立时“嗖”一声窜到临潼身边,一把提起她衣领,“呼”一下射出上景殿。
他人影甫动,御魁灵虚齐齐飞出,双剑齐出,赤霄掩日,双剑之威,何等凌厉,那淮南却全然不惧,单手一晃,掌心飞出的那玉尺瞬时化作一面玉盾,“铛”一声响,双剑倒飞,淮南“噗”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却也借这一撞之力,乘势飞得更快,瞬息之间,便去得远了。御魁灵虚骇然,这淮南自知不敌,却硬接一击,借势飞遁,实在是不要命的逃法。冰砚却是一跺脚,咬牙道:“这个通天教主,不把他剁成肉饼,我就不姓程。”说话间早已驭剑,灵虚忙道:“他有两个人质在手。”冰砚却神色懔然,道:“三师叔,两个人质,我都得救。”话音落时,已经飞得远了。紫薇眉头一皱,看了看瞪大了双眼的林玄真等人,心中暗自难过,微微皱眉,道:“元济,道临,你们带几个弟子,跟上去,一定要把他们安全带回来。”灵虚却摇摇头,道:“那个淮南,不必强求,恐怕是带不回来了。”洞玄冷哼一声,道:“你们不是最疼这个弟子么?怎么自己倒不追上去帮帮忙?”灵虚一声叹息,道:“少君还在镜子里。我们还要为他炼毒。”
第一百二十二节 南禺
南禺之山,颇多洞穴,每到春时,山上的泉水注入洞穴,待到盛夏,那泉水又自洞穴之中流出,一到秋冬,泉水却要枯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刻正是盛夏,南禺山上,处处可见飞瀑流泉;乃是避暑的胜地。而山中由来多矿,或金或玉,以致凡人为求富贵,荷锄携铲,往来挖掘,络绎不绝。山中满是泉水奔腾与凡人挖掘不止的锄铲之声。
凡人隅于凡尘,仰头上望,也不过瞧见碧落晴霄,却不知南禺山的云层之中,此刻正站有一个容貌甚是儒雅的青年男子,这男子衣着华美,高冠峨带,腰间悬挂一剑,在他脚边,正匍匐有一对猛虎。左边那虎浑身白毛,眼眸乃是湛然的金色,若不是它体格如此巨大,倒像是一只温驯的白猫;右边那虎却是混身金毛,眼眸乃是幽深的黑色。这男子定在云端,双目紧盯了南禺山某处山峰。那山峰与别蜂瞧来并无二致,满山都是青松白石,松下石侧,都有潺潺山泉。只山势格外陡峭,四面皆如刀削斧辟,无可落脚之地,想来凡俗之人,恐怕上不了这山。
这男子瞧了半日,突然“咦”了一声,回过头来,道:“谁?”在他身后不远,一朵白云“嗤”一声化开,渐渐抽成无数细小的白线,那白线转瞬之间,便绞成了人型,化作了一个半裸的精壮汉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汉子只穿得一条短短的亵裤,赤着双脚,其肌肤瞧来细腻白皙,却偏偏生满三寸长短的细毛,除脸庞脖子之外,胸腹背臂腿上,无一遗漏。那细毛虽长,却十分柔顺,随风轻晃,并不会打结纠缠。这毛人嘻嘻一笑,对这配剑男子道:“双成,你的老猫鼻子不灵光了呢,我跟了你都半天了,才发现我吗?”那配剑男子瞄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懒得搭理你。”说着抬头瞄向那毛人背后,道:“尊驾还不肯现身吗?”那毛人一愣,旋即回头,只见背后那一片云海之中陡然扬起一团若有似无的烟霭,那烟霭在日头映照下,荡出一圈淡淡的霓色,化作了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年轻道人。
这道人身躯甚伟,略有络腮,瞧来很有几分憔悴。配剑男子微微颔首,笑道:“原来是个小道士。你是哪个山头的,跟着我们哥俩做什么?”那道人瞟了他两人一眼,道:“你们又跟着峨嵋山的道士作什么?”那毛人翻个筋斗,趴在云层之上,“汪汪”的学了两声狗叫,道:“你又不是峨嵋山的道士,跟你何干?”那道人却嬉皮笑脸的道:“大家两不相干,何必多问。小说站
www.xsz.tw”说话间“嗖”一声化作了一团烟霭,奇快无比的飘向那南禺山的那座独峰。那毛人一见他这飞行之术,立时道:“是昆仑山的凌烟诀。这小道士是昆仑山的。”那配剑男子见他远去,神色十分凝重,道:“这小道士功力很高。”那毛人嘻嘻直笑,道:“咱们功力也还算高,以二敌一,难道我们还不是他的对手?”那配剑男子微微一笑,道:“以二敌一,也亏你这厚脸皮好意思说出来。别的我倒不敢说,说到这飞行之术,咱们俩可是远远不及他。追不上的。”
那毛人一声低吼,甩了甩脖子,道:“你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你找到通天的附体没有?”配剑男子微微蹙眉,道:“现在应该在那座独峰之上。可惜闻不到他的气味。不能找出他来。”那毛人咂舌道:“知道他在山上便罢了。难道我们还要去杀了他吗?以你我之能,那岂不是找死来的?”配剑男子哼了一声,道:“你才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这个通天当年肉身被毒得坏了根骨,无法复活。他魂魄只得易体而居,不管他前世有多深厚的功力,易体之后,全然已经荡然无存。我看他易体的那个小道士年纪甚小,修真岁月,能有几何?他便是再有多少手段,捡了这样一个肉身,能厉害到哪里去?不如趁他功法未回,将他杀了。除去王上心头大忌,你我将来,还能多为自家人说上几句好话。”
说着他拍了拍毛人的肩头,道:“别怕。跟我来。”说着驾起祥云,飘然而下,落在那独峰一隅。那两头虎落在实地,缓步走到泉水之边,“咂咂”饮水。那毛人却一个筋斗翻到一株松树之上,单腿勾在树枝上,探头探脑四望。配剑男子不由得好笑,道:“下来。站那么高给人当靶子吗……”话未说完,那毛人却陡然眼睛睁大,表情凝滞,“咚”一声自那树上掉了下来,掉在配剑男子身侧的泉水之中,溅了他一身的水花。配剑男子一怔,一把将毛人自水中拖了出来,却见他浑身僵直,吓一大跳,伸手一探,幸得还有鼻息,并未气绝,不由得毛骨悚然。那两头巨虎似乎也觉察到了危险,毛发直竖,匍在配剑男子脚边,四下打量。
四周却十分静谧,只有潺潺水声与微微风声交织。配剑男子按住剑柄,退得两步,站在两头巨虎中间,迟疑一回,轻声道:“是谁?”问得数声,不见回答,惴惴之中,伏下身来,细细瞧那毛人。那毛人浑身无伤,偏是四肢僵硬,似乎变成了块石头,全然无法动弹,只一对眼珠尚能微微转动。他那眼珠子转得几次,配剑男子却哪里懂得其中的意思,眉头紧皱,四望数眼,道:“赤霓,白虹,左右分开搜。”那两头巨虎立时微微颔首,满是警觉的一左一右散开,微微翕动鼻翼,想要搜出些马脚。
谁料那头赤霓才走不出数丈,突然身子一僵,“咚”一声便倒在了地上,全然没有了反应。那配剑男子又惊又怒又慌,猛然拔鞘,只听“叮”一声响,他自剑鞘之中拔出来的,却不是长剑,却是一枚铜刺。那铜刺长有三尺,刺身斑斓,似乎有锈。他忍不住喝道:“什么人?”话音一落,却听背后白虹一声怒吼,立时回首,却见白虹一吼之后,竟然委顿倒地,配剑男子心中“咯噔”一下,毛发悚然,惊惧之下,拔地飞起,望空飞窜,飞得略有数丈,突然只觉心头一震,似乎一把无形的大锤猛然击在自己心口,心口立时一麻,这麻麻的感觉瞬时传遍全身,“咚”一声自空摔倒,掉在山岩之上。瞬时之间,便觉浑身血脉凝冻,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似乎给变成了一块石头。惊恐之中,却见身边的一株孤松微微一晃,枝叶蜷缩,化作了一个俊美少年,却正是杜淮南。
淮南冷冷的瞄了配剑男子一眼,伸指一弹,“啪”一声地面陡然皲裂,地下慢慢的爬出两条蚯蚓来。小说站
www.xsz.tw那蚯蚓一出地面,迎风便长,直有拇指粗细,且长有数尺,瞧来倒像是小蛇。那蚯蚓长长,一左一右分开游走,一条爬向了那毛人,一条爬向配剑男子。爬向毛人那蚯蚓毫无犹豫,一碰到他的身子,立时“嗖”一声窜入了他的肚脐。那毛人吓得目瞪口呆,陡然之间发觉身子一软,已经可动,却忘却了动弹,只“啊”的一声惨叫。爬向配剑男子的那蚯蚓却无计可施,这男子衣履周全,那蚯蚓想来甚笨,在他腰上转了几圈,竟然爬不进去。淮南哼了一声,对那毛人努了努嘴,那毛人会意,却有几分迟疑。淮南眉头一皱,道:“你是想找死吗?”那毛人立时只觉肚子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肠子绞住,一声惨叫,痛得几乎昏死过去,浑身冷汗直流,那飘逸的长毛给汗水粘成一团,黑糊糊的十分丑陋,当下哪里敢再有犹豫,慌忙过来,对那配剑男子道:“得罪。”说着“哗”一声将他衣衫撕开,那蚯蚓居然发出“丝丝”的叫唤之声,似乎是对他道谢,惊得那毛人直打哆嗦。栗子小说 m.lizi.tw衣衫撕裂,那蚯蚓如法炮制,也窜入了配剑男子肚脐。这蚯蚓似乎是报复这男子穿得过多,一入他腹内,立时作怪,那配剑男子痛得蜷作一团,实在忍受不住,拼命抓扯自己,将一身衣衫撕得稀烂,肩头胸口,全都抓下斑斑血痕。那毛人瞧得双腿打颤,那配剑男子痛得久了,突然回过神来,拼死爬到淮南脚下,一把抓住他的腿,颤声道:“主子,饶了我罢,饶了我罢……”
淮南微微一笑,道:“真是迟钝。早说这话,不是可以少受些苦。”说话间,微微摆手,配剑男子腹中的蚯蚓似乎长了眼睛一般,立时松懈,平静下来,那配剑男子这才长舒一口气。淮南瞧了他两眼,微微招手,那两头巨虎身子一软,都活了过来,回过头来,对着淮南,虎视眈眈。淮南望了他两人一眼,道:“叫什么名字?是谁让你们跟着我的?是紫阳,还是墨阳?”那毛人俯身道:“小的是毛民国人,姓袁,名知易。栗子网
www.lizi.tw”那配剑男子颤巍巍起身,揖手道:“小的君子国人,姓舒,名行难,字双成。我们即不是紫阳的人,也不是墨阳的人,我们以前的主子,自称梦魇。”淮南嘿嘿一笑,道:“原来是墨阳那个小杂毛。哼,他胆子也太大了,明知道我醒了,还敢派你们这样的废物来盯我。毛民君子,都在东海之外,哼,他是在请我遨游东海吗?真是不知死活。”说着转头瞄了两人一眼,道:“什么知易行难的,也不嫌拗口。”说着突然间耳朵竖了起来,那耳朵几乎瞬时之间,便变得如一把蒲扇般大小。
那耳朵迎风扇得两下,这淮南立时面上变色,咬牙道:“那个臭婆娘居然又追上来了。”说着突然一把提起身边的一株独松,那独松一被提起,立时化作一个十分标致的少女,却正是临潼。临潼浑身僵直,口不能言,与一截木头并无二致。淮南将临潼轻轻一抛,丢给知易,道:“阿毛,这丫头给我背好了。可不能有个闪失。”说着单手结印,轻轻念道:“三魂迷生道。”话音落时,知易陡然身子一抖,从脚到头,豁然一变,竟然化作了淮南的模样。淮南嘿嘿一笑,道:“那个臭婆娘,既然一心要来求死,本尊就成全她。”说着自单手一晃,飞出一根玉尺,就地一插,直没入地面,对知易道:“你就坐在这玉尺后面,不用说话,也不用动。”说着单指一弹,行难和那两只猛虎便化作了三块石头,淮南轻轻一晃,本人凝成一株孤松,立在三块石头之中。
知易盘腿坐下,将临潼横在脚边,心中忐忑不安,惴惴不安的等着淮南所说的臭婆娘。等了好一晌,也并不见个动静,正觉得诧异,却突然感觉肚脐一缩,低头一看,却忍不住头皮发炸,只见自己的肚脐一吞一缩,跟嘴唇一般,说起话来:“臭丫头,给我滚出来!”骇然之余,却乍见前方一清溪之上,袅袅浮起一团水光,那水光烂然,顷刻之间,化作一个白衣少女,冷冷朝知易瞧来。知易放眼一瞧,只觉陡然之间,似乎一把巨锤轰然击中心口,整个人立时痴了,半晌回不得神,心中不住呢喃,浑不知天地之间,居然有这等容色;瞧那形貌,便是日月,也不能增其辉。
那肚中的蚯蚓似是知晓知易心思,猛然一绞,知易顿时只觉腹中一阵绞痛,立时回过神来,收敛脸色,缓缓起身,尚未站稳,便听肚脐一声干笑,道:“臭丫头,我借你徒弟肉身,算是给他个机会出人头地,你何必自找没趣。”这少女却是正是冰砚;她瞄了这毛人数眼,一声冷哼,森然道:“你这妖孽,动手罢。没什么可说的。”说话间单手结印,轻轻念道:“万象,禺强秘法,翻江倒海!”话音消落,她足下的那条小溪立时水花四溅,整个溪流之中的清水瞬时卷起,仿佛一条白练,映照在日光之下,漾出五彩的光晕,又仿佛一条经天的彩虹;只是此刻这彩虹美则美矣,被它撞上,恐怕就不美了。知易正待动手,却突然想起淮南之语:“你就坐在这玉尺之后,不用说话,也不用动手。”犹豫一刻,强忍未动,等那玉尺退敌,孰料只犹豫这短短一刹,那溪水已然卷到面前,“砰”一声直直撞在他胸口,他一声惨叫,被猛然弹起,“啪”一下狠狠撞在山岩之上,“噗嗤”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望了冰砚一眼,竟然昏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三节 伏击
冰砚一怔,心下奇怪,瞧了一晌,瞧他没有动静,眉头一皱,轻轻走将过来,走得数步,地面上的两块石头突然化作一对猛虎,正是赤霓与白虹。栗子网
www.lizi.tw两虎猛然扑来,一左一右齐齐咬在冰砚肩头,整个庞大的身躯都吊在了冰砚肩头,“砰”一声将她吊翻在地,八只虎爪立时按上了她的身子。行难也瞬时化回人形,叫道:“别伤她性命!”谁料话音才落,却见冰砚的身子陡然之间,化作一篷青烟,消散于无形。行难一怔,正觉诧异,猛然间,地面突然“嗤”一声响,一把玉尺破土而出,“啪”一声飞击向一株古松,那古松之上立时弹出一道人影,顷刻之间,拔地飞起,飞在空中,便化成了冰砚。原来早先出来的那个冰砚,乃是冰砚以离魂**拟化出来的精魄而已,这个才是本体。
冰砚本体一出,淮南立时化回人形,骂道:“你这小泼妇,今天就是你的死忌!”说话间一手一个,将赤霓与白虹提起,大喝一声,望空掷来,再一脚踹在行难屁股之上,骂道:“蠢货,发什么呆,给我上!”行难给他踹得一个踉跄,心中大是不忿,却也不敢犹豫,“嗖”一声拔地飞起,拔出铜刺来,单手结印,望空一抛,念道:“黄鸟于飞!”那铜刺立时发出“吱吱”怪声,倏突间,变成了一头五彩夺目的彩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彩鸾浑身都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仿佛乃是黄金铸就。
冰砚却毫不见慌张,双虎扑至,单指一弹,“呼”一声纯钧立时飞出,顷刻之间,便化作了一尊巨灵神像,巨灵一声咆哮,“砰”地一拳飞出,打在白虹肋上,白虹一声哀号,被打得斜斜飞出,正撞上赤霓,赤霓被它一撞,连带飞起,自空冲了下来,摔在山中的溪水之中。那彩鸾却瞬时飞至,朝冰砚啄来,冰砚眼皮都未见有抬,那彩鸾却突然平白无故“砰”一声响,一颗凤头瞬时折断,那彩鸾立时从新化回一柄铜刺,只铜刺刺尖已被利器斩断。行难大惊,不提防这小小女子,瞧来弱不禁风,竟然有如此能耐,混不解那彩鸾是如何被破去。却不知冰砚并未动用术法,不过招出了承影,那黄鸟之术化出的彩鸾虽算得灵物,却瞧不见承影,地面虽有影子,但不过淡淡的一点,便是行难也没瞧见,何况这彩鸾;自然也瞧不见,轻易便被承影全力一剑劈中,给削去了脑袋。
淮南在地面瞧得清楚,忍不住骂道:“废物。”喝骂之中,陡然捏指成诀,一声暴喝,飞在空中不停游走的那玉尺瞬时飞回,在他掌心一旋,化作了一把洁白的羽扇,淮南羽扇一挥,喝道:“如意神矛!”扇头立时卷出一股黑风,黑风之中,“嗖嗖”之声不绝,竟是一排黝黑的铁矛。栗子小说 m.lizi.tw那铁矛长有数尺,矛尖弯曲犹如盘蛇,矛镝尖锐如刺,破空飞来。巨灵不待冰砚指使,自行飞起,猛然抓向那铁矛,孰料那铁矛却跟活物一般,“嗖”一声四散飞开,巨灵一抓之下,竟然抓了个空。冰砚略略皱眉,承影暗自飞出,辟向最先靠近的铁矛,“啪”一声响,那铁矛一被斩断,却并未掉落,反而一化为二,那断去的两截竟然分别长出了另外一端,来势不减,依旧扎向冰砚。
淮南嘿嘿冷笑,道:“臭丫头。我这如意神矛,岂是砍断就可以了事的。等死吧。”孰料冰砚冷哼一声,双手合十结印,轻轻念道:“万象,胡臣镇移**!”“砰”一声炸响,在冰砚身前空中,赫然冒出一块巨大无比的山石来,那无数铁矛,“咔咔”数声,齐齐扎在山石之上,淮南一愣,“呸”了一声,朝行难骂道:“你是死人吗?”喝骂之中,催动法力,那嵌在巨石之中的铁矛突然飞速转了起来,不过短短一瞬,“砰”一声巨响,那巨石便被数十根铁矛给转裂开来,化作数百块大石,纷纷掉落。冰砚“嗖”一声拔高,双手结印,叱道:“万象,暮云合璧!”
冰砚法咒响起,空中立时弥漫而出一团水雾,那水雾翻腾之间,化作了淡金色的云彩,飞来的如意神矛立时被那云彩裹住,那云彩越来越厚重,不过眨眼时间,那云彩便凝结成了一块块巨大的五彩水晶,那铁矛被水晶裹住,一根根接二连三的自空栽落,掉向山峰下的深谷。那行难站立一旁,单手成诀,口中念念有词,随他念诵,溪水中的双虎陡然间翻跃而起,倾俄间化作了两个半人半虎的怪物。这怪物身段似乎人,有手有足,却生了一个虎头,皮肤之上,也依旧是虎毛。两个虎人翻身跃起,身在空中,如履平地,一左一右朝冰砚撞来,冰砚冷哼一声,巨灵立时捶胸,一声咆哮,侧手将脚下的一株千年古柏连根拔起,当作木棒,“呼”一声朝赤霓扫来,赤霓身形灵敏,轻轻一跃,竟跳在了那古柏之上,四爪齐动,深深抠在古柏之上,巨灵大力挥舞,竟甩它不下来。
这边白虹却已经扑到了冰砚面前,虎口大开,一口白牙森然生光,孰料它才近得身来,巨灵突然将古柏全力一掷,那古柏带了赤霓,“砰”一声撞在白虹头上,白虹立时“嗖”一声给撞出数十丈远,摇摇晃晃的自空中栽向山谷。赤霓在古柏飞出的一瞬间,却四爪齐放,将身一纵,飞到冰砚头顶,“嗷”的一口咬了下来。冰砚眉头一皱,承影立时飞出。赤霓刚张开巨口,陡然之间,只觉一股劲风挟带了针砭入骨的剑气冲到,它虽是个畜生,却也有些灵性,不敢轻捋剑锋,立时侧身打滚,滚出十来丈。
行难虽看不出个名堂,却也由不得他自己犹豫细看,立时双手结印,念道:“螳螂捕蝉!”话音一落,他那没了尖镝的铜刺瞬时飞出,化作了一只巨大的螳螂。这螳螂高有数丈,双翼展开,直有十丈,其臂上的尖刺林立,色如青铜,凛凛生光;臂前一对螯钳,寒光如剑,望而生畏。只是大约因为没有尖镝的缘故,这螳螂居然没头,一出来便螯钳乱夹,全然不辨方向。行难立时身子一晃,单足立在螳螂颈项之上,替那螳螂作了眼睛。那螳螂立时调转方向,猛然翕动原本该是蝉翼一般的羽翼,卷起妖风,朝冰砚飞扑而来,一对螯钳“咔咔”作响。淮南眼见如意神矛被破,大是恼怒,可惜他附体的是淮南,淮南修道日浅,功力低微,枉自他有许多玄妙功法,竟然无可施展;他见行难那螳螂身躯庞大,却没有脑袋,心中暗骂,忖道:“这个墨阳,居然就派这两个废物来寻我的行踪。真是太小瞧我了。”思忖之中,却见冰砚突然双手结印,叱道:“万象,灵犀之术!”瞬时行难陡然一呆,“砰”一声自空摔落地面,倒在地上不住咆哮低吼。他那螳螂满空乱窜,全然找不到目标。
淮南越瞧越是心惊,眼见那赤霓被承影逼到地面,东躲**,恼恨之间,猛然跃起,一把将倒在地上的临潼拖起,喝道:“臭丫头,追我千里,不就为了这死丫头吗,还给你!”喝骂之中,用力一挥,临潼立时给甩了出去,朝山峰下的深谷直栽而下,冰砚立时一惊,瞬时飞起,朝临潼扑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淮南“桀桀”两声怪笑,社稷扇一挥,立时卷出一把如意神矛朝临潼射去。这神矛飞行之速,胜逾狂风,转瞬之间,已经堪堪飞至。冰砚惶急之中,一把提住临潼,人抓在手,立时心中一定,那神矛飞来,冰砚无可闪躲,施法念诀,已是不及,急迫之中,无法可想,立时飞出玄黄钩来,只见一道淡黄的光晕一闪而出,迎神矛而上,只听“噼里啪啦”一阵脆响,那一排神矛几乎瞬息之间,便被玄黄切成了齑粉,再无重生可能。淮南吓了一跳,他飞出神矛,本意是声东击西,瞧来这神矛是伤临潼,实则是暗袭冰砚,不料想冰砚这玄黄一出,那神矛竟然如同豆腐一般,不堪一击。栗子小说 m.lizi.tw
冰砚抓住临潼,轻轻一弹指,巨灵立时返回,将临潼负在背上。淮南暗叫不妙,幸得此刻那白虹自山谷之中飞了上来,咆哮着扑向冰砚,承影此刻追那赤霓,飞行甚远,不及回护,冰砚瞧那白虹扑来,倒也不惧,单手结印,轻轻念道:“万象,暮云合璧!”瞬时其面前弥漫出一篷水烟,白虹一头扑来,如同扑中一团棉絮,全无受力之处,大是困惑,挣扎两下,那水烟却开始凝结起来,一眨眼的功夫,这水烟便凝结成了一团水晶,死死的将白虹困在其中。冰砚轻轻一拂水袖,那水晶“嗖”一声便飞出数百丈,不知将那白虹丢到哪里去了。这时那螳螂兀自满天乱爬,不停的挥舞它那巨大的螯钳。
冰砚这才转头望向淮南,孰料此刻淮南竟然无声无息的消弭,并不见人影,冰砚大是诧异,以她之能,那淮南若是逃离,岂有不知之理,惊疑之余,缓缓落下云头,地上此刻躺有两人,一是早已昏去的知易,一是陷入灵犀之术,被吓得近乎痴呆,正满地打滚的行难。栗子小说 m.lizi.tw冰砚瞄着两人,满心的诧异,正觉怪诞,猛听背后风声大作,立时拔地飞起,低头一看,却是赤霓眼见冰砚步向行难,拼着挨了承影两剑,将承影甩在了后面,冲了过来,它中了承影的剑光,肩胛和脊背之上各有两道剑口,鲜血汩汩直冒,冰砚身在空中,单手结印,叱道:“万象,衰草粘天!”
地面的那轻轻碧草瞬时翻卷,无数草叶如同章鱼爪子,紧紧将赤霓圈住,越裹越紧,直将它绑成个粽子。冰砚飞身过来,一把提起这草叶粽子,飞起一脚,那粽子立时“嗖”一声破空飞走,穿入云海之中,更不知丢去了哪里。这一耽搁,行难的意识却渐渐平复了过来,只这短短的一瞬间,于他而言,似乎过了数百年,行难浑身颤栗,倒在地上直哆嗦,虽则已经清醒,却是全无斗志,与一滩烂泥无异。冰砚瞄得他几眼,并不搭理,只眯缝了双眼,寻找端倪。她四望得数眼,乍见前方一山岩之后猛然射出一排如意神矛来,不等她结印,陡然之间,却猛觉身子一僵,四肢百骸,似乎瞬间被人冻结,再也无法动弹。
冰砚身子一僵,立时知道中了定身咒语,定身咒语在玄门道法之中,并不稀奇,很多道门都有定身之术,但定身之术易学难精,定畜生倒容易,定人却难,尤其是定有术法在身的道人,更是难上加难;且这法术容易反噬,若是偷袭,得手的胜算倒要大上几分,若是对手有所防备,十有**人没定住,反而会被术法反噬,白白把自己定住。是以这术法向来甚少人用,冰砚一时不察,竟然中了他的伎俩。
但冰砚人虽年轻,却胜在心智过人,从身体最先僵硬的那个部位推算,她立马察觉通天的所在,当下毫无犹豫,承影与玄黄齐齐飞出,玄黄轻轻一旋,犹如摧枯拉朽,瞬时将如意神矛削成齑粉。承影缓缓飞出,无声无息,待到飞近,猛然刺出。通天警觉身侧有异,立时闪避,却比承影晚了一步,幸得他反应不慢,也幸得他这肉身是淮南的,冰砚恐伤了淮南,并未全力;通天只觉腿上一痛,已被承影刺出个透明窟窿来。通天“啊”的一声叫唤,跌了出来。
不等冰砚高兴,一旁的行难突然一声惨叫,脸色灰白的爬了起来,额头上全是滚滚而下的汗珠。他看了冰砚两眼,一把提起地上的一块山岩,猛然朝冰砚掷了过来。冰砚听得身后动静,却苦于无法动弹,只听“砰”一声巨响,背心立时剧痛,整个人“嗖”一声被撞得弹了起来,“啪”一下摔在山壁之上,“噗”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通天放声叫道:“快,快杀了这个臭丫头,快,快!”大叫之中,却不敢稍怠,社稷扇疯狂挥舞,不停的放出如意神矛,抵挡追击的承影。冰砚虽危,却并不惶急,心中动念,那玄黄便瞬即飞回,护在她身侧。玄黄之光,荧荧照人,隐隐有血光闪烁其中,行难瞧见过那玄黄的厉害,一时倒不敢靠近,一声轻唤,呼唤声中,那漫天乱爬的螳螂辨别了方向,朝冰砚缓缓走来,一对螯钳绞得“咔咔”作响。
第一百二十四节 疗伤
那螳螂有了行难的指使,准确无误的爬到冰砚身前,猛然仰起,一对螯钳齐齐夹来,冰砚眨了眨眼,玄黄立时飞起,卷起一片淡淡的金光,“嗤嗤”两声,那螳螂几乎无还手之力,瞬息间便被玄黄削成了铁屑,纷纷扬扬的飘落一地。栗子网
www.lizi.tw行难吓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叫道:“是什么法宝,这样厉害?”不闻冰砚作答,却突然听得冰砚一声尖叫,行难扭头瞧去,却见知易突然爬了起来。知易怔怔的瞧着冰砚,一脸的不忍。
行难望向冰砚,不由得吓了一跳,只见她身体被弹了起来,整个人被钉在了山壁之上,钉在她身上的,是一根根长有尺许的黑针。行难立时醒悟,那是知易身上的黑毛所化。这黑针入体,冰砚一声惨叫,却是定身术破了。当下猛力一挣,自黑针上穿了过来,身上针孔中立时流出血来,将一身白衣染出朵朵红晕。冰砚一得自由,顾不得剧痛,双手瞬时结印,叱道:“万象,落日熔金!”瞬时之间,整个山峰之上的地面,全都发出耀目的金光来,刺得人全然无法睁开眼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知易行难立觉不妙,立马闭上眼睛,却依旧觉得眼前金光闪烁,且脚下的石块渐渐热了起来,软了起来,似乎快要熔化,两人吓了一跳,哪敢犹豫,齐刷刷的拔地飞起,窜入云端,直飞了有数十丈高,才觉眼前金光渐弱。两人立在云端望去,却见那山上的石头,竟在这一刹那间开始熔化,化作了火红色的熔浆,缓缓流淌,熔浆过处,万物灼烧,到处都是黑烟滚滚。
冰砚却也并未追击,只一扬手,那巨灵瞬时化回仙剑纯钧,剑柄却化作一只手掌,牢牢抓住临潼,“嗖”一声带了临潼飞向远方。那临潼虽不能动,不能言,却还瞧得见,眼见冰砚危急,却让纯钧带了自己飞走,眼泪扑簌簌直掉,却也无可奈何,瞬时便去得远了。冰砚送走临潼,心中大定,此刻浑身都是针孔,似乎这一身皮肉马上就要脱离骨架,略一动弹,便疼得钻心,却还哪里顾得,只死死的盯向被通天占了肉身的淮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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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被承影刺伤,躲闪渐渐不太灵光,通天偏又瞧不见那承影,给连着刺中几剑,若不是冰砚恐怕伤了淮南,想必老早被剁成了肉浆。通天又气又怒,却拿这承影毫无办法,先他还能从地上的剑影猜测承影的大概位置,可冰砚这万象功法一发动,地面的石头尽数熔化,发出耀目的金光,哪里还看得到影子,立时给承影刺得遍体鳞伤,忍不住怪叫连连。冰砚见状,立时忍痛飞起,乘通天给承影逼得焦头烂额,一把扣住他的天灵盖,大喝一声,骂道:“妖孽,给我滚出来!”骂着拼尽全力一扯,果然将通天的魂魄拉出三分来,通天给吓了一跳,一声怪叫,行难知易顿时肚子一阵绞痛,知道是通天召唤,哪里还敢怠慢,强忍刺目金光,朝两人飞扑过来,冰砚又惊又气又急,错过此时,不知何时才能救得淮南了,一时情急,正没奈何,却见通天突然一声咆哮,淮南猛然仰起头来,一口咬在冰砚拖住通天的手腕上。冰砚“啊”的一声惨叫,五指一颤,只这一颤的功夫,通天立时缩了回去,“呼”的一脚踹来,正中冰砚小腹。
冰砚一声闷哼,眼睛一闭,却是昏了过去;“嗖”一声自空弹飞,她一失去意识,承影便立时缩回。知易行难却正好赶到,知易飞身而起,一把将冰砚抱住,行难却将通天扶了起来,飞上了云霄。通天扶住行难的肩膀,嘿嘿一声干笑,道:“这死丫头,终于落在了我手里。阿毛,把她杀了。”知易一愣,呢嚅道:“杀了她?”通天冷哼一声,道:“峨眉山的妖道,和仙剑有血盟之誓,她人一昏死,仙剑就会回体,护住她的元神。咱们只要一杀了她,仙剑就会带了元神回山。等到元神转世,仙剑才会归山,再次等待宿世仙缘。哼,这死丫头要不是有仙剑附体,我非得把她元神打得魂飞魄散不可。就这样杀了她,哪里能出我心头恶气。”
知易低头瞧了瞧怀里的冰砚,她早已是浑身血迹,虽是一脸血污,却不减半分端丽,哪里下得手来,通天瞧知易那情形,立时明白了过来,一声冷笑,道:“你还舍不得杀她了,哼,世上有绝色无数,想来这丫头,算得是绝色中的绝色了,普天之下,要比她更美的女子,只怕再找不着。这样的人,能瞧得上你么?你瞧瞧她的道法修行,岂是你可以比的,也是她昏死过去,你才有这机会将她抱得一抱,若是她醒了,要杀了你,真是轻而易举,你就别痴心妄想了。动手罢。”知易一声长叹,闭上眼来,伸出五指掐向冰砚咽喉,孰料才闭上眼,却猛听行难通天一齐惊呼,下意识的睁开眼来,却见一个人影,已经电射般到了眼前,这人五指一抓,轻轻巧巧的将冰砚一把拖了过去。
这人将冰砚负在背上,朝知易微微一笑,道:“心肠还不算太坏。”话音一落,瞬时化作了一道青烟,飞出数百丈去,眼睛不及一眨,这人便去得无踪无影。行难一旁却叫了起来:“是那个昆仑山的道士,是他,一定是他,这是昆仑山的独门遁术凌烟诀!”通天立时大感头痛,道:“昆仑山的妖道又来掺和上了。走吧,咱们快走,别呆这里了。峨嵋山哪里会只有这么一个小丫头追来,后面还有追兵,快走!”
却说冰砚给一脚踹昏,失去神智,晕晕乎乎不知几何,终是醒转过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一醒来,却见自己躺在一间十分简陋的草屋之中,身下铺垫的乃是一张草席,草席之下并无棉絮,只厚厚的铺有一层干草。一瞧见这干草,冰砚瞬即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赫然是一件蓝布衫裙。这衫裙十分粗糙,显是乡下村妇之服,冰砚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捋起衣袖,只见手臂之上的那些黑针针孔之上,敷有薄薄的一点药膏,针孔之内,有一股微凉微凉的触觉,显是有人以精深功力,将药膏点化,融进了深入肌骨的伤口。她略一沉吟,神识游走,发现玄黄和承影都在灵台,就是送临潼的纯钧,不知何时,也已经回转,此刻也正安静的守护在灵台之中。
她心中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当下轻轻下床,却见床头之上,放有一束野花。那花瓣之上,尚有露水点点。她略瞧了瞧,推开西窗,却见西窗之外,一轮红日已经斜薄西山,漫天都是烂漫晚霞,将黄昏的天空烧得绯红。冰砚略略一晃,化作一股青烟,自窗户摇曳出来。窗外乃是一方碎石铺成的小院。这是一间草屋,想来是猎户在山中为歇脚而建的驿居。栗子网
www.lizi.tw这驿居修在山顶,依山而建,倒有一股隐宿气象。
冰砚正觉诧异,却突然听见背后不远处“咦”了一声,乃是个男子,那男子语带笑意:“你醒了?”听见这声音,冰砚莫名其妙的有几分恼怒,回过头来,愣了一愣,不防这男子却是旧相识。虽不熟稔,却也一眼就认出,他是昆仑山慕容轩东方靥口中的三代弟子中的第一高手,秦道一。他身量甚高,瞧来年纪不大,却微微生有一圈络腮。见冰砚神色不善,他立时揖手道:“情势危急。我看你伤得很重,不及时治疗,恐怕功法会大损。你也太大意了。毛民国人的一身黑毛,全是兵器,被他们的黑毛扎伤,甚是麻烦。他们放出的黑针,一伤经脉,二伤筋骨,调养不当,医治不妥,会终身残废的。”冰砚瞧他行为轻佻,却又似乎一脸正气,倒没了说辞,只皱了皱眉头,问了一通。
秦道一倒是有问必答,详细说于她听:“我们昆仑一派,世居东海,太平了几百年;不想前些时日渐渐有些妖道魔物汇集,大有成势之态,最近那些妖人,屡屡派人进入东土,我们昆仑弟子便分别下山,一探究竟;我跟的这几个妖人,十分奇怪,一入东土,便一直守在峨嵋山,峨嵋山的流火金铃厉害无比,这几个妖人想入虚陵洞天,却无计可想,终于有一天他们按捺不住,决定硬闯,孰料那第一个硬闯的,才进流火金铃的结界,就惹火烧身,给烧成了黑烟,剩下这几个给吓破了胆子,实在无法,只留下两人,其余的都回东海去了;想来也是机缘巧合,硬闯虚陵不行,虚陵里竟然杀出人来了。小说站
www.xsz.tw这杀出来的,自然就是你曾经的弟子,杜淮南。这杜淮南一出来,这两人就跟上你了。那杜淮南十分机警,行踪有如鬼魅,这两个笨蛋老是跟丢,万般无奈,他们只得跟着你跑。你有那个十分了得术法,能够让万物现形,能看到过去的幻象,所以不管那个淮南跑多远,你总能把他找出来的。那两个妖道,便一直跟着你呢。”
冰砚冷哼一声,道:“想不到,螳螂捕蝉,还真有黄雀在后。这几个妖道,跟着淮南干什么?”秦道一微微一笑,道:“听他们说话,我倒也明白了几分端倪。这个杜淮南身上附有另外一个元神,正是当年的通天教主。而这几个妖道的首领,正是当年通天教主座下的护法天尊墨阳真人。这墨阳真人似乎已经叛教,且早就知道通天教主附在那个杜淮南身上。他派出这几个妖道,正是要活捉那个杜淮南的。不,准确来说,是要活捉那个通天教主。”冰砚摇摇头,半晌才道:“那现在淮南在哪里去了?你既然已经查明了你想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还不走?”秦道一吐了吐舌头,一脸无奈的道:“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当时只想替你疗伤,没想去追他。这事情可才查出一点眉目,哪里就清楚了。那个墨阳真人,派出的人,除了守在峨嵋山的,其余都在南海徘徊,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打算。而这个通天教主,一出峨嵋,也直奔南海。我想,南海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吧。不过,那个通天教主瞧来甚有把握,全不着急,想来他是有恃无恐。至于南海那个东西,和这个通天教主所自恃的东西,我就全不知道了。”
冰砚皱了皱眉头,道:“不成。我得去找淮南。我得把那个通天教主给揪出来。”秦道一一怔,立马道:“你伤得很重,不能轻易动用道法,你要是强运功法,你的经脉随时会崩裂,你会没命的。”冰砚一愣,道:“就那么一把黑针,会把我伤得那么重?”秦道一点点头,道:“伤得真的很重,下次再遇见毛民国的人,可一定要小心。他们的黑针不会立时夺人性命,却是要伤筋动骨的。”冰砚沉吟片刻,突然走到秦道一面前,道:“我的衣服,是你换的吗?”秦道一一愣,腮帮子上明显冒出两椭红色来,半晌才点点头,道:“我去山下的农庄找的衣服替你换的。你的那衣服那么白,染上血,恐怕不能穿了……”
冰砚点点头,冷哼一声,道:“我的伤,也是你亲手治的?”秦道一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妥,却说不出不妥的道理,只尴尬的退后两步,道:“情势危急。我没有多想……”冰砚紧紧盯住他的眼睛,道:“你只是为我治伤,并没有多看多想是罢?”秦道一给冰砚盯得发毛,连退几步,慌忙摆手,道:“真的,我真的没有故意多看多想。”冰砚突然收回冰冷的脸色,微微一笑,道:“算了。我们修真的道人,什么礼教,什么男女之防,并不重要。反正我也是不会嫁人的。你过来。我有事要让你帮我。”秦道一这才放下心来,缓步过来,冷不防冰砚突然问道:“我的身体美不美?”秦道一想也没想,立时答道:“很美……”话一出口,立觉不妙,谁料冰砚却并未发作,只是转过身去,望向斜薄西山的暮日,久久无言。
第一百二十五节 新晴
秦道一给她这静谧无声的架势唬得头皮发炸,不敢作声;待到日沉月升,冰砚才道:“给你个机会,将功赎罪;你带我去找淮南。小说站
www.xsz.tw找回他后,今日之事,那也就罢了。”秦道一忙不迭点头,点头之后隐隐觉得不甘,明明是自己救了她的性命,怎么倒似自己欠了她的恩情……
秦道一的凌烟诀飞行如电,却不能带人,只得驾驭法器飞行,他这法宝甚是奇特,乃是一对薄如蝉翼的红色小刀。那刀大不过巴掌,刀身之上却满布细细的鲤鱼鳞甲一般的细纹。冰砚道:“你这法器叫什么名字?倒和别的昆仑弟子大不相同。”
秦道一微微一笑,道:“这叫双鱼。相传原是王母瑶池中的一对鲤鱼。这对鲤鱼深得王母喜爱;常得王母亲手喂食;一日王母喂食之际,掉落一根头发在瑶池之中。这对鲤鱼分而食之。虽只是王母的一根头发,却也长了这双鲤鱼的道行。双鱼便渐渐有了化龙之像,不甘再作池中物。于是双鱼自瑶池潜入人间,兴风作浪。王母得知,大是震怒,令九天玄女以玄门道术将双鱼收服,化作一对白石,沉在西南之山。后有晋人范文,为人奴隶,入山牧羊,无意中见这一对白石。因天下暴雨,山涧多水,那白石一没入水中,即化为鱼龙两条,待到山洪退却,那鱼龙却又化作一对白石。小说站
www.xsz.tw范文大是惊异,起白石冶炼,得刀一对,就是双鱼。”冰砚点头道:“想是宝刀。”
秦道一微微一笑,并不多言,不一刻,两人便到了当日冰砚恶斗通天之处,冰砚略瞧了瞧,当日她的落日熔金,将这山头烧去大半,如今是满目疮痍,山上的松木被烧个精光,只留下焦炭一般的枯林。冰砚只瞧了瞧,便指了方向,秦道一载了她飞去,道:“你这是什么术法,能看到过去的残像?就不怕有假吗?”冰砚道:“这原是我师叔传的离魂**,能窥见万物元精。但凡人之听闻,自然记在脑中;草木山石虽无脑,却也有灵性,能将曾经之所见,化作细纹,脉在体内;人之心术,或狡或诈,多不实诚,我这离魂**的影痕术,虽能看见,却难以辨别真伪;这草木山石,却是不会有心眼的。瞧来自然都是真的。”
秦道一微微颔首,突然想起冰砚能瞧见人之心思,不免有些惴惴,他虽心胸坦荡,但心里所想,能被人窥视审度,并不愉快;冰砚略有所觉,当下淡然道:“你也别多想。如非必要,我也不想瞧人家在想什么。这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秦道一一窘,倒不便分辨,只得默然带了她飞行。两人飞行甚远,渐渐离了南禺地界,入得禺槀山界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禺槀境内山势陡峭,非寻常山峰可比,数十峰峦直插霄汉,峰顶仿佛一片孤岛,浮在云海之中。这高空之中,便是一派雾霭弥漫,群峰叠嶂之像,甚有仙家气象。孰料秦道一瞧着崴嵬景象,竟是大皱眉头,沉声道:“有妖气。”
说时迟,那时快,一处峰顶乍然间“砰”一声巨响,弹出一股黑烟来,那黑烟之中,赫然有一头怪物,这怪物身形与人无异,却是高大异常,其背上生有一对纯黑的羽翼,伸展开来,直有丈余,而其一头头发,却是赤红之色。这怪物形容粗狂,尚还知道羞耻,腹下以兽皮遮拦,他飞行之际,摇摇晃晃,似乎身受重伤。在他之后,“嗖嗖”有声,竟飞出一干道人来。为首一人乃是个女子,只听她高声叫道:“前方道友,烦请拦住那妖物。”秦道一不及细想,单手捏指,只听“嗤”一声响,其指尖之上立时弹出一纸符文来,那符文立在空中,无火自燃,符光一照,那怪物身形立时一缓,秦道一见状,再次结印,轻轻念道:“玄元,角木蛟!”瞬时秦道一身上红光一闪,在其身侧,立时放出道道红光,那红光立马结成一星宿法阵,法阵之中,猛然听得一声嗷叫,一条浑身青油油的蛟龙腾空而起,“嗖”一声便缠住了那怪物,将那怪物缚得铁紧。
那怪物立时一声怒吼,不住挣扎,一对黑翼之上羽毛凋零,被刮掉好些。那追它的道人此刻却已经飞到。冰砚皱眉瞧去,不想竟是老相识,却是青城山的周灵璩和她的师弟师妹们。周灵璩显是认识秦道一,飞得近了,瞧见是他,立时眉开眼笑,道:“原来是秦师兄。难怪这般了得。”说话间她瞧见秦道一背后的冰砚,立时脸上变色,半晌才稽首道:“程师姐。想不到天下竟然这样小。”冰砚却不则声,不过微微抬眼,瞄了她一眼。
秦道一见冰砚神色倨傲,冷如寒冰,心头不解,倒也不便询证,只向周灵璩道:“你们竟从青城山追到了禺槀,这几千里追了过来。倒难为了你们。”周灵璩哼了一声,望着那怪物道:“这畜生偷偷上我们青城山,意图难测,幸亏被我师尊察觉,将它打得半死。可惜这畜生机灵无比,竟然逃了出来。我们师兄妹无能,追了它几千里,今日若不是秦师兄。怕是得让它逃了。”秦道一愣了愣,道:“竟然有这样胆大的怪物,不避开地仙,竟然还敢寻上门来。奇怪。”周灵璩干笑一声,道:“妖孽的心思,自然不能以常理推之。”说着飞出她的青莲宝色旗,道:“让我灭了这畜生。”
被角木蛟缠住的那怪物立时死命挣扎起来,冰砚顺眼瞧去,只见那怪物双目之中,竟有泪光点点,她微微皱眉,陡然盯入那怪物脑海,只一瞧,立时心中不忍,附在秦道一耳边道:“你这色鬼。真是见色忘义。不准动那可怜人。把他要过来。”秦道一一愣,脸色一红,心中抗议道:“我不是色鬼。哪里有什么可怜人。那明明是个怪物,哪里是人,要是人,怎么倒不说话?”冰砚却显是正在他心底瞧着,当下接口道:“我不管。你得救它。不然要你好看。”秦道一无奈,只得上前,他颇有心智,反应极快,不露声色的一稽首,道:“周师妹,还请留步。不知道师妹可知道这是什么怪物?”
周灵璩一愣,瞬即笑道:“不知道。即是家师,也瞧不出它的来历。依我看,管它那许多作甚,将它打死,直是一了百了。才是干净。”秦道一立刻接口道:“周师妹有所不知,我们东海之外的一种灵兽,唤作夜骥。专能看护园林。不知道什么缘故,这夜骥竟然跑了。我们昆仑山上,如今正没有灵物守山。我看这怪物颇有灵性,假以时日,一定能驯服收敛。不如请师妹送给我罢。”周灵璩一呆,好半晌,这才回过神来,瞟了冰砚数眼,突然格格一笑,道:“若是别人,我们倒也罢了。既然是秦师兄开口。师妹岂有争强之意。那就依师兄。还请师兄将它严加看管,不然他日这怪物若再跑到我们青城生事。小妹难以向师尊谢罪。”
秦道一立马连声道谢,周灵璩心中甚是恼怒,面上却笑靥如花,和秦道一告辞,带了众人离去,走不多远,灵璩单身一人飞回,对冰砚道:“程师姐,不知道左师兄的毒解了没有?”冰砚瞄了她一眼,并不说话,周灵璩心中发恼,忖道:这妖女自恃貌美,眼高于顶,真是万人嫌的妖孽。小说站
www.xsz.tw心中虽恼,口气却也照旧羸弱娇糯,朝冰砚道:“程师姐不必担忧。左师兄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即便天不长眼,有程师姐这样天仙般的师妹,左师兄也不枉这一生了。”冰砚立时大怒,眉毛一挑,喝道:“你要再敢说我师兄一个字,我教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周灵璩见识过她的厉害,冷哼一声,转头对秦道一道:“秦师兄,你是老实人,可别她给骗了。她心里哪里还容得下你。”说完,转身飞起,电也似的脱空飞走。
秦道一脸面发窘,打个哈哈,对冰砚道:“她还小,胡说惯的。小说站
www.xsz.tw你别恼。你让我留下这个怪物来作什么?”冰砚白了他一眼,道:“这不是怪物。这是那个周灵璩的师弟,叫作闻新晴。”秦道一一怔,转头瞧向那怪物,却见那本来死命挣扎的怪物突然呆如木鸡,死死的盯住冰砚;秦道一心中虽觉匪夷所思,却也由不得不信,讶然道:“你不是说人心叵测,难辨真伪吗?你如何知道它不是妖孽冒充的?”冰砚摇摇头,道:“我记得他这眼睛。”说着瞪了秦道一一眼,道:“你还不收起你的大蛇,要将人困到什么时候?”秦道一立时一弹指,“嗤”一声响,附石符立时燃尽,化作一片黑烟;那角木蛟也化作一道红光,慢慢消散。那怪物得了自由,展开羽翼,立在空中,对着冰砚发出“唧唧格格”的一阵怪叫。
未等冰砚说话,秦道一却陡然一震,皱眉道:“好大的杀气。小说站
www.xsz.tw”说话之间,猛然抬头,却见天空之上,竟然盘旋一物,这东西长有数十丈,宛如巨蛇,却浑身生满铁爪一般的钢足,其头尾之上,都有一对巨大的螯钳。冰砚一怔,脱口道:“是蜈蚣。蜈蚣!好大的蜈蚣!”那蜈蚣盘在云上,虬须飞扬,“吱”一声怪叫,俯冲下来,铁口一张,便朝闻新晴咬来。闻新晴身受重伤,且声音嘶哑,说不出话来,无法结印施法,只得一展黑翼,“嗖”一声斜斜飞开。秦道一一把将冰砚扔到背上,喝道:“抱紧。”喝叱间,指尖上飞起一纸符文,正是昆仑山的玄元道法,附石符。
附石符一出,那蜈蚣飞扑之势立缓,秦道一单手结印,叱道:“玄元,翼火蛇!”话音一落,他身上立时放出道道红光,红光瞬息间结出一个星宿阵法来,阵法一成,其中立时轰然一声巨响,一条长有数十丈的火蛇立时翻腾而出,因附石符之故,那蜈蚣行动缓慢;这火蛇一出,立时将那蜈蚣紧紧盘住,箍得铁紧。那蜈蚣“滋”一声怪叫,“啪”一声响,居然裂成了数千节,那千节蜈蚣立时脱离翼火蛇。每一节都舞动着寒光凛然的铁爪扑向闻新晴。秦道一眉头一皱,双鱼瞬时飞起,但听秦道一合掌结印,叱道:“玉清,月照!”“嗤嗤”两下,破空之声立起,双鱼卷出一片湛然刀光,恍如冷月清辉,徐徐照人。只听“啪啪”之声不绝,那蜈蚣的千节虽未被刀光削成肉泥,却也给弹出数十丈远。解了闻新晴的性命之忧。
蜈蚣被弹飞,无数断节齐齐接龙,从新化成一只张牙舞爪的铁甲蜈蚣。秦道一的火蛇一声嘶叫,张口“呼”一声喷出一股火焰来,那火焰铺天盖地卷来,煌然有如火树大放银花,奈何这火蛇放出的乃是凡火,那蜈蚣钢爪铁甲,全然不将这烈火放在眼中,反倒是怒气冲天的回转头来,猛然一口咬下,咬在那翼火蛇的脖子之上,一口咬中,这蜈蚣立时千爪齐动,将那翼火蛇紧紧抓缠,越裹越紧。翼火蛇虽是坚皮硬鳞,却哪里抵得这钢爪铜牙,顷刻之间,便“啪”一声给这蜈蚣箍成了一团青烟,在空中袅袅散去。
那蜈蚣“咝咝”怪叫,千爪齐动,朝三人游来,冰砚忍不住道:“让我来。”秦道一却脸色一沉,喝道:“别乱动。就这么小瞧我么?”说话间双手结印,双鱼瞬时飞起,卷起如一片红霞的刀光,将三人齐齐护住,秦道一眼见那蜈蚣忌惮刀光,漫天盘旋,等待空隙下口,一声冷笑,道:“好畜生,看你能猖狂多久。”说话间一声暴喝:“玄元,昴日鸡!”喝叱声中,猛见秦道一身上红光大炽,红光闪烁中,半空之中一声鸡鸣;这鸡鸣声震九霄,震得众人均是耳根发麻。鸡鸣声中,一头巨大无比的五彩斑斓的雄鸡,自秦道一身上的红光之中踱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六节 影痕
这雄鸡高有十丈不止,一身羽翎流光溢彩,便是凤凰,也没这么锦绣斑斓。栗子小说 m.lizi.tw雄鸡一出,那蜈蚣显是有几分忌惮,退出十来丈,不住的发出“咝咝”的叫声,似是挑衅,又似是试探。那雄鸡猛然翕动双翅,“咯咯”一声高昂长鸣,瞬时扑来,一口啄在这蜈蚣的尾上,猛然一甩,那蜈蚣“呼”一下被甩出数十丈,“轰”一声撞在云海中的一处孤山山顶之上。那山顶立时分崩离析,碎成数十块巨石,朝山下滚落掉去。
那蜈蚣给这一撞,生生撞成两截,只是这蜈蚣断则断矣,却未毙命,两截都挣扎扭曲,似乎一瞬时便化作了两只蜈蚣,却见那两截分别一左一右朝雄鸡游来。雄鸡全然不惧,轻轻一拍双翅,盘旋飞起,那蜈蚣的后半截立时弹起,螯钳夹向雄鸡的小腹,那雄鸡却早有所料,巨爪一弹,立时将那半截牢牢拽在掌心。那半截蜈蚣一阵扭动,却扳不动分毫。那上半截眼见如此,飞速游来,雄鸡哪里将它放在眼中,狠狠一口啄下,快逾奔雷,迅如惊电,正咬在那蜈蚣的脑袋之上。小说站
www.xsz.tw那蜈蚣虽是铜铁一般的甲片,偏生遇到命中克星,那雄鸡的尖喙何等锐利,立时“噗”一声闷响,那脑袋给啄穿开来,脑浆四溅。
雄鸡脚下的蜈蚣警醒非凡,觉察有异,“啪”一声响,裂成数百小节,自巨掌之中立时掉落。那雄鸡“咯咯”一声高鸣,几乎一叫之下,颈项处赫然生出数百个鸡头来。那鸡头“嗖嗖”乱啄,一口一个,将那数百断节一节不留,尽数啖去。雄鸡的主头却“可达可达”数声,将那上半截的一颗脑袋之内的肉浆一般的物什啄食一空,末了似乎未曾尽兴,显是不曾吃饱,朝秦道一叫唤两声,瞬时化作青烟,袅袅散去。
秦道一哼了一声,道:“是谁,给我出来!偷偷摸摸,放这种畜生出来偷袭,算什么英雄。”冰砚冷笑道:“别嚎了。真不是什么英雄。就是你的周师妹。”秦道一摇头道:“不可能。他们峨嵋一派,哪里有这样的妖法可以召唤这样邪气冲天的妖物。你对她有成见。”冰砚懒得和他争辩,转头瞟了瞟闻新晴,道:“你怎么了?”秦道一瞄了闻新晴两眼,对冰砚道:“你直接到他脑子里看一看不就对了。栗子网
www.lizi.tw问他作什么。”冰砚噗嗤一笑,道:“胡说。你这人瞧来倒精灵,怎么时不时的要蠢材蠢材。他满脑子都是东西,乱七八糟的,比不得动物草木,简单明了。他一脑子东西,谁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做梦的,哪些是他想象的。我不问他,他怎么能顺着我想知道的去想?”
秦道一这才恍然,放冰砚在双鱼之上虚凌,不再背她,冰砚瞧着新晴,道:“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那个新晴一脸哀色,却是说不出话来,冰砚却点点头,又道:“你怎么说不出话来了?”那个新晴立时一脸怒色,冰砚却轻轻一声叹息,道:“你这个周师妹,倒真是有些毒辣手段。”秦道一大是好奇,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冰砚便将前事告知,当听到周灵璩和殷毓黧为了争夺轩辕残篇,杀人灭口时,一脸的震惊与不信,待听说闻新晴掉入火潭,当下便道:“他掉到那火潭之中,自然再无生理。哪得活到现在。”冰砚摇头道:“那火潭之下,却并非地心熔火,乃是一个小小洞天,正是通天教的老巢。那洞天之内,早已经荒芜,我从闻新晴的脑海中还能看到那洞天的残破之像,坍塌破败,随时都会消亡。这洞天之内,万物死寂,看不见活物。新晴惧怕周殷二人,藏在洞天废墟之中很久。却在那废墟之中发现一座早已经坍塌的神庙,神庙之中,神像早已经腐化破败,但神案上神龛之中,却还生有一株奇异的小草。那草叶之中,生有一颗像樱桃一般的红果。那果子样子很诱人,这个小子一糊涂,就把它给吃了。这一吃下去,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秦道一怔了怔,道:“那是甘渊果吧。”冰砚一脸诧异,道:“你倒真是见多识广,甘渊果是什么东西?”秦道一难得被冰砚称赞,莫名有几分得意,道:“上古传说,帝俊娶了东海的羲和氏。羲和生了十个儿子,便是十个太阳。羲和常在甘水中为这十个太阳沐浴。那甘水之中沉积的太阳的污垢,渐渐聚集,竟然生出一种草来。这草光华灼灼,能映日生辉,被称为甘渊草。这甘渊草长到数千年,便会开花结果。传言人若吃了这甘渊之果,便会化为妖物。看来这传言竟是真的。”
冰砚瞪了他一眼,道:“少胡说八道。闻新晴虽换了个样子,却也说不上是妖物。他自变了形貌,便回青城山找他师尊。不想他一上山,便给周灵璩瞧见。周灵璩自得了那轩辕残篇,想是炼成了什么妖法,乘闻新晴不备,竟将他剪去了半截舌头。他说不出话来,师尊却也认不得他,反将他打成了重伤。不得已逃下山来,给追了几千里。幸得遇到了你我。”
秦道一摇摇头,道:“这毕竟是别人门户中事。你我其实不便插手。”说着转头对闻新晴道:“我看你还是先找个地方。好好的养伤。将来的事情,将来再打算吧。我们帮不了你。”闻新晴闻言,垂下头来,口中呜呜作声,却说不出话来,想是致谢之词。孰料冰砚却狠狠的瞪了秦道一一眼,道:“路见不平,自然要拔刀相助。怎么当日我有难,你倒舍得救我。如今这青城山的师弟,你倒放手不管了呢?”秦道一一呆,道:“昆仑峨嵋,乃是世交。岂有坐视之理。”冰砚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道:“强词夺理。你要救我,不过是瞧……”说着突然一顿,转口道:“若我是个奇丑无比的小道士,即无身份,又无来历,你便要坐视不理了么?”秦道一半晌答不上来,即不敢否认,又不敢承认。
感谢楼上的提醒。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发出来的就改不了了吧。。。。顺带说一个。。。这个峨嵋青城我长期写错。。。。长期写到写到就犯浑。。。难道是靠太近了。。。。
冰砚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算不得什么好人,一肚子的鸡肠子。”说着转头望向闻新晴,道:“虽然这姓秦的满肚子坏水。但他说得也在理。不管如何,你和你师妹师姐的事情,都是你青城山门户之中的事。我们虽救得你一次性命,却也不能带了你回青城山替你剖白分证。你那本截舌头,我们虽替你接不上。但你的伤,我看这个秦师兄医术高明,定能替你医治。你只管放心。”秦道一嘀咕两声,道:“你倒是会替我答应。要把他给治好了。可要得罪……”冰砚一听他这唧唧歪歪的磨开了,只冷冰冰的回头瞄了他一眼,秦道一立时闭嘴,乖乖的御起双鱼,带了两人飞起。
每飞得一段距离,冰砚便要停下来以影痕术查看一番,确认没有追丢,孰料追到禺槀边境,冰砚却显是吃了一惊,脸色阴晴不定。秦道一大是惊异,却见冰砚问道:“你仔细瞧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些是什么人?”说着手指轻轻一弹,那地面的一干草木之上,立时弥漫出淡淡的水汽,水汽氤氲成形,化作一面薄薄的水镜,水镜之中,赫然现出十来个个子甚高的人来,这十来个人身着葛色长袍,手中都握有一截紫色的竹杖。跟在他们身后,竟是数百条巨蛇。
这影像甚是清晰,却甚是短暂,一闪就灭。却也够让秦道一瞧个仔细。秦道一道:“这是金庭山的道士。他们擅于驭使爬虫长蛇。这里是禺槀山,满山都是巨蛇。想来是找蛇的。碰上他们也算不得稀奇。金庭山的道士行为虽则怪诞,但却乃是玄门正宗之一,并不邪秽。”冰砚闻声却陷入了沉默,秦道一大是不解,道:“他们怎么了?”冰砚瞧了他两眼,才道:“他们被一个怪人抓走了。”秦道一一愣,道:“什么怪人?”冰砚再轻轻一弹指,那水镜再次浮现,镜中浮现的人物,却叫秦道一吓了一跳,脸色煞白。一旁的闻新晴见状,大是好奇,转头盯向那水镜,却见水镜之中,晃动一个人影,瞧不太清晰,只隐约可见乃是一个中年男子,身形甚是高大,粗粗一看,也并无异常,细细一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男子上身为人,下半身却是一段蛇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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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镜此刻从新化作了水汽,渐渐蒸腾,消灭了镜像。冰砚对秦道一道:“这又是什么人?”秦道一沉默片刻,才道:“是被放逐的神农后裔。”冰砚皱眉,半晌才道:“神农后裔是什么人?你要再给我说话说半截,我掐了你的舌头,以后也别说话了。”
秦道一赶紧道:“想来你也听说过,我们乃是神人女娲以泥水捏出来的。女娲造人,并无定数,有些便是我们这样的人,有些却是人身蛇尾,和神人一样。两种人混居大地,不分彼此,相安数万年。然过得久了,那些人身蛇尾的,自恃与神人形貌相似,渐渐厌弃生脚之人,双方至此开始决裂,不过短短数百年间,人身蛇尾的人,便完全自我们中间孤立了出去。居住在西南三苗之中。他们本是自愿离群索居,独处天南,孰料过得几百年,在神农氏的带领下,却又想要重回中土。当时,中华大地正被轩辕氏一统,轩辕氏和神农氏大战。最后神农氏战败,轩辕氏号称黄帝,有厚土之德,只要神农氏归顺,就可以让他们重回中原。然而神农氏中的一个部族,在其头领蚩尤的鼓动下,反出了神农氏的统御;向轩辕氏再次宣战;当然,蚩尤也战败了;蚩尤一族彪悍凶狠,在其战败之后,其后人刑天、共工等人继续和轩辕氏作战,最终,所谓的神人后裔一败涂地。为了永久的获得安宁,轩辕氏向神秘的氏族九尾借用了道德天尊的无上法器,虚空镯,打通了从神州到异世大荒境的混沌之界,把所有的神人后裔放逐到了大荒境。从此,神州大陆,再也没有见过神之后裔的踪迹。而中华大地之人,却从来没有忘记他们那一族,称呼他们为神农后裔。”
冰砚摇摇头,道:“奇怪。照你说那个大荒,没有虚空镯是过不去的。难道刚才我们见到的那个神农后裔身上带有虚空镯吗?可是,虚空镯不是在那人身上吗?怎么会又到了神农后裔的身上?”秦道一摇头道:“你说的那人是谁?是九尾一族的后人?传说千余年前九尾的后人现世,带着传说中的虚空镯。但是后来不知所终,难道峨嵋知道他的下落?”冰砚瞟了他一眼,冷道:“装什么糊涂。”秦道一脸一红,在冰砚面前,果然是半点心机都用不得的。他一听冰砚之语,就猜到了七八分,想再套点口风,结果却给她好一顿抢白,只得摇头道:“不去管他。各人自扫门前雪。金庭山的道人,自然有金庭山的人去找。咱们别多事。”
冰砚却一声叹息,道:“由不得我们不管。那个什么金庭山的道士,跟那个全身是毛的男人像是死仇。一见就动起手来。他们把淮南他们当蛇给抓了。而神农后裔,怕是跟咱们会走路的都有仇,把他们一起给捉走了。”秦道一一怔,道:“神农后裔用的什么法器?你可瞧的见?”冰砚摇摇头,道:“他没用法器,只用了几个妖术,就把人全都擒住了。我瞧他的术法,十分了得。咱们一个废,一个伤,剩下一个半壶水响叮当,还能救出人么?”秦道一倒没为冰砚看自己是个半壶水而不自在,只是干笑一声,道:“那不如我们在这里等两天。你们峨嵋有人追上来的吧?我看你一路都留有记号。他们早晚会追上来的。”冰砚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亏得我还用激将法,你真是个没刚气的。”秦道一无奈,扁了扁嘴,道:“好吧。咱们上吧。管他是神农后裔还是玉皇大帝。咱们上。不把你弟子抢回来。我给你当弟子得了。”
第一百二十七节 异人
冰砚带了两人过得禺槀边界,入得仑者山来。小说站
www.xsz.tw仑者山绵延百里,山上多有金玉之矿,山下却全是风化十分严重的青色山岩。秦道一见了,笑道:“这是青雘石呢。”见闻新晴一脸茫然,嘻嘻一笑,道:“这东西可以用来做颜料。”冰砚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秦道一吐了吐舌头,驾起双鱼,不敢多说,径直前飞。一行过得仑者,到了令丘地境。
令丘山乃是凡人不敢到的绝境,满山无一草一木,山石之间,全是乱蓬蓬的野火。一山之上,火光冲天,几乎将天都烧成赤色。冰砚领了两人,在令丘山群峰之间盘旋,终是到了山之南麓。南麓之下,却是一处山谷。那山谷之中并不见火气,只有十分凛冽的风自中肆虐而出。这风又干又冷,吹在身上,与刀刮无异。
冰砚寻得一个所在,却是山谷中一处隐晦之处,这里山石陡峭,林木阴翳,等闲不容易瞧见人影。冰砚对新晴道:“你身上有伤。就在这里等我们。我一路留有记号,我们峨嵋山的人会找到这里。你……”却突然睁大了眼睛。闻新晴和秦道一一怔,顺了她的目光瞧去,不由得齐齐吓了一跳,却见旁边一株不知道活了几千年的老树树干之间,探有一人,那人只露出一张脸来,正目光炯炯的望着三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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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人,倒不至于将三人吓一跳,却是这人晃眼一瞧,倒也算得五官清秀,容貌恍如十七八少年,细细一看,却有四只眼睛。他那本该是眉毛的地方没有眉毛,乃是一对细长的凤眼。秦道一下意识的飞出双鱼,喝道:“什么人?”那人却显是也给秦道一吓了一跳,“哗啦”一声,自树干中飞了出来,竟是一只硕大的身形却似乎猫头鹰的人头怪鹰。
秦道一松一口气,嘀咕两声,道:“原来是顒鸟。倒给它吓了一跳。”冰砚摇摇头,与闻新晴交代一番,拉了秦道一向谷中寻去。两人低低飞在林木之中,飞行数里,那山谷渐渐开豁,谷中满是奇花异卉,高树低蔓,秦道一忍不住道:“这些神农氏族倒会享受。居然找得这样一个好地方。”说话间,却见前方路上立有一碑,那石碑高有十余丈,其上有两个古篆字,若是别的字,两人未必认得,偏这两字十分简单,一望可知,豁然是“中谷”二字。
绕过石碑,再向前行,行不过数里,那谷中林木豁然一空,前方竟是一湖碧水;但见绿水碧波,涟漪层层,竟是说不得的美妙景致。栗子小说 m.lizi.tw秦道一却甚是眼尖,在万顷碧波之中,瞧见一点阴影,不由得叫苦道:“难道这些神农氏是住在湖底的吗?”冰砚道:“你不是有双鱼吗?双鱼得水,岂不是妙事?”秦道一干笑一声,道:“是,是。妙事,妙事。”说着便带了冰砚飞行而去,飞到湖心那阴影处,却是一个已经坍毁的神庙。那神庙当初似乎建在水面,年岁久远,已经坍塌,而今早瞧不出究竟是神庙塌在了水中,还是神庙坍塌后湖水涨水,将废墟掩埋。
那废墟目今在湖面之上,只留得几十方巨大的石块。那石块之上刻有神像,虽浸泡水中多年,却犹自残存,瞧得出来乃是女娲伏羲之像。石块之下,却显是一道门户,那门户在水下丈余处,其后依稀是一道狭长的走廊,只没在水中,瞧不实在。秦道一飞出双鱼,单手结印,轻轻念咒:“阳符,借形化身!”立时“嗤”一声响,他指尖之上立时冒出一道金光,金光闪耀处双鱼乍然消散,化作一对金光烂漫的光球。那光球慢慢移动,附在两人身上。冰砚只觉双腿微微刺痛,略有发麻,倾俄之间,陡然身子一软,“啪”一声摔倒在地,低头看时,不由得目瞪口呆,却见自己自腰以下,竟然化作了一条长蛇。蛇尾翻转处竟是自己的一双布鞋。
转头看去,却见秦道一也已然化作了半蛇半人的怪物,他也显是完全无法适应变身效果,歪歪拧拧站不直腰来,一条长尾翻来弯去,几乎打结。冰砚忍不住“噗嗤”一笑。秦道一却正巧抬起头来,一眼瞧见她这笑容,忍不住一呆,尾巴却瞬时一滑,“咚”一声掉进了湖水之中。孰料一入水,那尾巴倒起了作用,一摇一摆之间,倒也似模似样。冰砚微微动了动尾巴,便滑入水中。一入水来,冰砚却乍觉耳后甚是不适,伸手一摸,竟摸到了鱼腮。秦道一伸了伸舌头,冰砚在他脑中一瞧,倒也明白过来,他是在说:没有腮岂不是给淹死了。
冰砚点点头,在水中说不得话,只拉了秦道一顺着那狭长的走廊游走进去。那走廊在水下不过数丈,倒算不得黑暗,走廊之后,乃是一间巨大的石室。那石室当年想来不过是神庙的神墀,石室中倒有一个巨大的石鼎。石鼎摔成了几块,静静的躺在水中,似乎正缅怀曾经的辉煌。幸得冰砚和秦道一都算得修真有成的道士,目光比常人强上无数倍,否则这石室深在水底有二十来丈,全不见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难保两人不会在石鼎上撞个头破血流。
石鼎之后,乃是一道十分宽广的石阶。石阶两旁,乃是曾经显得无比庄严,现在瞧来却显得无比颓丧的石像。那石像全都残破不堪,或只剩得一个基座,或还残留半身蛇尾,石像基座之下,散落有无数破碎的石块,若肯细细辨认,还可认得出是些残肢断臂。游上石阶,游得十来丈,前方陡然一亮,冰砚和秦道一莫名其妙,不明白水底何以会有光亮。再上得几丈,两人竟然破水而出,却见那石阶依旧向上尚有十来阶,却已经无水。
石阶之后,却又是一间更大的石室。石室门口窄小,从门外瞧进去,只见室内高有数十丈。冰砚忍不住“咦”了一声,道:“奇怪,为什么这么高的东西,水面上瞧不见?”秦道一摇头道:“这不在水面,这一定是个另辟蹊径的法术洞天。并不在五行常界之中。倒是十分巧妙。外面瞧来是个破败的废墟,谁能想里面居然……”冰砚却早已摇着长尾游了进去,接口道:“谁能想里面居然还是个废墟。”
秦道一一怔,跟着进来,却见这石室甚大,乃是个圆形的石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直径想来有三四百丈。石室之中空无别物,放眼一瞧空荡荡白茫茫,倒是干净。石室左右还各开有一门,那门与入口一般,相对于这巨大的石室,小得可怜。秦道一嘀咕两声,四望数眼,无意间一抬头,却“哇”一声叫,吓得“噗”一声摔倒,冰砚立时抬头,心头立时一窒,几乎说不出话来。却见那石室顶上,赫然盘有一条巨蛇。这巨蛇盘踞了整个石室的顶端,密密匝匝不知道盘了多少圈,一颗蛇头正张开大口,作势欲扑,那巨口之中,白牙森森,红信掉出,一对褐黄色的眼珠怒目视人。
冰砚瞧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一把将秦道一拖起来,道:“胆小鬼。站直了。那是石像。”秦道一吞了口口水,道:“荒谬。我看它是活的。不过是暂时给人定住了罢了。”冰砚又好笑又好气,道:“少胡说八道。”说着以影痕术瞧了瞧,道:“跟我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便游入左边那门中。那石室左边门后,乃是一条甬道,甬道之中,并无尘灰,每隔六丈余,就蹲有一具骷髅,那骷髅靠墙蹲立,都被人揭去了头盖骨,颅骨之中点有一苗火焰,将整个甬道照得透亮。冰砚大是奇怪,对秦道一道“你瞧那骷髅,已经腐朽至此,不知道有多少年头,那火焰却尚能不灭,是何缘故?”秦道一神色大不自在,道:“这是很残忍的鬼道法术,那火焰被叫作赤鬼灯。施法之人将活人定住,以虚妄无名之火炙烤其魂魄,却又不会将那魂魄烧灭。那魂魄被这妖火烧得久了,身子就会发白发亮,变作你现在看到的灯火。”
冰砚皱眉道:“这还得了。什么人竟用这等妖术害人。你快把那些灯火灭了。放他们去转世轮回。”秦道一却摇头道:“那倒使不得。这被炙烤过的魂魄,虽不会灭,却已经被烧得怨气冲天,若是放了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倘若不投胎,不过做个恶鬼,害些人,终究会被道士灭得灰飞烟灭。但要是投了胎,这一腔的无名怨火无从发泄,仇天恨地,万般机构;将来不是国贼,就是民害。必然会贻害千年。放不得的。”冰砚咬牙道:“难不成就白放着见他们受苦而不管吗?”秦道一苦笑道:“岂有不管的道理。以你我而今的修行,管不起难道也要乱来吗?等咱们将来道法有成,再来救他们也罢了。”
冰砚叹一口气,默然不语,游走每一刻,冰砚奇道:“你怎么老是大不自在的样子?”秦道一指了指头顶,并不答话。冰砚不看也知道是什么东西,道:“不过就是一些石像。”秦道一干笑一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觉得它们是活的。随时都会冲下来咬我们一口。”冰砚哼了一声,道:“瞧你长得周吴郑王的,怎么倒这样胆小。”正说着,却乍听前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秦道一立时鼓大了双眼,冰砚自他脑中瞧来,赫然是:它们活过来了,怎么办?
冰砚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拉住秦道一,尾巴一卷,尾梢立时勾住掉在头顶的石像上,轻轻一扯,便悬空而起。须臾,只见甬道另一端摇晃而出两个人影来。这两人赤了上身,肌肉遒劲,膀粗腰圆,手中均持有一根铁棒,铁棒之上,满是细碎的铁钉。两人下身乃是蛇尾,且均是黑鳞白环,瞧来似乎剧毒之蛇的蛇尾。两人蛇一般的逶迤滑行,不住的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这两人全然没有发觉冰砚和道一,缓步而去。待两人走远,冰砚再放下身来,瞧了瞧秦道一,道:“走罢。”两人沿甬道缓缓而进,一路之上遇到数十队异人,均是借用悬顶之策,一一避过。待那甬道走完,前方又见一巨大石室。两人悬在石室入口的甬道道顶悄然窥视。
那石室没有头那一个石室大,小得许多,直径不过百十来丈。且这石室比甬道地面低了十来丈,乃是一个凹陷下去的大厅。大厅四旁有许多逡巡的异人。在大厅的一角,坐有十来个赤条条的男子,正是起先在冰砚幻象之中所见的那几个金庭山的道士。这些道士神色委顿,浑身瘫软,显是中了术法。在他们身边,有一方高起的墀台。台上乃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大王座。王座之上,雕有九龙之图,那雕龙虽是死物,却因施了术法,各个逶迤游转,或盘或踞,或绕或缠,与真龙无异。
王座之中,正坐了一个十分妖冶的男子。这男子肩头护有金光凛凛的金色铠甲,其肤色似乎古铜,却又光滑紧致,且其眉目生的十分异样,乃是十分少见的吊梢眉、斜凤眼,他下身亦是蛇尾,却是一尾金鳞,只末梢处生有一对漆黑的鳞甲,晃眼一看,倒像是在蛇尾上又生有一对眼睛。他斜斜躺在王座之上,金尾兀自盘旋微晃,一摇一晃之间,竟是别样的妖艳妩媚,摄人心智。在他下首,站有两人,正是舒行难与袁知易;而两人正扶住一人,那人脸色苍白,像是受了重伤,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冰砚弟子,而今的通天教主,杜淮南。
第一百二十八节 肥遗
此刻那王座之上的男子正冷冷的瞧着杜淮南,道:“你这羸弱废物,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栗子小说 m.lizi.tw竟敢和我谈条件?”却听淮南一声干笑,道:“就凭我可以打开雷神之门。”那男子却全不见何等表情,淡然道:“我既然可以自大荒来,自然知道如何开启雷神之门。你能不能开,和我有什么干系?”
淮南嘿嘿一笑,道:“不是我小看你。看你的道行修行,想来在神农氏中,也算得是个二流的高手。可是你要是能穿越雷池,自大荒直来中土。那却万万不能。大荒中土,各在一方,要想横越,岂能等闲。当年以轩辕黄帝之能,还要借助无上法器虚空镯,才能开创雷神之门。何况你。依我看,你不是从雷神之门过来,而是自吴姖天门山的重黎嘘空穿过来的罢。”
那男子微微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杜淮南一声冷笑,道:“重黎嘘空,乃是神仙遗漏,古往今来,中土之人,为了流落到大荒的《八素真经》,去的有如过江之鲫。可惜天地造化,自有其奥妙。岂是人力可胜的。进了重黎嘘空,九死一生。你能过得来,纯属运气,如今未必就回得去。我看你不像个普通道人,身上有王气。你冒死从重黎嘘空过来,想必是为了寻找开启雷神之门的钥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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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微微一笑,陡然坐起,蛇尾一卷,将淮南猛拖到他面前,森然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信口开河?就凭你这个废物,也能打开雷神之门?”淮南嘿嘿一笑,道:“因为我有社稷扇。”说话间他背上瞬时飞出一把玉尺,那玉尺横在淮南身侧,荧光如玉,美不可言。那男子立时一怔,伸出手来,轻轻抚摸那玉尺的辉光,喃喃道:“璇光尺。玉清真王的璇光尺。”淮南一声轻笑,璇光尺瞬时消隐。这男子立时清醒,瞄着淮南不言语。淮南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可惜不管用。这璇光尺和阊阖扇,确实不是认主之物。可我有仙剑附体,要是你杀了我。仙剑不但会带走我的元神,也会带走这两件至宝。你要留住别的法器,想来倒也不难。可是峨嵋山的仙剑,你留得住么?再说了,雷神之门,必须要社稷扇和山河瓶同启,缺一不可。我虽有社稷扇,山河瓶却在我妹妹手中。你若是想杀了我。你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开雷神之门了。”
那男子一声冷笑,道:“那也未必。我没有山河社稷,还可以找虚空镯。”淮南哈哈大笑,道:“看你的修行,放眼中土,不过中人之资。凭你这样的本事。你以为你能动得了虚空镯的主意吗?虚空为三大天尊法器之一,睥睨天下,非有能者不能居之。栗子网
www.lizi.tw能持有虚空镯的道士,其修行,必然在你之上。你凭什么得手?难道就凭你这些藏在湖底几万年的族人?你看看他们如今这个德性,蠢笨如猪,一身蛮力,难道你还指望他们替你扫平仙山峨嵋?真是荒唐!哼,若是和凡人打仗,那也罢了。要到了峨嵋山脚,一个三岁道童,就能把他们杀个精光!”
那男子沉下脸来,脸色阴晴不定,沉吟间,头顶却突然传来一声有如婴儿般的啼哭之声。藏在甬道之中的冰砚与道一听得这声音,立觉惊悚,抬头看去,却见石室顶上,缓缓垂下一怪物来,这怪物乃是一头双身之蛇,怪异莫名。那蛇在颈项处分身,两条身子交错纠结,瞧来甚是可怖。那蛇头红信吞吐,吞吐之间有婴儿啼叫之声响起,别样诡异。
那怪蛇盘在石室之顶,只垂下半个身子下来,一见它下来,一旁的两个异人便一把提起一个金庭山的道士,朝空掷去。那怪蛇一口咬下,只听“喀喀”两声,那人便被嚼得稀烂,血水顺着那怪蛇牙缝嘴角留出,洒在王座之旁。吃得一人,那怪蛇却显是不足,再次啼叫起来。冰砚见那异人又作势要丢人过去,心头不忍,掉头望向秦道一。孰料转头望去之时,却不想那秦道一平素瞧来一脸惫懒,能缩就缩,能躲就躲,此刻却早已经是怒不可遏,瞧见冰砚望过来。他附在冰砚耳边道:“你藏好。别出来。”说话间“嗖”一声便飞入石室之中,化回人型,“啪”一脚踢在那怪蛇眼睛旁边。那怪蛇之头大如磨盘,身子自然更是沉重,不想竟被道一这一脚踢出十来丈远。
道一一脚成功,翻身而立,喝道:“妖孽。竟然以人为食,饲养妖物。真是天理难容。”那金鳞蛇男大是惊讶,叱道:“你这妖道,竟敢踢我的肥遗。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行难却立时道:“是昆仑山的那个道士!”知易一见是他,脱口问道:“她怎么样了?”道一嘻嘻一笑,道:“你说的哪个她?”知易哼了一声,道:“自然是你救走的那个峨嵋山的姑娘。”秦道一嬉皮笑脸的道:“你不是好人。我可不能告诉你。就想着拐别家仙山上的美貌仙子。我要告诉你了。我孩儿可就没娘了。”知易“呸”了一声,道:“放屁。就你那德性,别说仙子。就是臭牡丹配你都嫌糟蹋。”道一哈哈大笑,道:“我不配,难道你个毛猴子就配么?”
知易勃然大怒,翻身趴在地上,“汪汪”直叫,道一嘻嘻笑道:“我的儿,你磕头就罢了,不必学狗叫。”知易一声怒吼,陡然一弹,拔地窜起数丈,身上的黑毛“嗤”一声离体,瞬间绞成一根黑索。他这一身黑毛脱尽,倒是皮光肉滑。他那黑索活物一般卷起,那黑索的一端立时化成一个黑狗狗头,那狗头“嗷”一声咬了过来,道一“咦”了一声,身子一晃,化作一团青烟,袅袅散开,那黑狗狗头一口咬空,咬在地面,地面的大理石立时“喀”一下碎裂成好几块。
知易哼了一声,脖子一拧,“嗷”的一声怪叫,那黑索瞬时扬起,索端的黑狗狗头立时张嘴一吸,道一化成的青烟立时被它拖住,慢慢缩向黑狗口中。冰砚在一旁瞧得直皱眉头,暗自着急,正动心思,猛听得背后隐隐有怪异声响,若不是她修为甚高,换作旁人,未必能听见,她略略侧头,回头一瞧,顿时给吓了一跳,却见身后的甬道道顶之上,竟然爬着一条巨大无比的蜈蚣。那蜈蚣千爪齐动,爬行之际关节微微作响,它本待自后一口咬死冰砚,见冰砚瞅见了它的行踪,再无犹豫,猛然窜起,螯牙纷然夹来。
冰砚暗叫晦气,甬道顶上避无可避,情急之中纵身飞出,喝道:“秦师兄,我来帮你!”喝叱声中纯钧已然飞出,纯钧美奂绝伦,剑光如虹,来势何等煊赫,轻轻一旋,只听“嗤”一声响,知易的那黑狗狗头瞬时给切成两半,黑毛掉落一地。冰砚一飞身出来,那蜈蚣便自甬道之中爬将出来。那金鳞蛇男立时一怔,想当然的以为那是冰砚的东西,立时“嘘”一声召唤。那被道一一脚踢歪的怪蛇肥遗立时吐着猩红的信子迎了上去。
肥遗的两条身子,一条勾在石室顶上,一条“嗖”一声卷出,将那蜈蚣裹住。小说站
www.xsz.tw那蜈蚣指爪齐动,不想那肥遗一身厚鳞,坚如金石,直抓得火花四溅,划出无数白色的划痕,却是伤不得它分毫。那蜈蚣却毫无气馁,翕动螯牙,一口咬下,但听“噗”一声响,那肥遗虽是皮粗鳞厚,依旧给这铁甲蜈蚣一口咬出个血淋淋的口子来。那肥遗立时大怒,悬在顶上的那条身子陡然一松,连带蜈蚣“轰”一声掉落在地,两条身子齐齐扭动,将那蜈蚣死死裹住,越裹越紧,那蜈蚣吃紧不过,但听“啪”一声响,竟裂成了数千段,散落一地。那肥遗吃了一吓,它虽有灵性,却全然不知如何应对。那数千段蜈蚣分落开来,兀自满地乱爬,渐爬渐生,每一小截都生出头尾,长成一只新的大蜈蚣。这满地的蜈蚣长出,齐齐爬上肥遗的身子,张口就咬,那肥遗立时给咬得千疮百孔,痛不可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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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鳞蛇男吃了一惊,不提防那蜈蚣如此厉害,忍不住骂道:“妖孽。竟敢伤我的肥遗。真是大胆。”喝骂之中,左手捏一个诡异法印,右手猛然一甩,其指掌之间“嗖”一声弹出一股妖风,那妖风之中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闻之令人心悸,不过瞬时之间,那妖风卷至肥遗身边,妖风之中跌落出无数人臂大小的小人来。这小人浑身都是褶皱,倒似乎在搓衣板上搓过一般,且满嘴都是尖牙,一落在地,就扑向那蜈蚣,一把抓住,不分指爪,不分头尾,张口便咬,他们一口牙齿尖厉无比,那蜈蚣铜铁一般,依旧被他们咬得稀烂;不一刻,满地的蜈蚣竟被这群小人啃个一干二净。
那肥遗除了蜈蚣之患,竟发出婴儿般的啼哭之声,逶迤身段,蜷成一团,两股身子绞成麻花。金鳞蛇男大是恼怒,朝冰砚叱道:“你这妖女,竟然放出这等妖孽,伤我肥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是何道理?”冰砚皱眉,不想搭理他,秦道一立马一挺胸,道:“你这泼皮,你拿活人喂养这怪物,倒问我们来。”那金鳞蛇男桀桀两声怪笑,拍掌道:“好,好,这样说来,你们是想要替天行道,铲除我这妖孽了。既然如此,你有什么本事,只管动手罢了。”秦道一却一吐舌头,道:“我看你远道而来,虽算不得骚人佳人,总归算得是个人,声张正义,为天下人正公,却轮不到我。这样罢。你把金庭山的道士放了,把你身边那个窝囊废给我。我就不和你为难。”
那蛇男怒极反笑,道:“好,你叫什么名字?”秦道一嘻嘻笑道:“我虽放你一马,也不至于为我立生祠日日供奉,夜夜烧香。我的尊姓大名不问也罢了。”那蛇男哈哈大笑,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秦道一拉长了脸,干笑道:“你虽长了个蛇尾巴,却并无妖气,瞧你灵台元神的灵光,想来魂魄齐全,不至于是个妖怪罢?”那蛇男冷哼一声,道:“你好大的胆子。如此放肆。我乃天枢日月道庭的神识常羲,大荒境内,万民臣服,你竟敢对我放纵如此。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一旁几个异人瞧见冰砚等窜出,早给吓得偷偷溜掉,诺大一个石室,竟只剩下常羲一个异人。那几个金庭山的道士衣不蔽体,委顿在地,冰砚瞧得不忍,顺手将秦道一的衣衫扯掉半截,秦道一猝不及防,给她吓一跳,道:“你干嘛?”冰砚并不答话,只将那半截衣服撕成几道布条,递给那几个金庭山的道士,秦道一干笑一声,道:“这鬼地方阴森森的,我光着个膀子可凉了。你把我好端端的衣裳扯成烂布条,他们也穿不上呢……”话还未完,那几个道士手中的布条便化成了袍子,秦道一忙道:“来,来,来,把我这破衣裳也给变一变……”冰砚回转头来,瞪了他一眼,劈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秦道一哭丧了脸道:“你撕烂我衣裳,怎么倒还打我来的。还有没有天理!”冰砚瞪着他道:“你刚才说谁是你孩儿的娘来的?”秦道一立时矮了半截,打个哈哈,忙道:“不用,不用,穿半截凉快。”
见他两人说说笑笑,全然没将自己放在眼中,那常羲又气又恼,嗔道:“你这泼皮道士。当真是活的腻歪了。”说话间左手结一怪异法印,右手猛然一弹,指掌间立时卷出一股妖风来。那妖风之中落出一堆大大小小的小人,个个赤条条的趴在地上,晃眼一瞧,倒像是一堆婴儿满地乱爬。一个金庭山的道士嘶哑了嗓子道:“道友小心,这是菌人,皮坚肉硬,牙尖嘴利,十分难缠。”秦道一嘻嘻笑道:“别怕,让我来收拾它。”说话间单手一挥,指尖立时冒出一苗金光,金光之中,冉冉升起一符,那符无火自燃,符光闪耀处,那些菌人立时行动迟缓,似乎身上都背有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几乎是一步一步爬过来的;此符非同寻常,正是昆仑上的附石符。
第一百二十九节 恶斗
那小人步履艰难,秦道一单手一弹,冰砚身上飞出双鱼,立时化回人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秦道一合十念道:“玉清,飞砂!”瞬时双鱼化作两片刀光,刀光起出,卷出无数飞砂,双刀一左一右卷出,那群菌人立时呱噪,放声大叫,无奈却闪躲不开,略微动弹,便觉背上的符光有如压顶的泰山,直压得脊背酸软,四肢无力;眼睁睁见那双鱼卷了飞砂扑来,倾俄之间,飞砂卷至,那群菌人突然齐齐哭喊起来,这菌人形容瞧来虽是成年男子,然身材短小,白嫩异常,这一埋头痛哭,倒似乎是一群无力的孩子。那秦道一看来脸皮厚心肠黑,实则手软,给这菌人一哭,竟下不了杀手,那双鱼带了飞砂,落在众菌人头顶,竟斩不下去。
这一迟疑,那一群菌人陡然一缩,齐齐化作了磨盘大的螃蟹,这一群螃蟹身子一横,大钳一挥,竟然窜入了地下,只见地皮翻动,那一群螃蟹避过了符光,瞬时便窜到了秦道一足下,破土而出,无数螯钳电射而出,夹向秦道一。秦道一暗骂狡诈,单足一点,身子立时腾空,那常羲瞧得明白,左手捏个法诀,右手五指一挥,“铮”一声响,却见他指尖射出一头怪鸟。那鸟身如凤凰,五彩辉煌,却生有一颗人头,那人头的两耳却是一对赤蛇,其一对鸟爪之上,尚一左一右盘有一对青蛇。栗子小说 m.lizi.tw那青蛇的尾巴,却是生在鸟踝之内。真是无比怪异。
一旁的一个金庭山道士却吓得一跳,忍不住叫道:“道友小心,那是弇兹。”秦道一“哇哇”大叫,道:“你告诉我名字干什么。它会什么妖法为什么不告诉我……”话还未完,却见那弇兹两耳的赤蛇张开大嘴一吸,“嗖”一声响,秦道一的符光立灭。飞符“嗤”一声化作飞灰。那道士此刻听得秦道一的叫唤,忙道:“它能吞灭火光!放出寒气。”叫声中,却见那弇兹两足之上的青蛇仰头窜起,“呼”的喷出两口寒气来。
这寒气一出,四周立时气温骤降,只觉顷刻之间,便自三伏酷暑,瞬至三九寒冬。秦道一“呀呀”乱叫,道:“都知道了你才说……”说话间立觉四肢百骸,似乎给那寒气冻得僵直,行动之间,气血冷沉,大觉不妙。他一觉有异,双手立时结印,叱道:“玄元,轸水蚓!”咒声一动,他身上立时冒出异样金光,金光闪烁中,地面陡然开裂,轰然一声巨响,地面冒出冲天的巨浪,巨浪将藏在地下的一干螃蟹一冲而出,“怦怦”一阵撞响,那一堆螃蟹竟给冲到了石室的顶上。巨浪之中,却猛然探出一颗奇怪的头来,这头似乎蛇却无鳞片,既瞧不出眼睛,又瞧不出耳朵,只有一个类似肚脐一般的怪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头微微一晃,便自巨浪之中窜出身子,这身子又圆又长,似乎巨蛇,却软塌塌的倒像是一只水蛭,偏生全身生满一圈一圈的折褶,折褶处满是刚毛,真正是奇丑无比。
那群螃蟹自空中跌落,没有了附石符的符光,这群螃蟹纷纷化回菌人,这菌人瞧来甚小,却行动如风,凭空跳跃穿行,甚是迅捷,秦道一见机奇快,瞬时化作一股青烟,正是他昆仑山的凌烟诀。他这凌烟诀快逾惊风,那群菌人抓他不着,便纷纷扑向那轸水蚓。孰料那轸水蚓浑身虽有刚毛,却真正是滑不留手,那菌人手脚虽快,却是一抓一滑,全然奈何不得。那轸水蚓却发出“嘟嘟”的怪叫之声,其头尾一起攒动,两端一齐喷出稀泥一般的物什来。那稀泥十分黏稠,便是掉在巨浪之中,也不见松散。这稀泥被巨浪抛起,漫天横飞。那菌人一被这稀泥撞上,立时被死死沾黏,越是挣扎,越是粘得牢靠,不一刻,便被那稀泥全部裹住,偶有手脚长些的菌人,身子被裹住,单单剩些手臂在外,瞧来不过眨眼功夫,那裹在稀泥之中的身子似乎也被化成了稀泥。那在外的手臂略抖得几抖,便掉落在地,一时间菌人给稀泥化得干净,只掉落无数断手断脚,在巨浪之中随波漂移。
那轸水蚓灭得菌人,虽无双目炯视,却好无停滞,直奔弇兹;它身形未到,那巨浪却已是汹涌而至,弇兹鸟爪上的青蛇“嗤嗤”两声,喷出冰冷寒气,这寒气针砭入骨,谁想却冻不住那巨浪,那寒气过处,石室之中都结出霜花,偏那轸水蚓激起的巨浪,在那寒气之中,全不受用。待那巨浪冲过,闻得那气息,行难却忍不住叫了起来:“那不是水!不是水,那是水银,是水银!”惊叫之中,水银“噗噗”数声浇过,那弇兹虽是全力闪避,却依旧给浇了一身。那水银显是有剧毒,这浪花在身上不过一扑,那弇兹的羽毛便接二连三脱落。无毛的凤凰不如鸡,何况这还不是凤凰,不过是弇兹。短短一瞬,那弇兹一身五彩辉煌的彩羽落个精光,哀啼两声,耳边的赤蛇足踝的青蛇双双毙命,“扑通”一声摔在水银巨浪之中,须臾之间,给化成了脓水。
那常羲吃了一惊,不提防秦道一竟然有如此手段,神色大见狰狞,道:“你这妖道,倒也有些本事。”秦道一嘻嘻一笑,道:“来,来,咱们手上见真章。”说着身子一翻,跳到那轸水蚓头顶,一声口哨,那轸水蚓悚然立起,一身刚毛刮得地面石屑横飞。口哨声中,那轸水蚓身子一晃,随身的水银立时翻卷,化出数道奔涌的巨浪,朝那常羲扑来。常羲毫无惧色,腰肢一扭,轻轻巧巧滑下王座,右手指天,结一法印,朗朗而咒,咒语声中,左手掌心袅袅闪出一片烂然彩光,仿佛盘了一截彩虹在手。那虹光光华莹然,耀如中秋皓月,一金庭道士叫道:“道友当心,这妖人的火齐镜十分了得!”冰砚闻言一怔,喃喃自语道:“我道是个奇特的法术,原来是面镜子。这法器当真了得,竟瞒得过离魂之术。”
她尚在自语,那火齐镜却陡然一亮,“砰”一声巨响,竟放出一道爆烈的巨大的火焰来,这火焰既非赤红金黄,又非青灰蓝白,竟是湛然的紫色,这火焰一出,那水银巨浪一扑将过来,瞬息间给烧成黑烟,立时整个石室之中,都氤氲腾起水银烧出的毒烟来。那一干金庭山道士给封了术法,无力自保,大是狼狈,冰砚虽有伤,一些小术法倒是可用,略一弹指,平地立时卷起一股微微的清风,将众道士齐齐裹住,那毒烟飘来,便被旋风吹到一旁,暂时可保无虞。
那轸水蚓失去水银,似乎大是惊异,一颗头不住摇晃,摇没两下,那紫焰席地卷来,轸水蚓虽无眼睛,却似是开了天眼,立时“嗖”一声弹起,贴在了石室顶上,蜿蜒盘旋,瞧准时机,避过紫焰,猛然扎下,朝常羲迎头咬来。轸水蚓冒险穿火而上,秦道一却单足一勾,一脚刺穿石室顶部,勾在室顶,双手捏诀,叱道:“玉清,月照之术!”立时双鱼卷出两片白光,仿如两团白水自天而降,一左一右卷向常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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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道一施法奇快,那轸水蚓也行动如电,一切不过须臾之间,孰料那常羲却大有手段,似有先见之明一般,轸水蚓一头咬下,他身下的蛇尾陡然卷起,倒似乎等有多时,那蛇尾之上的金鳞映了紫色火焰,别样妖异,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尚未瞧个明白,却听那轸水蚓发出一声怪异的叫唤,震得整个石室都响起回音,叫声一起,众人这才瞧清楚,那蛇尾竟如利刃一般,将那轸水蚓的头颅生生刺穿,扎出一个碗大的血洞来。轸水蚓怪叫声中,轰然倒地,将地面撞出一个巨大的凹痕,徒然扭曲一番,化作黑雾散去。双鱼一左一右斩向常羲,常羲的火齐镜疾快连拍两下,只听得“当当”两声脆响,双鱼“嗖”一下给火齐镜弹得倒飞出去,“噗”一声响,同时给扎在石室顶上,刀尾摇晃不止,发出“嗡嗡”之声。地面的那紫色火焰便跟活物一般,伸出无数火舌,朝秦道一裹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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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庭山的道士齐齐惊呼,不料秦道一一声暴喝,瞬时化作一团青烟,那青烟晃动如风,顷刻之间拔出双鱼,避开紫焰,鬼魅一般扑向常羲,其来势飘忽,不可明辨方位,偏又奇快无双,以致人瞧来有好几个秦道一的身影,难辨孰真孰假。常羲吃了一吓,不提防这秦道一胆子忒大,道士不作,倒作了武士,拿了刀毫无章法的迎面就砍,瞧他这手法平平无奇,并不像独门刀法,却奈何他这双刀乃是上古神兵,岂可白手抵挡,火齐镜飞快横转,“铛”一声金铁交鸣,生生硬接双刀辟斩,一撞之下,高下立判,双鱼一斩,刀锋更见毫光,火齐镜却有嗡嗡回声。
常羲大是心疼,火齐镜乃是法器,并非利刃,给这双鱼多斩几次,怕就废了,他心思机敏,深明战术,当机立断,蛇尾一弹,“嗖”一声弹开,不愿以火齐镜硬撞,孰料他这才一动,那秦道一竟一闪而过,窜得比他还快,未及得眨眼,他就到了常羲背后,闷声不响,双刀齐刷刷的猛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常羲听得风声,吓一大跳,这秦道一行动如风,快不可言,他空有一身术法,全然无法结印施法,又惊又怒又急,亏得他尚有脑子,不至于破口大骂中丢了性命,身子并不闪避,蛇尾陡然反弹,“啪”一声抽中秦道一手腕。
秦道一算无余策,倒忘了这常羲腰下非腿,乃是一截尾巴,那尾巴弯转如意,非人腿可比,愕然间给猛然抽中,一声闷哼,手腕刺痛,双鱼脱手掉落,只这短短一瞬,常羲已经转过身来,他急迫之中,也顾不得施法,顺手就将火齐镜当作石头朝秦道一的脑袋猛然砸了过来。虽未曾施法,火齐镜上却自带有紫色的异样焰火,若是给这火齐镜砸中脑子,想来并不好受。危急之中,众人齐齐惊呼,谁想秦道一却毫无惧色,“噗”一声猛吐出一口浓痰来,“啪”一声撞在那火齐镜上,他这一口痰虽不出奇,一经碰上,立时给紫焰烧成了白烟;那痰中却附着有昆仑山独门修炼的先天真气,众人惊愕之中,只见那火齐镜给撞得斜斜横飞。
常羲再好修养,也忍不住破口骂道:“你这臭道士,真是龌龊不堪。”喝骂之中,终是借这空隙腾出手来,结一法印,叱道:“天吴占影之术!”喝叱声中,那火齐镜“啪”一声碎裂,化作一团熊熊的紫焰,那紫焰伸缩之间,渐渐探出八个头来,众人一瞧,赫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火齐镜化作了天吴兽,身如水牛,却生有八足,颈项之上,却生有八头,其两边肋上,生有四对手臂,尾臀之上,齐刷刷生有八条奇长的尾巴。那尾巴光滑溜溜,不着一毛,尾端却生有一篷毛刺。这怪物瞧来妖异,那八个头却是人模人样,个个生的一副好嘴脸,甚是标致。
常羲大是得意,终是得了时机施展这术法,孰料施法才完,却见眼前一黑,竟是秦道一的一个大大的脚丫子飞到了脸上,“啪”一声正踢中鼻梁,“咚”一下给踢出老远。秦道一进来时变化异人,双腿变成鱼尾,一双布鞋早不知丢到了哪里,光着脚跳了半天,脚上又是尘泥,又是汗水,真正是又脏又臭,常羲给这一脚踢在脸上,立时气个半死,破口大骂道:“你这龌龊妖道,不拔你的皮,抽你的筋,我誓不为人!”。众人均是大感意外,不防这秦道一既不防备天吴,又不拾取双鱼,竟光着个脚踢了常羲个倒栽种。
秦道一哪里将这常羲的咒骂放在心上,嬉皮笑脸的道:“修行几百年,我这还是头一回流汗。这汗水何等珍贵,就是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倒是便宜了你这软腿腿的爬爬虫。”笑骂之中,双鱼挣脱禁锢,自行飞回,在秦道一头顶回旋。那天吴兽此刻却也八头齐动,十六只眼睛齐刷刷的瞄向秦道一,那眼睛之中寒光灼灼,瞧来恍如十六把尖刀的利刃。众人瞧秦道一稳如泰山那架势,以为他要退得两步,抖擞精神,全力迎敌,真正展现昆仑山名门大宗的绝世风范;不提防他却突然将冰砚给撕破的上衣收拾起来,齐扎扎的束在腰间,双手在结实的胸膛上一拍,“啪啪”两声脆响,紧接着挺起全然不大的肚皮,一声大吼,喝道:“小娘养的,放马过来。看看你家秦爷的手段!”众人一愣,纷纷为之绝倒。
第一百三十节 天吴
那天吴兽岂会被秦道一这流氓行径所惊,八头齐齐嗷叫,竦然望来。小说站
www.xsz.tw那十分多嘴的金庭山道士叫道:“道友当心,那紫色的火焰并非凡火,乃是祝融尸身上收集的尸气,剧毒无比。”秦道一微微颔首,道:“不妨事。就让我看看,它到底有多厉害。”说话之间,已自捏指成诀,指尖弹出飞符,飞符无火自燃,火光闪耀,照的秦道一脸色时红时黄,别有几分诡异。
常羲冷笑道:“你这妖道,原来也就这两分本事,一个区区附石之符文,哪里能留住我天吴水伯的脚步。”秦道一嘻嘻一笑,道:“你这泼皮,只管过来试试。”常羲瞪了他一眼,口中一声清啸,那天吴的一颗头颅陡然一动,脖子瞬息间长长十来丈,一颗头变得有水桶般大小,那巨头五官精致,本算得俊美少年,可惜大得离谱,瞧来未免可怖,只见这巨头目光炯炯,盯住秦道一,陡然间微微一笑,笑脸甫现,一颗头瞬时化作一颗似乎鱼头,又似乎狼头的怪东西。只见它头颅之上生有黑毛,黑毛之中竖立一对狼耳,一对眼睛猩红,满布血丝,与狼无异,偏一口牙齿细细碎碎,仿佛一把倒针镶嵌而来,一条舌头吊在口中,在牙齿之中伸缩,仿佛一条困水的游龙。
这巨头一变,立时一偏,快如迅雷扎向秦道一,倘若给它咬上一口,想来必然给扎成一个马蜂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怪头来得奇快,秦道一似乎惊愕过度,来不及反应,竟然既不抵挡,又不闪躲,被它一口咬中,众人齐齐惊呼,孰料那怪物一口咬下来,秦道一一咬即碎,那怪物口中却只是一片散碎的符光碎影。常羲全然瞧不出这名堂,只瞧得眉头紧皱,一旁的杜淮南一声干笑,道:“你太小瞧昆仑一派了。这是他们的独门符法,符光迷影。真身已经隐遁,你看见的不过是个幻影。”常羲冷哼一声,道:“一定是那飞符作怪。破了这符,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说话间那巨头怪物昂然仰头,一口咬向那飞符,它甫一动弹,在它身侧的那迷影却陡然捏指成诀,朗声念道:“玄元,暴雨梨花!”话音才落,却见天吴的另外一头瞬间化成妖形,一口咬下,正咬中秦道一的脑袋,众人齐齐惊呼,却见秦道一脑袋一口咬碎,又是一片幻影,众人这才稍稍松一口气。常羲一脸惊诧,暗自疑惑,瞧不出秦道一这符光迷影的门道,心中自管忖道:难道这妖道的幻影也能施法念诀不成?中土大地,如今竟有这样逆天的术法不成?
正自纳闷,却见空中那飞符陡然间拔高,活物一般闪过怪头撕咬,飞符一动,符光之中却陡然爆射而出一片雨针来。小说站
www.xsz.tw那飞雨密杂,每一点雨珠都化成尖针,数百枚尖针聚集,形如梨花,那怪头闪避不及,只听“叮叮”数声,那数万针雨针齐齐扎在天吴怪头之上,那天吴怪头给扎得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哀号两声,众人心中稍懈,一金庭道士笑道:“原来这天吴水伯不过如此……”孰料话音才歇,那天吴怪头“砰”一声自爆,那怪头爆烈而出的居然是一团紫色的水花,那水花之上,兀自有紫色的火焰熊熊燃烧,那水花四溅,一个金庭山道士首当其冲,给吓了一跳,慌忙后窜,躲得狼狈,却闪避不及,幸得冰砚见机甚早,单指一挥,地面一块大理石地板瞬时飞起,只听“嗤嗤”数声,那大理石板立时给那紫水化作脓水,给紫焰烧成黑烟,凫凫缭绕;而那飞符却没有如此幸运,给淋个正着,一浇即灭;飞符一灭,秦道一真身立现。
天吴余下的七头立时齐齐嗷叫,尽数妖化,纷至沓来,咬向秦道一。秦道一神色肃然,再不敢儿戏,双鱼脱空飞出,绞出烂银色刀光,将他生生护住,那七头咬来,纷纷撞在双鱼刀锋之上,给斩出无数血痕,却无退怯之像;双鱼虽利,竟不能将这怪物力斩刀下,可想其妖术之盛;众人瞧得心悸,那双鱼虽暂时护住道一,却也被天吴众头给撞得渐渐有涣散之像,刀光渐弱,真是破在须臾之间了。秦道一瞧在眼中,却未动声色,单手结印,轻轻念道:“玄元,离火之术!”话音落时,却见室内顿时一暗,只顷刻之间,陡然一亮,数点火光从室顶而降,细细看去,却是一块块燃烧着的巨石从石室顶上脱落砸来,每一块巨石砸下,地面都微微震动,那巨石砸下,一撞即碎,巨石之中猛然窜出一条怪蛇,蛇身有翼,乃是肉翅,肉翅之上,生有无数尖刃,尾部生有倒钩,十分狰狞。
这离火之术,若是在空旷之处使来,威力较之暗室,不可同日而语。此刻秦道一身处居室之中,唤出这法术,自是大打折扣。虽见如此,那巨石砸下,却也将几个天吴怪头砸得东倒西歪,那怪异火蛇却白白生来,全无作用,这火蛇一碰到天吴身上的紫焰,立时给烧成灰烬,全然无法作怪。眼见这离火之术并无功效,那常羲冷笑一声,道:“妖道,你也穷尽道法之日。”淮南一旁却干笑一声,道:“昆仑一派,向来与峨嵋并肩,称为道家玄门正宗。岂有等闲之辈。你可不能大意了。”
果不其然,只听秦道一一声暴喝,陡然捏诀,叱道:“太灵,白虎!”喝叱声中,秦道一掌心陡然旋出一符,飞符无火自燃,腾起夺目光芒,光芒闪耀中,猛听一声怒号,一头浑身雪白的巨虎自符光中缓步摇首晃尾而出,这白虎非舒行难的赤霓白虹可比,其白毛虽长虽柔,然飘拂之际,却有一股威武雄壮之气;这巨虎双目彤彤,似乎有天火焚烧于内,那眼色炯炯,令人心悸,不可逼视。白虎一出,四望数眼,众人纷纷低头,避开白虎眼神,不敢对视。那秦道一也立时闭目,盘膝坐下,双手合成的法印一刻不敢松。召唤妖兽或者神物作战,乃常见道术,那常羲召唤这天吴,乃是以法器附体召唤,天吴一出,常羲虽不得不凝神定身,以神识控制天吴,却也不必象秦道一这般一丝不苟。常羲哈哈大笑,道:“这妖道学艺不精,召头白虎,居然还要坐法。”
淮南一声冷哼,道:“你懂什么。这是昆仑山的守山灵兽。虽只是个幻影,但是昆仑白虎何等了得,恐怕你的天吴未必就是对手。你处在大荒荒外,哪里知道,这昆仑山的灵兽和峨嵋山的流火金铃齐名,千万年来,无论多么厉害的高手,都无法破解,昆仑山洞天坍塌,道观建筑在灵山云海之上,千古不灭,全仗这万万年不灭的灵兽。你居然敢小瞧它。真是无知者无畏,古人诚不欺我。”说话间,那白虎已经走出符光,一走出,那天吴七头齐齐向后一缩,显是大有惧色。双鱼顷刻间飞回,悬在秦道一头顶护法。那金庭上一干道士立刻面露喜色,纷纷道:“这道友能召唤出昆仑灵兽,定能化危为安。”唯独冰砚却一脸忧色,众人瞧不出来,冰砚却深得万象神功之术,深知幻影之术的底细。
这白虎乃是神兽,道家自古有言道:风从虎,云从龙;白虎居于西方,为杀伐征战之神,东汉应劭的《风俗通义:祀典》:‘画虎于门,鬼不敢入’,‘虎者,阳物,百兽之长也;能执抟挫锐,噬食鬼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见虎之神威,不同凡响;更何况昆仑白虎。可秦道一召唤出的这白虎,威虽有之,神却次之。这白虎行动之际,并无一点风声,瞧来可怖,却不可敬。虽则如此,神兽之影,依旧不可小视。那白虎并未如何动作,只昂然的瞪了那天吴一眼,那天吴立时矮上三分,七个怪头委顿伏地,畏畏葸葸,忪手拱脚,不敢张狂。
常羲又惊又怒,恼恨之际,大喝一声,双掌合十,其掌心立时隐隐有宝光流动,那天吴渐生斗志,七头之上火焰渐渐燃起。那白虎微微歙开大嘴,突地上前,一口咬下,“喀”一声响,咬中那天吴的一颗头颅。那天吴一声哀号,“啪”一声爆裂,炸成一团紫色的燃烧紫焰的浆水。栗子小说 m.lizi.tw这浆水却动不了白虎分毫。连一根寒毛都没有烧掉。那天吴吃痛,被咬去一头,惊惧之下,这头临近的一左一右两颗头却本能的猛地探起,朝白虎脑袋咬将下来。白虎混不在意,爪子一挥,但听“啪啪”连响两下,那两颗头颅接连拍成浆水,洒作一地。
常羲吃惊不小,不料想这白虎这般神威,那天吴在它足下,如同蝼蚁一般无可作为;当下立时收起轻视之心,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他那咒语一响,那天吴便立时松松垮垮的瘫软在地,渐渐化成一团肉泥一般的物什,不过将手指弹得两下的功夫,那肉泥赫然站起,生出神人身形来,却见那天吴兽拟化出一个半人半兽的物什,其上身赫然是个健壮的神将,赤袒了胸膛,双臂遒劲,似乎力量无穷,一张面孔四方平整,有如刀刻斧凿,棱角分明,甚是俊朗;可惜脸孔五官之中,偏偏少却一对眼睛,两个眼眶内只得两颗滴溜溜直转的紫色焰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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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吴下身仿佛一条水牛,四个蹄子之上全是紫色火焰;牛腿之上不住的爆裂出小小的火焰,瞧来十分妖异。这天吴手中尚拿有一把巨大的怪剑。这剑通体透明,乃是纯白之色,似乎乃是一块寒冰铸就;剑身上却又流淌着紫色的火焰。淮南一旁瞧见,倒有几分赞赏,道:“天吴乃是水兽,世称水伯,精于水之道元。你能以火器召唤天吴,已经是难能可贵,没想到还能逼它化成半神之体。倒真不是泛泛之辈。”常羲冷哼一声,道:“总强过你这只知道唧唧歪歪的废物。”淮南倒不生气,一声干笑,道:“可惜天吴就是天吴,水伯再厉害,终究不会胜过白虎。”
说话间,白虎一声怒号,翻身一跃,已经扑向天吴,天吴换得肉身,似乎胆气大壮,并未退缩,亦未避让,大剑猛地横扫,当作铁杵一般使用,众人只听得“咚”一声响,那白虎竟被天吴一剑横拍,拍中脸颊,给撞翻在地。白虎一倒,天吴立刻欺身而上,大剑倒提,猛扎下来;那白虎显是措手不及,全不曾想耄耋死物,竟然敢负隅顽抗;大出意料之外。不过,白虎虽则遇险,却全未紧张,眼见那大剑扎下,不避不让,一条虎尾陡然一抽,正抽在天吴的牛肚之上,天吴立时一声惨叫,竟给这虎尾一抽抽得飞起数丈之高,白虎身子一侧,翻身跳起,“嗷”一口咬来,咬在牛臀之上。天吴吃痛,反手将大剑脱手掷出,白虎身子一偏,避过大剑,嘴却未松,死咬在那牛臀之上。
天吴痛不可遏,一声暴喝,其双手一缩,整个膀子瞬时缩回胸腔之内,陡然间又从其脊背上钻了出来,一把抓住白虎的上下颌。那白虎“呼哧呼哧”喘得两下,猛然一扯,生生将那天吴自中撕裂,连臀带一条后腿,齐刷刷从牛身上扯掉,天吴的一对胳膊抓得牢靠,险的也被生生拖断。白虎撕裂牛身,跌落在地,一声嗷叫,叫得整个石室微微晃动。天吴急痛攻心,竟生了斗志,三个蹄子踏得地面咔咔作响,一声怒吼,猛然冲了过来。白虎微微晃动脖子,歙开大嘴,一口白牙之上,尚有斑斑血迹。
待那天吴冲至,白虎突然立起,猛然一扑,天吴冲势虽强,却哪里比得白虎,给一扑倒地,白虎立刻一口咬下,咬在那天吴胸口。“噗”一声响,那天吴胸口立破,血浆爆裂,紫色浆水洒了白虎一头一脸。那天吴却似乎早有所料,一被咬中,左手立时一把抄起掉落在地的大剑,一声猛吼,双瞳之中紫焰大盛,大剑猛地砍下,直辟白虎脑门,孰料那大剑一剑砍下,却听“乓”一声脆响,那大剑立时崩断,断剑倒飞,“嗤”一声竟扎在了常羲的膀子上。常羲一声怪叫,法印立散,天吴和断剑齐齐冒烟,瞬间消散,火齐镜陡然现身,白虎一爪子拍来,只听“铛”一下,火齐镜给拍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室顶上,深深嵌进石头之中。火齐镜的紫焰瞬时烧起,石头给烧成石屑,纷纷扬扬飘散而下,倒似乎天上下了一场黑雪。
第一百三十一节 反扑
常羲惊惧交加,万万不曾料想自诩无敌的天吴之技竟被破去,眼见那白虎双瞳如电,瞄上身来,不由得心头突突直跳,火齐镜感应到他的惧意,旋即飞起,照在他身侧,放出炫光,将他照护。栗子小说 m.lizi.tw
舒行难眼见常羲战败,不敌秦道一,不由得暗自忖度开来;合知易之力,他两人尚且不敌金庭山的道士,金庭山的道士却轻易败在常羲手中,想来要胜这秦道一,只怕是痴人说梦;何况冰砚并未出手,尚在一旁虎视眈眈;这冰砚十分厉害,当日若不是仗着她投鼠忌器,恐伤了她弟子,便有十个舒行难袁知易恐怕也伤不得她;思来想去,深觉可惧。
他心头念动,淮南在他肚中生有蛔虫,知他心思,劈手一个巴掌打在他背上,骂道:“你这惫懒耗子,胆子这样小,枉自生在君子国。”袁知易虽则老实,算不上闻弦歌而知雅意的伶俐人,却也不是蠢蠹,知道这常羲输不得的;当下不等淮南招呼,身形一晃,一身黑毛离体盘旋,绞成一根黑索,一声暴喝,朝那白虎迎头抽来。
袁知易生于东海毛民国,毛民国处东海靠中原的一处偏隅,国人大凡以渔猎为生,然则无论是下海捕鱼,或是上山困兽,毛民都是空手而上,既不织网,亦不捆索,全仰仗一身有如乌贼触手一般的长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这长毛,并非中土之人的头发可比;那黑毛瞧着虽细,却是如手臂一般婉转如意的活物,即可柔韧若丝,又能坚硬如铁。而毛民之中的得道之人,修习道法,往往仰仗这天生就的一身黑毛,将其炼化,以为法宝。
袁知易年岁尚轻,不过两百来岁,这黑毛尚未臻于化境,然望之四海,却也算得一件厉害兵刃,他将这黑毛化作一股黑索,那黑索粗粗绞成,索身之上毛头凌乱,恍如铁棒之上满缀钢针,他甚有蛮力,这一索朝白虎头上抽来,风声呼呼,有如铁塔倒下。那白虎虽识得厉害,却哪里放在眼里,肩膀微耸,身子一晃,一跃而起,堪堪避过,飞在空中,朝知易一口咬下来。孰料那黑索却不等砸在地面,“嗖”一声便散开,自一根黑索化作无数颀长的细毛,齐齐扎在那白虎身上。那细毛一经缠上,立时顺着白虎的白毛扎入白虎毛孔,窜入它体内,瞬时之间,那白虎便被这黑毛扎得鲜血遍体,猩红一片。
白虎飞在空中,这咬向知易的大嘴尚未落下,便给鲜血染成一头赤虎,剧痛之下,生生自空中摔倒。知易嘿嘿一声干笑,双手趴地,头贴在地面,状如水蛭,身形微微晃动,“滋滋”叫唤。栗子小说 m.lizi.tw他这叫声响起,白虎身上的黑毛纠缠更甚,虎毛根处血痕斑斑,鲜血汩汩而出。一干金庭山的道士立时呱噪起来。常羲瞧得分明,猛然起身,火齐镜拖出耀目紫焰,仿佛夕阳西坠,朝白虎虎头砸来。秦道一虽是双目紧闭,神识却在白虎身上,瞧得分明,当下立时全力催动功法;那白虎乃是灵兽幻影,仰仗秦道一道法支撑;道一全力施展功法,这白虎立时虎威大作,猛地一扑,一头撞在火齐镜上,火齐镜再次“砰”一声弹开,“啪”一声撞在常羲脑门之上,常羲猝不及防,一撞之下,竟昏了过去。
附在白虎身上的黑毛,此刻却也被渐渐逼了出来,带了白虎的血痕,盘旋飞舞,奈何白虎此刻周身有如铜墙铁壁,这黑毛再削尖了脑袋,亦是无可奈何;知易立时将身一扭,有如一条泥鳅,只管在地上翻转。那一堆黑毛立时随了他身子,翻转起来;这黑毛翻转之际,渐渐分叉,瞬息之间,织就一张巨网。将那白虎网在网内。这网越缩越紧,任是白虎如何咆哮翻滚,竟是挣脱不开。舒行难瞧得心惊动魄,这才短短几日,这知易跟得淮南,得他授以些微道术,竟然大有长进;正自思量,臀上忽然吃得一踢,猛听淮南背后骂道:“你这呆子。还发什么愣。”
便听得背后风声呼啸,却是淮南的如意神矛飞了出来,扎向那受困的白虎。舒行难不敢怠慢,撕开衣襟,双手结印,叱道:“灵胎虎符!”他法印一动,其光滑结实的小腹,陡然间生出一块赘肉来,这赘肉陡然生长,渐生渐大,累累垂垂,直拖得舒行难弯下腰来。
他一弯身,那赘肉触动地面,其肚脐处陡然歙开,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头来,倾俄间,自头由尾,一头浑身赤红的猛虎便自他肚脐爬了出来,正是赤霓;赤霓之后,又有白虎爬出,乃是白虹。白虹赤霓,高与人齐,较之秦道一召唤的神兽,不过一条腿大;真算得是小兽。
这两头小兽,虽是舒行难本身血肉所化,其元精却是舒行难自幼吞在腹中的虎符;此刻见了神兽白虎,直如小猢狲见了老祖宗齐天大圣,一时间竟畏畏葸葸,缩头拱脚,不敢上前,只管趴在地上低吼;任舒行难如何喝叱,却不肯发难。舒行难大是诧异,却也无可奈何,拔出腰间铜刺,咒道:“螳螂捕蝉!”咒语声中,那铜刺瞬时化作一只螳螂;这螳螂高有数丈,双翼展开,直有十丈,其臂上的尖刺林立,色如青铜,凛凛生光;臂前一对螯钳,寒光如剑,望而生畏;却因被冰砚削去刺镝,这螳螂没头,出来只知乱舞螯钳。舒行难飞身而起,停在这螳螂脖子之上,权且作了它的眼睛,带了这螳螂飞舞,一对螯钳仿佛巨大的剪刀,朝那白虎拦腰剪来。
白虎被袁知易的黑网困住,无力反抗,眼看术法将破,孰料秦道一却陡然睁开眼来,一声暴喝,一口咬在舌尖,“嗤”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淋在白虎背上;舌尖之血,乃人身纯阳精血,那白虎得秦道一这百年老童子的纯阳之血,神威大振,四足一顿,一声咆哮,身形暴涨,生生将这黑毛扯断。这黑毛乃是袁知易身体皮肤肉生之物,一被扯断,其身体立有感应,顿时只觉得一身皮肤有如被烈火烧过一般,火辣辣的生痛。不敢犹豫,伸手一挥,将残存未断的黑毛齐齐收回。
淮南的如意神矛此刻齐齐飞至,这白虎双目炯然,凛然而视,那铁矛齐刷刷扎在它身上,却动不了分毫,只见铁矛“叮叮咚咚”一阵乱响,将白虎身上虎毛扎断一片,白毛袅绕漂浮,散落满地,却伤不得它的肉身。舒行难的螳螂飞至,螯钳紧接铁矛剪下,那白虎双瞳矍铄有光,瞧见这一对铁剪绞至,前身陡然一伏,虎威猛然抽出,只听“哐”一声巨响,那铜螳螂竟被虎威一扫而折,腰身给扫得横了过来,头尾交叠,几乎给摔成一陀废铁。舒行难哪里料得这境况,人随螳螂抛出,“砰”一下撞在天花板上,给摔得眼前金光乱闪,险的昏厥。
一干金庭山道士大喜过望,紧张之余长吁一口气来;孰料才略略舒缓,却见秦道一突然双臂一松,整个人颓然瘫坐,朝众人叫道:“快跑,快!”众人尚未回过神来,却见秦道一身侧那白虎猛然一声长啸,一身白毛瞬时变色,变成花斑,众人愕然,齐齐愣住,秦道一急吼道:“快跑!”顺手抓起地面的一把碎石砸向众人,叫道:“跑!我的功力不够,白虎已经影化,灵神已去,不会受控制的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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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话音未完,白虎残影所化的花斑影虎已经掉头,猛然跃起,循着身上的道法残留,咬向秦道一;淮南一旁瞧得真切,立时哈哈大笑,叫道:“好一个作法自毙!”秦道一“呸”了一声,骂道:“关你屁事。你家大爷死了你就这般高兴,难道你还有家财可分?”他口中乱骂,人却“咚”一声倒地,无比狼狈的连滚十来丈,那影虎一口咬下,“喀”一声咬在石板之上,立时碎石横飞。淮南大失所望,这影虎真灵已经散去,无论神智还是威力,都已经大减,比起白虎,差之不遑天壤之别;秦道一口头占他便宜,让他大是恼怒,骂道:“你这灰孙子,欺到你老祖宗头上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真是不知死活。”喝骂之中社稷扇飞出,随手一挥,一把如意神矛电射而来。
如意神矛一出,秦道一的双鱼立时迎上。神矛虽利,如何比得双鱼神器,神矛立时被绞断。秦道一隐匿多时,深知淮南的神矛利害,双鱼虽利,切之如泥,然这神矛削之不尽,乃是术物,果见那神矛被双鱼削断,断处却纷纷各自生出一截来,那神矛一化二,二化四,余势不消,依旧追来。秦道一心中暗骂,适才使出压箱底的术法,召唤昆仑神兽,他已经精力消殆,此刻法力匮乏,要再施展利害法术,已是不能,惶急之中指掌之上弹出一符,那符无火自燃,正是昆仑山最常见的小术法附石符;孰料符光一现,还没等到神矛飞入符光范围,却猛听身侧冰砚一声惊呼;秦道一偏头一看,给吓出一身冷汗,却是那影虎一张血盆大口咬了过来,幸得他这附石符出得及时,这影虎一口咬来,正撞上符光,其速度立时减缓,等冰砚一唤,他堪堪避过,自虎口捡回一条小命。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一干金庭山的道士却给吓了个够呛,呼啦啦一下几乎全跳了起来,朝石室外的甬道冲了过去;只余得那个十分多嘴的道士,不逃反进,他此刻全无道法,急迫中无法可想,只得抓起地上的石头,噼里啪啦的乱扔,边扔边骂,却哪里管用。秦道一却也趁附石符升起的这一时候,狼狈爬起,绕到一巨石柱之后,孰料才刚扶得那柱子,却猛听头顶一声虎啸,抬头一看,立时一声怪叫,跳将出来,骂道:“该死的野猫。”那金庭道士仰头看去,却也不由得心头打突,原来却是舒行难的那一对宝贝巨虎,赤霓与白虹。
秦道一跌跌撞撞冲出来,身形未稳,白虹赤霓已经先发制人,猛地扑来,血口大开,孰料一旁双鱼早已飞至,齐刷刷斩向两虎,两虎虽是野兽,倒也不蠢,深知自己道行尚浅,血肉之躯,不能与神兵硬接,悬崖勒马,虎口脱险,闪到一旁。秦道一未及松气,一把黑毛陡然飞至,这黑毛恍如一篷钢针,来势如电,容不得人躲闪;却正是袁知易的长毛。
秦道一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不惧反笑,破口笑骂道:“奶奶的,这般狼狈,还是要死。”孰料那一把黑毛刚飞至胸口,却觉胸口乍起一股旋风,那旋风无形,却将那一篷钢针似的黑毛齐齐卷了过去,一声未出的绞成了黑屑,洒落一地;秦道一一愣,正无端却猛听冰砚在背后冷哼一声,道:“谁准你死的。给我站直了腰。”愕然间垂头瞧身侧那旋风,那旋风无形,瞧不见形容,地上却有一道模模糊糊的暗影,原来却正是冰砚的承影。
秦道一却不喜反愁,皱眉道:“你妄用道法,会送命的。”冰砚冷冷道:“横竖是个死。总比两个都死掉强。”说话间单手结印,叱道:“万象,巨灵之术。”斥声响起,纯钧煌然飞出,顷刻间化为巨灵神人,巨灵一出,立时奔向影虎,咆哮声中,一拳飞出,那影虎陷在附石符符光之中,行动迟滞,缓慢不堪,避不过巨灵这一拳头,“砰”一声挨了个结实,巨大的身躯立时倒弹开去,猛地撞在天花板上。那天花板被撞了不知几次,终是再承受不住影虎这巨大的撞击之力,陡然间“轰”一声巨响,坍陷了下来。众人一惊,齐齐失声叫了起来,纷纷避开坍落的巨石。孰料那巨石砌成的天花板之上,竟是结这避水结界的符文所在,那巨石坍塌,符文残破,那湖水立时灌了进来。淮南身无羁绊,一把拖起昏迷在地的常羲之尾,拔地飞起,窜入那石室甬道之中,疾快而去;舒行难算得有几分良心,跨上白虹之余,他的赤霓一口衔住袁知易,尾随他逃窜而去。冰砚一把提起秦道一,飞向甬道,孰料才到甬道,秦道一却一把拉住她的后领,道:“还有个金庭山的道士。”
第一百三十二节 脱厄
冰砚回头瞧来,那多嘴的金庭山道士似乎给吓得瘫软,给湖水冲了起来,正死命抱住一根巨大的石柱,好比是守信的尾生一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冰砚飞身过来,拖住他的衣领,不提防这道士吓得傻了,竟不敢松手,冰砚连拖两下,竟拖他不动,急切中秦道一飞起一脚,“砰”一下踢在他脑门之上,这道士“呃”一声低唤,立时昏厥,这才松开手来。冰砚一把将他拧起,才一转身,猛听“喀喀”两声巨响,仰头一望,数块万斤巨石轰然塌下,将出口的甬道立时堵死。冰砚无奈,双手速结法印,叱道:“七变,游鱼!”咒语一动,那金庭山道士和秦道一双双化作一对金鳞鲤鱼。冰砚将他两个拢在云袖之中。
那湖水倒灌,汹涌急迫,仿佛高山崩坏,其势不可阻挡;那影虎虽是身躯魁伟,却依旧给涌动之水冲入漩涡,不知道卷到了哪个爪哇去了。冰砚既不会水遁,亦不会开光明阵法结火焰罩,紧迫中无法可想,只得强运功法,叱道:“万象,禺强秘法!”喝叱声中,数股水浪应咒而起,横在她面前,略作抵挡;这水浪逆潮而动,围出一个水室,将她护在其中,外间波涛冲撞,撞得数下,这水室便摇摇跌宕,破在咫尺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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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砚虽愁,却也无法可想。若她身无恶疾,以她之能,此间虽凶险,可保无虞。偏遇上周身血脉不畅,精气不通,术法施展,已是勉为其难,此刻她不顾症候,全力行功,不过片刻,便觉一身经脉,突然变得轻浮动荡起来,仿佛这经脉变成了细细的蛛丝,悬在空中,一任狂风肆虐;此情此景,不由得她暗自叹息,下意识的想起秦道一之言——‘你伤得很重,不能轻易动用道法,你要是强运功法,你的经脉随时会崩裂,你会没命的。’难道,竟是绝命埋骨的时候到了麽?
思忖之中,陡然只觉掌心劳宫穴突然一痛,仿佛一根细针刺透,垂头一看,掌心有血,虽只得一颗小小的红点,直比一只蚊子还小,冰砚却心头一震,情知不免,果不其然,顷刻之间,自劳宫而起,浑身经穴,齐齐爆裂,瞬息之间,百穴同裂,八脉齐断,一身功法,立时消散,剧痛之中,水室炸裂,水浪猛然将她抛起,狠狠甩入湖水之中,无功法护体,冰砚哪里经得起这样撞击,立时眼前一黑,知觉立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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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被抛入水中,化作一对鲤鱼的金庭道士和秦道一立时惊觉有异。那道士本已昏厥,给冷水一浇,立时清醒,醒来之后,惊慌失措,索性一口咬住冰砚的袖子;十分狼狈。秦道一毅然窜出冰砚袖子,瞧见冰砚昏死水中,虽幸得已经给回卷的巨浪卷入湖心,免了被巨石砸死之虞,却已经渐渐下沉;虽一则他精力疲怠,无力施法,二则已化身为鱼,不能结印,但尚喜双鱼乃神兵,可以神识操之,当下自灵台放出双鱼,双鱼一入水中,倾俄化为鱼龙两条,鱼龙咬住冰砚衣袖,奋力游向水面。
仓皇狼狈中,终是浮出水面,却见水面波涛翻涌,却是下方那避水的结界残破,引动湖水震荡。幸得双鱼力道甚大,堪堪将三人带到湖边。鱼龙将冰砚放在湖边草地之上;这草地地势低洼,水草杂生,浅水之旁生有许多古木,古木高翳,枝叶纷披,阳光自树叶缝隙间丝丝洒下,照在冰砚脸上,却衬得她一张脸白如素绢,无一丝血色。若不是她胸口尚有微微起伏,秦道一几乎疑心她已经仙去。
才刚到岸,却听岸边有悉悉索索的爬行之声,秦道一身在浅水之中,尚是鲤鱼一条,放眼瞄去,不由得大叫晦气,却见岸上那高有数丈的荆棘之中,蜿蜒游出数个异人来。这异人上身是人,披有两件短衫,手中拿有亮晃晃的铁戟;其下身自是蛇尾,十分粗大;几人之中,或是青红赤白,各色鳞甲杂成。
那几个异人乍瞧见冰砚和一对鱼龙,均是大骇;一鱼龙盘旋身子,横在冰砚之前,双目炯炯如电,扫瞄众异人;一条鱼龙却缓缓朝众异人游来。鱼龙身如巨龙,却生有一颗鱼头;这鱼头之上铁甲金角,峥嵘嶙峋,十分诡异,且鱼须奇长,临风而张扬;游到异人身前数丈,鱼龙“噎噎”两声嘶吼,低沉哑暗;一异人给吓得蛇尾发软,“扑通”一声倒下,颤声道:“是真龙。”另一异人紧握铁戟,咬牙道:“蠢货。不是真龙。真龙怎么会没脚?”说话间,却突然一声怪叫,丢下手中铁戟,转身就窜,余下几个异人愣得一愣,齐齐掉头,跑了个干净;只余下那吓傻了的,哆哆嗦嗦瘫在地上,不住发抖。
秦道一暗自好笑,暗自指使,那鱼龙游到他身边,陡然一口咬下,咬在这异人胸口衣襟上,再奋力一抛。这异人立时脱空飞起,“咚”一声丢在了腹中,待到冷水冲在身上,这异人才回过神来,一头扎进湖水,潜水去了。道一这才收回鱼龙。他这鱼龙刚刚回身,猛听“吱吱”两声怪响,凝神听去,这声音却是自冰砚袖中发出,正惊异,乍听“砰”一声响,却见冰砚云袖碎成碎片,那个多嘴的金庭山道士却“啪”一下凭空变了出来。
他陡然闪出,慌乱之中,头下脚上,“咕咚”一声摔入湖中,“哇哇”乱叫两声,喝得几口泥水,手脚并用的在水里挣扎一番,才爬上岸来。他嘀嘀咕咕兀自念叨个不停,还尽是金庭的越州村话;听得秦道一一头雾水,又开不了口问他,由不得心头暗自奇怪,冰砚同时下咒,怎么这道士倒解得比自己早?正觉惘然,却突然听得头顶传来一女子金铃般的笑声,眯眼瞧去,吃了一吓,却正是周灵璩。
周灵璩坐在树梢尖上,她身子虽是轻盈,却依旧将那树梢压成一个半弯;她身着翠绿纱裙,高高挽起一头乌压压的头发,端是人间少有的丽色。那道士却大有视绝色为粪土的气概,只略略瞄了她两眼,便自顾自的拧身上的衣服,将泥水拧掉,洗干净手,这才如捧珍宝一般将冰砚扶到一棵古木边躺下。周灵璩瞧在眼中,眼波流转,倒不见生气,只笑道:“你这笨道士。这丫头已是死了。你理她作甚?”
那道士既不恚怒,亦不见笑,只白了她一眼,道:“你长这般大一对眼珠子,倒是白长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位仙子不过受了些伤,暂时昏厥,并没有死。”周灵璩咯咯一笑,心里却暗暗有些怼怨;她自知貌美,非常人可比,莫说凡人,便是定力稍差的修真道士,见了她,也多动凡心,孰料当年见得冰砚一面,大有秽土比之璧玉,瓦砾较之明珠之感,心头嫉恨,已非一日;如今见她命在旦夕,心下得意,想要将她奚落挖苦一番,才解得心中一口浊气,不想冰砚昏迷不醒,免了这尴尬,未免心中不美。
幸得有个小道士尚在一旁,瞧这道士虽不上相,终究聊胜于无,大可借这道士之口一解旧仇新恨;哪知道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小道士,竟似乎对她视若未睹;当下用了些心思,朝这道士甜甜一笑。她本则浓艳,此际眉目中多几分风情,更是风华绝世。
但听她说道:“你这傻道士,她此刻未死,不过还有一口气在。一时三刻,便要归西。你还看她作甚,你只管瞧她,怎不瞧瞧我来?”哪知这道士却嘿嘿一笑,道:“你这小道姑,倒真是可笑。小说站
www.xsz.tw我瞧你作什么,你脸上又不曾开得有花。”周灵璩给气得倒仰,干笑一声,道:“她难道脸上就有花麽?”那道士却笑道:“你倒真是糊涂。天底下哪里有比她脸还好看的花来?”周灵璩隐忍半天,终是忍无可忍,叱道:“你这妖道,胡言乱语。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我看这丫头一脸妖气,不像好人,恐怕你和她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道士初见她时,被她笑容蒙蔽;再则周灵璩出身青城,青城乃玄门正宗之一,道法高妙不说,自有一股仙家融融真圆之气。这周灵璩浑身上下,虽无光明纯真之像,也决无邪恶混沌之容。故而那道士倒也不曾防备,如下猛听得她一喝骂,陡然一震,惑然道:“这位仙子是峨嵋山的上真;在下是越州金庭山崇妙洞天的方士,鄙姓晏,草字溶溶。不知道友位列哪座仙山?”周灵璩本是一腔火气,听得他自报家门,忍俊不禁,笑出声来,道:“你这个呆头蠢脑的小方士,倒取个这般标致的名字作甚,梨花院落溶溶月,杨柳池塘淡淡风;倒可惜了这好句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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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溶倒也并未着恼,道:“不知道道友是何等名讳?”周灵璩傲然说与他,这溶溶却只是点点头,不置可否;周灵璩森然道:“怎么,觉得我配不上这名字麽?”这溶溶一脸的木然,道:“没什么啊。人如其名,人如其名。”瞧他那样子,不过是觉得周灵璩大题小作,人不过如此,而名不过尔尔;周灵璩心高气傲,登时大怒,道:“你这小杂毛,正道不走,跟这妖孽狼狈为奸。今天就让本仙替天行道,灭了你这妖人。”
晏溶溶似是吓一大跳,道:“你怎能胡说八道。你可不能信口开河。玷污这位仙子的清誉。再说了,我中了那个怪人的妖术,筋骨错位,道法消停,可没有一点法术护身的,你怎么能落井下石,现在和我斗法?”秦道一一旁大感焦急,这个晏溶溶,呆气十足,竟把老底给露得一干二净;看来冰砚说得甚是有理,那周灵璩果然不是好人。
周灵璩哈哈大笑,此刻已是完全无视这晏溶溶,愤愤的盯住冰砚,道:“你这妖女,自恃有三分本事,两分长相,处处与我作对。今天就让我拔了你的脸皮,抽了你的经脉,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看你还有什么可嚣张的。”说话间单手结印,轻轻念道:“盟妖:千足道!”咒声未绝,空中已自卷出妖气,须臾之间,一条硕大无朋的蜈蚣昂昂然而出,盘在半空,对着晏溶溶张牙舞爪,十分可怖。
秦道一大急,原来数次偷袭的蜈蚣,果然是周灵璩的妖术作祟;这周灵璩心狠手辣,不知中途暗自藏匿的闻新晴是否已遭其毒手。瞧她那架势,对冰砚嫉恨已非一日,只怕真会对她不利,心头狂跳,思忖半日,不敢轻易动手,悄然游开,转到了周灵璩背后。孰料才一游来,却给吓了一跳,只见周灵璩背后的那株大树上,不知何时,竟已经爬满了长蛇。那长蛇大大小小,林林总总,却出奇的乖觉,爬行之际,绝无声响,也绝不惊动一枝一叶。秦道一大是恼恨,竟不知这妖女竟然有这样本事,言谈之中,早已经将背后护得滴水不漏;气得将鱼尾死命摇摆,恨不得摇掉这附身的术法。
正自焦急,周灵璩却突然翻身一跃,弹在空中,飞出她的法器青莲宝色旗,喝道:“什么人……”话音未绝,却见那一堆堆的长蛇齐刷刷的身形一弓,陡然一弹,仿如万箭齐发,铺天盖地的朝周灵璩射来。秦道一一呆,瞧得怔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这长蛇是晏溶溶的手段;难怪他先秦道一解了冰砚的术法,却是常羲封在他身上的错骨分筋之法已过了时效,自行结印,恢复了功法的缘故。这金庭上的方士行事诡异,外人不解,秦道一并不知道他们有何能耐,眼见这万蛇齐发,声势虽足,其功效却未必如意。果不其然,周灵璩干笑两声,道:“这等妖术,也敢卖弄。”临风将那青莲宝色旗一挥,叱道:“残照当楼!”只见那青旗仿如碧海生波,翻卷之中,立时卷出一片淡淡的清辉,这清辉瞧来倒如暗夜月影,美则美矣,那万蛇飞来,撞在这清辉之上,感觉却十分不美;只听“嘶嘶”之声不绝,那飞射的蛇群撞在清辉之上,倒似乎撞上了刀山剑林,触之即碎,顿时漫天都洒落血淋淋的断蛇与血雨,直将这青翠碧绿的草地染得血红,仿佛是人间地狱。
第一百三十三节 方术
看着满地卷曲的残破蛇尸,便是秦道一,也觉心头发麻,大是不忍,畜生无知,其死何辜;晏溶溶一脸平静,却瞧不出神色,周灵璩冷哼一声,道:“你这妖道,绵羊其外,居然虎狼其中;貌似忠良,明修栈道,却包藏祸心,暗度陈仓。栗子网
www.lizi.tw只可惜枉你奸猾似鬼,今天你遇到我的千足蜈蚣,只有死路一条。”
喝骂之中,空中的蜈蚣缓缓游下,千足踏在无数血肉尸骨之上,摩挲有声,催人血脉贲奋。晏溶溶却神色定然,道:“我们正和毛民君子的妖人斗法,被那神农妖人暗算,失手被擒,你就当真以为我们金庭山的方士,是斗鸡走狗的庸人俗客麽?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们金庭山崇妙道派的绝技。”说话间双手合十结印,其手指勾结搭链,甚为奇特,为十分罕见的莲花印。
周灵璩眉头紧皱,大觉有异;她较之殷毓黧,泼辣不足,却阴狠有余,且她生性小心,最喜偷袭暗算,说得好是谨慎知微,说得不好便是心性怯懦,常恐正面交手,失之羸弱。她见晏溶溶这法印,放诞诡异,未免动了提防之心,且这晏溶溶瞧来敦厚老实,却是个城府深沉的算客,他故意激怒周灵璩,令她知觉懈怠,暗中召唤蛇阵,神不知鬼不觉,手腕高明,未必就不会另有诡计。小说站
www.xsz.tw一想至此,周灵璩立时大觉懊恼,暗自忖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当真是糊涂了,居然以身犯险。
思忖间,那晏溶溶的法印已成,印成之时,但听他念道:“鬼畜,神杖之术!”一听这法诀,周灵璩立时大觉不妙,“神杖”在道家,历来为方士所特有的术法,寻常道士或是术士,对其都讳莫如深;周灵璩听得轩辕瞳说得一二,神杖本指九节向阳竹,方士取其冶炼,以成术法,但至于术法之究竟,却一无所知;周灵璩现一听神杖之名,心下便自有了几分怯意,不敢大意,懊恼悔恨,却又大大加了几分。
那秦道一却也是头一遭见识方士的技法,凝神细瞧,但见晏溶溶法印结成,咒语道毕,那一地的血骨尸身,突然之间齐齐蠕动,倾俄之间,满地的蛇骨自行并串,眨眼间便结成了一具巨大无比的骨蛇。这骨蛇由血红的骨架拼成,那血迹未干,这骨蛇略一动弹,便鲜血横流,瞧来十分可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骨蛇蜿蜒而动,横在晏溶溶面前,陡然仰起头,张开巨口,“嗬”一声喷出一口腥气来。那蜈蚣身形婉转,仰起上身,螯牙一剪,“喀喀”两声,一个猛子扎了过来。
骨蛇身形巨大,行动未免迟缓,立时给这蜈蚣一口咬中颈项。谁料这骨蛇浑不在意,轻轻一扭,被咬中那一截骨头顷刻离体,身后的无数碎骨交接叠加,自行补上残缺;那蜈蚣咬中一堆碎骨,嚼在口中,全无用处,又诧又惊,未等它回过神来,这骨蛇猛一摆尾,尾骨“啪”一声抽在蜈蚣头上,这蜈蚣“呼”一声给抽出十来丈远,其坚如铁甲的头颅之上,竟被那尾骨抽出一个深深的凹痕来。
蜈蚣勃然而怒,嘶叫声以尾撑地,身子昂然凌空,一声怒号,朝这骨蛇迎头撞了下来,孰料还未成功,陡然身子猛地向后翻摔,周灵璩茫然不解,凝神细看,却见那蜈蚣的腮帮上戳出无数窟窿来,窟窿之中鲜血四溢,惨不忍睹。周灵璩大惊,识不得这妖术,飞得近前,这才瞧明白,原来那被咬在蜈蚣嘴里的碎骨,此刻竟然化作了一条小小的骨蛇,盘踞蜈蚣嘴中,不住的撕咬穿刺。
这蜈蚣剧痛之下,瞬时解体,化作无数小蜈蚣,一拥而上,爬满那骨蛇,放开嘴猛力啃噬那蛇骨。晏溶溶哈哈大笑,道:“雕虫小技。”说话声中那骨蛇的每一根碎骨之上,陡然间生出无数的骨刺来。这骨刺长不过寸许,上尖而下厚,那些小蜈蚣一咬在这蛇骨之上,立时被骨刺刺穿头颅,那骨刺一串上蜈蚣,立时活物一般卷曲蔓延,将蜈蚣死死缠住,倾俄之间,这骨蛇便有了一层蜈蚣穿成的血肉。周灵璩引以为傲的巨蜈蚣,在这骨蛇之前,毫无用武之地,输得十分狼狈。
那蜈蚣被骨刺穿体而过,却又不曾毙命,并不能解去法体,挂在骨蛇之上不住扭曲挣扎,千千万万的蜈蚣一起发出“咝咝”的临死嘶叫,叫得周灵璩心头发毛。那骨蛇显是瞧得出人的恐惧,掉过头来,朝周灵璩一声怪叫,猛然跃起,朝周灵璩扑来。
周灵璩虽说有几分胆小,却甚是机敏,越是危急,越是冷静,眼见骨蛇窜来,不逃反进,单手一挥,结印叱道:“返照迎潮!”倾俄间,那青莲宝色旗上,放出耀目的万道金光来。这金光十分耀眼,那骨蛇给这金光一照,其头骨“咔咔”之声不绝,竟碎裂大半,冲撞而来的势头也消减不少,周灵璩竟轻易自骨蛇蛇头之上一跃而过。
周灵璩心中立时大定,原来这骨蛇竟是鬼物,并非驭使的死物;她青城山的道法光明辉煌,正可克制鬼魅一途。一想到此,不由得大有几分感慨,她全力修行《轩辕残篇》,不想到头来还得靠青城山的《太上黄庭外景经》保身。只可惜她的青城道行不深,若换作轩辕瞳,只怕适才那一记“返照迎潮”,便能了了这骨蛇的道行。一旁的晏溶溶瞧得明白,这周灵璩的道行不深,道法却颇为了得,倒也不敢小觑了她,微微蹲下身来,将十指插入地上的蛇血之中,口中喃喃念道:“九灵太妙,巴蛇之凿。”
其法咒发动,其双耳耳垂突然变大,分别变作一陀巨大无比的软肉,那软肉直拖到地上,蠕动一番,竟然渐渐生出鳞来。那鳞纯黑,仿佛一只只眼睛生在软肉之上,望之十分诡异。那软肉落地便长,倾俄间竟长成了一头巨蟒。这巨蟒只得上半身,腰肢之后便连在晏溶溶的脑袋上,瞧来令人可笑之余,又觉可怖。这两条半截蛇生在晏溶溶头上,其情其景,仿佛一只水蛭头上生了一对巨大的牛角。只是这“牛角”却是一对活生生的巨蛇,这两条巨蛇身躯黝黑,一身鳞片油然有光。
周灵璩瞧得一呆,发怔这片刻,那骨蛇一跃而起,歙开巨口,挟带了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自背后噬来,周灵璩灵旗一翻,身形陡然旁移,速结法印,再次使出返照迎潮的绝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返照迎潮,乃是峨嵋术法中的正道魁术,周灵璩看出这骨蛇的本相,全力施展这术法,只见她的青莲宝色旗旗帜突然大了几倍,那旗帜翻卷之际,仿佛一朵青翠的莲叶迎风舒卷,真配得上“绿蜡春犹卷”的诗了。
那骨蛇自是瞧不出这诗情,一口咬来,蓦然失却灵璩影踪,扑得一空,尚未寻到芳踪,身侧陡然发出一片烂然金光来。这金光穿刺,这骨蛇一颗头颅立时给刺得千疮百孔,破烂不堪;然这蛇头巨大,那蛇头虽破烂腐朽,却骨架未散,那蛇骨一口咬在金光之上,周灵璩全力施展,几乎吃奶的力道都用了上来,才放出这万道金光,适才小试牛刀,已经将这蛇头照得如同即将溃于蚁穴的千里之堤;现在全力施为,这蛇头焉有不破之理,孰料这蛇骨竟然腐而不朽,依旧一口咬了下来,直吓得周灵璩魂飞魄散,只听“咔咔”几声响动,那骨蛇咬在她身上,却是给硌成了碎片,散落一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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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灵璩吓得够呛,却没伤了一根毫毛,忍不住骂道:“妖道,原来中看不中用的。”说话间舒卷青莲旗,叱道:“斜照弄晴。”立时旗帜之上,放出莹莹的光芒来。这光芒昏黄,有如夕日西照,莹莹然有如傍山的暮霞,席地朝晏溶溶卷来。晏溶溶想是头挂双蛇,过于沉重,无力动弹,一动不动,全不闪避。那双蛇却纷纷耸起,横在晏溶溶身前,“咝咝”作声,吞吐红信。
那霞光卷来,双蛇身上的黑磷立时给刮出血色划痕,一对黑蛇立时染成半粉色;周灵璩瞧在眼里,却也一愣,不曾想这对黑蛇竟然如此皮厚。那对黑蛇显是对周灵璩的青莲旗大是不满,齐齐猛地仰起头来,猛扎向青莲宝色旗。小说站
www.xsz.tw双蛇身形巨大,微微一动,便有地动湖波之感,周灵璩瞧它两个这样巨大,想当然以为其必然行动迟缓,不提防双蛇竟然敏捷异常,头才一仰,竟已经近到身前。她立时后飞,却晚得一步,双蛇一左一右咬在青莲旗上,齐齐一扯;青莲宝色旗非金非银,非丝非玉,其韧非常。双蛇咬中,死命对扯,却扯之不破。
周灵璩虽不虞旗破,却给这双蛇扯得心头发毛,那青莲旗被两蛇咬住,竟夺不过来;俗话说狗急跳墙,兔急咬人,这胆小的动物,给逼得急了,反倒奋勇;此刻急迫之下,周灵璩惊怒交加,忍不住将手一松,破口骂道:“你这妖道,是你自己寻死。不要怪我。”说完双手合十,喝道:“千足并体**!”喝叱声中,身上“嗤”一声冒出一股黑气,其头发瞬时飞扬立起,披散散开,仿佛一团漂浮的黑烟。而其五官,瞬时变形,其眉目虽则狰狞异常,倒也还像个人,偏只一张嘴,竟生了满口的螯牙,尤其颌骨之上,竟然有一对尖利的螯钳。而其腹下,双腿竟化作了一截蜈蚣身段,这蜈蚣身生满铁足,铁足之上全是毛刺,毛刺之上,隐隐有毒雾氤氲。
周灵璩变成这鬼怪模样,身形似乎变得异样轻盈,微微一耸,便跳到了青莲旗上,顺着旗帜爬到一蛇头顶,毫无犹豫,竟然一口咬了下来,正咬在那巨蛇的鼻翼之上。水中的秦道一瞧得发恶,他听冰砚说得经过,料想这定是周灵璩自《轩辕残篇》中习来的术法;只是《轩辕残篇》脱胎于《八素》,《八素》为道门正法,向往为世人所景仰,怎么倒有这样诡异妖邪的术法,真正让秦道一大感惑然。他却不知,《轩辕残篇》乃是一门以邪入正,以正入道的玄门**;术法本无正邪之分,不过在于施术者心胸正与不正。
那双身之蛇,是晏溶溶以方术召唤的巴蛇之像;虽是灵体,却是以晏溶溶肉身所附着而生。周灵璩这一口咬下,虽只是咬破一层皮,但她这模样,不消细说,自是剧毒无比。那剧毒瞬时传散开来,这巴蛇立时自头腐蚀,化作脓液。晏溶溶瞧得明白,吓了一跳,毫无犹豫,一把抓起地上一截蛇骨,“啪”一声将那蛇身齐齐削断。他左耳那蛇身一断,耳朵立时复原。
右边那巴蛇正撕咬青莲旗,左边巴蛇腐化,和他对扯的力道陡然消散,它用力过猛,竟然“砰”一声摔进了湖水之中,激起巨浪来。巨浪翻起,可怜的秦道一“嗖”一声被弹了出来,直冲上天,再“咕咚”一下掉回水中,摔得七荤八素,心里把这周灵璩骂了个够本。周灵璩却毫无犹豫,青莲旗“嗖”一声缩回掌心,那旗帜陡然卷在她脖子上,将她头颅自颈项齐齐剪断;头颅一落,立时生在那青莲旗之上,青莲旗猛然化作一条奇长无比的绿色带子。周灵璩一声怪啸,一颗头生生飞出,一口咬在巴蛇身上。那巴蛇立时腐化,晏溶溶无奈,只得削去巴蛇幻象。灭掉巴蛇,周灵璩哈哈大笑,还头于颈,道:“你这妖道,还有什么法术可用?哼,原来金庭山的方士,也不过如此。”
不知道在线写作是什么意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万世目前还没有完稿;正在写作中。。本书(暂时称其为书)写作于上班空隙时间。。。。譬如午休,譬如下班前一小时。。。等等。。。写作之余常常被办公室惊悚的电话铃声和来往的工作人员打断思路。。。很多地方都有瑕疵。。如果发现bug请见谅。。。毕竟非专业写手。。。常常感叹没有好的环境可以肆意的创作。。。在此要特意感谢那些在办公室穿梭的同事们,没有向boss检举。。。也感谢boss。。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装作不知道。。。。当然如果肯涨工资我会更感谢。。。。
第一百三十四节 玉陨
晏溶溶瞧周灵璩神色不善,倒也并不慌张,只躬身朝她说道:“你的道法神妙,想来是名门子弟。我不知道你和这位仙子有何深仇大恨,但伤两家仙山和气,总不是好事。你已经连破我的鬼畜与巴蛇之技,我已经输了,若再要斗下去,就是你死我活的争斗了。这又何必呢?你还是走罢。”周灵璩“呸”了一声,道:“你这妖道,阴险狡猾,手底下却没有真本事。倒会吹牛。听你的口气,你倒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一并使出来罢。”晏溶溶无奈,道:“溶溶本领低微,对方术操持不力,一旦动用,常常不能自持。栗子网
www.lizi.tw这位仙子,对我金庭一派,有莫大的恩惠,溶溶便是豁出性命,也不能不救。既然道友执意为难,就不要怪溶溶手段狠辣。”周灵璩先被他连吓了两次,结果都是虚惊一场,哪里将他这话放在心上,喝道:“哼,有什么妖术。你只管放出来。”
晏溶溶一声轻叹,袖袍无风自动,须臾之间,只见他袖中掉落一物,这物什落地便长,眨眼间,这物什竟然化作一人,这人似乎乃是细砂组成,并非血肉之躯,其周身都有火光流窜。周灵璩生平未见,却倒也并未放在心上,一声冷哼,道:“微末之技,也敢班门弄斧。”那砂人似乎有些灵性,听得周灵璩之言,颇为动怒,嘴角一歪,整个人陡然跳了起来,这一跳之力甚大,倏突之间,便跳到了周灵璩面前,猛然一拳飞出,砸在周灵璩腹部。周灵璩万万料不到这砂人行动如风,竟然一快至斯,哪里躲得过去,只听得“喀”一声响,这一拳竟将周灵璩生生打成了两半,下身那蜈蚣身子“咚”一下便给击飞十来丈。
那砂人一击成功,却也大是意外;晏溶溶虽知自己的丹奴利害,这一拳将周灵璩辟成两截,却也是在意料之外,大是惊讶。孰料周灵璩给一拳砸成两截,却似乎全无所伤,其上身依旧一声怒斥,青莲旗“嗖”一声卷了过来。这青莲旗色若碧莲,盈盈翻动,煞是好看,这旗帜卷来,带上一股十分凌厉的飓风,飓风卷至,这砂人几乎给吹散。小说站
www.xsz.tw它头被吹开,却见其脑颅之中,尽是黝黑的焦炭与暗金色的黯火。
那砂人的身形给飓风吹得大了几倍,却不曾消散,依旧一拳再次挥来,其出拳全无花样,唯得一个快字,周灵璩反应不及,“啪”一下给击中胸口,“呼”一声倒飞数丈。她倒退之中,下半身却自地上蠕动起来,飞快的爬向晏溶溶,不等晏溶溶行动,那砂人却突然一声喝叱,其背心处陡然开裂,落出一快焦炭来。那焦炭自空落地,“啪”一下掉在晏溶溶身前,瞬息间化作一个只有一脚一手的怪东西,这怪东西握成个拳头,觑准准星,“砰”一拳将那半截蜈蚣打飞十来丈。那蜈蚣十分机灵,就地打一个滚,“哗啦”一下散成十来截,每一截蠕动蠕动,便化作了一只首尾俱全的大蜈蚣。每只都长有两三丈,自四方摇首摆尾的朝晏溶溶窜来。
孰料那怪东西竟十分怪诞,五指一挥,每根指头都“啪”一声断裂,变作十来根焦炭箭,“嗤嗤”数声响起,竟将那一群蜈蚣的脑袋给射穿。那群蜈蚣灵台一灭,立时化作黑烟弥漫消散。周灵璩下身术法一解,上身自然还原,生出肉身来。那砂人瞧她妖化之躯一破,立时出拳,周灵璩眼疾手快,青莲旗立时倒转,护在身前,那砂人拳头飞至,“砰”一声巨响,虽是隔了青莲旗,依旧将周灵璩“呼”一下打飞十来丈。周灵璩先还有妖术附身,那一记拳头虽重,将她打作两段,倒不觉得疼痛,这一下却挨得结实,乃是以肉身硬受,立时只觉胸口气闷不已,五脏六腑似乎都给打移了位置。
她正觉骇然,尚未想出对策,那砂人又窜到了眼前;这周灵璩向来细致,算盘如意才得动手,今番连连吃亏,栽在这晏溶溶手上,恼恨冲昏头脑,青莲旗猛然脱手,结印叱道:“斜照弄晴!”斥声之中,青莲旗卷出一派漠漠昏黄之光辉,这辉光夹带了青莲旗,猛然扎在那砂人头上,那辉光一照,这砂人的脑袋立时给化去大半,青莲旗的旗尖一晃,已然插在这砂人的颅骨之上。这砂人的颅骨不过一块稍大的焦炭,这焦炭一被插中,顿时崩裂。这砂人虽被化去大半脑袋,但终究是个术物,并非真人,半边脑袋一样恍如无事。其一对拳头依旧双双击出,“啪”一声爆响,双拳实实在在的击在了周灵璩胸口。这砂人一击击中,居然裂开残留的半边嘴,似乎一笑,那笑容未完,陡然化作一把细砂,自空缓缓飘洒,散落在地,再瞧不出形迹。周灵璩一呆,全然不解何故;这砂人力大无比,此刻全力一拳,击在身上,竟全无力道。
那晏溶溶却双手合十,念个道号,道:“罪过。罪过。”话音一落,周灵璩陡然双眼鼓成铜铃一般,脸色瞬间变得灰白,身子在空中翻得两翻,“咚”一声自空中栽了下来,滚落在满地的血肉蛇骨之间,她一脸惊骇,似是全然不敢相信,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摇了两步,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慢慢的沿着斜坡滚落,掉落到了湖水之中,浮在湖面,漂出十来丈远,渐渐下沉。秦道一看得惊讶莫名,奋力游去,想看个究竟,孰料还未游到一半,突然尾巴一软,“噗”一声化回了人型。立时给灌了几口浑浊的湖水。这湖水经晏溶溶这一折腾,又是泥沙,又是蛇血,恶心非常,秦道一顿时大呕,几乎将黄胆都呕了出来。那溶溶才好心的过来将他自水中拎了起来。秦道一慌忙挣脱,再瞧周灵璩,已自沉到湖底,生死两茫茫了。
秦道一跺脚道:“你怎么杀了她了。”溶溶摊开手道:“你都瞧见了。怎么怪得我来的。”秦道一叹息道:“这周姑娘少不更事;不过任性刁钻一点。倒枉送了性命。”溶溶摇头道:“她处处都下杀手。我瞧她可不像只是有些任性。”事已至此,秦道一倒也无可奈何,过来将冰砚背到背上,道:“她伤得很重。咱们得赶快找个地方替她疗伤。不然,我看她的小命可就不保了。我适才召唤我们昆仑神兽,道力消脱;你可要替我们护法。”溶溶忙点头道:“自然,自然,这是自然。”
秦道一想了想,道:“你跟我来。小说站
www.xsz.tw”便带了溶溶飞往闻新晴藏身之地;飞行途中,问溶溶道:“你这术法怎么这样奇怪,那个砂人是什么术法?那周灵璩道法算得小有所成,我竟看不出你是如何制服她来的。”溶溶苦笑道:“那是我们金庭独门的方术。唤作丹奴。这丹奴分为两种,一是砂奴,一是汞奴;这两种东西,都是我们炼制仙丹时的残物。咱们金庭山的方士,入门不久,就会召唤砂奴。这砂奴剧毒无比,若是被它粘在肉身上,顷刻间就会附着在人的脏腑之间。只一时三刻,就会把人的脏腑烧成焦炭。这方术过于歹毒,若非拼命。咱们都不敢用。”秦道一一声轻叹,道:“这也只怪得她咎由自取。”说话间已经到得闻新晴藏身之地,秦道一轻轻唤了两声,却鸦雀安静,并无回响。四周打量一番,并不见斗法痕迹,空中亦无术法施展后残破的法术波动。想了想,恐怕是峨眉山的一干道人追了过来,带走了他。想来此刻峨眉山的一干道人恐怕正在那湖上搜寻众人呢。
放下冰砚,仔细打量;此刻她面色苍白如纸,全无血气,呼吸似有若无。小说站
www.xsz.tw秦道一皱眉道:“伤得这样重,不知道还有没有救。”晏溶溶乃是方家道士,对医治之法自是独有蹊径,道:“不妨让我瞧瞧。”说着替她诊脉,孰料一把脉,立时白了脸色,秦道一干咳一声,道:“如何?”晏溶溶一脸不信,半晌才道:“她怎么没有经脉?一经不生,一脉不长,难道她不是人麽?”秦道一“啪”一下敲在他头顶,道:“你才不是人麽。她中了毛民人的黑心针。经脉齐断,我以昆仑山的灵药替她接上。可惜她强行运功,她道法高深,先天真气过于强烈,那病弱的残脉经受不住。想是给碎成齑粉了。”晏溶溶张口结舌,道:“既然如此。那还可医治麽?依我看……”秦道一一脸愁苦,道:“依你看还得了。你倒巴不得我等她断气了事。少惹麻烦。我可不能让她就这样死掉。”
溶溶再待分辨几句,却见秦道一自怀中摸出一个小匣子来,轻轻打开,那匣子之中却是一个指头大小的粉白孩儿;秦道一轻轻捏开冰砚下颌,将那孩儿放在她口中。栗子网
www.lizi.tw那孩儿一粘到冰砚的口水,身体便开始消融;登时哭喊起来,一声声十分凄惨,听得晏溶溶心惊肉跳,颤声道:“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昆仑山用元婴炼丹吗?”秦道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把合上冰砚的嘴,只须臾间,那孩儿便化作了水,再听不见他的叫声。
秦道一瞪了溶溶两眼,道:“不知道就别胡说八道。坏了我们昆仑山的名头看我不到金庭山找你拼命。这是女树婴果。这女树原种于东海银山,数万年前,银山崩塌,这女树树根漂流到了昆仑,被我昆仑先祖移植到了灵山之巅。这女树每日天刚蒙昧之时生一婴孩,称为婴果。这婴果日出能行,至食时皆成少年,日中壮盛,日昃衰老,日没死。日出复然。若是在这婴果尚是婴孩之时将其摘下,盛在木匣之中,这婴果便能长存而不坏。那女树十分娇贵,一旦失去婴果,百年之内都不会再生。我们虽有这宝贝,却不过一百年才有这一颗;这婴果乃天地灵根所生,乃延生保命之圣药。便是有再重的伤,吃这一枚婴果,总能保人百年寿命。咱们昆仑一山,道士近万人,可不是人人都有这宝贝。”晏溶溶咂舌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宝贝圣药。这样好的东西,也治不好她麽?”秦道一叹气道:“婴果虽好,却只会护神守元,不会重生筋骨皮肉。”晏溶溶歪着头想了半日,道:“那怎么办?我们金庭山方子成千上万,可也没听说过有替人重生经脉一说的。经脉都碎尽了,这人还有救,恐怕只有大罗金仙才有这样的本事。”
两人愁眉相对,无计可想;秦道一守在冰砚身侧,瞧她昏迷不醒,叹息一声,道:“她若不醒来,只怕还好些。若是醒了,一动不能动,岂不是难过得比死了还甚。”晏溶溶颇为歉疚,道:“若不是因为我,想来她未必有这磨难。”秦道一苦笑一声,道:“怎么你的师兄弟都跑了,偏你不跑?”晏溶溶听得这话,倒大是伤感,道:“说出来真是丢人。我们金庭山算得大宗,道法林林总总,咱们这一支是专司丹炉的;平日斗法戏耍,总不如人,向来被人瞧不起,都称呼我们为伙头军。若是各山支派之间小有摩擦,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咱们这一支的人,往往也只有逃的分。想不到打不过就逃,倒成了咱们的习性了。我瞧在眼里,急在心上。想想咱们这一支,真论起来炼化蛇灵的本事,确实比不过人家,于是我便想了个取巧的法子,鼓动一帮道友到禺槀山来寻找灵蛇。禺槀山被凡人称为蛇神山,常常有肥遗出没。肥遗乃是蛇中灵物。我想,咱们道法比不过他们,若是找好根基上佳的灵蛇,或许能多几分胜算。想不到……”
秦道一见他突然停口不言,下意识的低下头来,登时吓了一跳,却见冰砚全身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紫色光霭,这光霭一点点的自她的皮肤之中飘散出来,似乎她整个人就是一段霞光变成,此刻正一点一点的还原。且似乎随着这光霭的消散,她的人还在一点一点的缩小。秦道一目瞪口呆,晏溶溶却忍不住叫了出来:“是封印破了。这是峨嵋虚陵道派独有的封神咒。是封在经脉之中,永世不解的秘咒。她到底是什么人?如果她曾经被下过这样的秘咒,她怎么可能修习术法?峨嵋山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嫡传弟子下这种无可破解的秘咒?中了这个封印,除非像她一样成为彻底的废人,无法可解。她到底是什么人?她现在解开了封印,会变成什么样子?难道,她不是人麽?”
第一百三十五节 封印
这是什么地方?
身前是万丈的深渊,深渊之下,有异样的各色霞光蒸腾氤氲。栗子小说 m.lizi.tw身体两侧,都是一行断壁,断壁之外,自然照样是不可名状的深渊;而深渊之外,乃是碧蓝的无尽虚空,那虚空无穷无尽,其中除了越来越深的蓝色,一无所有。回过身来,身后是一片荒凉的黑石石林。石林中间,有一座高耸的石峰。这石峰一峰独秀,巍巍高耸,茕茕孑立,似乎一把黑剑,想要划破刺穿头顶那无尽的碧蓝虚空。
‘上山去,到那峰顶去。’
一个莫名的声音在心底突然盘旋起来。那是自己的声音麽?是的,那是自己的声音。可是,为什么这声音却如此的陌生呢?那声音之中,为什么竟有着如此深重的哀愁呢?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就上山去罢。冰砚转过身来,向前迈动微微的一步。只一步,冰砚猛然觉得心头发紧,浑身发冷,那无数次在梦里深深惧怕的最可怕的事情,终是发生了麽?冰砚缓缓垂下头来,果然,那迈出的一步,留下的脚印,是个梅花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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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看下去,是的,冰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已经不再是手,是一对毛绒绒的前腿。微微侧头,肩头不再是如玉一般的肌肤,不再是那玉色中微微带有一线温润的肌肤。那是一篷白毛。
一篷纤细,雪光一般莹莹的白毛。
回过头来,身后是团团而就的一把白尾。九尾。
这就是我而今的面貌吗?陡然间,冰砚浑身都觉得了冰冷,这冰冷侵入肌肤,深入心脾,叫心仿佛成了一块石头,似乎正慢慢的沉入适才所见的那个深渊。冰砚埋下头,心中陡然觉得一股无可言说的憎恨和厌恶;恍惚间,似乎赵墨、少君都站在远处,漠然的瞧着,冰砚抬不起头来,也不愿意抬起头来。
风!
一股带着微微黑甜的风自不可明说的地方吹了过来。风轻轻的抚摸着冰砚的额头,那冰凉的微感是如此的熟悉;冰砚陡然耸立了双肩,轻轻一跃,身子在前扑的那一瞬间,紧贴脸颊的那冷风唤起了它心中无可言说的感受。是的,那是一种用热血去迎接冷风的感受,那感受是愤怒的,是悲哀的,也是壮烈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冰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飞快的奔驰了起来。
血,越来越热,心,也越来越烫。奔跑,奔跑,奔离这死寂的世界,奔离这令人窒息的外表;跑罢,跑罢,让耳旁呼啸的狂风,宣泄出内心的咆哮。终于,到了那高高在上的峰顶了罢。
冰砚呆呆的凝视着这山峦的顶点。是的,那无尽的碧蓝依旧悬在高空。这看来高不可攀的危峰,并不能带它远离这个荒凉的世界。低头下望,原来,这是一个孤岛。这是一个悬挂在无尽的碧蓝虚空中的岛屿。一个黑石林立的岛屿,没有任何别的活物的岛屿。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冰砚死命的鼓大了双眼,想要看清楚这个世界。是的,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还没有被看到,有的,一定有。
那是什么?
突然间,冰砚瞧见了一点红色,是的,一点红色。这红色在这无尽的蓝色中显得如此的明亮,如此的鲜艳,冰砚迷醉了,紧紧的盯住这一点红色。那点红色慢慢化开,荡漾成了一片红色。这红红得像血。
那就是血。
冰砚感觉到了热度,微微挪动了下身体。奇怪,这不是那个荒诞怪异的世界了。
冰砚猛然间清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片血渍,那血渍沾在一块玄色道袍之上。冰砚微微晃了晃头,然后,一对无比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将她捧了起来。冰砚终是发现了真相。
她变小了。变得只有秦道一巴掌大小。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是的,身体也变了,变得和那个不知道是梦是真的处境一样。她变成了一头九尾的白狐。适才的热度是秦道一的。他将她放在了他的怀里。他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将她捧了出来。
“你怎么了?”这是秦道一看见她说的第一句话。
冰砚习惯性的昂起了头,说:“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可是,她却只听见自己发出了奇怪的叫声,并没有说出人话。那是狐狸的叫声罢。
“为什么不告诉我。”秦道一挠了挠头,“也许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你要是老是这么小,老是藏在我的肚皮上,可不太好。会把你臭死的。”一旁突然探个头过来,冰砚自然认得,正是金庭山的那个方士晏溶溶。她倒不知道他的名字,却记得他甚是多嘴。
晏溶溶一脸迷茫,对秦道一道:“你能听懂她说什么?”秦道一瞪了晏溶溶两眼,诧道:“为什么听不懂?”晏溶溶一脸骇然,好半晌才道:“那为什么我听起来就是狐狸叫呢?如果是我有了魔障,那么为什么我又能听到你说的人话?却听不见它的?”秦道一一脸惘然,转头对冰砚道:“你再说两句话来听听?”却不料冰砚立时竖起一对眼睛,一口咬在他手指头上,痛得他哇哇大叫,连声讨饶。冰砚这才住口,无比优雅的盘腿蜷成一团,九尾反旋,如同一扇羽扇,将它整个身子都包裹起来,晃眼一瞧,只有一团雪白的茸毛。
秦道一眯缝了眼睛细看,才发现那一丛白毛之后藏有的那一对慵懒的细长眼睛;瞧着它的眼神,秦道一迟疑着道:“你现在这样,怎么去找你的弟子?依我看,不如我送你回峨嵋罢?”孰料冰砚立时瞪大了眼睛,紧盯住秦道一,它虽未说一言,秦道一心底却莫名其妙的清清楚楚的知道了它的想法:你试试看。秦道一无奈,道:“如今你这个样子,肯定不能施法。没有你的那个影痕术。我哪里能找得到他们的踪迹?”
正说话,这天心却突然有雷声滚过。栗子网
www.lizi.tw晏溶溶抬头望得一眼,道:“哎呀,是要下雨了么?不是说令丘山是火神歇脚之地,万万年不见雨水麽?”秦道一一怔,举头上望,只见天空阴霾,黑云自高天之上渐行渐近,铺陈开来,只如一滴墨水滴入水中,缓慢化开;这化开的乌云渐渐将天地裹为一体,天与地的界限全然模糊,似乎一路前行,必然能走到天地接壤之处。不过短短半盏茶的时间,本来晴朗明净的乾坤,便变成了阴冷黑暗的黑狱。
秦道一大觉诧异,“呼”一声拔高,离地百丈,却见天已黑尽,日月星辰,全不见踪影,整个天空,都在翻滚着黑压压的浊黯的云浪。云浪之中,隐隐有霹雳闪耀,间得一瞬,便有雷声在天心滚过,震得人浑身颤栗,自空望向大地,整个令丘山都笼罩在阴森之中,山中似乎万物都已经藏匿,果然是天威不可犯,便是连这大山,似乎都蛰伏了起来,不敢发出一丝丝生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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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道一莫名其妙,瞧不出所以然,却见晏溶溶自下飞升上来,此刻中谷之中狂风怒号,晏溶溶的发簪竟给狂风吹落,一头头发披散开来,吹得四处横飞,倒像是披了一块斗篷。他的道袍也给风吹得鼓鼓的,活像一只巨大的灯笼。他好容易飞到秦道一面前,道:“怎么回事,是有妖孽作怪吗?”秦道一摇摇头,道:“倘若有这样的妖怪,恐怕早就扫平天下了。你何曾见过能驭使天雷的妖怪?”晏溶溶摇头道:“我可不是说有妖怪能驭使天雷。我不过是听长辈们说过,天雷蛰伏在天宫雷池,向不轻动;但若人间有道行通天的妖孽,其妖气过于凛烈,天雷必然会为之震动,天雷震动,自然就要以雷霆之力罚之以天谴,以明天理,以正天道。不知道是哪里的妖孽,居然能引动天雷。”
秦道一摇摇头,道:“那个常羲,其实是人,算不得妖怪。那个肥遗还是个初灵的肉胎,还只能算是个畜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远远谈不上妖孽。难道这个令丘山的地界,还蛰伏有什么厉害的妖精不成?”议论间,两人对视良久,秦道一突觉头皮发炸,喉头发甜,晏溶溶却似乎给唬住了,脸色发青,不敢开口。待到突然一个响雷炸在头顶,秦道一这才回过神来,一声怪叫,一把将冰砚塞在胸襟里,抓住晏溶溶的衣袖,叫道:“快,快带我们走。我功力未复。飞不了多快。快,快点!”
晏溶溶脸色煞白,道:“我们跑得过天雷麽?” 秦道一急道:“跑不过也得跑!”晏溶溶立时大吼一声,双手结印,猛然叱道:“羽灵千翔!”高喝之中,脚下卷起一股黑烟,整个人立时有如脱空之箭,向令丘山外飞逸。他这一动,天空那无尽的黯黑便渐渐凝聚,不一刻,那天穹之上,竟结出一块墨黑的东西,似乎一只细长的眼睛,悬挂在空。
晏溶溶全力施法,快逾流星,却觉着天穹上那墨黑之眼似乎如明月一般,真正是你走它也走,你停它也留;似乎永远都隔人不远,唾手可得。晏溶溶飞得心惊肉跳,忐忑中偷偷一瞧,孰料这一瞧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却见那高高矗立在那九天之上的细长眼睛,陡然间睁开了来,那眼睛一开,立时一道闪电破空射来,说时迟,那时快,那闪电自九天霄汉间辟来,几乎来不及眨眼,便到了眼前。晏溶溶一声惊叫,猛然间,却见秦道一肩头“嗖”一声弹出一对恶龙,这龙鱼头龙身,正是双鱼。恶龙迎霹雳而上,只听“铛”一声响,那恶龙瞬时给天雷辟成两块焦炭倒弹回来。秦道一一把扣住恶龙,借它这一撞之力,传到晏溶溶身上。晏溶溶幸得也算大家子弟,虽说不上临危不乱,这逃命却也还有板有眼,得了秦道一传来的撞击之力,飞遁之速快了不少。秦道一的双鱼给辟得焦黑,虽不至于坏了灵根德性,却给炸得焦黑,刀身黑烟滚滚,这在空中拖出两道黑烟,仿佛一个巨大的“二”字。
那眼睛全然瞧不出好恶,一电不成,第二道闪电再次飞来,这闪电来势狰狞,快得不容分说。秦道一双鱼回手,便已经暗自提防,那闪电未至,便已经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纯阳之血在十指之上,结下法印,待那闪电一动,他这边已自念下法咒:“玄元,室火猪!”瞬时自他身上放出一道金光,待那霹雳射至;他身上那金光之中瞬时弹出一头巨大无比的火猪来,正挡在这闪电之前。
这室火猪高有数十丈,皮粗肉厚,瞧来倒似乎是厚重稳当,孰料那闪电一辟,正辟在那室火猪头顶,那猪枉自生了那样大一颗头,竟是不堪一击,那霹雳“啪”一声将那室火猪颅骨刺透,烧出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穿过猪头,那霹雳余势不消,依旧辟了过来。晏溶溶一声惊叫,全力飞奔,却哪里快得过这惊电,“砰”一声响,那霹雳全无偏差,正击中秦道一的胸口。只听秦道一一声闷哼,“哇”一声喷出一口血来,尽数吐在了晏溶溶的颈项上,顺着他的脖子流到背心之上。晏溶溶连连尖叫,秦道一却嘶声道:“别怕,别停。快,再快点。”晏溶溶惊叫道:“你会死的!没人可以和天斗!”
第一百三十六节 天谴
秦道一嘿嘿一声笑,道:“放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跑你的。”晏溶溶不敢稍停,却觉秦道一抓在自己衣袖上的那只手力道渐渐转弱,大是揪心,反手一把扣住秦道一的手腕,孰料秦道一立刻将他手掌摔开,道:“别碰到我。只要肉身接触,你也会被天雷误伤的!”说话间,天心猛然“轰”一声巨响,一道无比耀眼的霹雳再次轰至,晏溶溶魂飞魄散,死命前飞,却哪里逃得过天罚,只听“轰”一声响,袖子上立时一轻,低头一看,那道袍被辟去半截,剩下的袖腕焦黑一片;扭头回望,却见秦道一浑身烧起烈焰,裹着一股蓝汪汪的浓烟,从天空直坠,“砰”一声摔在下界一处山崖顶上。
晏溶溶心胆俱裂,疾飞过来,却见秦道一撞在山岩之上,就地滚得两下,火焰已熄灭,人却给霹雳炸得仿佛一块黑炭,衣衫褴褛,一头头发给火焰烧去大半,发出一股焦臭,残余的头发尚冒出淡蓝色的薄烟。晏溶溶一把拉起他,道:“你没事罢?”秦道一摇摇头,喘一口气,他衣衫破碎殆尽,冰砚轻轻巧巧的自他怀中跳出来,立在岩石上,扭过头死盯了秦道一两眼,昂首向天,龇牙一声怒啸。栗子小说 m.lizi.tw它身量虽小,声音却清亮高亢,只恐是九天云外,也能听到这啸声。
啸声响后,霄汉之上,立时雷声大作,顷刻之间,狂风立至,一股黑色旋风自空垂下,向三人立身的山崖崖顶垂下。秦道一朝冰砚咆哮道:“我不准你自寻死路。”一把将她握住,冰砚发急挣扎,挣扎无用,猛然一口咬在秦道一手棱上。秦道一却嘿嘿一笑,龇牙笑道:“除非你把我嚼来吃了。”说着猛然跳上一块山岩,朝天叫道:“你这老天,忠奸不分,正邪不辨,枉称老天……”
话音未完,一道霹雳自黑旋风之中猛然闪出,击向秦道一头顶,晏溶溶“啊”一声惊叫,不敢再看,闭上眼来。秦道一自知不免,拍拍冰砚,道:“别怕。有我陪你。嘿嘿,难道我这坏人,要因为作好事被雷辟死吗?”孰料说话之际,乍听背后一声龙吟,声震云汉,震动之际,却见双鱼化作的一对鱼龙猛然扑出,迎霹雳而上,只听“铛”一声脆响,双鱼给辟得焦黑,双双跌落在秦道一脚边;那黑色旋风的风口发出“呜呜”之声,似是示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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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道一向天“呸”了一声,回头喝道:“双鱼,回去。”双鱼却双双颤巍巍的起身,鱼头猛然窜起,齐齐朝秦道一一声怒号,露出满嘴的尖利鱼齿。怒号声中,双鱼猛然摇尾,一前一后,腾空而起,护在秦道一头顶。那风口缓缓抬起,仿佛一条巨大的风龙俯视下望,其风身不住旋转,四周的黑云被卷入那风身之中,让那飓风颜色逾来逾深,似乎渐渐物化。那空中的闪电也被卷入风中,在飓风里时时发出耀目的白光。
双鱼瞧见这阵仗,全不见退缩,齐齐怒吼,鱼头之上的龙须纷纷张扬,龙角凛凛生光;那风口显是大为恚怒,风口的乌云汇集,竟然渐渐聚成一张脸孔;这脸孔形如瘦猴,却有一张鸟喙,双耳却长长尖尖,瞧来十分怪异。那脸孔张开巨口,占去半天天空;虽不说话,却是一声炸雷,那雷声震耳欲聋,整个令丘山都在雷声中颤栗,晏溶溶强定心神,却依旧给震得双腿发软,情不自禁的跪了下来。
雷声之中,一对霹雳自飓风之中拉出两道惨白的闪电,辟向双鱼,双鱼毫无惧色,迎电奔腾,只听得天宇之上,“轰”然一声巨响,双鱼竟被这惊雷辟回了神兵原形,“嗖嗖”两声,破空飞回,“嗤”一声插在山岩之上,刀尾“嗡嗡”之声不绝,颤个不停。那风脸昂然仰起,神情似乎不屑。秦道一脸色发青,轻轻抚摸刀身,双鱼在他掌下,发出清脆的龙吟。陡然间,双鱼猛然抖动,震裂山岩,双刀同时“嗖”一声响,拔地飞起,直窜入阴冷的穹苍,拉出两道长有数百丈的亮银色刀光。那刀光去势恍如惊鸿,去得萧杀而决绝,倾俄间,两道刀光直直的辟入那飓风之中,那飓风竟被两道刀光生生切断,那风脸被一剖为三,两只阴森冷傲的风眼给白虹般的双刀刺穿,成了两个巨大的风孔。
晏溶溶瞧得心惊动魄,喟然道:“难怪昆仑峨嵋,向为天下人所羡慕。试问天下,除此二山,谁有舍身为主,不惜斗法苍天的神兵法器?”听得这话,秦道一却忍不住偏过头去,不忍再看。但听得高穹自中,猛然响起一声惊雷,雷动之际,似乎天都快要倾塌,整个大地,都为之惊悚颤抖。晏溶溶只觉立身这山崖,摇晃个不住,似乎这山乃是一叶扁舟,正飘零在怒江浪尖。
正感惧怕,猛听“呼”一声破空之声传来,仰头看去,却见一团白光自空急坠,“哐当”一声掉落在山岩顶上,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却是双鱼已经给辟成了一堆废铁,碎裂成十来块焦黑的铁块,全然无光。秦道一一声怒吼,那陀废铁似乎想响应他的召唤,摇得两下,却再无动静。那空中悬挂的风脸,却再次结成,风瞳之中,竟瞧得出来勃然的怒气。秦道一哈哈大笑,叱道:“便是天威,也有吓不到人的时候。你灭得了双鱼,灭得了我秦道一,却灭不了我秦道一和双鱼的豪气。”大笑之中,却突觉手腕剧痛,低头一看,却是冰砚一口咬在他手腕之上,猛然吮吸。冰砚乃是妖体,吸血之快,非常物可比拟,倏突间,秦道一便觉头重脚轻,惊道:“你要做什么……”话音未完,却觉眼前金星乱冒,手脚瘫软,“咚”一声瘫倒在地。
他一倒地,冰砚便轻轻巧巧的挣脱他的拳头,微微点足,便立到了一块突出山崖的巨石之上,仰起头来,向天一声怒号。她的叫声清亮澄澈,振奋人心,授人以勇气。晏溶溶听得她这呼号,陡然惊觉自己原来手脚还在,立马颤巍巍的爬起来,将秦道一横抱起来。秦道一怔怔望向冰砚,浑说不出话来。
那风脸的双眼渐渐闭合,似乎正觑了眼细细打量冰砚,冰砚全无所惧怕,再次一声清啸。栗子小说 m.lizi.tw这啸声清亮,仿佛一只白羽仙鹤自大地飞起,远远飞入云霄。那风脸对她这啸声显得大是不满,猛然张开嘴来,它唇形外突,似乎猢狲,一张开嘴,倒不见它口中的猴牙,只见滚滚的黑云自中翻涌,黑云涌动之际,翻出数道黯红色的光来,光线泯灭处,一道雪白的冷电轰然辟下,电光惨败,映得秦道一脸如死灰,晏溶溶不忍看冰砚灰飞烟灭,转过头来,却见秦道一满眼锥心的痛楚,只得紧紧按住他的肩,哽咽无言。
孰料那电光飞下,接近冰砚三尺之际,却突然“滋滋”怪响起来,那电光似乎已经辟中一物,那物什显是全然无惧这电光,将那电光死死吸住。晏溶溶于秦道一听得这怪声,立时抬头,仿佛溺水之人握住了稻草,心头又升起希望来。两人目不转睛的瞧过去,却见迎住那电光的,却是一柄光华晶莹,美得不可方物的长剑。这长剑立在电光之中,时而化作透明,仿佛空无一物,似乎能将天下万物都网罗收尽;时而放出万道毫光,将方圆数百里照得通透明亮,真正是纤毫毕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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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悚然动容,不知道这是什么宝剑。这剑却是承影与纯钧的合璧。双剑交替,化解无上的天雷。只过得须臾,那霹雳辟尽,电光消散,合璧的双剑却没有消失,飞回冰砚头顶,化出一片剑光,将冰砚死死护住。那风脸显是怒极,一张猴年陡然间变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其脸色由青转黑,由黑转乌,转变几次,陡然缩小,那风脸再次化作一个风口,这风口前端甚小,几乎只有巴掌大小,风身却是庞大无边。那风口带着惊天动地的呼啸之声,自天空猛然扎下,朝冰砚卷来,似乎要将她吸入那风口,抛入风身中那无数翻滚着的电光之中,将她炸成齑粉,才消心头之恨。
冰砚神色淡然,回头望了秦道一一眼,轻轻叫了一声,她头顶的合璧双剑瞬时飞出,双剑带起万丈霞光,冲天而起,飞行的破空之声有如海啸山崩,端的是有万钧之力。秦道一瞧得心里紧张,下意识的一把扣住晏溶溶的手腕,晏溶溶下死盯住双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全未感觉到秦道一的铁掌。栗子小说 m.lizi.tw只见双剑飞入高空,以万夫莫敌之势斩入风口之中,那风口立时刺破。双剑的霞光瞬时将那风口撕裂,只见剑光闪耀,在黑云电光之中左冲右突,那飓风给刺得七零八落。可惜这飓风到底乃是天威之所至,不是神兵所能斩断的凡物。
那飓风虽零落,却未松散,黑云之中的电光一道接一道的击在剑上,将双剑渐渐打压下来。晏溶溶瞧得浑身发颤,只听得“呼”一声响,合璧的双剑自空倒飞回来,“嗤”一声插入岩石之中。那飓风却没有收回,风口自空垂下,将双剑紧紧的压在岩石之上。双剑死命外拔,猎猎作响,却终究不能飞出。而穹苍之上,那巨大的黑眼,却穿破黑云,涌过飓风,高悬在了冰砚头顶。那黑眼炯炯而视,其神色不可窥测。
冰砚从容而立,九条雪似的白尾团团而立,即如白玉孔雀旋开的晶莹尾屏,又似出水芙蓉拼就的无暇锦帐;她亭亭而立,轻轻回头,淡淡瞄得秦道一一眼,她此刻化狐,双眼明亮依旧,却甚是细长;瞧来虽是非人,那眼中的依依道别之意,却又分明。晏溶溶只给她这一眼扫来,立时生出无穷的仇天恨地之感,满腔都是奔涌的悲哀,恨不得以身替之。他瞧向秦道一;秦道一此际脸色铁青,瞧不出神色,只目不转睛的盯住冰砚,似乎想将她这眼色神情镌在心中。
冰砚回过头去,似乎留恋,又似乎道别,朝兀自挣扎的双剑一声清鸣;孰料她这一啼,那被压制的双剑陡然一震,双剑几乎同时“铮”一声响,瞬时消弭于无形,化作两团剑气,刺穿那飓风,两道剑气翩翩飞旋,围绕冰砚,不住的发出“呜呜”风响;九天之上,那巨大的黑眼陡然睁大,那道垂悬的飓风立时从新抬头,灵蛇一般蜿蜒过来,高悬空中,蠢蠢欲动。双剑所化的剑气立时发出尖厉刺耳的剑鸣。只见那两道剑气,一道发出万丈的明光,仿佛明月委地,方圆数百里都被这明光照得如同白昼,万物都被这明光镀上一层银色,放眼看去,世界仿佛瞬时化作了水晶;另一道剑气却放出无可名状之光辉,这光辉氤氲崴嵬,浩浩然如同朝霞自天倾泻,其倾仿如黄河奔流,其泻恰似长江涌动;巍巍然似乎蓬莱飞来,其稳固屹然仿佛岳阳金城,不惧洞庭波撼,其飘摇翼然又近乎林云表气,何羁云梦大泽。
那飓风却显是无所畏惧,再次化作人脸,巨口微开,竟是数道霹雳同时辟下。这霹雳每一道都非同小可,在空中拉出的白色轨迹,仿佛白龙天降,威赫萧杀,能叫人间万人,瑟瑟伏地。纯钧所化的明光立时飞旋,同时迎上数道霹雳;纯钧,乃是欧冶子奉天命,以天地间的尊贵崇尚之气炼化所成,其气之高洁,凛然不可侵犯;冰砚此刻身陷妖体,妖气震动天宫雷池,引动天罚,神魂俱灭,只在眼下,这纯钧岂可坐视,此刻它化回真身,以世上最尊崇之气抗衡天威,这数道霹雳交叠而至,连击数道,通通被纯钧挡住。纯钧的明光被这霹雳一击一断,几乎溃散,只余得数尺长短,其光华却越见明亮,此刻竟如烈日在山,已不可以肉眼视之。瞧这光景,竟是天以其雷,锻炼宝剑,磨砺其锋锐了。这边雷霆怒击纯钧,那承影却反其道而行之,一气腾空,仿佛月光聚而成型,飘然而上高穹。
第一百三十七节 玄黄
承影,天地未辟,鸿蒙未成,便孕育于混沌;它不羁实体,不着凡物,行而无踪,步而不迹;其令花有情,令石有态,其夭矫,其风流,乃为万物之情。小说站
www.xsz.tw这万物之情根,能令天下为之折,能让四海为之竭,其妖冶魅惑之力,天妒之忌之,乃化之为剑,以警世人:情之为物,爱之甚,则恨之甚,欢愉甚,而痛楚更甚,以情为生,不啻以鸩为水。
而此刻,这万世之情根,千秋之情种,化作了夭矫灼目的光华,高入云霄,义无反顾,一头扎进了那飓风的口中;凡人皆知,天地无情,这承影以情动天,其结果可想而知。然承影并非无力之辈,只见这一道艳丽剑光,斩入那飓风之内,左冲右突,卷出瑰丽的剑影。这剑影将那飓风切成数块,其间的巨雷闪电,炸成一团,在空中不住爆鸣,每炸得一声,那飓风之内便气流横冲,乌云四散。那承影狡黠,情知以神剑锋锐,不能断风之神力;而今之策,上上者,则是以其之道,还治彼身。它在雷云之中飞驰,引动巨雷轰炸自爆。不过眨眼间,那飓风便自行炸得清零八落,不成气候。
狡计得逞,承影不敢得意,恐触怒天威,自行收敛光辉,缩回纯钧之内,双剑合璧,护在冰砚头顶。栗子小说 m.lizi.tw那飓风被巨雷炸散,无复重聚,然天地之间,依旧晦暗;九天之上的那只眼睛,依旧炯炯而视,逼望冰砚。冰砚感慨万千,即感铭双剑之情,又恐双剑和自己一起消陨,无可奈何之人,偏又遇无可奈何之事。那巨大的眼睛依旧黝黑,瞧不出一丝一毫的神色,即不见怒,亦不见怜;天道无情,既然无情,自然无我,无我之物,哪里来的怒,哪里来的怜呢?这天眼凛凛然望将过来,眼光所及,天心立时滚过巨雷。
这是最后的审判罢?晏溶溶生平未曾听到过这样的雷声。这雷声轰鸣,仿佛万千天兵天将驾驭了千万战车,席天而来,又仿佛四海生潮,巨浪奔涌而至;雷声中,三人站立的这座孤峰,竟然晃动起来,山上的巨石,在这晃动之中,齐齐滚动开来,冲下山去,山脚下时时传来山石撞击的巨响。便是晏溶溶站立的那一方巨石,石头的表面,在这雷声之中,也渐渐开裂。
天空之上,那巨大的眼睛渐渐向冰砚靠近;随着这巨眼的靠近,漫天的黑云开始翻涌,如潮水般澎湃。那雷声也渐渐逼近,巨大的轰鸣让晏溶溶头痛欲裂,一声惨叫,抛下秦道一,双手捂住耳朵,放声狂吼。这雷声却无可抵挡,任他再捂得严实,任他再吼得大声,那雷声依旧直直窜入他脑中。栗子小说 m.lizi.tw晏溶溶终是经受不住,一把抓起一块石头,“砰”一声敲在脑袋上,立时双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秦道一却没有这样好运,给这雷声震得四肢百骸如同碎裂,便是一动也难,眼睁睁瞧了这巨大的眼睛移到冰砚之前。雷声震动,万物蛰伏,冰砚的双剑此刻强行飞起,却顿在那眼睛之前数十丈,再进不得一寸。冰砚情知就死,倒也从容,仰天一声长啸;那眼睛黑瞳之中,却渐渐闪出一点金光,那金光越来越亮,秦道一瞧得眼前发花,只觉一片金光烂然,再不可逼视,只得闭眼;孰料眼睛一闭,眼前依旧是那一片烂然金光,心中莫名一股酸楚。这金光虽是他所未见,然他出身昆仑,自然听得门中师长议论雷法。
天下善雷法的道门甚多,譬如大名鼎鼎的凌霄阁,以雷法纵横天下,以五行炼五雷,炼的是五脏真气;其雷上斗剑侠,下灭妖邪,手段霹雳,为天下道真所惧畏。再譬如威名赫赫的霍桐山霍林洞天之道士,以真元修习日月之精,炼化元丹,又称为神霄雷丹;他们以金丹化雷,世人称其为先天雷;这先天雷较之五行雷,殊途同归,并分不了高低强弱;但五行雷入门甚难,十人之中,便有九人难窥门径;而这雷丹却修行不易,所习者多,所成者寡,其入门方便,进境却难,是以霍林道士,有本事驭雷的,少之又少。然两者炼雷之术,即便得成大果,炼成的,只不过是凡雷;不过是聚雷霆之气,行雷霆之法,算不上上上乘。
而如今这天雷,辟下的每一道雷,都不是人间术法可以望其项背的;而此刻那天眼之中闪耀的雷光,显见更是天雷中的极致,若冰砚被这天雷辟中,别说肉身,恐怕是魂魄,也得烟消云散了。无论再过多少劫,这世上也再无冰砚了。那道金色的雷光却显见未觉可惜,冰砚的死活,它并不挂怀,瞧这光景,它也无怀可挂;只缓缓探出来,仿佛一条贪婪的金蛇,高傲的审视自己的猎物。
它立在高空,仿佛端详,又仿佛睥睨,静静矗立。这金光一出,四周立时变得静谧无声,漫天的惊雷,齐齐藏匿,不敢发出一毫声线。而满空肆虐的狂暴怒风,也消弭无踪,想是缩回了茫茫穹苍。然这天地间的肃穆杀伐之感,却越来越重,冰砚的双剑似乎给冻成了冰凌,化成的明光已经被无形的天威压回了剑身,剑身之上满布霜棱,死死的定在空中,无可行动。而四周一切的活物死物,都被这无形的威武庄严之感压得战战兢兢。就连昏迷的晏溶溶,似乎也知觉到了不可抵抗的天之审视,五指紧紧相扣,整个人仿佛凝结成了一块石头。秦道一心头如同被压了一座高峰,呼吸全无,心跳几乎停顿,他心中狂喊了千万次,奋力想睁开眼,却只是不能,一对眼皮仿佛重有千万斤。
正当他激怒攻心,却突听得“呛”一声怪响,似乎一物自身侧脱空飞了出去。这声响震天动地,仿佛一把利刃,切断了天上渐渐下压的威压;倏突间,秦道一便觉眼脸一轻,瞬时鼻翼感觉到了空气,错愕间,心跳也回复了过来,下意识的一抬手,手也能动了。空中那无形的萧杀之气虽依旧还在,却分明离自己越来越远,秦道一心头一痛,可以睁开眼,却不想睁开眼,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她,已经神魂消灭了吗?正觉万事俱休,耳边却猛听得一声高亢入云的清啸。这啸声如此清亮,如此纯净,不是冰砚,还能是谁?
狂喜之中,秦道一睁眼看去,立时惊得说不出来,只见冰砚全身白毛竦然而立,傲然向天,在她头顶,有一道血红色的光芒逶迤插上苍穹。却见那道血色光芒的顶端,乃是一轮似乎弯月的玉钩。那玉钩此刻光华大炽,朗朗乾坤,竟被它照成了赤红一色。玉钩过处,乌云消散,狂风减退,那一轮黑色的天眼的黑瞳,被那玉钩深深刺穿,立时开始溃散。天上地下,万物开眼,尽皆拜在这血钩之下。
那玉钩正是冰砚的玄黄。
是冰砚的血炼玄黄。
玄黄,并非凡物赋器禀形而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之伊始,来自灵宝天尊之神识。天尊有道,道从赤混太无元中来;世上本无玄黄,因天尊灵神识之,以法力自虚无之中摄来,其存幽浮于天地,其存也超然于物外。当其无主,玄黄不过是一件蕴藉神力的匣子,乃是死物。好比金山,无人挖掘,与土胚烂瓦并无二致。而冰砚以血熔炼,赋其血性,这玄黄便似壁龙得睛,活了过来。其比不得寻常神兵,乃是人世间的神器炼化,其来来自虚妄,其生生自无间,其成形,得自灵宝天尊的神识,其入世,得自灵宝天尊之怜世;其出,不出于神州寸土,其长,不依于天伦日月;知其之可用,则可用之无极,不知其用,则朽于枯木觳觫;当其混沌,不知自保,虽有扭转乾坤之力,却毁之于峨嵋三剑。此刻冰砚神灵肉身,亡在一线,这玄黄岂能坐视,不待命而自发,以先天自带的皓然道气,辟易是非,以正冰砚之灵根。小说站
www.xsz.tw其凛然之气,贯穿上琼,以告天:此乃人之元神,不过依附妖体而生,天当秉公而行。
非玄黄之力,不可闻达于天,非玄黄之言,不足以改天颜。
那天眼闭合,乌云巨雷,渐渐消隐,青天复色,大地新颜;此刻群山一洗颓气,万物重带生机。秦道一却全然站不起来;他施法过度,脱功在前,又被冰砚吸血在次,浑身羸弱无力,只得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冰砚;晏溶溶依旧昏迷不醒,倒在旁边,他敲自己也不知道手下留情,额头敲破,流了一滩血,糊得满脸都是;此刻血尚未干透,瞧来还有几分怕人。冰砚反倒成了唯一可动的人。只是此刻她不过巴掌大小,却无可作为。只得轻轻巧巧的跳过来,站在秦道一的肚皮上,朝他叫得两声,秦道一却听得明白,那是叫他自行运功调息,早点爬起来。
秦道一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这才说话,却乍见身旁腾起一片雾霭,扭头看去,却是双鱼被天雷辟成的那陀废铁,此刻铁上渐渐腾起烟雾来。那烟雾有鱼龙之形,正是双鱼的灵体。想来是双鱼神器残破,灵体无可依附,要湮灭了。秦道一大是感伤,笑容凝固,说不得话来,双鱼似是瞧出他心思,飞旋过来,绕着他头顶绕得两圈,便要消散。冰砚却突然跳将起来,一口咬在秦道一手腕之上,鲜血立时汩汩而出,冰砚立时蘸了那鲜血,在秦道一双臂之上画起符咒来,不过须臾,那符咒便成。
符咒一成,冰砚立时朝双鱼一声嗥叫,叫声尖利,听得秦道一耳膜发炸,秦道一却浑然不解她这什么意思。却见说时迟,那时快,那双鱼听得冰砚这一叫唤,却陡然一震,那一对袅袅的烟体瞬时一左一右附在秦道一双臂的血符之上,秦道一十分诧异,正觉迷茫,却突觉双臂陡然之间剧痛钻心,忍不住“啊”的一声大叫出来。一叫之下,地上的那一陀废铁却突然立了起来,这陀废铁自行“喀喀”两声,跳将起来,爬到秦道一手腕的伤口,竟然自行钻了进去。那青烟附体,虽是痛得钻心,却也尚可忍得;然这陀铁钻入伤口,触肉即化,化作一丝丝的铁线,一根根的扎入肌肉骨头之中,却非常人可忍,秦道一“哇哇”叫得两声,眼皮一翻,竟昏了过去。
待到他悠悠醒转,眼前却是晏溶溶的大脑袋,只见他一脸惊奇与欢喜,捧着自己的两条胳膊,看得口水横流,立时一巴掌瞧在他头顶,道:“你干什么?”晏溶溶却叫道:“哎呀,别动,让我仔细看看,天啊,这是炼器的法印,还是血印锁魂秘术;是秘术中的秘术啊。天下之大,懂这个的,可是少之又少啊。”秦道一此刻醒转,已经恢复两分气力,立时站将起来,扯起衣衫,将那血符擦掉,只是这血已经干去大半,凝结成了血痂,粘在身上,撕下之际还有几分刺痛。他这一略略行动,便觉身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以神识自照,赫然发现双鱼竟然回来了。只是双鱼此刻不但灵体蜷在自己灵台之中,似乎还留有什么东**在双臂之上。秦道一轻轻抚摸手臂,只觉触手微微有刀气,显是双鱼的残铁,已经熔在了臂中。他下意识的唤道:“双鱼。”顷刻间,指尖立时弹出一双薄刃。
瞧这薄刃,形状与双鱼并无二致,只颜色却化作了十分鲜艳的赤红之色,这红红得夺目,红得耀眼,却分外美艳。秦道一心念转动,那薄刃瞬时消弭。较之从前,更有灵犀相通之感。秦道一虽知道此是冰砚之力,却不知道冰砚究竟作了何等神通。那晏溶溶见了冰砚的仙剑,自然认得她是峨嵋弟子,峨嵋的封印炼器之术,天下闻名,他们若是认了第二,无人敢应第一。他便想当然的以为那血痕乃画的炼器符文,却不知道这其实并非炼器符文,却是冰砚的离魂**。离魂**能抽万物精魂,化为己用。冰砚将离魂化为符咒,画在秦道一身上,将双鱼附着在他臂内罢了。
有个小小的疑问。栗子小说 m.lizi.tw。孤星娘子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想打“孤星浪子”???但是用的是五笔没有注意。。。所以打成“孤星娘子”了的啊????
第一百三十八节 小妖
照冰砚的神通,此举失却了她的道行扶持,成与不成,本无定数;然双鱼是秦道一随身百年的法器,灵神早为一体,比不得当年冰砚收服玄黄;冰砚一声清音,早唤得双鱼灵根清醒,自愿以血为盟,追随秦道一。同峨嵋的仙剑一样,昆仑刀海之中的神刀,都是自有神位之物。神刀在刀海,都留有灵根铁种,若是一但刀身毁损,灵体自然会消弭解散,而刀海之中的灵根铁种,却会重铸刀身,刀身新成,灵体自会重生。冰砚以血召唤双鱼,双鱼若不归附,自然会消散天地,等待重生,再另行择主;然今日双鱼一旦归附血符,便如同与该元神签订了血盟魂誓,从此千千万万年,双鱼都不会再认他宗,非秦道一转世,双鱼将不再重出刀海了。
秦道一见双鱼无虞,心中甚喜,忍不住翻了两个跟头,却听见裤兜里发出冰砚不满的声音。这才发觉冰砚不知道何时,已经蜷在了他的裤兜之中。其时时人的长裤,并无裤兜,因昆仑弟子常修习符箓之法,为求方便,特别制有裤兜,他这上衣撕破在先,又被天雷烧去半截,破烂不堪,这冰砚无处容身,思忖再三,便藏到了他裤兜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秦道一这跟斗一翻,她自然大受颠簸,忍不住喝叱他来。
秦道一嘿嘿笑了两声,道:“失而复得,喜悦开怀,得意难免忘形。”晏溶溶十分惋惜的道:“倒可惜了你那一手臂的符箓,我还没记下来呢。就看了个懵懵懂懂。”两人正相对说话,却乍见天际划过数道明亮至极的剑光。晏溶溶看来面如少年,但法力算得中乘,想来已经有两百来岁,其见闻自然是广。他一瞧那光亮,便知是峨嵋山的仙剑御空飞行。冰砚虽藏在衣袂之中,然仙剑之芒,何等闪耀,自是认得,她比不得晏溶溶,认得那是峨嵋仙剑已是不易,她自略略瞟上一眼,便可由剑光认出是什么剑来。这一行人,自然是临潼、梁道临、李元济等人。
倾俄剑光飞近,果是梁道临等人,那闻新晴也在其中。一见秦道一,他双手直拍,竟然含糊不清的说起话来:“是挺(秦)道长。钱(程)真人和他一起走的。”众人自空落下,临潼急急跨上前来,作揖道:“秦师兄,可曾瞧见我家师尊?”秦道一还未答言,心头便听得冰砚的声音:你敢!当下头皮发炸,蹴了晏溶溶一脚,挠挠头,道:“她追过去了。我和这位金庭山的道友受了伤,没跟上。”梁道临仔细打量秦道一,在虚陵之中,他见过秦道一数面,虽说不上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但好歹算得形容周正,穿着得体,而今衣衫破败,一头头发给烧得焦黄,仿佛一篷茅草,眉毛都给熛去半截,满脸都是黑烟,上身衣不蔽体,胸口肩头全是黑烟烟灰,糊得跟炉灰中扒出来一般;再看晏溶溶,一身血污,那血污已经发黑,又带几分绛紫色,污浊不堪,且道袍袖子不知道撕掉何方,光着一对膀子,一头头发被山顶的狂风吹得四处打转,沾到无数山上的石屑草屑;更甚的是额头一块血疤,满脸都是黑血血痂,真正是狼狈龌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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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潼听得秦道一之言,不疑有他,忙道:“师尊朝哪个方向去的?离开那个中谷,我们再瞧不见师尊的路标。”秦道一听得冰砚的心言,当下道:“朝南去了。”因是世代深交,元济也是深信不疑,便要追去,那道临却朝两个弟子一使眼色,道:“两位身受重伤,行动不便,还是和我们一路同行,有个照料。”这两个弟子非是别人,却是韩夔与岳韬。秦道一正待推脱,岳韬却不由分说,附身将他背在背上,拔地飞起,晏溶溶倒是一脸的不好意思,笑道:“不妨事。我伤得不重。”似是全然没瞧出道临之意。
临潼一脸诧然,只皱了皱眉,她心思系在冰砚身上,哪里有心旁鹜,只管驭剑飞行,朝南而去。元济却大是不解,故意扯了道临落后众仙剑一箭之距,问道:“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道临蹙眉道:“这个秦道一神色不对,像是没说真话。还有,刚才天雷震动,大家都给吓得不敢驭剑;那绝不是什么天象之变,一定是有妖孽。那是天谴之兆。哼,难道,你没有看出来,那个秦道一身上有很重的妖气吗?”元济一愣,迟疑道:“昆仑历来有神兽守山。他若是带有神兽,有妖气也是常理。”道临摇头道:“我看没有那么简单。他身上有王气和刀气,这两气交汇,都压不住那妖气。昆仑道友,大都是王室甲胄,皇朝后裔,其王气之盛,天下除正统皇朝天子,无出其右者;更不要提他们那绝世神兵的霸王刀气。倘若这两气都压不住的妖气,嘿嘿,你想想,他难道能把昆仑的镇山神兽都随身搬动麽?”
元济淡淡一笑,道:“你呀。总是小心过度。即便如此。昆仑弟子,虽非咱们同根,却也是同源。岂有别心。”道临微微笑道:“但愿如此。不过冰砚是在手上走丢的,他在身边,将来跟师尊也有个交代。”两人说话间,眼见便过了令丘地界,前方赫然是鸡山。鸡山山脉蔓延数百里,其主峰高有万仞,形似雄鸡凌空,因此而得名;倒并非这山头漫山都是野鸡。众人飞入鸡山天穹,飞得百来里,这鸡山却是漫天黑云,正下倾盆暴雨,云穹之上,电光雷鸣,不曾消停。道临立时吩咐众人按下云头,寻得一僻静所在,暂且扎营。临潼心中大是焦急,元济安慰她道:“你不用着急。黑云巨雷,是咱们道家都要避讳的东西。那个通天教主,倘若在前方不远,一定也蛰伏起来,不会远行。文鼎也一定就在左近,伺机而行。咱们若是强追过去,反倒跑到她前面去了。更容易追丢。不若等这一阵过去,咱们说不定还能找到她的行踪。”
临潼无奈,却哪里能真的定下心神来休息,矗立月下,默然无言。众人栖身这地方,乃是一僻静山谷。山谷左边,月光婆娑,清辉迎人,右边却是黑云滚滚,雷声隆隆,狂风似虐,暴雨如注。秦道一瞧着这临潼,猜想她心思,想来也如这天气一般,摇曳多难。晏溶溶头一次和峨嵋结交,甚是兴奋,拉着众人呱噪,说个不停。秦道一歪剌着身子,挂在一株高树之上;那岳韬却甚是不客气的坐在树根之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直盯得秦道一头皮发麻。这秦道一和岳韬乃是同辈,都是本派三代弟子;然昆仑道法入门易,修行快,弟子年纪轻轻就有一身厉害本领;这峨嵋道法却相反,乃是入门难,修行慢,但若是过了前面两百来年,其道行却往往高出昆仑弟子一截;这岳韬现修行不到百年,将来的成就,却未必就不如秦道一。秦道一满心乱想,侧目瞧见那梁道临此刻正替闻新晴治疗伤势。
那闻新晴身上的伤瞧来已经痊愈,只是口中只有半截舌头,说话漏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梁道临却显是疗伤高手,只见他掌心化有一道灵芝化出的芝气,那芝气仿如一枚串了长线的细针,在闻新晴那舌头上缝缝补补;不一刻,竟以芝气替他补出了小指宽的舌肉来。秦道一瞧得叹为观止,那晏溶溶却一旁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这是什么术法,这样了得?”梁道临笑道:“这术法倒不出奇,只是这灵芝可不好找。这灵芝唤作春心海棠。只在春夜生长,露出端倪,其余时间,都深深藏在枯木树心,难得一见。且这灵芝最有灵性,深知隐匿之法,若是常人,将峨嵋山全山的枯树砍了,都未必能找到一朵。”
梁道临正说话,却见李元济突然眼色有异;李元济神色未动,其眼中却分明有话;梁道临一怔,立时暗自凝神,眼观六路,立时察觉深谷一侧的某株高树之下,松土之中,有一微小物什,正偷偷掘土,其行动十分小心,小心得过了分寸,倒不像是一般的蛇虫鼠蚁;梁道临眉头一皱,他比不得李元济心慈,当下单手在地面一拍,叱道:“什么妖孽,给我出来!”一拍之下,地面立时一颤,“噗”一声响,一只黑黑瘦瘦的小老鼠立时裹了一身泥土从地下给弹了出来,“啪”一声摔在众人脚下。栗子小说 m.lizi.tw众人本意是待雷雨之后,立时启程,都未开峨嵋刺,不过团团而坐,言谈暂歇,这耗子一摔到众人中间,数个弟子比不得李元济这样的道行,那小老鼠有一股妖气,仙剑一感觉到,立时“嗖嗖”数声出鞘。
仙剑华光,闪耀如电,那耗子顷刻间吓得魂飞魄散,蜷在地上,瑟瑟发抖,李元济一挥手,众剑立时退开。梁道临细细瞧得两眼,道:“是个死耗子。是岐山的,怎么会在鸡山?倒是奇了怪了。”李元济盯了这耗子两眼,道:“岐山多鼠多狐;但岐山的妖孽向来有些善名;比不得野妖。倒没必要灭它道行。小小老鼠,修行一生,也算得不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梁道临微微蹙眉,显是对李元济的慈念大不以为然,盯着这老鼠,道:“你这小妖,窥视我峨嵋行踪,是何道理?”那小老鼠四肢抱头,自细小的指爪之中探出头来,十分惊恐的盯了众人,一对小眼睛骨碌碌直转,想是吓得傻了,竟不敢则声。
梁道临大是不耐,双眉一蹙,其嫡传的女弟子,姓凌名万壑的,见机甚快,“噌”一声飞出一柄剑来,叱道:“你这妖孽,师尊开金口问你,倒敢固执不言,是想祭我的青霜吗?”她这青霜剑剑身寒光四溢,晃眼一瞧,乍如一片清冷寒霜,令人胆寒,那小老鼠立时吓得“吱吱”乱叫,死命抱住脑袋,不住的甩那可怜的小尾巴。李元济瞧得不忍,道:“别吓他。这耗子或许没有什么修行。还不会说话。过路罢了。”万壑干笑一声,道:“师叔难道不知岐山距此几何吗?岐山鸡山,相距万里,这小小一只耗子,倒是走得天涯路了。”
她这语气生冷,一旁的钟鼎韩夔面面相觑,显是不大高兴,李元济倒不以为忤;梁道临哼了一声,对万壑道:“放肆。怎么能对师伯出言不逊?”那万壑一愣,立时垂首,却并不致歉,只退得两步,其肩头的青霜却并没有收回,放出凛凛然的寒光。那耗子想是听得懂人言,知道李元济心肠软,哆哆嗦嗦的滚到李元济脚边,趴在他的布鞋之旁,怂成一陀。李元济一把提起这耗子的尾巴,这耗子倒不挣扎,只鼓大了双眼,紧紧的瞄着李元济。它这眼睛溜圆,瞧来十分可怜。
适才李元济曾经施展术法,引出一眼山泉替秦道一晏溶溶整理仪容,那术法未消,泉眼依旧有清水汩汩流出。李元济随手将这小耗子润在水里,略涤得两下,这黑瘦的小耗子竟洗掉了色,原来那一身的黑色竟是泥污;其本来竟是一只白耗子。这白耗子四脚红嫩,倒有几分可爱。李元济微微一笑,将这耗子轻轻放下,道:“人世险恶,你修行不易。不要枉自送了性命。还是回你的岐山去罢。”那耗子却不肯走,趴在李元济脚边,睁着一对水濛濛的眼睛,盯着元济不说话。
秦道一瞧得有趣,正觉兴致盎然,却乍听得前方一处阴森森的林木之中传来一无比清脆的女子声音:“好大的胆子。”这女声虽是清脆,却不悦耳,那音色听来明明恍如少女,却又分明有如八十老妪,倒叫人心头起鸡皮疙瘩。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那树木阴翳处,盈盈立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妇;这少妇身材娉婷,窈窕夭矫,直如弱柳扶风;她面上罩有一层薄纱,瞧不见真容;但透过薄纱,依稀可见五官概貌,想来应有十分美貌;只是她头顶盘了高高的宫装发髻,倒也有几分情致,却偏又着一件五彩斑斓的长裙;这长裙之上,绣满各色明艳大花,再缀上各类明珠翡翠,富贵之上,粗俗不堪。梁道临尚未答话,他那弟子凌万壑却抢先一步,越众叱道:“哪里来的妖孽?”那少妇生得一双好眉毛,真正是媚如翠羽,娇于红花;只见她微微蹙眉,道:“田郎。这小贱人口上占奴家便宜。”立时只听她背后传来一个有如洪钟一般的男子声音:“贱婢,对夫人如此无礼。还不跪下受死?”
第一百三十九节 田文
说话间,只见那美妇背后的树荫里,竟走出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这男子身材矮小,挺直了腰板,才到这美妇腋窝;其穿着也甚是粗鄙,一件灰色短袍穿成了长袍,尚还开襟,袒胸露乳,裸腰呈腹;他面皮黝黑,容貌丑陋,四肢粗短,腹部累累垂垂;那肚皮本已甚黑,偏偏还生满密密匝匝的黑毛。凌万壑瞧得直皱眉头,再加上听得他口气蛮横无礼,忍不住脱口骂道:“你这矮胖子又黑又丑,口气倒大,咱们是峨嵋仙山的道家,你是哪里来的野猪精?”那美妇冷笑一声,道:“原来是峨嵋山的,难怪如此狂妄。我看上的人,也敢拦下。”
那男子大是恚怒,骂道:“贱婢,找死!”说话间其背上陡然弹出一陀黑铁来。那黑铁须臾间便化作了一把巨大的黑铁斧头,那斧头之上黑气氤氲,有如鬼物,“嗖”一声脱空飞出,辟向凌万壑头顶。凌万壑久处峨嵋,难得下山,寻常炼法,几个师兄弟瞧她是弱质女流,都让她三分,她哪里知道自己的斤两,瞧这斧头飞来,惧色全无,跃跃欲试,喝道:“来得好!”瞬息间青霜飞出,带出半天的青色霜风,只见她双手合十,结一小法印,叫道:“鹰眼,破!”那青霜瞬时刺向飞来的斧头,孰料那斧头之力,竟是有如飞来山峰,这青霜神剑飞来,竟仿佛一只小小蜻蜓,哪里抵挡得住,只听得“铛”一声撞击,那青霜立时“嗖”一下倒飞开来,直冲上天,弹得影儿都瞧不见。栗子网
www.lizi.tw这斧头的余势却还未消,凌万壑信心满满,不提防青霜如此窝囊,一击而溃,立时吓得呆了,不知道躲闪,眼睁睁瞧那斧头朝头顶辟下,只待给砍成一陀肉酱。
众峨嵋弟子齐齐惊呼,间不容发之际,却乍见一道明光自旁飞来,“叮”一下脆响,将这斧头斜斜弹开。那斧头一击不中,自行飞旋得两下,便又化作了一陀黑铁,回到了那矮胖男子背后。众人这才定下心神瞧来,那道明光却是梁道临的剑光。梁道临这剑乃是殷帝太康所铸,帝气凛然,有凌驾天下之势,此刻剑光映月,莹莹然照得他须发皆银,大有神仙气度。那矮胖男子却全然不放在眼里,歪剌着身子,道:“送死争什么先?”李元济见状,拦住梁道临,抱拳道:“门徒顽劣,向少管教;道友宽宏,尚请见谅。不知道道友仙居何乡,何故夜探我派?道友尊号,还望见告。若是伤了道家和气,岂不可惜?”那矮胖男子干笑一声,道:“硬的不行,要来软的了麽?嘿嘿,你这道士,倒有几分奸猾。栗子网
www.lizi.tw本宗姓田,单名一个文字;世居薛地。想来你们峨嵋这样的小门户,未必听说过我们这大方之家。你老老实实把那小妖女交出来,我也不与你们啰嗦。我家夫人如今是喜事在身,我倒不想开什么杀戒。”
梁道临莫名其妙,叱道:“我峨嵋弟子,怎么会是妖女;满嘴胡言乱语。”那田夫人听得此言,咯咯两声娇笑,道:“原来你峨嵋竟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这样的妖女,也要收入门下。”凌万壑又羞又恼,她的青霜自天降落,回到手心,多了几分倚仗,胆气也为之一壮;她只当自己过于轻敌,才输得一败涂地,如今神剑护身,哪里还有惧色,立时骂道:“我看你们才是妖孽。一个藏头缩尾,不敢见人,一个猥亵龌龊,见如不见。”那田文给她两句抢白,气得脸色发青,骂道:“你这泼皮丫头,自己找死,怪不得我。”说话间背心那陀黑铁再次飞出,再次化成一柄斧头,依旧是黑气盘绕,迎头朝她辟来。梁道临的太康立时飞起,拉起耀目的光华辟向那铁斧。
孰料那田文竟使的是声东击西之计,铁斧飞出,其人瞬时跃起,瞧他胖滚滚的一陀,这一飞身而动,倒如同一片柳叶般轻盈如意。但见他兔起鹘落,倾俄间扑到了凌万壑身前,五指仿如铁钩,一把朝她头顶抓来。凌万壑猝不及防,“呀”一声叫唤,吓得一跳,竟忘了使剑,只傻傻的一缩脖子,朝地上蹲下去,却哪里能躲开,给这田文一把拖住了头发,立时吓得“啊啊”连连尖叫。叫没两声,却觉眼前一亮,头皮一凉,头顶一轻,给一只大手瞬间拖了回来,丢在了众峨嵋弟子中间。
等到双脚落地,心神稍安,才发现原来是李元济瞬间出剑,一剑削断了她的头发,将她救了回来。此刻她头发散落,满脸乱扑,立时伸手在头顶一摸,脑门顶上却是光溜溜的一片,又惊又恨,大感恼怒,然连番遇险,心头尚有几分后怕,不敢再开口骂人,眼睛打量一番,见两个瞧着自己的头顶,羞愧之心立起,飞剑在手,一本正经道:“那胖子只会鬼鬼祟祟下手,全无礼数。当真动起手来,光明正大的斗法,他哪里是我的对手。”那两个弟子唯唯诺诺,应了两声,便转头望向那田文。
李元济拖回凌万壑,与梁道临并肩,道:“道友何必与小辈动手。失了大家风范。大家不过是口舌之嫌,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才是。”田文嘿嘿一声笑,道:“我家夫人的喜事,就在这妖女身上。怎么能放手。既然你们执意和我们为难,就不要怪我薛家狠辣。你们一齐上罢。别让我费事。”梁道临皱眉道:“这人蛮横,不讲道理,师兄你就不要浪费唇舌了。”说话间飞剑凌空,倒未曾忘记礼数,抱拳道:“得罪了。”说话间仙剑翻动,卷出烂漫剑光,只听他一声清喝,结印叱道:“鸦羽箭!”
但见太康之上,立时放出一蓬火光,火光之中,弹射而出一把乱箭;这乱箭箭身之上都烧有熊熊焰火,箭尾却是漆黑无光,仿佛乌鸦羽毛;这鸦羽箭瞧来杂乱无章,实则每一箭射出,都自有其奥妙,这箭虽非铺天盖地而来,然则其左右参差,皆有定向,其方位暗合九宫之数,在此箭之前,无论躲向何方,都会有一箭相候,且这鸦羽箭箭箭相随,箭不虚发,一箭若中,余箭自来,当真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乃是梁道临的拿手绝技。
孰料这田文甚有手段,见这鸦羽箭飞来,衫下双足,竟是一动不动,全然未动躲避之念,只见他掌心之中,赫然翻出一面青铜古镜来。大凡镜器,都是法器中的上上之品,古镜一出,梁道临立时收起小觑之心,果见那古镜翻出,这田文并不结印,只将镜子一旋,微微一笑,念道:“孤鸿照影!”立时众人只觉心头一跳,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什么东西令人反胃,尚未明白,那射出的一干鸦羽箭陡然在空中顿住,其头尾瞬时互换,只一眨眼,竟倒飞回来,鸦羽“呜呜”作响,火光甚或更盛,有如马蜂一般扎向梁道临。
梁道临未曾想向来顺手的鸦羽竟然临阵倒戈,惊异之余,单指一弹,“铮”一声开出火焰罩来,只听“喳喳”数声,鸦羽箭齐齐射在火焰罩上,碎成火焰,散落一地,地面立刻如同点了数十堆篝火,数十丈内立时照得透亮。小说站
www.xsz.tw这反射而回的鸦羽箭形容虽无异,却失了章法,回箭全无方向,四处乱射,虽大半依旧命中梁道临的火焰罩,余下却也有十来箭四处横飞,一箭射在秦道一栖身的树枝之上。那树枝立时燃了起来,倒吓了秦道一一跳。
见了这矮胖子的道行,梁道临再不敢轻敌,打起十二分精神,自袖中摸出一把黄豆,凌空一洒,喝道:“成兵!”那一堆黄豆立时“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倾俄间化作数十个半人高的小人;这小人浑身都冒有火焰,倒似穿了一身火衣;且个个手中拿有一把尺余长的火剑;这些个小人一落地,立时“哇哇”乱叫,朝田文冲了过来;火兵出动,梁道临的太康一声清鸣,化作一条无角的虬龙,这虬龙只得一爪,却也风声赫赫,其龙鳞之上,亦有妖冶火光跳跃;虬龙略作盘旋,便自空中翻涌而下,利爪血口,齐齐翻动,扑向田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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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田文哈哈大笑,道:“耍猴之技,也敢登堂。峨嵋一派,竟堕落至此了麽?”说话间掌中古镜再次反旋,依旧是一句淡淡的“孤鸿照影”;众人一听他这法咒,立时再觉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之感传来,胸口发闷,气息不畅;那场上的火兵却一齐顿住,歪扭了身子,突然转过身来,朝梁道临奔来,口中“咿咿呀呀”不绝,似乎是喊打喊杀,却口齿不清,听不分明;且个个都是歪歪扭扭的跑不到几步,就滚倒在地,又变作一颗黄豆。那飞至的虬龙也被定在空中,距那田文不足三尺,却再进不得一步;那虬龙挣扎两下,却没有掉头反扑,只是猛地一甩尾巴,脱空飞起,化回了仙剑原形。栗子小说 m.lizi.tw然它这一摆尾,正击在那古镜之上,只听得“铛”一声脆响,那古镜给震得弹起三尺。田文一把扣住古镜,倒是一脸惊讶。
旁边那少妇娇笑道:“田郎真是太小看这峨嵋了。虽是破落门户,烂船尚有三分铁呢;他们道法虽是下下乘,这仙剑可还是当年的仙剑,仙剑有灵,怎么会反主;你自恃有这青金镜,大意轻敌,可别阴沟里翻船。”田文被老婆取笑,面上无光,朝梁道临一瞪眼,道:“我已让你两个回合;对得起你了。”说话间单手一挥,背后立时飞出那陀黑铁。那黑铁通体发亮,几能照见人影。田文横眉瞄得梁道临两眼,冷冷道:“受死。”阴冷声中,那陀黑铁陡然一抖,落在地上,须臾长成一个高有丈余的铁人,这铁人右手手腕之上,没有手掌,却是一把硕大的斧头。
一旁的晏溶溶立时失声叫道:“梁道长小心,这是五兵!乃是上古异宝。这个田文是薛城田家的术士。千万不要轻敌。”梁道临心头一跳,那万壑却皱眉道:“只知道一个名字有什么用。”正嘀咕间,却听那铁人陡然发出“嚯嚯”的怪叫之声。这叫声十分雄浑威猛,众人都给它叫得莫名忐忑。梁道临倒还沉着,单手一挥,结印叱道:“贯日!”倾俄间太康高高掠起,剑尖立时燃起熊熊烈焰,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球,自空贯下,猛刺向那铁人。那铁人目中无瞳,却瞧得分明,左足单足飞起,那一只脚“啪”一声巨响踢在太康剑尖镝之上;太康竟没有刺破铁足,“呼”一声给踢飞上天。但太康剑上的火焰却附着在铁人的脚上,燃了起来。
那火焰并不扩张,只在这铁人足上闪烁跳跃,那铁人的左足立时给烧得通红,渐渐有熔化之像。田文瞧得直皱眉头,田夫人嘻嘻笑道:“成日家叫你出来云游,长些见识。你只是不肯。瞧瞧,一个小小的火法就把你给吓住了。”田文皱眉瞧了一晌,识不得这是什么火焰,峨嵋火法众多,众人常见的不过是三昧真火;然这铁人足上所着火焰却甚是奇特,火焰灼灼,却有一股阴寒的冷气;田文自然识不得,这是峨嵋特有的六道冥火,以轮回道中熔炼百魂千魄的冥火修炼而来,端的是十分了得。那铁人身上着火,似乎甚是恚怒,一声怪叫,猛地一跃而起,一斧头朝梁道临当头辟了下来。
这铁人身高过丈,这一跃动,直如一座小山飞起压下,梁道临不敢硬碰,“嗖”一声飞窜,身形拔高升空,一把握住太康,再次喝道:“炎爆!”倏突之间,太康发出夺目的焰光,整柄长剑都被火光笼罩;那铁人猛然一击,一击击空,“轰”一声巨响将地面一斧头砍出一个土坑来。土地震动,众人点的篝火“哗啦”散架,木柴四散弹起。一干峨嵋弟子齐齐惊呼,瞬时飞身而起,立在空中。唯李元济长身玉立,纹丝不动。他立身之地离那铁人不过数尺,众人都为其的镇定折倒。那铁人一击失手,怒吼声中,哪里管谁是谁,手中的斧头再次扬起,猛然斩向李元济。
第一百四十节 死尸
李元济是紫薇的第二弟子,修道已近三百年,早已不是当年寻找鬼参时的毛头道童,这铁人虽是五兵所化的替身,端的十分厉害,然李元济自恃身份,哪里肯和梁道临合手对付,眼见这飞斧斩到,单手成诀,轻轻念道:“光明火焰阵!”只听“铛”一声响,这铁人的飞斧斩到李元济头顶三尺之际,便砍上了李元济的火焰罩;反挫之力甚大,这铁人竟连退了几步,每一步都留下深有尺许的脚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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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才退后,身形未稳,半空中陡然响起刺耳的破空之声和火焰燃烧的“滋滋”之声;这铁人仰头一看,却是梁道临的炎爆到了。这铁人躲无可躲,让无可让,索性手腕一转,腕上的斧头“喀”一声砍断一根数人合抱的大树,飞起一脚,踢在树干上,那大树立时脱空飞起,撞向飞来的火剑。剑树相撞,众人但见眼见陡然间火花四溅,那火剑一碰上大树,其焰火立时“砰”一声巨响,化作无数细小的火箭,恍如一片火海自天空倾泻而下。那大树也顷刻间给烧成灰烬,仙剑毫无阻滞的依旧飞斩而下,其势狠辣非常。
那铁人身形巨大,行动笨拙,哪里躲闪得开,只听“噗噗”之声不绝,无数火箭齐齐扎在这铁人身上,立时将他烧成火人。这铁人咆哮之中,太康迎头斩下,仙剑“哐”一声砍在这铁人的脖子之上,深入尺许,那铁人的脖子给砍断大半,一颗头立时“咚”一下歪在肩头上。栗子网
www.lizi.tw其断颈处可见其体内竟全是流动的黝黑铁水。这脑袋一偏,那铁水便溢了出来。梁道临冷哼一声,太康飞回;他凌空而立,衣袂扬扬,长发袖袍因风飞动,真是神采飞扬。
晏溶溶瞧得大是兴奋,拍手道:“好手段。”凌万壑得意非凡,道:“我师父的道法,自然高妙绝世。”那铁人此刻浑身是火,这火焰乃是六道冥火,触物即燃,却不扩散,直将所烧之物烧成灰烬,这才会自行熄灭。那铁人给无数火箭扎在身上,成了个火人,给烧得浑身通红,渐渐柔软,似乎将要溶化。田夫人瞧在眼中,却并不心焦,只管放声而笑,道:“田郎。你可瞧见了人家的本事。你若是只管天下人都像你家臣一般窝囊,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田文拉长了脸,冷哼一声,道:“五兵乃是天降神铁;管是什么妖火。岂有烧熔之理。你慌什么。”说话间,左手单手成诀,右手捏个法指,朝那铁人遥遥一点,喝道:“虚生晻暧,若存若亡。”
咒语一出,那铁人立生异变,其额头之上,渐渐生出一点金色。那金色传递甚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铁人便化作了一个金人。这金人浑身发出灿烂夺目的金色光辉,映在火光下,闪闪耀人,倒似乎是纯金铸就。栗子小说 m.lizi.tw那六道冥火此刻却渐渐萎缩,不一会,竟自金人身上滑落,掉在地面,烧穿岩石,沉入地底,消散得无影无踪。梁道临大是惊讶,六道冥火何等厉害,这法器竟然能四两拨千斤,将其消弭于无形,当真不可小觑。那铁人化作了金人,其手腕上的斧头,此刻却化作了一根龙头拐杖。这龙头拐拐头大如石锤,怒龙瞠目而视,龙口尖牙森然,视之十分凶狠。那金人抖落火焰,脖子一歪,脑袋自行立了起来,一声怒吼,身子“嗖”一声便拔地飞起,真是快逾弹丸。
说时迟,那时快,这金人转瞬便到了梁道临身前,那龙头拐呼呼生风,横扫过来,这金人力大无比,若是被它一拐扫中,就是固如金汤,坚如铁桶的大城也只有溃败破坏的份。梁道临是紫薇的第三弟子,说到御剑之道,他比不上林玄真,说到玄门道术,他胜不过李元济;然两者斗法,都未必是他对手,则在于他精明过人,其心思慎密,反应敏捷,非常人可及。这金人龙头拐杖飞来,力可开山,势能遏云,他只瞧得一眼,并不左右躲闪,只双足一并,人便垂直落下,那龙拐立时一扫成空;轻易便避得开去。梁道临双足落地,立时右手成诀,轻轻念道:“七变,化身之术!”瞬时地上那一堆散落的木柴“噼啪”数声,齐齐化成了梁道临的模样,腾空飞起。那木柴之上本有烈火,梁道临道行虽高,还没到聚火成物的境界,那一干木柴化身成人,却一个个浑身火焰奔腾,瞧来甚是怪异。
梁道临自是早就成竹在胸,这一个个烈火般的梁道临齐齐叫唤,四散飞开,想来是迷惑那金人;金人虽有灵性,却未必能识得哪一个是真身;那田文冷哼一声,道:“雕虫小技。这样的障眼法有何作用。”立时一声清啸,那金人听得这召唤,立时收回乱转的脑袋,紧盯梁道临真身,一声咆哮,猛扑过来,龙头拐挟带了千斤之力,恍如天降真雷,辟将下来。梁道临想是大出意外,不提防这般巨大的法器化身居然还能听从调度,失了预算,竟被这金人一杖辟中,只听得众人惊呼声中,“喀”一声脆响,田文哈哈大笑,道:“活该,打成肉饼……”孰料话音未绝,却见那被打中的梁道临“噗”一声化作一股黑烟,烟霭中竟是一截烧得焦黑的木炭条,并非梁道临真身。
田文一愣,猛听头顶一人冷冷道:“这样的障眼法,你也看不破吗?”田文抬头看去,头顶一人道袍飞扬,浑身火焰飞滚,不是梁道临,却又是谁?梁道临终究算得是名门子弟,逼近田文,却也未下杀手。田文惊出一身冷汗,田夫人哈哈大笑,道:“你这冬瓜,胡吹大气,什么天下无敌。一个峨嵋小道士就让你原形毕露。”田文脸色发青,道:“是我大意。”说话间一弹指,那金人听得指响,立时“噗”一声化回那块黑铁,“嗖”一下飞回田文掌心。田文这才朝梁道临道:“想不到你倒真有些本事。这样简单的化身咒术对付不了你。好,好,咱们今天就动个真格的。”说话间,也不理会梁道临答应与否,双手结出**印,猛然叱道:“盘桓空涂,仰簪日华!”
喝叱之中,这田文的双目瞳孔的颜色,却突然流了出来;他瞳孔乃是灰褐色,那色彩似乎化无形而成有形,缓缓流出,顺着脸庞流下,这灰褐色越流越浓,最后竟上端依旧为灰褐色,下端却是黑色了。最终这颜色落在五兵之上;顷刻间这五兵分化裂开,幻作了两个同田文真人大小无异的怪物。说是怪物,只因幻化而出的这一对人,一个浑身发出白色的淡淡光辉,一个发出微微的红色光辉,瞧得出来,一个像是锡的,一个像是铁的;这锡的一个上身和田文十分相似,只右手没有手掌,手腕之上俨然是一把巨大的剪刀,其腹下却是一陀滚圆的肉球;那肉球瞧来是锡的,却又十分怪异的柔软,软塌塌的颤动,瞧得人头皮发炸;那铁的那个依旧没有右手,手腕上只得一把巨大的斧头,而其腹下,却是一颗骨球;这骨球乃是由数百颗骷髅头拼接而成,那一个个骷髅全然无肉,却似乎能瞧见其神色表情,细细看去,其眉骨耸动,鼻骨开合,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弱弱的咨询下,有谁知道吗?这个天涯文学是不是歪的啊?为毛审稿还不如我发稿快啊?再说慢,我也一天才更新一节,都有五六节码在一起没有通过审核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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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道临心下大是吃惊,不知道这薛地田家是何来历,竟然这样妖异;其术法怪诞鬼魅,非同寻常。那晏溶溶瞧得真切,一旁大抽冷气。凌万壑给他搞得毛骨悚然,道:“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还瞧得出来些许端倪?”晏溶溶点头道:“这个薛地田家的术士,高深诡异,外人难以窥视其隐秘。但你瞧他目中流色,乃是鬼术。这鬼术鬼气森然,恐非常人能学。我看这个田道人,恐怕已经不能称其为人了。你仔细看他一身皮肉,虽是肉肥膘厚,但皮干肉黑,死毛丛生。这个田道人,恐怕是个干尸。”凌万壑吓了一跳,道:“胡说八道。难道你是要说诈尸了麽?这个田文,难道是个活僵尸不成?”晏溶溶摇头道:“不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并不是僵尸。僵尸只有尸气,哪里来的鬼气?这个田文,恐怕跟刚才李道长捡到的那个白耗子是一路货色。它们都是炼神守尸的活死人。只是,那个耗子守的是活尸,这个田道长,守的是死尸。”凌万壑一脸惘然,道:“胡说。尸体就是尸体,哪里还有活尸和死尸之别。”晏溶溶干笑一声,道:“你若不信,只管问你的师伯。”凌万壑瞄了李元济一眼,脸色却十分古怪,低下头来,道:“我只问你,你告诉我罢。”
晏溶溶这才道:“咱们方家和术家所说的活尸、死尸,跟寻常道家不同。寻常道家看来,人若魂魄离了体,便是死尸了。而咱们方术两脉,还将这无魂魄的死尸,还有生死两重分法。我们说的活尸,是说那些没有了魂魄,但肉身尚未坏死,一样需的吃喝,需要休息的尸体。这样的活尸,体内的尸鬼未灭,神识还在,在世人看来,不过是人呆了傻了,并不知道其魂魄早已消亡轮回;只是一具空壳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个白耗子,生生将魂魄自肉身抽离,以外魂鬼力炼其肉身,使其常保不坏,能活数百年;而那个田术士,却是用的真正的死尸;他那肉身,尸鬼尽灭,神识全无,已经只是供魂魄栖身炼法的容器,其肉身于他而言,与法器无异;这样的肉身,恐怕不是他自己的;是抢来的罢。”
凌万壑听得毛骨悚然,道:“抢来的?什么意思?”晏溶溶点头道:“因为这样无尸鬼、无神识的肉身,修真炼法,终究比不上活尸。按道理而言,没人愿意用这样的肉身;除非是他自己的肉身已经腐化,破烂残缺,不能再用;可是若是生魂强行占据有尸鬼有神识的肉身,本身的魂魄会被肉身原魂魄残留的尸鬼吞噬,思想也会被神识所左右。所以我说这个田文用的是个死尸;就是这个道理。没人愿意附在别人身上,最后却被别人吞噬掉。”说到这里,晏溶溶突然跳了起来,叫道:“我明白了。这两个人,是在追这个耗子。他们想要这个耗子的活尸肉身。这耗子守的是自身的活尸,它们虽是畜生,但活尸总比死尸强。况且有元神魂魄炼守的活尸,是没有尸鬼、神识的。咱们不管方士术士道士,入门的第一课,不就是自灭尸鬼,摄神识于元神吗?这个耗子的肉身,实在是这个守死尸炼法道门的最好选择了。”
一旁的田夫人听得这晏溶溶一番剖析,大笑连连,道:“冬瓜,你听到没有。你们薛家自以为永不外泄的秘密,这个小道士就瞧了一眼,就看出来了。啧啧,恐怕天下人,都会发现,原来神秘不可方物的薛家,住的居然是一群死耗子。”田文却阴森森的冷笑一声,道:“既然他们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你以为,他们还能活着离开麽?”说话间,那两个一锡一铁的五兵化身,陡然弹了起来。那个锡人腹下的肉球陡然散开,竟然是一根根的肠子。这肠子乃是乌红青灰各色杂陈,肠子之上沾黏无数血丝肉浆,却又都是不知道陈腐了多少年头,那血痕发黑,肉浆发紫,且有一股恶臭,秽不可言。那锡人飞身弹起,一把巨大的剪刀拦腰剪向梁道临,下身的一堆肠子仿佛无数挥舞的飞索,齐齐绞向梁道临的双腿。两路夹攻,左右上下分至,不给他留后路可逃。
那铁人却也是一声怪叫,拔地窜起,虽是无腿,瞧那光景,大半有腿之人,都未必有它灵活。只见它高高跃起,飞在梁道临头顶,再俯冲下来,手中的黑铁巨斧猛然砸下,刮起的风声“呜呜”直响;且其腹下的骷髅头齐齐散开,铺成一张巨网,四面八方罩下,每个骷髅头的空颧骨都因为强风刮过而发出“咻咻”不绝的怪响;且这些骷髅头的眉骨向上舒展,似乎都在偷笑,其一口骨牙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尖利的犬牙,每一颗骷髅头,现在都似乎变成了一个想撕咬掉天地万物的邪恶狗头。田文驱使鬼术,真身定在原地未曾动弹,双手依旧捏着法诀,但其眼睛却看得十分实在,瞧见锡铁双人密不透风的攻击之术,仿佛已经看见梁道临变成了死尸倒在血泊之中,满心得意,忍不住“哈哈”的放声冷笑起来。
第一百四十一节 鬼术
梁道临四面受敌,却全无惧色,其须发飞扬,双目圆睁,神色高傲冷峻,恍如天将;其浑身都是翻滚的熊熊火焰,这火焰正是他结出的光明火焰阵法,别称火焰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梁道临临危而不乱,从容结一法印,叱道:“九鹭香!”喝叱声中,只听“嗤嗤”一阵异响,却见梁道临的火焰罩上冒出一阵青色的浓烟,那浓烟分作九团,须臾成型,亭亭鹤立九只烟鹭。
这烟鹭齐齐仰头,竟发出高亢嘹亮的鹤鸣之声,高鸣之中,九鹭分别翔动,分飞开来,九鹭羽翼张开,恍惚一个巨大的烟球,将梁道临团团围住。那锡人的巨剪率先剪到,“喀”一声撞在一只烟鹭的肚子上,那烟鹭乃是青烟聚成,却仿佛铜墙铁壁,这巨剪竟然剪不进去。那烟鹭反倒一口啄下,“嗤”一下啄在那锡人的眼眶之中,深深扎入,竟将它脑袋啄个对穿。随后而至的乃是铁人的巨斧,巨斧自上下辟,力道巨大,正辟中一只烟鹭的脑袋,这烟鹭虽坚如金铁,却也受不得这一击,只听“啪”一声钢响,那烟鹭的一颗头给辟成一堆青烟,那巨斧下落之势却未缓,继续斩下,正斩在梁道临的火焰罩上,那火焰罩一声脆响,那铁人立时连人带斧给弹了起来,冲上天十来丈高。栗子小说 m.lizi.tw
紧接一把污秽的肠子仿佛一团飞索,卷袭而来,不等这肠肠肚肚靠近,一头烟鹭一声清啼,俯冲过来,瞬时化作一团青烟,将那一堆肠子紧紧裹住,只眨眼时间,那烟霭渐渐重聚,化作一只身形袅娜的烟鹭,那肠子却消散无踪,再瞧不出痕迹。那锡人给刺穿一眼,那刺穿的洞立时越来越大,不过一眨眼时间,这锡人竟给化掉了整个脑袋。天空中的那一堆骷髅铺天盖地落下,梁道临将手一挥,太康立时腾空飞起,但听梁道临一声喝叱:“赤虬!”
暴喝声中,太康“哬”一声咆哮,顷刻化作了一条无角的巨龙,这巨龙浑身是火,挟带了巨大的火焰扑入骷髅之中,仿佛虎入羊群,那一群骷髅触火即燃,立时烧起一天的熊熊火焰,腾起冲天的黑烟。栗子小说 m.lizi.tw那铁人此刻回落,尚未逼近,数头烟鹭齐齐飞聚,铁喙纷至沓来,将这铁人啄成一块烂铁。
见势不对,田文一声尖啸,那铁人锡人立时“嗖”一声飞回,化作一块黑铁,消失在田文背心。梁道临傲然临风,身前九鹭齐齐厉啸,头顶赤虬昂然翻涌,真是显赫威风。田文怒发冲冠,咬牙道:“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咒骂声中,掌心飞出他的青金镜;这镜子反旋一番,卷出一股甚是怪异青红光芒,光芒闪耀不一刻,这田文的真身渐渐溶化,似乎给吸入了那古镜之中。众人瞧得心惊肉跳,大是惊异。不过须臾,那田文竟然彻底消失,完全融入了镜中。而那镜子,竟然水纹一般的荡漾起来,似乎镜子不是实体,乃是以水银熔炼而成。田夫人大是不以为然,奚落道:“田郎。为这麽个道士,居然要用你的独身秘术么?”
说话间,那镜子已经化作了人型,却是个十分俊逸的中年道士。凌万壑瞧得稀奇,道:“这个野猪精变化模样作什么?难道打架变好看几分还有便宜可占?”晏溶溶笑道:“非也,非也。这个田道长肉身乃是别人的,别人长什么样子,他自然就是什么样子。他现在用镜子收了肉身,以元神化出镜像之身。这个镜像,恐怕才是他原本肉身的模样。”两人说话间,田文的镜像陡然一晃,其背后立时飞出那陀黑铁五兵,五兵须臾化作一根奇特的怪兵刃,刃身似乎刀,又似乎剑,尖端却又是一截弯钩。万壑识不得这怪兵刃,诧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晏溶溶皱眉道:“吴钩。这是吴钩。”
田文吴钩在手,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低,单足一弹,“嗖”一声便拔地飞窜而起,须臾间便到了九鹭之前。九鹭立时齐齐啼叫,九喙齐动,啄向田文身体;孰料九喙啄来,如同啄中空气,九喙穿体而过,竟如同无物。田文左手成抓,凌空虚抓一把,大喝一声,只见他掌心瞬时生出一只眼睛来;这眼睛大如铜铃,炯炯有神,却凶狠异常,望之令人心悸。这怪眼一睁,立时放出石灰色的光芒来。
这光芒光色晦暗,死气沉沉,笼罩一股异样的死亡气息;那九鹭被这黯光一照,立时一缩,“噗噗”数声闷响,形体消灭崩坏,重化作了一团团的烟气,凫凫飘散开去。梁道临吃了一惊,晴空上的赤虬一声怒号,俯首冲下;田文的吴钩立时脱手飞出,“砰”一声正砸在赤虬头顶,赤虬身子一歪,田文的怪眼立时放出黯光,将赤虬劈头照住,赤虬立时一声恶嚎,嗥叫声中,身子不住扭曲,最后渐渐自头蜕化,化回仙剑原型。仙剑在这黯光之下,剑身“嗡嗡”作响,不住颤抖。
梁道临吃惊不小,单手成诀,喝道:“烛龙术!”倾俄间,他头顶立时生出一苗火光来。火光中摇曳一根玉色蜡烛。那蜡烛发出淡淡的莹蓝色光辉。那光辉纠结蜿蜒,瞬息间化为一头莹蓝色的透明的巨龙。巨龙瞧来无形,飞腾之际却有“呼呼”风向;风声响动之际,这烛龙已经扑到了田文面前,田文自恃乃是镜像,并未介怀,孰料这烛龙乃是暗影之术,并非实体,两虚相遇,倒撞了个实在,田文意料之外,“咚”一声给撞飞,他此刻乃是镜像,一撞之下竟被撞进了地下,不知道撞进多深,只有五兵乃是实体,给撞落在了地面,插在地上的石块之上,钩尾猎猎风向。
凌万壑瞧得眉飞色舞,“好……”一声喝彩未完,猛见地底窜出田文来,一把拔出吴钩,凌空翻起,大喝一声,吴钩脱手飞出,吴钩一经脱手,立时发出“呜呜”的怪异风声,梁道临一声口哨,太康立时飞起,迎钩而上,双刃一撞,立时火花四溅,那五兵乃是钝器所化,硬撞之下,显是力道大上几分,太康的尖刃立时弹出火花来,“嗖”一声给撞出十来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田文瞬时飞起,欺近梁道临身侧,单手举起,掌心立时再次开眼,那黯光无声照来,梁道临的火焰罩立时“咝咝”作响,火焰瞬间消灭,那死光照在梁道临肩头,他肩头的衣衫立时烧了起来,化作灰白色的灰屑飘散落下,梁道临大惊,飞舞的那莹蓝色巨龙瞬时飞回,横在他面前,那巨龙一进入那黯光笼罩范围,立时变色,瞬时由莹蓝色化作了灰白色,再一点点的化作齑粉,缓缓飘落。
梁道临惊骇莫名,立时“嗖”一声倒飞开去,他身形才动,那田文单手一挥,吴钩立时脱手飞出,仿如离弦之箭,梁道临飞行虽快,却没快过这吴钩,这吴钩瞬息间便到了他面前,众人相隔甚远,援之不及,齐齐惊呼,千钧一发之际,却见一柄华光莹莹的长剑脱空飞来,“铛”一声撞在吴钩之上,吴钩立时给撞得倒弹飞起,回撞之力甚大,吴钩射得比出来还要迅捷;只见它生生回撞在田文身上,但田文乃是镜像之身,那吴钩穿体而过,直插入地面三尺,只余一个钩柄在地面,虽没伤到田文,却让田文脸色甚是难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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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出剑之人,并非他人,正是李元济。李元济一旁瞧得分明,这田文的术法十分厉害,此刻摸不到他的底细,若是搬用光明道法,要胜过他去,机会微乎其微;故而他甚是果敢,一剑荡飞吴钩,身形立时飞起,浮在梁道临身侧,左手一把扣住梁道临的右手,结一怪异封印,沉声道:“阴司鬼卒之术!”咒语声中,两人的脸色齐齐一黑,一股黑气自两人头顶倾泻而下,瞬时之间,两人便化作了一对十分奇特的鬼卒。只见梁道临身量拔高足有丈余,其肩宽大异常,其背却自上而下渐渐瘦削,一双腿更是几乎只有细细两条,似乎筷子,而双足全然没有,只有一团黑气;且整个人一身的肌肉都不像是活肉,似乎乃是一团黑气裹成,全然找不到皮肤骨骼的感觉;晃眼一看似乎只有上半身,悬在空中,倒像是个巨大的黑风筝;且他周身都发出一股似乎有又似乎无的暗影,这暗影如同活物一般伸缩不定,十分怪诞;他的脸孔也变得十分模糊,只有一对暗蓝色的眼珠寒光闪闪,能瞧见人魂魄一般晶亮;太康此刻已经飞回手中,化成了一块奇怪的铁牌;这铁牌牌身黝黑,尖端锐利如剑,两侧却都是钝口,钝口之上铸有奇特符文,似乎殡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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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济却变得异样矮小,高不过常人一半,身量瘦削单薄,仿佛七八岁的街头乞儿,一对耳朵尖尖长长,既有几分像狼,又有几分像蝙蝠;一个鼻子仿佛鹰钩一般,鼻尖几乎能碰到下巴,让人受不了的是,其臀后竟然垂下一根细细长长的尾巴,那尾巴干干瘦瘦,几乎就是一层皮包骨头;那尾巴之上,还生满了黑色的杂毛,拖在地上,倒像一根草绳;而身体更见丑恶,一身皮肤又黑又粗,似乎是圈养多年的黑毛猪身上扒来缝补而成,偏生满蓬松卷曲的黑色长毛,叫人瞧见打心里厌恶;他的夏启剑此刻化作一根奇长无比的烛台。这烛台似乎一跟三尖戟,只是每一根尖叉之上,都燃有一蓬蓝汪汪的鬼火。
瞧见两人化身鬼卒,田文心下骇然,暗暗皱眉,数百年来峨嵋弟子已经少有下山,威名早已经摇摇欲坠,大不如前,哪里料眼下这梁道临李元济,竟然都是术法高人,心下甚是忌惮,逡巡一番,决定先让吴钩打个头阵,吴钩自行飞起,不住旋转,远远辟了过来。梁道临一声怒吼,铁牌脱手飞出,“铛”一声巨响,吴钩给撞得恍如一道惊虹,“嗖”一声弹出数十丈,远远插进一面山壁之中,那山壁立时发出“咔咔”裂声,须臾间,那光滑如镜的山壁,竟以吴钩刺入之点为圆心,四散裂开,裂痕深有数丈,宽有数尺,远远瞧去,似乎是一张无比巨大的蜘蛛网贴在了山壁之上。
田文吃了一吓,不提防这梁道临力道竟如此可怖;正惊疑不定,李元济的三尖戟之上,陡然“嗖嗖”数声尖啸,弹出十来枚怪异的飞箭来。这飞箭前端是紫色的火焰,箭身却是青色的暗影,这暗影拖得直有十来丈长,十分怪异;田文识不得,一干峨嵋弟子却尽皆认得,这正是峨嵋的黯影之箭。田文自恃乃是镜身,对这黯影箭全然不放在眼里,反倒迎箭而上,孰料这黯影箭乃是锻炼鬼域阴影而成,无论阴阳,只要尚在五行之内的东西,都能击中,这田文过于托大,竟被这黯影箭一箭射中,只听“嗤”一声响,头一箭一箭射在他胸口,顿时“啪”一声将他弹起十来丈,随后之箭箭不虚发,一箭射来,一箭又至,十来箭射来,这田文竟“扑通”一声,自镜像之中掉了出来,他一出来,立时又变作那丑陋的黑胖子。却见他全身都裹了一层黯影,那黯影裹在他身上,仿佛是一锅熟油从头浇上了身,炙烤得田文魂魄难以安身,元婴竟从死尸上探出了头,放声嚎叫起来。
田夫人冷笑道:“没出息的东西。就会胡吹大气。到处丢人。”说话间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在田文身上一揭,那层黯影似乎一层薄纸,竟被她信手拈掉。她扯掉这层黯影,一脚踢在田文臀上,道:“死鬼。给我上。别再丢人现眼了。”这田文身上黯影一掉落,晏溶溶等立时大觉可怖,他的肉身给李元济的黯影灼伤,皮肉破烂,简直有如一堆烂肉,瞧来叫人寒毛直竖。田文“嘟嘟”甩两下腮帮子上的肥肉,他腮帮子已经烧坏,左边破有一洞,自洞可见半边鼻骨颧骨,他的骨头不是白色,竟是干黄之色,而骨头上尚有焦黑的斑点;而破洞中瞧来口腔之中的舌头牙肉,都不是红色,乃是紫黑色,且全然瞧不见有水分,尽皆焦干,全然是个干尸。
第一百四十二节 炼魂
不等田文再次变身,梁道临陡然一声怒吼,他这吼声十分怪诞,尖利刺耳,却又觉得高亢雄浑,似乎危崖猿啼,又似乎寒天乌号;直叫得众人耳根酸软。栗子小说 m.lizi.tw那田文、田夫人听得这叫声,却齐齐心头一震,骨骼都忍不住“礊礊”作响;田夫人悚然望向梁道临,脸色十分阴沉,对田文道:“是峨嵋山的炼魂结界。这个道士开了炼魂结界,他已经没把你我当人,当作作孽的鬼怪来对付了。”说话间,只见梁道临身侧数十丈范围之内,渐渐变得阴森起来。
天虽依旧是那天,却显得异样阴沉森冷,四周的空气之中有一股无形的萧杀、肃穆之气充塞,这气息令人窒息,不由自主的陷入惊慌、恐惧之中。地面却似乎开了无数的小孔,孔缝之中缓缓腾起淡淡的影来,这影似乎烟,却又比烟更轻浮,比烟更透彻;这暗影腾起,地面的绿草渐渐干枯,且被那暗影染成了墨黑之色;四周的高大乔木也渐渐干涸萎缩,其树叶在暗影蒸腾之下,渐渐凋零,树叶纷然飘摇,萧萧落下,那树叶脱落之际尚还翠绿,飘落之中,尚未落地,便已经化得焦干枯黑;一时间漫天都是这样的黑叶飞旋。
田文脸色十分难看,飞出青金镜,正待变身,田夫人却将手一伸,将他拦住,冷笑道:“你斗不过他们。小说站
www.xsz.tw去把小道士都杀了。这两个老头子让我来对付。”说话间单手打个响指,喝道:“起来!”地面的五兵立时应声而起,“嗖”一声横在她面前,那五兵闪在田夫人面前,黑气竟自行化作了青色,发出莹莹的亮洁光辉。田夫人微微一笑,轻轻抚摸五兵,道:“跟着我家田郎,倒委屈了你这绝世的宝贝。”说着双手勾结,结一“临”字怪印,喝道:“霄景高焕,圆精重照!”
那五兵立时发出一声十分奇特的金铁交鸣之声,交鸣声中,竟化作了一股十分夺目的清气,窜入了田夫人的眉心。田夫人立时一声怪异的尖嚎,身形拔地飞起,“嗖”一声窜向了李元济,她身形闪动之际,其右手便化作了一把巨大的斧头。她行动如风,快如鬼魅,众人耳中还残留她那尖嚎,人却已经到了李元济面前,那斧头猛然辟下,带起的惊风生硬尖利,似乎能刺穿耳膜。李元济化身的鬼卒身形矮小,反映却敏捷无比,身子“嗖”一下闪开;他快,田夫人更快,他这一闪,田夫人的斧头因力大惯性过大,转弯不易,其左手却瞬时横辟了过来。她这左手甫一动作,便已经化成了一把吴钩。吴钩一出,寒光已经照到了李元济胸口;李元济吃了一吓,立时将三尖戟一横,竖在胸口,只听“铛”一声响,三尖戟立时脱手;这吴钩贯胸之力竟有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小说站
www.xsz.tw李元济力道不济,拿捏不稳,三尖戟给吴钩扫得飞了出去,冲上了天。
田夫人冷哼一声,喝道:“丑东西,受死!”喝叱之中斧头已经掉过头来,砍向李元济的脖子;间不容发之际,梁道临飞身欺近,铁牌“啪”一声瞧在田夫人手腕,孰料田夫人瞧来是弱不禁风,其身子竟如铜铁一般,那铁牌猛击在她手腕之上,浑如无事,反倒是梁道临的铁牌,竟被拍得反折了过来,几乎对折。不过田夫人这一辟之势,终究被梁道临一撞略偏得一偏,幸得这一偏,李元济“呼”一声弹出一道黯影箭,弹在那斧头之上,斧头虽未弹飞,反挫之力却将李元济弹出十来丈。身子飞出,李元济立时双手结印,猛然叱道:“骨矛!”其法印之中,立时“嗖嗖”数声,一连串的弹出十来根巨大的骨矛来。这骨矛形状似乎人的胫骨,却长了数倍,且其前端磨得锐利光滑,其锋芒不可小视。
田夫人被梁道临一撞,失了准头,倒也不气恼,其左手的吴钩立时挥起,梁道临眼疾手快,“铛”一声铁牌回护,两相撞击,田夫人竟退了丈余,不由得大是惊讶,这梁道临变为鬼卒,其力道竟一大至此,较之自己五兵附体,不遑多让。田夫人这一稍退,李元济的骨矛立时飞到,一矛率先飞到,田夫人猝不及防,给一矛扎在胸口,众人齐齐一声欢呼,孰料那骨矛一撞在她身上,却听“喀”一声响,竟碎成了齑粉,接连十来根骨矛刺来,田夫人全然不放在眼里,以肉身硬接,“噼里啪啦”之声不绝,那骨矛一根根碎裂,散落满地的白骨碎片,田夫人森然道:“就只有这样的手段麽?”
李元济冷笑一声,道:“不要得意。这骨矛虽不能射杀你,但骨矛之功,并不在刺杀,而是震骨。你每中一根骨矛,就中了一道我们峨嵋的骨锁。你行走天下,见多识广,难道不知道我们峨嵋一样有睥睨天下的鬼道玄功麽?哼,你一个区区方士,竟敢目中无人,难道就不知道我们峨嵋的术法,号称‘玄都上品’吗?天下虽大,能冠名上品的,除我峨嵋,还有他人吗?”田夫人阴森森一笑,道:“好,就看你的骨锁,能不能锁我的妖骨。”她回话之际,梁道临已经再次一声怒吼,拔地飞起,铁牌仿佛开山的巨斧,猛然自高贯落,田夫人眉头微蹙,巨斧瞬时化作一根龙头巨拐,“嗖”一下横挡,“铛”一声撞击,火花四溅,田夫人立时脚下一沉,半截身子立时入土。她适才一直飞在空中,倒不觉得,此刻双足沾地,立时只觉地面竟然有如烧红的铁锅,烫得钻心,低头一看,地面阴冷黑暗,并不见火,陡然想起这梁道临开了炼魂结界,地面乃是殇魂之所,她乃是活魂死尸,一碰到地面,就会被炙烤。
剧痛之下,立时双手神兵化为手掌,狠狠在地面一拍,“嗖”一声拔出地面,她人窜出地面,地下却有一股黑烟追着她窜了出来,紧紧贴在她腿上,直烤得她双腿裙衫狠狠化作黑灰飘落,露出一对长腿来。她这腿不露出来尚好,一露出来,直吓得众人目瞪口呆。她那一对长腿,想来曾经是一对美艳绝伦的**;可而今那白净的肌肤之上,竟有一块块或黄或乌的大斑,大斑之上,尚有青灰色的霉菌,有些大斑已经腐烂,腐烂处残筋烂肉,惨不忍睹。那炼魂结界的黑烟附着在她腿上,烧在肌肤之上,因有五兵附体,倒不至于烧毁,却给炙烤得绯红,仿佛烧红的铁块,瞧来甚是可怖。
梁道临瞧得真切,冷哼一声,道:“难怪你急着换肉身,连尸斑都长出来了。”田夫人大是恚怒,骂道:“你这泼皮道士,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会结界,难道我就不会?”说话间单手一挥,田文身上的青金镜立时飞出,田夫人双手结印,叱道:“独节应神,丹心潜会!”喝叱声中,青金镜“啪”一声碎裂,碎片跌落地面,瞬时消失。四周的空间,却陡然间有了重影;即使是人,一样有了重影。
一结出这鬼镜映像,田文“嗖”一声飞起,其掌心陡然飞出一枚龟壳。小说站
www.xsz.tw那龟壳背上的文脉,一如八卦,其龟壳内侧,星罗棋布,暗合玄天刚印;且壳身之上,毫光毕现,一瞧就是道门至宝。他飞身而起,直扑凌万壑,喝道:“妖女,出言不逊,拿你的命来。”凌万壑跳脚骂道:“你这妖道。你那恶鬼样的老婆才是个妖女。”喝骂之中,青霜电也似的飞出,捏指成诀,叱道:“鹰眼,破!”瞬息间青霜带出青凛凛的霜风,斩向田文。凌万壑道法不深,这鹰眼术法力道不强,准头却非同小可,伤人与否虽说未必,却决无砍不中之理;孰料凌万壑这一剑斩出,那田文既不抵挡,又不闪躲,只见青霜斩在了田文身上,那田文却全无受损,反倒猛然逼近,一干峨嵋弟子大惊,齐齐出剑,孰料众多仙剑都是穿体而过,竟然伤不了那田文分毫,田文电也似的到得凌万壑身前,一脚踢了过来。
凌万壑吃一堑,长一智,早些时候吃了两回亏,反应快了不少,立时避开田文的大脚,闪向一边,孰料身子才动,却觉一股风声迎头踢到,眼前却明明一无所有,惊愕之中,脑门“砰”一声响,给踢个正着,立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咚”一声自天摔倒在地,摔了个狗啃屎。栗子网
www.lizi.tw众人莫名其妙,那田文明明一脚踢空,全然不解凌万壑如何昏倒。一旁的杜临潼陡然醒悟,双手结印,叱道:“万象,天开眼!”顷刻众人头顶之上生出一团金光,金光照处,万物现形,那重影立时消匿,众人这才瞧见,原来那田文竟是一团镜光;田文的真身却化作了一团黑影蜷在镜光之旁;晏溶溶道:“是那个青金镜化的结界作怪。”临潼眉头一皱,道:“不怕,斩了他!”众人齐齐大喝,十数仙剑立时飞出,斩向黑影,田文又惊又诧,竟不料还有人能瞧破从无失手的鬼镜映像;一干仙剑飞来,田文掌中的龟壳立时飞出,陡然放大,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仙剑齐齐折回,那龟壳纹丝未坏,韩夔讶然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样了得?”晏溶溶道:“是龟历。栗子网
www.lizi.tw坚如磐石,硬似金铁,要破它。可不容易。”
岳韬一旁瞧得明白,飞身回来,道:“这妖道道法甚高,咱们和他斗法,难以取胜。不如以静制动。还可立于不败之地。”说着头顶便化出明烛,众人心领神会,齐齐飞出神烛,盘踞围拢,众口一词,念道:“兹有光明,以照暗黑;兹有光明,长我善念,护我灵台;兹有光明,灭彼恶念,破彼恶法!”立时众人头顶放出金色光辉来,将众人齐齐护住。田文冷笑一声,道:“一群蠢货。”
这边众弟子与田文交手,田夫人却也没有闲下,她开出鬼镜结界,立时万物模糊,梁道临再次逼近她身侧,铁牌挥击,她虚张声势,幻影作出猛力格挡之势,梁道临果然中计,一击击空。一着落空,梁道临立时暗叫不妙,心思虽快,手脚却赶不及,追悔之中,胸口立时“砰”一下挨了田夫人狠狠一击。她这手臂化作龙头巨拐,一击之力,足可开碑裂石,梁道临立时脱线风筝一般给弹飞而起,李元济瞧得骇然,双手结印,速念法咒:“鬼缚术!”立时天空阴霾,四面皆传来鬼哭之声,田夫人眉头微微颦蹙,只见数道鬼魅自天窜下,号哭之际,奔涌飞窜。
这鬼魅视物,不以肉眼,乃是以灵性辨别,那镜像自然迷惑不了鬼魅,几个魅影立时扑向真身。李元济瞧得鬼魅奔赴之方位,立时结印,放出十来道黯影箭来。梁道临被一击击飞,只觉胸口剧痛,行气通经,立觉不畅,显是肋骨已断。然他化身鬼卒,这鬼卒身高体重,最是经打,他虽受了重伤,却也并没有一击而溃,飞出十来丈,便稳住身形,眼见李元济发现了真身,不敢稍待,立时一声怒吼,手握铁牌,倒飞回来。他身形巨大,行动之际有如铁塔倾轧,十分吓人。
田夫人似是不防鬼魅居然能识破她的镜像。她向来以鬼术伤敌,哪里料得对手也会以鬼术反制,乃是前所未有之事,惊愕之中,被鬼魅缚个正着,立时黯影箭如影随形,瞬时射到,只听“噗噗”数声,那田夫人肉身竟被黯影箭射出十来个窟窿来。一旁的田文吓得目瞪口呆,失声惊叫。梁道临手下无情,人一飞至,铁牌猛击,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那田夫人自镜像之中跌落,“砰”一声撞在地上。地上的炼魂阴影立时卷起,将她缠住。梁道临哈哈大笑,道:“宵小之术,不过……”孰料话音未完,胸口猛然一窒,一股巨力毫无前兆猛然击来,顿时“呼”一声给击出十来丈,“哇”的喷出一口鲜血,鬼卒之术立时破灭,化回元身。李元济惊骇莫名,猛听秦道一一声惊呼:“小心头上!”立时闪身躲避,却闪得迟了,一股巨力辟在肩头,“啪”一声击碎他的鬼卒化身,真身“砰”一声撞飞,一身骨架几乎散裂;愕然望去,却见地上那田夫人在炼魂结界的阴影焚炼之中,已经化回原型,却是一团奇怪的不住扭曲的似乎干胶的东西。扭头回望,适才立身之所,昂然站立窈窕的田夫人,她身附有五兵,右手手臂化成龙头巨拐,适才击中自己肩头的,赫然就是那龙头。
第一百四十三节 鸾胶
却听田夫人淡淡笑道:“区区一个鸾胶化身,你们都瞧不破,还修炼什么鬼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真是笑死人了。”说着举起龙头拐,狞笑道:“妖道,受死!”喝骂之中,闪电般飞扑梁道临,梁道临连中两拐,先断肋骨,再伤心脉,无力施法,眼睁睁瞧她杀来,李元济惊怒交加,急放夏启仙剑,奈何他有伤在身,夏启没有道法扶持,力道微弱,田夫人单手化作吴钩,轻轻巧巧一拨,便将夏启弹飞,龙头巨拐照旧辟向梁道临头顶;一干峨嵋弟子飞救不及,齐齐惊叫起来。
眼看梁道临便要头破血流,命在转瞬,一旁却猛地一声怒吼,一只手臂生生横过,“乓”一声脆响,那手臂竟生生挡住了龙头巨拐,将田夫人弹退数尺。田夫人又惊又奇,皱眉望去,却是个几乎剃头剃成个光头的小道士。这道士眉目轩昂,却甚是轻浮,瞧着田夫人,浑如瞧一只作怪的蛇虫鼠蚁,满脸的鄙夷。田夫人怒不可遏,反倒笑了起来,道:“你这小道士,真是不知道死活。难道,你以为你一对手臂,竟能挡我的五兵附身吗?”秦道一适才见情势紧急,自恃有双鱼仙铁在身,硬接她这一击,实在自己都没有把握,孰料两相一撞,全不觉吃力,信心大增,笑道:“不妨试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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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夫人上下其眼,道:“瞧你装束,不像是峨嵋弟子。你是哪一个山头的?”说话间,田夫人暗暗放出鸾胶,拟化出化身,真身缩元归窍,化作阴影,遁到秦道一背后,化作巨斧,猛然辟下,孰料秦道一却似乎早有所料,身子陡然消失,田夫人一愣,乍觉背后有风,惊悚之下,来不及细想,立时打滚,自空中滚落,狼狈万分的躲过,回头看去,却见秦道一冷笑道:“你这障眼法别在我面前卖弄。”他话音一完,人即刻消失,人一消失,田夫人立觉背后风声再起,那秦道一竟又到了背后,惊诧不甘之下泼性大发,骂道:“小杂毛,得意什么!”喝骂中猛然转身,左手化出吴钩,舞出一片银光,右手却化作了一柄流星飞锤,不管秦道一身在何方,“嗖”一声放出飞锤。只听“铛”一声脆响,吴钩生生砍在秦道一一只手臂之上,只见火光四溅,吴钩竟被辟得翻卷了刃口,秦道一那手臂却浑然无事。栗子网
www.lizi.tw众人大觉惊愕,不想秦道一竟有这等本事,一对手臂,直是铜浇铁铸一般。飞锤弹来,秦道一猛击一拳,正击在那飞锤之上,飞锤立时“啪”一声碎裂,给一拳锤成了空心白菜。
田夫人又惊又惑,倒退十来步,悚然问道:“你这道士,是何来历?”秦道一大觉好笑,他之所以能辨别真身,一眼识穿田夫人的幻术,实在与他修行无关;却是冰砚藏在他裤兜之中,以心神通告诉他的。冰砚修行万象神功,已经有所成就,普天下能躲过她法眼的幻术,恐怕是少之又少;田夫人这青金镜虽是上品神器,其幻术也不可谓不精,但要在冰砚眼皮子底下卖弄,却是万万不能。秦道一自忖若论道法,自己万万不是这田夫人的对手,若是一动用术法,立时便要泄露底细,当下不敢施法,只管放个昆仑山得意的名技影遁,附着在田夫人的影子之中,以双鱼神铁凝注的手臂硬攻,果然将这田夫人成功震慑。
他不敢逼她过急,嘻嘻笑道:“说出来怕吓着你,本仙真乃是昆仑山灵岩真人座下大弟子。本仙真向来诛妖斩怪,为人世除魔,历来不爱管道家纷争。你们薛城田家,想来也是名门大家,赶尽杀绝,恐怕不美。峨嵋为剑仙一脉之首;你们伤了他们的弟子,恐怕后患无穷。大家何必伤了和气。你们还是走罢。”田夫人冷哼一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惹恼了我,管他是峨嵋还是昆仑,本夫人照杀不误。若不是他们藏了我转世的肉身,我何苦跟他们作对。让他们交出那只死耗子。也就罢了。”秦道一闻言,不由得转头望向李元济。李元济低下头来,却见那只小白耗子瑟瑟发抖,缩作一团,眼中尽是惊恐绝望。李元济喟然一叹,尚未发话,却蓦然听得秦道一一声惊呼,抬头看去,却见秦道一“哇呀”乱跳,飞窜云霄,双手结印,喝道:“玉清,月照!”
却是田文见秦道一年纪轻轻,不信他有何本事,放出龟历,那龟历自行自空壳之中生出狼头,咬向秦道一。龟历乃是空壳之物,生性特殊,行动之际全然无声无息,自后咬来,秦道一全然不防,幸得冰砚耳目聪颖,且生了个好鼻子,比不得常人;龟历藏在田文身上久了,自然会有死尸的尸气,别的气味也罢了,尸气却甚臭,甚是容易察觉,冰砚一闻到这股臭气冲来,立时提醒,她与秦道一心胸坦诚,彼此几乎心神一体,她一觉有异,秦道一立时察觉,瞬时飞起,那龟历便一口咬空。
秦道一身在空中,立时放出双鱼,双鱼得其术法月照,立时飞出,卷成一团盈盈月光,自高空倾泻而下,只听“当当”一阵乱响,双鱼几乎瞬息间便连砍数百刀在龟历之上,那龟历乃是上古的神物,历来以厚重闻名,其背之钝,便是山岩巨石,也难以比拟,秦道一这双鱼砍剁一番,竟只在龟历之上砍出数百道淡淡的划痕,全然无功。那龟历却陡然一个翻身,双鱼砍下,直直冲入龟历壳中,龟历立时轰然落下,盖在地面,双鱼只在那龟历之中死命砍剁,那龟历却全然不动;田文哈哈大笑,道:“原是个废物。”岳韬韩夔见田文夫妇全神对付秦道一,双双飞出,将梁道临李元济背回大光明阵法之中,回到阵中,岳韬心神安定,即便这田氏如何了得,要硬破峨嵋闻名天下的大光明阵法,恐怕不是易事;当即朝秦道一叫道:“秦师兄,快过来。不要和他们硬拼。”
秦道一未及答话,那田文却拔高飞起,逼近他身前来。小说站
www.xsz.tw田文瞧秦道一放出的月照之术,声势已经不足,威力更是可笑,哪里将他放在眼里;若是在年青一辈,秦道一的道行算得个种翘楚,然毕竟修行日短,比起梁道临李元济,自是差得还远,和田文比起来,更是不堪比较,田文心里鄙夷,十分托大,空手便窜到秦道一面前,一把抓向秦道一头顶,想要将他活捉。秦道一双鱼在外,不及回护,立时双手结印,叱道:“玄元,觜火猴!”立时“吱吱”两声,一只硕大的火猴子凭空弹出,张牙舞爪的扑向田文。田文一愣,大喝一声,陡然间张开大口,一声咆哮,口中立时喷出一股妖雾来,妖雾黑气氤氲,鬼影憧憧,其间生有无数细小的灰点;那灰点自带薄翼,在妖雾之中飞舞翻腾,待飞得近了,才瞧得明白,竟是千千万万的蚊虫。这蚊虫带了妖雾瞬息扑在觜火猴身上,那猴子一身烈火瞬息给扑灭,千万蚊虫齐齐叮咬,那火猴“吱吱”惨叫,满天乱窜。田文嘿嘿一笑,道:“什么烂术法,一个鬼影蚊就破得。”说着毫无犹豫,一把抓向秦道一,秦道一躲无可躲,逼无可逼,伸手护住脑袋,田文一把抓在他手腕之上,冷笑道:“小杂毛,倒会装腔作势!”
孰料这才抓牢,陡然一声怪叫,一把丢开秦道一,飞起一脚,踢在秦道一脑袋之上,秦道一“哎呀”一声,跌落下来,田夫人飞身迎上,五兵瞬时飞出,化作吴钩,架在他脖子之上。栗子小说 m.lizi.tw田夫人大惑不解,道:“怎么了?”田文举起手来,骇然道:“这是什么妖术?”田夫人放眼一瞧,却见田文抓住秦道一的那只手掌皮肉干缩,瞬间成了一只光骨架,立时双眼放光,道:“是血炼**。好厉害的血炼术,连干尸的血肉都能吸走。哼,名门子弟,也会这样的邪恶妖术麽?”秦道一惑然不解,他自是不知道,冰砚以他的鲜血血炼法器,双鱼已经化为血炼法器,双鱼的残铁附着在他体内,在敌人面前,双鱼自会吸收精元;却不是他可以控制得了的。
田文恼恨异常,忍不住再踢了秦道一一脚,道:“小杂毛。”喝骂之中,伸手接过吴钩,道:“砍了你!”说者吴钩向前一送,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湛然的晶莹长剑陡然飞出,“铛”一声砍在吴钩之上,吴钩立时“呼”一下倒飞,这倒罢了,一股剑风亦从悄无声息的自后窜来,田文惊觉有异,立时拔地飞起,他闪避甚快,那剑风削在他裤腿之上,“嗤”一声削去他的半边裤子,腿上的黑毛给刮去大半,立时给吓出一身冷汗。栗子网
www.lizi.tw他身在悬空,放眼看去,却只见那一道如玉的长剑恍如游龙,围在秦道一身侧,却不见偷袭自己的东西。心头不由得莫名其妙。
田文夫妇自是认不得底细,一旁的梁道临等峨嵋弟子却齐齐惊呼,真正是惊喜交加,别的仙剑倒也罢了,这光华如玉,美绝人寰的长剑,除了冰砚的纯钧,天下再无分号;杜临潼立时叫道:“师父,是师父的仙剑。这下好了,只要师父在,这两个妖道肯定不是对手。”梁道临和李元济却面面相觑,不敢则声;岳韬瞧他二人神色,瞬时明白过来,他二人自是知道冰砚之力,不可能怀疑冰砚的道行;但早先李元济梁道临受伤,冰砚都没出手,显是大有不便,恐怕是在之前和通天教主之战,受有重伤,此刻形势危急,她也是出剑不出人,一定大有苦衷;未必就靠得住。
田夫人心思机敏,非田文可比,她瞧这剑光如此美艳明媚,绝不像是秦道一这样的粗俗男人可用的东西,立时喝道:“是什么人?藏头露尾不敢见人?是何道理?”此刻梁道临重伤,他的结界无道法扶持,渐渐消散,此刻已经月下西山,红日渐渐东升,林间已经初阳,田夫人的鬼镜映像既然迷不住秦道一,留也无用,收回青金镜,四周立时从新浮现出清晨应有的明媚景象。只是昨晚一场恶战,地面的草木全都坏死,瞧来依旧有几分鬼气,令人可畏。
秦道一给田文踢了两脚,都踢在头顶,头顶充血,肿起大包,大包突突直跳,他挺直腰板,道:“哪里有人。这是我的护身仙剑。两个妖道见识浅薄,乱嚷嚷什么。”田夫人哼了一声,轻轻一招手,五兵飞回,附着在她身上;她眉头一皱,毫无犹豫,一把抓向纯钧,纯钧立时“嗖”一声削向她手掌,田夫人“哼”了一声,手掌立时化作一把流星飞锤,只听“咚”一声响,锤剑相撞,这飞锤立时给一剖为二,自中断开,然反挫之力甚大,纯钧也“嗖”一声给弹飞数十丈,直冲上高空。田夫人却也万万没料想纯钧竟有如此犀利,飞锤切断,倒是吓了她一跳,然她功力高深,只略愣得一愣,便以功法将飞锤聚合,从新化作一只大手,劈头掐向秦道一的脖子。
无形的承影立时飞起,削向她的手腕,田夫人惊觉有异,心头却发狠,忖道:“一个已经锋利如此,难道还有更锋锐的不成?天下哪里有这样的便宜事情。”想着便不肯缩手,硬接这一剑,立时只听“嗤”一声响,纵是有五兵附身,称得上刀枪不入,田夫人这一只手掌,竟然齐刷刷的给齐腕削断。田夫人错愕万分,她人何等机灵,手腕一断,另一只手瞬时过来,化作了巨大斧头,狠狠一辟,“铛”一声脆响,承影给辟得飞了起来,它本是无形之物,因弹飞太快,竟在空中拖出了气流,让人能瞧见一个无形的气影。田夫人讶然道:“原来世上还有无形的神剑。天地造化,竟如此神奇。”那田文见田夫人出手,不甘落后,自背后一把抓向秦道一背心,他一动手,双剑都不在,冰砚无奈,只得放出玄黄,顿时一股腥风闪出,玄黄之气,十分摄人,这田文乍见宝光,给吓了一跳,哪里还敢下手,“嗖”一声倒退,那玄黄却紧紧追了过来。秦道一眼见两人都被冰砚避开,立时翻身跳起,孰料刚刚起身,身侧却猛然出现另外一个田夫人,一把扣向他的咽喉。
第一百四十四节 妖身
秦道一一惊,立时结印,他印法刚成,还未动咒,田夫人已经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了过来。小说站
www.xsz.tw秦道一一失手被擒,旁边那断手的田夫人立时一缩,化作了一团干胶,蠕动一番,缩回了田夫人身上。田夫人冷笑道:“你这小杂毛,还有什么不要脸的本事,只管施出来……呀!”一声惨叫,立时将秦道一一把推开,低头一看,却见自己手腕之上,赫然有一对牙印,愕然抬头,不由得立时呆住。峨嵋山一干弟子,却也瞧得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原来这一口咬下来的,并非秦道一,却是一头美得令人窒息的白狐。那白狐大小不过一个巴掌;双目十分奇特,并非常见兽类的圆眼,竟是又细又长,虽非人类,却是异样的妖魅,多瞧得两眼,更觉美态袭人,妖冶蒙昧,令人神魂颠倒。峨嵋山一干弟子只瞧得一眼,不消多说,便能认得,那是冰砚。虽冰砚从未现过狐身,然众人只瞧得一眼,便能认得,那是冰砚,也只能是冰砚。
冰砚一出,田夫人立时双眼发直,好半晌,猛然哈哈大笑起来:“千年元婴童身,哈哈,这是天意,这是天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追一个死耗子追了几千里,孰料竟追出个千年元婴童身。还是个九尾天狐。”说着她双眼发亮,几乎能照出人影。一旁的岳韬猛然腾身飞出,喝道:“程师叔,快逃!这个妖妇要你的肉身!”喝叱声中猛然飞出定光神剑,叱道:“火灵箭!”瞬息间定光绞出一道煌焃不可逼视的明光,这明光之前,猛然生出一颗神人半身来,这神人手执神杖,劈头盖脸的朝田夫人撞来,其来势甚强,破空之声直如震雷,无形的空气似乎都被他这火灵烧了起来,拖出十来丈长的箭尾来。
火灵箭乃是光明道法中的拼命技法,乃是以心血灌注,算得上同归于尽的法术,岳韬这一术法,立时让一干峨嵋弟子齐齐一愣,那田夫人愕然,不提防一个不起眼的小道士,突然使出这样了得的技法,无奈之下,飞出五兵,五兵瞬时化成一柄巨大的剪刀,迎面剪向那火灵。孰料火灵一撞上剪刀,不等剪刀将它绞断,便自行“砰”一声炸裂,那五兵立时“嗖”一声炸飞,火气气浪立时扑出,田夫人“呀”一声惊呼,给炸得灰头土脸,身上的衣衫也齐齐着火。栗子网
www.lizi.tw岳韬这火焰乃是三昧真火,非凡火可比,立时猛然烧了起来,田夫人给烧得皮焦肉烂,立时召回五兵附体,五兵上身,她身上化作金色,那三昧真火便自行滑落,烧穿地面,沉入地底了。田夫人大是狼狈,想不到三岁小孩崩倒八十老娘,阴沟里翻船,又气又恼,骂道:“田文,你这个死人,死到哪里去了!”
岳韬身形轻盈,飞过田夫人头顶,一把提起秦道一,将他远远一抛,道:“快带程师叔走!”秦道一瞬即醒悟,灵台一动,双鱼瞬时传回,因带有一人,凌烟诀不能施展,秦道一一声喝叱,双鱼瞬时化作一对鱼龙,秦道一一把抓住双鱼的尾巴,双鱼拖了他,电射般窜入高空,飞遁而去。冰砚一动,纯钧承影玄黄自然消逝,缩回灵台。实是那田文太过谨慎,无法力扶持,玄黄虽是无上神器,但威力难以发挥,并不能有多大作为,偏玄黄声势惊人,那田文给这神兵的气势震住,不敢轻易出手,倒教它给唬住了。田夫人眼见秦道一带了冰砚飞遁,放声大笑,道:“跑?就是天涯海角,也要抓你回来。”言罢拔地飞升,就要追去。岳韬哪里肯让她得逞,暴喝声中,定光放出万道毫光,岳韬一口咬在舌尖,“噗”一声喷在定光剑身,双手结一法印,叱道:“龙吟箭!”
龙吟箭,算得光明道法中的高深术法,本来以岳韬的修行,本不可能施展,然他以纯阳真血施法,破釜沉舟,竟然放了出来,只见定光猛然发出一声龙啸,一道无比闪耀的明光自剑尖猛然放出,那明光前端“嚎”一声怒吼,竟生出一颗龙头来,这龙头之上火焰灼灼,烧得天空顷刻明亮得仿佛初阳行来。短短须臾,这龙头便射到了田夫人眼前,田夫人眉头一皱,骂道:“小杂毛,不知死活!”单手一挥,青金镜立时飞出,那镜子镜面一闪,岳韬只觉胸口立时一闷,暗叫不妙,那龙头果然一顿,田夫人冷哼道:“自己找死!”孰料那龙吟箭却未回头,只顿得一顿,猛然前射,刺穿青金镜,“砰”一声射在田夫人肩头,那龙头一口咬来,田夫人“啊”一声惊呼,她有五兵附身,这龙头一口咬来,却也依旧咬断半边肩头。化作一团烈火烧了起来。
只是五兵毕竟是五兵,虽被咬断半截,那五兵却能自己复原,不过一眨眼时间便重生一个香肩,那三昧真火也只能自她身上滑落,烧入地底而去。田夫人激怒攻心,骂道:“你个小杂毛,先辟了你!”喝骂中猛然飞起,瞬间到了岳韬面前,右手化作龙头拐杖猛然砸下,岳韬立时开出火焰罩来,只听“喀”一声响,火焰罩给砸成了碎片,漫天都是火焰散落飘飞,那龙头拐依旧辟下,重重砸在岳韬肩头,岳韬“啊”一声惨叫,“砰”一下自空中飞摔下来,狠狠撞在山岩上,“哇”的喷出一口血来。田夫人白了他一眼,道:“不知死活。”正待离身,猛听四周“嗖嗖”之声不绝,低头一看,骇然一惊,却见漫天都是飞蛇扑来,那蛇都是活物,一条条狰狞可怖,却正是晏溶溶暗中聚集的灵蛇。而灵蛇之中,尚有一个娇小人影混杂,却正是杜临潼,她飞在空中,双手结印,猛然喝道:“万象,烟雨江南!”顷刻间漫天都飘落针一般的细雨,这细雨没有江南的春愁,没有江南的柔美,却生生一股杀气,直叫人胆寒。
田夫人担心冰砚飞远,无迹可寻,无心恋战,眉头一皱,自空降落,一把抓住田文,暴喝一声,青金镜飞出,田文立时结印,瞬息间两人身形一晃,竟吸入了青金镜中,那青金镜立时化作一股水纹,这水纹在空中一晃,两人便又从新弹出,却都一团鬼影。小说站
www.xsz.tw那万千飞来的飞蛇齐齐咬来,竟穿透了两人的身体,扑了个空。雨针一样扑空,自天落下,乔木巨岩都被细针扎得千疮百孔。梁道临瞧这行景,急道:“是独身秘术。他们要追冰砚。”李元济立时咬牙,猛然坐起,一样咬破舌尖,结印暴喝道:“黯影箭!”瞬时其法印之中,电射而出数十枚黯影箭,前后齐发,有如万花筒一般弹向两人。那田夫人哈哈一笑,道:“各位,少陪了!”其身影“嗖”一声便窜入了高穹,那黯影箭紧追两人不放,足足追出数百丈,这才化作了黯影消散弥漫开去,却终究晚了一步,没有拦下两人的脚步。
杜临潼又惊又急,“嗖”一声御剑飞起,直追了过去。李元济一把抓过韩夔,道:“快,背我追过去。冰砚不能有事。”韩夔忙背了他,腾空飞起,此刻那万壑早已经醒来,喃喃道:“一个冰砚,比这许多峨嵋弟子的性命还要紧麽?”梁道临瞪了她一眼,却没发话,只对傻了眼的钟鼎道:“快,追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钟鼎立时回过神来,扶起梁道临,御剑行空,追了下去。众峨嵋弟子不敢耽误,齐齐动身。飞在空中,李元济心系冰砚,真正是心急如焚,飞行好半天,他才觉得袖中有异,垂头看去,却见那小白耗子蜷在他袖中,神色慌张,紧紧的抓住他的袖子,十分害怕。轻轻摇摇头,却也只得由它。
韩夔为人敦厚,在李元济三大弟子之中,最肯用功,钟鼎老实,却心多旁鹜,各门道法,都要一试,博学而不精;岳韬机智过人,聪明反被聪明误,却沉迷术法,他术法精妙,却失之沉稳,好比宝剑,锋利有余,而厚重不足,断人易,却也易被人断;唯独韩夔,深得扎实二字的精义,步步为营,苦修缓进。此刻全速前追,众弟子功力的高低,便现了出来;这鸡山数百里追赶下来,追到灌湘山,前面虽早已经瞧不见冰砚和田氏夫妇的踪影,甚或连临潼的影子也瞧不见,却也远远将众峨嵋弟子丢在了后面,回头望去,湛蓝的高穹碧空,白云苍苍,祥光万道,瑞气千条,竟瞧不见峨嵋山众人的明光剑气;韩夔的御剑之术,已经将钟鼎等人远远的抛在了后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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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湘山漫山无草,却偏有无尽的高木,此刻灌湘山上,到处都有奇怪的各色飞鸟低空盘旋,李元济伸指一弹,放出一溜火光留在晴空之上,道:“没错。是这个方向。给他们留个标志。你看地上的飞鸟都被田氏夫妇的鬼气给吓得乱窜,还不敢还巢。灌湘山没有野兽,只有飞鸟,把这些飞鸟吓成这样的,除了他们一身的鬼气,再无别的。”韩夔听在耳中,却不敢应声,生恐泻这一口气,再补不上这速度,只得微微颔首,急追直下。
韩夔一气飞行数百里,直过得灌湘,到了阳夹山地界,已经又一是一天过去,天色渐渐昏暗,飞到阳夹山中脉,李元济却陡然道:“停下来。”韩夔一怔,顿在空中,道:“师父,看不到程师叔他们的身影呢。”李元济被田夫人辟中肩头,肩骨碎裂,提不气运功,但眼力还在,下望下界,沉吟一番,道:“有妖气在下面追了我们很久了。”韩夔“啊”了一声,道:“我倒没有发现。”李元济微微一笑,道:“你根基还浅。自然发觉不了。这妖孽不简单,我看不是耗子,就是穿山甲。不然在地上追着我们跑这么久还能跟得上,倒是奇怪了。”韩夔摇头道:“师父,咱们别管它。找程师叔要紧。”李元济点头道:“你倒不笨。难道我很笨了麽?”韩夔一怔,道:“他们在下面?”李元济点点头,道:“秦道一不敢冒险。夜晚在空中飞行,十分显眼,他的双鱼放出的明光,恐怕比明月还要夺目。怎么逃得了?他们一定就在这山里。咱们飞低一点。仔细找。”
韩夔应声,按落云头,在阳夹山山中低低飞行;韩夔甚是奇怪,道:“师父,怎么杜师妹会飞得这么快?连我都追不上?她修道才多少年头?”李元济淡淡一笑,道:“你和她不能比。你修炼的是咱们正宗的火道;她修炼的是万象之功。更何况你的资质虽算得上是上上之选,她却是万中无一的天赋异禀;更何况她是鲛人,她的经脉行走,和咱们不一样,她扎根基比我们都难,同样的术法,我们只要一年,她要三年;可是一旦练成,因为经脉的不同,行经走脉,她比我们快,施展术法,她也比我们快。我们结印,要以经脉传送真元到指掌结印,这个过程,她可比我们短多了。所以真要斗法,都炼三十年,你比她强,可要都炼三百年,你就不如她了。所以她飞得比你快,那是因为她御剑的真元,比你流转如意,比你更快。你要追上她,嘿嘿,可不是那么容易。”
说话间李元济眉头一皱,道:“哪个山头的,追了我们这么久,是何道理?”说话间并不结印,夏启剑“呼”一声飞出,猛然斩向一条小溪。阳夹山中一草不生,一木不长,满山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和潺潺的山泉,月光下那漫山的山泉映着月光,晶莹皎洁,倒如同一条条的玉带。夏启斩来,溅起的水花恍如一朵朵飘落的梨花,十分明艳。然剑光到来,潜伏水底的妖孽却不觉得这水花好看,吓得“哇呀”一声叫唤,破土而出,窜出溪水,却是个身材矮小的老者;这老者蓬发披肩,须发皆是银色,夏启斩到,他一巴掌拍在地上,吼道:“厚土!”立时地面弹起数尺厚的泥块,挡在身前,夏启何等剑锋,岂是烂泥瓦块可挡的,瞬间刺穿,那老者早料到挡不住,掌心瞬时飞出一道金光。这金光却是一柄长剑,这剑全无神光,虽有凛凛剑光,却并不灵动,不过是凡铁,两剑对剁,那金光瞬时给辟成两半。夏启依旧如电飞至,这老者身子一缩,其脖子上瞬时弹出一个光华万丈的华盖来,罩在它头顶,夏启斩在这华盖之上,“铛”一声脆响,反弹数尺,悬在这老者头顶,剑光如雪,照得这老者脸色惨白。李元济一瞧,嘿嘿一笑,道:“原来是老熟人。苏岐山,多年不见了啊。”
作者:heilu0618回复日期:2009-11-142332#
咦,楼主这个周末不睡懒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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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栗子小说 m.lizi.tw。要的。。。
第一百四十五节 宿怨
苏岐山脸色惨白,眼睛滴溜溜直转,时而瞧瞧那仙剑,时而瞧瞧李元济,只不作声。李元济眉头一皱,道:“你跟着我做什么?”说着若有所悟,提了那白耗子的尾巴,将它提出来,道:“莫非是为了它?”岐山一见那白耗子,立时眼放凶光,李元济惑然道:“都是岐山同类,你对它咬牙切齿的做什么?”那白耗子似是十分害怕,拽着尾巴爬到李元济的手背上,缩作一团,瞧了瞧李元济,伸出舌头,轻轻的舔舐他的手背。
谁知它这才一动,李元济陡然变色,“啪”一巴掌将它打翻在地,双目圆睁,喝道:“放肆。你这妖孽,竟敢迷惑我。”那小白耗子吓得“吱吱”乱叫,李元济手一晃,夏启立时飞回,悬在这白耗子头顶,李元济森然道:“没有数百年的修行,是放不出妖情惑人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哼,我看你可怜,你竟敢对我下情毒,是何居心?”那小白耗子埋下头,沉吟时尾巴轻轻旋转打圈,片刻,渐渐化大,由头至尾,化作一个银袍妇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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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妇人年约三十,身姿绰约,直有十二分的风姿;其面目甚美,脸如银盆,目似秋水,其眉不描而翠,其腮不涂而粉,且其神色之间,甚有病态,其眉若颦似蹙,娇柔孱弱,楚楚动人;想来西子捧心,也不能出其右。她弯下腰来,朝元济道:“小妇人褒儀,见过道长。”李元济摇头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褒夫人。你果然名不虚传,把小道骗得团团转。”褒夫人泫然道:“妾身命在旦夕,不得已藏身道长脚下,不过求一条活路。道长救命之恩,妾身没齿难忘。”看李元济神色木然,褒夫人垂下头来,道:“妾身一时害怕,恐道长丢下妾身独行,一时动了蠢念,但绝无恶意,还望见谅。”李元济微微摇头,道:“过去的事,也就罢了。你走罢。”褒夫人立时一惊,望了苏岐山一眼,道:“道长,妾身身有重伤,实在无力自保,道长若是狠心将贱妾置之不顾,则妾身唯有一死。道长前番相救,岂不是前功尽弃?”
李元济皱眉道:“这个苏岐山和你乃是同类,且同出一脉,你怕它作什么?”褒夫人瞟了岐山一眼,道:“这个苏老头是我妹妹虢媵的苍头;跟了她几百年了。我和那个贱人不合,斗法数百年;不久前那个贱人用定海神针偷袭,重伤了我;可怜我尚未复原,又被薛家的人盯上;实在是走投无路。小说站
www.xsz.tw还请道长慈悲,救我一命。”李元济摇头道:“我帮不了你。我自己现在受伤不轻,护不了你。更何况这个岐山修行虽久,道行却低。它哪里是你的对手?”褒夫人哀声道:“这苏老头虽不足惧,我却杀不了它。它跟了我几千里,我若能杀了它,何用等到今日;我那个贱人妹妹把她的曲盖送给了这个老头子,曲盖虽不是杀人利器,却是护身的一等一法宝;我手无寸铁,哪里杀得了它?我精于土遁之术,那薛家的人要追我,其实甚难,偏这个死老头处处通风报信,天下之大,我竟无容身之所。”
苏岐山一旁听得,忍不住“呸”了一声,骂道:“你这泼妇,胡说八道。你手无寸铁,你的北溟神针不是铁的麽?你的安阳王神弩呢?我有曲盖,还是被你一箭射去半边耳朵;我家夫人偷袭你?你也好意思说出口来。哼,薛家会找上你,那是报应,当年不是你出卖,我家夫人会被田文两口子刮去肉身麽?当年夫人没了肉身,被迫炼魂,起炼死尸,为怕田夫人再次下手,被迫用了我的肉身,化了男形;而我不得已转魂到现在这具干尸之上,变得又老又丑不说,功力大退,道行大减,到现在都无法复原。这都是你一手之力,仇深似海,说的就是你我。”
李元济眉头一皱,拂袖道:“道门不同,不相为谋,两位自便。”说着一拍韩夔,韩夔扶了他,身子一晃,瞬时飞起,化作一点流星,窜入了阳夹山的乱石林中,继续搜寻冰砚下落,弃二妖不顾。韩夔收了仙剑,以御风之术飞行低空,细细搜寻,空山之中,并无半点微风,只听得山泉飞溅之声,嘈嘈错杂,却显得更是静谧。李元济心里着急,若是冰砚被那田夫人得手,真是万死莫辞,只怕再无脸回山见世尊;就是以死谢罪,魂魄都不敢转世上峨嵋了。
两人一路搜来,到一函谷,四面都是峻山,函谷之中似乎乃是深潭,不住有流泉飞瀑倾泻而入,水声震耳发聩,在这夜间听来,仿佛千万烈马奔腾,甚有声势。韩夔飞过函谷,李元济却陡然一震,道:“你听见没有?”韩夔一愣,道:“听见什么?”李元济压低声音,道:“是临潼的声音。就在那函谷之中。下去找找看。”这函谷四面临山,阳夹山每座山山顶几乎都有四时不干的泉眼,那泉眼或者汪成一湖天池,或者倾泻而出数百道山泉。这函谷四面林立的高峰,几乎每一峰上都有飞瀑或是山泉奔涌下来,两人压低身形,在函谷谷底的潭水水面上低低飞行,细细寻找,略转得两转,衣衫便被飞溅的水花湿透;为防不测,两人都不敢施法烘干衣物,衣衫倒罢了,一头长发被水润透贴在头上,十分难受。
韩夔低飞好一晌,几乎将四面转透,依旧一无所获,这函谷水潭之上有数百块巨石支在水面之上,每一块石头都是湿润的,滑不沾足的,石头上生满青苔。有些石缝或是石隙间堆积有有风化的石块或是随风吹来的泥沙,其上竟生出了一些奇怪的吊兰一样的野花,垂垂缕缕,虽是月夜深潭之中,倒也别生风趣。这阳夹山中一草不丈,虽是漫山有水,却不见水草,便是苔藓,也少得可怜;这函谷中倒生出花草来,十分奇怪,李元济盯着这野花,眉头紧皱,好半晌才道:“一定是在水下,咱们得下去看看。”
韩夔犹豫道:“怎么下去?开罩会被人发现。”李元济眉头略皱,道:“我伤了经脉,施法不力,你的七变之法如何了?”韩夔迟疑道:“我只能试试。”说着双手结出法印,轻轻念道:“七变,螃蟹!”“咚”一声轻响,两人立时掉落水中,沉入水底;李元济一瞧,心里忍不住叹气,这个韩夔真是笨人一个,什么不变,居然变螃蟹,李元济倒罢了,身量不过中等;这韩夔高大健壮,寻常人只到他下颌,且膀粗腰圆,称得上是虎背熊腰;此刻变作螃蟹,那螃蟹竟是大得惊人,倒像个小小的磨盘。李元济无奈,一钳子敲在韩夔的螃蟹壳上,潜入水底,细细搜看,爬没几步,更觉气闷,这螃蟹只能横着爬,移动起来费时费力,十分麻烦;但想想没将自己变作比蜗牛还慢的乌龟;李元济还觉可喜。
在水下爬行不远,果见地底一处山壁上有一黑洞,巨大无比,黑洞入口处的乱石堆中倒有一块石碑,那石碑的基座已经被水浸润腐蚀,基座上满是水泡留下的小孔;倒在一边的石碑上以古篆刻有数字,这些字已经被水化掉大半,只歪歪拧拧残留断笔残画,全然瞧不出是什么字来。小说站
www.xsz.tw黑洞入口原先有许多石阶,那石阶本是上好的白玉,然如今千疮百孔,满布杂秽,残破不堪。喜得两人所化螃蟹身形很大,爬这台阶还不成问题;两蟹沿石阶横行,爬有数十阶,已经深入黑穴,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换在两蟹身上,便是伸腿不见钳子。
这石阶蜿蜒数百阶,渐行渐远,四周黑不隆冬,全然无光,但李元济道行甚高,肉眼已经有离合神光,能瞧见暗物,再暗都能瞧得清楚;然这黑洞之中万物丑恶,李元济瞧得心头厌恶,宁可不见。这漫长黑暗水道之中,水中生满厚重的泥苔,稍有水纹波动,泥苔上就扬起苔屑,十分污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行走良久,水压越来越低,那台阶渐渐向上,四周水便低了下去,到最后终是全然无水,只是一个继续向上的甬洞。韩夔见了这干燥的甬洞,将身一抖,半身化回人型,捏指成诀,念道:“七变,飞蚊!”两人顷刻间立时化作了一对肥大的蚊子;飞在甬道顶端,朝里飞去,飞行不远,却突然听得甬道头顶有“噗噗”的怪响,最后响声倏突出现,一响之后,却无下文,韩夔莫名其妙,李元济见多识广,听声辨法,却知道这是土遁之术。甬道之内十分安静,一点声息也无,两人飞行,翅膀虽是微微震动,却也有些风动之声,李元济大感踌躇,这风声虽小,却哪里瞒得过高人?
尚喜飞行比蟹爬快得多,数千阶的台阶,很快便到了尽头。这台阶的尽头,却是一个巨大的山腹;山腹中空,中间竟是一汪湖水。这湖水漆黑如墨,倒像是一方砚台。那黑湖之上,错落有数十块巨大的珊瑚礁,那珊瑚五彩缤纷,光芒闪耀,将整个山腹映出梦幻一般的色彩来;细细辨看,才发现这珊瑚的缝隙之中,缀满了无数细小的明亮细砂;这细砂晶莹剔透,发出微微的亮光。小说站
www.xsz.tw那珊瑚本来无光,经这细砂映透,才有这般如梦似幻的光辉。
珊瑚礁之间,筑有小桥,将各礁石连为一体;那桥乃是晶莹白玉铸就,此刻映了珊瑚的明光,那彩光在玉桥上氤氲,倒像是五彩的明霞。在各珊瑚礁上,都筑有别致建筑,或是一方高亭,飞檐穹顶,临水自照;或是一行游廊,曲栏斜道,迂回娴雅;或是一间高堂,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然无论是何宫宇,全都无墙无壁室内物什,一望了然。
而湖水外围,则是一圈圈的白玉台阶,将这湖水团团围住,那台阶之上映了那珊瑚透来的彩光,仿佛是彩虹凝固而成,想来东海龙宫,瑰丽堂皇,也不过如此。而此刻那彩虹台阶之上,正站了一个孱弱的童女,身形单薄,正是杜临潼。临潼此刻不过十四五岁,削肩瘦腰,倒像是风都能刮走。在她身前,匍匐一条巨大的黑龙,那黑龙虬须飞扬,周身黑磷黑得发亮,几能照见人影,只一个爪子便比临潼还大上数倍;却正是她的悬翦。
临潼身前,却站有几人,既非秦道一,也非田氏夫妇,却是杜淮南、知易、行难和那个常羲。常羲肩头扛有一人,那人一身血污,李元济却是认得,正是周灵璩。只见她脸色苍白,恍如白纸,一对眼睛神色迷离,似乎离死不远。杜淮南瞧见临潼,哈哈大笑,道:“我当是谁跟着我,原来是我的好妹妹。妹妹,峨嵋山不是我们应该在的地方。跟哥哥走罢。以后不用再看那些下贱道士的脸色啦。”临潼“呸”了一声,骂道:“谁是你的妹妹,你这妖人,快把我哥放了。”淮南干笑两声,道:“他带着把剑插在我的灵台上,我也觉得难受,可惜他不肯走,我可没有办法。真要逼他,他的剑可是会伤人的。”临潼恨得咬牙切齿,气得说不出话来;淮南却大笑道:“好妹妹,你来了可正好。省得我费力费事找你。没有你,我可打不开轩辕之门,去不了大荒。既然来了,咱们兄妹俩就好好叙叙旧。”
杜临潼却突然道:“你不能逼我。如果你想捉了我带走山河瓶。我立刻自尽,让我的仙剑将它带走。如果你答应放了我哥,我可以帮你打开轩辕之门。”杜淮南一怔,立时呵呵一笑,道:“好。成交。我只要一打开轩辕之门。就放了你哥。可是他没有肉身,出来就是个死,那可不能怪我。”杜临潼冷哼一声,道:“我自有法子能保他魂魄不散,神识不灭。”淮南阴笑一声,道:“你是说离魂**?哼,我三番五次栽在这个妖术之下,可惜在峨嵋的时候没有将它习到。啧啧,这妖术厉害得很呐。你小小年纪,能修成这样的术法,很了不起。”临潼略略皱眉,道:“我不能一直跟着你,你什么时候去开那个轩辕之门?”淮南诧道:“为什么不能一直跟着我,难道还有什么比你哥性命还重要的事情?”临潼白了他一眼,瞧见周灵璩,大是奇怪,周灵璩她自然认得,忍不住问道:“你们将周姑娘捉来做什么?青城弟子可不是好惹的。”
第一百四十六节 暗涌
淮南微微皱眉,道:“她是姓周吗?这个丫头可不是我捉的。栗子网
www.lizi.tw她与人斗法,受了致命伤,沉到了湖底,被我顺手捡来的。瞧她可怜,想救她一命罢了。”临潼四望数眼,道:“这是什么地方?”淮南微微一笑,道:“这是我通天教的故宫旧馆,自从我被逆臣暗算,就一直荒废,足足有九百年了。”说着淮南似乎略有察觉,道:“你在找什么人?是你的师父?你们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么?她在什么地方?”说着突然脸色一变,喝道:“贱人,给我出来!”喝骂之中如意神矛陡然飞出,这如意神矛“嗖”一声飞出,猛然扎向一旁的山壁。那山壁之上的一团黯影立时弹了出来,如意神矛快逾惊电,那黯影闪避虽快,却是没有躲过,给如意神矛数矛插中。
不等淮南得意,那神矛竟似辟中了空气,直直穿过那黯影;“碰”一声扎入了黯影背后的闪避,深入数丈,没入石壁中,全不见影。那黯影落地,却是田氏夫妇。田文落地便骂道:“你这妖人,一言不发,动手暗算,是个什么龌龊东西。”淮南瞄他两眼,皱眉道:“你是哪里来的矮冬瓜?这是我们通天教的旧地。你们在我的地盘上藏头露尾,图谋不轨,我身为一教之主,岂可坐视?”田文笑骂道:“你这小子胡吹一气,什么教主。栗子网
www.lizi.tw通天教灭了快九百年了。你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自认教主?”
田夫人却显得甚是焦躁,皱眉道:“那小子跑到哪里去了?咱们藏这里好半天,也不见动静,别是已经离开了罢?”田文挠头道:“那怎么办?”田夫人咬牙道:“怎么办?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它给我挖出来。那样的肉身,万万年无一,你要是找不到;我拆了你这把老骨头。”淮南见他夫妇视自己若无物,立时大怒,骂道:“好猖狂的贱人,竟敢在我的黑湖宫放肆。行难,把他两个的皮给剥了。”舒行难一声唱喏,双手结印,立时张口,“哇”一声吐出赤霓和白虹来;两虎落地便长,须臾长成猛虎,一左一右,咆哮着扑向田夫人。田夫人眼皮都不曾抬一下,那田文却一皱眉,掌心猛然旋出吴钩,轻轻一抛,吴钩旋风般弹出,只听“嗤”一声响,双虎立时给拦腰斩成两半。两虎齐齐一声怪叫,“啪”一声神术破裂,化作两块虎符,两枚虎符都被拦腰斩断,整整齐齐列在地上。舒行难不想自己的御虎之术如此不堪一击,给吓得呆了,瞧着地上的虎符,竟不敢上前拾回来。
知易一声怒吼,身上的黑毛齐齐飞出,绞成一根飞索,飞索尖端化成狗头,猛然咬向田文;田文大不耐烦,道:“没空收拾你们这些小鬼,一边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话间吴钩飞起,如电辟来,那狗头似乎早料到吴钩此举,待吴钩飞至,瞬时化解,从新化作一团黑毛,这一团黑毛齐刷刷的和吴钩擦身而过,仿佛一把漆黑的钢针,铺天盖地的扎向田文夫妇。知易嘻嘻一笑,忍不住脱口叫道:“中!”孰料那黑毛齐齐扎来,却通通穿体而过。原来两人乃是镜像之身,知易这黑毛飞出,尽数落空。那吴钩穿过黑毛,余势不消,依旧直斩向知易,知易“呀”一声惊呼,身子电似的的后退,他退得快,吴钩来得更快,须臾间便辟到了他眼前,知易反应甚快,身子一缩,落地缩成个肉球,滚到了常羲背后,吴钩顺势便斩向了常羲。常羲一愣,下意识的将周灵璩一抛,丢向那吴钩。淮南立时骂道:“找死!”璇光尺瞬时飞出,“啪”一声璇光尺击在吴钩之上,吴钩立时倒旋飞回。
淮南“啪啪”连扇两个耳光在常羲和知易脸上,骂道:“蠢驴,你们死一万次都不足惜。这个贱人身怀轩辕残篇神功,可不能就这样死了。本教主的秘术可在这丫头身上。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知易立时矮了半截,不敢则声,常羲勃然大怒,怒目圆睁;淮南冷哼一声,道:“你好大的脾气,在本尊面前,竟敢如此放肆。”话音一落,常羲立刻脸色一变,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蛇尾巴一软,“咚”一声摔倒在地,不住发抖,其身上立时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来,蛇尾绞成一团,好比一根麻花;蛇尾上的金鳞因为刮擦竟溅出火花来。知易瞧得不忍,转过头去,那常羲性子甚倔,不肯求饶,终是吃痛不过,竟身子一软,昏厥了过去。
李元济等瞧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淮南用什么手段折磨这异人,杜临潼却深知他底细,知他是种了蚯蚓;心里嫌恶,不免形于色;那田文眼见淮南收拾自己人,似乎胆怯,不再找自己麻烦,找冰砚要紧,顾不得和他纠缠,便收了五兵,全神四处搜看;那田夫人见了临潼,恼怒着急之下,恶向胆边生,道:“你这贱丫头,专坏本夫人好事。哼,灭了你这贱人。”说话间指间弹出一陀五彩的胶泥,那胶泥落地,顷刻化作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像泥甬,正是田夫人的鸾胶。
鸾胶落地,它双腿颀长,轻轻一弹,便飞身跃起,朝临潼扑来,临潼一动不动,那悬翦立时一声怒号,扑向鸾胶,鸾胶“咯咯”一笑,任凭悬翦五爪将自己一把抓住,悬翦五爪用力,只听“吱吱”之声不绝,那悬翦把个鸾胶拉长数倍,这鸾胶却始终不断,娇笑之声在整个山腹之中回荡,悬翦将其头颅拉得又长又扁,却全无妨碍;悬翦恚怒之下,立时一口咬住鸾胶的脑袋,任它死命撕咬,那鸾胶一颗头终是不掉,其韧性之强,令人惊叹。那鸾胶头被悬翦咬住,却渐渐变化,不一刻,它那头竟然化作了一团烂浆,这烂浆将悬翦满口的牙齐齐粘住,悬翦满口软胶,渐渐张不开口;而那鸾胶的肚子却渐渐鼓了起来,须臾生出一颗新的头来。
这头一生出,那鸾胶便裂开嘴,朝临潼不怀好意的一笑;这鸾胶虽化作女子,身材五官无一不是美到了极致,偏一身皮五彩缤纷,鲜亮刺目,她这一笑,非但不美,反倒令人惊悚;临潼生平未曾瞧见这样丑的嘴脸,瞧得恶心,一怔之下,那鸾胶的脖子突然伸长,脑袋倏突间竟到了临潼面前,那脑袋嘻嘻一笑,立时一口咬下,咬向临潼的鼻子。临潼却冷哼一声,并不闪躲,指间一弹,一点水花在她指间乍然炸开,恍如一朵晶莹剔透的玉色莲花。莲花开处,那鸾胶堪堪咬到,一口咬在这水花之上,却猛听“噗”一声响,那水花的莲瓣瞬时化作了无数尖刃,竟生生将这鸾胶的一颗头刺得稀烂。那鸾胶受此重创,立时化作软胶,缩了回去,田夫人大出意外,本以为这临潼年岁如此小,定是一招送命,哪里料得她居然还有还手之力;定睛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道:“天一贞水。是天一贞水。”说话间那水花重又凝聚,缩成一滴水滴,盈盈停在临潼手背之上,轻轻的不住滑动。
不待鸾胶再次出手,众人头顶却突然传来“噗噗”的破土之声,众人仰头看去,却见头顶的石块间陡然窜出一团黑影,“咚”一声响,一个人猛地摔在地上,将地面的玉石台阶都撞断几匹;这人临潼却是认得的,正是钟山的褒夫人;只见她跌坐在地,一身血污,衣衫之上全是刀痕,处处都是血迹,几乎找不出一块干净面皮来;她一落地,头顶悬垂下一团灰影;众人看时,却是苏岐山;他虽是人型,屁股后却挂了一根巨大的耗子尾巴,勾在上面的巨石之上,身子吊在半空,一口牙齿又尖又厉,满是血迹;他身侧盘旋有半截长剑,那长剑此刻映了黑湖中的珊瑚彩光,有如明玉般锃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却是岐山追杀这褒夫人。两个都是耗子精,最擅土遁,在阳夹矮山之中乱窜,竟无意间窜到黑湖来。
褒夫人一见众人,她反应极快,立时叫道:“田夫人,我要是死了,你的肉身可没着落了。小说站
www.xsz.tw”田夫人阴恻恻的一笑,道:“我有了那个九尾天狐,还要你这个破烂做什么?”褒夫人哀号一声,道:“天狐岂是说得就得的。别说你现在捉不住它;就是你现在捉住它了。可天狐可不是修炼的尸体,你要用它,可还得炼化;你想要炼化千年童身,我可知道个绝妙的法子。”田夫人果然睁大了眼睛,道:“什么法子?”岐山立时道:“这臭婆娘满嘴胡柴,她知道什么法子;她能多活一刻钟就是一刻钟;哪里还有其它法子。”说着一声怪叫,断剑“嗖”一声破空飞来,斩向褒夫人;不等飞剑斩至,田夫人轻轻一挥手,叱道:“大胆,本夫人说话,哪里轮到你这个死耗子插嘴。”说话间随着田夫人一挥手,那断剑“嗖”一声回斩,岐山吓一大跳,曲盖瞬时飞出,护在它身侧,只听“铛”一声响,那断剑被这一弹,“噗”一声射进了黑湖之中,竟没荡起一点涟漪。
褒夫人媚笑道:“田夫人可听说过娲母镬?”田夫人一头雾水,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女娲先祖炼五彩石的大镬。小说站
www.xsz.tw”褒夫人笑道:“那娲母镬是我们岐山最大的秘密;据说这娲母镬有起死回生、偷天换日的神效;可惜我们鼠类愚钝,天生蠢笨,守着这样的绝世异宝,却无法得道。想娲母可以用它炼石补天,夫人用它炼头狐狸,算得什么小事。”岐山在顶上立时骂道:“你这妖妇胡说八道,我在岐山数百年,哪里听说什么娲母镬。”田夫人脸色一寒,猛然一瞪眼,道:“田文,你是死人麽?夫人审个耗子,还有妖孽一旁呱噪,是何道理?”田文立时一声怒吼,吴钩瞬时飞出,真正是快逾闪电,岐山一声惊叫,立时反身逃窜,只听“嗖”一声响,吴钩瞬时飞至,“砰”一声撞在曲盖之上,岐山吓得心惊肉跳,急速窜起,窜入石壁之中,它上身一遁入泥土,曲盖立时失效,吴钩自后割来,只听“嗤”一声响,生生将它半截尾巴切断,那尾巴立时自天摔落,“啪”一声掉下。
孰料那尾巴掉下,未到地面,却突然转了个弯,掉落一旁,田文立时瞧出究竟,哈哈大笑,道:“早知道如此,先砍那耗子几刀岂不妙哉。”说话间五兵瞬时飞出,化作吴钩,猛然斩向尾巴掉落处,那尾巴掉落的旁边立时自空气之中弹出一人来,吴钩瞬时辟来,孰料那人一被辟中,却立时化作一大片幻影碎片,零乱散落,瞬时消散;田文一怔,骂道:“果然是昆仑山的符光迷影。”田夫人立时大喜,一把提起田夫人,抛向田文,道:“废物,看好这个耗子。让我揪他出来。”说罢正待动手,却不料身后突然一声暴喝,一仙剑如电飞出,却是暗中的李元济飞身而出。李元济瞧见秦道一身形暴露,当机立断,一把推开韩夔,道:“回去搬救兵。”说话间咬牙飞出,化回原型,夏启脱空飞来,斩向田夫人后心。
韩夔人虽憨实,却不是拖泥带水,优柔寡断之人,李元济之言,一锤震在他心口,那言下之意再无其它,是李元济不要性命,要拖住田夫人,让冰砚脱身;冰砚值得或是不值得李元济一命换一命,韩夔自问不敢评说;然李元济的弟子,虽有仁心,却也果敢坚毅,一听此话,韩夔全无犹豫,立时反身,不藏形迹,双手结印,叱道:“遁破,土遁!”便瞬时传走。田夫人惊觉有人遁走,然秦道一尚在,任是谁走,她也不放在心上。仙剑斩来,若是别人的剑,田夫人哪里放在眼中,此刻她是镜像幻影之身,本不畏惧,偏是这李元济的仙剑,不可不防,不得不防。她当机立断,手腕一翻,五指捏个印诀,鸾胶瞬时传回,化了替身;李元济仓促出剑,连法印都不及施放,哪里还辨得真假,一剑砍向田夫人头顶,那田夫人不惊不慌,反朝李元济微微一笑,李元济立知中招,砍中鸾胶了;当即收剑,孰料剑尚未回,却听背后猎猎风向,大是诧异,心中不由得纳闷,这个田夫人,似乎目标不是冰砚秦道一,却是自己。
第一百四十七节 人质
李元济所料不差,那田夫人下手的目的,果然是他;他惊觉背后风声,立时弹开火焰罩;然他身有重伤,术法不强,这火焰罩才一烧起,却立时被田夫人一抓抓破,脖子一紧,立时被田夫人单手掐住了脖子;这田夫人瞧来身材窈窕,婀娜多姿,孰料她竟是个力士,力大无比,拖了李元济,行动依旧如风。栗子网
www.lizi.tw她才掐住元济,身形便一闪,扑向了临潼;单手抓向临潼的脖子,临潼道法不济事,哪里躲闪得开,鼓大了一对眼珠子眼睁睁瞧着她抓向自己的脖子。
孰料田夫人一把扣住她的脖子,却失声一声惊呼,飞快松手,却见她五指瞬时红肿,田文吓一大跳,惊道:“怎么了?”田夫人骂道:“贱人,把山河瓶附在身上,下了个怪咒。瞧来像是妖术。险的中了她的道……”说着却突然一皱眉,一拳头敲在李元济太阳穴上,李元济立时翻起白眼,昏了过去;田文诧道:“怎么了?”田夫人骂道:“是李元济这妖道的骨矛;他的骨锁发作了。我的骨头发硬,关节发僵。真是大意了。这峨嵋派的妖法,果然厉害。”说着陡然一惊,右手一把抓住左手关节,“喀”一声生生掰断,掷在地上。栗子小说 m.lizi.tw只见她那断去的手掌上渐渐生出黑烟,不一刻,那手掌上的肉竟渐渐消逝,露出森森的白骨,那骨头之上却有一层水汽,仿佛活物一般的蠕动,那水汽仿佛有牙齿一般的在枯骨上啃噬,一被啃噬的干肉,很快便化作了黑烟,渐渐腾起消散。
田文吓一大跳,道:“什么东西?”田夫人悚然望了临潼两眼,道:“是这个丫头的妖术。”临潼冷哼一声,道:“胡说。这是我峨嵋绝技活水之术。今天给你开个眼界。”一旁瞧得仔细的淮南大是惊讶,道:“是玄武之技;这玩意儿原来这样了得?”临潼哼了一声,道:“你自作聪明;师父传我们玄武之技,你偏要上玉阙宫寻找秘法;可不知道这玄武之技乃是我们峨嵋术法的巅峰之术。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那离魂**可不是峨嵋秘术,在玉阙宫是找不到秘笈的。那是师父独门术法,一脉相承。哼,你上身晚了,习不到离魂**,等到师父传你玄武,你又偏要去找离魂**的秘笈;天意,这都是天意不让你得到我们峨嵋的秘术。”淮南脸色难看,却一声干笑,道:“微末之技,看把你得意得。本尊眼里,峨嵋的妖术算得了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有什么可学的。”
那田夫人断去一掌,怒火冲天,她的手腕断腕处血肉模糊,她却不觉得痛;只瞟得一眼,拔身飞起,一招手,自田文处招出五兵,一声怒斥,五兵瞬时化作巨斧,朝临潼辟下,临潼的悬翦立时飞起,五爪齐动,齐齐抓住巨斧;两件神兵天上乍逢,尚未分出强弱,田夫人已经再次伸出残余的一只巴掌,抓向临潼;临潼自知术法低微,道行尚浅,要躲,决计是躲不开去的,只得咬了牙,再次放出山河瓶,化作护甲,单手暗暗结印,放出玄武暗技。孰料田夫人这一爪子,却没有抓过来,只虚晃一下,便收了手;临潼一怔,却突觉背心“砰”一声,如同巨锤撞击,立时眼前一黑,吐出一口黑血,错愕间,只见眼前的田夫人渐渐软化,竟化作了鸾胶;回头看去,却见田夫人一脸憎恨的盯着自己,口中兀自道:“贱人,恨不得一刀砍你两半。”不等临潼回话,她飞起一脚,踢在临潼后脑勺上,临潼立时双眼一翻,昏厥过去。
田文讶然,田夫人却微微一笑,一脚踩在临潼的肩头,道:“妖狐,给我出来。你若不出来。我叫杀了这两个峨嵋山的人。你要是有胆子跑了。我就上你们峨嵋山,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你若是不信,好,我今天就先杀一个给你看看。”说着便挥起巨斧,朝临潼脖子上砍下来。巨斧落下,却听“铛”一声脆响,砍中了一透明物什;田夫人嘿嘿一笑,道:“你终究肯出来了麽?”淮南一见那承影的剑影,立时心头发麻,立刻站到知易背后,道:“早知道这个臭婆娘是那个贱人的对头,请她到黑湖宫喝茶品茗,也是该的。”
说话间,却见一处虚光幻影中闪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狐来,那白狐虽小,灵气却十分惊人,淮南一怔,立时回过神来,“啊”了一声,道:“小妖孽,竟然被打回原型了。”白狐一出,秦道一自然也立刻现身,急道:“你不要命了。”田夫人嘻嘻笑道:“这就是峨嵋弟子。全都是一样的。自己的性命都是轻贱的,唯独别人的性命,才是尊贵的,不可放弃的。哈哈。这就是峨嵋的正道,这就是他们道士的虚伪嘴脸。”田文也立时干笑道:“夫人英明。”田夫人望了两眼冰砚,道:“我们是薛城田家,虽是术士之家,但是向来不作无的之恶;咱们虽非圣贤,却也谈不上是什么邪魔;我只要你的肉身,只要你肯顺了我;这两个废物是死是活,我一概不管;放了就是。现在他们在我手上,只要你逃走。我马上杀了他们。”秦道一忍不住破口骂道:“你这不要脸的泼妇……”尚未骂完,却听冰砚一声清啸,秦道一立时垂下头来,将它放在肩头,道:“我自然懂你。我自然听你的。既是命该如此。我秦道一对天发誓,我一定会寻回你的转世。不论一千年,一万年,我都要去找你。”
田夫人哼了一声,对褒夫人道:“带路;去找娲母镬。”褒夫人干笑道:“夫人圣明。娲母镬是我们岐山的秘密,历来只有山主才知道其中的究竟。我那老娘村头昏脑,将山主之位给了我那不成器的妹妹。夫人要娲母镬,就得先找虢媵。”看田夫人神色不善,褒夫人立时道:“那个苏岐山一路追着我给夫人带路;虢媵一定也就在附近。没有她的辨灵神针,那个岐山追不了我这么几千里。”田夫人皱眉道:“她有辨灵神针可以找你。你却没有辨灵神针可以找她。这有何用?”褒夫人立时矮了半截,道:“夫人放心。若是找别人;我自问没有那个本事;可是要找虢媵,我却十拿九稳;那个贱人的定海神针乃是我北溟神针的克星;我北溟神针的针尖,只要不人为控制,它就永远都指着定海神针的方向。定海神针的针尖,也是一样的。”
田夫人微微点头,褒夫人这才松一口气,立时前行带路;田夫人微微一笑,单手一翻,青金镜立时飞出,镜光一闪,两人立时给摄入镜中,化成了一团黯影;秦道一一声喟叹,跟在褒夫人身后;田夫人回望了杜淮南一眼,并不多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杜淮南朝她微微一笑,算是答别;然其神色十分奇特;田夫人心头觉得奇怪,倒也未曾多想。那褒夫人领了一行人出来,她飞行不快,田文催它道:“那个岐山一定回去报信。你走快些。别让它躲了。”褒夫人嘿嘿一笑,道:“不妨事。它躲不了。我被她的定海所伤,可她也被我的北溟所伤。大家伤得一样重;都不好过。我为此几乎陪上一条命;可她也一定也只剩下半条命了。她就算知道了,要跑,也是跑不远的;还不如多准备些手段防身;还有想头。”田文皱眉道:“她还有什么手段防身?”褒夫人阴恻恻一笑,道:“那丫头有辨灵神针在身,搜罗天下奇怪法宝,多不胜数;我哪里都知道。”
一行出来,低空飞行,飞不多时,田夫人却突然脸色一变,道:“在下面山头歇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田文诧道:“怎么了?”褒夫人亦是一脸诧异,众人落在一野峰峰顶,却见田夫人的脸上竟然有了重影,瞧来十分怪异,那重影却正是田夫人的魂魄元婴。田夫人咬牙切齿,骂道:“好厉害的骨矛。”田文慌道:“你快运功调息。”田夫人脸如寒霜,骂道:“蠢货。我哪里还能调息;这全身的骨头都给锁住了。经脉被一股妖气塞满,现在一动也不能动;竟没有一根骨头像是我的。我的元神被那妖气嗜杀,都快离体了。这个李元济的骨矛,果然好生厉害。当真是大意了,真真是太小瞧这李元济。想不到一个区区峨嵋,竟然这般了得;江湖上的传言,果然靠不住。”
田文惶然道:“那怎么办?”田夫人哼了一声,道:“不妨事。经脉只是被锁了。过几个时辰,自然就解了。”说着伸出断掌,道:“先替我装个手掌才是。”田文四望数眼,“嗖”一声飞起,窜入峰顶树林之中,立时林中传来一声十分尖利的哀啼。田文须臾飞回,手中却抓了一对鸟爪子。小说站
www.xsz.tw田夫人略皱了皱眉,道:“罢了。幸亏马上就要换身子。瞧你给我装鸟爪子,我还以为你要我替你挠痒痒呢。”田文立时笑道:“不敢,不敢。”便将田夫人的手腕托起,直接将那鸟爪子插在断腕处的烂肉之中。那鸟爪子一插上去,几乎眨眼就化作了一只手掌;只是这鸟爪子只有三根尖爪,插了一对上去,这田夫人倒有了六根指头;田夫人蹙眉瞧了两眼,似乎觉得不太好看,伸手一折,掰断一根手指,随手扔掉,这才笑道:“这般才像个样子。”话才说完,却突然“哎呀”一声,田文给吓一跳,田夫人皱眉道:“你瞧瞧我脖子,好像后面的皮掉了。”
田文转到她背后,探头一看,笑道:“不妨事。有点松。没掉。”秦道一站在田夫人身侧,他身量甚高,眼睛一瞄,自然看得到,不必探头探脑;他不瞧还好,瞧了直觉得恶心;田夫人颈项上的皮松松垮垮的摊在后面,搭了好几层褶子,有几个地方破了口,那破口处可见皮下发黄的干肉,干肉上的血管脉络都是青黑之色;秦道一心头发恶,忍不住直撇嘴,田夫人瞧见他这表情,一巴掌扇在田文脸上,道:“不老实。”田文嘿嘿干笑两声,倒不以为忤。歇了足有三四个时辰,田夫人这才觉得松乏,正准备起身,却乍听四周有悉悉索索之声传来。田夫人不动声色,田文却一声暴喝,叱道:“何方妖孽?”话音才动,顷刻间四周竟发出铺天盖地的铁箭来。
田文一怔,莫名其妙,伸指一弹,指间立时放出妖风,那射来的铁箭立时给席卷一空,不知道给吹到哪个爪哇国去了。田文惊诧莫名,田夫人皱眉道:“都是凡人。”说话间,却见四周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妖怪”,“道士”,乱七八糟的称谓此起彼伏;田文摇摇头,飞身一看,四周高有丈余的野草荆棘之中,伏有千余甲胄士兵;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瞧他们形容,乃是凡人无异,然这些凡人见了陆地飞升的异术,却全都不以为异,显是惯经这场面。田文心里厌恶,正待带众人离去,去猛听头顶传来一人悠悠之言:“是谁,砍了我的飞鹰双爪?”
田文抬头看去,只见湛蓝的天空之上,站有数人,为首的乃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皇袍,头戴怒龙冠,显是皇家甲胄;在他脚边,匍匐有数十头褐色大鹰;田文莫名其妙,喝道:“哪里来的小丑?穿成这样,莫非当自己是皇帝不成?”那男子身后一人跨步上前,喝道:“放肆。皇兄乃是我流黄辛氏的至尊,你这奸细,好大的胆子。”田文愣了愣,猛然一拍脑袋,道:“这里是流黄辛氏国的疆界了呢。”田夫人皱眉道:“这个皇帝老儿非常讨厌,张口叫咱们奸细呢。”田文瞄了身后的秦道一眼,道:“不用理他。找那个虢媵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田夫人甜甜一笑,道:“田郎真是越发知道轻重了。”说话间,田夫人一脚踢在褒儀腿上,叱道:“愣着干嘛。带路。”褒儀不敢不满,正待飞起;那辛氏国王大是恼怒,他的臣下飞身拦路,叱道:“奸细,岂能说来就来,说走……”话未说完,田文瞪他一眼,五兵化作吴钩猛然飞出,只听“嗤”一声响,那人一声惨叫,给田文拦腰剖为两截,洒下一天血雨;田文朝那辛氏国王“哠”一声尖啸,那国王立时大怒,手掌一挥,喝道:“宵小妖孽,竟敢在我辛氏圣土作秽行污,真是胆大包天,今日遇到本王,就是你们的死忌到了。”
第一百四十八节 辛氏
话音落实,这辛氏国王猛然张口,吐出两个小人来;这两小人迎风便长,倏突变化,长成真人;两人齐齐狂吼一声,一左一右的飞窜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两人飞行之中,齐齐拔出桃木剑一把,那木剑之上,篆有古文,甚是奇特;两人飞行算得追星赶月,可在田文眼中,和蚂蚁爬来无异;两男子一人身着白衫,长袍飘扬,倒像一朵祥云,他飞到田文身前数丈,便停身不前;一人身着黑纱,仿佛一股黑风吹来,径直飞到田文面前,一声怪叫,桃木剑斩向田文。田文哪里将这黑纱人放在眼中,吴钩一侧,横在身前,只守不攻。那桃木剑立时“喀”一声斩在吴钩之上。
吴钩乃是五兵所化,其锋锐足以断发开碑,何等了得;那桃木这般砍下来,自然必断无疑;孰料只听那撞击之声一响,却未见木剑折断;那木剑却倏突转弯,猛刺在田文手腕上;这一下来得十分突然;田文猝不及防,给刺个正着,那桃木剑一刺在田文手腕之上,立时将他手腕刺穿,且伤口立时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来。田文“啊”的一声,吴钩立时脱手,身子一弹,倒飞数丈,却见伤口似乎给火焰灼伤,结出焦黑的炭一般的东西。栗子网
www.lizi.tw田文一呆,田夫人皱眉道:“那是正阳符剑,是驱鬼赶尸用的法器,你可要小心。”
田文吃了轻敌之亏,脸色十分难看,单手一弹,结个快印,叱道:“虚生晻暧,若存若亡。”喝叱声中,悬在空中的五兵瞬时化作一个金人;这金人手握龙头拐杖,立在那黑纱人身边,眼睛斜睨,望着那黑纱人,那黑纱人一愣,似是不料这金人眼神如此活泛,倒似乎乃是那个田矮子附身一般;一愣之下,那金人的拐杖已经猛辟下来;这金人力大无比,这一拐辟下,这黑纱人横剑一挡,只听“乓”一声脆响,那桃木剑被劈的得脱手飞出,那金色巨拐瞬时“砰”一下砸在这黑纱人头顶。
田文一声冷笑,笑声未绝,这黑纱人却没有脑浆崩裂,死于非命,却“噗”一声化作了黑烟,消散于无形,那白袍人立时伸指在他的桃木剑上一弹,叱道:“乾坤倒置!”立时“嗤”一声响,一股黑气立时自他的桃木剑上窜出,从新化作了那个黑纱人;田夫人瞧得明白,忍不住骂道:“蠢货。这是辛氏的阴阳二气化身术,两个人二为一,一为二,要破这术法,必须两个人一起杀掉。要是时间不一致,有先有后,后死的那个一定会复活另外一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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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夫人喝骂之中,金人飞身而起,龙头巨拐横扫向两人,白袍人嘿嘿一笑,脚下似乎绑了秤砣,“嗖”一下便掉落在地上去了;而那黑纱人却轻轻一跃,恍如一条黑龙,腾空在上,大喝一声,双手握剑,猛然剁下,砍向金人脑门;金人全然不作反抗,手中铁拐脱手飞出,掷向黑纱人,那桃木剑一剑砍下,只听“啪”一声响,竟将那金人脑门生生剁开,木剑嵌在了金人脑袋中,那金人脑中并无脑浆,却有铁水,脑袋裂开,那铁水立时涌出,顺着木剑倒流,速度奇快,瞬时冲到黑纱人手腕,黑纱人立时弃剑,却慢了一拍,那铁水立时化作一根铁索,死死箍在他腕上。那金人头一偏,这黑纱人便给拖到了金人肋下。
白袍人眼见那巨拐冲来,木剑一挥,那木剑倏突变的十分柔软,软鞭似的一卷,“啪”一声抽在巨拐之上,那巨拐立时给倒弹飞起;那金人身在高空,猛然冲下,将套住的黑纱人当作巨拐施展,朝那白袍男子迎头砸下;那白袍男子“呀”一声叫,不敢抵挡,也不敢还手,闪身后退,然他速度虽快,却快不过这金人,身形才动,那黑纱人的脑袋就“砰”一下撞在他背心,只听“喀”一声脆响,这黑纱人的脑袋贯穿白袍人胸口,自他胸前插了过来,白袍人的胸肋却也插入这黑纱人的眼眶,将他一个头刮得血肉模糊;两人齐齐一声嚎叫,“乓”一声响,两人化作一团烟气,一黑一白,飘凫袅绕,渐渐散去。
金人灭得阴阳二气化身,翻身一跃,杵在空中,伸手一晃,龙头巨拐飞回掌心,大嘴一张,怒吼一声,“嗖”一声飞起,扑向辛氏。辛氏不防这田文竟是高手,大是意外;眼见这金人冲到面前,他倒也并未惶急,身形一晃,倾俄间飘了起来,但见他身形轻扬,似乎风中戏蝶,又仿佛落红飞坠,其速迟缓,而其态甚轻;如此动作,想来只有送死。谁知他这如蝶穿花的行踪,那金人的龙头巨拐一阵乱捣,竟打不中他,每次拐杖都擦身而过,瞧来是险之又险,却偏能居危安度,且他每晃动一下,便在空中放一光点,那光点仿佛是一粒明珠,定在空中,不一刻,便放得有数十粒明珠在空中,仿佛撒了一把星星;田文瞧得大是焦躁,骂道:“你这皇帝老儿,胆子忒下,绕来绕去,只会逃命。”田夫人笑骂道:“你这蠢货;你懂什么。这是他辛氏独有的术法**落英之术。专用来保命的东西。你若是蛮打,破不了他的术法。”
两人正说话,却突见那金人行动慢了下来,那数十粒明珠陡然放出刺目的光芒,“砰”一声响,那些明珠齐齐炸裂,全都化作了一朵朵的五彩菊花;这菊花的丝瓣纷纷扬扬,仿佛游丝,如同活物,瞬时将这金人裹得铁紧。那花瓣瞧来如此柔软娇嫩,那金人竟然无法挣脱。辛氏瞧得分明,飞起一脚,踢在那金人头顶;金人立时自空中倒栽下来,地上的士兵齐齐惊呼,纷纷走避;那金人“咚”一声摔在山岩之上。立时陷入石中数尺,砸出一个巨大的土坑来。
那金人掉落,辛氏立刻飞身扑向田文,他虽是个中年男子,然这飘飞之态甚是优雅,甚是绰约,田文对他颇为不耐烦,“哇”的张口一吐,立时喷出一股妖雾来,妖雾黑气氤氲,鬼影憧憧,其间生有无数细小的灰点;正是田家独门体术“鬼影蚊”。这蚊虫可比不得金人,普天盖地的卷来,这辛氏姿势再美,那蚊虫也不懂得欣赏,更谈不上亵渎,齐刷刷飞至,千万蚊虫齐齐开口,立时咬得辛氏放声惨叫,“咚”一声便自天空摔了下去;地上那一群士兵哪里敢接,怪叫着闪向一边;田文一挥手,金人立时化作吴钩,“嗤嗤”两声切断菊花丝瓣,破空飞回。田文破口骂道:“宵小之辈,也能作大王;真是世风日下。”
褒夫人十分识趣,立时腾空带路;众人在山中逶迤,行走不多时,却到一个深谷,那深谷之中怪石林立,甚是阴森;褒夫人冷笑道:“这个贱人生性阴冷,藏身之地果然都是人间鬼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话音才落,却听一处山石后传来虢夫人脆生生的声音:“贱人,你的寓所难道还是明光正道的麽?”众人循了声音飞来,却见那深谷之中有一汪清潭,虢夫人斜坐水边,他一身红衣,真正衬得是面如春桃,十分夭矫美貌,苏岐山坐在他背后,一相对称,倒似是一陀烂泥般难看猥琐。褒儀冷笑一声,倒未出声;田文跨上一步,阴森森的干笑一声,道:“虢夫人,阔别数百年,还是这般青春貌美。真是可喜可贺。”虢媵微微一笑,道:“你们的来意,我听我家小苏说了;不过就要娲母镬;那也容易。我可以答应你。”
田文大是意外,瞄了田夫人一眼,道:“夫人果然大人大量,不计前嫌。”虢媵冷笑一声,缓缓起身,道:“要娲母镬可以;先把褒儀那个贱人交给我。我自然给你娲母镬。”褒儀一愣,大是意外,本以为这虢媵失却肉身在前,会对田氏恨之入骨,别说娲母镬,就是一根头发,都未必肯给;孰料他竟一口答允,立时背上冷汗直流,哆哆嗦嗦的转头望向田文;这一转头,却见田文吴钩立时飞出,大脚飞到,“砰”一下踢在肚子上,一声惨叫,滚到虢媵脚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放声哭道:“妹妹,好妹妹,姐姐知道错了。栗子网
www.lizi.tw放姐姐一条生路吧。”虢媵冷森森瞧她一眼,道:“贱人,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妹妹?嫉恨母亲传了我定海神针,将我卖给外人,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妹妹?我换了男身,被李郎抛弃,这都是你一手造成。你还想叫我饶你?”
褒儀哭道:“那个李郎天生薄幸,要来何用;他若真是对你一往情深,哪里会计较你是男身女身;你藏在岐山养伤,自然不知道;他抛了你,便到了钟山,信誓旦旦要和我厮守终身,没想到才不到百年,他就抛下了我,和终南山的獾妖成双成对了。妹妹,你若不信,你去终南山自己看看。”虢媵脸色苍白,“呸”了一声,道:“他和谁好那是他的事,我如今管不着,也不想管;可是你害我,那却是我这一生非报不可的深仇。栗子小说 m.lizi.tw”说话间退后两步,神色十分阴冷;苏岐山立时上前两步,“咔咔”两声,将她手脚齐齐扳断。褒儀痛得眼泪横流,骂道:“贱人,你一刀杀了我罢。”褒儀咬牙道:“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情。岐山,把她收到曲盖里。等咱们回到岐山,给她建一个虿虺盆。”褒儀立时面如土色;不等她再嚎啕,岐山立时飞出曲盖,将她收了进去。将她一收,岐山皱眉道:“她在咬曲盖。”虢媵冷笑道:“由得她去。以她的牙齿,难道咬得穿曲盖麽?”
田文一旁笑道:“虢夫人,既然你得偿所愿,该把娲母镬给我了罢。”虢媵淡淡一笑,道:“娲母镬已经不在我岐山。”田文顿时翻脸,森然道:“你在耍我麽?不要逼我刮你的皮,抽你的筋。”虢媵全无所惧,淡然道:“我骗你作甚。我活了快千岁,自来也没见过那娲母镬。那东西在一千两百年前,就被通天教主夺走了。九百年前通天教内乱,通天教徒自相杀戮,死的死,散的散。仗着有辨灵神针,我潜入通天教,想拿回我们岐山的宝贝,可惜通天教主虽然死了;他的魔力还在;那娲母镬被妖兽看护。我法力低微,不是那妖兽对手。既然你要那东西,我可以给你带路。”田文脸色阴森,道:“你若是有一句谎话。小心你的小命。”虢媵微微一笑,道:“别说我身中北溟神针的寒毒;尚未复原;就是我完好无损,也不是你的对手;你既然能找到别的肉身附魂,和我已无关联;我还骗你作什么。”
田文干笑一声,道:“那娲母镬究竟在什么地方?”虢媵恬然一笑,道:“通天教三大妖府,轩辕坟,黑湖宫,无底洞,你说是在哪里?”田文略略皱眉,道:“我若知道,还来问你作甚?”田夫人笑道:“轩辕坟是总坛,无底洞是教众埋骨之地,而黑湖宫,是教中长老、先宿修真集会之地,我看十有**,是在哪个黑湖宫。”田文一愣,道:“荒唐,咱们不正是从黑湖宫来的麽?”田夫人立时恍然,道:“难怪走的时候,那个年青人瞧我的眼色很奇怪。原来他知道娲母镬就在黑湖宫。”
田文立时破口骂道:“这小兔崽子,明知道却不肯告诉咱们,瞧来果然不像好人。咱们立马回去;让我把他打成肉酱。”田夫人哼了一声,对虢媵道:“你带路罢。找到娲母镬,我自然就放你。若是找不到……”便住口不说。虢媵望了她一眼,道:“这个自然。走罢。”说着扶了苏岐山,岐山驾起妖风,带了他飞行。一行人重回旧路,飞向黑湖宫。秦道一心中又喜又愁,愁的自然是怕找到娲母镬,冰砚立时便要毙命;喜的却是韩夔已经回去寻找峨嵋弟子,必然会去黑湖宫,说不得冰砚尚能得救;一颗心七上八下,十分紧张。田夫人何等老练,只瞟他一眼,便将他的小九九看个一清二楚,微微一笑,道:“你别作梦了。峨嵋山那一群废物有什么用。就算他们不在乎人质;就凭他们那几个年轻小后生,是我们的对手麽?把他们送给虢媵那个淫鼠作面首,恐怕他都嫌弃他们太过年轻,道行不够呢。”秦道一心神激荡,瞧这田夫人的嘴脸,恨不能将她一刀分尸了事;冰砚在他怀中,一切尽知,在他心中一声长叹,说于他道:“你将我交给那干尸,自己走罢。不过有死而已。”
第一百四十九节 大镬
秦道一心神激荡,十分难受;冰砚说不得话,却因为之前开了和他的心神通,能感知秦道一的心思,而冰砚化身为天狐,失却了法术扶持,心神无术法维系防护,秦道一也能感知到她的心思;两人此刻心神相连,心心相通,那冰砚脑中所思所想,他自然全都有所察觉。小说站
www.xsz.tw冰砚牵挂前世的亲眷,其思亲切切之情,令他心碎;冰砚悬挂赵墨少君,其兄弟眷眷之情,又令他心羡;冰砚记挂处危的淮南,其师徒融融之情,则又令他心焦;其心胸之光洁,令他心折,其品性之端方,令他心仪。这冰砚而今,浑然与他一体,其喜其愁,无不令他心系萦怀;而今冰砚遇无可奈何之事,欲舍身而成仁,除了自叹力薄,自恨术浅,竟无可作为,心中之殇,非言语可以形容。
秦道一随了田夫人,从新回那黑湖宫,每行一段,秦道一心中便默默祈祷前方出现峨嵋道人,急迫之中,正所谓病急乱投医,全然无法可想之下,心中不住默念救苦太乙天尊的名号,直念的不知道有千遍万遍,却始终没有遇到峨嵋山的道人,竟径直到了黑湖宫外的函谷。穿过水底甬道,进得入口,也始终不见峨嵋山一干道人的踪影;到得黑湖宫外,却见宫宇之中,空无一人,田文十分奇怪,四处打量,那黑湖宫所有的宫室都没有墙壁,一目了然,并无可藏之处,不由得大是疑惑,道:“那个冒牌的通天教主呢?”
虢媵微微一笑,道:“你们都被那房子给骗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话间跨下那彩虹一般的石阶,苏岐山扶了他,两人轻轻巧巧的竟然走到了那黑湖的水面之上,虢媵笑道:“田夫人。跟我来罢。”说话脚下陡然旋出水纹,整个人便沉到了水下。田夫人一怔,哼了一声,道:“雕虫小技,莫非以为一滩死水,就能难住我们不成。”秦道一探头一望,道:“你是死人,不用呼吸;自然不怕水。咱们可不能下水。”田夫人瞪了秦道一一眼,不待他多言,一翻手,秦道一“嗖”一声便被她收到了镜子之内。然后和田文轻轻一跃,毫无犹豫的沉入水中。那黑水瞧来墨黑一片,谁想水下竟是晶莹一片,乃是一个明亮洁白的水底世界。
这湖底地面赫然乃是以人骨铺就,白骨森森,令人发怵;那白骨之中散落有无数明珠美玉,瓦砾一般的四处散落;而地面赫然铺有一层软软的细砂,那细砂全都发出明亮的荧光;然这砂光一到水面,便全都折射回来,故此这湖底不但皎洁明皓有如水晶宫,辉光扑朔迷离,更是叫人意乱神迷。栗子小说 m.lizi.tw只见虢媵盈盈飘在湖底,伸手一指,道:“娲母镬就在那里。”顺着他手指望去,却见湖心底处,赫然有一巨大的神殿。神殿门口,矗立有一对巨大的黑玉神像,分立神殿左右;左侧神像尖嘴猴腮,猿臂蜂腰,手执巨大的长锥;右侧神像乃是女像,裙带飞扬,掌心悬一铜镜;正是雷公电母。
田文眼力甚好,瞄那神殿横匾,那匾上却只得一个古篆字,乃是个巨大的“截”字。田夫人哼了一声,道:“过去看看。”缓步过来,登上神殿玉墀,走得近了,众人才看出,这神殿竟是以一副兽骨骨架建成的;殿前的巨大柱子,赫然是这妖兽的尾肋;田文悚然,道:“这是什么妖兽的骨架?”田夫人瞄了了眼,并不答言;走到神殿飞檐之下,却觉身上一轻,一愣之下,伸手一摸,果是空的;这神殿之内竟然无水。田文跟过来,亦是大觉诧然,道:“奇怪,这里一无结界,二无妖法,这水怎么就突然没有了。”田夫人摇摇头,道:“我哪里知道;走罢。进去瞧瞧。”
走入神殿;这神殿之内,空旷无比,殿壁之上画满奇怪的符文番印,十分奇特。而神殿正中,真真放有一只大镬,那大镬高丈余,直径直有五六丈之长;瞧不出是什么作铸,似乎顽石,又似乎美玉,说是顽石,偏其又有五彩霞光氤氲,说是美玉,其质地瞧来十分粗糙,与山石无异。那大镬之上,盘有九条赤龙,似乎是刻在镬上之物,然栩栩若生,又似乎是真龙盘桓其上;此刻那九龙最下面一条龙口中正喷出熊熊的火焰,将那镬烧得通红,那火焰十分奇特,乃是纯白之色,却发出及其灼人的热浪,一靠近那大镬,田文便觉得似乎一身的毛发都要燃起来了。
此刻镬中正传出一个女子的尖嚎,撕心裂肺,令人心头发怵;然大镬的镬盖盖得严丝密缝,任谁也瞧不见镬中境况;而镬旁站有数人,正是淮南和他的两个属下;常羲委顿神色,盘在知易背后,脸色十分难看,不知道此刻他算不算得淮南的属下。淮南神色悠闲,见田夫人等进来,微微一笑,算是招呼,旋即对那镬中女子道:“周姑娘,你这又何苦呢。乖乖的把经文写给我;我就放了你。这九龙神火,可是会把你的魂魄都烧化的;你可要知道;现在我可只点燃了一龙,还有八龙未曾放火呢。”那镬中女子哭道:“你快放了我。我写给你便是。”淮南嘿嘿一笑,单手一挥,那镬顶立时旋转起来,渐渐腾空数寸,那镬一开启,立时一道金光闪现,一个女子便从镬间化了出来。
只见她浑身烧得稀烂,满脸都是水泡,一头头发烧得精光,只剩眉毛那么长的一堆卷毛生在头顶;真正是三分似人,而七分似鬼了。淮南“啧啧”两声,道:“周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念在我救你一命,你将经文写过我;人家还说你是知恩图报;现在这副模样,你将来如何见人呢?”这女子正是周灵璩;她摊在地上,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喘息半晌,才道:“答应我,拿到经文,立刻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别让我受这样的折磨了。”说话间神色十分惧畏,淮南微微一笑,道:“你这丫头;你若肯好好的把经文给我;我怎会杀了你。别怕;我能把半死的你救活;自然也能治你这一身火毒。”说着一挥手,行难便过来扶她,谁知一碰到她,周灵璩便立时尖叫一声,道:“别碰我。”说着自己颤巍巍的起身,孰料这才一动,烧烂的伤口一扯,立时痛得一声哀号,顿时昏厥了过去。行难瞧得身子发软,哆哆嗦嗦的将周灵璩横抱起来,放在神殿一角的玉石石矶上。
田文瞧得直皱眉,道:“这大镬好生厉害,这小狐狸要是一丢进去;怕不得化成飞灰了。栗子网
www.lizi.tw”田夫人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说着轻缓上前,朝淮南微微一笑,道:“教主真是年少有为,将来复兴截教,光复通天的威名,全在教主身上。”淮南瞄她两眼,哈哈大笑,道:“夫人所想,我自然都知道;不过是要这狐妖的肉身;炼化魂魄,对我这娲母镬来说,小事一桩。夫人不必担心;夫人要炼化的那只狐妖,和我乃是死仇,不死不解。夫人要炼化他,我求之不得。哪里会和夫人作对。只是夫人要借我的宝贝,我可有件事情,想要求夫人首肯。”田夫人甜甜一笑,道:“教主不妨直言。”杜淮南笑道:“我被峨嵋山那一群道士追猎,追得几无立足之地。我想请夫人事成之后,替我守在这黑湖宫,替我挡上一个月。让我可以安心逃命。”田夫人哈哈大笑,道:“这还不容易。”说着飞出青金镜,微微一晃,便将秦道一等人放了出来。
冰砚立在秦道一肩头,一瞧见淮南,立时双目炯炯,盯住他不放。小说站
www.xsz.tw淮南朝它咧嘴一笑,道:“师父,你可就要进锅了。多看我两眼,或许来生还能记得我。”说话间微微一扬手,那娲母镬立时歙开一缝,冰砚瞄了众人一眼,并无犹豫,立时将身一跃,纵入那大镬之中,孰料它这才进来,却乍听外面众人一声惊呼。回头一看,却见身侧站有两人,一个是秦道一,一个赫然是临潼。冰砚立时一愣,瞠目望着秦道一,却见秦道一嘿嘿一笑,道:“我救不了你,就送你一程。咱们一起喝孟婆汤。”临潼毅然道:“师尊。生生世世,生生死死,临潼都要追随你。”白狐一声哀啼,轻轻跃起,停在秦道一肩头,朝临潼轻轻晃动白尾。却乍听外面杜淮南阴恻恻一声冷笑,道:“你这死丫头;想死;可还没有那么容易。你可是我的钥匙。岂能让你就这么死掉。”说话间那镬顶上突然垂下一条赤龙,那赤龙一口咬在临潼背心,瞬时将她拖了出去。临潼立时放声尖叫,叫唤声中,田文眉头一皱,一拳飞来,打在她额头,临潼眼前一黑,立时昏了过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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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夫人一声冷笑,道:“你这臭男人窝在里面,岂不坏了我的汤。”说着青金镜一晃,秦道一立时给摄了出来。秦道一一出来;那大镬立时合紧。淮南嘿嘿一笑,道:“好师父。弟子不才,要烧死你了。”说着猛然合印,一声呼叱,那镬底的赤龙立时“呼”一声放出白色焰火来。秦道一一声怒吼,睚眦欲裂,李元济一把将他抱住,哑声道:“于事无补,于事无补。”那淮南理当开心,终是杀灭一大心腹之患;却突然张口结舌,似乎难以相信,其眼睛越鼓越大,眼角竟然流出血来,行难等吓了一跳,淮南却陡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知易骇然道:“教主,你,你怎么了?”淮南却一把推开他,猛然将头在地上一撞,立时鲜血长流,他这才颤巍巍的起身,只见他满脸是血,瞧来甚是可怕,见知易神色惊恐,狰狞狂笑,半晌才道:“好险。那个杜淮南想要拼命;被我给压住了。哼,这臭小子倒还真是对他这个狐妖师父死心塌地。这个狐妖妖里妖气,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不要命的。”说着突然一叹,竟有些愁情的道:“当年我纵横天下,真正称得上是盖世神仙,阐教道门,都败在我脚下,何等了得风光,却没有一个忠心耿直的下属。个个都觊觎我的教主之位。”
说话间,却听田夫人道:“教主,你将它魂魄烧去便是,可别烧坏了她的肉身。”淮南道:“放心。我自然知道轻重。”田文诧道:“你如何得知她化成何等样子了?”淮南手指指天,道:“我虽然瞧不见。可我的老奴才瞧得见呢。”田文一愣,微微抬头,顿时给吓了一跳,却见这神殿的天顶之上,居然倒挂一头怪兽。这怪兽乃是一头巨鸟,身形倒挂,瞧它形体,比一头牛还要大;一对翅膀却甚小,想来这鸟飞不起来;这鸟样子甚怪,一颗头似乎鸡,一条脖子似乎蛇,一个身子却又似乎龟;其羽翼之上全然无毛,竟全是细细的碎砂。晃眼一瞧,这怪鸟竟然如同一座沙塑;只是它这一身砂都发出淡淡的白光,莹莹如玉,虽怪得稀奇,却也美得稀奇。一见这鸟,田夫人便立时明白了那一湖的碎砂从何而来。
田夫人皱眉道:“它如何瞧得见?”淮南嘿嘿一笑,道:“你可别小看它。这是我截教的圣鸟,唤作育遗。自从我教得到娲母镬,便一直交由它看护;它的眼睛与众不同,乃是三界之中的灵物;它这眼睛,也唤作幽泉,便是黄泉三尺黑土,也能看透。这娲母镬,自然是轻易看穿。要想知道那妖狐究竟如何,你只管看它眼睛便是。”田夫人一皱眉,细细一瞧,果见那育遗眼中似乎有些模模糊糊的景象,立时凝神细看,却看不清楚,当下一推田文,道:“你眼力好,你仔细瞧瞧;那妖狐如何了?”两人凝神瞧那育遗的幽泉眼,瞧没一刻,果然渐渐见了景象,那景象越来越清晰,等到完全现形,两人都吓了一跳,齐齐“啊”一声叫,原来两人瞧见的,赫然是自己的石像。田夫人骂道:“你这泼皮。倒敢戏弄本夫人。”说话间,却大觉有异,低头一看,立时惊得面无人色,却见自己胸口之下,赫然化作了石头,而肩头也正有微微的酥麻之感,大惊之下,便想施法,无奈膀子却举不起来,十指仿佛糊在糨糊之中一般,粘粘连连,竟捏不成印,不一刻,便觉天旋地转,神智消逝;再也无法动弹。
第一百五十节 化炼
那虢媵机灵无比,早有所防;他见田氏夫妇抬头仰望,仰望之际神色有异,便有所察觉,死命一捏岐山的手掌,岐山掌上吃痛,好奇心大减,立时低下头来,虢媵朝它一使眼色,岐山立时领悟,暗暗施法,两人脚下一软,瞬时沉入土中;淮南警觉有异,立时“嗖”一声放出如意神矛,岐山的土遁虽快,却快不过这如意神矛,岐山刚陷入土中半截,便见两段神矛齐刷刷射到了面前,岐山大惊,瞬时放出曲盖,却听“喀”一声响,两人立时自土中给弹了出来,不等落地,两段神矛再次飞起,扎向两人,虢媵一咬牙,捏指弹在曲盖之上,曲盖立时“啪”一声响,褒儀给弹了出来;神矛扎到,齐齐射在褒儀的双腿之上。栗子小说 m.lizi.tw虢媵岐山立时遁走;跑得无影无踪。褒儀却给活活钉在地上,痛得尖声厉叫。
淮南大不耐烦,喝道:“妖孽,再敢则声,活剥了你。”褒儀立时噤声。淮南冷笑一声,望向一旁矗立的四个活雕像,原来秦道一和李元济听得淮南之言,一样中计,死命去瞧那幽泉的眼睛,一样被妖术石化;一动不能。栗子网
www.lizi.tw淮南哈哈大笑,骂道:“你这狐妖,千里追踪,恨不能将我打得魂飞魄散,哼,今天,就是你的死忌。我不但要烧死你,还要烧得你挫骨扬灰,烧得你形魂俱灭;让你万世不得超生。”说着捏指成印,法印一成,那大镬之上下面的四条赤龙齐齐游动,口中齐齐喷出火来;这白色火焰十分炽热,先时只开得一龙之焰,已经叫整个大殿仿佛火炉一般,此刻四龙齐动,那火焰虽未蔓延开来,四周却温度骤升,地面变的滚烫,知易行难等已经不敢在站在地上,深恐被烤熟。
常羲热得难受,窜在屋梁之上,却依旧热得喘不过气来,将尾巴一摇,游到那神殿门口,浸到水中。周灵璩躺在石矶之上,那石矶被烤得滚烫,她一身的血泡此刻再被一烫,“噼里啪啦”一阵爆响,纷纷破裂;淮南听见这声响,回头瞪了行难一眼,喝道:“她要死了我剥你的皮。”行难瞄了一眼周灵璩,这丫头如今丑得跟个鬼一样,哪里还有半分人样子,心头发怵,哪里还敢将她抱起来,眉头一皱,一把将那石矶一齐提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知易瞧临潼躺在地上,衣衫都烧了起来,一把将她提起,单手一挥,身上的黑毛结成一条黑索,将她套了起来,吊在屋梁之上。
淮南哈哈大笑,道:“这样都烧不死你麽?”孰料笑声未绝,却猛听镬内一声厉啸,“砰砰”连响数声,淮南给吓了一跳,咬牙骂道:“死妖精,命倒硬。”说着再结法印,镬顶之上一条赤龙立时张开大口,放出火来。五龙齐动,越发觉得热浪袭人;行难知易终是再忍不住,齐齐退到神殿之外,泡在水中。褒儀双腿之上插有如意神矛,此刻那神矛给烧得发红,只听她腿上“嗤嗤”有声,却是腿上的肉被如意神矛烫焦了。焦肉发出一股刺鼻的糊味,且腾起一股黑烟来。褒儀再忍受不了,猛然窜起,生生将腿上的肌肉扯断,朝殿外爬去。爬出不远,却听得那大镬之中撞击之声更甚,而淮南的咒骂越见狰狞。褒儀心胆俱寒,只觉背后的热浪越来越灼人,身下的地板越来越烫,惊恐之中,爬到殿门,却见殿外的黑湖湖水此刻竟然沸腾了起来。知易行难在水中再呆不住,齐齐腾起,窜出水面去了。褒儀哀号两声,叫道:“带我一齐走!”行难知易却哪里管她,早去得无影。
褒儀遍身是伤,双腿溃烂,全然无法施法,惊恐之中,再顾不得,猛然一声嘶叫,立时身形暴涨,“咔咔”数声骨骼脆响,整个人瞬时化作一只九头鼠来。它四脚疲软,后腿糜烂,无法爬行,其项上的九头,却猛然伸长了脖子,直窜向水面。知易等人到得岸边,只觉黑湖面上,一样灼热难当,然比之水下,却自是不可同日而语;那黑湖整个湖面此刻都翻腾滚沸,水面“嗤嗤”之声不绝,白色水烟滚滚而起,将整个洞穴都罩住。正当两人骇然,却听水中突然怪响,顷刻间,猛见九个巨大的鼠头自水中窜了出来,那九头放声惨叫,四下打望,不等知易行难有反应,那九头猛然齐齐动口,一齐咬在洞穴的山壁之上,再猛然一扯,“哗啦”一声巨响,掀起滔天的巨浪,那九头的身子便拖出了水来。这自然是褒儀。褒儀爬出水底,立时瘫软在湖边,九头齐齐耷拉在石阶上,不住喘息。褒儀才刚出来,却立见那湖水之下突然发出“汩汩”巨响,倾俄间那黑湖湖水腾起冲天的白烟来,这白烟浓得几乎让人伸手不见五指,且这烟雾也带有灼人的热气,知易等人相顾骇然,行难喃喃道:“莫非,他要九龙齐开麽?”他们在上面,自然瞧不见,那淮南在湖底,守在镬旁,却也渐渐吃不消;现在那神殿之内已经燃烧起来,凡是能点燃的东西,几乎都烧了起来;而殿外的枯骨,几乎也都烧了起来,这枯骨比不得水汽,一烧就冒出青黑的烟不说,还腾起黑灰,这黑灰随了黑烟缭绕盘旋,漫天翻腾,倒像是死者有灵,正翻腾咆哮。
而那镬中,却依旧传来“砰砰”的撞击之声,似乎冰砚正在里面不住的撞击镬壁。淮南惊惧交加,心神不定;此刻那撞击之力似乎越来越大,似乎那镬顶随时都会被撞开;淮南心神激荡,孤注一掷,骂道:“你这妖狐,今天就是拆了我这黑湖宫,也要灭了你!”说着再结法印,开启第九龙神火。九龙启开,那整个大镬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要烧起来了;九龙在镬上越游越快,火焰越来越灼热,化成石人的田文等人全无知觉倒罢了,淮南毕竟是血肉之躯,再受不了,一声尖啸,头顶那育遗“咚”一声跳下来,眼中放出森森的冷光。那冷光照在身上,即是这大镬之旁,淮南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九龙齐开,那大镬陡然间安静了下来,其中再听不见闹腾;淮南哈哈大笑,骂道:“你这妖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也有今日。哈哈……”话音未绝,却猛觉头顶“砰”一声巨响,巨响之后,地面陡然剧烈晃动起来,不等淮南瞧得明白,猛然又是一声巨响,这声响几乎震得淮南耳膜爆裂,惊悚之中抬起头来,却又是一声巨响,巨响之中神殿殿顶“轰”一下破穿大洞,一道霹雳自上劈下,生生击在大镬之上。大镬立时“砰”一声巨响,晃动数下,那九龙立时住口,不再放出火焰,神火一停,淮南怔怔望了那大镬,惊惧慌张,竟傻傻呆住。只一刹那,九天之上,猛然传来巨雷翻滚之声,淮南仰头上望,惊得面无人色,却见神殿殿顶之上,赫然是黝暗的苍穹;那苍穹之上,悬浮一眼,正炯炯而视,淮南吓得一跳,这巨雷闪电竟生生将黑湖宫藏身的山腹之上的山峰辟去,好生大的动静;正惊疑不定,那九天之上,再次一声轰鸣,一道电光仿如银河乍泄,猛然击下,正击中那大镬,那大镬立时“喀”一声响,竟然裂开,淮南目瞪口呆,惊恐之中,但见裂缝之中猛然放出一股黑烟,那黑烟乃是十分浓烈的妖气,这妖气盘绕纠缠,冲天而起,九天之上,再次放出雷光,那妖气毫无阻挡,一击即溃,瞬时消散。栗子网
www.lizi.tw那电光余势不消,直辟下来,辟在那大镬之上,大镬立时“铛”一声弹起,“嗖”一声自神殿破口处飞了出去。
那杜临潼给知易吊在屋梁之上,因她昏厥过去,全无动静,众人都忘记了她,此刻那炸雷砸下,砸穿屋顶,却把她震得醒转,她甫一睁开眼,便见那大镬猛然腾空炸起,朝自己直撞过来,她立时吓一大跳,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孰料才一动弹,才发现自己被捆束得铁紧,避无可避,“呀”一声惊叫,立时给那大镬顶住,“砰”一声撞断屋梁,身不由己的被那大镬带着冲出神殿,冲出山腹,直撞上九霄,一上云天,知易的法术立消,黑索消散,临潼腾出手来,紧紧抓住大镬。此刻九天之上乌云消弭,那天眼已经消逝,然尚有雷云在空中尚未散尽;雷云乌黑如墨,将整个天空都衬得黝黑;这大镬在雷云之中滚出不知有几百里,终是“嗖”一声自空中栽下云头,朝人间掉来。杜临潼从镬上望下来,却见下方竟是一处无比繁盛的宫阙,其高馆飞亭,不胜其数。临潼此刻哪里来的力气稳住这大镬的下落之势,惊惧之中,死命抓住镬上的龙头,紧闭了眼睛,只听“轰”一声响,这大镬撞破一间宫室,深深扎入土中,不知道落得有多深,那厚厚的泥土却突然断层,大镬似乎掉落到了一个空旷的地底洞穴。栗子小说 m.lizi.tw“哐啷”一声响,大镬终究是稳住了落势。临潼这才松懈下来,一颗悬着的心稍安。
这地下洞穴的洞壁之上,隔有数丈,嵌有一粒明珠,那明珠年代久远,其明光已经不再,只能发出微微的黯淡黄光。洞壁之上,绘有无数壁画。那壁画画的均是帝王出游行乐之图,当年或许美奂绝伦;然而今已经失去了艳丽的色泽,只有一股衰败的死亡气息。临潼却没有闲心打量这等境况,只想起身去瞧瞧镬中的冰砚。那大镬破裂,其中没有烧焦烧糊的气味,反倒有一股异样的甜香;那大镬被巨雷轰破,时不时的爆裂一声,这爆裂的声音在这阴暗宁静的地下,似乎会传导无穷远处,显得异常清晰刺耳。然临潼此刻周身骨架,就如同散架一般,再使不出一点力气。她张开口,想叫冰砚一声,却喉咙干哑,只能发出“咴儿咴儿”的怪声。大镬穿透深土,那断层两边的泥土渐渐塌陷,泥土淅淅沥沥的滚落,几乎将大镬湮没大半,直瞧得临潼大是焦急;正觉没奈何,却乍听甬道之中,传来清脆的脚步声,诧异、紧张之中,乍见甬道一端,跑出一个小女子来。这小女子瞧来和临潼一般年纪,只见她身着鹅黄宫装,斜斜挽了一个发髻,一双眼睛好比是盈盈秋水,直照得出人影。这小女子一瞧见临潼,立时给吓了一跳,迟疑一刻,走到临潼面前,伸指在她肩头一戳,临潼莫名其妙,盯着她看了两眼,她明眸皓齿,十分美貌,并不像是妖怪。她戳了一下,感觉到临潼似乎是个活人,似乎又被吓了一跳,鼓大了眼睛,凑到临潼脸上,细细的看了一晌,才道:“好漂亮的姐姐。原来世上还有这样漂亮的人。还是个活的。不是鬼呢。”临潼瞧她似乎没有什么恶意,放下心来,然又说不得话,只得朝她眨了眨眼睛。
那小女子却显是大为高兴,立马靠着临潼坐下,笑眯眯的握住她的手,异常开心的说道:“哎呀。我终于摸到活人呐。热乎乎的,软软的,活人真好。姐姐,你不会突然死掉吧?”这一席话说得临潼心头发怵,瞄向这丫头,却见她眼里却依旧毫无歹念,正觉怪诞,那大镬又是“喀”一声响,又裂开一缝,那小女子“咦”了一声,起身绕着那大镬转了两圈,大是好奇;她掸去镬上泥土,把眼睛凑到那缝上,她这一瞧,整个人便呆住了,眼睛是越鼓越大,直瞧得眼睛发直;好半天,才转过头来,神色痴呆的望了望临潼,又掉转头去,将眼睛贴在那大镬缝上。瞧得片刻,她还伸出一根指头,想透过那大镬上的裂缝把手指探进去;可惜那裂缝太小,她指头虽是纤细,却哪里伸得进去。
临潼瞧得顿时冒汗,不知道她瞧见了什么。心里十分着急,额头汗水直冒,那小女子终是回过神来,跌坐在临潼身边,掐了自己脸蛋一下,这才“啊”一声叫唤,竟然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哭上一回,又坐到临潼身边,握住临潼的手,道:“姐姐,那里面的那个姐姐是人吗?为什么她那么好看?怎么办?要是以后看不到她了我怎么办?”听到这话,临潼悬起的心立时放下大半,忖道:“师父,难道已经变回人型了么?她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了呢?” 她给这小女子使劲眨眼睛,想让她托自己起来,去看看,却奈何那小女子此刻失魂落魄的,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悲喜之中,对她直是视而不见。正觉恼火,那小女子却突然一跃而起,自言自语道:“不行。我得让爸爸妈妈也瞧一瞧。”说着,转身就跑,眨眼就跑得没了影子。
第一百五十一节 皇陵
那丫头跑走不一刻,甬道之中便响起了奇怪的轱辘之声,临潼大是好奇,忖道:“莫非这丫头推车过来的?”果不其然,少顷,便见她推了一辆木车来;这木车轱辘车辕都甚是光滑,显见这丫头常常将这车各处推行,已不止一日。栗子网
www.lizi.tw那车推到眼前,临潼便闻到一股恶臭,几欲熏死,待那丫头揭开车盖,直瞧得临潼浑身起鸡皮疙瘩;虽说褒儀虢媵都算是死尸,然两人姿容秀丽,甚是美貌,就算是那个行将腐烂的田夫人,瞧来终究还算有个人型;这丫头推来的这车上的人,叫人简直不敢看第二眼。
左边这个显然曾经是个贵妇,衣着锦绣斑斓,五彩辉煌,头顶尚还挂有无数珠翠,只是人已经彻底干化,整个人肌肉萎缩干瘪,却又未曾腐烂,皮肉都粘在骨骼之上,瞧来甚是怕人;她那眼珠尤甚,因眼眶干涸,眼珠半掉在外,便是鬼魅,也没有她狰狞可怕。右边这个却已经彻底腐烂,一张脸上瞧不见一块好的皮肤,烂肉焦黑发黄,断筋墨绿透紫,更异样的是这人的头发乃是奇特的赤红色,这赤红色十分绚烂夺目,想来其生前必然十分魅惑。栗子网
www.lizi.tw从其穿着来看,应该是个男子。想来这两具尸身就是这小丫头的双亲。
这车推到面前,让临潼骇然的是,那明显是具死尸的贵妇竟然微微探身,半坐了起来,一对眼睛微微斜睨,打量起临潼;看得临潼十分不自在。她瞄得几眼,脸皮微微抽动,竟然是笑了起来,它舔了舔嘴唇,说出话来:“果然很标致。真是万中无一的美人儿;可把咱们的蛰儿比下去了。”她这笑容十分勉强,似乎这一起一探,已经用掉她所有力气,瞧她那形容,似乎这一身的衣裳都是累赘,叫她无力支撑。那丫头却甚是激动,道:“不是的,娘,我给你说的那个姐姐,在那个大锅里。”那贵妇微微眯缝了眼睛,嘶声道:“好蛰儿,娘可直不起腰来去瞧她了呢。”
那丫头大是失望,急道:“不,娘,你一定要瞧一瞧的……”说着突然神色一变,“咦”了一声,回过头来,瞄向一边的墙壁,临潼顺着她眼睛瞧去,却见那墙上的那粒明珠微微泛出光来,一明一黯的交相闪烁;只是那光芒十分微弱,倘若不留心细瞧,倒不容易发现。这丫头久居地下,对光线十分敏感,稍有变化,立时察觉。小说站
www.xsz.tw她眉头一皱,自语道:“糟糕,一定是他来找这个大锅姐姐了。不行。我不能让他把她带走,她是我的,谁也不能带走她。”说话间轻轻起身,捏个法印,立时地面散落的泥块活物一般自行爬动,渐渐聚集,汇成两个泥人,这两个泥人并肩而立,齐齐大喝,将大镬自地上抬了起来。这丫头将临潼抱起,放到她母亲脚边,放下车帘,轻轻念叨几句甚是怪异的咒语。推车便走,那两泥人听得这咒语,竟十分乖觉的尾随她而行,脚边放得及其轻巧,没些许声响。
不一刻,便转过这甬道,临潼身子无力,倒在车垫子上,自晃动的车帘外瞧去,却也由不得吓了一大跳,却见甬道之后,乃是一个巨大的石厅,石厅之内,停有数千具木棺,穿过这石厅,却是一座甚是华美的宫室;那宫室之中,有一张巨大的睡榻。泥人将大镬放在睡榻之上,放下数十重纱帐,将那睡榻完全遮掩住。那丫头一弹指,那两个泥人便“啪”一声化作泥块,散落一地,一眨眼便全然化成了尘土,似乎没入了地底,再瞧不出踪影。然在临潼这修行低微的人瞧来,这丫头的术法也甚是粗鄙浅薄。
丫头消去泥人,正要揭开车帘,却乍听室外厅中传来一男子的声音,这男子声音沙哑低沉,十分蛊惑,但听他道:“表妹,你又在做什么好玩的事?”那丫头埋下头,背对这男子,极不耐烦的道:“你又来做甚?外祖父知道了,说不定把你也给关在祖坟里;不让你出去了呢。”这男子声音十分平淡,全然听不出喜怒,只听他道:“我又没有和妖怪私通,王上不会把我关在祖坟里的。”那丫头甚是恚怒,却又似乎甚是怕这男子,临潼自车帘缝隙中望出去,见她神色甚是难看,却又隐忍,并未发作,只道:“我爹不是妖怪;他是火云后裔,和咱们一样是人。外祖父少见多怪,犯了错啦。将来他终归是要明白,终归是要后悔的。”那男子听得这话,显是大不以为然,道:“妖怪自然就是妖怪。就是你辩赢了我,他还是妖怪。”
那丫头听见这话,脸色难看,倒是没和他再分争,只管坐到车辕上,跷着一双腿,自顾自的哼起歌来,她声音婉转妩媚,竟是别样动人,临潼听来但觉声音清亮,却混不解她唱的是什么,那男子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听她唱完,那男子才叹道:“表妹,这是姑妈教你的新曲子麽?”那丫头蹙眉道:“是啊;你放下东西就去罢。别教外祖父发现;不然可就糟糕了。”那男子叹气道:“王上和酆氏的太子酆侯约好地方商讨灭酆氏的大计;可惜他遇到一群野道士;王上打不过人家,跟酆侯要了拂魂香要去复仇;听说他捉了十几个道士回来;现在恐怕在审人,不会想到我的。更不会想到这座祖坟。”那丫头颦眉道:“可是我乏了。困了。你走罢。别让我撵你。”
那男子幽幽道:“表妹,你还是这样讨厌我麽?”那丫头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淡淡道:“你走罢。”那男子一声叹息,道:“刚才天上掉下个怪东西来;窜到了地下,我担心你,特地来瞧瞧,那东西十分古怪。你可得当心。”丫头十分不耐烦,并不答言;那男子却并不曾走,反倒踱进宫室内来,自车帘缝隙望出去,临潼却吃了一惊,那个男子听声音甚是苍老,容颜却甚是年轻,瞧来不过二十上下,竟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这少年走进来,瞧见层叠的罗纱,便道:“你怎么把纱都放下来了?”那丫头依旧埋了头,眼皮都不曾眨一下,道:“如今我这般大了;可不是三岁小姑娘;你要是再突然闯进来,我在休息怎么办?那可不大方便。以后这纱,就这样放着;大家都好。”
那少年转了两步,道:“这屋里怎么有一股香气?以前倒不曾有。栗子小说 m.lizi.tw”那丫头一怔,继而“噗嗤”一笑,道:“胡说。这老坟堆里,哪里来的香气;难道死人倒教你觉得香了麽?”说话间便在那车辕上轻轻敲打起来;听到这响声,临潼身旁的那干尸立刻轻轻抬起手来,撕开那红发男子的衣衫,临潼悚然望去,却见那红发男子的胸腔之内,爬有无数肉蛆,发出一股浓烈的尸臭,令人作呕。临潼立时掉转头,险的给臭得昏厥过去。那少年一闻到这恶臭,立时紧皱眉头,退后两步,道:“既然你没事。我这就走。”说着便后退,退不几步,却突然双目圆睁,十分诧异的掉转头来,喝道:“贱人,你这里有男人!”说着猛然一个箭步,扑在那宫室的墙上,劈手一抓,只听“嗖”一声响,那墙上竟飞出一柄断剑来。这断剑拉起一道金光,斩向这少年的手腕。
那少年道行甚是了得,眼见这金光劈来,全然未惧,单手一挥,食指一弹,“铛”一声响,那断剑立时倒弹飞出,射向宫室内侧,只听“嗤”一声响,那层层的锦帐被断剑一划而破,飘飞散落下来;露出下面的娲母镬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少年弹飞长剑,五指捏个怪印,叱道:“盘根!”瞬时之间,地底窜出数百根巨大的藤条。那藤条翻卷,立时将两个人自地底拖了出来;非是别人,赫然是岐山和虢媵。那藤条翻卷之际,将临潼藏身的香车带翻,临潼立时和那两具干尸一齐翻了出来,摔倒在地。那香车倾覆,将那红发男子压在了临潼腿上;那红发男子身上的肉蛆立时跌落在地,满地乱爬;而那贵妇却给压在了车下,头给车辕撞落;她身子立时不住扭曲挣扎,一颗头滚落到了那少年脚边;这少年一抬脚,便将她踩这里脚下;那贵妇立刻五官扭曲,竟然哭喊了起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囡囡,我要死了。蛰儿,我要死了……”
那丫头立时朝那少年怒目道:“元宸,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娘。”元宸骂道:“贱丫头,居然敢在祖坟里窝藏外人!”说着那腾条立时将虢媵和岐山吊了起来,悬在空中;岐山一被拖出,立时双手结印,孰料这藤条十分怪异鬼魅,仿佛活物一般,似乎知觉岐山意图,岐山双手一动,藤条立时飞出枝蔓,将他双手紧紧抠住,岐山还待挣扎,虢媵却立时叱道:“别动;这是如何草。栗子网
www.lizi.tw越挣扎越是紧缩。”
元宸冷哼一声,道:“你这小白脸倒还有几分见识。”岐山立刻竖起眼睛,骂道:“妖孽,不得对我家夫人放肆无礼。”元宸一愣,干笑一声,那蛰儿叫道:“辛元宸,放开我娘。”元宸却脸色一沉,神色十分难看,骂道:“贱人,我只当你是个冰清玉洁的小丫头,却原来跟你这下贱老娘一个德性,居然偷汉子。真是恬不知耻;枉我对你相敬如宾。”说话间脚下用力,那贵妇立时住口,双眼外凸,几乎从脸上掉落;临潼瞧得寒毛直竖,且那肉蛆满地乱爬,渐渐爬到她身上来,惊惧厌恶之下,却说不出话来。
蛰儿瞧那元宸这般折辱那贵妇的头颅,忍心不过,道:“表哥,表哥,快放了我娘。我都听你的。快放了她。”元宸骂道:“贱婢,偏不依你。”喝骂中猛一跺脚,那贵妇的头颅立时“啪”一声爆裂,她脑颅之中的脑浆早已经枯干,脑颅爆裂,脑浆仿佛是一块块的黑色豆干,四下飞溅洒落。那贵妇的头颅一破,其身子便立时不再挣扎,颓然倒下;一任车轨撵过她的身体;蛰儿立时一愣,旋即脸色大变,浑身发抖,颤声道:“你杀了她?”元宸冷哼一声,骂道:“这个老淫娘,早就死了,阴魂不散,还守着你这个小贱人;若不是我瞧你有两分姿色,早打得她魂飞魄散了。还能等到今日。”
蛰儿心中大恸,她这娘亲早已经死去,奈何舍不得被活埋在古坟中的女儿,一口气吊着,始终不啃咽气离魂;不想如今却被这元宸一脚踩了个稀烂,恼怒交集,大叫一声,捏指成诀,召唤出两个泥人来;这泥人甫一现身,立时奔向元宸,元宸哈哈大笑,尖叫道:“贱人,你以为我传你的这些皮毛功夫,能杀得掉我麽?”说话间并未动作,那如何草早已经卷起藤条,“噗噗”两声,将那两个泥人一条抽成碎块;散落满地。泥人无用,蛰儿大急,激怒之中,猛然抓起身边的一架烛台,当作了三尖戟,猛扑向元宸。元宸放声狂笑,骂道:“贱人,居然还有胆量和我拼命。”喝骂之中,藤条飞旋,婉转扬起,“嗖”一声将蛰儿的腿套住,倒吊了起来;那藤条上的枝蔓立时蜿蜒纠结,几乎瞬时便将蛰儿裹成了个粽子。
元宸一把抓过那烛台,“啪”一声将这铜烛台折断,“哐啷”一声掷在地上,蛰儿生平未曾出过这古墓,哪里会骂人,纵使气愤激怒,却骂不出话来,眼眶之中尽是热泪。临潼瞧得心头不忍,暗暗叹息。元宸却突然一把扣住自己的脑袋,“扑通”一声跪下,陡然嗥叫起来;他这叫声十分怪异,振耳发聩,叫人疑心能震穿耳膜,惊悚之余,却听他嘶哑了喉头自言自语道:“不行,不准伤害表妹。”他这话音才落,他又脑袋一歪,眼睛几乎对到了一起,尖声道:“那个贱人不配做你的表妹。杀了她,杀了她。你这个蠢货。早叫你听我的,你总是不肯。她老娘是个婊子,她也是个婊子;杀了她;杀了她!”尖叫之中,元宸猛然起身,腾空飞起,怪叫一声,一脚踹在蛰儿胸口;蛰儿一声惨叫,“嗖”一下自纠结的藤条之中弹了出来,“铛”一声闷响,撞在娲母镬上。娲母镬的回响之声,却叫元宸一愣,十分尖利的道:“什么东西?”
第一百五十二节 叶氏
这元宸声音时而沙哑低沉,时而尖利刺耳;且自言自语,十分怪异;岐山大是不解,道:“这是个什么人?”虢媵此刻面前闪现出一道寒芒;这寒芒一出,四周的藤条似乎感到了紧张,枝蔓都骚动起来;那寒芒华光一闪,尖端猛然探出一根细针来,这细针“嗖”一声扎入那枝蔓之中,那枝蔓立时干枯,这干枯的势头瞬时传开,顷刻之间,数百尺的如何草,尽化作了干草,岐山微微一挣,那枯草立时腐朽剥落;枯草坏死脱落,那细针立时飞回;收回寒芒之中;元宸愕然道:“什么东西?”岐山扶了虢媵缓缓落地,虢媵微微蹙眉,并不搭理他,只对岐山道:“这是一对双生子;是修炼阴阳玄精秘法的一对双生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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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元宸神色惊疑不定,不提防才一见面,就被人瞧破了来历;他此刻神色十分怪诞,半边脸十分伤感,眼中尚有几分泪光;半边脸却十分愤怒,怒气之中,却又有几分狡黠;只听他尖声冷笑道:“你这小白脸倒是知道不少;是哪里来的野汉子?”岐山勃然大怒,骂道:“你这泼皮,竟敢对我家夫人无礼。”虢媵微微一笑,挥挥手,道:“对我无礼的,这两天还少么?”岐山嘿然无言,虢媵淡然道:“阴阳玄精秘法,乃是辛氏一脉独门秘术,向不外传;想来两位一定是辛氏的皇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瞧元宸神色,情知说中,虢媵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和这位姑娘并不相识。我不过是来寻回自家的法器。我取了这法器;自然就走。你大可不必为难你的心上人。”
元宸哼了一声,瞄了瞄那娲母镬;那娲母镬此刻已经破裂,镬上的九龙纹丝不动,瞧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破裂的有盖子的铜鼎;并不见得奇特;他瞧得好一阵子,瞧不出个所以然,皱眉道:“这是个什么东西?”虢媵淡然道:“那是我家炼丹的丹炉;因为炸了炉;这炉子冲上云霄,最后倒掉在了这里;我不过一路追过来。想搬回我家炉子。”元宸眉头一皱,突然沙哑了声音道:“让他把炉子带走;去看看表妹。你冤枉了表妹;要是她受伤了,我可不依……”话还未完,却陡然尖叫道:“表妹,表妹,你眼里心中就只有你的那个贱人。这个贱人早就该死。你偏要留她一命。隔三差五给她送些饮食,叫她苟延残喘,活到如今。让我杀了她,你才好一了百了!”
说话间身形陡然腾起,一把提起掉落身边的半截烛台,“嗖”一声飞起,结印道:“寒犀三奇术!”话音喝叱之中,那烛台“嗤嗤”两声怪响,瞬时解体,落地化作三个恶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头这一个乃是个衣衫褴褛的瘦弱女子,其骨肉减削,身板单薄,一头蓬发拖在地上,十指奇长,每一根手指都长有数尺,手指之上生有厚厚的鱼腮一般的硬甲,仿佛嵌了无数刀片;中间一个乃是个更瘦的男子,形如枯蒿,浑身**,头顶全无头发,却生满怪异的鱼肠一般的东西,那东西披挂在他身上,弯曲扭转,且每一根鱼肠的末梢都是中空,中空之中似乎生有细碎的牙齿,瞧来令人生厌;最末乃是个瘦小童子,高不过三尺,其双手并非人之掌型,乃是一把长有数尺的鱼刺,那鱼刺并在一起,晃眼瞧来,倒是像极了一对鱼尾。
三鬼落地,整个宫室之中,立时凭空带来一股冷气,宫室的墙壁之上立时结出霜花;岐山皱眉道:“什么鬼东西?”虢媵也瞧不出个所以然,道:“想来是他族中秘术。我如何知晓。”元宸闻言暗自冷笑;他这术法称为三奇之术,三奇,正是乙、丙、丁三奇;辛氏虽是皇族,然世代传家的不只是玉玺,尚有皇族的独门道术;辛氏一族,精于奇门之术,其术法,真有神机鬼藏之能;元宸道法不高,谈不上神机,然鬼藏却算得驾轻就熟。他这三奇之术,丁柔丙刚,丁化女型,而丙具男貌,乙为万物生生之状,故化作童子;三鬼乃是以三奇道法强扭阴气所聚,是故阴冷异常,似乎寒犀泛光。
那丁女居前,她虽得了人型,却并非实体,乃是鬼气凝聚,倒说不出话来,只双腿一蹲,猛然弹起,拔地飞起丈余,瞬时窜到蛰儿头顶,颀长的十指带起阴冷的寒光,迎头抓下;尚喜蛰儿反应极快,那丁女飞跃之际便有所防备,那丁女十指抓下,她便捏指成诀,两个泥人便自地底猛然窜出,丁女的这一对手指,便齐齐抓在两个泥人头顶;两个泥人齐齐一声咆哮,泥拳挥出,猛击在丁女胸口,孰料两拳击中,只听“砰”一声响,四只拳头齐齐碎成泥块;那丁女十指发力,“喀喀”两声,两个泥人头颅爆裂,顿时化作烂泥,须臾消沉。蛰儿一声惊呼,慌忙跑向大镬之后。
元宸一旁尖叫道:“蠢货!还不动手!”喝叱间,丙男乙童齐齐跳起,那丙男飞身,“啪”一声背贴在宫室天顶之上,其头发猛然一甩,一把鱼肠子立时“嗖”一声长长,蔓延开来;然这头发却不是扑向蛰儿,赫然卷向了岐山;那乙童却快得像是一阵狂风,倏突间便窜到了虢媵面前,一对鱼尾般的乱刺猛然扎向虢媵的腰际;说时迟,那时快,这乙童的一对乱刺扎下,虢媵全然不及闪避;却听“铛”一声脆响,那乙童的乱刺竟然刺不进去;却是虢媵放出了曲盖;那丙男的鱼肠子紧接扑来,仿佛一把章鱼触手,冷嗖嗖的扎来;同样“叮叮咚咚”一阵乱响;那鱼肠子全然刺不穿曲盖;岐山单手结印,在地上一拍,叱道:“厚土!”立时轰一声巨响,地面立时翻起数丈厚的泥块,“噗噗”两声将那乙童压在泥下。
这乙童之体立时给压得扁平;不等岐山得意,那乙童瞬时化作了一团阴冷的寒气,自那泥中冉冉腾起,不过一眨眼,那寒气便再次聚而成型;正是乙童。岐山骂道:“阴魂不散。”喝骂之中双手结印,环扣而成一个“临”印,猛然叱道:“借物镇魂!”咒声响动,地面的一陀泥块瞬时软化,飞速聚成一个巴掌大小的泥瓶,这泥瓶成型,瓶口对准乙童,轻轻一晃,乙童立时“呼”一声摔倒,给生生吸入那泥瓶之中;这乙童身子入瓶,大是不甘,双手攀在瓶口,死命挣扎,一颗头卡在瓶外,张口嘶号,却叫不出声来。
丙男瞧得分明,立时放出鱼肠子来,齐刷刷的扎向那泥瓶;鱼肠子尚未飞至,一旁却飞出一道金光来,正是岐山断掉的半截金剑;金剑一划,“噗嗤”数声,丙男一头怪发,齐齐斩断半截;那断去的头发掉落在地,瞬时腐化,化作一团团的污浊秽物;鱼肠救援失败;那乙童似乎绝望,再无力挣扎,“嗖”一声被吸入了那泥瓶;金剑削断鱼肠,立时飞旋倒飞,快于迅雷,“嗤”一声刺中丙男额头,将它钉在屋顶之上;这丙男本是阴气所化,此刻化为妖气,想要挣脱,奈何那剑上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吸力,任是它如何挣扎,却都挣脱不开,无法飘移。小说站
www.xsz.tw那蛰儿却没有护身的法术,给那丁女追得无处容身,惊慌中背靠娲母镬,失声惊叫,那丁女陡然停身镬上,其一对指爪紧紧抓住那大镬的裂纹,头掉在惊蛰头顶;惊蛰吓得哇哇大叫,孰料那丁女却突然“砰”一声炸裂,化作一团阴气,给吸入了那大镬的裂纹之中,再无响动。
元宸又惊又诧,不想十分得意的三奇之术,竟被人轻易破去;岐山笑骂道:“皇族的把戏,也不过如此。栗子小说 m.lizi.tw真是丢人现眼。”孰料话音才落,却听得宫室外传来一女子冰澈入骨的冷哼,众人回头看去,却见宫室的纱帘之外,侧身而立一个中年妇人,这妇人一声冷哼,别人倒罢了;那元宸立时给吓了一跳,神色十分难看。那妇人轻轻揭开帘栊,缓步进来,却见她人近中年,却是乌发如云,十分貌美。她一进来,斜睨双眼,瞄得苏岐山一眼,道:“小小妖孽,口出狂言。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说话间并不结法印,只弹一个响指,叱道:“起来。”话音才落,只听“啪”一声炸响,那泥瓶瞬时炸裂,泥瓶破时,乙童顿时跳出;那丙男将头一摇,贯穿金剑,扑了下来;岐山一愣,尚未回过神来,那乙童已经冲到面前,一对鱼刺掌已经扎到面前,其势奇快,眼见不可躲避,岐山忍不住“啊”一声惊叫,身子立时后退,却避得晚了,那鱼刺插在胸口,入肉三分,它向后躲避,那鱼刺便沿胸划到腹部,划出数百道细长的创口;立时血肉模糊,烂作一团。栗子小说 m.lizi.tw
岐山剧痛钻心,失声惨叫;虢媵大惊失色,变故仓促,她不及多想,立时放出曲盖,曲盖一出,“呼”一声将乙童弹开,将岐山裹住;那丙男的鱼肠子却瞬时窜来,仿佛无数乌梢蛇,前前后后扑来,咬向虢媵;虢媵身上重伤未愈,无力施法,不敢犹豫,立时放出一根圆木来;这圆木瞬时生出无数枝杈,护在虢媵身前;数百根鱼肠子“咄咄”有声,扎在圆木之上;然这圆木放得虽快,其枝杈之中,却也有缝隙可钻;数条鱼肠觊了空隙,穿梭进来,猛然扎在虢媵身上;那鱼肠一扎到皮肤,肠口的尖刺立时刺入,紧紧吸在虢媵身上;虢媵大惊,慌忙撕扯,孰料这鱼肠的肠刺全是倒刺,哪里拔得下来,一扯之下,痛彻心肺,险的昏厥。阵痛之中,那鱼肠子越来越长,将她裹得铁紧;便是挣扎,也无能为力。
岐山虽有曲盖在身,伤得却甚重,顷刻间便面色发青,“咚”一声倒在了地上。那中年妇人森然道:“这样的法术;也敢来我辛氏放肆。真正是天堂有路不走。”说话间微微抬手,袖中放出两片桃叶来;这桃叶飘飞过来,将岐山、虢媵齐齐裹住,化作巴掌大小的两个桃叶卷。元宸道:“母后留这两个妖孽作什么;不若杀掉干净。”那妇人淡然道:“你的表哥要炼制五妖阴符。蛇蚓鼠蚁蛾,缺一不可;这两只耗子送他,正合他用。”元宸甚是不解,那妇人自是瞧了出来,嘿然一笑,道:“你有话便问。”元宸甚是尴尬,半晌才道:“表哥炼制五妖阴符,是为了对付姨母。父王恐怕母后伤心;再三叮嘱我不能告诉母后,原来母后都知道了。”
原来这妇人正是酆叶氏的妹妹,叶氏国的二公主;辛叶氏冷哼一声,道:“辛氏国中,有什么事情可以瞒我。真是笑话。便是你隔三差五到这祖坟中来,我都知道。哼,我看你姨母生性放荡,活该得个教训;何况有五妖阴符,正是她洗心革面,从新做人的机会。我看对她倒是个好事情。我又何必多事,和自家侄子作对?你父亲贪心不足,有这辛氏大好河山,尚要觊觎酆氏小国区区数千里疆土;恐怕是自寻死路。若论道法,酆氏比你们辛氏,恐怕要弱上三分;但他们皇族人多,蚂蚁还咬死象呢;你父亲攻打酆氏;我看他是有去无回。”
元宸一愣,道:“那母后怎不阻止父王出兵?”辛叶氏嗤笑一声,道:“那个糟老头子,活了这几百年,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未曾得享?便是死了,也算值了。”说着指着地上蛰儿母亲的骸骨道:“你瞧瞧这个云梦公主;生前何等飞扬跋扈;你那老祖宗当年对她痛惜万分,不立太子,居然想传位给她;荒谬绝顶。若不是我寻来这个火云人,折了她永不嫁人生子的诺言;你当你父王能坐上王位麽?哼,这个云梦公主怀上胎儿;我给她饮食下毒,让她足足怀胎两百年,才生下一个妖精一般的女儿,若非如此;你那糊涂的爷爷说不得还要扶持这个小女娃儿登上大宝;哼,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如意。你父王气数已尽,将来的社稷,便在你的手中。”看元宸默然,指着蛰儿道:“你如今虽吸了你兄弟的元神附体;但是他心慈手软,成就不了大业;你可得刚强一些。那个女娃儿现在形容还小,便是国色,也不太显;倘若等她再大得几年,容姿齐全,别说你兄弟,我看你也要被她迷住。”
第一百五十三节 牢狱
元宸皱眉道:“岂有此理;儿臣向来不好女色;非兄弟可比。栗子网
www.lizi.tw”辛叶氏冷笑道:“你知道什么;当年的云梦公主,号称流黄十国的第一佳丽;美貌绝世,不知道迷倒了多少王公贵胄;这丫头的父亲,乃是火云后裔;火云,乃是火神祝融与凡人的子嗣,无论男女,都有倾国之貌;可惜他们自恃貌美,触怒了天帝高辛,被流放到了绝地;我费尽心力,才寻的这一个火云人;捉住他时,这火云人眼神妖魅,险的将我都迷惑。哼,那个娃儿得天独厚,得其父母血统;小小年纪,已经秀美如此,将来大了,你这毛桃子哪里逃得过她的掌心。”元宸瞄了蛰儿数眼,皱眉道:“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儿臣现在就杀了她。”
辛叶氏淡淡一笑,道:“你这没脑子的蠢货。若是她留不得;我早将她杀掉了。你兄弟每每来看她;我都知情。以我的性子;尚容了她这许多年,你可知道原因?”元宸摇头,辛叶氏哈哈大笑,说道:“不能杀。这丫头如此美貌;可是咱们的一手好棋子。”元宸一脸惑然,辛叶氏笑道:“你姨母为了得到酆氏一国,可知是用的什么手段?”瞧元宸不语,辛叶氏微微点头,又道:“她那手段;咱们知道了,也不好说出口来。栗子网
www.lizi.tw她容貌比起我来,自然是强得多了去;那妖猴对她,自然是青眼有加。可是若和这小女娃子比起来,却是差得远了。那妖猴好色如命;见了这女娃儿;自然什么都肯;只怕是妖猴的护身秘术;都肯割舍。秘术倒也罢了;咱们想来也难以学会;只是这妖猴的内丹;我可是势在必得。”
元宸不解道:“那妖猴的内丹,要来何用?”辛叶氏立时一脸向往,道:“你只不懂;寻常妖孽,修道久了,虽有得内丹,那内丹却多是有毒的。咱们都无福消受;偏这猴妖的内丹,咱们服食,却正是合适。那妖猴修道将近万年;内丹圆熟,乃是上上佳品。”说着神色颇有几分惶急,沉吟片刻,道:“咱们虽是道家传承,可是瞧瞧镜中,终究显出老态来了。以辛氏叶氏传承的道门,我便是清心寡欲,修真不止,却也活不上多少年头了。人生在世,修的多少轮回,我才得到如今这个地步,荣华富贵、百病不侵,生生享受福祉数百年;可是这好日子,眼看就到头了。我怎能如此认命,轻易放手。哼,要我就如此死掉,重入轮回,再等开窍,学到真元道法;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栗子网
www.lizi.tw人生蒙昧,能醍醐灌顶的世人,千千万万之中,能有几人?那妖猴的内丹,修有万年,我若得到,就算不会离地升仙,但仰仗那内丹,再活上一两千年,也不是难事。酆氏一族有秘法,可以炼制五妖阴符;只等你表哥炼好阴符,给这丫头吃上一丸,不怕她不听我的指使。”
她说得高兴,面有得色,道:“你姨母狡诈奸猾,不肯为我炼制这秘药;我为此倒愁了几年;可巧现在酆侯那小子痴心妄想;想要炼制这秘药,真是天助我也。他要炼药治她母亲;算是一片孝心,我助他一臂之力,名正言顺;真是皇天有眼。”元宸点头道:“母后深思熟虑,一定会马到功成。”辛叶氏微微一笑,这才瞄向娲母镬,元宸道:“那大炉子是两个鼠妖的炼丹炉。”辛叶氏摇头道:“那是这两个妖怪的胡言乱语;适才九天之上,开出天眼,那是有人在炼妖。炼妖的妖气冲上了云天。不知道有多少人瞧在眼里。这个炉子,必然是炼妖的法器。这样了得的法器,两个小妖,如何能够驾驭。我看这东西不简单。”说话间,突然看见压在红发火云人身下的临潼,立时一怔,道:“这个小丫头是谁?”元宸摇头,道:“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这里了。”辛叶氏嘿嘿一笑,道:“瞧这丫头,好生标致,倒是个国色。待炼成五妖阴符,喂她一丸,算作美人连环计。”
说话间,外间宫室传来衣袂拖行之声;嘈嘈杂杂,恐有数十人;两人回头瞧去,却见正是辛氏国王。辛氏国王名胤平,国号大康,正是辛叶氏的夫君;而辛胤平的身后,站有一俊朗男子,正是辛叶氏的侄子酆侯。两人联袂进来,其身后却有数十侍卫,这些侍卫背上,都背有一人,赫然都是道士。辛叶氏认不得;这临潼却个个认得,不由得目瞪口呆,原来竟是梁道临等人;而在梁道临等人之后,却有数人,非是别个,竟然是杜淮南等人,便是化作石像的田文李元济等人,也都被背了进来。
原来这辛胤平被田文折辱,羞愤之下,寻着酆侯,劳他援手;谁知转了半天,没遇到田文,反倒是遇到了梁道临等人;辛胤平气头之上,哪里听得进去梁道临的分证剖白,一言不合,动起手来;那酆侯道法了得,却哪里是梁道临的敌手;然他有拂魂香在手,梁道临等人不提防他有这等厉害的迷药,齐齐中招,给他们生擒;倒枉费了秦道一的那无数声祷言。擒下梁道临等人,真正是机缘巧合,在山中遍寻田文等人无果的辛氏,猛见天雷震动,天眼开启,一干人吓得魂飞魄散,待天雷炸飞黑湖宫藏身的巨峰峰顶;天眼消弭,辛胤平等人飞行下来,竟然发现了杜淮南等人;以拂魂香之能,将淮南等一干人全部活捉;竟是一个不漏。
擒拿下众人,辛胤平打道回府,却见无数人围在祖坟皇陵之外,觊觎窥视,只问得一问,便猜着那炸飞山顶后飞出的巨鼎飞行数百里,竟然撞穿皇陵宗庙,落到祖坟中来;这辛胤平便领这一干人等进来。一进来,见着辛叶氏,贵为一国之君的辛胤平竟然朝辛叶氏拱手道:“原来梓潼也在这里;不知道梓潼可瞧出什么名堂?”辛叶氏摇头道:“我和皇儿也是才得下来;并不知道详情。”见着酆侯,辛叶氏立时放出两只鼠妖,要交付酆侯;不料酆侯抱拳道:“姨母心意,侄子领情;只是侄子已经捉住了一只九头鼠妖;五妖阴符,炼制的五妖,以雌妖为上品;姨母捉住的这两小妖,都是公的。虽也可用,却属次品。”那辛胤平却嘿嘿一笑,道:“不妨事。是次品也劳烦侄子收下;将来这五妖阴符,正可多配几丸;眼下我辛氏,意图一统流黄十国;正需几个道法高手。这次捉来的一干匪妖,多是高人;还要侄儿协助,寡人才能收服他们。”
酆侯微微颔首,道:“侄子敢不相从。栗子小说 m.lizi.tw”辛胤平大是高兴,瞧了瞧淮南等人,笑道:“你再桀骜也是无用;将来自然会臣服。”说着望了望田文等石像,皱眉道:“不知道这几人怎么倒成了石像;这个矮胖子端的十分了得;连我都不是敌手。”说着吩咐一干侍从将众人抛下,丢在宫室墙角,去陵外守候;吩咐停当,他径直走向那娲母镬,瞧见瘦弱的蛰儿,蛰儿的形容相貌和当年的云梦颇为神似,他自是一眼便认了出来,却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似乎她只是宫室之中的一件摆设。走到镬边,他自缝隙之中望进去,瞧得数眼,大是惑然;辛叶氏问道:“是什么东西?”辛胤平摇摇头,再瞧瞧镬外,道:“若能打开瞧瞧才是。”辛叶氏母子大是好奇,忍不住一起过来,自那缝隙中瞧去,却见镬内灰暗清冷,空无一物;全然瞧不出个名堂。见酆侯神色好奇,辛胤平摇头道:“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想来炼化的妖精,已经灰飞烟灭了。”
丢在角落里的淮南立时放声大笑,骂道:“这贱人终于死了。哈哈,她追了我几千里;终究被我烧成了白烟。”梁道临等人立时大哀,与冰砚交好的钟鼎嚎啕大哭,韩夔岳韬都是默然流泪;一干峨嵋弟子就是平素惧怕冰砚的,听得这噩耗,受他三人感染,纷纷落泪。众弟子中,唯得一个凌万壑,道:“哭有何用;毕竟去了;大家要想法替师叔复仇才是。这般脓包,有什么用来。”临潼倒在红发男子身下,心中又是害怕,又是不甘;那蛰儿分明瞧见镬中有人,还惊叹镬中人美若神人;这蛰儿自己乃是个绝色的丽人,能叫她看得魂飞魄散的玉人,天下间,除了冰砚,绝无旁人;但这辛胤平此刻偏又没有说谎的缘故,其言也必属实;这一番折腾;直叫临潼心头五味杂陈,忐忑不安极甚。
酆侯对这大镬倒是全无心思,听得辛胤平之言,不过略点点头,道:“五妖阴符,需的蛇蚓鼠蚁蛾五妖俱全;而今我们才得一个鼠妖一个蛾妖;五妖尚缺其三;时日有限;侄子还要全力捉妖;先行告退。栗子网
www.lizi.tw”辛叶氏等倒不留他;这辛胤平却道:“侄子四海捉妖;身上带有妖物,恐有不便;不如将你抓到的妖物一齐关在这皇陵之中;岂不妥当?这皇陵乃是皇家圣地,外人不敢擅入;神仙也要避讳这死人名号;侄子大可放心。”酆侯心头雪亮,他这是另有所思,却微微一笑,立时自袖中抖落两样物什;一个正是褒儀;另外一个却是一个肥白的妇人;想来正是他说的蛾妖,却听他抱拳道:“还请姨丈好生看管。莫教这妖孽逃匿。”辛胤平笑道:“侄子还请宽心。”酆侯不再多言,飘然而去。
待酆侯一走,辛胤平立时神色大变,脸色铁青的转过头来,对辛叶氏骂道:“贱人,你怎么没有杀了这个贱婢的孽种?还留她苟活在世间?”辛叶氏神色坦然,冷笑道:“怎么,瞧见你的亲侄女,让你想起你的心头肉了麽?不知道你这心头肉,是教你心花怒放,还是怒火中烧呢?”辛胤平面色狰狞,猛然飞起一脚,踢在元宸腰上,骂道:“滚出去。”元宸慌忙起身,狼狈窜出;全然不敢回头。辛胤平掉转头来,下死盯住蛰儿,他眼神凶狠异常,瞧得蛰儿大是恐慌,缩到那大镬旁边,这才稍觉安心。
辛胤平直瞧得好一晌,那眼神却莫名其妙的又温和下来,凶狠不再,竟泛起一丝温情;蛰儿情知此人想来必然是自己的舅舅,却也觉得毛骨悚然;他这眼中的温情,比之凶狠恶毒,却更教人害怕。胤平瞧着蛰儿,终是说道:“你叫什么名字?”蛰儿想了一晌,摇摇头,不肯吱声;辛叶氏咯咯笑道:“平哥,你怎么倒不问我。你叫我杀了她母女;我可没舍得下手呢。我把你的云梦妹妹关在这祖坟里;她终是生下了这个乖巧的女儿;这女儿的名字,还是她取的呢。这孩子生在惊蛰那一日;名字便叫做惊蛰;知道她姓什么吗?她姓霍,姓霍,是那个火云人的女儿;那个火云人,就在你的脚边,就在你的脚边。”
辛胤平猛然一声怒吼,一把提起翻在地上的那红发男子,猛然放声嘶吼,一阵撕扯,生生将这尸身撕成了碎片;惊蛰瞧着连连惊叫,唤道:“把我爹爹放下来!”便朝辛胤平扑过来;孰料辛胤平一把丢掉红发男子的碎尸,猛然将惊蛰搂在怀里,眼中竟然滴下泪来,哑声道:“云梦,云梦,你这狠心的妹子;你这狠心的妹子,你说过要陪我一生一世,永不嫁人的;你却骗了我;还想和那个红头发的妖魔私奔;云梦,云梦,你怎能这么狠心,你怎能这么无情,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不能把你和那个妖魔千刀万剐;可是云梦,我却还是想着你;我每日每夜都在想着你。我睡着了,梦里全是你;我睁开眼,看到的每个人,都带有你的影子;云梦,我的云梦,我该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我不要当王上,我也不要酆氏的一寸领土,我只要你,云梦……”
第一百五十四节 狱变
胤平正觉伧然伤感,却猛听一旁辛叶氏放声狂笑,只听她耻笑道:“好一个多情男子;只可惜这个多情的男人,爱的是他自己的同胞妹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哼,你的爱可真毒啊,平哥,你爱她,却亲口叫我杀了她;被你爱上;真是三生不幸。”胤平一声怒吼,猛然将惊蛰抛开,一把提起辛叶氏的胸襟,骂道:“贱人,我要杀了你,不是你这贱人作祟,不是你费尽心思找来那个火云人,云梦怎么会丢下我,怎么会负心绝情。贱人……”话音未完,“啪”一声震响,脸上却吃了辛叶氏一记狠狠的耳光;顿时清醒过来,神智回复,脸色青白交集,却依旧无比恚怒。
辛叶氏破口骂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既然和你那个不要脸的云梦勾三搭四,你娶我作甚麽?你发兵十万,将我叶氏国都团团围住,不就是为了娶我麽?你心里有她,你为什么还要娶我?我为你生一对孪生子,让他们炼成你辛氏几乎快要失传的阴阳玄精秘法。你却连我的正眼都没看过一次。”胤平冷哼一声,道:“少往你脸上贴金;我发兵十万,是为了娶你的姐姐平昌公主;而不是你这个冒牌货。”辛叶氏立时面上带恨,骂道:“别提那个贱人;国难当头,竟然只身逃走;父王无奈,只得跪求;让我替她出嫁;你这不要脸的贼汉子;你当我不知道麽?辛氏全国都在议论纷纷,细说你和云梦的丑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为了遮丑这才逼婚。只要娶回来完婚作个摆设罢了,娶的是个瘸子瞎子,你都无所谓。”
胤平嘿然不语,半晌,望了望惊蛰,陡然转身,咬牙道:“我不管你留下这个孽种来做甚麽。那是你的事;但是我警告你,别用她来威胁我。我不吃你这一套。如果你背地里对我下手;哼,我可不是你的姐夫那种蠢货。看在元宸两兄弟的分上;我不杀你;可是,你不要逼我。”说完,拂袖转身,愤然而去。辛叶氏脸色铁青,全无一丝尊贵,满脸都是戾气,咬牙切齿半晌,这才森然道:“不要脸的贼汉子;等我拿到妖猴的内丹,炼成无上的神功;才要你好看。”说着回过头来,瞄了临潼和惊蛰一眼,冷冷道:“既然这里要划为牢狱;你们就不要想跑。知道辛氏国最出名的是甚麽吗?哼,不是云梦的美色;而是辛氏的监牢;辛氏建国万年,从来没有囚犯可以脱逃。辛氏的画地为牢之术;就是蓬莱真人来了。一样破解不了。”说着走出数步,瞧了瞧地上云梦公主的尸身,无比解气的说道:“沧海桑田,总会轮回。就算你当年美如天人,哪又如何?你现在还不是烂泥一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哼,千秋万载,你都斗不过我。你的孽种,早晚也会死在我的手上。”说完,在惊蛰怨愤的目光之中,昂然而去。
待一干人等走掉,惊蛰含泪收拾父母遗骸;将其端正放在床榻之上,以锦绣遮盖。凌万壑皱眉道:“你这傻丫头,外间那么多棺木,你倒不放;怎么倒放在床榻之上。”惊蛰摇头道:“那些棺木,都不是空的。怎么能让我母亲躺在别人的棺中。”梁道临想着冰砚,终究不死心,对惊蛰道:“姑娘,你替我瞧瞧;那大镬之中当真是空的麽?可有甚麽东西还在?”惊蛰迟疑道:“你们是甚麽人?”梁道临道:“我们是峨嵋剑仙;那大镬之中,锁有我峨嵋一个至关重要的弟子;还请姑娘瞧瞧。”惊蛰听他言谈,道:“依你便是。”说着走到那大镬之旁,瞄得两眼,道:“是空的。”说着一弹指,地上升起两个泥人来;两泥人立时搬动大镬。
淮南立时叫道:“别动它。”梁道临亦道:“你搬它去哪里?”惊蛰一脸惊诧,道:“我父母遗骸在这里,放这样一个大锅在这里,终究不妥。自然得找个角落收拾。”梁道临眉头一皱,道:“放它下来。”瞧惊蛰并无退让之意,只听“嗖”一声响,太康剑立时飞出;梁道临中了拂魂香,道法全无,然这仙剑却是灵台之物,不须道法,自然可放;太康飞出,明光闪耀处,那俩泥人一剑切成四段;立时崩塌,散落一地;惊蛰一愣,那太康悬在她头顶,梁道临沉声道:“得罪之处,还请见谅。这东西对我们而言,非同寻常。绝不能假他人之手。”淮南在一旁冷笑一声,骂道:“老杂毛,娲母镬是我的东西;你鬼嚎什么。”梁道临一声冷哼,道:“不看在你的肉身是杜师侄的,一剑斩了你!”
淮南“呸”了一声,道:“放屁。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说话间璇光尺湛然飞出,放出夺目的玉色毫光,顿时将整个宫室照得晶莹通透,如同白昼。这璇光尺的毫光一放,地上那躺着的蛾妖却突然坐了起来,盯着璇光尺,喃喃自语;她声音低沉沙哑,谁不不知道她在呢喃什么。这蛾妖身形肥白,想那酆侯捕捉她之际和她有过一场恶斗,一身全是伤痕,血糊糊的伤口深有数寸,且伤口处尽皆发青,显是中了剧毒。瞧她那样式,对璇光尺直是垂涎三尺,淮南眉头一皱,璇光尺瞬时缩回灵台,那蛾妖立时“咦”一声,站了起来,鼓大了眼睛,到处搜看。孰料她望向淮南之际,却突然吓了一跳,“啊”一声惊叫,连退数步,显是甚为惊恐。
淮南莫名其妙,正觉诧异,猛觉脑后生风,“砰”一声响,脑后竟挨了一脚,连滚数尺,倒在地上,这才看清,却是周灵璩站了起来。原来周灵璩在黑湖宫中给折磨不过,昏死过去;那酆侯暗算众人之际她被丢在一旁,竟避过了这无比厉害的迷药。此刻她清醒过来,瞧明白势头,想来此刻自己算得安全,立时发难,一脚踢在淮南头顶,将他踢翻。然她被晏溶溶重伤在前,又被淮南烧炼在后,身体破碎不支,虽可行动,却也艰难;便是适才那一脚,也几乎用尽全力;她此刻样貌三分如人,七分似鬼,那蛾妖都给她吓了一跳。
周灵璩神色狰狞,骂道:“你这恶人;险些将我杀死。今日便是你的死忌。”说着背后冉冉腾起她的护身法宝青莲宝色旗;淮南大惊,他此刻浑身酥软,哪里有力气抵挡,不由得又恼又恨,当时糊涂,瞧她活死人一个,竟没有在她身上种蛊;竟留下这么大一个后患;急切之中,哪里顾得,轻轻一唤,“嗖”一声响,社稷扇立时飞出;这扇子落地,顷刻间化作一头青鸾,这青鸾高有丈余,神态威严,令人灼灼不敢逼视;其羽翼虽是青色,却自有一股肃穆冷峻之感,且其双瞳之内隐隐有冷光闪烁,自有一股高傲凛然;它双爪之上尚有龙纹鱼鳞,每一片鳞甲之上,都有清冷的辉光;周灵璩猝不及防,倒给吓了一跳;然她一瞧这阵势,便知淮南黔驴技穷,没有术法,只有仰仗法宝护身。
周灵璩冷笑道:“你也有今日。栗子网
www.lizi.tw”冷笑声中,十指结印,她手指之上全是烧伤,血泡烂肉,一经纠结,真正是痛得钻心,却也更叫她狠下心来;法印一成,立时叱道:“残照当搂!”话音落时,立见万道青光自旗上闪现,这青光有如万枚冰针齐发,瞬时卷向淮南;那青鸾却突然一声清啼,羽翼陡然张开,仿佛一道青色屏障,将杜淮南齐齐护住。只听“噗”一声响,那青鸾瞬时给打回原型,化作了一把羽扇;这扇子一还原,却瞬时化作了阊阖扇与璇光尺;那阊阖扇不住旋转,将余光齐齐挡住,而璇光尺却“嗖”一声飞出,朝周灵璩头顶拍来。周灵璩骂道:“你这妖孽;垂死挣扎,却有何用;不如来个爽快。”说话间旗帜一卷,仿佛碧海清波翻腾,卷出一道青光,“啪”一声击中璇光尺,璇光尺立时倒飞,“铛”一声脆响,撞在娲母镬上。而周灵璩的旗帜,却卷成一条布卷,仿佛一条灵蛇,猛然窜起,居高临下,猛然啄下,那阊阖扇力道不小,却抵挡不住,“砰”一声弹飞,那布卷立时朝淮南肚子上刺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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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啊”一声叫,却觉身子一轻,竟被一物提了起来。周灵璩一愣,却见一条巨大的黑龙盘在镬边,其四只爪子紧抓在宫室墙壁之上,第五只爪子却将淮南提了起来,吊在了空中。一见这黑龙,梁道临立时幡然,那是杜临潼的悬翦;一见悬翦;梁道临猛然一声喝叱,道:“出剑。”众峨嵋弟子立时飞出仙剑,十数明剑齐齐飞出,悬在淮南身侧;梁道临沉声道:“周姑娘;我们一样想杀了这个通天教主。但是他依附的肉身,却是我峨嵋弟子。要杀他,先得让我峨嵋弟子脱身。”周灵璩为之一窒,旋即骂道:“你们峨嵋派没有一个好人。”说话间咬牙道:“既然你们要与我为难;就让我把你们通通杀掉。看你们还有什么把戏。”
说话间凶相毕露;十指捏合,叱道:“斜照弄晴!”斥声之中,旗帜之上卷出莹然的玉色光芒,这光芒仿佛一阵和睦的煦风平地卷起,似乎无形,而又似乎有质;这光芒一动,十数仙剑立时绞出灿烂的剑光,蔚然飞来,那仙剑虽无道法扶持,然胜在剑多,这玉色光芒卷不过去,只将经临的大理石地面刮掉一层石屑,那石屑在剑光之中飞扬,倒似飞落的杨花。小说站
www.xsz.tw峨嵋众弟子倒没被这术法所伤;然陡然之间,却猛听一道士一声惨叫,悬空的一柄仙剑陡然发出一声无比清脆的风鸣;其无比绚烂的剑光陡然间消散,倾俄间,那长剑化作一道星芒,刺穿宫室的石顶,破空飞走。
众人瞧去,那惨叫的峨嵋弟子喉头竟然爬有一只拳头大小的蜈蚣;那蜈蚣正咬在他咽喉之上,咬的血肉模糊,喉头喷出的鲜血将这蜈蚣染得赤红,十分刺目。周灵璩哈哈大笑,道:“任你仙剑如何了得;终究逃不了命丧黄泉。”梁道临怒发冲冠,骂道:“你这妖道;无故伤我峨嵋弟子。早晚要有报应。”喝骂中,却见地面开裂,数十裂缝之中渐渐爬出密密匝匝的蜈蚣来;梁道临急忙喝道:“大家小心。”众人立时收回仙剑,仙剑毫无犹豫,立时斩向那一堆小蜈蚣;此刻众人中了拂魂香;竟连周灵璩这入门的召唤之术都显得甚是吃力;眼见峨嵋道人自顾不暇,周灵璩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摆个法阵诀势,阴笑道:“受死!”孰料话音才落,猛觉背后生风,愕然回头,却听“砰”一声响,背心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给踢出数步,“咚”一下撞在墙壁上,险的给撞昏过去;众峨嵋道人齐齐望来,不由得惊喜交加,却是李元济和秦道一已经由化石变回了活人。这一脚,正是李元济踢出来的。
李元济飞脚之际,秦道一却一声清喝,结个法印,叱道:“玉清,飞砂!”倾俄间双鱼卷出,将满地的蜈蚣绞成了齑粉。梁道临心疼弟子亡故,立时喝道:“师兄;杀了这个妖女。”李元济却眉头一皱,道:“不成;杀她容易。咱们可跟青城山结仇了。如何处置;咱们得找轩辕掌门。”周灵璩自知不敌,立时脸色发青,双手环结,咒道:“奇门遁甲!”立时身形一闪,整个人凭空消失;她身形一没,不过短短一刹,便一声惨叫,自墙壁之中跌落出来;却见那墙壁之上,立时浮现出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这恶鬼通体**,浑身裹满烧得通红的铁链;那铁链之上尚有火光闪耀;且铁链链身之上生满钢刺;瞧来十分可怖;那钢刺扎在恶鬼身上;那恶鬼浑不觉得刺痛;只朝着地上的周灵璩发出“吭吭”的怪声。
李元济讶然道:“是六仪霜角蓬头鬼阵。”听得李元济道出来历;那恶鬼居然裂开嘴角,似乎笑,又似乎挑衅,不等李元济反应,已经渐渐化作黑烟;缩回那墙壁之中去了。眼见逃不掉,周灵璩突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来,对李元济道:“李师叔,你放过我吧;不要送我回青城山。我被那个通天教主害成这个样子,一时糊涂,李师叔……”说话间她哆嗦着朝李元济爬过来,一双眼中全是惊恐、无助、孱弱;然她只知道自己伤得惨痛;全然不知道她如今这副模样有多么可怕;换作往日;她这泪眼梨花,不知道会让何等铁汉心软;可而今瞧来,却只让她可怜变得十分可厌。
关于龙有几只脚这个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不同的龙,有不同数量的脚的。。。依稀记得皇袍上的龙好像是五只。。。不是说五爪金龙嚜???
第一百五十五节 脱胎
周灵璩哀声求告,尚未结果;却猛听得一旁传来十分沙哑的笑声,一男子甚是惫懒的道:“你这副模样,较之蝼蚁,尚且不如;何必偷生;不如一刀了断;再行投胎,倒还可以求个周全。”听得这声音,众人不由得心头齐齐一凛;赫然是田文的声音。回头看去,果见田文阴恻恻的站在一旁;田夫人双眉紧锁,恼怒万分的紧盯了杜淮南。杜淮南心中大叫糟糕;却没想到旁边的褒儀却更觉得糟糕,这冰砚似乎给炼得没了形迹;自己岂不又成了这田夫人的饕餮大餐?顿时悲从中来,立时横眉瞄向委顿一旁的虢媵岐山。此刻众峨嵋弟子仙剑外放,悬在众人头顶,明光万道,照得小小宫室纤毫毕现,众人处之其中,比不得外间,立时将那田夫人的本相瞧得十分分明;她那肉身果然已经再撑不下去了;其肌肤多处皲裂,纵然是胭脂水粉,敷得再是浓艳,也掩盖不住;耳后腮下,多处可见深深的裂痕;裂痕之中,血脉早枯,翻卷出来的烂肉已经发黑;其腐坏破败,似乎就在旦夕之间。周灵璩眼见李元济不为所动,立时跌坐在地,掩面哭了起来,李元济摇摇头,自怀中取出一小小方盒,这方盒乃古木所制,竟有一股奇特的异香;揭开盒子,盒内却是数枚峨嵋刺;李元济轻轻一挥手,一枚峨嵋刺立时飞出,化出无数刺藤,生在周灵璩身侧,将她紧紧围了起来,周灵璩情知不敌,抵挡无用;她生性怯懦,便由得这藤条包裹;须臾,峨嵋刺便结成一个大号的绿藤灯笼,将她束缚在内;李元济袖子一摆,便将她收了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田文瞄了那娲母镬一眼,对夫人道:“那个元婴已经没了,怎么办?”田夫人蹙眉望了望地上的褒儀;这褒儀此刻浑身血污,却也掩盖不住本来的丽色;然见识过冰砚的灵动之貌,便是再美,也直如瓦砾一般粗糙难看;田夫人十分嫌恶的瞧了褒儀几眼,十分窝火,对田文道:“这是我第二次转换了;我还可以转换几次?难道真要用这个臭烘烘的耗子不成?”田文脸显难色,小声道:“可是你这身子骨,最多还有三年的时间。三年一到,可就彻底坏了。”田夫人越想越气,骂道:“都是这蠢东西搞的鬼来。给我杀了他!”田文立时应声而起,“嗖”一声拔地飞来,五兵瞬时弹出,化作一根龙头巨拐,猛然劈向杜淮南的脑袋,用力之狠,足见其恼恨之切。
他这一动;那黑龙却立时将爪子一缩,龙头立时咬向巨拐,只听“铛”一声脆响;悬翦虽是咬中巨拐,却顷刻间给巨拐辟回原型;“嗖”一声倒飞,插入宫室的石顶;剑尾“呼呼”晃动,颤栗不止;颤栗之中,石顶的石板碎裂,碎石纷纷落下,藏身下边大镬之旁的惊蛰立时惊叫,慌忙避让。小说站
www.xsz.tw因悬翦被一拐扫飞,淮南立时跌落,“咚”一声撞在那大镬之上,“啊”一声惨叫,几乎被镬上的铜龙戳穿脊背;他浑身瘫软,无力抵挡,镬顶乃是圆盖,他身形不稳,立时滑落;然铜龙的虬须却挂住了衣衫,将他倒悬在了镬边;他身子倒悬,脸孔一侧,正对着那大镬的裂缝;一瞧之下,他立时一声惊呼,叫道:“你还没死!”
话才出口,猛听头顶风声再起,田文的拐杖已经再次辟来;岌岌可危之下,一旁“嗖”一声飞来仙剑,仙剑横空飞来,虽说这仙剑并无道法,然道家诛妖第一的仙剑,虽无龙神,自有虎威,依旧不可小觑;田文岂肯和这淮南同归于尽,立时回拐,将那拐杖舞成一团旋风;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一干仙剑给尽数弹飞;趁这时机,淮南叫道:“别杀我。那个狐狸精还没死。元胎还在。”田文一怔,立时落下,自那大镬缝中瞧去,却见那大镬之中空空如也,空无一物。那田夫人和李元济、秦道一等人却已经电似的围了过来;齐齐探头;却都只瞧见一个空镬;镬中一无所有。
田夫人骂道:“你这小子。耍什么滑头。”淮南立时叫道:“她真的没死。”田夫人一巴掌拍在那镬上,那镬立时“嗡嗡”作响;淮南“呸”了一声,道:“只要你想;可以拿回这个肉身。”田夫人脸色森然,道:“怎么回事?”淮南嘿嘿一笑,道:“这个娲母镬,什么来历;你自然知道;这个东西;可不是用来炼妖的;当年我倾尽全教之力,从岐山把它给搜出来;你可知道它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用的?”田夫人蹙眉道:“难不成是专用来烧砖的小窑子?”淮南干笑一声,道:“这娲母镬,虽有炼化补天五彩神石之功;咱们可没有女娲娘娘补天的本事。这娲母镬,另有一项奇功;便是炼器化形;我施法熔炼之际,放的是炼妖咒;所以这妖女的妖气便被炼了出来;可是她的妖气太强,震动了九天神雷,天雷辟散了她的妖气,可也震裂了这娲母镬;所以她的身体并没有被完全化掉;以这娲母镬之力,反倒助她炼器化形了。瞧这镬中的状况;她应该是脱去了妖骨,化成了真人人型。”
田夫人厉声道:“可这人呢?”淮南微微一笑,道:“就在这镬里。我看她如今被炼去了妖骨;身体发肤,如今消融掉了,正在重聚;可是她身体乃是元胎新生;并不稳定;所以会时散时聚。”田夫人心头大喜,笑道:“依你所言;若要她身体完好;要待何时?”淮南笑道:“这个倒说不一定;或是三五个时辰,或是十天半月;甚或是三年五载;都有可能。”田夫人立时脸色一沉,道:“她这般麻烦;我可等不得了。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助她一臂之力麽?”淮南瞧她神色,嘴角一翘,眼角漾出笑意,道:“办法倒不是没有;要我告诉你,倒也不难;你将我的拂魂香的毒解了。我自然告诉你。你拿到肉身;便得将这娲母镬还我。”田夫人一怔,失声笑道:“你这小子果然奸猾;总不忘辖制人来;这拂魂香这般恶毒;哪里轻易解得;那也罢了。这破烂大镬,你要来作甚?”
淮南干笑一声,道:“我的东西;自然要还我。留个纪念;自然也是好的。”秦道一在一旁听得明白;冷哼一声,道:“撒谎。你千里迢迢,自峨嵋山一逃出来,就直奔黑湖宫;黑湖宫是你通天教的老巢;哪里有人这么蠢的;要逃命,偏还回老巢等死。何况这老巢还是空巢一座;全然无防守可言。”田夫人冷哼一声,望了虢媵一眼,道:“你有什么话说没有?若是没有,即刻杀了你这妖孽。”虢媵吓了一跳,迟疑一晌,瞄了淮南一眼,道:“那个娲母镬,尚有起沉疴,疗绝症的神效;若是遇上术法高手;就是封印数千年的物什,都能还原灵气慧根,活死人,肉白骨,轻而易举。那个通天教主现在客居他人肉身;虽说他的修行,可保灵台不灭;但他一身通天的道功修行,却是回不来的。既然他逃命之中,尚要寻回这娲母镬。照奴家揣测;这通天教主当年一定在某个地方封印有他的活身血蛊;有了活身血蛊,他就能拿回他最初的肉身。”
田夫人一脸茫然,道:“什么是活身血蛊?”虢媵瞧淮南神色不善,别过头,道:“活身血蛊,就是取人之头发、指甲、骨头等物,汇同此人的心头热血,再以食秽、食香、食唾、伺便、精气五种恶鬼各一,炼化而成;这血蛊本是十分歹毒邪恶的妖物,炼制不易,稍有不慎,轻者血蛊自生意识,生成蛊妖;重者血蛊反噬,吃得人尸骨无存;我岐山的先祖,全是因血蛊而死。栗子网
www.lizi.tw一代一代,无可避免;直如宿命;但娲母镬却能将这血蛊炼化,炼成蛊主当年的肉身;令垂垂老者,移魂换体,瞬息返老还童;此为我岐山门户长生不老的诀窍。这个淮南;想来应藏有血蛊。”田夫人立时哈哈大笑,田文也精神振奋,劈手给了淮南一耳光;骂道:“你这家伙;只不老实。险的给你瞒了过去。哈哈,将来我田氏一族,再不必寻干尸返魂了。”
田夫人心花怒放,问道:“你说的那五种恶鬼;是何等鬼物;细细说与我知晓。小说站
www.xsz.tw若你所言不假;我放你一条生路。”虢媵正待就范,岐山立时道:“别说。让她打开这里的结界,解开你我的束缚再说。”田夫人立时狠狠瞪了岐山一眼,道:“你这小耗子倒是多话。我堂堂一派宗主,岂会言而无信。”岐山冷笑道:“我是禽兽血脉;常听说人是世上最言而无信的东西。俗话还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是否言而有信,可不能拿我们的性命来赌。”田夫人“噗嗤”一笑,道:“你这小耗子。心眼倒多;依得你便是;若是你们敢和我耍什么滑头,哼,别说让你岐山寸草不生,就是掘地三尺;也不是难事。”
正说话,却突然听得地上一人“哇”一声叫;众人侧目望去,却是杜临潼吐出一口黑血来;原来她伤到筋脉,淤在内里,以致不能说话,如今歇了这半日,气血渐渐活络,真气略可行动;便逼出这一口淤血来;淤血一出,她喘息两声,喉头发甜,倒是能说话了,她望得一望,众人之中,无人可靠,瞄到惊蛰,柔声道:“好妹妹,你过来。小说站
www.xsz.tw扶我过去瞧瞧。”霍惊蛰给这一室的人给吓得呆了,这些人似乎个个都有通天的道行;便是中了拂魂香的一干人等,似乎随手一指,都能放出神乎其神,玄乎其玄的法宝,要了她的性命;说起来,倒是临潼对她神色和蔼,算得好一点;当下缓缓过来,将临潼扶起来,道:“姐姐,原来你会说话的。”临潼道:“先时有伤,说话不便。”说着扶了惊蛰,到娲母镬之旁;李元济恐田氏夫妇突然发难,飞出仙剑,护在她头顶。
临潼矗立大镬之旁,瞧那大镬之中空空荡荡,心头莫名酸楚,那田夫人瞧在眼里,冷笑一声,对李元济道:“老杂毛;你这一干子弟都中毒不轻呢;依我看,不如咱们联手,先破了这个画地为牢的邪法;再一齐去找什么解药。至于这个大锅,咱们到时候再一决雌雄;你意下如何?”不等李元济出声,峨嵋弟子之中一人却道:“李道长,别答应她。这拂魂香我知道如何破解。可不能把程师姐让给她了。”说话之人却是那个晏溶溶。田夫人一愣,旋即笑道:“老杂毛;就算你能解这拂魂香;可是这个画地为牢,你能过吗?我看那蓬头鬼可不容易对付;以你之能,要破那蓬头鬼,想来也不难,可惜你一身是伤;你自忖有几分把握?难道就仰仗那个昆仑山的小胡子?那多毛的小白脸只会肉麻殉情,不会斗法,有他也是白搭。到时候,别说你这大镬不保;就是你一干峨嵋弟子,通通都会中那个辛氏的诡计;迷失本性替他作个走狗倒也罢了;你峨嵋一派的声名,可就一塌糊涂,再无翻身之日了。不如你教我个乖,咱们先破这蓬头鬼,再来争这个大镬。你意下如何呢?”
李元济瞄了她一眼,道:“好。一言为定。”听得此言,田夫人淡淡一笑,道:“那请问道长;这个六仪霜角蓬头鬼阵是何等来历,该如何破阵?”李元济道:“六仪,指的是戊,已,庚,辛,壬,癸六仪;此阵乃是困守之阵,六仪必然以天盘列阵;上下前后左右;六方并列;绝无疏漏。霜角蓬头鬼,乃是寒冰地狱的鬼卒;这蓬头鬼身带寒冰地狱的冷气;一旦施展开来,寒彻心骨,叫人四肢百骸,无不冰若寒霜;再者,六鬼应六仪之制,除非六鬼一齐灭掉;否则杀一个,活一个,生生不止,永无终结;最后,这六鬼和那布阵之人灵犀相通;六鬼若在,倒也罢了,六鬼一旦全部灭掉,它们和布阵之人的心神通立时就会中断;布阵之人立时便会察觉。那布阵之人道法虽高;咱们既然能破他这阵,自然不惧他;可他的拂魂香厉害非常;咱们可都抵挡不住。”田文脱口道:“如此说来,这阵竟然破不了麽?”那田夫人却神色异常;却听她对田文说道:“四肢百骸,冷若冰霜。”田文听得这话,下意识的握住她的手,道:“别怕。”田夫人冷哼一声,道:“咱们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弄清楚娲母镬所有的秘密;我不要再转魂了。”
第一百五十六节 布阵
李元济莫名其妙,道:“什么意思?”那岐山一旁却冷笑道:“那是她的报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活该。”瞧李元济神色迷茫,田夫人冷哼一声,道:“告诉你也没有什么。我们修炼的是鬼道;修炼久了。肉身自然就成了干尸。自己的尸身,虽是亡故之体,不过觉着冷些罢了,倒无大的妨碍;可是一旦转魂到别人的干尸之上;却如同掉进了寒冰地狱;周身冰冷,时时刻刻,冰寒彻骨;倒像是这一身骨头,都是冰雕;这一身血肉,都是雪铸;我活得有多久,这罪就受得有多久。”说着瞧岐山一脸的幸灾乐祸,不由得嘿然一笑,道:“你这小耗子,不是一样麽?”岐山却与虢媵面面相觑,虢媵半晌才道:“田夫人,你可知你害得我有多惨。自从转魂;我每日每夜,都跟睡在冰窟雪棺一般,便是将一身衣服烧起来,也解不了这寒彻心肺之苦。”田夫人森然道:“天下岂有完美无缺之事,想得长生,自然要忍人所不能忍,受人之不能受;不经历这寒彻,又怎知道阳魂之暖?”
说着掉转头来,对李元济道:“闲话少说。栗子小说 m.lizi.tw你说说看。这阵法究竟该如何破解?”李元济微微一笑,道:“要破这个阵法;倒也不难。我峨嵋的《玄都上品》第四篇;专讲封印之术;这六鬼咱们不可力斗,却可智取。我们逐一将六鬼逼出来,分别封印便是。不过别说我现在一身是伤,就算我完好无损,这封印的绝技,我却是施展不出的。要封印那妖孽,咱们只能摆阵。以阵势封印它们。”说着问道:“你们谁懂奇门之术?”田夫人惑然摇头,田文皱眉,道:“略知一二。”李元济道:“好;你来布阵。”说话之际左手捏个法诀,空中立时浮现出一个奇特的法印法象;说道:“戊,为天武,居于东;其位所居之鬼,性格刚烈暴躁;要封印它,得布一个‘青龙逃走’之凶格。”田文皱眉道:“如何布置?”李元济摇摇头,单手一弹,空中立时浮现出一个光影幻化的奇特罗盘;有罗盘定位,定出南北东西,李元济又道:“天盘乙奇,地盘六幸。”
田文点点头,道:“以什么作镇台?”李元济四望数眼,伸指一弹,地面堆积的数十块石头立时燃了起来,却是李元济的三昧真火;这真火十分奇特,浮在石头之上噼啪燃烧,却没有将那石头烧掉;田文对火焰甚是忌惮,小心翼翼的作法移动那石子,布成青龙脱逃之阵,阵法布成,一旁的晏溶溶却突然说道:“好一个青龙脱逃之阵,果真是六畜皆伤;百事成凶;峨嵋派的道法;果真了得;咱们是永远都比不上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这话音才落,便听东面墙壁之上,徐徐传来鬼哭之声,倾俄间,一头恶鬼哭丧了面容,径直奔入这法阵之中来,它一入阵;立时化作一块寒冰;那寒冰映照在李元济的三昧真火之下,反射出碧清的冷光,十分耀眼。李元济微微颔首,对田文道:“好,首战告捷;你可得当心,布阵之时,一分一毫都不可差错,稍有差池;这恶鬼可是难缠得很。”说着那法印的法象再次幻化,李元济又道:“己,为明堂;居于北,其位之鬼,温和静谧;要封印它,得用一个‘腾蛇夭矫’之阵。”说着那罗盘便自行旋转起来,其光华氤氲,照在众人脸上,众人此刻都大觉紧张,平息静气,都不敢则声;田文瞧了瞧了那罗盘,念道:“天盘六癸,地盘丁奇。”说话间地面的数粒石子便自行移动,缓缓布就一个‘腾蛇夭矫’之阵;阵法粗粗落成,一个蓬头鬼便便闭合双眼,自北方缓缓飘移出来;这恶鬼出来,离那法阵不过数尺,陡然之间,嘴角突然一裂,竟浮现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来,其笑容一现,双瞳瞬时睁开,其身上的那铁刺链条带了赤红的火焰,“哗啦”一声响,仿佛一条火龙,猛然朝田文胸口击来。
田文吃了一吓,五兵立时飞出,瞬息化作一根巨拐;只听“铛”一声响,那铁链砸在巨拐之上。那链条却活物一般,自行一卷,竟将巨拐生生套住;那恶鬼猛地一抖,铁链飞回,田文力道不如这恶鬼;巨拐顿时脱手,“呼”一声给甩得飞起,“嗤”一声,龙头竟插入石顶数尺。这恶鬼一击得手;铁链再次飞起。它使唤这铁链,全然没有使鞭的章法;这铁链倒像是一把开山的巨斧;迎头砸来,威势赫赫,便是真斧头,换了他人,也未必有这般气势。田文法宝脱手,惶急之中身子一矮,就地滚开,狼狈不堪;田夫人破口骂道:“废物一个;法宝都给打丢了。”说话间青金镜立时飞出;这青金镜破空而出,呼呼有声,仿佛流星锤飞来,“砰”一下打在那恶鬼头顶;一撞在鬼头之上,青金镜立时“滋滋”两声,那鬼头给烧焦一大块,一头蓬发瞬时烧了起来。田文人滚出不远,看那火阵,却见内中一粒石子落地之处不甚平整;那地方不知道被谁踩碎了大理石地面,有数道细细的裂纹。当下大叫晦气,捏个法诀,那地面瞬时闭合;地面无缝;石子立时平整;那恶鬼的眼睛顷刻闭合;挥舞的铁链顷刻飞回身上;只略抖得一抖,便步入那法阵,化作了一块寒冰。田文收回五兵;咂舌道:“这恶鬼好大的力气。”李元济摇头道:“亏是你见机早。若不镇了它。头那鬼也会醒转的。”田夫人踢了田文一脚,道:“蠢货。怎么如此大意。”李元济摇摇头,道:“小心为是;辛氏扬名数千年的阵术;岂是这般轻易能破的。”说着那法印再次发出五彩夺目的光华,转换了法象;李元济道:“庚,为子狱;居于西方之位;其位鬼刚锐尖利,辛辣性急;得布一个‘白虎猖狂’的阵来。”
说话间那幻象罗盘轻轻翻转,玄光闪现;田夫人瞧不出名堂,却听一旁的晏溶溶悚然道:“天盘六辛,地盘乙奇;这是大凶之格,出入惊恐,婚嫁大凶,远行灾厄,不宜举事;好狠的主客两伤大凶之阵。栗子小说 m.lizi.tw”田文却哪里有精力听他啰嗦,全神贯注,诚惶诚恐,缓缓移动,须臾阵成;一只蓬头恶鬼便自西面墙壁之上缓缓飘来;这恶鬼身形不稳,步履零乱;似乎不愿前来,然又有拘神牵魂的阵势作怪,又不得不行,是以踉踉跄跄,甚是勉强;待它入阵,结成冰晶;它那冰晶却与前面两鬼不同,其冰晶甚薄,倒像是披了一层雪花在身;众人瞧那雪花在三昧真火之下发出五彩的荧光,都甚觉惴惴,唯恐那雪花被真火烧熔。收服庚位恶鬼,李元济的法印再次旋转,变换新的法象;却听他道:“辛,为天庭,锋芒锐利,居于南,布‘朱雀投江’之阵。”说话间幻影罗盘放出毫光,显出新的盘像;田文目不转睛移动火石,田夫人心中忐忑,又不敢问田文,恐乱了他心神,只得转头对晏溶溶道:“小杂毛;这又是个什么盘格?”晏溶溶对她的称谓倒不见得耿耿,神色颇为难以置信,道:“这天盘为丁奇,地盘为六癸;这是大凶之格,百事皆凶,出入不得平安,婚嫁不得子嗣,远行必遭灾厄,文书必逢官非;乃是凶中之凶,恶中之恶。小说站
www.xsz.tw布这个阵势,恐怕会……”田夫人眉头一皱,道:“会怎么样?”话才出口,便听田文“啊”一声叫,田夫人掉头看去,却见田文的脸上,赫然开了数条刀口,一条刀口开在颧骨之上,险的将他眼睛划破,一张脸几乎坏掉。田夫人勃然大怒,甚是心痛,朝李元济喝道:“你这老杂毛安的什么心?”
李元济眼皮都不曾抬一下,道:“六仪之位的恶鬼,乃是地狱鬼卒,要克制它们;只能用逆天之术;封印为禁忌晦涩之道,而布火阵封元的;自然会有现世报;更何况我们布的,乃是大凶的恶阵。你以为凭我这点道行,还可以布下吉阵解厄不成?哼,我要有那个本事,你还敢靠近我家冰砚三尺麽?能以凶克恶,算得你我运气。你那汉子干尸一具,内外腐烂,就算没有这天谴,一样撑不过三年五载;让他布阵,正是物尽其用;反正他也快要换身;何必装腔作势?”说话间指印微动;空中那旋转的法印法象再次变换,其倏突的彩光却突然化作了青冥幽暗的黑气,黑气缭绕之中,那罗盘再次旋转;再次成阵。
田文脸上被无形之力划出数条刀口,虽全不见血,然剧痛钻心,腮帮子不由自主的抽搐;田夫人瞧得头皮发炸,喝道:“老杂毛,叫你的人下手。栗子小说 m.lizi.tw”李元济瞥了她一眼,道:“还有人懂得这奇门之术麽?”田文嘶声道:“不妨事。”说着掉转头去,全神搬移那火石。田夫人瞟向晏溶溶,道:“这又是何局?”晏溶溶瞧得目不转睛,额头上全是汗珠,听得田夫人问他,这才道:“六仪之阵,已去其四;剩下这个;李道长布的是个局中局;乃是个双套;这壬位乃天牢,**之中居于下;其鬼阴柔奸猾;那癸位乃天网,又称作天藏,**之中,居于上;其鬼憨直而无明辨;李道长布局,外围天盘为六庚,地盘为丙奇;乃是‘太白入荧’之格;而内里,天盘为丙奇,地盘为六庚,乃是‘火入金乡’之格;双格本不能同存;然李道长下了奇着,这盘的错落之间,竟然还有一个‘九星反吟’的暗格;天盘地盘虚对……”说着却突然住口不言;田夫人听得发急,道:“你这是何解?怎么倒不说话了?”却听晏溶溶悚然道:“你何必问我。你看李道长岂不知道了?”
田夫人悚然回头,却见李元济此刻脚下却渐渐生出冷嗖嗖的白烟来;那白烟围在他身侧,冻得他身子微微发颤;其下颌上的胡须之上,竟然生出了霜花;那田文却陡然一声大喝,“咚”一声跌倒在地;顷刻之间,整个宫室之中,卷出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来;寒风一出,那数十火石之上的三昧真火立时摇晃起来;随着这火焰的摇晃,前面四鬼身上的冰晶,竟然有了细细的裂缝;李元济大骇,对秦道一道:“快,将我胸口捂热!”秦道一立时撕开他胸襟,骇然只见他胸口已经结出一层薄冰。李元济神色十分衰弱,道:“天谴不可免;我心房冰冷,是要入眠之像;可现在怎能入眠!”秦道一立时一声大喝,捏个法诀,右手竖起食指,猛然点在李元济胸口,乍听“噗”一声响,那薄冰立碎;秦道一的真气立时窜入李元济胸口。
李元济得了他这一指热气,一声暴喝,双手环结,猛然叱道:“兹有光明,以照暗黑;兹有光明,长我善念,护我灵台;兹有光明,灭彼恶念,破彼恶法!”诵念之中,那火石之上的三昧真火立时“嗤嗤”作响,飘摇的火焰立时还原,焰光较之从前,竟更亮上了几分。那一干恶鬼身上的冰晶,立刻重新聚合;再瞧不见裂痕;而此刻宫室之中,那阴气却变得更重;只见石顶之上和大理石地板之中,分别冒出一只恶鬼来。两鬼身子旋转;都是先出头来;上面那鬼乃是倒吊下来;它那一对眼珠却不是闭合的;却是直愣愣的盯住田文在。地面那鬼却也依然;两鬼炯炯而视,盯住田文不放。田夫人暗叫不妙,瞧这情形不对。果然那两鬼渐渐活动手中铁链,向田文走了过来。晏溶溶在一旁瞧得真切,失声叫道:“快,在你左脚七尺三寸四分处补上一粒石子;这阵法未完!”田夫人惊惧之中,哪敢犹豫,立时施法,一粒火石应咒而起,“叮”一声准确无误落下。
火石一落,田夫人顿觉腹部“噗”一声响,顿时痛得直不起腰来,伸手在衣内一摸,赫然发觉自脐下三寸到胸口,竟然有一道深有半寸的刀口。那一对恶鬼却瞬时闭上了眼睛,乖乖的步入了阵势之中,化作了一对寒冰;田文痛得撕心裂肺,却顾不得自己,爬到田夫人身侧,扶起她来,道:“夫人;你怎么样了?”田夫人痛得喘息连连,骂道:“你这没用的东西;布阵还要我来下这最后一子。你也忒没用!”说话间却听背后“咚”一声响,却见秦道一跌坐在地,浑身发抖,脸色发青,竟似乎冻得不轻;而李元济,几乎快变成了一个冰人。不等众人松一口气,角落里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众人瞧去,却见那肥白的蛾妖一脚将淮南自大镬上踢了下来;她将身一抖,立时背心生出一对奇大的白翅。其双腿勾在镬顶之上,将大镬紧紧夹住;旋即朝众人甜甜一笑,道:“各位保重,双成先行告辞。”说完竟然辖制这大镬,撞破那石顶,腾空飞走;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第一百五十七节 惊变
众人惊愕之中,全然来不及反应;临潼反应最快,那蛾妖撞破石顶,升天而去;她立时一跺脚,手指一弹,悬翦立时飞出;她仓促之间,全然不曾犹豫,手中依旧紧紧握住惊蛰,竟与她齐齐腾空而起;临潼伤得颇重,根本无法施展道术;此刻御剑,全然是靠悬翦自行驾驭;那悬翦此刻化作黑龙,猛然窜入高空;惊蛰先还失声尖叫;然升上苍穹,高空飓风扑面,强风贯耳,她哪里还能叫喊,便是呼吸都觉困难。小说站
www.xsz.tw临潼惊觉拖她上空,却总不能将她从空中丢下,又不能停下放她下来,无奈只得带了她紧追。所幸的是蛾妖身上有伤,她飞行倒不算快;虽多得一人在悬翦之上,悬翦离那蛾妖,也不过一箭之距,总能瞧见大镬踪迹;只可怜惊蛰,此刻高空之中,冷风刺骨,冻得她牙齿直打颤;只得下死紧紧抱住临潼的背,将脸藏在她背心,不住哆嗦;临潼心下愧疚;却也无可奈何。
梁道临眼见如此;忍不住失声叫道:“早知如此,该一剑杀了那蛾妖。”李元济此刻冻成一个冰人,只剩下一颗头还算正常,嘶声道:“先别废话;快离开这里。”梁道临点头道:“临潼总会留下线索。栗子小说 m.lizi.tw咱们先离开;让晏溶溶出方子;叫秦师侄给咱们寻来解药;再去追人。”李元济点点头,四瞄数眼,道:“把这些人都带上。”梁道临哼了一声,道:“师兄太心软了。”那凌万壑瞄着田文夫妇无力,立时道:“师父;先把那两口子杀了;不杀了他们;对程师叔是个祸害。”梁道临摇摇头,道:“峨嵋弟子,怎么能落井下石。”李元济点头道:“把他们一齐带走。”说着众人仙剑飞出,化出异形,或是巨龙,或是灵鹤,或是彩鸾,纷纷将剑主叼起;其指爪却也将虢媵岐山等人一齐带起,只有田夫人却拒绝道:“我们自会离去。不劳费心。”梁道临冷哼道:“不知好歹。”李元济摇头道:“她是怕受了我们这个人情;不好意思对冰砚下手。”秦道一瞪了她两个一眼,并不多话,背了李元济,驾驭双鱼,紧随众人,脱空飞走了。
待到得深山之中,寻一隐秘之地,李元济对秦道一道:“把它们放了。”秦道一去了几人束缚;虢媵对李元济道:“李道长宅心仁厚,小女子铭刻在心。他日若有缘和道长重逢;小女子必当敬为上宾。”说完狠狠瞪了褒儀一眼,道:“贱人;今日瞧在李道长脸面;我不和你为难;终究有一日;我要手刃你的鼠头。栗子网
www.lizi.tw”褒儀苦笑一声,不肯离开李元济,道:“道长好人做到底,等小妇人伤势好些,再撵小女子不迟。现在各位道长身有恶毒;小女子正可衔草,以报道长之德。”李元济瞧她可怜,一声叹息,算是默许。梁道临瞧在眼里,只是微微摇头,他对虢媵道:“你要报我师兄之德,不必日后;目今就可以。”虢媵一愣,道:“请道长明言。”梁道临道:“你两个身上有伤,就是走了;恐怕也不安生;不如留下来;我可以为你们医治。待我们解了拂魂香之毒,你替我们带路;去寻冰砚。你有辨灵神针;要找娲母镬;比我们自己找;那可快得多了。寻到了冰砚;只要她完好无事;我们还可以将娲母镬还你们;此事对你们而言是一箭双雕,既治好了伤势,又可以拿回岐山的宝贝;何乐而不为?”虢媵尚未开口;那岐山立时点头,虢媵反倒笑了,道:“果然目光短浅;有些甜头,便什么都肯应允。”
且说临潼紧追那蛾妖飞行;这辛氏国都建在阳夹山山麓,其一边是阳夹,另一边乃是非山;非山山峦不高,然金玉之矿不可计数;辛氏国民多在山中采矿;满山都能听到“叮叮当当”敲凿之声。那蛾妖身上有伤,又提了个巨大的娲母镬,飞得不快,也不甚高,离地不过数百丈,在地上投下了影子,叫山中的矿民瞧见,矿民顿时在下面吵开了锅,大呼小叫。这蛾妖听得心烦;飞行之际,其翅膀之上缓缓飘落绒粉,那绒粉纷纷扬扬,仿佛柳絮飘摇,自天飘落,这景致瞧来煞是好看,孰料那绒粉掉落,草木触之,顷刻发黑,叶落木枯,腐朽败坏,竟在眨眼之间;一干矿民吓得惊声尖叫,争相走避;那见机晚的,被这绒粉飘来粘住,怪叫之中化做一团溶浆,唯一剩下的,只有被血水浸透的衣衫。
那蛾妖十分得意,哈哈大笑,临潼在后面瞧得大是恼怒,这蛾妖滥觞生命,竟邪恶如此;想到大镬在它手中,一颗心不由得悬了起来。蛾妖飞过非山;进了旄山地界;旄山和非山大小相近,方圆都不过四百来里;然旄山山峰巍峨,四季只有南风,气候常年如春;漫山遍野奇花异草,不可胜数;那蛾妖入得这旄山,沐浴这柔和南风,立时精神大振,其飞行之速,竟快了起来;不多时,便穿过旄山,进了发爽山。到这发爽山,这蛾妖似乎气力不接,到一峰峦林立之所在,“嗖”一声便自高空之中栽了下去;窜入了乱峰之间。这发爽山山峰之上,片草不生,一木不长,满山都耸立的是石林;这石林之中,山泉纵横,飞瀑跌宕;景致甚是雅致;这山体一概都是浅浅的白色,自空中瞧来,这发爽山,五百多里,竟似一座白玉雕琢而成的峰峦。
临潼却没有这心思瞧这景致,立时紧随那蛾妖的背影,穿过云海,跌落入山;那蛾妖一入石林,便消磨了踪影,不易寻觅;临潼悬地数百米,细细搜看。搜寻不远,赫然听见有男女嬉笑吵闹之声,临潼飞行过来,只瞧得一眼,立时羞惭不已;却见那山凹之中,乃有一白潭,潭中竟有十数个赤身男女,戏水玩闹。临潼立时掉转方向,然形迹却被这些人瞧破,一个男子立时自水中飞出,他身无片丝,却浑然不知廉耻,横在临潼惊蛰之前,笑道:“哪里来的小女子,竟敢擅闯无极宫府?”惊蛰“呀”一声叫唤,闭上眼睛,叱道:“你这人怎生这般不要脸。”临潼冷哼一声,却瞧见这男子身下累累垂垂,悬挂一条白色长尾;想来应当是一头白猿;当即眉头一皱,道:“不要啰嗦。”说罢腾空欲飞,那白猿笑骂道:“好轻狂的小女子。即来了,何必行色匆匆。”说着便欺近身来;临潼神色冷峻,却一动不动,任由它靠近;那白猿一把扣住临潼的手掌,“啧啧”两声,道:“好细滑的肌肤;真是神仙也不比不上……”
话音未完;它陡然“啊”一声尖叫,“呼”一下自空中栽了下去;临潼瞬时飞起,飞遁而去;那其余的白猿见势不对,慌忙接住这掉落的白猿;却见他手掌之上,有一个细细的红点;那红点似乎是活物,渐渐生出无数的细细红丝;向它手臂等渐渐蔓延开去;众猿吓得不轻,叽叽喳喳议论吵闹;临潼却带了惊蛰,从新搜寻冰砚,直从白日寻到入夜;依旧不见大镬踪影;临潼心头似乎千万毛虫撕咬,蝎蝎蛰蛰难受;惊蛰瞧她难过,便故意岔开话头,问道:“姐姐,你身上有伤,倒是怎样将那不要脸的男人打伤的?”临潼摇摇头,道:“我哪里还能和人动手;那是它自己不要命,伸手来摸我的天一贞水。栗子小说 m.lizi.tw我这天一贞水,可是有刺的。”说着回过头来,握住惊蛰之手,道:“那鬼东西不是人,乃是白猿;这山上到处都有妖气;听那妖邪口气,这里还有个什么无极宫;想来妖怪甚多;咱们可得小心;你几乎不会什么法术,无力自保,我也不敢放你自己回去;只是倘若咱们遇见了妖孽;见机不对;我保护不了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要自己逃命;可别管我来。”
惊蛰奇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来找师父?你现在这样孱弱,岂不是……”话虽未完,言简意赅,临潼全然明白,微微一笑,道:“救得出师尊,那是我的造化。救不了,我就跟师尊一起去。能和师父一起上黄泉路;那是我前世的福分。”惊蛰闻得此言,却不禁低下头来;心焦似火之时,却突然听得一声轻笑;两人循声望去,却见一石柱阴影之中,似乎站有两个峨冠宽袍的男子。那石柱背了月光,拖出长长的黯影;两男子仿佛是浮在黯影之中的一团烟霭,似有若无,其亭然渊峙,犹若高柳悬荷,无比优雅。有白猿在前的猜疑;临潼悚然问道:“什么人?”却听两男子中一人笑道:“两个傻傻的呆丫头。”这人声音清脆悦耳,好比山泉飞溅而来的珠玉交叠之声,闻之令人神清气朗;另一个男子摇头道:“本来只有三分呆气;叫你一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倒有了十分。”他声音却又甚是暗哑,虽则暗哑,声音却十分柔和,教人心底陡然生出亲近之意。那脆生生声音的男子略略上前一步,道:“你们可是在寻一个肥肥丑丑的蛾妖?”临潼迟疑一阵,点点头,那男子人依旧站在黯影之中,全然瞧不见他的样貌,只有半边下颌露在阴影之外,那下颌在月光之下,白皙如玉,温润异常,偏那双唇红艳如火,便是暗夜瞧来,也仿佛一朵燃烧的红莲。
这男子笑道:“那个蛾妖拖了一口大锅;从无极宫的底下过去了。我看它一定是想从地底水流穿过发爽山,再绕过丹穴山;去祷过山。你们想要追它;可得走地下。”临潼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它?你如何知晓它会去哪里?你是什么人?”那男子“噗嗤”一笑,道:“头一个见地缝就钻;自然是要逃;后两个漫山遍野的找;自然是要追;要知道,难道很难麽?我知道它去哪里,却是非常简单;发爽山,是白猿妖王的地盘;流黄十国都在这妖王的手下战战兢兢的讨生活;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蛾妖若是妖王的人,回了地盘,难道还怕你们两个小丫头?那它自然不过是个过路的;它过了发爽山;可没胆子上丹穴山;丹穴山,乃是凤凰一族的栖身之地,蛾妖生平最怕的,可不就是神鸟麽?它难道还敢自寻死路麽?丹穴山自然得绕过去。”
那沙哑男子却陡然笑了起来,道:“呆子;你真真是自以为是;那蛾妖倘若艺高人胆大,偏是要去丹穴山寻晦气的呢?你这岂不是误认子弟?”那脆声男子笑道:“胡说。哪里有人敢去惹那个老东西?你这般犟嘴,在它面前,还不是默而寡言。”说着又对临潼道:“祷过山之后,乃是天虞山;天虞比邻南海;乃是隔断大荒与神州的天门所在;天门因为被历代道家窥视,已经残破,其地时光交错,十分危险;这小小的蛾妖;跑到天门做什么?因此算来;她必然是去祷过山。至于我们是谁?我可以告诉你;在下复姓孔爵,小字玉郎;后面这位是家兄,复姓陈宝,别号子美。我兄弟二人,自灵台阁搬了三万斤净土,一路飞来,有些倦怠,在此歇脚;不过凑巧瞧见;我们本来一向不管这人世的闲事;然你适才那言语,情深意切,家兄为你诚意所动;这才现身相告。”
他说话甚快,这样长一段话说来,滴溜溜直如一粒珍珠在琉璃瓦盅中打转,清脆明白;临潼虽觉勉强,但此刻哪里还有分辨真假之能,当即道:“那个暗流在什么地方?”玉郎笑道:“翻过这座山头,有一座仙人峰;仙人峰下,有一个灵根洞;你们进去;千万小心;走得久了,自然可以看见无极宫;无极宫前,便有一条汎水。那汎水一头向北,一头向南;你们自然得向南走。那汎水之中,一路多妖。你们可得小心。若是寻常妖孽也都罢了。若是落在白猿手中;可糟糕至极。这白猿之中,如今的头目唤作永曌;乃是个万年修真的妖兽;数次天劫,都叫它躲过了,它座下的白眉、长臂、寿头三个妖猴,法力高强,都是名声鼎沸的妖兽。如今整个流黄都在永曌的手中;流黄十国的皇族;都跪在它的脚下发抖;也只有丹穴山的神鸟和祷过山的蜘蛛;还有能力自保;你们是否过去;可得思量再三呢。”
第一百五十八节 汎水
临潼点头道:“多谢两位仁而见告。小说站
www.xsz.tw告辞。”说着便带了惊蛰,越过这峰;这山峰之后,果有一峰,高耸入云;这山峰侧面瞧来,正如一位拄拐的老翁;此刻夜半,月光照耀之下,这仙人峰银光灼灼,当真如梦境一般;惊蛰道:“原来外面竟是这样一个天地。我呆在坟茔久了。只当世界就如一个大的坟茔;谁想原来我竟错得这般稀奇。”临潼道:“这有何稀奇;你若有缘,见到师尊的寓所;那才是天地之间的胜景。”说着渐渐飞低,依稀瞧见山下果有一庄严洞府;惊蛰道:“适才那两位公子原是好人;没有骗咱们。”临潼道:“我听他说他们是丹穴旧人;恐怕并非常人;两位先生;该是神鸟幻化的。”这一说,惊蛰道:“这样说来;那位先生复姓陈宝;莫非是鹓雏所化?和咱们说话的那位先生复姓孔爵,难道是彩鸾所化?”
临潼奇道:“你如何知道?”惊蛰道:“我母亲乃是辛氏的公主;对流黄境内的事情;自然知晓一些;我小时,母亲未死之时,常说些见闻与我知晓;外间人不知道;辛氏皇族却是知道的。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这话说来就长了。以后要有了空闲;咱们再说。”临潼点点头,两人须臾之间到了那山下的洞府;那洞府在山脚下,高有数丈,因那山壁之上薜藜藤萝等物一概俱无,瞧来未免有几分荒凉;洞府的地面乃是磨盘大小的圆形青石,一块块衔接铺就,延伸向山腹深处。那洞府外间倒罢了,走进十来丈,便是一片黝黑;临潼倒罢了,她修真年头虽说不多,却也有些功力,眼睛在暗中也能视物;虽不是洞察秋毫;却也能瞧个大概;这惊蛰长期生活在地底,对暗中视物,本比常人都强;然到了这地底,却全然瞧不见任何东西;然她耳朵甚灵敏;那洞顶处缓缓爬行的蜈蚣,蛛网上轻轻挣扎的蚊虫的动静,她一概听在耳中;却不觉得害怕;反倒隐隐十分兴奋。
悬翦几乎贴在洞顶飞行;飞行甚是缓慢,行而不远;却陡然闻到十分奇异的芬芳;这香气十分浓郁,临潼大是诧异,忖道:“难道这地底,还开有鲜花不成?”待悬翦转过数道弯弯的暗巷;前方陡然明亮起来,临潼惊蛰惑然瞧去,陡然一惊;却见那山腹之中,乃是一个无比巨大的高台;高台之上没有石壁洞顶,竟是空的,原来这仙人峰,矗立在地,竟然像是一巨大的水瓶;这高台便在水瓶之底;自这山腹之下仰望,竟然能看见苍穹;此刻一轮圆月,清辉似水,正将整个山腹照得恍如一梦。小说站
www.xsz.tw那月光在山壁之上折折叠叠,当真是浮光掠影,美得令人心折。而在这高台之上,却铸有一座白玉高塔;这塔高有数十层;每一层都是精雕细琢,飞檐翘壁,十分绮丽。而塔尖之上,却是一方平台;其上影影绰绰,正有数名女子,轻歌曼舞,起弄清影,真真是婆娑胜却姮娥,袅娜妙乎青女。
而高台之下,赫然植满奇花异卉,然种植之人显见俗艳透顶,只管将各色花卉码在一起,以术法强行逼迫花卉怒放;只见牡丹与蓼萍共艳,兰桂与菱角同芳;令人可笑之余,又觉可怜;可怜之际,又觉可憎;可憎之余,尚有几分可悲。而其余楼塔之中,均有寻欢作乐之声,靡靡不绝,令人耳赤。而高台之下,果然环有水脉;却见一道宽约数丈的流水缓缓流过台下;正是汎水。汎水之滨,却见几个粗壮的精赤汉子在河边挑水;这些男子上身生满白色的长毛,而腰上无一例外,都盘有一根毛茸茸的长尾;竟全是白猿。这一众白猿挑得水来,摇摇晃晃的走到那高台之下;临潼惊蛰这才瞧见那高台之下尚有许多暗门;想来地下尚有许多机构之处。
待那挑水的猿怪远走,临潼这才驭使悬翦,顺着河流向南而行;汎水流淌向南,那地势渐渐低洼,水面离岩洞的顶端不过丈余,水流变得有些湍急;而河面之上的冷风吹在人脸上,却比在高空之上还要冰冷;惊蛰瞧向那未知的黑暗;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无可言说的失落,临潼追寻的那个师尊,果真是在前方麽?这个幽暗而似乎无尽头的黑暗甬道;当真会带给临潼希望与未来麽?惊蛰悚然而惊;紧紧抓住临潼的左手;临潼的手掌和她的一样,冰冷僵硬。惊蛰却觉得这感觉是如此的熟悉与亲切。曾几何时,她在暗无天日的古墓之中一般的呆呆凝望那永无消退的黑暗;绝望的等着时间虚耗她的生命;在那等待的时光里,在她身边的,只有父母死而不肯僵直的干尸和不肯安息的魂魄。古墓之中的一切,都冰冷而绝望。这个临潼,怀着和她一样的心情,度过了很多年头罢。在这幽冷而阴森的地下洞穴,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点退缩;那个师尊,是她的一切麽?甘愿毫无犹豫的就死?
正当惊蛰满脑子胡思乱想;却乍听前方传来数声脆响,黑暗之中,甚或有火星随着那撞击之声闪现;临潼立时紧张起来,平息静气,让悬翦几乎贴在岩洞顶端爬将过去。待靠近那响动的地方,惊蛰却什么都瞧不见,只偶尔听见下方“叮当”两声撞击;便又陷入沉寂;撞击之声响起之时,偶有火星飞溅;那火星闪动之际,惊蛰才能借那火光瞧见;火星一闪即灭;然惊蛰眼力甚好,依旧瞧了个明白;那河岸边上,竟躺有十余具白猿的尸身;而河边上,尚站有一个白猿;这白猿手中似乎有一柄大刀;似乎正和水中的某个物什战斗;那个物什究竟何等样貌;碍于黑暗,倒没认出来。那临潼却瞧得一清二楚;和那白猿大刀对砍的,竟是一只巨虾。那虾直有一人半高,虽是虾身,却略略有些人样,它用于抵挡这白猿大刀的,赫然是它的一对巨钳;那虾似乎已经力怠,渐渐力不从心;那白猿却是越砍越勇;那巨虾不敌,似乎想退到水里去,那白猿却绕到了靠河一边,将这巨虾向岸边的山壁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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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虾被逼迫不过,想是恐惧死亡,发出奇怪的“咝咝”声来。一听见这声音,临潼却陡然一震,缓缓落地,轻轻一弹指,悬翦立时“嗖”一声响,发出夺目的金光;那白猿立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头;那巨虾顿时大喜,钳子猛然歙合,那白猿“吱”一声怪叫,瞬间给这巨钳绞成三段。那巨虾想是力尽,“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不住的“咝咝”叫唤。一听到这叫声,临潼竟然也时不时的“咝”一声,似乎和那巨虾正在交谈。惊蛰莫名其妙,掉头看向临潼,此刻悬翦发出光芒,衬得此地雪亮;惊蛰这才瞧见临潼的模样,立时吃了一吓,却见临潼的一对眼睛,此刻赫然成了冰蓝色;那巨虾和临潼说得几句,晃了晃身子,尾巴一弯,“嗖”一声一弹,便落入了那汎水之中,临潼这才收了金光,继续前行,只是这次她飞行甚快,似乎全无顾忌。惊蛰一肚子疑问,但此刻又不便询问,只得依旧默然。前行直有数十里,赫然听见叫骂打斗之声;听那骂声之中,正有那肥白妇人蛾妖的声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临潼登时大喜;慌忙飞了过来。
惊蛰全然瞧不见,只听见黑暗之中那蛾妖骂道:“看是你的壳硬,还是我的箭利!”那黑暗之中,便时不时的传来“嗖嗖”的破空之声。临潼一来,那黑暗之中立时响起“咝咝”的叫声;临潼听得这叫唤,立时落在岸边,“嗖”一声放出悬翦。悬翦一出,黑暗立消,方圆数十丈,立时给照得通透如白昼;借这剑光,惊蛰才瞧见,原来与这蛾妖为敌的,正是先前那只巨虾;这巨虾见了临潼的剑光,腰肢一弯,“嗖”的一弹,便倒弹回了那汎水,“咚”一声沉入了水底。再不见动静。那蛾妖左手结着法印,右手食指不住的弹出一种奇特的黑色细小的箭来;那箭长不过数寸,却甚宽,倒有些像匕首。那箭追着巨虾射入水中,激起层层的水花涟漪;却没了下文。叫惊蛰临潼放心的是,那巨大的娲母镬,却也静静的躺在岸边;未曾遗失。
这蛾妖气急败坏,骂道:“原来这虾妖是你的同伙。你这小妖女,苦苦追我作甚?”原来这蛾妖虽摆脱了临潼的追寻;然它却确实不敢自地面上飞过丹穴山,想从地底绕过丹穴;然汎水的地下暗流,却只得灵根洞这一个入口;这蛾妖胆子不大,自忖招惹不起白猿;也只得守在夜里,偷偷绕行;是故并不见得比临潼多行多少路途。栗子网
www.lizi.tw临潼厉声道:“你放下娲母镬;我不与你为难。”蛾妖骂道:“呸,就凭你这小丫头片子,竟敢口出狂言。这娲母镬乃是上古神器;以我之能,居而有之,将来必然能脱去凡骨肉胎,位列仙班。”临潼厉声道:“少做你的春秋大梦。你要执意如此。那就废话少说。”说话间一咬牙,悬翦应声飞起,“嗖”一声砍向蛾妖;悬翦飞行虽快,那蛾妖却也不慢,依旧是左手结印,右手食指猛弹,叱道:“叫你尝尝我的扁翼箭的厉害!”
喝叱之中,一道接一道的扁翼箭破空飞出,弹向悬翦;悬翦却陡然化作一条黑龙,在低空灵动腾翔,闪避开那扁翼箭;然那扁翼箭甚是密集,黑龙却是给这蛾妖步步逼退了。惊蛰一旁瞧着,暗地里捏动法诀,那河堤边上便悄无声息的站起两个泥人,这两泥人一出,一个立时一声咆哮,抱起河边的一块圆石,猛然砸向蛾妖;另一个却抱起大镬;朝临潼奔了过来。那蛾妖一声怪叫,两道扁翼箭分别飞出;一道“啪”一声飞出,击在那圆石之上,那圆石立时“嗖”一声给倒弹飞出,“砰”一下将那泥人撞成碎片;另一道电也似的弹出,只好听得“噗”一声响,那抱镬的泥人立时脑袋碎裂,大镬脱手掉落;“哐当”一下撞在地上。然悬翦却觑准了时机,一声怒吼,一口咬在了那蛾妖的左肩之上;那蛾妖一声尖叫,右手猛然飞出一根怪异的树枝,“啪”一声抽在悬翦之上,悬翦立时“砰”一声给抽回原型,在空中拉出数十道幻影,“嗤”一声倒插进岩洞洞顶;悬翦自有灵性,不等临潼召唤,立时自己化回黑龙,五爪抓在岩洞顶上的凸岩上,死命一扯,将脑袋拔了出来;它一得自由,立时朝蛾妖一声怒吼;吼声叫这洞穴,似乎都震动了起来。
蛾妖惊怒交加,骂道:“贱人,竟敢伤我。”说话间那怪异树枝一抖,顷刻落地,那树枝立时生出数道枝节,每一根枝节都仿佛一条灵蛇,逶迤盘旋,朝临潼游了过来;临潼眉头一皱,一把将惊蛰拉到背后,悬翦猛然扑下,那树枝腾空窜起,只听“哗啦”数声,那树枝立时被悬翦撕碎,散落一地,然那树枝一枝折断,一枝又生,枝节环生,并无阻绝;不一刻,那树枝便将悬翦裹了起来,越裹越厚,越裹越紧;临潼却一脸平静,漠然而视,似乎全不为此所动;蛾妖冷笑道:“贱人,就仗着一把好剑,目中无人;今天,就是你的死忌。”说话间一挥手,数道藤条电也似的绕向临潼;惊蛰瞧那藤条毒蛇似的缠来,大是害怕,临潼却淡淡一笑,道:“不妨事。这是这妖孽自寻死路。”说话间伸出兰花一般的手指,朝着蔓延而来的那树枝一点;那树枝见她手臂伸来,正合心意,猛然卷出,毫无犹豫,枝条尖端猛然刺向临潼的手指,似乎想要将它生生折断;孰料那枝条一碰上临潼的手指,那手指上却突然荡出一层水花来。那枝条一碰上这水花,倾俄间,“嗤”一声响,竟被化成了白烟;这白烟却不消散,顺着那枝条飞速窜向蛾妖;蛾妖一声惊呼,立马丢下那树枝;那树枝顷刻被这白烟化得精光;悬翦也立时自白烟之中窜了出来。蛾妖悚然道:“什么妖术?”临潼“呸”了一声,骂道:“你这小妖;连天一贞水都不认得,还敢胡吹大气。”说话间手腕一翻,袖中陡然弹出一羊脂白玉般的净瓶来,这净瓶一出,立时放出夺目的皎洁光华,这光华一闪即灭,那蛾妖给这光华照在头上,立时放声惨叫。
很感谢楼上的长评,提到的部分会注意的,真的很感激,不过,还是得老实交代,我的网卡不是坏了,是欠费了(>﹏<)…明天要去买卡发不了文别飞砖哈⊙︿⊙顺带说下我倒是梦想着在图书馆上班勒(t_t)
被楼上的同学的长评震到,本人酷爱红楼,生平最爱,不过手机回复不便,很抱歉,不过说一下,文中的神兵法器确实有分类,神兵的等级我偷懒,是依据道教神仙地位等级直接排的,比如三清六御。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很多朋友可能没注意到…
第一百五十九节 柴房
那蛾妖放声惨叫,顷刻间一头头发纷纷掉落,其头皮也渐渐开裂,露出头皮下的血肉;那血肉不过薄薄一层,不过须臾间那血肉便“啪啪”有声,渐渐爆裂,露出下面的头盖骨;这蛾妖痛得满地打滚;惊蛰给它吓得手脚发软;临潼却十分平静的瞧着它;片刻功夫;那蛾妖便不再动弹,其头骨一裂,便化回了原型,乃是一只巨大的灰蛾。这灰蛾的触须、蛾衣、娥翼,纷纷脱落剥离,掉在地上,而一声的厚皮尽数皲裂,其腹内的体液自皲裂处缓缓流出,乃是青黑之色;惊蛰胆子虽大,却也忍不住掉过头,不敢细看;临潼却抓紧惊蛰的手腕,走到蛾妖面前,淡淡道:“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杀生。栗子网
www.lizi.tw”惊蛰扭转头,道:“那神光怎么这样吓人。”临潼下意识的捏紧了惊蛰的手腕,道:“那是阆寰瓶的太阴玄罡;是以月华炼就而成的神光。”说话间却突然脸上变色,神色十分痛苦,惊蛰乍觉她手上力道变小,转头看去,却见临潼脸色惨白,白得似乎是冰雕而成,吓了一跳,忙扶住她,道:“你怎么了?”
临潼却一把将她推开,道:“别碰我;小心!我身上有毒。那个树枝上有毒!”说着跌跌撞撞的走到娲母镬边,自裂痕之中瞧去,却瞧不见冰砚的踪迹,忍不住滴下泪来,道:“师尊;弟子恐是要先走了。您老人家要保重。”惊蛰慌道:“姐姐,别急。先瞧瞧这妖怪身上有没有解药。”说话之际,却听不见回音,奔走过来,那悬翦却陡然间消散了形体,回归了临潼灵台;惊蛰却不知晓,那悬翦一消散,四周立时黑了下来;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耳中听得见的,便只得自己紧张而粗重的喘息和那汎水滚动的水声。栗子小说 m.lizi.tw惊蛰胆子虽大,此刻却也慌了,摸黑摸到临潼身边,只觉她一个身子冷如寒冰;这冰冷的触觉却教她陡然冷静了下来,猛然想起母亲那冰冷的躯体。
惊蛰摇摇头,捏个法诀,召唤出泥人;一个抱起大镬,一个抱起临潼;惊蛰寻思一番,倘若原路返回,若是遇到白猿可就糟糕透顶了;再无犹豫,坐在泥人肩头,径直顺流而行。洞中黝黑,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水流之声。惊蛰坐在泥人肩头,心中七上八下,十分忐忑。不知走得多久,前方竟渐渐有了光亮;惊蛰大是欣喜,终究就见到了阳光,忍不住欢声叫了起来;孰料一叫之后,立时惊悔;那光亮原来在闪烁,竟不是阳光;那是一群火把。惊蛰这一叫,却是惊动了这一番人,齐齐高举火把,望了过来。惊蛰战战兢兢的瞧过来,立时心中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一群人非是别类;赫然是白猿。
惊蛰立时一声惊呼,惊呼声中,泥人甩腿就跑;那一干白猿立时哗然,纷纷扑了过来。那泥人何等腐朽,几下被这一干白猿砍得粉碎;惊蛰吓得目瞪口呆,只得紧紧将临潼抱在怀中,背靠那大镬,瑟瑟发抖;那一干白猿围住她看了半晌,内中一个白猿道:“这小丫头,是哪里来的?”另一白猿皱眉道:“瘦瘦弱弱的,生的也太丑。拖回去当烧火的丫头。”头那白猿瞧见那大镬,伸手“咚咚”嗑了几下,皱眉道:“是个空的。”另外那个瞄了两眼,道:“还是开裂的。是个烂东西;推下汎水算了。”头那个白猿笑道:“你这蠢货。回去将这大锅丢柴房,便是存些旧粮,放些番薯,岂不甚好?”说着一把拖起大镬的一只鼎足,将大镬倒拖而行。后那白猿嘀咕两声,劈手将临潼和惊蛰提起,夹在腋下,浑如夹了两捆稻草一般轻巧。
惊蛰哪里敢挣扎,只觉这白猿身上甚臭,且此刻有火炬照耀,瞧得清楚,那白猿身上有虱子;那虱子一窝一窝的蜷在那白猿毛皮之中,瞧得惊蛰头皮发炸。这群白猿想是劳役一类,个个身上毛发甚重,脸目大都似猿而不太像人;想来灵根不高,道行甚浅。它们身上均负有口袋,其中均是山珍海味;惊蛰暗叫晦气;没遇到道行高深的妖孽;竟遇到一群伙头军。那群伙头军奔走奇快,比之临潼御剑飞行,恐怕慢不了多少。不多久,一行便回到了那高台白塔之下;自高台下的暗门转了进去;这高台之下,却是冷幽幽的地道,只是这地道甚是宽大,地道的两旁壁上,都挂有大红色的灯笼;那灯笼十分别致,整整齐齐的悬挂在地道之中,远远瞧去,倒似乎是以火红的艳阳裁来制作而成。
这地道四通八达,岔路纷纭;这一群白猿却自是轻车熟路;不一会,便到了一处偏僻所在;这高台的下面,竟是一座巨大的,恐怕有数百亩地大小的地下迷宫。此刻惊蛰等所在的地方;不过是这巨大迷宫的一角。这地方明显是个巨大的厨房;高有五六丈,头顶悬挂的依旧是巨大的红灯笼;而这厨房之中,林林总总立起的灶台,直有数十个;此刻每一个灶台之上,却都有厨子正在忙碌制作菜肴;惊蛰细细瞧去,这些厨子虽赤着上身,然身上并无长毛,偶有一两个毛发虽觉得重些,也不至于像白猿一般生满白毛;想来这些厨子,应是这些白猿自人间各地寻来的。厨房末后,有一单独的小间,堆满了柴火等杂物;而那小间之中,尚还匍匐有一只奇怪的小兽。这小兽样子有几分像狮子,然个头十分小巧,比寻常的狐狸还要小上一圈。
头那白猿将大镬放下,即可揭那镬顶,孰料这镬顶竟如同生根一般,任这白猿如何用力,终究打它不开;这白猿大是没趣,“哐当”一身将大镬推倒;那大镬便滚落到了那小间之中;瞧见那小兽,这白猿随手便将临潼抛了出来,丢给那小兽,笑道:“这丫头半死不活的,给你吃了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将惊蛰朝地上一抛,朝她道:“机灵点;自己找些事做;若是没用;他们就会把你丢去喂狗。”说罢,便自顾去了。惊蛰立时转身,要去拉临潼,孰料她这担心倒是多余的,那小兽见到临潼,不但不上前撕咬,反倒连退数步,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惊蛰摸了摸临潼的鼻息,虽说不上平稳,到底没有断气,一颗心虽则安些,却到底放不下来;瞧见旁边那灶台烧得正浓,便将临潼拖过来,背靠在灶台之上,靠没一会,果觉得临潼身子要热些。
放好临潼,她又去瞧那大镬。那大镬给扔在小间之内,靠墙而立,惊蛰自裂痕之间瞧进去;却没有冰砚的踪迹,依旧空空如也;心头一声叹息,自语道:“莫非将来再也见不到那位神仙姐姐了么?”说话间却听得背后有数名女子“吃吃”笑声;回头瞧来,却见那厨房门口,此刻站了十来个女子,个个身材袅娜,十分娉婷;惊蛰见这些女子朝自己指指点点,心中惑然,仔细瞧去,不由得吓了一跳,心中暗暗诧异:“原来世上竟有这样丑陋的女子麽?”原来这些女子一色全是高颧骨,吊梢眉,金鱼眼,虽说体态袅娜,然面目却丑陋异常,一个个竟如同是精心毁容一般,真是丑得叫人回肠荡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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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这几个女子却齐齐指着惊蛰哈哈大笑,纷纷道:“这小丫头好生丑陋。实在是难得一见。”取笑一番,便一个个端了食盒,花枝招展的去了。惊蛰莫名其妙,走回临潼身边;灶台边那厨子瞧她形容,忍不住摇摇头,惊蛰瞧他样子,似乎有话,略一询证,那厨子却不肯说,只道:“你姐姐瞧来是冻坏了。可怜见的;这个灶台专是烧热水来的。你便在这里一直烧水罢。瞧着锅里没水了。记着添上便是。只要不断水,便不会有人为难你。那上面的女子,时时都要沐浴;若是没水;可不得了。”说着便去自行事做。惊蛰无奈,浑不知道究竟,只得坐那灶边添加柴火。时不时便有白猿挑了水进来,将一桶桶的汎水之水放在她身边,那些个白猿瞧见临潼惊蛰,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取笑她两个生的丑陋。小说站
www.xsz.tw叫惊蛰莫名其妙。
谁想过得一会,临潼却醒转了过来;惊蛰大是惊喜,临潼一醒转过来,立时四下张望,待望见大镬静静躺在角落,安然无恙,立时松一口气;惊蛰道:“姐姐,你的毒怎么样?”临潼这才苦笑道:“那不是寻常毒物;乃是寒毒;我拿它可没法子;若是火毒便好了;偏是寒毒,若是师尊,只消伸个手指,便能解了它。”惊蛰不解,临潼道:“师尊传了我玄武之道;我修炼那水之术法,真真是如鱼得水,进境如飞;偏生这火之术法,与我无缘,说是事倍而功半都是抬举;人家一日之力,我便是用心一月,也未必能追得上。这寒毒乃是阴毒,与我的术法乃是一个路数;我一运行功法,倒助了这寒毒的阴气。要解这阴毒,须得以纯阳真元将阴寒之气逼散才行。”惊蛰大是惶急,道:“难道你靠在这火炉上,都解不得麽?”临潼摇头道:“哪有这般容易。我靠这炉子,也不过略略觉得有些暖意。要靠它祛毒,简直是痴人说梦;只盼当真如那个通天教主之言,师尊可以早些回来;便是死了,能再见师尊一眼;也不枉了。”惊蛰握住临潼的手掌,愁眉苦脸道:“不,姐姐,你会等到你师尊的。你可不能丢下我走了。”临潼瞧着惊蛰的样子,楚楚可怜,忍不住有些心酸,道:“是姐姐害了你。”两人一时都默然无言。
临潼瞧她难过,想着将来若是自己死了,这小丫头恐怕一生都逃不出这地下魔窟,十分难受,便道:“你别怕。现在我还没死呢。现在这样多人,我也不能说与你听。等到了这些人都歇了。我传你一些护身的法术。你逃离了这里,去峨嵋山找我的两位师伯。让他们来这里收拾我的遗骸。再把师尊接回去。别担心,我两位师伯是这世上,除了师尊外最好的人了;他们一定会好好照看你的。”瞧惊蛰全无喜色,略一蹙眉,又道:“你学了这道法,说不得倒可以治得姐姐的寒毒;倒是极好的事情。”那惊蛰立时来了兴致,等过得半日,那一干厨子等人都聚到一旁,自行饮食;惊蛰想着临潼体寒,便倒了一碗热水与她,两人喝一碗热水,也不管众人诧异的眼神,并不食物。那小兽此刻却踱到两人身边坐下,惊蛰见这小兽一身金毛,十分可爱,便也倒一碗水于它;这小兽却甚是不屑,临潼瞧它那神情,忍不住笑了,对惊蛰道:“它嫌你手不干净,你看那小碗边弦上有手指印;它不肯喝。”
惊蛰十分诧异,倒水将手和碗都洗净,这小兽才勉强舔了几口热水;它沾了热水,似乎回复了几分精神,便盘腿坐下,靠在临潼脚边。临潼也不管它,便低声传授惊蛰峨嵋派的入门心法。正是《玄都上品》。惊蛰十分聪颖,显是天资过人,不过说得一遍,便能牢记在心;临潼道:“你心思聪明;比我那哥哥,可是强得多了。师尊若是见了你,定然十分喜欢。说不定倒肯收你做个弟子。”惊蛰不由得有万分欣喜,道:“当真?那个神仙姐姐也肯收我作弟子不成?”临潼道:“师尊心肠最软。你若是真心求她;想来她不会拒绝。你现在不是我峨嵋弟子,我却传你峨嵋道法;可是犯了门中的大忌了。可现在情势所迫;却也说不得了。师尊若是还要等个几十年才能回来;我如何保得住这大镬?只有靠你才是。好妹妹,你可要答应我,便是拼着性命,也绝不能让别人坏了师尊这个大镬。”惊蛰连忙点头,道:“姐姐放心。蛰儿自来便当自己是个活死人;以为一生都不会瞧见除了元宸外的任何一个活人。能遇见姐姐,是蛰儿这一生最大的幸事。姐姐心头之事,便是蛰儿心头之事;姐姐拼命要守护的东西,蛰儿便是不要性命,也要追随姐姐。”临潼听得此言,忍不住倒红了眼眶,一时间竟又有了几分伤感;望着霍惊蛰瘦弱的身板,临潼陡然想起初上峨嵋的自己,一时间千头万绪,真是愈理愈乱。
第一百六十节 飞逸
临潼瞧惊蛰神色之中,颇有几分伤感,想得一想,笑道:“你不是说那个孔爵先生的来历你知道麽?说给姐姐听听。栗子小说 m.lizi.tw姐姐竟从来不曾听得这些事情。”惊蛰脸上,这才有了几分生气,道:“这事外人或者不知,但咱们流黄十国皇族,想来都知道;在咱们流黄境内,有一处丹穴山;乃是凤凰一族的圣地;那凤凰乃是一个统称;其实是个大族;其族之中,旁系甚多;内中有一支是鹓雏,一支是彩鸾。”说话之际,见临潼听得甚是兴致,当下越发说得有了精神,续道:“这鹓雏是白雉的先祖,复姓陈宝;鹓雏乃是凤凰之中的贵族;血统高贵,端庄典雅;传言其性子柔和,广闻博知,擅知天下万事;是凤凰一族之中的智慧之尊;便是他们的后裔白雉,也都被尘世间的凡人认为是祥瑞;比景星、庆云,还要来得尊崇;世人都说,得白雉者,必王天下。
在中土古时,曾有一对白雉,化为雌雄童子;游历山川;适逢秦王穆公出游,得遇二童子;穆公听得神人告知,得雌者霸,得雄者王;穆公捉那童子,男童化为白雉飞走,只得一女童,那女童化为金石,被称为金鸡石;后来穆公成就霸业,纵横中原,为春秋五霸之一。那男童飞而栖居南阳,八百年后,汉时光武帝得之,得以复兴汉室;光复汉祚王天下,验了这得雄者王天下之预言。栗子小说 m.lizi.tw历来白雉都以鹓雏的“陈宝”作为自己的姓氏;适才那位陈宝先生,既然是丹穴山的旧人,恐怕不会是白雉,应该是鹓雏。
彩鸾,被孔雀一族尊为先祖;孔雀一族都以彩鸾的‘孔爵’为姓;彩鸾是凤凰一族中最美丽的种族;据说其彩羽辉煌;美绝天地人寰;凤凰一族的王者,其婚配,都要从彩鸾之中挑选;世俗常谓的鸾凤和鸣;便是由此而来。传说当年天帝颛顼养有一头神鸟离俞;离俞的彩羽比九天之上的彩霞云锦都要炫丽;连天帝都以为它的美丽天下无双;世上不作第二;特地向西王母传言,要封离俞为万鸟之王;西王母允诺,并在西昆仑瑶池之上点燃千秋万世不灭的圣火;召唤万鸟朝奉;在万鸟集会之上,离俞果然艳光四射,金凤、青鸾都在它的面前黯然失色;
正当西王母准备册封离俞的时候,姗姗来迟的鹓雏步入了瑶池;鹓雏的美色令整个瑶池闪耀的神光都显得黯淡;正当西王母和天帝都为之窒息,打算取缔离俞,册封鹓雏的时候,鹓雏献上了一方锦盒。这锦盒之中,便放着一枝彩鸾的羽毛;彩羽五彩缤纷,炫丽堂皇,美丽的光泽让万鸟都羞惭的退怯,以美貌扬名的瑶池花草,纷纷匍匐在地,向这鸟中最美的彩鸾表达它们的诚惶诚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甚至是瑶池的众仙子,都失去了天姿颜色。
在惊愕的天帝和西王母面前,鹓雏代替彩鸾说出了这样一番话――美貌并不足以让天下臣服;凤,被尊为万鸟之王;并非由于它绝世的姿容;而是因为它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有此五格者;才可王天下。鹓雏说出这话之际,羞愧的离俞投向了燃烧的圣火;尽管仁德的天帝立刻拯救了它,然而它却被烧毁了彩羽,变得奇丑无比;最后被世人称为乌鸦。被视为邪恶、污秽的象征。”
听到这里;临潼颔首道:“这话倒说得极是;师尊美貌盖世;然让人钦佩的,却是她的人品;美貌与否,倒在其次。”孰料两人说话之际,却突然觉得整个地面突然摇晃起来,临潼背后的那大锅里的热汤竟漾起了波纹,不过片刻;这摇晃越来越厉害,一干厨子吓得哇哇大叫,纷纷向外跑去。临潼立时对惊蛰道:“快;你快跑出去!”孰料话音才落,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前方陡然坍陷了下来,跑出去的一干厨子顷刻被轧成了肉浆;惊蛰一声惊呼,一把抱起临潼,向那小间退去;刚跑到那小间之中,便听外面“喀嚓”破裂之声不绝,惊恐之中,临潼立时道:“召唤你的泥人!横巨石在这小房间上面!快!”惊蛰几乎毫无犹豫,瞬时捏指成诀,一对泥人立时站起,两泥人齐齐动手,将坍陷下来的一整块巨大的石头横在那小间未塌陷的顶上,甫一放平,小间外果然轰然倒塌,无数巨石自上垮下,俩泥人顷刻间给压成泥屑,散落无影。临潼惊蛰等藏身那小间之内;倒算得是有惊无险;惊蛰十分诧异,道:“难道是地震?”临潼摇头道:“哪有此事。这是有人在斗法!一定是有人以真元化的力道,把外面那高台上的玉塔震塌了!”
说话间果见碎石不再跌落;两人自这残破的空洞瞧出去,却见这仙人峰顶,屹然站立两个神仙一般的人物;左边一个仙袂飘飞,须发皆是烂银之色,右边一个乃是一身彩衣的女子,惊蛰乃是凡眼肉胎,那山峰如此高巍,她不过能瞧见若有若无的人影,哪里还能瞧见这人的形貌;临潼只略瞟得一瞟,便全然瞧在眼中;那银发男子瞧来不过三十许岁容貌,浓眉如剑,斜斜飞入鬓角;双目炯炯,神色十分迫人;右边那女子身着五彩霞光般的霓裳羽衣,斜斜挽个发髻,瞧来不过是个中年美妇;然临潼瞧她眼角眉梢,虽无老态,却甚有妖气,老气横秋,恐怕岁数很大。却听那美妇骂道:“你这臭猴子,竟敢懵我;你骗我去丹穴找那老鸡婆晦气;原来我的乾坤袋,却是被你偷了。你只当我不知道么?”
那男子破口骂道:“你这黑寡妇,那乾坤袋能值得几何?还你便是,你一声不发,将我的玲珑玉塔砸坏,如何赔我?若不是我跑得快,还不被你这活寡妇活活砸死?这玉塔坏了,尚可重建;我满塔的人间绝色,难道去阴曹地府找回麽?我虽则休了你,一日夫妻白日恩;你也狠得心下这毒手。”说着劈手将一个布袋子抛出来;那美妇接过那袋子,骂道:“你那也叫人间绝色,就是给老娘提鞋,老娘还嫌她生的丑了,没得脏了老娘的鞋。”说话间拆开袋子,立时叫道:“你个臭猴子,我的虚空碎片呢?”男子“呸”了一声,道:“我哪里知道。你这袋子,我拿来便是空的;莫非你还要讹我东西不成?有这乾坤袋子,你要多少虚空碎片尽可以去取;没有就没有,有什么好嚷嚷的。”那美妇顿足骂道:“放屁;收取虚空碎片,何等危险;你这般了得;你不替我取几片来消遣?今天你不把虚空碎片还我;我就拆了你的仙人峰!”说话间已经结出手印,“嗖”一声拔地飞起,喝道:“你还是不还?”那男子没好气道:“没有,就是没有!”那美妇怒目而视,骂道:“你这泼皮;目中无人,今天就教你个乖!”说话间手印翻动,叱道:“旃檀,夜瞳刀!”
斥声之中,她背心“嗖”一声放出一把黑色的妖异薄刀来,这刀刀光黝黑,裹有黑色烟霾,瞧来不像是实体,即像是妖术,又像是鬼体;且怪异的是刀身之上,一边睁有四只眼睛。小说站
www.xsz.tw这刀一飞出,那男子立时给吓了一跳,骂道:“泼妇,难道是要拼命麽?”话音未落,那刀光已经斩到;这男子不敢接这刀光,立时手指一捏,使个法诀,“嗖”一声仿佛有人在下面拖他一般,快得仿佛流星自天际滑落,瞬时自几百丈的高空落地;那女子的刀光一卷,卷了个空,刀光斩在那仙人峰上,只听“咔”一声响,那仙人峰峰顶竟被这刀光齐刷刷的斩去半截,那峰顶斩落,轰然一声巨响,自空中跌落,砸向了这男子;这男子骂道:“臭婆娘;真是要拼命了!”说话间单手结个法印,猛然喝道:“如意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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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那美妇冷哼一声,飞身扑下,那夜瞳刀“嗖嗖”不绝,在空中飞旋,带起异样响亮的风声,朝那男子迎头斩来;那男子一声怒吼,劈手抓起地上的一块巨石,猛然砸向飞来的夜瞳刀,只听“喀”一声响,那巨石瞬时给斩成齑粉,夜瞳下斩之势却全然不消;这男子顺手一抓,再次将抓住的巨石抛了出去。孰料他这一掷,却听得惊蛰与临潼的齐齐叫唤;这叫声尖锐刺耳;倒吓了这男子一跳,未等他回过神来,却猛听天空之中“砰”一声撞击;抬头看时,却吃了一吓,那无坚不摧的夜瞳刀,竟被这男子抛出的东西撞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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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那男子哈哈大笑,道:“臭婆娘,你不是说你的夜瞳斩天断地麽?哈哈,我家一口破铁锅就断了它。你这牛皮吹得太大了吧。真真是笑死人。”那美妇骂道:“臭猴子,你可不是人,笑死了谁,可都笑不死你!”说话间再次结印,叱道:“旃檀,夜瞳刀!”喝叱之中,“砰”一声响;空中立时卷出一股浓重的妖气,妖气翻卷之中,一柄更大的夜瞳刀瞬时闪现出来。临潼这才瞧出,那夜瞳刀不是真刀,乃是召唤出来的灵体;算是鬼法。
然她此刻哪里有心情去瞧这夜瞳刀,见娲母镬落在那男子手中,立时大惊,叫道:“还给我!”喝叱之中猛然放出悬翦,“嗖”一声升空,孰料她一行功,立时只觉一股阴寒的恶毒冷气自丹田猛然窜起;那寒气针砭入骨;倾俄之间,这寒气便将气血尽数冻住;临潼立时眼前一黑,瞬时失去知觉,自天空掉落;惊蛰吓得惊声尖叫,飞身而起,将临潼接住,她人在半空,便已经捏印;跌落之际,两个泥人瞬时自地下窜出,稳稳将她两个接住。惊蛰大是害怕,惊慌之中捧起临潼的脸来,哆哆嗦嗦唤道:“姐,姐……”却突然觉得有什么炯炯之物盯住自己不放,悚然抬头之际,却见那男子目瞪口呆的盯住自己和临潼,几近痴呆;神色十分怪诞;正觉惊恐,那美妇的夜瞳刀瞬时自高空斩落下来,这男子立时一声怒吼,将那大镬再次当作巨石抛了出去;只听“铛”一声脆生生的响动;那堪比神兵的夜瞳瞬时断折;那美妇骇然而惊,忍不住叫道:“这是什么鬼东西?”却不闻那男子的回音,抬头看去,却见那男子拎了那大锅,瞧着惊蛰与临潼,竟然手舞足蹈起来,且失声笑道:“这两个小姑娘好生美貌;原来平昌公主那小骚蹄子竟然使坏;说是人世间的绝色;竟然送了一堆猪狗不如的女子来;原来真正的美人竟就在我身边……”
见他如此好色,那美妇勃然大怒,骂道:“你这臭猴子;当真是死性不改。”说话间见那男子几乎正眼都没瞧她一眼,只管盯住临潼惊蛰上下打量,忍不住咬牙骂道:“我要你好色!你这该死的猢狲!”喝骂之中指尖猛然放出一块奇特的透明碎片,这碎片晶莹剔透,其中似乎有火焰缠绕,荧荧发出夺目的金色;然一转瞬之间,这碎片又转为冰蓝之色,似乎乃是一块晶莹无瑕的水晶。这碎片一出,光华立时震醒那男子;那男子一瞧见这碎片,顿时吓了一跳,道:“你要干什么?”那美妇骂道:“我要你再瞧不见这两个臭丫头!哼,你要躲天劫,不来求我,却只管偷我的虚空碎片;你不是要虚空碎片麽,好,我就给你这两个俏佳人送上一块!”说话间猛然掷出那碎片,朝临潼惊蛰抛来,这男子吓一大跳,猛然抛出大镬,撞向那碎片,骂道:“臭婆娘,你疯了!”喝骂声中,那大镬撞上了那碎片,顷刻之间,那碎片一晃,大镬立时消失无影;而那碎片,瞬时化作一团火焰;自天空卷落,“呼”一下砸在惊蛰头顶;惊蛰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叫,叫声振耳发聩。倾俄间,火光熄灭,惊蛰的叫声还在仙人峰峰谷间回荡;然人却再没有了踪影;这男子怒不可遏的四下打望,却哪里还有临潼惊蛰的身影?
第一百六十一节 打醮
且说峨嵋祭祖大典一完,便会开坛打醮。栗子小说 m.lizi.tw在峨嵋,历来有三大醮礼,分别是普天大醮、周天大醮与罗天大醮。三种大醮,都是祭祀三清、四御、五星列宿的盛典;普天大典乃是峨嵋最大的盛典,供奉诸天神道三千六百位,其斋仪盛隆非凡。周天大醮,供奉两千四百醮位;而罗天大醮,虽则仅供奉一千两百醮位;然其排场,却也甚是丰隆。
周天、普天大醮,都有定时;开坛举办周天大醮,便在峨嵋,也是千年一遇;无论是三十六洞天,还是七十二福地的道门,峨嵋都会送帖。其醮科罗列了福醮、祈安醮、王醮、水醮、火醮、九皇礼斗醮以及三元醮等等;其规模之盛大,礼仪之庄严,已不只是峨嵋的一场打醮,不啻是天下道门的一场盛会。而普天大醮,则是峨嵋与昆仑两派的盛事;届时登坛告盟,启誓玄圣,或三日、七日、九日、十五日,均是昼夜六时行道,转经礼忏,仪格也甚是宏大庄重。
而罗天大醮,却是峨嵋常年的祭醮。在尘世凡俗,罗天大醮主要的科仪有焚香、开坛、请水、扬幡、宣榜、荡秽、请圣、摄召、顺星、上表、落幡、送圣等等,一场打醮,足足要用七七四十九天。而峨嵋这罗天大醮,却有些不同;峨嵋牧德殿上,并不会开坛;而是一干有些资历的二代弟子,各自持斋;其斋戒之礼仪,却各不相同;这一干斋礼,总汇起来,便称作罗天大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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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与峨嵋,都是道派中的古山名宗;昆仑弟子持斋,只得两种:一是拯道,二是济度。在昆仑山的祖师龟制之上,铭文昭告了其持斋的门道:‘拯道者,谓发心学道,从初至终,念念持斋,心心不退。复有二门:一谓志心,二谓灭心。志心者,始终运意,行坐动形,寂若死灰,同于枯木,灭诸想念,唯一而已。灭心者,随念随忘,神行不系,归心于寂,直至道场。济度者,谓回心至道,翘想玄真,愿福降无穷,灾消未兆。又云:虔心者,唯罄一心,丹诚十极,唯求于道;以凡器归心启告,委命至真,内泯六尘,外齐万境,冥心静虑,归神于道。克成道果,永契无为,救济存亡,拔度灾苦,随其分力,福降不羌,功德轻重,各在时矣。’
而峨嵋却不然,其斋之礼,分有六种;分别是上清斋、灵宝斋、洞神斋、太一斋、指教斋、涂炭斋;而上清斋又分作两种;分别是独斋与心斋。独斋,要求绝群独宴,静气遗形,清坛肃侣,依太真仪格,也不过是一人为之;心斋,却甚是简易,不过疏瀹其心,澡雪精神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上清斋,乃是峨嵋掌教之礼,为紫薇一人之祭醮。而洞神斋,以精简为上,绝尘期灵;太一斋,以恭肃为首;指教斋,以清素为贵;这三种斋,乃是峨嵋长辈所持之斋,为御魁灵虚等所行。而一干小道士,行的全是涂炭斋,以勤苦为功而已。
而那些有些资历的二代弟子,其所行之斋,便是灵宝斋。这灵宝斋也有六种,分别是金箓、黄箓、明真、三元、八节、自然六斋。金箓斋,乃是为凡尘的帝王祈福,专一救度国王;其目的与人间帝王自然不同;帝王求的不过是江山稳固,峨嵋道人行斋,却是希望帝王仁德,可教天下人得福;自然斋,则是为百姓祈福,与金箓斋异曲同工。黄箓斋,祈福先辈,救世祖宗;明真斋,悲天悯人,忏悔九幽;三元斋,宽弘治世,解天下人的罪孽;而八节斋,却是忏洗自己的罪过。
二代弟子行斋,都得向掌教请水请箓;是以祭祖大典一过,各二代弟子纷纷在各自宝塔开坛,静养斋戒;而令其弟子,前往玉阙宫请水请箓。却说这朱利贞在自己塔上开坛,行三元斋,想着范镇岳被洞玄勒令闭关,许久不曾离塔,想来必定委屈,当下便特地令他前去请箓请水;范镇岳自听雨小筑出来,摇摇飞升,到玉阙宫前,不想那鹤童却道:“师兄来得不巧;世尊和几位师叔祖正在璇玑楼为左护法祛毒;师兄不如去玉衡殿瞧瞧。世尊赐符箓开真水都在那里。或者世尊预先知道师兄要来,吩咐别的师兄等在那里也未可知。”范镇岳无奈,只得缓步自宫门绕路,前往玉衡殿;一路之上,瞧见许多鹤童穿了玄色衣衫,在各处游走,神色颇为不舍;这才想起,今年有许多鹤童成人,想来是要回乡了。
原来峨嵋的鹤童,乃是海外的仙山方丈山的灵鹤;传说至高无上的道德天尊曾在方丈仙山上的方壶山上,种有仙草;为了守护仙草,天尊以人的头发、鹤的羽毛在九转丹炉中炼化出了灵鹤;这传说年代久远,真假自然无从可辨;然这灵鹤,却确乎是半人半鹤的种族。灵鹤乃是卵生;初生之际,形如雏鹤,可怜其羽翼未丰,踯躅难行;长得数十年,才会蜕去鹤形,重生为童子。灵鹤寿延不长,自童子长大成人,再到耄耋老者,不过三百来年。中土一些道家将灵鹤看作活参血芝,迷信吞食灵鹤鲜血,有洗髓易经的神效,是故灵鹤一族,常遭血腥屠戮。
灵鹤护身的技法十分了得,然年长者虽恃强技可无虞,这雏鹤却无力自保;是以方壶山的灵鹤,日渐凋零。为保一族血脉,方壶山的灵鹤向天下闻名的峨嵋求助;当年的峨嵋祖师慨然允诺,峨嵋弟子,将世代守护灵鹤。是故这方壶山的灵鹤,几乎都是生在玉阙宫,直到长大成人,才会回到方壶山。有感于峨嵋的隆恩大德,虽则灵鹤体格有异,并不能修习峨嵋的法术,然灵鹤都自认是峨嵋弟子,情愿为玉阙宫执事操劳。
范镇岳瞧着这些鹤童,也由不得有几分感叹;这玉阙宫虽说并非灵鹤的故居;然从出生到成人,都在此地;一旦远游,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自然有些惘然。他一路瞧着,自太常殿出来,玉衡殿在玉阙宫偏西北角,在璇玑楼之后。那些鹤童因有亲眷或是好友要回乡,都忙着叙旧别离,范镇岳出了太常殿的宫苑,竟没瞧见一个鹤童;偌大一个璇玑楼,竟空空如也。这璇玑楼几乎是玉阙宫最大的建筑,其格局乃是蜕脱于方圆棋盘;方圆相传由尧帝所创,被时人称为“弈”,当时只有横竖各九线,只得八十一个交叉点;后来丹朱将九路改成了十一路,共有一百二十一个交叉点;再晚些到舜帝时候,时人将十一路改成了十三路,有了一百六十九个交叉点,棋局因此变得更加丰富;而到春秋时期,时人将棋盘改到了十七路,交叉点有了二百八十九个,对弈布局,技法变得层出不穷,变化莫测;而到了后来的隋唐,则渐渐演变作了十九路,其交叉点才有了三百六十一个,棋局的变化,真真变得是神鬼莫测,幻化无方。
虚陵洞天这玉阙宫的璇玑楼,建筑之时,棋盘只得九线;交叉点只得八十一个;这璇玑楼的外围,格局蜕脱自这九线棋盘,然地上倒并没有生生划出这线来;只在地面之上,立有八十一个巍峨的古铜色女仙玉像。栗子小说 m.lizi.tw这玉像每一尊都高有五六丈。这玉像乃是以向阳的白玉雕琢;因为洞天之内不见日月;这向阳的白玉便渐渐失却了真灵,不复当年的神态,原本洁白无暇的玉石渐渐有了杂色,这杂色青黄夹杂,十分深沉,晃眼一瞧,倒像是铜像;且因为年代久远,许多玉像之上,都已经微微起了裂纹;整个玉像,只余得一对眼睛,尚有栩栩若生之感,不论你站在这玉像面前哪个角度,都似乎觉得那玉像的一对眼睛灼灼将你逼视,似有千言万语,要与你倾谈。
而璇玑楼,便立在这八十一个玉像之间;璇玑楼高有六层,每一层的高度都各不相同,然最矮的顶层,都有十丈之高;而楼下的基座,更有数十丈见方,基座四周,环有白玉台阶八十一阶。栗子网
www.lizi.tw而璇玑楼的四方,每一个角上,都立有一面高有数丈的青铜镜,每一面镜子之中,都折射有人世间的幻象;人世风云际会,都在那镜中仿佛如走马灯一般的旋转。范镇岳经过这璇玑楼的宫苑;整个宫苑之中空空荡荡,瞧不见一个人影,虽是神仙宫室,竟然都有了一股清冷幽禁之感。范镇岳莫名的有几分伤感;他走过玉像,矗立在那四面巨大的青铜镜其中一面之前,俯视苍茫人世,只望一眼,便顿生天地杳杳,冷峻无情之感。这四面铜镜唤作乾坤玄象宝鉴;乃是峨嵋山的重宝之一,但凡命定的峨嵋弟子转世,或是和仙剑有缘的灵童新生,其灵光便会在镜中闪现,峨嵋便自会差人寻觅,带其归山。只是天地机构,人世勾陈,世事又岂能尽在毂中,总归会有例外。当初的赵墨等人,这镜子便全然没有发现他们的灵光。
是以以赵墨等人瞧来,自然不能如范镇岳感慨;当年范镇岳初落襁褓,便被这玄象镜发现,他才会被朱利贞寻得,带上峨嵋。栗子小说 m.lizi.tw他如今瞧这宝鉴,便仿佛在瞧自己的前世;那镜中凡人的一切种种,都似乎是他的前世正在经历。范镇岳瞧得入神,却突然听得东方传来“铛”的一声脆响,这声音清越高亢,浑如枫桥夜泊,寒月晚钟。范镇岳回头望去,却见东方的天宇之上,窜起数百丈的炙热火焰;那火焰仿佛一条翻滚的怒龙,婉转盘旋之际,只听得那火焰之中传来“啊”的一声惨叫,焰光之中腾起一股黑烟,须臾之间,黑烟消弭,那火焰在天宇之上发出无比闪耀的火光,瞬息缩回,消散得无影无踪。范镇岳又惊又诧,自语道:“奇怪,那是什么东西?”却突然听得面前那镜子“噗嗤”一声笑,道:“你这蠢货,那是咱们的流火金铃在报警;有妖孽擅闯虚棱洞天,被金铃放出的流火给烧死了。”
范镇岳吓了一跳,道:“你怎么会说话?”那镜子全然瞧不出有嘴,却依旧道:“你这蠢货,我为什么不会说话;只知道长个子,一点不长脑子;长那么大的架子一点用没有。难怪别人都叫你范牛儿,当真是牛头牛脑。”一听这话,范镇岳这才回过神来,兜转过来,却见一个少年跷了二郎腿,横坐在悬空的仙剑之上;因他悬空在镜子后面,心无旁骛的范镇岳竟一时失查,倒以为是镜子在说话。这少年面孔白净,浑如无暇暖玉;耳鬓发丝飘扬,有如灵霞披肩,真正是神采皎洁,兼之其双目灵动闪烁,目光流转之际,颇有几分狡黠,端的是神仙家眷,仙童一般的人物。这人不是别人,却正是林子瞻。
范镇岳个头远较寻常弟子魁梧,肩宽膀圆,长腿大脚,横竖瞧来像是神殿前的力士黄角,便是比起一干师叔师伯,还要来得蛮些,全然没有一点仙家道童的轻盈飘逸;是以常常被众弟子取笑,倒也不以为忤。他望了两眼林子瞻,道:“你怎么知道?”林子瞻笑道:“可不能平白教你这个乖。你是要去领祭祀之物麽?”范镇岳点点头,林子瞻笑道:“现在世尊在给左师叔祛毒,你便是去玉衡殿,也只得空等;不如你和我一道去楼里瞧瞧左师叔。”范镇岳有几分犹豫,子瞻便嘴角一撇,道:“关了几年,你的胆子倒这样小了。难道你是在记仇麽?”范镇岳便立时脸庞一红,道:“那些事情,谁还记在心头。我只是担心咱们过去,可别叫世尊他们分心……”话还没完,子瞻便瞪了他一眼,飞身落地,拉了他的衣袖,走向璇玑楼。璇玑楼的正门十分恢弘,门口乃是九根蟠龙柱子,这柱子高有约十来丈,其上的蟠龙虽是玉雕,却似乎都是活物,见有人过来,柱上的玉龙纷纷探头,仔细打量两人,神色似乎还十分好奇;林子瞻朝门口那蟠龙吐了吐舌头,道:“睡你的大头觉。”说着便拉了范镇岳,要跨入璇玑楼的大厅,孰料那蟠龙却突然自玉柱之上滑落半边身子,张口说道:“璇玑楼已经被世尊封楼,没有世尊的口谕,任何人不能踏入半步。两位还请改日再来。”
第一百六十二节 借体
范镇岳给那蟠龙吓了一跳,他来这璇玑楼无数次,虽则知道这蟠龙仿佛活物,却从未想过这蟠龙尚会说话,忙拉住林子瞻,林子瞻嘻嘻笑道:“果然如此。小说站
www.xsz.tw”说着突然“哎哟”一声叫唤,揉着眼睛,道:“什么东西扑到我眼睛来了?”范镇岳讶然道:“难道玉阙宫还会有蚊虫灰尘不成?”林子瞻哭丧了脸道:“快替我瞧瞧。”说着将脸凑到范镇岳面前。范镇岳微微低头,捧住他的脸盘子,细细瞧他眼珠,却见他左眼之中,果然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灰点,凝神细看,那灰点似乎还在微微蠕动,似乎是一只无比细小的飞蚊,再仔细瞧去,却觉得那灰点似乎大了许多,陡然间竟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瞳孔;那瞳孔之中,尚能照见人影。
范镇岳又惊又奇,眯缝了眼睛仔细端详,那瞳孔之中的人影模模糊糊不甚清楚,他自顾瞧那人影,却忘记了人的眼中如何会有两个瞳孔,瞧得好一晌,那人影渐渐清晰了起来,陡然之间,那人影突然自瞳孔之中爬了出来,掉在眼眶之上;范镇岳吃了一吓,下意识的要想退后,孰料却觉得身子僵直,全然无法动弹,惊骇之余,想要叫嚷,却觉得喉头哽咽,根本无法发声。栗子小说 m.lizi.tw而那掉在眼眶之外的人影,却轻轻伸出了手;林子瞻和范镇岳脸庞靠的虽近,却总有尺许距离;那人影大小还不如一根小指头,它这一伸手,那手指却突然变长,“噗”一声微响,抓在范镇岳左眼眼珠上;范镇岳惊恐交加,却无力抗拒,只觉那人影的手指冰凉彻骨,这冰凉的触感一碰到眼珠,左眼立时一片黝黑。
眼前一黑的同时,似乎有无比冰寒的一丝物体,顺着左眼,猛然扎进了脑子,范镇岳痛得额头青筋暴跳,剧痛之中,陡然感觉身子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挤进了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十分怪诞,就像是和某个胖子非得挤着穿一条裤子;诧然之中,却陡然眼前一亮,左眼已然能够视物;然这左眼看来的世界,都微微蒙有一层淡淡的红色,全然瞧不出事物的本来颜色。惊悚之中,却猛听自己发出十分奇怪的一声“哼”来,对林子瞻道:“这家伙身体阳气好重;跟火炉一般。”林子瞻摇头道:“那也没法子;现在玉阙宫;哪里去找第二个人来?”范镇岳又听自己道:“整个玉阙宫只有璇玑楼下了封印;昊天令一定就在这里。栗子小说 m.lizi.tw紫薇下的果然是灵兽镇台咒。”林子瞻道:“那是什么法术?咱们怎样才能破解它找到昊天令?”
说话间林子瞻突然打个冷战,脸色陡然发白,范镇岳再次听见自己说道:“怎么了?”却听林子瞻摇摇头,道:“是皮相;它跟我爹他们去了上景殿祭祀;上景殿殿前的那个青铜巨牛一直盯着皮相;皮相被它盯得发寒。不妨事;已经过了玉墀华表。那青牛瞧不见皮相了。想不到我们虚棱,竟然有这许多封印机关;不化身皮相;我竟然还不自知。”范镇岳听自己嘿嘿一笑,道:“峨嵋先祖叱咤天下;何等了得;岂是你们这些小辈可以望其项背的。”说着咧嘴一笑,道:“不妨;咱们先进去瞧瞧。”说着双手结一奇特的法印,轻轻念道:“风遁,太阴若隐术!”咒语消停,顺势一指戳在林子瞻眉心,那子瞻瞬息间消散,全然瞧不到一点痕迹;范镇岳自右眼看来,一切空空洞洞,浑然瞧不见自己和林子瞻的身形;然自左眼看出来,却见林子瞻依旧矗立原地,只是身上裹了一层淡淡的红色雾霭;因这眼睛瞧来什么都是红色,范镇岳倒拿捏不准那雾霭本身是什么颜色。
范镇岳见自己捏印的那法印,心中立时一惊。捏法印、步天罡、念咒诀,乃是道门施展高深道法的必须步骤。步罡,全称唤作踏罡步斗,也唤作步天纲;罡,原指的是北斗七星中杓尾的那颗星辰;道门中所谓的罡,却指的是北斗七星与辅弼二星;九星之迹,横亘周天二十星宿,乃天之纲纪;是以若能步天罡之痕,踏九星之迹,顺应天制,借势天威,自然能禁制万物鬼神。然步罡之法,艰深晦涩,不可名状,各门各家,其步罡之法,几乎消灭殆尽;只余得捏法印与念咒诀两道。咒诀乃是一门道法的要害,其施法之际必然要以施法者的真元将符咒化出,用以召唤五行真元、鬼神等物;然临敌念咒,咒语往往泄漏,一门之秘,尽数献于他人。是故后来的道家,纷纷将咒语以心神灵通默念,而口中含一口真元,念的却是咒法的名称。
而法印,其基础都是以指掌为乾坤,以指掌各处定乾坤,定八卦,定辰文,定星宿等等,不一而足;道家各门,其法林林总总,尽皆相似,却无一相同;范镇岳见这人捏的法印,掐的是星宿诀;这星宿诀以左手掌心为北斗枢纽,五指各节定二十八宿,掌周布九宫八卦,以区区一对手掌,暗合天地造化,时空横亘,十分了得;范镇岳别派的法诀未必认识,这自家的遁破,风遁法诀,却是一眼瞧破,当下不由得十分诧异,暗自思忖,却理不出个头绪。
正惘然,却见自己拉了林子瞻,飘然进了那璇玑楼的大门;那玉柱上的蟠龙果然瞧不见两人,轻易便放他两个进来。璇玑楼一楼正厅十分恢弘,厅内耸立的是数十根巨大的汉白玉柱子,每一根柱子都是一尊奇特的雕像,或是古战车,战马跃然而立,凌空嘶号,战士挥戈荡寇,豪气干云;或是仕女独处,似乎当窗矗立,独照菱花;或是村童牧笛,活泼跳脱,其背后尚有水牛悠然摇尾;范镇岳自右眼瞧来,依旧觉得这璇玑楼的一楼大厅与往常并无不同,然自左眼瞧来,却觉得悚然而惊;原来那一座座雕像,似乎全是活物,每一座雕像上的生物,那眼睛都十分灵动,正炯炯而视,四处打量,想是已经感觉到有人闯入了璇玑楼,却瞧不出在哪里。
那战士一对眼睛仿佛一双铜铃,眼神十分威武凶悍,其中似乎尚隐隐有嗜血杀戮的凶狠,其身前的战马也一样狂暴凶残,它眼中尚有灼灼的似乎火焰的光芒闪烁;那仕女自右眼看来,温柔婉约,贤淑贞德,端的是好一个大家闺秀,然自左眼看来,这仕女双目似电,眼神尖利如刀,一对眉毛虽依旧是弯弯柳叶,却分明是两把剁人的柳叶屠刀,叫人胆寒;便是那横笛的牧童,自左眼瞧来,其眼神阴鹫,哪里像个不谙世事的村童,明明便是一个身材矮小,一脸戾气的巫妖,而它背后的那水牛,犄角之上寒光凛凛,铜铃一般的双目之中蓝光荧荧,鬼火一般,哪里还是头水牛,分明一头妖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范镇岳瞧得心惊肉跳,万万想不到从前常来的璇玑楼,竟还有这样的面目。
大厅中间,乃是数十方白玉圆台,成众星拱月之势围着最中间的一个方台;每一方圆台都不过丈余见方,高不过丈余,而中间那方台高有数丈,约有三丈见方;这正是峨嵋一干长老前辈集会之地;中间那方台,正是世尊之位;往常紫薇与灵虚对弈,便在此处。小说站
www.xsz.tw而大厅最末尾处,竖立有一座高有数十丈的神像;乃是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祗之像;神像为女像,峨带高冠,十分宏伟。那神像却正是这璇玑楼六层楼的上下甬道,其衣衫之上的褶皱,赫然是盘旋的阶梯。林子瞻自然不会走这甬道,和范镇岳微微翻身,自甬道之上飞升上来。璇玑楼一楼乃是会客之所,这二楼却是药房。厅房之中,除却大柱,满是药架;这药架高有数丈,之上全是一格一格的空格,空格之中尽是草药;这草药全然不像凡尘的药材,都是干草枯木,这格子中的药材,全是活的。那格子瞧来并不见大,然每一格内,却似乎都是一个小小乾坤,正可供那药材栖身。那药材生在格子之内,或青翠欲滴,或分枝漫叶,其根分明悬在格子内的空中,瞧来却生机盎然。
药架正中,乃是一片空地,瞧地面的凹痕,想来原本地上应是放有一方铜鼎;而此刻那铜鼎已经被搬走,地面盘腿坐有三人,正是灵虚、御魁与紫薇。灵虚与御魁分坐镜子两端;这镜子高有丈余,镜身黝黑,镜面边缘篆刻有无数星宿之纹,而那纹路瞧来十分奇特,全然不像是镌刻其上的;因那镜身通体青幽,仿佛幽深的青冥高穹,那纹路上的星宿仿佛是真是天空之上的繁星,纷纷镶嵌在这暗夜虚空之上;那镜面之中,似乎正是另外一个黑洞洞的乾坤,内中没有山川河岳,只有无数交汇的星群。小说站
www.xsz.tw而灵虚、御魁,此刻正各自捏诀施法,两人头顶,此刻都纷纷泛起一股彩光,直直的投入那镜中;灵虚发出的这道彩光,五彩斑斓,变幻莫测,便是自九天之上剪裁下来的彩虹,也没有这般瑰丽;御魁放出的彩光,红橙黄橘,尽是鲜亮夺目的暖色,倒像是一把五彩的火焰。
两束彩光自镜子的两面照在镜上,那镜子两面都若隐若现的显出一个人影;这个人影范镇岳自然认识,正是左少君;自灵虚这边瞧来,少君的身体似乎乃是透明的一个琉璃人儿,肌体都是莹莹的玉色,唯独自胯下会阴处生一红色细线,该线行走胸腹正中,蔓延至于下颌,面目缭绕,最后止于目眶之下;正是其身上的任脉;任脉之上的各处要紧的穴位如“会阴、曲骨、中极、关元、石门、气海、阴交、神阙、水分、下脘、建里、中脘、上脘、巨阙、鸠尾、中庭、膻中、玉堂、紫宫、华盖、璇玑、天突、廉泉、承浆”等处,在红线上十分明亮,似乎凝结而成星芒,且都突突而跳,仿佛要自那经脉之上脱离,尤其神阙、巨阙、华盖等穴,似乎那穴位处的红点快要凝结而成某种形状,那形状欲成而未成,吞缩不定。
而御魁这边,境况相似,却又有所不同;他这边瞧来,少君身上闪现的,却是督脉;督脉也出自会阴,自会阴沿脊柱上自脑后风府,再贯入脑颅,到达头顶,最后自头顶下行,止于鼻柱,经历“长强、腰俞、腰阳关、命门、悬枢、脊中、中枢、筋缩、至阳、灵台、神道、耳柱、陶道、大椎、哑门、风府、脑户、强间、后顶、百会”等处大穴;这些穴位一般的似乎想要凝结而成某种形状,在成与不成之间不停转换;而紫薇却是坐在那镜子的下方;他的头顶蔓延出来的,却不是缤纷的彩光,乃是一道藏青色的细芒;这细芒游动婉转,快如灵蛇,竟在镜子的两端不住的来回攒动;这细芒一到少君身上,少君身上的某个穴位便会突地一闪,发出耀眼的光芒。范镇岳暗自思忖,将这闪亮的穴位串到一起,乃是“会阴、阴交、气冲、横骨、大赫、气穴、四满、中注、肓俞、商曲、石关、阴都、通谷、幽门”等穴,正是冲脉。
任脉、督脉、冲脉都出自会阴大穴,被道家称为“一源三岐”。“会阴”乃是人身的命符,俗话常言“生我之门死我户,几个醒来几个悟”,讲的便是会阴大穴,因这种种,“会阴”又被道家称为“生死窍”。而会阴蜿蜒而出的三条经脉,任脉被称为人身“阴脉之海”,督脉被称为“阳脉之海”,这两处经脉对人的修为性命至关重要,道家常常以任督二脉为人身之子午,其中以丹家最甚,丹家甚或认为这两处经脉乃是阳火阴符升降之道,坎水离火之乡。而冲脉因为连通任督二脉与足阳明、足少阴等经,被道家称为“十二经之海”,也唤作“血海”,涵蓄十二经气血。经会阴出来的这三处经脉,真正是性命攸关之所在。是以少君中毒,要将其炼化,这“一源三岐”,自然是首选。
第一百六十三节 诱敌
少君中毒,中的并非是寻草毒物,乃是魔毒;一般毒药,或腐蚀肌体,或败坏气血,或衰竭生理,或臆乱神智,但凡种种,总有归属来历。栗子小说 m.lizi.tw然少君中的这魔毒,乃是两个妖道灵印与宝相的丹毒,这丹毒也被称为妖毒,是妖物修炼妖法,汇集丹元时产生的附属,乃是无名虚妄之中产生的魔物。道家常言阴阳,凡事没有全然**的,所谓“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阳谓阴亦然;更有言曰“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可见万物必有其两面性。这妖物畜生得道者,修炼丹道,固然是在吸取日月精华,涵澹天地钟灵,然修炼之中,一样会吸取自身的气血精元;它这气血精元,对自身固然无害,然对少君而言,却是致命的毒药了。
这妖毒不但能腐蚀、败坏、衰竭、臆乱,尚有迷失本性、泯灭灵根的恶毒之力;此刻紫薇等合三人之力,为其炼毒,那毒物此刻附着在经脉穴位之上,发出耀目的光芒,显见毒性之强。林子瞻对紫薇显见甚是害怕,他一瞧见紫薇,身子便微微有些颤抖,下意识的退后。范镇岳一见紫薇,立时大是焦急,却全然无法发声示警。他意识清晰,虽能感知身体的存在,那身体却由不得自己作主;他明明觉得身体内嵌入了另外一人,然灵台之中,却全然感觉不到那人的神识,这境况诡异荒诞,真正叫人心惊肉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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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瞻回头瞧向范镇岳,范镇岳见他眼中分明满是惊慌与害怕,顿时心软,正觉他可怜,乍见自己左手结出一个奇特的似乎莲花印的法印,右手轻轻在林子瞻的眉心一点;顷刻之间,只觉整个人似乎顺着那一点的手指栽进了林子瞻的眉心之内。身子明明没动,却分明听得身边带起“嗖嗖”不绝的急速飞行之声,且眼前的景物也瞬息间变得十分模糊,似乎万物都在身边不停旋转;这急速旋转几乎让范镇岳昏厥;待到眼前清朗,身形似乎稳定,范镇岳定神一看,立时给吓了一跳,眼前出现的,居然是上景殿的道德天尊的庄严法像。身侧有数人嘈嘈杂杂的交谈之声,自眼角瞟去,赫然是李元济、梁道临、林玄真等人及其数名弟子。
范镇岳莫名其妙,正觉惊诧,却乍见林玄真轻轻在自己肩头一拍,道:“子瞻,愣着作甚麽,去将供奉端出来。”范镇岳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得自己脆生生的道:“好的;爹。”便一跳一跳的窜到了神殿的穿堂。到穿堂取得供奉的果品等物,特特绕行,自神殿的后殿进来,矗立在神像背后,随手一抠,将神像上抠落一块碎石来;捏个七变指诀,轻轻一抛,那碎石立时碎裂而成七块龟壳,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深入地面三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范镇岳瞧得一头雾水,只觉这龟壳入地,自己似乎微微一笑,轻轻一拂袖,那七块龟壳之上,立时各浮现出一个古篆字来,正是“临、兵、斗、者、皆、陈、列”七字。
范镇岳心下不解,这是峨嵋的“七星移度”之法;乃是召唤远在身外的法器之用。不等范镇岳明白,他的身体已经蹦蹦跳跳的跑出了后殿,将供奉交给了林玄真,林玄真刚接过这供奉,猛听殿外一声高亢剑鸣,一道炫目的彩光“嗖”一声破空飞入殿中,众人给吓一大跳,那彩光一飞入殿中,“砰”一声响,炸出一道气浪,众人猝不及防,给这气浪瞬时撞翻在地;四周立时一片狼藉;待众人灰头土脸的起身,林玄真皱眉望向众人,道:“怎么回事?”未听得众人回答,一干人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正迷惘,乍觉一股清风飘入殿来,众人扭头看去,却见一个身量高挑,风姿绝世的丽人瞬息飞来,非是别人,正是峨嵋山鼎鼎大名的程冰砚。范镇岳闭关许久,已有多时未见到她,久别重逢,顿时只觉神智几乎瞬息间停顿,别说身子此刻由不得他自己,便是由得他了,恐怕他此刻一样无法动弹。
却见程冰砚神色十分诧异,瞄得众人一眼,对林玄真道:“大师兄,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范镇岳正觉得心神迷乱,却猛然乍觉自己竟然前行数步,朝程冰砚作揖道:“师叔,今日轮到我们值日,我们正在准备常祀。”冰砚点点头,道:“大师兄,画影落在谁身上了?”林玄真这才如梦初醒,缓缓起身,道:“那是画影吗?我只瞧见一道剑光飞了过来,这剑光突然炸开,事出突然,大家都被这剑光震倒在地。等我回过神来,那剑光已经不见。并不知道它附在谁身上。”冰砚颦眉不语,眯缝了双眼,只在众人身上打量,范镇岳给她一望,浑觉周身血脉都要凝冻,三魂七魄似乎都要飘飘然飞散,心头说不出的迷醉受用,只盼她那眸子能只望向自己。
适才冰砚飞至之时,便有数个弟子也飞了过来,只是他们瞧见冰砚,不敢站在她身侧,只立在神殿之外,诺诺而立;此刻见冰砚沉吟,略壮胆色,想跨入殿中,孰料冰砚虽未回头,却依旧瞧得一清二楚,但见她将手一挥,道:“出去。去请世尊来。”那几个弟子立时御剑飞起,奔向了玉阙宫;人一飞走;范镇岳陡觉自己手指在动,自眼角望去,却见自己左手藏在宽大的道袍袖子之中,外人自然瞧不见,然自己却分明感觉到了,那是在结印,一个莲花单手印;这法印一成,立时眼前一花,似乎陡然间脚下的大理石石板化作了淤泥,人竟深深的陷了进来;然自己的身子分明又没有丝毫动弹,范镇岳又是恼怒,又是失落,眼睛立时紧紧盯住冰砚,心头不由自主的暗自忖道:“便是多瞧得一眼,也是好的。”
这想法一闪即过,眼前瞬时变得模糊,身子似乎掉进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漩涡,被狠狠的拖向地心深处,正觉惊悚,陡觉脚下一硬,似乎踏中了实地,眼前瞬时清朗,稳定心神瞧去,却是回到了璇玑楼的二楼。身边依旧是绯红色的林子瞻,前方依旧是紫薇御魁等人。身形才稳,猛听璇玑楼外传来数名弟子的呼唤:“世尊,世尊,出事了!”听得弟子呼喊,紫薇头顶的那藏青色的光芒倏突消散,缓缓起身立起,御魁与灵虚对视一眼,齐齐收功,身形一晃,瞬息闪出了璇玑楼;紫薇对那镜子道:“你先自行护住经脉。我们很快就会回来。”说着左手凌空虚晃,范镇岳自右眼瞧来,瞧不出个所以然,习惯性的眯缝右眼,自左眼瞄出来,却见紫薇在空中画的,赫然是个符箓;这符箓的画法范镇岳虽识不得,却也知道那是峨嵋独有的封印之法的解印符箓。
冰砚就这么回来了???也太突然了吧????
被这个震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果然是写得太晦涩了麼。。。。
这里要说下,这个通天教主并不是那个尊神;当然这里的通天教只是自认通天尊神门下传人的教派;类似于雪千寻组织的真日月神教,假日月神教教主。。。。
紫薇画完符箓,肩头微微耸动,整个人瞬时自空气中消弭散去,似乎他本就是空气生就一般。三人离去,整个璇玑楼都立觉异常,范镇岳自右眼看出去,自是看不出异常,他自左眼看来,似乎整个璇玑楼都活了过来一般,即便是这屋梁、柱子,都似乎生就了眼睛,正将他和林子瞻紧紧盯住。屋子正中的少君此刻一脚自镜子中跨了出来,他一出镜子,那镜子立刻“嗖”一声变小,缩得无影无踪;少君本来脸孔甚白,因中了剧毒,脸色格外苍白,他穿了一袭深黑色的道袍,整个人似乎是黑夜之中裁剪而来的一段黑暗;有一股异常浓烈的阴森诡秘之感。少君微微侧身,却似乎觉察有异,“咦”了一声,瞬时望向了林子瞻立身之地。范镇岳一愣,不防紫薇等人都未察觉,这左少君似乎能瞧破这神秘的太阴若隐之术;佩服之余,却见自己瞬时单手结印,一把扣在林子瞻的肩头,林子瞻身上的红光立时大炽,将他裹得更是严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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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皱了皱眉,缓步起身,定神细细望了几眼,一脸怀疑的思忖片刻,这才转身。范镇岳见自己立时一把拖起林子瞻,飘然飞起,窜入了三楼。璇玑楼的三楼依旧是药房;二楼放的,全是草药,那草全是活物;而三楼放的,却全是石头,甚或连“起阳、麦饭”一类的普通药石都有。到此楼已然无人,林子瞻松懈下来,皱眉道:“你用皮相把人都招过去,被人识破了怎么办?”范镇岳感觉自己舔了舔因为紧张有些干涩的嘴唇,听得自己低声道:“不怕。整个玉阙宫现在只有璇玑楼结有主动攻击的封印结界,那个昊天令一定就在璇玑楼。只有紫薇离开了,他开启了这攻击的结界,我们才能发现昊天令在什么位置。”林子瞻一脸惊疑,道:“怎么找?难道是要触发这里的封印麽?可是楼下的左师叔怎么办?他功力高绝,我们可万万不是对手。栗子小说 m.lizi.tw”范镇岳听得自己笑道:“你还不笨。咱们在第三层动手,不管那昊天令在几楼,要拿总算得近,成功的几率也要大些。”说话间林子瞻只见范镇岳捏个法诀,念道:“七变,通灵,夜叉临!”法诀一成,其身子陡然一颤,瞬息间其身上的衣衫“蓬蓬”作响,尽数破裂,跌落一地,而其身体,却倏突间由脚至头,化作了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这怪物腹部之下,乃是肌肉遒劲的一双羊腿,纠结的肌肉瞧来倒也像人,偏想来该是一对大脚的,竟是一对蹄子;瞧来十分怪异,让人诧异这小小的蹄子如何能承担起这么大的一对腿。而其腰身却与人无异,只是胸膛宽阔肩膀宽厚,偏生有一围细腰,那细腰虽说肌肉蛮凸,却终是叫人觉得别扭,倒像是玫瑰花枝上结了一个西瓜,生恐一个不慎,那花枝便要折断;其背上,却生有一对肉翅,倘若那翅膀生有羽翼,还不失神秘美感,偏生那翅膀一毛不生,片羽不存,光秃秃的一对翅膀之上只有紧扎的肌腱与肉皮一般的厚膜,瞧得人心头发寒;而其臀后,却一般吊有一条光秃秃的尾巴;这尾巴长有丈余,靠臀一端倒也生满了肉,还不大显,偏生是越到尾端,肉是越少,那尾骨却不见变小,到尾端尖端,那分明就是一根白骨,且这白骨尖端十分锐利,极像是嵌了一把匕首在那尾巴尖上。这怪物的头也甚怪,脸孔虽依稀可辨旧模样,其额头却生有一对犀牛角,一长一短,上下并列在它头顶。
林子瞻瞧得目瞪口呆,这怪物却咧嘴冲他一笑,露出一口尖利的长牙,道:“这是灵兽镇台印,镇台印结界的灵兽都是双数,一在阳,一在阴;居于阳位的,被称为少阳兽灵,会主动攻敌,不坏不休;而居于阴位的,被称为太阴玄母,它只会护住守护的法宝。我一现形,少阳兽灵就会向我动手;可是太阴玄母不会,你盯住太阴玄母的眼睛,顺着它的眼睛,你能发现昊天令的影子;昊天令乃是四御的法器,就算被封印了,一样会有影子。”说话间突然将身一摆,肉翅猛然歙开,“嗖”一身便飞窜起来。他一飞动,解掉身上的太阴若隐之术,在这巨大的厅房之中一现身,四周空气似乎瞬时凝固。林子瞻只觉胸口立时一闷,几乎窒息,倾俄间,只见大厅之内的所有柱子,全部活了过来。
这些柱子本是巨石雕像,此刻一动,似乎整个璇玑楼都开始摇晃,林子瞻吓得一跳,只见离范镇岳最近的那根柱子,本是斜坐对镜的仕女;那仕女此刻手执一把巨大的梳子,猛然站了起来,那梳子仿佛一把钉耙,狠狠的扎向了范镇岳。这仕女双目瞪得仿佛一对铜铃,其眼睛锃亮,竟能照出范镇岳的人影。范镇岳身在空中,尾巴一甩,只听“铛”一声响,他那骨尾与那石梳一撞,立时身子“嗖”一声给耍出十来丈,“啪”一声掉落在地。那仕女却并不追赶,身子一转,又坐了回去,只是其眼睛,却是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范镇岳看。而范镇岳甩飞之后,离他现在最近的那柱子上的少阳兽灵,立时站了起来,这兽灵本是一个抚琴的风雅儒生,此刻面色狰狞,手中的石琴再无半分风雅可言,分明的杀人利器,轰然朝范镇岳头颅砸来,又快又狠,全然不留一丝怜悯。林子瞻吓得心惊肉跳,慌乱之中在柱子上放眼乱看,可这些柱子之上都只有一个人物,想来全是少阳兽灵,哪里去看这太阴玄母?惶惑之中,猛觉背后有股阴森森的冷气,悚然回头,却见背后一张白皙冰冷的脸孔,不是少君,却又是谁?
第一百六十四节 脱困
林子瞻吓一大跳,却见少君眉头微微颦蹙,冷冰冰的道:“你和范镇岳在搞什么花样?”林子瞻顿觉浑身冰冷,一颗心陡然“砰砰”乱跳,哪里还说得出话来。栗子小说 m.lizi.tw少君皱眉道:“我还以为你们是因为好奇,想来瞧瞧我,又怕挨骂,我便没管;你们却跑上来作甚麽?”林子瞻退开两步,道:“我们下次不敢了。左师叔,快救救范牛儿。他快要被打死了。”少君眉尖微蹙,瞄向范镇岳,淡然道:“他能用七变变化鬼怪,道行很了不起。哪里会有事?”他说话这声音十分平淡,语调不高不低,语速不缓不急,听来却十分阴冷,似乎他那声音,乃是以冰雕出来一般。林子瞻靠他太近,终是觉得害怕,忍不住又退了两步。
他退这两步,便离那仕女柱子近些,那仕女本目不转睛的盯着范镇岳,林子瞻离它近了,因为紧张,呼吸甚是急促,那仕女似乎有所觉察,陡然掉转头来,盯向林子瞻,林子瞻给她吓一大跳,立时捂住口鼻,那仕女疑惑不解的瞄得半天,缓缓转头,依旧看向范镇岳。然她掉头之际,林子瞻猛然瞧见她背后的石镜。这柱子乃是一座仕女对镜梳发之像,那镜子乃是石雕,能照见人影已是不易,怎么会照见人像?林子瞻悚然间瞧去,那镜子的仕女像十分清晰,这本已甚怪;然更怪的是此刻那仕女瞄向范镇岳,镜中出现的本该是她的后脑勺,映出来的影像却是她的脸庞。栗子网
www.lizi.tw她那脸孔十分紧张,紧紧的向左侧盯住,双目一眨不眨。
林子瞻一颗心立时“突突”乱跳,眼角顺仕女镜像扫去,赫然见三楼临近窗户处地面上有一道淡淡的似乎有又似乎无的影子。林子瞻立觉手心发热,这昊天令果然在璇玑楼,还就藏在三楼药石厅中,真是天助我也!而此刻范镇岳却正给吓得心惊肉跳,他自己全然无法控制身体,眼见那儒生的石琴横扫猛砸,真是险象环生;幸得附身这人的身法灵动至极,间不容发之际,虽是如履薄冰,却是一毫不乱,一步不慌,身形恍如穿花蝴蝶,当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待斗得这一阵子,范镇岳却渐渐摸索出了自己躲闪这石琴的规律,附身这人狡猾异常,每步腾挪飞升,都一定会落在这儒生右肩后侧,这儒生一击之后必然转身,他身形巨大,转移不便,再是敏捷,也始终落后些许,是以不管他这石琴挥得再急再快,要砸中范镇岳,始终差这一毫厘的功夫。这儒生虽是石像所化,然也甚有机智,可惜的是他虽早知道这范镇岳的落脚之地,不管他如何设法,始终追不上他,给他致命一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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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瞧得莫名其妙,林子瞻与他一向熟稔异常,这林子瞻比他略小,然胆子自小就甚大,便是洞玄最器重的三代弟子范镇岳,当年他也照样欺负,几乎是峨嵋山上最叫人头疼的小毛头;今天却显得畏畏葸葸,十分奇怪;莫非是他又逗着范镇岳干了甚麽蠢事?瞧范镇岳现在和石像斗法,难道是吓着他了不成?范镇岳是洞玄一干三代弟子中的冠首,其术法几乎都是由洞玄亲授,洞玄对自己的几个弟子,如朱利贞、桑元亨、栗无咎、柴有孚等,都未必如此器重;这范镇岳少年老成,于修行法术,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明珠璧玉,可惜人却偏于老实木讷,说话行事,少讨人喜欢,便是他自己的师父朱利贞,对他都不见偏爱,不过碍于洞玄的脸面,对他还不算冷淡罢了。
少君因有平波在身,专擅观察黯影潜行,再厉害的遁形之术,在他面前,全然无功,那林子瞻与范镇岳的太阴若隐之术,本是峨嵋十分高深的遁破之术,然少君一眼瞧穿,倒没觉得如何了得,且他心性擅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竟全然没瞧出这两小子其实包藏祸心;他见林子瞻渐渐后退,像是甚怕自己,他倒没疑心他两个心头有鬼,反倒陷入了自省。紫薇因他这毒,对他曾道:“中了这蟾毒与蝎毒,一定会影响你的性子;将来行事孤僻冷傲,恐怕难免;但凡遇事,细想三分才是。”是故少君见子瞻似乎甚怕,竟不疑有它。
正沉吟间,猛听林子瞻一声喝叱,抬头看去,只见林子瞻左手捏着一个昙花指诀,右手虚虚凌空,正是峨嵋鬼道中的招魂术;讶然之中,但见外间窗户处红光一闪,一道青色的黯影破空弹出,“啪”一声飞到了林子瞻的掌心。这黯影一落在林子瞻掌心,顷刻间将林子瞻的太阴若隐之术弹破,林子瞻“呀”一声叫唤,掌心一麻,那黯影瞬间放出了万道毫光,青色蒙蒙,将整个药石厅照得青光闪耀,非是别物,正是少君当年随御魁取回的昊天令。
昊天令一出,那范镇岳的身形立时弹起,其尾巴在那儒生的脑袋上猛然一抽,那儒生的头颅“砰”一声响,立时碎裂,借这一弹之力,范镇岳瞬间弹到了林子瞻面前,一把将昊天令夺了过来。而两人身边的那仕女,立时起身,一把梳子硬生生的朝林子瞻头顶抓下;林子瞻一声惊叫,昆吾神剑立时飞出,“铛”一声响,生生将那梳子斩成两截,然那仕女的手臂却依旧砸了下来;这仕女乃是石像,其手臂如此粗大,这一砸之力,也是不可小觑;紧急之际,反倒显出这林子瞻的急智,其双手合十,瞬结法印,叱道:“火焰罩!”只听“呛”一声响,其身上立时弹出火焰罩来,那仕女的巨臂紧接砸下,“啪”一身响,林子瞻的火焰罩立破,然这破的一瞬,林子瞻却已经略略侧身,躲过这一重击,且他罩破之际,破去的火焰罩瞬时化作一对火箭,“嗤嗤”两声,一先一后,猛然扎在了那仕女的眼中,那仕女一对眼珠立时崩裂,碎石跌落,这仕女果然盲不见物,手臂立时开始乱舞;不等林子瞻松一口气,那仕女背后的石镜突然一亮,镜子中的人像陡然弹了出来,化作一个常人大小的黯影人像;这人像双臂有如无骨的章鱼爪子,快如鬼魅,瞬息卷向范镇岳与林子瞻。
范镇岳昊天令到手,“哈哈”一声狂笑,单手捏个法诀,叱道:“风遁,催光穿云术!”听他这法诀一动,林子瞻乍觉背心一紧,已经被范镇岳一把提起,倾俄间,见那黯影人像的手臂已经抓到了鼻尖,惊悚之中一声惊叫,却猛见眼前一花,身体似乎被极速拖入了一个奇特的甬道,因速度太快,根本无法呼吸,强大的气压让人瞬时窒息,且眼前发黑,金星乱窜,十分难受,幸得这穿行之术时间不长,不过一弹指的功夫;等林子瞻眼睛能视物之时,才惊觉竟然瞬间穿出了玉阙宫顶,范镇岳仰天一声尖啸,只听玉阙宫下,立时传来一声无比尖利的剑鸣,倾俄间,一道彩光冲天而起,瞬息到了范镇岳身前,正是光华照耀峨嵋多时的仙剑“画影”。
范镇岳放声笑道:“自由了,终是自由了,夤甄,你费尽心力;终究斗不过我!”说话间伸指在画影之上一弹,画影瞬时化作五彩霞光,卷住两人,“嗖”一声刺穿虚棱,远远的自峨嵋洞天弹出,窜入了清朗辽阔的天宇。小说站
www.xsz.tw林子瞻下望峨嵋,心中陡然不舍,猛然想起林玄真,想起母亲柴有孚柴夫人等等,一颗心七上八下,正胡思乱想,猛听背后传来一人冷幽幽、淡淡然的声音:“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林子瞻与范镇岳齐齐吃了一吓,掉转头来望去,顿时脊背之上寒毛直竖,却见背后立着一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转着的镜子;这镜子转得太快,四周的空气给拉出无数几乎可以清晰瞧见的旋转气流;而黝黑的镜子似乎没有镜面,那镜框之中似乎是个无底的黑洞,而此刻那黑洞之中并没有完整的人型,只有一张十分苍白的面孔,这面孔英俊异常,不是左少君,却又是谁?
林子瞻吓得“哇”一声叫唤,范镇岳皱眉喝道:“少管闲事!”说话间单指成诀,叱道:“赤虬!”瞬时之间他双指指间“轰”一声巨响,弹出一条无角的火龙;原本这法术乃是御剑施展,然范镇岳对这术法的控制,当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功力虽说不高,然施法之精巧娴熟,便是御魁,恐怕也难以企及。栗子小说 m.lizi.tw这火龙脱空弹出,卷出数丈高的火焰,张开巨口,朝这少君这镜子一口咬将下来,其虬须飞扬,卷带焰火,声势赫赫,令人望而生畏。少君却全然瞧不出神色,苍白的脸孔陡然一凸,自镜子中飘然而出;他人一出来,镜子瞬时缩回,也不见他捏指化诀,单单微微扬手,只听“嗖”一声响,其背后立时卷出一道青色剑影;正是他的泰阿神剑。
泰阿剑身赤红,仿佛将丹阳熔铸而来;其剑气却是青色,蔚蔚然有如青霞宝光,仿佛碧空裁剪,仙霞缀饰;凡人常言“宝剑锋从磨砺出”,泰阿宝剑,却哪里有可以磨砺它锋芒的神石;这仙剑倏突飞起,迎那火龙当头斩下;那赤虬飞行如电,却哪里快得过这泰阿,只听“嗤”的一声,泰阿破空斩下,那赤虬自中一剖为二,且剑气冲出数丈,将无形的空气切开,划出一道长长的气痕。小说站
www.xsz.tw赤虬破去,范镇岳“咦”了一声,忍不住喝彩道:“好剑;果然不愧为峨嵋仙剑之首。”
少君森然道:“你能召唤画影;想来该是弥罗先辈;你也曾是峨嵋弟子;怎么能移魂上身,难道不知这样会灼伤别人元神么?快放了范镇岳;老实跟我回峨嵋,请世尊发落。”范镇岳脸色阴沉,轻轻一弹指,林子瞻略一迟疑,终是自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玛瑙石榴,轻轻一抛,那石榴悬浮空中;赫然裂开,却见那石榴之中没有红宝石一般的石榴子,却盘有一团猩红的血肉;不过巴掌大小,却也可以瞧出乃是个缩微的男子肉身;只是这肉身没有人皮,瞧来未免可怖。少君立时领悟,这弥罗原来早就脱胎,空留了一层人皮在大魁神庙,其真身原来一直藏在林子瞻的身上;虽则他脱身出来,然灵台被封,无法解印,为揭开封印,这才潜入璇玑楼,盗走了至宝昊天令。
见放出肉身,范镇岳左眼突然流出泪来,只是这眼泪乃是墨黑之色,瞧来未免有几分诡诞;这滴黑色的泪珠轻轻滑落,滴在那巴掌大的肉身之上,几乎一眨眼的功夫,那小小肉身便飞身落地,化作了少君无比熟稔的萧阿蛮的身体;只是他这身体还是原先的身体,却没有了人皮,一身红肉经脉,全都暴露在外,瞧来未免叫人头皮发寒。而范镇岳却突然“哇”的一声,张口呕出一滩黑水,十分微弱的对少君说道:“左师叔,救我……”便双眼一闭,昏了过去;他一昏厥,便一头栽了下来。
他身子一软,那玛瑙石榴陡然放出一股红色的雾气,瞬时将范镇岳套住,“嗖”一声收了进去。这玛瑙石榴其实还有个来历,其全名唤作白面灵猿石;传说乃是古时得道的灵猴白猿,善会三千小曲,八百大曲;也善为掌上之舞;善看人间妖魅;春秋之时的贤人伯邑考得之,将其进献纣王,为纣王的妖妃妲己所杀;灵猴亡后,脑骨不腐,渐化为玛瑙,生就石榴之像,后被首阳、尧光山一带的火灵教教众挖了去,炼法作怪,火灵教教众多是草木之妖,这妖孽没有元神灵根,修道不易,便是再珍贵的法器,拿在手中,也成不了大器。林子瞻这石榴,还是少君当年和昆仑弟子斗法,赢过来的,因少君用不着这法器,适逢林子瞻修道已能点灯,少君便将这石榴送了给他。眼见这灵猿石被用来束缚范镇岳,少君心头不由自主升起一丝怒意,朝林子瞻瞪目道:“我给你这法器,可不是要你用来伤害同门师兄弟的。”
第一百六十五节 狡兔
林子瞻对少君颇为忌惮,连退数步,摇头道:“左师叔,我们可没有伤害范牛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若是放我们走;我们走远了,自然放了他。”却听阿蛮嗤笑道:“你少作梦了。这些人脑子僵死,食古不化,哪里会相信你我。要离开,只能一战。”说话间冷笑道:“就算你修行的是《道德经》,就算你有胜我一筹的法器,那也不见得就是我的敌手。接招罢。”说话间其指掌合拢,双手互掐,捏出一个十分奇特的法印来;一见这法印,少君立时大为警觉,这手印乃是以左手定乾,右手定坤,手指定的诸天星宿,乃是**印,其术法必然是属于《玄都上品》第四章中的封印术法,果不其然,法印一成,但听阿蛮猛然叱道:“灵通,甲子丁卯之术!”话音一落,立时之间其两耳之中传来“轰隆”巨响。
响声之中,其双耳倏突变大数倍,左耳之中一声清叱,飞身而出一个半透明的男子来;而其右耳,则飞出一个半透明的女子来。这两人与常人等高,男子**上身,腰间缠有铁甲葛衣,虎背熊腰,膀粗腰圆,十分威武;而那女子着一身紧身铁甲,虽是女子,犹自显得蜂腰螂形,矫健异常;这两人的身子连带那一身衣裳,均是半透明状。两人落地,各自伸手,竟生生探进了阿蛮额头之中,少顷,各各摸出一柄剑来;正是阿蛮的画影与腾空。小说站
www.xsz.tw那女子行动敏捷,将腾空先行拖了出来,宝剑在手,她立时娇叱一身,身子一弹,窜起数丈,一言不发,仿佛恶鹰捕食,朝少君迎头一剑斩了下来;她这剑术几乎平平,剑上也不见功法扶持,却显见力道甚大,破空之声十分尖锐,其行动之际,空气之中始终响起尖锐的哨音。
阿蛮出自峨嵋,他这术法的底细,少君自然十分清楚,他召唤出来的这女子,乃是封印术法中的灵通术,峨嵋的灵通术,既可以召唤神将幻象,也可以召唤妖兽幻象;然不论召唤出来的是甚麽,都该是纯透明的幻象。而阿蛮召唤出来的这两尊神像幻影,都是半实体,可见这幻象之中还藏有尸神。对尸神的说法,各派不一,峨嵋所谓的尸神,专指那些生前为恶人,死后为恶鬼的魂魄。炼化尸神,有干天和,是峨嵋的禁术,向不许门人修习;这术法的初始,本是炼化恶鬼,超度鬼魂罪愆,消灭其恶性,令其化善而轮回,然炼化之中,峨嵋道人却另辟蹊径,发觉一个替身一般的法术,便是将这恶鬼魂魄,强行炼化,化作自己的傀儡元神,一可迎敌制胜,二可代替真身受过,十分了得。然即便是恶鬼魂魄,也是人的元神,其为恶,自然有天可量之,天可罚之,修道之人将其炼化,化为己用,却是伤了道家的自然之道,是以峨嵋弟子,自这术法被察觉可另作它用后,便将其列作了禁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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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蛰居山上,没有解开封印,自然无法下山搜寻恶鬼,那他现目今放出的尸神,必然是林子瞻替他炼化而成,看来这林子瞻,已经为阿蛮铤而走险,很长一段时日了。少君心头微微叹息,若是让林玄真知道,真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听阿蛮的咒语,召唤的该是丁甲神的幻象;甲子为阳神王文卿,丁卯为阴神司马卿;那这行动如风的女子,一定便是司马卿的幻象;这六丁六甲别无它术,唯力大而已;然一个力大,想来简单,要制胜,却甚是不易。倏突之间,司马卿已经跃到了少君身前,“嗖”的一剑剁来,少君神色冰冷,想来行动不快,哪里能躲过这快逾星火的一剑,瞬时给这司马卿一剑砍中脑袋,只听“噗”一声响,少君的一颗头瞬时斩落。林子瞻吓一大跳,下意识的尖叫道:“左师叔!阿蛮,你怎么能真的杀了左师叔!”却听阿蛮喝道:“你先走!”说着一把将他推开。林子瞻惊魂未定,却见斩落的少君的头颅突然朝他咧嘴一笑,道:“还想走么?”
林子瞻一声怪叫,放出昆吾,御剑冲天而起,落荒而逃。少君的头颅“嗖”一声盘旋,断裂的脖子下竟瞬时生出一个身子来,身子一扭,朝林子瞻追来;刚一动身,却听一声怒吼,却是甲子神王文卿的幻象飞了过来。王文卿狂吼之中,手中的腾空剑如同一道夭矫的怒龙,自下升腾而上,绞向了少君;前面这少君无可奈何,停身挥剑,泰阿瞬时与腾空硬碰,只听“哐”一声巨响,王文卿声势不减,跃到了少君的上方,而少君的泰阿竟然握它不住,被这一撞脱手飞出,冲起数十余丈高;王文卿一声怒吼,挥动腾空俯冲下来,却不料那少君却“噗”一声响,化作了一团黑烟,袅袅飘散,竟化作了无形;王文卿高空猛扑下来,收势不住,“咚”一声响,撞到白云下的山峰峰顶之上,将那山峰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来。而腾空冲起的泰阿剑瞬时飞到了林子瞻前方,生生将他截住;而剑柄之上,倏突间冒出一股黑气,这黑气渐渐氤氲盘旋,结成人型;正是少君。
此刻下方司马卿身前的那无头的少君却微微耸肩,其断去的脖子上竟又生出一颗头来,这少君一生出头来,立时双手结印,叱道:“幽冥,骨矛!”喝叱声中,其法印之上瞬时爆裂而出一团黯影,黯影阴沉森冷,司马卿一声怪叫,暴跳起身,画影剑破空斩来,因她又快又狠,剑身破空,带出了十分响亮的“呜呜”之声;她这剑还未到,少君那团黯影之中,“倏”一声已经弹出一根灰白色的骨矛来;这骨矛奇快如电,因飞行太快,矛尖与空气摩擦,竟然烧了起来,只听“铛”一声响,这骨矛正撞在画影的剑镝之上,双方用力都极大,一撞之下,画影立时脱手,立时“啪”一下倒弹,“噗嗤”一声扎在司马卿的左眼之中。
而那团阴影之中,再次“倏”的一声响,再次飞出一柄骨矛,这骨矛来势更快,矛尖火花四溅。司马卿哇哇大叫,一把拔出画影,生生将眼珠也扯了下来;她拔剑在手,狂怒暴喝,画影横削出来,斩向骨矛,她力大过人,迅猛过人,这一剑斩下,正斩在骨矛正中,“喀嚓”一声向,骨矛一折为二,孰料这骨矛一断,两截骨矛“嗤”一声化作一对鬼魅;这鬼魅上身若人,而下身纯粹乃是一团鬼气,这鬼气偏又并非散漫的一团烟雾,却分明是一根蛇一般的尾巴;双鬼行动不愧为鬼魅,几乎眨眼之间,便一左一右盘在了司马卿腰上,再齐齐怪嚎一声,一向左,一向右,猛然窜起,只听“喀”一声脆响;这司马卿瞬间腰斩,被这一对鬼魅拖成两截。司马卿一声哀号,瞬时化作浓烟,渐欲消散,而其散开的黑烟之中,赫然有一个婴儿般大小的胎神,正是恶鬼炼化而成的尸神;少君哪里留情,“倏”一声行出一道骨矛,只听那尸神一声厉嚎,三魂七魄四分五裂,被射作了一团碎片,顷刻间化作一团败絮一般的尘灰,自空中飘散洒落。
林子瞻眼见少君到得面前,一声惊呼,御剑横飞,落下去的王文卿自地面飞升上来,腾空在他手中放出夺目的光华,仿佛一颗流星自地面倒飞向天际。栗子网
www.lizi.tw少君身在高空,双手结印,喝道:“幽冥,鬼斩!”喝叱声中,泰阿竦然高飞,朝王文卿迎头斩下,鬼斩之术会结出幽冥结界,那王文卿一头扎入结界之中,顿觉四周气压一变,空气十分凝重,身形立时放缓,腾挪立时不便,惊讶之中,泰阿迎头斩下,这一斩之力,有无数鬼魅暗中借力,其力道之大,无异于泰山压顶,这王文卿纵是力大,却依旧受不起这一斩,只听“铛”一声响,泰阿一斩成功,竟挟带了腾空同时斩穿了王文卿的身体,王文卿一声怒吼,化作烟霭徐徐飘散,烟雾之中的尸神惊慌恐惧,一把扣住腾空,慌忙逃窜。阿蛮一把收回腾空,猛然张口,舌头一卷,便将那尸神吞入了腹中。
林子瞻无路可逃,退到阿蛮背后,大是焦急,道:“怎么办?”少君摇摇头,其中一个顷刻间化作一团黯影,这黯影渐渐消融,化得无影无踪,另一个道:“还能怎么办,跟我回峨嵋;请世尊发落。小说站
www.xsz.tw”林子瞻却突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道:“师叔,你放过我们吧。世尊他们会杀了阿蛮的;阿蛮不是坏人。他那么可怜;师叔,左师叔……”一见林子瞻如此不堪,少君立时心头一跳,暗叫不妙,湛卢一剑飞出,果然只听“噗”一声响,那林子瞻顷刻间被一剑戳作了一小块人皮,而阿蛮则“砰”一声炸灭,化作一团烂肉,自空中摔落下去。少君连连跌脚,竟不知何时让子瞻脱了一层皮,人却跑了;正懊恼,眼皮一跳,眉头一皱,突然醒悟,立时御剑追那陀烂肉;那陀烂肉已经落出百来丈,眼见少君追来,“噗”一声化作阿蛮的血肉之身,骂道:“这小子还不算太笨!”喝骂之中“哇”一声竟将子瞻吐了出来;子瞻慌道:“还没跑掉,放我出来作甚?”阿蛮一脚踢在他臀上,道:“分开跑!”说话间飞出腾空,御剑疾飞。栗子网
www.lizi.tw子瞻“呀”一声叫唤,嚷道:“别丢下我……”
话音未完,少君已经飞至,子瞻一声惊叫,少君劈手一抓,只听“啪”一声响,这子瞻竟被一把抓破,变作一个巴掌大小的尸神。这尸神在少君手中吓得不轻,“吱吱”乱叫,少君心头嫌恶,用力一捏,“噗”一声响,顷刻间被捏得稀烂。放眼前方,那阿蛮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少君心头发狠,祭起平波,平波之中立时显出影像,阿蛮飞去的方向在空中划出的气流尚未平复,有一道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痕迹,虽则黯淡,但隐约可见,少君哪里敢犹豫,立时顺了这痕迹急追而去;急切之中,不知道飞行多久,空中那痕迹却已经淡漠,再瞧不出来,少君叹一口气,定下心神,捏个法诀,念道:“幽冥,鬼狼术。”顷刻间,他指掌间凝结出一团黯影,这黯影缓缓落地,轻轻一抖,立时化作一头高有人肩的巨狼。这巨狼浑身黝黑,形如鬼魅,一双眼睛猩红闪亮,有如一对鬼灯。
鬼狼落地,扭头一声长嘶,少君一弹指,飞出林子瞻的那张人皮。鬼狼嗅得一嗅,肋下陡然生出一对黑色翅膀,猛然前飞;只是这鬼狼飞行速度甚慢,远不是御剑飞行可比,然此刻要追踪下去,却再无它法,少君心头恚怒,却也无计可施。一路寻来,不知过得多远,竟远离了峨嵋地界,穿行到了西岭雪山,这雪山山顶雪峰林立,穿插云间,云海雪山,别有一番景致;然少君哪里还有这闲情瞧这风景,飞过雪山一处雪峰之际,那鬼狼却突然朝少君一声低吼,双翅一拢,头下脚上,倒栽而下,望一座雪峰坠落,这雪峰云端之下,却是苍翠的森林,鬼狼一头栽下,悄无声息的倒挂在一株高耸的古槐树上。少君紧随其后,仿佛一团黑烟自空中倒灌下来,停在树枝上,那树枝竟不曾晃动一下。
古槐之下乃是一林间的一方空地,空地上生满柔草,本是碧绿的一畦,此刻却撂有两具猩红的尸体,尸身上流出的鲜血将草地染红一大片,十分刺目。两尸首均是男尸,尸体十分奇特古怪,生生被人剥去了人皮。这两人死去不久,血液尚未完全凝固,颜色也未曾发黑。少君瞄得一眼,便心中有数,这两人不是林子瞻和萧阿蛮;子瞻身材修长苗秀,阿蛮壮硕魁梧,而这两人都身材五短;然这两人十有**是被那个萧阿蛮剥去了人皮,不然鬼狼不会追到这里。少君四望数眼,再无别人,微微蹙眉,一弹指收了鬼狼,飘然下树,步到那尸身之前;孰料才刚近身,那两具尸身却突然一抖,上面那一具陡然身子一挺,翻身立了起来。少君猝不及防,哪里提防居然大白天诈尸,吓得一跳。那尸体猛然仰天嗥叫,发出一声似乎人而又似乎狼的啸声,它这一叫,下面那尸体却也一个翻身跳了起来,下面这尸身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害怕,一对眼珠滴溜溜的打转,在自己身上瞟来瞟去,瞟得片刻,猛然半蹲在地,十分惊恐的放声哀号起来。
第一百六十六节 诈尸
少君莫名其妙,小心翼翼的退后两步。小说站
www.xsz.tw先起身那尸身听见动静,猛然扭头,一眼瞧见少君,这尸身立时手指一弹,瞧他那架势,是在召唤法器;然他手指弹得数下,却全然没有法器闪现,这尸身似乎惊诧得无法自已,一双已经没有眼皮的眼珠似乎要跌落出来。它背后那半蹲那尸体却突然跃起,朝少君一声怪嚎,它似乎是想要说话,然一张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发出怪异的嘶吼。少君心头有几分怜悯,暗自叹息;叹息之中,只见前面那尸身猛然放开双腿,夺路快跑,直如一阵腥风,卷入了密林深处。后面这尸身大是愕然,却并未追赶,目送同伴跑掉,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只是它这笑容太过可怖,一笑之下,脸孔之上数处血管崩裂,鲜血立时流得满脸。
它身上的各处经脉此刻都微微有气息流窜,但那脉息衰弱异常,一望可知,它是想聚气施法;然人死炼尸,是异常艰深的法门,岂能由人想当然;死人脏腑已死,乃是死物,早已没有呼吸之能,还里能储气?且人一落气,一口先天真气早已消散,哪里还能重聚;要想施法或是修道,无异痴人说梦。小说站
www.xsz.tw是以亡灵之术,才这般艰深困难。岐山一脉尽是守尸炼魂之鼠,然它们乃是未死之前便开始修炼独魂,让魂魄一步步脱离肉身炉灶,其修行之际,身侧必然结有结界,封有灵印,也断然不敢一口气咽下,再来回魂。这活尸运气不成,立时放声哀号,少君心头一软,暗自忖道:“若不是自己穷追,那弥罗未必就会对他两个下手。”这般一想,更觉心头不忍,眼见这活尸一身气息杂乱不成,聚一道真气,定在手指之上,一指点向这活尸天庭。
谁料手指才出,却猛听旁边一声断喝:“使不得!”少君愕然转头,却见一旁猛然跳出一条大汉来。这大汉刀眉方面,眉黑如鬓,而面白如玉,只络腮满髯,若不是多出几分桀骜不羁,狂放野蛮,倒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其肩头盘有一只黑隼,这黑隼喙尖如钩,鹰眼如电,羽翼仿佛蜡浇玉雕,虽是黑色,依旧甚有光亮;这大汉身后还站有一个削肩细腰的干瘦男子,这男子和那大汉一对比,真还算得是蚊子胳膊鹭鸶腿,简直没有人样,偏神色还十分猥亵,拱肩缩背,站没站相,一对眼睛东扫西瞄,且一脸蜡黄之色,全无道家气象,活脱脱一个病痨鬼样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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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回头这一刹那,猛觉指间一麻,立时回头,却见那活尸已经将少君指间上这一道真气吸入了口中,真气入腹,这活尸周身血脉瞬时由晦暗的乌青之色化作红色。活尸一声怪叫,“砰”一声响,其腹部瞬时炸裂,身子顷刻断为两截,然它脊柱之上却有残筋未全然断开,上半身便倒挂下来,搭在腿上。只是它那肠子脏腑,却散落一地,一把把的断肠喷将出来,杂糅在它髋骨之上,臭气冲天。少君下意识的退得两步,这活尸再发不出声响,却没有死去,一对血肉模糊的腿拖了上半身,死命奔向山林;少君呆呆瞧它跑去,一时竟作声不得。一旁跑出的那汉子摇头道:“那活尸不知道自己死了。只以为自己血脉不通,你这真气下去,它一身的经脉尽是死物,哪里还能容纳,就好比黄河之水储之秧田,那田埂何等脆弱,哪里能够。可怜这青城弟子。”少君蹙眉道:“你如何知道这两人是青城弟子?”
这汉子嘿嘿一笑,眉毛微微翘起,道:“这人虽被剥去一层皮,撕掉了衣物;然这两人经脉还在,并不曾坏损。你瞧他行经走气的脉络,足阳明根于厉兑,溜于冲阳,注于下陵,入于人迎、丰隆;而手阳明根于商阳,溜于合谷,注阳溪,入于扶突、偏历;这手足阳明两脉的这独特行经运气之道,乃是轩辕黄帝嫡传子孙的祖传道法;黄帝后裔众多,但在西蜀之地的,唯有青城;这两人自然是青城弟子。”
少君不动声色,沉吟片刻,蹙眉道:“那道兄可能瞧出这下手的是甚麽人?”这汉子微微一笑,他肩头的那黑隼一见少君,便自左肩踱步到了右肩,将头埋在这汉子耳朵之后,似乎对少君甚是害怕;那汉子甚有风度,面容之中,始终有三分笑意,他轻轻在那黑隼瘦肩拍得两下,回头对少君道:“这却瞧不出来。只是瞧这两人的伤口,乃是被利器穿透胸口,一击毙命。人都死了,还将皮剥去,实在叫人费解。天下妖邪虽多,爱剥人皮的;倒是闻所未闻。只是听说许多年前,黑水有一派妖孽,以墨鱼的鱼骨炼化作为肉身炉灶,修为参天地之灵根,夺阴阳之造化,十分了得;而这墨鱼,倒是擅长剥皮,其剥皮之后,将这人皮披在身上,便可化作人皮原主的样貌,便是至亲如妻妾父母,也认不出来。只是这妖孽很多年前便传说被峨嵋与昆仑两派联手剿灭;恐怕不会在这里重见天日。”
少君心中一动,忖道:“峨嵋剿灭了那黑水墨鱼,莫非这墨鱼的妖法曾经被先辈们带回了峨嵋;被那弥罗偷习到了麽?他既然会这妖法,难不成剥了这青城弟子的人皮,混到青城弟子之中去了麽?”他蹙眉寻思,那汉子却朝他一抱拳,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在哪座仙山修道?”少君躬身还礼,略说得一二,反问他来,他笑道:“在下乃是金庭山崇妙洞天的方士,鄙人复姓非梦,名远树,字秋山,这位是在下的师弟,姓王,字危石……”秋山这话未曾说完,却突然听得不远处有人惊慌呼唤,少君和他掉头看去,却见十数道人四面飞行,似乎在密林之中搜寻,这一众人瞧见秋山,齐齐欢呼,直奔了过来,迎头却见一个青年道士,跳落在地,一把抱住秋山,叫道:“师兄;原来你没有死,可吓死我了。”秋山诧道:“我好端端的,怎么会死?”
这青年道士咂舌道:“昨天咱们为了九环蛇,和青城弟子大打出手,昨天晚上,不知你们去了哪里。栗子网
www.lizi.tw适才我们在绝岭之上看到两具活尸,被人剥去了人皮;满山乱跑,瞧那活尸的身材形容,我们只当是你们,都给吓坏了。正说找青城弟子拼命,却又瞧见你来。”秋山哂然,道:“那活尸是青城弟子。”一干人吓了一跳,齐齐叫道:“糟糕!咱们快走!”那青年道士诧道:“为什么?”一道人鼓大了眼睛,双眼凸得跟青蛙一般,呢嚅道:“那些青城弟子道法不弱,能被人剥去人皮,化作活尸,何等厉害,我们哪里会是他的对手?此刻不跑,难道还束手待毙麽?”另一道人摇头晃脑,眼珠金鱼般悬出眼眶外来,滴溜溜直转,嘀咕道:“青城弟子昨天才和我们大打出手,不欢而散,今天他们就一个个死于非命;我们岂不是有理说不清?这本来就已经十分蹊跷,难说得明白;那个青城掌门轩辕瞳更是出名的泼妇,无理还要闹三分,更何况她好像有些道理,到时候咱们就算没死在妖人手中,也会给她把皮剥了。岂不糟糕,此刻不跑,更待何时?”那王危石干笑一声,道:“依我看,倒未必如此;我瞧说不定是青城弟子故意装出这活尸,来吓唬戏弄咱们也未可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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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那年轻人道:“胡扯。哪里有那样的道理。”秋山却突然道:“谁知道。”说着“哼”了一声,道:“这些青城弟子和符箓那边的人有交情,帮着他们欺负咱们;依我看,咱们一不作,二不休,去把青城山藏的血元丹给偷了。”那青蛙眼道士立时垂涎三尺,想得一想,却又摇头道:“血元丹如今五去其三,轩辕瞳那老婆子定然看得命根子一般,哪里就那么容易得手。”金鱼眼道人嘻嘻笑道:“巨目冰蟾、九尾火蝎、飞廉蜘蛛,都已经从青城逃走,成了精怪;如今青城山有的,是双头灵蛇和千足蜈蚣;这千足蜈蚣倒也罢了。那双头灵蛇可是个宝贝。”秋山笑道:“偷不偷得到倒也罢了。去寻一寻那轩辕瞳的晦气;咱们出一口恶气。可不能老是被符箓派的人小瞧。”
那金鱼眼听着,突然瞄向少君,道:“这位道兄是哪里修道的?”秋山笑道:“这是峨嵋山的仙友。”说着便与众人介绍,不等秋山介绍,这一干金庭山弟子便纷纷自我介绍,那金鱼眼道人瞧来年约中年,脸庞瘦削,身形单薄,甚是邋遢,修仙之人,居然一袖子都是油污烟渍,一双手十指指甲之中,都尽是黑泥;此人姓韦,名野渡,果真是一派野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青蛙眼姓祖,名雪浮,名字倒是如雪泥鸿爪,颇有仙家气象,这人却真正是瞧不得,身材瘦小羸弱,可怜有之,楚楚则未必;倘若将其挂在墙上,恐怕只瞧得见那一身衣裳,全瞧不见他人;面目也生的十分晦气,锥子脸小眼睛,偏又生个高鼻子,十分抢眼,晃眼这一瞧,倒好像他整张脸上只有一个鼻子。众人之中,唯独头那年轻男子还有几分人样,虽是圆圆脸蛋,然有几分清瘦,瞧来算得眉目清秀,较之他这几个师兄,真是微瑕玉璧比之瓦砾山岩;加之他这名字唤作晏溶溶,听来更觉得他是个丽人了。
众人寒暄之际,那王危石缩头弓腰的缀到少君身边,一把拉住,道:“左真人这般年轻,怎么倒一脸黑气?峨嵋名传天下,自来不曾听说有炼毒之门道;难道竟身中剧毒麽?”少君神色平静,眼中瞧不出一丝波澜,只淡淡道:“道兄好眼力。”晏溶溶吃了一惊,不由分说,一把扣在他手腕之上,啧啧两声,竟跟叫花子捡了金元宝一般,道:“是丹毒。好生难得。”那秋山听说,立时搭过手来,在少君手腕上一摸,便立时缩手,道:“心肾不交,果然是丹毒。这丹毒一为寒冰,一为烈火;寒冰出与肾,而烈火出于心这是蝎毒和蟾毒,双毒交征于十二经,瞧你目今这状况,只有先炼化奇经八脉,反逼双毒回脏才行。不过,我看这毒性非同小可,恐怕是近万年的老妖之丹毒,天下有这道行的老妖,屈指可数,定然是九尾火蝎与巨目冰蟾之毒。你这小命,可真是悬之又悬呢。”少君微微一怔,不曾想这金庭山的方士竟然是医道大家,只搭一根手指便瞧出了端倪。
野渡嘀咕两声,突然注意到秋山身边的黑隼,吃了一吓,道:“你哪里来这个玩意儿?”秋山微微一笑,道:“昨夜得来的。闲话少叙;你们去不去青城山?”野渡立时矮了半截,道:“轩辕老虔婆可不是好惹的。”晏溶溶也道:“青城山高手如云;咱们去了,可不一定讨得了便宜。”危石却笑道:“不怕;咱们只管去瞧瞧,打不过,咱们又不是没腿;她在明,咱们在暗;偷不着血元丹,瞧瞧也是好的;白活了两百来岁,我可还没见过活了上万年的妖孽。”秋山也笑道:“就是,怕她怎的。再说符箓和青城山的姬家交好,姚家和姒家,外间传说早就和轩辕老婆子不和,他们明争暗斗,不知有了多少年;咱们这一去,说不定那两家人装没瞧见,不和咱们为难,那也是有的。”
说着秋山朝少君道:“左真人若无闲事,何不和咱们同去?你我一见如故,纵然算不得知己,也该算个知交;我瞧你这丹毒,若是有绝顶高手替你炼毒,倒也不难,五六年光景,自然可愈,但是道行进境,却终究难得大成,这一世的修行,便停在这两粒丹元上了,丹元有多大火候,你这一生的修为,也只得多大火候,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那是绝不可能了;不如和咱们去青城山瞧瞧,若是你能想法凑齐五毒内丹,不独这剧毒可解,道法也可大进,何乐而不为呢?你不必多想,那青城山的老婆子若是肯用她那比性命还贵重的血元丹救你,她也不叫轩辕瞳了。你可别指望去求她给你。那老婆子绝情寡意,那可是出了名的。你跟我们去,我们若是盗得那丹,剧毒之物,也无用处,正可赠你。”少君诧道:“难道这五毒内丹,还有甚麽讲究?怎么五毒汇集,反倒能解毒呢?难道真是所谓以毒攻毒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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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节 残天
秋山笑道:“虽不尽然,倒也有几分道理;寻常的丹毒,各有各的解法;然中了寒冰与烈火之毒,而这两种毒又能一归心,一归肾的,这世上却只得两种,只会是蟾的丹毒与蝎子的丹毒。天下毒物多如牛毛,偏只长蛇、蜈蚣、蜘蛛、蝎子、蟾蜍被称作五毒;并非没有道理;这五种毒物,蟾蜍之毒,被称为肾水寒冰,其毒能冰冷血脉,凝结血气,叫人僵直而灭;蝎子之毒,被呼为心火烈炎,其毒能焦炽经脉,焦焚脏腑,让人精气燃尽而亡;蜘蛛之毒,被叫作肝木生息,其毒专能催生胎息,叫人浑身骨骼,生出骨刺,直到这骨刺刺穿脑颅、胸腹,痛苦而终;蜈蚣之毒,被唤作脾土沉石,其毒能吸收人身各种毒素残渣,五行阴阳之气,齐齐聚集在五脏六腑之中,叫你直觉得胸腹之内,似乎压了千斤万斤的数个橄榄,最后令人肿胀而逝;而长蛇之毒,号为肺金芒刺,其毒发作,会在人的各处穴位生出金针芒刺,令人头晕目眩,神智不清,视物不明,昏聩日久,渐渐蒙昧,最终这芒刺刺穿肌体,夺人性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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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种丹毒,真是无药可解,而炼毒溶入自身,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算是下下策。而要寻这上上策,大可参照青城山炼丹之术。青城山很多年前就发现了五毒容易得天地灵根的秘密,他们豢养五毒,封印五毒的意识,以人身之精气将其炼化成血元丹。这血元丹可是大有名堂,一只毒物炼制的,自是血元丹,两只毒物炼制的,称为坎离汞,三只毒物炼制的,唤成化清铅,四只毒物炼制的,叫作象灵硃,而五毒聚集炼制的,则命名为还丹内象金钥;无论是单独炼制一只,或是炼制二至四只,这炼出的元丹,都是有毒的,而青城山的秘法嫁衣遁法,却能吸这元丹的真元而不中毒。那是他门中的秘法,其究竟如何,咱们也不得而知,而这还丹内象金钥,却是无须甚麽嫁衣遁法的;五毒在身,归元五脏,所谓五行相克,然也相生,五毒俱在,而五毒俱安。你若是能将这五毒的内丹汇集,不但五毒得解,还可一举吸纳五毒修的的丹元;实在了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这五毒之间,必然要势均力敌,稍有一物火候不到,必然五行亏一,适得其反了。”
晏溶溶一旁十分不解,道:“说来奇怪,这青城弟子真是稀奇,有这本事,何不自己修行,何以非得在毒物身上剥落真元?岂不是麻烦?”秋山笑道:“除却四灵,这五毒汇集真元,比咱们人可快多了,这妖孽之所以汇集了那么多真元道行还是还比不上人,不过是因为不修道数百年,它化不了人型;而不化人型,它始终无法飞升;而一化为人型,他那汇聚真元的本事,反倒不如人了。是以这五毒汇集的真元,一年之修,足足抵得人数年。往往毒物的选择,决定了这青城弟子一生法力的高低强弱。而约在万年之前,有一青城智者,搜罗到了九尾、双头、飞廉、千足、巨目五种开了灵根的毒物,这五毒一经炼制,便立时叫青城弟子获益匪浅,当年的青城弟子,威震天下,十分显赫。可惜后来五毒修炼太久,回复了神智,五毒之中,有三种毒物寻得了机缘,逃离了青城。”
晏溶溶诧道:“既然如此,这青城弟子何不五毒齐炼,何必分甚麽血元丹坎离汞,一起炼成金钥,岂不皆大欢喜?”秋山尚未作答,雪浮已经笑了起来,道:“你这蠢驴,秋山说得这样分明;这五毒一定得是势均力敌,才能各各相安;哪里那么容易寻得五个相差无几的毒物来?天下哪里就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叫你偏生遇上了。那青城弟子这无数年来,千千万万的弟子,凑齐五毒的,也只有一人而已。真真是个蠢材。”晏溶溶嘀咕两声,对少君道:“左真人,咱们一起去罢。若是咱们能偷到这蜈蚣长蛇的内丹,就送与你作解药;若是偷不到;咱们也去瞧瞧这活了上万年的妖精,究竟是何等模样。”少君心下却忍不住苦笑起来;那上万年的妖精,可不是常人惹得起的;洞玄、御魁,外带数十弟子,都未必是那火蝎的敌手,说起与火蝎一战,赵墨至今都不住咂舌,可想其术法之强。便是到了此刻,少君这才明白,原来那火蝎、冰蟾,竟有如此来历,原来都是源出青城一脉的;难怪那冰蟾与火蝎自称算作同门。而这冰蟾火蝎,也并不像寻常妖孽没有道门玄功,却是有这样的渊源。
少君思忖之中,计量几回,这五毒内丹倒不着急,世尊之能,他自然毋庸置疑;然这弥罗如此狠毒,剥人皮而匿藏踪迹,其行恶劣,其作险恶,非得捉他回峨嵋才是,否则将来天下,哪里还有峨嵋一派立足之地;且范镇岳虽则令他素来厌烦,但终究是峨嵋弟子,算是他的师侄,岂能坐视不理;如今这弥罗挟制镇岳,混入了青城山,若是自己直闯过去,事情揭露,恐怕峨嵋与青城这纠结难以消停,死却数个弟子,青城岂肯善罢甘休;该如何处理,恐怕须得请紫薇示下,打草惊蛇,未免不美;不如与金庭山道士同行,先混过去瞧瞧,待瞧得分明这情形究竟,便是有了甚麽折磨波折,倒未必怪罪到峨嵋身上,手段虽不光彩,用心虽是机构,却也算不得无良;忖度一回,少君便点头应允。
金庭山一行越说越是有了劲头,事不宜迟,纷纷腾空驾云,径直便自雪岭向青城山飞去;青城山绵亘数百里,古称丈人山,其山峰清幽僻静,非别处可见。青城山的宝仙九室洞天便在青城山峰顶百丈高处。峨嵋山结有流火金铃,而昆仑结有太虚幻境,都是护山的大神通;是以这两座仙山洞天,寻常道人可是混不进去的;然天下像峨嵋、昆仑的仙山能有几许?这青城宝仙九室洞天便是一例,其洞天之外,一无结印,二无结界,一无所有,只得虚无缥缈的云雾缭绕,不教凡人瞧见这一处神仙居所罢了。
秋山等人闯入九室洞天,那青城山峰峦之秀,山壑之幽,如此的惊心动魄,早镌在众人心中,不提防这一飞入九室洞天,却被洞天的景致给吓了一跳。栗子小说 m.lizi.tw这九室洞天一进得来,便见满目的红土。洞天之内,乃是起伏的丘陵;丘陵似乎火焰山一般,遍地都是火红色的砂石,地面全都皲裂,这皲裂可不是微微的裂纹,或尺或寸,到处都是深沟。间或数百步,便会突然自那裂痕之中猛然窜出数十丈高的火焰;这火焰自地下冲击出来,生生将厚厚的土块、石块撞上高空,再“啪啪”乱响,落作一地。而裂纹之中腾出黑烟的,则随地可见;而满地的砂石之中,满是指头大小的蝎子,这蝎子满地乱爬,专吞食喷发的火焰;这蝎子围在各种裂痕之旁,一旦有火焰腾起,立时放开大嘴,将那火焰生生吸食。
这丘陵之中,随处可见奇特的数种怪草。一种似乎苔藓,密密麻麻的贴在巨大的红色石块之上,那石块之上满是裂纹;一旦有火焰将这石块撞飞,那上面的苔藓立时齐刷刷的缩进那石块内部,待到那石块轰然落地,再纷纷自石块之内重新弹出身来。一种似乎君子兰,枝叶繁茂,若是有火焰突然烧来,这兰草立时跟动物一般,叶片撑在地面,瞬时拔出根来,裹作一团,就地一滚,“悉悉索索”滚出数十丈去。小说站
www.xsz.tw当真算得是奇花异草。
而砂土之中,尚有许多奇特的动物,一种似乎是鸟,然比人还要高上数尺,其身上一根毛不见,光秃秃的倒像是拔了毛的野鸡;这怪鸟四处可见,专啄那满地乱滚的兰草,其翅膀又短又小,想来是飞不起来的。还有一种似乎蜥蜴又似乎蛇的怪物,其头颈与蛇无异,只是鳞片更厚更硬,似乎是一层铁甲,而身子则又是蜥蜴,其指爪十分尖锐,视之可怖可惊;这怪物身体颜色与石砂无异,匍匐在地,活脱脱一块岩山,若是那怪鸟追到它身侧,顿时猛窜起来,一口咬在那怪鸟脖子之上,四只爪子钢爪一般将它紧紧扣紧,生生将它咬死;若不是众人都是有修为之人,视物清晰了断,也决然瞧不出它的形迹来。
野渡给吓得不轻,呢嚅半天,道:“这当真是神仙洞天麽?怎么倒跟地狱一般。”秋山摇头道:“想来从前不是这样的。”危石立时摆出老学究嘴脸,甚是得意,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道:“我知道,这是因为先前九尾火蝎离开青城,和青城弟子斗法,放火烧出来的。栗子网
www.lizi.tw”说话间,却见晏溶溶指着一处山丘道:“那是甚麽?”众人顺着他手指瞧去,赫然一惊,却见那山丘之上,竟匍匐有一只无比巨大的蝎子。那蝎子长有数十丈,简直像是一座山丘。这蝎子张牙舞爪,一张巨嘴张得甚大,自口中瞧进去,却见内里有红光隐隐发出;众人细细一瞧,那蝎子竟是死物,其腹内乃是中空的;想来已经被青城弟子当作了宫宇使用,那闪耀的红光,居然是灯笼透出的灯光。少君因有平波之故,视野不比常人,其视角几乎是个圆周不说,其视物之远,非常人可比,他只得一瞟,便清晰可见那灯笼之内并非蜡炬等物,乃是指甲大小的一块水晶;这水晶之上有拇指大小的一苗火焰;这火焰虽小,光线却强,将那蝎居照得十分清朗。
那蝎子的背上,尚爬满了小些的蝎子,最小的一个,恐怕也有三四丈见方;这一堆蝎子密密匝匝,其口中均有红光微微放出;而在蝎尾处的那山丘之旁,耸立有数座巨大的宫殿神庙;那神庙想来曾经无比恢弘磅礴,华表高耸,殿堂巍然,然如今完全变作了断垣残壁,褐红色的宫墙彩泥斑驳,露出了内里的灰泥石料。雪浮竦然而惊,道:“那是前一任火蝎的尸骨化石;想不到给青城弟子作了房子了。为什么青城山的祖庙变作了废墟,这一干弟子却不修缮维护呢?”晏溶溶摇摇头,道:“这谁知道;但是,谁知道那血元丹在甚麽地方呢?难道是在那蝎子肚子中麽?”野渡嘻嘻一笑,道:“进去瞧瞧便知。”说着将脸一抹,身子一弓,自怀中摸出一粒晶莹透明的小琉璃般的珠子,一口吞下,这珠子一入他腹中,只听“噼啪”一声,这野渡身子落地,就地一滚,居然变作了一只食指大小的蝎子。
一干金庭方士纷纷效仿,化作一地蝎子,余下那秋山与危石;这秋山甚是了得,伸指在危石额头一弹,危石立时缩小,化作一只没有尾巴的蝎子;他再将肩头那黑隼轻轻一掷,那黑隼便掉落在地,化作了一条蝎尾,那蝎尾便自己慢慢蠕动,接在了无尾蝎的身后;而秋山却伸出脚来,一脚踩在危石所化的那蝎子背上,他这大脚一落到蝎背之上,整个人立时缩小,化作了指甲大小的一只蝎子,盘在危石的背上。野渡所化的那蝎子螯钳“喀嚓喀嚓”作响,居然说出话来,道:“咦,秋山,你甚麽时候把借砂化形炼得这样了得了,居然不用化形丹了。”秋山懒洋洋道:“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危石摇动着不属于他的尾巴,道:“走罢。去瞧瞧。”
少君瞧那蝎子满地爬行,这地面全是褐红的干砂,心中不喜,然居众之中,不想鹤立,只得将就,他将身子一低,瞬时便没了人影;金庭山一干人齐齐“咦”得一声,那晏溶溶诧道:“这是甚麽法术,这样了得,他化到哪里去了?”众人都深觉奇特,却突然听得晏溶溶的腰上传来声音:“我在这里。”众蝎子聚拢过来,却见晏溶溶所化的那蝎子的腰肋之上,沾有一粒米粒大小的褐红沙粒;却是那沙粒在说话。晏溶溶讶然失笑,道:“你倒省得走路这功夫了。”一行人说笑间爬向山顶巍峨的巨大蝎宫;爬行渐近,那蝎宫之前十分静谧,全无声息,只有许多蝎子趴在宫前,随意爬行。众人爬入那蝎子巨口,却见这蝎子风化多年,其口腔之内俨然成了石府。这蝎口口壁之上的蝎肉早已经荡然无存,只余得一个空壳,壳上残留有许多烟色痕迹,想来当年曾经被人以术法焚烧过,将其血肉烧干,只留下一具躯干。
第一百六十八节 蝎宫
蝎宫之内,每隔得数十步远,便悬有一盏灯笼;那灯笼形状甚怪,仔细辨看,才能瞧得明白,那灯笼的篾条赫然是用细碎的牙齿镶嵌而成,那牙齿似乎鱼骨,又似乎黄蜂尾针,却又有些乳色;灯笼蒙纸已经多有残破,残留的蒙纸依稀可辨,似乎是以鱼鳞一般的物什拼接而成;唯有灯笼内的那薄薄的一片水晶,似乎尚还一如往昔。小说站
www.xsz.tw这灯笼发出的红光将整个蝎宫内蒙上了一层红色,这红色本是喜色、暖色;然映衬在这蝎宫之中,却莫名的教人心悸,心中总莫名涌动一股惊慌、愤怒与不安。
穿过这蝎子巨大的口腔,便进得它的腹部;这蝎子的腹部乃是巨大的一个大殿,殿中空无一物,只殿顶还依旧悬挂有数十盏各异的灯笼;那灯笼的年限显得比外间的都要久远,灯笼本身已经十分破败,甚或连灯笼之中的水晶,有些发出的光芒,也都十分黯淡;那水晶也都已经微微发黄,跳耀的火光仿佛是在绝望挣扎的蜥蜴的舌头,伸缩不住。这大殿显见也荒废多年,地面散落有无数的碎石,当年这地面显然是经过精雕细琢,每一块地砖之上都镌刻有大好的山水,如今这地砖之上却成了黄砂瓦砾的寝宫,真是叫人唏嘘。栗子网
www.lizi.tw大殿的正中,此刻放有一口玉棺,这玉棺晶莹剔透,似乎乃是一块莹洁的寒冰;那冰棺之中躺有一具尸身;因那玉棺有几分反光,那尸身瞧不太清楚面容,依稀可辨似乎是个中年男子,身材甚是高大。
那大殿的殿圻处,此刻站有两个年轻道人,两人探头探脑东张西望,似乎是在搜寻甚麽物什;左边这道人白净面皮,微微髯须,却生得是虎背熊腰,十分壮硕;右边这道人生的威武雄壮,比常人高出两个头来,矗立在地,倒像一座铁塔;且他脸膛黑红黑红,倒像是隔年的老枣。白净道人小心谨慎,眼睛只管在偏僻角落扫描,十分认真,那铁塔道人似乎找得不大耐烦,叽咕道:“哥,我看这里没有什么宝贝,咱们走罢。真有宝贝,姚家的人也不至于把个神殿大庙都给荒了。”白净道人“呸”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他宽厚的背上,道:“憨子,你懂个屁。”他这说着突然一摇头,其双腿立时“噗”一声合并在一起,竟化作了一条长有数丈的蛇尾,他蛇尾摇曳,游到一柱子之旁,身子一扭,便盘着这柱子,游到了天花之上,在那水晶之中细细搜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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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上顶,下面那铁塔道人嘀嘀咕咕便唠叨开去,他这口齿不甚清楚,且又讲的是青城山附近的村话,谁都不知道他在嘀咕什么;正叨咕,猛然一声惊呼,“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不啻那白净道人,便是少君等人,都给吓了一跳;却见铁塔道人身边,不知何时竟冒出个干干瘦瘦的男子来;这男子身材矮小,却十分精壮,一对手更是十分巨大,好比两把蒲扇;这男子“嘻嘻”直笑,一脚踩在那铁塔道人肚皮上,笑眯眯的骂道:“龟儿子,居然敢到蛰居来找死。欺负姚家人都死绝了麽?”那铁塔道人给吓了一大跳,掌心“嗖”一声飞出一根旗来,旗尖猛然横扫,这干瘦男子身子一翻,倒飞数丈,轻巧避开,笑骂道:“原来是张天师的绝灵幡。”那铁塔汉子脸色本已经甚红,此刻吃了个暗亏,被他偷袭撂翻,十分气恼,一张脸涨成猪肝色,骂道:“老狗,竟然下黑手。既然识的货,就教你个乖!”
说话间这汉子手中的旗杆倏突展开,放出旗帜来,这旗帜旗身黝黑,似乎一块黑布,却带有十分迫人的萧杀清幽之感。他放出旌旗,左手结个狮子印,叱道:“风怒,开碑手!”倾俄之间,那旗帜之上立时卷出一只风影结成的虚无手掌,这手掌微微倾泻,猛然拍下,那干瘦男子灵动跳脱,笑骂道:“鲁班门前耍大斧,真是不自量力。”说话间却不放出法宝,待那风影之手飞到面前,陡然张大嘴来,用力一吸,那巨大的手掌立时给他这一吸吸得变形,“嗖”一声吸入了他腹中。铁塔道人目瞪口呆,不料想这人道行竟如此了得;不等他自惊诧之中醒悟,那干瘦男子却一声怪笑,骂道:“偷鸡摸狗!”放眼瞧去,却是那白净道人自天花之上垂了下来,其掌中握有一杆旗帜,那旗尖锃亮,扎向这干瘦道人,手段泼辣,十分干净利落。这干瘦道人却甚是机敏,足尖一点,旱地拔葱般跃起数丈,那白净道人手中的旗杆却瞬时炸开,锦旗散开,仿佛一张巨网,朝这干瘦道人劈头裹了下来。干瘦道人笑骂道:“好泼皮,许天师的鹿胎旗竟被你拿来当渔网使唤。”
白净道人骂道:“专网你这跳梁小丑!”话音未落,却听得那铁塔道人一声惊呼:“小心头上!”白净道人心头一跳,原来这干瘦道人并不露道法,其身手竟是快得仿佛电光石火,他这鹿胎旗这才飞出,那厢壁这干瘦道人竟飞窜上了天花,只见他嬉皮笑脸的一把拖住白净道人的蛇尾,用力一挥,白净道人一声惊呼,瞬时给抖得飞了起来,“砰”一声响,生生撞在一根柱子之上,立时“哎哟”一声叫唤。那干瘦道人笑道:“好玩。再来!”说话间手腕使劲,竟将这白净道人当作长鞭一般使唤,“呼”一声朝那铁塔道人甩来。铁塔道人“哇哇”乱叫,慌忙躲开,这白净道人甩过来扑了个空,“咚”一声狠狠摔在地板之上,摔得七荤八素,竟将地面的石板都摔碎成了好几块。白净道人呻吟道:“行云,你躲什么躲!”说话间其蛇尾陡然一颤,瞬时化回人腿,他这蛇尾长有数丈,一褪去术法,瞬时缩短,自那干瘦道人手中脱了出来;不料这干瘦道人似乎存心叫他难看,他这蛇尾一化,其身影立动,这便腿刚刚收回,他便追到了别人面前,一把扣在这白净道人左脚脚板上,将他倒提了起来;这白净道人“呸”了一声,骂道:“干猴子,看你手有多长!”说话间他足骨一软,立时化得如鳝鱼般腻滑,左脚立时自鞋子中滑了出来。那干瘦道人笑道:“要多长有多长。你还想跑麽?”说着一把丢掉鞋子,食指瞬时化作一个钩子,“啪”一声扣在这白净道人脚底板上,这钩子扎进皮肉,钩在足骨之上,这白净道人脚上立时鲜血直冒,痛得“嗷嗷”乱嚎。
干瘦道人将他倒提起来,嘻嘻笑道:“如何?我这手可够不够长?”那铁塔道人一声怪叫,旗帜一卷,飞快结印叱道:“风怒,穿云……”孰料他这咒语未完,那干瘦道人却提了白净道人飞身过来,他手中拖有一人,却依旧行动如风,竟是半点阻滞也无一般,不可思议的一屁股坐在了这铁塔道人的头顶,他一坐下,双腿一盘,便夹住了铁塔道人的脖子,“噼里啪啦”的抽了他一通耳刮子,笑道:“龟儿子,脸盘好厚,打得你家爷爷手软。栗子小说 m.lizi.tw”那铁塔道人怒吼道:“你这泼皮,要打要杀,给个痛快。”那干瘦道人却笑道:“咱们算是同门,杀了你们可要不得。姬老婆子找我要人可如何使得?”那白净脸皮道人痛得撑不过,听得他说是同门,想想不算丢脸,忙道:“快放我下来。”这干瘦道人手指一缩,那白净脸皮顿时掉落在地,捧着脚板直抽冷气。
干瘦道人笑道:“龟儿子,是姬家谁的弟子,这样脓包?”那白净脸皮哼了一声,道:“你是谁?”那干瘦道人笑道:“你们这两个小辈,哪里晓得我老人家的尊号,说了你们也认不得。栗子网
www.lizi.tw”那白净脸皮哼了一声,道:“瞧你这脸相,不过三十来岁,想来修道不过两百来年,咱们便是认不得,岂有没听过的道理。”那干瘦道人自铁塔道人肩膀滑下地来,抖抖衣衫,颇有几分自得的道:“我尊姓曹,大号独庐真人。”白净面皮与铁塔道人面面相觑,半晌才道:“果真认不得。”白净面皮嘀咕两声,道:“你姓曹,原来也不是姚家的人,姒家才有曹姓弟子。你不是姚家弟子,干什么一来就动手伤人?”曹独庐大失所望,道:“原来你们真是废物两个,竟不知道我老人家的大名。”说着踢了白净脸皮一脚,道:“你们叫什么来的?”白净面皮哼了一声,指着铁塔道人道:“这是我师弟,姓张,唤作行云;我尊姓刘,大号孤山。”曹独庐眼睛滴溜溜直转,道:“你们两个废物,跑到姚家作什么?”刘孤山“呸”了一声,道:“装什么蒜,你还不是为了阴阳旗来的。今早姚家的这蝎宫褪色,姚家老头子一定寿终正寝了。现在姚家的人可真算是死绝了。剩下一个孙眠鹤,据说是个疯子,脑筋坏的。栗子小说 m.lizi.tw这阴阳旗可是咱们的镇山之宝,被姚家藏了几千年了。不趁这机会来瞧瞧,岂不是傻子?”
曹独庐干笑两声,道:“阴阳旗是天帝号令天将天兵的王幡,岂是你们这样的宵小可以觊觎的……”话音未完,却乍听大殿之中传来一男子沙哑的声音,那声音道:“曹独庐,家师仙去,你不来悼念,却觊觎我家的天王之幡,真是令人胆寒。”这声音十分飘忽,说话之人似乎就在众人耳侧,清晰可闻,甚或能听见他说话的气音,然又觉得其声空洞飘摇,又似乎是空山绝谷之中传来,令人顿生天地杳杳,不知其高远之感。一听这声音,刘孤山吓得一跳,望了张行云一眼,张行云却是个直肠子,脱口说道:“他不像是疯子。”
曹独庐显是也给吓了一跳,立时收起一脸干笑,道:“孙师兄,咱们可足足有百年不曾见面;作甚麽藏头缩尾不出来迎客?”说话间身形一晃,瞬时消失,转瞬之间,猛听东面“呼”一声响,弹出一个怪物来。这怪物身形与人无异,却是高大异常,其背上生有一对纯黑的羽翼,伸展开来,直有丈余,而其一头头发,却是赤红之色。而曹独庐却立在怪物弹出的地方,手中飞扬一面灵幡,破口骂道:“你这妖孽,竟敢冒孙眠鹤的名头吓人。”那怪物双翼扇动,双腿倒勾,挂在屋顶之上,道:“我没有冒充;刚才不是我在说话。”曹独庐“呸”了一声,道:“还敢狡辩!”那刘孤山却“咦”了一声,道:“这个妖怪模样有些像闻师侄。”张行云一脸诧异,道:“哪里像?我怎么瞧不出来。”
那怪物听得此话,跟溺水之人抓住稻草一般,道:“刘师叔;我是闻新晴!”刘孤山吓得一跳,道:“你怎么搞成这副嘴脸?灵璩不是说你死在轩辕坟了麽?你藏在这里做甚麽?”曹独庐骂道:“你这妖孽,给你个竹竿,你倒敢顺着爬上来了。”说着朝刘孤山喝道:“那是妖!甚麽师侄徒孙的!”说话间身子一晃,瞬时便自闻新晴背后冒出来,“砰”一脚飞在他头顶,闻新晴立时一个倒栽种摔了下来。刘孤山倒吸一口冷气,这曹独庐的奇门遁甲,真是炼到了炉火纯青,不见他念诀,不见他结印,移形换位,竟一快如此。闻新晴一脚给踹下来,一声怒吼,双翼猛然歙开,孰料不等他有何动作,他这双翼才一伸展,那曹独庐竟瞬移到了他背上,一脚踢在他头顶,登时双眼白眼一翻,晕厥了过去。曹独庐冷哼一声,道:“下三滥的妖孽,也敢到青城来放肆!”
说话之际,却见刘孤山和张行云脸色十分难看,下意识的回头,却见背后空空如野,皱眉朝刘孤山道:“你搞甚麽名堂?”刘孤山只颤巍巍的竖起一根指头,指了指头顶,曹独庐抬头仰望,却见头顶一无所有,只得几盏烈火水晶灯笼发出微弱的红光;那红光好比蛇信一般伸缩不定;莫名中低下头来,却见刘孤山和张行云齐齐惊叫,撒腿就跑,窜出蝎宫去了。曹独庐竦然四望,喝道:“甚麽鬼东西?孙眠鹤,你在耍甚麽把戏?”然任他如何叫唤,这蝎宫之中一静如昔,那飘忽的声音却再是没有响起;曹独庐冷哼一声,道:“我看你装神弄鬼,可以到几时。”说话间其头顶“嗖”一声放出一面幡来,这幡身之上火光绵绵,十分奇特,那火焰四散飞旋,仿佛无数灵动的蜈蜂,倾俄间满布整个蝎宫大厅,这火蜂过处,空气之中便有淡淡的黑烟缭绕,这火焰十分奇特,似乎生有眼睛一般,每一道光芒似乎都在四处窥视,意欲窥测那些隐匿在黑暗角落中的一切。
第一百六十九节 狡黠
这火焰一出,先时那飘忽的声音立时再次响起,听得他说道:“曹独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蝎宫放起火来!”这次曹独庐可是留了一万个心眼,耳根腾出一万个清静,专搜这声响,以他之能,果然发觉这声响源头,他确定了这方位,却不敢贸贸然遁将过去;青城山一派三脉,姬家弟子如云,良莠不齐,外人所谓的青城弟子,十有**,指的是他们家的传人;姒家虽说人丁不旺,一代只得十数人,寥寥可数,然所收弟子,均是上上之选,道行精深,法力高强者,倒也不乏其人;而这姚家,弟子却更加稀少,一代之中,多的不过五六人,少的也就两三人,到孙眠鹤这一代,姚家的当家还只收得孙眠鹤一个弟子。小说站
www.xsz.tw姚家人丁凋落,老一辈纷纷驾鹤西去,只留下个当家独自一人带了个孙眠鹤支撑门户;这孙眠鹤乃是个异数,当初甫一入门,姚当家便对人道:“三千弟子,也比不上这一个。”有了这话,果然再不曾收一个弟子。
而这孙眠鹤果然是天生异禀,不负众望,不到百年,便声名大震,十分了得;当年威名远扬的青城双姝轩辕瞳轩辕明姐妹,都得忌惮他三分;可惜据说是聪明过头,精进有余,而沉厚不足,求进心切,竟在练功之际走火入魔,成了疯子;自此蜷在姚家蝎宫,从未露面;除却老一辈,几乎都少有人知道这孙眠鹤了。栗子小说 m.lizi.tw曹独庐觊觎宝贝,姚家当家仙去,哪里还将个疯子放在眼里,孰料到了这蝎宫,听得孙眠鹤的声音,却警觉他似乎不是疯的,立时警惕起来,哪里还敢任意妄为,此刻辨别了方位,却也小心翼翼,他人没过去,捏个法诀,那一厅的火焰,却齐刷刷的扎向了那大厅的一角;这火蜂千千万万,拖出淡淡的黑烟,席卷而来,火焰未消停,那大厅角落之中,却陡然放出万道青色光芒,有如万枚冰针齐发,那火焰蜈蜂被冰针一扎便消;消停间那角落里缓缓探出一颗巨大的头来。
这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蜈蚣;那蜈蚣头颅巨大,几乎有这大厅一半高,探将出来,立时“咝咝”作声,其身段缓缓现出,绞在大厅之后,瞧来甚是可怖。而那蜈蚣的头顶,却坐着一个灰裳男子;这男子周身裹了一团黯影,整个人似乎随时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其脸孔之上趴有一只硕大的蜈蚣,全然瞧不清他的长相;只有一对眼睛灼灼闪亮,似乎能瞪进人心里;而这男子的后背,却生有数根巨大的蜈蚣腿,那蜈蚣腿毛茸茸的,却又泛着寒凛凛的冷光,瞧来诡诞妖异,哪里像是仙家法师,竟是个鬼门妖孽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别家都罢了,便是藏在暗中的众金庭弟子都给吓得一大跳,适才刘张二人被吓走,他们尚未看得明白,此刻瞧见这孙眠鹤的架势,齐齐给吓得一大跳;青城弟子的这蜈蚣可不能小觑;青城弟子不会召唤法术,是不会召唤幻影或者幻象的;他们身边的妖物,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真东西,往往都是数代人饲养驯服的五毒妖物,这妖物厉害无比,寻常弟子下山,全都不敢带下山,唯恐落了单,反被自己的妖物吃掉;这孙眠鹤身边这蜈蚣,有这等巨大,不知道是他们姚家几代人费了多少心血孕育而得,岂容小觑。
那曹独庐立时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的倒退两步,心中大是懊悔,这次可绝讨不了便宜去;原来这孙眠鹤果然不是真疯,若是疯的,如何能驾驭这等巨大的妖物,瞧这妖物的体格架势,恐怕已经有四五千年的道行;曹独庐立时“嘿嘿”一声干笑,道:“孙师弟,你这可不像是待客之道吧;师叔仙去,难道还不准我们前来悼念缅怀不成?灵堂之上,岂可逐客?”那灰裳男子全然瞧不出神色,只觉一对眼珠仿佛一双匕首,被他瞧着,便觉心头刺痛一般;但听他缓缓道:“既然灵堂之上不便逐客,我看你悼也悼了,念也念了,不如跟我到后厅,让我好生款待一下师兄。”曹独庐心头不甘,却当真不敢造次,生恐惹恼了他,那蜈蚣可不好惹,干笑一声,道:“师叔驾鹤,师弟想来琐事繁杂,师兄就不叨扰了;告辞。”说着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几乎一眨眼,便平地消失,散得无影无踪。孙眠鹤却冰然道:“师兄是还想杯酒祭奠么?”其说话之际语调阴冷,令人听得这声音,便觉如坠冰窟;他这说话之际,并不抬头,只伸手轻轻抚摸那蜈蚣脑袋上的刚毛,不见动静,又森然道:“师兄既然舍不得去,不如到后舍,和师弟叙叙旧。”这话声消停,金庭山众人果然听得头顶传来曹独庐尴尬的笑声,一干蝎子抬头,只见曹独庐倏突间自一盏水晶灯中飘然飞出,不见他施法,却是一步一步走将出去,离开了这蝎宫。
众金庭道士正暗骂这曹独庐奸猾,却又听孙眠鹤道:“师兄一而再,再而三的盘桓逗留,足见盛情,是还有甚麽话语要交代麽?这灵堂之上,多有不便,师兄何不屈尊移足,到偏厅小叙呢?”他这意思听来倒甚是客气,语气也算得雅量,却教一干金庭道士心头发毛,这孙眠鹤一力劝这曹独庐离开大厅,恐怕居心不善,只怕随他过去,会被他脚下那蜈蚣嚼得骨头无存;这曹独庐显是已经将这孙眠鹤惹恼,要给他个教训了。孰料这曹独庐这次却甚是稳得,听得孙眠鹤这般斥责,竟是藏得十分稳妥,不肯现身。孙眠鹤显是耐心已经全无,飘然落地,朝大殿中的玉棺微微鞠躬,道:“师父,请恕弟子不敬。”
说话间,那蜈蚣猛然发出一声可怖的怪声,百节齐动,蜿蜒起来,暗藏的金庭道士齐齐吓得一跳,纷纷朝大殿角落悄然爬行;孰料那蜈蚣怪叫之后,却“噗”一声响,袅袅散化,变作了一股黑气,氤氲蒸腾,化于虚无。众金庭道士齐齐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这蜈蚣竟不是真物,乃是个召唤的幻影;再看孙眠鹤,却见他劈手将脸上的蜈蚣拔下,狠狠掷在地上,无比得意的道:“任你奸猾似鬼,也要喝了本姑娘的洗脚水。”这孙眠鹤赫然是个貌美的小妮子,鹅蛋脸面,细长双眉,一对明眸仿佛翦水,别人识不得倒罢了,少君却认得,这小妮子不是别人,竟是周灵璩。周灵璩缓步走到闻新晴面前,冷哼一声,道:“你这鬼东西,那样的熔岩都烧不死你;今天教你终究还是要送在我手上。倒要叫你瞧瞧本姑娘是不是你惹得的主。”说着一把提起闻新晴的下巴,将他拖了起来。她双手扣在他腮帮子上,这闻新晴颌骨被锁,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头来,周灵璩信手一划,她十指都留有寸许指甲,这十根指甲当真是锋锐如刀,只这一划,生生将那闻新晴的舌头割断。
闻新晴吃痛,立时醒了过来,一眼瞧见周灵璩,下意识的一声惊叫,然他没了舌头,这一叫听来含混不清,周灵璩咯咯直笑,骂道:“你这祸胎,今天就要将你结果在此!”说话间左手弹出青莲宝色旗,旗尖倒插,刺向闻新晴的头颅;闻新晴大惊,其背上双翅陡然一扇,羽翼猛然扫在周灵璩脸上,周灵璩得意之极,全然没想到他如今是有翅膀的人,给这一扇扇个正着,那羽翼扫在脸上,倒也罢了,偏生刮中她的眼睛,一双眼睛立时睁不开来,眼泪横流;闻新晴立时飞出他的护身法宝,他这法宝唤作散花擎,传言是天女散花时所用的法器;然他舌头被削去一截,哪里还能施法,便是捏出法诀来,也是枉然,只是有法器在手,不显得狼狈罢了;他将这散花擎脱手掷出,砸向周灵璩的脑袋;周灵璩眼睛剧痛,慌乱之中,哪里知道躲避,然闻新晴一般的又慌又乱,更兼之他一向对她有几分害怕,他这散花擎脱手抛出,却也失却准头,哐当一下,竟砸在了大殿中的玉棺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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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棺的盖子立时“啪”一声响,十分清脆;那棺盖虽不曾破碎,然盖子上立时裂出许多裂纹来。栗子小说 m.lizi.tw周灵璩眼睛吃痛,顿时一慌,立马结印,叱道:“盟妖,千足道!”“砰”一声响,一条巨大无比的蜈蚣立时弹出,这蜈蚣一弹出来,尾巴立时一卷,将周灵璩裹在了中间,紧紧护住,其上身却猛地扑向了闻新晴;闻新晴“伊利哇拉”乱叫一通,谁也不知道他在嚷些甚麽;只见他双翅一挥,整个人瞬时窜起,倒飞十余丈。那蜈蚣一口咬空,却不追击,只盘在原地,将周灵璩藏在它下颌之下。周灵璩揉了半日眼睛,终于睁开,她这眼睛才微微睁开,便见身前竖立一杆旗帜;这旗身红艳异常,仿佛一朵火烧云缠绕在旗杆之上;那旗杆底座乃是一只麒麟,旗杆乃是麒麟的尾巴,瞧来宝光霞色,十分夺目;这非是别的法宝,正是曹独庐的火灵幌;火灵幌乃是天师萨守坚降妖伏魔的法器,在青城山可是赫赫有名,周灵璩下意识的一把扣住那蜈蚣的下颌;那蜈蚣立时低头,朝曹独庐一声嘶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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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独庐望着周灵璩嘻嘻直笑,道:“你这臭丫头,几乎上了你的当;你这空城计果真是用得炉火纯青;可惜你不是诸葛亮,我也不是司马懿;你可是白费心机了。想要和我争阴阳旗;那可得拿出真本事来!”周灵璩立时脸色刷白,她自以为这计策算无余策,想来青城山上,没人有胆量和数千年的妖物单打独斗,不提防竟落了空,这曹独庐果然不是等闲人,疑心非常人可比。周灵璩自忖可不是这曹独庐的对手,甜甜一笑,道:“我这些小伎俩,哪里入得了曹师叔的法眼;既然师叔瞧上了,弟子自然只有拱手相让;师叔,我不过仰仗些小聪明,哪里敢在师叔面前卖弄。师叔法力高深,便是我师父,也难望师叔项背;师父老人家还常和我们提起,这青城山上的第一高手,非师叔不作第二人想呢。”说着周灵璩瞄得闻新晴两眼,道:“这个祸胎杀了我们闻师弟,夺了他的散花擎,弟子力薄,还要请师叔替弟子出头。”
曹独庐被她两句话说得大是受用,笑道:“你这小姑娘倒有几分见地。既然你这般乖巧;这妖孽我就替你灭了!”说话间身形倏突一晃,立时闪现在闻新晴背后,劈手一把提住了闻新晴的一头红发,闻新晴顿时吓了一跳,双翅猛然回笼,一对翅尖扫向曹独庐;孰料曹独庐伸手一拧,掐在他肩胛上,那对翅膀立时耷拉下来;他这手上力大无比,这一掐住闻新晴的肩胛,闻新晴立时痛得浑身发抖;周灵璩朝曹独庐一鞠躬,道:“谢谢师叔;就让弟子一旗将他戳穿了事!”说话间跨步上前,飞扬青莲宝色旗在手,旗尖仿佛一柄寒光闪耀的匕首,猛然戳向闻新晴的脑门;闻新晴大骇,却哪里还能躲避,他给曹独庐一把制住,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眼睁睁瞧着这旗尖飞近,正惊恐交集,却见周灵璩脸色陡然一变,神色十分狰狞,那飞近的旗尖突然转弯,“嗤”一声响,猛然扎进了曹独庐的右胸。那鲜血立时溅出,洒了闻新晴一脸。
事出突然,仓促之间,闻新晴还未回过神来,却听曹独庐一声怒吼,破口骂道:“贱人!竟敢偷袭暗算同门长辈!”喝骂之中将身一挺,“噗嗤”一声响,青莲宝色旗立时自他体内弹了出来;旗帜倒飞,连带将周灵璩也弹出十来丈。曹独庐劈手一抛,将闻新晴当作肉球猛然砸向周灵璩,只是他胸口这一创伤可伤得不轻,周灵璩的旗尖将他身体彻底扎穿,肺叶之中混合了血液,立时开始咳嗽起来;他这一抛之力便比不得平时;闻新晴飞在半中,便觉力道渐小,双翅一挥,身子便窜了起来,双足倒钩,挂在了大殿的吊灯之上。曹独庐身受重创,倒也没慌,双手合十,捏**印,喃喃念的两句法咒,胸口的伤口便不再流血;青城山疗伤的本事有限,虽说不能起沉疴,疗绝症,然止血却还是能的;曹独庐止血之后,立时飞出他的火灵幌来,骂道:“贱人,你以为就凭你这一记偷袭,便能要了我的命麽?你也太小看我姓曹的了!”孰料却见周灵璩“啧啧”两声,在旗尖上轻轻一舔,娇糯了声线,道:“你这血好腥,难道你自己不知道麽?”曹独庐心中一颤,果觉心跳莫名的快速,眼皮也陡然眨得十分厉害,手下渐渐乏力,失声骂道:“贱人,你这旗尖上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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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呵呵,那个谁说得就是对啊,资本家就是吸血的妖怪啊,今天瘸着腿跑了一上午的税务局,丫的满街的人都一脸欣慰的瞅着我这萝卜腿逡巡,长这么大头一回赚满了回头率。。。回来饭还没吃呢,先给整一节,完了回头再发罢。。。
第一百七十节 眠鹤
周灵璩咯咯直笑,媚眼如丝,柔声道:“师叔;这可是您老人家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中了这千足之毒,这血脉可不会通畅,不知道你引以为傲的奇门遁甲,还有没有那么快。”曹独庐一咬牙,恨声道:“贱人,就是死,也要拖你垫背!”说话间火灵幌陡然放出一片烂然霞光,将整个蝎宫照得透亮,这曹独庐左手一把扣住火灵幌,右手捏个法诀,猛然叱道:“黄离,重明**!”黄离,乃是青城山十分独特的火焰之术,其名源自《易经》“离卦”中的“六二,黄离,中道也”;顾其名思其意,这黄离之术,乃是离火之道的中间之术;在青城道门看来,离火乃是跳跃不定之物,其光华灿烂,照耀万物,令万物欣欣然而向荣;然离火其炽热之力,又能焚毁万物,令万物寂灭,化作死灰。是故,离火,乃是游走创造与毁灭之间的危险至极的物什。别家法术也罢了,这本门道法,周灵璩可是知道深浅高低的;这重明**非同小可,便是人丁兴旺的姬家,也少有人能施展,当下哪里敢麻痹大意,悚然凝视,全神提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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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曹独庐法咒一动,其掌心的火灵幌瞬时妖娆展开,放出夺目的烂锦云光,谁想这火光摇摇,摇得片刻,竟然熄灭,满殿辉煌,瞬时消弭;曹独庐脸色发黑,身子软软倒地,身子紧紧偎在火灵幌上,一双手抖个不住,竟是施展不出法术来了。周灵璩哈哈大笑,得意道:“原来师叔也会施展这空城计。”曹独庐恹恹瞄她一眼,张开口来,“哇”一声干呕,口中流出涎水,因中毒的缘故,那涎水都是黝黑之色,那涎水落地,陡然“嗤嗤”两声,腾起异样火光,那涎水瞬时烧成黑烟,黑烟袅袅之中,晃出一只十分奇特的火鸟来;这鸟身高七尺,形如仙鹤;偏羽翼赤黄交杂,十分丑陋,且短短的脖子之上,生有双头;一头脖子粗短,羽绒淡黄,翎毛逶迤顿地,双瞳乃是土黄色;另外一头脖子颀长,羽毛赤红,翎毛铮铮有如铁箭,插空直立,其双眸红似血,厉如鬼,瞧来分外狰狞;且鸟爪之上燃有火焰;这火焰烧在地面,地面的黄沙都给烧成焦黑炭色,微微腾起薄薄的黑烟。
青城山没有召唤之术,这曹独庐放出来的,想来是他豢养的毒物。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五毒容易开窍,炼化成妖,寻常青城弟子不敢独养,常是数人炼化一只或数只,这炼化用的妖毒哪里能随身携带,身上藏的,往往另有别物。姬家弟子因为行首,得天独厚,有祖宗传下来的双头与千足,并不需要另行炼毒,仰仗大家身份,自恃骄纵,眼中容不得别的毒物,也少有人炼化别的毒物,是以几乎无人豢养毒物在身,全凭一身骄人术法,纵横驰骋;反倒是没落的姚家与姒家,几乎人人都炼有别物傍身。曹独庐放出的这毒物,周灵璩倒也认得,唤作吉良文鸟;这鸟乃是海外奇肱国特有,中土几近绝迹,剧毒无比,不知这曹独庐何方得来。
这吉良落地,右腿单腿站立,左腿轻轻一勾,竟将曹独庐抓了起来,连人带腿一齐一缩,竟缩进了它那羽翼丛生的腹部,任是再如何细瞧,终究是看不出一点痕迹,似乎这吉良天生便只得一只独腿。周灵璩冷哼一声,她身后的蜈蚣陡然一抖,顷刻裂作数段,每一段都各各生出头尾来,悉悉索索满地爬行,朝这吉良窜来;这吉良文鸟黄头软塌塌的搭在赤头脖子之上,双目微闭,似乎欲睡,而赤头却是猛然一探头,发出一声似乎鹤鸣的啼叫,一叫之下,单腿一曲,巨大的身躯立时窜起,它这身子一动,那赤头顷刻间竟自脖子上消失,只余下一个光秃秃的颈项,周灵璩一怔,尚未瞧个仔细,猛听背后有疾风扑来,下意识的青莲宝色旗倒卷,护住背心,却猛听“噗”一声响,一个物什奇快无比的撞在背心,因有宝旗护身,那东西倒没伤到身子,然这一撞之力奇大,周灵璩稳不住身子,给冲出数步,回头瞧去,却见是那吉良的一颗赤头,孤零零的悬在半空,一对鹫眼如狼似虎,恶狠狠的将自己盯住;不等周灵璩站稳,那赤头眼睛一眨,再次消失,倾俄间一股疾风便自周灵璩头顶狠狠扑下。
周灵璩又惊又恼,不提防这恶鸟这般能耐,这般诡诞,它那身子此刻窜在空中翱翔,一干蜈蚣追猎不上,这鸟头却又来去无踪,形如鬼魅,当真难缠;然周灵璩奸猾似鬼,哪里容易退让,只是一声冷笑,那青莲旗“嗖”一声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余一对黑漆漆的眼珠在外,那鸟头啄下,“砰”一声撞在周灵璩头上,这一撞之下,周灵璩一个踉跄,跌坐在地,然那青莲宝色旗却倏突间化作一绿色网罩,将那鸟头罩在了网内,这赤头立时狂眨双眼,却是眨不出周灵璩这法器的法网。周灵璩破口大骂,喝骂之中一把提起身边的一只蜈蚣,随手一掰,将这蜈蚣数条腿脚掰断,在手心一晃,那数条蜈蚣腿便“嗖嗖”数声,齐齐有如飞刀一般旋转飞出,上下左右,四方飞至,扎向翱翔中的吉良。
这吉良文鸟却未见惊慌,单腿倒勾,脚趾齐齐抓紧天花上的悬灯;黄头此刻猛然睁大眼来,“嘎”一声怪叫,怪叫声中,它这一身的羽翼,顷刻间尽数脱落,数千计的羽毛瞬间化作火焰翻滚的眉尖刀,这眉尖刀脱身飞起,火海一般倾轧而下,那数条蜈蚣腿不堪一击,顷刻化作齑粉,眉尖刀余势不消,席卷而来,冲向周灵璩;周灵璩吃得一吓,不料这吉良还有这等本事,双手立时结印,叱道:“残照当楼!”立时青莲旗仿如碧海生波,翻卷之中,立时卷出一片淡淡的清辉,这清辉瞧来如暗夜月影,冷冷溶溶,迎向那火刀,只听“嗤嗤”数声,冷光与火刀短刀相接,那火刀顷刻间熄灭大半,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交相跌落,然余下的火刀却也因势就形,齐齐斩剁在了青莲旗上,青莲宝色旗乃是仙家法宝,自然不是这火刀可断,然冲撞之力却是难消,这旗帜裹尽火刀,却也“砰”一声闷响,狠狠的倒撞在周灵璩身上,这一撞之力奇大,周灵璩一声惊呼,旗杆脱手,身子“啪”一声撞在殿中那玉棺之上,那玉棺本已开裂,给周灵璩这一撞,只听“喀喀”两声,那棺材盖竟裂成了数块,四散掉落在地,周灵璩身后一空,不由自主一屁股坐在了棺材之中,生生坐在那尸身的肚子之上。
周灵璩刚骂得一声“晦气”,却惊觉有异,这尸身的身子竟似乎是热的,她悚然之中低头瞧来,这尸身乃是个中年男子,容貌清矍,皮肤温润,竟不像是个死人;她信手在他脸上一摸,这皮肤触手柔软,甚有弹性,决计不是会是个尸首,当下一个激灵,她这心头一跳,果见那男子突然睁开眼来,一脸惑然的盯住周灵璩,开口说道:“你这顽皮丫头,坐到我肚皮上作甚麽?难道是瞧你家叔叔生得俊,想跟你家叔叔生个儿子麽?”周灵璩“啪”一耳光抽在这人脸上,骂道:“满口胡柴,哪里来的妖人!”说话间身子一晃,飞身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她那青莲宝色旗被火刀一撞,法网破裂,那赤头已经跑掉,只得收将回来,护在身边;那吉良鸟的一众火刀火焰重生,悬空飞起,恍如一片火鸟立在空中;而吉良身无片羽,众人便瞧见它腹下盘着的左腿,软得像是一根布带,将曹独庐紧紧裹在腹下,曹独庐脸色发青,神色十分难看,显是中毒不轻。
周灵璩冷哼一声,道:“看你能撑多久,拖都拖死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这边说话,却猛觉背心一股冷风吹来,暗叫不妙,急忙放旗,然警醒已迟,急切之中头一偏,“啪”一声响,只觉肩胛剧痛钻心,侧头一看,竟是闻新晴偷偷将散花擎当作暗器掷了过来。他舌头少掉半截,无法咒语,生生将这散花擎当作粗铜生铁,蛮力作怪。周灵璩吃这一击,肩头骨头恐是碎得好几块,正待发作,却猛听那棺材之中那人突然尖声道:“你这妖孽,怎生跑到烈火宫生事,若是被我家鹤哥知晓,你哪里还有全尸!”这声音扭捏尖利,三分妖冶,三分诡诞,叫人心头发毛,不等周灵璩回过神来,却见那棺材中的男子飘然起身,鬼魅一般闪到闻新晴背后,一把提起他的红头发,信手一抛,闻新晴立时含混不清的一声惨叫,“砰砰”数声,竟撞穿这蝎宫的蝎皮墙,给抛出蝎宫,顺着那山岩轱辘滚了下去;他这一滚将出去,立时有十来条巨大的褐岩蜥蜴四腿爬行,朝他追了过去。周灵璩顿时脸上变色,这闻新晴可不能叫他跑了,倘若他见了师父,抖出自己残杀同门的事情,那可不妙得很,伤这曹独庐,想来不是甚麽大事,哪怕他找师父告状,师父护短,纵是不喜自己,也不能任由别人压了自己的弟子,权衡轻重,当下哪敢犹豫,立时施出奇门遁甲,“嗖”一声追了出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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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棺材中的男子此刻盘腿坐在棺材边上,勾着指头,状如十**少女,一脸娇嗔,望着曹独庐,道:“曹师兄;你请回罢;你替我谢谢师父;他老人家的养育之恩,瑾儿都记在心里。瑾儿可不能再侍奉他老人家了。瑾儿要跟着鹤哥呢。”说着眼睛扑闪扑闪的朝曹独庐一眨,道:“曹师兄;你的心思,瑾儿可也顾不得了呢。”曹独庐神色十分镇定,只病怏怏的道:“好师妹,师兄可不是来带你回去的;师兄是来恭喜你嫁得一个如意郎君呢,师兄中了毒,快替师兄想个法子。”那男子听得这话却突然变了脸色,一脸怒气,跺脚跳在地上,再无一点脂粉气,满脸恶相,双眼满是戾气,指着曹独庐骂道:“你这泼皮,跟你师父一样不要脸,全无家教;自家女子,竟送上门来,混不知道羞耻。鹤儿乃是我姚家的人,跟你姒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哼,我花了无数心血栽培的弟子,你倒轻巧,想用美人计捡这现成便宜;没门!你给我滚!”
曹独庐城府甚深,面上全无表情,道:“师叔,你老人家可别生气;我那师妹水性杨花,乃是个大大的贱货。已经被我师父扫地出门啦。你要是瞧她不顺眼,将她杀了便是;师叔,弟子中了毒,丢了青城派的脸,你可不能不管。快将弟子这毒祛了罢。”那男子听得这话,眼睛一转,三魂倒像是丢了两魂,软塌塌的倒在棺材上,眼中顷刻间流出泪来,道:“你骗我。瑾儿不是那般的人。瑾儿对我一往情深,怎会朝三暮四;她决计不会瞧上别人。”曹独庐全无不耐烦之像,吉良将他放在地上,收了火刀,侧身立在他旁边,发出十分低沉的啼声,这吉良的啼声十分忧愁,倒像是有人性一般,知道曹独庐中了剧毒,正在受苦。曹独庐望向这男子,柔声道:“孙师弟,师妹一颗心全在你身上,哪里会心有旁鹜,你别听他们胡说。师兄身上中了毒,你快替我瞧瞧。拔了我的毒,师兄陪你去找瑾儿。”
他这话才出口,那男子却突然“哈哈”大笑,神色倏突间变得十分清朗;这男子面容不过三十出头,颌下微微有些髭须,眉目清俊非常,疯疯癫癫之极瞧来甚丑,这一清醒,样貌倒是有了十分风采,却听他嗤笑道:“曹独庐,你还是这般不要脸。你倒真拿我当疯子看麽?”曹独庐这才略略侧头,眯缝了眼睛,瞄着他道:“孙眠鹤,你这一辈子装疯卖傻多了,谁还拿你当好人瞧来的?你我这般年岁了,何必纠缠旧事。瞧瞧我中了毒,你就作回好人,有何不可?”这男子哼了一声,道:“蜈蚣罢了。我倒不信,你解不了这毒。”正说得话来,却突听得“啊”一声叫,地面那黄沙之中,陡然滚出一个少年男子来。这男子甚是古怪,一张脸白如寒冰霜雪,连眉毛上都结有冰针,然其身子似乎如在火窟,其身上的衣衫隐隐有黑烟淡淡凫起,尤其双腿,沿着阳明胃经、少阳胆经、太阳膀胱经三道经脉,竟将裤子上烧出三道线来。这少年非是别人,正是少君。
第一百七十一节 疯言
原来少君瞧着这青城弟子争斗杀伐,心头却莫名的激荡起来,世人昏昧,为名为利,碌碌争杀,这世外的仙道,却也不能免俗,一般的是你争我夺,利害不休,然除此感慨,心中还有另一股说不明白的暗流在逡巡,少君莫名的觉得恼怒,觉得愤懑,一颗心仿佛被丢在水中的胖大海,吸得水来,渐渐发胀,几乎要撑破皮;待到他自己警觉心念中似乎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却发觉周身气息已乱,紫薇等人替他粗粗理通的经脉,此刻再次紊乱,玄阴丹与纯阳丹的丹气一脱禁锢,立时在他体内翻腾起来,他此刻满脑子各种奇怪年头,压制不住,术法立时松动,顿时弹将出来,化回原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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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现身,倒是吓了曹独庐和孙眠鹤一跳,万万不料旁边居然还有旁人潜伏。曹独庐脱口骂道:“哪里来的小杂碎?”孙眠鹤却陡然声音一变,腰肢一扭,眉目十分轻佻的道:“这细伢子想来是瞧瑾儿生得貌美,存了轻薄念头;师兄快将他丢下山去。”曹独庐忍不住啐了他一口,朝少君骂道:“你这小鬼,鬼鬼祟祟的不是好人。本真人看着这疯子已经够心烦了,你还来凑热闹;你是姬家哪个妖道的弟子?”少君暗叫晦气,索性闭口不言,暗暗运动藏天偃月**,调理岔乱的气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曹独庐瞧他这光景,嘻嘻直笑,道:“原来你这小子也中了剧毒。恐怕是要死了。”孙眠鹤“咦”了一声,道:“原来是个要死的。”说到这个“死”字,他神色陡然变得十分惶惑,喃喃道:“我要死了麽?我要死了麽?我的阴阳旗呢,我的阴阳旗呢,我活了一辈子,还没瞧见过我的阴阳旗,我的阴阳旗呢?不行,不能让鹤儿拿到阴阳旗;这小子猪油蒙了心,会交给姒家那个贱人。”喝骂之中,陡然一把提起少君,一耳光扇在他脸上,骂道:“你这不肖弟子,成日家就记着姒家那祸水,哪里还将师父放在眼里。”这一耳光打下来,却突然又变换脸色,颇有几分痴呆的望着少君道:“若言呢?我让你骗她的天仪玄象宝鼎,你可曾得手?不成,你得去找她,让她把那宝贝给你,不然我若是死了,也不曾见过那阴阳旗,这一生岂不是白活了?”
说话间提着少君的腰带,猛然朝神殿旁的偏门跑了过去;他神智不清,倒没忘记术法,速度甚快,眨眼就跑了个没影。一听到阴阳旗的名字,这曹独庐立时双眼发光,一拍手,那吉良立时伸腿将他裹入腹部,双翼一展,紧跟着飞了起来,追入那偏门。栗子网
www.lizi.tw这孙眠鹤窜入偏门,偏门之后乃是一道倾斜向下的甬道;想来当年该是这蝎子的一条肠子,这肠子蜿蜒向下,足有十来丈,便见后面似乎是出了这蝎宫,到了一条地下甬道。这甬道乃是以厚重的石块砌成;这石块每一块都有上千斤重,十分巨大,然石块之间砌得严丝密缝,便是一根头发,都插不进去。这甬道两边也悬有灯笼,然随着这甬道渐行渐宽,这灯笼也越挂越疏远,往往隔得十来丈,才有一盏,走到后面,那甬道之内再无灯笼,然那甬道下得数百丈之深,光线却渐渐明朗,这甬道之内,竟渐渐有了活物,似乎人又似乎鱼;其身形类乎人,尚知道裹些皮草遮羞,却又生有一颗鱼头,手脚之上,生有鱼蹼,不知是妖是怪。
这鱼人三五成群,缩在甬道之内,似乎十分害怕,瞧见孙眠鹤,神色却又寻常,显见是惯见他在这甬道中来去。这甬道终是到了尽头,之外竟然是一片阴郁的森林。这森林十分古怪,林中只得一种怪树,这树高十来丈,叶片十分巨大,一片便如一张大床。树干树叶都是灰绿色,这颜色如此浓郁,以至于显得天空都是一片灰绿。树干之上结有甚多巨大的褐红色的果实,有几分象榴莲,只是没有硬刺。这林中尚有许多奇怪的异样人种,各各奔走,尤其一种半人半鸟的,生有一颗鸡头,却不见有翅膀,身上没有羽翼,却满是细绒,倒象是个头特别巨大的雏鸡。只是其四肢上的,不是手足,却是鸡爪子。
这森林正中,立有一座高有数十丈的台墀;这台墀方圆甚大,十分宏伟,其基石都是十数丈的巨石;台墀四周,只得两道阶梯可到台墀之上,阶梯前端,都立有一个巨大的塑像;这塑像色泽各异,正东面乃是纯金塑像,塑的乃是一只藤黄兽;这藤黄形状如狐,背上生有一对奇特犄角,肋下环生八对羽翼,藤黄乃是黄帝当年的坐骑,又被凡人唤作飞黄、乘黄,传言日行万里,乘之可遨游八荒**;正西面乃是一青铜像,其状如牛,无角独腿,周身苍色,正是夔牛;而台墀之上,则是一个无比恢弘的祭台;祭台四周散落无数华表灵幢。
如今这祭台似乎并未荒废,然其供奉的牺牲,却叫人毛骨悚然,那祭台之上,堆有累累白骨,少君被孙眠鹤拖来,立在这祭台之上,放眼下看,那森然白骨之中,却不见骷髅,满地破碎的骨架之中,散落的却是鸡头骨、鱼头骨、牛头骨等等,想来这些牺牲,都是这林中的各种类人的生物。而白骨之中,许多尸身并未完全腐烂,想来还献祭不久,其尸身之上,还残留许多烂肉,那烂肉痕迹十分怪诞,倒像是被人撕咬过后留下一般。少君瞧得不忍,忍不住朝孙眠鹤道:“这些都是你祭奠用的麽?”孙眠鹤一把丢开少君,双眼变得血红,怪叫道:“我还没死,便是死了,也不要你这不肖弟子祭奠。”说着四下打量,一脸茫然的道:“若言呢?你的若言不在这里麽?”
少君瞧他一脸惶恐,想来这人疯得利害,一时是背叛的情人,一时是怨愤的师父,总没几刻清醒的功夫是自己,正觉他可怜,却见天空掠过一片红色,却是那曹独庐追了过来,曹独庐人在吉良肚皮之下,被羽翼藏住,倒瞧不见人,只见这吉良双翅翕动,绕这祭台盘旋一圈,缓缓落下,吉良放下曹独庐,退在他背后,曹独庐病怏怏的四望两眼,诧道:“这不是姬家的祭坛麽?难道阴阳旗竟藏在姬家?难怪这孙眠鹤是个疯子,原来他这师父姚老鬼就是疯的。”他这自言自语,落脚不久,却见孙眠鹤怒气冲冲的鼓大了双眼,对吼道:“你这小鬼,跟着我作甚?难道也是要打我阴阳旗的主意不成?”曹独庐干笑一声,道:“这里是姬家的地方,怎么会有阴阳旗,师叔你可真是老糊涂了。”孙眠鹤立时一呆,神色十分奇特的道:“这里是姬家的地方?”他表情奇特,十分怪诞,似乎害怕,又似乎憧憬,模棱两可,总教人不明白。
那曹独庐心中冷笑,别人倒罢了,对付一个疯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正觉得意,却突听得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怪声,低头瞧去,立时吃了一吓,只见一个鱼人骨架自祭台下爬了起来,这骨架腐烂已久,血肉无存,骨架之间只有残筋相连,那筋已经发黑,想来是一动便会崩断,这鱼骨没有头颅,起身之后,满地翻检,好容易摸到一个鱼人骷髅,却将这骷髅穿在肋骨之上,那骷髅一被穿上,那枯骨一般的似乎眉骨的地方居然微微一颦,接着朝曹独庐一裂嘴,猛然自地面拾取一根枯骨,脱手朝曹独庐当头掷来;这枯骨飞在空中,却倏突一变,那枯骨的前端赫然化作一颗蛇头,吉良鸟反应敏捷,这枯骨飞到半中,它那赤头便瞬时移位,出现在蛇头之上,一口啄下,“喀”一声咬中那蛇头,孰料那蛇头一被咬中,立时变作一截枯骨,那枯骨的末端却又瞬化作蛇头,不等那赤头回过神来,这蛇头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咔”一声将那赤头咬中;那赤头立时一声哀啼,瞬时消失,然它这移位,却将这蛇头也生生带了过去;赤头传回自身颈项之上,那枯骨却也依旧咬在它头顶,且这枯骨渐渐化软,化作一根赤炼蛇,紧紧将那赤头的脖子缠住;那吉良的黄头大惊,立时狠啄这赤炼蛇七寸;然这赤炼虽是身有七寸,然其七寸被多啄得两下,便化作了一块硬骨,任是狠啄,全无反应,那赤头却渐渐吃不消这赤炼缠绕,双眼翻白,已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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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独庐大惊,心中惊疑,暗自忖度:“难道是尸变不成?”他身中剧毒,不敢行功,唯恐剧毒攻心,眼见吉良遇险,立时一挥手,掌心立时飞出火灵幌来。这火灵幌十分了得,倏突窜出,“嗤”一声弹在那蛇头之上,那赤炼蛇立时给烧成焦炭,化作炭渣掉落在地。那鱼骨眼眶睁得甚大,显是大为恼怒,立时弯腰,提起一具骨架,猛然脱手掷出,这骨架一飞在空中,立时“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化作了无数碎骨,这碎裂的骨头每一根每一块都生出一颗蛇头,呼啸而来;曹独庐破口骂道:“这泼皮干尸,倒还有些手段!”说话间一晃头,其头顶“嗖”一声窜出一把扇子来;这扇子十分奇特,乃是折扇,然其每一折面,都是一柄短剑,这扇子一无扇骨,二无扇面,纯由九柄短剑串联而成,这扇子飞旋而出,绞出一片烂然红光,仿如一片红霞铺来,那漫天的蛇头卷入这红光之中,须臾间便化作了齑粉,飘落满地。栗子小说 m.lizi.tw曹独庐冷哼一声,道:“便是仰仗法器,也要结果了你!”孰料话音未落,猛听得脑后生风,惊悚间立时闪躲,然事出突然,哪里闪躲得开,只听“砰”一声响,后脑剧痛,眼前金星乱窜,天地似乎都在摇晃起来。眼角余光扫去,却见背后不知何时悄然爬起一只鸡人骨架,这骨架正是用一根粗大的胫骨劈中了自己的后脑。曹独庐心下骇然,却哪里还由得自己,立时昏厥。
他这一倒,那剑扇、火灵幌立时消散;吉良立时吓一大跳,一爪子将他提起,瞬时冲天飞起,落荒而逃。少君立在一旁,却是瞧得好笑,这曹独庐瞧不出所以然,可瞒不过少君,少君有平波在身,这点小把戏是一望即穿;那鱼骨鸡骨哪里是诈尸,却是金庭山的道士韦野渡、祖雪浮以化形丹化来的。这曹独庐一去,金庭山一干道人纷纷化形,变回原貌;却见那秋山含笑上前,瞄着孙眠鹤,笑道:“姚师叔。”孙眠鹤听得呼唤,自痴呆中略有两分清醒,摇摇脑袋,皱眉道:“你是哪家的小辈?”秋山笑道:“我们都是姚家的子弟亲眷,特地来给师叔你报信来的。”孙眠鹤一脸惘然,道:“我们姚家有那么多人了麽?难道二弟曾经收过弟子麽?可是二弟幼年练功走火入魔,早早死掉,哪里来的弟子?难道我老糊涂了,二弟不曾死么?你们给我报甚麽信?我的鹤儿呢?”说着突然瞄到少君,立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十分不悦的道:“若言呢?我让你骗她的宝鼎,你可骗到手了?”
说话间十分得意,嬉笑道:“姬家那老妖婆好利害的手段,居然找人算出你的前世,将你前世的老婆收入门下,叫她来骗咱们家的解印之法,想收咱们的阴阳旗;哼,她先祖丢人,被峨嵋山的太乙老妖道收去了碧磷雷泽,就剩下一粒碧磷砂,生生废物一个!哼,废物的后人也不争气,三番五次上峨嵋取砂,都被人打得抱头鼠窜;果然是犬门无虎子;最丢脸的,还不止如此,当年他们那当家居然在炼毒时放跑了飞廉九尾巨目三毒,还被三毒算计,死在咱们的祭坛之中。她死不足惜,咱们祭坛坍塌也就罢了,偏偏她死后还留下一粒碧磷魔砂在咱们祭坛之中。倒害得咱们姚家从此取不出来阴阳旗;哼,他们家倒打得好主意,找人来骗你的解印术,一来可以收回碧磷砂,有了这一粒砂,他们或许就能找回失去的碧磷雷泽;二来他们也能瞧瞧咱们的阴阳旗,看看是不是能够有缘得到;嘿嘿,姬家那老虔婆算盘可真是如意,可惜却瞒不过我,她既然先起了贪心,可不能怪我,咱们来个将计就计,她骗你的结印术,你就去骗她的天仪玄象宝鼎,有了天仪玄象宝鼎,收了那碧磷魔砂,说不定咱们就能拿到阴阳旗了。有了阴阳旗,炼成神术,还怕取不回峨眉山藏的碧磷雷泽吗?哈哈,到时候天下虽大,谁不对咱们姚家敬畏三分?”
第一百七十二节 餐魂
孙眠鹤说得高兴,忍不住哈哈大笑,似乎那天仪玄象宝鼎已经到手,阴阳旗已经拿到,天下也已经臣服,众人瞧他笑得如此痴狂,几乎都怔怔呆住,即觉几分厌恶,又觉几分可怜;秋山越众而出,对孙眠鹤稽首道:“师叔,阴阳旗是个甚麽宝贝?”孙眠鹤笑道:“你这傻孩子,倒问起阴阳旗来。栗子网
www.lizi.tw阴阳旗可是咱们青城山的第一至宝,说起来可不得了,这旗帜乃是天帝号令天兵天将的令旗,传说这法器上可遮天蔽日,下可移山填海,乃是一等一的利害。这阴阳旗的称号,是咱们青城给它取的名号;这旗帜的正面唤作玄上幡,背面唤作返华幡。”秋山“咦”了一声,道:“怎么倒有两个名字?”孙眠鹤得意洋洋的道:“这正是这阴阳旗厉害之处;玄上返华,各有其妙用;你不是咱们姚家当家的;这秘密我可不能传给你了。”说着,转头在少君耳边密语数声,笑道:“你可不能告诉别人。”秋山等哭笑不得,祖雪浮胆子小,扯了扯秋山的袖子,低声道:“师兄;这可是他们青城山的绝秘,咱们要是知道了,只怕青城山的人不肯罢休,咱们可别趟这浑水。栗子小说 m.lizi.tw不如就此走了罢。”秋山微微一笑,道:“别怕;我自有主张。”
正说着话,却突然听见祭台下林中传来奇怪的呼唤之声;这声音十分奇特,似乎歌,又似乎咒,然呼唤之人声音甜美,有如十**少女,甚是动人,孙眠鹤立时嘻嘻一笑,对少君道:“一定是若言来了。你们总是约在此处相会。好生说话,须得将天仪玄象宝鼎骗来才是。”说话间朝秋山等挥挥手,道:“乖弟子,快随师叔躲起来。”便领了一干人藏在祭台上林立的华表之中。少君无可如何,只得怔怔站在台上,不一刻,那呼唤之声愈发近来,须臾间,一个妙龄少艾缓缓步上祭台来,只见她身段袅娜,容色秀美,生得一头乌压压的好头发,其行走之际,口中依旧发出奇特的声音来。这少女身后,跟有十来个各色怪人,鱼人、鸡人、猪人,纷杳沓至。
这祭台中间,有一张神案,高有近丈,少君站在这神案之后,悄然而立,这少女一时倒没瞧见他;她将这一干怪人引上台来,便不再吟唱,只发出十分奇特的短促的哨音。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些鱼人鸡人个个双目紧闭,神色空洞,浑浑噩噩,似乎已无意识。这少女的哨音或高或低,或尖或哑,每唤得一声,便有一怪人缓缓移动,站在某处,躬身趴下,不再动弹,须臾之间,这些怪人便摆成了一个十二宫之形,阵势一成,这少女立时结个奇特法印,双手一合,叱道:“阳魂,嫁衣遁法!”喝叱之中,那十二个怪人立时齐齐一声惨叫,叫唤之中,身子立时急速萎缩,其头顶纷纷冒出一股血光,那血光之中夹杂有亡灵阳魂,化作一股血色,如指头粗细,吸入了这少女口中;几乎一弹指的功夫,十二人便被吸成了干尸,且其头颅都被吸得变形,有些头颅被吸成了一层空壳,瞧来似乎十分生脆,躯体一倒地,那头颅便“喀嚓”一声自脖子上折断,有的摔碎成了几块,满地散落,有的甚或落地便化作了细粉;吸尽这十二人阳魂,这少女微微伸腰,轻轻一声叹息,自言自语道:“乖侄女,虽则增加了你的罪孽,折了你的福分,总强过被姨妈吞了你的生魂来得好;姨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若知道了,可不要怪我。姨妈可不能把你给吃了。”
少君立在她背后,只觉脊背发麻,想不到这少女竟然生吞阳魂,与鬼域厉鬼何异,瞧她容色照人,虽无十分美貌,却也算得标致,竟做出这样邪恶之举,忍不住有几分恶心,至于她自言自语说些甚麽,倒不曾听得明白;正思忖,却又听得远远传来一年轻男子的声音:“大师姐!是你麽?”少君循声望去,却见一青年男子御风飞来,这男子瞧来比这少女大好些岁,想来入门晚些,排行便在后了。那男子连着唤了几声,那少女都不曾答应,少君侧头瞧去,却见那少女靠在神案一角,双目紧闭,浑身发抖,那男子飞得近了,给她吓一大跳,立在她身边,迟疑道:“师姐,你怎么了?”这少女突然睁开眼来,满头是汗,身子摇摇晃晃,似乎体力不支,她一把护住身后的神案,声音变得有几分沙哑,道:“怎么是你,你怎么带我到祭坛上来?”说着四望数眼,立时闭上眼来,道:“不要让我瞧见这些远古留下来的异人;我瞧着害怕。”
少君心中鄙薄,忖道:“这小丫头倒会装模作样,吃人阳魂都作出来了,倒还瞧不得这些异人。”那少年莫名其妙,道:“不是我带师姐来的;我寻师姐不着,是二师姐说,大师姐在这里,我才寻来的。”那少女喘一口气,摇头道:“你寻我作甚?奇怪,毓黧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难为她倒知道得这般清楚。真正是怪哉,我如何到这里来的,自己竟一点也想不起来了。”说着不等这少年说话,又道:“你先走罢。”她二人说话之际,那藏在一旁的孙眠鹤却着急起来,这女子容貌美丽,定是若言无异,然她身边那俊逸少年,却不是他家鹤儿,瞧这少年眼角眉梢,对这若言想来是别有他意,可不能叫他抢走了;当下立时朝少君拼命使眼色,少君沉吟不动,只管装着瞧不见;孙眠鹤心头恼怒,想到:“这不肖弟子一心想着他那姒家的祸水,果然不听师父的话了;这等大事,也不放在心上。”心头想着,立时拾起一片碎骨,轻轻掷出,这碎骨一经飞出,少君便知晓他心思,颇有几分苦笑不得,这碎骨“啪”一声脆响,跌坐少君身侧;那少女两人自然听得明白,立时齐齐起身,掉转头来,步到神案之后,眼见少君,两人齐齐一怔。
这少年瞧少君面生,诧道:“你是何人?怎么倒在我家祭坛?”那少女却睁大了眼,说不出话来,眼前乃是一高挑少年,长身玉立,一袭黑袍,衣袂纷飞,其神采飞扬,飘逸恍如神宫仙人,偏又神色冰冷,眉目之间,尽是漠然。栗子小说 m.lizi.tw少君瞧她两个一眼,并不说话,微微蹙眉,那少年瞧他神色倨傲,气度不凡,倒也不敢轻视,道:“你再不说话,可别怪我不客气。”那少女张大了嘴,倒似乎是想说话,然张口再三,额头渐渐冒出汗来,脸庞是越来越红,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少君瞧在眼里,心中诧异,暗自忖道:“这小妖女定是阳魂吸食过度,想来气血不畅,活该。”那少年和少君说了两句话来,少君一字未回,一言未答,正眼也不曾打量他一下,只不过略略瞄得一眼,便这一眼,却莫名其妙叫这少年觉得似乎比他低上一等,放在花间,若少君是君子兰,恐怕自己便是狗屎菊;放在鸟类,若少君是辉煌的飞凤,恐怕自己便是黝黑的乌鸦;这种感觉来得即突兀又强烈,教这少年蓦然恼怒,狠狠瞪住少君,道:“不管你是姚家的还是姒家的,都该知道,祭坛是教门圣地,你一个外人,实在不该来此,你若老实去了,也还罢了。小说站
www.xsz.tw若是不肯,我们可要动手了。”
他这边说话,这几字“你一个外人,实在不该来此,你若老实去了,也还罢了,若是不走,我们可要动手了!”却如惊雷一般辟在一旁的孙眠鹤的心头,刹那之间,脑海中便乱了起来,模模糊糊之中,整个人立时一晃,想也未想,猛然跳出来,挡在少君身前,竖起两根指头,尖声骂道:“你这贱婢,休想抢走鹤哥。”那两人齐齐吓得一跳,少年忍不住道:“你是甚麽人?”孙眠鹤冷哼一声,道:“尧若言,你装甚麽清高孤寡,你那些小算盘,休想瞒得我去。实话与你晓得,鹤哥便是想要你的天仪玄象宝鼎,你一个外人,实在不该在我们之间纠葛;你若是老实的交出来,也还罢了,若是不交,我们可要动手了。”他说话之际恐是在学当年的瑾儿,当年的瑾儿想来美貌轻佻,眉目十分活络,理当是个冶艳压倒群芳的绝色,然给他这一个方脸高鼻的男子学来,却真真叫人直冒鸡皮疙瘩。那少女瞧他神色,隐约猜到几分,悄声对那少年道:“我瞧这人是疯的。咱们别理他。栗子小说 m.lizi.tw”那少年甚听她话,立时点头,想了想,又犹豫道:“可是他始终是外人,总不能让他呆在这里。”那少女听得这话,也有了几分迟疑,终是朝孙眠鹤道:“我不是尧若言,咱们家自来没有这样一个人,你快走罢。也是遇见我们,若是遇到我师父,还不得将你皮剥了。这里不是你久留之地,快去罢。”
她说话之际神色诚挚,眼光澄澈,少君心头讶然,暗自点头道:“果然人不可貌相,这小女子适才鬼气冲天,吃人不吐骨头,现在居然能装得滴水不漏,古人诚不欺我,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这声音清脆婉转,倒似乎说进了孙眠鹤心头,孙眠鹤立时沉吟起来,歪着头瞄向这少女,不提防秋山突然自暗处出来,对孙眠鹤道:“别听她花言巧语,她是在骗你呢。你看看她的脸,那么美貌,不是尧若言是谁?你记得她的,是不是,你记得她的脸的。你瞧她脸上多得意,你瞧她眼里,那是在嘲笑你笨呢。想想你的鹤哥,他快被这死丫头抢走了。不信你看你的鹤哥,他看你的眼睛里是不是还有真情?你可被这丫头给害惨了。”少君一怔,隐隐觉得不妥,失声道:“远树,你在做甚麽?”秋山朝他嘻嘻一笑,道:“你别管,我是为你好。”
那孙眠鹤听得秋山这一席话,顿时狂怒起来,一声怒吼,哪里还有甚麽心思装甚麽妙龄女子,猛地跳将起来,双手扣向这一对少年男女,这两人齐齐吓得一跳,那少女见孙眠鹤面容狰狞可怕,“啊”的一声尖叫,即不躲避,又不还手,反倒是一把抓住身边那少年,下意识的朝他背后躲;那少年多少比这少女强些,瞬时飞出一道光华夺目的彩缎来,孰料这孙眠鹤人虽是疯的,道行却果真不枉了当年青城第一人的名号,才瞧得他人自前方扑来,人影还在,真身却如鬼魅一般到了两人背后,劈手一抓,便将两人肩头扣住,生生提了起来,那少女吃痛,手脚乱踢,“哇哇”乱叫;那少年却甚是倔强,任是痛得钻心,一声不吭。
孙眠鹤将两人提在手中,嚷道:“瞧你还敢不敢抢我的心上人?”那少女肩头被捏得几乎碎了骨头,忍不住叫道:“快放开我。我不是尧若言,我叫夏文侯。”孙眠鹤却哪里听得进去,手下越发用力,骂道:“还不承认。”说着朝那少年道:“这般说来,你也不是姬如晦麽?”别的名字倒罢了,这姬如晦却是轩辕瞳的兄长,姬家改姓轩辕,姬如晦便是轩辕如晦,这少年却是知道的,当下立时摇头,咬牙道:“我自然不是;我是闵晚雩。”孙眠鹤点头道:“果然不肯承认;果然如此。”说着两手一撞,闵晚雩和夏文侯两头相撞,立时眼前一黑,双双晕了过去。秋山在后瞧得明白,微微一笑,道:“他们这般可恶,这般欺负你,不如咱们去把他们家的老毒物的内丹偷了,再栽赃在这两人身上,让他们也吃个哑巴亏。”
听得这话,孙眠鹤立时嘿嘿直笑,道:“怎么个栽赃法?”秋山笑嘻嘻道:“你只管将内丹给我;我自然有法子诬在他两个身上。你只管偷,凡事有我。”孙眠鹤眉毛轻挑,一脸坏笑,突然有几分扭捏的,道:“你这捉狭鬼,倒有几分脑子。原来姚家还有几个精明人。”说着瞄向少君,哼了一声,道:“你可不准帮这丑丫头。”说着将夏闵两人丢给秋山,一把拉住少君的手,道:“咱们走。”少君一脸愕然,秋山朝他眨眨眼,笑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得手,你可就只差一样了。放心,既然有这机会,我一定替你想法子解毒,我们一见如故,那定是前生便有些缘由,前生好友,今生再聚,何等难得;你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第一百七十三节 秘道
秋山使雪浮野渡将夏文侯、闵晚雩背起,对众人道:“大家把脸容都换一换,别叫这两人认得咱们;若是有使法术的时候,别露了老底,叫他们看出来。小说站
www.xsz.tw”众道人嬉笑应承。一干人随了孙眠鹤,歪歪斜斜的飞起,朝这森林一头飞去,这森林虽是广袤,然众人飞行甚快,不多时便到这怪林尽头;这森林边上,却是另一番模样。那森林之外左侧,乃是绵亘起伏的红色赤山,正是蝎宫所在的高山之地;森林右侧,则是一片淡蓝色雾霭笼罩之地,雾霭之中,耸立无数石笋,那石笋高数十丈,倒像是无数利剑插向高空,令人心悸。而森林正前方,却是一处峡谷,地势渐低,众人飞行下来,这峡谷竟是在洞天的底部,这青城洞天和许多古老的洞天一般,年岁久远,便难免有些残破,这峡谷底端,便有许多裂缝,那裂痕乃是人世与洞天的交接处,时时有些异样的人世间的气息纠结蒸腾。
峡谷之中到处都是泉水,飞溅的泉水或是郁结成湖,或是流入残破裂缝,化作无可名状的幻象,化出人世传来的气息渲染出来的幻境。故而隔不多远,便可瞧见人世间的种种,或是阖家聚首,宴席传鼓,或是集市喧杂,呼喝叫骂,或是迎娶送嫁,锣鼓欢腾,这种种幻象倏突变换,闪现莫测,倒叫这静谧的峡谷,显出一股怪异的喧嚣。栗子网
www.lizi.tw而峡谷之中生长得有无数巨大的怪异水草,这水草极象水葫芦,却大得离谱,一片草叶,便有数丈大小,一干人等飞在这水草之上,倒像是蜜蜂飞在花间一般。
飞行许久,却见前方有一大湖,冰蓝湖水正中,站有七个巨大的神像;神像高冠峨带,无比庄严,按七星位置排列,似乎是个神秘的镇台。七星神像排列的北斗斗杓之内,有一道不停旋转的紫色星芒;这星芒上接苍穹,下没深水,瞧它旋转的架势,似乎正将九天之上的神力魔法引导到这冰蓝的湖水之中。孙眠鹤飞近,无一丝犹豫,一头扎入水中,少君猝不及防,给狠狠的灌了两口湖水;这湖水倒是十分甘甜;待回过神来,他单手捏个法诀,施出七变法术,耳旁便开出鱼腮来;呼吸才得以通畅;那孙眠鹤却似乎是鱼变来一般,入得水中,浑不介意,且他双足之上似乎捆了千斤重的巨石,无需游泳摇摆,整个人便如秤砣般直落向湖底。金庭山的道士却是真的拿出化形丹,齐齐化作游鱼,摆着鱼尾追随而下。
一行深入湖底,足足下沉有数百丈之深,水底压力甚大,少君也算得修道小有所成,依旧觉得有些气闷;这倒罢了,偏生四周一片黝黑,伸手不见五指,唯一能瞧见的,竟然是孙眠鹤那一对鬼灯一般的眸子。小说站
www.xsz.tw金庭山一干道人生恐走散,齐齐游在少君身边,咬在他的衣衫之上,他们倒是省事,可怜少君的道袍。这湖底却又并非全然静谧,竟有奇特的“噗噗”之声隐约传来。孙眠鹤一沉到底,少君双脚沾地,只觉地面十分柔软,似乎全是一层细砂;孙眠鹤老马识途,拖了少君在湖底凌乱的巨大礁石之间东绕西转,兜转半日,前方渐渐有些光亮,众人走得近了,这才发现,那光亮竟是地底洞天破裂处自人间透上来的日光;且这破裂处不停的有气泡冒上来,这气泡一进入湖底,立时破裂,便发出“噗噗”之声。
在这水下越走得远,这些裂缝就越多,虽是深湖湖底,竟然明亮起来;因有阳光之故,四周竟生有许多奇特的植被,都是苔藓一般的东西。在这一道道明亮的裂缝之中穿行半日,终是到得一个十分巨大的礁石之前;这礁石形状奇特,颇有几分象一个巨大的葫芦;只是葫芦腰上裂有一道十分宽大的裂缝,裂缝之中甚至能堪堪挤过一人去;孙眠鹤一见这裂缝,立时裂嘴一笑,拉了少君挤将进去。这裂缝乃是破碎的空间边界,并没有水在,一干金庭山道士随着少君一挤将进来,立时给弹回原型;众人都紧跟着孙眠鹤急急挤过这裂缝;偏秋山十分魁伟,膀粗腰圆,竟不容易过来,待到裃将过来,只见他胸口肩膀等处衣衫都拉成布条,身上数处地方,都被刮出血痕来。祖雪浮哈哈大笑,道:“竟成了叫花子了。”秋山神色十分奇特,倒没说话。这裂缝之后,竟然是一个青砖铺就的地道,自地道望向众人挤过来的裂缝,竟全然瞧不出来,伸手去摸,却又能摸到裂缝的裂口。众人四下打量,这地道一端已经坍塌,坍塌处有微弱的星芒在其间闪烁,祖雪浮大是好奇,诧道:“这闪光的是甚麽玩意儿?”说话间伸指轻轻一碰,孰料才一触碰,立时“砰”一声响,那闪光立时炸裂,祖雪浮一声惊叫,“咚”一声倒飞撞在地道顶上,自觉头顶发凉,伸手一摸,赫然有血,立时吓一大跳,不等他感叹,那触碰的手指却瞬时麻痒起来,低头瞧去,却见那手指之上的皮肉渐渐焦黄,轻轻一摆手,那焦黄的皮肉立时化作细砂洒落。
那焦黄之色却并未稍减,顺着那手指渐渐蔓延,祖雪浮吓得“哇哇”直叫,秋山却一把提起他的手掌,伸指一划,只听“嗤”一声响,将他那手指齐根切断;那手指跌落在地,变作一撮银色的细砂。祖雪浮摸着少掉一根食指的手掌,嘴巴张得老大,秋山也觉有几分可怖,对孙眠鹤道:“这是甚麽东西?”孙眠鹤“吃吃”笑道:“傻东西;这东西可不是随便碰得的;这是七星砂;乃是湖面那北斗七星君神像布阵炼化的东西。这个七星神君像,是姚家的秘法,定七星之位,聚九天之灵,炼化出这蚀骨**的剧毒之物。你可别小瞧那七个神像,可都是以鬯石铸就的,它们这定位之术也非同小可,不然也不会用来作镇台,镇守姚家的祭台了。”秋山一怔,道:“不是去找双头与千足么?怎么到姚家祭台来了?”
孙眠鹤微微一笑,道:“那祭台早就坍塌掉了。这坍塌的通道那一边,便是祭台;姚家的阴阳旗,姬家的碧磷砂,都在那里面。当年碧磷砂被埋在祭台之内,姬家就蛮狠不讲理的霸占了姚家的祭台。不过那七星星君的七星砂十分厉害,他们也进不去,有不怕死的进去了,可也出不来;他们便在祭台前修了个破烂的狗棚子,也不准姚家的人进去。真正是不要脸死了。那双头和千足,可就在这里呢。不过,姚家的人因为知晓这一处残破的裂缝,要进去倒也不难,只是他们虽则进得去,却解不得那一粒碧磷砂的剧毒。”说着甜甜一笑,道:“大家可得小心,这七星砂固然得小心提防,可姬家的游魂也十分厉害。它们可不好对付。”秋山诧道:“姬家的游魂是甚麽东西?”孙眠鹤一怔,“吃吃”笑道:“咱们不是才从他们家的祭台过来麽,你不是瞧见那么多献祭的尸骨吗?”秋山摇头道:“虽则瞧见了。可却捉摸不透。师姑博学,就教给侄儿们罢。”孙眠鹤瞟得少君一眼,笑道:“你们有这般了得的师叔,还来问我;罢了,既然你师姑叫得这般甜,师姑就教你个乖。”
说着倒是叹了一口气,道:“姬家的那个祭台,乃是以一块榆冈石整块雕琢而成;这石头还有一番来历;相传当年榆冈与轩辕先祖争天下,以虎狼为伍,以熊罴为师,屠戮中原,终为先祖所杀;其死后鲜血浸透一整块山岩;这山岩便被称为榆冈石。小说站
www.xsz.tw这榆冈石十分邪气,能醒畜生的意识,开灵根,生人窍;叫畜生生出人型来。姬家先祖将这榆冈石整块挖来,筑在灵吉树林之中,雕琢成姬家的祭台。自这祭台来到灵吉树林,那灵吉树便一日高过一日,那林中的猴鸡狗鱼,等等畜生,都渐渐生出人样来。这些怪人虽是畜生生化而来,实实与人并无分别,一般的要成家立室,一般的要生老病死,那姬家的人却不将它们瞧作人来,若是祭奠,只管肆意宰杀,供奉先祖。而祭祀死掉的怪人,幽灵不散,时常作祟,与厉鬼无异,那姬家有一门独特的鬼术,需要厉鬼鬼气,门下弟子便将那些厉鬼都捉将起来,锁在这狗棚子中,一来作看门恶狗,二来可供他们练功聚气,是以这个地道之中,游魂恶鬼,随处可见;故而姬家的子弟,功力尚浅的,没有十数人,自己都不敢进来。栗子网
www.lizi.tw”那祖雪浮少得一根指头,正犯嘀咕,听得这话,“啊”了一声,道:“他们自己都不敢进来,那咱们何必如此费事,还断得我一根指头,不若咱们自大门进来好了。倒省得这许多麻烦。”
孙眠鹤“吃吃”笑道:“你这痴人;这可是姬家绝秘之地,那大门便是一只蚊子也休想混得进来;你当真以为轩辕瞳那老婆子是浪得虚名麽?她姬家支脉何其之多,堂兄表妹,笼统算来,姐妹三十七人,兄弟二十一人,能人高手,岂止一二,她能超群拔类,独占鳌头,可不是因她生的貌美。这青城双姝的名号,那可真是天下闻名。”一旁韦野渡干笑一声,道:“还双姝呢,那老太婆满脸鸡皮疙瘩,老的不成人样,我只当她有五六百岁呢。”孙眠鹤一愣,大是不信,道:“胡说;她年纪虽说大些,岂有满脸皱纹的道理;她当年怀了个妖胎,那妖胎少说也得怀上两百年,妖胎在身,只有越活越年轻的道理,岂有老得不成人样之说。栗子网
www.lizi.tw”众人都给吓了一跳,道:“妖胎是甚麽东西?怀胎要怀上两百年,那还得了?”
孙眠鹤嬉笑道:“亏得你们是青城弟子,这都不知道;那妖胎乃是咱们青城山的独门术法。说来倒是残忍异常,算得上是有悖天理人常的妖术。这妇人为求功力突飞猛进,便怀上一胎,以幽魂厉鬼炼化作百炼鬼啖,养育这胎儿;待到这胎儿生得略具人型,一有了妖气,便要立即自行剖腹,将这妖胎挖出来;这妖胎被唤作黄泉紫河车,吃了这妖胎的头颅,功力便可大增,那剩下的妖体没了头颅,却也不会死,会被炼化,化作极其利害的护身妖兽,唤作血肉兽。啧啧,这个法术,虽不是青城山的禁术,却也没有几个女子敢炼的;那妖胎在自己腹中,一天天长成,狠心将自己孩儿吃掉的女子,这世上可也不多。”众人听得,齐齐哗然,韦野渡咂舌道:“这还是人炼的麽?虎毒还不食子呢。这轩辕瞳果然狠毒。”祖雪浮却翻着白眼,道:“可怜的恐怕是那孩子的爹罢。自己孩儿叫他娘给吃了。”
秋山摇摇头,道:“闲话少说;咱们先去瞧那老毒物去。”他说话之际,挪动脚步,走得好几步,却不见有人跟来,回头望去,却是吃了一吓,只见众人都一脸悚然望着孙眠鹤,那孙眠鹤此刻眼睛眯缝,神色恼怒,一派老气横秋;见秋山望向他,冷笑道:“你这倒霉孩子,好肥的胆儿,竟敢骂我是老毒物。”他说话这口气倏突变化,阴冷生硬,全然没一点女孩儿的柔情,显是又换了一人;秋山眉头直皱,这孙眠鹤神智不清,变作那姚老头时狂放蛮狠,不好糊弄,倒是变作瑾儿好对付一些,当下微微一笑,走到少君背后,猛然将少君推到孙眠鹤面前,将头埋在少君耳后,柔声道:“瑾儿,你怎么了?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学我师父?我是眠鹤,你看过来。”说话间他掌心缓缓腾起一股似有若无的烟霭,那烟霭袅娜,将少君的脸庞模糊,这脸庞时时有些像孙眠鹤,又时时如少君,孙眠鹤被他一唤,立时有了几分糊涂,转头瞧向少君,瞧着他的脸庞,意识莫名其妙的恍惚,恍惚中听得人道:“瑾儿,瑾儿,难道你不认得我了麽?”
少君颇觉尴尬,瞧着孙眠鹤痴痴呆呆的眼神,未免觉得他可怜,这人不知受了甚麽刺激,竟疯成这样;正觉难堪,却蓦然听得两个人齐齐叫了出来,一个自然是孙眠鹤,只听得他一声尖叫,叫道:“鹤哥,别杀我!”叫喊之际,双眼翻白,“咚”一声摔倒,竟晕了过去;而另一个却是韦野渡,只见他捏了个兰花指,咬在口中,叫得两声,无比迷茫的瞧向众人,颇有几分痴情的问道:“我是谁?我是瑾儿麽?为什么我不记得我是瑾儿,谁是我的鹤哥……”他这话还未完,只听“啪”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他立时清醒过来,秋山没好气的道:“你这呆瓜,你跟着瞎掺和甚麽。”韦野渡脸上发烧,好半晌才咂舌道:“秋山,你这驯蛇的移神术居然能驯人,你甚麽时候这样利害了?”
第一百七十四节 迷香
秋山瞪了他一眼,道:“他是个疯子,自然好糊弄;想不到你也这样不顶事。栗子小说 m.lizi.tw不是我本事见长,而是你越发呆了。”韦野渡干笑两声,缩到祖雪浮背后,不敢说话。祖雪浮胆子倒肥,蹲在孙眠鹤身边,在他脸庞上掐了一爪子,孙眠鹤却昏得十分彻底,全然没个响动。秋山摇摇头,道:“先将他三个带着,咱们先找一找;或许这里十分好找也未可定。”说着便径自向前,步入那甬道之中,这通道之内甚暗,隔有十来丈,才有一盏残破的烈火水晶灯;那灯台上满是尘灰,水晶大都破裂,摇曳的红光十分黯淡,似乎随时都会熄灭。谁想步入这甬道,这甬道竟如蜘蛛网一般,走得数十丈便有岔路,这岔路四通八达,叫人惘然,不知该何去何从;然奇怪的是走了快一个时辰,这甬道之中空无一人,也并没有瞧见孙眠鹤所说的冤魂厉鬼,只是整个甬道之中,都有一股奇特的黑甜香气,兜转半日,众人提防之心大减,韦野渡奇道:“作怪;怎么这倒像是个迷宫一般。那孙眠鹤说的厉鬼在哪里?怎么倒一个没瞧见?”
秋山皱眉道:“这香气有古怪;这是**香;不是人世那鸡鸣狗盗之辈偷鸡摸狗用的迷香;这**香是用来招鬼的。栗子网
www.lizi.tw有人用这香气将这里的恶鬼都引完了。”韦野渡嗟叹道:“那鬼没有倒是好事;只是这路在何方呢?难不成要在这里转到终老么?”众人一听这话,都有些泄气,祖雪浮懊恼之余,忍不住狠狠两爪子掐在孙眠鹤脸盘子上,道:“这疯子把自己爱人都杀掉了,杀了倒罢了,想来肠子都悔青了,疯疯癫癫的,倒把自己都吓昏了。”他这两爪子掐下去,倒没把孙眠鹤掐醒转来,一旁的夏文侯却突然坐了起来,“啊”的一声叫,众人冷不丁给她吓得一跳,她似乎还有几分迷糊,晕晕乎乎的道:“那个怪人呢?谁救了我?闵师弟呢?”不等众人回过神来,秋山一把提起闵晚雩,将他推到她面前,头深深埋在闵晚雩耳后,低声道:“师姐,咱们迷路了,这里该怎么走啊?”
夏文侯直愣愣的盯着闵晚雩,想也没想,下意识的道:“炼毒宫是阴阳双遁布局,阳遁九局,顺布六仪逆布三奇。如一局,甲子戊起坎一宫,则甲戌己在坤二宫,甲申庚在震三宫,甲午辛在巽四宫,甲辰壬在中五宫,甲寅癸在乾六宫,此顺布六仪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丁在兑七宫,丙在艮八宫,乙在离九宫,此逆布三奇也。二局则甲子戊起坤二宫,三局则甲子戊起兑三宫,余仿此;阴遁九局逆布六仪顺布三奇。如甲子戊起离九宫,则甲戌己在艮八宫,甲申庚在兑七宫,甲午辛在乾六宫,甲辰壬在中五宫,甲寅癸在巽四宫,此逆布六仪也。丁在震三宫,丙在坤二宫,乙在坎一宫,此顺布三奇也。八局则甲子戊起艮八宫,七局则甲子戊起兑七宫,余者皆如此。”她这一通话说得快甚,跟背口诀一般,秋山听得一头雾水,一旁的晏溶溶却忍不住拍手道:“利害,原来须得这样行走。”
那祖雪浮鼓大了眼睛,一脸惊诧的道:“你听明白了麽?”晏溶溶诧然道:“她讲得这般细致,有甚麽不明白的?”那夏文侯听得他们说话,陡然惊醒,“啊”了一声,道:“你们是甚麽人?”祖雪浮嘻嘻一笑,道:“好人。”说着朝她眨巴眼睛,说道:“跟我学,张嘴,啊——”夏文侯几乎全然没有防备,下意识的随着他“啊”的一声,她这一张嘴,祖雪浮立时袖子一甩,飞出一粒丹丸,弹进她口中;夏文侯立时一声惊叫,叫声未歇,“啪”一声竟变作了一只青蛙,才巴掌大小;夏文侯显是自己都给吓了一跳,连蹦带跳,想要跑,谁知立马给祖雪浮一爪子抓住后腿,倒提了起来,任她双腿乱蹬,却哪里挣脱得开。祖雪浮哈哈大笑,对秋山道:“师弟,这移神术拿来对付人还真是管用。”秋山干笑一声,道:“叫你碰上个傻丫头罢了。你换个人试试。哪里这样容易。”
韦野渡却直推晏溶溶,道:“这许多人,偏你明白她说甚麽。说说看,咱们该怎么走?”晏溶溶立时大为得意,笑道:“这还不容易。这不过是个**阵,甚是简单,想来当初布这局的人只是用来困住幽魂厉鬼,并不曾布得十分艰难。身在阵中,任意一点定为甲子位,咱们来再以这一点来定天干地支……”话尚未完,韦野渡便一脚踢在他腿上,道:“你这书虫,又来掉书袋;现在谁有功夫听你背书;既然这般简单;先又不见你能识破这是个‘简单’阵法,现在人家老底都抖给你了。你又来装甚麽练家子。快老实说说,该如何走法。”晏溶溶一脚反踢回去,骂道:“你这泼皮猴子,人家抖了老底给你,你还不是不懂,倒会摆师兄的款。”说着便道:“大家都跟我走。”说话间一抬脚,便向前迈,他这脚一落地,那地上便生出一朵碗大的花来,这花朵凌乱纷呈,一时是牡丹,一时是金莲,生得倒好看;众人瞧着晏溶溶东晃西摇,似乎马上要撞上墙了,却生生自墙上穿了过去,一时都笑了起来,祖雪浮笑道:“这小子倒是真出息了。”说着便都随了他这步子,全无怜花之意,一脚踏在那艳丽花朵上,追了过去。
众人随着晏溶溶这步伐,走不上三步,立时觉得四周一切都摇晃起来,耳中虽是无声,那甬道的墙壁却似随时都会坍塌,竟如水一般的荡漾起来,唯一不曾扭曲变形的,竟然只是地上那怒放的大朵花朵。众人虽不言说,心底却忍不住暗暗佩服,这青城山的奇门遁甲之术,果然有过人之处;若不是那夏文侯,只怕众人还真走不出这**阵来。走得许久,众人却渐渐听见耳边有水声响起,待走完最后一朵花朵,踏足在地,众人都不由得与先到的晏溶溶一般,齐齐呆住,齐齐发出“啊”的一声惊叹来。这甬道的尽头,竟是一处世外桃源,前方芳草萋萋,绿树成荫,满地是奇花异卉,一派姹紫嫣红的境况,而这桃源之中,有一带白水自一旁的高山上淌下,发出潺潺的水声。
然众人的惊叫,却不是为这意外的美景,却是那随处可见的蜘蛛网。小说站
www.xsz.tw这蜘蛛网十分奇特,或青或白,或红或紫,晃眼瞧来,倒像是仙子的霞帔四处散落。这蛛网虽则颜色各异,却都发出同样的一股十分浓烈的黑甜之香。先在那甬道之中,也能闻到这气息,却不如这般浓烈,晏溶溶讶然道:“这是甚麽东西?真是蜘蛛网麽?”秋山皱了皱眉头,点头道:“这是蜘蛛丝不假;奇怪,这蜘蛛丝怎么会有**香的气息。这是甚麽蜘蛛来的?”那祖雪浮大是惊疑,实在好奇,伸指在那蜘蛛丝上轻轻一碰,微微有些沾黏,却并无别样感受,嘀咕两声,轻轻缩手,孰料他这一缩手,那蜘蛛丝却沾在他指头之上,并没挣脱,反倒是将那一整张蜘蛛丝都拖了过来;这一整张蜘蛛丝沾上身来,他吓了一跳,一把抓在蛛丝上,想要撕掉,孰料这一用蛮力,旁边树上的那蛛丝却给扯了过来,而他这一动,众人猛然警觉,这满地的蛛丝,竟是连成一片的,每一张小蛛网之上都有数根细得眼睛都瞧不见的细丝相连,真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祖雪浮大叫晦气,转身要跑,他这一动,那满地的蛛网立时全都弹了起来,这铺天盖地的蛛网瞬时飞起,一时间遮空蔽日,蔚为壮观;众人全都不曾提防,给网个正着,一干人纷纷大骂祖雪浮,奈何越是叫骂,越是挣扎,拖过来的蛛丝便越多,不一刻,众人便给那蛛丝齐齐缠住,这蛛丝越缠越紧,越缠越密,触手十分沾黏,便如掉在糨糊锅中一般,众人之中,这晏溶溶算得有几分警醒,立时叫道:“别动,大家都别动,越动这蛛丝缠得越紧;有一人动都不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家都不能动。”众人立时安静下来,纷纷停手,果觉那蛛丝松乏了些,谁想刚觉好些,却猛听一人“啊”一声怪叫,却正是闵晚雩;闵晚雩给撞得昏迷,好容易清醒过来,猛见蛛丝缠身,下意识的挣扎,他这一乱动,众人立时都给带累,祖雪浮给缠得透不过气来,脱口骂道:“姓闵的,你是猪来投胎的麽?裹成这样你还蹬甚麽猪腿。”闵晚雩却是个牛性子,听得人骂,立时回口骂道:“你是哪里来的妖人,满口村话;我偏要动,看你能怎么样。”说着死命扳得两扳,众人立时哀号一片。栗子小说 m.lizi.tw那闵晚雩虽是倔强,然他身上蛛丝缠的一样厚重,裹得跟蚕蛹一般,却也觉得难受,只得老实下来,那祖雪浮见他消停,哼了一声,骂道:“你这小杂毛,嘴臭脾气坏,你不是要动麽,怎么倒不动了?”
两人斗口,骂个不住,韦野渡听得心烦,道:“别吵了。想想怎么脱身才是真的。他奶奶的,这蜘蛛网比个女人还能黏人。要是有符箓的人在便好了,他们会火法,一把火烧了他奶奶的。”正说着话,却突然听得“呱”的一声叫,却见祖雪浮身上的蛛丝之中,却爬出个青蛙来。这青蛙周身皮光水滑,那蛛丝竟沾不住它。夏文侯甫得自由,连蹦带跳,爬到闵晚雩肩头,闵晚雩却哪里认得她,只当是祖雪浮放出来的悖晦玩意儿,立马“哬”一声清清喉咙,一口浓痰飞出来,“啪”一声吐在这青蛙头上,骂道:“龌龊妖道。”祖雪浮哈哈大笑,嬉笑道:“乖乖,快爬,爬到这猪头上,撒泡尿美死这灰孙子。”那闵晚雩老实,吓得一跳,心想要让这青蛙爬到脸上来撒尿那还了得,立时死命一挣,那蛛网立时收裹,众人齐齐只觉胸口一紧,眼前登时发黑,一干人齐齐惊叫;那闵晚雩却也因这挣扎,给裹得再也无法动弹,宽了众人的心。
那青蛙给闵晚雩一口浓痰吐在头上,呱呱乱叫,忙不迭的跳进旁边的白水之中。它这才一跳,众人却听得背后传来阴森森的鬼哭之声,侧目瞧去,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却见数只厉鬼,自甬道之中蹒跚而出,逡巡而来;这几只鬼瞧来似乎有了些年岁,有些意识,不像寻常小鬼容易迷糊。其脚步虚浮,双手纷纷抓扯,似乎极力控制自己不朝这蜘蛛网走来,然适才雪浮等人众一番折腾,这林中大半蜘蛛丝都给卷到了这甬道门口,这蜘蛛丝的气息不比寻常,浓烈妖异,那几只鬼纵是有了些根基,平素躲这蜘蛛丝躲得甚是深远,然今日终是无法自主,渐渐无力自持,一个个陷入了这蛛丝纠结之中。
这恶鬼一被缠在蜘蛛丝上,立时被这蜘蛛丝烫得齐齐哀号;而蜘蛛丝上也立时发出一股焦糊的焦糖香味,远远传出,不一刻,众人惊悚之中,听得那林中传来窸窸窣窣之声,似乎脚步,却又过于细碎,正觉惊疑,绿草披拂,草丛之中赫然探出数个人头来,这几个人一过来,顿时叫众人心头发毛;这几人均生有一张年轻男子面容,均是长眉细眼,颇有几分俊秀,却都是清一色的光头,其身段倒是与人无异,却没有手臂,肩胛处分别环生四条蜘蛛腿,瞧来格外诡异荒诞;而这几人的身子柔软无比,无骨一般,长腰长腿全都软塌塌的拖在地上,偏偏身子白嫩异常,瞧来真如剥壳鸡蛋一般,全无人气可言。这几人爬将过来,见那恶鬼,齐齐露出笑容,不笑也倒罢了,露出的一口牙齿蝎蝎蛰蛰,吓得祖雪浮直打寒噤。这几人的蜘蛛腿爬得飞快,身子拖在地上,发出悉悉索索之声,倾俄便爬到这几只恶鬼身边,张开螯口,喀嚓作响,竟将这几只鬼当作点心一番撕咬,大快朵颐,眨眼时间,便吃得一干二净。恶鬼下肚,这几个蜘蛛人这才注意到一旁捆得粽子一般的道人。一个提起一个厚茧,飞出一条蜘蛛腿,这蜘蛛腿前端寒光凛凛,与匕首无异,轻轻一划,那蛛丝便应腿而断,露出一人头来,却正是韦野渡,韦野渡见那蜘蛛人将脸凑到跟前,吓得目瞪口呆,那蜘蛛人却朝他裂嘴一笑,发出“吱吱”的怪声,道:“别怕,我不吃活人。”韦野渡只吓得眼前发黑,金星乱冒,真真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第一百七十五节 蛛女
那蜘蛛人见韦野渡吓得不轻,忍不住好笑,露出半嘴螯牙,道:“青城弟子,怎么变得这样脓包。栗子网
www.lizi.tw”说话间一干蜘蛛人将众人自厚茧中提将出来,负在背上,窜向密林深处。那夏文侯给闵晚雩一口浓痰吐在脸上,恶心难过,跳在白水之中,落水不久,便见蜘蛛人窜来,将众人都掳了去,心头发毛,无计可想,思忖片刻,暗自计较:瞧这形容,只得回去请师父来救师弟。忖度中跳出水来,才刚落地,却乍觉背上沾上一物,似乎是一片树叶,抖得一抖,那树叶非但没有抖掉,那树叶竟还说出话来:“跟着他们。我能救你师弟。别跟丢了。”夏文侯吃得一吓,半晌作声不得,好容易回过神来,一声质疑,却只发出“呱”的一声叫,却是说不出话来。那树叶又在背后道:“别磨蹭了。快。”夏文侯听他声音虽是温和儒雅,却莫名觉得十分威严,下意识的就朝那蜘蛛人窜去的方向蹦去。那蜘蛛人行动甚快,虽是带得有人,依旧来去如风,这青蛙蹦蹦跳跳半日,却是追不上了。
夏文侯倒是没敢懈怠,依旧紧追,只是背上这树叶甚是怪诞,一时炙热若火,几乎叫她疑心会将自己烤熟,一时又寒冷似冰,叫她血脉凝冻,手脚僵硬得几乎无法跳跃。小说站
www.xsz.tw踯躅跳行,终究是到了那密林深处。这深林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那林木中心,却是一处峡谷,峡谷并不见大,四周均有小道盘旋而下,这峡谷之中寸草不生,空中漂浮有许多燃烧着的烟灰,发出淡淡的红色火光。峡谷正中筑有数座巨大的熔炉,外围的数座熔炉高有约三四十丈,每一座都如同一座小山;而最中间却是一座特大熔炉;这熔炉高有近百丈,熔炉顶端盘有一头巨大的青铜龙像。这些熔炉之下乃是翻滚的熔岩岩浆,灼热之气似乎要将空气都焚烧起来;那熔炉下半截插在溶浆之中,给烧得血一般红,早是废弃,其上半截却给改建成了宏大的宫室,熔炉壁上再无滚滚炉烟,却开有甚多窗户;各个熔炉之间,尚连有密如蛛丝的青铜悬道,方便往来。而那熔炉外围,匍匐有一头巨大的蜈蚣;这蜈蚣不知究竟有多长,一条腿便比一条巨蟒尚要大上几分;这蜈蚣身子将那熔炉团团围住,大半截身子和一颗头都埋在土中,全然瞧不出全貌;只有半截身子露在地面;只是这蜈蚣虽大,却显得毫无生气,一身的硬甲甲壳眼色褐红,似乎已近干枯;这甲壳厚实异常,几乎与岩石无异,那火红的熔岩岩浆流在它鳞甲之上,便是连烟都不曾冒一点半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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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侯瞧这形容,犹豫片刻,朝那峡谷小道跳过去,孰料她变身青蛙,平地倒也罢了,这山路却是跳不惯的,跳没两步,陡觉脚下一滑,“咚”一声撞在一块山岩之上,险的撞晕过去。“呱呱”叫得两声,却听身边一人道:“别嚷。想叫那些蜘蛛人来替你瞧瞧伤势麽?”夏文侯听他说得不算客气,心中直犯嘀咕,对这神秘声音的三分好感荡然无存;好容易蹦到那峡谷之中,这峡谷内满地乱石,这青蛙在其中乱蹦,倒是不显眼。夏文侯蹦到那熔炉之旁,却见那熔炉之前,有一块巨大的青铜版,自熔炉入口倾斜下来,算是行梯,轻轻一跃,跳在那行梯之上,却立时“嗡”一声闷响。夏文侯吓得一跳,背后那神秘人颇有几分责备的况味,道:“别跳,爬上去。”
夏文侯四个脚板心齐齐冒汗,轻手轻脚缓缓爬过那行梯,爬到门口,蛙眼四转,瞧了个明白,这熔炉入口之内,便见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网上悬挂有数十粒巨大的卵囊,每个卵囊之内,都有十来枚白卵。而白卵之旁,匍匐有一只巨大的蜘蛛人。这蜘蛛人与先所见的那几个不同,乃是一年轻女子,却见她眉目凶狠丑陋,十分难看,其一身肌肤黝黑青紫,诸色纷呈,且满身生满粗黑的细毛,真是奇丑无比。她此刻倒挂在网上,似乎睡得很死,发出微微的鼾声,而其背上,却挂有好几只小蜘蛛,这蜘蛛的“小”,却是相对而言,这最小的一个,却也比人的脑袋瓜子还要大上几分。而这蛛网之下,散落有许多骸骨,这骸骨之上,大都连有蜘蛛腿,只偶尔可见有一两具骸骨乃是人骨。夏文侯头皮发麻,不敢惊动,十分缓慢的自这蛛网下的角落爬过,慢慢穿过这第一间房,爬上旋转的行梯,继续向上。上行不远,却听见了人说话之声,却听那人说道:“捉了这么些人回来。这下,咱们也能活着瞧见自己的孩子了。”夏文侯心下一跳,探头瞧去,果见头那几个蜘蛛男子,将一干道人丢在一处房间角落,那房间的顶上,一样挂有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这网上也吊有一个巨大的蜘蛛女子,这女子生生还是个蜘蛛,浑身上下,只有一颗头是人头,脖子之下,全是蜘蛛身段,想来道行还浅,成人尚早;她那面孔却也不敢恭维,肤色虽比楼下那位像人多上几分,偏这五官歪歪拧拧,眼不似眼,眉不似眉,且一脸戾气,丑陋之余,尚有几分妖邪。
那几个蜘蛛男子却显见对她是情有独钟,个个匍匐在她网下,朝她挤眉弄眼,似乎**。然这蜘蛛女显是见惯了大场面,对他几个显是并不钟情,只口水滴答的瞄向一旁的几个金庭道士。那祖雪浮瞧她眼神可怕,浑身哆嗦,问道:“野渡,你瞧这母蜘蛛是要选女婿还是吃人?”韦野渡吞了口口水,道:“要我和这妖怪媾和,还不如被她吃了。”一旁秋山摇头道:“别作梦了。她哪里看得上你。这蜘蛛媾和之后,母蜘蛛要想安胎生育,都会将公蜘蛛吃掉。我看这几个蜘蛛将咱们捉来,恐怕是给他们作替死鬼的。”一蜘蛛男嘻嘻笑道:“这道士还有几分见识。”说话间,却见那蜘蛛女突然伸出两条蜘蛛腿,凌空垂下,将两道士提了起来,这道士却是闵晚雩和非梦秋山。两人给她一提起来,立时吓得够呛,这蜘蛛女却不曾将他两个咬死,反伸出毛茸茸的长腿,轻轻摩挲他两个脸庞,发出十分粗哑沙暗的声音,说道:“别怕。姐姐瞧你们生得俊。不吃你们。”
两人立时冒出一身鸡皮疙瘩,冷汗直流,那蜘蛛女咯咯直笑,将脸贴在他两个脸庞上,低下一蜘蛛男干笑道:“阿婴,这等男子,浓眉大眼,何等丑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瞧他两个毛孔又黑又粗,一身皮是又干又黄。哪里能和我们相比。将他吃了,却是一道美味。”那蜘蛛女这等丑陋,却偏有个娇俏迷人的名字,却听她笑道:“你们懂甚麽。这两人虽是不比你们好看,却生有胡须,生有头发,你瞧他俩颌下腮边,髭须生得何等好看,我瞧在眼中,便是喜欢。”那几个蜘蛛男显是大是呷醋,眼睛斜斜瞄向两人,神色大是不善,一个率先发难,道:“你快将他两个吃了。早些养好身子,要是叫夫人知道了,可吃不到了。”那蜘蛛女哼了一声,道:“我偏要叫夫人知道,我叫夫人将他两个指给我作夫婿,再将你们吃了。好好的生两个人胎,岂不是有趣得很。”
那蜘蛛男顿时大怒,身子一抖,倏突窜起,猛然窜上那蛛网,一对蜘蛛腿猛然扎下,刺向秋山和晚雩脑门;那蜘蛛女大吃一惊,却显是急智过人,将身边的蛛网一弹,只听“嗖嗖”两声,一对蛛丝猛然弹出,卷了秋山和晚雩,甩到了蛛网的最顶端。栗子小说 m.lizi.tw这蜘蛛男一扑将过来,立时扑空,一头撞在蛛网之上;那蜘蛛女的肚脐之上,却陡然弹出一根奇怪的吸管来,“啪”一声响,刺穿这蜘蛛男的脊背,只听“嘶”一声响,这蜘蛛男瞬间便给吸成了一个空壳,且一张皮给吸得透明,其体内的骨骸,都能瞧得一清二楚。地上的一干蜘蛛男显是惊得呆了,全然不敢相信这阿婴居然为了两个人而吃掉了自家兄弟,震慑之余,一个蜘蛛男陡然吼道:“贱婢,吃里扒外。大家上。把这贱婢给杀了。”吼叫声中,一干蜘蛛男纷纷上网,自四方朝这阿婴爬来。这阿婴神色之中,顿生惧意,颇有几分娇柔的道:“好哥哥,我不敢了。饶了我吧。”她这声音虽是比男子还要粗哑难听,一干蜘蛛男倒真是面面相觑,显是有些动摇。
阿婴咯咯直笑,倒在一蜘蛛男肩头,舔着他的脖子,道:“好哥哥,我听话便是。饶了我吧。”那蜘蛛男想是自来未曾亲近芳泽,立时痴了,正神魂颠倒,猛听“喀嚓”一声,瞬时毙命,却是这阿婴一口将他脖子生生咬断;阿婴行动与鬼魅无异,口中咬断这男子脖子,肚脐上的吸管同时瞬间飞出,弹中身边一蛛男脑门,那蛛男惊骇之中放声惨叫,叫声未绝,眼珠舌头便给吸个精光,眨眼便给吸成了一具干尸。栗子小说 m.lizi.tw余下两三个蛛男顿时余勇破败,不敢再战,齐齐跳下蛛网,朝门外跑去,阿婴冷笑道:“想跑,哪有这样便宜!”说话间其肩头骨骼“咔咔”两声脆响,其八条腿齐齐断掉,破空飞起,直如八柄飞刀,辟向这几个蛛男。那几个蛛男心慌之余,便是有心躲避,却也难以避开,齐齐惨叫,给这飞来的蜘蛛腿扎中后心,钉在了地面,死作一地。
这叫声却也惊动了旁人,不多时,便听得门口传来沉重的拖行之声,众人悚然瞧去,却见门口爬将过来另外一蛛女;这蛛女瞧来很有了几分岁数,身段已经是人身,只腰部之下,依旧是累累垂垂一个巨大的蜘蛛肚皮,其双肩之上,却已经没了蜘蛛腿,乃是一双人臂,那八条蜘蛛腿,却环生在了腰上;其面容也比不得阿婴那般难看,虽算不得美女,却也眉是眉,目是目,多了几分人气。她这一身肌肤黝黑,倒像是在煤油中浸过。她趴在门口,脖子柔软异常,轻轻扭摆,舔了舔地上蛛男的鲜血,“啧啧”两声,道:“好妹妹,你还是这般狠辣,将来哪里还有男子敢近你身。”阿婴皱起眉头,十分生冷的道:“这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那蛛女嬉笑道:“这里统共就这几个男子,都叫你给杀了。可叫姐姐我将来怎么生孩子?”阿婴微微一笑,道:“那地上还躺有好几个青城弟子,姐姐看中哪个,只管带走,任你享乐便是。”这蛛女嘻嘻直笑,爬进屋来,挺立腰肢,对众金庭道人道:“你们瞧瞧,姐姐可生得好?谁想跟姐姐走的,只管出声。”
这一干道人谁敢开口,齐齐扭头,这蛛女嗔道:“你们忒不识抬举,妙姬虽说老些,可算得是这里最温柔的了。你们嫌弃我,难不成还要陪我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妹妹不成?”她这厢摇头晃脑说得似乎来劲,那阿婴却不敢大意,不停耸动肩骨,将断去的蜘蛛腿重新生长出来,这妙姬转头,望向阿婴,道:“好妹妹,这几个道人,都瞧不上姐姐。”阿婴干笑两声,道:“那是他们福薄,姐姐依他们作甚,瞧中哪个,只管带走,这猫手心的耗子,难道还有胆儿挑肥拣瘦不成。”妙姬嘻嘻一笑,道:“既然如此,姐姐就不客气了。”说话间陡然爬上那蛛网,她一上蛛网,顿时一改迟缓的爬行,整个人电也似的窜上蛛网顶端,一手一个,将晚雩和秋山提在了手中,阿婴吃了一吓,忙道:“这两个不成。”妙姬笑道:“如何不成?”阿婴迟疑一晌,才道:“既然姐姐喜欢。阿婴忍痛割爱罢了。”那妙姬拖了两人滑下蛛网,道:“既然如此,先谢过妹妹了。”说罢,拖了两人,转身便游向房外。
她爬行数步,猛觉背后生风,头也未回,直将秋山扔了回去;妙姬不曾回头,这秋山可是瞧得清楚,那阿婴自蛛网上猛然荡了起来,凌空飞扑下来,数条蛛腿砍刀般辟了下来,真是快逾星火,若给她辟中,唯死而已。那阿婴却果真是个多情女子,眼见秋山给丢了过来,哪里舍得辟了他,肚脐里立时弹出那吸管,这吸管没吸了秋山,却将他给卷了起来,横在她腰际,那八条毛刀腿却来势不减,生生斩向妙姬背心。秋山掷出,这妙姬立时转身,眼见阿婴八刀斩下,娇笑一声,将晚雩一横,直当盾牌一般迎上了阿婴的刀腿,阿婴眼见晚雩惊恐神色,顿生怜悯之情,生生缩回腿来,孰料这妙姬老奸巨猾,等的便是这一刻,她一缩腿,这妙姬立时窜起,其行动之快,叫人咋舌。
第一百七十六节 解危
阿婴瞧见妙姬窜到眼前,顿时大惊失色,惊恐之中,急急下坠,然下落之势却嫌晚了,这妙姬的一根腿骨“嗤”一声扎穿她的肚子,生生将她串了起来。小说站
www.xsz.tw阿婴立时痛得放声哀号,妙姬冷笑道:“好妹妹,原来你也是知道痛的。”阿婴沙哑了嗓子,恨声道:“你要怎样?”妙姬哼了一声,咯咯直笑,道:“还能怎样,自然是吃了你。”阿婴瞥了秋山晚雩一眼,无比幽怨道:“你两个却是我要命的冤家。这妙姬我日防夜防,终究还是逃不过她那大嘴。”妙姬嬉笑道:“好妹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却真真是为情而终,为情而殒,算得是个情种了。”这阿婴却道:“好姐姐,既然你要吃了我,妹妹也没这怨言,只是这两个冤家,我却放他不下;不知道姐姐可准我亲手要了他两个性命。了却临终这心愿?”
妙姬笑道:“好妹妹,有何不可。”说话间将她一推,悬在秋山晚雩面前,这阿婴瞧来神色颇有几分悲凄,双目之中竟有了热泪,道:“冤家,来生但愿咱们都能做人。再来相聚。”说话间刀腿猛然抬起,直斩下来,众人齐齐一惊,却猛听墙角“呱”一声叫,一只青蛙却跳了起来,“啪”一声蹦到阿婴脸上,阿婴下意识的一缩,却忘记身在别人腿上,哪里还能后缩,她这刀腿因吃这一吓,斜斜劈下,倒歪了数寸,众人惊叫之中,却见阿婴腿下蛛丝横飞,秋山晚雩,竟是分毫未损,只一身的蛛丝,却尽数斩断。小说站
www.xsz.tw蛛丝一断,晏溶溶立时叫道:“快跑!”晚雩一怔,全然没有回过神来,这秋山却是一等一的机灵,一得自由,手腕一翻,一把扣住这阿婴的头发,奋力一拉,阿婴一声惨叫,却是给秋山自妙姬的刀腿上拉了下来。
阿婴跌落在地,腹部碗大一个血洞,鲜血汩汩直流。秋山却全然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一掌按在阿婴肩头,“啪”一声响,将她一条腿生生掰断;阿婴“嘤”一声,想是有些痛,却没发作。秋山将她这断腿当作柴刀,将众人身上的蛛丝齐齐切断。这边晚雩见那妙姬狂怒扑来,单手结印,猛然叱道:“返照迎潮!”其掌心之中,立时“嗖”一声放出数十道闪耀金光,齐刷刷的扎向妙姬,这妙姬吓得一跳,一声惊呼,八条腿陡然一蹬,其人瞬时弹起,“啪”一下贴在了屋顶之上,倒悬起来;那金光阵仗颇大,来势汹汹,全数扎在精铁所铸的熔炉炉壁上,却是全无响动,竟是个幻影,这法术却是假的,倒是唬了众人一跳。
那妙姬却甚是胆儿小,管他真假,一声尖叫,拔腿就跑,瞬时便自铁门窜了出去。孰料才到门口,门外却突地凭空冒出一人来,这人飞起一脚,“啪”一声踢在妙姬脸上,妙姬一声惨叫,“咚”一下摔倒屋内,定睛瞧去,却见这人赫然是非梦秋山,顿时一愣,呆呆不能言语。小说站
www.xsz.tw别说这妙姬,便是一屋子人,都莫名其妙,正惊诧无言,给众人解开蛛丝的那秋山“嗤”一下化作了一股青烟,袅袅飘散,散去无痕;而那晚雩却也一般,化作青烟消弭。他这一散,门外又转出两人来,却正是少君和晚雩。
少君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如银,一双眸子有如寒潭冰川,瞧不出一丝热气;偏一双手却火红如烙铁,抓在晚雩的肩头,晚雩肩头的衣服都微微有些灼烧的黑烟缭绕。原来夏文侯背后的那片树叶,却是少君所化。在甬道入口众人惹得蛛丝缠身,这少君却开出平波,将身形摄入镜中,藏了形迹。他毒性发作,调息未平,众人被蜘蛛人捉去,他却施展不得,眼睁睁瞧着罢了;见夏文侯自水里出来,便化作了树叶,叫她背得一程,进得这熔炉,眼见秋山、晚雩有险,暗地里放出摄空之术,将两人自厚厚的蛛丝中摄了出来,藏在镜中,因身体不适,术法不敢招摇,救得两人,恐漏了行藏叫其余人等遇险,便以七变之术化了两个假的秋山、晚雩,依旧困在那蛛丝之中,伺机再救其余人等;他连救两人,气息岔乱,恐怕再像孙眠鹤面前一般弹将出来,露了行藏,便暗自蹑踪遁到门外;倒不提防世事变化,竟如此难测,凭空又钻出妙姬这妖女来;他一番动作,神不知,鬼不觉,飘忽来去,便是连夏文侯都没有觉察。
却见这妙姬惊骇之下,翻身窜起,悬在屋顶蛛网之上,脸色惊疑不定,颤声道:“你们要作甚麽?”晚雩身前结印,叱道:“要你这孽障的小命!”说话间五指一弹,喝道:“风怒,穿云术!”立时数十道亮银色的无羽箭气脱空飞出,齐齐扎向妙姬,妙姬一声怪叫,“砰”一声响,竟化作了千百万只指甲大小的蜘蛛,雨点般自空中摔落下来,众人齐齐惊呼,慌忙闪避,那漫天的蜘蛛却也并不蛰人,落地便潮水般的涌向门外。晚雩的穿云箭气虽是杀灭不少,却哪里能尽歼这许多,他立时身子一晃,身上飞出一条锦绣斑斓的彩带,这彩带七彩绚烂,有如一截彩虹;晚雩双手合十,眉目如电,叱道:“黯火,炮烙之技!”那彩带之上,立时传出暗金色的火光,这火光若隐若现,自彩带上传开,眨眼间铺满整个房满口,火光闪耀处,那一干蜘蛛“吱吱”乱叫,顷刻化作黑烟,烧成灰烬。
然晚雩功力未足,那蜘蛛之中,想来有漏网之鱼,灰烬之中,竟没烧出妙姬的尸身来。晚雩颇有几分懊恼,跺脚道:“你们怎么倒不动手?”那晏溶溶却微微蹙眉,道:“她虽是凶狠残忍,却不是妖,是人来的。咱们修道之人,如何能擅杀生灵。”晚雩一怔,嗤笑一声,道:“她哪里像人?”说话间却听脚边“呱呱”两声叫唤,却是一只青蛙在脚边乱跳,瞧着心里厌恶,一脚踢在这青蛙肚皮上,朝祖雪浮怒目而视,道:“还不收起你的龌龊玩意儿。”喝叱之中,狠狠瞪向秋山,道:“我师姐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他这厢说话,祖雪浮嬉笑道:“她老早便走掉了。你师姐法力高强,聪明伶俐,你只当她和你一样蠢么?”说着弯腰,去抓那青蛙,笑眯眯道:“乖女儿,到阿爹这里来。”那青蛙吓得一跳,立时乱叫,一对大眼横瞪竖瞄,见祖雪浮跑来,双脚一蹬,便窜到了少君袖子之中。
少君却突然一声闷哼,“咚”一声倒地,众人都给吓得一跳,却见少君双目瞳孔之中都冻成了灰白色,原本便全无血色的双唇更是寒冰一般,竟发出冷冷的寒光来。一直停在秋山肩头的那头黑隼却似乎比众人都来得更加关心少君一般,少君一倒地,立时飞到少君脚边,“咕咕”直叫;秋山嘿嘿一笑,一指弹在这黑隼头顶,道:“还想吃死人麽?”说着伸出指来,搭脉略测,朝那黑隼似笑非笑道:“他这是走岔了气。休息片刻,自然无虞。你可是吃不成了。”那黑隼对他似乎全不信任,却也无可奈何,摇晃着小碎步,踱到王危石身边,撕咬他的袖子。王危石嘀咕两声,一脚踢在这黑隼头顶,道:“别来烦我。”
那黑隼立时“嘎嘎”直叫,祖雪浮等都大觉好笑,韦野渡笑道:“这畜牲在想甚麽?难道是想吃死人不成?”秋山笑道:“野性不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晏溶溶却没有心情玩笑,道:“咱们还是趁早走罢。我瞧那蜘蛛跑了,定然会搬救兵。恐怕咱们得有一场恶战。”秋山冷笑一声,道:“怕甚麽。都到了这万年老妖的脚下了,难不成半途而废麽?咱们这么多人,还怕这些小妖怪不成?”那平素沉默寡言的王危石却突然指着少君,一本正经的道:“刚才可真是亏了他救得咱们性命,咱们可不能丢下他不管。”韦野渡嘀咕道:“他救咱们可容易;咱们要救他可是难了。五毒内丹会元,那是何等的事情。”
那晏溶溶却显是比众人多了一分计较,对一旁的阿婴道:“你们的夫人是个甚麽妖物?可有甚麽了得的本事吗?”那阿婴却甚是傲慢的瞪了他一眼,道:“你才是妖物。生得一副人样,便可以将天下人都不瞧在眼中了麽?咱们夫人雍容高贵,岂是你们这等人可以知道的。栗子网
www.lizi.tw”她说话之际伤口贲裂,鲜血汩汩直流,晏溶溶瞧她可怜,对晚雩道:“把你的丸药舍一丸给她。”晚雩瞄得她两眼,冷哼一声,道:“这等妖物,死不足惜。哪里配用我青城山的疗伤圣药。何况咱们的药只会治人,恐怕治不了妖。”阿婴听得这话,神色甚是阴冷,却也没有发作,只颦眉蜷缩,倒在墙角。晏溶溶摇摇头,弹出一粒丹丸来,这丹丸落在阿婴伤口,触血即化,化作一团似乎活物的透明的胶状物,这胶状物渐渐蠕动,将她那伤口缓缓修补,道:“咱们这药比不得姬家的药灵验,不会生肌发骨,权当止血,聊胜于无。”那阿婴却不大领他的情,木然缩作一团,盯住地面,颦眉不语。
秋山却瞪了晏溶溶一眼,道:“妇人之仁,她虽算得半个人,但吃人果腹,与牲畜何异。还浪费玄门灵药,真是不知所谓。走开,让我杀了她!”说话之间猛然跺脚,地上瞬时弹起数块枯骨,这枯骨悬浮空中,“喀喀”两声,挤成一颗骨球,“嗖”一声弹向阿婴,这骨球去势奇快,那阿婴听他喝骂,便心中暗自小心,孰料他这骨球来得竟一快至此,哪里还能防得,一声惊叫,只待就死,孰料这骨球飞到面前,却“砰”一声炸裂,化作齑粉,散落在地。小说站
www.xsz.tw而炸裂声中,却听“咚”一声响,那晚雩摔倒在地,立时昏迷不醒。原是王危石趁这秋山聚骨成球之际,绕到了晚雩背后,一巴掌拍在他脑后“玉枕”穴上,将他拍昏了过去。
晏溶溶一怔,好半晌才道:“你们何时变得这般默契了?”韦野渡却道:“我倒觉得他先时说得在理。这妖女留下何异。杀了她倒干净。”秋山拍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瞧了阿婴一眼,道:“她是人是妖,并不打紧,吃人与否,算不得恶行。虎毒食人,也没有这个道理将天下的老虎都屠戮干净。咱们修行之人,怎么能动辄杀戮,岂不是有干天和?再说那个妙姬跑了出去,咱们的行踪恐怕也藏不住了。没必要杀了她。”听得秋山这话,那阿婴这才抬起头来,瞄他两眼,道:“你们来此,是要寻千足的内丹麽?”秋山眼中一亮,点点头,阿婴冷笑一声,道:“你们若能替我杀了那个妙姬,我便领你们去寻那内丹。”韦野渡一旁听得真切,摇头道:“她的话可信不得。那个妙姬想来定是找那个夫人去了。她这是在拖住咱们呢。咱们快走罢。”
秋山一迟疑,望了阿婴两眼,阿婴却微微一笑,她面容奇丑,这一笑当真比哭还难看,瞧得众人头皮发麻,却听她娓娓言道:“妙姬不会去找夫人。夫人一直将我们当作养的宠物,与鸡鸭猪狗无异,或打或杀,随心所欲,乃是惯常之事;她见了夫人便吓得要死,哪里敢去寻死。”晏溶溶蹙眉道:“既然如此,你们何不逃走,还跟在她身边作甚?”阿婴苦笑道:“要逃走倒也不难,只是外间的青城弟子,可不是都如你们一般和善;见了我们的行踪,难道还肯留下活路不成?藏身在此地,有夫人在,苟延残喘,却也可多活些时日。”
秋山听得此言,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将那妙姬与你捉住,要杀要刮,要生吞还是活剥,都由得你。咱们却是不会杀她。你且带路。”阿婴微微一笑,道:“伪君子。”说着却又瞄他一眼,道:“我伤得这般重,哪里还走得?”秋山微微一笑,瞄向王危石,王危石一把提起瘫软的孙眠鹤,道:“我要背他。”秋山摇摇头,提起那黑隼,自怀中摸出一粒丸药塞进它口中,这隼怪叫两声,落地一滚,便化作了一匹黑色马驹,这马驹脸型若人,瞧来是一脸怒色,秋山却哪里理会它,伸手一提,便将阿婴丢在马驹背后,道:“指路。”阿婴大是怅然,颇有几分娇媚的道:“你这汉子,真是不擅风情,难道我不够美麽?”晏溶溶瞧她真说得出口,起了一身鸡皮疹子,忍不住细细瞧了她那非人面目两眼,长叹一声,道:“你很美。”秋山嘿嘿一笑,将少君提起,负在背上,道:“少说闲话;你带路罢。”
第一百七十七节 鼻子
阿婴无奈,道:“咱们先去杀了妙姬。栗子小说 m.lizi.tw她吃了适才这惊吓,定是藏到蜈蚣洞去了。”说着便与众人指路,众人在那熔炉之间的悬梯上绕得半日,遇到许多蜘蛛人,这蜘蛛人其实并无道行,与凡人并无分别,偶有有些灵根的,有些小法术,却哪里能成气候,都给众道人捆绑一番,丢在旮旯角落了事。穿行许久,众人终是进了那中间的巨大熔炉的顶端;这巨大熔炉之中,却一扫蜘蛛横行之状,整个熔炉之中,十分冷清,空洞洞的熔炉之内,只有下方不住传来的熔岩翻滚蒸腾和气泡迸裂之声。
众人进得这熔炉顶端的大门,缓步进来,却是一间巨大的奇特房间,这房间乃是圆环之状,正中乃是中空;中空处塞有一物,众人一走进来,那中间的巨大物体之上,赫然亮出两个丈余宽的裂缝,裂缝之中有宝蓝色的奇特光芒流转,仿佛天宫异宝,十分灿烂夺目。众人围拢仔细观看,却见那裂缝之内乃是明亮闪耀的晶石一般的物体,这晶石由无数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石拼接而成,美奂绝伦;晏溶溶忍不住赞道:“这是什么宝贝,这般好看。”祖雪浮笑道:“若不是太大,倒是给它挖下来,搬回咱们家去。倒是个得人意儿的好东西。”那阿婴嗤笑一声,道:“那是千足的眼珠子。小说站
www.xsz.tw”众人齐齐给吓了一跳,阿婴道:“不妨事。这千足被封印得很死。便是瞧见咱们,也不足为患。”
依得阿婴之言,众人自熔炉边上的暗门转入秘道,那秘道盘旋向下,转得几层,到得另一房间,却见这房间之中满地都是磨盘大小一块块的巨石,仔细辨认,赫然是蜈蚣退下的旧皮。而四周铜壁之上镶嵌有许多烈火水晶,将这熔炉照得通透清白。这房间正中,一般也是中空,中空处那物什十分庞大,众人因上一层眼珠之故,揣测这物什该是千足身子某一节的一部分。这物什之上,一左一右生有一个巨大的窟窿,这窟窿时而闭合,时而歙开,歙开之际便有一股微微的臭气熏来,瞧众人一脸惴惴,阿婴微微一笑,指了指那两个窟窿,道:“这是这千足的第四节身段;它身段之上,第四、六、九、十三、十五节上,都有这两个大洞;瞧来倒像是它呼吸纳息之所;咱们都唤它蜈蚣洞。那妙姬定是藏在里面。”
晏溶溶顿时脸色难看,道:“什么蜈蚣洞,原来是蜈蚣鼻孔。难道要窜入这妖孽的鼻孔中不成?”瞧他们神色怪诞,阿婴微微一笑,道:“那有何不可。这千足体大无比,它活的这上万年,空有一身道行不能修道,自然只能用来长个子。老实讲来,这鼻孔可是唯一能拿到它那内丹的通道。”晏溶溶哼了一声,道:“那个夫人,恐怕也是在这蜈蚣肚子里罢。栗子网
www.lizi.tw”不待阿婴回话,秋山略略蹙眉,道:“没有那麻烦的蛛丝,这些蜘蛛都是不堪一击的木偶泥人,那夫人想来修为也高不到哪里去。怕她作甚。”晏溶溶摇头道:“我瞧那夫人恐怕不是易与之辈。这夫人在青城山众高手之前屹立不倒,独霸这青城山自家宝贝,恐怕不是一日,以青城山之能,尚不能在家门口保全宝贝,咱们可万万不是她的对手。”王危石嗤笑一声,道:“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微风。双拳难敌四手,咱们人多,不必如此胆儿小。往常也罢了,这个少君救了咱们性命,可得还人家这个恩情。”
晏溶溶听得这话,倒不便多说,便尾随阿婴步入那千足的鼻孔之中;其实这哪里是什么鼻孔,乃是蜈蚣的气门。众人一走将进来,便闻得一股熏人的恶臭,这臭气即像是腐烂的尸体,又像是成堆的粪便,令人作呕。那气门之后的气管甚是空阔,高有两人来高,宽有丈余,只气管中满是螺旋状的骨质物,略嫌拥挤,且其中甚是黑暗,若非众人都有一身道行,真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步行不远,便见幽暗处幽浮有许多淡蓝色的光亮。晏溶溶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东西?”阿婴道:“那是狼蛛的卵。”晏溶溶诧道:“狼蛛是什么东西?”阿婴立时颇有几分鄙夷的道:“那是一些低等的妖物。夫人酷爱蜘蛛,养得有数百种;可这些年来,这四周的活物被吃得几乎绝迹,这狼蛛凶狠暴戾,一旦断粮,便吃同类;不过多久,这蜈蚣洞里其他蜘蛛都绝了种。这狼蛛形容外貌与蜘蛛无异,其习性却如恶狼,所以唤作狼蛛。”晏溶溶蹙眉道:“我瞧你们姐妹兄弟相残,也好不到哪里去。”阿婴立时吃吃直笑,终是道:“实话与你说,我们便是狼蛛;每十年我们便会脱一次皮,脱一次变化一些,将来终究会完全化作人型。只是脱皮不易,咱们好些姐妹脱皮都会将命送掉;后来不知道是谁发现了个取巧的法子,只要将脱过一次皮的姐妹吃掉,咱们便可多变化些,省却一次脱皮的功夫。”
说话之际,苦笑一声,又道:“从此后咱们可就没了太平日子。”她边说边行,众人听她说话,随她前行,不知觉间,四周竟渐渐有了众多若明若暗的小小亮点,这亮点乃淡淡的银色,倒像是无数萤火虫在夜空下漂浮。秋山猛然警觉,顿住脚步,道:“这是什么东西?”听他一喝,众人立时警醒,裹足围拢,那阿婴微微仰头,口中猛然喷出一束银色的丝来,这银丝立时将她吊了起来,悬在气管上端,秋山冷道:“你在做什么?”阿婴冷哼一声,并不搭理,极其阴冷的道:“孩儿们,将他们都缠了!”说话之间,四周那无数若明若昧的东西齐齐发亮,便是头顶之上也有;众人讶然四望,只见气管壁上密密匝匝爬满了磨盘大小的蜘蛛,这些蜘蛛此刻齐齐发出“咝咝”的怪声,其腹部下方均有数千个细小得几乎难以辨认的针孔,那小孔之中有微微的银色光点闪动,这银光闪动之际,那针孔中便喷涌而出无数细丝,猛然朝众人弹射过来。
细丝飞出,那阿婴高立空中,森然冷笑,笑声有如寒针,刺得众人心中难受;危急之中,那晏溶溶格外冷峻,眼见银丝飞到,捏指就诀,念念有词,诵念之中,其袖中瞬时掉落一物,这物什落地即长,不到一眨眼的功夫,竟化作了一个高近五尺的魁伟男子;这男子通体银色,似乎乃是水银所化,然其身上,时时有火光微微闪耀,那火苗虽是细微,然火光却无比崭亮,竟能将整个气管都照得纤毫毕现;却是晏溶溶的术法召来的丹奴汞人。这汞人微微蹲身,猛然一弹,拔地弹起,身子倾俄间化作一把薄薄的无柄水银伞,将众人都罩在了伞下。那蛛丝一落在伞上,立时发黑,这黑气顺着蛛丝飞速传开,向四周蔓延;那黑气一碰到蜘蛛,立时叫它八足抽搐,自空掉落。中毒的蜘蛛尚未沾地,便已化作一股黑水。那黑水洒落,浇在地面的蜘蛛之上,那蜘蛛也立时给化作黑水,蜘蛛杀灭,那被染黑的蛛丝也纷纷崩落,众人在那水银伞下,却全然瞧不明白,待到万籁俱寂,那水银伞化回人型,众人才讶然惊见四周尽是黑水。
那黑水沾在四处,渐渐干涸,只留下无数黑色的痕渍。栗子小说 m.lizi.tw那汞人虽无双目,眼眶之中不过是一对飘摇的火苗,却似乎能明察秋毫,那黑水飞扬,一干蜘蛛歼灭之际,那阿婴见势不妙,寻得气管一阴暗偏僻角落,藏身纠结的气管螺旋骨质之内,却被那汞人给识破;这汞人身子轻盈,微微一弹,便如离弦飞箭般停在那盘旋的骨丝之上。这骨丝乃是蜈蚣支撑气管之物,想来往常蜘蛛常藏身其中,将这骨丝多处磨出空洞来;阿婴便匿在一洞之内,八腿收敛,盘作一团,大气也不敢出。偏这汞人乃是瞎子,寻人视物,全凭热气;这阿婴藏身虽妙,却不会收敛隐密之法,如何躲得过。那汞人停在骨丝之上,信手一掰,只听“咔”一声脆响,那骨丝折断,露出阿婴来;阿婴一声怪叫,刀腿横扫,瞬时将这汞人辟作数段;然这汞人身子断裂,却化作一地水银,不过略晃得晃,便再次重聚,生作人型。小说站
www.xsz.tw而阿婴横扫的刀腿之上,却尽数便作了黑色。
阿婴立时厉声嗥叫,猛然挥舞刀腿,扑向背有晚雩的韦野渡。她身形才动,那汞人的胳膊便猛然弹出,生生套在她脖子之上,将她横拖了回去。这阿婴兀自不肯甘休,死命挣扎。那汞人却就渐渐化开,自她皮肤渗入她体内,倾俄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那晏溶溶一脸怒色,叱道:“你这妖孽,我师兄替你复仇,你倒恩将仇报,是何道理?”秋山一声轻叹,道:“你何苦自寻死路。”阿婴全然不瞧晏溶溶一眼,只痴痴呆呆的瞄向秋山,甜甜一笑,道:“你这狠心的汉子;哪里明白我这心思。别说妙姬,这整个熔炉中的姐妹,生来便是天敌,有什么仇可言,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她杀不了我,我自然高兴,她若是杀了我,我也没有可恨的。终有一日,我要死在别的姐妹手里。我活了快有一百年,已经活腻了;整日吊在那网上,提心吊胆的活着,有什么趣;倒不如博一博,若是输了,也算得解脱,若是赢了,能和你长相厮守,那活着才不枉是活着……”
她这话没有说完,却是渐渐没了力气,只痴痴瞄向秋山,挨得片刻,其头颅之上的头发自发梢开始缓缓化作细沙“沙沙”滑落,这细沙飘落,却落不到地面,飞洒之中便化成了虚无,不知化去了何方;头发化净,头皮、脸面肌肉等等也开始化沙,眨眼间便蜕净皮肉,骷髅之上,只残余一对黑亮的眼珠;待头上皮相化去,她身子“啪”一声响,四分五裂,蜘蛛外壳碎裂成无数小块硬甲,散落一地,其腹内脏腑、刀腿内的蜘蛛肉等等,尽数化净,一点渣滓俱无;一颗头“咕嘟”一声掉落在地,滚落到了角落,虽是死掉,其眼珠却兀自睁得甚大,一对瞳孔之中,始终留有秋山的脸孔影子,不肯消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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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婴化去,那汞人却自她碎壳中起身。这汞人长身玉立,静谧不言,其身上的火光微微跳耀,目中的火瞳飘摇闪烁,似乎正在等待下一个敌人。众人怔立当场,说不得话;恬静之中,突然听得“噗噗”两声响,却见那汞人倏突破裂,化作一团黑气,消散弥净,却是晏溶溶这火候不到,功力不够,那汞人不能久聚形体,自行消散了。王危石干咳一声,道:“这阿婴虽是骗了咱们;终究把咱们带到了这里。顺着这气管,一路走下去,总能找到这千足的心房,寻得它的万年内丹……”话音未完,秋山却一把捂住他的嘴,拖住他身子一晃,轻轻飞起,贴在了气管顶端;此处虽黑,众人却靠的甚近,哪会瞧不见,顿时会意;不消言说,一干人纷纷起身,贴在管顶,屏住呼吸。
谁想呆得许久,却不闻半点声息,众人正觉诧异,却陡然听得前方不远处传来甚是低微的爬行之声;这声音十分细微,那蜈蚣气门的轻微伸缩,都能将这声音全然盖住,教人难以察觉,听得这声气,众人不由得大是佩服,这秋山的耳目之灵,远非众人可比。那声音渐行渐近,黯影之中,却见一个蜘蛛人缓缓滑将过来;这蜘蛛人手中提了一盏冰蓝色的宫灯,那宫灯样式古朴,纯以水晶制成,美奂绝伦,只是年代似乎太过久远,那宫灯镂空的水晶灯罩多处残破,其水晶罩上投射出来本该是各色鲜花的光影凌乱交错,失却了本来的美丽;灯内置有一小块火焰水晶,那火焰已经不再灿烂,火苗都已经不再是闪亮的红黄交织,只有淡淡的蓝色火苗吞缩闪烁。
那蜘蛛人腹部环生蛛腿,那蛛腿瞧来钢刀一般,偏落地却细润无声,大是奇特;因灯火返照脸上,反倒瞧不清其形容外貌,然纤腰细软,有如束素,宽肩长颈,柔若无骨,不是那妙姬,却又是谁?这妙姬那巨大的腹部背上,此刻却还盘腿坐有一人,这人高髻延项,显是女子;微明之中瞧不得她那容颜,然身形苗秀,虽是个寥寥影像,却也有十分动人之处,显见是个绝色;且一对眸子在暧昧之中,仍有隐隐的光亮浮动,想来明眸如电,必然美得不可方物。
第一百七十八节 镇元
妙姬滑将过来,其背上那女子双目目光游移,闪闪如电,一干道人在气管顶端噤若寒蝉,未敢则声;那女子一路行来,似乎颇是诧异,对妙姬道:“如何这里一只蜘蛛也不曾见?”她嗓音沙哑低沉,却十分动听,仿佛清溪自碎石细砂上缓缓淌过,叫人心底十分平静安逸。小说站
www.xsz.tw妙姬四下打量,道:“想来是叫那些青城山的道士给杀掉了。”听得妙姬之言,这女子微微垂头,似乎深思,半晌才道:“岂有此理;那轩辕瞳亲口应允,我有生之年,她门下弟子不会踏入炼毒宫。难道轩辕瞳过世了不成?她道行精深,术法通天,岂有短命之理。我瞧那些道士恐怕不是青城弟子。”说话间瞧见地上阿婴的骷髅,“咦”了一声,信手将它拾起,瞄得两眼,轻轻一抛,左手捏个剑指诀,轻轻念道:“阳魂,返璞归真!”
话音才落,那骷髅在空中猛然旋转起来,卷出一股阴冷的旋风,旋风起处,那骷髅之上渐渐生出皮肉,长出毛发,须臾之间,重新生就一张鲜活的面孔,这人头颈项之下,却也一分一寸生出骨骼、经脉、血肉,不过挥手顿足间的功夫,这骷髅便焕然新生,生成一个蜘蛛人来;这蜘蛛人面貌与阿婴极其相似,五官大概,尽数生得一如其前生,想来骨骼定型,任是变化,依旧是那副面孔;只不过其细微处较之从前,却是更见精致了,且一身肌肤白净细腻,这一瞧来,除却那半截蜘蛛身子,竟是个妖冶迷人的女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阿婴重生,多出了半截人身,生出了一对颀长娇弱的手臂,想是初生人臂,她双手软软搭在身前,倒像不知如何使唤这双手。
瞧见她这面容,妙姬“咦”了一声,她背上那女子道:“你认得她麽?”妙姬点头道:“这是我家妹子阿婴。”阿婴甫一重生,便猛然发出十分尖利的嗥叫,这叫声十分刺耳呱噪,令人心神不宁;妙姬蹙眉喝道:“孽障,夫人在此,你鬼嚎什么。”阿婴听得妙姬之言,眼睛十分怨怼的瞄向妙姬,嘶声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惊醒我的美梦?”妙姬莫名其妙,叱道:“你这贱婢,夫人让你重生,倒是不识好歹。”夫人却微微一笑,道:“她死后,生前之事,尽数遗忘,魂魄散入轮回,想来轮回之中守候,一定静谧安详,我将她生生拖了出来,她一肚子怒火,也是该的。”阿婴恶狠狠的瞄了两人一眼,陡然腰肢一拧,身子猛然弹起,八条钢铁一般的蜘蛛腿凌空斩落,仿佛八柄钢刀,朝两人辟来。小说站
www.xsz.tw妙姬一惊,正待退后避让,那夫人却一把按住妙姬的头颅,轻轻唤道:“枯藤,暗香浮动。”话语漂浮中,地面陡然间“咔”一声响,一条疾快无比的黑影破土而出,这黑影夭矫似蛇,而遒劲如龙,倏突间将阿婴裹得结结实实,猛地拖曳在地。
阿婴被缚,扭转挣扎,嘶吼不止;众人这才瞧得明白,那黑影竟是一条干枯的老藤;这枯藤灰褐,有一股微微的药草香气,阿婴挣扎得越是利害,这枯藤便缩得越紧,可怜她一身娇嫩的肌肤,给勒出无数猩红的勒痕来。妙姬掉转头来,对背上那女子道:“夫人,这小贱人不知道好歹,拿来无用,不如赏给小人,让小人吃了她。”夫人却微微一笑,道:“你这丫头,就知道吃人。你要是老实,将来我教你点本事,胜过吃一万个人。”说着微微有些伤感,道:“这天下哪里还有好人,便是吃尽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倒是你们这些妖兽,还更像人些。”略略沉吟,瞄向阿婴,道:“你这死过一回的小东西;瞧得我这本事,可原意给我做个丫头?”阿婴“呸”了一声,骂道:“不原意。”那枯藤之上,立时生出数截细藤来;这细滕“嗖嗖”数声,顿时在她身上狠狠抽打起来;顷刻之间,那一身皮肉便给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横流;阿婴先还倔强,打得后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来,夫人微微晃手,那细藤肃然静立,藤上并无眼睛,却叫人瞧得头皮发炸,似乎那藤中隐藏有无数邪恶的小眼,正如恶狼猛虎一般的将人盯住。
夫人啧啧两声,道:“好个倔强的丫头,我再问你一次,可愿意给我作个掌灯的丫头?”阿婴呻吟两声,颤巍巍的点点头,夫人微微一笑,笑容之中却又有着两分落寞;含笑之中,轻轻掐指,念道:“老树,逢春初芽。”法咒声中,那枯藤倏突缩回地面,去无踪迹,而阿婴身上的创伤,渐渐愈合,再无一点伤痕。阿婴悚然起身,缓缓爬到夫人足下,夫人轻轻抚摸她的头顶,道:“这倔强丫头。”那妙姬斜睨阿婴,目中尽是妒色。这夫人术法了得,其修为道行,深不可测,一干道人在上面瞧得大气都不敢出,正觉惴惴,却猛听得一人“嗯”一声轻嘤,继而“哇”一声叫唤,嚷道:“臭道士,你背着我作甚?”众人暗暗叫苦,却是孙眠鹤醒了过来;他一醒转,立时瞧见王危石,一把将他推开,飞身落地,兀自骂道:“这丑鬼道士,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麽?虽说是我家晚辈,岂可如此无礼……”
自话之中,猛然瞧见那两个蛛女和夫人,立时一呆,那夫人却也似乎给他吓住,瞧他半日,终是颤声道:“孙眠鹤?”孙眠鹤却是竖起一对眉毛,冷冷得瞪住这夫人,银牙碎咬,崩出字来:“尧若言,你这贱人。居然找上门来了。”说话间其背心猛然卷出一面奇特的旗帜,这旗帜落地生花,旗杆底座之上,瞬息间便生出数枝摇曳多姿的奇花异卉来;夫人神色凝重,缓缓起身,蹙眉瞄他数眼,神色阴晴不定,十分怪异;孙眠鹤腰肢一扭,俊眉斜飞,嘀咕两声,捏个指诀,尖声喝道:“夜露,兰花浮影之术!”话音消停,那华旗立时化作了一株硕大的春剑兰花,这兰花娇艳欲滴,在妙姬的黯淡灯光映照之下,更有一种摄魂夺目的异样美色。这兰花凫凫自转,其转动之中,倏突间竟见花蕊之中闪现出数个白衣女子;这些女子个个长裙宽带,衣袂摇摆,手中均执有一柄长约三尺的长剑,英姿飒爽,神色凛然;只是这些女子均是透明的,瞧来即似乎影子,又似乎实体,其凌空翔动,仿佛灯光浮动,颇有几分飘忽迷离。
这几个光影仙子飘乎而出兰花,齐齐呵斥,仗剑朝夫人扑了过来;夫人对敌当前,却似乎瞧见一个人影自顶壁滑落,顺着那气孔窜了进去;急切之中,却也不曾瞧得明白,眼见这数个兰花浮影仗剑杀来,只得打起精神,全力迎敌,有人与否,却也不得究竟。栗子小说 m.lizi.tw却说眼见这孙眠鹤醒来动手,一干人大是惊愕;然这关头,反倒显出秋山的急智,秋山朝众人齐齐使个眼色,将声音化作细线,一丝丝穿入众人耳中,道:“你们等在这里,要是那个孙眠鹤打不过那个夫人,你们就助他一臂之力。我去把镇元丹先偷过来再说。”众人齐齐点头,秋山自孙眠鹤背后窜入气孔,急掠了进去。这气孔之中,主管只得一根,其余岔管蔓延伸向别处,然岔管管道狭窄,人走进去,想来只能爬行,远不是主管的粗大宽阔可比。黑暗之中一阵急奔,四周光亮渐生,却原是这蜈蚣腹部的骨骼越来越白,外面的骨骼之上时时有磷火闪跃,待走到那蜈蚣腹部深处,却见气管通向一间石门。这石门乃是强人以功法将这蜈蚣血肉强行划开,架上巨石强行撑将出来;秋山踱入这石门,却见这石门之内,乃是个十来丈见方的石室;石室的内壁上镶嵌有无数拳头大小的烈火水晶;这些水晶的年代已经异常久远,大半的水晶已经破裂,不再有火焰闪烁,水晶本体呈半透明状,微微发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残余的水晶火苗或蓝或黄,火苗晃动,已经濒临熄灭。
而石室四面壁上,雕有无数细纹,那细纹之上穿满细孔,每一道细孔之中,都有一丝细细的彩光透出,这彩光比蛛丝还要细上数倍,其色彩瞬息变化,比彩虹还要来得绚丽。这无数纤细的彩光交织汇聚,齐齐投注在石室中悬空的一粒黄色的珠子上;这黄色珠子不过鹌鹑蛋大小,其四周缭绕一层薄薄的黄色明光,正是千足蜈蚣的万年内丹镇元丹。而这石室四周的角落,散落有数个书架,数个石榻,而石榻之上,却有数个蛛女,这些蛛女或盘在石榻之上,闭目行功,或在书架上翻检书册,十分闲适。秋山瞧得片刻,这几个蛛女瞧来像是有些功法,但只得最里面一个已经大概化成人型,有了双腿;那略具人型的身形与人已经无异,唯一不同的是一对大脚并非人足,乃是一对毛茸茸的铁一般冷硬的钩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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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微微一笑,跨步上前,略一拂袖,瞬时便将那珠子卷走。这镇元丹一收,黄光立时消弭,那四周的彩光却也齐齐一抖,似乎断了线的蛛丝,在半空飘拂不止;过得片刻,那四周的彩光再次汇聚,在原镇元丹悬空之所重新交织成一粒新的内丹;只是这内丹已经没了实体,交汇处只得一粒花生米大小的幻影;还不是实体。镇元丹一收,四周的蛛女齐齐惊呼,瞧见秋山,近门的那蛛女一声厉喝,叱道:“找死!”其身下的蛛腿猛然甩起,倏突变长,钢刀铁镰一般斜勾了过来;孰料秋山掌心微微向上,其掌心瞬时弹出一道奇异的彩光;彩光锋锐无比,远不是这蛛女的蛛腿可比,只听“噗噗”两声,那彩光好比切菜一般,将这蛛腿剁成数块,斩落在地。那蛛女腿脚被斩,痛得钻心,嘶声惨叫;秋山冷哼一声,五指成爪,“啪”一声将这蛛女头颅抠住,这蛛女一声怪叫,脑袋一晃,瞬时化作一颗蜘蛛头,其颌边的大颚立时“咔”一声剪向秋山的手腕;她动作快,秋山更快,不等她这大颚剪下,秋山五指发力,“嗤”一声响,五指生生插入这蜘蛛脑袋,立时脑浆迸裂,这蛛女身子一软,顷刻间化回原型,却是一只十分肥硕的母蛛。
那一室的蛛女却全然没有胆怯害怕之象,齐齐怪叫,四面扑来,那已成人型的蛛女更是凶猛,其身形腾空,首当其冲,虽无蛛腿,其一双手十指尖利,说是铁牙钢爪毫不过分;秋山冷哼一声,单手一弹,并不见捏指,并不见念诀,那彩光顷刻间化作一口火红的巨钟;这巨钟之上火焰熊熊,翻滚沸腾,室中立时热浪翻卷,一干蛛女头发瞬时烧卷,那最凶狠的蛛女速度最快,飞行之力过大,不及转身,生生撞在钟口,瞬间便给烧成白烟;其余蛛女齐齐怪叫,立时四散,孰料才将闪躲,猛觉那巨钟之中,传来一股巨大无比的吸力,一干蛛女齐齐怪叫,八条蛛腿死命抓住石榻,只听“噼啪”数声,数个蛛女蛛腿被吸力拉断,“呼呼”两下,齐齐给吸入那巨钟之内,给烧成了灰烬;余下的一干蛛女惊声尖叫,抓得更紧,那巨钟吸得片刻吸不动她几个,想是着恼,陡然一松,散却吸力;众蛛女才刚松一口气,却猛听“嗡”一声响,那巨钟之中,竟放出炙热无比的火浪来,火浪过处,那石榻书架都烧了起来,一干蛛女哀号连天,叫不两声,齐齐化作死灰。一室之中,再无活口。
秋山森然一笑,转身原路返回;行将回来,却见孙眠鹤与那夫人斗法正酣;一干道人想是已经行藏暴露,并未再藏身管顶,齐齐站在孙眠鹤背后,替他助威;少君却也已经醒转过来,他适才纯阳丹与玄阴丹双毒交汇争夺,岔了精气,昏厥过去,昏迷之中平波导引藏天偃月**,归拢气息,暂得无虞,这才渐渐清醒。秋山一见少君,立时一脸笑意,到他身侧,将那千足的内丹镇元丹递将过来,道:“左真人,快将这丹元收好;不过现在五丹才得其三,你可不能将这丹元吞了,双毒相斗,已经十分危急,若是三毒聚顶,恐怕你就没命了。你别着急,我便是豁出命去,也会将你这五丹聚全。”少君将这镇元丹收入平波,一时说不得话来,秋山瞧他神情,微微一笑,道:“我修道还浅,不是清心寡欲的仙人,朋友之谊,兄弟之情,不能堪破。你若是一样心情,不必多说。”
第一百七十九节 双头
少君有感于秋山之谊,半晌说不得话,秋山微微一笑,他和一干道人用易容丹换了形貌,瞧不出他本来面貌,然眼睛却是变不得的,那眼睛之中,总有一股叫少君熟稔的炙热神采。小说站
www.xsz.tw秋山瞄向那夫人和孙眠鹤,孙眠鹤这兰花浮影之术十分利害,那浮影的剑光闪耀处,这气管之内剑气纵横,骨屑横飞,那夫人却也不是易与之辈,在她身前,突兀而立数条枯藤,这枯藤飞窜如意,端的是来如风,去如电,那浮影虽是幻影,却依旧避不开这枯藤的鞭笞;枯藤飞扬之际,便将那幻影剑女抽得东倒西歪;这孙眠鹤破不得这枯藤的防守,而这尧若言却也无力反击,竟一时僵持起来。
秋山瞧得分明,朝韦野渡等人努嘴,道:“你们怎么不助师姑一臂之力?”孙眠鹤却尖叫道:“你们谁也不许动手,今天我要亲手结果了这个贱人。”尧若言不紧不慢的道:“姓孙的,我瞧你人疯了,不和你计较,叫他们把镇元丹还我,我就饶他们的小命。”孙眠鹤冷哼一声,回头瞄得少君两眼,眼神秋波扭转,倒是有几分妩媚,瞧得少君头皮发麻,他见少君似乎腼腆,微微一笑,回转头来,朝尧若言道:“贱人,那镇元丹是给我家孙师兄疗毒治伤用的;岂能给你。栗子网
www.lizi.tw”尧若言暗骂自己糊涂,跟疯子如何说得明白话来,懒得再说,心底却暗暗忖度开来,这孙眠鹤人虽是疯的,若是论到修行,恐怕和自己是在伯仲之间,然他有那几个道人在后,终是比自己占了三分优势;若是面对轩辕瞳等人,她大可以不要脸的挟持她的弟子,不管轩辕瞳有何等本事,她自保无虞,便可出言威胁:“你若不依我,今日一个,明日一个,便要将你弟子杀个精光。”那轩辕瞳投鼠忌器,终究得依她,然这孙眠鹤是个疯的,全无顾忌,自己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寻思一回,心头暗恼,然她十分沉得住气,狠狠瞪住孙眠鹤,道:“姓孙的,接招。”
说话间双手合十,结一个乾坤法印,叱道:“昏鸦,薄暮晚钟。”呵斥声中,但听她背后“当”一声洪钟声响,响声之中,猛然弹出一只山羊大小的乌鸦来;这乌鸦黑身红爪,碧眼赤喙,周身都有一股阴冷之气弥漫飘摇;那洪钟之声不绝,“当当”连响数声,每响得一声,便飞出一只奇大的乌鸦;这乌鸦耸立枯藤之后,个个翕动双翅,呱噪不绝。因这乌鸦形体巨大,弹出这十来只,便将这气管尽数隔断,挡在了尧若言与孙眠鹤之间。孙眠鹤见这乌鸦,大是吃惊,颇有几分忌惮。栗子小说 m.lizi.tw正觉棘手,那兰花浮影挥剑奔涌,四周杀来,先还伶俐狡黠的那枯藤却象是被下了邪咒一般,行动迟缓起来;竟被那兰花浮影斩成了碎碎的藤条,跌落满地,那枯藤绞碎跌落,那乌鸦不等召唤,便狂乱扑来,放声叫喊,一时间黑影飞扬跌宕,乌鸦叫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那兰花浮影不待孙眠鹤吆喝,早便自行挥剑斩剁,那乌鸦声势惊人,想不到竟是银枪蜡洋头,浑不经使,竟被那兰花浮影几剑砍成了泡影,散得无踪无影;待那乌鸦散尽,却不见尧若言人影;竟是远遁了。
孙眠鹤蹙眉骂道:“这贱人还是这般德性,打不过便跑。”秋山微微一笑,道:“别管她,师姑;咱们去找双头。”孙眠鹤点头,瞧了少君两眼,突然笑了起来,道:“我和那贱人动手,你心里盼着谁能得胜?”少君瞧他很有几分可怜,忍不住道:“自然是你。”孙眠鹤甜甜一笑,道:“算你有良心。”说着领了众人出来,步出那熔炉,孙眠鹤突然嬉笑道:“哼,这个贱人,和我作对这麽些年,亏得我好找,总找不到她的人影,原来藏在这里;既然她眼巴巴的指望这千足,我便放了它,气死她才行。”说话间伸出五指,结一奇特的法印,这法印五指微微盘踞,似乎莲花印,又似乎翻天印,十分奇特,但听得他轻轻念道:“落英,杨花柳絮之法。”咒法一过,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孙眠鹤的那面华旗再次旋转翻飞,其翻飞之际,卷出漫天的落英缤纷来;那濛濛一片落英,似乎杨花,飞旋轻盈,又似乎柳絮,飘杳纷纭,只是这落英美则美矣,却甚是可怖,它飞扬飘去,缓缓落在那中间最大的那熔炉之上,那轻扬的一点落英,一沾到那熔炉,瞬时爆裂,竟化作一只骨猫,这骨猫身材娇小,然尖牙尖爪,虽是枯骨,却力大无比,那一片落英,足足化出数百只骨猫来;这骨猫落在熔炉之上,或咬或撕,一口一爪,便能将那铜炉撕裂数尺,不过短短一刻,那巨大的熔炉竟被这一片骨猫撕作一堆废铁。
熔炉被毁,骨猫尽数化作黑烟,腾腾飞升;而四周也立时响起“砰砰”巨响;整个地面都摇晃起来;秋山大是惊讶,问道:“师姑,这是怎么回事?”孙眠鹤嬉笑道:“我把这个封印之阵的阵眼破啦。那千足要醒了。嘿嘿,它被困了这么多年,恐怕心情不见得会好,咱们别理它。快走。”说话间只听得各处小熔炉之中传来无数蜘蛛人的尖叫,叫声之中,各处熔炉所在的地面狠狠皲裂,裂缝奇大,那熔炉一座接一座的坍塌,待最后一座熔炉倒塌,众人几乎是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孰料等得半日,并不见那地面炸裂,也并未瞧见那千足拔地腾空,直上云霄,惊诧之中,却只见那峡谷之中,无数地面下陷,露出地底嶙峋交错的乱石来。孙眠鹤笑道:“这千足脱去妖体,化作人型跑啦。嘿嘿,我看这贱人如何向她的师父交代。这千足可是她们姬家的命根子。”
说着甚是得意,也不管众人如何惊讶,在前领路,领众人去找双头。蜿蜒行来,却是到了一处悬崖崖底。那山崖高有数百丈,山崖背面乃是一片破碎的流光;那流光却是洞天与尘世的交接处;九室洞天年代久远,已经相当残破,那残破处的空洞中时时流出五彩缤纷的彩光,那彩光之内有时候还有阴冷的黑气氤氲,瞧来很是诡异。山崖正中,有一道十来丈宽的裂缝,深深的凹陷进去,走将进来,那巨大的缝隙内壁上却雕刻得有许多神像,却是太乙救苦天尊的济世图,浮雕栩栩如生,只可惜确乎年生过于久远,那浮雕十分残破,风化得厉害,连天尊的脸孔都变得十分模糊。这崖缝之中因势铸形,筑得十分恢弘,一路走来,这地面都是十分厚重的白玉地板;这地板可不是以法术生化而来,也不是洞天自有之物,想是自某处山头寻得,整个山崖内十分安静,一丝风声俱无,只有众人缓缓行来的衣袂之声。走得不一刻,依旧不见一人一物,孙眠鹤十分惊讶,道:“奇怪。怎么没人?”
众人哪里能答他这话,晏溶溶瞧这崖缝之中随处可见浮雕,甚是奇怪,道:“这里怎么倒像是个神庙?”孙眠鹤白了他两眼,道:“你这不学无术的猴崽子,这里本就是姚家的祭祀神庙。栗子网
www.lizi.tw适才咱们经过的那个坍塌的,是神庙的后门,这里却是神庙的前门。”说话间终是走到了那崖缝之末,见了这崖缝末的光景,众人悚然而立,半晌作声不得,终究料不到这双头如今是这番模样,难怪这里冷清破败,一至至斯。却见那山崖缝隙之后,乃是一个深渊;那深渊已经坍塌过半,大半都浮在破碎的洞天结界之内。残破的洞天之内虽有彩光氤氲,却也有黑气弥漫不散;那残破的洞天中有一晃动的石门,那石门高有数十丈,门上镌刻有无数奇特的宏伟石雕;当年想来十分庄严肃穆。然如今那门已经破裂,随着洞天的微微晃动,那石门竟如水一般的起伏,门内的地面还残留有部分破碎的石块,那石块半截在破碎的虚空结界之中,半截还是洞天,时而隐没,时而突兀,瞧来倒像是幻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石门之上一左一右拴有两个巨大的石锁,分别套在双头灵蛇的两边脖子上;那石锁凿开双头的皮肉,穿过它的骨骼,将它锁得很死;而那石锁之上,刻有无数奇特的符文,想来是镇守双头的咒语。这双头左边一颗头已经完全没入了破碎的虚空之中,其头颅时而像一滩水渍般在那虚空中奔流,时而凝结成块,却全然瞧不出个形状,一点瞧不出眼睛嘴巴。
另外一个头却耷拉拖地,当虚空中的头颅变化之际,外面这头便死命扭转挣扎,显是痛苦不堪;这双头的头颅巨大无比,一颗头足有十来丈见方;它的身子纠结在那石门的两根门柱上,当那破碎虚空的流光自它身体划过,它那身体便化作一滩脓水,流得满地都是,当流光飘走,未化尽的残骨便生出新的一段躯体;然新生的身体鳞筋纠结,皮甲血肉乱作一团,根本不像是活物;且身体重生之后满是孔洞,那孔洞却又浑然天成,瞧来倒不像是伤口;无数细细的精元之气自四周缓缓的吸入那些孔洞,沿着凌乱的经脉传向双头的腹部;在双头硕大的腹部交汇之所,灿烂夺目的金光自孔洞之中熠熠生辉。小说站
www.xsz.tw瞧这光景,秋山大是兴奋,道:“那是双头的内丹太液丹。”晏溶溶却全无高兴之色,道:“是又如何?难道你还敢去取麽?咱们可没有那样了得的本事能够化成脓水再活过来。”
秋山却是一脸的笑意,道:“这太液就在眼前,岂有不取的道理。”他这厢说话,却突然听得背后一人一声厉叫,众人悚然回头,却见一条颀长的枯藤有如灵蛇一般卷住走在最后一个金庭道人,正是祖雪浮。祖雪浮猝不及防,似乎吓得呆了,晏溶溶反应却快,袖中立马跌落一物,这东西落地成人,却是他的丹奴,砂人。这砂人行动如风,“嗖”一声飞起,一把抓在那枯藤之上,它浑身都是火焰,一抓之下,那枯藤却烧之不断;奈何这砂人非但行动有如鬼魅,其力气竟也奇大,将手一抖,任那枯藤坚韧无双,依然给这砂人一抖将藤条弯了回来。祖雪浮惊慌之下,终究回过神来,自袖中抛出一物,一口吞下,一声炸喝,那藤条“啪”一声被他挣断;却见他干瘪瘦小的身子陡然变大,变得十分魁伟,肌肉遒劲,竟将裹身的道袍撕裂,露出山岩一般的脊背来;他身形变化,面孔也大变,一张脸变得有如刀刻斧凿;他一挣断那枯藤,一声咆哮,一个倒栽落地,一把抓过砂人手中的半截枯藤,一声暴喝,猛力一扯,只听“砰”一声响,那枯藤蜷在地底的那一截也被他拖了出来,用力一扯,“噼里啪啦”一阵爆响,竟给他撕成了断节,祖雪浮一声怒吼,将那断节的枯藤抛入结界的流光之中,瞬时给化得无影无踪。
祖雪浮一举得手,一脸怒色,骂道:“臭婆娘,给我滚出来。”他喝骂半晌,四周却静谧无声,无人应答。晏溶溶一脸忧色,道:“我看是那个尧若言在作怪;咱们人多,她怕双拳难敌四手,便在暗中使坏,要将咱们一个一个的都杀掉。”他这话才说完,便听得尧若言的声音四面八方传来:“孙眠鹤,你这老杂碎,你偷了我家的镇元丹,那也罢了,你胆大妄为,竟敢把千足给放了。哼,我要把你千刀万剐!”喝骂声中,却再无动静,一旁的韦野渡怪叫一声,自怀中摸出一绿色药丸,一口吞下,立时“嗷”一声嗥叫,头一低,身子趴在地上,一缩一拱,竟变作了一头神兽,只见它化出一颗龙头,双目外凸,炯炯如电,额头生有一双鹿角,夭矫向天,曲盘错杂,口中一对獠牙,长有数尺;而其身子若马,却是麟足,肋边生有短短的羽翼,臀后没有贲门,却悬有一根长尾,有如豹尾。一瞧这形容,少君便暗赞了得,他博闻广见,自是认得,这是瑞兽貔貅之形。韦野渡嗥叫声中,低头猛嗅得两下,那短短的双翼猛然张开,“嗖”一声便飞了起来;别看那对羽翼甚是短小,然起飞行之际,其速度竟是快于星火,因他飞得过快,前面的影像还在众人眼中不曾散去,看来竟是他化作了一串人影一般。他飞身起来,猛然撞向一处山崖,那山崖处立时“当当”数声脆响,猛地弹出两只巨大的乌鸦来,黑身红爪,正是尧若言的“昏鸦,薄暮晚钟之法”。
第一百八十节 流光
这弹出的乌鸦可比不得先时那障眼法,这两只乌鸦飞出,其带出的劲风便将那山崖上的山石刮掉几块,头那一只乌鸦行动如风,不比韦野渡慢上一分,其脱空飞来,尖喙狠狠啄来,韦野渡鹿角一挑,尖喙“当”一声啄在鹿角之上,溅出一片火星;韦野渡吃了一吓,不提防这乌鸦一张嘴竟是精钢生铁铸就一般;那第二只乌鸦却并不上前,觑见空隙,其羽翼一挥,“嗖嗖”两声,竟射出数枝羽毛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羽毛甫一,立时化作一股气旋,这气旋有如无形的螺旋,前端破空,发出“倏倏”的怪声,且这气旋快得出奇,比声音还快,待那气旋都刺到了面前,声音才从后方传来。韦野渡仰头一声怒吼,仰仗皮厚,迎头撞上那气旋,却听“滋滋”之声不绝,那气旋果然被韦野渡撞散,然其身上鳞甲,却也数处被气旋刺出血痕来。
那乌鸦双翼挥动,身子向后退却,羽翼之上的气旋却不停弹出,一时间满空都是气旋搅出的漩涡,那朗朗空中,竟如同湖泊深水一般,荡起怪异的涟漪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韦野渡心中暗骂,这乌鸦好生厉害,那铜牙铁喙可没有这般厉害;当下短翼滑翔,绕过那铁喙乌鸦,想先杀了那气旋乌鸦;然他那点小九九,早在这俩乌鸦的算计之内,这俩乌鸦有个名堂,那尖喙铁爪的,唤作黯鸦,端的是皮粗肉厚,铜牙铁喙,而那不停放出气旋的,却叫作阴鹫,这阴鹫专会暗箭伤人,和这黯鸦向来是一明一暗,一前一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栽在这俩乌鸦羽翼之下。韦野渡那点小小算盘,哪里在这俩妖孽眼里。
韦野渡行动快甚,身子硬顶住气旋扎身,拼得一身刮出无数血痕,冲到了那阴鹫面前,猛然一口咬下;他这口中,龙牙尖锐,可不是那黯鸦的铁喙可比的,若被咬中,大罗神仙也得一命呜呼;那阴鹫不比黯鸦快捷,这一咬之攻眼见是避不开来,韦野渡心中暗喜,暗自骂道:“咬死你这畜牲。”这念头未绝,那阴鹫却陡然“砰”一声炸响,身上猛然炸出一团气浪来,这气浪力大无比,韦野渡好比蚂蚁撞上洞庭翻波,全无抵挡的余地,“呼”一声便被这气浪炸得弹了起来,冲上高空数十丈;且这气浪之中余力不消,将韦野渡如风中落红一般卷起,在空中旋转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黯鸦觑准机会,猛然弹起,离弦之箭般直上云霄,一口啄向韦野渡的脑袋;韦野渡被转得昏头昏脑,恐怕难以躲开这闪电般的一击;一干金庭道人齐齐惊叫,孰料紧急之中,韦野渡的臀后的那尾巴却突然一甩,“啪”一声抽在那黯鸦的脖子之上,只听“砰”一声响,那黯鸦的脖子瞬间断折,其身子立时裹了黑血自空中断线风筝一般飘落。
然那断头却依旧扑出,“哗”一声响,狠狠撞在野渡肋上短翼之上,野渡一声惊呼,那短翼立时给撞折,他身形飞升,全仰仗那短翼,这短翼受伤,立时一声哀号,自空中掉落;阴鹫瞧得分明,哪里肯放他活路,数十道气旋瞬时弹出,它这气旋堪堪飞出,却猛觉背后生风,这阴鹫立觉不妙,立时再次一声炸响,放出一股向四面八方弹出的气浪;孰料这气浪弹出,那背后之物却全然无惧,阴鹫悚然回瞪,却见是雪浮化作的那巨人。雪浮一把将这阴鹫提起,手上用力,“哗啦”一声,这阴鹫瞬时给撕成碎片,漫天都是它的破肉断羽。那气旋狂飙,眼看击中野渡,危急之际,却见地面猛然弹出一人,横在野渡身前,只听“噗”一声响,那一串气旋尽数扎在这人身上,那人“砰”一下给气旋击得粉碎。这人却是晏溶溶的砂人,砂人给气旋击中,变作一天的破碎火炭,飘摇洒落。野渡这才安然落地。
野渡双脚沾地,立时身子一抖,重新化作人型,却见他的左手手腕断折,左掌软塌塌的掉在腕上。雪浮撕裂那阴鹫,身形立时扑向野渡发觉的尧若言藏身之地;尧若言大是意外,她本以为野渡等人是青城山的小辈,只要众人在明,她在暗,总可将众人一个一个暗算,再来找孙眠鹤算账;哪里料得这一干小辈竟然不是青城弟子,一个失算,竟被逼出了形迹,心头恼怒异常。煎心煮肺之中,却见那雪浮化成的天丁已经扑到面前;尧若言一声冷哼,掌心倏突间弹出一个小小的鼎来;这鼎似乎青铜铸就,不过茶杯大小;尧若言捏个指诀,那鼎“啪”一声炸裂,化作一副铜甲,“咔咔”两声,罩在了尧若言身上;尧若言本一袭纱衣,宫装华贵,大有仙家天女之态,此刻这战甲上身,却立时多出几分飒爽英姿来。
雪浮近得她身,对她暗下杀手之事十分仇视,下手不觉多了几分力道,双拳有如双风贯耳,一左一右砸向尧若言的脑袋,他力道奇大,下手又快,尧若言背后的阿婴和妙姬齐齐惊呼;孰料这尧若言瞧似弱不禁风,竟有霹雳手段,只见她双手一格,生生挡住雪浮拳头;雪浮双拳不偏不倚,正打在她臂弯之上,他本以为尧若言弱柳娇花之体,哪里经打,恐怕一拳就要打成肉酱,哪里料得她这双臂比那金刚石还要硬上三分,双拳击中,有如蚍蜉撼大树,全不见个响动,惊骇之余不敢稍停,拳头猛然下勾,锤向尧若言的小蛮腰。平素这雪浮的力气说来并不见大,然他吞得一粒天丁丹,化身天丁力士,这力气可非同小可,别说是人的血肉之躯,便是生铁精钢,也要一拳砸个稀烂,尧若言召唤的枯藤乃是魔物,以力大无比的砂人之力,尚且莫之奈何,依旧被雪浮一把扯断,可见这天丁之力,何等了得。
可惜雪浮却全然不知这尧若言适才召来的法器是何名堂;她掌心飞出的,正是青城山一等一的仙家法器天仪玄象宝鼎。小说站
www.xsz.tw这青城山的三姓,都是黄帝后裔,每一家中,都藏有黄帝族中的异宝;这轩辕黄帝遨游天下,寻众仙而证道,仙家法器纷纭,物多难精,那一干法器之中,未免良莠不齐;黄帝后裔三十三姓,其子孙散佚的法器,不知其数,在众道家之中,也算不得稀奇。唯有这大族之中,世代珍藏传承的珍品,却是真真不容小觑。这姬家的天仪玄象宝鼎,和姒家的蓂荚十五面宝镜,姚家的绿错图齐名,乃是青城山第一等的法器。雪浮这双拳改向,锤击尧若言的肚子,那尧若言却似混不介意,生生受他这一击,只听“当”一声脆响,竟是金铁交击之声。雪浮这一击中,顿觉指骨奇痛,似乎快要断折,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尧若言森然道:“你这小妖道,不给你点颜色,不认得你家奶奶。”说话之际,玉手一挥,食指“啪”一声弹在雪浮肚皮上,雪浮一声惊叫,瞧她那手指来得轻巧,哪里料得他这一击这般可怖,只觉身子陡然一轻,胸口如中巨锤,“嗖”一声便被这一弹弹出,身子轻飘飘的全然无可用力;正觉惊怖,却见一人飞身扑来,一把提住他的衣领,扭头看去,却是韦野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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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野渡立身之地,离弹飞的雪浮最近,当下毫无犹豫,飞身而起,一把抱住雪浮,孰料他一近身,虽是一把提住了他的衣领,却猛觉雪浮撞来之力奇大,自己根本接他不住,两个人竟是一齐惊呼,电光火石间,两人竟齐齐给撞下了悬崖,一头栽进了那崖下的流光之中。一干金庭山道士齐齐惊呼,眼睁睁瞧他两个瞬时人影全无,自那流光之中消失,全无一丝痕迹。那孙眠鹤眼见得此,忍不住骂道:“尧若言,你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说话间身子一晃,拔地窜起数丈,其背后瞬时卷出一副古画卷来;这古卷十分奇特,似乎丝绢又似乎棉帛,似乎软玉又似乎金线,古卷背面镌刻无数奇怪的符文,且古卷之上时时有奇特的彩光氤氲流转,一看便是绝世异宝,金庭众人识不得,那尧若言却是识货的主,孙眠鹤放出来的这宝贝非是别物,正是他姚家的奇珍,绿错图。
孙眠鹤喃喃述语,咒法响起,那绿错图上赫然放出异色,倾俄间,那古卷舒展,内中渐渐放出迷雾,雾霭之中,缓缓步出一个高大崔嵬的光头男子;这男子身高三丈,赤足裸身,只腰间围有一围虎皮,其掌中拖有一根奇特的兵刃;这兵刃长有五六丈,粗如常人大腿,形如狼牙棒,然尖端没一颗尖刺,反倒是串有五六枚铁环;其大足落地有声,脚掌上筋骨遒劲,有如石雕,一双腿石雕斧刻,稳立当地,有如铁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巨人若不是身形巨大,这晃眼一瞧,其面容和孙眠鹤几乎一模一样。此刻孙眠鹤立在空中,绿错图将他周身围绕,其身体时时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光芒闪耀之际,他的身体便会奇特的化作透明之状,其体内的筋骨血脉,一目了然,瞧来无比怪异。旁人瞧不出倒罢了,尧若言却心头凛然,孙眠鹤这术法唤作黄巾总角术,召来的巨人借的是西王母瑶池上的黄巾力士之体,非同小可,哪里还敢大意,立时打点起十分的精神,全力应战。
这边见孙眠鹤迎敌,秋山却打起了那太液丹的主意;他瞧了瞧那下面的流光,常人下去,皱了皱眉头,一把提起瘫软在地上昏迷未醒的晚雩,强行掰开他的眼皮,口中轻声呢喃,他这咒诀念的甚快,便是在他身边的晏溶溶等人也听不清楚;咒语念完,那晚雩身子一颤,猛然睁开眼来,身子轻轻一纵,便跳下了那悬崖,他身子轻盈,如穿花蛱蝶一般,轻易避开那流光,他靠近那双头的身子,数道流光在双头身边微微流淌,一碰到双头,双头便发出痛苦的呻吟,身子不住的颤抖,它一颤抖,那流光便被它身子摇晃,满地乱淌。晚雩足不敢沾地,围着双头的身子转了几圈,终是寻着机会,放出法器,对准双头的气海丹田猛然戳了下去,那双头折磨之中,虽是肉厚,却输在皮已被磨薄,一戳立时戳个对穿;身子上立时现出一个血窟窿,窟窿之中果然有宝光闪耀,众人均能瞧见那一粒有如鹌鹑蛋大小的双头内丹,正是太液金丹。
晚雩一瞧见这金丹,立时大喜,立马伸手,孰料他适才那用力一戳,让双头痛不可遏,双头剧痛之中,身子狂扭,它一扭动,身侧逡巡的流光立时如潮水般晃动起来;晚雩手还未碰到金丹,陡然只觉脚跟一麻,回头瞧去,却见一道流光沾了过来,已经贴在了脚跟,顿时只觉脚跟发软,身子竟然立足不稳,他现在虽是被秋山的咒语**,然人的求生本能尚存,惊慌之中身子一弹,向后猛然退却,却陡然只觉“砰”一声响,竟撞在了门柱上的巨锁上;那巨锁锁得不知有几千年,这锁倒不曾断裂,然那门柱的锁孔却有些风化松动,一撞之下,竟然开裂。那双头耳目何等聪敏,这锁孔一裂,迸裂之声虽微,它却尽然听在耳中,立时猛力一挣,只听“哐”一声响;这双头竟然将那石锁自柱子上生生挣脱,拉了下来。一拉下来,双头立时一声嘶叫,奋力卷住那石锁,身体仰起,再“轰”一声撞下,那石锁自高空猛冲向地面,但听地面“咔咔”两声,居然有两块地面崩裂,塌陷进了流光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石锁却也果然撞裂。晚雩自石柱上跌落,狠狠的摔得一跤,人豁然清醒,瞧清楚眼前行景,吓一大跳,此刻那双头死命挣扎,四处流光横流,晚雩哪敢飞回,眼见无处藏身,惊恐之中急忙穿过石门,步入姚家先辈祭坛,孰料他步入不过几步,脸色却陡然发青,想要退回,却似乎没了力气,身子摇晃两下,“咚”一下便倒地。秋山一跺脚,皱眉道:“没用的东西。”少君却瞧得不忍,对秋山道:“道兄好意,君临铭刻在心。但岂能为了救我一命,叫无辜者送死。我去把他救回来。”
第一百八十一节 揠苗
秋山一怔,一把将他拉住,道:“你可不能去送死。栗子网
www.lizi.tw”眼见如此凶险的行景,几个金庭道人却动了怯意,一个道:“野渡和雪浮都死了。咱们难道也得为了这个外人送命不成?”另一人道:“咱们到这地步,也算对得起他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一干人便要拉着秋山散伙。秋山无奈,蹙眉道:“你们要走,只管自便。”晏溶溶蹙眉道:“咱们可不能这般不讲义气。”那道人却拉着他道:“你可得和咱们一起走。秋山如何,我们顾不得,你可得和咱们一起走。没有你,我们如何出得外面那迷阵?那迷宫如此可怕,我们哪里走得出去,早晚得困死在其中,化作冤魂。”看溶溶不语,另一道人又道:“你顾着外人义气,难道就不顾同门之谊了麼?若是救得左真人,咱们何乐而不为,只是你瞧那流光破碎,哪里是人敢去得地方。好兄弟,咱们师兄弟一场,你可不能叫我们去送死。”晏溶溶给说得心软,瞧那道人一脸害怕,深深叹一口气,秋山含笑道:“不妨事。你去罢。”晏溶溶瞄得左少君两眼,满心愧疚,说不得话。
那金庭道人拉住晏溶溶的手腕,对秋山道:“非梦师兄;咱们出去,先去禺槀山寻灵蛇;若是寻到肥遗,那比九环蛇还要强呢。你和咱们一块走罢。小说站
www.xsz.tw”秋山摇摇头,道:“你们去罢。”少君忙对秋山道:“非梦道兄,小道之命,在天不在人,不要为了我以身涉险。这里行景何等危险,你若是有个计较,我如何过得去。”秋山摇头,道:“你别说了。我都和你说得明白,你这性命,豁出我的不要,也要救的。不必多言。”众人见秋山之意已决,便拉了晏溶溶一道走,晏溶溶环顾两眼,却见王危石矗立不动,便问道:“王师兄,你不走麼?”王危石微微一笑,道:“都走了。谁来助秋山一臂之力。我不走。”晏溶溶心头惭愧,众人恐那尧若言得胜狠下辣手,簇拥了晏溶溶,如烟遁去。
眼见众人去了,王危石瞄得两眼那悬崖,蹙眉道:“我去罢。”秋山下望悬崖,那双头因先时挣扎得过于厉害,被流光多处灼伤,已经学了个乖,老实起来,将身子尽数盘在令一头缠身的石柱上,死命的咬那锁孔的锁栓;少君见那行景如此凶险,但要拉住秋山危石,恐怕不能,秋山对自己如此恩德,少君心中岂能无动于衷,恐他两个再去送死,当下一声不出,陡然翻身,“嗖”一下飞了起来,直窜了下去。秋山吓得一跳,急忙追来,叫道:“左真人,快回来,危险!”少君却哪里听得,一头扎入了那流光汹涌的险境。然他来得虽急,但他生性冷静,十分小心,在那流光碎片之中步步为营,终究离双头越来越近;他有平波在身,视野开阔,四面八方尽在眼中,背后一样看得一清二楚,眼见秋山追来,忙喝道:“别过来,别叫我分心。小说站
www.xsz.tw”秋山一愣,拔高数丈,避开流光,不敢说话。
这流光有如流水,在地面轻轻流淌,淌过之地那地面均会被烧出一层细砂,这细砂十分奇特,都微微有些褐红;而那些破碎的流光,则在空中四处漂浮。少君离那双头略近,便不在上前,捏个指诀,念道:“摄空。”只听“嗖”一声响,那双头创口中的那太液丹瞬时别给少君吸了过来,摄入平波镜中。秋山在后瞧得分明,顿时大喜,孰料才松得一口气,却突然听得背后“啊啊”的两声尖叫,悚然回头,却见阿婴和妙姬破空飞起,给甩下了悬崖;原来孙眠鹤的黄巾力士力大如山,尧若言化身的铁甲渐渐抵挡不住,眼见危急,尧若言一手一个,将阿婴妙姬当作石头,猛然掷出,叫道:“刺他的眼睛。”阿婴妙姬双双怪叫,腿腿齐动,扎向黄巾眼睛,这黄巾却哪里将这两个小妖放在眼中,头一偏一甩,脸颊狠狠撞在两妖身上,两妖的刀腿齐齐砍下,却听“铛铛”数声脆响,一干蜘蛛腿断尽,两妖惨叫声中,给脸颊撞下山崖,不偏不倚,竟朝秋山撞了过来,秋山吓得一跳,眼见两妖撞来,一脚飞起,踢在妙姬脸上,妙姬惨叫一声斜斜飞出,“咚”一下撞在那双头旁边的石柱上,她忍住剧痛,正待开骂,却猛见双头一对巨眼不怀好意的瞄向自己,吓得魂飞魄散,肚脐中瞬时弹出一段蛛丝,这蛛丝“嗖”一声沾在那祭坛入口内的石壁上,死命一扯,“呼”一下便弹了进去;她才一落地,刚松得一口气,却陡觉空气有异,一股淡淡的有如兰花般的香气扑鼻而入,这香气十分舒畅,忍不住多吸得一口,却顿觉全身一僵,低头一看,自己身子瞬时发青,还没回过身来,眼前一黑,立时倒地。
这边秋山一脚踹飞当前的妙姬,却没能躲开后至的阿婴,给她撞个满怀,两人一起惊呼,直落下去,“咚”一声落在那祭坛门口,那祭坛门口地板早已腐朽,一撞之下,陡然开裂,“咔”一声响竟下陷数尺,破裂的地面内立时腾出五彩的流光。秋山吓得一跳,立时飞起,那阿婴吓得脸色发白,见秋山飞起,哪敢犹豫,一把抱住他的腿来;秋山眉头一皱,一脚踢在她脸上,阿婴惨叫一声,给踢回下陷的地面,她初成人型,重回人间,哪里有什么把戏术法,竟是无力逃出来,一时间吓得发抖,四周偶有流光碰到身体,身体立时给灼得滚烫,虽不曾烧伤,却给吓得不轻,惊恐交加,一张脸几乎没半点人色。秋山飞出地面,却给困在那祭坛门口,那地面下陷,蒸腾而上的流光碎片铺陈开来,竟叫他出不来。然祭台之内显是满布剧毒,他哪里敢踏足进去,不得已靠在门口那巨大的石柱上,暂且存身。
蒸腾的流光氤氲荡漾,渐渐逼向少君,秋山瞧在眼里,急在心上,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叫道:“小心,小心。”少君眼见这流光铺来,倒也镇定,想起从前听紫薇说过,这洞天的残破流光,其实本身并不伤人,只是这洞天本是**于人间的另一个独特世界,其结界的凝固乃是剥落的虚无,这虚无之物并不伤人,但若人闯入这虚无,便会进入一个不可预知,不可预测的奇特空间,这空间或许能出来,或许不能出来,每一片流光,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独特的不可预知不可揣测的未来。双头身躯巨大,每一片流光都不能将它摄走,让它身子生生断折,又生生重生,其痛苦可想而知。少君瞧向这美丽的流光,思忖一番,抛出一枚峨嵋刺,捏个指诀,念道:“五鬼搬运。”立时峨嵋刺袅袅生发,刺上的枝丫上生出五鬼来;五鬼身形跳动,想要引那流光转向,然这流光乃是无形无质之物,这五鬼碰到那流光,瞬时便被流光吞噬,消散得无影无踪,那流光却全然不曾停留片刻,来势不减。少君无可奈何,他察看多时,那塌陷的地面腾起的流光将四周铺满,竟是无处可躲,任他性子再是冷静,免不得有了几分惶急,急切之中却突然听得背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你替我打开石锁,我救你小命。”
少君悚然回头,却见那双头获得自由的一颗头微微探来,巨眼微眨,一条猩红可怖的舌头在尖牙中伸缩不定。小说站
www.xsz.tw形势危急,不容少君多想,那边的秋山已经叫了起来:“你救他,我救你。”那双头却发出“哼”一声的怪响,它声音十分可怖,有如巨石磨砺发出的声响,但见它摇摇头,道:“你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信不过。”说着望向少君,道:“我要你亲口应承我。”少君望它两眼,一咬牙,将头一点。他才一点头,那双头立时猛然探起,“嗷”的一口咬下,生生将少君吞了下去;秋山一声惊呼,却见双头将少君吞下,却卡在喉咙,不将他吞入腹中。那流光流来,双头将头高高抬起,那流光侵蚀它的鳞甲肌骨,入肉丈余,却终究不能将它尽数化掉,待流光刮过,那皮肉便渐渐自行重生。瞧那形容,少君可算得暂时无虞,只待这流光势头静了,便可全身而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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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王危石立在崖顶,瞧秋山少君都甚是危急,却帮不上忙,细想一回,那孙眠鹤本领高强,说不得倒有些法子,他扭头瞧去,孙眠鹤召唤的这黄巾果然了得,将那尧若言渐渐逼到了角落,尧若言屈居劣势,却并未惶急,那黄巾追近身来,她十指一弹,身前立时卷出一把枯藤,没有颂出真言法诀,这枯藤虽多,却少了神力,略挡得这黄巾掐指般的时间罢了。然只这电光火石的一点时间,尧若言却放出一面旗帜来,她这旗帜五彩辉煌,绣满各色奇异神鸟,乃是她入门时姬家掌门为示尊荣,特地传她的秘宝,鵕鸃旄。这大旄乃是当年轩辕黄帝统领大军,与蚩尤对决的神器,数十万神兵,全仰仗这大旄指挥若定。
鵕鸃旄飞出,尧若言十指胶合,速结神印,叱道:“春雨,揠苗助长!”呵斥声中,一声怒吼,其身形陡然变大数倍,与黄巾相较,形体几乎等大;其身上天仪玄象宝鼎的神光此刻也陡然闪耀起来,那黄巾撕裂枯藤,堪堪追上,猛然一拳击来,正中尧若言胸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黄巾之力,开碑断石,乃是轻而易举,这一全力一拳,便是一头龙,也要叫他砸个稀烂,先时尧若言仰仗硬甲,也不敢硬接他的拳头,反倒是处处躲闪,觑空反攻,哪里敢硬生生受他一拳;孰料此刻这黄巾一拳击中她胸口,她却浑然无视,破口骂道:“泼皮,你好生狠心;竟连春雨之法都给我逼了出来。”说话间一把抓住黄巾的手腕,冷哼一声,用力一掰,只听“喀嚓”一声,竟将那黄巾的手臂自肘关节一掰两截。
黄巾手臂一断,那悬空的孙眠鹤立时一声惨叫,其左手手臂肘关节立时脱臼,左腕软塌塌的掉落下来。尧若言骂道:“你这狠心短命的东西。也有今日。我念你疯了,忍了多少气,避你这么多年,你倒是带人杀上门来。今日索性咱们就将这恩怨来个了结,不要将这孽缘带到下一世,下一世,我再不想认识你这畜牲。”喝骂之中,尧若言随手一抠,自地面生生挖出一块数丈见方的巨石,一声怒吼,朝空中盘身的孙眠鹤掷了过来;这巨石快得如风似电,黄巾虽是断腕,却哪里敢叫这巨石砸中真身,单足在地上一弹,瞬时拔地飞起,身在空中一声猛喝,一脚踢在这巨石之上,那巨石“啪”一声碎裂,石块四溅;孰料这尧若言使的却是声东击西之计,黄巾救那真身,她却一个箭步扑将过来,一声狂啸,一拳击中黄巾的背心;黄巾立时一声闷哼,背心开裂,“咔咔”两声,顷刻间破裂,那黄巾力士身躯一碎,顿时“嗤嗤”作响,化作一团清气,自无从来,而自无从去了。
黄巾消逝,空中的孙眠鹤却“噗嗤”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他身后的绿错图瞬时消弭,缩回了他的灵台,身子无可自控,自天空栽了下来。尧若言森然道:“眠鹤,让我了结你的痛苦,疯疯癫癫,活着也是无趣。”说话间一声暴喝,再次自地上抠取一块巨石,再次猛掷出来。孙眠鹤以绿错图唤来的黄巾,借的是灵体,然魂魄却是孙眠鹤的,灵体受损,而真身也要受伤,他背心中了狠狠一击,伤得厉害,眼见那巨石辟来,竟无可躲避,眼见巨石砸到头顶,自忖决无活理,双目一闭,只待直赴黄泉,孰料陡然间只觉背心一紧,却是一人提住了自己的腰带,将自己生生拖走,惊诧之中睁眼,却是王危石。王危石将他横抱怀中,道:“你可死不得。你要死了,谁去救他两个。”孙眠鹤嘿嘿一笑,顿时看到几分生机,道:“快,能飞多快飞多快。这贱人的春雨之术撑不了多久,你再多拖得片刻,她就会散功。嗯,这揠苗助长,乃是自掘坟墓之法,这术法耗人心血,夺人精力,一旦功力消散,便是蚂蚁也能咬死她来的。”
第一百八十二节 柳筠
眼见王危石拖走孙眠鹤,尧若言立时大怒,骂道:“你这瘦猴儿,快将那祸害掐死,他这一死,可就天下太平了。栗子网
www.lizi.tw”王危石哪里搭理她,拔地窜起,奔上云霄,这尧若言怪叫一声,身子一抖,天仪玄象宝鼎顷刻间解体,化回灵台,她见王危石窜上高空,竟不起身追赶,双手捏个法诀,猛然叱道:“枯藤,暗香浮动。”呵斥声中,地面立时开裂,这裂纹深有数尺,非平日她那术法可比,裂纹之中,数条枯藤猛然窜出,这枯藤粗如儿臂,夭矫盘旋,“哧溜”一声便窜入高空,便是九天奔雷也没这般快捷,一瞬之间,反倒是横在了王危石的前面;这枯藤枝丫横飞,好比数百只螃蟹的巨钳,齐齐抓了下来,王危石吓得一跳,情急之下,身形急坠,好比一颗流星自空划落,冲向那祭坛的大门。
那祭坛入口的石柱高有数十丈,王危石刚落到石柱边上,陡觉腰上一紧,数根藤条瞬时缠了上来;立时将他后拖。王危石大喝一声,五指“咔”一声化作钢爪,猛然扣在石柱之上,只听“叮叮”两声脆响,他右手深深扎入那石柱之中;那枯藤狠狠拖曳,竟是拉他不动。那枯藤立时生出数截枯枝,“嗖嗖”作响,抽向王危石的脊背,只听“噼里啪啦”数声,一眨眼时间便将他一张背抽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孙眠鹤虽是无力,放出法宝的能力还是有的,其背后立时冒出他那鲜花丛生的旗帜来。栗子小说 m.lizi.tw孙眠鹤这旗帜,原来还有个来历,唤作抱朴幢,乃是天师葛洪斩妖除怪的犀利法器;这抱朴幢乃是青城四灵旗下的五天师旗之一,五行属木,有济世救人之神效,孙眠鹤此刻无力施法,这抱朴幢却也能自行疗伤,只见这灵旗之上青光烂然,覆盖在王危石背上,青光照处,其皮肉渐渐回复,然无术法扶持,那伤势渐愈却抵消不得那枯藤的鞭笞,不过多挨得些时候。孙眠鹤见那枯藤越抽越急,王危石一背的皮肉几乎打得见了骨头,瞧来未免可怖,不知道他还能撑得多少时候,正觉心焦,却乍见那枯藤似乎细了一分,心中立时一跳,定睛一看,那枯藤果然又细上了两分,大喜之下,脱口喝道:“别撑了,把那老妖婆拉过来!”
王危石听得此言,正吃痛不过,全无犹豫,立时翻身,一把扯住那枯藤,猛然一声狂吼,奋力一扯,那枯藤果然连根拔起,尧若言一声惊呼,转身要跑,王危石猛然将那枯藤一抖,“啪”一声响,将她死死套住,大力一拖,尧若言放声惊叫,生生拖了过来。那枯藤乃是尧若言的召唤之物,尧若言拼了家底,使出春雨之法,失去神力,那枯藤将她拉起之后,突然消散,王危石拼了全力一拉,却陡然手中一空,顿时失去重心,“啊”一声惊叫,下意思的伸手抓那石柱,他双手一把扣住石柱,心头稍安,却突然惊觉这一抱石柱,倒把孙眠鹤给丢了下去,低头瞧去,却见孙眠鹤跌落甚快,这一耽搁竟掉出十余丈,顿时一惊,立马扑下来。小说站
www.xsz.tw孙眠鹤掉落速度太快,他没有功法护身,这张口要叫,风倒灌入口,却叫不出声来,眼见就要掉入那流光之中,心中大骇,正觉惊怖,猛觉头皮一紧,却是头发被人一把抓住,眼睛上瞟,却见王危石一脸后怕,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却是静不下来;正有些后怕,却觉脚底麻痒,低头一瞧,吓得一跳,却是一片流光碎片掠过脚底,将他鞋子鞋底给化掉了。
王危石伸手将他横抱起来,长吁一口气,却猛听下方秋山叫道:“小心背后!”悚然回头,却见破空飞来一人,正是被自己拖过来的尧若言;他立时侧身让过,孰料这尧若言乃是青城弟子,别的法宝没有,旗帜却是定然有的;尧若言从他身边掠过,肩头瞬时弹放出一面旗帜,正是鵕鸃旄;鵕鸃旄“嗖”一声套在孙眠鹤脚踝上,孙眠鹤王危石齐齐一声怪叫,却哪里由得他两个,三人裹作一团,“咚”一声响,摔在了那祭坛的入口,孙眠鹤立时喝道:“别呼吸!”他一说话,却立时脸色一青,那尧若言冷笑两声,缓缓爬起,掌心飞出天仪玄象宝鼎,这宝鼎一出,立时放出毫光,毫光闪耀处,便见空气中悬浮有无数暗青色的奇怪微尘。那微尘一碰到宝鼎的玄光,立时向四周飘逸,难以靠近,尧若言喘得两口气,骂道:“终究还是要死在我手上。”
孙眠鹤脸色越来越青,终究说不出话来,眼皮一翻,倒在了地上。因孙眠鹤的提醒,王危石并不曾呼吸,那毒气没有入体,他一把抱起孙眠鹤,想要走出这毒气之地,却听外面秋山道:“别出来。外面更危险。”他苦于不敢说话,只得怔怔将秋山望住,秋山蹙眉道:“别慌。那毒药并不像是断魂的,这不是普通毒药,那是妖毒,中毒的人不会死,会变成妖。”王危石吓得一跳,瞄了尧若言两眼,尧若言此刻浑身发软,并无力气,神色十分怪异,秋山“哼”了一声,对王危石道:“杀了她。这女人是个祸害;她现在功法消退,没法子抵挡;杀了她。再等一会,待她恢复好了,死的可是咱们。”王危石大是踌躇,瞄向尧若言,却犹豫着不能下手。尧若言面色镇定,可心中却是怕他得很,秋山见王危石没动,忍不住喝道:“你还犹豫什么!快点!你被她杀了也罢了,难道你要她杀了少君麼?”王危石一怔,转头瞧向门口的双头,那双头将头颅高高仰起,却是瞧不到少君,万般为难,踯躅一番,却终究回转头来,朝秋山摇摇头。秋山忍不住骂道:“你这呆子,不过杀一个恶人,有这般为难麼?”
说话间却突然听得外间双头“咕嘟”一声,将少君吐了出来,这双头喉间黏稠无比,少君落地,只觉浑身腥臭无比,且衣衫尽数有如糊了一层糨糊,十分难受;那双头将他吐出,舌头伸缩,将巨目瞄向少君,道:“现在那流光暂时不会流转回来,你算得安全了。你在我这里取走了太液丹,我又救了你一命,你可得遵守诺言;将我放了。”秋山一旁“哼”了一声,道:“左真人,别理它。这妖孽可放不得。”少君却摇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虽算不得君子,终究是个男子,男子在世,岂可言而无信?它救我之时,我苟且求生,如今应遵誓言,还它自由。”说话间肩头一闪,一道青色的剑光脱空闪出;却是少君的泰阿神剑。泰阿剑身赤红,有如饮血,少君微微蹙眉,泰阿感应其想,瞬时斩出,只听“啪”一声响,石柱上那锁孔应剑而断。石锁断折,那双头立时一声嗷叫,那困在流光之中的头颅瞬时缩回,却见它那头颅只有一副枯骨,竟是一点皮肉不存;它脱身回来,那枯骨上便立时渐渐生出血肉来,须臾之间,便重新寻回真身。这双头蛇生全皮肉,将身一摇,瞬时化作一个中年男子;只见它白面微髯,面目英俊,身形挺拔,竟是个十全十美的美男子;他朝少君一揖手,甚有礼节,笑道:“左真人之德,不敢忘怀。他日有缘,必报隆恩。”少君不防他竟是个斯文妖精,颇是吃惊,迟疑一番,作揖道:“先生客气了。”
这双头笑道:“听得左真人朋友呼唤,知道真人名讳,将来自当为真人建生祠祭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少君听得这双头谈吐雅量,颇觉怪诞,未免有几分不好意思,那双头却也洞悉分明,它自取得有姓名,姓柳,单名筠,客套两句,这柳筠脱空飞起,径自去了。少君小心规避,走向秋山;经过那塌陷的地面,瞧见阿婴缩在窟窿里,一脸惊恐,满脸泪痕,不由觉得大是不忍,阿婴瞧见他那眼中的怜悯,下意识的伸出手来,道:“救我;救我。”少君轻轻一叹,捏个法印,轻轻念道:“摄空。”阿婴顿觉身子一轻,立时腾空飞起,掉落在少君身边。少君瞧她蛛腿断尽,一身血污,真是可怜不尽,哪里还有妖孽的凶狠暴戾之象,摇摇头,道:“你走罢。”阿婴四望两眼,她身无一术,又没了腿,能往哪里去,立时心便灰了,然瞧少君的样子,虽是怜悯自己,但那神色,分明是人妖殊途,哪里会管自己,无可奈何之下,缓缓爬行,爬向尧若言。栗子网
www.lizi.tw尧若言瞄她两眼,道:“把妙姬拖过来。”因天仪玄象宝鼎之故,这祭坛入口处的毒素渐渐消散,阿婴爬将过去,倒不曾中毒;她将妙姬缓缓拖过来,尧若言将鼎一翻,搁在她头边,妙姬那口鼻之中立时冒出一股淡淡的绿色红色杂夹的烟来;那烟越见转淡,待到全然无色,妙姬猛然“霍”一声吸气,活了过来。只是她这一活过来,脸色却惨白异常,周身似乎软软的没有力道,便跟被人拔去筋骨一般松软。瞧她那形容,尧若言微微蹙眉,道:“我此刻没有功力在身,这鼎吸毒,可分不了毒素,只要是毒,都会吸走。你身上的碧磷毒自然是解了;可你自身的蜘蛛毒,可也被抽光了。毒腺坏死;将来你可就炼不了毒了。”妙姬一脸可怜,好半晌才道:“能捡回小命,已经是贱妾的福分。”
这边少君和秋山走将过来,少君瞧着晚雩,心中不忍,对尧若言道:“前辈仁慈,却把这两人一齐救了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尧若言尚未答言,却突然听得少君袖子中传来一女子冰冷彻骨的声音:“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下变形丹?”少君一愣,却猛听“噗嗤”两声响,袖子瞬时撕裂,内中猛然弹出一只小小的青蛙来;这青蛙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哇”的一声,呕出一滩绿色的污秽,这东西一吐将出来,立时身子一颤,瞬时化回人型,不是夏文侯,却又是谁?夏文侯神色如冰,冷冷瞄得秋山少君两眼,蓦然瞧得尧若言,眉毛一挑,哼了一声,露出一个十分奇怪的笑容来,缓缓道:“贱人,你居然会被人逼得下春雨了麼?是谁那么狠心寡意?啧啧。”说话间手掌捏个指诀,只听“呼”一声响,尧若言身后的地面陡然一缩,弹簧般将尧若言甩了出来;夏文侯一把抠住她的肩头,劈手将天仪玄象宝鼎抓在掌心,“啧啧”两声,道:“贱人,你拿了咱们家的宝贝也没用。我们姬家的独门秘法岂能外传。哼,当年传你一个化甲术,那也是瞧在你还有两分用处,想不到你这贱人连孙眠鹤那样的呆子都骗不了。真是枉费我父兄的一番心血。”
尧若言瞧她容貌,约有双十,想来修道不会到百年,却说得这般老气横秋的话来,又是诧异,又是怪诞,忍不住道:“你是哪家的小辈,这般妄为?”夏文侯哈哈大笑,道:“尧若言,才多久不见,你便不记得我了麼?你夺我情郎之时何等得意,如今倒不认得我了麼?”尧若言吓一大跳,颤声道:“你是轩辕明?你不是死了麼?你,你怎么……”夏文侯哼了一声,道:“深仇未报,我哪里肯死。若不是我妹妹结有妖胎,倒还真是便宜了你这贱人。”尧若言听得这话,失声叫道:“轩辕瞳没有养血肉兽,把女儿的肉身给你了麼?好一个夺身独魂。”轩辕明冷哼一声,道:“你知道什么。我妹妹天缘巧合,怀的是双胞胎;那血肉兽好端端的在她的丹炉之中,再过些时候,便能出炉了。可惜这好时候,你是瞧不见了。”尧若言心头一跳,轩辕明冷笑道:“你也别不服气,想着我是捡了个便宜。你再等些时候,瞧瞧我妹子那血肉兽,便是十个尧若言,也不过是它的开胃菜。”
尧若言嗤笑两声,道:“那又如何,千足和双头,都给孙眠鹤放跑啦。你们姐妹便是胜了我,也不过夺回师父的天仪玄象宝鼎;那千足和双头,可都再找不回来了。”说着十分得意,道:“你们处心积虑,想要算计天下人,嘿嘿,人算不如天算;倒真枉费了你们这世世代代的心血了。”轩辕明“呸”了一声,瞧见地面的孙眠鹤,嘿嘿一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孙眠鹤,手段高强,倒真不容易对付。”说着将鼎一弹,轻声吟道:“梅花初胎,含章之术!”咒法响起,孙眠鹤和闵晚雩口鼻之中立时卷出绿色的薄薄烟霾,这烟霾吸入那鼎中,那鼎不过茶杯大小,倒似乎能装下全天下一般,那烟霾吸入,片刻便化得一干二净。竟不至于溢出。
第一百八十三节 妖术
毒素吸尽,那闵晚雩和孙眠鹤齐齐“呼”一声,猛地大吸一口气,两人均觉周身无一丝活气,这一口气入腹,整个人便如重生一般,脑子便渐渐清醒;晚雩一瞧见夏文侯,立时大是欢喜,跳将起来,笑道:“大师姐……”他才叫得一声,却觉得夏文侯似乎有些不一样,却说不出个究竟,轩辕明瞄得他一眼,道:“把孙眠鹤的琵琶骨锁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闵晚雩素来也听夏文侯话,本不出奇,然此刻却觉夏文侯这声音之中自有一股肃然的威严,叫人不敢违背。孙眠鹤神色委顿,重伤未愈,哪里还能还手,虽是清醒,却也蔫蔫的没有精神,眼见晚雩过来,吓得一跳,下意识的望向少君,叫道:“眠鹤。”少君瞧他神色,想想不管是何种缘故,这孙眠鹤终究是为自己在拼命,哪里还忍得,立时手掌一晃,将孙眠鹤摄了过来,孙眠鹤一把扣住的他的手掌,道:“师兄。我害怕。”
轩辕明一蹙眉,对少君喝道:“你这几个金庭山的妖道,还没跟你们算账喂我变形丹。居然还敢在我手下抢人。”说着劈手将尧若言一把丢给闵晚雩,道:“锁了她的琵琶骨。”闵晚雩毫无犹豫,十指如钩,“嗤”一声扎进尧若言的肩头,以手指在她骨头之上画个符咒,符咒一完,尧若言便浑身发抖,眼神十分怨毒的瞄向轩辕明;轩辕明却冷哼一声,道:“妖道。栗子网
www.lizi.tw受死!”喝骂之中,其人影“嗖”一声消逝,顷刻间便出现在少君背后,其掌心立时多了一柄玉虚杏黄旗;这旗尖寒光凛然,猛然扎向少君的背心;秋山等吓得一跳,不提防这夏文侯年纪轻轻,这遁形之术竟炉火纯青,一至至斯,待要出手,却慢上了一拍,孰料夏文侯这一旗尖戳下,却戳了个空,那少君的身体竟是如空气一般,一捅便穿身而过,少君还回头朝她一笑,道:“想斗法?”
轩辕明心头一跳,冷哼一声,道:“若是都有你这样本事,我便认栽。”说着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却遁到了王危石背后,王危石感觉脑后生风,惊骇之余立时身形一矮,他一伏身,秋山却瞬时一脚踢在他肩头;危石“啊”一声惊呼,给秋山一脚踢出丈余,他一被踢开,那夏文侯的旗尖便“叮”一声插穿他先时立身之地,旗尖深入地面三寸,若不是秋山脚快,危石恐怕已经一命呜呼。危石大惊,秋山冷哼一声,并不捏指成诀,只微微蹙眉,五指成爪,一把抓在地面,众人立时只觉心头一沉,只觉这地面突然生出极强的吸力来;阿婴妙姬两人几无修为可言,竟顶不住这地面的吸力,只觉自己的一头头发居然重得跟铁一般,几乎要将脑袋压碎,且周身的血液也奔涌加快,整个人都似乎要膨胀爆裂。栗子小说 m.lizi.tw两人吓得呆了,立时倒地,贴在地面,人一倒地,那地面的重力感却不曾消失,两人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要被自己的体重压死,惊骇之中,却发不出叫声来,只觉两排牙齿重逾千斤,任是如何,都张不开嘴。尧若言失去神功附体,感觉与两妖无异,真真是说不出的难过。一旁的闵晚雩修行低微,也颇觉难过,只觉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一颗心仿佛挂在秋千架上,全然无法平静,呼吸十分急促,手脚也微微发麻,想要行动,却觉身手迟钝,比往常不知慢了多少倍。
这却是秋山放出的结界之术,少君心底暗赞,秋山的这术法峨嵋山有一术相类,唤作北铁结界;这结界放出,也便有这般了得,只是这结界乃是炼器之中的极高术法,其结印、步罡、念咒,缺一不可,施展之际远没有秋山来得干净利落。秋山这术法一放,轩辕明身形立时一缓,她立在这结界的中心,感觉比阿婴等人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她立在结界之中,只觉浑身血脉都似乎要凝冻,一口气喘在喉间,竟是咽不下也吐不出。秋山冷哼一声,骂道:“臭娘们,自己找死,怨不得我。”说话间手掌一探,掐向夏文侯的喉咙,孰料他这手指才碰到夏文侯的皮肤,夏文侯掌心的那玉虚杏黄旗的旗尖却陡然一翻,那精钢一般的旗尖却自己转个弯,鸡啄米似的猛然扎向秋山的手腕;这一下突兀至极,秋山猝不及防,给扎个正着,“啊”一声叫,鲜血泉涌;那旗尖竟生生将他手腕扎穿。秋山惊叫之中,却陡然听得“叮”一声响,一道青色的冷电自手腕下方弹来,毫厘不爽,弹在那旗尖之上,那玉虚杏黄旗瞬时给弹起。却是少君的泰阿神剑。
轩辕明血脉渐渐不畅,几乎无法行功却敌,然她非易与之辈,玉虚杏黄旗一被弹起,立时一口咬在舌头之上,“噗”一声喷出一口血来;这血落地,立时谱成一道血符咒,符咒一成,她掌心的天仪玄象宝鼎“啪”一声碎裂,立时化作一副铁盔,将她护住。这天仪玄象宝鼎乃是神物,其名字中有个天仪,并非随便附和,叫来好听,其神效乃是真正与天仪有关,洞天之内无日月,然天仪玄象宝鼎却自有神通,自辨天时;适才尧若言变身,人世十二次正是所谓“岁在鹑火”的时候,时辰乃是午时,其时星宿柳土獐九度至张月鹿十六度,共二十八度;此刻轩辕明化甲,时辰却是未时,两人的铜甲,便大有不同。且尧若言虽得了这宝鼎,却没有习到炼鼎的术法,姬家不过传得她一点皮毛,远非夏文侯体内附着的轩辕明可比。
此刻轩辕明化甲,那铁盔之上立时冒出一阵无名虚妄之火,火焰过处,四周立时燃起紫色的奇怪烟霾;秋山吓一大跳,一旁的王危石却惊道:“什么妖法,把你的结界烧破啦!”正觉惊悚,却猛见少君拔地窜起丈余,喝道:“幽冥,鬼斩!”瞬息之间,四周立时刮起一阵阴风,阴风过处,那紫色火焰立时熄灭,泰阿剑刺目的青光有如寒芒冷电,放出阴恻恻的寒光,朝轩辕明迎头斩了下来;轩辕明那无名之火烧起,一旁的晚雩却不识货,十分惊讶,不知夏文侯用的什么法术;然瞧那火焰如此妖异,自忖能烧破一切结界,不妨这火焰燃的正浓,却给少君的鬼界瞬时压制,全无踪迹,错愕之中,猛觉身躯有如陷入泥沼,挣扎蹒跚,虽不似适才那重力结界难过,却一样举步维艰,眼见泰阿斩到头顶,不由得“啊”的一声惊呼。
少君这宝剑斩落,才到轩辕明头顶,却陡然人影消灭,原来这鬼魅结界虽能叫人行动迟缓,却不如适才秋山那结界可叫人血脉不畅,行功不力,这轩辕明的遁法快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行进,这鬼魅结界却是困不住她;须臾之间,其身影已经到了王危石背后;她瞧少君年纪不大,但术法却是一等一的高妙,她虽是得道多年的高人,然委身夏文侯体内,这修行还得仰仗夏文侯,夏文侯的修行,可还嫩得很,枉自她一身绝顶秘术,竟无法施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轩辕明精明过人,这硬柿子不好捏,那就挑一软的;这王危石似乎全无道法,正是个软肋,先擒了他,自然好办。她瞬时闪现,窜到王危石背后,一旗刺向他背心,王危石感觉背后有风,立时警觉,伏身一个驴打滚,他这一滚,人倒是躲开了去,却“砰”一声撞在祭坛前的洞门上,那门腐坏多年,早已经破败不堪,一撞之下,那石门倒不曾撞开,只是“啪”一声响,石门上却给撞出个洞来。那洞一撞开,洞内立时洒落出一股银色的闪光来。
这闪光王危石可是见过一次,真真是刻骨铭心,那是姚家镇守祭坛的镇台化出来的七星砂。小说站
www.xsz.tw这七星砂可是惹不得东西,王危石惊骇之中立时跳起来,轩辕明本要再次窜到他背后给他一刀,然此刻他背后全是七星砂;这七星砂可不是惹得的东西;轩辕明自然识货,然她自忖她的奇门遁甲快得追星赶月,这王猴儿铁定无法抵挡,无所惧畏之下瞬时传到王危石身前,旗尖劈头插向他的天灵盖;孰料这旗尖才刚碰到王危石的额头,却见王危石身形一晃,瞬时化作了一团黯影。她那旗尖“嗤”一声扎在他额头,深入脑颅数寸,王危石脑袋一偏,自她旗尖拔出头来,他脑袋之上立时现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然王危石却跟没事一般,眼睛一瞪,双手十根指头瞬时化作一对奇特的铁镰枪;王危石骂道:“好狠的婆娘。”说话间双枪一左一右捅来;这轩辕明算得是道法大家,识得他这妖法,忍不住惊道:“鬼影印法,你是崤山墨鱼妖道?”王危石骂道:“你才是妖道。”说话间双枪如电,已经弹到轩辕明脑颅之前,倒似是想要一报穿脑之仇。栗子网
www.lizi.tw轩辕明冷哼一声,道:“小小萤火之光,敢向皓月争辉。真是不知死活。”说话间全然不避那双枪,只听“当”一声响,王危石的双枪精准无比的刺中轩辕明脑门,然她头上铜盔刚硬,王危石这双枪竟刺不进去。
轩辕明“桀桀”两声怪笑,她那头盔之上立时窜出妖火,“嗖”一声烧向王危石。那火焰烧在身上,并不灼痛,却自有一股烦躁烧向心头;原来这轩辕明放出的并非真火,乃是心魔魔焰;王危石心头本有一些急躁忧烦之事,却给这一把心魔烧了起来,顿时搅得他心头莫名烦躁,这烦躁之感强烈得锥心刺骨,简直叫人想将自己一把火烧掉,便可断了这无尽的烦恼;少君见王危石突然之间神色急虑,似乎陡然间生了一肚皮无名火,满心想要发泄,却又无从发泄,烦躁逼得他渐渐愤怒,渐渐发狂,神色越见显得奇怪。秋山也瞧出不对,一声暴喝:“师弟!”王危石却突然一声怒吼,一头撞向了旁边的山壁,“咚”一声响,撞得头破血流,人却昏厥了过去。轩辕明嬉笑道:“蠢货。还想和我斗。”说话间阴恻恻转身,瞄向秋山少君;她自忖手段高明,可没想过要用王危石来辖制威胁,冷哼一声,对秋山道:“下一个,就是你。”
说话间瞬时消失,秋山反应疾快,几乎是下意识的回身飞腿,踢向背后,孰料他这一脚飞出,却踢了个空;那轩辕明却是传到了他的头顶,脱手将玉虚杏黄旗掷了出来。那旗帜卷起猎猎风响,刺向秋山头顶;秋山一脚踢空,暗叫不妙,然他机敏过人,哪里是王危石可比,脚踢空来,他却顺势一滚,在地面滚出数丈,那玉虚杏黄旗便扎了个空,旗杆“哧溜”一声,扎穿地面数尺,旗杆杆尾在地面摇动不止。然秋山才堪堪避过,那轩辕明却捏指成诀,喝道:“风怒,地缚术!”地面立时卷出数十只疾风风影之手,一把将秋山紧紧扣住。那风影之手似乎乃是一股股流转得比流星还快的旋风,其力道巨大,秋山奋力挣扎,竟脱不开这臼笼。
轩辕明笑道:“妖道!受死!”呵斥声中捏印,道:“风怒,开碑手!”瞬息间一个巨大无比的风影之手辟将出来,拍向秋山;孰料那风掌才出,猛听得一声冷冷的呵斥,“幽冥,鬼爪!”,却是少君施法;只听呵斥声中,数只阴冷至极的暗青色黯影爪子“砰”一声自虚空之中弹出,“嗤嗤”两下,数只爪子电光火石间便将秋山身上的风影抓裂,秋山还未及得起身,那爪子便旋转飞回,“噗”一声撞在那开碑的风影之手上,那风影之手立时破裂,破裂弹出的飓风一道撞中地面的阿婴,阿婴一声惊叫,给这飓风弹起,狠狠撞在山壁上,立时惨叫数声,给撞出数十道血痕。那黯影鬼爪穿透风影,有如一把乌贼的触手,劈头盖脸的抓向轩辕明。轩辕明瞬时闪现,人踪全无,那一把鬼爪“啪啪”数声,尽数抓在山壁之上。秋山得少君解开风影地缚,瞬时弹起,这才起身,猛觉眼前一花,轩辕明竟瞬时到了眼前,她倒没狠下杀手,只伸出一根指头,狠狠在自己手背一弹。秋山立时只觉心头一跳,一股无可言说的奇怪情绪立时在心头窜起。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叫人暴躁,叫人发怒,叫人心头千丝万缕的情绪纠结反复。少君乍失轩辕明的影踪,立时暗叫不妙,转头瞧向秋山,果见他神色怪诞,他那化形丹的效果渐渐剥落,显出他的本来面容,却见他浓眉紧锁,本来俊朗的面容,竟多了几分阴郁。
第一百八十四节 联盟
然秋山非王危石可比,纵是中了这心魔魔焰,却显出了他的非凡定力,纵是心头排山倒海,身形却不肯稍停,双足一点,身形倒掠,孰料他这边飞开,那边隐忍颇久的晚雩却突然结印,飞出他的法器,叱道:“风怒,摘星手!”倾俄间数道风影弹出,这风影化作数只手掌,四面抓来;这开碑手胜在力大,开碑裂石,不在话下;这摘星手却胜在一个“快”字,秋山此刻心神不宁,万般情绪心中翻涌,别说这摘星手来得快,便是爬过来给他几爪子他也未必闪避得开;只听“砰”一声响,晚雩的风影之手齐齐抓在秋山背心,那风影别瞧乃是风之暗流急涌而成,这指爪却是尖利异常,秋山背心吃痛,几只爪子齐齐抓破皮肉,紧紧箍住他的骨骼,卡得紧密,顿时痛得他浑身战栗,那风影抓住骨骼,立时紧捏气脉,将他死死锁住,秋山痛不可支,却是无力挣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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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雩一声冷笑,道:“你这妖道,暗算偷袭成精,竟也有今日。”正嗤笑,猛然听得悬崖上传来一声嘶叫,却是马啼声,仰头看去,由不得大吃一惊,却是秋山的那黑隼化作的马匹从悬崖上跳了下来;那骏马冲下数十丈,突然“噗”一声响,化作了一头黑隼,啼叫声中,羽翼挥卷,竟冲到了晚雩头顶,黑爪如钩,抓向晚雩的头顶;晚雩骂道:“小畜牲。栗子网
www.lizi.tw哪里容你来放肆。”喝骂之中,单手成诀,叱道:“风怒,穿云术!”立时只见他背后的旗帜卷出数道气箭,这气箭不比殷毓黧的寒鸦逐日。殷毓黧那寒鸦逐日,放出的剑气细而尖锐,密密匝匝放出,有如一蓬一蓬的银针,其狠辣有余,却不能远射;晚雩这穿云术,放出的气箭聚而有形,一道道破空有声,呜呜作响,有如鬼嚎。说时迟,那时快,这气箭不过须臾间便到了那黑隼身前;这黑隼虽是畜牲,却是胆大非凡,这气箭射到,它竟全然不闪避,只听“嗤嗤”两声,那气箭瞬时将他羽翼射出数十个血淋淋的窟窿。
黑隼立时一声凄厉的尖啸,晚雩一声冷笑,劈手抓住这黑隼的血翅;孰料才刚抓住,这黑隼却脖子一拧,一口啄在他手腕上,它那铁一般的尖喙何等刚硬,一啄之下,晚雩立时惊声惨叫,手腕处血肉模糊,竟被它狠狠啄下一块肉来。这黑隼当真是奸猾如鬼,狠毒如蛇。晚雩惨叫中猛力一掷,将这黑隼狠狠摔开;黑隼一声悲啼,“啪”一声摔在秋山脚边,一对破烂的羽翼几乎断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轩辕明一把心火烧中秋山,便立时遁开,知他再是强韧,也是枉然,而今唯一的麻烦,便是少君;当下无有犹豫,奇门遁甲施展开来,鬼魅一般出现在少君身后,旗尖有如出洞的毒蛇,刺向少君的背心;孰料这旗尖才堪堪飞出,少君的身子陡然一颤,瞬时自空中消灭,四周的空气之中却突然凝结出无数的水珠。那水珠不过小指指甲大小,这水珠渐渐化开,变作一面薄薄的水镜;这水镜薄过蛛丝,每一面都高有近丈,那镜子几近透明,而每一面镜子之中,都有一个少君的影像。
镜中的少君神色冰冷,他双目微凹,眉骨硬朗,鼻梁英挺,面相便带了三分黯郁,人在镜中,更添了三分似有若无的萧索。这术法十分高妙了得,轩辕明顿时脸色一变,不敢小觑,略略思忖,大喝一声,身上立时烧出一片片的魔焰,这魔焰沿四周烧将开来,空气中立时变得十分灼热,躺在地上的阿婴妙姬顿时觉得浑身发烫,似乎地面都快被烧成灶上的铁锅,全身都滚出黄豆大小的汗滴来。少君那镜子却全然不曾烧毁,那水镜在空中微微摇曳,镜面如湖水荡漾春波,轻轻卷起细碎的涟漪;镜中的人影随着这镜面摇晃弯曲,却始终不曾消散。轩辕明莫名其妙,识不破他这术法,心头微微发毛,正觉惊悚,那镜中人却齐齐呐喊,纷纷捏指成诀,一起念道:“幽冥,黯影之箭!”立时那无数镜面之中,齐齐弹出数道黯影箭来;这黯影箭色乃是紫青之色,一起弹出,直如国手画师泼出一碗墨来。轩辕明破口骂道:“妖道,好妖术。”说话间身形一低,捏指诀道:“风怒,影舞!”其身上立时卷出玉虚杏黄旗来;玉虚一出,倾俄间放出数千道飓风,这飓风自轩辕明身上翻卷滚出,四面卷开,似乎空气都要被这飓风撕裂,四周满是“嗤嗤”的破空之声。
这飓风虽是厉害,那四周的黯影之箭却似乎能穿透万事万物,竟然毫无阻滞的透了过来,轩辕明一怔,旋即领悟,骂道:“这妖道,原来是幻术。”喝骂之中不闪不避,那黯影箭前后弹来,弹在她身上,果然毫发未损,轩辕明忍不住再次骂道:“这泼皮,胆子倒肥……”孰料话音未完,却猛听“砰”一声响,一道黯影箭实实在在的击中了胸口,惨叫声中,猛然“噗”一声喷出一口血来,“咚”一声摔倒在地;原来少君这漫天的黯影箭中,虚中有实,一万发假箭之中,竟藏有一发真箭,令人防不胜防。
轩辕明给一箭弹中,顿觉胸口处出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这黯影箭乃是以鬼域阴影修炼而成,无论阴阳,五行之内的东西,必然击中,轩辕明纵是附有铜盔铁甲,依旧不得规避;且这箭阴气极重,只这一刹那间,轩辕明便觉伤口阴冷刺骨,一股鬼气渐渐刺入骨骼经脉,说不出的难受。见她倒地,少君收回幻象,长身玉立,微微蹙眉。这边晚雩立时一声惊呼,飞出他的法宝。青城弟子,总有自己的一面旗,晚雩这法宝,乃是一面五彩斑斓的旗帜,唤作天孙锦。眼见夏文侯受伤倒地,晚雩立时捏指,咒道:“风怒,影豹!”咒声消灭,其天孙锦上倾俄卷出一股黑风,黑风之中,霎时窜出数头黑豹,这黑豹齐齐嗷叫,“倏倏”两声,扑向少君,少君微微侧头,并不捏指,并不结印,只微微一拂袖,指尖瞬时弹出泰阿,泰阿“嗖”一声弹出,青光一闪,那几头黑豹立时豹头落地,化作一团黑气。泰阿余势不消,斩到晚雩头顶,晚雩“啊”一声惊呼,哪里料得自己的得意术法,竟如此不堪一击,竟忘了闪避,那泰阿却没有斩下,悬在他头顶,似乎不屑,陡然一转,剑柄“啪”一下敲在他脖子上,晚雩立时一声惨叫,脖子一歪,整个头软搭搭的吊在肩头,泰阿剑芒一闪,顷刻消失,回了少君的灵台。
圣诞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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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晚雩倒地,轩辕明委顿,尧若言立时颤巍巍起身,几近于爬的走到轩辕明身前,骂道:“妖妇。受死!”说着手执她的鵕鸃旗,朝轩辕明脑袋扎了下来,轩辕明立时放声惊叫,少君一把拉住尧若言的手腕,道:“前辈,手下留情。”孰料他这才拉住尧若言,轩辕明却猛然一声怪叫,竖起两指,一指戳在尧若言脚上,一指戳在了少君的膝盖;少君一怔,顿时只觉一股邪火在心头猛然燃起,心头各样情绪瞬时崩塌,年少时失却双亲的愤怒、痛苦、绝望,对苍天不仁不公的怨恨,对未来茫然无措的恐惧,一时间接踵而至,心头一点意识苦苦挣扎,却已是使不出半分力道。尧若言却也并不好受,她功力被封,与凡人无异,此刻那心火魔焰交织心头,各种叫人生不如死的感受齐齐涌上,被姚家掌门自人海中寻来时的欣喜与恐惧,对人世真假的迷茫与畏惧,被逼忘却恋人的无奈与酸楚,被逼与孙眠鹤两情相悦的痛苦与内疚,识破孙眠鹤真正用心时的怨怼与绝望,被师门摈弃时的无助与萧瑟,姚家掌门谢世,与轩辕瞳决裂后与蜘蛛人同住的寂寞与孤独,这人世间千千万万的邪恶与苦痛如此的撕心裂肺,尧若言跌倒在地,浑身抽搐,神智已经渐渐迷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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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轩辕明惊诧恐惧的是,她却也并不好受;她那一指戳中尧若言倒也罢了;她戳在少君膝盖上那一指头,却险些要了她自己的小命。这少君身上不知有什么东西作怪,她适才那一指魔火烧出去,纵然是点燃了少君的邪火;那邪火却瞬时反弹了回来;好比他人是个镜子,自己这一点火,点着了别人,自己却也给烧了个正着。轩辕明心头顿时一样情绪翻滚,说不尽的纠结烦恼;然这终究是她自己的法术,一发觉中招,立时摄神静心,运功调理,她才刚将心神稳定,却见少君一脸怪诞的瞪向自己,且其缓缓起身,虽说见他满脸异色,想来依旧沉浸在各色痛苦之中,然其灵台灵性未泯,还有一丝清醒,他缓缓朝轩辕明走来,嘶声道:“我不想杀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轩辕明给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料到少君中了这般可怖的心火魔焰,还有这般清醒,当下下意识的叫道:“你别过来。”少君摇头道:“我不杀你,他们就得死。你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别人我可以不管,他们我非救不可。你还有什么法子没有?我现在心里乱得很,瞧着你跟妖怪没两样。”
轩辕明给少君的黯影箭辟中,这夏文侯道行说低不低,可说高却实在是勉强,给少君这一记黯影箭伤得可实在不轻,眼见少君步来,眼睛骨碌碌直转,肚子里主意打了千百遍,陡然叫道:“别,咱们结盟。”少君一脸诧异,道:“结什么盟?”轩辕明叫道:“你们助我拿回碧磷砂;我助孙眠鹤拿回阴阳旗。咱们各取所需,不必拼个死活。你们金庭山和这个孙眠鹤、尧若言的纠葛我暂且可以不管。”少君蹙眉道:“我如何信你?”轩辕明立时破口骂道:“你这小道士,当我轩辕明金口放屁麼?”少君瞄她两眼,道:“君子一言。”轩辕明哼了一声,道:“驷马难追。”话音一落,少君立时“咚”一声倒在地上,他那平波镜瞬时飞出,将他笼罩在冰蓝色的镜光之内。这镜光的边缘罩在尧若言肩头,尧若言迷乱之中,陡觉一脑的芜杂之中,突然现出一丝冰凉;这冰凉的触感顿时让她感到了自我的存在。那无尽的荒芜与悲凉并不是全部。
肉身!尧若言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已经灼热得似乎并不存在的肉身,肩头的那一丝冰凉顺着经脉,渐渐的传遍了整个身体,“呼”一声长喘,顿时感觉活了过来,颤巍巍的睁开眼睛起身,却见轩辕明一脸鄙夷的盯住自己,下意识的鼓大双眼,狠狠的瞪了回去。轩辕明冷哼了一声,竖起她的玉虚杏黄旗,“啪”一声敲在她身边闵晚雩的脖子上,晚雩只觉脖子一麻,软塌塌的脖子立时恢复了知觉,长舒一口气,缓缓扶起头来,扭动颈项,深有几分后怕的瞄向少君。少君仰仗平波,强撑心智,轩辕明与他结盟,意志一松,身体便立时一软,倒地调息半日,幸得他催动功法小心极慎,并没有让纯阳丹和玄阴丹作怪。他压下心头魔火,催动平波,将秋山等也给救起;得知少君和轩辕明的结盟,秋山倒是苦笑不得,对他道:“你答应倒快;那七星砂这般厉害,如何助她,简直是在找死。”王危石将那奄奄一息的黑隼搭在肩头,不住点头。
轩辕明听得这话,冷哼一声,对少君道:“你们可别反悔。孙眠鹤那死家伙知道秘咒,自然可解得这七星砂的封印。”秋山微微蹙眉,朝孙眠鹤道:“师姑,你还记得这七星砂的结印之法否?”孙眠鹤一脸的娇嗔,道:“这是鹤哥姚家的独门秘咒;我如何知道。”秋山苦笑不得,道:“师姑,你果真不知?”孙眠鹤嗔道:“我骗你作甚,不信你问鹤哥。”说着便指着少君;少君张口结舌,说不得话,王危石眼睛骨碌碌一转,道:“师姑;孙师兄可忘记那个秘咒啦。现在师兄身中剧毒,可打不过这个轩辕明,你不替他想个法子;孙师兄可就没命啦。”孙眠鹤扭捏一番,瞪了轩辕明两眼,道:“姬家的人都是这般不要脸。”说着瞄了少君两眼,道:“那我把这秘咒再告诉你。当年你告诉我的时候,难不成就知道你有一天会忘记麼?你千叮咛万嘱托的叫我不能告诉别人,你可不算得别人;这誓言我可不算是破了。”
第一百八十五节 碧磷
少君听得他这样一说,心里不安,孙眠鹤却朝他甜甜一笑,道:“呆子,我走不得;你过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少君瞄得秋山两眼,秋山笑道:“你自己应允的。可不能反悔。”说着便推他;少君无奈,到孙眠鹤身边蹲下,孙眠鹤便服在他耳边说了;告诉他这秘咒,说完,朝妙姬阿婴瞄得一眼,道:“你寻个妖孽,叫她背我。”少君蹙眉道:“她们腿都断啦。如何背得你。我背你便是。”孙眠鹤“呸”了一声,道:“你这坏小子,男女授受不亲,这如何使得。”少君瞧他浓眉大眼,虽是甚俊,却是一脸男子像,偏这般烟视媚行,又是好笑又是可怜,道:“不妨事。”说着便将他背在背上。轩辕明瞧了地上瘫软的尧若言两眼,哼了一声,道:“你这贱人。贱命先记着。待我寻回碧磷砂,再来跟你算帐。”
喝骂中她转头瞄向阿婴和妙姬两眼,微微蹙眉,对晚雩道:“杀了这两个小妖。”妙姬顿时哭号起来,尖叫道:“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少君听她叫得可怜,动了恻隐,忙道:“别杀生。栗子小说 m.lizi.tw蝼蚁尚且偷生,不要无故杀生。”说着一弹指,低声念诀,咒法一完,阿婴妙姬的残腿瞬时化作一双人腿,只是这人腿只有枯骨,并无皮肉;却是少君恐有了皮肉,她两个乃是妙龄女子,光着双腿,只怕不妙。少君对讶然的两妖道:“我这法术肤浅得很,管不得几个时辰;你们自去罢。”妙姬畏缩四瞄数眼,可怜巴巴的道:“这里这样危险;我们如何出得去。上仙好人做到底。待这里事了,把我们送下青城山,可使得?”少君听她说得凄惨哀婉,哪里忍心拒绝,点点头,道:“跟我们走。”
说着便先行一步,到那石门破洞处,口中念念有词,那洞口闪耀的七星砂立时缓缓流淌起来,便如同流水一般自破洞口倒流回了那石门之内,少君伏下身,自那破洞内穿入祭坛,这祭坛门后乃是一行石阶,蜿蜒向上,那石阶宽有数丈,石阶两旁匍匐有无数石雕;每一个石雕都是正在祭祀的人像,其姿态各异,神色却一般的恭敬肃穆。那石雕年岁久远,无人收拾,已经布满尘灰,许多仰躺的石雕竟已经瞧不出面目;这石阶在山腹之中,却并不晦暗,石阶两旁的山石上堪有许多奇特的流光碎片一般的奇怪物什;那物什无形却又似乎有质,似乎乃是有声明的水晶,发出奇特的荧光;荧光之中,却闪耀着神秘莫测的人影。栗子网
www.lizi.tw因破洞口有天仪玄象宝鼎的玄光照入,那空气中的绿色毒尘便给阻挡在洞口,围成一个半圆;而洞内空中四处飘扬着若明若暗的星芒;这星芒时时闪耀有如璀璨的珠光宝气,时时又消匿仿佛自来不曾存在,正是姚家守护祭坛的七星砂;七星砂看似杂乱,然其飘动浮移,却又似乎有些规律,前后辖制,似乎兵家阵法。
众人尾随少君进来,瞧着那美绝人圜的七星砂,却无端生出一股惧色。轩辕明的宝鼎发出微微的玄光,那四周迷蒙的毒尘立时蜷缩回去,仿佛毒蛇的信子一般在众人四周伸缩不定。少君缓步上前,口中念念有词,咒语动时,那七星砂仿佛是待战的兵将听见王上的号令,倏突一下,齐齐扬起,排成两行,静静的悬在石阶两旁的空中,发出耀目的寒光。轩辕明瞧着行景,神色十分奇特,瞄向那石阶层;这石阶一直向上,蔓延不知有几百丈。众人被这肃穆萧杀的庄重之感所压制,几乎同时感到了一股不可亵渎的神圣之气。几乎全无异议的缓缓步行,不敢飞升。走得许久,终究是到了这石阶的尽头;这石阶的尽头乃是一方巨大无比的祭坛。祭坛一前一后有两道石阶,一道自然是少君等人走上来的;另一道想来便是塌陷的另一个门。
这祭坛四周空无一物,正中一个祭台,祭台十分古拙,乃是青铜葵花样式的神案,神案前有一方古鼎,那古鼎之中的香灰已经凝结成了石块,除此之外,再无一物。而祭台的上方,却有一漏斗状的黑色结界自天顶垂落,那结界之中时不时的放出无比闪亮耀目的光彩。孙眠鹤瞧着这祭坛,神色十分奇特,喃喃道:“是阴阳旗,是阴阳旗;是乾坤移位,扭转结界的阴阳旗,是偷天换日,颠倒日月的阴阳旗,是驾驭鬼神,统领妖魔的阴阳旗。白日玄上,暗夜返华;白日领妖兵,暗夜统魔将;行不能颠倒的五行,召鬼域深匿的妖踪,九天天兵见旗而受命,十方妖魔见旗而听令;阴阳旗,我的阴阳旗。”
他这喃喃自语,却突然听得那祭台之后陡然传来一声奇特的怒吼,众人给这声响吓得一大跳,转首瞧去,却见那祭台之后不知何时竟站立了一个浑身碧绿的恶鬼;这恶鬼神色凶残,身形巨大,目光炯炯的将众人罩住。轩辕明微微一笑,道:“终是瞧见了这碧磷砂。”说话间盘腿坐下,天仪玄象宝鼎立时飞出,放出莹莹的光华;光华闪耀处,那恶鬼立时神色一滞,缓缓朝轩辕明行来;他行走之际神色十分奇特,似乎是被吸引,又似乎是深觉可怖,一步一步,走得甚是犹豫。待到离轩辕明不足十步,却突然停了下来,眼珠子直向上翻,似乎是上面有什么人在呼唤它一般。众人瞧得莫名其妙,闵晚雩转头瞄向夏文侯,却见她嘴角鼻孔都微微渗出血来,顿时吓了一跳,那恶鬼停在那地上,逡巡片刻,又向前踏出一小步,尧若言哼了一声,道:“贱人,你附体的这小丫头功力低微,你收不了它。”轩辕明狠狠瞪得尧若言一眼,一言不发;晚雩心中即诧异又担心,却又帮不上手,一动不动的瞄着夏文侯,她那红润的脸庞渐渐发青,渐渐发黑,一张脸渐渐瞧不出五官,十分可怖,正觉惊疑,却猛听夏文侯一声惨叫,“噗嗤”一声喷出一口绿色的血来;身子立时歪倒在地。
不是不更新...电脑坏啦....最近霉运缠身......恶灵不肯消退....好纠结...为什么要发我的照片...吓跑读者谁负责啊....谴责啊....发都算了。栗子网
www.lizi.tw..为什么要发那个ps过的......当时发腾迅的时候要照片。.懒得去翻..将就手边弟弟用来练ps的照片就发了。..想到反正是张小图,看不清楚的..为什么你一贴那么大啊...好惊恐.....我会被当成脑残的.....
那恶鬼顿时一声怪叫,眼珠子瞬时落回眼眶,想是再听不到招魂的恶嚎;它收回心智,怪叫声中,扑向夏文侯。轩辕明神色委顿,似乎伤得不轻;全然无力还手;晚雩立时飞出天孙锦,喝道:“风怒,地缚术!”地面立时弹出数道风影之手;紧紧抓住那碧磷砂所化的恶鬼。这恶鬼身子一抖,拔地而起,他那双腿瞬时化作一道螺旋般的烟尾,那数只风影之手立时抓空,这恶鬼升空,空中猛然弹出一截舌头来,这舌头似乎是卷着的一条鞭子,瞬时抖开,凌空抽下,“啪”一下抽在晚雩的脑门上,晚雩一声惨叫,顿时昏了过去。秋山反应不慢,五指在地上一抓,再次放出他的结界之术,那恶鬼却“砰”一声化作烟体,这烟体全然不受结界之力,狞笑中劈手抓向靠他最近的王危石。栗子小说 m.lizi.tw危石一声惊呼,劈手提起身边的阿婴,丢了过去;妙姬立时惊叫,慌忙躲开危石。阿婴吓得“哇哇”直叫,眼看那恶鬼化作的烟体便要掐住她的脖子,猛见一道蓝光照来,耳中听得是少君的咒声:“道戒,神照!”
那蓝光照来,那恶鬼立时一声怪叫,身子陡然后退,闪出丈余,阿婴惊恐中尚未落地,却觉腰上一箍,被人横拉了过来,掉头看去,却是少君左手将她抄了过来;少君瞧来甚是斯文,这手劲却是大得惊人,将阿婴拖来,轻轻放下,瞄她一眼,道:“别怕;躲到我背后。”阿婴哆嗦着移动枯骨腿,蹒跚到他背后,却听地上的尧若言道:“替我把封印解了。我来收这恶鬼。”阿婴道:“我不会解。”尧若言嘿嘿一声,道:“把琵琶骨上的血符刮掉就行。”阿婴瞧见她肩胛上两个血肉模糊的**,洞中骨头清晰可见,那骨头上有一种十分奇特的暗红色的血痕,画成十分奇特的符文。阿婴哪敢犹豫,立时伸指进去,以指甲在那骨头上死命刮擦,这尧若言被封印术法,与凡人无异,以凡人肉身受这剧痛,当真是生不如死。晚雩道行不高,这血痕封得不深,然阿婴却是全无术法,以指甲一点点的刮来,却也不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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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恶鬼给少君的神照术吓了一跳,避开丈余,冷不防少君捏了指诀,放出一道黯影箭来;这黯影箭乃是鬼域阴影炼化而成,万物劈中,无法闪避,那恶鬼猝不及防,给少君一下打在肩头,立时给黯影箭烧出个窟窿,想是害怕,知道少君惹不得的,眼睛骨碌碌直转,却瞄向了王危石等人。少君正待施术法,却听一边轩辕明十分微弱的道:“不能杀它。它是碧磷砂的灵气所化。它要是死了,这一粒砂就会散了。”少君微微蹙眉,单手一弹,平波立时飞出,蓝色光芒莹莹照开,将众人齐齐罩在镜光之内;那恶鬼对平波的光华十分忌惮,围着这镜光转了几个来回,却寻不到下手的时机。它转得一晌,却突然听得一阵奇特的咒声;这咒声正是结印后的尧若言所念,在少君等人听来,这咒声等同于无意义的低声呢喃,便是竖起耳朵,也只能听见她阴不阴阳不阳的哼哼唧唧。然这恶鬼听得这咒声,却似乎是万神蜂拥而来,将一道道召唤的禁止封在它四周,只给它留出一条狭窄的甬道,勉强可以穿身而过。
然那甬道之后乃是摇曳的白光,那白光无比圣洁,叫这恶鬼心生恐惧,下意识的觉得只要一踏入那白光,便会死亡消灭;它逡巡着不肯前行,然四周那神灵的符咒渐渐灼热起来,身子在这灼热之中似乎是火炉中的蜡烛,渐渐熔化。这恶鬼再是彪悍勇猛,瞧见自己的身躯渐渐化开,心中却涌动起无名的恐惧,那白光或许就是轮回的新生呢?这恶鬼终究缓缓移动,步向了那白光;当这恶鬼一踏入那白光,四周的少君等人却不约而同的齐齐松一口气。尧若言大伤未愈,强行行功,将这恶鬼收回天仪玄象宝鼎;那天仪玄象宝鼎尚死死的扣在夏文侯掌心;那恶鬼一踏入白光,便化作了一粒碧绿的细砂,沉到了那天仪玄象宝鼎的鼎底。在鼎中发出幽幽的绿光。尧若言深深喘一口气,放出她的鵕鸃旗,念诀道:“老树,逢春初芽。”立时那旗帜上放出纤细的绿色光辉,将她笼住,绿光之中,她那血肉模糊的肉窟窿立时血丝蠕动,筋脉颤抖,缓缓的一分一厘的生将出来。
轩辕明虽是大伤,却未曾昏死,瞧得明白,猛然弹出她的玉虚杏黄旗,“啪”一声抽在那鵕鸃旗上,鵕鸃旗立时跌倒,绿光一闪而灭;轩辕明哼了一声,旗尖倒转,猛然戳在晚雩身上,两声怒骂道:“没用的废物,快醒过来……”喝骂之中晚雩清醒,轩辕明道:“废物,快,杀了那个死婆娘。杀了她,阴阳旗就是你的了。”晚雩毫无犹豫,挥动旗帜,念诀道:“风怒,开碑手!”一个巨大的风影之掌猛然辟空拍下;尧若言虚脱在先,强运功法在后,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抵挡得住,眼见那风影之掌拍来,下意识的召唤鵕鸃旗,将她紧紧裹住,能避得一些,总是强些,眼见那风影之掌已到头顶,立时双目紧闭,暗自一叹,心道:“终究要死在他姬家人手中;师父,临终前我可算是将碧磷砂给你找回来啦。可不再欠你了。”这念头一闪而过,却陡觉头皮一紧,给人生生提了起来,那风影之掌一掌拍在地面,赫然将那石板拍得粉碎,现出下面本来的山岩来。尧若言回头看去,却是少君,少君虽是救了她,这姿势却颇为不雅,当下大是恼怒,骂道:“你这妖道;放开我。”少君倒不怪她,将她递给阿婴,道:“你一把年纪,倒不知道好生珍惜这残有之年,急着寻死作甚?她要杀你,无力自保,呼救难不成也舍不得麼?”尧若言“呸”了一声,骂道:“谁要你装好人,你这恩情,我可不领。”少君白并不与她争辩,朝轩辕明一稽首,道:“你已经拿到了你的碧磷砂。这阴阳旗是孙前辈的东西;你可不能再贪得无厌了。咱们可是有约在前。”轩辕明破口骂道:“这是我青城山的家事。轮不到你这妖道过问。”说着旗杆“啪”一下拍在晚雩背心,骂道:“快动手!”
第一百八十六节 白绫
晚雩一声呵斥,再次结印,叱道:“风怒,摘星手!”其天孙锦上,立时卷出数只风影之掌,只是他这风影,打的却不是尧若言,而是少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这边一放出风影,身子便立时腾空,扑向祭台中央的阴阳旗;少君微微蹙眉,单指一弹,平波的寒光瞬时照出,那风影一触到寒光,瞬时散得无影无踪,毫无消息。少君眼见晚雩去夺空中的阴阳旗,暗叫不妙,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孙眠鹤,正待出手,却听得孙眠鹤嘿嘿一笑,朝少君摇摇头,示意他别动。少君惑然,却见晚雩飞到空中,劈手抓向那上空黝黑的奇特结界,只听“嗤”一声响,果然是拉住了什么物什,生生将它自结界中扯了出来;扯出来的这东西却是一段白绫;这白绫婉转盘旋,有如一条白色的游龙。
晚雩一提到这白绫,却立时神色大变,仿佛那白绫乃是烫手的山芋,急于抛开,然那游龙却盘绕在他手臂之上,任他如何丢掷,却抛之不去;那白绫十分软滑,晚雩一把抓住,却如同捏住一把白露,越是用力,它逝去便越是快捷。须臾之间,便听得晚雩尖叫连连:“放开我,放开我!”那白绫似乎能听懂人言,听得他叫得如此凄惨,略略打转,便自他臂膀上滑开;那白绫滑开,众人才瞧见晚雩这臂膀之上片丝不挂,露出古铜色的皮肤;那皮肤之上满是细小的血色刺痕,瞧来未免可怖。栗子网
www.lizi.tw轩辕明莫名其妙,喝道:“你这废物,快将阴阳旗抓住。那可是咱们青城山第一法器。”晚雩却喟然道:“我不配。”
那白绫离开晚雩,傲然挺立,有如一条神龙蜿蜒在空中,孙眠鹤痴痴望向这白绫,似乎已经忘却了自己是谁,是孙眠鹤,是姚老头,还是瑾儿;他若是孙眠鹤,便该知道,这便是师门世代作梦想要拿回来的至宝,为了这宝贝,师父可是逼着他去引诱尧若言,逼着他杀了瑾儿;若他是姚老头,他就该知道,这便是阴阳旗,是他姚家世代想要拿回来的宝贝,不知从哪一代起,拿回阴阳旗,重整姚家声威,已经是他姚家子孙生存的理由,且是唯一理由,为这信念,他们宁可抛弃一切,抛弃亲情,抛弃良知,只为了这宝贝,或者说为了这个希望;姚家没落了,一代代人的祭祀消停了,这阴阳旗是他们的希望,是他们唯一的寄托,是永久的消亡,还是家道中兴,便在这一截白绫上。若他是瑾儿,他也就该知道,便是这一面阴阳旗,这正面名玄上,背面号返华的旗帜,主宰了她瑾儿的命运,她的生死,她今生的幸福,她今世的情缘,都在那一面旗帜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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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阴阳旗在三个人眼中,都不是旗帜,而是希望,是未来;便是三个人在,也一般的会痴了。孙眠鹤哆嗦着伸出手,轻轻的朝阴阳旗招手,阴阳旗似乎深谙他的召唤,缓缓的游向孙眠鹤,这白绫一触到孙眠鹤的指尖,孙眠鹤立时只觉脑袋“嗡”一声响,整个世界似乎在瞬时之间沸腾了起来;几乎瞬时之间,他觉得自己被这白绫看了个通透,他心灵深处的一切一切,都袒露在这白绫的面前,任它审判。他猛地瞧见了姚老头盘旋在自己的心房角落,猥琐、贪婪、狠毒、疯狂交织在他身上,他充满了怨怼,充满了仇恨,他厌恶这一切,痛恨这一切,他身体如此的丑陋,他灵魂如此的邪恶,孙眠鹤感到阴冷,瞧着无比的厌恶,那白绫缓缓的将姚老头拔了起来,他嘶吼着,挣扎着不肯离开,却终究被这白绫一点点绞碎,消散得无影无踪。
然后孙眠鹤瞧见了自己和瑾儿。自己一脸的困惑,一脸的恐惧;他瞧来狂放,瞧来洒脱,然他内心总是惧怕,总是感到孤单,他如龟壳一般的外表之下,是比水还要柔软的一颗心;他豪迈,然豪迈后面总是怯懦;他可以斩杀妖孽,却斩不尽心中的畏惧与懦弱。孙眠鹤厌恶自己,深深的厌恶这个表里不一的自己;瑾儿在他的身前,她什么都没有,除了款款的深情。孙眠鹤瞧着自己正拿着匕首,缓缓的扎入瑾儿的胸膛,他觉得害怕,瑾儿却不怕,瑾儿的面容很真切,她心里只有遗憾,那遗憾是如此的明显,是如此的锥心刺骨,他似乎能听见她的叹息,听见她哀婉的说着:“鹤哥,要和你在一起。今生,难道就不能如愿了麼?我们的缘分不够,还要等到下一世麼?”那白绫陡然出现在两人中间,缓缓的将瑾儿缠住,似乎要像抹去姚老头一般将她抹去。
孙眠鹤猛然哆嗦着嚎叫起来:“不要!瑾儿,不要死,不要死。你要活下来!”叫嚷之中,他突然感觉到手臂的刺痛,感觉到了一股轻视,他缓缓的睁开眼,瞧见了白绫正缓缓的离开,白绫是有知觉的,孙眠鹤感到怪异荒诞,法器是有灵性的,但法器怎么会有感知,若有,那它还是法器麼?然那白绫的怜悯、厌弃却又如此分明,孙眠鹤刹那间感到了这白绫的感知,它知道的,它什么都知道的,它在可怜孙眠鹤,也在厌恶孙眠鹤。孙眠鹤瞧着这白绫缓缓飞升,陡然心里一沉,眼神开始涣散,心智渐渐开始模糊,最终“咚”一声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当白绫渐渐抽离孙眠鹤,站在孙眠鹤旁边的一众人也都猛然感觉到了孙眠鹤的感知,大家都被白绫奇异的窥视所震慑,然少君却感觉到了另外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仿佛认识这白绫,这白绫流露的一切情感,似乎都和他一般,他一样的怜悯着孙眠鹤,也一样的厌恶着孙眠鹤,他既可悲,又可怜,少君仿佛突然遇见了另外一个自己,那种奇异的感觉无法言传;他呆呆的望向空中盘旋的白绫,白绫似乎也在倏突间感知到了他的感觉,白绫缓缓的朝他游来,少君下意识的探出手来,一股微微的刺痛扎在他的指尖,随着这刺痛的感觉微微荡漾开来,少君却觉得一阵舒畅;那刺痛的感觉随着指尖蔓延,似乎荡成了一片微痛的海洋;将他紧紧裹住,少君的心瞬时觉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祥和;他在看他自己,他感到一种似曾相识,一种久别重逢。平波瞬时发出了最绚烂的蓝色光芒,少君感觉到了平波的炽热,生平头一次他感到了平波的知觉,平波是宽容的,是仁慈的,然又是孤独的,是高傲的,它那决然傲立的寂寞,它那天生的萧索与冷清,渐渐的触到了少君的内心深处。
原来平波是有知觉的,原来平波是有感情的,它的仁慈像流水淌过干涸的池塘,让少君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激动与兴奋;平波在少君的灵台闪耀着,镜子的中央,矗立着更加孤独的泰阿。栗子网
www.lizi.tw泰阿,那种王者的寂寞,泰阿,那种被人畏惧的孤独,泰阿,那种不想饮血却又不得不歃血的威武,此刻竟如此真切的贴在少君的心头;平波的边缘,缠着那被唤作阴阳旗的白绫;这白绫缓缓的古镜四周旋转,似乎是一层雾气,又似乎是一阵烟火,它似乎实体,又似乎虚无,只有它那若即若离的感受,还在少君心头徜徉;少君心中猛然觉得了一种隔离,是的,从前他感受不到平波与泰阿的感觉,而今感觉到了,却觉得少了什么东西,仿佛三魂少了一魂,总有些应该记起的回忆却消失殆尽;少君努力的回想,这一努力,却猛觉臂膀一痛,陡然间清醒,却见轩辕明一脸不可置信的盯住自己,正将旗尖戳在自己手臂,尚一脸不信的叫道:“阴阳旗呢?你把我们的阴阳旗收走了?我们沉睡上万年的阴阳旗被你收走了?”
少君一愣,瞬时在灵台感应到了那阴阳旗的存在;这阴阳旗是如此的熟稔,是如此的心神相通,少君没来由的瞪了轩辕明一眼,道:“那本来就是我的。栗子网
www.lizi.tw”轩辕明一怔,破口骂道:“不要脸的妖道!”喝骂之中,却突然瞧见一缕绿光,却是尧若言的鵕鸃旗正缓缓的替她治疗伤势,当下暗骂两声,瞄了晚雩一眼,道:“咱们走;别叫尧若言那泼妇把咱们的天仪玄象宝鼎又拿回去。”晚雩大喜,扶她起来,轩辕明回头瞪住少君,道:“你这妖道,倒喜欢当滥好人。你给我记着,今天的帐,咱们改日再算。”说话间搀了晚雩,迈下那祭台,蹒跚去了。尧若言瞧着,倒也平静,待她皮肉长全,她恹恹的瞄了两眼孙眠鹤,却说不出话来。适才白绫窥视孙眠鹤内心深处,她虽未全见,也感知一二,对他莫名的恨不起来,然胸中却自有一股无可言说的怒火,这火焰来自何处,她自己倒说不上来,只冷冷的对少君道:“你这小道士,终究算是救过我性命。栗子网
www.lizi.tw我不和你为难。这孙眠鹤的老帐,早晚得和他算清楚。”说着朝阿婴妙姬瞪眼道:“过来,别指望他们;我略好得一些,自然可以带你们走路;不必求人。你家主子还不能就这么死了。”阿婴行到她身边,扶她起来,瞄得少君两眼,似乎有一肚皮的话,却无从言说,半晌,才蚊子似的道:“多谢。”说完便和妙姬一道,扶了尧若言,袅娜去了。
秋山嘿嘿朝少君嘿嘿笑道:“左真人真是好福气,逢凶总能化吉。还收得这般绝世的法器。”少君微微摇头,道:“机缘巧合罢了。”心中却忖道:师兄说平波有三格魂窍,想来三魂聚全,我才能真的感受到平波,它们也才能真正的活过来。如今三窍还空有一窍,不知何时何月才能叫平波活过来。”秋山拍着他肩头,道:“左真人,你如今五毒已经全四,还差最后一枚文符丹;那是老蜘蛛精飞廉的内丹;这飞廉是个母蜘蛛,咱们一齐去求她把这文符丹赠你罢了。”少君一怔,道:“她如何舍得。”秋山嘿嘿一笑,道:“不怕。她总有求人的时候;咱们去瞧瞧总是好的,事到临头,舍不得也要她舍得。”少君蹙眉道:“飞廉离开青城山很久,这么多年,恐怕道法之高,非你我可比。我可不想你和王兄前去送死。”秋山一声感叹,道:“好兄弟,不要担心,去瞧了自然知道有没有机会。”说着踢了踢昏迷在地的孙眠鹤,道:“把他带上;我给他下移神术,他会一直以为自己是瑾儿,他虽说疯疯癫癫的;道法可着实厉害。若不是个疯的,那飞廉未必是他敌手。”
少君“啊”了一声,对孙眠鹤大觉愧疚不忍,立时摇头,秋山瞧他神色,早知他的意思,当下立道:“咱不亏他。他要是能助你拿回文符丹;我就治好他。”少君一怔,脱口道:“你现在就治好他。你问他可愿意不愿意,岂不是好?”秋山嘿嘿一笑,道:“那不成。这孙眠鹤奸猾如鬼,只有是那个瑾儿的时候,还有几分象人。我为你可算得是不要命了,现在五丹已经全四,只少那一粒丹了。你可不能让我功亏一篑,不然这前头的千辛万苦,岂不是付之东流了。你可不能叫我寒心。”说着拉住少君和王危石的手,道:“前路叵测,我们三人得聚在此,算得前世的福分;你我捻土为香,不如结个兄弟如何?”王危石一怔,立时笑了起来,道:“那是凡间的绿林好汉的作为。咱们在世人眼中,可算得是神仙了。怎么倒这般儿戏。”秋山眼睛一翻,狠狠瞪他两眼,道:“难道你还不愿意?”说话间那黑隼却猛地翻身起来,用凋零的残翅狠狠的扫秋山的小腿,秋山嘿嘿一笑,一脚将这黑隼踢飞,骂道:“小畜牲。边去,小心你仙家大爷炖了你这小杂毛。”说着拉了两人,齐齐跪下,口中念道:“今有金庭道人非梦秋山,王危石,青城道人左少君,愿意结为异姓兄弟,今后同生共死,共荣同辱,苍天在上,还请作个鉴证。”说完拉了两人,“咚咚咚”连嗑三个响头,王危石苦笑不得,道:“你忒胡闹;这洞天之内哪里来苍天。”秋山嘻嘻一笑,道:“你不学无术;倒捡了个便宜。你年纪最大,便算作大哥,少君年幼,要屈居三弟。”
第一百八十七节 暗道
少君却心头微微有些发酸,秋山此举,用心不言而喻,乃是怕少君心头不安,担心他两个丧命,不肯去找飞廉,才有这举动,对秋山感激之情,一时倒说不出口,他犹豫良久,心头记挂着逃下峨嵋的弥罗,林子瞻倒罢了,那范镇岳可还在他手上,生死未卜,自己可万万不能丢下他不管。栗子网
www.lizi.tw秋山瞧他神色,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道:“别怕,那飞廉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流。要对付她,算不得难。”少君心头的原意,可不能告诉他两个,这弥罗乃是峨嵋家丑,那是说不得的,思忖再三,那弥罗还在假冒青城弟子,躲避自己的追踪,这诺大一个青城山,谁知道他两个藏匿何方,一时间倒迷茫起来。
秋山瞄得他两眼,迟疑道:“三弟莫非还有别的什么为难麼?”少君瞧他眼色澄澈,清亮干净,自己未免愧疚,忖道:“他真心待自己,险的将性命都赔上了。自己却处处瞒着他来,这便是君子可以欺方罢。”一念至此,忍不住有些憎恶自己的为人,秋山见他不说话,握住他手,道:“我们现在可是兄弟呢,你要有什么为难,不要拘在心中。若是关乎你峨嵋家事,那不说便是。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你现在性命危急,天大的事,先留得性命才是真的。”说着便自怀中摸出一丸药来,道:“既然三弟有为难之事,连命都不肯要了;作哥哥的没有话讲。这是我金庭山的独门丹丸,最能压制丹毒。你先吃上一丸。权抵挡些时候。”少君将那丸药服了,稽首道谢,孰知才说得几个字,却突觉那化到喉间的丸药平生出许多酥酥麻麻的感觉来;这感觉沿着喉咙蔓延,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便觉得头皮发麻,脑子渐渐的不大灵光,一脸疑惑的望向秋山,不等说出一个字,便“咚”一声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待到意识一点点回转;少君赫然发现自己正匍在秋山背上。原来他昏厥不久,那孙眠鹤便醒转过来,秋山故伎重施,对他下得移魂术,迷得他颠三倒四,晕乎乎的带了众人离开,一路风平浪静的离开青城山,去寻那飞廉去了。秋山和王危石都没有御风飞行的法器;那王危石瘦得皮包骨头,抱个黑隼飞在空中已经单薄得像一片树叶,真真是命比石硬,人比纸薄,哪里能叫他来背少君;孙眠鹤倒是卷了一袭抱朴幢飞得是惬意舒坦,可他现在是瑾儿,男女授受不亲,他哪里肯叫少君这个伪孙眠鹤和他卷一张旗帜;便只得秋山背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少君一醒转过来,秋山立时知晓,不听他说话,知他心思,苦笑道:“师叔,你可别怪我,这也没法子的事。我给你吃的是黑甜丹,吃了好睡觉,咱们的人斗法虚脱后常用那个静养。你怨我我也认了,我可不能瞧你就这样死掉。成不成我不敢说,总有个希望。”
少君微微叹一口气,道:“我睡了多久?”秋山不好意思的一笑,道:“好几天呢。我们现在已经过了鸡山,刚到灌湘山地界。”一旁孙眠鹤掐着兰花指笑道:“鹤哥,你睡得好香甜,咱们一路过来,那样的美景,真真是可惜。说起来如果不是在鸡山遇到暴风雨,耽误了一夜,恐怕已经到到阳夹山了。那飞廉在祷过山,咱们这样寻去;不多久就到啦。”少君听他一口粗野的娇嗔,头皮发麻,勉强给他一个笑容,想得一刻,道:“那咱们不是早过了禺槀了麼?”秋山嘿嘿一笑,不曾回话,危石倒说:“不用搭理他们;让他们慢慢的去找肥遗罢。我们回去再去寻他们。哼,这些人全无义气,但愿他们碰上个万万年的老蛇妖,把他们都吃了才好。”他本为瞒青城弟子吞服过变形丹,容貌大变,这几日下来,药效早散,又恢复了他那蜡黄脸色,瞧他那形容,跟快入土的小老头一般;秋山也恢复了原来面目,他这几日胡子生出老长,腮边的络腮未曾打理,都卷了起来,他这人膀粗腰圆,粗胳膊粗腿,活脱脱凡尘中的卖猪肉的,真是邋遢得紧。
少君放出泰阿,御剑飞行,倒比他三个都飞得要快,索性将泰阿放大,直如一艘小船,将三个都载在剑上,自天空划过,竟似一片乌云卷过天心一般。恐怕有些寻常小妖,在空中遇见,恐怕也深惧他们的招摇狂放,避之不及;几人行得几个日夜,竟一路平安行来,直到了发爽山地界。这发爽山隔得老远,便可瞧见冲天的妖气,整个山头,一股股妖气萦绕不散,显见妖孽甚多。孙眠鹤颇有几分担心,道:“这发爽山有个妖猴,十分厉害,他手下妖兵无数。当年姬家追猎飞廉,飞廉投身这妖猴后宫,姬家高手如云,都奈何不得这妖猴。”王危石一怔,道:“姬家那么多高人,竟对付不了一个猴子?”孙眠鹤吃吃笑道:“你懂什么。那猴子唤作永曌,传说他幼时借了定更石的灵光,开了元窍,修成了如意化身,厉害非常。”王危石摇头道:“定更石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厉害之处?”孙眠鹤笑道:“你这小子,当真是一无所知;那定更石是盘古的心瞳之一,其神效神乎其神,咱们这一生只怕是瞧不见那宝贝了。”
说话间已是到了发爽山,孙眠鹤道:“这发爽山漫山都是妖猴,寻常人想要平安过去,只怕不易,我知晓一条隐密的小道,想来容易些。”说着指引少君,落下云头,到一处所在;这地方乃是一处山岩,那山岩上有一道瀑布飞流直下;那瀑布甚急,水声颇大,瀑布下却只得一个小小的水洼,流下的山泉自水洼飞溅,散落成无数水线,飞扬十余丈,才又在下方汇聚成一道山泉,跌跌撞撞的奔涌下山。那瀑布之后却有一道石缝,若非知情,绝难发现。这石缝狭窄,内里黝黑一片,仅仅可供一人穿过。众人挤将进去,尾随孙眠鹤穿行;这石缝初时狭窄,后来却渐渐宽阔,越走越见巨大,初时如裂缝,渐次如洞穴,最后竟似乎断裂的大峡谷了。谁能知道这巍峨高耸的发爽山山底,居然还有这样巨大的地下峡谷。王危石大为惊异,问道:“师姑,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来的?”孙眠鹤笑道:“那是尧若言说与我知道的。姬家的人追猎飞廉,可不止一次两次。”说着突然一怔,无比奇异的道:“奇怪,尧若言为什么要告诉我来?我和她水火不容,她怎么会告诉我来?我是瑾儿么?”
他这一说话,立时吓了秋山一跳,秋山立时将少君拉到他面前,将头埋在孙眠鹤耳背后,喃喃道:“瑾儿,瑾儿,别想那么多啦。栗子网
www.lizi.tw我们走罢,去找飞廉,给鹤哥找文符丹要紧。”这峡谷虽在地底,伸手不见五指,然众人修真有成,暗夜视物自然不在话下,孙眠鹤呆呆的瞧着少君的脸庞,好半晌才柔声道:“鹤哥,别怕,我便是不要性命,也要成全你。”秋山立时长吁一口气,狠狠的瞪了王危石一眼,道:“偏你话多。不要逗他说话。他要醒了过来,有你好果子吃。”少君却多了几分愧疚,深觉利用一个疯子,实在算不得仗义。四人一隼,渐行渐远,耳中竟传来了潺潺的水声;那水声在峡谷左边,似乎隔得不远;这峡谷左边的山岩数处坍塌风化,露出缝隙,自缝隙处隐约可瞧见那山岩之外,赫然还有另外一个地下洞穴;那洞穴与这边无异,只是多了一条暗流。那边洞穴之中,时时有打着火把的猿人成群经过,喧哗之声,竟是清晰可闻。栗子小说 m.lizi.tw
行走许久,那山岩越见薄弱,许多地方都破裂出尺许的深痕来;孙眠鹤咋舌道:“糟糕;这鬼地方如今这般破败,恐是早被这几伙妖孽发现;只怕不见得安生。大家谨慎些才是。”一行静谧无声潜行,行至一处,却见那山岩裂缝外露进淡淡的月光来,自那裂缝望出去,众人不由得吃了一吓,却见那裂缝之外,乃是一处奇特的水瓶山;这山如水瓶,内中中空,月色便自那峰顶一倾而下,将整个山腹照得晶莹如雪。这山腹之中矗立一座白玉宝塔,宝塔在月光下发出莹莹的玉光,想来月中蟾宫,也不过如此。众人嗟呀一番,不敢久留,小心翼翼的溜将过去,此后那山岩却又渐渐厚了起来,再听不见那潺潺的水声;不知走了多远,终是到了这暗道的尽头。这暗道这边出口,其幽僻隐蔽,较之另外一边,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原来这出口外竟是一口枯井。众人自井中出来;却见一处破败不堪的旧城废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废墟蛛网交错,断垣残壁之下四处都有腐朽发黑的枯骨,直如鬼城一般。而城中矗立有数十座石塔,那石塔高有数十丈,每一层都开有数十个窗户。自窗户窥视内里,却见那塔内悬有无数的剥光的死人;这些死人死状凄惨,无论男女,个个腹部拱起,且腹部皮肤显得异常的白净;偶有一两个那隆起处皮肤竟白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似乎有活物在微微蠕动。
王危石瞧得头皮发炸,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孙眠鹤瞄得一眼,便微微叹息,道:“是蛾妖,它们产的卵都寄居在死人腹中;胎儿成型之前,便可吸食死人的养分;待到胎儿破壳,可以吃死人生长,不必吞噬同类。”少君勃然大怒,道:“这些妖孽,着实该死。”孙眠鹤瞄他两眼,却微微一笑,道:“你我踩死蚂蚁,可曾想过蚂蚁无辜,其死冤枉?这蛾妖要繁衍子孙,开枝散叶,它也不会想咱们是否该死。走罢。”说着便扯着他,向祷过山而去。这蛾妖所在的旧城,便在祷过与发爽之间,窝在山坳之中,倒不太显眼。众人出来之际,正值子夜,发爽山还可见如水的月色,这祷过山上却有铺有厚厚的一层黑云,全然瞧不见一点月光。
祷过山中有一道泿水,沿山蜿蜒流下,横亘数百里。众人沿这泿水潜行,行不多时,却见水边站有一群一群的大象和犀牛;那犀牛全都滚在水中,向身上裹泥,大象则使长长的鼻子吸水,浇在厚厚的皮上,再发出奇特的叫声;瞧来怡然自乐,似乎浑然不知自己生在妖精脚边。那水边尚有一种十分奇特的怪鸟,这鸟身形极象野鸭,却生有一张似乎人的脸孔,细细瞧去,细眉细眼,高挺鼻梁,只是满脸生满细毛,且一头尽是白色的绒毛,若非如此,倒真真是一张人脸。这鸟腹下生有三条腿,两只鸡爪,一只鸭掌,怪诞无比。若在岸上,便见它一对鸡爪立地,那鸭掌微微蜷缩,贴在腹下;若在水中,那鸡爪便紧紧收拢,只一只鸭掌缓缓拨弄,戏水弄波,时不时的发出“瞿如瞿如”的啼声。
泿水的源头,却是祷过山山顶的一方湖泊。这湖泊正中,立有一座孤岛,孤岛上耸立有一座黝黑的宫殿,想来便是飞廉的老巢。那宫殿似乎乃是纯以黑铁铸就,一股阴冷刚毅之感,别有一股妖异之气弥漫,且这宫殿十分奇特,几乎瞧不见墙壁,纯以铁柱撑起屋顶。那宫宇之中,一人不见,湖面多风,冷风灌入宫中,竟有“呜呜”之声,有如夜枭哀鸣。宫殿的正中,立有一座高台,巍峨十余丈,台上却铸就一头奇怪的铁像;这铁像匍匐在台上,似乎狮子,却生有一颗龙头,威武非凡,令人望而生畏,正是传说中的狻猊之像。王危石瞧得半日,大惑不解,诧道:“这飞廉是只蜘蛛,它老巢中怎么倒立这么一个狻猊铁像?”孙眠鹤笑道:“你知道什么;凭那蜘蛛,如何能铸就这样一个巨大的黑铁宫?这祷过山的黑铁宫,那是龙族后裔狻猊的族地。传说当年应龙死战天之长子冰夷巨龙,便是在祷过山。千万年前,龙族内战,狻猊一族被饕餮灭族,这黑铁宫可就成了废墟了。想不到倒给这飞廉作了行宫。”
第一百八十八节 黑铁
瞧着那狻猊的巨大铁像,秋山笑道:“这狻猊倒是十分威武,可比咱们这个黑鸟好看。小说站
www.xsz.tw”危石闻言,在袋里搜摸一阵,道:“这化形丹我倒还有一粒。”说着不由分说,一把撬开黑隼的嘴,塞进一粒化形丹,这黑隼挣扎一番,立时化作了一只狻猊;只见它浑身金毛,倒算得可爱,然身形甚小,比狐狸还要小上一圈,且头不像龙,反倒像狗;秋山笑道:“你这哪里是狻猊,分明就是狮子狗。”那黑隼想来十分厌恶这种变形,一口咬在危石手腕上,危石“啪啪”给它两巴掌,它“呜呜”低低小嚎两声,便老实的认命,趴在危石肩头,耷拉着脑袋,跟狗似的拖着个长舌头。
孙眠鹤却没有这个功夫玩笑,打量这黑铁宫两眼,道:“这飞廉可不好对付。咱们先混过去瞧瞧。”少君瞄得两眼,心中打毡,秋山瞧得他两眼,跟他腹中的蛔虫似的,嘻嘻一笑,道:“君子有所不为,但也要有所为。行窃盗人内丹,固然算不得光明行径,可天生万物,万物当自爱自珍,怎能说不要命就不要命;你自己要命不要,那是小事。可你的命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想想你的亲人;你舍得就这般死掉麼?无论如何,你都得活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要活,那是没法子的事。”说着对孙眠鹤道:“师姑;要偷这飞廉的内丹;我倒有个法子。就不知道师姑有没有这个胆量?”孙眠鹤笑道:“哪里还有我不敢的事。你这小猴子,还敢卖关子。快说。”秋山笑道:“这法子简单至极;这妖孽与人斗法,若是遇到高人抵挡不过,自然会放出内丹,以内丹之力驭法。它那内丹剧毒无比,常人便是拿来,也全无用处,真真是有百害而无一益,它自然不担心别人盗他这宝贝。它一放出内丹,我和危石便左右扑出来,教这妖孽分心。师叔有个摄空取物的法术,便趁这功夫,将它内丹收了。内丹一收,咱们就跑;以师叔御剑飞行之速,那妖孽如何追得上咱们?”
孙眠鹤笑道:“这何其简单;如何倒问我敢不敢?”秋山笑道:“这妖孽道行可十分了得。不知道师姑有没有把握逼它放出内丹。若是逼不出,这妖孽的道行太高,恐怕师姑逃不出它的毒手。”少君立时一怔,摇头道:“不行。不能叫他冒这个险。让我去,我去逼它放内丹;叫他来拿。”秋山一愣,脱口道:“你傻呀,就这么想死?”孙眠鹤的脸庞却倏突一红,道:“鹤哥,为了你,便是死,我也愿意。栗子小说 m.lizi.tw”话一说完,猛然拔地飞起,窜上高空,气贯长虹的吼道:“妖孽;出来受教!青城山的宗主在此,要收你回山。”少君猝不及防,连连跺脚,对秋山道:“我的命是命;他的性命便不是性命麼?我这性命,难道比他的更金贵不成?”秋山沉声道:“是,你的命比他金贵。他已经出去了。你不想他有意外;就照计划行事。”
秋山危石伏在左近,伏了半日,听那孙眠鹤破口叫骂,却丝毫不见动静,不由得大是泄气,危石悄声问道:“难不成那妖孽串门子去了?竟没有个响动?”孙眠鹤叫得没了耐心,“嗖”一声便窜入那黑铁宫内去了。秋山摇头道:“这瑾儿倒是个猴急性子。”说着三人急忙尾随孙眠鹤,追了进去。那黑铁宫中无墙壁,只得巨大的铁柱;那铁柱黝黑,柱子上十分光滑,竟没有一丝锈迹。地面也全是黑铁,走在上面,只觉冰凉异常。这黑铁宫死气沉沉,竟是全无一丝活气。众人兜转半日,天空渐渐发白,孙眠鹤大是丧气,道:“这妖孽难不成已经下了地府不成?它那妖孽,难道阎王也敢收麼?”说话间众人到那巨大的狻猊铁像脚下;却见那铁像下赫然有个洞门;这洞门不过丈余见方。众人步到洞门之旁,向下打量,赫然一惊。那洞门之下,乃是一个巨大的神庙,此刻日头初上,阳光自那洞门倾泻而下,将那洞门照得甚亮,那洞门之下,竟是一有数十丈高的殿堂。
众人讶然,飞身进去;缓缓飘落,却见这大殿之中精美绝伦,虽同样是黑铁所铸,然每一寸地方,都饰有花纹,富丽堂皇,乃是人世所不能想象。大殿之中空无一物,整个大殿四周立有数百根巨大的铁柱;每一根铁柱上都铸有一个巨大的灯盏;那灯盏之中自然无油,却有熊熊的火焰燃烧。每一盏灯盏中的火焰,却都似乎是活物,隐约有些许人型,或是在瞌睡,或是在跳跃,呱噪清静,却无一例外,发出灼人的热气。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已经被这些火焰烧绝,一进这大殿,便叫人深觉窒息。王危石未曾见过这阵仗,吓一大跳,指着那火焰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孙眠鹤道:“那是火灵童。”王危石莫名其妙,道:“什么是火灵童?”孙眠鹤白他一眼,道:“你到底是不是青城弟子,竟然这般没有见识。”秋山笑道:“这个我倒知道。据说火灵童是火神阏伯祭坛中的烟灰所生,是永世不灭的真灵之火。”孙眠鹤一指甲弹在秋山脸上,笑道:“那是唬小孩子的。这火灵童其实是妖术;将火焰聚而成型,赋予灵性,让其如同活人罢了。这妖术全无用处,不过点灯好看;不过这施法的人却厉害得很,那是真龙才会的术法;你瞧这些火灵童已经十分模糊,恐怕已经有好几万年的功夫了。再过几千年,恐怕就要散了。”
大殿的四周,立有好几处石门,每一道门,都通向更深的地底。瞧这架势,孙眠鹤苦笑道:“难怪叫嚷半日,全无反映;这地底如何能听到。”王危石瞧了瞧这几扇门,蹙眉道:“咱们到底该走哪一条道?”众人面面相觑,浑然不知究竟;正觉为难,少君却陡然一个激灵,指着一道柱子道:“有人来了。”众人瞧向那柱子,只见那光滑的铁柱上有蚊子大小的一点阴影,正在缓缓变大。少君伸出手指,在那铁柱上一弹,那阴影瞬时放大,显出一个十分真实的幻象来;却见高空之中,一男一女正御风飞来;那男子高大遒劲,三十来岁样貌,十分英武挺拔,却偏是一头银发;他身边那女子身材袅娜,美足了十分,其眉目楚楚可怜,别有一种无可言说的清愁。一见这幻象,孙眠鹤便“咦”了一声,道:“这白头发是永曌,是那蜘蛛精的姘头。奇怪;千足怎么和他在一起?”众人吃了一吓,指着那女子道:“这妖女不是飞廉,是千足?”孙眠鹤点头道:“飞廉生就何等样貌;我自然识不得。这千足我却是见过几回,哪里会认错。这是千足。”
眼见那阴影渐大,想来他们行将到来,少君索性将众人收入镜中;平波缓缓贴起,嵌在墙上,与那铁墙浑然一体,全然瞧不出破绽。栗子网
www.lizi.tw须臾间,那永曌便与千足双双进来;隔得甚远时众人不过瞧一个幻象,待到真人逼近,众人细细瞧那千足,只见她肤白如雪,纤腰有如束素,果真甚美;且其眼睛特别明亮,仿佛明星嵌在眼中一般;细细打量,可见她那眼珠乃是由无数细小的黑瞳拼将而成,真是说不得的妖异。进得这大殿,千足低声道:“七郎,咱们何必去偷。我和姐姐,算得是同门;若去求她,她未必不肯。”永曌捏住她柔若无骨的手掌,柔声道:“别傻了。你生得这般貌美,那贱人见了你便是一肚皮火,哪里肯救你。那乾坤袋子本来是我的护身法宝;当年她和你一般,要躲这该死的天劫,我一糊涂,就把那袋子送给她啦。那婆娘嫉妒成性,天下比她美的女子,她一个也见不得。自从沾了她,再不许我和别的女子说一个字。她虽是个天仙,瞧久了也腻烦。管得我这般紧迫,哪里还能叫人活。”
那千足竟跟着一声叹息,道:“姐姐真是错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天底下,哪里有妻子不准汉子偷人的理。这汉子心不花,便不是汉子了。”那永曌倒是机灵,摸着这千足的小手,道:“娘子放心;你这般美貌,便是天仙,也给比了下去。我便是看上一万年,也不会腻烦。”众人听他两个甜言蜜语,直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来。虽是短短数语,却听了个分明;原来这千足离开青城,一旦清醒,妖气便无法自控,她活了近万年,妖气弥漫,已经震动九霄,竟时刻感受到九天之上,时时有一只眼睛在搜寻自己;她惊恐之中拼命消散身上的妖气功法,却混不管用。那天眼若即若离,似乎并不曾确切看到自己,只是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惊骇恐惧之中,千足想到了发爽山的白猿;这白猿的乾坤先天袋,乃是躲天劫的第一宝物,不作第二想。若是双头等倒罢了,虽未必怕了这白猿,然要夺宝,却是痴心妄想;只是这白猿素来好色,千足自忖算得人世绝色,既然当年飞廉能靠这白猿躲过天劫,今日她一样也能,谁想千里迢迢赶到,那白猿果然被她的风情迷的神魂颠倒,却没了那乾坤先天袋,泄气之余,那白猿却信誓旦旦,要替她盗这宝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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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猜了个大概,真真是**不离十;这千足颦了一对细细弯眉,瞄向永曌,柔声道:“七郎,你便是将全天下的女子都娶了,只要我还能陪在你身边,你还能记得世上有我,我便知足啦。”永曌听得心花怒放,笑道:“好妹子,有了你,全天下的女子我都不瞧在眼中了。”说着又笑道:“咱们这可是来对了时候;那贱人在地底寻得了个真龙之墓。每日卯时要在龙穴吸取真龙残留的尸气炼法;她想借真龙之气洗髓伐骨,脱去妖体;那乾坤袋定是藏在她卧室之中。”千足讶然道:“这样的宝贝,她难道不是随身携带的麼?”瞧千足的表情,永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好妹子。那乾坤袋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千足嗔道:“七郎,你总不肯告诉我那宝贝是何等物什。我总不知道,你却来取笑。”
永曌笑道:“说与你知也并无不可;只怕你失望。那袋子其实不能助你躲避天劫;避天劫的,是袋子里装的虚空碎片;这虚空碎片乃是时光破碎中生就出来的异样东西,依那袋子施法,可将你真身摄在虚空之内,藏匿你的真身,只留灵气在外;天劫到时,挨得几下,灵气剥落殆尽,天雷自回,真身却是无恙;待到灵气重聚,再接天雷,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咱们这一世,恐怕没有那样长的年月可活……”不等永曌说完,千足便睁大了眼睛,道:“既然避得一次便可无虞;那姐姐的袋子岂不是空的?我便盗来也是无用。”永曌笑道:“你便比我这猴子还要性急。你也是青城山出来的,可知道要洗去妖体,最要紧的是什么?”千足颦眉道:“内丹一定要放出来,封在一旁,不能近身。咱们修身多年,妖气最重的,就是内丹,一旦洗炼肉身,内丹便会有魔障。这内丹于它而言,恐怕算得是双刃剑,既会伤敌,也会伤身,弃之可惜,留之有害,还真叫它为难了。还有,洗炼妖体,妖气一定会离体,恐怕会引到天雷。”说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永曌笑道:“既然如此,那贱人一定会备有虚空碎片。”千足诧道:“既然她要用到这虚空碎片,如何不放在身边?”
永曌笑道:“你在青城山久了,青城一脉,哪里有什么封印的法术?我那乾坤先天袋,并非一个袋子,乃是一大一小,大的唤作乾坤袋,小的唤作先天袋。那贱人必定是将那内丹藏在袋中的虚空碎片之中。乾坤袋伤人克敌,先天袋护身救命;那贱人必然会将先天袋留在身边;藏在它卧室中的,自然是乾坤袋。”说着洋洋得意的道:“这里是应龙与冰夷葬身之地,埋骨之所,地下宫宇宏大无匹,机关消息,重重叠叠,那贱人有恃无恐,必然不会设防。咱们慢慢进去,光明正大的把那袋子拿走;那贱人必然就知。”千足蹙眉道:“这里既然机关消息重重,外人不得进来;东西失窃,她岂不疑心是你?”永曌笑道:“不妨事。咱们取了袋子,把她内丹放出来;她一行功,那内丹必然感应,自然会去寻她,她便不死也要脱层皮。便算得她命大,咱们在她屋子里留下一点藻玉花香,她鼻子比狗还灵,自然会去丹穴山找那老鸡婆拼命。”千足莞尔一笑,道:“怪道你来此之前还去丹穴摘些藻玉花;我还当你不将我这小命放在心上,却是错怪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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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节 文符
说话间永曌牵了千足的柔荑,十分随意的走向一道甬道;这甬道内虽一般的是黑铁所铸,然因为火灵童之故,那地面却甚烫,千足颇有几分埋怨,那永曌便将她横抱起来。这永曌壮实异常,臂膀比这千足的脑袋也小不了几分,横在他怀中,倒是十分稳当,那千足便忍不住动了心思,寻思若是避过天劫,要不要陪这老猿些时日;而那千足身子柔若无骨,软香在怀,这永曌忍不住有几分意乱情迷,两妖心有旁鹜,倒没察觉身后尾随的少君等人。以少君之能,若是一人独行,那永曌便是功力再高一筹,也未必就能发觉,然他带有数人,便大打折扣,那空气被火灵童烧得甚是稀薄,少君缓缓移动之际,空气中便会有异样的空气波纹,倘若平时,只怕早被发现,偏生那两妖此刻各有所思,竟都未警觉。
这黑铁宫的地下甬道,有如蛛丝交错,真真叫人绕得头昏,那永曌想是熟门熟路,每走得一段,便去推那铁墙,那墙壁却是应手而动,转出一门来;那门嵌在墙中,一点痕迹俱无,若非知情,便是摸上一百年,也未必摸得出门道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这地道之中倒并无杀伐的机关消息,唯一的阻滞,便是这迷宫。且这迷宫弯弯转转,兜圈得很,倒亏得这永曌好记性;行走无事,那千足见永曌神色迷离,恐他误事,便逗他说话分神,道:“那冰夷和应龙是什么东西,倒弄这样一个迷宫。亏得你还记得这路。”永曌笑道:“这黑铁宫可不是冰夷和应龙建的;那是龙族中的狻猊铸的。冰夷和应龙,都是两头蠢龙罢了。没什么可讲的。至于这迷宫之道,那可是我走了千百回,死记下来的;我只识的那贱人的卧室到出口这一条道;真要都识的这路了,便去寻那贱人的龙穴,趁她行功,将她掐死;咱们双修真龙之气,将来升仙或也有些机缘。”
实则这永曌是在敷衍千足;那冰夷乃是个高傲无比的古龙神,世人都说它是古昆仑的冰雪所化生而出的神灵。在世人知道天象天时之前,便知道崇拜这位龙神,并尊称它为‘河伯’。因为冰夷辖制着神州大陆的一切河流,出于对洪水的恐惧,世人对他的敬畏甚至超过了天帝。冰夷自称为‘天的长子’,连轩辕黄帝自命天子,都要向他祷告乞灵;据说他骄傲的应允了黄帝的请求,告诉黄帝――‘你可以称呼为天子;但是要记得天的长子是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中原的帝王祭祀之时,都奉他为兄长,祈祷风调雨顺呢。
应龙是和冰夷同样古老并尊贵的龙神,据说他是古青海的海浪衍生成出的神灵,和傲慢无礼的冰夷不同,他是一位仁慈的令人敬爱的龙神。他放弃高傲的身份,情愿作一名战将,协助黄帝作战,大败蚩尤,以便天下得以安宁;后来冰夷水淹神州大陆,大禹治水,他又去作一头耕牛,替大禹疏通黄河河道,全然不顾龙神的尊严与高贵。河伯喜爱美貌青春的女子,人世常常将美女沉江,送给他作河妾。应龙怜悯世人的痛苦,要和冰夷作战,两头神龙在祷过山大战,声势震天,然最后双龙都不知所终。
后来龙族中的狻猊寻得了双龙的墓穴,在墓穴上建起了这个黑铁宫。多年之后龙族内战,饕餮灭掉了狻猊一族,可是饕餮全然没有找到什么神龙墓穴;这黑铁宫便荒废了下来。再后来有无数的道人寻了过来,想要一探究竟,最后却困在迷宫中丧命。这迷宫是狻猊一族全部的心血,若是不得其法,迷了路,想要用道法打破这黑铁墙,那可是万万不能。再到后来,这黑铁宫便成了众人皆知的死地,号称有来无回;偶有不怕死的家伙――自命奇门迷踪的高人――寻来此地,不过多添几个亡魂罢了,只因这迷宫其实并无什么阵势,这黑铁之上全然无法留下痕迹,无从标志,生生困死。这困死其中的人却又无法传警给外人,来的时候只须带上无尽的绳索,寻不得宝贝或在其次,保命即可。待到这蜘蛛飞廉寻来,这蜘蛛别的本事没有,那放蛛丝的本事却是有的。这诺大一个迷宫,哪里困得住她,近千年摸索下来,竟让她摸熟了这迷宫的门道,那白猿是她的结发夫君,自然得告诉他入室之路;然这白猿好色成性,在她发现那双龙墓穴之前,两人便已恶斗数场,不欢而散。
这白猿转得许久,终是推开了这飞廉的香闺大门。途中众人行经许多厅房,或是雍容华贵,或是庄重肃穆,或是神秘阴暗,总如神庙高堂,适宜祭拜,哪里住得人。这飞廉的香闺,却真是另一番风景。这闺房极大,入门便是一间厅房,厅房中间的顶上悬有一盏火灵童,那灵童行将腐朽,光线虽还炙热,却多了几分昏黄;整个厅房内便镀上了一层颓色。内室之中除一张黑铁床榻,竟空无一物,那床下却垒有一堆一堆的枯骨;那枯骨之上满是黑斑,不知死有多少年头。这室内有一股十分难闻的腐尸气味,令人发呕。千足骇然道:“难道姐姐就住这个地方?”永曌颔首道:“正是。她和你一般,算得青城一脉的支派,她修道炼法,常用鬼气;久而久之,便爱上了那枯骨的腐气。我们成亲之夜,叫我家猴儿挖了数千座坟茔,将这床前摆满了腐烂的骷髅,那才真是臭气冲天。”说着伸手在床架顶上一摸,果真摸出一个金色的布袋子来,微微一叹,道:“这贱人倒真是恋旧,这宝贝两千年来,她都一总放在这个位置。”瞧着那乾坤袋,千足双目之内的千瞳立时放光,吞了吞口水,道:“七郎,将她的内丹放出来;咱们走罢。”
永曌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有几分勉强,他解开那袋子,只见袋子中立时放出灿烂的彩光来,正是虚空碎片;那碎片流光溢彩,七彩缤纷,真是美奂绝伦。永曌迟疑一下,咒法两声,那碎片中果真弹出一粒丹丸来;这丹丸发出淡淡的青光,将整个石室都映照出一层薄薄的愁绪。永曌瞧着那内丹,却突然没头没脑的对千足道:“这内丹可是她修真数千年的精元;不如咱们带走罢。”藏在暗处的少君等一听这话,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那千足却蹙眉道:“咱们五毒的内丹,都有剧毒,比不得你们。你们的内丹不过妖气凝重,却要不了人命,姐姐这内丹,咱们带在身上,可时刻都有危险;那万万使不得。你道行高深至此,哪里稀罕这个,难道,七郎是心软,舍不得杀了姐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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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曌瞧千足神色大变,眉尖颦蹙,双目含泪,立时将那内丹随手一掷,摸着她那俏丽的脸庞,柔声道:“哪有此事。为了妹子,那个贱人的死活,我哪里还放在心上。”少君等藏身在那厅房之内,听得此言,齐齐松一口气,少君心头难过,忖道:“想不到这一身性命,竟是胜在这猴子薄情。”正满心不是滋味,身边的那孙眠鹤却突然说道:“师父,为了你的阴阳旗,你便真的不顾瑾儿的死活了麼?要是瑾儿死了,弟子又怎能独活?”他这一开口,顿时吓得众人大骇,适才众人全神瞧那双妖行径,哪里注意到这眠鹤神色异常,却是他见得那永曌为得新欢,抛却旧爱,狠下辣手,不由得触动心病,心魔发作了,然他虽说话,因少君的镜子结有结界,外间未必真能听见。秋山反映最快,劈手一巴掌斩在眠鹤颈项,眠鹤痴呆之中,哪里防人,立时昏厥。栗子网
www.lizi.tw众人虽是藏在镜中,然少君功法不足,那声音弱弱传出,虽是零落残缺,那永曌却是真听出了声响,立时“啊”了一声,道:“难道那贱人就回来了不成?岂有此理?”说着便领那千足向外走来。
秋山等藏在少君的镜子之中;那镜子之中上不见天,下不沾地,前不见终点,后不见尽头,左首是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右首是空洞洞一片无际无边,与外界的临界,便只得众人身前的一个镜面。急切之中,秋山不及多想,一脚踢在那黑隼化的狮子狗屁股上,这狮子狗“唝”一声惊叫,立时给踢出了镜子,滚落在地。这伪狻猊跌落在地,似乎知道情势恐惧,吓得有几分腿软;然它却又十分奇特,似乎舍不得秋山等送命,全不回头,反是窜到众人藏身的另外一边,“唝”的再叫了一声。那千足与永曌出来,不见飞廉,倒见了这狮子狗,实在是大大吃惊,千足发愣道:“奇怪,难道姐姐还要养狗不成?”永曌一把提起这狐狸般的狗来,瞄得两眼,十分诧异的道:“奇怪,这玩意儿有人气儿?不像是畜生。小说站
www.xsz.tw”千足一愣,脱口道:“难道是狻猊?”永曌细细看得几眼,也是摸不着头脑,道:“这狻猊已经灭族,哪里来这么个小龙种?难道真是那贱人自龙穴中带出来的麼?”千足瞄这伪狻猊两眼,道:“不用管他,将这玩意儿宰了。谁知道这里有什么古怪。咱们快走。”永曌笑道:“不怕,那贱人要过来,只怕还有四五个时辰,哪里有这么快。这小东西不知是真是假,带回去给我的猴孙子们瞧瞧,这龙嘛,还不如咱们猴子呢。”千足又好气又好笑,道:“依你,咱们走罢。”
永曌便随手弹了几瓣藻玉花瓣在那石室之中,牵了这千足,拖了那伪狻猊,便施施然去了。待人去得远了,再听不见声响,少君等才自那镜子中出来。秋山脸色绯红,指着那飞廉的内丹,颤声道:“那是文符丹,难道这是天意麼,这原本最难得手的文符丹,竟来得这般容易。三弟,快去将这丹取了。现在五丹聚会,恭喜三弟,奇毒可解啦。”少君轻轻将那内丹摘在手心,那文符丹青光闪耀,有如一粒碧绿的明珠。少君看得两眼,将镇元、太液丹一起取出,文符丹的青光、镇元丹的黄光、太液丹的金光,交相辉映,将这石室映得有如仙宫神府。秋山对少君道:“你将这三粒丹丸服下,五毒交织,必然大安;五毒一解,五丹之内的道元精华便会释放出来,五妖分别有近万年的妖道,恐怕你这身子受不了,真气充盈,你会被这真气撕成碎片,裂成齑粉。”王危石一呆,“啊”了一声,道:“那费这么的功夫,毒倒是解了,人却也要死,岂不是白费功夫?”秋山劈手给他一巴掌,道:“胡说。我岂有你这般蠢头蠢脑。”说着朝少君道:“不用担心;我们会护着你的丹田,一旦这道元汹涌,我们就替你吸出来。”
说着对王危石道:“一会你守他的上丹田,我守他的中丹田和下丹田;他的气息一岔乱,立时将他紊乱的真气吸出来,要快,若是慢上一分,他可就完了。”王危石小眼直翻,紧张兮兮的问道:“怎么个吸法?用鼻子还是嘴?”秋山“呸”了一声,骂道:“你这笨货。”说着指着少君头顶“百会”之下,两眉之间的位置,近乎“泥丸”穴处,道:“当然是以你的法印。”说着便传他这吸纳之术。待王危石稳定心神,便示意少君。少君此刻倒真有些忐忑,解开衣衫,感觉到秋山略略有些温热的手指贴在身上,才稍觉放心。中丹田在人心窝处,下丹田在人肚脐下三寸,都是致命之处,稍有不慎,便是了账之时。少君中毒良久,此刻心绪难免有些动荡,肌肤微微发热,渗出些微细汗来。秋山朝他微微一笑,道:“不要担心,万事有我。”少君瞧他双目热忱,心头一暖,微微颔首,将那三枚内丹一起吞入腹中;三丹入体,顿时一股异样的感觉自口中蔓延开去;先时各据一方的纯阳玄阴,似乎齐齐感觉到了另外三丹的侵入,几乎同时沿着经脉,奇快无比的一回心,一入肾,那另外三丹化作的奇异真气,分别沿经络蔓延,便如识途老马一般,径自归了脏腑。五道丹元汇集脏腑,种种奇异万般的感受瞬时自少君体内蒸腾而起,脏腑仿佛铸铁一般,似乎凭空变得无比坚韧,且又似乎分别自少君体内**了出去,少君是这般真切的感受到了五脏那呼之欲出的种种念想。这种种情绪仿佛走马灯一般,在少君脑海之中翻腾,几乎瞬时之间,五脏之中齐齐放出无比酣畅的真元来,涌向少君的十二经脉,那经脉在刹那间尽数绷紧,仿佛要断的琴弦,给拉得变形。
剧痛之下,少君忍不住失声惊呼,然他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声来,他眼前金星乱窜,任是他鼓大眼睛,终究瞧不见一物,惊恐之中,真气更见紊乱,正觉惶恐,陡觉三处丹田齐齐一松,膨胀爆裂的丹田似乎陡然被人戳破一个窟窿,激荡的真元瞬时自窟窿泻流,初时有如高屋建瓴,奔流直下,渐到后来,竟是天河决堤一般,倾泻而下,这急流涌动之下,少君顿觉身子一轻,心头的魔障似乎也自三处丹田吸走,松懈之下,却陡然听得“噗”一声响,一股热血立时喷在了脸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热血浇头,少君的眼睛却陡然瞧得见了影像,却见王危石满嘴是血,身子软塌塌的栽倒在地,原来他身体一般的承受不住大量真元涌入,已经是到了极限。惶恐中少君瞧向秋山,却见秋山神色十分平静,顿觉心头一安,度量体内五丹的真元,已经被吸走大半,所余已经不多,那经脉不适之感已经渐渐消退,当下便控住经脉,收真气道元归位,以提醒秋山。
秋山感觉他身体复原,朝他裂嘴一笑,却突然掌上用力,少君只觉胸口一热,心口肋骨“砰”一声断折,“啪”一声弹出数丈,撞在铁墙之上。少君“哇”一声喷出一口血来,愕然望向秋山,秋山嘿嘿一笑,劈手在王危石头顶一扯,只听“嗤”一声响,竟将他一张人皮生生撕裂,扯了下来;惊愕之中,少君只觉胸口如中巨锤,万万不敢相信,原来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王危石竟然是披了别人人皮的林子瞻。栗子网
www.lizi.tw秋山嬉笑着起身,在脸上轻轻一刮,刮出一道生生的刮痕,那刮痕之下,竟然无血,反倒露出一层嫩红色的皮肤来。秋山缓缓撕裂,将面上人皮尽数撕掉,他那本来面目比秋山更见俊朗,高鼻深目,不是阿蛮,却又是谁?阿蛮那皮肤乃是剥落后重生的新皮,白皙之中多出几分粉嫩,瞧来直如十来岁的少年,只腮旁的络腮和颌下的胡须,透露了他的真实年龄。这秋山和阿蛮,身材相似,面目相似,总有五六分,少君一颗心直如秤砣掉落水中,不由得大是懊恼,当时如何竟全然没有疑心到他就是阿蛮?是他高明,还是自己愚蠢?
林子瞻陡然曝露本来面目,也是一呆,怔怔的瞧向少君一晌,掉转头来,不敢正视。少君镇定心神,嘶哑了声音问道:“范镇岳呢?”阿蛮颇有几分无奈的道:“就是那个狮子狗,他吵得很,不肯顺了我;我便剥了一张鸟皮给他。栗子小说 m.lizi.tw现在给那个猴儿带走啦。嘿嘿,这龙嘛,还不如咱们猴子呢。”说话间阿蛮朝他甜甜一笑,道:“我转世之后,道行低微,要想在短时间内功力复原,真是难得令人心焦;偏生你有这般好的运气,得了玄阴纯阳两丹,我就替你凑齐五丹;五丹汇聚,我这功劳可不小;这五丹真元,我一人独得七分功力,分这一杯羹,可算不得不公罢?”说着踢了林子瞻一脚,道:“倒便宜了你这小猴儿,功力暴增,可也算得是绝顶高手了。”少君心头发苦,涩声道:“你究竟要做什么?是要踏平峨嵋山复仇麼?”林子瞻一旁急忙道:“师叔,阿蛮不会的。阿蛮不是坏人。”少君叹一口气,道:“你还当我是你师叔麼?”阿蛮嘿嘿一笑,道:“左少君,我不想杀你。若要杀你,我机会太多了。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处处手下留情麼?”少君苦笑道:“多谢师侄你手下仁德,师叔我才能活到今日。”
阿蛮狡黠一笑,道:“你不必激我,也不必挖空心思猜。我不杀你,只因为你是峨嵋弟子。我自来便没有打算灭了峨嵋。我处心积虑,转世轮回,只是想要毁了咱们峨嵋山那颗补天石。”少君苦笑道:“补天石若被毁了,咱们的虚棱洞天不就完了麼?你这和踏平峨嵋,有什么区别?”阿蛮摇头道:“洞天没了,咱们可以学昆仑,只要人还在;咱们便是没有了洞天,哪又如何?那补天石却是个祸害。一日不除,天下一日难安。”少君摇头道:“那补天石是女娲娘娘留下的宝物,怎么会是妖物。你这真是无稽之谈。”阿蛮叹道:“前世便无人肯信我一人之言,那峨嵋掌门,都被那补天石中的妖物给迷惑住了。我殚精竭虑,便是要等今日重生,寻回旧日记忆,一举灭了那补天石中的妖物。”少君惑然道:“你口口声声说那是妖物,那究竟是个什么妖物?”
阿蛮冷哼一声,道:“那是蚩尤旗。困在补天石中的,乃是蚩尤旗。蚩尤旗并非寻常法器,当年蚩尤战败被斩,随之赴死的可不止数万将士;蚩尤手下的妖魔如云,其妖术何等厉害;蚩尤战败,他麾下的妖道集千万人的冤魂厉鬼,汇集在那蚩尤旗中,那旗帜便至此得了妖灵。黄帝放逐蚩尤后裔去了异世大陆,那蚩尤旗却辗转不得,尚在神州。为藏匿妖物的妖气,蚩尤的妖道用补天石封印了蚩尤旗的妖灵。只等蚩尤的后人寻回这蚩尤旗。那蚩尤旗中的妖灵,神通广大,虽被封印,却能以神识穿越神州与异世的虚空,召唤异世的皇族,要他们洗刷蚩尤的耻辱,杀回神州。这蚩尤旗妖灵不除,神州太平日久,早晚要葬送在这妖灵手中。”少君瞄他两眼,无比迟疑道:“你这话何不与我师尊明言?师尊的先天神算通彻天地之秘,自然能辨识真假。”
阿蛮冷哼一声,道:“只怕而今这峨嵋掌门。已经不是什么好人。哼,紫薇那老头儿精通先天神算,是峨嵋山数千年来的不二奇才,要胜过他,倒真不是容易事。”说话间突然倒颇有几分歉意的望他两眼,道:“打伤你,那也是情非得已。那五丹的真元,我虽比你多得几分;但你有平波镜在身,说不得只好忌惮你三分;依你之能,要胜你只怕太难。你这人聪明有余,勤奋有余,却输在天真单纯。”说着朝子瞻一点头,子瞻喷出一口热血,不过是气填经脉,一口血喷出,并无大碍,缓缓起身,蹙眉道:“这迷宫如何走得出去?”阿蛮一弹指,其指尖立时冒出一股青烟,这青烟瞬时化作一副地图,地图上有一道细线,正是众人一路行来的标图。阿蛮淡淡瞄得子瞻两眼,道:“一进这地宫,我便留心绘这图谱。你这小子狡猾有余,聪明不足,倒真浪费你那捡来的修为。”说着便要带他离去。才刚转身,却陡然听得少君道:“回来;你答应过我,要治好孙眠鹤。”
阿蛮一怔,瞄了昏厥在地的孙眠鹤两眼,道:“若是治好了他,他知道咱们这般利用他,他一定会杀了你。栗子小说 m.lizi.tw这孙眠鹤心狠手辣,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又杀了自己的师父,丧尽天良,恐怕不会容你活下来。”少君嘶哑嗓子,道:“那是我欠他的。不要让我把债,带到下一世。”阿蛮却陡然变了脸色,道:“我便不依你这诺言,那又如何?你欠下的债,与我何干?”少君干笑一声,道:“你不会拒绝我。”阿蛮大是意外,道:“你凭什么?”少君缓缓起身,坐靠在黑铁墙上,苦笑道:“不管你是存的什么心,你是好人。”阿蛮嘴角抽动,猛地掉转头来,道:“你不要自作聪明。我若是好人,就不会叫范镇岳去送死。”说完拖住子瞻,大步向外走,一脚跨出门,颓然一声叹,道:“你欠我一个人情,难道要下世来还麼?”说着回转头来,瞄向孙眠鹤,单手结个印,叱道:“封神咒。”呵斥声中,其掌心瞬时弹出一只奇特的触手,这触手仿佛是水母的软肢,透明剔透,这触手一把扣在孙眠鹤头顶,那透明的触手上立时闪现出他生平的一幕幕来;有如闪电般的在那触手上来回流转。栗子小说 m.lizi.tw
阿蛮对术法的精通,较之紫薇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便是不用吟唱咒语,不用捏指成诀,施法一般的精准了得,但苦于阿蛮修为尚低,附身的弥罗的记忆枉有通天的本领,都施展不得;然此刻他功力大增,这术法施展开来,真真是大不相同,那触手这一动手,竟将孙眠鹤的记忆连根拔起,其心头萦绕的心魔,一般的捋了出来,那触手上闪耀来去的,都是孙眠鹤一生纠缠不清的爱恨。阿蛮微微蹙眉,手指微微晃动,那触手猛力一扯,孙眠鹤陡然“啊”一声惊呼,猛然醒了过来。阿蛮一把提起子瞻,身子一晃,瞬时便去得无影无踪。孙眠鹤却揉着眼睛,缓缓起身,直愣愣的盯住少君;少君心中苦涩,朝他微微一笑;孙眠鹤却陡然将头一探,凑到他跟前,道:“你是谁?”少君一怔,阿蛮施展的那术法,他自然识得,那是峨嵋山《玄都上品》中的第四章之中的封印之术。栗子网
www.lizi.tw这术法专能剥落修改人的记忆思维,然修炼之难,非常人可学;峨嵋山数千道人,无一人精通这封印之法。他也是头一回见人施展这法术,浑不知这阿蛮究竟将这孙眠鹤的脑袋洗成了何等状况,迟疑一番,问道:“你是谁?”
孙眠鹤却似乎觉得这问题大是好笑,一拍胸膛,道:“你这小子,真真是有眼无珠,我乃青城山第一高手,孙眠鹤是也。啧啧,瞧你这形容,倒是伤得不轻,一脸的病象。你求我罢,你要是求我,我就替你治伤。”少君大是惑然,微微蹙眉,道:“你会治伤?”孙眠鹤嬉笑道:“这有何难。我虽不会治,却有灵丹。”说着便在怀中一阵乱掏,摸得数下,“咦”了一声,将上衣解下,提将起来,“哗哗”抖得两下,果真“丁零当啷”掉出几样东西来;这孙眠鹤疯疯癫癫,不知有多久不曾沐浴,一身汗臭,那东西窝在他怀里,都有一股汗酸气;孙眠鹤混不在意,将那几样东西细细瞄了半日,却是一根断成数截的簪子,散作几块,其中果真混有几个透明的玉石小瓶子,然瓶塞早不知丢到了何方,瓶里也是空的。孙眠鹤大是诧异,嘟起嘴来,嚷道:“他奶奶个熊,我的宝贝药丸哪里去了。怎么倒变成了女人的簪子。”
说着便一脚将那断去的簪子踢得满地都是。少君一怔,这孙眠鹤疯了这般久,这簪子一直珍藏在身,只怕是他那瑾儿的信物,人虽亡故,信物却在,若叫他给抛了,未免寒了死人的心。少君瞧瞧孙眠鹤,心中微微一叹,总觉得欠他许多人情,无可归还,当下道:“你怎么把这簪子丢了。那是你最亲的人送你的东西。快好好收起。”孙眠鹤嘿嘿一笑,道:“胡说,你这呆子,倒敢来骗我。我师父仙逝,再无亲人,哪里还有女人送我簪子?”瞧少君神色怪异,似乎有话,却又踯躅,忍不住嘻嘻笑道:“你这小白脸,莫非有个妹子瞧上我了?这簪子难不成是你妹子给我信物?瞧你人模狗样,还算齐整,你这妹子长得可像你?若是像你,只怕还有几分姿色。”少君听他说到妹子,下意识的便想到了冰砚,立时脸色一沉,道:“不许胡说。”那孙眠鹤瞧他形容,哈哈大笑,道:“乖乖你个咚咚,原来你这灰孙子还真有个妹子。”说着却突然有几分委屈的蹲下身来,拉住少君的膀子,道:“好兄弟;好舅爷;我好像是睡了好久好久一般,脑子里空荡荡的;我老觉着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给我忘记了,莫非我和你妹子,已经情定三生,育有子女无数?你告诉我吧。你要告诉我,我就给你找灵药,治你的伤。”
少君给他晃两下,只觉胸口断骨磨砺,痛得钻心,立时甩开他的手,哪里还管他叫什么兄弟舅爷,哑声道:“别碰我。”那孙眠鹤吐了吐舌头,道:“你这灰孙子,脾气倒不小。不晃你两下,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死掉。看你还能打我的手,恐怕死不了。”嘀咕着起身,四处看得两眼,惊叫道:“天,这里难道是妖怪的洞府麼?怎么这么多骷髅?小子,我看你人模人样的,难不成是个妖怪?”少君听得好笑,忍不住骂道:“你才是妖怪……”说话时牵动伤口,顿时痛得不敢动弹;当今之计,只得祈祷那飞廉不要早早回家,祈祷之余,运动藏天偃月**,修复真元,只盼在那飞廉回归之前,能好上几分,先离了这鬼地方,再作打算。
第一百九十一节 飞廉
少君平定心神,缓缓运动真气,催动藏天偃月**,这藏天偃月**是少君修习的《道德经》中唯一的修真会元的功法,往常习炼,颇有几分勉强,因功力不足,便是以他的绝世聪明,也不过能勉力施展《道德经》中的几样术法,这藏天偃月**,却只能行一小周天;其平日修真炼道,都是以九幽玄冥神功为底子;此刻他五丹会元,只觉五脏有如五元,内中真元似乎绵长不绝,远非素日可比,寻常他那真元只能自下丹田游走周身,此刻竟觉得五脏之内,均有不可限量之真气翻腾奔涌,他才催动道元,那真元便一气呵成,竟几乎在瞬息间行遍数个大周天,功法流转之流畅,真真是同往日有天差地别,只是这真气一过胸口肋骨断裂处,均是“咯噔”一下瞬时停顿,无法继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这一调理,气息通畅,只是伤在胸口丹田,肋骨又断去数根,想要调息通畅便可无虞,却也不太可能,他微微叹一口气,这剧毒才去,又添新伤,不知走的是何等悖晦的霉运。
孙眠鹤却在这内室厅房转了个来回,咋舌道:“这破烂玩意儿,臭气冲天,奇怪,我怎么会在这里?”说着掉转头来,望向少君,一脸你该给我解说一番的意思,少君心头有鬼,赶紧掉头,皱了皱眉,道:“孙前辈,这地方是你们青城山逃掉的那飞廉蜘蛛的住所,那妖精道行可厉害得很。栗子小说 m.lizi.tw咱们恐怕不是她的敌手,趁早走罢。”孙眠鹤吓了一跳,道:“你怎么不早说!”说着嘿嘿一笑,义正辞严的说道:“不妨事;这妖孽从咱们青城山逃掉,危害天下,正是时候叫我擒拿回山。”少君一怔,脱口道:“那蜘蛛精修道今非昔比,你打不过她。别逞强了。走罢。”那孙眠鹤却突然蔫了气,道:“望哪里走?我早瞧出来了。这里每一样东西都是黑铁铸就,我试了好几次,这黑铁墙即打不烂,又遁不出去;这样的地方,天下能有几个?是狻猊一族建的双龙冢罢?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好像睡得一觉,起来就困在这有来无回的迷宫啦。”说着靠少君坐下来,一脸忧心忡忡的道:“你说我们求那蜘蛛精送咱们出去,她可愿意?”
少君闻之无言,咳嗽两声,似乎是仔细想了一想,才道:“我瞧她一定不乐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孰料这话音才落,却听得门外传来一人幽幽之言:“你如何知道我不愿意?”这声音既生硬,又森冷,虽是女子清脆嗓门,却叫人毛发直竖,两人悚然自门外瞧去,却见一处墙角之上,垂下一道细得几乎不可明辨的蛛丝;那蛛丝之上,赫然悬挂一只指甲大小的蜘蛛。这蜘蛛头颅奇大,几乎比那肚子还要大上两圈,瞧来十分奇特;这蜘蛛腹部花纹横陈,像极了一张尖脸细眉的女子脸庞。这蜘蛛自蛛丝上缓缓落地,沾地便长,瞬息间,便变得如一头牛般大小;这蜘蛛细小之际,还不觉可怕,这化回真身,那腿上的刚毛、那蝎蝎蛰蛰的一张嘴,真是瞧得人鸡皮疙瘩冒出一背。
孙眠鹤下意识的挡在少君身前,道:“好丑的东西,别瞧,你这小孩儿还没长定性;瞧见什么样的玩意儿将来就长成什么样;好好的脸可就毁了。”少君哭笑不得,那蜘蛛却开口骂道:“你这丑鬼,难道你就好看得很麼?夫人貌美,名动天下;你这呆子不识货。”说话间就地一滚,八爪收敛,身形变化,赫然化作一个年近三十的妇人,但见她容色照人,虽是普通衣衫,却颇有一股高贵华丽之感。这孙眠鹤咂巴咂巴嘴,嬉皮笑脸道:“夫人果然好皮囊。”这夫人正是飞廉,听得孙眠鹤之言,捂嘴笑道:“你这臭气熏天的男子,知错就改,算得大丈夫。瞧在你是青城弟子,本来非杀你不可,现在便饶你不死呢。”孙眠鹤笑道:“那得多谢夫人美意。不知道夫人说的要送我俩出去,是一句笑谈呢,还是当真?”
那夫人笑道:“自然当真。”孙眠鹤嘟起嘴来,道:“夫人笑得这般烂漫,必然是有条件的。天下岂有对入门之盗优待有加的。莫非夫人瞧我生得俊,要招我作个入幕之宾麼?既然有这等好事,小人就不走了。”飞廉“呸”了一声,道:“你这汉子,甜言蜜语,真是比那猴子还要强上三分。真真叫人脸红。”她说话之际微微颔首,倒真有一线温柔,可惜那脸却是一点没红;但听她一声叹息,道:“实话说与你听。我一直藏身在这门上。那死猴子和那装模作样的蜈蚣精的丑样,我可都瞧见啦。你们两个精似鬼,我也瞒不过你两个。我前些日子修炼真龙之气,炼岔了真气,实实是活死人一个。他们想置我于死地,还真是处心积虑;放出内丹,引我去丹穴山,这死猴子当真是不念半分旧情。”
少君瞧她说这话时,脸虽未红,眼眶却红了,未免有几分同情,道:“其实那猴子对你还是有几分念想;先还只是要把那内丹带走。不过是那蜈蚣精容不下你罢了。他心中总还记得你的好的。”飞廉听得这话,酸涩之余,总归有一分安慰,苦笑道:“你这小哥,倒是好心。你吞了我的内丹,便不与你追究了。”孙眠鹤色胆包天,倒敢调戏这老蜘蛛,嬉笑道:“夫人莫恼,我也有一颗好心。交给夫人便是。”这夫人倒不介怀,掩面笑道:“这贼汉子;真真是胡闹。我虽算得妖精,却是不吃人的。”说着缓缓起身,道:“我倒不召这入幕之宾;与你两个认真说来,这地洞之中,若非像刚才那个精灵鬼,行一路便画一路地图,否则真是进得出不得,你两个便是修真的绝顶高人,能挨上几百年,迟早死在这地洞之中。可比不得我们这千万年的祸害。我痴心妄想,要收那龙穴中的真龙之气,却给那真气伤了真身。我有个先天袋子,掉落龙穴,却是拿不回来了。那袋子有疗沉疴,起绝症之神效。如今我伤得这般厉害,没有那袋子,却是活不了。你两个若是替我拾回那袋子;我便带路,放你两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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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眠鹤一脸讶然,道:“你要我们下龙穴?”飞廉白他一眼,道:“你七尺男子,难道还害怕不成?龙穴的真龙之气只会灼伤我们这妖孽,你们乃是活生生的道士,既非鬼怪,又非妖魔,有什么可怕的。栗子小说 m.lizi.tw来罢,这可是你们唯一的生还机会。我治好这一身的伤,可还要去寻那猴子的晦气。那蜈蚣精狠毒阴险,全然不顾同门受苦之情,哼,将来教我遇见,生生掰断她那一屁股的腿。”孙眠鹤嘻嘻一笑,道:“夫人,冤冤相报何时了,那猴子变心了,何必理他。”那飞廉却突然咬牙破口骂道:“那泼皮猴子,丧心病狂,竟敢对发妻下此毒辣狠手,不剥了他的皮,难消心头之恨。”说着见两人似乎被自己恶狠狠的样子吓了一跳,惊觉失态,忙掩面笑道:“其实顶顶重要的是,我须得拿回自己的乾坤袋子。这先天袋掉落龙穴,里面的虚空碎片想来是摔碎了,我瞧见那龙穴之中漂浮得有半片残光,想来袋子中所余不多,要借那碎片遁形想来倒还可以,要借它躲天劫,那可万万不能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以真龙之气炼法,这妖身破烂,藏不住妖气,那天雷可还在寻我呢。偏生这般悖晦,身子受伤,开不了那虚空碎片,若非如此,岂有这个便宜叫那死蜈蚣精占了。”
咒骂声中,推开墙上的无痕之门,领了两人在那无数高墙深巷中穿行。少君走不几步,胸口便渗出鲜血来,将胸口的衣衫尽数打湿。那孙眠鹤嘀咕两声,将少君背了起来,道:“你这小子,嘴巴倒硬,便是死在路边,也不知道求人。”飞廉“呸”了一声,骂道:“都像你这臭汉子这般不要脸;天下哪里还有我们妖精存身的地儿。”这真龙之穴果真偏僻幽暗,不知在这地道中行走多远,始终不到边际。这飞廉推门开门,行走许久,她被龙气灼伤,经脉毁损,除了力气大些,几于凡人无异,累得“呼呼”直喘,喘息之中下死眼瞪了孙眠鹤半晌,孙眠鹤给她瞧得不安,嬉皮笑脸道:“夫人莫慌,慢慢将息。小人瞧夫人劳顿,有些心痛。”飞廉笑骂道:“你这泼皮不要脸的;既然心痛,怎地不过来把你姑奶奶一道驮了。栗子网
www.lizi.tw难不成姑奶奶这样美貌,你都瞧不上眼?难道姑奶奶还不如你背上的小白脸?”孙眠鹤笑道:“姑奶奶难道没见小人腌臢麼?比黄鼠狼还臭喱;看把奶奶熏坏了。”
飞廉忍不住好笑,稍作休憩,继续领路,这一回她便有些蹒跚,也却忍了;走得约有数个时辰,终究是出了那迷宫;孙眠鹤长吁一口气,道:“终于出来了。走了这许久。”飞廉嘿嘿一笑,道:“这算久?当年我走出这个门,足足花了五百年。”这迷宫之外,却是一道悬崖,这地下的悬崖,三面尽是翻滚的溶浆;溶浆几乎将所有的石头都已经熔尽;那熔浆外围,全是黑铁;原来建筑这地宫的材料,竟是就地取材。那翻滚的熔浆上方,悬浮有一行巨石。那巨石每一块都大如一艘小船,整整齐齐的排列成一行,蔓延向地心深处。踏上这巨石,却叫人大是意外。原本这下方乃是翻滚的熔岩,空气都被灼烧得十分炙热,吸入口鼻中的气息,都有一股气闷的燥热;孰料踏足这巨石,却是一阵冰凉。这巨石在熔浆上空蜿蜒,渐行渐远,洞中无日月,不知行走多远,前方赫然现出一个奇特的孤岛来。
这孤岛似乎是纯黑铁砌成,**在熔浆之中,竟向外微微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那孤岛四周的熔浆有十来丈都被这冰冷之气凝固,化作了黑色的岩石。这孤岛甚大,中间有一高台,高有近百丈。孤岛之上满地都是巨大的异兽枯骨,少君眠鹤都是识货之人,不由得大是惊讶,原来那异兽非是别物,正是狻猊;这狻猊死后,其尸骨竟全然不曾腐坏,若非气息全无,竟栩栩如生,全然瞧不出乃是死物。这些死去的狻猊全都以极其高贵、优雅的姿势匍匐在地,并不满地乱倒,别有一种奇特的庄重之感。一上这孤岛,飞廉便神色大不自在,呼吸变得十分急促,孙眠鹤瞧不出个所以然,少君因平波之故,却瞧得十分明白,那些死去的狻猊身上,都有一股淡淡的气息向外扩散,这气息十分奇特,少君虽是瞧得见,却不识得,那飞廉肉眼凡胎,却是瞧不见那氤氲的气息,往往一头栽入那气息之中,一呼吸到那浓郁的气息,她便立时咳嗽起来,叫少君十分惊讶。想是瞧出了两人的困惑,飞廉笑道:“别怕;这是守坟的狻猊;这龙族和咱们不一样;他们的尸身,若是被人刮去了皮肉,那骨骼便万万年不会腐烂;若是有人坏了这个龙冢,那日月之光一旦照耀在这龙骨之上,这龙骨便会化作鬼龙。”
上了这孤岛,便见满地都铸有黑铁浇铸的龙像,这龙像高有丈余,长有十来丈,姿态各异,却都向那孤岛中间的高台匍匐低首;那高台有四面,每一面都有一道阶梯延缓铺下,这阶梯边的棱线上,隔得数丈,便立有一道华表,那华表自然是黑铁所铸,其上祥云缭绕,巨龙交缠,甚是威仪。少君心中不免忐忑,传言中远古的龙神肉身便在这古台,不知道究竟是何等面目。待到登临高台,却顿时无言。那高台之上空无一物,十分平阔;高台正中的地面倒是平躺有一扇巨门;那门成太极样式,一白一黑两扇合门非金非玉,不知何物铸就;阳极和阴极并非两个点,却是两条蟠龙;阳极的龙乃是一条青龙,浑身碧绿,尚生有一对羽翼;阴极的龙乃是一条白龙,这白龙身子十分奇特,近乎透明。或是岁月太过久远,那两扇合门中间缝隙处均有裂缝,那裂缝宽有巴掌大小,少君眠鹤自那裂缝中望下去,那裂痕之下却是深不见底,以两人的目力,竟全然瞧不出个所以然。孙眠鹤咋舌道:“你的袋子,便在这下面麼?瞧这行景,也不难拾取,你变个虫儿下去,哪里会难?”
第一百九十二节 龙冢
飞廉却“呸”了一声,道:“你这小泼皮,不知道便要混说。栗子网
www.lizi.tw这龙穴之中,龙气弥漫,我要是闯了进去,哪里还有命在。”孙眠鹤道:“这还不容易。我去。”说话间身子一抖,身子瞬时缩小数倍,望那裂痕跳了进去,他那身子堪堪穿过那裂痕,却突然“啊”一声惊叫,嚎道:“这里有寒冰结界,不能施法……”嚎声未完,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哇哇”怪叫两声,便没了响动。少君连唤他几声,却听不见回答,一皱眉,背心“嗖”一声弹出泰阿,一声猛叱,泰阿放出毫光,“铛”一声斩在那裂痕之上,只听“咔咔”两声,那裂痕上立时破裂数处,那合门上掉落一大块,“噗噗”两声向那门下跌落。飞廉正待探头观望,却猛听那合门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龙吟,这龙吟尖厉无比,振耳发聩,吓得飞廉一屁股跌坐在地。
却是那合门上的那青龙与玉龙自那阴阳两极上弹了起来;这两条蟠在门上,不过丈余见方,这一弹起来,却双双变得有十余丈长,夭矫腾空,猛然朝少君和飞廉齐齐嗥叫。飞廉吓得面如土色,叫道:“你这蠢货,触动机关,你我都是病秧子,难道要在这里送命麼?”少君见那双龙虽似乎活物,眼珠却都黯淡无光,似乎并不能视物;且虽是少君出剑斩门,那双龙却似乎盯上了站在前方的飞廉;少君心头一动,以镜像窥视,却见这两龙鼻息之中不停的喷出龙息,那龙息似乎便是两龙的眼睛。栗子小说 m.lizi.tw少君一把拖过飞廉,避开那龙息,那双龙的龙息陡然失去飞廉的触感,立时飞扬起来,四下扩张,似乎在觅人。少君拖了飞廉,小心规避,不叫那龙息发觉。飞廉却莫名其妙,被少君拖着东转西晃。那龙息却渐渐厚重起来,四面铺开,少君眼见这龙息蒸腾,几无可避,将心一横,爬到那双龙腹下,吓得飞廉脸色发青。
那双龙龙息渐渐将四周布满,却并未发觉人踪,那双龙逶迤一阵,再次发出清脆的龙吟,“嗖”一声便缩回那合门之上。四周的龙息却四散飘逸,散落孤岛之上。飞廉“咕嘟”一声吞下一口口水,道:“你这小白脸胆子倒大。”少君白了她一眼,从那门洞内望下去,依旧什么也望不见。飞廉皱眉道:“这下面有结界封印,一旦下去,便不能施法,与凡人无异,岂不是无可奈何了?”少君哼了一声,道:“我吊在蛛丝上下去;你吐的丝可算不得是法术。”飞廉立时笑道:“你这小子倒还机灵。”说着信手在衣衫上一撕,露出肚脐,笑道:“便宜你这小子。栗子网
www.lizi.tw”少君却将头扭到一边,道:“转过身去。”飞廉“呸”了一声,道:“一个是死不要脸的泼皮,一个却是死要脸活要皮的假正经。”泼骂中那蛛丝自飞廉肚脐飞出,自那门洞垂了下去。少君抓住这蛛丝,将身一纵,便栽了下去。
顺着这蛛丝滑下,滑不多远,少君却忍不住好笑,这下方其实不过六七丈高,乃是个斜坡,只因下面有雾气蒸腾,那雾气因为结界之故不得消散挥发,倒教人误会乃是个深渊了。这斜坡向地心蔓延,不知还有多远,全然瞧不见尽头,那孙眠鹤突然跃下,一进结界,道法消弭,成了凡人,自高空掉落,撞在土坡上,却是撞昏了过去,幸而他摔倒之地横有一块大石,抵在那大石之上,倒不曾滚下那斜坡。孙眠鹤身边不远,却果真掉有一个小小的布袋子;少君放开蛛丝,将那袋子拾起,那袋子轻飘飘的似乎无物,袋口的束线松乏,内中的物什一览无余,却是一道奇异的彩光在内;这彩光五彩缤纷,比之洞天的流光碎片更加美丽。这流光碎片,乃是结界剥落的残骸,会将人传送到不同的空间,这虚空碎片却大不相同,不但空间更替,时间也会交错,可不能马虎大意。少君将那先天袋的束线紧紧扎起,一把提起孙眠鹤,一手抓牢那蛛丝,狠狠的拽了两下;飞廉会意,立时收缩蛛丝,顿时将他两个提了起来;到得门洞口,飞廉一脸紧张,道:“我的先天袋呢?”少君将袋子掷给她,道:“先把孙前辈拉上去。”飞廉一把接过先天袋子,眉开眼笑的将这袋子捧在胸口,朝少君一嘟嘴,笑嬉嬉的道:“你这小白脸,倒可惜了。”说着腰身一摆,那蛛丝“啪”一声断折,少君一愣,全然未想到这飞廉竟然言而无信,惊愕之中甚或忘记了叫嚷,眼睁睁瞧那飞廉转身飞起。待到“砰”一声摔倒在地,这才猛然醒悟过来。
他和孙眠鹤自空掉落,这回却不像孙眠鹤那般幸运,两个人一起摔在那大石之上,只听“咔”一声响,少君立觉左足钻心剧痛。他背心撞在那石上,胸口的断骨摩搓,痛得眼前发黑,哪里还提得住孙眠鹤。他这手一松,孙眠鹤立时“轱辘轱辘”翻身滚下斜坡,瞬时便滚得没了影。少君一颗心立时悬了起来,下方若然是熔岩,只怕这孙眠鹤便要被化成熔浆了。顾不得伤痛,他颤巍巍的爬起,却歪歪拧拧站不直身,低头看左足伤势,自己都吓了一跳,那足踝歪拧,左脚歪到一边,除了疼痛再无知觉。无奈之余想放出泰阿,孰料灵台竟如入眠一般,任是呼唤,全然感觉不到法器的存在。少君顿时冒出一背冷汗来;他自下峨嵋,还是头一回深觉无力;这冰夷应龙的大冢,真是大家气象,竟能封印所有入内者的灵台,当真是匪夷所思。
却说这孙眠鹤一路滚动,滚不一会,在斜坡上撞得几下,身上的疼痛,倒将他唤醒,他一醒转过来,下意识的想要停住,然滚得久了,这滚落的惯性大了,竟不容易停下来,他粗野惯了,忍不住破口叫骂,骂没两声,却听得下方传来“咕嘟咕嘟”的奇怪气泡声,眼角余光瞄去,顿时魂飞魄散,原来那斜坡下竟是一道断崖,断崖下是片熔岩之海,那熔浆之中,有一条黑色礁石蔓延而成的小路,将这火海分作两边,然那小路宽不过丈余,哪里滚得那般巧,惊恐之中魂飞魄散,头顶立时青筋暴跳;急切中瞧见下方离火海不远处有一块突兀的石头,滚下去恐怕离它不过尺许,这时不知哪里来的急智,猛然扯下腰带,双手抓住腰带两头,滚落那石头旁边之际猛然套出,他修道多年,这眼力手力那还是要比凡人强上无数倍,这一套果然套个正着,孰料他滚落之力太大,那腰带一套在那石头上,竟将那石头自土坡中拉了出来,这下竟连石一起滚了下去,孙眠鹤放声惨叫,叫声未绝,听得那被拉出的石头“咚”一声甩到了熔浆之中,顿时吓得脸青面黑,惊恐之中,身子却朝那熔岩之中栽了下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脑袋撞向那火红的熔浆,顿时给吓得几乎没了气。
孰料刚飞出断崖,三魂刚去了两魂,却陡然脚上一震,似乎被谁一把抓住,身子立时生生定住,倒挂在那断崖之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孙眠鹤吓得不轻,下意识的想到少君,喘气道:“兄弟,大爷,我的祖宗,你可算来了。快拉我上去。”说着微微转头,却又给吓个半死;却哪里是少君拉住他;原来他扯掉腰带,滚将下来,那裤子滚落,缠在他足上,到那断崖边上,那裤子给挂在了山崖参差不齐的裂石上,竟因此暂时保住小命,然那石头并不见得牢固,经他这一挂,那裂石竟有些松动,石头旁边的土块有些滚落下来,“噗噗”数声自他身边掉落在熔岩之中,孙眠鹤虽是倒挂在熔岩之上,一颗心却是冰冷无比,想着只怕修真一世,当了大半辈子的陆地神仙,如今却要被当作剥皮的青蛙给烤了。那熔岩之上十分炽热,吊不一会,便浑身是汗,这汗一出来,便蒸发个没影。吊得久了,孙眠鹤渐觉口中干涸,眼睛渐渐不敢睁开,只觉眼前全是红色的岩浆,这红色几乎要将整个眼眶吞没,再顺着这眼眶将他整个人熔化,难受至此,孙眠鹤已无生念,这龙冢之中根本无法可施,恐怕左少君和飞廉是不会下来了,不如一头撞下去,早早死掉,免受活罪。栗子网
www.lizi.tw一念及此,孙眠鹤立时双足一蹬,孰料这才一动,却猛然听得背后一人叫道:“别动!”
这声音除却少君,却又是谁?孙眠鹤讶然回头,却见少君几乎是爬到了那断崖边,他浑身都是血痕,因爬下来的缘故,衣衫在那山石之上几乎刮裂撕毁完全,尘泥污血,与叫花子无异。他看孙眠鹤似乎只剩了半条命,不敢惊动他,恐他一动便要掉下去,悄悄爬近,孰料刚刚靠近,便见孙眠鹤双足去蹬那石头,立时醒悟,孙眠鹤已生求死之心,立时喝止,一把抓住孙眠鹤的足踝。少君修道勤奋,瞧来虽是长身瘦弱,实则甚是强健,手上之力甚大,他抓住孙眠鹤那足踝,奋力一扯,生生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偏偏他左足受伤,无法站立,无奈之余,一声猛吼,猛然将手中的孙眠鹤一甩,“啪”一声将他抛到了崖边;孙眠鹤甫一沾地,顿时长吁一口气,一颗心莫名其妙的“咚咚”狂跳,说不出的后怕。栗子小说 m.lizi.tw他安定心神,舔了舔舌头,道:“你怎么下来了?飞廉呢?她的先天袋子呢?”少君歉然道:“是我害了你。我吊那蜘蛛精的蛛丝下来的。那蜘蛛精言而无信,我傻乎乎的一拿到袋子,就交给她了。她却背信弃义,切断了蛛丝。把咱们丢在下面了。倒害得你跟我一起遭殃。”
孙眠鹤张口结舌,半晌才摇头道:“你这傻子,妖精的话如何信得。不出迷宫,那袋子可都不能交给她。我看你冰雪聪明,怎么人倒这么老实;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到咱们这块,那却是诛妖之心不可无,防妖之心时时在呀。”少君苦笑,无言可答。孙眠鹤瞧他浑身是血,倒不好多说,他略坐得坐,恢复几分精神,撕裂长衫,权当腰带系上裤子,这才笑道:“幸得你是男子,若是仙女,岂不是非我不嫁了。”少君不料他困顿如此,倒还有心开玩笑,只得佩服他的洒脱。孙眠鹤瞧了瞧少君的左足,略皱了皱眉,撕掉半截裤管,将少君左足的断骨掰正,再仔细裹好,顺手将少君衣衫上爬出来的碎布条撕下几条,包扎一番。他神仙当惯,其实并不会包扎,与裹粽子并无分别,少君瞧得好笑,却也由他,且孙眠鹤替他掰骨头之际,痛得少君险的把牙巴咬碎,要笑也笑不出来。
包扎妥当,孙眠鹤四下打量一番,这斜坡两面全是黑铁山崖,并不见宽,一目了然,并无道路可走;唯一的去路,便是前面那翻腾汹涌的火海熔岩之中的小道。孙眠鹤背起少君,道:“你小子瞧来是皮包骨头,倒比我媳妇儿还要沉。”少君奇怪道:“你媳妇儿是谁?”孙眠鹤嬉笑道:“我哪里认得。想是还在我丈人家。”说着挑了个平缓些的土坡,跳下那断崖,走上那火海中的礁石。那礁石幸得依旧是黑铁岩,虽在火海之中,却并不见烫,作别的岩石,只怕已不能落脚,恐怕走不上几步,就能将人烤熟。这黑铁岩虽不烫人,然毕竟是山岩,磊磊突突,十分硌脚;孙眠鹤虽算得半个神仙,然他穿的布鞋,依旧是凡布,并非仙家法宝,哪里抵事,走不上多久,便踯得稀烂,一双大脚之上满是刮痕。也亏得他身形健硕,颇有力气,背了少君走了足有数个时辰,才停下休息。两人坐在熔浆火海之中,瞧着四周不停爆裂的气泡、升腾的黑烟、漂浮的火星,再瞧瞧前方蜿蜒曲折的礁石小道,真不知还有多久,才能走到尽头。少君莫名的有几分感慨,原来当一个凡人,当一个全然没有法术的凡人,竟是这般痛苦,在仙家看来本不值得一提的危难之前,竟是如此的无能为力。正当他无比感慨,却突然听得孙眠鹤颇有几分猥亵,颇有几分邪恶的问道:“喂,你饿不饿?”
第一百九十三节 龙宫
少君给他问得一愣,饮食?
一想到饮食,少君陡然觉得了饥饿;修真伊始,他便几乎不曾吃过饮食,灵芝鲜果,偶一食之,自来不知道什么是饥饿。栗子小说 m.lizi.tw如今他掉落这双龙冢中,灵台被封,道行被锁,初时还不曾觉得,到现在劳累半日,竟感觉到了饥饿;他很久不曾有过饥饿的感觉,这饥饿感涌上之时竟已经不记得这感觉便是饥饿,孙眠鹤这一问,那饥火便如星火跌落枯原,立时化作熊熊烈火,饥饿感瞬时将少君吞没,似乎要将他生生撕裂。少君的肚子立刻“轱辘轱辘”的响了起来。孙眠鹤顿时一脸愁容,道:“这如何是好?我又饿又渴呢。”说话间少君陡然一震,指着那火海中的一处道:“那是什么东西?”孙眠鹤顺着他手指瞧过去,却见那火海中竟趴有一只鳄鱼。这鳄鱼通体鲜红,一身硬甲,一对眼珠却是异样的绿色;这鳄鱼正目光炯炯的瞄着一处礁石的孔洞,不住的击打熔浆,那熔浆便溅起火浪,弹到那孔洞之中。
孙眠鹤立时一把扯住少君,矮下身子,藏在一块礁石后面,却见那鳄鱼拍打一会,再嘶叫一会,那孔洞之中突然窜出一个奇特的怪物来;这怪物身子颇长,似乎长了硬甲的长蛇,头颅甚怪,还生有一对大钳。小说站
www.xsz.tw少君讶然悄声问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孙眠鹤低低嗤笑一声,道:“你傻呀,那是虾;人家把尾巴挺直了,你就不认得了。就是个头忒大,比那鳄鱼还肥。”那鳄鱼眼见这巨虾爬出来,立时张口咬向这巨虾,别看它个头奇大,这行动起来竟是电也似的快。那巨虾挥动巨钳,夹向这鳄鱼的脖子,只听“咔”一声响,它夹个正着,那鳄鱼脖子虽是厚甲如石,依旧被这巨虾一钳夹碎,露出下面的嫩皮来;然这鳄鱼的大嘴却也咬中巨虾的肥尾,只听“噗”一声响,这巨虾的虾尾瞬时给咬去半截;那巨虾立时瘫软,大钳无力松开。不等少君为这巨虾嗟叹,那孔洞之中却突然电射而出另外一只巨虾,这巨虾一弹出来,便落到这鳄鱼背上,双钳猛然叉在这鳄鱼脖子的嫩肉上,那鳄鱼硬甲破裂,这一钳子立时深深嵌入肉中,流出鲜红的血液来;那鳄鱼狂嚎一声,翻身猛撞礁石,它这一撞,那巨虾的脑袋立时“咔”一声给撞得稀烂,然那巨钳却也给撞得更加深入,这鳄鱼痛不可支,张口似乎想要哀号,然脖子上卡有巨钳,却是叫不出声来,翻滚两下,死在了巨虾之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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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心下默哀,叹息道:“一生一死,便在须臾。猎人也有被猎时。花无百日红,人无百年好……”那孙眠鹤却嘻嘻笑道:“真是苍天有眼。”说着窜将过去,将鳄鱼脖子上的虾钳掰断,作刀使唤,将那巨虾虾皮硬甲剥落,割下两块虾肉来,穿在虾钳之上,垂到熔浆火焰之上,烤不片刻,果然肉香扑鼻,待那虾肉微微焦黄,便撕将下来,递一块给少君,少君颇有几分嫌恶,道:“我不吃肉。”孙眠鹤一脸诧异,道:“为什么不吃?”说着自己先行啃将起来,边吃边砸吧嘴,少君听得难过,一言不发,将头扭到一边;这孙眠鹤哪里管他,将两块肉一齐吃个精光,打着饱嗝十分愉快的将那巨虾虾尾一块一块割将下来,穿在虾尾上一块一块烤熟。那巨虾比山羊小不了几分,少君瞧得目瞪口呆,道:“你要吃多少?”孙眠鹤笑道:“有备无患,有备无患。”说着“嗤”一声将少君本已十分破烂的袖子撕下一截,将那虾肉包好,斜挎拴在肩头,再将少君背起,道:“走,你看仔细些,要是瞅到这里有什么灵芝人参,我挖给你吃。”
少君饿得没有力气和他说话,只蔫蔫的拍了拍他的头,示意他快走。两人沿着这礁石前行,越走越觉得心惊,那火海之中的鳄鱼渐渐多了起来,幸得那鳄鱼似乎视力不远,且喜欢炽热,在那火浆中翻腾,轻易不靠岸。提心吊胆走得许久,少君已是饿得头晕眼花,正万般难过,却猛听得孙眠鹤一声欢呼,道:“上岸啦!”放眼瞧去,只见一片浓雾在前方氤氲,那浓雾腾起,缓缓飘向少君眠鹤过来的那片斜坡。浓雾之中还有潺潺的水声传来,少君下意识的抓住孙眠鹤的耳朵,道:“我要喝水。”孙眠鹤哈哈大笑,道:“我也要喝。”说着顾不得脚上有伤,狂奔过来,一过来两人却给吓得怔住,浑然忘了要喝水。
这礁石尽头,果是到了火海的边缘,边缘处依旧是在地底的峡谷之中,这峡谷十分巨大,两边是纷然林立的巨石,巨石全是黑铁山岩,然令人惊悚的是,这峡谷两旁全是死人骨骸的化石;这些人死状凄惨,或是被烟火熏死,或是被巨石砸死,林林总总不可胜记,这些人死亡之后被厚重的尘灰覆盖,全都化作了化石,然死前的种种痛苦表情,全都凝固在了这化石之上,瞧得人触目惊心;那峡谷之中果真有一道涓流,自峡谷深处流出,自这些亡者化石之上淌过,涓流旁边的土壤有好些地方都生有苔藓,竟给这灰白的地底添上了几分绿色。孙眠鹤舔了舔嘴皮子,道:“你还要喝水麼?”少君拍了拍他脑袋,道:“快走。”孙眠鹤叹息一声,道:“他们似乎是因为大地塌陷掉落到地底死掉的。”少君“嗯”了一声,心里难受,不想说话,那成千上万的人骸骨便在眼前,如何不叫人感慨。孙眠鹤摇摇头,道:“我看一准是那应龙和冰夷作战,将这大地震裂,塌陷下来的;真真是神仙打仗,凡人遭殃。”
说着步入那峡谷,这峡谷之中靠近那火海这一段路十分温暖,又有火光照明,虽是地面更加嶙峋,却也算惬意,待进得深了,那峡谷之中却渐渐阴冷起来,四周渐渐黑了起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孙眠鹤全然瞧不见道路,顺着河道高一脚低一脚前行。走不多远,就“哎哟”叫一声,少君诧道:“硌脚了?”孙眠鹤道:“不是,好像踩到了螃蟹,给夹了一下。”途中他停下来休息几次,每次休息不久,都听见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簌簌”爬行,这声音叫两人都头皮发麻,赶紧再次上路;不知走得多久多远,前方终于有了些微亮光,孙眠鹤一脸兴奋,道:“这下好了,便是死也死个明白。”
奔走过来,两人却由不得有些发怵,却见前方峡谷中卧有一具巨大得无可形容的枯骨;这枯骨似乎蛇,却有三个爪子,头颅上还有一根独角,这枯骨周身都发出微微的蓝色光芒,时不时还有一苗火光从一截枯骨上冒起,冲起数丈,发出灿烂夺目的冰蓝色光辉,瞬时又再次消亡。小说站
www.xsz.tw少君道:“这便是冰夷麼?还是应龙?”孙眠鹤一般的惘然,道:“我怎么知道;听说应龙是有翅膀的,那翅膀总该有骨头的罢,难道是冰夷?冰夷不是五爪的麼?也不像。”说话间两人自那巨大的枯骨下方穿行,那枯骨的荧光照下来,少君借这微光,这才瞧清楚孙眠鹤的那脚,那脚上伤痕累累,还有什么东西贴在脚上蠕动,吓一大跳,忙道:“你的脚上有东西!”
孙眠鹤低头一瞧,“啊”的叫得两声,将足上腿上那蠕动的东西蹭下来,骂道:“妖孽,居然敢吸血。”少君讶然道:“这是什么妖物,居然会吸血?”孙眠鹤扁了扁嘴,道:“不知道;有点像蚂蟥,只是个头大些。”少君点头道:“你果然是皮粗肉厚,这么大的蚂蟥咬在脚上,你还不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孙眠鹤道:“痛习惯了,感觉不到痛。”这话说得少君心头发怵,再不言语。孙眠鹤觉得甚累,说话都累,也懒得开口,默默前行许久,那峡谷之中再次出现亮光,这光亮先还淡淡的,若有若无,不过能叫人勉强视物,越向内走,那光亮越来越明朗,这光亮十分奇特,时而是晶莹仿佛寒梅之上的雪色,时而是冰凉如同海浪湛然的蓝色,时而又是鲜艳好比初春杨柳嫩叶的绿色,待走得近了,两人又是惊喜,又是不安,只见前方赫然到了这地下峡谷的最末,那峡谷的最上方有个裂口,裂口处有一汪山泉灌注下来,飞落数百丈。而山泉下方,却有一座无比巨大,无比恢弘的神奇宫殿;这宫殿似乎是以一整块巨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水晶雕琢而成,通体都是晶莹剔透,瞧来是一尘不染,壮丽堂皇,想来四海龙王的水晶宫,也不过如此。那宫殿门口有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正中矗立有一根巨大无比的玉石柱子。这玉柱高有百丈,宽有十余丈,其上雕琢得有数百条形象各异的巨龙,那巨龙虽是雕像,却十分自在的在那玉柱上游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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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柱四面各有一个巨大的铜盆,每一个铜盆内都燃烧有巨大的火焰;这火焰乃是无数的火灵童汇聚而成,光芒闪耀喷涌,似乎万世都不会熄灭。那火焰燃烧之际放出绚烂无比的璀璨光芒,这光芒时而幽蓝,时而碧绿,时而白炽,那玉柱将这火焰的光芒无限的放大,远远的将这光芒投射开来,那整个宫宇,都浸在这玉柱的光辉之中。孙眠鹤吞了口口水,骂道:“好大的排场。可把咱们的祭台比下去了。”峨嵋山的玉阙宫也有这般恢弘,却远远没有这般魅光浮影的惊心动魄,少君瞧得怔怔失神,好半天才道:“这狻猊好生了得,居然能做成这样的奇迹。”嗟呀一番,指着那玉柱道:“这就是封印台。咱们想要恢复神力,便要摧毁这玉柱。”孙眠鹤一怔,瞄他两眼,咋舌道:“你用牙齿把它咬断麼?”少君苦笑道:“还有别的法子麼?先进去瞧瞧;瞧那水晶宫内有什么名堂。”孙眠鹤背了他,走上那宫宇的大门的台阶;这宫宇只得一个大殿,再无别的建筑;这大门之后,便是数十根柱子,柱子之后,便是正殿;一靠近这正殿,少君和孙眠鹤便立时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威仪,一股无形的庄严。孙眠鹤下意识的退了两步,内心陡然升起一股不可抑制的恐惧,这恐惧无关任何人事,似乎这种恐惧乃是人的天性;人生来便理当拥有这种恐惧。
少君同样感知到了这样的气息;然这样的气息他却颇感熟悉,那是王者之气,是霸者之气,霸者犀利而威严,萧杀而肃穆,那是和他的泰阿一样的气息;泰阿是剑中的霸者,是代表天威的存在;赵墨的湛卢,是王者之剑,王者威仪而又仁慈,厚而养德,博而存仁。湛卢,是王道之剑,也是仁道之剑。这剑在赵墨身侧,少君和他耳濡目染,自然是一见则明。此刻这大殿内的气息,便是这样的王气与霸气;不同于孙眠鹤的畏惧,少君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他内心坦荡而豁达,他体会不到这威严的震慑,感知不到这威严的逼视和审问,他无愧,因而无惧。
孙眠鹤却在这大殿的门口,踯躅而逡巡,他心中满是好奇,想要一窥这真龙的秘密,这是天之骄子的殿堂,这是天之宠儿的坟茔,这是远古最仁慈和最冷漠的龙神的殿堂;孙眠鹤抑制不了自己的好奇,谁能压抑这几乎是生来就有的好奇呢?然而他却感到畏惧,这种畏惧是如此真实的存在,是如此血淋淋的竖立在他面前,叫他感到畏缩,那是一种苍天才有的高傲,它不允许任何人窥视它的内心的高傲,孙眠鹤硬着头皮一步一步的挪向大殿,每走一步,都叫他感到如履薄冰,这一刻他十分厌恶自己,无论他在人前妖前何等坦荡无畏,原来内心深处,自己还是懦弱的。在走向那大殿的这几步之中,孙眠鹤满脑子都糊涂起来,他不独瞧见了自己的恐惧,还瞧见了自己的孤独,那是一种无可言说的孤独,他矗立在冰冷的高峰,远离了世人,远离了其他的仙真,追求苍天的怜悯;然苍天高傲的遗弃了他,毫不留情的摈弃了他。这永恒的不可替代的孤独如同毒蛇一般撕咬着他那脆弱的内心,孙眠鹤终究受不了这刺骨的孤独的肆虐,他感到了自己的孱弱,感到这恐惧和孤独交织出来的寒冷;他拼命的喘息,想要自冰冷的空气中嗅到一丝温暖的气息,然他越是呼吸,越是感到寒冷,这寒冷叫他绝望,似乎溺水的人死命挣扎,却只抓到一根稻草,他感到头晕目眩,似乎人掉落在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要被无情而冰冷的海洋永远吞噬。
少君同样沉浸在这异样的气息之中,只是他的感受,却与孙眠鹤不同;他在孙眠鹤微微挪动的这几个小小的步子中,灵魂却迈开了大步,他感到自己如风一般的穿行;他穿越了辽远的天宇,穿越了不可逆转的时空,他瞧见了那接近于天的昆仑,古昆仑。栗子小说 m.lizi.tw这远古的昆仑之上,洋溢这刺骨的冰冷,这样冰冷的世界中,傲然矗立着一股森然的愤怒。
这愤怒诞生了冰夷。
少君真切的感到那就冰夷,那流动着的,厌恶天地的愤怒,它来自冰夷。冰夷是如此的高贵,是如此的孤傲,它拒绝接受苍天的恩宠,它拒绝接受大地的抚慰;它鄙夷天的高傲,却比天更为傲慢;它厌弃天的薄幸,却比天更为无情;它翱翔于九天,却感受不到它的自由,它辖制着江河的奔涌,却浸淫着它的桎梏;它接受万物的献祭,却触碰不到万物的崇敬;它摧毁万物的生命,却体会不到万物的恐惧;它似乎永远都是独孤的,永远都没有生命可以贴近它冰冷的心房;它愤怒的嘶吼,却没人听到愤怒中的落寞,它愤怒的呐喊,却没人听到愤怒中的渴求;少君陡然觉得痛苦,一种被遗弃的痛苦。栗子网
www.lizi.tw他在这短短的一瞬似乎附体在了冰夷的内心,他如此真切的感知到它高傲背后的酸涩与不甘,他怜悯它的愤怒,理解它的妄为,他替冰夷向着苍天问出了它内心的愤怒:我是谁?我为何而生,我将归于何处?我的善是否是天的恩泽,我的恶是否是天的惩戒?我的能是天赐予的钥匙,还是天锁紧的枷锁?在这如狂风巨浪的愤怒之中,少君几乎迷失了自我,他变得同样的狂躁,同样的歇斯底里;然正当他仇天恨地的那一刹那,一种如春风般醇和的感知漫过了他的心房。
那是应龙。栗子小说 m.lizi.tw
少君在恍惚之中,瞧见了无尽的翻涌的碧波,那荡漾的碧波之中,他愤怒的心中蓦然传来一种无可言传的欣喜。这种欣喜叫人想呼喊,叫人想流泪;这天,是如此的煦暖,这大地,是如此的生机盎然;少君抑制不了内心的欢欣,他平静了下来;在这静谧之中,他似乎瞧见了一对冰蓝色的双瞳;那是应龙。应龙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它懒洋洋的欣赏着每一个季节,每一道阳光;它乐于看到新生的嫩叶,乐于看到奔跑跳跃的野兽,当然,它更乐于看到上天最钟爱的人类;它同样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将归于何处,但那有什么关系?它感谢上苍让它感受到万物生长的美与力量,它乐此不疲的在人世徜徉,它孜孜不倦的穿行人类的世界,它感受到人的喜怒哀乐,感受到人的爱恨情仇,它为人而着迷,它隐匿自己的力量,隐匿自己的善行,它不想接受任何膜拜与尊崇,它厌弃一切形式的高贵与特别,它渴望这世界每一个人都感受它对自然的狂热喜爱;它反感权利,也反感不公,它为凡人哀痛,甚或为他们流泪。它见不得他们的哭泣,见不得他们的悲哀,它愿这世界到处都一般的美好,一般的福泽。
应龙与冰夷的情绪如水一般纠缠在少君可怜的脑子,交相纠结,交相缠斗,那远古的战斗似乎在少君的脑颅之中重新开战,少君无法抽离自己的思想自两头巨龙的精神中解放,他头一次感到了危险,似乎自己成了这两位龙神远古之站的延续,无论谁将获得胜利,他都必然迷失自己。正当少君感到一丝惶惑,一股冰冷的触感却突然传到了他的脑中,这冰冷瞬时让他有了几分清醒,他努力甩动自己的脑子,将那无稽的荒谬的穿行抛诸脑后;然后他真实的看到了自己;自己此刻依旧匍匐在孙眠鹤的背上,那冰冷的感觉便来自孙眠鹤的脊背。孙眠鹤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趴在了地上,浑身发抖,周身都发散着一股刺骨的冷气,眼睛虽是睁着,但目中瞳孔放大,眼眶内黝黑一片,竟瞧不见眼白;少君吓了一跳,推了他两下,叫了他两声,孙眠鹤依旧全无反应,少君莫名的觉得害怕,“噼里啪啦”连着打了孙眠鹤十来个耳光,孙眠鹤似乎有些清醒,却依旧哆嗦个住;少君一蹙眉,将手掌狠狠搓得一晌,再贴到孙眠鹤冷如寒冰的胸口,如此循环,过得半晌,孙眠鹤似乎是多了一丝活气,却依旧魂不守舍;少君一咬牙,一口咬破自己的手腕,将那血淋淋的手腕贴在他的胸口,那热血流出,不多时便被冻得凝固;少君便将血痂咬开,再次让热血在孙眠鹤胸口,反复数次,这孙眠鹤终究是活了过来,眼睛开始翻白,不再是漆黑无边,少君觉着他那石头般的胸口开始有了一丝热气,过得一晌,孙眠鹤终是长长嘘一口气,一轱辘爬了起来。
他一坐起来,立时望着少君傻笑,少君莫名其妙,道:“你又疯了麼?”孙眠鹤“呸”了一声,却不说话;少君自是不知,孙眠鹤适才真是鬼门关上报到去了。小说站
www.xsz.tw他被那双龙的龙气所震慑,彻底掉入了绝望的冰潭,魂魄将永世沉溺在无望之海的冰冷海底,正当他心神俱冷之际,心口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温暖,初时这温暖还断断续续,叫他在那冰冷之中徘徊,到后来这暖暖的感觉直漫进了心房,不住的复苏他那薄弱的意志,让那被遗弃的孤独感渐行渐远。孙眠鹤一口气暖了上来,几乎是重生了一次,瞧见自己胸口狼藉的血痕,再瞧瞧少君满是血痂的手腕,自是一望可知自己是如何死里逃生,魂归故体。少君瞧他魂魄再次守舍,笑道:“你想来自认本领高强,是青城山的第一高手,原来也有差点被吓死的时候。”孙眠鹤吐了吐舌头,心有余悸道:“这两位龙神太过可怕。”少君笑道:“别怕;咱们那是大意了。这回咱们互相提醒,进去瞧瞧。”孙眠鹤点点头,背起少君,走向那大殿,两人此刻再不敢松懈,少君双手都紧紧的掐住孙眠鹤的耳朵,用肉身的刺痛刺激他大脑的清醒;孙眠鹤同样在手上用力,用指甲掐在少君的腿上;两人诚惶诚恐的步入那大殿。虽是早有所料,然第一眼见到两位龙神的肉身,少君和孙眠鹤还是齐齐张大嘴,倒不是被震慑,竟是意出望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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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殿宏大如此,内中却并没有两具大得令人悚然发抖的巨龙;这大殿的正中,反倒是站有两个高大英挺的年轻男子,两人虽是栩栩如生,然双目之中却黯淡无光,显是仙逝多时;左边这男子一身白衣,皮肤晶莹似雪,五官平正端庄,神色高傲冷峻,一身的容光气色无论是谁见了,都要自惭形秽。右边这男子赤袒了胸膛,只有一袭青色的战甲裹身,形容样貌,无不透露出一股勃勃的英气。几乎无须多言,两人便将冰夷与应龙分别辨认了出来。两人惊奇之余,又难免有些失望,孙眠鹤吁一口气,少君居然听懂了他这一吁的缘故,笑道:“你真是大不敬……”孰料话音未完,陡然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突然飘了起来;孙眠鹤手上一轻,瞬时失却少君的身体,惊讶中回头,却见少君横在空中,神色错愕,十分惊恐的望向背后。孙眠鹤顺着少君的眼神瞧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原来不知何时竟然冒出一青一白两道淡淡的龙形气体耸立少君背后,那气体似乎无形,却又仿佛有质,缠在少君身上,一左一右,将他身体紧紧裹住。
孙眠鹤下意识的退后两步,颤声道:“怎么办?”少君却说不得话,似乎被两道龙气拖得痛苦不堪,正无可奈何,却猛听少君一声惨叫,“嗤”一声响,竟被那两道龙气生生撕裂,撕成了两半。栗子网
www.lizi.tw两个半截少君却没流下一滴血;那一青一白两道气体贴在断裂的剖面,蒸腾缭绕之中,那气体之中缓缓生出细细的血丝、筋骨来,将断裂的两个少君补全,赫然化作了两个人。这两个少君瞧来几乎一模一样,全然瞧不出有何分别,孙眠鹤瞪大了眼睛,茫然不解何故;原来这冰夷与应龙早已经尸解仙去,残留在此的不过一副尸骸;尸骸干涸,无日月交汇真元,不能成精作怪,只得两相对望,以龙息对博,然两尸骸相斗已经不知年月,却始终势均力敌,无力分个高下,此时少君眠鹤二人一进这大殿,那双龙立时感知到了两人的身体,那是真真正正的血肉之躯;孙眠鹤虽是精赤健壮,然少君多年前吞食昆仑山万年鬼参,洗髓伐骨,身子和孙眠鹤不可同日而语;两尸骸立时都打起了少君的主意,瞬时散却神识,将龙魂化作龙息,附着在少君身上,再一点一点的将真身的血肉筋骨尽数化过来,重塑肉身,只留得龙魂残留真身皮囊。
这两龙肉身成型,立时齐齐啸叫,分别扑向大殿正中的龙神真身,要毁了对方的皮囊,两龙齐动,却分别瞧出了苗头不对,又一齐转身,一时间两个少君便扭打起来;这孙眠鹤瞧得目瞪口呆,全然理不出个所以然;那应龙与冰夷在远古的大战,延续到今,竟成了近身肉搏。却又要全靠了那狻猊在这龙冢结成的灵台封印之术。应龙厮打一番,陡然瞧见孙眠鹤,立时喝道:“去把那个白衣服的尸骨一脚踢了!”冰夷立时喝骂道:“你敢!你要放肆,我要你生生世世都不能做人。”应龙见孙眠鹤似乎真给吓住,立时骂道:“七尺丈夫,怎么胆小如此!你踢毁它的真龙皮囊,它拿什么来欺负你不能做人?”
孙眠鹤听得这话,瞄着两个少君不敢说话,那冰夷立时醒悟,叫道:“我要死了,你这朋友可也就死啦!”应龙骂道:“你这毒龙,一派胡言!你真身毁灭,这小子自然可拿回肉身,作什么要死!”孙眠鹤一犹豫,想得一想,这应龙乃是仁德礼仪之龙,想来要比那冰夷可靠,想着便朝那两龙真身跑去;那冰夷吃了一吓,却分不开身来,咬牙叫道:“要毁就两个一起毁掉,不然你这朋友只得半截,还是个死!”应龙一怔,立时叫道:“不要!我自然会还他……”这话音未完,却悚然瞧见孙眠鹤一声怪叫,猛然扑了过去。孙眠鹤这一扑将过来,眼看堪堪扑中两龙,孰料瞬时之间,那两人“啪”一声响,竟化作了两条小龙;大小不过比泥鳅略长些;孙眠鹤一扑扑空,立时伸手一抓,孰料这两龙形如泥鳅,竟也滑似泥鳅,他这一抓虽抓了个实在,却滑腻腻的抓不牢靠,情急之下,孙眠鹤张口便咬,一口咬中一条小龙。
那小龙却是青龙应龙,那应龙的肉身立时骂道:“你这臭小子咬我作什么?”说着他化身的那个少君便下意识的去抓腿,那冰夷立时笑道:“咬得好,快咬死这臭泥鳅!”孰料他这才嘲笑,却“哎哟”一声叫唤,扭头瞧去,却见是那小青龙一口咬住了小白龙;那小青龙尾巴被孙眠鹤咬住,五只爪子不停的抓扯孙眠鹤的面孔,直将他抓得满脸是血;那小白龙被小青龙咬住,剧痛之下嗷嗷乱叫,惊慌之中恐被那小青龙吞了,立时信口乱咬,竟一口咬在了孙眠鹤的肩头;孙眠鹤咬住这小青龙,下意识的想将它捏死,然任他如何抓扯,那小青龙终究滑腻似油,全然不能受力;幸得它身上总有细细的鳞甲,这牙齿倒还咬得住;情急之下,孙眠鹤将心一横,拼命吞这小青龙,那小青龙似乎给吓坏了,死命挣扎,五爪将孙眠鹤一张嘴抓得血肉模糊,孙眠鹤哪里管它,拼命下咽,应龙在冰夷的嬉笑声中放声怒骂,却哪里管用,生生给孙眠鹤吞了下去;那小白龙却也逃不过这厄运,它撕扯住孙眠鹤的肩胛,然孙眠鹤已经拼了老命,吞红了眼,生生将肩胛肉撕裂,顺着小青龙的尖牙,将这小白龙也吞了下去。双龙入腹,孙眠鹤立时觉得脑子跟炸了般,内中乱糟糟一片,时而有如波涛汹涌的海浪中的一叶扁舟,时而有如狂风中倏突飘飞的枯叶。这一脑子的糨糊那也罢了,偏偏孙眠鹤开始觉得全身都在发痒,低头看来,只见自己一身的粗皮之上,渐渐的脱皮,脱去的死皮之下,渐渐新生出一种新的皮肤。
第一百九十五节 化龙
孙眠鹤吓得够呛,却又痒的生不如死,忍不住伸手满身乱抓,孰知抓不了两下,便觉得身上四处都是硬邦邦的糊有一层厚甲的感觉,忍住奇痒辨认,果见皮肤上竟渐渐生出一片一片的鳞甲来;这鳞甲青白杂陈,十分可怖,瞧来叫人头皮发麻;孙眠鹤狠狠抓了几把,却消不得这奇痒,难过之余以头撞地,以手抓地,撞不两下,这头未昏,地先裂;那玉石地面竟给他撞出个窝来;他双手抓不一刻,那地面渐渐有了“吱吱”的怪声。栗子网
www.lizi.tw不知过得过久,那奇痒渐渐消止,孙眠鹤这才筋疲力尽的倒在地上喘息。此刻他浑身都满布鳞甲,与一条巨大的鲤鱼只怕并无区别;他瞧了瞧自己的手掌,先奇痒钻心,他无暇顾及,此刻才发现,双手十指,竟化成了数尺长的爪子,瞧来如妖似怪,十分可怖。
孙眠鹤心头惘然,干笑两声,却听见自己发出的竟不是人声,一颗心紊乱不休,陡然想起少君,转头瞧去,却见那两个少君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聚为一体;只是他神色漠然,似乎昏迷未醒;孙眠鹤勉力起身,却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低头看时,却给自己吓个半死,自己的身体哪里还是活人,分明便是一头恶龙;自那玉石的地面的发光,清晰可见自己头生双角,周身满是青白夹杂的龙鳞,离奇的是背上居然还有一对翅膀,那翅膀之上生的不是羽毛,赫然是龙鳞;腹下确乎没有手脚,乃是五只爪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孙眠鹤一声嚎叫,耸动肩膀,真的感觉脊背上有羽翼扇动的声响,倒真的飞了起来。孙眠鹤心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之中歪歪拧拧的飞得片刻,落到少君身边,用爪子轻轻的推了他一下,少君却全然没有动静。
孙眠鹤俯下头来,将耳朵附在他脸庞,聆听他是否还有呼吸,孰料这一听,倒听出了别的动静;少君那鼻息却并未断绝,只是一呼一吸之间拖得甚长;他体内却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悉悉索索”之声,响个不绝,叫人毛骨悚然。孙眠鹤忖度一番,无计可想;犹豫一番,爪子提起少君,腾空飞起,那地宫之外的迷宫他自忖走不出去,飞出这大殿,便朝这峡谷顶上的裂口飞去;那峡谷的裂口处有山泉灌进来,必然有出口。孙眠鹤提了少君,窜入那裂口;那裂口弯弯折折,似乎是山体塌陷形成的裂痕,这裂缝宽有数丈,高有丈余,算得是个小小的地下河床;那裂口之中十分幽暗,除却缓缓的流水之声再无别的声响,只有孙眠鹤双翼扇动之际带起的微微风声;孙眠鹤飞行一阵,渐渐习惯这新的身体,飞翔行动,一发如意顺心。栗子小说 m.lizi.tw飞行近数个时辰,前方终究见到光亮透进,孙眠鹤大喜过望,翔动过来,一颗心却不由得沉到了爪哇国。
那裂缝依旧不知还有多远,只是这山泉的源头却寻了出来;却见这裂缝的一边山岩上裂有数不清的裂纹;裂纹中不停的渗出清水来;那裂纹想是一条山泉或是一汪涵潭,并不十分深,水中有微弱的阳光自裂纹中透了下来。孙眠鹤瞧那山石,怕有数丈,以己之力,或挖或撞,都纯属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无奈之下,只得沿着那山体的裂缝继续前行,只盼能寻得出口;这裂缝再向前行,却没了那泉水,地洞之中虽依旧十分潮湿,却变得十分静谧,因没有流水,那空气之中竟也多了一股腐坏的霉臭;这裂缝时而向下,时而向上,兜转曲折,不知行经几百里,早便离了那令人郁闷的灵台结界;然孙眠鹤虽是恢复了灵台,感知到了法器,然几个爪子,却结不出法印来,且开口便是龙吟,哪里还念得出法诀?竟是离不开这地下。爪子下的少君依旧昏迷不醒,他体内却有一种十分奇怪的声音在微微响动,且他身上渐渐有了一层薄薄的蓝光氤氲,孙眠鹤全然不知究竟,担心之余,却也无计可施。
不知这一路飞行,浑不知飞出多远,不知飞了多少个日日夜夜;这地底的裂缝,终究到了尽头。孙眠鹤猜了无数次这裂缝尽头的形容,无外乎两种状况,一是有出口,一是没有出口;没有出口那便无计可施;这有出口,却又分两种状况,一是可以出的出口,二是有却出不去的出口;孰料到得这尽头,不幸中的大幸;这裂缝是有出口的;然这出口却是那‘有却出不去的出口’。这裂痕之末,乃是一堵厚厚的山岩;那山岩上只得一个碗大的窟窿,窟窿之外却是翠绿的藤萝。那藤萝将这窟窿藏得十分隐密,难以窥视。孙眠鹤用爪子挖得几下,却大是惊喜,那山岩因山体潮湿之故,已经半化为泥,且山岩上生满藤萝,那藤萝的根须扎根石上,那石块已经颇为松软。他抓扯几下,那山岩便化作泥屑掉落,令他喜不自胜,立时欢呼两声,孰料他这叫声却十分高亢,呼叫之中,那山岩竟“稀里哗啦”自行坍塌大半,孙眠鹤乐不可支,五爪齐动,终是那山岩“哗啦”一下倒塌,他立时抓了少君,夭矫窜出。
这洞外乃是青天白日,当那煦暖的阳光一照在孙眠鹤身上,孙眠鹤莫名的大感兴奋,立时高声嚎叫;他化身为龙,这啸声居然高入云霄,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正当他开心莫名,却陡觉身子一紧,一身的鳞甲在此刻陡然收缩,嵌入骨肉,剧痛之下,他一头栽下,掉落地面,低头看自己身子,那白色的鳞甲此刻见了日光,竟纷纷收缩,齐齐缩在那青色鳞甲之后,那青鳞却也知趣,缓缓变大,将那白鳞尽数掩藏,只短短一瞬,孙眠鹤便化作了一头纯青色的飞龙。白鳞收尽,苦痛尽消,孙眠鹤这才得空四下打量;这山岩之外的所在,却是一座海中的孤岛;不想在那地底,竟数万里路。这孤岛硕大无朋,恐有数千里之巨,岛上山川河岳,一应俱全。孙眠鹤瞧得半晌,大觉眼熟,心头诧然,忖道:“瞧这形容,难道是到了南海的炎洲不成?”原来这炎洲处南海,方圆两千里,离神州海岸约有九万里海路,这炎洲号称神仙的药圃,满山尽是仙草天药,那却是哄骗无知世人的笑话。
炎洲在南海边陲,毗邻的乃是长洲;长洲远离神州大陆,比炎洲更大,地方五千余里。小说站
www.xsz.tw炎洲近神州中原,而长洲近南海海外诸国。孙眠鹤在那地底,一心盼着出来,然出来之后,去向何方,却犹豫了起来,若是寻常,那也罢了,偏生如今自己生成龙貌,却如何见得人;正觉怅惘,却听见身侧山崖之下的海中传来奇怪的“簌簌”之声,他探头一瞧,却吓了一大跳,只见山崖下那海水之中,竟聚有数不清的各色怪鱼,正纷纷发出奇怪“咝咝”声,见他一探头,那些怪鱼立时静了下来。孙眠鹤大是诧异,又有几分好笑,忖道:“莫非披了这龙皮,我倒要当龙王了不成。”正觉好笑,却听见高空之上传来人声:“是龙;是真龙!难怪这些日子这些鱼在海底聚集,一路追寻,原来是有真龙在海底遁形,这龙自神州大陆出来,却是到了长洲!”
孙眠鹤听得人言,顿时一惊,仰头瞧去,却见那穹苍之上,立有两个男子;一个男子上身**,肌肉遒劲,年约中年,胸口却贯有一大洞,那洞中缠有一段树枝,这树枝十分柔韧,穿在他胸口,绕在肋下数圈;那树枝之上生满明珠,在日光下闪耀迷离,十分炫目;旁边立有另一男子;这男子相貌年近四十,满脸髯须,塌鼻扁嘴,奇丑无比,偏胸口还生有一陀鸡胸,肉突突的将衣衫拱起,瞧来十分怪诞;他虽是立在明媚的南海阳光之中,整个人却散发出一股异样的阴冷之气;他手中横有一根法杖;那法杖长有丈余,纯以枯骨辅以晶石烧炼而成,杖头上乃是一颗骷髅;那骷髅已是皮肉无存,却偏偏还有一头大好秀发,那秀发乌黑锃亮,随风微微飘拂,却没有一丝美感,只令人深觉可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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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眠鹤早年游走天下,算得博闻广识,那胸口贯穿的,自然是贯胸国人,他胸口环绕之物,乃是贯胸国的国宝,三珠树;他身侧那妖异的鸡胸男子,正是结胸国的术士;法杖上的骷髅没有头发的,乃是女祭,那骷髅有头发的,却是女戚术士;这女祭在结胸国十分稀少,万中无一,这女戚却更加稀少,举国之内,女戚真算得是屈指可数。小说站
www.xsz.tw孙眠鹤暗叫不妙,那贯胸国人倒也罢了,算不得坏人,那女戚却真真叫人毛骨悚然;他为人如何不得而知,他那炼术之法,却十分残忍可怕,想来不是什么好人;孙眠鹤下意识的退了两步,瞄了两眼少君,回转头来,朝着高空之中临风飘摇的两人一声怒吼。
那贯胸国人道:“奇怪,如今这世上,竟有真龙;真是异事。”女祭颇有几分怂恿的道:“没有从濯曜罗带回钥匙和地图,虽算是钟离魅的过失,可惜他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你这先锋,也并非无可纠错,我看你这黑锅,那是一定要背;你死了也罢了,不知道你们结胸国的皇族,以后在天尊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他老人家动一动手指,你们结胸国可就灭了。天尊叫咱们去灭了赑屃,还不是为了寻真龙之物;现今这活生生的真龙便在眼前,若能将这真龙捉回,说不定天尊会饶你一回,那也未定。”那贯胸人听得此言,立时朝孙眠鹤裂嘴一笑,道:“救命稻草!”说着身子立时俯冲下来,他胸口那三珠树立时闪电窜出,仿佛灵蛇一般滑将过来,树枝前端缭绕夭矫,缠向孙眠鹤的龙头。孙眠鹤暗叫晦气,这俩妖人胆大包天,真龙也敢下手,竟不怕自己是龙神转世麼?恼怒之中猛然狂吼,倏突窜起,他全力一窜,竟是快捷如风,那贯胸人的三珠树竟一套套空,孙眠鹤自己也不曾想到自己竟这般了得,这一窜竟窜过了头,冲到了贯胸人的头顶;那女戚撇嘴道:“蠢货,小心它的尾巴!”孙眠鹤立时想起,自己如今是有尾巴的人了,立时想着卷尾一抽,只觉似乎原先臀部之处果然有一股麻麻的感觉,垂头看去,那颀长的龙尾扭麻花一般甩来甩去,甩得尾骨发麻,却全然抽不中这贯胸人;他暗骂晦气,这尾巴初生不久,他倒是用不习惯,似乎不大听他指挥。
无奈之余,返身冲了下来,依旧一头扑向这结胸国人;那结胸国人不防他这般来去如风,倒给他冲了个措手不及,然这人毕竟是个修道的术士,比不得孙眠鹤如今不过是个披了龙皮的假龙,空有一身本领竟不得施展;这结胸国人嘿嘿一笑,道:“对付畜生,原来也不能大意。”他说话之际,孙眠鹤已经冲到他面前,这人虽是生得有几分俊,然要用口咬他一口,孙眠鹤却有点咬不下口,临到面前,只得埋头一拱,龙角猛然挑向这结胸国人的胸口,只听“噗嗤”一声响,这贯胸人竟被龙角一剖为二,孙眠鹤不料这贯胸人瞧来妖异诡秘,竟如此不堪一击,大感意外,正惊诧,却见那剖开的两半贯胸人齐齐朝他一笑,那两个半边瞧来都十分可怖,令人生畏;孙眠鹤给他吓得一跳,尚未回过神来,猛觉身上一紧,竟被那三珠树给缠上了身子;那三珠树立时紧锁,自行绕行,紧紧的将孙眠鹤箍了起来;孙眠鹤一声怒吼,翻腾扭曲,奈何那三珠树坚韧无比,任他如何挣扎,总不能挣脱。
第一百九十六节 困顿
孙眠鹤给这三珠树缚住,挣扎一番,并不见效,激怒之中放声狂啸,那两个半截贯胸人瞬时合体,化回原身,轻轻一扬手,三珠树上立时生出一截分枝,“噼啪”不绝的在孙眠鹤身体上抽打起来,那贯胸国人笑道:“这真龙也不外如是,不过是条大一些的鳄鱼罢了,并不稀奇。栗子网
www.lizi.tw瞧瞧它这受困的形容,与猪狗何异?中原人将它瞧作先祖神灵,原来也不过如此。”听得这贯胸人如此奚落,孙眠鹤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可遏止的狂怒,暴怒之中,只觉身上突然微痒,猛觉双翅力气大增,只听“哗啦”一声响,那三珠树竟被孙眠鹤的双翼扯开,孙眠鹤乍一脱困,立时一仰头,哪里还管恶心与否,一口咬向那贯胸人;那贯胸人给它的大力吓了一跳,眼见龙头咬到了面前,这贯胸人倒也未慌,伸手自胸口孔洞之中一把抠出一块血淋淋的肉来,劈头朝孙眠鹤掷来。
这陀肉见风即长,几乎瞬时便变得有水牛大小;这陀肉形状与牛肝无异,上方还生有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栗子网
www.lizi.tw一见这玩意儿,孙眠鹤便暗叫不妙,这妖术他倒认得,这玩意儿唤作视肉,十分了得;那视肉横在贯胸人面前,它身上那无数的细小的肉突瞬时化作肉丝,猛然窜起,“嗖嗖”数声,将孙眠鹤的龙头齐齐缠住;孙眠鹤用力一挣,徒然将那肉丝拉得更长,却全然无法挣断,这肉丝拉得越长,越是裹得紧实,须臾之间便将孙眠鹤一颗头裹得铁紧,孙眠鹤给它将整个头缠住,无法呼吸,他本是修道之人,呼吸绵长,却耐不住这视肉裹得铁紧,全然不留一丝缝隙,渐渐觉得气闷,眼前发黑,正眼冒金星,陡然只觉肺中一松,周身似乎都开出了细细的小孔,那小孔全都在呼吸,正在诧异之中,却徒然觉得脑袋一软,感觉自己在自己的身体里面翻了个跟斗,还没回过神来,却猛觉眼前一亮,下意识的睁开眼,却给自己吓了一跳;原来自己竟将尾巴化作了一颗新的头颅,竟成了双头龙,且浑身的青鳞之下,全都开出了细细的气孔,全都在悠长呼吸,真是奇怪万分。栗子小说 m.lizi.tw
孙眠鹤此刻却也没有精力为自己感到惊喜,龙头得回自由,立时将身子一扭,一口咬在那视肉之上,奋力一扯,只听“嗤嗤”两声,那视肉瞬时被撕成两半;这视肉一被撕开,立时鲜血飞溅;这视肉之血腥臭无比,孙眠鹤咬在嘴中,顿时恶心反胃,“哇”一口将那视肉吐了出来;那裹在他旧头之上的视肉也瞬时掉落,自空中摔下了大海。孙眠鹤此刻满嘴都是视肉那腥臭涩口的臭味,心头嫌恶,恨不得立刻冲入那海中漱口,自此心中烙下个不可磨灭的记忆,再不敢用嘴去撕咬任何东西;那贯胸人眼见视肉被撕裂,惊诧于孙眠鹤的牙尖嘴利之余,越发觉得了兴趣,这真龙果然非寻常妖兽可比,视肉都能一口咬碎,得来非易,只怕天尊会大开天恩;想到此处,全无心痛视肉无功丧命之念,反倒满心欢喜,再次自胸口孔洞之中抓出一把肉来,随手一抛,那血肉抛出,瞬时化作几个半人非人的怪物;这怪物有几分象人,然比人大了约有一倍,走路落地的形容,有几分象猴子,且股后也有一旗杆般的尾巴,直直的竖立,尾巴上还生有一个金色的弯钩;这怪物口中生有一颗牙齿,长有五六尺,瞧来十分怪诞。
孙眠鹤吃了一吓,给那牙齿吓了一跳,那是凿齿;乃是后羿当年杀灭的妖物之一;这妖物牙尖嘴利,十分可憎。正惴惴,那凿齿却“嗖嗖”数声,自四面扑来,孙眠鹤无奈,双头各自扬起,竖起龙角,对准两凿齿便挑了过去;那凿齿飞扑跳跃,远不如孙眠鹤来得迅捷,只听“噗噗”两声,两个凿齿便被双龙挑飞,然余下几个凿齿却瞬时扑到了孙眠鹤身上;这凿齿一把将孙眠鹤保住,纷纷扬起长牙,猛然咬下;这凿齿牙齿之利,开金断玉,不在话下;这孙眠鹤的龙鳞却比金玉坚硬得多,这凿齿咬下,只听“叮叮”之声不绝,那凿齿却是咬不穿那龙鳞,孙眠鹤惊悚之余,心头大宽,忖道:“原来这龙身倒并非一无是处。”念想之中,却徒然觉得身子再次发痒,背上那一对羽翼“咔咔”作响,似乎要挤进肉身,几乎倏突之间,浑身那奇痒便变得剧痛钻心;立时一声哀号,这号叫之声凄厉异常,倒吓了那贯胸国人一跳。
剧痛之中孙眠鹤“咚”一声自空中摔落在地,挣扎一番,实在撑不住这刺骨钻心之痛,竟昏厥了过去;那贯胸人与那女戚莫名其妙,飞身过来,孙眠鹤自己昏厥了过去,全不知情,那两人却瞧得分明,孙眠鹤这背上的巨大双翼,竟渐渐缩回了它体内,消失得无踪无影;他那一身青光闪耀的龙鳞,竟然渐渐发白,最后竟成了通体洁白的一条玉龙;这玉龙瘫软在地,身上却出现了缓缓流动的电光;那凿齿给这电光一击中,瞬时化作黑烟,消逝得无影无踪。贯胸人吓了一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女戚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蹙眉道:“我哪里知道;或许真龙都是这般变幻不定;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我看你可是捡了个大便宜。”他们却不知,孙眠鹤吞食了真龙的真身皮囊,化身为龙,初时在地底,见不到日光,那倒也罢了,虽具龙身,而不备龙灵,现今出了地底,见了日光,自然渐渐的要开灵窍,此刻他神通回身,渐渐生灵,只待到了夜晚,见了月光,等到日月双真汇聚,才算得真真化龙,拥有真龙皮囊的神通。
那电光不住流转,那贯胸人识的厉害,倒不敢靠近,只怔怔瞧着,过不多久,孙眠鹤身上的电光渐渐消散,电光滑落,他的身子却更见瘫软,几乎烂泥一般摊在地上;贯胸人恐他有诈,悄然近身,踢了他几腿,却果真全无反应;这才一头雾水的放出三珠树,将孙眠鹤绑得结结实实的提起,道:“早知道这龙是病龙,会自己昏迷;也不至于浪费我的心头热血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女戚干笑两声,道:“可该恭喜你。”提了孙眠鹤,女戚两人破空飞起,两人飞上高空,女戚却“咦”了一声,指着海中道:“为什么这龙已经被我们捉住了;那海中的鱼却不肯跟我们走?”贯胸人一般的大惑不解,两人倒飞回来,这才发觉被孙眠鹤放在藤萝之中的少君;此刻少君浑身蓝光氤氲,那蓝光闪耀流转之中,隐隐有龙形蜿蜒;女戚诧道:“难道这是条成人型的龙不成?”贯胸人笑道:“捉得一双,自是好事。”便放出三珠树,将少君一齐绑了;拖曳上空。两人此番再行,果见那海中群鱼骚动,立时追着两人游弋。
这贯胸人哈哈大笑,道:“果然是真龙;不然水族如何会千万里追随。”女戚点头附和,两人驾驭妖风,在海面急速飞行;原来这贯胸人,非是别个,正是跟随钟离魅攻打赑屃濯曜罗的拓跋毐;那女戚,却是结胸国的皇族,复姓左丘,单名一个愚字;那拓跋毐虽是得胜回师,然天尊索要之物,一样不曾到手,反倒丢了主将钟离魅,忐忑之中,遇到后援左丘愚,除却慨叹,无可陈述;谁想归途之中,竟见海中鱼群异样,千万鱼群沿海底逡巡,这拓跋毐便随了左丘愚,弃了众人,随鱼群而一探究竟。栗子小说 m.lizi.tw如今得了双龙,拓跋毐左丘愚却也没有径自回山,却是回南海之中,寻他们的战船。原来那讙头国与羽民国人,虽有羽翼,却不能飞过南海,那灭火国人更不必说,都是半人半狼,哪里能飞,这回师,自然得乘船,拓跋毐虽是一心想早些回山领功,却也不能丢下带出来的部下独自飞走。两人在海上飞得不久,便寻得了自家的船只;他们这船巨大无比,每一艘船,都长有近半百丈,出师之时,数十艘船满船都是将士,而今回师,船上之人寥寥落落,十分可怜;拓跋毐回得主船,那孙眠鹤身形巨大,只能以三珠树锁在甲板之上;少君身子相对而言虽小,却不便分开看管,可怜倒受了连累,一起被锁在甲板之上,风吹日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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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毐这船一无划桨,二无桅杆高帆,纯以妖术行驶,行进却并不十分快速,往日那讙头国人羽民国人在船上呆得气闷,常常成群飞起,绕着战船盘旋;然自从少君眠鹤上船,他们却没了这胆量。原来那海中的水族如同着魔一般,都渐渐聚拢来,尾随众人的战船行进,众人越行越远,那船后聚集的水族便越来越多,只见大海之中,密密匝匝的,全是各色奇怪的鱼类;往常这鱼类常自相吞食,如今却十分规矩,首尾相接,不离不弃,不相征伐。追寻久了,那体力不支的小鱼往往累死,在海面翻着白肚的死鱼不计其数,白茫茫一片直如翻卷的海浪;而空中一般的聚集了无数的海鸟;海鸥、海燕、海鹰、鸬鹚、信天翁等等不可胜数;这海鸟都是追随水族而来,因鱼群实在多得可怕,那小一些的海鸟不敢捕猎,纷纷掉在鱼群之后,吃累死的小鱼;只有巨海燕、黑眉漫游信天翁等少数巨大的海鸟,勇于扑食。那黑眉漫游信天翁与巨海燕身形巨大,双翼张开,近有一丈,自高空一头栽下,声势十分吓人,它往往一冲而下,抓中一条大鱼,便反身起飞,若是快捷,往往得手;然若是它反身慢得一拍,便会被这波浪中的群鱼咬住,拖入水中,死于非命。许多凶狠彪悍的海鸟飞行困顿,便会停身讙头国人与羽民国人的战船之上;讙头国人与羽民国人对海鸟天生便有好感,视为远亲,并不驱逐,然有许多恶鸟十分嗜血,他们却也不敢亲近;厌火国人与结胸国人却见不得漫天飞舞的海鸟,倘若有不怕死的海鸟懵懂降落在船上,往往尚未停足,便会被厌火国人一口烈火烧成焦炭。那讙头国与羽民国人胆小,满脸愤忿,一腔怒气,却是不敢发作。
那孙眠鹤给锁在甲板之上久了,终究醒了过来;他一醒转,便觉浑身刺痛,几乎不敢动弹,睁开眼瞧来,却见自己身上缠满了三珠树;这三珠树缠得虽紧,箍得虽是难过,然孙眠鹤却觉周身皮肤之下的痛楚才真是忍无可忍;一身皮肤似乎尽数皲裂,又干又痛,且似乎有无数细针藏在皮肤之下,稍一动弹,便在肉中扎来扎去,孙眠鹤剧痛之中,不敢动弹,只得呆呆的倒在那甲板之上,祈愿这战船不要随波浪颠沛,免了自己这一身的活罪。少君倒是安安静静的躺在旁边,全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他身上却也并非全然没有变化,海风吹来,常常自他身上吹起一层奇怪的皮屑。他似乎正在缓慢的蜕皮;又似乎是身体正在渐渐的挥发,一点一点的脱去人形。
此刻离孙眠鹤上船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天空渐渐发黑,这却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这一干战船之上,竟只有孙眠鹤的白色龙鳞泛着些微微的寒光,除此之外,竟是一片黝黑。虽是入夜,四周却依旧声音嘈杂,海鱼的熙熙攘攘,海鸟的喧嚣,各国出征的战士妖道的交谈,海风的吹拂,海浪的澎湃,这一切的一切,却又奇异的衬托出一种奇怪的安静。围在孙眠鹤身边的,不过四五个女祭;这几个女祭先还对孙眠鹤兴趣昂然,然讨论半日,也瞧不出他的神异,渐渐的将他等同于了双头怪蛇;孙眠鹤此刻倒确乎觉得自己象极了青城山的双头;只是那双头是两头并生,自己却是头生两端,没有尾巴,真是奇怪至极。初时他能瞧见两头的景象,觉得无比怪诞,空间感十分错乱,过得久了,倒渐渐习惯。他歪拧着头,瞄着这海中的战船,在这一刻似乎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然盯到不一刻,他却渐渐觉察到了异样;然这异样却只有他一人瞧见;四周船上的人众,竟是一人都没有发现。想来是因为他此刻眼力与众不同,看得既远且细,便是在这无月无星的暗夜,他一般的瞧得一清二楚。
第一百九十七节 夜袭
那远船之上驻的本全是厌火国人,船舷上一只海鸟都无,此刻却有无数海鸟在那船上扑棱了翅膀穿行,却不见一个厌火国人喷火驱逐,实在怪异;在盯住远船之际,孙眠鹤陡然间觉得十分恍惚,似乎在海面晃动的,不止是身体,还有魂魄,而实际上拓跋毐这船乃是以妖术行驶,虽不见得风驰电掣,那却是平稳异常,与平地并无二致。小说站
www.xsz.tw然孙眠鹤还是觉得这甲板在摇晃,越摇越厉害,乃至于这甲板最后竟如海浪一般颠簸起来;孙眠鹤大觉惑然,为什么这甲板晃得如此厉害,别人竟全无察觉呢?迷迷糊糊中觉着这船已经消失,整个人似乎要随着柔动的甲板逐浪飘走,正觉奇怪,陡然间身子一轻,整个人竟瞬时到了那远征军的最后一艘船上。惊悚之中,孙眠鹤猛然惊觉自己过来的,似乎只是意识,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身体依旧还停留在雁行船阵的第一艘船上,依旧身上缠得有恼人的三珠树。
孙眠鹤莫名其妙,浑然不解为何意识能脱离肉身,飘乎来去。正困惑,猛见四人悄无声息的迎面走来,自自己的神识之中穿身而过;这几人一接触到孙眠鹤的意识,立时齐齐“咦”了一声,似乎有觉察到什么,然四下打量数眼,却瞧不出个所以然;孙眠鹤听得他们的惊讶之声,朝他们瞧去。小说站
www.xsz.tw孙眠鹤此刻并无眼睛,说是‘朝他瞧去’,未免怪诞,实则是他想着要瞧瞧那人,便瞧见了那人;这人的影像一入脑海,孙眠鹤立时脑子“嗡”一声响,这些人却是旧相识,走在头里的那老婆子,正是轩辕瞳,轩辕瞳背后跟有两个半老道人,都是赤城山的道士,一个唤作滕飞卿,一个唤作祁端己,乃是姬家的熟客,只最末一个少女,分明认不得,却又觉着面熟。
轩辕瞳神色阴鹫,十分可怕,冷冷的目光四下打量,似乎想要窥破孙眠鹤的存在。孙眠鹤下意识的想要退后两步,只是想了想,感觉便瞬时退出十余丈,整个人似乎飘乎在了舢板之上;他立时醒悟过来,自己此刻乃是神游,倏突万里,来去自由。他心头略宽,大可放心,不会被这老婆子瞧破行藏;这才开始认真打量;一瞧之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这老婆子好狠辣的手段;整个甲板之上满是污血,到处都是厌火国人的尸体,无数的海鸟降落在甲板之上,似乎和这老婆子串通好了一般,全都安安静静的啄食尸体,少有啼叫。那少女身段娉婷,面容姣好,此刻却神色狰狞,满手是血,瞧来分外可怕,她行动举措,都爱猫着身子,此刻盘在那甲板上,对轩辕瞳道:“妹子,这船上再无活口。栗子网
www.lizi.tw”听她这话,孙眠鹤吓了一跳,这轩辕瞳可只有一个姐姐,自然便是轩辕明,可轩辕明身故多年,青城弟子无人不知,真是怪哉;其中的原委,孙眠鹤本已得知,可惜给弥罗抹去了记忆,忘得一干二净了,这年轻女子,自然是夏文侯无疑;只是现在夜深,那夏文侯想来已经入眠,现在在她灵台坐镇的,只怕是轩辕明。
轩辕瞳点点头,道:“杀过去。”说着率先身子一跃,有如鬼魅一般飘入黑夜,混杂在漫天的飞鸟之中,掉落在另一艘船上;这船上全是讙头国,讙头国人出征的几乎都是平民,并无精通术法的高手;讙头国人几乎都生在海边,他们的家园,全都筑在海边的悬崖之上,他们喜欢凉爽的海风,喜欢潮湿的大海之上的烟气,是故几乎没有人住在舱房之中,因出征的人死掉大半,回来的人少之又少,所有人躺在甲板上,都并不见得拥挤;许多讙头国人甚至抓住船舷,吹着海风入睡;轩辕瞳望得一眼,摇摇头,道:“都是一群贱民。”轩辕明微微一笑,手中缓缓滑出她的玉虚杏黄旗;她猫下身子,轻轻滑落甲板之上,毫无声息的在甲板之上飘移;每走一步,便微微扬起旗尖,“嗤”的微微一声轻响,便将一个讙头国人的脑颅插穿,她出手轻快利落,绝无偏差,绝无留情,那旗尖有如蜻蜓点水,倏突来去,简直是恶鬼收魂。孙眠鹤说不上心慈,却也大觉震惊,没来由的对轩辕明生出一股恶寒,莫名其妙的对她多出几分惧意,这小丫头瞧来弱不禁风,身手竟这般快、狠、稳、准,杀人较之垂杨拂水还来得飘逸灵动,真真叫人毛骨悚然。
不过须臾,这一船的讙头国人便被轩辕明一个个尽数戳死,满船的血腥之气立时招来了满天的海鸟;然轩辕明鬼影一般矗立在船头,那一天的海鸟被她那异样的气势吓得不敢下来,只不停的绕着战船盘旋;四人便这般一船一船的杀将过去,那讙头国人与羽民国人、厌火国人全无知觉,几乎都在昏睡之中尽数丧命;且几乎都是轩辕明一人下手,这屠夫一般的女子将人命瞧得直如草芥一般,全无怜悯,全无犹豫,直杀到天将蒙昧,便将这一行战船之人,屠戮殆尽,只余下了领头的那一艘战船。孙眠鹤瞧得是惊心动魄,大觉不忍;这些南海海外国民,虽有异于中土人类,然终究是天地化生的活人,有血有肉,一般的生老病死,一般的爱恨情痴,竟无辜丧命在这狠辣女子之手。
那领头的一艘战船之上,驻的几乎都是结胸国人;那不死国人十分稀少,早已国不成国,此次远征,只来了一个钟离魅,还在征战中失踪;这领头的便成了贯胸国的拓跋毐;这贯胸国人虽算不得少,然精于术法的,却只有皇族;那皇族偏生还人丁不旺,随行远征的,只得拓跋毐这不受宠的王子一个;余下的便是几个结胸国的女祭;那女祭在远征之中给敖弃智杀灭大半,没剩下两个;因女祭阴森诡异,其他三国人对他们甚是害怕,不肯和他们同乘一船,是以这领头最大的战船之上,人反倒最少,几乎所有人都叫拓跋毐派去看守孙眠鹤了。
这拓跋毐虽颇有声威,然他终究是贯胸国人,几个女祭对他并非惟命是从,阳奉阴违,非止一日了。幸得那左丘愚前来接应,来得是时候,那几个女祭对女戚敬重非常,左丘愚对拓跋毐十分客气,这几个女祭才稍稍对拓跋毐礼敬三分。此刻那几个女祭守在孙眠鹤身边,守了一夜,均是十分困顿疲乏,一个道:“天也明了;不如去寻两个厌火人来瞧一阵子。咱们也好暂且休息……”他这话尚未说完,陡觉胸口一凉,立时一股奇异的感觉自胸口传来,似乎整个魂魄都被这凉气卷走,再说不得话,微微侧头,眼角余光却瞄到一个娇俏如三秋白菊,清丽似初春红梅的佳人,手执一柄长旗,那长旗有如一条毒蛇,穿过自己的脊背,将胸口生生咬穿。这女祭微微歙开嘴唇,似乎欲言,却只是喷出一口鲜血,立时“咚”一声倒在了甲板之上。
这人一死,众人立时惊呼,一女祭反应最快,瞬时扬起骨杖,不待多言,杖头瞬时弹出一只女鬼来;这女鬼披头散发,十分狰狞,猛然抓向轩辕明,她那指爪发黑,一瞧便有剧毒;轩辕明却十分托大,哪里将这妖术放在眼中,身子一晃,瞬时消逝得无影无踪;却是她的拿手好戏,奇门遁甲,那女祭有女鬼飞出,心中便大定,伤敌不成,自保总可无虞,孰料这女鬼才刚堪堪扑出,眼前瞬时便失却了那轩辕明的人影,悚然之中,背心一凉,听得轩辕明在背后冷笑道:“海外小妖,微末之技,还敢到中土送死。栗子小说 m.lizi.tw”这女祭给轩辕明一旗尖戳穿胸口,她那玉虚杏黄旗非同小可,一被戳中,魂魄立时离体,无半分残喘余地,任是何等不甘,却也由不得自己,他身子一软,跌跌撞撞走得两步,一个踉跄,便自船舷上摔了下去,“砰”一声摔在海里,激起一层白浪,瞬间便被海中的群鱼撕咬殆尽,便是连骨屑都不曾留下一点。
后面的两个女祭下意识的惊叫一声,倒退数步,齐齐念动法诀,杖头双双弹出一对女鬼;那女鬼尖牙利爪,似乎烟霭汇聚,又似乎凝固实体,诡诞妖魅,一左一右扑向轩辕明;轩辕明全不回头,玉虚杏黄旗瞬时迎风招展,将那两个女鬼挡住,女鬼尖声厉叫,直叫得旁边的孙眠鹤全身发麻,两个女祭飞身起来,将杖头的女鬼拖出,再次甩出,砸向轩辕明的后背,轩辕明嗤笑一声,道:“小小蚍蜉,还妄想撼动大树麼?”冷笑声中,身形“嗖”一下消散无踪;两个女祭早见识了她的奇门遁甲,前车之鉴尚在,立时齐齐回头,望向后背;孰料才一掉头,胸口立时一凉,悚然惊觉这妖魔一般的女子这次并没有传到背后,却是传到了两人面前,其胆量之大,身手之敏捷,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对敌生死相搏,一个疏忽,就是血溅三尺。小说站
www.xsz.tw两个女祭只觉手中再无一分力道,骨杖脱手,杖头女鬼瞬时“砰”一声化作黑烟消散,微微垂头,只见胸口碗大一个窟窿,血肉模糊,那巨大的结胸倒成了空洞,两人当了一世的结胸人,临死却投了贯胸国,任是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咚”一声自空中掉落,摔倒在甲板之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干女祭之中,竟只剩的一人;这人几乎还不曾回过神来,一干同伴便纷纷死于非命;这人胆子不大,给吓得发抖,全无斗志,驾起妖风,转身就跑,轩辕明也不追赶,单手捏个指诀,叱道:“风怒,开碑手!”只听“砰”一声响,一只巨大的风影之手狠狠拍在这人背心;他立时厉叫一声,瞬时给那风影之掌一掌拍碎,变作血肉模糊的几块“噼啪”两声掉落在甲板上。
叫声凄厉,将上空盘旋未定的海鸟齐齐惊飞,飞向其他战船;听得这惨叫,拓跋毐立时自船舱中飞身出来;他立身船头,只见满地是尸身,却不见左丘愚;船首之上,此刻立有一个身着黑纱的少女,这少女面容娇嫩,虽是立身血污之中,却有三分丽色,任是如何,终掩不住。此刻海面晨风徐徐,漾起微微碧波,远处旭日初升,将海天蒙上一层金色,这女子掌心一杆旗帜徐徐旋转,似乎漫不经心,又似乎闲情雅致。拓跋毐瞧见满地血污,心头凛然,一声长啸,示警召唤,却听不见半声回响,惊悚之中瞄向这少女,颇有几分难以置信的道:“你把他们都杀光了?我们和你无冤无仇,怎地下如此毒手?”这少女自然是轩辕明,她面无表情,冷傲道:“你只管死掉便可,其余不必知道。哼,痛快死掉,才是你的正路。”拓跋毐冷哼一声,心中却忖道:“别人倒罢了,难道那女戚也被她无声无息的杀了麼?”忖度之中,却见那轩辕明十分不耐烦的叱道:“你这妖人,啰嗦得很;受死!”呵斥之中,身影瞬时消逝,传到了拓跋毐背后,一旗尖扎向他的背心。
轩辕明藏身夏文侯体内,夏文侯修为尚浅,高深术法无力施展,这轩辕明却是真真当得起精似鬼这称号,死命修习那易学难精之术,将个青城山姬家人人打底的遁法奇门遁甲,炼到了炉火纯青,与敌对阵,只消来去如魅,仰仗玉虚杏黄旗之无坚不摧,一般的可以杀人于弹指间。此刻她见这拓跋毐似乎有些与众不同,却也并不曾高看了他,孰料这一旗尖刺了下来,明明这旗尖已经是穿身而过,将这无心之人一戳戳个血洞,他却没事人一般,只是转头朝她微微一笑,道:“丫头,你这手段,却是伤不得我。”说话间他探手将伤口处撕裂,挖出一块肉来,道:“你想剜多少,只管下手。”说着将那块血肉猛然一掷,摔向轩辕明;轩辕明的那玉虚杏黄旗旗尖实则尖厉,与长枪无异,此刻旗尖旋转如磨盘,直见寒光凛凛,十分耀眼;那掷来的一块肉瞬时变大,正是视肉;这视肉大如水牛,落地便长,一对眼睛灼灼逼视轩辕明,轩辕明蹙眉道:“别说你挖出肝,便是挖出心挖出肺来,一样给你结果。”说着旗尖猛然刺出,卷出一片枪花,有如白雪铺陈而来,只听“悉悉索索”之声不绝,那视肉瞬时给绞成了肉酱;然那肉酱一落地,便蠕动一番,瞬时化作了一个怪物,这怪物人身猴尾,口中一根长牙奇长,正是凿齿,只须臾之间,便满地都是凿齿上蹿下跳,那视肉给绞碎,少却一块,又生出一块,其再生之能,快得好比江河舀水,一瓢下去,那江河全然瞧不出一丝丝的变化,虽则不管如何,你毕竟是舀了一瓢。
第一百九十八节 分体
轩辕明微微蹙眉,这个拓跋毐瞧来妖术高明,并不容易对付;无论自己戳他多少枪,他只怕都死不了。小说站
www.xsz.tw忖度之中,一声冷笑,左耳耳垂上的耳环陡然裂开,那耳环藏在她耳鬓之中,本不大显,此刻一裂开,便显出真身,原来那哪里是耳环,却是一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蟾蜍;“裂开”一说,不过是这蟾蜍伸开了腿脚。这蟾蜍浑身晶莹剔透,雪似的白净;只是它越是白净,那身上的小小毒腺突起便越是明显;它一落在轩辕明肩头,便瞬时化大,足足有人巴掌大小;它四肢立时歙开,将轩辕明肩头紧紧抓住;立身一稳,陡然“噗噗”数声,其身上的那毒腺瞬时爆裂,弹出一股乳白色的薄雾来。轩辕明将旗尖在那薄雾中一挥,那薄雾便如蚊虫见了活血一般,瞬时沾黏在那旗尖之上;轩辕明朝拓跋毐无比阴冷的一笑,道:“妖道,你再挨一下试试?”
话音还在空中未散,其人瞬时消散,几乎在消散的同时,她便出现在了拓跋毐的身前,旗尖凛然扎下,一切均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星火也要望而生愧;那拓跋毐给她吓了一跳,倒不为她这奇快,只为她那毒雾。栗子小说 m.lizi.tw眼见这一旗尖戳近身来,这拓跋毐胸口那窟窿瞬时放大,轩辕明这一旗竟戳了个空;拓跋毐恐她旗尖翻转,窟窿放大的同时身子“啪”一声裂开,竟化作了两半,这两半身子瞬时分别弹开,一左一右窜上船上的重楼;那满地的凿齿瞬时弹起,四面扑向轩辕明;那视肉却也不甘示弱,身上生出数百条肉柱来;那肉柱粗如儿臂,长有数丈,仿佛大蟒,只尖端却并非尖牙大嘴,乃是一寒光凛凛的爪子。那数百爪子比凿齿更快,甫一闪现,便窜到了轩辕明身前;轩辕明这次却没有仰仗奇门遁甲,冷哼一声,旗尖一戳,“噗”一下扎在那视肉的肉爪子上,那爪子立时“啪”一声响,瞬时凝固不动,且变作了惨白色,几乎不到一眨眼的功夫,那惨白之色便传遍那视肉全身;一个凿齿飞跃之中碰到那视肉的一根肉柱,那视肉立时“咻”一声裂开,竟化作了一团白色的尘灰,撒在甲板之上。
视肉消弭,那凿齿却也堪堪扑到;轩辕明旗杆一晃,插在甲板之上,双掌合十成诀,叱道:“风怒,影舞之术!”瞬时之间,那旗帜上卷出一团团的气旋,这气旋四面八方卷出;这轩辕明道法高妙,虽说功力算得精纯,却总归底子太薄,她这气旋四面卷出,不过将那些凿齿逼得微微缓滞,那两个半边的拓跋毐一起发笑,左半边笑道:“雕虫小技。小说站
www.xsz.tw”右半边便补充笑道:“萤火之光。”孰料两个半边却是高兴得太早,那气旋虽卷不动凿齿,却将地面视肉风化的白色尘灰卷了起来;那尘灰剧毒无比,风中的凿齿虽扛得了那风力,却抵挡不了这剧毒;几乎瞬息间便齐齐中毒,那凿齿给这毒风一刮,瞬时腐蚀,被那风一卷卷化头皮,再卷卷去血肉,三卷便再无渣滓残留了。轩辕明冷哼一声,那飓风缓缓升腾,一个个聚成人型,似乎袅娜的美丽少女,花枝招展的站满了这甲板,朝两个半边人招手,姿态竟是说不得的妖冶妩媚。
左半边愕然,发狠道:“这妖女好本事。”说着冷哼一声,叱道:“玄鉴导引秘法。”他这半边身子单手结印,算不得好本事;那半边舌头说话流利才是真功夫;却说他这法咒一动,半边身体“嗤嗤”乱响,几乎眨眼间这半边便生出一截躯体,竟成了个全乎人。只是他这全乎全得颇为妖异,叫人头皮发麻,却见他那半边新生出的半截,乃是个白衣女子;那女子虽只得半截身子,然修眉明眸,竟是美得恍如神妃仙子;这一半身子是粗壮的光膀子拓跋毐,一半是美貌的天仙,真真是怪到了极点。轩辕明出自名门青城,见识比不得村道山童,自然是识货;那半截美女虽只得半边身子,然灵气高洁,群芳不敢同列的仙姿,非姑射真人莫属;那右半边拓跋毐却盘腿坐在重楼之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倒似乎不打算左右呼应。
姑射拓跋立在重楼之上,朝轩辕明寒声道:“妖女;瞧你有多少本事可以取巧。”它这声音若男若女,悠扬洒脱,本来若只得那女声,真算得是幽谷兰风,转婉动听,这男女混杂,却生生显出一股妖气来;说话间那姑射拓跋女手轻扬,口中念念有词,咒法响起,天空陡然一寒,一股无可抑制的寒气铺陈倾倒,瞬间将这甲板铺满;那寒气透过甲板,传到海面;那海水顷刻间便冻成了寒冰;那船立时在冰上搁浅,生生顿住,无法前行;那寒气在甲板之上铺开,空气似乎都要凝冻起来;轩辕明眼见不妙,一声清叱,甲板上那一群气旋女子齐齐腾空,扑向姑射拓跋;这些女子虽瞧不清形容相貌,却清一色的叫人深觉阴冷狠辣,似乎全是黄蜂;那姑射拓跋身姿优雅,眼见毒雾化作袅娜女子如云扑来,竟是从容不迫,仅仅微微欠身,信手一摇,那缠在甲板上孙眠鹤身上的三珠树瞬时生出一截树枝来;这树枝“啪”一声脆响,自主干上断折,电也似的射出,横在了姑射拓跋身前。
姑射拓跋弹出纤纤兰花手,在那三珠树树丫上轻轻一弹,那树枝上的珍珠瞬时脱落,“嗖嗖”之声不绝,破空飞出;这珍珠飞离,快得不可思议;空气竟然被这珍珠撕裂,四周都响起“嗤嗤”之声,竟如布帛被撕碎一般。那空气撕裂,靠近的风女立时陷入破裂的空隙之中,瞬时残破,残像拖着那剧毒的尘灰纷纷飘落,尽数洒落在船头;那珍珠余势不曾消得,数百粒铺天盖地的朝轩辕明弹来;那珍珠飞行极快,竟在空中拖出了透明的影痕;轩辕明反映快甚,那气女一破,立时念动真诀,想要奇门遁甲,孰料她一行功法,立时大惊;这甲板上恶寒不止,她虽是有神功附体,然体内的血脉一般的凝冻不堪,她那奇门遁甲竟不能得心应手,惊悚之中眼见那珍珠扑来,忍不住骂道:“妖道,果然有些妖术。”喝骂之中无可奈何,只得放出玉虚杏黄旗,将周身护住。姑射拓跋冷笑不止,正得意,却陡然听得身后“轰”一声巨响,脚下的巨船瞬时前冲,回头瞧去,却不由得“啊”的惊唤。
原来他施法放出寒气,那海水有很大一块给冻成坚冰,这船搁浅在冰岛之上;那后面的船却不曾冻住,因妖术之故,依旧前行,自然要撞上来;两相一撞,后船船头撞毁,破碎的木片洒落海面,拓跋毐这主船的船尾却被撞成两半,从正中剖开,倒像鳄鱼嘴一般将后船死死咬住。栗子网
www.lizi.tw那轩辕明却暗叫侥幸;因这一撞,她倒给弹了起来,摔出去数丈;那一片珍珠“噼里啪啦”一阵激射,将她适才停身的甲板打得千疮百孔;她虽侥幸,然却也并非全然避过,依旧有几粒珍珠弹中;那珍珠弹不破玉虚杏黄旗;却裹了玉虚杏黄旗扎入轩辕明的身子;立时她身上给弹出数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都不过指甲大小;轩辕明剧痛钻心,死命一扯,那珍珠立时给玉虚杏黄旗弹了出来;滚落在地。那旗帜给轩辕明的鲜血染红好几处,这珍珠裹在旗中,倒是光洁溜溜,满地乱滚。
姑射拓跋回转头来,眼见轩辕明避过这一击,冷笑道:“妖女;看你还有多少好运。”喝骂之中再次在那三珠树上一弹;那树枝上的珍珠立时再次脱落数百粒,这珍珠脱落,立时变化,竟化作了一只只圆溜溜的眼珠子;这眼珠子上的瞳孔直愣愣的盯住轩辕明,似乎是真能瞧见她的行踪;说时迟,那时快;这珍珠化作眼珠的功夫,同时一点不曾耽搁,依旧飞射而出,弹向轩辕明。栗子网
www.lizi.tw这珍珠堪堪飞至,一旁却突然“嗤”一声响,空气中猛然爆裂出一个缺口;似乎无形的空间给划破;这空间裂缝横在轩辕明身前;那一干珍珠弹来,齐刷刷的弹在那裂缝之中;姑射拓跋一愣,却见那裂缝瞬时消逝,将那一干珍珠不知道去了何处,而轩辕明身前却多了三个人;最前的乃是一个黄色道袍的老道,银髯银发,却是红颜粉额,端的是仙家长老;次后的乃是一白袍老道,这道人仙骨嶙峋,长长的白眉,一把长有尺许的银色髯须迎风飘摇,几是画中人物。最后乃是一神色矍铄的老妇人;这妇人华服高贵,神色雍容,便是王妃皇后,也没有她那般咄咄逼人的傲气。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三人自然是赤城山的高手和轩辕瞳。
轩辕瞳扶起轩辕明,蹙眉道:“你太小看这贯胸国人。幸亏伤得不重。文侯毕竟功力还浅,你偏是这般倔强。”轩辕明微微一笑,道:“久不动手;术法生疏,将来我如何杀敌灭凶?这些小妖正可练手。谁料这贯胸妖道竟然还有些真本事。天快亮了。我得让文侯出来了。”说着拍拍轩辕瞳的手背,眼中的瞳孔越缩越小,最终完全消散之际,那眼白之上便新生出两个小小的墨点;那墨点渐渐放大,终是生成一对新瞳,那新瞳少却了几分狠辣,少却几分坚毅,却多了几分温柔;正是夏文侯醒了过来;夏文侯甫一醒转,便觉身子骨痛甚,忍不住“哎哟”唤得两声,痛得眼眶绯红,似乎要哭将出来;轩辕瞳拍拍她肩膀,道:“丫头,痛得厉害麼?”夏文侯揉着肩骨手腕,摇摇头,道:“不痛;就是觉得好累,全身骨头好像都要散架了。”轩辕瞳道:“你坐下休息一会。昨夜你姨娘和人斗法,想是虚耗过度;你调息一会才是。”夏文侯点点头,却一眼瞧见了甲板上捆得牢牢的孙眠鹤和少君,立时吓了一跳,失声道:“神龙?”
轩辕瞳嘿嘿一笑,道:“丫头;咱们青城山笑傲天下的时候终是到了。幸得咱们出海寻赑屃之血作解药,才有幸遇到这四国妖人大战濯曜罗;也幸得你姨娘有些见识,知道这四国妖人在濯曜罗是寻真龙圣业灵显图;她叫咱们暗中跟着这伙妖人,说不得能发现龙神宗祠;哪里想到这龙神宗祠咱们是没见着;倒是见到了真龙;真是天助我青城,要我青城一脉在咱们手中倾轧天下。”夏文侯诧道:“这神龙虽是无比神通之物,咱们要来何用?”轩辕瞳嘿嘿一笑,道:“傻丫头;咱们的嫁衣遁法,可不只是可以炼化五毒;若是有神兽魔物,一般的可以炼化;若是咱们用神龙炼化,嘿嘿,天下还有谁可以望咱们项背?”夏文侯瞄了两眼孙眠鹤,倒没有轩辕瞳那般兴奋,只道:“我瞧这神龙,倒有几分眼熟。”说着扶着甲板坐下,偷偷瞄得少君两眼,见他胸口微微起伏,还有呼吸,想来未死,想问问轩辕瞳,却又有些赧然,只得默然呆坐,偷偷想些心事。
那姑射拓跋眼见凭空冒出三个道人,任是一个,似乎都不是平庸之辈,心中却凛然未惧,森然道:“还有多少人,一起出来送死。”他口气狂放,自己心头却也不敢托大,右半边身子缓缓起来,一般的以半截舌头念动咒语,但听得一声“玄鉴导引秘法”响起,这右半边拓跋毐立时血肉交织,也生出了半边仙子来;他这右半边生出的身子依旧是个绝色的仙子,但见她鹅蛋脸庞,修眉秀目,端庄高雅,颇有凌波飞升的缥缈灵秀,然这半边天仙美则美矣,一只手却十分突兀,竟是一只鸡爪子;她这鸡爪子手指间尖利得比之神兵利器还要锋锐毕露,令人望而生畏;青城赤城,都是名门大家,自然一望可知,这妖人召唤的半体之仙,乃是麻姑。麻姑拓跋不敢托大,缓缓招手,那缠在孙眠鹤身上的三珠树立时脱落,如龙般在空中婉转游弋,飞到了他的身前;姑射拓跋、麻姑拓跋,双双凌空,各执一截三珠树树枝,严阵以待;整个冰冷刺骨的甲板之上,立时凭空冒出一股砭人心肺的萧杀之气。
第一百九十九节 端己
那着黄袍的,正是祁端己;他缓步上前,傲然睥睨,对拓跋毐道:“一个小小的寒冰结界,也敢如此嚣张跋扈;当真以为中土无人麼?”说话间其手臂之上“咔咔”两声连响,十分突兀的冒出一架寒冰弩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这冰弩自有一股说不出奇怪阴寒之气,甫一出来,顿时四周气温骤降,数处甲板竟喀喀乱响,那木板收缩,竟将数处铁钉都弹了出来。那高空翱翔的海鸟立时远远避开,不敢靠近这一片几乎已经是寒冰地狱的海面。那冰弩虽是实体,却没有灵光闪耀,一望可知,那并非仙家法宝,乃是道人修炼的法炼之物——以本身血肉真元固化而出的法器。姑射拓跋几乎不敢相信,瞧祁端己三人遁空出来,那是十分利害了得的结界道法,这三个妖道必然有一人精通破界换形之法,孰料这妖道出来叫阵,竟不破界,反倒是在这寒冰结界之上,再重了一层寒冰结界;只是姑射拓跋这寒冰结界,乃是正宗的冰霜结界,这赤城山的祁端己结的,却是寒冰地狱结界;这寒气之中,竟有一股说不出的妖异鬼魅之感。祁端己结界方成,那姑射拓跋便冷冷道:“就让我们这海外妖人,瞧瞧你中土高深道法,有何惊天地之能。”说着一声清啸,叱道:“北溟鲲风之法!”单手结印,一股北风立时凭空呼啸而出;这北风自北边猛然刮来,北风之中夹有大雪冰雹,寒气砭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祁端己冷哼一声,左手一摆,那海面“呼”一声巨响,海中立时腾起一面蓝色的海水之墙;这墙猛然窜起数十丈,生生定在船北,将那北风立时挡住。水墙初立,他右手立时瞄准姑射拓跋,只听“嗖嗖”数声,那冰弩原来竟是连弩,瞬间便射出百十来支冰箭,电也似的射向姑射拓跋。
姑射拓跋却也非易与之辈,在那三珠树上一弹,“噼里啪啦”立时跳落数百粒珍珠;那珍珠落地,顷刻间化作一地雪白的凿齿;这凿齿满地乱跳,尖叫着扑向那寒冰连弩的冰箭,只听“砰砰”之声不绝,那冰箭瞬间将那凿齿射得稀烂,化作一地的珍珠白粉撒落满地;然冰箭虽众,那凿齿却胜在人多,这少去一两百,余下的却嗷叫着飞扑了过来;那北风被挡在海水之墙之北,它似乎憨厚老实,并不似拓跋毐一般狡黠阴险;它倒没想到前路不通,绕行即可;反倒是化作了一道气旋,后粗前细,竟钻子似的将海水之墙钻出一个孔来;那北风自那孔中猛然透入,那尖锐的风尖有如一柄风之匕首,猛然自高空扎下,辟向祁端己。祁端己冷哼之中,右手继续发出冰箭,左手却凌空虚虚一晃,掌心“嗖”一声冒出一支黑咻咻的判官笔来;这笔通体有如墨玉,毫光四射,真真的叫人瞧着便心底发凉;那判官笔随手一划,便听得空中响起“嗤嗤”之声,那无形的空气竟如布帛一般被割裂开来;那北风一头扎下,顿时扎进那空气的裂缝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
所幸那北风算不得**,没了头颅,再生一个便是,不必当场阵亡。那北风“呜呜”怪啸,聚出一把风钻;这风钻仿佛数十柄钻子,分散开来,灵蛇般扑向祁端己。祁端己冷哼一声,右手的冰箭如万花筒一般“嗖嗖”不绝的射出冰箭,左手那判官笔在身侧无比写意的一挥,化出大半个圆弧;那圆弧顷刻裂开,空中立时显出一个黑黝黝的空洞,空洞之中传来无数“吱吱喳喳”的怪异之声,姑射拓跋讶然望去,却见那空洞之中阴风惨惨,鬼气幢幢,这裂缝开辟出来,其中果真探出一堆鬼头来;那风钻齐齐扑来,“倏倏”数声钻在那探出的好奇鬼头上。那鬼头瞬时爆裂,爆出满地的暗绿色液体;那液体落在双重寒冰结界之中,立时冻成绿色的晶体。那余下的恶鬼却不曾害怕,前仆后继,想要窜出,然才刚探出半个身子,那鬼界“啪”一声闭合,那些爬出一半的恶鬼立时给轧成两半;那鬼界顷刻消逝得无影无踪,似乎那空气之中,自来不曾破裂。
姑射拓跋瞧得毛骨悚然;这才深觉那判官笔的可怖;原来祁端己这判官笔并非寻常法宝,乃是寒冰地狱冥王楚江王之物,此物唤作月令曹,能一笔戳破阴阳界,将阳世与阴界瞬时勾连;使笔者道行深浅不一,这勾连的鬼域便不一般;那北风扎入鬼域,剿灭鬼头,却没觉得灭之幸甚,杀之快哉,恼怒之中似乎脾性发作,那北风瞬时纠结,化作一张面孔;这人面朝祁端己怒目而视,猛然一声呼啸,张口狠狠吐出一口浓痰来,这浓痰乃是由无数冰雹汇聚而成,一旦喷出,瞬时铺天盖地般扑来,叫人无可闪躲,那月令曹只怕划不开那么大的鬼界限界。祁端己眼角余光瞄得这北风放出的雹子,却似乎全不放在心上,右手连弩一刻不曾松懈,那冰箭漫天射出,几乎将整个甲板都扎满;那凿齿任是再多,却也靠不近这祁端己。满地的珍珠粉已经垒得足足有三寸厚。姑射拓跋骂道:“妖道好本事。”喝骂之中自胸口挖出一陀肉来,猛然掷出,甩向祁端己;那陀肉迎风见长,化作视肉;这姑射拓跋却也并不懈怠,男女手合拢结印,叱道:“云海玉涛之法!”咒声消停,祁端己等人便听头顶“呜呜”风响,响声之中卷出一团雪白的云气,那云气才刚成型,其中便“哗啦”一下掉落出千百片雪花来;这雪花五角六角俱全,十分好看,其掉落却显得十分怪诞,全无雪花轻盈飘乎之美,自空中带出“嗖嗖”的破空之声掉落,倒像是人间的绿林英雄,漫天撒下一把铁蒺藜,又似乎阴险的将军,在狭隘的深谷埋下伏兵,待敌军走入,立时丢下漫天的飞蝗石,其来有如燕雀飞扑蟋蟀,身姿虽美,行的却是生杀活刮之恶。
这雪花飘落,面广而宽,避无可避,藏无可藏;那祁端己却混不在意,右手那寒冰连弩瞄准视肉,只听“倏”一声响,竟同时弹出百来十支冰箭;那冰箭射出太快,虽数百支是前后发出,然因其过快,听来倒像是同时射出,竟只得一个声音。那视肉“噗噗”之声不绝,几乎瞬时便给射成马蜂窝,噼里啪啦爆响之中化作一堆烂肉摊了满地。一边的月令曹“嗖”一声响,扎在甲板上那凝结的寒冰之上,祁端己右手单手结印,叱道:“冰骨病魂!”瞬时之间,月令曹笔尖下的寒冰“啪”一声巨响,甲板上数寸厚的寒冰瞬时破裂,那破裂的冰纹仿佛蛇群一般的四周蔓延,这冰纹破裂之处,立时“呜呜”发出怪响,响声一起,无数碎冰瞬时起身,凝结成型,竟是千百只狰狞的冰体恶鬼。那恶鬼飞旋着起身,因飞旋的速度快甚,全然瞧不清楚它们那阴森恐怖的嘴脸,只见一群晶莹剔透的**在空中盘旋,好比开了一天的天山雪莲,真真是美奂绝伦。
那恶鬼在空中纠结盘旋,满天喷来的雹子和落下的雪花便砸在了这群恶鬼身上;那恶鬼飞旋得好比陀螺一般,那雪花雹子沾身便被它们弹了出去,一时间雹子雪花四面飞射,远远的撒入大海;远处的海鸟和海中的鱼群立时受害,一时间海鸟纷纷哀啼,扩散飞起,停到其他战船之上;海中的鱼群成片死亡,猩红的鱼血将这海域染得腥红,死鱼的鱼腥令人作呕。小说站
www.xsz.tw那视肉给寒冰连弩射了一地烂肉;然那烂肉却并不曾死绝,满地蠕动,渐渐聚集,焕然新生;那视肉一对贼眼锃亮炯炯,好比勾魂摄魄的鬼差的鬼灯;这视肉形似牛肝,偏生一对大眼,丑陋得令人生厌;它聚而重生,立时趴在地上筛动起来,其身上立时“唏唏唰唰”怪声不断,异样声响之中,数百条触手倾巢出动,猛然抓向祁端己;那触手之上满是尖爪,瞧来可怖异常,别说给这爪子抓住,便是给它轻轻碰上一下,恐怕不死也得掉层皮。祁端己的寒冰连弩百箭齐发,那冰箭空中往来,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且例不虚发,那触手来一条爆裂一条,便似乎每一支冰箭之上,都生有眼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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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恶鬼身子盘旋,渐渐飞高,已是窜入那冰雪云层;这恶鬼扑入云中,纵横恣肆,那云层几乎眨眼间便被这群恶鬼旋作乌有,化成无形;毁去这召唤冰雪的云层,那恶鬼不待祁端己吩咐,自行分作两边,一半盘旋高空,发出恶狼一般的嚎叫,扑向了姑射拓跋。它们在阳光映照下泛出莹白的光芒,个个都仿佛是天仙飞临,其飞行拖曳出的白色气旋仿佛是仙子飘飞的玉带襟袖,好生烂漫动人;只是在姑射拓跋瞧来,它们可算不得动人,乃是货真价实的嗜血恶鬼。另一半恶鬼发出同样的嗥叫,整齐划一,扑向了那风脸。那风脸狂怒嘶吼,发出巨大的“呜呜”之声,瞬时自颌下生出颈项、肩胛、手臂、巨掌。那巨掌拳头紧捏,猛然挥出,“啪”一声击中最先飞近的一个寒冰恶鬼;那恶鬼立时“噗”一声炸裂,变作一天的冰屑撒落。然双拳难敌四手,好丐胜不得狗多;那恶鬼四面扑来,卷入了这北风体内;这北风之内,雹子比雨点还要稠密,这恶鬼一入,任它旋转如何快捷,终究免不了挨打,两向对峙,这北风给这恶鬼一行搅得松乏,渐欲消弭,而那恶鬼却也死伤无数,所剩者寥寥,所余者衰败,覆巢之下无完卵,这北风之下却是无好鬼;须臾之间,那北风给搅成了二月春风,雹子甩尽,寒气消散,徐徐刮过船头,没入了海面,再无消息。栗子网
www.lizi.tw那与北风恶斗的恶鬼,残肢断臂,无力飞升,个个落在船头甲板,发出哀啼,这哀兵必胜,哀鬼却必亡,一群恶鬼嗥得一阵,身子渐渐瓦解,一块块掉落,摔在寒冰之上,渐渐化作黑水,只余下一船的腥臭。
姑射拓跋颇有大将之风,深得渊之深沉宁静,泰山崩于面而色不改,那恶鬼呼啸而来,个个恨不能食之而后快;他倒是一副兵来将挡的超然架势,待那恶鬼扑到面前,这才陡然扬起姑射那纤纤玉手来,微微笑道:“云天雷车之法。”声停而指动,无比优雅的临风一点,只听“嗤”一声响,一道冰蓝色的霹雳瞬时弹指飞出,“啪”一下击中最前一只恶鬼;那恶鬼瞬时炸裂,那霹雳却余势不消,如同一条闪电之链,一个接一个的将那漫天恶鬼尽数杀伐;这霹雳之速可想而知,虽则恶鬼死得是前前后后,然相差的时间不到人眨眼的一半,在众人瞧来,这妖孽一般的姑射拓跋动了一指头,那漫天的恶鬼便尽数归阴。那霹雳斩杀鬼类,得心应手,且深知乘胜追击之理,毫无思虑,如同一张电网,朝那祁端己迎头罩下。然霹雳成物,却非成人,只知兵法其一,不知兵法其二,诚然乘胜追击,可以一鼓作气,歼敌于酣畅淋漓;然穷寇莫追,人家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岂不糟糕至极。这霹雳罔顾圣人古谈,自比古贤,要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这一辟到祁端己面前,祁端己那月令曹瞬时间在寒冰之上飞舞,画出一个奇特的鬼脸来;这飞舞之速,快得仿佛是那月令曹笔尖一触碰到地面,地面便浮现出来了这鬼脸;那鬼脸甫一画成,立时自寒冰之上探身,它妖异异常的起来,身子本是寒冰所铸,理当通透,却没来由黝黑一片,仿佛是黑玉雕刻而成;这鬼脸头顶光秃无毛,耳边却各留一巴掌黑色卷毛,鹰钩鼻子之上还套有一个巨大的鼻环,其掌中拿了一把黑色的三尖叉;竟是一名寒冰地狱的巡狱鬼差;当真是丑恶妖邪,十分可怖。鬼脸起身,立时张口,那霹雳猛然劈下,正辟在它口中;这鬼脸却发出“嚯嚯”的怪声,似乎这霹雳于它,不过开胃小菜,不值得一提;姑射拓跋脸色难看,骂道:“丑鬼,瞧你能接下我多少霹雳手段。”喝骂中,那丑鬼怪叫两声,“倏”一声拔地窜起,别瞧它身形巨大笨拙,这飞窜之际,其速度竟是风驰电掣,那姑射拓跋喝骂之声才消停,它便到了他脸面之前,跟狗一般发出怪叫,手中的三叉戟立时戳向姑射拓跋的胸口,手段彪悍,大有不把这姑射仙子戳成肉浆誓不罢休之势。一旁的麻姑拓跋却陡然弹起,飞起一脚,“砰”一声踢在这恶鬼的腰上,那恶鬼腰身立时“喀喀”两声,显出一个巨大的脚印,脚印四周立时迸裂出数条裂纹,掉落几块肉来;只是它这肉跟冰块一般,掉落在地竟是铿锵有声,且不见鲜血,只见黑气袅袅飘拂。那恶鬼给踢得踉跄数步,勃然大怒,发出“呜呜”的怪嚎之声。
第两百节 飞卿
麻姑拓跋冷哼一声,正待狠下辣手,却猛听得一旁的滕飞卿喝道:“妖人,受死!”呵斥声中,一个巨大的流星锤“嗖”一下便摔了过来;他这流星飞锤并无仙家灵气萦绕,乃是法炼之物,乃是未成型的法宝,却也容不得小觑;那麻姑拓跋想是艺高人胆大,不曾将这小小的法炼瞧在眼中,爪子一横,只听“铛”一声脆响,那飞锤竟果真给这一爪子挡了回去;那飞锤“砰”一下砸在船舷之上;生生将那船舷砸飞大片;麻姑拓跋冷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栗子网
www.lizi.tw”说话之际,单足微微一晃,其足下的甲板立时“咔”一声给他蹬碎,他人却有如离弦之箭一般窜起,身在空中,那爪子便盘成一个十分奇特的印来,叱道:“炫光冰盘之术!”倏突之间,那爪子之中“嗖嗖”数声,放出数十个寒冰裹就的雪白冰盘来;这冰盘薄薄一片,大不过比巴掌略大,色若乳胶。
这冰盘放将出来,立时急速旋转,空中顿时“呼呼”之声不绝,且那冰盘速度太快,空气似乎都叫它给摩擦得燃烧起来,明明是冰盘,其旋转的边缘竟有微微的火光闪现;且四周的空气似乎都不规则的律动,似乎空气在这旋转中已然变形,光线穿过这空气,竟歪歪拧拧不能显出事物本貌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漫天的冰盘呼啸奔涌,仿佛潮水般朝滕飞卿汹涌而来;滕飞卿冷哼一声,左手一探,掌心立时横出一段横幅;那横幅之上歪歪扭扭写满奇怪的殡文,谁也瞧不出其间的机关;然这横幅森冷异常,一横在空中,便叫人一颗心奇怪的紧张,似乎那横幅有一种叫人无比忌惮的魔力;麻姑拓跋自然识不得这仙家法宝;滕飞卿这法宝,唤作丧乱帖,本是冥王秦广王生死簿上的一页,断人生死,定物轮回,奥妙无穷,法力高绝,乃是赤城山一等一的法宝利器,非凡品可比;这横幅横在空中,滕飞卿立时结印,叱道:“生死簿,狗头阴役!”瞬时之间,那丧乱帖之上冒出一团黝黑的鬼气;那鬼气“砰”一声炸响,便化作了一个身形佝偻的鬼役;这鬼役高不过三尺,拱肩缩背,浑身都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臭气;它手中空无一物,其双手十指却都生有倒钩,瞧来十分狰狞可怕。
那冰盘堪堪飞到滕飞卿面前,滕飞卿冷哼一声,仰头一声怒喝,“啪”一声炸响,他那巨大的流星锤瞬时爆裂,竟化作了无数拳头大小的铁锤。这铁锤破空飞出,只听“噼里啪啦”撞击之声不绝,那妖异的冰盘尚未近身,便被那铁锤尽数砸碎;破裂的冰盘化作无数散碎的冰棱“悉悉索索”掉落;滕飞卿放出的狗头阴役一声狗叫,甩开腿竟跑了起来;这阴役身形矮小,奔窜速度快捷,竟似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地面掠过;麻姑拓跋双目炯炯,盯住这小小个狗头妖孽不放;这狗头阴役倒是狡猾得不行,满地乱窜,趁这麻姑拓跋的眼神一个疏忽,跟不上他的奔跑,立时纵身一跃,瞬时弹上了高空,双手猛然抓向麻姑拓跋;它一弹足,便几乎射到了这麻姑拓跋面前,速度之快,比之轩辕明的奇门遁甲,毫不逊色,那麻姑拓跋竟然避之不及;它双手一抓,狠狠的抓在这麻姑的肩头,只听“嗤”一声响,那麻姑拓跋的肩头衣衫给它撕得稀烂,然那麻姑拓跋却毫发未伤;原来这麻姑拓跋的肌肤,竟然不是人皮,赫然是鸡爪子上的那种厚厚的硬皮;这硬皮一层层一块块,似乎鱼鳞又似乎象皮,那阴役这般寒色照人的鬼爪子,竟然抓不伤她,只不过留得微微的几丝划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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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姑拓跋却是恼怒异常,一声怪叫,骂道:“小鬼放肆!”喝骂中爪子一拍,瞬时将这小鬼的脑子抓掉半个,这狗头的半截头盖骨都给他揭开,露出一股熏人的尸臭来。这狗头阴役却并不曾死亡消弭,一声怪叫,闪电般落地,再次满地乱窜,伺机再行偷袭;那麻姑拓跋不曾将它放在眼中,眼见那冰盘之术被破得轻而易举,十分不甘,双手再次结印,叱道:“坚木灵核之术!”倾俄间,他掌心中弹出一粒奇特的桃核;这桃核十分古怪,飞将出来,不过巴掌大小,这迎风一晃,便渐渐化大,须臾之间便变得有丈余大小;这桃核在空中“啪”一声响,立时破裂作两半;那桃核之中立时弹出一个金毛猿猴来;这金毛猿一把抠住那两半截桃核;那桃核一半握在它掌中,竟渐渐化成了一面桃核纹的厚木盾,另一半歪拧两下,赫然化作了一把桃核纹的大木刀。这金毛猿一声怪叫,将那木盾套在背后,变得倒像是个背了巨壳的乌龟。
这金毛猿怪叫声中,窜向了滕飞卿;滕飞卿眉头一皱,指间一弹,叱道:“兜元金蚕!”立时一只巴掌大的金蚕弹将出来;这金蚕甫一落地,顷刻间化作一个软泥般的怪物;这怪物高有丈余,身子却如煎饼般摊开,铺在地面,瞧来瘫软,似乎无力,那金毛猿冲到滕飞卿之前,这金蚕却陡然耸立一只软塌塌的巨大手掌,这手掌皮肤与金蚕无异,还生满刚毛,只听“啪”一声响;这金蚕之手竟快得不可思议的一击击中,砸在这金毛猿的身上;这金毛猿见机得快,身子瞬时一缩,全藏到了那木核之后,只听“乓”一声巨响;那甲板瞬时给砸出个大洞,那金毛猿竟给击穿甲板,掉落到了船舱之中;金蚕缩回巴掌,摇摇晃晃生出一个毛茸茸的丑头,探向那甲板上的窟窿;这一探头,却只听“呼”一声响,那大木刀瞬时自甲板下激射而出,“噗嗤”一声爆响,那金蚕的丑头瞬时斩落,想不到一柄木刀,竟然锋锐得有如仙兵利器。
这边正在激战;那轩辕瞳却瞧得并不着急,这滕飞卿和祁端己,都是赤城山十分了得的高手,要胜过他两个,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她瞧着战局,却想着自己的心事;正思量,猛觉脚下一晃,船尾再次传来“砰”一声巨大的撞击之声,却是另外一艘战船再次撞了过来;众人立身这战船顿时“喀喀”乱响,船尾那巨大的裂纹终究是传到了船中,这船已经有大半给裂成了两半,瞧这架势,破裂粉碎便在眼前了。恍惚之中,却猛听夏文侯一声惊呼,瞬时扭头,却见一人自海面倏突升起,一把提起了船尾的孙眠鹤和左少君,拔地飞起,窜上了云霄;这人青城赤城众人自然识不得,这拓跋毐却是一眼便瞧破,并非别人,赫然是左丘愚;这左丘愚乃是个奸猾似鬼的人物,眼见拓跋毐对敌,立时潜伏,一待时机,立时拖了真龙遁形,要独自回去领功;拓跋毐暗暗叫骂,却腾不出功夫对付他这小人;那轩辕瞳却非易与之辈,这左丘愚夺人飞起,轩辕瞳早已飞出她的幽魂万骨幡来,冷冷叱道:“风怒,摘星手!”
这摘星手在青城山姬家,算不得绝顶的术法,入门不久,想来都可学得一二;然轩辕瞳道行精深,非常人可比,这简单至极的术法,到了她手中,真真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力,只听“倏”一声轻响,一道风影之手瞬时窜出,这风影之手快如奔雷,力如黄角,“啪”一声响,便将这左丘愚的足踝猛然抓住,用力一扯,瞬时将他拖了回来;左丘愚无可奈何,冷哼一声,骂道:“妖妇找死!”喝骂之中双手将孙眠鹤左少君望那海中一抛,左手挥出骨杖,右手捏出法诀,叱道:“寒号术!”那杖头的女鬼立时凄厉的一声嚎叫,“呼”一声放出一口妖气;那妖气立时化作妖风,将空中掉落的少君和孙眠鹤卷了起来,裹向远方;那女鬼放出妖气,自身也瞬时挥舞鬼爪,猛然掐住轩辕瞳这风影之手;轩辕瞳冷哼一声,对夏文侯道:“快追!”夏文侯却没甚言语反映,轩辕瞳一怔,却见夏文侯张口结舌,似乎还在惊讶,立时一巴掌扇在她头顶,喝道:“追!”夏文侯“啊”一声惊呼,道:“我追麼?”四下环顾两眼,才醒悟只有自己似乎是无事之人,慌忙放出玉虚杏黄旗,叱道:“奇门遁甲!”这才瞬时消逝,追那妖风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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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侯追行不远,已经追到了那袅绕的妖气;那妖气并无知觉,只管前冲,夏文侯的奇门遁甲岂是笑谈,堪堪追至,立时将手一翻,掌心立时放出一道美奂绝伦的明光来;那明光一照,那妖气瞬时灭绝;却是夏文侯的曜灵元阳真爵的凤影霞光。妖气消弭,孙眠鹤和少君立时齐齐朝海面掉落;夏文侯放出玉虚杏黄旗,将两个齐齐裹住,才刚拿住,耳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歌声;这歌声听来似乎是女子,柔美无双,然时而又有些高亢嘹亮,又仿佛是热血的男儿在高歌,那唱词模糊不清,全然听不得这曲中唱的是何词句,却又莫名的叫人觉得有一种言说不得的哀婉与悠扬。一听到这歌声,夏文侯立时只觉头皮一炸,脑子便如糊了糨糊一般,乱糟糟的一团,竟似乎全然没了神智,只管下意识的带了少君和孙眠鹤,朝那歌声处飞去;那歌声乃是自一处海岛上传来;那海岛甚大,岛上林木阴翳,山丘绵蛮,岛屿四周尽是悬崖翘壁,竟无一处海滩。栗子小说 m.lizi.tw
夏文侯一靠近这岛屿,离那歌声越发近了,这歌声魔力妖异,竟叫人心神不宁,夏文侯在空中再稳不住心神,一身的真气紊乱纠结,立时重重的自空中摔了下来;她这一掉落,便如凡人一般,再无二致,一旦落地,有死而已,然苍天怜悯,给了她一条活路,那缠在身边玉虚杏黄旗中的孙眠鹤身段颀长,这掉落之际,龙角嶙峋,缠在了一株高树树杈之间,竟将三人都吊在了空中,免去了粉身碎骨之虞。此为偶然,却也必然;那山中古木葱郁,任是一处掉落,都会掉落在枝杈之中;只要孙眠鹤在,恐怕都掉不下地。那歌声依旧在山林中某处神秘莫测的响起,似乎在召唤生命前去祭拜返魂的先祖,又似乎是亡魂在召唤生前的爱侣,夏文侯听得心神旌摇,迷乱而暴躁,盲目的死命挣扎,想要随了那声音离去,然她吊在空中,任是挣扎,却是无用,浑身的气血渐渐上涌,眼前竟然出现了淡淡的红色薄雾,脑子“突突”的筋痛不止,终究是支撑不过,眼睛翻白,竟是昏厥了过去。
孙眠鹤一般的听得这声音,他却全然体会不到这声音的魔魅;夏文侯昏厥,他虽是神智清醒,然肉身却一动不能动,他飘乎在自己肉身旁边,似乎能听到有什么东西在肉身之中缓慢成长,他几乎能听见那血肉一点一点蠕动着生出新的筋骨的声音;这声音可不是飘飘仙乐,叫人愉悦,孙眠鹤只觉得可怖而心悸,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怪物。他厌恶这奇怪的生长的声响,落地在那山林中缓缓飘忽前行,去寻那怪诞的声音。他虽不被这声音魅惑,却也听得出它的妖异;这山林之中越是前行,越是感到阴森可怖;行进数里,却是到了一座十分奇特的山谷;这山谷凹在山丘之中,林木一般的繁翳,却听不见一声鸟啼,瞧不见一只兽族足印;草木之中,却有许多地方,有奇怪的划痕,那划痕之上,还偶然可见白色的沫子,十分黏稠沾黏的东西,颇有几分象是鱼胶。
正当他十分惑然,在林中转得一阵,却猛然瞧见这山谷中竟藏了一座十分恢弘的巨大的城市。这城市十分破败,然依旧美得叫人不敢直视,只因这巨大的城市,竟是纯以珊瑚建筑而成的。那残破衰败的珊瑚城墙内,乃是一座座精美绝伦的楼宇庭院;这城中的一切建筑,都以珊瑚铸就,地面却是光滑无比的各色美玉;这美玉每一块都十分巨大,大得几乎叫人难以置信,以至于不敢相信这竟是绝世的美玉铸就。那城中已经破败不堪,几乎瞧不见一幢全乎的楼宇,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城市外的树藤已经生到了城中,曾经宽阔的街衢如今满布各色枯藤。城市的最中间倒有一座雕像,那雕像曾经约有三十来丈之高,如今却只有十来丈的下半截身子;那半截身子有些象鱼尾与蛇尾的混合,似乎蛇,却又有鳍;倒在地上的半截神像,已经破碎不堪,却也瞧得出那是人型,与人不一般的是,这神像张得很大的口中,那舌头竟是倒着生的,舌尖生在深喉,而舌根却生在下颌,十分怪诞。一见这神像,孙眠鹤立时一愣,瞬时反映了过来——这是歧舌国!那远古传说中迷惑一切人类的歧舌国人!那传言整个国都沉没到了南海海底,永远不能上岸的歧舌国人!
第二百零一节 脱身
李元济寒冰附体,渐渐昏昧,双目紧闭,竟然入眠;梁道临吩咐众人,调停安排,竟没瞧见这李元济袖中缓缓滚落指甲大小的一点暗绿;这暗绿滑落草丛,缓缓滚动,移出数丈,便藏在草叶深处,一动不动;那中了拂魂香酸软无力,倒在一边的舒行难却是无意中瞧了个一清二楚;他眯缝了眼睛细瞄,却见那一点暗绿乃是一颗棘刺之球,球中还困有一人;这棘刺瞧来纤细袅弱,缠得也不甚密,然那球中困身之人,任是如何挣扎,却无法脱身。栗子网
www.lizi.tw这球中之人,非是别个,却正是周灵璩。李元济施展结印秘法,心智昏昧入眠,她被李元济以袖中乾坤之术封存,感知到术者衰败,强忍棘刺扎身之苦,逃了出来。然这棘刺之球乃是峨嵋刺所化,她偷偷放出青莲宝色旗,以旗尖暗自磨戳了半日,那峨嵋刺竟全然无恙;这峨嵋刺扎在她骨肉经脉之上,却也施展不出道术,不由得急得满头冒汗。
舒行难瞧得分明,正觉她又可怜又可悲,却乍见那棘刺之上爬上了一只黑色的蚂蚁;这蚂蚁通体土褐色,小得可怜,比一粒稻米还要小上一半;这蚂蚁爬上棘刺,竟自镂空的棘刺中爬向了周灵璩;那蚂蚁虽小,然此刻对周灵璩而言,它却是个庞然大物,周灵璩立时吓了一跳,旗尖倒挥,插向这蚂蚁的头颅;这蚂蚁混不知道闪避,立时给周灵璩一旗戳爆脑颅,周灵璩暗骂晦气,刚收回旗尖,却悚然听见背后传来“窸窸窣窣”之声,扭头回望,顿感窒息,却见背后那棘刺之上,竟爬上来五六只蚂蚁,顿时大惊,然此刻真真是蚁为刀俎,璩为鱼肉;周灵璩手忙脚乱中戳死几只蚂蚁,却终究给这余下的两只牢牢咬住手脚,再无力挣扎;事到如此,这周灵璩才感觉到情况荒诞,别有诡异;这蚂蚁竟知道咬住她手脚,显是有人指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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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觉惊怖,只见身前的地面微微皲裂,缓缓爬出一只纤细的蚯蚓;这蚯蚓想是新生未久,身段两头,微微有些粉白,颇见细嫩;这蚯蚓虽小,在周灵璩瞧来,却无异于巨蟒;这蚯蚓缓缓爬入棘刺之内,它身子粗肥,脑子却小,前端不过周灵璩此刻的拳头大小;这蚯蚓缓缓缠在周灵璩身上,吓得她瑟瑟发抖;这蚯蚓想是知道她心中骇怕,倒在她脸颊缓缓摩挲两下,此举非但没宽了她的心,倒吓得她下意识的张开嘴想叫;说时迟,那时快,这周灵璩才刚张开嘴,这蚯蚓瞬时窜起,竟一头扎进了她的口中;这蚯蚓身子满是刚毛,满是皱褶,入口粗粝,却又腻滑,腥气扑鼻,令人作呕;周灵璩立时一阵反胃,然那蚯蚓却哪里管她,只管朝她口中涌来;它这身子一入周灵璩的口腔,便渐渐收缩,好比掉落油缸的老鼠一般,顺滑无比的便落入了周灵璩腹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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蚯蚓一入腹,那蚂蚁立时放开大嘴螯钳,转身爬出了棘刺;周灵璩惊惧交加,隐隐觉得那蚯蚓蜷在腹中,似乎正懒洋洋的在肠道之中爬行,吓得浑身颤栗。惊恐之中,耳侧却突然传来一个男子巨雷般的声音:“我放你出来;把我们三个带走。”这声音恍如焦雷,炸在周灵璩头顶,周灵璩仰头瞧去,却见头顶一个巨大的脸孔,非是别人,赫然是那个通天教主。通天这声音周灵璩听来雄伟,那舒行难便在他身侧,听在耳中,也不过是微微呢喃,浑然听不清楚一个字;原来那舒行难神色有异,一干峨嵋弟子慌里慌张,却未瞧见,却哪里瞒得过通天这妖孽。不等周灵璩应允;地底陡然松动,却见一道淡淡的玉色光芒自地底轻轻剖开,那峨嵋刺应光芒而断,却是通天的璇光尺;周灵璩身子立时一松,四肢百骸,立时无不舒畅;她一得自由,立时想到腹中的蚯蚓,惊惧之中横眉斜目扫瞄,只见并无峨嵋弟子瞄得被遗弃的通天;心头又是恼又是恨又是庆幸,交相纠结,五味杂陈。趁众人不备,她“呼”一声放出青莲宝色旗,将舒行难袁知易通天三人一齐裹了,收在私囊,“嗖”一声破空弹起,一干峨嵋弟子一愣,然众人身中拂魂香,却是追之不及,眼睁睁瞧着她逃匿。
周灵璩飞行不远,便觉吃力,她浑身是伤,行之不远,便觉伤痛发作,痛楚之中,降落云头,下在山峦之中。李元济等本在旄山之中,周灵璩这一路疾奔,却是到了发爽地界;这发爽山中,飞瀑流泉,随处可见,这山中虽无一草一木,然满山都是林立的巨大石柱石笋,组成蔚然石林,倒算得雅静。周灵璩将三人放出,瞄向通天,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通天冷哼一声,劈手给了她一巴掌,骂道:“贱丫头;胆子不小,竟敢这口气跟本教主说话。”周灵璩恼羞交集,不等她一口恶气发作,猛然腹中一痛,似乎五脏六腑都绞了起来,尤其那一肚子的肠子,似乎不停正不停的打着死结,周灵璩顿时痛得哀号起来,十指紧紧抓住衣襟,浑身战栗,眼泪鼻涕横流,一张丑脸顿时不堪入目;舒行难瞧得心有不忍,忍不住道:“蠢丫头,可记得了教训;还敢对教主不敬麼?”周灵璩声音已经扭曲,几不可闻的道:“教主饶命,贱妾知错了。”
通天狠狠瞪了舒行难一眼,骂道:“你这贱骨头,这种丑丫头也要动心。”说话间倒收了妖术,周灵璩胸腹之中立时一松,整个人几乎虚脱过去。通天哼了一声,道:“真是又蠢又呆。”说着瞄了舒行难袁知易两眼,蹙眉道:“那个娲母镬可得找回来;没了那宝贝,将来如何炼制活身血蛊。”舒行难干咳一声,道:“这拂魂香之毒,可得先解。”通天嘀咕两声,森森道:“你倒也知道要先解了这拂魂香之毒。”说着瞄了周灵璩两眼,道:“去捉几个活人回来。”周灵璩不敢违背,立时点头,飞遁不远,便听得那石林之中有人声嘈杂,她遁将过来,却见有十来个男子惊慌失措,藏在一石林深处,浑身颤栗,显是怕甚;这些男子赤身露体,仅在腰间裹有兽皮算作裙衫,个个身上毛发颇重,尚有几个甚至满脸是毛,周灵璩瞧得两眼,听得一个男子道:“夫人大发雌威,可怜塔中的兄弟,不知还有几人活命。”一干男子长吁短叹,一脸愁容;周灵璩哪里管得他说的夫人是何方神圣,幽然遁出,那一干男子齐齐惊呼,她手下毫无容情,青莲宝色旗一翻,立时将一干人等腿脚齐齐打断,再将旗帜一卷,将众人收了进来;这一干男子全无妖术道法,唯独力大,在旗帜之中翻滚挣扎,嚷个不停。
周灵璩飞回通天藏匿之处,将旗帜一抖,将这一干男子放出,甫一见人,通天忍不住骂道:“蠢丫头,我叫你寻些活人,你倒是捉一队猴子回来作甚?”周灵璩一愣,诧道:“粗野山人,怎么是猴子?毛生得长些,终究也是人。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倒是下意识的瞄了袁知易一眼;瞧得袁知易心头直嘀咕。通天笑骂道:“真真是个蠢丫头。”说着一把拖过一个吓得有些瘫软的男子,一把扯下他的遮羞布,却见这男子臀上果真生有一根长有尺许的白毛长尾,那长尾缩作一团,藏在他身后,竟不大显;原来竟是几只白猿。周灵璩脸红一阵青一阵,朝这帮白猿啐得一口,骂道:“好端端的妖精不作,装什么人样。”那通天摇摇头,道:“罢了。别的妖精也罢了;这猴子却也使得。”说着伸出指头,将食指咬破,血淋淋的刺在这白猿的肚脐,这白猿立时一声哀啼,其腹部瞬时鼓了起来。那通天却渐渐的干瘪,几乎成了一具枯骨。那白猿肚子越鼓越大,神色越来越惊骇,叫得也越见撕心裂肺;旁边一干白猿吓得脸色发青,大叫:“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过得半晌,通天猛然歙开牙齿,一口咬在这白猿喉头,那白猿喉中立时“汩汩”之声不绝,似乎鲜血正被通天吮吸,不过一眨眼时间,那白猿便给吸得干瘪可怕,一双眼睛自眼眶之中凸出,因脱水之故,那眼珠又干又黄,瞧来甚是怕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吸回鲜血,通天肌肤再现光泽,竟比之前更有几分气色。周灵璩这才瞧出,这通天用的却是易体换血之术;将全身的毒素凝聚在血液之中,注入旁人体中,将鲜血滤得一滤,再吸回体内。这法术十分了得,想来是独门秘术。如此循环往复,通天咬死四只白猿,这才罢手。他抖擞精神,笑道:“罢了,去个大概,也就罢了。”说着倒是毫不避讳,将这换血之术传给了袁知易与舒行难,解说之余,又摇头叹道:“若得解药,才是正途;这术法虽则利害,却最是伤身;一身功力,转得一次,便要弱上几分,适才解毒,生生散了四成功力。栗子网
www.lizi.tw”袁、舒二人依术施展,自行解毒;周灵璩细细听他这独门术法,心头却跳动不止;她比不得袁、舒二人,她心智过人,聪慧狡黠,兼而有之,举一反三,窥一斑而见全豹,倾俄之间,有如醍醐灌顶,心念动处,她咬破食指,置之身后,真气运营,一刹之间,便听得通天猛然扭头,朝她叱道:“你在做什么?”
周灵璩冷哼一声,手掌缓缓伸出,道:“还你的蚯蚓!”说话之间,那蚯蚓“啪”一声弹起,瞬时化作一头巨大的蜈蚣,盘错在地,猛然“咝”一声叫唤,扑向了通天;通天一怔,骂道:“贱人,敢有二心。”周灵璩自忖有伤,以一敌三,恐无胜算;蜈蚣一放,立时施展奇门遁甲,瞬时遁走。通天眼见这蜈蚣扑来,哪里放在眼中,单指一弹,只听“嗖”一声响,一枚如意神矛立时弹出,因周灵璩飞遁,这蜈蚣失却了她的神识导引,与寻常妖兽无异,不过身形大些,并不见得比那一群白猿更了得,倾俄间给这神矛将脑子刺个对穿,立时瘫倒,化作一团黑气,渐渐飘凫。袁知易与舒行难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这周灵璩如何破去了这附身的妖蛊,心头虽是好奇,却只当是她的独门秘术,竟不曾他疑。
通天惊怒恼恨,气冲头顶,破口骂道:“这妖女倒是奸诈过人。”说着瞪了舒行难一眼,道:“将她找出来,追上这丫头。可不能叫她跑了。我的《轩辕残篇》可在她的身上。”舒行难立时诺诺点头,自口中吐出一头金毛虎来;这金毛虎乃是虎符所化,落地嗅得两下,立时卷起腥风,望空飞扑,追了出去。通天等人尾随这金毛虎,疾速飞行,众人飞在空中,却见发爽山中一处山峰,竟十分平整的给削去一块,那断裂的山峰摔在山脚,掉落在山脚的一处湖泊之中,竟成了湖中的孤岛。飞得一时,众人过了发爽、祷过两山,竟到了天虞山界。通天颇感惊讶,道:“这妖女倒真会找藏身之地。这天虞倒真是难找她踪影。”舒行难初到天虞,久已闻名,却不曾得见,这天虞毗邻祷过山的地界并无别样,一般的山川,一般的草木,并不见别样风景;不过山势变得陡峭些罢了。
然行之愈久,便越发觉得了这天虞之别样。这山峰之间,林木渐渐稀疏,离祷过山不过数座峰峦,便再见不到一草一木。那天虞山界,到处都是积水,深谷之中,必沉幽潭;平川之野,必聚湖泊;那大山陡峭万分,矗立南海海边,一边是海水,一边是湖泊,想来尘世凡人,永世不能上山。这天虞山高有万仞,山上群峰罗列,高插入云。然每一座山峰,都凌乱残破,山上千疮百孔,较之蜂窝,毫无逊色。天虞群山之巅,耸立有一扇巨门。这巨门高有数百丈,巍峨立在云天,门框乃是巨大的褐色石块垒砌而成,被雕刻成了两尊巨大的神像;正是炎帝与黄帝。黄帝足踏神龙,睥睨天地,神圣而英武;炎帝蛇尾盘旋,头顶翔有朱雀,俯视苍生,仁慈而悲悯。在这两尊巨大的神像之前,万物都显得渺小。奇特的是,无论在站在门的左侧、右侧或是中间,都能瞧见神像的正面,似乎这神像因为人的移动,一般的转过了身,然任是如何摇头晃脑,却瞧不见这神像一丝一毫的偏移。
第二百零二节 尸替
神像之前,自然有台墀铺陈;那台墀之上,一左一右立有两个巨大的石鼎;那石鼎高有十丈,数丈方圆,鼎上雕刻有数个巨人,面色苦楚,赤身背负巨鼎,似乎正受巨鼎的炮烙;那鼎内火焰熊熊,放出不灭的恢弘之光;那火焰却是天火的火种,千秋万世,不得熄灭。小说站
www.xsz.tw那门框之中,乃是氤氲闪耀的彩光;这彩光五彩缤纷,便是剪一万道彩虹拼凑,也没有这般的炫丽多彩。那彩光不住流动盘旋,美奂绝伦,令人迷醉。那彩光之中,却也有多处乃是残破的黑洞,那黑洞幽深无极,黑洞四周的彩光呈螺旋状围绕其不住旋转;那黑洞瞧来深不可测,不知通向何等幽深晦暗的世界;而那黑洞旁边的彩光偶尔也会飘出一片碎片;这碎片纷纷扬扬,仿佛一片霞光自高空飘落,然这霞光一碰到物什,那物什便瞬时消逝,去得无影无踪。瞧着那灵动飘凫的霞光,袁知易不住咋舌,却是知晓了这里的大山破烂如此,却是给这霞光侵蚀所成。
通天蹙眉望了下界群山一眼,道:“你这金毛虎到这里恐怕嗅不到人味了。这天虞山的空气给天门的霞光映照久了,温热异常,留不住一点气息。”舒行难收回金毛虎,道:“那丫头藏在这山中,咱们总能搜她出来。”通天无奈道:“只得如此。咱们还得在此等杜临潼那个小丫头。小说站
www.xsz.tw”舒行难呢嚅一番,好容易才壮了胆色道:“那小丫头要是搬了救兵来,咱们可不是她的对手。峨嵋山高手如云。只一个李元济,咱们恐怕便没有胜算。”通天冷哼一声,道:“你这胆子未免太小。只要那丫头在此现身。我自有法子拿她。不开轩辕之门,不拿回我的活身血蛊,难道要我在这个杜淮南身上一步一步的从头修炼不成?”
说话间带了两人按下云头,落在山峦之间,寻那周灵璩的踪影;这山中随处可见纷纭的洞穴,那洞穴或深或浅,这一路寻来,当真无异于大海捞针。寻觅之中,三人竟在那山峦中发现无数残破的宫阙庙宇,虽已经残破衰败,但依旧可想象当年的繁盛与恢弘。寻得许久,众人均飞得浑身燥热,袁知易一身黑毛给汗水浸透,帖服在身,又热又痒,汗沾难过,通天闻到他一身酸臭汗气,骂道:“这臭猴子,把毛收起来。”袁知易不敢分辨,只得将黑毛脱尽,化作一根长鞭,缠在腰间。然其一身,依旧一股臭味,挥之不散,通天十分嫌恶,皱眉道:“咱们分开寻。你若是寻到人。只管在心里唤我,我自然能寻到你。”袁知易只得自驾了风云,独去寻人。
他虽则独行,却也不敢惫懒,阴暗角落,一般寻去。他寻找一时,却突地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不由得大是惊异;这天虞山空气灼热,寻常味道早晒得全无气息,便是他这一身汗臭,只消站立片刻,也将消弭殆尽,然这酒味却似乎不肯消散,想来这酒必然有些异样。栗子小说 m.lizi.tw他循着这气息,掩藏身姿,在乱石之中小心翼翼穿行,一路寻来,却见前方山坳中有一方小小池塘;池塘边上,却倒有一具干尸。那尸身衣着华美,非寻常华服美袍可比;其耳坠吊饰,一般的金贵典雅,不同凡俗。而这干尸生前想来也必然美甚,一头头发乌黑锃亮,半落在碧水之中,随水纹微微荡漾,如丝如锦,美得不可方物;这干尸肌肤虽则干涸,然光滑如蜡,竟别有一股妖冶莫名的美感。袁知易大惑不解,这干尸瞧来死去多时,浸透在水边,偏又是这般灼热的空气,竟不曾腐坏,好奇之中,倒多了几分戒备,探头一瞧,微微嗅得两下,果然那淡淡的酒气竟是自这干尸口中传出;他微微探身,轻轻抚摸了这干尸的手背,却觉这干涸的皮肤的触感竟是光滑细腻,温润如玉,便是活人,也没这般香软。正惊诧间,那干尸的眼睛突然睁开,袁知易顿时给吓一大跳,下意识的一侧身,“咚”一身响,摔进了池塘之中。甫一落水,水中立时猛窜出数条怪鱼来;这鱼全都生有蛙腿,鱼头特别颀长,颈项又细又长,说不出的奇特。这怪物众口磨牙,生生撕咬,形式险恶。
这袁知易虽非一流高手,对付几个畜生,那却是手到擒来,不须费事;当下将腰一扭,腰上的黑毛长鞭立时扬起,“啪啪”两声,将这一干怪鱼抽成肉酱。这才松一口气,却乍见那干尸缓缓坐了起来;她一起身,面容便渐渐丰润起来,粉颊之上,多出几分水色,姿容竟有了十分,却是个娇美无比的媚娘。这女子朝袁知易甜甜一笑,道:“你这粗鄙汉子,倒敢趁老娘喝醉了,吃老娘的馊豆腐。”说话间这女子的袖子中掉落一只十分秀美的绣花鞋来,这鞋子在地上拱来拱去,将水边的石子一粒一粒的踢到水中,玩得不亦乐乎,边踢边道:“姐姐,把这个臭烘烘的汉子手砍了罢。”一见这鞋子开口说话,袁知易心中一跳,下意识的退了两步,脱口道:“不借!你是三尸门的彭倨?”彭倨单手拨弄水面,荡起微微的水纹,轻轻蹙眉,道:“你这汉子,彭倨这两个字眼,怎么能叫你念成如此形容;好比恶鬼凶神一般。难道我这样的仪容,当不起你温柔一唤麼?”袁知易干笑两声,道:“当得起,当得起。”说话之际,双脚不由自主的慢慢后退。彭倨倒是依旧一脸笑容,略略抿嘴,眼角眉梢,全不见戾气,她那不借的鞋帮子却仿佛嘴一般的歙合,阴森森的道:“臭男人,摸了我家姑娘的纤纤玉手,便说走就走了不成?”说话间那不借的鞋尖陡然一扁,在地面突突拍得两下,那地面立时腾起一股淡黄色的灰尘;那灰尘缓缓聚形,化作一对手掌;这手掌十指纤长,捏出一个法印,但听那不借尖声叫道:“气清高澄,积阳成天。”
叫声之中,那不借的鞋帮上的那朵秀美的绣花立时一抖,颤巍巍的便自那鞋帮上立了起来;那花朵顷刻间枝繁叶茂,生就亭亭一株华树,那花朵花蕊脱尽,露出光洁的一张人面;这人面若不看嘴,倒算得标致,只一张嘴奇大无比,且满口锉牙,十分冶艳之中,倒有九分狰狞;这花朵裂开大嘴,仿佛高高在上的雄鹰,睥睨草地上的小鸡一般,将袁知易瞄住。袁知易心头一跳,立时向不知身在何处的通天发出呼唤之心声;他这呼唤乃是单行,他这边唤得欢腾,却是听不到一点回响。那大嘴花却等不得他这磨叽,摇曳纷披的枝叶,猛然朝袁知易扑来,当真有如狮子搏兔,来得是干脆利落。袁知易悚然挥舞黑毛绞成的飞索,这飞索脱空飞起,瞬息间散开,化作无数尖锐的黑色长针,“嗖嗖”之声不绝于耳,扎向那大嘴花,似乎针针都想见血,针针都要封喉。孰料那飞针飞扑,竟自那大嘴之花上穿身而过,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尽数扎在了一旁的山石之上,那大嘴花仿佛只是一团影子,全然不曾被那乱针刺伤,倏突间便扑到了袁知易面前,袁知易吓一大跳,他的自信虽无十二分,却有十分,这黑针之术,乃是秘法,岂有人能视若未睹的,竟给这大嘴花朵给逼近了身,惊呼之中,这花朵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然这花朵一碰到他光滑的肩膀,顷刻间便化作一团破碎的幻影。
袁知易一怔,立时醒悟,这大嘴之花乃是幻象;刚松一口气,耳中突然传来无比清脆的“嗒”一声响;这声响一动,立时只觉浑身一颤,周身的血管似乎在这一瞬间尽数被压到了破裂的边缘,皮肤在这一刹那间变得微微粉红,一颗心似乎在瞬息间给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拽住,死命的抓捏,生出一股刺骨的绞痛。栗子网
www.lizi.tw袁知易“啊”一声惨叫,浑身得瑟,双腿一软,“啪”一声摔倒在地,他一摔倒,头扎到了潭水之中,立时潭水灌入口鼻耳眼之中,然心口的剧痛却叫他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顷刻便给狠狠灌入好几口潭水。那彭倨却提了他的头发,将他拖了出来,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嘻嘻笑道:“这水这般好喝不成?瞧你这猴急模样。若是我家三妹子在,倒保不定瞧上你了。栗子小说 m.lizi.tw虽说个头瘦弱了些,这模样倒是还有几分俊俏。”
袁知易心中暗骂,只怪自己疏忽大意,这彭倨有一样十分利害的法宝,唤作噬神白玉版,本是委羽山的秘宝,专能偷袭暗算;这彭倨幻术精湛,凑合了这白玉版,当真是如鱼得水,阴损非常,常人一个不察,便要入她彀中。他心中任是懊悔,却全无作用,只得一心呼唤通天,然他这心神通却体察不到通天的一丝回应,绝望之余,只得暗忖:“莫非便要一命呜呼了麼?”正焦思之中,却见彭倨笑眯眯的蹲下身来,道:“你这贼汉子,来得倒是时候;知道姑奶奶给追得无路可逃,只得藏身在这天虞山。”说话间轻轻抚摸他光滑细腻,甚是白嫩的肌肤,啧啧两声,道:“倒可惜了这一身好皮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话间她那不借发出一声尖叫,“啪嗒啪嗒”的跳到一块石头后面,道:“姐姐,不借害怕。”彭倨嘻嘻一笑,左手在地面画得几划,她食指纤细,嫩若无骨,然那指间一碰到地面的岩石,那岩石便如豆腐一般,给她画出深深的凹痕来。那凹痕勾陈,现出一副十分诡异的符文。
那符文将成,便闪现出蓝色的晶莹光亮,不一刻,那符文画就,彭倨略略侧身,符文中猛然一声厉啸,“嗖”一声弹出一蓬黑烟;这黑烟之中翻滚纠结,竟是一群尸魂;这尸魂发出异样的尖锐啸叫,十分骇人。尸魂一出,那不借便尖叫着扑出,“啪”一下踩在那符文之上;那岩石上的凹痕立时给它踩平。符文消弭,那黑烟渐渐扩散,须臾散尽。黑烟去后,约有四五个尸魂,涎水滴答的蜷在袁知易身边;这几个尸魂皮焦肉黄,全身的皮肤都皲裂残破,似乎下油锅酥过一回;它们渐渐靠近袁知易,将他围拢,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他的肌肤。袁知易给它几个摸得头皮发炸,这尸魂触手极其冰冷,靠近尸魂的潭水都已经渐渐结冰,发出蔚蓝色的暗淡光晕。袁知易胸口绞痛,而周身却又给尸魂摸得几近冰冻,一口牙“得得”不住咬合,想发出恐惧的叫唤都已是妄想。
那尸魂抚摸之中,口中不时发出“咕咕”的怪声,怪声之中,身形渐渐熔化,一个个化作墨黑的污水,附着在袁知易肌肤之上,自他细微的毛孔之中渗了进去。尸魂入体,冰寒彻骨,袁知易熬不过这般痛苦,双眼翻白,竟是昏了过去。他这一才昏迷,其腹部却突然拱了起来,似乎一个物什在他腹部之中正在翻滚,彭倨莫名其妙,不借倒是问了出来:“这小子在搞什么鬼?”话音才落,袁知易的肚脐突然“噗”一声响,肚脐中猛然窜出一根黑色的来;这皮粗肉厚,浑身刚毛,竟是一只巨大的蚯蚓;这蚯蚓却是通天给袁知易下的毒蛊;它藏匿在袁知易腹中,此刻却给彭倨的尸魂之气给逼了出来。这蚯蚓爬出袁知易的肚子,跌落在潭水之中,将身体略略一摇,发出“吱吱”的怪声,倾俄间便化作一只蛇头狗身的怪物。这蛇头猛然探头,一口咬向袁知易的脑袋,不等彭倨出手,不借立时弹起,“啪”一下替在这蛇头脑颅之上。那蛇头立时“砰”一声爆裂,化作一地脓污,掉落潭水之中。不借冷笑道:“你这臭虫。姐姐好容易做得一个尸替,怎能叫你给坏了事。”
第二百零三节 空谷
通天谴走袁知易,同舒行难在那山峦中细细寻觅周灵璩身影,大海捞针,也不外如是;正觉烦闷,心头陡然一跳,瞬息间感知到袁知易的呼唤,立时大喜,笑道:“这小子,倒还有些运算。栗子小说 m.lizi.tw”便领了舒行难,追踪而来,孰料追出一晌,心头却再感应不到袁知易的呼唤,任是感知,一无所觉,不觉眉头紧皱,舒行难瞧他神色异样,略一寻思,有所臆测,却不敢问。通天瞧他脸色,知他所想,冷冷道:“这黑毛下巴尖尖,果然是个短命相。这般无用。”说着斜斜瞪他一眼,颇有几分鄙夷道:“你生就一个国字脸,也未必就能长命;一样的是个废物。”舒行难向来和袁知易交好,同为幕僚,互为良朋,闻之究竟,倒伤感起来。
通天瞧他这般晦气脸色,劈手给了他一巴掌,抽得他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再狠狠骂道:“你这泼落货,当了我的奴才,心中倒还记得你的亲友,便是我失手落在妖道手中,也不见你难过半点。黑毛那贱命本是我的,他为我丧命,是他的福分造化;你倒还敢心头埋怨。将来你要为我而死,才是你的正经归宿。小说站
www.xsz.tw难不成跟了我,你还敢想着妻妾成群,儿孙满堂,荣华富贵?”舒行难胆儿小,倒不敢辩,通天懒得搭理他,嘀咕两声,无奈之下,只得顺着初始感知的方向寻去,寻不久远,却果然听得人言语。这天虞山算不得太平,无论正邪,向来少有人至,通天心中暗忖:“这周灵璩孤身一人,难道还要自言自语不成?”当下不敢造次,拖了舒行难,远远的缀了上去,意料之中,果然见着周灵璩;然周灵璩身侧却多出几人来,却是在意料之外。杜淮南和舒行难功力都算是下下之中的人物,而今因那拂魂香之故,再生生散去四层功力,道行更是低微,哪敢追得过紧,只得远远尾随,伺机下手。
舒行难只见这几人的形容,便猜得个大概,这几个道人,赫然是霍桐山的道人。这霍桐山的道人唯恐外人识不得一般,个个头戴箬笠,身着葛衣,还要一袭灰色披风,比不得寻常道门,对衣着率性而为,并不执著。舒行难虽猜着了这是霍桐山的道人,却识不得这几个人的来历。这几个非是别人,却正是先追吕礼,再追彭倨的霍桐山一行。因吕礼与彭倨路线不一,这一行便分作两队,一行追吕礼,一行便追那彭倨;追彭倨的这几个道人,循了玉馈膏的气息,一路追来,追到这天虞山,那彭倨因有酒香不散,一路甩不掉这几个道人,十分恼怒,急迫之中想到天虞,这天虞燥热,物难留其味,想来是藏身的妙地;孰料这天虞虽是燥热,那玉馈膏却并非凡物,气味一出,往往留得数日才散,只得在天虞山中东躲**,藏匿之中,偏那玉馈膏诱人非常,她又贪杯好吃,哪里忍得住不喝,这气息便一直在山中四处蔓延;幸得天虞地势诡谲,时不时又有虚空碎片飞离剥落,才教她全身而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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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霍桐山的道人寻觅之中,却无意遇见逃亡的周灵璩;周灵璩见闻颇广,自然认得这号称三十六洞天之首的霍桐山道。霍桐山虽说诡谲,却是正宗的名门正道,眼见同道有难,倒颇有恻隐之心,这一行道人瞧她毁容丑陋,动了怜悯之心,匀了半盏玉馈膏与她,这玉馈膏不负瑶池仙酒之名,功效非常,周灵璩酒一下肚,一身的伤残倒好了大半,一张丑脸不药而愈,肌肤丰泽,面容娇嫩,倒更甚于往昔。她心思何等机灵,虽说伤势大好,却哪里肯弃安就危,直说心中感激,一则为感恩图报,想着为众人寻回玉馈膏,一则也为了避开通天,能安全回到中土。想着周灵璩是青城名门子弟;霍桐山道人便也依了她。
周灵璩初来之际,衣衫褴褛,形容奇丑,孰料这玉馈膏神效,简直叫她脱胎换骨,她声音比不得冷冰冰的殷毓黧和木纳的夏文侯,娇美妩媚,一干霍桐山弟子,对她倒是客气异常,相处不久,倒是十分熟稔;这几个霍桐山弟子,周灵璩冷眼旁觑,倒识了个七七八八;为首的两个道人,一个性子爆烈如火的,姓董,唤作霜桥,一个斯文些的,姓蔺,唤作雪亭;余者她嫌并不出众,倒未曾留心。她随了众人寻觅,浑不介意那通天正在寻她,倒有闲心询问:“董世兄;那玉馈膏虽则珍贵非常,你也肯舍与我疗伤;那吕礼彭倨不过盗得一小瓶,怎么你倒追了他们这许久?”霜桥微微笑道:“这玉馈膏虽则贵重;若是赠人饮用,我霍桐山倒也不至于小气抠门;然这配方却是不能流传在外的。这三尸门、薛城田家,都是名门望族,若得了这酒,留之不饮,研而习之,这配方难免便要泄漏;盗人珍秘,无异于掘人祖坟,断人香火。活人无恙,而逝者难安;我霍桐弟子,将来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九泉?哼,这彭倨若是交不出这玉馈膏,我霍桐山一脉,势必踏破他洪州洞天;这吕礼若是交不出这玉馈膏,我霍桐弟子,便要他薛城化为平地。”
周灵璩听得心惊,心头忖度,却是羡慕多过惊惧,她在轩辕瞳麾下,算得是生于忧乱之间,长于惊怖之中,不曾活的一日似人,成日家寻思的,便是术能通天,睥睨天下,教天下人再不能有一人令她战栗惊恐;听得董霜桥这豪迈之言,心中立时生出的,不是钦佩或感慨,竟是妒忌。那董霜桥却猜不到她心思,见她神色有异,倒也不以为忤。此刻董霜桥以术法召唤了一头化蛇,在天虞之中寻彭倨之踪,这天虞山方圆数百里,群山绵蛮,虽有化蛇,却也不易。到得一处,那化蛇却突然翔动起来,双翼挥击,游走奇快。董霜桥大喜,道:“这妖女,终究逃不过化蛇的鼻子。”一行随了化蛇,疾速前行,辗转之中,竟到了一处倾颓的山谷;这山谷十分奇特,本处在三座山峰之中,乃是个合谷;孰料这三座曾经高耸的山峰,竟齐齐自半山腰断折,山峰的上半截都倾倒下来,三峰峰顶半倾,互为砺柱,倒似搭了个棚子,将那山谷遮盖了起来,好比一座巨大的山洞。
吕礼那个前面有交代的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魏子冯欢那一节的。。。我记得他有个法器叫做锁云囊来的。。。。。是田夫人面前的红人。。。果然是太长。。看了后面忘记前面。。。
这山谷给山峰挡去日光,阴森幽暗,仿佛阴狱,令人心悸。山谷入口处的山岩成灰暗的褐红色,仿佛斑斑的铁锈,更平增一种衰败之气。飞入这黯谷不远,便见有数处坍塌的宫宇,想来当年这里曾经是一处十分繁盛的祭祀之地。这山谷内中十分空阔,因地势是外低内高,这内中的积水却渐见干涸,谷口尚是一汪深潭,这谷中却极是枯旱。那山谷之中,却渐渐有一股无可言说的阴冷森然之气,四周的空气似乎都有一种未知的魔力在缓缓波动。周灵璩心中立时暗自反悔,这地方越瞧越不像是人可以来的地方。众人倒不敢大意,对那彭倨的噬神白玉版都颇为忌惮,暗自隐匿身形,悄然搜寻进来。寻得一晌,众人均是齐齐一呆。
只见那山谷正中,有一处奇怪的巨大黑洞横亘在空中。这黑洞分明是空间残破所致,那黑洞四周是微微旋转的空气涡痕,黑洞之中却有支出来的一截山岩;这山岩横在半空,好比一把长剑愤怒的斩裂空间。小说站
www.xsz.tw而那黑洞之前,此刻正有一人倏突闪现;不是别人,正是彭倨。只是此时的彭倨十分奇特,其身子竟是透明之状,面色呆滞,其眉心有一道玉色的幻影,缓缓飘摇在那黑洞之中,不知何为。瞧彭倨这副形容,蔺雪亭立时道:“快,快拦住她!她是在用尸替之术,去窥视那黑洞。她想躲过咱们的追猎。”他说话之际再无半分犹豫,边说边飞升而出,掌心放出一柄玉色长弓,瞄准那黑洞,道:“给我回来!”呵斥之中,其弓上“嗖嗖”数声,其弓弦不拉而动,倏突间弹出数道奇特的旋风;这旋风形状怪诞,竟是纺锤之形,前端仿佛锥子,发出“呜呜”的风响;这旋风倏突而来,“啪啪”接连数声,弹在彭倨额头的幻影之上,彭倨立时“啊”的一声尖叫,身子瞬间化为实体,掉落在地。
她一落地,身前立时弹出一个野兽一般的男子来;这男子头发短甚,长不过一指甲,腮旁生有短短的髭须,浓眉如剑,双目漆黑如星,面目颇有英武之气;其身无全衣,只套有一条贴身的亵裤,身躯虽有几分瘦小,然肌肉遒劲,甚是精干壮健,非是别人,正是袁知易;他本是毛民国人,一身长毛,褪毛后皮肤甚是白嫩,然此刻皮肤却微微的发黑,显出一股非同寻常的阴冷鬼气。栗子小说 m.lizi.tw他身子低低贴近地面,双手匍匐脚背,赤脚之上,血管青筋暴突,倒有几分象豹子。瞧见蔺雪亭放箭,袁知易双腿一蹬,整个人好比离弦之弓,倏突间便到了蔺雪亭身前;他一近身,双手便如铁爪一般,扣向他双肩,瞧他手指,虽是人型,却教人无端相信,便是山岩,也要叫他一爪子撕裂。然不等知易双手碰到雪亭,那霜桥已经飞出他的绝世神兵乌号。仓促间不及施法,那乌号弓柄给霜桥一拉,“啪”一声弹开,弹在知易腰上,知易怪叫一声,给这乌号抽个正着,“咚”一声弹出数丈。
他双脚落地,立时仰头一声恶嚎,号声如狼似虎,神色说不得的狰狞凶残。彭倨却“哇”的吐出一口血来,狠狠的瞪了蔺雪亭一眼,破口骂道:“你这道人,自居正道,却趁人不备,出手偷袭,与妖孽何异,枉你修道炼真,却可惜了这岁月。”说话间身子却是陡然一抖,立时化作了一只鞋子。这鞋子“啪”一声在地上一拍,立时晃悠悠的升空,飘到那黑洞之前。蔺雪亭一呆,道:“这妖女原来早跑了。咱们打中的是她的鞋子不借……”孰料话音未完,不借却又瞬时化作彭倨,彭倨朝袁知易打个响指,袁知易立时身子一个倒仰,“嗖”一声化作一道黑色的电光,窜入了那黑洞之中;彭倨朝蔺雪亭冷笑道:“妖道,自作聪明,误人误己。”说话间身子施施然一转,仿佛凌波的仙子没入碧水涵潭,缓缓缩入那黑洞之中,去得无影无踪。
蔺雪亭呆得一呆,忍不住道:“这妖孽,倒真是兵家强人;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变幻莫测,叫人难以捉摸。”董霜桥蹙眉道:“偏是你有这许多文绉绉的议说;依得我,只管将她杀了。管是她虚虚实实。一概干净便了。”蔺雪亭缓缓飞升,到那黑洞之前,那黑洞四周气旋撩拨他的衣衫,扑得猎猎风响;那黑洞之中赫然是一处幽深的破碎虚空;虚空之中似乎是一条狭长的石洞,不知将通向何处;那石洞之中怪石嶙峋,且满是破裂的虚空碎片在那洞穴之中飞升飘凫,仿佛一团灿烂的光华。瞧着这洞穴,蔺雪亭呆呆无语,霜桥诧道:“不追麼?”雪亭摇头道:“这里如何追得?那彭倨有一个尸替,算得半个不死之身,可以进去先瞧瞧,咱们贸然闯入,若是这虚空进得去,出不来如何使得?再说这虚空之中究竟是何等形容,咱们如何知晓?”董霜桥却大是不屑,道:“偏是你这般胆小。那彭倨进得,难道你我反倒比她还要胆小?”说着哼了一声,竟径自将身一纵,跃入了那黑洞之中。
那董霜桥一进黑洞,霍桐山中立时一人“啊”了一声,道:“这小猴子,怎么这般冲动。”说着飞身而起,紧跟入内;蔺雪亭眼见这人进去,只得摇摇头,对众人道:“既然师伯都进去了。咱们也进去瞧瞧。”周灵璩听董霜桥说得这般可怖,却犹豫起来,暗自忖道:“这要进去了,要有个闪失,岂不冤屈。”便有些进退两难,雪亭比不得粗枝大叶的霜桥,瞧周灵璩的模样,猜得**不离十,当下笑道:“周姑娘,虚空破碎,前路叵测,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以身犯险,还请谨慎。”说着一拱手,便领了几个道人,跟进了那黑洞之中。周灵璩嘀咕两声,探头瞧得两眼,终是摇摇头,孰料刚才回头,却陡然瞧见前方阴森森的立有两个人影,不是舒行难与通天,却又是哪个?
第二百零四节 裂空
周灵璩见识过通天的铁样手腕,一见他,心底便先怯了三分,哪里想过动手,脑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逃。栗子网
www.lizi.tw然此地别无他途,退路已断,气势立时弱上三分。通天咬牙道:“贱丫头,天涯海角,你当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嚜?乖乖的将《轩辕残篇》交给我,饶你一条贱命。”周灵璩机敏狡黠,岂有不知之理,这《残篇》只要一到他手中,他岂容世上有人再记得这《残篇》中的高妙法术,必然灭口,当下心念一动,这通天紧盯自己,可大是不妙,当下作出一副惊恐交加状,道:“我这残篇,却真是个残篇;我有一个师姐,唤作殷毓黧,当日和我一起拿得这《轩辕残篇》。我得其一,她却独得其九,你要寻这残篇,寻她才是正途,不要再和我纠缠不清。”说完这话,猛然施出奇门遁甲,“嗖”一声便扭头钻入了那黑洞之中,消逝得无影无踪。
通天“啊”了一声,骂道:“这贱人,胆子比蚊子还小,怎么倒不怕死,敢进这黑洞了。”说着瞄向舒行难,道:“这破碎的虚空,进去后生死莫测,这倒如何是好?”舒行难立时醒悟,“哇”一声吐出虎符;这虎符立时化作一对巨虎,摇头摆尾的将身一纵,跃入了那黑洞之中;孰料这一进去,舒行难只觉心头立时一跳,那系在虎符上的心神通立时断裂,当下心中一沉,呢嚅道:“不行。小说站
www.xsz.tw一进去便消逝了。”通天摇摇头,瞄了他两眼,道:“那彭倨的尸替倒是个好法子;可惜我倒不会,倒可惜了你这尸替的好料子。”说得舒行难寒毛直竖。通天探头望了望那黑洞,蹙眉道:“管不得这许多了。那轩辕残篇我一定要拿。”说话间拖了舒行难,一头扎了进来。
一入这黑洞,顿觉身子一轻,似乎整个人在瞬息间便失去了一切重量,身子似乎全然不由自主,浑身明明涌动着无穷的力量,却使唤不出一丝一毫的力道,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扭曲,全然瞧不出一点本来的痕迹;舒行难吓得“哇哇”直叫,双手下意识的死命乱抓;叫没两下,脚下却突然踩中实物,身子顷刻间又变作了自己的,立时不只觉的捏紧双手,刚一捏紧,便听见通天骂道:“蠢货,抓住我作甚?”舒行难一呆,眼前渐渐亮堂,却见自己佝偻了个身子,双手紧紧的抱在通天的腰上,大窘之下立时放手。栗子网
www.lizi.tw通天瞧他这怂头拱脚的样子,心中厌烦,一脚踢在他肚子上,骂道:“这般胆小,像个娘们一样;亏得你还是君子国的皇储。彼君子兮,如琢如磨,便是你这般的形容麼?”舒行难不敢回嘴,放眼四周,却给吓了一大跳。
他们进来的那个黑洞,全然消逝,全瞧不见一丝痕迹,那黑洞果真是只能进,不能出。这虚空之内,四周并非漆黑一片,盲不见物,相反,这虚空之中,乃是一片蔚蓝之色,无穷无尽的蔚蓝似乎充塞满了这天地。这虚空之中有无数悬浮的孤岛,静静的停在虚空之中。这些孤岛之上或有亭台高阁,或有宫宇庙堂,却无一例外,衰败残破,不知在这异样空间,任尘灰沾染腐蚀不知多少个年月了。整个空间之中全无一丝一毫的声响,静谧得人都能听见自己那突突的心跳。那孤岛却并非都停稳不动,多数都在缓缓的漂移。在孤岛的下方,有许多小一些的东西一般在虚空之中漂浮,舒行难定睛瞧去,却觉脊背发麻,那却全是尸身。这虚空之中的尸身不知道漂流了多少个年头,全都在漂移中给撞得破烂不堪,却没有腐坏的迹象,也闻不到一丝腐臭。舒行难那断去的虎符灵通此刻却又续了起来;舒行难循了虎符的灵通瞧去,却见自己的虎符悬浮在空中某处,正发出莹莹的光辉。那虎符之旁却有一团奇怪的黯影,这黯影似乎是活物,却又没有形体,仿佛只是一团有生命的影子。这黯影将那虎符吞下氤氲的烟体,似乎在咀嚼,嚼得两下,又将其“呼”一下吐了出来。
舒行难眉头微蹙,弹个响指,那虎符立时“啪”一声响,化作一对猛虎。猛虎一左一右,纷扑过来,却在那烟体之中穿身而过,扑了个空。那黯影却似乎是给这猛虎激怒,倏突弹出两道黯影,只听“砰”一声响,舒行难的猛虎顷刻间给弹回原型,化作虎符,悠悠晃晃的掉落,摔落在地,竟碎成了几块。那黯影却也瞧见了舒行难和通天,朝两人飘了过来;舒行难不料它这般了得,自己得意的虎符之技,在他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惊惧之心立起,颤声道:“教主,这是什么鬼怪?”通天连连点头,叹道:“废物,废物。果真不负上天的嫌弃,真是废物。”说着略略弹指,其指间闪现出璇光尺来。璇光尺光华氤氲,巍巍壮观,那黯影一见光亮,立时后退,似乎并不甘心,退得有数丈便不肯再退,只围着两人兜圈;通天将这璇光尺一挥,一道烂然的光彩瞬时爆射而出,拖出数丈的耀目辉光,仿佛一道白色的虹气。那黯影立时大为惊悚,如飞而去,再不见踪影。
舒行难抹去额头汗水,道:“这是什么妖物?”通天哼了一声,道:“这是影魔。是死人冤魂所化。这虚空之中死去的人魂魄不得归息,久居此地,既无日华,又无月精,久而久之,便成了影魔,生平最怕的,便是光亮。以光华闪耀,便要消灭。”舒行难见通天一脸的鄙夷,不敢再说话,低头不敢看他。瞧见他这畏葸样子,通天又是厌恶,又是心烦,嘀咕两声,道:“这里大得无边,到哪里去寻那贱人?”舒行难一招手,地上那破裂的虎符便飞到了他掌心,他皱皱眉头,选出一块稍大一些的,捏个指诀,那虎符立时发出一声虎啸,瞬时落地,化作一头猛虎。只是这猛虎猛则猛矣,个头却小,比狗大不了多少,还只有一条腿,根本就站不稳,所幸这猛虎肋下生有羽翼,虽不能走,倒还能飞;其鼻子也还有用,它嗅得两嗅,便朝一个方向追去。通天颇是惊异了一番,道:“原来你也还并非全然无用。”
两人跟了那虎符,在空中穿行,行走不远,便觉此地之奇,当真是匪夷所思;这虚空之内瞧来是无边无际,然飞行一刻,顿觉空间似乎给压缩成了一个细细的通道,那虚空竟然渐渐狭窄了起来,孤岛的碎石紧贴在这虚空的边缘,人行其中,倒生出一种错觉,似乎走入了一个深山古洞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这古洞内渐渐有一种说不得的压抑,且洞壁上渐渐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裂纹;那裂纹小的不过若手指大小,蔓延数尺,大的却直如一扇洞门,裂纹中黑黝黝的全不可见物,若是朝那黑缝呼一口气,热气便要在那黑缝之上漾出一层水波般的细纹;这黑暗竟似乎是水凝结而成。行进颇久,那古洞豁然开朗,眼前陡然一亮,舒行难都罢了,那通天是见识过大阵仗之人,一般的吃了一吓。
只见前方无尽旷远的虚空之中,耸立有一个奇特、巨大的黑色漩涡。那漩涡缓缓旋转,似乎不住的向这个虚空汲取着能量。这漩涡的上方有一扇巨大的黑色之门。栗子网
www.lizi.tw这门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所铸,门柱是巨大的黑铁铁柱,铁柱下方是两只巨大的赑屃铁像。那赑屃的一根脚趾,便比通天和舒行难加起来还要大上十倍。门柱之内是一块紫色水晶一般的物什,然已经碎裂成了数十块;每一块都发出与众不同的彩光来。那大门略略倾倒,有半截栽在那漩涡之中,随着漩涡的旋转不住的扭曲,折射出奇特的紫黑色辉光。
瞧着这大门,两人面面相觑,舒行难愣怔半日,这才蹙眉道:“是这漩涡将这门拖到此地?还是这大门破碎产生了这漩涡?”通天又如何得知,只是愕然的张大了嘴,说不得话来,他瞧得一晌,问道:“那周灵璩去的是这门中哪一块碎片?”舒行难摇头道:“这却不知道。”说着却又大发感慨之言,道:“天地玄奇,竟至于斯;我只当修真得道,已经窥视天地奥秘,竟是井底之蛙,不知古之神圣有何等神力,能开辟天地,横亘古今。”通天冷笑道:“人定胜天;我前世今生,便只求要穷尽天地造化,我要知道这天,何故是这天,我也要知道这地,何故是这地;万物化生,生之何故,而亡之所以,这一切的一切,我都要想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他说这话之时突然显得异样的脸色苍白,似乎心有恨而又心不甘;舒行难给他唬了一跳,道:“天地玄黄,岂是人力可测……”他这话还未完,通天嘿嘿一声冷笑,拍拍他的脸颊,道:“世人都如你一般愚蠢无知,生不知生,而死不知死,生死皆为禄蠹蝇营狗苟;其心智,殷殷贪婪欲求,其心胸,满满爱恨情仇,道家要法自然,超脱轮回,然轮回之外,又有何物,谁能知之?天无多言,自有天眼窥视,然天为何物,谁又能知之?天神远离尘世,神之为物或不为物,孰能辨之?冥冥之中,是否有巨手把持天地,左右命运,孰能识之?我不要做一个蒙昧到生生世世之人,我要知道,我什么都要知道,我眼中容不得一丝的欺瞒,我心中容不得一毫的不解,你这小小的一个俗客,哪里知道我这心。”
舒行难给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全不防这通天狰狞跋扈的背后,竟是如此的恐惧与软弱,他那凶神恶煞的背后,实则是对生的困惑,对生的谴责,他残暴,只为掩盖内心的恐惧,他狰狞,只为掩饰精神上的无力;舒行难心中蓦然生出一股怜悯,却又有几分崇敬,通天只瞟得一眼,便将他这心思瞧得分明,立时哼了一声,骂道:“你这蠢驴;平白叫你听得这些许话。你若敢与人分说。我要你生生世世都做不得人。”说话间飞升而起,细细的瞧了瞧这大门,半晌才道:“依我瞧,恐怕是这门破裂的碎片产生了这个漩涡;这漩涡连通了交错的另外一个虚空。便是我们处身这个虚空。这漩涡将咱们处身这虚空拖得变形,怪道这虚空或大或小,还四处破裂。想来那天虞山中的山谷,便是给这虚空扭曲弹出的一个黑洞。”
舒行难细细瞧了一刻,道:“这门上方有字,像是殡文,却识不得。”通天骂道:“既然识不得,就不要信口雌黄。那哪里是殡文;那是赑屃一族的龙文。这龙生九子,各自为族;其族人都自有文字。只是九大龙族的龙文,全部湮灭殆尽,普天之下,少有人识得。只我当年的师尊,有一面绝世法器,唤作霹雳车,这车子又有个别名,唤作九龙车;那车子的每一面上,都有一道拘禁九龙族人的龙文符咒;我才识得这字。”说到此处,不禁有些恨得牙痒,骂道:“那老不死的,亏得我时时记得他,唤他一声师尊;这霹雳车乃是南极长生大帝借予天庭雷部行雨的雷车,乃是我师门传世的秘宝;他竟然传给了玉虚那个贱人。哼,若不是那贱人有雷车在手,当年我怎么会胜得如此狼狈。得胜之后,我元气大伤,竟然叫紫阳墨阳两人暗算,连肉身都给毁灭。真真是奇耻大辱。若非当年我有十二时炉镇守魂烙之术,哪里能死灰复燃。”舒行难听他说道墨阳紫阳,恐他迁怒到自己,立刻默然不敢说话。通天瞧出他的心思,倒没有计较,只道:“管是如何,穿过去瞧瞧才是真理。那死丫头胆小如鼠,尚且敢穿越这道虚空之门;难道咱们还不如她麼?”说话间一把拖了舒行难,将身一纵,便跃入了那破碎的大门之中。
第二百零伍节 相逢
一入这虚空之门,通天顿觉周身一轻,身子瞬时间便失去了一切重量,眼前的一切更是匪夷所思,只见这虚空门中,赫然是一个全然虚无的世界,上瞧不见天,下瞧不见地,前后左右,尽是灰褐色的茫茫无间,这无间之中,身子旋转着向下方掉落,因没有参照物,他全然不知自己掉落得是快是慢,周身全无重感,掉落之际也全无“呼呼”风响,偏倒是舒行难急促的呼吸热气清晰可感;进入这门中,两人均是面朝下方,倒是瞧得清楚,在两人的下方,有数道灰色的人影;那人影一般的朝下掉落,若不是那人影在空间拖出的灰色轨迹有如烟霾一般袅袅不散,越拖越长,两人几乎要疑心那几道人影顿在空中并不曾移动。小说站
www.xsz.tw因瞧不清楚那人影相貌,通天数了数人数,大致数来,进入这虚空世界的人,倒是都不约而同的都进了这虚空之门。
通天失去了重量,却没有失却心智;他略皱得皱眉,便有了计较;他和舒行难两人一起进来,进来之时他牵了舒行难的手掌,倒是无意中帮了他一个大忙;他心头暗暗冷笑,以心神通对舒行难道:我拉你过来;你替我看好这个杜淮南,不要让他醒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舒行难全然不知他说的何事,正思忖该不该问,猛然间脑袋突然剧痛,紧接着手掌一麻,一股巨大无比的吸力瞬时传来,倏突间只觉头痛欲裂,顷刻间眼前一花,顿觉浑身一烫,似乎整个人掉进了火窟,正觉惊怖,却猛然瞧见了自己,只见自己张大了嘴,似乎痛苦非常,却叫不出声来;这才醒悟,自己的魂魄被拖到了杜淮南的身躯之中。他立时审视灵台,果见灵台之中,蜷息一人,昏昧不醒,这人意识十分模糊,正是冰砚的弟子杜淮南。杜淮南并非死人,这肉身阳气极重,烧得舒行难难受至极,只觉周身似乎都在火中炙烤,心中不由得颇有几分佩服通天,不知道他如何忍得这般痛苦。
正在思忖,猛然瞧见一团黯影踩在了自己原身的胸口,却是通天的魂魄。通天魂魄之中烙有他师门的至宝――“十二时炉”,此宝附体,有固魂守神,聚阳定阴之神效,是故其魂魄虽无形却有质,压在舒行难胸口,倒微微有些坠感。此刻舒行难才真的见到通天的大概原貌,他朝舒行难微微一笑,道:便宜你这小子,叫你见识见识。栗子小说 m.lizi.tw他嘴唇未动,只眼睛微微眯缝,舒行难心头便听见了他这声音,瞧见通天这得意的神情,舒行难却无端生出几分惆怅,今生不知可有他这般英雄盖世之能。正惘然,却陡见自己原身的心口陡然开裂,竟缓缓伸出一丝血丝来;通天拖了这血丝,一跺脚,两人的身体立时疾速向下方掉落,落下约有百丈,便追上一道人影;这人一身葛衣,却并非周灵璩,乃是霍桐山的一个道士。通天魂魄伸出一根手指,在这霍桐山道士眉心一戳,那手指立时扎入其眉心,深入数寸,那道士哪里还得活,惊骇而亡。
这道士身侧尚有数人,瞧在眼中,顿时大惊失色;然他们却并无这移魂出窍的本事,惊恐之中,却无可奈何,且说不出声音来,眼睁睁的瞧着,眼中几乎能喷出火来,却无济于事。通天毫无手软,这些道士,庇护周灵璩,出得这虚空,他可万万不是敌手,哪里会心慈,一个接一个,将这几个道人尽数杀光。舒行难虽知他心狠手辣,眼见他一指一个,杀人如麻,却也忍不住一颗心“咚咚”乱跳,说不出的害怕。这几个道人身前约十来丈远处,此刻一般有两个人影,通天瞧得多时,正是周灵璩和霍桐山的那个蔺雪亭。原来周灵璩步入这虚空,与雪亭等人进入相差无几,她入得这样地方,哪里敢矜持自傲,那霜桥苏眷先众人而进,她倒是没见着,情知雪亭是众人中的首领,自然跟了他行动。是以两人反倒在众道人之前。
通天将肉身踩得向下,与他两个平行,然这虚空之中,他虽可借魂魄之力将肉身下推,却没有这力道将肉身平移,他不敢失却与肉身的沾黏,恐一个不妥,魂魄要迷失在这虚空之中,便牵了舒行难的心血,微微漂移,朝周灵璩和蔺雪亭靠了过来;周灵璩见他牵了一根血丝,仿佛鬼影一般靠近,顿时吓得头皮发炸,若是叫得出声,恐怕这虚空都要被她的叫声震裂。蔺雪亭却也大是惊恐,这通天的屠戮手段,他尽瞧在眼中,此人手段之狠,嗜血至此,实在是他生平未见,平素他在霍桐山,算得一呼百应,虽说不上是作威作福,却也实在是高傲惯常之人,呵斥师弟,训责晚辈,乃是常事,或打或骂,自觉算得妄为,算得有胆;如今见通天阴森森的飘来,那一肚皮的高贵庄严早给吓到了爪哇国,想到若是给他戳上一指头,死去废掉这一世的修行不说,恐怕魂魄散在这无尽的虚空,永世不得超生,那才是冤枉至极,一念至此,竟不由自主的得瑟起来。
孰料那通天堪堪飞至,离两人不过尺许,那舒行难的心血竟抽了个空,那血丝任是再拉,竟再不肯长出一截来;通天虽说胆大,却不敢强行撕扯,若是断裂,那倒真是得不偿失了。他立时心头大骂舒行难,这废物虽说瞧来像是谦谦君子,实则衣衫之后,却是人高马大,粗胳膊粗腿;不防他身躯伟岸,心眼却小,一腔心血,拉得这十来丈,竟见了底。气恼之中,却也无可奈何,正觉恼怒,却猛觉魂魄飘摇,那血丝竟颤动起来,悚然低头,却见下方竟出现了一个不停旋转的漩涡,那漩涡瞧来离众人似乎还有数百丈之距,竟有了一股细微的吸力;却是到了那虚空之门的出口;通天哪敢犹豫,立时返身,将舒行难弹了回去。行难一去,通天回身,却猛觉心头一震,却是杜淮南醒了过来。那舒行难瞧见通天杀戮,心神激荡,早将杜淮南忘到了爪哇国,哪里还曾想到要镇压他的灵智;这通天一返身,立觉不妙,那杜淮南神智一复,立马想起杀师之仇,两人的魂魄,在灵台之中,顿时争斗起来。
双魂僵持之时,肉身却到了那漩涡之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进这漩涡,舒行难顿时知觉到了肉身的质感,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渐渐再瞧不见任何物什,只剩下无穷的灰色;然肉身的知觉,却慢慢的回复了过来;不一刻,舒行难便清晰的感知到了心的跳动,血脉的流淌,手脚渐渐活泛起来,稍作努力,手脚竟可缓缓行动,然身侧旋转的气旋,其劲力却越见强劲,人在其中,仿佛稻草抛之大海巨浪,须臾动荡,全由不得自己;须臾之间,便给卷到了那漩涡底部;这漩涡之低,却有一扇破裂的虚空之门;那门中有一道深深的沟渠,左边的虚空之中有奇特的圣洁之光微微闪耀,似乎有无数流光溢彩的水晶漂浮在那虚空之上;而右边却是黝暗一片,那虚空仿佛是死寂千万年的水晶,已经干涸了它的美丽。那周灵璩和雪亭运气悖晦,齐齐撞在那中间的裂纹之中,两人身体立时变得十分奇特,似乎破裂成了无数碎片,每一块碎片似乎都**而生,浑然不似一活人,瞧两人破碎的面孔,似乎痛不欲生,舒行难大骇,惊惧之中,却见那裂纹荡漾起来,周灵璩两人的残片身不由己,“嗖嗖”两声,便给抛入了那黝黑的虚空之中;舒行难和通天却是直直撞向那彩光,舒行难自然知道通天是要追周灵璩,心中暗叫糟糕,掉头看通天,却顿时骇了一跳,只见他双眼翻白,全然瞧不出神色,猛然醒悟,是自己疏忽,那杜淮南恐怕是醒了,正在和通天在灵台争持,顿时下意识的一阵后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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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不片刻,通天眼瞳回色,一醒过来,立时“啪”的抽了舒行难一耳光,骂道:“蠢货,险些给你误了大事……”话犹未完,两人却撞进了那彩光烂漫的虚空之门中;舒行难只觉脑中“嗡”一声响,身体似乎在瞬息间给剖成了千千万万缕细丝,这细丝仿佛流水一般,倾泻而下,而魂魄却又如此清晰的能感知到这一丝一缕的滑动,这诡异荒诞的境况似乎并无时间的存在,舒行难在那一刻突然体验到一种似乎漫长,近乎永恒的错觉,那肉身化作丝缕的漂浮,在极度静谧之中似乎永无尽头;这种无休无止的感觉却令他感到遽然与惊恐,正百感交集,身子却又突然聚而成型,化回了原身;然那种自永恒之中一穿而过的遗憾却突然窜上了心头。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等他心神百感交集消停,一股无比灼热的气浪却猛然冲了过来;在气浪一冲,他立时清醒,顿时吃了一吓;原来这虚空之门的后面,却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祭坛,祭坛正中,竟是一片汪洋火海;那火海之中,倒有两尊巨大的破碎的赑屃石像,石像之旁,尚有一方巨大的青铜鼎。这火海显然非寻常之火,那火焰十分怪诞,火焰外围尽是白色,而内焰却是墨黑如漆,焰光却又是耀目的紫色,舒行难见识虽光,却识不得是何方来历;那通天却是大大识货之人,一见这火焰,顿时了然,这是峨眉山的六阳玄火。而通天眼力何等了得,他一出来,火海之中,一眼便瞧见了几个人影,旁的人他虽识不得,然内中一人,高大魁伟,浓眉大眼,不是赵墨,却又是谁?原来这破碎的虚空,竟是濯曜罗幻境的大门。
围绕在赵墨身侧的,非是别人,却正是初一敖弃智等人,此刻初一化身白无常,手执哭丧棒,一旁的敖正化作黑无常,正挥舞拘魂链,双双环伺,对阵悬空的不死妖人,钟离魅。却说钟离魅吃了初一的亏,给尸鬼咬中肩头,正在激怒之中,却猛听得背后那虚空大门传来异样的刺目彩光,虽是大敌当前,却也忍不住回头偷觑,一瞧之下,大是惊骇,只见那虚空大门之中,氤氲蒸腾,飘摇而出一团无比绚烂夺目的彩色碎片;那碎片似乎是人的身体的一部分,瞧来十分奇特,一片碎片即可瞧见人身的皮肤,又可瞧见皮肤之下的血脉肌骨,那血液尚在骨肉之间汩汩流动,各个碎片虽是破裂**,然那血液自一块碎片流到另一块碎片,竟仿佛那碎片之间隔离的虚空并不存在,瞧得众人怔怔失神,浑然忘却了生死之斗。
那碎片在空中翻腾,仿佛一滴墨水滴落碧水,渲染出一副瑰丽莫名的异样美图,约一弹指的功夫,那碎片倏突间消融,瞬间化作了两个年轻男子;自然是通天与舒行难。赵墨一见通天,立时吃了一吓,脱口道:“淮南?你怎么在这里?”不等通天回话,那钟离魅立时在心中大打了个结,不觑这突然窜出来的两个人,倒像是他们的帮手,他中毒在先,自忖已然磨不过他等,顿时打了先下手为强的主意,金色羽翼一挥,立时“嗖”一声响,放出一蓬妖风,妖风之中夹杂数百羽箭,朝舒行难和通天兜头扎来。舒行难吓一大跳,他反映不快,眼见是避不开,惊怖中通天却一把拖了他,翻身就地一滚,两个人驴打滚一般滚出丈余,那羽箭“嗤嗤”不住,将两人适才立身的台墀射成个马蜂窝;虽说狼狈,却好歹避开了去。不等钟离魅再下辣手,那敖正一把提起一个尸鬼,“嗖”一声抛了出来,这尸鬼给抛上高空,立时尖啸着扑向钟离魅,钟离魅双翅翕动,那翅膀上的金色羽毛顷刻间尽数化作金色的小刀;这小刀环伺在钟离魅身侧,不住旋转,布成了一个刀阵,那尸鬼并无恐惧骇怕之心,满心想的,便是嗜血,浑然不知进退,一头扎入刀光之中,顷刻间给绞成肉酱,撒下一天的黑血。钟离魅却并无得意之色,他肩头那尸毒渐渐扩散,半个翅膀都变作了黑色,初一立在赵墨的火海之中,微微笑道:“不死之人,也会有奔赴黄泉的一日麼?”
那个是得意忘形的枪手更新的。栗子网
www.lizi.tw。。我哪里有那么大方(囧。。。)咬牙切齿啊。。再三叮嘱全白搭了。。。。
。。。不用了。缺失就缺失。。。缺失倒好。。过来看看正好打个照面。。。。这死娃娃歪打正着了。。。至于周灵璩。。。君子猜错了。。。我想没人猜到接下来的雷人情节吧。。。。我自己现在都是焦的。。。那是相当大一雷啊。。。
钟离魅立时“哇”的一声,张口吐出一口无比腥臭的黑水来,神色十分惊恐的望向通天,通他狡黠的一笑,道:“你三魂中的胎光已经被我吞了。失却胎光,爽灵和幽精就会作怪,阳魂不在,而阴魂独存,你知道会如何麼?”钟离魅脸色铁青,缓缓摇头,通天莞尔一笑,道:“想不到你瞧来机智万般,结果和我这小随从一般愚蠢;没有了阳魂,你会渐渐的开始怕光,你会开始喜欢夜晚,喜欢阴暗,喜欢潮湿,你会讨厌温度,喜欢冰凉的触感,你会慢慢的失却你的意识,慢慢的只剩下本能。你会变成一个暗夜出没的黑影,只为猎食古墓中的毒蛇和沼地中的蛤蟆。你再不能如此的魅惑,如此的得意忘形。小说站
www.xsz.tw”钟离魅可比不得舒行难,大有顾虑君子之风的意思,立时双腿一曲,跪在通天脚边,将脸凑到他膝盖处,冰蓝色的头发无风自动,仿佛一朵水蓝色的菊花猛然怒放,道:“主人,你若要我为你出生入死,可得先解了我的尸毒。”
通天嘿嘿一笑,道:“这算什么。拂魂香我都解得,何况小小的尸毒。”说话间在钟离魅肩头一弹指,钟离魅立觉肩头一抹,一股微痒仿佛自骨肉之间窜起,瞬息之间,一滴浓浓的黑色污血便自他肩头伤口处滑了出来,掉落在地。那污血落地,立时化作一个十分丑陋的小小尸鬼,发出凄厉的鬼叫,钟离魅一把掐住它的脖子,用力一捏,只听“噗”一声响,这尸鬼便给捏成一团肉酱,撒落在地。再是糊涂,赵墨也瞧出这杜淮南非同往日,大是狐疑,那通天瞧出他的惑然,朝他微微一笑,道:“师叔,师侄尚有别事,容后再叙。”说话间一把提起舒行难和钟离魅,双足一点,十分飘忽的倒弹起来,落入那五彩绚烂的虚空之门中,去得无影无踪。
初一立时道:“别发愣。追过去。你师侄身上有鬼。恐怕在他身上的,已经不是他的真魂。小说站
www.xsz.tw”赵墨愕然道:“有仙剑附体,难不成还能鬼上身?岂有此理?”初一嘿然道:“你瞧他像鬼麼?我倒觉得像恶魔。”敖弃智却大是忿然,骂道:“这帮妖道,我濯曜罗圣境,竟是说来便来,说去便去。孰可忍,孰不可忍!”说着竟第一个拔地跃起,扑入了那虚空之门。赵墨等立时紧随其后,齐齐飞身,扑入那虚空之门。一入这破碎支离的虚空之门,众人立觉身子渐渐沉重,似乎身不由己的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这漩涡分明卷得十分缓慢,初一和敖正并肩跨入,他几乎能瞧见敖正每一根眼睫毛的微微颤动,然却无力在这十分缓慢的漩涡中稍微挪动身子。众人被这漩涡渐渐拖向其底部,这漩涡的底部赫然是破裂的一扇流光溢彩的大门,众人身不由己,一头扎入了那大门,穿门而过,却见门后竟是另外一个漩涡。敖弃智追得甚快,瞧见通天并没有自那漩涡飞升而上,却钻入了这大门中的另外一块死气沉沉的碎片。在这门边,叫人浑身无力的坠感略略变小,敖弃智手脚微微有了些力气,他这力气巨大无比,略恢复一点,便已可自由行动,他全无犹豫,正待投身而入,却突被一人一把抓住肩头,扭头一瞧,却正是赵墨,赵墨之后,初一等人紧随而来;然初一等力气不若敖弃智,敖正虽死命拉住他的手腕,却一般的立不稳身形,眼看便要被漩涡卷住,甩向漩涡的另一边,敖弃智大喝一声,一把拖住他的脚踝,终身一跃,竟拖了三人一头扎入了那黝深晦暗的破碎虚空碎片。
一入这虚空,众人顿时眼前一黑,瞬息之间,意识倏突消灭,几乎来不及思考,便失却了思维。不知这虚空之中是否有时间,辨不得有多久,赵墨等人的意识突然醒觉,意识复苏,却有一种无可言说的奇异感觉,似乎身体已经不再存在,整个身体都仿佛是一捧细砂,正窸窸窣窣的自一个漏斗中倾泻而下,赵墨感觉到了自己眼睛的存在,然眼中却瞧不见任何东西,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没有一丝光明。他下意识的喘气,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四周似乎并不存在空气;惊愕之中,眼前陡然一亮,那漆黑之中陡然出现了无数明亮的群星;而身体也在瞬息之中由一盘散沙集合成了一个完整的躯体。身体完全失重的感觉突然消失,终究有了脚踏实地的真实感;虽然脚下依旧飘忽,浑身似乎依旧用不上什么力道。奇异之中,身边渐渐出现了初一等人,众人和他一般,迷惑而茫然;回顾身后,顿时讶然,只见众人背后,乃是一座巨大的虚空之门。那门中的虚空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阴冷晦暗,令人心悸。虚空之门的两旁,矗立有两座巨大无比的赑屃石像;然年代过于久远,那石像已经腐化,面目已经模糊,瞧来十分残旧。大门的下方,乃是宏伟的巨大的神庙,众人立身之地,赫然是一座高耸的祭台;这祭台下方,有着数千道高有尺许的阶梯,这神庙大到让人惊叹,却也破碎得让人惊叹;祭台之下是一道宽有数百丈的巨大石板大道,那石板切口光滑无比,虽素净无纹彩绘饰,却自有一股华气。大道两旁,耸立有无数巨大的龙像,各种各样的龙像,然无一例外,都破损残败,十分不堪。仰望头顶,众人只觉奇特而莫名的惊惧,满天都是星斗,然那星斗异样明亮,是自来不曾见过的奇异景象;且似乎离众人特别的近,似乎只要爬上某个高点,便能将九天之上的星星全部摘下。那星光明媚得几乎能叫人迷醉。赵墨迷茫中微微挪动身躯,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十分轻巧,似乎只有原本体重的几分之一,双脚一蹬,似乎不需要任何魔力道法,人便可以脱空飞走,飘向无尽的遥远天际。
第二百零七节 九幽
虽人是少了些许体重,然赵墨却深觉体内的真元异样活跃涌动,无穷无尽的道元在四周蒸腾蔓延,似乎要将人彻底充满;这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令人血脉缓缓舒张,似乎整个人在倏突间获得了天地间最不可思议的力量之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墨正觉神清气爽,心摇神驰,却突然听得敖正与敖弃智的呻吟,转头瞧去,立时吓了一跳,却见两人一般的面色绯红,浑身皮肤都似乎要从身体剥落,眼珠外凸,眼白之上全是腥红可怖的血丝;赵墨大惊,失声道:“怎么回事?”敖正与敖弃智张大了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倒似乎两人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膨胀,转瞬之间,便要将两人炸裂;正愕然,却见初一五指一捏,敖正立时“啪”一声消逝,再不见踪影;而敖弃智似乎再受不得这痛苦,双膝一软,“咕咚”一声跪倒,神色痛苦到了极致;初一转头朝赵墨喝道:“给他开个火焰罩!”赵墨一怔,却无敢犹豫,手指一弹,一股烈焰立时喷出,将敖弃智护在罩中;护罩一成,初一缓缓开口,喷出一口先天真气入那罩中,敖弃智立时神色大缓,长长吁一口气,脸上的潮红缓缓退却,眼珠也不再外凸,竟是复原如初。
赵墨莫名其妙,问道:“这却是怎么回事?”初一微微一笑,道:“你这呆子,这里气息微弱,空中几乎没有空气,你难道不知麼?”赵墨“啊”了一声,深深吸一口气,但觉气息酣畅,内息自来也不曾如此平稳,不由得惊诧莫名,道:“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初一笑道:“你这脑子,当真是将心思都用在与人斗法上了;这里一丝空气俱无,你我能自由呼吸,那是因为我们辟谷绝气,已经多年,咱们呼吸吐纳的,乃是先天真气,这敖先生若非筋骨强韧,龙体非凡,恐怕早已丧命了。栗子小说 m.lizi.tw”敖弃智苦笑道:“想不到濯曜罗竟是这般地方,没有道法附体,果是来不得。”初一笑道:“神仙福地,凡人若都能处之泰然,哪里显得仙真神通广大。”
听得初一之言,赵墨这才飞升祭台之上,极目远眺,仔细瞧这奇特之地;此刻显是深夜,然漫天的星斗灿烂辉煌,竟不觉得暗黑,放目远眺,巍巍群山、悠悠天际,尽入眼底;只那似乎低到不能再低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无尽的墨黑;瞧来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丝绒,只不过缀满了耀眼的珍珠;祭台四周乃是无尽的荒漠,那荒漠之中林立绵亘的环形山,静谧得仿佛是死神的居所;这一整个濯曜罗中,完全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那似乎自蛮荒就存在的荒漠处处都透露出一股死亡的颓丧之气。栗子小说 m.lizi.tw祭台的正前方那宽阔大道尽头,赫然是一道巨大无比的深沟,那深沟与大道相接的地方还只得数百丈宽,越是深远,那深沟越见宽阔,似乎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窟。
初一一般的瞧见了这夜空的群星,他比不得赵墨,只瞟得一眼,便神色大是惊愕,赵墨见他神色有异,不明所以,初一见他眼色,心知其所想,略一犹豫,终究道:“这个濯曜罗,恐怕不是什么幻境;你瞧这漫天星斗,和咱们外间,有何不同?”赵墨再看得一回,摇摇头,道:“除得明亮些,倒没有别的。”初一叹道:“你未曾习过天象,自然瞧不出。我炼法之中,有一类阴星定位之术,一专研习这九天群星之像;这濯曜罗的星空,与咱们中土,大不相同;这漫天的星斗倒不曾变化,然位置却全都移位。这倒也罢了,虽说移位,然星斗却依旧还在;只是那天上的明月,却去了何方?”赵墨蹙眉想了一晌,道:“这却不出奇,换了地方,自然瞧来要有些不同。群星这般明亮的夜晚,见不着明月,也是常事。”初一摇摇头,却也不想多说,赵墨心系淮南安危,不及多想,那敖弃智一般的恼恨外人擅闯濯曜罗,急不可待的沿那大道奔了下去。这敖弃智虽不擅道术,然其身为龙族,自有其过人之处,只见他双足一点,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倏突间便弹出十余丈,他落足甚重,一脚踏在地上,那石板立时迸裂,一眨眼之间,那地面便给他踩出数十个足印,人便去得远了。
初一等自然紧随而来,这地方并无空气,飞行之际,空中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偌大地方,众人倒识不得那通天去了何处,然瞧见前方那巨大裂谷,众人却不约而同的坚信,那前来的一干人等,必然去了那深谷之中。行入谷中,顿时一股阴冷之感袭体而来,似乎这裂谷之中,乃是寒冰笼罩之地。深谷之内,遍是凌乱林立的巨石,这些巨石在星光下泛着奇特的青色冷光,倒像是以青铜浇铸而成的石块,这地面却依旧铺满了石板,那石板虽积满厚厚的石灰尘泥,然当年铺陈时的整洁奢华,历经岁月,却依旧残存。行之渐远,四周却渐渐热了起来,四周的光线也渐渐亮了起来,众人抬头仰望,却齐齐给吓了一跳,空中依旧是一片漆黑,大半空中一样群星密布,然天空的另一边,却高悬有一轮红日;这红日之辉灼目无比,便是赵墨初一,一般的觉得刺眼。赵墨初一面面相觑,浑然解不得这其间的神秘玄奥,敖弃智却愕然问道:“为什么红日当头,天空却是黑的?”初一赵墨如何识得这神奇,只得摇头苦笑。
这红日一出,四周却开始热了起来;四周原本清冷的巨石,此刻竟呈现出一股异样的红褐色,那原本荒凉苍白的荒漠,竟浮现出了一股奇特的黯红,仿佛无数的鲜血,将这大地浸透;又仿佛久病的孀女,饮下了老窖陈酿,满脸都是酒红。敖弃智藏在火焰罩之中,更觉炙热难耐,一身的衣衫给汗水浸透,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整个人几乎虚脱。幸得这巨石形状奇特,纵横交错,常有阴翳,遮蔽了大半光线,众人这才没被太阳烤熟。渐行渐远,前方却突然空旷了起来,这裂谷的正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奇特法阵。这法阵四周,耸然立有九头龙像,每一头龙像都高有近百丈,宏伟巨大得令人竦然,不敢逼视。这九龙正是九大龙族的先祖之像,庄重肃穆,令人唏嘘;敖弃智乃是守礼恪敬之人,立时跪下,对着赑屃的龙像三磕九叩。九龙的环伺的中心,乃是一个十分巨大的八卦图阵;图阵的正中,却是一口深井;这井乃是浑圆之形;直径约有数十丈。众人靠近过来,却见那井壁乃是厚有数丈的巨石;那巨石之上雕刻有无比精美华贵的石像,却都是一些奇特的凶神恶煞,神色十分狰狞可怕。低头下望,那井不知有多深,这般炽热的日光,都照不到底,下方莫名的一股阴森之气,不肯散去。
赵墨不住咋舌,不信天地间有这般宏伟得令人膜拜的建筑;那敖弃智却已经轻轻将身一跃,窜入了那井中;他不会飞行之术,在井壁上飞扑纵横,跳跃穿行,倒是敏捷异常。栗子小说 m.lizi.tw赵墨初一驾驭法器,径自降了下去;下行良久,那日光渐渐暗淡,已经照不到这么幽深的地方,四周井壁上的神像因无日光照耀,渐渐显得阴鹫起来,神像的脸色在若明若暗之中,更多了几分难言的诡谲。下得恐已有数千丈,敖弃智力气渐殆,初一见他脸色发红,呼吸急促,有心想请他一道飞行,又恐伤他自爱之尊严,倒不好意思开口;赵墨一般也为他担心,却也不便邀约,只得默然注视,对他颇多出几分敬意。一路下来,下方却渐渐亮了起来,井壁上的神像,也再次渐渐显出了本来的面目,更奇特的是,井底之下,竟渐渐有了白色的雾气;那井壁之上,竟有了微微的湿润之感,再下得数十丈,那井壁上竟生出了浅色的苔藓,再下得百来丈,赫然到了井底。
这井底正中,矗立有一座神女之像;这神女高有十来丈,通体乃是晶莹剔透的水晶,井底一侧开有一扇洞门,那门中透进来十分明亮的白光,这白光经那水晶神像折射,将整个井底照得有如水晶宫一般晶莹明媚。栗子网
www.lizi.tw这井底镶嵌得有洁白的玉石地板,虽已蒙尘,甚或破裂,却依旧有一种清冷冰洁之感;那井壁边沿,生有厚厚的青苔,敖弃智讶然道:“难不成倒有了空气?”说着自赵墨的火焰罩中步出,畅然呼吸,却果真是有了空气。众人落到井底,却见那水晶神女的神像美奂绝伦,令人望而生出崇敬之情,虽是水晶石像,却也惋惜她绝美的姿容,竟伶仃寂寞,独居这九幽之中。井底一侧,开有一扇圆拱门;只是向来岁月如刀,那圆拱门已经有些残破,门上雕绘的蟠龙缺爪少角,渐渐风化,已经不复当年的精工细作。那拱门之外,赫然是阳光明媚的一个世界;那门口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道,蜿蜒而出,通向远方;三人穿出门来,却顿时被眼前的奇异景色惊得怔怔失神。原来这拱门之外,乃是一个小小的山崖,这山崖上有数条小道,通向该山崖背后的各处。栗子网
www.lizi.tw山崖的前方,赫然是一望无尽的黑海。那黑海之上,此刻正狂风翻涌,巨浪滔天,似乎有无数的蛟龙,正在海中尽情嬉戏;这大海的上空,有数不清的云团,这些云团之中,显见全都蕴有巨雷闪电,不住的发出“隆隆”的巨响;因这闪电巨雷之故,那云团发出灿烂无比的光芒,那云团悬浮空中,离海面不过百余丈,这光芒竟比日光还要闪耀,怪道这深深的地底,竟然还有光亮。赵墨功力精湛,目可极远,他凝神远望,望得越远,越觉不可思议。原来他们下来这井,正挖掘在他们背后的这巨山的山峰中心;这巨山乃是黑海之中的一座孤岛,黑海的上方,并非真正的天空,竟是厚厚的山岩,那云团便飘忽在那山岩下方,仿佛无数个小太阳,照耀抚育了这奇特的地底世界的万物生长。
这孤岛上的山峰,瞧来并不像是天然生成,倒像是有人早知地底是一个如此奇特的世界,生生掘了数千丈下来,再在黑海之中垒出这座连接外间世界的巨山一般;三人在孤岛上转了数圈,这孤岛上并无虫蚁鸟兽,除了青苔,也再无别的草木,只得光秃秃的山岭巨岩;地底无法识别方位,那孤岛不知是哪一方的地方,矗立有一道奇特的拱门。这拱门当年显见可作虚空传送之用,门柱高有数十丈,柱子上的雕纹精致奇特,竟是人间所不能有的;然那大门之中的虚空早已经枯涸,已经固化作了墨黑色的晶石,这晶石满布裂纹,似乎一口热气,也能叫它破碎支离。赵墨瞧见这破废的传送之门,不过略瞄得一瞄,倒不曾多想,敖弃智瞧见这门,却陡然莫名的心悸起来,那墨黑的晶石,仿佛有一种无可言说的魔力,在召唤敖弃智,在向他发出一种十分强烈的独特信息。而初一也几乎在瞬间感受到了藏在自己血脉中敖正的意识,敖正一般的受到了这大门的召唤,或者说是诱惑。
敖正的意识在这奇特的召唤之中开始紊乱,开始躁动,它仿佛在一只关在笼中的老鼠,开始追逐自己的尾巴,越追得急,似乎越近,却又越远,似乎越远,却又近在眼前;这种始于天性的躁动让初一不安,他体会到敖正的恼怒,体会到他在这种仿佛血契烙印中挣扎的苦痛;他有些犹豫,但还是放出了敖正。敖正不比敖弃智,尚有三分理智,他一得自由,立时毫不犹豫的伸出了手腕,一指甲划破血脉,将他宝贵的龙血洒在了那干涸的晶石之上。一沾上龙血,那墨黑的晶石立时“咔”一声响,几乎在一瞬之间,便化作了无比鲜红的鲜活水晶;这水晶顷刻间便由死物活了过来;那晶石渐渐通透,渐渐化作了一块十分平整的散发着鲜红光芒的晶莹镜面。赵墨倒罢了,初一因血契之故,能听见敖正的心神感知的一切,他分明的听得那镜面之中似乎有一种源于天性、源于血脉的灵动,在呼唤着敖正。这是一种几乎近于本能的精神上的指引。初一体察着敖正沸腾的热血,狂跳的心,他知道这种原始的追随感不容他阻挡,他也无法阻挡,果不其然,敖家父子一前一后,没有一点犹豫,投入了那未知的镜面,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冲动的赵墨没有一点龙脉,听不见一点召唤,但他一般的拥有最原始的好奇与鲁莽,他一般无法抗拒这莽撞与冲动的诱惑,他也没有一点犹豫,一把拉住初一,纵身跃入了那未知的镜面。
第二百零八节 火鸾
这看来神秘莫测的镜面,一经穿透,却是这般的平凡无奇,这镜面仿佛不曾存在,轻轻一跃身,仿佛追逐一阵悠然煦暖的春风,衣袂微微摇摆,便已经全身而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大门之后,一般的是一座突兀的山崖,那山崖之外,一般的是波涛翻涌,几近于天的黑海;这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致,叫人几乎要疑心那传送之门已经失效,已经等同于普通的门柱,不过是和人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然赵墨回转头来,才发现,这大门确乎是成功的传送,并不曾失却它神奇的法力。这山崖的背后,再不是通向外间世界的巨大山峰,而是一座真正的巨大岛屿,或者说是大陆,因为这山崖的海岸线是如此之长,左右都看不到边际,与其说它是岛屿,不若说它是大陆。这块神秘未知的大陆,看不到一点明媚娇嫩的绿色,整个海岸,都笼罩在一片阴郁森冷的气息之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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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云团不再密布,而是稀稀疏疏的徘徊于上空;被云团光芒照耀的地区,明亮辉煌,山岩地面,都有着柔和、金色的光泽;未曾被云团照耀的地区,便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幽静。在大陆遥远的某一个远方,似乎高耸着一处山峰,因为太过遥远,那山峰瞧来只是一团淡淡的影像,若有若无,并不分明。一穿过这镜面,敖正与敖弃智却渐渐恢复了平静,尽管他父子神色不再出现失控的狂热,敏锐如初一一般感知到了敖正心中对那远方高耸山峰的崇敬与膜拜之情。不等初一施展他的狡黠与机智,老实的敖弃智就十分骄傲的指着遥远天际的山峰说道:“那里就是我们的濯曜罗圣境。那是我们龙神埋骨之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墨颇有两分腼腆,犹豫一刻,终究问道:“这位龙神,是哪一位?”敖弃智倒没嫌弃他的无知与无礼,颇有几分傲慢的说道:“我们的龙神,自然是烛龙老祖宗。”
看赵墨一脸的茫然,初一摇摇头,道:“烛龙,也被龙族尊称为烛阴。在中土遥远的远古,曾经有过三位伟大的龙神。一位是孕生于昆仑冰雪中的冰夷,一位是化生于青海碧波中的应龙;还有一位,便是诞于赤水章尾山的烛龙。冰夷与应龙,都化生于黑水,他们共同掌控着天下的江河湖泊,唯独烛龙,是化生于火焰,他的标志,便是一朵燃烧的红莲。远古的传说中,三位龙神实则是一体的。人有三魂,胎光、幽精、爽灵;胎光是阳魂,而幽精爽灵则为阴魂;应龙冰夷,是龙魂中的阴魂,而烛龙,自然是龙魂中的阳魂。冰夷傲慢而残酷,应龙温柔而怜悯,他们仿佛水的两面,既可载舟,又能覆舟;水是凡人最无力抵抗的天灾,当它汹涌,当它愤怒,它足以吞没一切,毁灭一切;而水是凡人生命的源泉,也是人间生灵的生命源泉,除却那些异类,没有生灵能摈弃水而存在,便是像三尸门那样炼成干尸的道门,他们的生命,一样的需要水。烛龙是天下龙族的先祖,它掌控着火焰、雷霆与风暴;他眼眸的凝视,能照亮这世界一切的阴暗与黯黑;所以他的名字叫作‘烛龙’和‘烛阴’;当然通常他是不会张开眼睛的,因为他张开双眼,日月都会失却光芒;他通常也不会呼吸,因为他的呼吸,会带来可怕的风暴;通常他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因为他的声音,便是天空滚滚来去的雷霆。”
赵墨张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道:“这般无可比拟,高贵无比的天神,怎么会……”初一扯了扯赵墨的袖子,给他一个十分暧昧的眼色,道:“龙神离开尘世,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当年重和黎牺牲自我,将天高高托起,远离人间,让天人永久相隔,自然是不想让凡人在神的伟力中迷失自我。应龙和冰夷在远古决战,双双离弃人世;而尊贵的烛龙,难免寂寞,这个小小的人世,有什么值得他留恋呢?他一定是厌倦了人世间的种种,离开尘世的。”赵墨伸了伸舌头,颇有几分虔诚的道:“这样不可一世的天神,咱们有机缘到此,倒该去瞻仰祭拜才是。可是淮南却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呢?”说到此,敖弃智立时有了几分恼怒,道:“这些丑陋邪恶的凡人,若是胆敢冒犯我们先祖的安息,定要将他们粉身碎骨。”说着远眺心目中的圣境,拍拍敖正的肩膀,两父子无须多言,齐齐奔向圣山。赵墨初一跟着他两个前行,初一瞧他神色有些不安,知他心思,却也无可安慰,只得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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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楼上的说得我好心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果然是太散了。。自己感觉也有点像断了线的珍珠,有太多的东西想表白,反倒搞得不伦不类的,自己还不觉得。。。。第二部要好好反省下了。。。人说文如其人,果不其然,啰嗦、爱献、浅薄都给大家揪出来了。。。看来要写好文,还是要多,行文之先,端方品行,戒骄戒躁,才是对的。。。惭愧啊。。。。非常感谢楼上那么认真的评论。谢谢。
这大陆之上,不知道多少个岁月不曾有过人迹,荒芜得仿佛荒漠的大地上,只那些阴暗潮湿处生有些许奇怪的厚厚苔藓。行进不远,前方竟有了一片黑色的森林,走得近了,不由得惊讶于这世界的神奇;这片森林的树木,全是一种高有十余丈的类似古槐的大树,枝干当年或许十分遒劲高昂,然如今这些古树全都变成了漆黑的焦炭,这焦炭依稀可辨当年树皮的纹理。地面的砂石大部分都烧成了透明的晶石,倘若有云团光芒照来,那砂石便会发出夺目的彩光。瞧这景象,当年定是有谁作法,瞬间放射而出的火焰将这巨大的森林在不到一眨眼的时间便烧成了如今这个面目,此人的术法之强,功力之高,已经不是赵墨等人可以想象。这森林之中十分静谧,全然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响,敖家父子的脚步声在这万籁俱无的地方,显得十分刺耳,远远的传开,不知会传出多远。初一暗自担心,这神秘的濯曜罗之中,一切都是未知,全然无法预知其究竟,妖孽恶魔,未必就无,像他父子这般莽撞,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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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思忖,却猛然听见一个女子的叫声传来:“妖道,我在这里。你们追我千万里,不就是为了玉馈膏么?它就在这里,来拿吧,来拿比你们命还贵重的玉馈膏吧!”一听这声音,初一赵墨立时一怔,这是彭倨的声音,她一向声音娇美清脆,此刻却十分尖厉,只怕不是什么妙事。敖家父子听得这声音,却齐齐吃了一惊,不容思量,立时循声追了过去。这空旷的森林,声可远传,彭倨的声音听来不远,寻将过去,却是花了不少功夫。寻到她所在之地,却见一块空地,空地正中乃是一个巨大的蛋;那蛋高有丈余,通体火红,发出微微的红光;瞧来十分诡异。彭倨委顿在地,神色十分憔悴,双腿似乎被打断,血肉模糊的拖在地面,袁知易皮开肉绽,几乎不成人型,倒在她脚边,瞧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彭倨瞧见敖家父子和初一等,神色一愣,似乎不敢相信,好半晌才讶然道:“怎么是你们?”赵墨嬉皮笑脸的道:“为何不能是我们?”对付赵墨这种油嘴滑舌的小鬼,向来是不借的事情,然此刻不借耷拉在彭倨的身侧,踩在袁知易的耳朵上,全然没有神采,彭倨干笑一声,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偏要闯进来;我叫的是霍桐山那一群贼道士,可不是你们。我不过想他们送死,不是想害你们这几个蠢货。我听见有脚步声,只当这里只有他们,哪里还想得有别人,你们若是死掉,可不能怨我。小说站
www.xsz.tw下一世,这债,我可不会还的。”初一瞧她形容,忍不住道:“是谁伤了你?”彭倨嘿嘿笑出声来,惨笑之中,嘴角滑落鲜血,显是伤得极重,她颇有几分怨毒的瞄了瞄那个巨大的红蛋,道:“既然来了,你早晚知道,何必问我。反正是逃不了的。”
说话间,那正中的巨蛋突然晃动了一下,其顶部“咔”一声脆响,数条裂纹便现在了那蛋壳之上;赵墨大是好奇,他胆量过人,靠近这蛋,伸指一戳,只听“咯”一声脆响,那蛋壳立时给他一指戳破一个窟窿。赵墨眯缝了眼睛,瞄向那窟窿,却见那蛋壳的内壁上满是稀烂的血肉,血肉之中,蜷有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这怪物面目有几分似人,然背后生有三对羽翼,十分奇特,它眼睛奇大,瞳孔十分明澈,见赵墨瞄向它,它倒像是害羞的略略低下头,却又猛然抬头,朝着赵墨“嗳”一声的尖啸,叫声之中,那蛋壳“啪”一声炸裂,这怪物瞬间便弹了起来,跃上一株烧焦的大树;它一出蛋壳,顷刻间便变得彩绣辉煌,其身体乃是个十**的少年男子,然周身都裹有一层跳跃的金色火苗,瞧来像是一个火人;他背上的三对翅膀此刻尽数展开,六只羽翼尽是赤金之色,一根根金色羽毛仿佛纯金铸就,灼人非常。瞧这形容,初一顿时吓了一跳,失声道:“六翼火鸾?”彭倨瞧这火人现身,立时“桀桀”怪笑,尖叫起来:“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这就是六翼火鸾,这就是凡人叫得俗不可耐的金凤,金凤!金凤!”嘶叫之中,她仿佛得了什么力量,猛然撕开嗓子,吼叫起来:“妖道,老娘在此,还不来拿你的玉馈膏?这宝贝老娘偏不要喝,一滴不喝,偏要找出它的方子,偏要将它交给世间所有的酒家,叫你家霍桐秘珍,变成满大街的冰糖葫芦。你一门妖道,欺人太甚,将我追到天涯海角,追到这莫名其妙的妖山魔窟,我要你们都不得好死……”
她这声音远远传开,却全然听不见回应,便大有几分颓丧,满眼之中,尽是恼怒怨恨。那火鸾倒挂在树枝枝头,一头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飘摇在火影之中,十分动人;然初一却瞧不出一丝的美感,在这火焰之中,却嗅到了一股死亡的冰冷,立时下意识的退后两步。敖弃智愕然道:“濯曜罗圣境,怎么会有凤凰?”那火鸾显见是听不懂人言,它眼神奇特,似乎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喜恶,浑然瞧不出它的爱憎,它双眼似乎懵懂,又仿佛迷蒙,它身前的一束火焰缓缓的扬起,仿佛一条火蛇,吞缩不定的蔓延,探向众人,在空中挽出数个十分奇特的火焰花环,倒像是想用这火光与众人交谈;这火焰焰光耀眼,气温灼人,敖弃智见这火焰近身,一裂嘴,骂道:“这鬼鸟儿在咱们的圣境放火,宰了了事!”说话间左手微微一晃,其五根手指的指骨立时“喀喀”作响,瞬间长长,化作一柄骨鞭,“嗖”的一声便抽向那火鸾;那火鸾立时“吱”一声尖叫,羽翼一挥,瞬间弹离那树枝;敖弃智一鞭抽来,“啪”一声将那枯树自中间辟作两半,轰然倒地。
火鸾似乎被他激怒,仰头一声尖厉的啼叫,左手微微一晃,一股火焰顷刻间聚而成型,化作一柄虎头铡刀,它双足点地,顷刻间便拔地窜起,一刀猛然劈下,敖弃智哈哈大笑,骂道:“不知死活;要比力大麼?”笑骂之中,骨刀挥舞,迎刃而上,双刀相接,却听“咔”一声响,敖弃智那金铁难敌的骨刀竟然一碰就折,瞬间裂作数十片碎片,四散裂开;敖弃智惊骇之中,全然不敢相信,惊愕之中,竟然忘却了闪避;那火刀立时斩落,削向他的头颅,众人大过意外,哪里料得这火鸾的火刀竟有开山断崖之力,赵墨急切之中不及施法,瞬时放出神火印,仿佛一条火龙猛然升腾,扑向那火刀,然出手毕竟慢上一拍,恐怕救不得敖弃智。
眼看这火刀斩落,旁边却猛然探过一人,生生扑在敖弃智身前,一把将他推开;这人救得敖弃智,却救不得自己,立时“噗嗤”一声,自脑到胯,瞬间给辟成了两半,那被辟开的两个剖面瞬时给烧得焦黑,发出一股焦糊之味。敖弃智顿时魂飞魄散,惊叫道:“孩儿!”这人却正是敖正;他被斩成两半,那两半却并未倒地,两个半截摇晃一番,瞬时合拢,合得严丝密缝,便是一点伤疤都瞧不出来;他一合拢,立时吐了吐舌头,朝初一道:“被砍得好痛。”初一尚未答言,赵墨的神火印堪堪飞至,“碰”一声响,撞在那火刀之上,神火印飞腾之势凶猛蛮横,孰料瞧着了得,一撞之下,那火刀纹丝未动,神火印竟给倒弹起来,不过那火刀上的火焰却给神火印一撞之下,吸了个精光;那火刀瞬时失却火光,便作了一柄金色的虎头铡。这火鸾似乎吃了一吓,转头瞄向赵墨,他手中的那铡刀瞬时化作一股火焰,袅绕一番,飞回了它的身上。
这火鸾旋在空中,瞄向赵墨,它身上的火焰再次挽出数个美丽至极的火环,似乎在向赵墨言说,赵墨若有所悟,却全然不明所以;初一蹙眉道:“它在耍什么把戏?”赵墨摇摇头,道:“我如何知道。小说站
www.xsz.tw但是瞧来它不像是有什么恶意。”说着微微向前,轻轻一抬手,神火印立时在他掌中轻轻旋转,飘忽的火光仿佛一条盘旋的火龙,闪烁着熠熠的圣光。那火鸾立时扑扇着六只羽翼,缓缓的降落,十分虔诚的望了望神火印,居然朝赵墨露出一口好牙,发出奇特的“咿咿呀呀”之声,双手结出一个十分奇特的印象。赵墨虽听不懂它这言语,倒是知道它这算得微笑,想了想,细细看得一回,结了个与它一般的印象。瞧见赵墨的手印,火鸾立时一声清鸣,缓缓靠近赵墨,将双手放在赵墨手心;它双手之上,满是火焰,这火焰一碰到赵墨,赵墨的神火印立时“嗖”一声将它这火光吸尽;它这手掌细嫩异常,仿佛微微掉落的一根头发,都会将它划出伤痕;瞧着这火光散尽,这火鸾却似乎十分欣慰,绝美的眼睛竟然还有莹莹的泪光。
它手掌放在赵墨手心,身上的火焰便一丝一丝的给不住吸过来,仿佛无数金色的丝线缓缓的卷向线轴;待到那火光被彻底吸尽,这火鸾立时身子一软,六只已经黯淡的羽翼顷刻聚拢,整个人瞬时便化作了一团灰色;赵墨愕然的轻轻一碰,那灰色便顷刻倒塌,化作一团灰烬;而这灰烬之中,渐渐生出一层灰白色的硬壳;这硬壳渐渐铺陈,不过一眨眼,便重新化作了一枚巨大的蛋;这蛋一完全,立时发出淡淡的金色辉光,仿佛裹了一层火焰。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犹豫一番,伸指戳破这蛋壳,自孔中瞧进去,却见那蛋壳内空无一物,依旧只得一堆灰。赵墨愕然道:“这是什么缘故?”初一略想得一想,道:“瞧这蛋壳;这凤凰是未曾孵化的灵胎;被人附了封印的火焰咒。未曾孵化,便给强行拘禁现身作战;它真身未成,而元胎早现;火焰不尽,不能转世;它被强行镇在这树林之中,难怪这树林都给它烧作了焦炭。可怜这火鸾,不知道给困了多少年了。”
一旁瞧得目瞪口呆的彭倨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骂道:“这火鸾原来这般好对付麼?倒是险些将老娘的小命都灭了。”说话间却听见不远处的树上传来一人刚烈的声音:“火鸾涅槃,你这小命也未必就保得住。识相的,把玉馈膏还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株树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两人,非是别个,正是董霜桥、苏浣花二人。栗子网
www.lizi.tw原来这地方空旷,他二人追将进来,隔彭倨并不遥远,彭倨一呼唤,两人早便追了过来;然那火鸾奇特神异,两人早瞧在眼中,苏浣花哪里会和她斗气而置己于险地,竟是藏在一旁冷眼旁觑。这火鸾一破,两人倒是现身出来了。
不待彭倨出声,彭倨身旁的袁知易却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污血来;他伤得十分严重,浑身焦黑,几乎找不出一块完整的肌肤,一身的汗毛全给熛得精光,一头黑发给燎得卷曲枯蒿,混不似个活人;他吐出这口黑血,他那眼眶之中立时流出墨黑的渍水来;那渍水落地,化作数个尸魂,朝着袁知易尖叫两声,齐齐化作尸鬼,跳着小脚,眦裂眼眶,龇开大口,猛然撕咬向袁知易;袁知易立时放声惨叫。赵墨吓一大跳,初一却似乎有些动气,立时捏个法印,叱道:“化形解体**!”瞬时之间,数道紫色的光束“啪”一声弹出,弹在这几个尸鬼头顶,这几个尸鬼齐齐一怔,尚未来得及鬼叫,“啪”一声便给初一吸尽,化作一地的死灰。彭倨立时翻脸,骂道:“妖道,关你何事?”初一五指一探,微微一晃,袁知易的身体瞬时便移到了他的脚边,袁知易尸魂离体,神智清醒,浑身的痛苦立时叫他哆嗦起来,一把扣住初一的足踝,嘶声道:“杀了我!”
初一瞧他可怜,忍不住有几分气恼,朝彭倨道:“你怎这般狠毒;用活人作尸替;其人将死,你还唆使尸魂吞噬活人,要将尸魂化作魍魉。”彭倨冷哼一声,撇了撇嘴,毫无愧疚之色,道:“这毛头毫无用处;作个尸替也不顶用;他要死了,我这又伤得这么厉害,若不将他化作魍魉,那树上的两个妖孽我如何应对?难不成要我自尽不成?”赵墨一脸诧异,道:“什么是尸替?”初一颇有几分不忍,道:“这尸替乃是妖术;乃是古之禁忌;这人有了尸替,倘如被人砍了一刀,她自己可以毫发无伤,那尸替却要受她这一刀的刀伤;她这伤势,想如何转移便如何转移,想何时转移便何时转移,这作了尸替之人,便几乎算不得是人了,认真剖析,至多算得是个献祭的祭礼,与待宰的牲口无异。这彭倨伤得这般重,没有将伤转过来,不过是怕他死掉;他死掉了,如何召唤魍魉?这尸魂要化魍魉,可得连血带肉,夹杂了生生的活人魂魄吞噬,才能成功。”赵墨瞧他痛得浑身抽搐,生不如死,心中一般有些难受,道:“你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力,难道不能救他一命麼?”
初一摇摇头,道:“他魂魄虽全,但肉身被尸鬼咬破,已经染了尸气,不救不过一个死;若是救了起来,他会化作活尸,恐怕生生世世,都入不了轮回。救他,倒是害了他。除非他是凤凰肉身,可以涅槃,化作灰烬重生,那倒还有些法子……”说话间,和赵墨不约而同的望向了那个巨大的金色火蛋。初一微微一笑,道:“真是天要留他。”说话间五指成爪,一把扣住袁知易的头颅,轻轻叱道:“拘魂,开!”只听“啪”一声响,袁知易那脑颅赫然裂开,其魂魄顷刻间化作一缕青烟,缠在了初一的五指之上;初一朝赵墨细说两句,赵墨立时一弹指,一股火光立时自他指间弹出,这火光裹了袁知易,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便将他烧成了一团黑灰;赵墨微微拂袖,卷出一股清风,这清风将袁知易的骨灰轻轻扬起,自那巨蛋上的小孔钻了进去,混淆在了那涅槃凤凰的骨灰之中;初一一扬手,袁知易的魂魄立时轻轻扬扬,附着在了那蛋壳之上,盘旋一阵,一般的自那小孔之中钻了进去。他那魂魄一入,赵墨立时结印,叱道:“丹章,九龙神火罩!”顷刻之间,半空之中猛然卷出一股烈火,这烈火之中盘旋飞绕九头火龙,火龙飞旋之间,附着在那蛋壳之上,疾速游走起来;那灰白的蛋壳瞬间烧得火红,说时迟,那时快,这九龙堪堪盘旋,不过须臾,那蛋壳猛然“啪”一声裂开,火焰瞬时熄灭,便是连素来冷静沉着的敖弃智头探过头来,要看个究竟。
却见那裂开的蛋壳之中,赫然坐有一个光屁股的孩儿,这孩儿瞧来不过两三岁,一头黑发倒是甚长,然其后背之上,赫然有三对奇怪的骨头一般的突起;他那模样倒是和袁知易甚像,瞧他虽是孩童;那眼神却甚是明白,显见其记忆犹存;他瞧着自己这焕然新生,恍如做梦,全然不敢相信;一旁的彭倨破口骂道:“死毛头,偏生你这般好命,一个臭男人,生得也要惹人疼么?”喝骂之中她那不借电也似的弹出,劈头踩向袁知易新生的小脑袋瓜子,想要将他踩成肉酱;因她重伤,道法不济,那不借已经不能如人言语,否则想必一般的要呱噪一番;赵墨一听她开骂,几乎便下意识的飞身,他动身早,行动快,果是比那不借先到,一把提起袁知易,左手一挥,神火印“呼叱”一声放出一头火狼,“碰”一声将不借撞飞十余丈。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朝她怒目而视,道:“小娃娃你也下得了手。”彭倨骂道:“要你多管闲事。这家伙是老娘的男人,要他死要他活,都是老娘家事。你凭什么说三道四。栗子小说 m.lizi.tw这负心汉子,死到临头抛下老娘,杀了他千该万该。偏你这般万人嫌。”赵墨倒没言语,那一边的敖正却“啊”了一声,道:“居然有你这般狠心的婆娘,自家汉子也要逼死。”敖弃智“呸”了一声,骂道:“这婆娘胡吹一气。”
一边的董霜桥和苏浣花却已飘然过来,董霜桥一脸愤忿道:“快将玉馈膏还来,瞧在你是个女流,也不为难你。”彭倨狠狠瞪他两个两眼,骂道:“将我追到这莫名其妙的鬼地方,还不叫为难麼?一瓶陈年老酒,也值得你这般拼命。真是欺人太甚,我三圣门岂能任你欺凌。你们这霍桐山的杂毛,偷天换日的本事没有,尽知道欺凌弱女,身不正,行不端,全没一个好东西……”董霜桥给她骂得火冒三丈,猛然飞出他的神兵乌号,怒目而视,喝道:“妖女,再敢胡说,一箭射杀,我倒不信,你做了孤魂野鬼,还能将咱们的玉馈膏散佚人间。”彭倨立起两个骚眼睛,欲骂又止,咬了咬嘴唇,一脸不甘的自怀中摸出个小瓶子,朝董霜桥一抛,道:“还你,一瓶陈醋,真当是续命接骨的圣药不成?”董霜桥一把握住,闻着确乎是玉馈膏之幽香,顿时放下大半个心来,宽心之余,正待仔细瞧瞧,却陡然只觉掌心一刺,一股冷幽幽的寒气瞬时窜入心房,一颗心似乎瞬间给冻成了寒冰,眼前一黑,再无知觉,“咚”一声便倒地,摔个仰八叉。栗子小说 m.lizi.tw
苏浣花一愣,却见董霜桥掌中那个玉馈膏的瓶子瞬间化作一只秀美的绣花鞋,不是不借,却是何物?不借此刻发出冷幽幽的寒光,显见带有剧毒,彭倨厉声骂道:“贱人,彭老大是什么人,轮到你喝三吆五。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一旁的苏浣花微微蹙眉,缓缓一步,摇到董霜桥身侧,伸指一弹,一股黝黑的无形之物穿透董霜桥的身躯,立时将他冰冷的心房裹了起来。苏浣花摇摇头,对彭倨道:“玉馈膏、解药,一起拿来。”彭倨瞧他面无神色,瞧不出是喜是悲,他面目甚是俊美,却瞧不出一丝美感,冷冰冰与死人不遑多让,心中微微发毛,她胆虽怯上一分,口中却不肯饶人,骂道:“你这老泼皮,有什么手段,只管施展。老娘双脚断了,一般要你吃些狗屎猫尿。”说话间不借突然将鞋帮一摇,那鞋帮上的鲜花立时生出枝蔓,这枝蔓袅袅娜娜的,将彭倨扶了起来,苏浣花嘴角微微一撇,道:“你这伎俩,还想在我面前卖弄?”说话间他肩膀微微耸动,其头顶那一片纯净的空中突然变得黝黑,一股无可形容的黑暗瞬时出现在众人头顶,那黑暗仿佛是一锅烧滚的石油,奇特的沸腾着,翻涌之中,一道黑暗猛然垂了下来,那尖端瞬时化作一支黝黑的长箭,“嗤”一声响,刺穿在不远处的地面。
那长箭刺穿地面,微微摇晃,众人却听见那无人空旷的地方传来彭倨“啊”的一声惨叫,叫声之中,却见站在原地的彭倨“噗嗤”一声化作一团白烟,袅袅散去,那空旷之地却突然现出彭倨的真身,那黑色长箭刺穿了她的右腿,鲜血汩汩流出,剧痛折磨得她五官几乎拧在了一起,她死命咬住嘴唇,眼泪却不争气的滚落,赵墨心软,看得不忍,初一也忍不住道:“傻瓜,把东西还他,霍桐山名门正道,不会为难你的。”彭倨却朝他一瞪眼,骂道:“多管闲事。”苏浣花摇头道:“你这叫执著,还是叫愚蠢……”话音未完,却蓦觉心神一震,胸口莫名的一荡,一颗心仿佛瞬间扎入了千万根细针,且一股热血十分妖异的窜上脑颅,脑颅之中立时似乎装了一口大鼓,不知是谁在脑中死命震那大鼓,浑身经脉立时紊乱,手脚不自觉的酥软,双腿再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前方那夜噬术射中的彭倨倾俄间再次化作一团白烟,袅袅散去;最初彭倨立身之地倏突现出彭倨真身,只见她带了三分调侃、三分鄙夷、三分恶毒,颇有几分得色的道:“苏眷先生,我这伎俩,当真不值得卖弄麼?”一边的初一赵墨却也齐齐一声哀号,狠狠倒地,赵墨讶然道:“这算什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初一却点头道:“好个连环计,好个计中计;幻象之外,还有幻象,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这噬神白玉版,当真是件宝贝。”赵墨又好气又好笑,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倒还赞她手段了得?”
第二百一十节 灭口
彭倨哈哈大笑,道:“危崖裁霞客,弱溪浣花人。小说站
www.xsz.tw哈哈,好一个浣花人,苏眷,你修真几百年,可知会有今日?当日我这噬神白玉版算计了霍桐山那么多人,独独你仰仗道法高妙,躲了过去;今日我全力施展,旨在灭你一人,啧啧,我看你还有多少手段,可以逃过这劫难。”说话间一拍手,道:“不借,去,踩死这妖道!”那不借立时“啪嗒啪嗒”的跳将起来,蹦到苏眷身边,猛然跳起,朝他脸上狠狠踩了下来,孰料这鞋子离苏眷还有数尺,一旁却突然传来十分稚嫩的一个声音:“别得意!”愕然掉头,却见袁知易自那蛋壳中突然起身,他微微晃头,一头黑发之中瞬间弹出数根黑色的钢针,“嗤”一声响,狠狠的扎在不借之上,不借立时“嗖”一声给弹出十余丈;本来袁知易功力不高,中了拂魂香,再散去四层,几乎已经算得是三流中的三流,然彭倨重伤之下,不过余勇,十分本事,尚余其一,两相一较,她倒是处在了下流。栗子小说 m.lizi.tw
彭倨几乎咬碎银牙,这袁知易本是将死之人,竟有天缘得了凤凰灵胎的骨灰,涅槃重生,她这噬神白玉版对凤凰全无用处,这袁知易重生之后,得了凤凰灵根,一般的不惧她这宝贝,倒叫她闹了个措手不及。她伤得甚重,自己几乎起不来身,全仰仗一口恶气在胸,强行施法,此刻激怒之中,一口气上不来,真气若断若续,竟放不出术法来,忍不住骂道:“死毛头,我杀这贼道士,和你什么相干?”那袁知易其实倒不比她强,她瞧来他是焕然新生,除却个头小甚,想来并无别碍,倒不知道这袁知易重生之后,全身的血脉全然变换,他外形如人,然内中血脉骨骼穴位,却通通与人不同,竟是凤凰体格;他空有一身法术,结出印来,却无法施法,唯一能施展的,便是放出天生的黑毛针。然那黑毛针,却也有限,若在往常,他这一摇头,别说数根,便是数百根钢针,一般的释放了出来,此刻却只得那寥寥数根,便再放不出,无奈之余;袁知易一把抓起地上的一块晶石,猛然朝彭倨掷了过来,孰料他人小,力气也小,那石头抛出丈余,竟“啪嗒”掉在地上,别说彭倨,便是蚂蚁,也未必就砸死。小说站
www.xsz.tw彭倨先是愕然,继而哈哈大笑,袁知易骂道:“你这妖人,险的叫我万劫不复。你要杀了他,我偏不叫你如意。哼哼,现在你强弩之末,可还有什么通天手段?便是爬过来,也要杀了你!”
喝骂之中,果真朝彭倨爬了过来;他这胳膊大腿藕节一般白嫩,爬不多远,便刮得鲜血淋淋,这倒罢了,他四肢无力,爬不多远,便没了力气,摇摇晃晃几乎都稳不住身形;彭倨的不借被他的钢针扎在地上,却也挣脱不起来;彭倨真气阻滞,无法召唤,索性一把抓起身边地上的碎石,朝袁知易劈头盖脸的砸来,袁知易给她打得头破血流,好端端一个雪白粉嫩的孩儿,顷刻便给打得紫青满身。彭倨砸得几下,却也觉得心头狂跳,手臂酸软,渐渐无力,断腿处的剧痛让她浑身冒汗,颇有几分头晕,立时心中发狠,不再抛掷石头,只心头默念:贱人,等你爬过来,一爪子掐死你!她算盘倒打得如意,却突然听得林中传来一人惊呼:“苏师叔!”听得这声音,彭倨心中立时一沉,掉头瞧去,却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和一个十分美貌的女子自焦木林中走了出来,那男子葛衣箬笠,不是霍桐山的道士,却是什么人?
原来这男子正是蔺雪亭,那美貌少女,自然是周灵璩。雪亭一把扶起苏眷,那苏眷却挺不过脑中巨鼓轰鸣,早已经昏厥,雪亭惊怒交加,掉头对彭倨怒道:“妖女,拿命来!”彭倨脑中倏突间转了无数个念头,却都无法脱身,立时坦然,眼睛一转,朝袁知易喝道:“蠢货,还不快杀了这个妖道!”袁知易一愣,那雪亭反映倒快,他早瞧见袁知易,一眼认出他是彭倨的尸替,却不知道他倒是如何变成这般模样,只当是彭倨的妖法,立时眉头一皱,喝道:“妖孽,通通留不得!”喝骂之中,他那神兵法器繁弱,立时飞了出来;雪亭单手在弓弦上一拉,叱道:“大劫之週,三道亏盈!”顷刻间放出两枚黑风箭来,双箭一左一右,射向彭倨和袁知易,彭倨哈哈大笑,朝袁知易一眨眼,道:“贱人,我手无缚鸡之力,一般要杀了你!”袁知易惊愕之中,再是不甘,却也无计可施,无奈之中,闭目等死,耳中听得那黑风箭破空飞来,呼呼有声,以他此时之能,万万避不开去,想不到求生艰难,却命难久续,嗟呀之中,颈项一紧,却是给人一把提了起来,惊愕回头,却见是赵墨身边那个稚嫩少年,正是敖正;却见他一手提起袁知易,一手一把抓住飞至的黑风箭,信手一抛,这黑风箭“嗖”一声电射而出,比来时还快上几分,“啪”一声响,击中摄像彭倨的黑风箭,双箭撞击,炸裂的法力波动瞬间将彭倨弹了起来,斜斜摔出几丈,掉落到敖弃智脚边,敖弃智全然没有怜香惜玉的习惯,一脚踢在彭倨断腿上,蹙眉道:“你救这个疯丫头作甚?”
事出突然,赵墨都吓了一跳,讶然道:“怎么那噬神白玉版这样了得,你两个全然无事?”初一瞪了他一眼,道:“他们又不是人,是龙,怎么会被噬神白玉版击中?”敖正回转头来,道:“我听见初一哥哥心里可怜她,忍不住就救了她。小说站
www.xsz.tw”敖弃智嘀咕两声,全然没有一丝手软,一把提起彭倨的玉足,倒吊起来,狠狠的抖得几下,全然不管她那断腿撕心裂肺的剧痛,彭倨倒没跟他客气,立时放声大骂,在她惨叫与痛骂之中,敖弃智自她身上抖落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却见瓶瓶罐罐一大堆,敖弃智鼻子甚灵,略一蹙眉,便捡了一个有着酒香的小玉瓶,朝蔺雪亭一抛,道:“这是她偷你们家的东西吧?听你们骂了这半日,也都明白了;这东西拿到了,赶快离开这里,濯曜罗是我们的圣地,以后不得再踏足半步。瞧你们也是无意闯入,不知者不罪,饶你们这一回,若再叫我瞧见,可要打断你们的狗腿。”
他这话说得全无客气,蔺雪亭向来是骄横之人,从来只有人让他,哪里能叫他让人,况且这霍桐山的道人向来少跟人打交道,自视陆地神仙,高傲矜持,何等金贵,兼之此刻周灵璩一旁神色错愕,眉目之中,颇有几分其他意思,顿时叫他讪讪的下不来脸,周灵璩眼睛滴溜溜直转,道:“蔺师兄,这人贼眉鼠眼,不像好人,你仔细瞧瞧,这玉馈膏可是至宝,万万不能泄漏这秘珍;这人和那个妖女恐是一个路数上的;他两个一唱一和,可要小心将咱们给赚了。栗子小说 m.lizi.tw”赵墨颇有几分惊讶,道:“周姑娘,咱们可是旧相识喱,这位敖先生是龙族之后,怎么会跟外人串联骗人。”周灵璩微微侧头,朝他一笑,道:“谁跟你是旧相识,你和这些妖人一道,恐是邪门歪道;不知道哪里听说了我的名号,倒敢在真人面前信口雌黄,没得玷污了我青城派的美名。蔺师兄;依我看,这妖女盗取玉馈膏,你如何知道她有没有分开来东藏一些,**一些,你取得这小瓶子,总少了这些许,她说是喝掉了,你便信了麼?要保住霍桐秘珍,你拿回这个空瓶子,恐怕不管用。”
蔺雪亭一怔,觉着她这话简直句句在理,忙道:“那该如何是好?”周灵璩朝他扑闪着大眼,颇有几分诚挚的道:“虽说怨毒些,但为咱们霍桐山一脉秘珍,也为了将来有些颜面见先祖于九泉,一不作,二不休,将这些人全部杀掉,才是正理。”蔺雪亭“啊”了一声,有些迟疑,道:“都杀掉?”周灵璩眼波流转,颇有几分鼓励,却全然不作一声;那蔺雪亭咬咬下嘴唇,繁弱微微发出“嗤嗤”风响,其左手五指微曲,法印立成,右手五指微张,法诀立就,其目光异动处,口中念念有词:“紫气炼真,断诸邪暗!”法咒急促声中,那繁弱之上瞬时涌动法力真气,数道紫云锥立时呼啸盘旋,朝地上一干人等齐齐射来;敖弃智身上有伤,性子却一般的暴躁如雷,反手劈手一抓,只听“喀嚓”一声响,一株枯焦的大树瞬间给他生生掰断,大喝一声,猛然掷出。栗子网
www.lizi.tw那紫云锥与这大树空中一撞,却听“噗噗”两声,那大树瞬间给紫云锥削成几块,噼里啪啦四下掉落;那紫云锥却余势不消,钻头一般,发出“呜呜”的风响,依旧刺向众人。敖弃智喝骂道:“妖人,看你有几分本事!”喝骂中右手五指指骨瞬间刺透皮肉,白骨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根巨大的狼牙棒,大喝一声,狼牙棒横扫,他力气大甚,行动逾风,大棒一挥,猛砸之下,那紫云锥立时消散,然消散的气旋依旧拖得他身形滞缓,他挡得数枚紫云锥,初一、赵墨可保无虞,却浑然没顾及地上的彭倨,彭倨自身无可躲避,不借给袁知易钉在不远处,挣扎之中,已是渐渐松动,眼看便可脱身;然离脱身始终尚差一步;远水救不得近火,只得眼巴巴瞧着这紫云锥弹到面前,那紫云锥“啪”一声击在她肋下,立时闷哼一声,清晰听得“喀嚓”一声响,立时肋下剧痛,分明断折数根肋骨;这倒罢了,那紫云锥的余劲却不曾消停,击在身上,却窜入了肌肉骨骼之内,内中立时绞痛起来,暗运真力,立时暗叫不妙,这紫云锥威力甚大,想来开碑裂石,不是难事,然其阴鹫之处,却在于伤人之后,能分筋错骨,叫人真气不畅,行动不力。彭倨稍一动弹,顿觉似乎肋下脏腑正在移位,数根经脉血脉似乎绞在了一处,眼前立时发黑,金星乱窜,心中大恨,真是八十老娘倒绷孩儿。
彭倨伤上加伤,那敖弃智却也未必舒坦,他仰仗力大,击碎数枚紫云锥,那雪亭却非订在地上的梅花桩,不可移动,他虽心思不杂,却算不得蠢笨,岂会定在原地,一味放箭,他紫云锥脱手,身子瞬时离地,整个人几乎瞬间便化作一只鹞鹰,盘旋在了四周,其倏突来去,如妖似魅,全然不可预见;他闪烁之中,连连呵斥,不住放出紫云锥;一时间这紫云锥或高或低,或前或后,一锥甫至,一锥又近,满空都是紫云锥的阴影,满空都是紫云锥呜呜的风响;敖弃智骂道:“好个妖道,好刁钻手段!”说话间猛然仰头,一声巨大的咆哮,其全身的骨骼瞬间穿透身体,扎入四周地面,竟化作了一座高有三丈,方圆十余丈的骨林;林立的巨大骨头将初一等团团笼罩其内,那紫云锥纷纷弹来,“啪啪”之声不绝,尽数射在这骨林之上;赑屃的龙骨坚如金刚,那紫云锥分筋错骨的本事,在这龙骨之前,哪里还能有效,纷纷爆裂,化作气旋,这气旋却少却了威力,只不过将骨林之中的众人衣袂吹拂,却伤不得人。彭倨立身骨林之下,可保无虞,对这敖弃智却多了几分佩服,这蛮子一脸蛮像,手段倒算得霹雳。
一旁的周灵璩却突然骂道:“好小子。居然找死!”她喝骂之中,一头蜈蚣瞬时弹出,发出“呼哧呼哧”的怪声,一对可怕的复眼十分妖异的盯住前方,雪亭侧头瞧去,却见是那健壮少年,正是敖正;原来初一暗下忖度,要想全身而退,恐怕甚难,他心思机敏,非众人可及,他思量一番,暗传心声,叫敖正去捡个便宜,那董霜桥、苏浣花倒在一旁,若可得手,挟为人质,或可脱身;孰料那周灵璩炼道有成,眼睛早就化作了蜈蚣眼,一目之中,约有数万细微瞳孔,四周异常,一叶风动,一尘扬沙,都尽入其目;她与殷毓黧得轩辕残篇,各修其道,殷毓黧开的是蜘蛛眼,视野开阔,几乎四面八方,尽在目中;她这蜈蚣眼虽瞧不到背后,然观微视远,则非殷毓黧可比;那敖正悄然靠近,瞒得了雪亭,如何瞒得过她那妖眼,敖正一近身,她立时放出了蜈蚣,护在身前。雪亭眼见于斯,立时道:“小子,好贼的胆子!”喝骂之中,繁弱轻扬,数十枚紫云锥暴风骤雨般弹来,敖正浑然无惧,左手微微一侧,其掌心的掌骨瞬时爆裂,穿透皮肉,化作了一面骨盾,但听“砰砰”之声不绝,这敖正虽毫发无伤,脚下的土地却承受不得他这重压,竟裂开了缝,将他陷了下去,泥土都埋到了腰间。
大囧啊。栗子小说 m.lizi.tw。。。自觉斗法是小说的重点。。。。糟糕透顶。。后面的篇幅。。那个。。。我可以弃楼麼。。。担心会被骂。。。。要不用百来个字大致说下后面的剧情。。大家就不用麻烦了。。等第二部出来好好修改下,大家直接看2吧。。。。。
第二百一十一节 圣境
周灵璩的蜈蚣立时螯钳歙合,拦腰朝敖正咬了下来,敖正错愕之间,被这蜈蚣咬个正着,然赑屃皮肉粗厚,瞧来化身虽是稚嫩少年,然其筋骨之坚硬,不是这蜈蚣轻易撕咬得碎的;这蜈蚣一口咬在他腰上,用力一扯,只听“嗤嗤”两声,他那本已破烂的衣衫尽数咬碎,扯成一地的碎布条子;那蜈蚣尖利的聱牙在他身上,不过划出浅浅的白色划痕,并不曾伤到皮肉;这蜈蚣显是有些惊讶,不提防自己这钢口铁牙竟然伤不得这小蛮子,恼羞之中猛然仰头,猛然朝他撞了过来;敖正单掌在地面一拍,借力一跃,瞬时自地缝中弹了出来;雪亭如何放得过这绝好时机,觑他腾空,立时在下方“嗖嗖”数声,放出阴冷的黑风箭来;他那紫云锥连番放出,然龙骨如石,那分筋错骨的手段徒劳无功,便放出黑风箭来;敖正身在空中,倒也未惧,骨盾横挡,数十黑风箭立时弹在骨盾之上;孰料这黑风箭与紫云锥威力相似,其阴损险恶,却也在伯仲;这黑风箭一碰即炸,数十道气劲一起爆裂,法力波动立时将敖正高高的抛起,直弹入高空数十丈,涌动的暗力顿时叫人窒息,几乎无法呼吸;且这黑风箭中另有蹊跷,若是有心伤人,无心夺命,这黑风箭如此倒也罢了,倘若下手狠辣,但求杀人绝命,那黑风之中便更有一层恶毒。栗子小说 m.lizi.tw
敖正初还未觉,倾俄间便觉手痒,垂头一看,顿时大惊,那爆裂的黑风之中藏有风蚀之术,那骨盾渐渐发黑,窸窸窣窣化作墨黑的骨灰,渐渐腐蚀凋残,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他那一只骨盾,便化得一干二净;那风蚀一般的传到掌心,他那粗大的手掌,瞬间便变得比十二三岁的孩童,还来得纤小;敖正全无犹豫,手臂一晃,手肘处“啪”一声自行断裂,断掌掉落,尚未近地,便已经化作了黑灰,飘散无踪;敖正翻身落地,雪亭森然冷笑,道:“先断一臂,再取你贱命。”敖正“呸”了一声,断肘处骨骼“啪啪”两声,自行生出了新的骨头;敖弃智断却肢体,一般能自行生出新的骨骼,然骨骼可生,那肌肉血脉却是再长不出来的;敖正却有些异样,他和初一签了魂契,生死易之他人之手,自己全然做不得主,他那断肘处,骨头一生,肌肉血脉,却是一般的随之而生,那风蚀之术,对他却是毫发无损。敖弃智却骂道:“你这贱民,敢向我孩儿下手;当真活的不耐烦了。小说站
www.xsz.tw”喝骂之中,骨林之中猛然射出数百枝骨箭,“嗖嗖”不绝,射向蔺雪亭周灵璩二人;蔺雪亭冷哼一声,道:“这般把戏,也敢卖弄不成?”冷哼声中,繁弱噌然一声空响,横在雪亭身前,雪亭信手一拨,叱道:“灵妙虚结,新月怒斩!”
“锃”一声响动,那弓弦之上立时放出数道圆月半弧般的白光;那白光恍如月光裁成,惨白之中,带有三分阴冷萧索,然视之锋锐,其侧较之神兵利刃,不遑多让;这新月斩寥寥数道,四散飞卷,仿佛匝地的一片烂然清辉,席卷而过,那射来的骨箭仿佛尘泥付之北风,倾俄间给那新月斩碎成齑粉,骨箭化为骨灰,白莹莹一片萧然飘摇;那新月斩的余威却在,数道刃光斩裂虚空,辟近敖弃智身前,敖弃智瞧这新月斩声威惊人,恐难以抵挡,眉头一蹙,将身一摇,瞬时化回赑屃原貌,龙头“嗷”一声怒号,只听“铛铛铛”三声,仿佛金铁交鸣;那无坚不摧的新月斩,斩在敖弃智身上,直是一点影痕都没留下,敖弃智一怔,不防这新月斩瞧来这般凌厉,辟在身上,竟如同春风拂面,浑不伤身,正觉惊诧好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巨大无比的震力陡然在心口猛然一击,顿时心口剧痛,冷汗瞬时流出;这震力一震初袭,二震又至,连震三次,敖弃智“哇”一声喷出一口污血,怒号一声,四肢乏力,“扑通”一声跪倒,龙头无力倒地。
敖正吓一大跳,慌忙扶住,惊道:“阿爹?你怎么了?”敖弃智嘶哑声音道:“你打不过他。快背了初一逃命。”敖正跺脚道:“岂有此理。”说话间头微微一侧,其身体立刻“喀喀”作响,其身上的骨头立时开裂,瞬时裂变作十五六个敖正;几个敖正落地,立刻背了众人,撒腿便跑,余下十个,一字儿排开,或执骨盾,或拿骨鞭,将周灵璩、蔺雪亭团团围住;雪亭蹙眉道:“这小子,倒还有些手段。”说话间再次绷紧繁弱,猛然叱道:“灵妙虚结,新月怒斩!”顷刻间数道月斩脱空飞舞,扑向一众敖正;这几个敖正却跟串通好一般,齐齐一伸脖子,化作了巨大的赑屃原像,对劈来的新月斩全然不惧,一动不动,硬生生受这一击,那新月斩斩落众赑屃骨相,“啪啪”有声,那赑屃像却一动不动,浑然不曾受伤;蔺雪亭微微一笑,只等那新月斩的余震震动众人心口,暗自发狠:“要你这小子心房碎裂,死在当下。”孰料这余震发作时间早过,这一干赑屃浑然无事,依旧一动不动;周灵璩瞧得不对劲,缓步过来,缓缓以青莲宝色旗旗尖一戳,那赑屃竟发出了铿锵的石声;旗尖微微刮擦,缓缓掉落骨粉;周灵璩一跺脚,道:“快追;这小子留下来的是骨头;这写赑屃都是骨相;是死物。”蔺雪亭大惊,骂道:“好奸猾的小人。这些滑头果真信不得。那妖人定然还藏有咱们的宝贝。幸得有你在,否则岂不叫他们给骗了。”说着一手提一人,将苏眷、霜桥环抱臂中,拔地飞起,急追而上。周灵璩盘坐那蜈蚣头顶;这蜈蚣肋下立时生出一对巨大的肉色翅膀,带了她高高飞起,尾随雪亭。
那数个敖正背了众人,一路奔逃,他逃跑之际,尚还在不住分裂,一时间整个黑林之中,竟有了数百个乱窜的敖正,这敖正不分东南西北,四处乱逃;雪亭忍不住叫骂:“这孙子好生狡猾。”实则敖正哪里想得到这些,不过是初一心声暗传,授他的鬼主意罢了。可惜初一算盘虽精,此次却叫他遇上了周灵璩;这周灵璩本领高妙,召唤的蜈蚣还生得一个好鼻子,那敖正四面八方奔跑,她却总能靠气味辨别真身,这一路追来,越追越近,竟是甩不掉他两个。然敖正这个头不高,身体却是壮实异常,体力坚韧,偏能持久,跑这许久,似乎全无疲惫之态;且他眼见追得近些,一发急狂奔起来,距离还能拉得远些,这般你追我赶,已是跑离这黑树林,前方乃是乃是一片嶙峋的洼地;那洼地之中,满是腐烂的尸骨;尸骨之上,尚有微微的黑气蒸腾。洼地的正中,乃是一座高山,十分巍峨,正是起先敖弃智口中无比神圣的圣境濯曜罗。这洼地四处都是污黑的水渍,水渍之中尚有许多不知名的奇怪尸体,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越靠近濯曜罗,那洼地中的尸体便越见巨大,这尸体早已经无法辨认是何等生物残留下来的尸骨,其骨骼已经大得叫敖正背上的一干人等瞠目结舌;那横竖纷立的骨骼,一颗头盖骨,便大得能装下一座苏州园林;周灵璩蔺雪亭在空中追寻渐渐不便;这敖正在那腐臭熏人的尸骨中一番穿梭,竟渐渐失却了踪影;这奇臭之中,那蜈蚣的鼻子便不大好使,竟定不准位,周灵璩蹙眉道:“别慌,云深不知处,只在此山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总能寻得。”蔺雪亭自然不敢松怠,落地在这尸骨之中悄然搜寻。那敖正等却没这份小心谨慎,几是慌不择路,急慌慌逃到老祖宗留下的圣境之前,却忍不住有几分唏嘘。原来那所谓高耸的圣境,竟是一座无比恢弘巨大的山塔;那崇山之上,每隔百来丈,便雕刻有飞龙之像;整座高山,遍布龙像,十分壮观;然岁月无情;那龙神之像大多已经残破,断却肢体,少却头尾,乃是常事;当年辉煌灿烂之像,已经荡然无存。栗子网
www.lizi.tw敖弃智瞧见这光景,大是伤感,颇有祖宗坟茔失修之痛心疾首;敖正这小没良心的却没有这闲情逸致来大发沧海桑田之叹,没头苍蝇一般,疯狂逃窜,惶惶如丧家之犬,全无龙态的尊崇威仪,敖弃智心中沮丧,忍不住暗自喟叹。
敖正逃得稍远,已经瞧不见周蔺二人踪影,这才有空功夫打量四周环境,却见跑到了那圣山山塔之前;这圣山山脚之下,有许多门户,那门户不同于凡间的牌坊,它却是倒在地面的;这倒在地面的巍峨牌坊,风化多年,早已经看不出富丽堂皇的旧时光景,模糊的花纹雕绘哀唱着龙图腾时代的远行。那牌坊中间却是斜斜向下的一条甬道;敖正不曾稍微细想,在数百条甬道中随便寻了一条,奔了下去;这甬道盘旋向下,甬道的墙壁上每隔数丈,便镶嵌得有一枚龙鳞,发出微微的寒光,是以甬道之中,倒不显昏暗;行有数十丈,那甬道到得尽头,却见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厅;这石厅四面全是石门,想来在外面不论走哪一条甬道,都会通到这石厅中来;一见这石厅,敖正立时“啊”一声,道:“糟糕,咱们跑到死胡同来了。小说站
www.xsz.tw”敖弃智却嘿嘿一笑,道:“傻孩儿,别怕。这是咱们先祖的密室。为父这里有钥匙地图;咱们不必担心。”说着颇有几分谨慎的自怀中摸出一把钥匙,递给敖正,道:“瞧见石厅正中的巨龙之象不曾?将这钥匙插入巨龙口中;秘道就会开启。咱们藏在秘道之中,自然可保无虞。”
那石厅十分空旷,正中乃是一幅巨大的石刻;那雕绘活灵活现,仿佛真身蟠居,敖正这尚不知道尊崇为何物的小子也忍不住有几分虔诚,缓缓走到龙像之前,低头瞧了瞧手中的钥匙;这钥匙乃是以一截龙角雕饰而成,虽历经万万年的磨砺,依旧一般的润泽,仿佛才自神龙身上取下,握在掌中,自然便有一股温热之感。敖正小心翼翼的将钥匙插向那龙像的口中,孰料他紧张过度,这手有些发抖,那钥匙一个没拿住,掉落了下来,敖正立时下意识的一把抓向那钥匙;这钥匙倒是一抓即中,他自己身形不稳,立时“扑通”一声跪到了龙像上;他虽是赑屃,然尚算年幼,体重想来不见得惊人;然敖弃智却是成年赑屃,身躯伟岸,他趴在敖正背上,敖正这一跪倒,两人的体重砸在那龙像之上,那龙像竟然“啪”一声裂开,碎成了几块;别说龙像的大口,便是龙头都再瞧不出原貌,敖正愕然望向手中的钥匙,颇有几分后怕的望向敖弃智,道:“阿爹,这钥匙,还有用麼?”
敖弃智为之绝倒,敖正瞧他不曾作声,立时掉头,不敢看他眼神,微微蹙眉,道“钥匙无用,这秘道还能打开麼?”说话间微微用力一踩,却猛觉脚下一空,脚下那石像瞬间碎裂,朝下方掉落;敖正“啊”一声惊叫,身子顿时掉了下去,急切之中不待多想,左手瞬时化作一柄弯刀,“啪”一声勾住旁边的地板,孰料那地板和这龙像一般,万万年来,石板的下方已经腐化损坏,只剩余皮面那薄薄的一层石板,一碰便崩裂,他这一勾,那石厅中的地板顷刻间给拉塌一大片,站立一旁的几个敖正“哇哇”齐声惊叫,倒是跟着他一起掉了下来。所幸这石像下方并无别样机关,只是一道窄长的秘道而已,众人连皮外伤都不曾受得。给敖正顺带捎来的彭倨倒是哇哇直叫唤,道:“这臭小子,蠢头蠢脑,果然靠不住。”袁知易听得她说话,哼了一声,对敖正道:“你心肠便有这般好,这妖女救她作甚,心肠大大的坏,快将她一头在这石头上撞死。”彭倨忍不住骂道:“你这贱男人,口舌恶毒,早知道如此,把你送给我家三妹妹,叫她吸光你这皮囊,变个尸鬼蹲阴间万万年。”赵墨朝彭倨一吐舌头,道:“少说两句,大人别和小孩子吵架。”袁知易闻之无言,赵墨可算得他的再生父母,肌肤骨骼,一律经他再造,他这皮肉之中,还有赵墨的神火烙印,赵墨一说话,他心中便能感到有些奇怪的微凉刺感,一种近乎血缘的亲近感便油然而生,靠在赵墨身边,莫名其妙的便有一种安全稳妥的感觉,一时间倒不好意思跟他顶嘴,只得默然。
第二百一十二节 神识
敖正背了众人,沿着所谓的秘道行进,这秘道之中岔路纷纭,门户林立,敖弃智道:“秘道迷宫;千万小心,为父这里有一页地图……”他这地图才堪堪拿将出来,瞧个大概,便见敖正走入一条死路,前方竟是一堵石墙;敖弃智摇头道:“你这孩子,倒不肯听话;咱们要走出这迷宫,须得……”这话犹未完,敖正伸出一指,在那石墙上轻轻一戳,竟在石墙上戳出个深孔来;他抬腿一脚,那石墙立时哇啦一声倒地,前方豁然便显出另一条甬道来;敖弃智张口结舌,半晌作声不得,劈手将地图抛掷,一脸灰色道:“可怜我氏族祖祖辈辈守护这地图,原来早已无用。栗子网
www.lizi.tw早知如此,唉,可怜我那无辜丧命的孩儿。”敖正闻得这话,忍不住也有了几分伤感。他虽感伤,却不曾停下脚步,一路前行,遇墙拆墙,通行无阻,行进颇久,却陡然只觉浑身莫名的一阵颤栗,一种无可压抑的近乎原始的骨子里的膜拜感顿时涌上心头,他悚然抬头前望,立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甬道的尽头,却是一扇大门,大门之外,乃是无尽的黑暗的虚无;那黑暗的最中间,却是悬浮着一座奇怪的巨大的墀台;那墀台的两端,矗立着两盏奇怪龙形烛台,这烛台高有丈余,烛台上悬浮有数枚珍珠;那珍珠之上,萦绕着奇特的火焰;那火焰仿佛是有生命的游丝,缠绕着珍珠不住盘旋;墀台的正中,有一个奇特的石椅;这石椅背面乃是一道不住旋转的黑色漩涡,似乎正将这个无尽的黑暗空间的黑暗,吸入那似乎永远不会消停满足的空洞;而石椅的正前方,却斜坐着一个英俊非凡的年轻男子;瞧他面目,他似乎早已经陷入了永恒的睡眠,永远再不会醒来;敖正下意识的一脚踏入那虚空,彭倨立时一声惊叫:“你作什么?”敖正一愣,孰料他才探出脚,脚掌一触碰到那黑暗的虚空,整个人便瞬间到了那墀台;脚一踏实,敖正没有感到心神平静,却猛然觉得了一种唐突,感到了自己不应该的冒犯,他立时下意识的双腿一软,“咚”一声便跪了下来,他一跪下,其分身立时消弭;众人伴随他那突兀的跪倒,齐齐摔倒。栗子网
www.lizi.tw彭倨此刻倒没了功夫责怪这小子的愚蠢,她摔倒在地,身子无法动弹,心中却难受到了极致,她全然感受不到别的感觉,即说不上崇敬,又说不上厌恶,然那石椅上的男子,浑身都发出一股阳罡之气,一股特有的气息,渐渐的将她包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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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别人,也都罢了,偏生彭倨修炼的道法,乃是介乎生人与死尸之间的秘术,她浑身都是鬼气,血管里流淌的不但是血液,还有深重的尸气;这阳罡刚烈之气弥漫她身周,仿佛无数刚硬的尖刺刺入了她周身的皮肤,且还在不住的朝骨骼脏腑之中锥刺,这锥心刺骨的剧痛,渐渐由躯体开始传递到魂魄,一种炙热的烧烫之感渐渐的贴近了她那阴冷的魂魄;惊恐中的彭倨开始惨叫,然没有人听到她这嘶吼,似乎每个人都沉入了自己的世界;彭倨惶急之中,以意识在这墀台奔窜,那无尽的漩涡之中有一抹微微的冰凉,来不得细细思量,剧痛既令她精神出奇集中,散漫的法力涌动意外的得随心神,却也令她格外的莽撞与恐惧;她颤抖着放出不借,不借瞬间将她托了起来,仿佛蛆虫一般蠕动,将她径直送到了那漩涡之旁;这漩涡之内黝黑一片,涌动着令人心悸的黑暗力量;这黑暗的冰凉让那阳罡的烈气渐渐消退;这冰凉让身体灵魂同时感到了宁静;顾不得一切的可能与不可能,猜不了一切的未知与将来,彭倨双眼一闭,轻轻的伸出柔软的手掌,探向了这未知的一切;那黑暗仿佛婴儿的双唇一般的柔软,轻轻的将彭倨的手掌吞噬,眨眼间便将她拖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跌倒的敖弃智和敖正此刻同时匍匐在地,近乎疯狂的沉浸在了这种无可言说的复杂情绪之中;他们感到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这种敬畏叫他们莫名的颤抖,他们素来自傲的高贵血统在此刻显得如此的卑微与不足道,然这种莫名的低贱感却令他们羞愧的同时,却又带来了不可言说的愉悦,一种凌驾于众生的优越感、一种低贱得仿佛泥土仿佛瓦砾的自卑感交相混杂,两人都感到了莫可名说的激动,近乎于本能,两人都现出了赑屃的原形,匍匐在地面,迷醉在这种奇特的复杂神识之内,浑然忘却了自我。初一的感受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他恍惚中置身于喧嚣的闹市,四周是无数奇异的眼光,这眼光似乎是审视,要剖白他的一切,审视他的魂灵,又仿佛是窥探,要深究他潜伏在内心深处的某些秘密,这些秘密几乎是初一早已失落的记忆,他自己似乎从来不曾记得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初一在这无数异样的眼光之中,却瞧见了自己,瞧见了一方陈旧古朴的梨花桌,几张黄杨木条凳;那梨花桌旁跳跃闪烁的一苗油灯火光,以及火苗旁微笑的一个秀美女子。“娘……”初一近乎恐惧的称呼这个几乎不存在的存在;那个女子温婉的微笑,轻轻抚摸他的脸庞,这刹那间他几乎能听见她微微的呼吸,几乎能瞧见她微笑时眼周细微的鱼尾纹;这个幻境令初一心悸,心跳得越快,这幻境却又越显得如此的真实;初一恍惚中也瞧见了梨花桌子另一边的一个中年汉子,那汉子粗大的手掌缓缓的抚摸着初一的额头,嘴角带着笑容,丢给初一一块月牙儿般的玉玦,道:“有了这玉,两个孩儿都齐整。”初一猛然打个哆嗦,下意识的摸向自己颈项,然手脚酸软,噬神白玉版的法力尚在,他哪里伸得出手?惶惑中突然想到那句“两个孩儿”,立时想到了赵墨,孩童时赵墨的脸盘子立时现在面前,傻傻的朝着自己憨笑,下意识的立时叫了出来:“哥!”一声呼唤,眼前立时现出赵墨的脸来;赵墨倒在他身边虽说不远,然瞧得这么般奇特的细致,却叫初一感到莫名的惊惧。
感觉好像挺矫情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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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脸侧微微滴下的汗水,那汗水滑落的划痕,那汗水浸润的汗毛,都是如此清晰的逼视在眼前,赵墨似乎正在呓语,他说话时跳动的喉结发出的声音是如此的巨大,几乎比得上天空震动的巨雷;初一感到一阵阵的眩晕,他想闭上眼睛,却无力闭上眼睛,他不想看下去,却不得看下去,他看着赵墨眼角微微的眨动,看到他眼睫毛一根根微微的翕动,看到他唇边微微生出的髭须,那髭须仿佛是活物,仿佛是将要破土的春苗,在他唇边颌下细微的生长,每一个短小瞬间的一丝一毫的生长,都如此清晰的映入了初一的大脑;而声音一般的折磨着初一的心神,叫他一般的感到心悸,赵墨说话时唇齿间唾沫的微微晃动,都如同大海中起伏的波浪,如此清晰如此真切的传到他耳中,初一下意识的要后退,然他的五官似乎已经早已经不是他自身所拥有,他全然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一切。
他分明的感到自己的思维正被人慢慢的侵蚀,他分明的感到有一种无可言说的奇特记忆正从自己身上剥落,那剥落的似乎是他生命之始的记忆,然记忆的内容却仿佛渐渐化作流水,从他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大脑中缓缓流去。栗子网
www.lizi.tw这种将要被迫失去,这种即将强行接受的记忆,猛然叫他感到了无尽的痛苦,这种撕裂一般的痛苦却又叫他的精神更加的冷静,叫他的思维更加的清晰,这种近乎于疯狂的分裂让他企图死命的挣扎,他朝赵墨伸出手,想要紧紧的抓住他,好将自己从那无尽的痛苦中拖离,在这无比强烈与炙热的精神强迫中,初一的手指冲破了噬神白玉版对人体肉身的强制痉挛,他手指勾中了赵墨的手指,他疯狂的抓住赵墨的这只手掌,感受到赵墨手掌上那灼热的火烫,这种火烫的刺痛让他渐渐的宁静,分裂虽然痛苦,然手掌真实的触感却又令他渐渐收缩的心房缓缓舒张。
初一此刻瞧不见自己,他周身都微微发散出一股绚烂夺目的彩色霞光,霞光之中是蒸腾的几条凤影,冲破噬神白玉版的法力限界是要付出代价的;初一护体的凤影霞成就了他心头对未知恐惧的驱逐;然而凤影霞的剥落,让失却了能量汲取的虚空镯开始了它无止境的吞噬。栗子小说 m.lizi.tw来自初一灵台深处的不容抵抗,不容缓解的虚空镯的魔能波动,扭曲了初一的容颜,也渐渐开始歃饮他的记忆;神秘的侵入也被虚空镯无尽的恐怖汲取所震慑,从初一的灵魂之野开始消退,初一神智渐渐的模糊,仿佛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初一渐渐的合上了他的双眼,失却了他的神智。
初一的沉睡惊醒了陷入无知无识中的敖正,敖正一点一点的感受到了初一被吞噬的感情;虚空镯是灵性的,是狡黠的,它偏爱那些蕴藉了感情的记忆,带着炙热感情的记忆带来的能量是无穷的,那些温暖的,那些甜蜜的,那些厌恶的,那一概的种种。敖正的意识因为初一的紊乱也开始变得紊乱,他签订了魂契,他的灵魂已经成为了初一的一部分,来自初一无穷尽的能量汲取同样开始作用在他那本来就少之又少的记忆,这种被人强行剥落记忆的感觉让敖正陡然觉得了恐慌;几乎下意识的,敖正寻找着抵御这种无尽汲取的能量;他很容易就发现了来自石椅背后漩涡中涌动的魔能,那同样旋转着的扭曲的虚空,同样在向无尽的黑暗汲取着黑暗的魔能;敖正没有一点犹豫,急迫的被撕裂的感觉让他不敢有一丝的犹豫,初一的手紧紧的扣在赵墨的掌心,他一把掰开初一的手掌,将他背在背后,“嗖”一声便投入了旋转的虚空之中,全然不曾想过这扭曲的虚空之境的未来。
赵墨却没有看到发生在身边的一切,他没有看到彭倨的逃匿,没有看到初一和敖正的远离;他也没有感知到敖弃智的膜拜,他甫一进入这个墀台,立时便感应到一种召唤,这种召唤是如此的熟悉,仿佛失落很久的另一个自己在向自己发出呼唤;他身体没有一丝的动弹,然意识却如此的贴近那石椅上的男子;这男子确乎早已经消逝,那椅子上的肉身,只是一个幻象;那幻象在转瞬之间,便发觉了赵墨;赵墨湛卢的王气,神火印的神圣之气,都如此贴近这幻象的阳罡;这幻象一般的感觉到似乎这突然出现的赵墨,似乎正是另外一个自己;在这瞬息之间,它带了赵墨的神识,回到了虚无的亘古;在那苍茫而无尽的原始,那种诞生自“无”的生命的气息,在蔓延着,孕育着;赵墨欣然的感知到这生命神圣的律动与澎湃;那种近乎原始的热烈、放肆、狂放的感觉几乎让赵墨的每一根毛发都想要燃烧;在不可知的漫长和不可知的短暂之中,赵墨倏突的意识到了这是来自神秘的烛龙的神识。
这是一个奇特的相遇;这或许是一个滑稽的寓言,也或许是一个蹩脚的预言;命运似乎在指引赵墨――你会识得烛龙,无论他是否告诉你他是烛龙,你总会识得他,他总会给你的灵魂烙下他的印记;你也不必告诉烛龙你是谁,他总在等待,等待烙下命运指引给他必须烙下的这个印记,他会识得你,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以何等形象何等面貌出现,他总会认得这个命运指定的祭品,或者说是牺牲;烛龙生于火焰,奔涌在它身侧的,是无尽的风暴与闪电,这个祭品或者说是牺牲,也必将生于火焰,他掌中跳跃升腾的,也必然是风暴与闪电。赵墨的意识仿佛被剖成了无数个细微,每一个细微都在沸腾,都在燃烧;一部分的他穿梭在渺茫无尽远古的虚无,沉浸在无可无不可的虚妄;一部分的他肆意的焚烧着,在燃烧中生长着属于他自己的独特;一部分的他却陷入了淡淡的哀愁,他感受到来自孤独的阳魂失落的分裂的痛苦,他体味着生命最初被剖析被分裂的阵痛,这种残缺的完美令他倍感孤独,却又倍感愤怒,他体会到烛龙那勃然的怒气和昂然的骄傲,感知到一种奇特的气息开始自烛龙残留在未知空间的某处的传递,他惬意这种无我的迷失,尽管他体会不到这种无我的正义。
第二百一十三节 阳魂
当然,浑噩的敖弃智感觉不到烛龙与赵墨的徜徉,或者说在烛龙的眼中,这点血脉无足轻重;然而被赵墨焚化重生的袁知易却能敏感的感知到赵墨的一部分生化;当然,他无法窥视这远古龙神的秘密,他无法一探究竟,他只是察觉了一点点的不同,这细微的不同对于旁人或者无足轻重,对于袁知易,却是生命形式的升华;赵墨的变化,仿佛是天帝的火种,点燃了人世的温暖;袁知易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因为赵墨的变化而开始焚烧;这种刺骨的燃烧让袁知易浑身发痒,这挠心的奇痒让袁知易开始缓慢的生长,让他重生的火鸾乃是未破壳的灵胎,此刻在赵墨异样的火焰焚烧中,那灵胎仿佛草种得到了甘露,可以由一粒草籽生成一株碧草。栗子网
www.lizi.tw袁知易孩童般的躯体开始渐渐生长,他背后那微微骨突的突起缓缓的生出新的骨架、血肉与羽翼;然生长每多一分,袁知易便感受到一点新的愤怒,他新生的力量源自于这远古龙神传递给赵墨的阳魂之力,然令他当初灵胎被锁的力量,同样是这可怕的阳魂之力,这种奇特的纠结让袁知易渐渐糊涂起来,他渐渐有一些迷糊,迷糊中他看得到自己的过去。
作为毛民国为数不多的术者,他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然获得这种赞誉的同时,必然也将获得常人不能企及的孤独;他自来便是独行,尽管他生来便似乎有着火一样的热情。栗子小说 m.lizi.tw他的命运仿佛就像是一团火焰,他所热爱的,必将被他所焚烧毁灭。袁知易有几分困顿,他那并不值得珍惜眷恋的记忆叫他厌弃,仿佛听见他的心声,他的思想随着这种厌弃开始搜寻**残存的另外一种记忆――关于这火鸾的记忆。确切的说,火鸾是不会有记忆的;因为火鸾并非凤凰元胎的族类,它是凤凰为了追寻自己血脉源宗而创造的生物。不同于龙族的傲慢与自尊,凤凰一族散漫而优雅;它们从来没有记录源宗的一丝一毫的事迹,它们那喜欢宁静、隐逸的先祖也没有给自己的子孙留下只字片语的传说;关于凤凰的先祖,似乎那只是一个散佚失落的传说,其存在并不真实。只在凤凰一族古老的神庙中的壁画中,偶尔可以见到被崇拜的图腾;然而那图腾全然无法描摹出远祖崇高的神态与形象;那不过是火焰中的一个金色幻影。这个金色的幻影,便是凤凰们从未见过的火鸾;也就是凡间被称谓得无比俗艳的金凤。
随着时光的荏苒,在非常古老非常古老的某个纪元,凤凰一族的某几位族人开始好奇自己的源宗,希冀可以见到和龙神同样尊崇的远祖;凤凰中掌握着最高深奥义的某七个族类(鹓雏、彩鸾、鹑鸟、五彩、黄鸟、翳鸟、青凤)开始了它们的祭礼;它们用自身的鲜血作为祭礼,以尊崇的法器作为指引,它们击退了时光的阻扰,消弭了空间的阻滞,它们俯瞰着脉动流淌的时光洪流,企图窥视洪荒远古初生的凤凰始祖,去膜拜它们那从未深究探知的血的秘密。栗子网
www.lizi.tw然而扭曲的时光洪流强大的魔能流动不是这七个族类长者所能操控并改变的,在仪式的最后,强大的时光洪流吞没了七位长者宏伟巨大的神殿与祭坛;在祭坛残留的废墟,小心谨慎的凤凰后裔们发现了火鸾的火卵。火卵的由来神秘莫测,凤凰皇族对此的解释是:七位长者祭祀的最后,被原始的圣火所焚毁,七位长者的血液相互融合交汇,诞生了火卵。然而在凤凰一族的族人却普遍相信,七位长者的力量打断了时光的洪流,成功的摄取到了凤凰远祖的灵血;灵血在穿透时光洪流的过程中孕育升华,变作了火卵;如果有朝一日这火卵孵化,它将成为凤凰一族新的神灵与指引。当然这火卵最终并没有孵化,而是神秘的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凤凰的皇族无论如何解释,也无法让族人信任它们并没有出于私心摧毁了这枚唯一的,有可能窥视远古神圣的火卵;若果它们得知这枚被它们当作神一样崇拜的火卵最终被狡猾的龙族盗取,用来守护它们的龙冢,这该将是多么的讽刺与伤感。
当然袁知易见不到那七位凤凰族的长老,他只感觉到自身灼热得似乎要将自己熔化,这火焰的灼热让他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赵墨体内流动着的那独特的火苗,这火焰仿佛是他血液沸腾流淌的根源,他贪婪的向赵墨汲取他得以生存的生命源动,无论这力量得来究竟是好事,还是恶果。赵墨却没有意识到从某个角度看来,他分裂了自己的一部分赐予了袁知易的新生,他的思维已经渐渐开始混乱,烛龙残留在神秘的远古空间的阳魂开始向他的灵魂渗透,他的三魂七魄,都被这阳魂深深的打上了烙印,灼热刺骨的烙印让他渐渐的失却了自己的意识,进入了一个未知的混沌次元世界。此刻战战兢兢的敖弃智却渐渐恢复了自己的理智,那种令他敬畏的阳罡之气渐渐弱了下来,这神秘得莫可言说的气息的转淡,释放了被禁锢的魂体;他抬起头来,却看见石椅上的男子已经渐渐模糊,已经完全瞧不清楚他那俊逸非凡的五官;他的形体正渐渐的抽作一缕一缕的细烟,这细烟袅袅娜娜的飞升,缓缓的刺入赵墨的双瞳之内;而赵墨的身体仿佛是一条火龙,发出熊熊的火光,那火焰无声的吞吐,仿佛无数邪恶的毒龙,将他缠绕;而赵墨的肩头,却匍匐有另外一个男子;正是脱胎换骨的袁知易。
袁知易已经完整的生出了六只羽翼,六只巨大的金色的火焰之翼舒展在他的背后,仿佛一片无比绚烂夺目的金色霞光;他整个身子都缠在赵墨的肩头,双臂紧紧的抠住赵墨的臂膀,双腿仿佛嵌入赵墨皮肉之间,显出深深的凹痕;嘴狠狠的咬在赵墨的锁骨上,贪婪的吞噬着赵墨的鲜血;而赵墨却浑然无觉。这景象既诡异,又显得可怖,敖弃智下意识的倒退,下意识的扭头寻找初一和敖正,却没有瞧见他两个的踪影,错愕之中,却突然听得“咦”的一人的惊呼,扭头瞧去,却见有三个人影已经一脚跨入了甬道的大门,他们脚一斜跨,整个人便穿过了黑暗,出现在了墀台之上;这三个人算得旧相识,正是钟离魅、通天和舒行难三人;他三个追寻周灵璩,先敖弃智等人进来,却无法开启龙族特殊的传送之门,徒步飞行,倒是走在了众人的最后;然一路寻觅,却又先周灵璩等人寻到了地下迷宫。钟离魅瞧见这景象,大是惊讶,却又大是失望,摇头道:“这便是至尊要寻觅的龙之不成?哪里有什么绝世的法器,竟是空想。”通天一脸的惑然,道:“那个生翅膀的,难道是袁知易麼?”舒行难也不敢确定,只道:“瞧来倒有几分相象。”
敖弃智此刻未曾完全清醒,脑子颇有几分糊涂,闷声道:“妖人,我那孩儿去了何处?”钟离魅妖娆无比的竖起一根指头,轻轻的缠绕颀长黝黑而又柔韧异常的指甲,邪邪笑道:“我哪里知道。小说站
www.xsz.tw你儿子虽生得肥壮可口,可惜皮粗肉厚,未免磕了我的牙齿。要吃,倒不若学那个生翅膀的。瞧瞧,咬得真是皮开肉绽,好不开心。”敖弃智四下打量,却是瞧见了那旋转不住的漩涡,立时一颦眉,几乎不曾细想,双足一点,便投入了那漩涡之中;他那躯体仿佛一条丝带,瞬间便给卷入漩涡,化作无形,消逝得浑然不着痕迹。那烛龙的影像却已经完全消失,整个空间之中,再瞧不见一点一毫的神秘气象;赵墨整个人陡然一软,跌倒在地,他一倒地,倒是即刻清醒,立时感到肩头的刺痛,回头瞧去,正和袁知易的眼睛对个正着;袁知易给他一瞪,立时下意识的感到害怕,“嗖”一下便退开数步,他唇齿间还满是血迹,赵墨瞧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道:“你作什么?想吃了我不成?”袁知易不知何故,突然对赵墨多了几分无可言说的惧怕,给他一问,顿时矮了三分,翅膀卷拢,低下头,呢嚅剖白,却是发不出一字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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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见他这害怕的样子,倒觉得自己似乎在欺负小孩子,忍不住有些好笑,可惜他瞧见钟离魅那邪恶的笑容,自己倒笑不出来了,此刻噬神白玉版的法力限界不曾消弭,手脚便如同断了筋骨一般,软塌塌的仿佛是蚯蚓的身子,全然无法动弹;钟离魅瞧他这般形容,初一敖正等又不在他身边,顿时心头说不得的解恨,朝他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道:“你也有睡案板子的时候。”说着一把提起赵墨的头发,他那舌头仿佛一条毒蛇,猛然歙出来,在赵墨脸上一刮,啧啧两声,道:“果然好皮肉。熬来作肉羹,想来不错。”舒行难对钟离魅莫名的有几分害怕,尤其见不得他这妖气冲天的诡异举动,立时悄悄后退,站到通天的背后。通天倒不以为忤,对钟离魅道:“别杀了他。这小子有用。对付程冰砚,抓住杜临潼,可都在他身上。小说站
www.xsz.tw”赵墨讶然不已,看来初一说得甚是有理,这通天果然已非杜淮南。一想到初一,他立时一愣,脱口问道:“初一呢?”
他这一问,自己都有几分发怔,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问谁,初一和他相处良久,下意识中,他早将他当作当初的二牛,此刻乍然不见踪影,心中蓦然生出一股惊慌来。钟离魅瞧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大大解恨,正待奚落他几句,眼前陡然一花,晃出一片烂然精光来;他机灵过人,立时身形一晃,瞬间消失,然他遁形快,这精光靠近更快,他刚一隐匿,手中便觉一紧,一股大力猛然扯住了赵墨,奋力一扯,竟将他穿越的空间撕裂,生生将他拖了出来,愕然之中下意识的松手,掌中立时一轻,赵墨瞬间便被人夺了过去,他错愕中扭头,却没来由的冒出一身冷汗,却见袁知易将赵墨夺了过去,将他夹在肋下,左脚光脚勾在石椅之上,六只翅膀凛然生辉,他歪斜着脑袋,神色十分凶恶的狠狠瞪住钟离魅,嘶声道:“不许碰他一根毫毛。”
他这说话的时候,却觉脚下的台墀渐渐有些松乏晃动,那石椅轻微的缓缓摇晃,四周渐渐有些昏昧,通天等人也立时察觉,这台墀两边的那烛台上的火苗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收缩,四周的黑暗开始涌动,仿佛正四面八方的朝这台墀侵蚀;扭头朝众人传送过来的甬道门口瞧去,却再瞧不见一丝一毫的影像,无尽的黑暗已经阻断了光线的透视;众人正觉惊讶,这台墀正中却突然闪现出两个人来;不是周灵璩蔺雪亭,却又是何人?蔺雪亭双手尚还各抱得一人,正是董霜桥与苏浣花。周灵璩乍见通天,顿时吓一大跳。然通天比她反映要快,她一现身,通天立时一推钟离魅,喝道:“捉住这个女人!”钟离魅身形一晃,瞬时消逝,周灵璩立才错眼见这妖人人影消弭,瞬间便觉耳背后喷来一口热气:“好白嫩的脖子。”热气扑来之际,一只滑腻腻的大手瞬间扣住了自己的后颈;她立时一声尖叫,钟离魅啧啧两声,道:“哭也没用……”
孰料周灵璩这叫声尖利刺耳,不过掩饰她召唤口诀,她这叫声尖啸之中,一颗头瞬间化作了妖首,脖子生出了数寸厚的硬甲,头皮则生出一层蜈蚣外壳;其腮帮子上的聱牙瞬间钳了过来,夹向钟离魅的手掌;钟离魅吓了一跳,不防这女人反映快如星火,且狡黠如此,他立时消散行踪,甫一消散,才松一口气,却猛见周灵璩的大嘴鬼魅般掉转,一口咬向了自己的胸口,这女人不但反应如电,眼力一般如电,这空间细微的法力波动,全然避不开她那千百万只复眼。孰料周灵璩这一口还未咬下来,却猛觉手腕一紧,却是蔺雪亭一把抓住了她,颤声道:“快跑;这里要破裂了!”错愕间回头,却见通天那妖人已经拖了舒行难,如电光般弹进了前方的一个黑色的扭曲的漩涡;那漩涡之中荡漾着无数细碎的黑色波纹,仿佛一个巨大的妖兽的大嘴,想要吞噬这世间的万物;不等周灵璩回过神来,蔺雪亭已经强行拖了她,腾空跃起,一头扎入了那漩涡之中;周灵璩下意识的感到惊恐,立时惊叫起来,这尖利刺耳的声响在这残破的空间顿时荡漾开来;钟离魅悻悻的拍手,身形一晃,紧追着扑入了那未知的黑色漩涡。
第二百一十四节 太白
袁知易虽不是绝顶聪明,却也不是傻子,这空间本是烛龙在虚无之中开辟的一个奇异空间,当烛龙残留的阳魂尽数转移,这空间失却了支撑的力量,立时开始崩裂,那黑色的漩涡盘旋得越来越快,其入口越来越不稳定,法力的波动越来越显得危险;在空间破裂之前,这漩涡或许还能恒定的将人传送到某个时空的某一点,然破裂的法力涌动,却开始破坏这种平衡,早走一步,便要安全一分;袁知易反应不慢,几乎是和通天同时扑入了这黑色的漩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入这漩涡,袁知易立觉身子一轻,整个人似乎失却了一切重量;在几乎不能判定长短的时间内,整个人便被弹入了一个十分奇异的流光隧道;这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无形的隧道;这隧道的四周是无形的黑暗,然黑暗之中却又如此清晰的感知到魔能的波动轨迹。在隧道的外面,赫然是漆黑的星空,这魔能波动的轨迹,便将众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送向了那一片灿烂的星河。
出于本能,赵墨、袁知易一眼认出了前方那巨大的火球,那个巨大的翻滚着无尽火焰的火焰之球。那便是太阳麼?赵墨悚然而惊,自己在无数个白昼向冥冥苍穹汲取的奇异的日之精华,便是来自这个巨大的火球麼?下意识的,赵墨轻轻的回头,自己脱空飞离的那地面此刻越来越小,那广袤无垠的大地渐渐的从无尽的平原化作了一个圆弧,再渐渐的化作了一个银白色的圆球,那圆球上的山峦叠嶂勾勒的阴影,是如此的真切与熟悉,那是月桂的阴影;赵墨感到一阵眩晕,原来龙族守护的濯曜罗便在九霄之上的明月之中;那看来神秘莫测的明月,谁曾想到它竟是中空的一个巨大的龙冢;初一恐怕隐约猜到了几分,从九天之上群星移位的情景,他恐怕便已经知道了梗概,赵墨嘿然无声,若非亲历,自己如何能够相信?便是告诉了世人,要进入那早被赑屃一族切断了入口的濯曜罗,岂不是痴人说梦?
那太阳之上翻涌着的火焰已经隐约可见其大概,赵墨身旁的袁知易陡然生出了几分惧怕,下意识的紧紧抓住赵墨的肩膀,问道:“我们会被烧死麼?”然他说出口的这几个字,他自己都无法听见,太快的飞行,让这几个字远远的落在了两人的身后;不过飞行的轨迹显见并非通向让人眩晕的巨大太阳,众人飞向了浩瀚星空中的一颗闪亮的星星;这发着钻石一般光亮的星体,正是日出唤作“启明”,黄昏唤作“长庚”的太白金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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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瞧着这太白,赵墨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若是经过这太白,顺手将它摘去,若是正好叫冰砚瞧见,他会知道这是他大牛哥为他摘下的礼物麼?一想之下,顿时生出几分期盼,猴急中,这魔能的轨迹果然不负所望,将他抛向了神秘莫测的太白;然而离太白越近,赵墨越觉得自己的愚蠢与可笑;这太白是越是靠近,越见巨大,先还只是一颗闪烁的星光,不一刻便已经大如了磨盘,赵墨立时想到了明月;人间低头,月影大不过水盆,待步上明月,那明月一般的有着巨大的山峦深谷,与人世何异;此刻这太白,恐怕一般的是另外一个天地,岂是自己可以摘得下来的。思忖之中,猛觉身子一震,似乎到了这魔能轨迹的尽头,前方陡然现出另外一个黑色的漩涡来;一弹入这漩涡,身体立时感到了重量,脚下几乎是一瞬间便踏上了实地;前一瞬间还在漆黑的高空,下一瞬间便步上了土地,赵墨和袁知易都有些错愕,几乎一般的双脚一软,“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屎。
这太白的地面坚硬如铁,几乎将两人的牙齿磕掉;袁知易一轱辘爬起身来,仰头看向高空;天空乃是奇怪的橙色,漂浮着厚厚的奇怪云层;四周十分闷热,几乎叫人无法呼吸;然赵墨袁知易都是火体,根本感知不到灼热,而两人都是修真的道士,呼吸吐纳,都是先天真气,倒感觉不到这空气的污浊与否。袁知易尚在好奇的打量,却听见了身边传来了舒行难和钟离魅的哀号:“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热得这么厉害?”扭头瞧去,舒行难钟离魅两人汗如雨下,满脸都是油光;钟离魅与通天一般的热得双眼冒火,齐齐拔去衣衫,只穿得一条亵裤,两人赤了双脚,踩在地面,钟离魅脱口骂道:“这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还是铁扇公主家的火焰山?”舒行难热得实在受不了,却死顾着君子的翩翩风度,一任汗水浆湿衣衫,通天瞧他浑身湿漉漉的,瞧得眼中冒火,骂道:“瞧你这一身的龌龊!”劈手一把抓起他的双脚,倒吊起来,拔掉他的鞋子,噼噼啪啪在他屁股上一阵怒拍,骂道:“再装什么谦谦君子看我不拔了你这一身皮!”骂完狠狠丢在地上,再踢上两脚,舒行难愧然低头,脱下衣衫;这舒行难形容高挑,身材颀长,穿着长衫水袖,端的是风摆弱柳,水漾娇花,然褪却衣物,却甚是雄壮健硕,虽是肌肤白皙,然胸口腿上,生满长长的黑毛,一向粗狂妖冶的钟离魅反倒比他还要苗秀三分;通天忍不住骂道:“怪道爱装斯文,衣冠之下,原是禽兽。”
这鬼地方一丝微风也无,活脱脱一个巨大的蒸笼;稍远处周灵璩一脸惊恐的四下打量,她一头头发被汗水浸透,帖服在脸上,一身衣衫几乎能拧出水来,虽是水灵灵的佳人,瞧来却如同糨糊中掏出来的泥人一般,任是天仙化人,也显得邋遢丑陋。蔺雪亭一般热得难受,然周灵璩侧身立在一旁,他再是脸厚,也不好意思赤膊,吞两口口水,蹙眉道:“这是什么鬼地方?”通天嘿嘿一笑,道:“你埋骨的地方。”话音落时,钟离魅的人影瞬间闪现到蔺雪亭身后,五指仿如钢针一般扎向他的后脑;蔺雪亭猛觉脑后有风,悚然一惊,哪里料得有人如此鬼魅,情急之下不及多想,他这身子陡然一弯,瞬间将繁弱附体,“锃”一声响,那繁弱竟将他当作利箭一箭射了出来;钟离魅料得他有所为,却不料得是这般作为,忍不住好笑,骂道:“这灰孙子倒是腿长。”蔺雪亭将董霜桥、苏浣花抛给周灵璩,道:“周姑娘费心。”说着低声咒语,速结法印,繁弱瞬间再次开弓,“嗖嗖”数声,弹出数十道紫云锥来;钟离魅冷笑道:“这小儿科的技法,能奈我何?”说话间身形消退,瞬间出现在蔺雪亭背后,嗤笑道:“我的儿,你还要再跑不成?”
想着两下发完了事。栗子小说 m.lizi.tw。。。好邪恶的45s啊。。。太揪心了。。。刚发现有个笔误。。居然出现了小儿科。。。o(n_n)o...哈哈!!!。。。好囧。。。bs自己。。。灰心了。。。
孰料他这话才说完,猛觉身形一滞,似乎有什么奇怪东西贴在了身上,愕然间,蔺雪亭已经飘然弹起,倏突转身,朝他冷笑道:“黑鬼,你便只有这一个妖术不成?”钟离魅低头一看,却见身体之上似乎沾黏了什么东西,却瞧不出一丝一毫的形影,用手撕扯,却又空无一物,通天一旁倒是笑了起来:“蠢材,蠢材,你当霍桐山的妖道是浪得虚名麼?他惯于放暗箭的人,自然也惯于放陷阱;那是他霍桐山的定身结界之术;你这鬼魅身段,可奈何不得他。”说着其头顶倏突之间放出璇光尺,在璇光尺的炫光之下,钟离魅身上立时照出许多奇特的花影来,这花影如同莲花,附着在他身上,微微晃动;而钟离魅稍一动弹,便有许多奇怪的浮动暗影围绕着他团团飞舞,瞧那暗影形状,倒像是一群蜻蜓。
蔺雪亭冷哼一声,道:“妖道受死!”呵斥之中,暗唤秘咒,信手一挥,繁弱弦弓自弹,“倏倏”声中,数道新月斩脱空飞来,在这异样的世界,这新月斩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瞧来颇有几分妖异之感;钟离魅想要借他的星曜术隐匿遁形,然蔺雪亭这花影定身之术,非同小可,他稍一动弹,那奇怪的蜻蜓暗影便将他死死拖住,全然无法隐形或是潜行,且身上的花影有如锁链,他再三施法,都无法穿越脱离;钟离魅暗自咒骂,这霍桐山的妖道倒真是自己的克星;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星曜术在霍桐妖道之前,形同虚设,竟无用武之地;暗骂之中,索性将身一摇,叱道:“玄泉幽关,鬼神摽形!”顷刻之间,立时变身;只见他双瞳瞬间变得十分巨大,仿佛一对灯笼,额头之上,也生出一对长长的牛角来;只是一个牛角给削断一截,瞧来颇有几分奇怪;他那鼻孔一般的变得十分巨大,鼻翼上还套有一个巨大的金环;他甫一变身,立时将舌头一吐,这舌头瞬间变化,化作一柄巨大的铁扇,他双手握住铁扇,怒吼一声,猛然一扇,那破空飞来的新月斩尚未近身,瞬时便给一扇扇得七零八落,再无踪影。栗子小说 m.lizi.tw栗子网
www.lizi.tw钟离魅微微扭腰,身上的立时生出许多细小的虱子,这虱子张口便咬,那黯淡的花影蜻蜓竟被这虱子咬得残破不堪,渐渐残破。钟离魅阴森森的一笑,铁扇在他掌心“嗖嗖”急转,发出阴冷的死亡之气;钟离魅双足一点,仿佛离弦之箭,瞬间窜到蔺雪亭身前,铁扇猛然砸下;蔺雪亭眉梢一挑,嗤笑道:“生出角来,便当自己是神龙了不成?”
他嗤笑间左手结一个奇特的法印,该法印状如兰花,五指未张,倒多了几分美态,口中兀自念念有词:“长亭芳草,折柳灞桥。”咒语声中,他指间微微晃出一片碧绿色的炫光;钟离魅冷笑道:“死到临头,长亭灞桥,再来伤感,可来不及了。”说话间一扇辟下,正辟在那绿光之上,那绿光“砰”一声炸裂,仿佛一粒石子投入了春水,向四面荡漾开去了层层的涟漪;绿光涟漪过处,那褐红色的地面竟顷刻间生出了嫩草,数十丈内的地面,竟倾俄间化作了碧绿的草坪;而草坪的四周的地面,纷纷皲裂,破裂处竟生出数株人型柳树;那草坪上的碧草草叶如丝如绒,顷刻间便飞扬起来,沾满钟离魅一身,那四周的人型柳树老树皮化作的大手立时飞快挥洒,只听“嗖嗖”之声不绝,无数细细的柳条箭立时自四面激射而来。
袁知易和赵墨一般被卷入了这奇特的五行封疆限界之内,袁知易一把将赵墨横在胸前,羽翼猛然围拢,将两人裹在其中,他羽翼才一闭合,瞬间便生出一层灰白色的蛋壳;这蛋壳之上火焰熊熊,四周的碧草一触即燃,瞬时化作黑灰,那柳条箭“噼里啪啦”射在蛋壳之上,立时断折,掉落地面,一般被烧成渣滓,蛋壳却浑然无事。那舒行难吓得一跳,立时拔出他那断折的琅琊刺,死命挥舞,斩断射来的柳条箭,然他功力本就不高,祛毒再散去几层,以他之能,哪里能抵挡这箭雨,不消多时,便中了数箭;通天冷眼觑见,骂道:“人生得蠢,连嘴也蠢了麼?本领不济,也不知道叫救命。”说着劈手拖住他的头发,一把拉了过来;说来怪哉,那柳条箭铺天盖地射来,离通天数尺,便自行断折,掉落满地,地上的碧草一般纷纷避让,不敢靠近他十二尺之内。
舒行难拔掉身上的箭矢,痛得龇牙咧嘴,讶然问道:“教主,这是什么术法,这般了得?”通天干笑一声,道:“蠢货,这哪里是术法;这是我的法器十二时炉。”说着微微弹指,却见他身侧立时现出十二个巴掌大小的铜炉;这十二个铜炉形象各异,每一个都是一个造型十分奇特别致的一个生肖;这铜炉的口中纷纷喷出一口薄烟,那烟雾缓缓蒸腾,结成一个瞧来十分脆弱稀薄的护罩。这护罩瞧来便是一口气也能吹开,那柳条箭射在上面,却如同撞上了精钢熟铜,断落满地,无一幸免。蔺雪亭掌心绿光被钟离魅一辟爆裂,他那身子便如水一般的波动,瞬时滑开;他这五行封疆限界一开,整个人便如鬼影一般,在这限界内倏突飘忽,真真是瞻之在左,忽焉在右,瞻之在右,忽焉在左,他身影晃动之际,黑风箭紫云锥如雨爆射,一旁的周灵璩瞧得暗暗心惊,这蔺雪亭好生难缠,这霍桐山的道法,果然高妙。那钟离魅被碧草缠身,闪避不得,哇哇乱叫,将那铁扇舞得仿如轮盘一般,滴水不漏,任那黑风箭、紫云锥来得如何刁钻古怪,终是伤他不得。
第二百一十伍节 睚眦
眼看钟离魅处于下风,通天嘀咕两声,道:“瞧这黑鬼倒是真气圆融,似乎有些本事,怎么一般不济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正待出手助他,脚下突然一晃,整个大地似乎都颤抖了起来,这震感源自同天背后某方,扭头瞧去,却见天空突然现出赤红的厚厚云层,那云层之中雷声隆隆,时不时有巨大的闪电划破长空,仿佛妖魔巨大的舌头在天空肆虐,云层下方,正下着瓢泼大雨;这雨云说聚便聚,这雷电说来便来,倏突生就,倏突发作,真真是应了一句老话:迅雷不及掩耳。且自那雨云的方向,突然便吹来了猛烈的狂风;说是风,不若说是热浪;这风吹来的,不是凉爽,竟是更加让人窒息的灼热与腥臭;这腥臭十分奇特,似乎铁锈中搅拌了大量的海盐,有些血腥气,又有些腐臭气,令人作呕。那暴雨十分奇特,落在地上,竟将地面打出坑坑洼洼的小点来,待那雨云再吹得近些,便可清晰的闻到那雨中有一股似乎臭鸡蛋夹杂了馊水的气味,有些酸臭;那雨点掉在地上,地上的砂石便腾起一股黑烟,土地顷刻间便多了几分锈红色,显见这雨水有极强的腐蚀之力。通天嘀咕两声,忍不住骂道:“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便是地狱,恐怕也不外如是。”
嘀咕中,却见那雨中窜出一个黑影,那黑影以快捷异常的速度在雨中奔跃,它每跳一步,便有十来丈,几乎眨眼间的功夫,它便窜出了暴雨,距离一近,通天便不由得有了惊疑。小说站
www.xsz.tw这黑影乃是一头巨大的硬甲怪兽;形状有些像蜥蜴,然却高大得多;这家伙足有三丈余高,满身都是厚厚的硬甲。它一见有人,却变得十分惊惧,毫无犹豫,立时调头朝另一边跑去,它个头巨大,每弹跑一步,地面便微微震动起来,令人颇有坐船之感。这怪兽跑得不远,那暴雨之中渐渐又现出几个黑影来;这黑影便要小得多,像是正常人类,待那黑影窜出暴雨,通天这才瞧得明白,那竟是数个十分白皙的男女;这些人都赤着双脚,裹有一层柔软的兽皮,这兽皮似乎黑豹,又似乎黑貂;无论男女,都有一双十分颀长健壮的腿。这几人皮肤都异样的白皙光滑,容貌也都仿佛雕刻一般,有一种不可理喻的端庄之美。这几人一见通天,均是齐齐一愣,眼中却一般的露出了奇特不已的神色,似乎见到了无比稀奇的珍宝一般。
见到蔺雪亭正和钟离魅斗法,这几人却又都交换了一下神色,通天暗自提防,却见这几人突然矮上了几分,诧异中细细一看,才惊觉不是这几人个头矮了,竟是他几人脚下的岩石仿佛熔化了一般,几人竟沉到了地底,不过一照面的功夫,几人便沉得无影无踪。通天暗自警觉,偷偷寻思,却觉察不到一丝异样,惊疑之中,地面突然传来一股巨大无比的吸力,通天“啪”一声摔倒,只觉这吸力大得几乎叫自己散架,脸颊猛然贴在了火烫的地面,所有的毛孔陡然张开,身体的力量仿佛冲破堤岸的黄河之水,奔涌而出,刹那间便流逝得一干二净;通天愕然中以眼角余光看过去,舒行难自不待言,他功力低微,给这巨大吸力一拖,“扑通”一声撞在地面,竟撞昏了过去;那袁知易的蛋壳竟也在瞬息间碎裂,赵墨和他一般给吸趴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周灵璩和董苏二人通通瘫软在地,董苏二人倒也罢了,本就昏迷不醒,全无反应,惊惧的周灵璩惊声尖叫,唤出了她的妖兽蜈蚣;然这蜈蚣甫一现身,便给这巨大的吸力吸趴在地,“喀喀”几声脆响,便给吸力拖成几截;钟离魅化身牛头,身如铜铁,他那牛角尖锐异常,竟扎进了地面,深深的插了进去;蔺雪亭的紫云锥黑风箭飞至,他头在土中,只得将身子一蜷,缩在那铁扇之下,那铁扇倾俄间便被黑风箭腐蚀败坏,化作了铁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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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蔺雪亭却也只放出数箭,一般给这巨大的吸力吸倒在地,任他如何挣扎,始终无法起身,且身上的力量便如水一般倾泻不止,全然无力回天;这倒罢了,他那引以为傲的五行封疆限界竟被这巨大吸力吸得支离破碎,满地的碧草发出奇特的“吱吱”之声,渐渐给拖破限界,化作灰黑色的草灰,在地上蜿蜒着,仿佛临终的毒蛇在挣扎翻滚,终究消散得无影无踪;限界边缘的柳树枝干纷纷断折,“噼啪”声中化作碎末,给吸得满地都是,渐渐磨作灰褐色的木灰,深深的嵌入地面细微的地缝中,消逝干净。待众人再无力挣扎,死鱼一般挺在当地一动不动,众人身侧的地面便如水一般荡起波纹,那波纹中缓缓弹出几个人的头来;正是通天先时所见追逐那巨大蜥蜴的几个美貌男女。通天心头诧异,十分怪诞,这几人瞧来全无真气充盈之像,显见全无术法,然在土中,如同戏水,实在是了不得的高人;再瞧他们这放出巨大吸力限界的异术,中土虽大,道门如林,竟从未听闻,不知这是何等技艺;然这几人甫一出现;通天便瞧出了缘由。
原来这几人此刻手中都握有一颗微微发着红光的灰色珠子;这珠子外壳已经破裂,里面隐隐有异样的魔能波动;赵墨雪亭等人识不得这物什,通天却是见闻广博之人,一眼便看出了端倪,这灰色珠子唤作真龙唾,乃是以龙族的口水凝结化成的珠子;这珠子倒并无什么了不得的厉害之处,然却可以当作道门的召唤灵符使唤;道门法术如云,并非所有法术都能书之以灵符,择时而用;且许多灵符尚有许多机构秘法,不通其门,不入其道,便是得了灵符,一样使不得这法术;这真龙唾便省却了这许多麻烦;几乎所有不依赖法器神兵的技法,术者可将其封印,附着在真龙唾之中,若需用时,只管将该珠子捏碎,便是阿猫阿狗,得了这真龙唾,只消打破这珠子,一般可以动用封印的该法术。这几人出得地面,将那破碎的珠子一抛,这珠子立时化作一副奇特的枷锁,将众人铐了起来;这枷锁十分奇特,其上生有许多奇特的钝钝的突起;这突起不偏不倚,正砥砺在众人的奇经八脉的诸处大穴上。众人之中,清醒的蔺雪亭钟离魅技高一筹,力量尽失,却还残余丹田真气,默然中悄悄运气,孰料真气稍动;那突起的钝头立时化作钢针,“嗤”一声便扎入穴中;那刚流转的真气瞬间便自刺破的穴位中散尽,倒痛得两人齐齐嗷嗷直叫。
通天心中暗骂,这古怪地方,哪里会有良善之人,这舒行难蠢蠹,自己竟跟着他昏昧,忘却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古训,这几个男女全无道法,真要是动起手来,不过就是一抬手的功夫;这回倒真真是阴沟里翻船,八十老娘倒绷孩儿了。这几个男女围挤过来,却都盯着通天,仔细大量半晌,个个面露喜色,通天莫名其妙,内中一人道:“难道真是他?”另一人道:“管他是不是,先交给祭司大人,请他定夺,咱们何必费心。”头那人道:“那咱们还追猎皴头麼?”后这人笑道:“你这呆子,若此人真是圣言碑上的圣人,咱们便可回到华夏神州,别说皴头,任是再鲜美的野兽,也可捕猎。”说着一干人便将众人提起,径直带回家去。
这几个男女似乎并不会好好行走,个个都是半跑半跳,跑得两小步,便是纵身一跃,他们个个双腿结实颀长,一曲一弹,竟能蹦出十来丈的距离,矫健异常;他们奔行在那褐红色的大地之上,奔行良久,竟全都体不出汗,想来在此地居住久了,皮肤有些不太一样;周灵璩细细打量中,却见这几个男女均是皮光肉滑,在这等酷热之中,个个都比自己要显得白嫩,且个个无论手臂大腿,全然瞧不见毛孔,更不要提丑陋的体毛,肌肤紧致细滑,宛如天然的美玉,惊魂之中,倒有几分嫉妒。栗子网
www.lizi.tw奔得远了,远方渐渐显露出了巍峨高耸的群山;这褐红的大地上挺立的,几乎都是巨大的环形山;靠近这山,空气中便有了呼啸的大风;这风虽一般的灼热,却是烤干了周灵璩湿漉漉的头发与衣衫,倒是多了几分干爽。这几个男女性子都颇沉默,都不爱说话,奔行许久,一般的缄口不言;赵墨等人各有心思,或惊或惧,纷纭不一,倒都一路默然。小说站
www.xsz.tw渐渐这几人奔入群山之中,那山中净是巨石,地上全无砂石泥土,只有光秃秃的山石;这山石且都十分奇怪,满是坑坑洼洼的小洞;或大或小,大的有如脸盆,小的却似酒窝,这几人轻车熟路,虽是光脚,却也不觉难受,在那粗粝的山石中一般的如履平地;周灵璩瞧他们奔行时翻起的脚板,颇感奇怪,他们光脚奔跑,那脚底板竟雪白干净,一点灰尘不染,且瞧来个个都娇嫩得好比豆腐,全然瞧不见一点干茧硬疤,心底顿时暗暗发愁:这几人瞧来太过诡异,分明不是人类,难道是要吃人的妖魔?一颗心忐忑不安,真是七上八下,难以安宁。
行进不远,前方赫然显出一座孤立的巨大石像,顿时叫众人吓了一跳,这石像显然是将一座山峰整体雕刻而成,高有百丈,巍峨高耸,壮观异常;这石像近似于一头凶猛的豺狼,它匍匐在地,双爪并列胸前,浑身肌肉便是在这般安静祥和的姿势中,依然显示出不一般的勇猛与嗜血;豺狼身体之上,却生有一颗龙头,只是这龙头没有左右双生的龙角,其头顶却有一把鬃毛,直连到后背,显得十分奇怪;且这龙头双眼十分奇特,瞧来平白无故的便有一股恶气。栗子网
www.lizi.tw一见这石像,赵墨便心头一跳,半晌作声不得;原来他和初一相处日久,当时自中土到南海寻找赑屃,关于龙族,初一与他说得不少;这龙头狼身的,正是龙族的睚眦。睚眦生性嗜杀,酷爱狩猎,被称为龙族中最残暴邪恶的种族,相传当年他们乐于以人为猎物,一睚眦所至,常有全城尽成白骨之事,其恶名天下惊惧;后来他们厌弃了毫无抵抗能力的人类,转而攻击其他龙族,在他们看来,越是恐怖的猎物,越具有致命的诱惑;当然,睚眦依旧频频得手;睚眦邪恶的捕猎让向来不太团结的八龙族第一次联手,八个龙族的精英组成了联盟,攻陷了睚眦恢弘的王城;出于对龙族血统的怜悯,龙族的联盟没有打算彻底消灭这个危险的种族,他们凭借龙神创造的虚空通道,将睚眦放逐到了未知的神秘之地。
赵墨心中默默哀悼自己的不幸,不知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竟到了这个流放嗜血恶魔的恶地。这几个瞧来貌如冠玉的美丽男女,恐怕就是被流放的睚眦,他们貌似良善,其骨子里恐怕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正在哀叹,却见这几个睚眦已经穿过了石像山,这石像山的后面,赫然是一座巨大的石城。这石城宏伟巨大,壮观得叫人惊叹,相较于濯曜罗赑屃建筑的恢弘神庙,虽没有那般精美绝伦的雕饰,却胜在更加宏伟。步入这石城,完全瞧不见守卫。毫无疑问,这里恐怕是一切生物最畏惧的黑暗之地,没有必要设置任何守卫。这城里并不见得繁盛,也不见得冷清,这里没有所谓的民居,只有鳞次栉比的神庙,所有的神庙前都有巨大的祭台,许多睚眦都匍匐在祭台的四周,安详的休憩睡眠;他们睡态十分安详,只是全都化回了本相,龙头蜷在胸间,放眼瞧去,倒像是趴有一群恶狼;几乎每一方祭台之上都摆有巨大的怪兽尸首;那尸首十有**都算不得新鲜,几乎都成了肉干;许多睚眦趴在尸身之上,撕咬吞噬,吃着这腥臭刺鼻的干尸,将黑糊糊的血浆糊满了嘴脸;偶有斯文的睚眦,斜坐在祭台之上,化作人型,扯下一片肉干,极其优雅的将其撕作肉丝,吃得甚是优雅娴静;他们瞧见赵墨等人,眼睛立刻都发出十分奇异的亮光,然这亮光不管如何奇异,其眼中不可掩饰的吞噬、饥饿感却是如此强烈,叫赵墨等人不由自主的直冒鸡皮疙瘩。
第二百一十六节 祭司
这几个睚眦拎了众人,径直穿行到了最为恢弘高大的神庙之前;这神庙的正前方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水池被施予了奇特的法术,那水池中的池水不住的汹涌翻腾,不住的变化作各种野兽;原本这法术该是赏心悦目,令人愉悦至极的表演,只是这一池池水全是鲜血,瞧来未免太过血腥可怖,反倒令人痉挛龌龊。小说站
www.xsz.tw踏入神庙,绕过更加恶心的巨大祭台,步入了神庙宏大的殿堂,这殿堂的中心,耸立着一方黑色的巨大石碑,那石碑之上镌刻有字,是十分奇特古朴的奇文;瞧这字体,舒行难虽一字不识,却也一目了然,这必然是睚眦一族的古龙文。这石碑已经十分破败,许多地方都皲裂剥落,那奇特的文字也变得残缺不全。
这石碑的旁边,立有一个十分奇特的高个男子,应该就是一干睚眦所说的祭司;他赤袒着胸膛和脊背,这十分容易理解,尽管他显得地位相对的崇高,但是他后脑的头发,或者说是鬃毛,一路生长,长到了后腰尾椎,如果他穿上衣服,那么大一包鬃毛裹在衣服中,他一定会痒得想杀死自己。小说站
www.xsz.tw他这鬃毛非常长,几乎拖到了脚踝,不过幸亏这鬃毛油黑发亮,像极了头发,倒并不显得过于妖异难看;虽然贵为众睚眦无比景仰的祭司,他一般赤着双脚,只穿着在中土人瞧来十分粗野丑陋的黑貂毛皮亵裤;当然所谓的黑貂只是善意的推测,实在无法想象这个荒芜恐怖的世界会有黑貂存在。唯一证明他高贵地位的,只有他手中握着的一根颀长的王杖,或者说法杖。在中土很少见到这样的东西,但是在南海的流黄诸国,这却十分普通。这法杖通体透明,微微透出琥珀一般的辉光,在法杖的顶端,却有一只振翅的仙鹤。赵墨一干人等倒是认不得这神秘的法杖,通天却是识货的大行家。这法杖唤作“万寿”,乃是南极仙翁的不二法器。
祭司看起来十分年轻,当然只是看起来,睚眦似乎不会衰老,至少从进入这巨大的石城,通天等从来没见到一个略近中年的睚眦。他微微摆手,一干睚眦十分温顺的低头,将众人放在他的脚边,缓缓的转身,离开了神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祭司用万寿轻轻抬起通天的下颚,逼视着他的眼睛,好半天,才微微颔首,道:“你叫什么名字?”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歙合,五官无故的突然变得生动起来,显得他异常的俊美,这种俊美无从表述,说不出是什么样的线条或者什么样的神色让他如此俊美,他自然而然的就变得异样的美丽和魅惑;在他面前,违背他的意愿说话似乎是让人愧疚的举动。通天立时闭上了眼睛,暗自恼怒自己的无能为力,极其反感自己在他面前显现的被动与被征服的羞辱。当然这不是妖术,这是睚眦的本能;这是一个十分邪恶的龙族,睚眦具有一般龙族难以比拟的美貌与优雅,更叫人难以容忍的是,他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生就了对一切生物的奇特魅惑,他们总有触动你心神对美的渴望的能力,这种能力等同于赑屃天生的那永不停止生长的龙骨和巨大的蛮力,算得是他们天赐的禀赋。
尽管通天闭上了眼睛,他眼前依旧无法抹去这祭司勾魂摄魄的面孔,他十分羞耻的答道:“姓杜,名淮南。”祭司啧啧两声,放开了他的下巴,用一种非常明快的语调说道:“很坚毅的灵魂;居然能对我说出你的假名字。无论如何,你叫什么,这对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你是水族;曾经是我们睚眦下贱的仆人。低贱的,邪恶的鲛人。不管你有多么的恶心,曾经有多么的恶心,你现在来到了荧惑;荧惑是个恶毒的地方,我们想离开这里;我们伟大的先祖预言了你的到来;一个有着冰蓝色眼珠的鲛人,将彻底结束我们睚眦的流放生涯。这个预言是我们先祖留给我们的最后半个预言,预测到这个可喜的未来,我们伟大的先祖们就撒手离开了人寰。当然,后继的祭司们再也没有获得过像伟大先祖那样神秘伟大的法力,我们再也没有过能窥视时间洪流的圣者;因为我们的文字失传了;再没有一位祭司能窥视远古神秘莫测的法术。但这无关紧要,这个预言终结了我们的痛苦,预示着一个无限可能的将来;鲛人,你这个低贱的,令人作呕的鲛人,回答我,你将如何解救你现在所面对的尊贵主人?”
不管这祭司的坦白有多么恶毒,通天一样的感到了自己不可抑制的愉悦,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绝对不能睁开眼睛和这个恶魔交谈,迷失自我和苟延残喘只在一线之间,这个说话温柔刻薄的年轻祭司比外面那一群歃血茹肉的恶狼们还要邪恶阴险。可怜的通天此刻几乎算得是孤身作战,舒行难和钟离魅等人完全感觉不到祭司致命的魅惑,他们对通天奇怪的痉挛十分不解,这个祭司虽然年轻俊美,他们却感受不到他那灼人的,几乎能吞噬灵魂的邪恶美丽;这祭司的魅惑显而易见,只针对脆弱的,失却了大半法力的通天。幸亏回答这个问题不需要通天强迫自己撒谎,他老实的回答:“我不知道。”祭司微笑了起来,相当高傲的说道:“那就让命运来指引你的道路。”话毕,他微微挥动万寿,万寿立刻发出了夺目的金色光芒,在这奇特的光芒笼罩下,通天猛然觉得脚底一痒,低头一看,吓一大跳,却见的双腿完全不受控制的站立了起来,身边的周灵璩等人一般的悚然中自行起立,便是昏迷中的董霜桥和苏浣花,一样站了起来;祭司依然显得十分高兴:“跟我来;或许到我们的乡愁,你能看见命运的方向。”
哎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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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挺情绪化的。我这人挺那个啥,就是没自我,人一说就赶紧自我检讨去了。这两天就琢磨着,觉得罢好像大家都不怎么接受这种写作方式,不太喜欢跳跃式分段叙述,一是觉得累,二是觉得烦;挺沮丧的,后面的不想写,也不想发了,闷了两天,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自娱自乐也好,有人赞赏也好,有人唾弃也好,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跨世纪的伟大著作,网文一篇,有人看也好,没人看也好,自己高兴就好,各花入各眼罢,喜欢就嚷嚷下,不喜欢也就是嚷嚷下,算了,再接再厉吧。。。说实话,我在跟我自己较劲呢,丫的,看你能挺多久。。。呵呵,题外话,题外话,希望没影响大家阅读的心情。。
祭司奇特的像正常人一样迈开了他的双腿,这让通天等都有些惊异,当然更令他们惊异的是,他们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在完全的不甘愿中,尾随着祭司,走向了神殿的深处。这宏大的神殿之中,完全没有供奉任何东西,宽大的神殿中空空如也,两旁的墙壁上倒是绘着许多精美的壁画,这壁画十分浅显的诉说着睚眦对世界的认知,以及他们对法术的研习;当然,还有他们种族的起源――在遥远的远古,伟大的烛龙用他的神力分裂了自身的某些血肉,创造了九大龙族。九龙族在烛龙的授意下平静的守护着这个宁静的世界,尽管他们并非完全如烛龙想象中那样善良宽容――这壁画中刻意的表现了其他八大龙族的邪恶与狰狞,反倒是将睚眦对人类对龙族的猎杀描绘得仿佛神圣庄严的祭祀与牺牲。栗子小说 m.lizi.tw
通天注意到,某个偏僻的角落甚至预言了他的到来;那角落的壁画之上,描绘出了一群外来人,被桎梏着送到了这座神庙的殿堂;特别显眼的是通天的双眸,被夸张的用一种奇特的颜料涂抹得十分晶莹,让那双蓝眼睛显得特别引人瞩目。在这幅新世纪预言图的旁边,有数幅已经被时光毁损得已经完全算不上精美的壁画,这壁画生动的描述了关于杜淮南那个母系种族的奇特起源。当然,这一切都比不上紫薇告诉赵墨以及好奇的冰砚等人的故事来得更详尽;为了了解自己的徒儿,冰砚向在他们看来无所不知的紫薇探寻过鲛人的秘密:
在未知的远古,在重和黎还没有在天帝颛顼的命令下分离天与地的某个未知的纪元,在许多天神还徜徉在天地交界处的某个已经迷失的未知时代;出于对烛龙的莫名敌意以及对所谓的龙族血统的鄙夷,龙神冰夷用他的神力创造了另外一些奇特的龙族,比如虬、螭、蛟、虎蛟等等;这些奇特的龙族许多都源自普通的水族,冰夷向众多向他表示忠诚和永世追随的族类分裂他的血脉,这些九龙族之外的龙族通常被世人称为妖龙、恶龙,尽管九龙族未必就比他们显得崇高而正义;在恶龙肆意摧毁这个世界的安宁的时候,本该对其加以约束的九龙族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他们畏惧冰夷的邪恶力量,害怕这个反复无常的龙神的一切。栗子网
www.lizi.tw善良的应龙看到了尘世的痛苦与分裂;害怕自己会创造出更可怖的生物,应龙没有分裂自己的血脉,转向烛龙寻求帮助,但烛龙开始迷恋他那几乎成为了永恒的睡眠,他拒绝召唤九龙族,并永远的进入了他自己创建的虚空。失望但并未沮丧的应龙不肯放弃他对这个美丽世界的爱恋,他蟠居在青海的海底,进入了长时间的睡眠;他开启了梦境的无限制之门,游走在冰夷的精神之树,企图劝说他约束那些邪恶的龙族;当然,最终的结果是冰夷在听了几千年无休止的吵闹之后,彻底的切断了精神之树的枝桠,应龙除了冰夷的咒骂一无所获。
然而令应龙感到惊奇并欣慰的是,恶龙的罪行引起了其他神氐的不满,根据众神的形态创造的人类获得了众神的青睐,诸多感悟到天地之间奥义的人类开始了类似于神灵的修行;这样的人被称为陆地神仙;他们成功的驱逐了恶龙的肆虐,世界在短时期内获得了宁静;然而更出乎应龙意料的是,在他沉睡的这一段时期,一个美丽的水族,鲛鱼,意外的发现了应龙沉睡的隐秘之地。除了异样的美丽,最初的鲛鱼与普通的鱼类并无差异。它们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吞食了应龙巨大躯体上因过久沉睡而生长出来的青苔与皮屑。有着丰富的食物,而又没有天敌或者别的鱼类夺食,顺理成章的,应龙的隐秘之地成为了鲛鱼的乐园。随着时光的流逝,应龙的皮屑逐渐改变了鲛鱼的身体,而应龙灼热的龙息也温暖了这些鲛鱼冰冷的血脉,它们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奇特变化;它们那原本无比脆弱的生命,从短短的数年到数十年,再到数百年,变得越来越长久;它们那扁平的躯体,也渐渐的发生了质的变化,它们小小的脑颅开始生长,开始孕育智慧,它们开始有理性的思考自己的诞生。出于对应龙的崇拜,它们在应龙的神秘之地建筑了大量的圣殿与祭台,尽管这些伟大并恢弘的建筑因为应龙不稳定的梦境经常坍塌,它们依旧孜孜不倦的进行着这无休止的供奉与祭祀。因为巨大的蜕变,鲛鱼开始称呼自己为鲛人,他们几乎能自由的控制着或人或半人半鱼的体态,正当他们开始尝试着探索海底与大陆的时候,沉睡的应龙的梦境开始破裂,应龙苏醒了。
应龙惊奇的发现了鲛人,并感觉到了鲛人深藏着的巨大潜能,这种近似于龙的潜能让应龙感到了不安;他释放了巨大的能量,窥视鲛人灵魂深处的秘密,成功的灵魂剖析让应龙感到了强烈的震惊与不安,他发现了鲛人那源自于本性的哀伤;这种哀伤来自于鲛人对生命脆弱的永恒记忆和对水的无限依恋。他们甚至能毫无声息的动用这种哀伤去感染别的族类,几乎没有水族能抵抗鲛人的这种无休止的哀伤侵袭。出于对人类的偏爱,应龙运用他的梦境,让鲛人在无意识中陷入了休眠,封印了他们的情感,让他们不再拥有喜怒哀乐,并成功的将他们送到了大海的深处,并为他们特意创造了一个永恒的梦境,让他们永远生活在美好与虚无的梦幻之间,远离了人世。
尽管后来有一部分鲛人在梦境破碎的边缘醒来,并悄然离开了应龙为他们构建的天堂,迄今为止,大部分的鲛人依旧沉睡在应龙在远古为他们创造的完美世界中,不曾醒来。那一小部分逃离的鲛人没有勇气也没有自信能在应龙的梦境中保持清醒,他们不认为自己能一直那样侥幸。当然,这些鲛人失却了信仰,他们的创造之神,在他们看来,永远的放逐了他们,遗弃了他们,背叛了他们,他们没有理由继续向应龙召唤精神上的指引;迷失的鲛人失去了精神上的支柱,开始畏惧阳光,深藏在海底,因为他们超凡脱俗的美貌,他们常常被其他水族追猎,成为异族的奴隶;当他们身体承受痛苦,他们会流下奇异的眼泪,他们虽然失却了感情,但眼泪却能触及他们那灵魂深处不可抹灭的哀伤,这些眼泪会凝固成美丽的珍珠,发出夺目的炫丽的华彩,向世人诉说他们那深切的痛苦。那些被压抑的哀伤,那些被造物主背叛的痛苦,通通都在这鲛人之泪中闪烁着魅惑的光芒。
第二百一十七节 銮战
随着祭祀步入圣殿的深处,赵墨凌乱而斑驳的记忆被拉回了现实;这个圣殿的最末,是一道通向地下深处的长廊;这长廊蜿蜒向下,长廊的两边有着许多美丽的水晶雕像,都是些栩栩如生的奇怪生物。栗子小说 m.lizi.tw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十分巨大的地下神殿。神殿的顶端有许多奇异的五彩晶石;这些晶石发出十分奇特的光芒,这些光芒呈圆柱形,笔直的照在神殿水蓝色的地板上,画出一个个紫色的光柱;这些光柱显然是所谓的囚笼;从神殿外缓步入内,可以清晰的瞧见许多奇怪的生物被凝固在这紫色的光柱之中。最初的几个光柱中的生物,已经化作了半透明的水晶石,越往神殿中心走去,那些生物就越有活物的迹象。指着几个奇怪的生物,祭司颇有几分炫耀的说道:“我们被流放到荧惑,没有想到荧惑上居然还有有智慧的妖物;这些妖物有自己的语言,有自己的文字,它们迷信而狡猾,邪恶而残忍,它们坚信自己是上天选中的宠儿,并将永远拥有并统治荧惑,它们得意的称呼自己为‘傲因’。在它们的世界,傲因的意思,就是“天之骄子”。小说站
www.xsz.tw不过,我们的到来彻底的击溃了它们的自以为是。这世上没有谁是上天的恩宠,即便是依照天神的形体创造的人类和龙类,也不是。何况它们这些低贱的妖兽。我们杀光了这些自大并愚蠢的妖兽,先祖们保留了它们一部分尸骸,以便叫后世警醒,不要迷信、自大并且愚昧。”
赵墨留心瞧了瞧这些奇特的生物,它们的形体十分近似人类,只是个头比人高大得多,其身体的肌肉筋骨,十分粗壮,显得比人更彪悍凶狠,它们的双手每只手都有十根手指,每根手指都十分颀长,指甲长约一尺,锋利得好比铁剑;它们的舌头也很长,伸在口外,几乎垂到了脚背上;它们的双足虽似乎人足,然青筋爆绽,骨骼突兀,瞧来倒像没生一丁点肉在上面,似乎只贴了一层皮,倒有几分妖兽之像。说话间众人来到了神殿的中心,赵墨一瞧这神殿两旁的光柱,顿时一愣,一道光柱中躺着的竟是敖弃智。他僵硬的坐在那光柱之中,瞧见众人的到来,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似乎在向众人传递危险的信号,却又仿佛变作了石头,身体全然不可动弹;祭司微微挥手,除却通天,赵墨等人不由自主的分别走入其余空置的光柱,一入这光柱,众人只觉血脉瞬间凝固,除却眼珠,几乎全然不能动弹;便是微微伸动一下舌头,也不可能。栗子网
www.lizi.tw祭司夭矫的迈着小小的碎步,站在敖弃智的身边,白皙娇艳的双手穿过这道炫白色的光柱,轻轻抚摸他那曾经高贵的头颅,微笑道:“赑屃,你的神力,也有衰减消灭的一天么?你的先祖站着耻笑我们的时候,可有想过你们有一天会化作我们的活化石?这世上最险恶,最可怕的敌人,不是我们睚眦,也不是人类,而是时间。这个最浅显的道理,你们自来也不曾明白;没有生命能抵抗时光洪流的侵蚀,也没有生命能永恒的高贵与尊崇,这世上永远不能享有安宁与静谧,只有战斗,无休止的战斗,向永恒的时光挑战,生命本身才有它的价值。”
敖弃智愤怒的瞪起了双眼,然困在这神秘的光柱之中,他却无力躲闪,任由祭司那苍白如月光裁剪的双手亵渎他高贵的头颅,祭司轻蔑的抚摸他的眉毛,指间轻轻的划过,仿佛在欣赏他的猎物――敖弃智被他的轻狂所激怒,这种鄙夷仿佛钢针一般扎在他的眼中,叫他愤懑,很显然,赑屃在他眼中,等同于王座上的虎皮或是西墙上的狼头,不过是种战利品,全然没有所谓的丝毫敬意;祭司缓步走近神殿的正中,在神殿的中心,悬空漂浮有一个奇特的丝绢卷轴;卷轴垂悬,乃是一幅古画;画中画有一个十分奇异的美丽女子;这女子下方,烙有一个巨大的朱红方印,勾勒出神秘莫测的符光。赵墨等瞧不出来,通天却是识货之人,这画轴分明是一个十分邪恶的封印;这朱砂一般的活血方印封印了一个活人,将她化作了另一个活血封印;双印之下,必然锁有令人心悸的邪恶妖术或是妖兽。在画轴的下方,立有一道奇特的石拱门;这石拱门高有数丈,由九节巨大的石头拼接而成;每一节石头之上,都雕刻有一个龙族的影像;这影像旁边,还镌刻有数个奇怪的字符。来到这奇怪的石拱门之前,祭司口中念念有词,吟唱出了一句无比拗口的咒语,咒语响起,那九节石头中的最后一截,立时发出了灿烂无比的光芒,那石头瞬间便由石头化作了无比美丽的闪耀水晶,那石头上的睚眦雕像也立刻活了过来,在水晶上发出震耳的奇特嚎叫。
一看这拱门,通天立刻醒悟,这是一个虚空之门,这一定就是睚眦的始祖被流放过来的大门。这门上的九个奇怪的字符,就是九龙族开启虚空之门的咒语;睚眦只认识自己先祖被迫镌刻下的密文,他们需要自己告诉他其他八龙族的密语,打开这扇大门,让他们回到暌别已久的人世。祭司瞧他的眼神,想来他已经明白,颇有几分邪气的道:“这个门不是先祖被流放过来的那道门;他们过来的那道门的出口在这荧惑的高空漂浮,行踪不定,凭借我们一族人的法力,我们找不到它;这扇门是先祖留下的;他们还记得被传送过来的那门的形状;他们靠着记忆重铸了一道这样的虚空之门;可是他们能建筑这门,却说不出各族的秘咒;既然命运之神安排了你来结束我们的流放,那么鲛人,你应该会识得这奇怪的秘咒,把他们都读出来,你如果能开启这扇大门,我也必将赐予你自由,并给予你任何你需要得到的东西。”说话之际他拍动了手掌,自言自语道:“这是个伟大的时刻,所有的睚眦都应该看到这灿烂的景象。”拍手中,神殿突然颤动起来,整个大殿都开始缓缓震动,并缓缓的向空中飞升,在通天惊愕的这一时间,整个大殿冲破了地面,梦幻般的飞升到了半空,神殿四周的墙壁纷纷剥落,只剩下了支撑殿顶的几根巨大柱子。
神殿仿佛是天帝的星河之槎,悠然的漂浮在空中,神殿的下方传来了一干睚眦几乎是惊惧的尖叫;天空依旧是一片褐红,高高的云层中依旧闪跃着毒蛇般的闪电;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奇特与荒谬,叫人难以置信。小说站
www.xsz.tw为了绝对的团结与绝对的权力保护睚眦一族避免因自相残杀而灭绝,睚眦的先祖剥夺了普通睚眦学习法术权力,所有的睚眦一族的术法,只传承给了他们选中的祭司。久而久之,这祭司的法术带给睚眦的,除了安全,还有一种莫可言说的恐惧。听见睚眦们惊恐的声音,祭司感到了恼怒和羞耻;在荧惑生活得太过久远,大多数的睚眦对旧世界的印象已经完全模糊,他们对回到神州,远远不如代代相传的祭司们来得炽热和疯狂。通天在睚眦们惊恐的尖叫中突然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他立刻警惕的发现,杜淮南受到这种情绪波动的影响,开始弥漫出一股奇怪的近乎本能发散出来的魔能。通天迅速的激发这一点魔能,让它尽可能的远远传开;睚眦,甚至睚眦祭司,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魔能波动带来的影响。祭司无端的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哀伤,他有所警惕,掉头看向通天,通天的眼睛变得异样的冰蓝,一对瞳孔仿佛是深海中凝固的寒冰,闪烁着不可思议的蓝色眸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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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沉浸在哀伤中的祭司似乎没有注意到通天过于蓝色的双眸,他恍惚中有一种错觉,对这个地狱一般的荧惑,莫名的生出一股留恋。遥远的被遗忘多年的神州,早已经由美丽灿烂的记忆化作了一种信念,这种信念的坚持毫无理由,一代一代痛苦的生活,让坚韧的睚眦早已惯常了无情而荒凉的荧惑世界。他们从未沮丧过,在这噩梦般的世界,他们一样在欣赏,欣赏荧惑荒芜但却恢弘的荒漠,欣赏荧惑破碎但却巍峨的环形高山,欣赏从无黑夜的褐红天空以及恐怖但却璀璨的闪电。荧惑的邪恶、凶狠,却透出一股无可言说的彪悍、生动;没有别的种族可以交流带来的寂寞,反倒孕生了他们绝顶的傲慢和骄横。祭司双眸开始闪烁异样的光芒,他掌心的万寿开始发出莹莹的奇特辉光;通天立时感到一阵奇异的被窥视感从祭司的身上蔓延过来;这种奇异的窥视之能仿佛落石在静谧的池塘中激起的涟漪,向四面八方缓缓的荡漾。几乎在这飞升的祭台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这种莫名的不可抵御的窥视;困顿中的敖弃智对这种窥视十分鄙夷,他认得这窥视的源头;这是睚眦的异能。栗子小说 m.lizi.tw
尽管赑屃一族湮灭了远古的魔能术法,但是对于一些耳熟能详的远古传说,他们这一族一样的镌刻在恢弘神庙的巨大墙壁之上,并不曾散佚;他穿越虚空之境,来到荧惑之际,本就身受重伤,几分残存的力气哪里是睚眦的敌手;很快他就被睚眦所俘虏,被困在了这光柱之中;身为赑屃,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些被流放的远族亲戚;当然他也想起了睚眦们令人心悸的异能;他们是烛龙的宠儿,他们是九龙族中最后一个被创造的龙族;他们生来便比其他的龙族显得更美丽,也更危险;他们不独拥有魅惑的本领,还有着窥视人心灵深处的异能;现在这蔓延开来的窥视,并不是睚眦危险的预警,反倒是睚眦感到危险的信号。此刻祭司放出他的心灵窥视,正是他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味在向他逼近;他在搜寻这危险信号的源头。在祭司神秘的窥视荡漾开来之际,宏伟的睚眦王城之外,陡然间传来了尖利的号角声。号角响处,震天的战鼓倏突间从王城的四面八方猛然响起,褐色的天空突然显得异样的猩红与丑陋,毒蛇般的闪电在高空的浊云之中吞吐闪烁,巨雷的声响仿佛无数的战车在高空纵横捭阖。
短暂的惊愕之后,祭司猛然间腾空,拔地窜起数十丈,悚然四望。王城四面的天空突然间闪现出了千百点奇怪的黑点;这黑点自王城外围猛然弹上高空,快逾流星,眨眼间便自高空中扑下,赫然便是赵墨等身侧光柱中已经石化了的那些类人生物――傲因。傲因自高空中尖啸着飞扑,长长的舌头仿佛疯狂吞缩的毒蛇,敏捷、迅速、毒辣,尖利的长长的指甲在褐红色的阳光中反照出刺目的光亮;王城中的睚眦们听得这傲因的嚎叫,几乎同时仰头,齐齐发出了一种狂热的嘶吼,面对战斗,睚眦们天生的狂野与狩猎本性立时被激发,它们毫无惧色的变身,化作凶猛的龙头猛兽,这些睚眦并非完全相同,一部分化作了凶猛彪悍的恶狼,身躯巨伟,皮坚肉厚,一部分形体却要小得多,除却龙头,分明就是豺狗,三五成群,威猛虽不足,凶残却更甚。傲因挟了神勇,从天而降,然祭司却大不以为然,无数年头的杀伐,睚眦们早已经对傲因熟稔非常,它们那恐怖的尖爪利嘴,全然无法撕裂睚眦那象皮一般粗粝的皮肤,它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它们的壮硕与蛮力;即便它们的尖爪,扯掉了无数睚眦长长的狼毫与豺毛,在睚眦精悍的躯体上留下深深的划痕,却休想割裂高贵龙族那坚韧的皮肤。
然而这次情况却是大相迥异,傲因邪恶的爪子触碰在睚眦的躯体上,睚眦那比金铁还要坚韧的皮肤虽不曾撕裂,却被抓出了灰黑色的痕迹;这灰黑之色一沾在睚眦的躯体,立刻开始迅速的扩散,不一刻便蔓延到睚眦的全身;当这灰黑之色吞噬掉睚眦躯体上最后一点皮肤,这睚眦立刻发出凄厉无比的嚎叫,惨叫声回旋中,那睚眦由头开始,化作破败的絮状粉末,飘洒在地,倾俄间尸骨无存,只在地面残留一个灰黑色的黯影。傲因却也胜得十分惨烈,睚眦的敏捷与尖利比它们更甚,若是被睚眦一口咬中,几乎毫无挣扎的余地,瞬间便被睚眦撕裂,碎作数块,散裂满地。在这铺天盖地的混战之中,祭司强大的法力显得十分苍白而无力,他的万寿化作了一只仙鹤,翱翔在众多的傲因之中,这仙鹤每啄一口,便有一头傲因被叼去了头颅;然仙鹤任是了得,只得一只,那千万头傲因四面八方,多得不可胜数,这样潮水一般涌来,它的神威几不成事,全然无法扭转局面,凶猛的睚眦越来越少,尽管傲因余者也已经不多。
第二百一十八节 宿命
祭司瞧着这几乎是压倒性胜利的攻击,愕然而无语,为了不自相残杀而灭族,秘藏睚眦的法术,竟让睚眦几乎成了普通的神兽;面对这样一群全然不知法术为何物的异类杀戮,祭司愤怒中却不知如何举手歼灭;无数睚眦惨烈的嚎叫响起在王城的四周,短短的一瞬,睚眦们高傲不可一世的王城便轻易沦陷,除却祭司,整个王城之中似乎再无一个活生生的睚眦;残余的傲因匍匐在高高的祭台之下,仰天发出胜利的嗥叫。栗子小说 m.lizi.tw嗥叫声中,数十傲因跳跃奔窜,跳上了祭司悬空的神殿,聚拢在一起。祭司的仙鹤在它们头顶盘旋,发出高亢的尖啸。在这群傲因之中,有一个十分独特,它别的一众傲因显得更加高大,在它的肩头,却坐着一个十分美丽,却十分憔悴的女子;祭司当然识不得她,然赵墨等人却是老相识了,这女子不是别人,赫然是彭倨。
说来傲因能不可思议的杀灭睚眦,便是靠了彭倨;这彭倨穿越虚空之门,落在荧惑粗粝的大地,幸运的没有遇见几乎无所不在的睚眦,却遇见了藏匿在荧惑深处的傲因。在睚眦初到荧惑不久,傲因的先祖们便被睚眦征服,成为了它们的奴隶。傲因在屈服的同时,暗中学会了神州的语言及文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睚眦圣灵的先祖们的心灵窥视的能力未必强于他们的后裔,然而那是一个所有睚眦都拥有高深法力的时代,睚眦先祖们汇集的力量不但能窥视生灵的灵魂,同样能窥视时间洪流的奥秘。睚眦的先祖们预见到了傲因的反抗,预见到了傲因的屠戮,先祖们过于相信自己窥视的能力,也过于相信自己精准的预见,更过于相信命运的魔力,他们预言了流放生涯的结束,却没有告诉后裔这种结束是怎样的结束,以给予睚眦后裔生存下去的勇气与希望;然而他们自己却失去了生存的勇气与希望,先祖们永远的淹埋了关于窥视时间洪流奥秘的所有术法,对于一个绝望的宿命,没有必要让它在有限的时光中带给这个种族无限的绝望与痛苦。
傲因的先祖们当然没有预见未来的魔能,但是它们在暗中学会神州的语言及文字的时候,同样暗中发现了这个讽刺的预言。它们解读了这个让它们欣喜万分的密语,并坚信它的到来,尽管它的实现看起来似乎还需要近乎无穷的岁月。当然,它们发现这个惊喜的同时,也发现了睚眦先祖们即将对它们发动灭绝的讯号;它们盗取了这个预言的后一半,让一部分族人逃离了睚眦的王城――在和睚眦长时间的相处中,傲因的先祖们发现了睚眦那令人心悸的心灵窥视的弱点。小说站
www.xsz.tw这一部分族人藏匿在大地的深处,隐居在幽深的地底繁衍生息,得以苟延残喘。为了不让睚眦的先祖们发觉这一部分族人的逃离,大部分的傲因都决定作出牺牲,留在了王城,成为了睚眦先祖们屠戮的祭品。
当然,傲因最终等来了它们的希望,等来了它们的彭倨。当傲因们发现这个和预言中一模一样的女人――美丽、憔悴、断腿的彭倨,立刻将她视为了自己的神灵。彭倨根本无法理解这突然得来的荣誉与礼敬,然而她却很轻易的发现,这些傲因几乎同人一模一样,尽管它们的体格更加健壮和可怕,但它们一样拥有人类的魂魄与胎息。彭倨毫不客气的吞噬着傲因的躯体,动用她恐怖的鬼法治疗她断去的双腿,在大量生灵自愿祭祀献祭的魂魄中,彭倨的法力如奔涌的泉水一般的得到了恢复;她毫不吝啬的施舍了她的尸毒,把这种邪恶的尸毒淬在了傲因尖利的长爪之上;当然傲因们实际上并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三尸门的道人几乎都是干尸,它们的身体孕生的尸毒,在没有三尸门的独特的功法控制下,这尸毒在伤人的同时,必然会同样伤害到自身。精明邪恶的睚眦先祖们隐藏了这个预言的最终部分――灭绝别族的同时,也将灭绝自身。眼看着永不疲惫的飞鹤一个接一个的叼走傲因的头颅,彭倨身下的傲因感到了恐惧,扑上这虚空的傲因有数十人,在不到从一数到十的功夫,就已经只剩下了一半;然这余下的一半不等那万寿雕啄,便已经开始变得异样,它们都是傲因中的英雄和先驱,它们总是冲锋在战场的最前方;它们指甲上的尸毒触碰到它们的伤口,已经开始侵蚀腐化它们自身,尖利恐怖的指甲上的灰黑色缓缓流淌,蔓延到了这些傲因的全身,它们像毁灭的睚眦一般,在凄厉的嚎叫中化成了黑灰。彭倨身下这傲因任是胆大,双腿也渐渐发软;彭倨双腿断折,复原不过一时半会,行动不便,须得一个坐骑,倒是留了一个傲因,没有给它下毒,不知于这傲因,究竟是祸是福。
彭倨倒是心安理得,全无毁灭忠贞追随者的愧疚;孤身矗立高台神殿,倒也不曾惊慌;她身为三尸门的门主,阅历见识,自然非同小可;初见之际,她已经认出了那飞翔的万寿,也认出了神殿中央闪耀的虚空之门,也瞧出唯一没有被锁进那光柱的通天如今是何等抢手的山芋――只有通天,才是唯一能开启这大门的唯一钥匙。万寿翱翔在彭倨的头顶,犹豫着是叼走最后一个傲因的头颅,还是彭倨那瞧来似乎美丽的脑袋,当它终于下定决心,自高空中俯冲下来之际,彭倨的身侧却突然传来了一声赵墨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尖叫:“不准靠近我家姐姐!”一只淡黄色的绣花鞋猛地从傲因脚边飞出,“啪”一下踹在了万寿的尖喙之上;万寿“誒”一声尖啸,翻转数圈,给踢回了原型,飞回了祭司的掌心。
彭倨警惕的四下打量,一上这神殿,她就莫名的感到一股奇特的哀伤,这种哀伤无从寻觅源头,却无端的惊起了彭倨许多尘封多年的记忆,许多往事如流水般在心头漫过,那些本就幽怨的,悠长绵蛮,如青丝缠绕指间,似琴韵徘徊心房,更加的酸楚和哀婉;那些无所谓悲喜的,仿佛飘萍随了流水,落红埋了尘泥,平添了一股韶华流逝、莫可追忆的清愁与惆怅;那些甜美的,却无端变得狰狞,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交缠不清,时时侵袭,扣扰心弦,那美丽的后背,总有别的尖刺,虽得了长生,却觉这生命再无昙花怒放时的绚烂;虽得了手段,博得众人喝彩,却也得了众人的厌弃与畏惧;任是自己再如何了得,总有更强大的一只无形的手腕在你不见处撕裂你的魂灵;任是你百般的要强要好,也总有不容你抵挡,不容你反驳的命运将你肆意蹂躏。这种无奈的哀伤才真是叫彭倨警醒与警惕的未知。彭倨偷偷打量,那祭司显然同样被这哀伤牵绊,不可能是他的阴损之术,这神殿之中,唯一还能放出这可怖法术的,只有也只能是通天。
彭倨暗暗讶异,这祭司瞧来似乎颇有道行,怎么似乎倒中了通天这太过于明显的妖术;她倒不知,她登上这神殿,通天激发杜淮南天赋异能,已有些时候,这术法已经颇为牵强,是以她才能一触即知;这祭司却是中之于无形,通天初施此术,这祭司浑然无觉,只当是千万年的希冀,在这一刻实现,自己有些失态,浑然不知这是淮南的异术。小说站
www.xsz.tw他先还只是略有几分萧索,还能施展异能,窥视四周所有的心灵之声,孰料是越到后来,越觉得心绪起伏,渐渐已经不能自已;千万年来先祖们的忧虑仿佛无尽的海浪一般的涌向心头,除却下意识的放出万寿助战,他自己仿佛狂风暴雨中飘零的蛱蝶,虽有彩翼,却难高飞,莫名的生出一股厌弃自己憎恶自己的奇怪念头,甚或在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愤怒――我偏是不出手,偏是让别人摧毁睚眦,偏是让千万年的希冀都毁在我手;我偏是要送死,偏是要王城沦陷,偏是要一切都埋葬在荧惑;我也偏是留恋这荒漠般的荧惑,偏是钟爱这绝望的深渊……
正当他的怒火快要将他吞噬,那通天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杜淮南的身体潜能,并非由他自己控制,乃是通天激发而来,其能施为,已经次了一等,到得此刻,力有不逮,这通天心中暗叫不妙,却也无可奈何,眼睁睁瞧着祭司那越来越红的脸色缓缓褪却,肌肤再次变得白皙光洁。栗子网
www.lizi.tw当最后一抹微红从祭司面孔消退,通天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出乎他意料,祭司却显得异样平静,似乎并不曾为通天的邪恶行径感到愤怒,他仅仅是微微歙开嘴角,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奇特笑意,道:“下贱的鲛人。”然他说话之际,却已经掉头望向了彭倨,他脸上的笑意更甚,眉目瞬间无端生出几分魅惑,声音略略有得几分嘶哑:“你是什么人?瞧你一身黑气,想来全身是毒。恐怕不是什么正经路数。”彭倨双眉斜斜下掠,蹙眉成“八”,她不曾开口,那不借倒是嗔道:“你这汉子,瞧来是个擅风情的佳人,一等一的皮相,怎么生得如此风骚娇俏,说得话来,这般的不堪;枉了这风流的担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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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听得这话,似乎这彭倨全然不为自己的异能所动,微微一愣,颇有几分狐疑,道:“你不是人?”不借哼了一声,道:“你这汉子,当真不知道死活,竟敢说我家姑娘的不是。不剥掉你两层皮,你不知道厉害。”它说话之际,那鞋帮突兀至极的脱落,丝线纷纷批离,那丝线一条条一丝丝在空中挥舞婉转,顷刻间化作一个线人。这线人略具人型,瞧来风流婀娜,料是佳人,只一头青丝飘凫之下,那面孔只得几条碧丝,略略勾勒面貌,虽则眉目秀美,却没有肌肤,总有几分鬼魅之感。那丝线勾勒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甜甜一笑,道:“死鬼,姑娘今天就给你个亲热。”说话之际,不借已经如同一团薄雾,倏突散开,飞凌祭司头顶,她那双手弹出数十根彩色的丝线,仿佛彩虹经天,直贯了下来。这彩虹美则美矣,倘若被它击中,恐怕就得美不自胜了,祭司久居荧惑,从未与人斗法,一向居高临下,想的都是人人惧我畏我,哪里料得有人不顾死活,自行上前送死,一时间倒不知道动用法术的深浅,微微蹙眉,结个妙印,道:“光辉幽蔼,焕烂太虚。”
话音飘忽,他整个人“噗”一声响动,竟化作了一团白色的影像,似乎云气,又仿佛霞光,那彩色丝线贯来,竟穿身而过,仿佛这祭司乃是一团空气,并无形体;通天等一旁瞧他两个恶斗开场,谁胜谁负,似乎自己都拿不了好处,无不纠结,倒盼他两个恶斗不止,才好想些法子脱身。祭司见这彩线穿身,立时劈手一抓,他虽幻作了云体雾身,这一抓却是抓了个实在,将那丝线紧握在手,骂道:“妖人,瞧你有多大的造化。”喝骂之中,那云手之上猛然弹出一抹霞色,那丝线立时“嗤”一声响,烧了起来,这火光顷刻间便将那线人尽数点燃。不借立时放声尖叫:“姐姐救命!”祭司冷笑道:“妖人,原来不过尔尔。”彭倨一旁瞧得真切,心中暗笑,她这不借乃是幻化的魔像,并不怕烧,这火焰一起,她立时暗中放出噬神白玉版,轻轻一拍,“铛”一声脆响,孰料这响声之中,只听得通天“啊”一声惊呼,“扑通”一声倒地,那祭司竟浑然无事,彭倨立时醒悟,这祭司乃是龙族,并非人类,这噬神白玉版伤不得他。
祭司虽无临敌经验,然他乃是绝顶聪明之人,这不借哭喊连天,却不曾烧灭一丝一毫,显见有弊,他腕上用力,将不借陡然朝彭倨掷来,道:“还给你!”不借立时裹了一声焰光霞色,朝彭倨扑来;彭倨略一弹指,那不借瞬时散开,化作漫天燃烧的丝线,在空中蜿蜒游转,这半空之中,顿时满是游窜的燃烧着的火线,将本就褐红的天空映衬得更加殷红;这游丝游动处,那神殿中的数道光柱都被点燃,那炫白色的神秘光柱一被点燃,立时发出焦黑色的奇特黑烟,黑烟袅娜处,那光柱一块一块破裂,发出刺鼻的焦臭气息;须臾间,这些神秘的光柱便被烧得一干二净,光柱中被困顿的众人顿觉身上一轻,纷纷倒地;而那些死去多年的,却早已经化作了石头,失却那白光,那化石上立刻生出一层霉灰,再不复晶莹剔透的美丽。
对红猪的建议非常有感觉;正在消化中,等不及要说声感谢。栗子网
www.lizi.tw希望第二部可以调整好。关于术法,希望可以写出新意;毕竟当初动笔的缘由之一就是觉得为什么东瀛的鬼怪忍术和欧美的魔幻巫术可以风行世界,可是我们那么多的好东西却少有人知道;身边大多数朋友都完全不了解我们自己的文化。一说到中国的魔幻,就会想到西游记、封神榜。感觉很无奈。当然没有借这个说自己怎么怎么的意思,抛砖引玉,希望可以有更多的朋友了解到我们自己的东西而已。再说下那个情节突然转换的问题;这个没有办法,改不了了。其实当初确实有考虑像天龙那种写法,平行发展,但不交叉叙述;考虑很久,后来还是决定放弃;想挑战一下自己。不过看来不是很成功。。。
至于君子的疑问,要说一下,龙神那设定算是个伏笔,个人觉得挺重要,龙神的印记和增强主角的能力关系不大,算是被拆开的钥匙,就像山河瓶和社稷扇;是为第三部铺垫的;那还是个框架在哪里放着呢。别着急。不知道这算不算剧透。这个荧惑世界,可能是我写得不太成功,因为一写到异域风情,我可怜的脑子就下意识的yy。。梦呓还真是客气了。。。至于赑屃的血可以解毒,在万世的某些情节中,某些类别的毒需要特定的解药;就像峨嵋的乌木灵芝,它也不是万能的。每一个龙族都有它独特的天赋,比如赑屃的“大力、皮厚、龙骨的变化、天性祛毒”,而睚眦的则是“敏捷、感知、窥视、尖锐以及最具有控制力的魅惑”。栗子小说 m.lizi.tw另外说明下,万世中的尸毒,只是一个统称,它算是一种类别,尸毒,也是分很多种的。。。。
第二百一十九节 风暴
众人身上都缚有枷锁,这枷锁刺在筋骨之中,叫人无可施展,那敖弃智却全无这等顾及,他一声怒吼,全身的骨骼“喀喀”作响,几乎瞬间那骨骼经脉便尽数错位,将那如附骨之蛆的枷锁解了开来。敖弃智一得自由,立时双眉倒立,朝祭司吼道:“你这被放逐的贱种,胆子不小,便是赑屃只得一人,也由不得你一国人耻笑。”怒吼声中,“嗖”一声拔地窜起,右手瞬间化作巨大的狼牙棒,带出“呼呼”的风声,劈向祭司,祭司听得背后敖弃智的怒骂,立时回头,然他不防敖弃智快逾惊风,骂声才闻,人便已到,那狼牙棒堪堪辟来,已经近在眉梢,不容闪避;敖弃智手下绝不容情,一击击中,那祭司却不曾头破血流,竟真如一团水气被辟中一般,不过蒸腾散乱,却显然不曾受伤。
敖弃智一愣,尚未回过神来,那散乱的云气瞬间凝聚成型;祭司“啪”一声一把扣住他的咽喉,骂道:“贱民,你们赑屃,永远都会被我们睚眦猎杀!”说着手上用力,五指立时扎入了敖弃智的皮肉,“噗嗤”一声鲜血便溅了出来。敖弃智冷哼一声,左手一扯,其头颅“咔”一声响自脖子上扯掉,那头颅断裂处稳稳当当的生出骨头,生生拼接在了他的左手掌心;整个人倏突后退,那祭司手中便只抓得一截断裂的颈骨;那颈骨在他掌心突然“啪”一声炸裂,化作数十枚骨钉,“嗤嗤”数声,窜入祭司的掌心,沿着骨骼血脉,扎向他的心脉。栗子网
www.lizi.tw祭司怪叫一声,手掌一挥,“哧溜”一下,掌心窜出十余尺的霞光;霞光闪耀处,那骨钉尽数烧成齑粉。敖弃智左手一抛,脖子上“噋噋”两下,生出一截新的颈骨,将他头颅稳稳接住,只是骨头无恙,皮肉却少却几块,瞧来未免可怖。
一旁的彭倨倒是瞧出了好处,收拢不借,坐在那傲因的头顶,翘首观看,当真仿佛事不关己,隔岸观火。此刻天空刮过猛烈的狂风,将众人衣衫扑得猎猎直响,那祭司颈后背上的长毛随风飞扬,飘拂在他晶莹似玉的皮肤上,倒有一股妖冶异常的魅惑;他微微扭动修长白皙的脖子,似乎微微有些恚怒,瞄向敖弃智,颇有几分异样的道:“贱民,是你自寻耻辱,本瞧在你同为龙宗,叫你化个石像,也算留你几分薄面,好歹算是一点血脉;你偏要作贱,真真是留你不得了。”他说话之际陡然脸色生出一抹酡红,眼眶之中也陡然生出一层淡淡的水光,整个面容顷刻间便变得十分奇异;彭倨瞧来,他不过是有些气急败坏,倒谈不上别的,那敖弃智却给祭司这一瞧,给瞧得呆了。
这祭司施展的,正是他睚眦一族的天赋异禀,若换在早些年,敖弃智若学得了赑屃一族的道术,这异术未必能奈他何;即便他没有学会道术,若是年幼,不曾经历丧妻丧子之痛,不曾经历族人相继离世,这异术也未必能奈他何;偏生他空有一身神力,却全无道基,又逢他正当青壮,若凡间人类三十四五的年岁,偏却亡故娇妻,最可怜年幼儿子,才懂膝前承欢,便又死于无辜,坏于妖道之手,更兼独子长成少年,便被迫作了祭品,生死赋于他人之手,凡此种种,给那睚眦祭司一照面,顿时轰然涌上心头,一颗心哪里还由得自己,那祭司的一张面孔,时而化作娇妻素日美丽容颜,或作娇嗔,或作戏谑,或又梨花带雨,生离死别;时而又化作幼子稚嫩面孔,一突儿咿呀学语,踯躅蹒跚,可爱之时,又倍觉可怜,一突儿惊恐畏惧,哀号痛哭,可怜之处,令人锥心刺骨;敖弃智顷刻间四肢百骸,如同被巨雷震动,浑然失却自己控制的力量;那祭司面容此刻渐渐褪去了那酡红与水色,然敖弃智却再无法忘却那些锥入魂灵深处的记忆,他的思维此刻无比清晰,浑然没有一丝凌乱:这是那个天杀的睚眦,他在捉弄我的脑子,他在用他邪恶的妖术魅惑我视听,我得杀了他,他必须为侮辱赑屃付出他的贱命。
然而任这念头愈见清晰,敖弃智便越无法对睚眦生出仇恨,他瞧那睚眦的形容,那眼中流露的情态,分明是娇妻和稚子的神色,这睚眦身上微弱的气息,也分明就是娇妻和稚子的味道;敖弃智浑身战栗,全身的骨骼都发出“咔咔”的交错之声,时而肩骨窜出体外,化作娇妻的临终前的宁静容颜,时而腕骨断折,掉落脚旁,化作稚子环抱膝盖,敖弃智这一刻终是受不了这苦痛,放声哀号,他宁可自己疯掉,失却意识,失却记忆,只为抹去这不堪的重负,然灵台心神,偏又这般清晰,逝去的,任是如何美好,终究已经逝去,再无力追回,任是再撕心裂肺,却也于事无补。祭司瞧他这形容,发出“桀桀”的尖利笑声。他这笑声,倒给了敖弃智两分莫名的希冀,他迟疑了两分,伏下高贵的身子,蜷缩作一团,小心翼翼的靠近祭司,祭司却甚是放肆的轻轻拍拍他的头顶,朝彭倨道:“杀了她。”
彭倨一愣,心中大是惊叹,这睚眦的妖术怎这般厉害,正惊异,却见敖弃智一声怒吼,“嗖”一声便拔地窜起,人才靠近,他那双臂便化作了一对巨大的骨刀,一左一右猛砍了下来,气势巍巍,好比巨灵天神,要力劈华山,端的是气势如虹,声威震天。彭倨立时骂道:“这汉子好生下贱,许你两个媚眼,便作了家奴走狗。”她臀下的傲因吓得魂飞魄散,“哇”一声叫,不等彭倨招呼,“嗖”一下便倒窜数丈,敖弃智双刀剁空,“啪”一声砍在神殿的砖石之上,那神殿悬空,下方悬浮的砖石厚不过丈余,敖弃智这双刀力道巨大,那神殿立时给砍裂一块,轰然破碎,坍塌下一大块,连同敖弃智一道自空中栽了下去。彭倨一把扯住这傲因的耳朵,骂道:“瞧你生得最是高大威猛,怎生胆小怕死,嘦人笑话。”傲因颤抖无声,说不得话,双腿微微发抖,一条舌头在膝盖附近打结纠缠,舌苔都微微发青。
敖弃智掉落不过数丈,踩在那下掉的碎片之上,微微一蹬,人便如离弦之箭,射了上来。小说站
www.xsz.tw他才现身影,便听得不借的尖叫:“好个粗鲁的莽货,吃你家奶奶一脚!”便见不借的鞋帮子下掉落出一条粗壮异常的大腿,那腿上满是黑毛,一只大脚骨架奇大,脚底板奇长,“啪”一脚踢在了敖弃智的胸口,敖弃智“咚”一声摔倒,掉在祭司脚边,不借哈哈大笑,嘻嘻笑道:“这脚还是要男人的,才有些力气。”祭司对敖弃智全无半分可惜之意,蹙眉道:“你就这点本事?一只鞋子就叫你打退堂鼓了不成?”敖弃智给激得“哇哇”乱叫,猛然翻身跃起,左手在右手手背上一抓,右手五根指骨瞬间刺破血肉,“嗖”一声响,便化作了骨箭,五箭齐发,射向了彭倨,他这指骨断了自生,一生将出来,便化作骨箭弹了出去,一时间满耳不绝,尽是骨箭破空之声。不借见这仗势,想来生出再多脚来,也抵不得事,当下将身一摇,浑身的丝线立时散架,化作了无数细小的游丝;这游丝寥寥数条,勾勒出一个曼妙绝色的轮廓,轮廓手中,舞动一把七彩丝线;这丝线的每一根,都发出了奇怪的“嚯嚯”之声;一旁坐收渔利的祭司眯缝双眼细看,那丝线的每一根上,都生出了无数细小的嘴来;这嘴似乎蚕咀,满口细小牙齿,有如黄蜂腿上的蜂毛,瞧来真是令人厌烦心悸。
那骨箭射来,那游丝立时“嗤嗤”不绝的缠上;那骨箭力道奇大,这丝线拉之不住,被拖得纷纷批离,然这游丝上的蚕咀却非等闲,那骨箭势力未消,余力尚存,而箭身已经被啃噬一空,等射到彭倨身前,那骨箭早已吞蚀干净,只得一道微微的气劲扑在彭倨衣衫之上,将她衣衫头发撩得乱扑,现出白净晶莹的手臂来。栗子小说 m.lizi.tw不借大是不悦,骂道:“这老色鬼,倒想占我家姐姐的欺头。真真是岂有此理。”叫骂中那丝线游出许多丝来,替彭倨拉扯衣衫,偏是拉扯不住,愈见显得彭倨衣衫飘飞,意态轻薄,不由得连连尖叫。彭倨痴笑道:“傻妹妹,这汉子觊觎姐姐美貌,轻狂得跟蜜蜂儿一般,你拉姐姐作甚,杀了那汉子才认真是理。”那不借嘀咕两声,却突然化出一张巨大无比的丝线之唇,朝着祭台下匍匐的万千傲因吼道:“你们还在等什么?杀了这个祭司,这世上便再也没有睚眦了。”
祭台之下千万傲因立时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嗥叫,叫声仿佛大海涌起的巨浪,铺陈在整个废墟一般的睚眦王城。祭司面孔发青,任他有何等本领,这成千上万的剧毒傲因,却不是他所能匹敌的;不借瞧着他气急败坏的神色,哈哈大笑,嘲讽道:“高傲如你,也要沦为阶下死囚;倒可惜了你这好皮相。”祭司森然抬头,冷冷瞄向彭倨:“妖女,要我的性命,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说话间单手捏个法诀,那虚空之门上的画轴立时飞至,但听他一声呵斥:“玄道通途,九幽借狱!解印!”那画轴立时“嗤”一声响,发出蓝幽幽的火苗来,火苗燃烧中,画轴中的女子立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叫声之中,天空“啪”一声巨响,一道闪耀无比,刺目无比的闪电拖出数百丈长的电光,猛然击中神殿的殿顶;这殿顶瞬间给炸成瓦砾,几道巨大的柱子立时倒栽,神殿的墙壁也晃动起来;众人悚然抬望,却见这神殿的高空,不知何时已经满布了猩红色的厚厚云层;云层之中,轰隆隆的巨雷在天心肆虐翻滚,每一声雷动,都似乎要将这荧惑震裂成无数的碎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时迟,那时快,这巨雷滚过的瞬间,数千股无比腥臭的旋风猛然卷了过来,这旋风每一股都有数百丈之围,旋风之内,飞沙走石都不值一提;那王城之前的山峰雕刻而成的睚眦像,在这旋风之中,竟然都开始微微晃动,似乎要被吹走。
彭倨等人却是瞧得傻了,神州大地,从未见过这般凶猛的旋风,便是泰山在此,也未必挡得这旋风一二,这画轴封印之下,封锁的竟是九幽地狱的妖风;那祭司见机甚快,一把抓起通天,猛然张口,“哇”的一声,竟将那巨大的传送之门生生吞入口中,吃下腹去,他那小嘴倏突间大若山门,又在倏突间化回原型,小若樱桃,瞧得通天愕然无语;这睚眦的道术,十分妖异,真非常理可言。祭司提起通天,正欲飞窜,那旋风却已经卷到,只听得“嗖”一声响,拔起的祭司连通通天,齐齐给卷入了那旋风之内;彭倨暗叫不妙,不知该躲向何方,稍一犹豫,那旋风已经逼近,只听得“呼”一声巨响,这整个神殿都给拖入了那旋风之内。旋风中有无数巨大的碎石,以快到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旋乱窜,石头相撞,“砰砰”之声不绝,震得人全然听不见身侧一尺之外的声响,那旋风之中还有暴雨,雨水在旋风之中呼啸,仿佛无数钢球铁珠,打在石头上,便是石头都被打得千疮百孔;一卷入这狂风之中,彭倨脚下的傲因便失声尖叫起来,彭倨听不得他鬼叫,一脚将他踢昏,拖了他的舌头,身子一缩,便藏到了这傲因腹部,蜷作一团,任这傲因替他遮挡这旋风。
那旋风一靠近,赵墨便暗叫不妙,然他眼力刁钻,一眼便瞧见了旋风中的血池;那血池本在神殿门口,神殿升空,它台墀空洞,竟一整块的给卷上了半空;赵墨虽无能行动,却能放出法器;他的神火印瞬间飞出,化作一条火龙,这火龙力道甚大,一爪一个,将众人抛入那血池之中;这血池血水早被旋风刮个精光,众人一落入血池之中,那火龙便“啪”一声化作了一根巨大的白色蜡烛,烛光将整个血池紧紧裹住,再是巨大的石头撞来,却也只是“啪啪”数声,碎裂成几块,掉落散佚,那烛光却也不过只是摇曳数下,倒是护了众人的周全。赵墨心地良善,那蔺雪亭周灵璩心肠狠辣,先时倒想杀了他和袁知易,他倒没有记恨,一般的救在其中;那蔺雪亭瞧他的眼神,便多了两分不自在。然那王城之中的傲因却没有这般好运,铺天盖地的妖风肆虐,这傲因哪里有抵抗之力,纷纷卷入空中,给旋风中的砂石砸得粉身碎骨,几乎在短短几弹指的功夫,这满空四处都是傲因的残肢断臂,猩红的鲜血让污黑的旋风多出一抹黯红。
这妖风不知给封印了多少岁月,一得自由,立时奔腾肆虐,地面的砂石、松动的山岩、残破的建筑、山岭中的巨兽,通通给卷入这旋风之中;这旋风仿佛黑色的巨龙,自西向东,呼啸飞涌,窜出数万里;所到之处,地平三尺,山矮九寸;难怪这荧惑之上,一条河流也无,想来便是有,也要叫这旋风吸个精光。天空中闪烁着的巨大闪电,仿佛在给这队旋风引路,一直在众人头顶吞缩不定。行经数万里路,这旋风终是到得一个所在,终结了其似乎无休止的肆虐。这地方十分奇特,乃是一座巨大无比的黑石山;这石山不知经历了几亿万年旋风的冲击腐蚀,已经破烂不堪;这石山之上千疮百孔,那空洞虽每一个都有数十丈大小,然相对这大得令人疑心它要刺破荧惑高空的山体,倒也算不得如何触目惊心;瞧那黑石山巍峨的山体,便是再经历几亿万年的旋风扑食,也未必就会坍塌毁灭。这黑石山群峰林立,峰峦间全是嶙峋突兀的巨大石柱和深不可测的巨大石洞,幽深阴冷,叫人平生一种错觉,似乎人已经离开了荧惑,到了鬼域。
看了上官的留言;不知道为什么;反倒有了继续的勇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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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节 黑山
那旋风的余力甚大,不知带了众人在那黑石山中穿行了几千里,终究消了威势,将众人自空中抛了下来。一进这黑石山,那荧惑似乎永恒不变的天空便变作了阴冷的灰色,那天空虽是灰的,这黑石山中的光线却又明亮得紧,仿佛这些山石会发出亮光,这亮光将整个黑石山照得纤毫毕现,却又照不亮这灰蒙蒙的天空。那黑石山上的山岩,尽是墨色,便是煤炭,也没有它这一抹油墨之色。那血池下落,撞在山岩上,这山岩坚逾金铁,那血池给撞得粉碎,散落了满地;众人给石头砸得鼻青脸肿,所幸伤得不重;甫一落地,周灵璩等便大觉兴奋,那刺在骨肉血脉中的枷锁竟然渐渐腐化,化作了尘泥一般的草灰,给山中奇怪的小旋风给刮得全不见踪迹,但这快活之感来得快,去得更快,虽是没了这枷锁,力气也尽数还原,然周身的真气十分怪诞的全都聚在脚底,说什么都提不上丹田,更不要说施法行功。
那本来神清气爽的祭司,进了这地,却突然变得十分痛苦,浑身都冒出微微的细汗来,他那均匀、洁白的左足足底,却突然生出了一个奇特的圆拱;彭倨瞧他这般模样,哈哈大笑,想放出不借将他踩个稀烂,孰料不借出来,一声不语,一动不动,踢它一脚,动得一下,宝光全无,仙气全消,竟真像是一只精美的绣花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瞧彭倨诧异的神色,祭司痛苦的表情倒多了两分欣慰,道:“别痴心妄想了。这是什么地方;你还想行功。”敖弃智掉落祭司身侧,瞧他这形容,神色十分奇特,像是厌憎,又像是怜悯,终究走到他身侧,蹙眉道:“你这脚怎么这般模样?”祭司本一脸苦相,瞧见敖弃智,却由不得笑了起来,道:“幸是没有杀了你这贱民。这里不能行功作法,你那一身本领,却不消动用真气法力,却大大有用。这黑石山是荧惑古神封印邪魔之地,地底有真元之锁,任是真力法术,都不能行动;我吞了虚空之门在腹中;那真气下潜,这门也给拖到了脚底,你快背了我离开这地方,离开黑石山,咱们便千妥万妥了。”
一边的通天却也颤巍巍起身,这黑石山的封印之术解了睚眦的妖术,一般的也解了彭倨的噬神白玉版之功,他扭动肩膀,起身瞧见钟离魅和舒行难神色奇异对视,不由骂道:“蠢货,两个废物,事到临头,全无用处……”骂声未绝,却听见那钟离魅阴森森一笑,靠近他身,在他头顶轻轻一拉,竟拉出个小小的阴影来,这阴影非是别物,赫然是钟离魅的阳魂胎光;胎光一碰到钟离魅,瞬间化作黑烟,窜入了钟离魅的鼻孔,钟离魅立时长吁一口气,嘶哑了声音自语道:“自由了。小说站
www.xsz.tw”通天下意识的扭头望向舒行难,舒行难摊开手掌,他掌心中蟠居一条小小的蚯蚓,早已死去,扭作一团,显见死得甚是不甘。通天脸色一变,钟离魅已是龇牙咧嘴骂道:“你这妖人,剥离三魂,叫我全无阳气,一天比一天似鬼,今日便要报这大仇,叫你在这异域鬼途,作个厉鬼。”他一般的失却道法,扑近身来,双手扣向通天的喉咙;通天没了道力,跟凡人无异;钟离魅高挑强壮,形容体魄,都比淮南这十来岁的少年来得要强,哪里是他对手,虽死命挣扎,却挣不开他的手来;一旁的赵墨和祭司却都一齐叫了起来,赵墨担心淮南,祭司却记着那虚空之门;无奈两人离得都不近,惊叫中祭司脚下有门,无法行走,忙推敖弃智;这边赵墨还没跑近身来,却乍见舒行难自背后扣住钟离魅的咽喉,喝道:“放开他,他不能死。”
钟离魅讶然回头,实在难以置信。这舒行难面容斯文,实则体格壮硕,一行人中,除却敖弃智,恐再无人比他力大,他这双手,无功法附身的钟离魅顿觉仿佛铁钳一般刚硬有力,只怕他稍一用力,自己便要被捏断颈项,哪敢犹豫,立时放手,甚是疑惑,试探道:“杀了他,你我才能安心。”舒行难微微蹙眉,道:“若杀了他,谁知晓那虚空之门的龙文秘咒,谁来开启那虚空之门,送我们回到神州?难道你要穷尽一生,都活在这个天外鬼域?永世不见你的臣民子嗣?”钟离魅立时默然,半晌才道:“照你所言,难不成还要护卫他周全才是?”舒行难瞄向通天,道:“那是自然。”
说话间,却突然听得周灵璩一声惊呼,众人给她吓得一跳,齐齐掉头瞧去,却见地面飘忽有一轴画卷;正是祭司那虚空之门上悬挂的那幅封印所用的仕女图;此刻那仕女图渐渐散开;那画轴缓缓抽出一丝丝的棉线,仿佛一朵有生命的菊花,正将那菊瓣丝丝柔动。这棉线抽离,那画轴上的仕女却缓缓的自那飘忽的棉线中站了起来;只是那仕女在卷轴上美艳娇俏,算得绝色,只是这时起身,却化作了一头奇异的雪白睚眦;只见它通体都是银色的短毛,仿如一团白雪,其头顶有一蓬长有尺许的银色长毛,一直生到尾椎,随风微微晃动,仿佛是一团奇美的白莲花簇在一起,令人眼前湛然生光;它的龙头埋在银色的长毛中,瞧不清楚样貌,只瞧得一对墨黑的眼珠,滴溜溜的瞧着众人直转。这雪白睚眦瞧来绝美,却极不和谐的在身上插上了七根奇特的钉头箭。这钉头箭深深扎在其身体上,钉头露在皮肉外的地方都已经微微有了锈斑,且这钉头钉的位置十分邪恶,环成七星之位,分明是一种奇特的封印之术。
这雪白的睚眦瞧得一遍众人,转而望向祭司,向他发出一声奇异的低啸;祭司却将脖子一探一扭,一般发出一声奇特的啸声;听这声音,众人虽不谙睚眦之语,一般的听懂了这雪白的睚眦是在叫那祭司替它解除这钉头七箭,而这祭司却甚是果断的一口拒绝。那睚眦神色大是哀恸,墨黑的眼中竟然有了微微的泪痕,它掉转头来,朝众人一个一个的望来,它这眼神十分脆弱可怜,好比一只捕鼠夹上误伤的白兔,叫人没来由的替它感到一点心痛和悲怜。这睚眦虽是兽形,却将众人瞧得心中竟都微觉不忍,然身处险境,便再是不忍,也无人将它身上的钉头拔掉,一个一个掉转头颅,周灵璩瞧它这眼神,倒甚是瞧不下眼,略推了推蔺雪亭,道:“蔺道长,不如给它个痛快;瞧它这样子;恐怕也活不长久;莫若一箭送它一程,也算个良善事情。”蔺雪亭一怔,尚未答话,一旁赵墨却已经跨步上前,要替这雪白的睚眦拔出钉头箭来。
本以为这箭是手到便除,孰料用力一扯,那雪白的睚眦立时放声哀号起来;这第一枝箭才不过略略拔出寸许;然露出的这一寸许,便叫赵墨悚然而惊,半晌说不得话,这箭杆上竟密密麻麻镶嵌有倒刺,拔出这一寸,顿时将那睚眦的皮肉扯烂一大块,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银色的无暇鬃毛;且那倒刺瞧来似乎年代甚为久远,然却依旧十分坚韧,且这倒刺细如发丝,若断折在皮肉之中,稍一动弹,想来便有锥心刺骨的剧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墨立时迟疑起来,不知该不该为它起箭;这睚眦却轻轻的探过头,轻轻的舔着赵墨的手背,一对墨黑的眼中无端流露出一股倔强和刚毅。赵墨拍拍它的头,道:“咬牙,别看。”那睚眦听懂他言语,埋下头来,将头靠在赵墨脚背上,一对眼睛里却全无害怕,反倒满是渴望。赵墨摇摇头,暗叫一声造孽,狠命用力,连拔七下,将那七根钉头箭接连拔出,每拔出一根,那睚眦便惨叫一声,叫声尖利凄惨,显是剧痛钻心;待到七箭拔完,那睚眦猛然起身,前腿腾空,仰头便是一声尖啸,叫声之中,它却陡然转头,一口咬在赵墨的手腕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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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啊”的一声惊叫,猛力挣脱,却见自己手腕上已经深深烙下一圈牙印,鲜血汩汩而出;那雪也似的睚眦被赵墨挣脱,龙头仰起,猛然一声嗥叫,叫声之中,却不再有半分楚楚可怜,踌躇之中,颇见得意;这睚眦得意之情尚未高涨, 一旁却突然猛然卷过一团火光,这睚眦惊愕瞧去,却见一男子平地飞起,其背后张有三对金碧辉煌,闪耀夺目的金色羽翼,正是袁知易。他见赵墨受伤,几乎是下意识的便飞了起来,他这羽翼力道甚大,飞行无逊于御宝行空,几乎眨眼间的功夫,便到了这睚眦身前,他周身都有火光旋绕,非是术法,却是天生,他身形逼近,一脚飞踹,正中这睚眦的脑袋;这睚眦“啪”一声给踢出数丈,撞在黑石之上。然它反应一般的机敏非常,身形堪堪撞上,前腿便曲体前撑,借用巧力,反倒是将身一扭,窜到了这黑石之上,它落脚一稳,其舌头立时卷出口来,在头顶一抹,将袁知易点燃的头发尽数抹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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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立身黑石之上,朝着袁知易怒号一声,嚎叫声中,自眼周开始,那毛发一丝一缕的飘飞,自它身上剥落,那万千银色的丝缕在空中交织,眨眼间便化作了一件银色的奇特羽衣,华美异常;这睚眦毛发脱落,前腿便立了起来,身形在摇摆间竟化作了一个袅娜娇艳的无双美艳绝色。其面容自眼周开始,生化变就,竟是一个说不得的冶艳女子。她那羽衣精美华贵,却裸出背来,其背上肌肤光洁照人,白玉都嫌污浊,羊脂都嫌浑浊,端的是裁来月光云色化作的肌肤。她背脊上生有一串银色的长鬃,长有数尺,随风微微飘杳,仿佛仙家鹤童,老君丹奴,大有飘然临风,微步凌波的美态。她微微弓身,对袁知易道:“你这妖怪,我和恩人亲近一点,你撒什么泼来的?”
袁知易一脚将她踢开,本欲追袭,然却闻到一股说不出来清甜芬芳的气息,这气息叫他突然感到一阵奇特的饥饿,他周身那本来静静流淌的血液陡然间仿佛突然化作了熟油,那奇特的气息如同一把烈火,将他周身的血液都点燃,熊熊燃烧了起来;袁知易搜寻这气息的源头,却看见了赵墨流血的手腕;赵墨受伤的手腕不药而愈,那伤口全然愈合,竟瞧不见一点伤痕,残留的鲜血尚未干涸凝固,顺着赵墨的手腕流在了手背;袁知易下意识的想要扑过来,却突然看见了赵墨的眼睛,赵墨困惑而迷惘的瞧着他,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并为他的心思感到惊骇;袁知易立时没来由的感到羞愧,为自己那一霎时想将赵墨鲜血饮尽这念头感到惶恐和畏惧,立刻“嗖”一声拔空窜起,停在赵墨十余丈远之外。
这袁知易刚羞愧闪避,这边却猛听得彭倨的一声惊呼;赵墨扭头瞧去,却见那傲因猛然鼓大了双眼,舌头在彭倨脸上刷来刷去,道:“进了黑石山,你的妖术便没了麼?”彭倨信手一挥,不借“啪”一声砸在它额头,这傲因却浑然无事,哈哈大笑,一把将彭倨提起,举过头顶,道:“你害我族人灭绝,今番要你一般丧命于此。”说着用力一抛,将彭倨猛然掷向一处黑石突起的石笋,彭倨惊声尖叫,死命抓住这傲因的手腕,那傲因抛了几次,都不曾将她抛落,彭倨的指甲甚尖,都已深深的嵌入了这傲因的皮肉。傲因狂怒中猛然跳起,猛然将彭倨砸向那石笋,眼看便要将她砸个血肉模糊,电光火石之间,赵墨的湛卢闪电卷出,这湛卢无道法扶持,显不出神威,然其锋锐却不可挡,那石笋一扫即断,彭倨被傲因猛然砸下,只砸在那断裂的石笋之上,没有石笋尖锐的石峰,免却了彭倨穿体之忧,然傲因这一砸之力,虽远谈不上力劈华山之威,却也算得这胆小的傲因生平之全力,只听得“啪”一声响,彭倨立时给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忍不住失声尖叫。湛卢“嗖”一声旋回,悬在傲因头顶,赵墨立时喝道:“别杀人!”这傲因眼角下垂,猛然“嗷”一声怪叫,一把提起那断裂的石笋,猛朝赵墨扑将过来,砸向他的头顶。
第二百二十一节 寻路
这傲因速度虽快,却没快过赵墨的反应,他身形一动,赵墨的神火印立时飞掷而出;这神火印又快又重,“砰”一声撞在它胸口,这傲因立时给撞得连退数步,神火印上的火焰立时“嗤”一声将他衣衫点燃,这傲因吓得魂飞魄散,石笋“哗啦”掉落,慌忙扑打火焰,彭倨倒在它脚边不远,一把抓起一块碎石,厉叫一声,“啪”一下砸在这傲因小腿腿弯上,这傲因一声惨叫,那小腿立时断折,鲜血“汩汩”冒出;彭倨咬牙爬起,左手按住这傲因的肩膀,右手扬起石块,厉声道:“灭你一族,那又如何?”说着石块朝它脑颅猛然砸下,孰料尚未落手,一人一把扣住她手腕,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这样嗜血残忍?”掉头瞧去,却是赵墨。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这一伸手,那傲因嚎叫着拖了断腿,连滚带爬,朝这黑石山某处斜坡蹒跚而去,它边行边嚎,时时回头,朝彭倨恶眼相向。
彭倨大是恼怒,浑然不理会赵墨救命之恩,一石块砸在赵墨肩膀上,骂道:“臭杂毛,我杀这妖兽,与你何干?”赵墨不防她翻脸强似翻书,给她砸个正着,肩骨砸伤,血自衣衫内浸润出来,染红了衣衫;赵墨送开她手腕,嘀咕两声,道:“你怎么这般任性狠辣?”彭倨斜睨双眼,立时掉头,瞧着那傲因跑走的方向,猛然一掷,手中的石块脱手飞出,她修道多年,这准头岂能有差,那傲因逃命惶惑,猛听脑后生风,惊惧回头,立时给那石块砸中脑门,“砰”一声响,脑浆崩裂,立时死在当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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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倨冷笑两声,骂道:“妖孽,彭老大手中,岂有你的便宜可讨。”骂骂咧咧中回头瞧见赵墨,瞧他除却有几分可气,有几分遗憾,有几分惋惜,竟然没有发怒的神色,倒颇有两分奇怪,道:“你这杂毛,算得老几?倒要充好人,难不成还想要救赎这世上一切不平不成?”赵墨尚未答言,却听得一旁祭司道:“你这滥好人,这赢宁公主乃是我族中先辈封印的入魔的猎人,你将她放出来,早晚会有恶报。”那美貌绝顶的睚眦立时朝祭司一瞪眼,竖起一对水灵灵的大眼,嗔道:“你这小辈,瞧着我在那画中孤独多年,不曾解救,那也倒罢了,怎么等到我出来,倒要坏我名头?”祭司侧身玉立,一头黑发随风微微飘飞,不再答言。
一旁的蔺雪亭犹豫再三,将行经之事说与董霜桥与苏眷,却略去了将众人要通通杀光这细节;苏眷听他说道,思忖片刻,便有了主意,对众人道:“大家都有些恩怨,不可细说。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咱们到了这地方,得先以回中土为上。一人力弱,众人多智;大家捐弃前嫌,先回到神州,再作计较,大家以为如何?”那祭司心中纵有不愿,然此刻众人均无道法,真要争斗,自己显是吃亏,暗自打定主意,一出这黑石山,便挟持了那通天,哪里管这些人死活,当下便点头应允。一众人各怀心事,各织机构,却都应允,苏眷问那祭司道:“这黑石山是个何等地方?怎么进来倒没了道力?咱们该寻何处离开此地?”祭司冷笑道:“这荧惑之上,只得这一个黑石山,是我睚眦到不得的地方。这黑石山是一座方圆数千里的环形山,外围的山峦光滑如镜,有如一口大井。据这些傲因祖辈流传下来的传说,这黑石山乃是远古的天神建筑的封印台,用来封印荧惑远古的恶魔;究竟如何,咱们倒是不得而知。我们先祖用尽了神通,略略窥视了其中的一些奥秘,用活人封印之术,召唤了这黑石山地底的阴风,用作我们睚眦王城的最后守护。”说着略略有几分失落,沉默一晌,又道:“这黑石山从外面是进不来的,倒不知道从里面能不能出去。那妖风是这地底抽出来的,其妖力之强,过了这千千万万年,一般如此了得,它被镇在我们王城这样久远,依旧要回到黑石山,咱们睚眦被流放荧惑千千万万年,也一般要回到神州。这妖风如今已经如愿,不知我们睚眦,可还能留一丝血脉回到中土。”
那周灵璩倒没理会他这莫名的伤感,急急问道:“外面进不来?这怎么说?”祭司道:“一近这黑石山,真气便会凝聚脚底,无法施法;御空是飞不进来的。这黑石山光滑如镜面一般,这山的外围都如高墙,高有万仞,遑论人力,便是龙之力,一般爬不上去;要进这山,想来也只有遇见那移山填海的飓风。咱们睚眦先辈千万年来,也不曾寻得一个山洞,一个峡谷,可以进这黑石山。只不知道这山的内里,有没有道路通向山顶;若上得了山顶,便不愁出去了。”听得这话,众人无端生出一个不祥预感,只怕这黑石山并无出去的道路。众人议论中,沿这山中错落的山石行进,想寻得一条山路,游走许久,却只见下山之途,再不见上山之道。那黑石山外围的山峰,错落的野径山道,到得半山,便再无路可上。那半山之上的黝黑的山壁仿佛黑色的水晶,与半山之下的山石明显有些不同;赵墨使湛卢在那山体上狠狠砍得几剑,以湛卢之力,竟也不过只是划出数道细细的裂痕;比之发丝,也宽不得几分。
众人越走越觉得决然无望,心思渐渐沉重;彭倨被那傲因摔得一下,伤到腰椎,走不多时,渐渐觉得吃力,步伐渐次便跟不上众人;这黑石山中四处都有奇怪的阴冷旋风,扑得她的头发凌乱松散,十分狼狈;金庭山的道人厌恶憎恨她莫甚,正眼也不曾瞧她,通天等人对她更是视若未睹,险山恶水之中,求生自保已是难得,一个伶仃弱女,又恶毒狠辣,谁还眷顾,不过任你自生自灭。彭倨脚步踉跄,心中又是怨恨,又是愁苦,万万不料享乐一世,竟有如此田地;蔺雪亭等人似乎也正厌弃她,脚下越走越快,似乎恨不能早早抛下她这个累赘,她心中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离众人渐远,落下十余丈距离,任是如何全力,终究追不上。那睚眦曾经的公主赢宁倒是似乎瞧她有几分可怜,倒是放慢了脚步,候着她跟上,将她扶了起来,道:“你这傻子,这里人多,可也没谁想看着你活命,你何苦跟着他们活受罪。”
这赢宁说话之际眉眼眨动,端的是美艳动人,仿佛明珠玉宝,叫人怦然心动;这彭倨虽是女子,也曾自负貌美,却也不得不暗暗艳羡,只是听她这话中意味,这言辞似乎是为她扼腕叹息,然语气却又怪甚,说不出的阴柔邪恶;由不得暗暗生出警惕;这赢宁扶住她的手臂,轻轻抚摸她的手背,道:“好妹子,姐姐歃血茹饮,自来不曾见过这般光洁美丽的肌肤,妹子真是万中无一的好相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赢宁的手腕娇弱细嫩,宛如无骨,其肌肤光洁细腻,触感妙甚,且她这话似乎发自肺腑,并不见得敷衍客套,彭倨倒觉得有几分受用,正觉有几分陶然,却又听这赢宁道:“好妹子,你生得这样好,再活上些年月,岂不就要老去,等到岁月无情,剥去你这一身美貌,叫你容颜衰败,肌肤黯淡,再无如今这等绝代的风华,岂不可惜;莫若妹子顺了姐姐,让姐姐将妹子就此**了账,制成绝美的一张人皮,岂不美哉?”彭倨一怔,下意识的打个哆嗦,立马挣脱,却陡然觉得周身无力,那赢宁松软的手臂不知何故,竟如同一个漩涡一般,自己那手腕任是如何挣扎,终究脱不出来。这赢宁咯咯娇笑,信手在彭倨手背上一揭,竟将她这皮肤活脱脱揭了起来,露出皮下的筋骨肉来。
彭倨这皮肤大片破裂,蕴藏的尸气顿时泻了出来,立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她那光滑如玉的肌肤也瞬间干涸,变作了干巴焦黄的老尸皮,皮下的筋脉显出一股奇特的绿色,皮下的肉都焦干无水,或焦黄或焦黑,丑陋难看,因脱水严重,那皮肉筋脉萎缩严重,其间的骨骼藏之不住,露将出来,却都干黄发黑,似乎轻轻一折,便要断裂。栗子小说 m.lizi.tw赢宁立时感叹起来,道:“好妹子,真真是想不到,你瞧来这般美艳,却是一具行尸走肉,真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倒也省事,待我剥去你这一身好皮,倒不怕它腐坏破败,算是天赐的良品。”说话之际,手下却不曾闲得,那人皮是越揭越长,都撕到了彭倨手肘,她轻轻抚摸彭倨干涸的肌肉骨骼,颇有几分奇特的欣赏,道:“妹子好狠的心肠,竟舍得将皮相炼到如此境界,姐姐都有几分害怕呢。”说话间将玉润红艳的嘴唇凑到彭倨颈项之旁,道:“妹子,是要姐姐一口咬断你的脖子?还是慢慢吸光你的冷血?”
彭倨心胆俱寒,却意外的听见自己用一种说不出是什么语调的声音说道:“咬死我。”赢宁轻轻的舔了舔她的喉头,呢喃道:“若是猝死,妹子这好皮囊灵气可保不散,多几分美态;只是可惜了妹子感受不到飘飘欲仙的死亡滋味。”说完这话,猛张大嘴,一口咬下,彭倨下意识的双眼一闭,只等就死,孰料耳中却传来十分清脆的“当”一声响,便听见赢宁惊叫一声,一把将自己抛开,一脚踢在自己脚踝,远远的跳开,惑然睁眼,却见自己颌下,不知何时横过了一柄长剑,剑身墨黑,正是赵墨的湛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赢宁的嘴角,左右都是一道长有半寸的刀口;原来她这一口咬下,瞬间便咬中了赵墨的湛卢,生生将娇嫩的腮帮子划伤。赵墨不知何时走到了彭倨身旁,蹙眉对赢宁道:“你们睚眦不是龙族嚜?怎么倒要吃人?”赢宁咯咯一笑,无比娇俏用手在腮帮子上一划,仿佛她那腮帮子上的伤痕是猫胡子,似乎对赵墨的恶作剧混不在意,嬉笑道:“胡说;我自来便不吃人,便是吃人,也不会吃这干尸。你这男子,瞧来倒是一本正经,竟然如此风流。你看上我貌美倒也罢了,这个干尸你也要招惹,却是个浪子。”说完朝悬在头顶的袁知易做个鬼脸,施施然走向了前方。那袁知易虽生有羽翼,似乎可高飞,然飞到那黑石山的半山腰,便再飞不上去一寸,仿佛那山腰的空中压有千斤重的无形巨石,任他如何扑腾,总动不了分毫,他生就了翅膀,便觉着双足似乎变得娇嫩起来,双足点在地面,颇觉有几分刺痛,是以倒一直低低飞行空中,跟在赵墨左近。
彭倨给赢宁吓出一身冷汗,下意识的一把抓紧赵墨的手腕,一颗心“砰砰”乱跳,瞧向赢宁,却见她那嘴角虽有两道细细的伤痕,倒增加了两分说不出的冶艳与妖魅,更见勾魂摄魄,直是万中无一的天香国色;这美色却如毒药一般,瞧着莫名叫人害怕,彭倨情不自禁的要后退,才一动身,顿觉脚踝剧痛,低头一看,脚踝竟给这赢宁一脚踢得皮开肉绽,脚踝足骨竟成了齑粉,稍一动弹,顿时痛得钻心,心中顿时了悟――这赢宁要自己再走不动,自己早晚都要成她口中余粮。一念及此,心中暗暗发恨,若是得回道术,第一个便要杀了这妖龙。她瞟得赵墨一眼,哪里还有犹豫,一把按住他肩膀,将身一纵,便坐到了他肩头。赵墨吓了一跳,道:“你做什么?男女有别,你……”彭倨“呸”了一声,道:“你这蠢货,你瞧我面貌和你一般大,岁数却是做得你姐姐,借你肩膀行一程路,你倒嚷什么。快走,别掉单。这个赢宁欺我无道法护身,仗着她的天生妖力魅惑杀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这骨头又轻又贱,自来未曾见过美貌女子,小心被她迷惑。”说着又“哼”了一声,道:“她瞧着只有十来岁的样子,谁知道那个老妖龙有几千岁的岁月了。若不是她们有着魅惑人的天性,单论容貌,难道她还比我美貌不成?”
听得彭倨对自己的美貌大有信心,赵墨看看她垂在自己肩头的那枯蒿焦黄的手臂,简直苦笑不得,彭倨说过头,自己有些觉得,将手臂上破损的皮肤帖服回去,撕下一截衣袖,粗略包扎一番,道:“这妖龙好尖利的指甲,轻轻一撕,怕是你这脸皮也要撕下。”赵墨嘀咕两声,心道:“你一个女子,倒是说跳便跳到我肩头,说到脸皮,我哪里比得上你。”心中暗自嘀咕,倒没好意思叫她听见,脚下用力,追上众人,金庭山的董霜桥瞧在眼中,冷哼一声,对苏眷道:“我瞧着这人便不像什么好人,师叔说他心慈仁义,我看他是贪欢好色。”苏眷箬笠盖头,瞧不见神色,只一言不发。那赢宁却笑盈盈的跟上赵墨,距他不过数步,颇有几分娇糯的道:“浪子,我这脚下有些乏力,你怎么不将我也背上一背?”赵墨尚未答言,彭倨便破口骂道:“你这妖龙,当真不要脸。他又不是你家汉子,如何倒要背你。”她畏惧这赢宁的魅惑,不敢看她,骂她之际眼皮下瞟,盯着赵墨的脑袋说话。赢宁咯咯直笑,奚落道:“如此说来,这浪子倒是妹子的汉子不成?我瞧妹子老态龙钟,鸡皮鹤发,怎么倒有这样嫩生生的郎君,真是叫姐姐眼馋。”彭倨给她一句话呛住,还不得口,恼羞成怒,“噼里啪啦”将赵墨脑袋一阵栗凿鸡啄,赵墨“哇哇”直叫,道:“把你的不借拿来出气。别碰我!”彭倨倒是听了他的提醒,一把放出不借,狠狠的拍了赵墨两下,道:“便宜你这小子。”
第二百二十二节 鬼门
沿着这山麓兜转,恐怕行有百里,总不见出路,这黑石山上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阴霾,既瞧不出白日,也瞧不出黑夜,若不是彭倨那伤口已经渐渐愈合,恢复了她被剥皮前的容色,恐怕众人都体会不到时间的流逝;在这个阴森的黑石山,时间似乎在此完全停顿。栗子网
www.lizi.tw不知走得有多久,那苏眷突然指着众人身侧的平莽之原,对祭司道:“这黑石山是环形山,山中间的平原上,可有什么诡密?”那祭司偏头想了想,道:“这如何知道,既然四周恐怕寻不出路,不妨去瞧瞧。”众人便转身下山,向这黑石山中间的平原走去。这黑石山山上颇多小旋风,这平原之上却一丝细风俱无,地上一般的寸草不生,平整异常,倒像是一块摔碎的镜面。
这地面满是裂纹,宽的近寸,细的不过若小指,这裂纹水纹涟漪般自平原中间向四周扩散,行走良久,回头已经瞧不见黑石山的山脉,灰色的苍穹将山的远峰尽数掩藏;当然,这只是大众眼中的景致;全然并非赵墨的视野。坐在赵墨肩头的彭倨,觉得赵墨那肩头似乎越来越烫,然她倒并没多想,一是身心疲惫,无暇他顾,二是想着自己坐得久了,自然要烫些;除却佩服赵墨身强力壮――背着一人徒步数百里,浑若无事。她倒不知道赵墨的骨头乃是旱魃附体的妖骨,且吞食过万年鬼参,即便法力消尽,他这体格依旧不是凡人可以比拟的。栗子小说 m.lizi.tw赵墨一般的也觉得了自己的身体似乎在渐渐发烫,他一进入这黑石山,一失却道法,这感觉便突然的生了出来,初始之际这热度若有若无,并不容易体察,他虽有些感知,却也不敢肯定;随着步入这平莽之原,奔走时久,那热度渐渐的自他的灵台深处缓缓舒展,开始侵入他的筋脉,这热度十分熟稔,却正是来自烛龙残留下的烙印。这魔能仿佛一个贪睡的懒惰工蚁,瞧着赵墨那一身深厚的法力在自行流转,似乎无需自己动手,这赵墨一般能应对自如;如今赵墨那一身的真气尽数凝固在脚底,无法飞升,它这才懒洋洋的起身,尚带着三分不耐烦,七分不以为是,缓缓的在赵墨体内缓步。
烛龙的烙印一释放出它的魔能,赵墨率先感知到不同的,便是他的眼睛。几乎是一刹那间的功夫,赵墨便觉眼睛变得十分奇异,他仰头看时,双目的余光能穿透那弥漫着雾气的灰色天空,他能清晰的看到那高空中悬浮着的符咒与封印;那符咒闪烁着灰色的异样的光芒,覆盖在整个黑石山的上空;符咒法力波动的外面,便是无尽的闪电与红云;在这符咒的上方,赵墨一般的能瞧得清楚;那是一派无尽的奇特的黑暗,类似于濯曜罗圣境的星空。栗子小说 m.lizi.tw这平莽之原,他也一眼看到了尽头,在平莽之原的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大坑,空有数千丈的凹洞;在平莽之原的末尾,是另一片连绵起伏的黑石山脉。赵墨定了定神,猛觉似乎视野在瞬间无限拉远,那黑石山脉上的某一处的裂纹,某一处的碎石,都瞧得一清二楚;这种感觉无比怪诞,似乎整个人随着目光所及瞬间穿梭,如风驰电掣般在空间无时间穿行。
其次有所不同的,便是赵墨的感知;他的耳朵变得异常的灵敏,随着时间的流失,这种灵敏度越来越高,在这奇异的听力下,赵墨最先听到的,便是众人的心跳,渐渐的,他开始听到众人血脉在血管中流淌的“潺潺”之声,紧接着,他开始听到众人筋脉残留气息的流动之声;这声音如此清晰,听在耳中,却又浑然不觉得嘈杂;他几乎能通过众人气息流动的声音来推测众人炼法行功的窍门,在这一瞬间,他便感知到了各家道门运气行经的奇异与不同。再接下来,赵墨听得更加的深远,远处黑石山上的旋风卷起的微微风声,清晰的传了过来,听着这声音,赵墨几乎能一毫不差的数出这黑山之中,一共有多少道盘旋着的旋风;而在那黑石山之外的声音,也渐次传了过来,那藏在砂石下的虫豸爬行之声,那风暴中满地乱扑的碎石声,那未知野兽的喘息声,声声入耳,似乎这全世界的声音,都想要扑进赵墨的脑子。而赵墨的舌头与鼻子,在这瞬间,也感知到了叫人惊奇的东西;这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湿气、微微的腥气,都在他舌尖露出了本来面目:那湿气之中有一些略微的汗气,有一些咸,也有一些微微的水气,带着砂石尘土的气息;那腥气十分奇特,似乎自远方传来,这气息越来越浓,类似于干涸的鲜血,叫人心悸;他的鼻子一般的闻到了众多的气息,甚或那远方传来的鬼气。
赵墨皱了皱眉,前方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鬼窟,他几乎能闻到各类恶鬼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气息。他忍不住道:“大家小心……”说话之际却不由得一愣,再说不得话,原来众人在他沉醉在自己奇异变化之中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那巨坑之前。这巨坑与赵墨先时所见并无不同,它直径约近千丈,巨大无比,巨坑的边缘有台墀铺陈,探头一看,这台墀缓缓延伸向下,不知深有几许。以赵墨如今的视力,极目远眺,竟望不穿这黑暗,也看不清那巨坑坑底是何种境况。霍桐山一行倒似乎全无担心,毫不犹豫便踏上那台墀,迈步走向这深渊。余者略略思忖,都跟了下去。彭倨坐在赵墨的肩头,却没来由的觉得了有些害怕,下意识的紧紧抓住赵墨的衣领,平白的觉得多了两分松乏,她四下打量,突然发觉那赢宁不知何故,不知何时竟到了赵墨身侧十丈开外,那祭司与敖弃智虽走在前方,却时不时的回转头来,用一种奇异的眼神偷偷打量赵墨,其眼神十分复杂,既像是害怕,又像是崇敬。彭倨莫名其妙,然只要不碍她事,却也由他。
步下那台墀,渐行渐低,四周渐渐黑了起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行径多远,静谧之中,却突然听见董霜桥“咦”了一声,道:“没台阶,到底了。”紧接着又听见周灵璩“啊”的一声,道:“地面怎么有水,这水还是活水。”说着放出青莲宝色旗来,那旗尖发出幽深的绿光,将这暗处略略照亮;却见这巨坑的底部,有无数的血水自地面下方汩汩奔涌而出,流向西面的一个低矮的小门。这门宽不过六尺,高不过九尺,门楣上刻有一个奇特的青铜鬼头,鬼头口中含有一个巨大的铜环;而门扇上有九个门钉,每个门钉都是一个白森森的骷髅,瞧来异样诡异。那血水自门扇下方淌过,流向神秘的未知。众人都莫名的感到了一股阴森,下意识的想要退回;那董霜桥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扯住那鬼头口中的铜环,只听“喀喀”声中,那门扇缓缓提起,露出一个阴暗森冷的甬道来;董霜桥一丝犹豫俱无,一脚便跨了过去,那血水不深,不过淹到脚踝,他招招手,道:“走吧。”便转身前行,众人嘿然无声,尾随他进来。
这甬道的墙壁乃是纯铜,在地下不知多少个年头,却自来不曾腐蚀,不见一点锈痕。栗子网
www.lizi.tw行走不远,却见前方墙壁上竟然有了一盏摇曳的豆大的灯光。这灯光发出幽幽的蓝色,照得四周略略光亮,然却平添一股阴森森的鬼气,未免叫人发怵。靠得近前,才瞧见那灯光的光焰之中,赫然是个小小的鬼魂,这鬼魂不过大拇指般大小,其头顶的颅骨被揭开,那灯芯便插在它脑颅之中。赵墨只瞧得一瞧,便瞧见了那鬼魂身上的咒印所在,也奇异的看到了这施法者的法力是如何在这鬼魂体格内游走,然如此狠毒邪恶的咒法,却叫赵墨感到了惊悚与厌恶,立刻掉头,不想再看它一眼;然这灯芯小鬼无声的哭泣与哀号却传了过来,在赵墨耳边不住响起,赵墨打个哆嗦,却也无能为力,只得加快步子,躲避这灯芯小鬼的哀告。栗子小说 m.lizi.tw这甬道十分幽深,似乎还在盘旋向下,似乎要通向这荧惑的地心,行进不知深有几许,见过不知多少盏叫赵墨倍受折磨的小鬼灯,终究到了这甬道的尽头,这甬道的尽头如那入口一般,也不过是宽六尺高九尺的一扇门洞;只是这门洞上并无门扇,只须一步,便可跨出。胆大的董霜桥却突然蔫了劲,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一眼,却立刻鼓大了双眼,几乎是梦呓着跌跌撞撞的跑出了这甬道。众人的心无端被提起,惴惴不安的跟他出来,抬头一看,立时被眼前的景致所震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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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甬道竟然是在一扇门的门柱之中。众人身后,赫然一扇巨大无匹的青铜大门,或者说是一幢青铜楼亭。这大门宽有数千丈,门楣高入无尽的穹苍,根本瞧不见其形貌;左右各有九根门柱,每一根门柱都有百丈围抱,每一根门柱上都有一扇小小的门洞,不知通向何方。奇异的是门柱之间并无门扇,却也并非空洞,竟是封得严严实实的一堵墙;这巨大的青铜门镶嵌在奇特的黑暗之中,似乎并无边际,门的两端,根本无路可通;而这大门却被青铜封死,永远都不可能打开;青铜之上,缀满了骷髅头骨,密密麻麻,好比一天的繁星。仰望头顶,照常理,头顶该是紧扎夯实的土层或石层,孰料却是一天灿烂的星斗。那星斗与神州所见大不相同,十分奇特;明星密匝,星光照耀在此地,一切都蒙上一层异样的幽蓝之色,此地的一切事物,都似乎若明,却又似乎若暗,似乎已经窥尽其貌,却又总觉其必然另有所藏。
大门之侧,是一片繁茂的平莽之原;平原之上,生满了绒草,绒草之中,流淌着潺潺的血水之河。那血河有十八个源头,分别来自那十八个门柱;这血河在这平莽之上,足有数十丈宽;血河之中,偶尔可见飘忽的残肢断臂,河滩边上,总有许多骨骸,那骨骸多数已经化作了暗黑色的石头,不知埋骨多少个年头。董霜桥一脸的惑然,道:“荧惑之上,哪里来的人?竟有这许多的尸身?”众人如何等答他所问,纷纷摇头,众人方向无定,沿河岸走得一阵,却见前方河上凌空架有一桥;这飞桥乃是弯拱,共有九洞,桥墩全都雕刻成了恶鬼力士之像;栩栩如生,瞧来倒叫人心生敬畏。步近这桥,却见桥头立有一石碑,高有丈余,已经破败残毁得不成形状;然那碑上残留的一幅对联,自字迹尚还依稀可辨;这字虽是古篆,却哪里难得住人,舒行难离这门最近,细细觑了两眼,倒念了出来:“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他这一念出来,众人均是齐齐一怔,周灵璩愕然道:“这是奈何桥?”说着颇不相信,回头望了望那远处的巨大青铜大门,又道:“难道那就是鬼门关?难道果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踏进来?”
第二百二十三节 过桥
众人给周灵璩一咋呼,齐齐说不出来话,默然好半晌,苏眷突然道:“或许是仿造,不必惊慌。小说站
www.xsz.tw地府之秘,岂是我们可以窥视的。走罢。过桥去瞧瞧,说不得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即来之,则安之。”说着便第一个跨步,踏上那桥上的阶梯,步上这桥,只觉脚底不由自主的有一股冰凉的触感,十分奇异。众人随了苏眷,走得几步,却突然听得苏眷道:“别动;桥上有古怪。”众人一怔,却见那袁知易扑棱着翅膀已经飞到了桥对面的岸边,茫然四顾,似乎瞧不见众人的形迹,也听不见众人的声音。他凌空兜转两圈,一脸的困惑,绕着那桥头转了几圈,终究落下地来,皱眉想了想,一脚跨上了桥对面的台阶,孰料他这一脚一踏上那台阶,整个人瞬间消失,众人“啊”了一声,正觉悚然,却猛听背后传来了袁知易的声音:“咦,不下地,怎么瞧不见你们?”扭头回望,却见他正踏足众人背后的第一阶台阶。一见这情景,苏眷立时长吁一口气,道:“这里是个封印的疆界;这桥才是入口;不踏足这桥,是走不过这个封疆的,永远都只会在这里转圈。”
董霜桥道:“那又怎地,怕他作甚,几百年修真,难道倒给小小一个障眼法给唬住了不成?你们胆子太不堪,一没有道法,就前怕虎,后怕狼,小小恶鬼就畏葸不前,真真是气死人……”他一边絮叨不耐烦,一边大步前跨,瞧他大步跨出数步,却突然“啊”一声惊叫,整个人陡然下沉,那桥似乎瞬间单对他化作了无形之物,他竟嵌进了那桥身,向桥下掉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眷离他不远,见他跌落,立时跨前一步,劈手一抓,正抓住他的箬笠,他那箬笠戴在头顶,以细带系在颈项之上,苏眷一把提住他这箬笠,刚送得一口气,不料这董霜桥身材魁梧壮实,体重不轻,那系带一绷,却不经人事,只听得“砰”一声响,那系带立时绷断,董霜桥一声惊叫,“砰”一声响竟掉落到了血河之中。
那血河之中立时“咝咝”作响,几乎一眨眼之间,立时翻卷出无比腥臭的一股血污,血污之中,猛然探出了数十个异样的怪物,或似虫豸,或似蝰蛇,或似魍魉,齐齐扑向了董霜桥,霜桥“啊”一声惊叫,惊慌恐惧中倒忘记这是河水之中,立时给灌了几口血污,那血污浑浊腥臭,立时叫人恶心反胃。眼看这些妖物顷刻间要将他撕裂,头顶猛然“嗤”一声响,射下一枝箭来;这箭破空弹来,四周立时响起呜呜风声,四周的血水顷刻倒卷,竟现出白骨嶙峋的河床来;四周的妖物也给血污卷到一旁,发出“咝咝”的怪叫,却不敢靠近。栗子网
www.lizi.tw霜桥瞧这羽箭,却是苏眷的法器,一枝纯白的,发着异样清冷光辉的长箭,正是霍桐山镇山双宝之一的素矰。这素矰乃是后羿射日的神箭,其神威自然不同凡响。董霜桥一把握住这素矰,素矰立时一声啼叫,瞬间化作一只白鸟,提了他飞向桥面。
孰料才飞高丈余,那桥墩上的塑像陡然一声怒吼,竟张开了双眼,劈手朝他捏了过来;这塑像乃是青铜,其手腕之力,可想而知;董霜桥咬牙怒骂,立时腾出右手,放出法器乌号,将弓背猛然抽向那塑像的大手。他这神兵乃是轩辕黄帝当年狩猎天下之物,算得是绝世的法器,只听“嗡”一声响,那塑像立时生生被他抽断一根手指;然其余四指却依旧捏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眼看这董霜桥就要被捏成一堆烂泥,桥上却陡然“呼”一声响,烧下一片火光来;这火光炽热无比,自上席卷,那青铜手顷刻间给烧成铜水,“噼里啪啦”作响,洒落血池之中;那火光余势不消,烧入血河,那血河立时烧焦,发出一股臭可倾城的糊味与腥味,血河中的妖物齐齐下潜,瞬间便再瞧不出动静。霜桥虽在火光外侧,却在这一瞬间给熛尽了胡须与眉毛,一头头发也稀稀拉拉,焦黄卷曲,真真是丑陋难看。这一把火,却正是赵墨的三昧真火。霜桥倒没好意思怪他烧掉自己的须发,然道谢承恩,他却有些不好意思,苏眷瞧出他的腼腆,立时对赵墨揖手道:“大恩不言谢,霍桐一山,都承先生的恩德。”赵墨似乎正一脸困惑,听得苏眷道谢,倒忘记了客套,摆摆手,犹自难以置信。原来他气息一直困在脚底,根本无法行功施法,眼见霜桥危急,他立时放出神火印,本意只是以神火印那自带的天火,替霜桥挡上一挡,孰料意念动处,心头想的是:这天火不过是千秋不灭之火种,要灭这鬼物,当以三昧真火为首选,可惜……他这可惜还未交代,便见那神火印居然放出了三昧真火,倾俄间便将那妖物烧毁,自己疑惑不已,浑然不知这三昧真火从何而来。
众人倒并不曾多想,只当他那神火印本就能放出神火,那蔺雪亭见他如此倨傲,师叔向他致谢,他不过一摆手,心中颇觉乖戾,便有些不忿,然苏眷在一侧,倒不便发作。苏眷拉住霜桥,道:“这桥有些怪异,想来要穿行地狱,当得有些门道。要顺利过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众人不由有了几分踌躇,正迟疑中,却突然听得前方某处传来一男子沙哑的声音:“这阶梯每一梯都由十二块青铜砖砌成;只要连续踏对三梯,自然就能过河,若连错五梯,就会掉落桥下,作个奈何鬼。”一听这声音,赵墨立时大喜,差点跳将起来,脱口叫道:“初一!初一!你没事罢?你受伤没有?你怎么会到这里?”那声音赵墨听了这许多时间,自然不会听错,初一在那前方奇特的扭曲结界中笑道:“你问这许多,我如何答复你?我一醒来,就在这个黑石山中;这黑山无路出去,自然会寻到这里来。你是谁?怎么倒认得我的声音?”赵墨愣了愣,道:“你又忘记我是谁啦?我是赵墨啊,峨嵋山的赵墨,你又忘记了麼?”初一颇有几分诧异的道:“难道我已经忘记过你不成?难怪我总觉得有些糊涂。”
赵墨忙道:“教我们怎么过来,我过来了,你看着我的样子,自然就想起来了。”初一道:“要过这个奈何桥,却是再简单不过了。凡鬼过桥,都是由鬼卒阴司领过,若是生魂,要过这桥,便要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这十二块青铜砖,头一阶便要踏你的年辰,第二阶便是月份,第三阶便是时辰;再没有比这奈何桥更简单的算辰了。”众人听他所说,折位而行,果然连踏三步,便觉眼前景致倏突间便起了变化,仿佛走入了一个折叠的空间,瞬间便穿了过来。赵墨一过来,便愣了一愣,却见前方乃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那平原满地都是沙砾,四处散落着奇怪的刑具,在平原的中间,矗立着一座异样宏伟巨大的圣殿,那圣殿在阴冷幽暗的世界中,放眼看去,只得一个藏青色的黯影轮廓,并瞧不见细貌。在这平原之上,满地都站立着奇怪的黑石像,全是受苦的鬼魂,倒不见一个鬼卒阴差。
在前方不足丈余之地,立有一个奇特刑具,那刑具似乎人型,却已经破败,其上倒坐有两个少年,两个都身材颀长,坐在刑具上晃荡着自己的长腿,只是两个都容貌奇丑,十分难看。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倒是见惯不怪,一眼便认出了初一,另外一个他倒也认了出来,那是敖正。他虽然年幼,但是身材比初一健壮得多,不若他苗秀。初一一见到赵墨,立时便笑了起来:“我见着你啦,可是认不得你。你真是赵墨吗?怎么我们生的这样丑,你却偏生这般好看。”
赵墨“啊”了一声,愁眉苦脸的道:“那如何是好,你总记不得我。”说完便嘿然无语,一时间有许多话想讲,千言万语涌到喉头,却又说不得话,正呢嚅,却突然觉得肩头轻了许多,一摸肩头,果然不见彭倨,立时回头一瞧,果见赢宁正捏住彭倨的喉咙,猛然想起自己穿过这奈何桥,是以生辰作的钥匙,一踏足三梯,人便化了过来,那彭倨显是过不来的,得自己穿行;孰料她一过来,便被这赢宁盯上,赢宁甫一得手,立时掐住她的喉咙,扭头朝赵墨道:“好哥哥,你怎么救你的好姐姐……”孰料她话音未完,猛听背后“呼”一声响,一股火光立时冲了过来,劈手便将彭倨提了起来,吊上了半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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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宁立时“呲”一声怪叫,瞬间化作银色恶狼,双足一蹬,凭空跃起数丈,一口咬在彭倨腿上,爪子也立时扣住彭倨,彭倨立时痛得放声惨叫;袁知易“啪”的一脚踢在这银狼头顶,这银狼吃痛,“嗷”的一声厉叫,掉落下来,十分不甘的朝袁知易一声恶嚎,瞬间又化回甜美俏丽的赢宁。袁知易将彭倨抛下,丢在赵墨脚边,却又不敢靠近过来,似乎甚怕赵墨。赵墨对彭倨道:“你伤人性命,要他做尸替,却幸得人家不计前嫌,肯救你一命。你若将来不再胡乱伤人害命,便算还他的人情,可使得?”彭倨“呸”了一声,道:“还不是你这贱人丢下我不管,才叫我送入狼口。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人情要还,也该你还。跟我什么相干?”说着攀着他手臂,又坐到了他肩头。
赵墨摇摇头,瞧向袁知易,这袁知易的心思竟如流水一般在他心口流淌,叫他看得十分通透,赵墨瞧他眼睛,他眼中颇有几分闪烁畏惧,也颇有几分可怜,似乎他突然一天醒来,发觉自己身无一物,也无一个亲友,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不知生有何欢,也不知该生而何往;赵墨于心不忍,朝他招手,袁知易有几分腼腆,小心翼翼的靠近,瞧着赵墨,不发一言,赵墨挠挠头,道:“你没有地方可去,不若跟我回峨嵋,我请师兄们收你为徒,你觉得可好?”
孰料他这话才一出口,这袁知易立时跪倒,与他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道:“师父,我情愿作你的弟子。”赵墨一怔,倒是出乎意料,想了一想,并不说话,袁知易见他沉默,颇有几分惶惑不安,不料赵墨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十分得意的道:“嘿嘿,我也有弟子啦!”说着一把拉起袁知易,拍着他的头顶,道:“将来跟临潼、淮南比武,你可要替师父争气。文鼎的徒弟可不好惹啊。”说着又指着通天道:“这人是你师兄。他体内藏有恶鬼;你和师父一道好好盯好了他。将那恶鬼驱逐,带你师兄回山。”袁知易喜出望外,立时连连点头,盯着通天不放。通天哼了一声,倒不以为忤。
那苏眷倒是颇有几分谨慎,朝初一揖手,道:“先生能轻易过得奈何桥,怎么倒在此地不再前行?”初一“咯咯”笑道:“难道你瞧不见满地的恶鬼不成?这里想来该是远古残留下来的阴狱地府,想来天神遗弃了此处;神灵已经离了此地,却没有带走这些受难的鬼魂。这些恶鬼在此受难,不知有了几多年岁,一个个凶残肆虐,可怕异常。我便只得一把小小的匕首;哪里敢上前送死。”苏眷一怔,极目望向那平原上纷纷林立的无数石像,难以置信的道:“难道这些石像都是鬼怪?还是活物?”初一笑道:“难道你没看到,这些鬼怪的眼睛都还有光?你看满地的刑具,是用来做什么的?”苏眷倒没有去瞧那刑具,只是颇为震惊的退后两步,道:“那这些恶鬼会复生不成?”初一微微一笑,他容貌奇丑,笑起来比哭还难看,道:“当然会,每到子时,他们就会化成石像;超过这个时辰,就会活过来。看看星辰,再有半柱香的时刻,它们就会醒过来了。”苏眷张口结舌,好半日才道:“那这下面可有出这黑石山的道路?”初一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你还不曾知道?你还妄想从这里找路出去?”苏眷颇有几分不甘,又颇有几分酸涩的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十八层地狱?越向下走,越到地狱的深处?也便越无法离开?难道阎罗圣君的大殿竟不在神州地府,却远在高空荧惑,这,这叫人如何相信?”
第二百二十四节 拔舌
初一却笑了起来,道:“那有什么稀奇,或者当年这荧惑之上,一般的也有神人共居,一般的也有天仙阎罗;只是后来人死绝了,神也好,仙也好,都纷纷离去,只留下一片荒芜,那也是有的,这个地府,和咱们那个,并非一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一路前行,自然真是十八层地狱;不过,这地狱一层一层,并非是由上而下,那所谓的层,是指在地狱中受苦的鬼魂应被拘禁受苦的岁月,第一层一千年,第二层两千年,第三层四千年,并非是说咱们得一路向下,走到地心去。”说着瞧苏眷脸色苍白,神色不定,摇摇头,又道:“你不必太过担心,我在瞧这天空的星相,若拿捏准了,可以画地为牢,布成阴星鬼位;就算咱们没有法力,一般的可暂时保得无虞。”苏眷颇有几分惊悚,道:“暂时可保无虞?这话如何解得?既然没有把握,何不退回奈何桥去?”初一一怔,旋即笑了起来,道:“这进来的钥匙是你的生辰,出去的钥匙自然是你的忌辰;你还未死,怎么出得去?”
众人闻言,顿时愕然,见众人这般形容,初一忍不住“噗嗤”一笑,道:“不必惊慌。小说站
www.xsz.tw我进来已经有好些时候了。早就已经结好了鬼位;这些鬼是走不到这边来的。大可放心。”说话间,前方的平原中间那高耸的圣殿,陡然间发出了夺目的亮光,放出了铺天盖地的火焰;这火焰过处,万物灼烧,短短一瞬,整个平原便变成了火海,灼热的火焰蒸腾在无数黝黑的石像之上,不一刻,那些石像开始“喀喀”作响,纷纷站立,他们坚硬的皮肤在灼热的火焰炙烤中化成了普通人类的皮肤,这灼热的火焰立时将他们烧得焦烂,一个个浑身“滋滋”冒油,油助火势,烧得更加凶猛;恶鬼们立时发出怵人的嚎叫,彼此之间立时厮打起来,他们的身体被烧得稀烂,却不会被烧成灰烬,也无法死去,厮打之中被打得跌倒的恶鬼,便会被其他恶鬼撬开颌骨,拔出舌头,他们的舌头不知何故,直扯出来有数尺之长,都不会断折;那得胜的恶鬼将他们的长舌绞在满地散乱的刑具之中,只一挥铡,那长舌便立时被斩断,断折的舌头立时化作一条浑身是刺的恶蛇,这恶蛇爬回那被断舌的恶鬼身侧,便朝这恶鬼口中直钻下去,这恶蛇一头攒下,生生撕咬它的脏腑,而其身上的尖刺,便扎得那恶鬼满口是血,痛得“呜呜”哀号,满地打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偶有几个恶鬼靠近桥头,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然在桥头兜转数圈,几次都转到了初一和敖正盘作的刑具之前,与初一不过一根眼睫毛的距离,却终究是看不见他们,最终在烈焰中被拷成焦干的尸骸,或被同类拔舌,苦不可言。
瞧着这惨不堪言的活生生的炼狱,众人却各有所想,初一喟叹道:“人虽有恶行,便再是恶毒,也不能如此。这天理教条,便这般不容侵犯,可恶之人,其可怜也甚;天理怎生倒是如此无情。”敖正却不懂这些,只是瞧着未免惴惴,紧紧的拽住初一的衣袖,额头微微冒出一抹汗珠。那周灵璩一旁瞧着,却只是冷笑,心中不住告诫自己:不能死,一定不能死,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瞧这炼狱景象,舒行难却陡然生出无限的感慨,心头陡然想起通天的话来:我要知道这天,何故是这天,我也要知道这地,何故是这地;万物化生,生之何故,而亡之所以,这一切的一切,我都要想知道。他蓦然中体悟到一种无可奈何的羞愤,这地狱便是对天不敬的惩戒之所么?这地狱便是一切违背天理者的下场么?这天何以可以行人之不能行之恶,为人之不能为之毒,还要昭告天下,其公允何在?舒行难手心冒汗,悄然靠近通天,一把捏住他的手掌,通天愕然回头,舒行难低声道:“我便是死万万次,也要成全你。便是全天下人都死去,你也不能死。”说着松开通天之手,默然退到一旁。通天回转头眺望这拔舌地狱,默然无言,瞧不出其所思所想。
赵墨怔怔出神,却满脑子糨糊,想不到这些,他只在忧心如何离开此地,如何救回淮南,余者概不思虑。那苏眷瞧了半日,见初一始终似乎成竹在胸,忍不住问道:“先生可有法子离开此地?”初一朝他一笑,道:“要离开此地,倒也不是没有法子。我瞧了这天象;这黑石山的结界符咒是定在高空的,这整个黑石山都笼罩在结界之中;单凭这符咒之力,封印这整个黑石山的一切先天真元,倒不是难事,难的是要锁住这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必然要在地上同样布下结界符印。这符印威力强大,非同小可,本是万无一失之阵;不过可惜,这法子仰仗的东西,却有个破绽。”众人闻言,均是为之一振,霜桥颇为猴急,立时道:“什么破绽?”初一恬然一笑,道:“这符咒本身之力,源自星宿定位。以九天繁星牵制牵引之力,力控万物;操控鬼神。然这九天繁星,其行经纬,却时常会有些小小的紊乱,或是夺道,或是移位。而尤其到了七月,为之更甚。这星空一乱,符咒之力便会大减。”霜桥愕然道:“怪道人常言七月半,鬼乱窜,原是这个缘故;难道我们要在此等到七月半不成?如今才九月,要等到七月,恐怕我们早变作了野鬼,也不必费心啦。”
作者:titianlaosi
无比困惑。。。这位兄弟的名字是替天老四?踢踢安老四?梯田老师?折磨了我好久,终于忍不住想问一下。。。梯田老四???
初一哈哈大笑,道:“岂有此理;这星宿移位夺道,乃是常事,何必非要等到七月;况且这荧惑之上,并无白昼,漫天星斗时时都可观测定位,自然容易许多。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又点头道:“这里面有没有通途可以离开黑石山,我也猜不出来,也不想去猜;这符咒即有破绽,那封印便一定有死角,进得那死角;咱们自然便可回复法力,法力在身,要离开此地,自然不是难事,便看个人的修行,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便应在此时。”一听此话,那祭司立时道:“只要能恢复法力,咱们便能离开。法力一复,我就可以放出虚空之门;那个鲛人也能动用术法,开启这虚空的大门,咱们不但可离开这黑石山,还可一举回到神州大陆。那死角在什么地方?”初一笑道:“竟有这样的好事;那死角并无一定,星宿若动了位置,这死角便会转移。先时只有我两个人,要走到那死角去,并不容易,现今有了这许多人,想来是得心应手之事。”
那敖弃智在旁,听见赵墨呼唤初一,便疑心旁边之人是敖正,然乍才分别,其面容变化之大,竟叫他不敢相认,他瞧了半日,敖正那丑脸五官歪曲,并不像是受伤,似乎生来便如此丑陋,心中十分惑然,然那神态身形,却又似到了极致,忍不住上前叫道:“正儿,是你麼?”敖正听得他呼唤,微微一怔,挠挠头,道:“先生在叫我麼?先生认得我麼?先生可知道我的姓名?我自己可记不得了。栗子网
www.lizi.tw”敖弃智听他声音,却不像敖正,敖正声音刚硬干脆,却没有这般低沉沙哑,倒一时怔住,且他一身衣衫,似乎是以术法化生而成,并不像是自己孩儿之物,倒迟疑起来,偏赵墨此刻立在旁边,他身上突然间便有了一种奇怪的气息,叫他嗅不到一点龙息,别说敖正,便是身边的祭司,一般的感知不到龙气。心中疑惑,暗暗思忖:“若是正儿,怎么倒记不得我?”瞧着敖正一脸的懵懂,突然心中一动,朝敖正摇摇头,道:“想来认错了;我认不得你。”说着便缓缓的退却两步,赵墨倒是心热,要给他剖白,敖弃智一把握住赵墨的手腕,道:“不必了。有些事,记住了,未必是福。”赵墨心中凛然,突然明白了敖弃智的意思,默然无言。
一旁的初一却笑了起来,拉住敖正,对赵墨敖弃智道:“这是和我签过魂契的兄弟,他和我一般记不得事,可不能叫你们给拐跑了。”一旁通天冷哼一声,道:“叙旧之事,做鬼了也可闲谈;还是先看看怎么寻那死角才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初一倒没介怀他的森冷,自足下摸出短短的鱼肠,那鱼肠一出,立时发出一股淡淡的红色光芒,他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一声清叱,猛然将鱼肠扎入地面,鱼肠之上顷刻间发出千百道红线,倏突间四面八方弹射开去,红线过处,所有的空间都凭空消失,只留下广袤无垠的黑暗;这红线将这黑暗分作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格子,那些格子绝大部分都静谧不动,只有很少一些会微微晃动,而那晃动之间,便会显出扭曲的、诡异的鬼影。而晃动的格子之旁,往往便有一苗奇特的碧绿火焰微微跳动;赵墨和初一相处日久,倒略懂了一些皮毛,那晃动的碧绿火焰,正对应天上的一些与此法阵相关的星宿。
众人围在初一身侧,悚然四望,却望不到这红线的边际,初一却踮起了脚尖,向四周眺望,他立身在那刑具之上,目力本就比众人更远,却似乎并不比众人看得更多;敖正瞧他双眉紧蹙,立时跳下刑具,单手一拔,便将那刑具自石中拔了出来,单臂一举,便将刑具、初一高高举起,似乎全不费力。初一凭空高了一截,瞧了一晌,却大是无奈的道:“这死角离此太远;我瞧不见。”赵墨倒是瞧得甚远,却识不得这死角,只得问道:“那这瞧来有许多奇怪的格子,哪一格才是死角?我也好替你瞧瞧。”初一道:“那红线有交叠的地方,便是死角;这星宿位置偏移,这红线捕捉不足星之应力,法阵会有所扭曲,肉眼瞧来,那格子便是交叠的。”赵墨“啊”了一声,道:“我倒瞧见得有好几个。”初一一愣,道:“哪个方向?”赵墨随便指了几个位置,又指一格道:“这个瞧来最近,从咱们处身这一格算过去,正好是十六万七千九百三十一个格子。”听得赵墨之言,别说初一,众人都有些难以置信,这格子大小不一,大的有如巨轮战船,小的不过一叶扁舟,他只瞄得一眼,竟能数得一清二楚,当真是匪夷所思。
董霜桥立时扁嘴道:“你这小子,倒会胡吹一气,若是稍有错漏,咱们可是要陪上性命来填的。”初一跳下那刑具,随手在敖正掌心一摸,竟摸出一根长有尺许的白骨来;信手在地上一划,众人瞧他划得飞快,长长短短,恐划得有数盏茶的时间,划得有数千根划痕,不由都有几分迷茫;待得好半日,初一才一脸疲惫的道:“他说的方向是对的。咱们得快,那死角会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滑出数百丈;要追上它,可不是易事。奇怪,这死角怎么会追这无名星动。”苏眷道:“什么是无名星?”敖正一脸惑然,一脸认真道:“便是没有名字的星。”苏眷一呆,初一倒笑了:“别理他。我兄弟傻傻的。那无名星想来便是神州。”通天忙问道:“有多远?”初一微微侧头,想了想,道:“约有百里之遥。”通天张口结舌道:“这般远?咱们如何过得去?难道在群鬼之中徒步穿行?那鬼只会石化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没有道法扶持,咱们如何过得去?”初一却是智珠在握,成竹在胸,笑道:“不妨事。方向对了,自然去得。”说着瞄了瞄众人,数了数人数,道:“咱们人不少,毕竟还不够,不过还好咱们都有双手,一人当两人使唤,只要大家眼力好,手法准,也不是什么难事。”说着便自敖正掌心不住抽出白骨来;这白骨每一根长有尺许,一抽将出来,都化作了一枚骨箭。他将这骨箭分给众人,道:“虽说荧惑已非神州,然阴阳化生,如出一辙;先天八卦,并无二样;我要布的这个阵势,不过是定阴阳格局,在极阴之地,圈出一块阳极;便是俗语所谓的半格太极阵;咱们布这个阵,没有道力,全仗天地自身之阴阳分剖,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可错不得一丝一毫。定位之后,咱们本身也会成为这阵势的一部分,所以,阵成之后,谁都不能动,不管出现什么状况,脚绝对不能离开地面。”苏眷一怔,道:“既然不动,咱们如何走到那死角?”初一微微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第二百二十五节 剪刀
初一一一解说,教众人站定方位,投箭方位,然后道:“不管见到什么东西,都不要动。栗子网
www.lizi.tw切记切记。一声令下,大家一起出手,此阵一成,我先前所布的障眼法便会立消,若是谁布阵有差,那些恶鬼可是会瞧见咱们的。”说完将众人一一瞧得一遍,举起骨箭,一声呵斥:“投箭!”众人听得他之言,立时投箭,只听“嗖嗖”数声,这骨箭纷纷落地,立时结成阵法。他这阵法一成,众人立觉脚下一轻,似乎脚踏在棉花之上,软绵绵的无从着力,且那地面似乎在这一霎那竟自行动了起来,然四周依旧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和红线,瞧不见任何物什,甚至连那震天的鬼叫声也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只在须臾之间,众人在那红线之中,竟换了数个格子之位。
众人心旌摇动,暗暗赞叹这初一的阴阳五行之术,竟如此了得,紧张肃穆之中,却突然听得初一“啊”了一声,道:“糟糕。”众人听他这一声,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盯向初一,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却见周灵璩身前投掷的一枚骨箭竟然在微微晃动;原来她无道法在身,力气娇弱,不比众人,这骨箭投出,入地不深,这阵势发动,那地面成纯阳之极,自行移动,这动荡之中,那箭竟开始晃动起来;周灵璩瞧那骨箭动摇,一张脸顿时惨白,见众人直勾勾的望向自己,顿时额头冒汗,可怜巴巴的望向初一,结结巴巴道:“怎么办?”初一微微蹙眉,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动……”他这话音未完,却见周灵璩身边的红线便开始摇晃起来,红线动荡之中,便有鬼影幢幢时隐时现;那些恶鬼处身炙热的地狱烈焰之中,个个呼号不已,呼天抢地,这些恶鬼十分奇特,个个都生有一张剪刀嘴,那嘴唇上下颌上并无半分皮肉,森森白骨磨成剪刀状,然口腔却甚小,比蚊子却也大不了一分,瞧来诡异异常;他们嚎叫之中,却不忘互相殴斗,得胜一方往往将输家手臂拖将过来,一口咬下,将输家的手指生生咬断;它那手指却也作怪,咬断一根,立时重生一根,它生得一根,那得胜者便又咬掉一根,指生不止,撕咬不止,而连心的剧痛却也不止;然那得胜者却一般嚎叫尖啸不止,它虽咬断这恶鬼手指,奈何口小如蚊,却吞不下去,咬掉一根,便眼睁睁的瞧着那手指从口边掉落,终究吞食不进,狂怒暴躁之中,往往又被别人觊觎,偷袭打翻在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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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恶鬼不住的在周灵璩身边飘忽,偶有一二,似乎觉察到周灵璩的存在,奇异的竖起眼睛,立起耳朵,惊喜莫名的瞄向周灵璩这方向,鼻子“昕昕”的嗅个不住,幸得那骨箭虽则摇晃,倒还不曾掉落,那恶鬼五指在周灵璩身上摸来摸去,却总是摸个空,那赢宁瞧得有趣,咯咯直笑,道:“这丫头属屁的,闻得着,却摸不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怜这小鬼。”周灵璩此刻提心吊胆,心神不宁,哪里有功夫与她斗嘴,额头汗珠汩汩而出,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众人生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般的为周灵璩捏一把汗,董霜桥蹙眉道:“替她补上一箭,可使得?”初一摇摇头,道:“牵一发而动全身;要补,所有人都得重新布阵。现在这阵法在缩地穿行鬼域,若是一停,咱们会被弹得到处都是,别说布箭成阵,便是站位都难……”
他话未说完,猛听周灵璩一声尖叫,却见那骨箭“啪”一声响,竟栽倒在地;众人身侧红线的光芒立时黯淡,四周幽暗的虚空立时半隐,众人身侧,都现出地狱烈火的火光与受苦厉鬼的鬼影;而周灵璩身侧的红线立时断折一根,现出尺许宽的裂痕;那裂痕处火光熊熊,数个鬼头十分惊讶的自那断裂处探进头来,觑望内中。周灵璩吓得毛骨悚然,惊恐交加之中,猛听初一喝道:“不要动,绝不能动。”那恶鬼显是已经瞧见了周灵璩,并嗅到了她身上的生魂之气,个个的蚊子口中纷纷流出腥臭的涎水,发出了刺耳的鬼叫。周灵璩脸色惨白,浑身战栗,双腿得瑟不住,然听见初一的呵斥,倒真没动一下脚步,只是下意识的将青莲宝色旗放出,紧握手中。此刻众人脚下的阵法却依旧不曾停下,因这阵势破裂,这阵法的移动之法众人倒是见了个清清楚楚;却见众人脚下这一方土地,仿佛是一叶急流中的扁舟,掉落进了暗流漩涡,飞快的旋转不停;那裂纹外的几个恶鬼刚刚探头进来,这地面飞速的旋转便将它几个甩了出去,偶有扑过来的,吊在那裂纹处,终究敌不过这旋转的巨力,始终伸不进手来,离周灵璩再近于咫尺,终究抓她不住。
初一的神情却十分紧张,这土地旋转之力虽大,然恶鬼多如牛毛,千千万万无穷无溃,总有手段高明或是红运当头者,思虑之中,果不其然,转到一处,只听得“扑通”一声撞击,一个恶鬼竟给旋转的阵势的旋风给卷到了裂纹入口,这恶鬼却是个破败力弱者,正给一厉鬼咬断手指,惨叫中莫名其妙给卷入裂纹,懵懵懂懂起身,陡然闻得周灵璩这阳魂气息,顿时浑身一震,阴狱之中不知有几多年月不曾感知过煦暖,乍一得人气,它立时精神大振,适才的悲恸哀号顿时一扫而空,多年的凄恻衰败立时化作狰狞狂暴,黝黑尖利的双瞳瞬时放出幽蓝的寒光,瞄向周灵璩;周灵璩瞧见这恶鬼瞄向自己,悚然竖立青莲宝色旗,旗尖碧绿的微光印在那恶鬼脸上,更添了两分阴森恐怖。瞧见这恶鬼脸色,周灵璩惊恐到了极致,眼眶欲裂,泪水不自觉的簌簌滚落,汗水几乎将整个头颅湿透,头发紧紧帖服在头皮之上,眼睛似乎已经忘记了眨动,虽是满眼泪水,依旧觉得眼睛干涩生痛。
那恶鬼试探着前行两步,微微转身,发现周灵璩未动,猛然跃起,扑向周灵璩的头顶,剪刀嘴猛然歙开,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之气,颌骨剪刀“喀喀”作响,似乎想将周灵璩一头剪落,周灵璩恐惧之极,反倒镇定得出奇,她虽怕死怕之莫甚,这死到临头,反应倒是奇快,那恶鬼身子一动,她的青莲宝色旗立时掷出,那恶鬼刚到她头顶,她这旗帜便瞬时扎到了这恶鬼肚皮,这恶鬼一声嗷叫,一口咬在周灵璩头顶,将她一头发髻咬掉半截,青丝立时四下飘散,那恶鬼的肚皮却也给周灵璩一旗尖刺破,这恶鬼肚腹之中立时“哗啦”一声掉落出一堆腥臭刺鼻的污秽,浇了周灵璩一头。这恶鬼给串在旗尖,立时放声哀号;周灵璩将旗尖一挑,立时将它甩了出去,它在那裂纹门口一撞,“嗖”一声给旋风卷出裂痕,不知去向。周灵璩“呼呼”喘气,脸色铁青,手掌因握青莲宝色旗用力过度,五指都有些歪拧,撇不过来。
一口气还未松,那裂纹口却又听得“叽叽咕咕”的鬼叫之声,掉头看去,此番却有好几个厉鬼,死命攀在那裂痕之上,强行爬了进来,朝周灵璩发出凄厉的啸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灵璩脚下发软,咬紧嘴唇,将青莲宝色旗横握,旗杆在她掌心飞速旋转。那厉鬼啸叫之中,倏突起身,或上或下,或左或右,齐齐扑来;周灵璩青莲宝色旗猛然“嗤”一声掷出,一恶鬼给立时自脑门戳到肛门,兀自未死,死命厮打旗身;余下几个恶鬼一哄而上,周灵璩绝望之中,却猛听四周“嗤嗤”之声乍起,倏突之间,数道骨箭破空射来,几个恶鬼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听得这声响却无可闪避,倾俄间给这骨箭齐齐射中脑颅,“砰砰”数声,齐齐脑颅崩裂,倒在周灵璩脚边;却是敖正与敖弃智同时弹出的骨箭。然那恶鬼处身地狱,为着万万年受苦赎罪,得了不死之身,这脑颅崩裂,炸作一地,不过一眨眼间,那脖子上便又生出新的脑子,一般无异的剪刀嘴,猛然歙开,再次发出刺耳的嚎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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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恶鬼甫一张口,却立时再次给骨箭射中;这骨箭刺穿一干厉鬼躯体,将它等牢牢钉在了地面;几个厉鬼经历了千万年的折磨,却显然对这骨箭不太以为然,嗷叫之中死命挣扎,任由那骨箭扯烂肢体,便是断却肢体,扯出内脏,一般穷凶极恶的起身,作势欲扑;周灵璩旗尖上那恶鬼被贯穿在旗杆之上,却并不曾死去,反倒抓紧旗杆,朝周灵璩爬了过来,它那身体在旗杆上前行,前边创口冒处汩汩的黑色污血,后面创口冒出稀烂的肉浆,却浑不在意,爬到那旗杆末端,猛然将头一甩,将颅骨扯裂,仰起头来,两个半边脑袋各带半截剪刀,戳向周灵璩的肚子。
周灵璩将手腕一抖,那青莲宝色旗的旗尖却弯了过来,“嗤嗤”两声,将这旗杆上的恶鬼再次串了起来,几乎拧成一个麻花;那地上的恶鬼因阵势之故,虽被骨箭射中,却瞧不见骨箭来自何方,也瞧不见敖正等人;挣脱骨箭,依旧朝周灵璩扑来,周灵璩那弯曲的旗杆一弹,“啪”一声响,将一个恶鬼脑袋弹飞;那脑袋横飞,撞在另外一个恶鬼脸上,两个恶鬼脑袋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起动口,两个剪刀口绞在了一起;另外两个恶鬼刚刚扑到,从旁却突然撞出赵墨的神火印与湛卢来,神火印非同凡物,一撞将过来,“砰”一声响,那恶鬼瞬间给烧成白灰,却是再活不过来;湛卢“嗖”一下将另一厉鬼脑颅瞬间斩落;那厉鬼脑袋落地,立时化作污泥,其躯体也瞬时化作一滩泥点,淅淅沥沥的洒落周灵璩脚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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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灵璩刚松得一口气,那旗杆上的恶鬼却再次挣脱旗杆,两个半截脑袋瞬间拼合,咬向周灵璩的纤腰,这厉鬼来势凶猛,周灵璩吓一大跳,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抬脚,“啪”一声踢在这厉鬼脑袋之上;那厉鬼的脑袋瞬时给周灵璩一脚踢断,“呼”一声响便给踢出了裂痕。周灵璩刚松一口气,却猛然悚然一惊,惊恐无比的想起适才动了脚,刚回过神来,猛觉脚下那柔如棉花的土地瞬间变硬,身子不由自主的“嗖”一声弹起,高高抛上空中直有数十丈,惊恐之中,立时放声尖叫。初一等人却也几乎同时给弹了起来,然初一反应奇快,他身形一动,立时一把提住身边的敖正,喝道:“把他们都拉过来!”敖正一声闷哼,其肋骨“噗嗤”一声响,瞬间刺穿皮肤,弹出体外,化作十余根骨链爪,他这准头奇好,将众人一把抓住,猛然拖了过来;初一却也立时自敖正肩头抠出数根骨箭,瞧准落脚之地,猛然下掷,“嗤嗤”两声,立时结出一个小小法阵;这法阵不过数丈方圆,甫一结成,那法阵四周的恶鬼立时闪避开去,似乎对这法阵有着天然的畏惧。
然法阵之内,依旧燃有熊熊的地狱烈焰,赵墨瞧得分明,神火印先行飞出,果然神火过处,那地狱烈焰立时如潮遇坚壁,四散浪开。众人堪堪落地,心都“砰砰”乱跳,周灵璩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甫一下地,一把抓住初一的手腕,箍得铁紧,几乎将五指嵌入他骨肉之中。初一拍拍她手腕,道:“不要害怕。咱们还有机会。”说话之中,却见这法阵外围的恶鬼纷纷停下了打斗,齐齐仰起了头颅,个个立起鼻子,“昕昕”的嗅个不住,渐渐朝法阵围拢了过来,四周的恶鬼越聚越多,渐渐开始逼近那法阵的边缘;赢宁斜睨双眼,瞄着周灵璩,对初一道:“这贱丫头是个累赘,将她抛出去,我自来没见过鬼吃人什么形容,正好开个眼界。”周灵璩陡闻此言,顿时一惊,刚松开初一的手腕,立时又再将他紧紧拽紧,初一朝周灵璩微微一笑,道:“不要担心,有我在,总不会让这恶鬼伤人。”说着又朝赢宁道:“胆子小,别吓唬她。”赢宁此刻倒不敢得罪他,嘴角微翘,倒也将话忍了回去。通天眼见四下都是厉鬼逼近,这空中抛掷的骨箭搭建的小法阵显见难以久持,忍不住道:“现在怎么办?”周灵璩听得通天之言,鹦鹉一般也睁大了双眼,颤巍巍的也对初一道:“现在怎么办?”
第二百二十六节 铁树
初一四下望得几眼,道:“杀过去。栗子网
www.lizi.tw”众人乍闻此言,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周灵璩颤声道:“杀到哪里去?”初一拍拍她手背,抽出手来,指着前方道:“前方那红线如水纹波动;必然是两层地狱交界之地;地狱于恶鬼而言,乃是无边无际之所处;对咱们活人而言,却是有疆域的;此地距那交界,不过几百丈之距。咱们虽无玄功,却有神兵法器,杀过去,未必不能。只要进了交界,那鬼便瞧不见咱们。”敖正将头一仰,道:“我来带人杀这头阵!”说着将身一摇,其脊背之上陡然生出十余道骨架,将众人全都驮了起来;他双足微微摇晃,脚底板陡然间“喀喀”作响,腿骨猛然拔高,生出十余丈来。众人陡然再次腾上高空,袁知易突然道:“我可带大家飞过去。”初一摇头道:“这鬼也是会飞的。”说着撕下衣袖,朝上面吐得许多口水,揉成一团,道:“大家都做一个,听我口号,一起抛向后面。”
众人莫名其妙,却都照做,初一道:“这上面有口水,有阳气,哄那恶鬼追这衣衫,咱们多些机会。”说着拍拍敖正的肩,道:“我们一抛,你马上就跑。”敖正点点头,浑身骨架都发出“咔咔”之声,众人均觉手心捏出一把汗来。小说站
www.xsz.tw赵墨低头,只见地面那几枚骨箭构架的阵势已经被群鬼压紧,骨箭摇晃得十分厉害,一直发出“嗡嗡”的晃动声。凝神细看中猛听得初一喝道:“动手!”赵墨心中一凛,立时将手中的袖包朝背后一抛,那十余个袖包脱空飞出,一出这阵势,顿见数千道鬼影平地窜起,那袖包瞬间便被撕裂,被一众恶鬼撕咬干净。敖正听得初一之声,双足一点,霎时弹出,有如离弦飞箭,破空弹向前方;他快,一干恶鬼却也不慢,众人背后,立时响起细微如万千银针急速刺破布匹的声响,成千上万的恶鬼呼啸而至,发出凄厉的嗥叫,无数剪刀咬合的声响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鬼影将整个天空完全遮蔽,再看不见一点星光。
敖弃智背心陡然生出一把长长的骨锁,紧紧锁在敖正的骨架之上,自身却“砰”一声弹起,数十恶鬼立时扑近他身前。敖弃智“嘿嘿”一声冷笑,掌心突然“啪”一声弹出数十柄旋转的骨刀;骨刀飞旋之中,那扑近的恶鬼瞬间绞碎;化作无数碎片弹离。破碎的恶鬼在远处飞旋中飞速拼接重生,一旦成型,便再次呼号着追来。敖弃智刀风之中,却也有漏网之鱼,一个恶鬼穿过敖弃智,窜了过来,它刚近众人,那赢宁却突然大喝一声,那厉鬼下意识的掉头瞧向她,甫一盯到赢宁的面容,这厉鬼立时一声惊叫,陡然变了脸色,将身一扭,反倒扑向后面的厉鬼,撕咬起来,却是中了赢宁的魅惑之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这临阵倒戈的恶鬼身单力薄,瞬间便被其他恶鬼撕裂作了碎片,不知抛到何处复生去了。赵墨眼见敖弃智神勇盖世,陡然生出一股豪气,一把提起袁知易,孰料他尚未开口,这袁知易倒浑似知道他心思一般,将身子一低,沉声道:“上来!”赵墨一脚踏上他的脊背,袁知易一声嗥叫,“嗖”一声便拔空窜起,疾如星火,然他一起身,无数厉鬼立时扑到,袁知易六翼翕动,“轰”然一声巨响,躯体之上立时滚出无数火浪,火浪卷处,无数恶鬼立时烧了起来;恶鬼凄然厉啸,赵墨的神火印却也立时拉出一张巨大的火网,铺陈在高空,约有数十丈之巨。
火网一成,袁知易立时回窜,那火网横亘空中,一众恶鬼哪里放在眼中,地狱烈焰,炙烤已不知几多年岁,齐齐迎头扑来,一撞上这火网,这烈焰焚身之苦倒也罢了,孰料这火焰之中,竟有暗雷,一经触碰,立时炸裂,顿时鬼域空中,巨大的震裂之声不绝于耳,处身恶鬼群中的敖弃智离这火网虽远,却也立时被这震动的气浪撞飞,“啪”一声撞在敖正背心;敖正借这一撞,跳得更远。那空中的群雷炸裂,破碎的恶鬼四分五裂,每一块碎片都如同以神力射出的弩箭,其后的恶鬼一被撞上,立时刺穿,顿时满空都传来恶鬼的惨嗥。
敖正借众人这一挡,却已经到了那结界之所在,一进交界,那地面的烈焰瞬间消失,四周也再听不见恶鬼的厉啸,天地间似乎在一瞬时变得静谧而安详。敖正微微晃动肩膀,将众人齐齐放了下来,初一颇为心痛的瞄向他的双腿,问道:“很痛吗?”敖正点点头,却又笑道:“不妨事。”众人低头瞧去,却是敖正在那烈焰之中狂奔,他虽已拔高十余丈,然双腿终究处在火焰之中,给那地狱烈焰烧得焦黑,一双腿上,几乎没了皮肉,只有黄黑交杂的骨头。赵墨拍着敖正的肩头,说不得话,那通天一旁蹙眉道:“这里是两个结界的交界之所,虚妄飘忽,恐怕你定不到星宿,也定不到阵眼,如何结阵?”初一道:“不妨事。我虽定不住,却可以算。纵然这土地虚妄;可那红线还在。我定的这红线,唤作阴星位业图。要结阵,恐怕也不难。”说着一般分发骨箭,教众人站定方位,一声令下,众人依法投掷骨箭,众人的均是一投即中,孰料周灵璩连投的三箭,都给弹了回来,这阵法竟结之不成。周灵璩眼见众人都瞄向自己,脸色发白,期期艾艾的对初一道:“这里好像有石头。”
赢宁咯咯直笑,对初一道:“这贱丫头真是毫无用处,留之何益。这几个戴帽子的臭男人瞧她貌美,满肚子色心,你是个聪明人,有大本事,怎么倒这般肤浅眼短。不若将她喂鬼,咱们还可得一乐。”初一朝她微微一笑,道:“在我瞧来,有用无用,并无分别。你便有万般手段,在我瞧来,一样无用。”赢宁倒是不以为忤,吃吃笑道:“有些智慧的,果然也有些呆气。”赵墨大不以为然,对她摇头道:“人家苦痛,你倒开心。”初一无心斗口,只是蹙眉瞄了瞄周灵璩背后,周灵璩给他瞧得心头发毛,道:“怎么了?”初一叹一口气,道:“这骨箭锋锐无比,若是石头,岂有射不穿的。我看这不是石头,是神铁。”说着跨前一数步,走到周灵璩背后,立时默然无言。赵墨见他双眉紧蹙,似乎甚是为难,一步跟上,刚到初一身边,顿觉眼前一花,前方平静的黑暗中陡然跳出炫烂夺目的火光;只见熊熊火光之中,赫然是一片黑铁森林;这森林满地都是黑色的荆棘,那荆棘一般也是黑铁所生,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生冷的幽光。
那黑铁树枝干之上,全是尖锐的针叶,这针叶每一根针都长有数尺,每一根针上都生有指甲长短的倒刺。栗子网
www.lizi.tw树枝之上挂满了厉鬼,那厉鬼在树枝上挣扎翻滚,给针叶刺得痛不欲生,实在受痛不过,便死命挣扎,拖着残肢掉落地面,然地面满布棘刺,且棘刺之中全是恶毒吞吐的火舌,这恶鬼一落到地面,立时给棘刺挂得血肉模糊,那毒火立时将它周身都燎起褐黄色的水泡,却又不会将它烧坏,那恶鬼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其苦痛折磨,真是不堪言说。赵墨瞧见这一地的黑铁棘刺,一般的发愁,道:“这样地面,以凡力如何结阵?”初一远眺这鬼域,蹙眉想了想,道:“咱们倒着走,也无不可。”说着便对众人道:“阵势倒置,在这荆棘之便要站三个人。我和兄弟算得两个位置,还差一人,谁肯受这铁刺锥心之痛?谁能忍这铁刺锥心之痛?”众人一怔,面面相觑,都作声不得;赵墨立时道:“我来。小说站
www.xsz.tw”袁知易立时要替他,赵墨摇头道:“我天生异禀,再重的伤势,也会自行痊愈,你比不得。”初一点点头,吩咐众人重新站定,把持骨箭在手,他和敖正、赵墨便一脚踏入那铁棘刺之中,那棘刺锋锐无比,且刺尖之上满是倒钩,落得数脚,三人一般的脚掌稀烂,血肉模糊难看。站定位置,此番却是以人替箭,插在了铁棘刺之中,那阵法便立时结成,阵法成就,众人只觉脚下再次变得柔韧起来,这土地仿佛波浪一般的荡漾起来,众人眼前的一切景致瞬间消亡,四周再次变作无上无下、无前无后、无左无右的虚妄空间;众人眼中除却那茫茫无尽的黑暗,便只得初一以鱼肠结出的红线。
然脚下虽是柔韧软和,然刺骨的疼痛却一直锥刺在赵墨等三人足下,赵墨额头冷汗直冒,几乎无法支持,初时只以为那棘刺不过刺痛钻心,忍一忍,痛得久了,想来也便能麻木无视,孰料这地皮随阵势一动,那棘刺竟似乎变作活物一般动了起来,虽则有赵墨的神火印神威,那棘刺上的火焰早已熄灭,然即便没了这火焰,那尖锐的铁刺一般的叫人忍无可忍。栗子小说 m.lizi.tw那棘刺缓缓生长,仿佛毒蛇一般的缠在赵墨等小腿之上,缓缓游动,赵墨、初一的腿上立时鲜血直冒,那棘刺得了活血,缠得更加有力,且生长得更加枝蔓茂密,这铁棘刺的枝蔓四下延伸,已经开始爬向赵墨、初一等身侧的蔺雪亭与苏眷等人。反倒是敖正脚下的枝蔓,并无太大动静。这倒亏得他双足早被烧坏,枯骨之上,并无血肉,那铁棘刺虽是尖利无比,能刺穿血肉,却伤不了敖正的龙骨。敖正皮粗肉厚,倒无惧这棘刺。赵墨强忍剧痛,唤出湛卢;孰料湛卢一斩,那地上的棘刺立时颤动起来,这棘刺一动,地面插立的骨箭也随之晃动,通天立时喝止,道:“这铁蒺藜在地下也有根须在动,那骨箭是死物,它不会缠绕,你若动剑斩剁,铁蒺藜一动,这骨箭却也要倒,这阵势会破。”赵墨无奈,只得眼睁睁瞧这棘刺越生越长。
这铁棘刺枝蔓摇曳,乃是墨黑之色,然沾染了赵墨等人的鲜血,瞧来便有些异样;这枝蔓最先靠近的,便是苏眷;苏眷眼见这棘刺靠近,立时摘下箬笠,挡在身前,然这箬笠乃是寻常竹编,哪里能经得住这地狱魔物之力,几乎一碰便被绞作了齑粉;那棘刺蔓生过来,便立时勾住了苏眷的左腿,一碰到血肉,它似乎便如同饿狼闻得了血腥,那枝蔓立时紧紧绞合,嵌入了苏眷的皮肉之中,苏眷痛得浑身颤栗,紧紧咬住双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他旁边的蔺雪亭给吓得脸色惨白,看着苏眷腿上的鲜血如水一般的流将下来,竟身不由己的哆嗦起来。少顷那枝叶绕过苏眷,爬向了蔺雪亭;蔺雪亭顿时脸色发青,牙齿不由自主的撞出“叮叮”之声,全身都冒出一层鸡皮疙瘩。那棘刺似乎嗅出了他内心的恐惧,越见爬得迅速,很快便到了他跟前,朝他脚背贴了过来。
这棘刺尚未碰到蔺雪亭的肌肤,这蔺雪亭便立时杀猪般叫了起来,众人暗叫不妙,这蔺雪亭瞧来道貌岸然,神清气爽,原来胆子倒小,恐怕忍不得多久。一众人正担心,孰料那蔺雪亭惊恐之中,眼见这棘刺要爬上脚来,恐慌之中,竟大叫一声,转身便跑,他身子甫一动弹,地面立时凝结,他“咚”一声响,便给弹上了高空,众人齐齐惊呼,紧随其后,给甩了起来。一上高空,不等初一出声,敖正立时放出骨锁,将众人一齐接住;那袁知易六翼瞬间扇动,一把拖起敖正;然他毕竟没有玄功在身,这羽翼任是如何努力扇动,依旧提不起这十余人来,只得缓缓下落。众人低头下望,却不由得大是意外,众人已经过了那铁树地狱,目下众人脚下,却竖立有千百万面高有丈余的古怪铜镜,这奇特的地狱之中,竟见不到一个恶鬼,也全无地狱烈焰燃烧,倒像是个太平清冷之地。落下地来,这地面冰冷清凉,却叫人心头莫名烦躁;众人四下打量,却真真瞧不见一个恶鬼,整个镜狱,竟是空的。
第二百二十七节 孽镜
众人落地,那棘刺便立时消失;赵墨的伤口很快便渐渐愈合,初一伤得却重,双腿之上全是深约近寸的伤口,显是走不得,敖正恐碰到他伤腿,便叫他斜坐在自己肩头。小说站
www.xsz.tw苏眷腿上的伤口也颇深,董霜桥要背他,他却摇摇头,只是不肯;不过撕下衣袖,微微包扎而已。蔺雪亭虽还在后怕,脸色却变得绯红。初一叹口气,道:“这里是孽镜地狱,专为照耀分剖新鬼罪孽,定其罪愆深浅的所在。倒并无恶鬼在此受刑。算得不幸中的大幸;只是这孽镜地狱纯为幻境,无一片土地是实物,咱们的阴阳易位,在此地是无法布成的。要布新阵,得离了此地才行。”说着便指引敖正方向,带了众人前行。
这孽镜地狱的地面全是青色的鹅卵碎石,十分光滑,映着满天明亮的星光,泛着微微的青色磷光;小道两旁,每隔数丈,便有一个小小的水池,这水池不过丈余见方,池水静谧无波,仿如明镜。水面上都立有一方小小的石台,这石台精雕细琢,其形态袅娜,仿如莲花,且每一块石头都各有形态,并不相同,十分精致。小说站
www.xsz.tw那石台之上,便立有一方丈余高的铜镜;这铜镜的镜框都是青铜所铸,边缘饰有各种奇异的鬼头像,虽说狰狞,倒说得上别致。那镜面却并非青铜,倒像是汪的一层水;这镜面时时荡漾着水的波纹,或从正中向四面扩散,或从四周向中间聚拢,或从一端涌向另一端,其波动之际,竟隐隐似有韵律,倒叫人瞧得失神。
走入镜林不远,那镜中便渐渐的显出众人的影像来,初见的几个镜框中的人影都还十分模糊,越向后走,那镜中的人影便越见清晰,几乎须发皆见。只是这镜中人虽是众人的影像,却并非众人的倒影,这镜像神态各异,或喜或悲,并不一致。那董霜桥颇有几分好奇,瞄向那镜中的自己。却见镜中的自己身材形容,都仿佛自己初上霍桐山之时,其神色之中,倒有几分戾气。瞧见自己当年的神色,董霜桥猛然记起往事,初上霍桐山时,自己已经是青壮之年,一干师兄师弟都是弱冠少年或总角童子,个个都是清矍苗秀之人,唯独自己胡子拉碴,身蛮体健。他和蔺雪亭一道入门,蔺雪亭是他师弟,然蔺雪亭容貌清秀,深得众人眷惠,师父也对他青眼有加;现在回想,众人以貌取人,厌弃自己,恐非一日,遑论自己何等用功,总觉低人一等,处处被人排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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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霜桥再次凝视镜中的自己和蔺雪亭,自己浓眉大眼,一脸蛮像;身材粗狂壮硕,不像修真仙人,倒像挥锄的老农,煞是难看;身边的蔺雪亭身形挺拔,大有飘飘欲仙之体态,回风飞雪之风姿,两相对比,更觉人家是一盆君子兰,而自己则是一朵牛屎菌;董霜桥越看心中越不是滋味,越看越觉得蔺雪亭面目可憎,神色可厌,那蔺雪亭却兀自不知,在镜中尚一脸鄙夷的瞄向董霜桥,似乎正向董霜桥横眉冷对、恶言相向。董霜桥羞恼之下,蓦然弹出神兵乌号,猛辟向身前蔺雪亭的后背,骂道:“下作东西!”他出手突然,行动又快,蔺雪亭猝不及防,给乌号猛然砸在后背,顿时一个踉跄,其肩头数处骨裂,鲜血立时迸出,董霜桥一击得手,狞然道:“看你能得意到几时。”说话之际,追袭过来,乌号砸向蔺雪亭脑颅。蔺雪亭肩骨碎裂,手臂无力,虽放出了神兵繁弱,却无力举起抵挡,惊叫之中,却猛见身前泥土贲裂,窜出十余根粗如儿臂的骨柱,将自己圈了起来;那乌号辟下,砸在骨柱之上,那骨柱龟裂数处,却未崩坏。
董霜桥羞恼愤忿之中,疯狂抽打骨柱,那骨柱一根崩断,一根又生,他狂怒之中,并无理智,倒没想过先灭了放骨柱的敖正,只管盯住骨柱后的蔺雪亭,双目满是怨恨,拼命以乌号怒砸,全力施暴,不留余力,自然难以久持,董霜桥渐渐力乏,手臂渐渐酸软,正当前力已尽,后力未继之际,陡觉脚后跟一紧,“啊”一声惊叫中竟被人倒提了起来;这人毫不客气,“咚”一声便将他抛入了路边的水池之中,冷水灌顶,董霜桥脑子立时清醒,抬头看去,却见敖正蹲在水池边,一脸惑然的盯住自己。他脸一红,猛然想起蔺雪亭,急忙爬将出来;却见蔺雪亭被圈在那骨柱之中,却在放声大骂:“你们都偏袒那个蛮子,那蛮子又丑又老,道法也不济,不过就拿了神器乌号,便要处处偏袒于他;他便将我打死,你们也不肯责罚他一句……”他喝骂之余,却突然哭泣起来,抽抽噎噎,涕泪横流,哭泣之余,拿起繁弱,号道:“与其受气别那蛮子折磨到死,不若我自己了断,省却叫你们厌弃。”说着便将繁弱砸向自己额头,这繁弱还未砸到额头,一旁却突然浇出一瓢水来,浇在他头顶;这蔺雪亭给冷水一浇,神智一定,却见苏眷脸色微微发红,手中拿了一个骨瓢,颇有几分无奈的瞄着自己,顿时大感羞惭,立时埋下头来。身侧的骨柱立时缩入土中,连同苏眷手中的骨瓢,都爬回了敖正的足踝,化作他的足骨。
初一道:“不要看那些镜子。会照出心中的恶念,这恶念会被镜子放大,叫人变得糊涂。”董霜桥一脸羞愧,过去扶起受伤的蔺雪亭,蔺雪亭一起身,却将他轻轻推开,嘶哑了声音道:“我自己能走。”苏眷一旁听得,却也无可劝说,只得默然。众人摄镊心神,跟着初一默默前行。此刻的赵墨一般随众人行走,一般的默不作声,并不见得异样;然袁知易一直悬在赵墨背后数尺的空中,却能瞧见众人瞧不见的东西;他一进这孽镜地狱,便发现赵墨有些不同,他新生之体,有赵墨血印,能感知到赵墨一部分神识,此刻却全然无法窥视到赵墨的灵神所思,心头莫名的有几分忐忑,他暗自凝视,却果真发觉一些异样。
赵墨头顶的头发之中,似乎有微微的气旋逡巡,若在黑石山之外,这倒惯常,修真的道人,呼吸吐纳的都是先天真气;这真气经行,别说头顶的头皮,便是手指甲、脚趾甲,也可吞吐吸纳,别说气旋,便是徐徐清风或是猎猎狂风,一般游刃有余。栗子网
www.lizi.tw然此处乃是黑石山底,先天真气都被封印在足底,根本无法经行,赵墨这头顶的气旋,那却又是何物?袁知易满头雾水,便是想破脑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这赵墨却也同样困惑而迷茫;先时他无意中放出三昧真火,便隐隐觉得似乎自己与从前有些不同,却理不出一些头绪,此刻步入这孽镜地狱,众人都不敢看那镜子,恐被迷惑,他却全然无惧,他盯住那镜子,那镜子倒像是忌惮他那眼神,竟渐渐的在他眼中遁形,只留下一个空空的镜框。那镜框之上流动的施法痕迹与魔能波动,却一丝不漏的被赵墨一眼识破。赵墨惑然中极目远眺,这孽镜地狱之中四处都有奇特的法印结界,每一个法印都在赵墨眼中无所遁藏,每一个法印释放施展的痕迹都被赵墨一一看出,赵墨莫名的觉得有些心悸,这奇特的眼力,是从何而来?
此刻他体内缓慢的升腾着一股奇特的魔能,这能量源自烛龙给赵墨烙下的魂印;其本体近乎于先天真气,却又有所不同,它并不遵循赵墨墨守成规的行经之法,在赵墨经脉血海之中肆意来往,似乎这能量这气息有自己的感知,并不拘受赵墨的神识。栗子小说 m.lizi.tw它似乎好奇赵墨的形体,在赵墨的脏腑中四处窥视,并肆意牵扯赵墨的经络与血脉,赵墨明显的感到身体脏腑的移位,也明显的感知到奇经八脉的消融或是新生;这种变化十分奇异,好比一个技艺精湛绝伦的园丁,面对一个荒芜空置的花园,调理经营,处处是得心应手;又好比是丹青国手,随手泼墨,一般是名画佳作。
初一领了众人前行,本顺着那逶迤小道,行之渐远,便偏离道路,走入荒芜之途,敖正奇道:“为什么我们不走正道?”初一拍着他脑袋,笑道:“傻瓜。我们的标识,是我定的红线,不是道路,若顺着那道路能走得出去,这孽镜也不必唤作地狱了……”初一话尚未完,却突然听得背后赢宁“咦”了一声,道:“奇怪,怎么多出一个人来?”众人听得赢宁之言,齐齐打量,却见走在最左边的苏眷背后,竟还有一个苏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个苏眷都似乎都正在垂头思索,似乎都没发现另外一个自己,眼见众人瞄向自己,尚一脸懵懂;倒是背后那个苏眷先瞧出端倪,讶然道:“你是谁?”前方这苏浣花听得自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似乎给吓了一跳,猛然回头,一瞧见苏眷,一般的一怔,也脱口惊道:“你是谁?”
两人一说话,众人几乎是不自觉的退后,聚作了一团,对两个苏眷眈眈而视。苏眷手掌一晃,掌心立时飞出一只炽热的白鸟,正是他的神兵素矰,对苏浣花道:“你是什么鬼物,倒敢化作本真人之像。”那苏浣花愕然中也是将手掌一晃,其掌心一般飞出一只炽热的白鸟,不是神兵素矰,却又是何物?两人的白鸟一模一样,都不像是幻化的假象,白鸟振翼,发出清脆的啼声。苏浣花一脸茫然,却是问道:“你的素矰,是哪里来的?”这苏浣花说话之际,微微歪头,手指下意识的轻轻抚摸耳发,尾指微微翘动,他五指颀长洁白,晃动之际,倒犹若兰花,显得有些女儿之态。苏眷冷眼相看,惯常是他寒若霜风的神情语态,冷冰冰的道:“我霍桐山自来只有男弟子,并无一个女子,你分明便是女扮男装,妄图鱼目混珠,岂不可笑?”苏浣花陡然脸红,蹙眉道:“我堂堂七尺汉子,如何会是女子,你冒我形貌,诬我身段,究竟意欲何为?”他分剖辩解之际双手捏得铁紧,神色紧张,说话毫无底气,双眉凝蹙,女儿之态更甚。
苏眷冷冷道:“我便是如假包换的真身,昂然男子,如何是你这弱女可比。你这鬼物,辱我名讳,乱我视听,当真该死!”喝骂之际,掌心的白鸟发出一声清脆的啼叫,飞旋扑向苏浣花。苏浣花的白鸟一般飞起,两只白鸟在空中飞扑盘旋,争斗缠绕,苏浣花那白鸟却渐渐落在了下风,给苏眷的白鸟啄得羽翼零落,哀声长号,自顾不暇之余,倒护不得苏浣花。苏眷那白鸟险恶异常,飞喙动口,撕扯苏浣花的衣衫,“嗤嗤”响声之中,苏浣花的衣衫多处撕裂,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其肌肤润泽娇嫩,骨肉纤弱亭匀,显见是女子无异。苏眷森然道:“你还不肯显露本相不成?莫非真要就死?”苏浣花却哭了起来,道:“我是堂堂男子,我也没有别的本相,我是苏眷,你再是逼我,我也不能妄认。”苏眷咬牙道:“你败坏我浣花之名,岂容你苟活!”呵斥之中,白鸟陡然扑出,一口啄在这苏浣花的额头,苏浣花惨叫一声,立时倒地,倾俄间化作一团黑雾。
这苏浣花才刚化去,他那白鸟却一声清啼,飞旋着翅膀落地,它足一沾地,便羽化成人,赫然又是苏浣花之像,只是它没了箬笠,也不曾挽起道髻,反倒是身着雪白的纱衣,一袭女子妆容,竟十分明艳动人。它落地便朝苏眷竖起眉毛,道:“妖孽,你便是杀我一万次,我也是男子。”苏眷不怒反笑,道:“你是男子,你说你是男子,你当天下人都是瞎子不成?”那苏浣花却立时笑了起来,拍手道:“你自己也知道天下人不是瞎子,你还装什么七尺须眉?哎呀,原来天下闻名的苏眷苏真人是个入魔的魔头,这全天下人,莫非还真是瞎子?”苏浣花嗤笑之中,渐渐化作一团黑雾,缓缓散去,苏眷脸色铁青,一双手不住颤抖,暴怒中微微斜斜抬头,瞄向众人,尖声道:“我是男子,我不是魔头,难道你们都瞧不出来?雪亭,霜桥,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瞧我,难道你们真信那鬼物的妖言不成?”
第二百二十八节 蒸笼
敖正一脸惑然,问道:“为什么是女子,便要是妖物魔头?这是何故?”霜桥和雪亭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初一倒是不怕人讨厌,道:“霍桐山自来只有男弟子,从不收女子,传言他们的功夫是正阳之术,女子修炼,阳气过重,会烧坏阴魂;这功力越高,其魂魄越残;修炼久了,便会入魔,化作魈魃。小说站
www.xsz.tw这魈魃在夜晚还好,与常人无异,到了白日,尤其正午,阳气灌顶,便会变形。魈魃酷爱阴冷潮湿之地,嗜吃毒蛇蟾蜍等阴冷之物。这倒也罢了,若是入魔已深的,还会剥离活人阴魂,当作饕餮大餐吞噬。哎呀,真真讲起来,恐怕这个苏真人离入魔已经不远了。”敖正讶然道:“难道这个苏真人当真是女子?”初一道:“呆子,你难道没瞧出来,根本没有所谓的鬼物,那被杀死的,是她自己的心魔。她确乎是个女子,离化作魈魃,恐怕只有一步之距了。”
苏眷听闻初一之言,脸色有如寒铁,由白泛青,由青转黑,一脸的戾气越来越重,冷森森的将众人一一打量,瞧见霜桥雪亭脸色,不无阴寒的道:“你们也瞧我像是魔头麼?”霜桥雪亭默然不言,苏眷陡然脸色一变,破口骂道:“若不是你们这些磊落七尺全是废物,没有一人能光大守护霍桐,我们又岂会受这阳气焚烧之苦?我扶持霍桐数百年,便是要看你们这腌臢嘴脸不成?先师无德,为你们这些窝囊废坏了我的真身,还要我为霍桐守护一代又一代,哼,今天我就看看,你们是什么样的福气,值得我烧破元灵真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喝骂之中,其手臂一挥,臂膀上轰然一声巨响,弹出一柄火红色的长弓来;这长弓弓长三尺七寸,粗五寸,弓身之上满布奇特的符咒,且弓身上萦绕无数奇特的火焰;这火焰乃是纯金之色,游走之际,尚有霞光宝气满盈,叫人莫可逼视;弓之两端分别雕饰有一只赤鸟,双鸟的尾翼附着弓尾,双喙聚于弓柄正中,十分奇特,正是当年后羿射日所用的绝世神兵――“彤弓”。彤弓弓弦之上,此刻已经神箭待发,那神箭箭头乃是一只白鸟之头,箭尾乃是一尾白羽,正是后羿的射日神箭“素矰”。
瞧见苏眷神箭满弩,众人不由得暗暗叫苦;这苏眷神智虽不大清楚,她手中这绝世的彤弓素矰可不糊涂,若叫她给射中,焉有命在。那董霜桥却是牛头蠢驴之人,听得苏眷的怒词,反倒是眼睛一瞪,喝道:“你瞒天过海,藏匿霍桐数百年,修成妖体,难道还有理了不成?”苏眷冷哼一声,阴恻恻一笑,五指一松,但听“嗤”一声响,那素矰仿如一道白虹,瞬间便弹到了董霜桥面前,董霜桥人虽憨直粗鲁,反映倒快,素矰一出,立时放出乌号,只是他这速度终究慢了一拍,这乌号才一飞出,素矰便已经刺到面门,情急之下霜桥将这乌号在脸上一横,只听“砰”一声响,那乌号给素矰横撞过来,结结实实的弹在霜桥脸上,霜桥一声惊呼,“呼”一下给撞得倒飞数丈,一张脸上立时给乌号撞出一个血红的凹痕,鼻子差点给撞平,剧痛中觉得满嘴又腥又甜,舌头一卷,却满是鼻血。栗子小说 m.lizi.tw
素矰给这乌号一挡,却也弹了起来,斜斜撞上高空,一声啼叫,却化作了一只白鸟,白鸟遨在空中,振翅斜掠,反冲向众人,它倒没有死盯了霜桥,反倒就近扑向了祭司。祭司冷眼见这白鸟飞近,单手一挥,拐杖劈空弹出,瞬间化作玄鹤,长喙如箭,狠狠撞在白鸟颌下,两鸟立时缠斗在一起,难分轩轾。祭司没有妖法施展,却也将脖子一探,“嗷”的一声厉啸,瞬时化作一头黝黑的巨狼,猛然扑向了苏眷;他这才堪堪近身,那苏眷一声怪叫,身形“砰”一声炸开,瞬间变化数倍之大,却见她披头散发,青面獠牙,浑身肌肉遒劲爆裂,皮肤全都化作青灰油然之色,且皮肤上生满疣子,疣子上满是寸许长的粗豪,疣子四周颇多裂痕,裂纹中灰白色的烂肉清晰可见,阴森森的鬼气扑人脸面,当真是可怖而可憎。
祭司甫一近前,利爪铁牙尚未凑效,这苏眷铁拳猛然挥击,祭司立时发出狗也似的惨叫,“咚”一声摔倒在地,立时喷出一口热血。苏眷一拳击飞祭司,再次满弩,此刻弦上立时并列九枝素矰;这素矰共有十二,此刻一列排九,那九尾白羽立时放出夺目的毫光;不等她九箭齐发,那雪亭已经“嗖”一声放出一排连弩;这蔺雪亭的神箭唤作归去来,乃是以神木桬罗所制,绝非凡器,倏突弹出,箭箭相扣,破空有声,苏眷却浑然没将这归去来放在眼中,全不闪避,手下更无迟疑,九箭齐齐放出;她的素矰离弦,归去来便闪电般射在她脸上,孰料这归去来穿透铁石仿如刀切豆腐,扎在这苏眷面皮,竟如草芥箭射刚玉,“噗噗”两声闷响,齐齐掉落。苏眷这九箭却也仿佛九条惊虹,射向诸人。初一反映快逾星火,一把扣住敖正的手腕,敖正的身体一落在初一手中,便全然由不得他自己控制,几乎是瞬时之间,敖正的骨架“砰”一声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骨球,将众人“哗”一声全部圈了起来;这骨球直径数丈,缝隙大不过一指甲,苏眷这九箭齐发,“啪”一声弹在这骨球之上,骨球受这九箭之力,立时给弹上高空,约有数十丈。苏眷双腿壮若神丁力士,微微一曲,刹那间便飞窜过来,一把扑在这骨球之上,她双掌发力,“咔”一声响,便将那骨球猛然撕裂一块。
她刚刚得手,这骨球却已经掉落下地。这骨球在地面一撞,立时再次弹起,连弹数下,竟出了这孽镜地界;一出孽镜,四周顿时再次变得火烫起来;只是却没有了沸腾翻滚的火焰,这满地蒸腾的,却是灼热无比的蒸汽。骨球中的众人四下一望,均是心中一沉,暗叫不妙。这地狱分明便是一个巨大的蒸笼,但见四周地面全是灼热无比的水汽,这水汽扑在众人身上,周身立时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水汽,那水汽之中扑有无数恶鬼,这恶鬼给水汽蒸得久了,浑身皮肉都稀烂,一个个全如蒸熟透的狮子头,竟有一股叫人无比恶心的熟肉之味。那些恶鬼闻得彼此的蒸得稀烂的肉味,相互扑打撕咬,吞食咀嚼,到处都是血肉横飞的炼狱景象。此刻众人扑入这恶鬼之地,那些恶鬼闻得生人活血之气,顿时忘却了恶鬼既腥且膻的龌龊气息,纷纷流出涎水,双目炯炯的望向众人,几乎是一眨眼之间,一干厉鬼立时扑在了骨球之上,数丈见方的骨球瞬间变作了一个巨大的烂肉丸子;无数肉汁顺着骨球的缝隙滴向众人,浓烈的煮熟的尸臭令人作呕,便是彭倨都忍不住恶心干呕。
苏眷一出了孽镜地狱,神智便略略有些清醒,那一干恶鬼撞得骨球满地乱滚,跌跌撞撞之中,虽闻得她身上有些略略的生人活气,然她本身一般的却也全是鬼气,那些恶鬼闻得同类之气息,虽也有趁乱咬她几口的,却咬不动她那花岗岩一般的铁皮;这骨球滚出百十来丈,余力消殆,落在地上不动,一干恶鬼嗥叫着撕扯骨球,敖弃智眼见敖正年幼,骨质尚未到精钢神铁的地步,恐其破裂,五指按在骨球之上,那骨球表面立时“嗤”一声响,生出千百颗奇怪的骨刺来;那一干恶鬼好奇的摸那骨刺,想将它掰断,那骨刺却陡然化作尖刀,顷刻间疾快无比的旋转起来,这蒸笼地狱的恶鬼比不得别处,皮肉最是破烂,这骨刀一转,顿时将那恶鬼绞成肉泥,稀烂的鲜红肉泥顺着骨球缝隙冒将进来,周灵璩再是忍不得,“哇”的一声呕了起来,幸得她也算得半个陆地神仙,少吃烟火之食,呕出来的也不过是些黄胆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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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苏眷此刻却是已经醒得大半,她处身恶鬼之中,眼见这些恶鬼化作肉泥,又自肉泥之中重生,无穷无尽,如何是个尽头,她略想得一想,倒再没了魈魃的恶念,猛然踢起,那骨球顿时给她一脚踢飞,弹了起来,一干恶鬼纷纷尖叫,有从骨球上给抛下的,立时朝苏眷发出厌憎仇视的厉叫,未曾掉落的,顾不得飞旋的骨刀,生生将脸孔挤进那骨球缝隙之中,朝着骨球中的众人发出恶嚎,叫声之中舌头挤进骨缝,垂下十余尺长,那长长的舌头上满是肉刺,这肉刺一碰到众人的身体,便立时扎入皮肉,撕扯吞噬。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心念转动,神火印便湛然放出烈火,熊熊火焰瞬间将钻进来的鬼舌烧成黑灰;整个骨球都立时给烧得通红,骨球面上的骨刀旋转之际,带起的火焰旋成火浪,四周虽是水汽蒸腾,然赵墨这火焰并非凡火,并不见熄灭,反倒四面蔓延了开去。然敖正这骨头却也承载不起赵墨神火的炙烤,渐渐发黑,骨质表面已经生出灰来。
苏眷身在骨球之外,一身鬼气,给赵墨这三昧真火一烧,一头头发烧得精光,浑身皮肉贲裂,皮焦肉黄,惨不忍睹;然四周恶鬼却不见得少却分毫,渐渐围聚,并不肯散开,再是火海刀山,仿佛宿命的飞蛾,总要扑来;苏眷倒没念及雪亭霜桥翻脸无情,眼见如此,将心一横,暴喝一声,一把提起这巨大的燃烧的骨球,双腿一弹,便跃了起来,她连弹数下,窜出数十丈,然每每一动,四周便有恶鬼扑来,那骨球越来越重,赵墨恐烧坏敖正,三昧真火不敢外放,只扶住骨球内侧;那骨球上匍匐撕扯的恶鬼便越来越多;苏眷虽是魈魃之身,却也渐渐力怠,跳跃之间,便渐渐不再利索;她身形一缓,便有恶鬼得隙扑近,或吊在她膀子之上,或抱在她腰身之上,她身上的鬼气给赵墨的三昧真火烧得零落破败,渐渐的发出人气,那四周的恶鬼对人的阳气何等机灵的反应,嗅得这甘美酣畅的气息,倒都弃了那可闻不可及的骨球,反倒扑向苏眷;苏眷再是皮粗肉厚,却经不起这无数尖牙撕咬,粗皮铁骨一破,血肉便被众鬼咬碎,不过端端须臾,便几乎将她皮肉啃却一半,成了个带血的骷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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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眷却全无惧色,左手提了骨球,右手彤弓不住挥击,彤弓动处,便有数十恶鬼给拍成肉酱。然她体力有限,这恶鬼却似乎无穷,她这手臂渐渐无力,彤弓击在恶鬼身上,不过将其震退,却已经再伤不得这恶鬼性命。苏眷自念再无生理,目光瞄向骨球内的雪亭霜桥,他二人面色木然,对苏眷是视而不见,似乎她为他等赴汤蹈火,牺牲献祭,乃是天理所在,情义之趋,并不需要为她弹一滴泪,蹙一弯眉。苏眷心中有些不甘,却也无奈,力之将竭,猛然将骨球一抛,喝道:“自求多福,我再顾不得你们了。”骨球一抛,她信念一失,身子便立时一软,瞬间化回人身,瘫软在地,一干恶鬼齐齐欢叫,个个歙开腥臭无比的鬼口,猛然朝她咬将下来。苏眷双目一闭,只待就死,孰料才堪堪闭眼,陡觉四周猛然卷出一股寒气,寒冷刺骨,几乎平地成冰;惊讶中猛然睁开双眼,却见一浓眉大眼的男子从天而降,这男子浑身都有一股冷风飞扬,四周的恶鬼本是熟烂之身,给他这寒风一冻,瞬间凝结成冰,那空中的蒸汽齐齐凝结成霜花,稍远处的恶鬼脚下打滑,齐齐摔倒,呼号不止。
这男子非是别人,却是赵墨。赵墨大手一拉,将她猛然拖起,一把甩在背上,道:“抓紧。别掉下来。”苏眷全然不敢相信,几乎疑是幻觉,下意识的抱住赵墨的脖子,皮肤触到他微微跳动的喉结,那温热的感觉才让她敢相信这男子乃是真人,并非自己临死前的幻视幻听。那骨球此刻被赵墨撞破一个窟窿,袁知易奋力将这骨球提起,离地十余丈。无数厉鬼呼啸着化作阴风,飞向高空。赵墨五指微微曲合,捏成法印,一声暴喝:“玉简,坚冰至!”倾俄之间,赵墨法印之中猛然席卷而出一股磅礴的飓风,飓风阴冷如数九严寒之凛凛北风,北风过处,万物萧杀,那厉鬼所化阴风顷刻间给冻成冰墙;那无数熟烂的恶鬼望风而逃,那逃得晚的,齐齐给冻成透明的肉冻,这灼热潮湿的蒸笼地狱,赫然给赵墨开辟出一条寒冰一般的甬道出来。苏眷愕然惊惧,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道:“真力封印之下,你如何放得出来法术?”
第二百二十九节 铜柱
赵墨却一般的一头雾水,他能施为,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此异能;此刻涌动游走他体内的,并非先天真元,却是来自烛龙给他留下的魂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墨便是赵墨,自己想不明白,便也不会去想;此刻那烛龙的龙息在他体内肆意流窜,他根本无力掌控,他周身的经脉已经扩展到了极致,依旧全然无法容纳那突如其来的龙息;这龙息力量的强大已经超过了赵墨所能承受的极限,他那刚刚入门的紫庭御神真诀在这涌涌飞扬的神力之前,仿佛三岁稚童,企图飞舞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非但可笑,而且可怖;所谓寸力而动千斤柱,柱不得移,而命有所危。
适才赵墨放出的法术,不过仅仅动用了那龙息触动在他指尖涌动的魔能;不过也仅仅是这涌动的一点魔能,却也救了苏眷一条小命。赵墨听到了苏眷的惊问,却不想开口,适才他跟苏眷说得一两句话,便觉似乎这龙息在膨胀的水袋上开了一个口,几乎将自己炸裂,经脉失常的脉动让赵墨有些吃不消,换作旁人,对此情景,只怕小心之余,唯有谨慎;然赵墨乃是个粗俗莽撞之人,吃痛之下,脑子一热,行事便不依常理。苏眷匍匐在赵墨背上,听不见赵墨的回话,却觉赵墨身上陡然间似乎四处都响起“沙沙”的奇怪声响,似乎有无数的小刀,正在他全身骨骼上切割削刮。小说站
www.xsz.tw更奇特的是,随着这声响的起伏,赵墨身上时时有奇异的气旋在赵墨皮肤下微微鼓动。她自是不知,赵墨这贼胆包天的野人,此刻正用湛卢在自己浑身骨骼上雕琢,他生生将每一根骨头,都刻出一个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图来;那龙息被赵墨一点一点的诱入旱魃骨之上,赵墨在湛卢雕琢之下,将自己一身骨头生生分作了二百零六个经脉分身,一个赵墨的经脉容不下那如海龙息,这二百零七个赵墨,虽说掌控不易,却免却了经脉爆裂之苦,性命攸关之忧。
因赵墨之力,众人有惊无险,穿过这蒸笼地狱;到得地狱临界,天地再次清朗;赵墨放下苏眷,朝她不过略略点头。苏眷满心谢意,却所谓大恩不言谢,直说不出口,不过也只是朝赵墨微微一笑,只是她一张脸被赵墨的三昧真火烧得稀烂,颧骨鼻骨颌骨一览无余,倒看不出她这是在微笑;想来她自己也有几分觉得,自怀中摸出霍桐山的秘珍,微微饮得一口,这神仙秘酿果然不同凡响,须臾之间,便见她皮肉重生,一张脸再次白皙清透,娟秀明净。她才略略恢复,那霜桥却朝她一伸手,道:“还来。小说站
www.xsz.tw”闻得此言,苏眷一脸愕然,却说不出半句争辩之言,默默将玉馈膏摸出,抛将给他;霜桥冷哼一声,道:“彤弓素矰,一并交还。”赵墨瞧苏眷神色,颇多悲怜,然却不得不缄而默之――此是他门户之事,实在不便进言。
苏眷神色却也并不见得怨憎或是难舍,略略弹指,彤弓素矰便放出异样的光华,自她指尖滑落,悬在空中,十二素矰发出莹莹的白光,环伺彤弓之侧。霜桥冷声道:“自此以往,你再不是我霍桐弟子;我霍桐山门户森列,容不下你这样的妖精。”说话间伸手握向彤弓,孰料他五指堪堪碰到彤弓,那弓弦“啪”一声响,弹在他掌心之上,霜桥猝不及防,掌心立时给弹出深深一道血痕;霜桥立时朝苏眷怒目而视,喝道:“你在搞什么鬼?”苏眷斜睨双眼,淡然道:“彤弓素矰,乃是九天神物,乃天帝狩猎四海妖物之神器;为降服人间妖兽,天帝特赐天神后羿;此物高傲睥睨,眼中容不得沙砾;你品行不够,自然拿不了它。与我何干?”雪亭神色十分向往,跃跃欲试,道:“我来试试。”说着小心探手,握住彤弓,这彤弓一把握住,他立时展颜笑道:“天意如此,天意如此……”话音未完,彤弓陡然化作一头赤鸟,一口啄在他手腕,其腕上立时鲜血横流,惨叫中飞快缩手,吓得脸色雪白。霜桥脸色青红交杂,半晌,道:“你这罪人,倒是刁钻恶毒;这彤弓素矰,乃是先祖赐给你护教的法器;你从何而来,理当从何交还;你自己犯下天理难容之事,这罪愆你理当自行承受;这交还之责,想来不该由我等妄为;你将这法器收起,自己交回掌教,才是正理。”
苏眷神色漠然,道:“我已经被你这小辈逐出霍桐;算得外人,若是我再将这彤弓素矰拿起,便休想我将它交还。拿或不拿,你自行决议。”那赢宁一旁瞧得有趣,笑道:“既然如此,这样的宝贝,不若送给本天仙,倒免去了你等的麻烦。”说话间劈手一抓,轻轻巧巧便将这彤弓素矰取了过去;霜桥一愣,立时破口骂道:“妖女,还我门户宝贝!”喝骂之际,立时放出乌号,“嗖嗖”两声,放出箭来;此刻没有道法护体,这霍桐山放出的飞箭,都是法器,并非术法,霜桥这飞箭,唤作晚雨,这晚雨又轻又密,来得又快,便如一蓬马蜂一般,劈头射来;这晚雨乃是神木无患所制,无患又名栌木,号称百鬼克星,为诛邪去祟的第一神木;一经射出,立时发出乌蒙蒙的寒光,四周荡漾不散的阴霾立时给这神箭射得四散飞逸。赢宁“吃吃”直笑,道:“你这杂毛,倒敢向你家大姐儿放箭,真是活得嫌命长。”轻轻扬手,在彤弓上信手一挥,立时只听彤弓“噌”一声空响,那晚雨临到彤弓之前,顿时停住,却也不肯后退,凝聚在赢宁身前数尺,发出奇特的“嗡嗡”之声。
霜桥一愣,这是晚雨在他手中数百年,自来不曾遇见之事,羞恼之下,暴喝道:“杀了她!”怒吼之中,每一根晚雨都立即发出刺耳的尖啸,尾羽振动,刺破无形的阻滞,仿佛一蓬毒蜂,扎向赢宁;赢宁牛刀小试,这彤弓倒是趁手的利刃,眼见那晚雨锥破彤弓的凌人盛气,却也无惧,对准那一蓬晚雨,素矰一枝上弦,娇叱一声,素矰立时化作一道白虹,但听“噗”的一声交杂冲刺,那一蓬晚雨顷刻间给素矰弹得七零八落,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掉落一地;这素矰去势不减,弹向霜桥面门,霜桥暗骂这妖女好狠辣的手段,乌号立时横档,才将乌号立稳,却听“铛”一声脆响,乌号撞弯,狠狠弹在自己脑门之上,立时一个趔趄,连退数丈,那余势却依旧稳将不住,“咚”一声摔倒在地。霜桥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未回过神来,猛听背后传来无比凄厉的一声尖叫,一股恶臭立时扑鼻而来,霜桥下意识的就地一滚,避开数尺,猛然回头,顿时给吓了一跳。
我不能当剧透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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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背后乃是一片焦炭之土;满地都是烧得通红的火炭,那火炭之中,每隔数丈,便立有一根高十丈,粗五尺的铜柱;那铜柱已经被烧得赤红,发出灼热的气浪;这铜柱之上,缠有无数纤细的铁链,那铁链上锁有无数恶鬼;这恶鬼给铜柱烫得浑身冒油,皮焦肉烂,瞧来未免可怖。霜桥跌倒之地不足三尺,便立有一根铜柱;那铜柱的恶鬼闻得他的活人之气,立时朝他扑来,然霜桥闪避甚快,那恶鬼被铁链缠住,倒扑不过来,免却他被群鬼吞噬的厄运。雪亭乍见那素矰飞出,只这一撞,那霜桥一个踉跄,竟失却了身影,再不见人,下意识的朝赢宁道:“妖女,什么妖法?把人交出来。”赢宁咯咯笑道:“交出来?送你见他便是!”话音未落,另一枝素矰便电也似的窜出,挽出夺目的白光,仿佛饮渠的白龙,一头扑向了雪亭;雪亭“啊”一声惊呼,繁弱立时飞起,飞旋出一道光影之盾,却听“砰”一声响,两相一撞,繁弱立时给弹起十余丈高,素矰“嗤”一声扎穿他臂膀,生生将肩骨射断;雪亭痛得失声惨叫,双膝一软,跌坐在地。栗子小说 m.lizi.tw霜桥忙不迭的从铜柱地狱爬回临界,刚进入临界,失却铜柱地狱之像,却见霜桥受此重挫,赢宁见他一脸惊魂未定的回来,甜甜一笑,道:“回来得正好,两个穿作一串,黄泉路上,正可结伴!”霜桥脸色大变,立时朝苏眷道:“你把镇山之宝送与妖邪,将来怎么给九泉之下的祖师交代?”
赢宁朝苏眷笑道:“好妹妹,别搭理这两个无耻小儿;瞧姐姐好生给你出气。”说着五指轻舒,弓弦应指微动,十枚素矰齐齐发出高亢鸣声,瞬息间脱空飞出,朝霜桥雪亭兜头扎下,这神兵之力,果是非同凡响;霜桥脑子轰然紊乱,顷刻间万念俱灰,这素矰何等犀利的神兵,一枝已然无法抵挡,这十枚齐发,岂是自己所能躲避得了的;孰料他闭目待死,那素矰已经刺近,锋锐无比的箭芒已经射到了鼻尖,却陡然停了下来,霜桥豆大的汗珠滚落,滴在一枚素矰之上,那素矰立时化作一只白鸟,无比嫌恶的头一晃,将那汗珠洒落,啼叫着飞身,化回白羽长箭,飞回了苏眷掌心。栗子网
www.lizi.tw赢宁大是不满,紧紧将彤弓握住,道:“你这妹子,好生忍得;这两个小子如此无礼,你还要救他性命。真真是妇人之仁。”苏眷摇摇头,道:“这是我的事,不劳你费神。”说着一弹指,赢宁顿觉掌心一空,那彤弓瞬时消逝,回到了苏眷的灵台。霜桥死里逃生,没对苏眷感激涕零,后怕之余反倒朝苏眷骂道:“你这罪人,居心不良,存心不善,故意叫那妖女羞辱我二人,枉费先祖传你这镇山之宝,将来看你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先祖有知,便是爬出坟茔来,也要亲手掐死你才安心。”
赢宁“啧啧”两声,对苏眷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小道士。妹妹好耐性。罢了罢了,既然妹妹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开口或是下手;姐姐有成人之美,不如索性做个积德的善事,替你杀了这两个小畜生,也好叫大家图个耳根清净,这弓箭你自己留着,我也不要你的。”说着陡然化作一头银狼,倏突间窜起,一口咬向霜桥,霜桥惊吓之余,戒心全无,给这赢宁突然近身,顿时吓得傻了,竟然忘记躲避或是还击,眼睁睁瞧她一口咬向自己的脖子,孰料那赢宁一口咬来,却突然脖子一紧,一人拽了自己的鬃毛,将自己一把提了起来,赢宁不待瞧,也知道是赵墨干的好事,一口掉转,咬向赵墨的手腕,赵墨上过一回当,哪里还有第二次,轻轻一抛,将她扔出丈余,赢宁一声嗷叫,化回人型,一脸委屈的瞄向赵墨,道:“你这莽撞孩儿,坏事都叫你做尽;又不许人家咬死美貌妹子,又不许人家咬死这两个腌臢汉子,处处和姐姐作对为难,倒是顽皮得紧。”她瞧来容貌十**,娇花润玉一般的形容,开口一个姐姐,闭口一个姐姐,倒叫赵墨好笑,赵墨板着脸道:“上天好生,轮回几许,才得这一个人身,你怎么倒轻易杀生,这是大大的罪过,我可不能叫你作贱生灵。”
初一瞧他们吵闹不休,大是头痛,慌忙劝止,说服众人暂息干戈,再次布列阵法,孰料他这阵法一旦布成,却分毫不动,这阵势竟不得前行;通天讶然道:“这是如何?莫非此地竟不在阴阳五行之内不成?真真是岂有此理!”初一也有几分难以置信,信手以骨箭在地上画出一个符文来;那符文一经画成,立时化作一只线条虚框的乌龟;不过巴掌大小,其虚框之内,倒有一股黑气;这乌龟慢吞吞的在地上爬行,却见它爬行不远,便突然裂作两半,一半依旧墨黑,满盈黑气,另一半却变得透明,只得粗粗细细的几根线条,这两个半截各自爬行,动作却整齐划一,似乎那乌龟并不知道自己化作了两半,再爬得数尺,这乌龟越裂越多,以至于裂成了无数指甲大小的碎片,而每一块都各有色泽,全然不尽相同;通天一头雾水,初一摇头道:“这地狱临界残破,土地沦落塌陷,已经将数个地狱结界勾连,此地土地剥裂,或阴或阳,已经不在计算之内,阵法虽成,然阴阳不调,这阵法自然是死阵,别说行动,结界也结不成。我看咱们得走过去。穿过这一片破碎之地才行。”
第二百三十节 双山
初一说着,已是率先步入毗邻的铜柱地狱;这铜柱地狱之上的恶鬼生前均为杀人放火的恶徒,生为恶徒,死为凶鬼;个个都是怨毒之鬼,凶残邪恶,兼而有之;瞧见一众活人,然给铜柱上的铁链锁住,却是扑不下来;一个个向着众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叫声之中,满是愤怒和不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有些心胸的,或作楚楚状,放声哀恸,叫得撕心裂肺,苦不堪言,不住朝众人招手呼号:“救我,救我,不要叫我受这样的痛苦!”或作绝望状,神魂痴迷,一般的叫得催人泪下,朝众人道:“杀了我罢,杀了我罢,不要叫我受这样的痛苦!”然便是心软如初一,却也不敢靠近,眼见众人似乎并不上当,行将走远,那装模作样的恶鬼便立时凶相毕露,嘶声呐喊叫嚷,狰狞残暴,真真是地狱恶鬼本色;不负受炮烙之刑的担当。
众人跟在初一之后,走得小心谨慎,这铜柱地狱地面全是火炭,灼热刺骨,皮肉触之,立时焚毁;此刻众人走入,倒真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来。这初一甚是省事,坐在敖正肩头;敖正双脚只有一对骨头,一丝血肉俱无,火炭将他双足的足骨烤得焦黑干脆,走不多久,便“咔”一声断折一截;祭司如法炮制,也坐在敖弃智肩头,敖弃智皮粗肉厚,非敖正可比,他脚下鞋子早烧成了灰烬,脚后跟等都给烧得通红,却浑然无事,只是脚毛腿毛等等,给燎得精光;赵墨有神火印在身,袁知易却生就火鸾之体,两人都感知不到灼热,这火炭之地,踏之如履平地,浑然不觉异样;余者纷纷放出法器,驭法器而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赢宁的法器乃是一金色的葫芦,这葫芦落地便化作一头金色的豪猪,赢宁坐在豪猪背上,眼睛滴溜溜乱转,不知在动什么脑筋。彭倨的不借失却法力扶持,虽不能作怪,却胜在收放自如,她一脚踏下,那不借便立时垫在脚下,双足行走,一起一落,倒没伤了她分毫;只是她一瞧见赢宁那骨碌碌乱转的眼睛,心中便有几分发毛,紧紧跟在赵墨身侧,不敢稍离,心中暗自发狠:“这妖女好生可恶,得回真力,第一个就要杀了这贱人。”
行进甚远,渐次离了这铜柱地狱,前方却是几座白山;这山通体雪白,似乎覆盖一层冰雪,待靠得近了,却由不得众人唏嘘;这山上哪里来的冰雪,却插满了刀片;这密匝匝的刀片布满整个山头,竟无一寸空隙可容身;且那刀片如流水一般在整个山头四处奔涌,刀水过处,喀嚓之声不绝,有如千千万万铁匠挥锤铸剑;这刀水之中,却散落有无数恶鬼的碎片;这些恶鬼一被奔涌的刀水抛起,立时化回完满的肉身,然一落回刀水,顷刻间便被乱刀戳成烂泥,痛不欲生的鬼哭铺天盖地,叫人悚然动容。栗子小说 m.lizi.tw这刀山之中,却有一条羊肠小道,在山间蜿蜒,似乎可通向别方;这小道宽不过数尺,地面全是青凛凛的寒铁铸就。初一没半分犹豫,领头踏上这羊肠小道,众人瞧他走得虽小心,却算得平静安详,那四周翻涌的刀浪便是巨浪滔天,却始终不会逾过界到这小道之上,算得是有惊无险,孰料尾随他踏上这小道,却浑然不是在外瞧来那模样。
却见那刀浪在众人身前身侧四处旋转奔涌,那刀浪扑在身上,虽不会切割刮伤,然穿体之际,却有一股猛烈的阴风扑过,这阴风十分奇特,肌肤毫无冷感,然脏腑胸腹之内,却给它吹得如同寒冰,浑身的血脉都渐渐冰冷,魂魄在这寒气之中渐渐蜷缩,似乎要化无形为有形,然一旦略有形状,便觉那阴风似乎要将魂魄刮走,将其抛掷在刀浪之中绞碎。刀浪中的恶鬼绞成的碎片在众人身侧滑过,哪些未曾碎成渣滓的,便一把将众人抱住,仿佛溺水之人紧握稻草,然刀浪席卷而来,这些恶鬼才抱得一人,便瞬间绞成粉屑,消弭于无形,又不知从何处重生,再次被抛入刀之洪流,被刀浪刮成肉屑。
众人心中暗暗叫苦,这初一的冷静宁馨,已经到了匪夷所思之地步,他倒是在闲庭信步,众人却是在地狱狗苟蝇营,别人也罢了,还算忍得,这周灵璩却渐渐有了些异样。她这修道日子算不得长,却也算不得短;然此刻修真之力无可施展,此魔障业境之中,仰仗的,全是心性。周灵璩走不多远,便觉这刀山似乎和青城山的九室洞天越来越像,这盘旋的梯道越瞧也越像自家道门祭坛上的台墀。惊怖之中,胸腹间的寒气越来越重,呼吸也似乎越来越见困难,神智在一呼一吸之间也渐渐昏昧,朦胧之中,仅有一点残存的意识系在肉身,双足尚在下意识的向前迈步;再走得几步,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再瞧不见一丝光亮,迷蒙之中,陡然瞧见轩辕瞳阴鹫的双眼,立时吓了一跳,神智也立时一清。
放眼一瞧,却见自己正立身在一片荒芜的乱坟岗上,头顶一片漆黑,无星无月,轩辕瞳掌中点有一根丝线,那丝线一端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这点微弱的红光没叫周灵璩安心,却衬得轩辕瞳一张脸如恶鬼般可怖――跳动的红光将她苍白的额头上曲折的皱纹照得如同一只满是鹤皮疙瘩的鬼爪,她双目中跳动摇曳的那一点红光让她的双眸显得仿佛一对毫无生气的死鱼之瞳,惨白的双唇和牙齿浑然一体,瞧不出活人的迹象。她倒没觉得自己狰狞可怕,反倒朝周灵璩微微一笑,略略有几分嘶哑的道:“跟师父走罢。”周灵璩周身冰冷,瞧着轩辕瞳佝偻的背影不住哆嗦,然脚下却全然由不得自己,一步一步的挪动,随她走向阴霾的未知某处。然每走一步,便觉得莫名的危险多上一分,胸腹间的寒冷也越来越甚,且前方那摇曳风中的轩辕瞳的身侧渐渐浮现出点点的白光,那白光若明若暗,似乎薄薄的一片刀刃,随着阴冷寒风的吹拂而如柳叶便飘飞。
恐惧仿佛泰山般压在了周灵璩的胸口,她几乎完全没了呼吸,身体冰冷得仿佛已经死去多时,轩辕瞳身侧那盘旋的白光终究旋到了周灵璩的身侧;这白光一片片滑过周灵璩的身体,锋利得听不见一丝切割的声响,然周灵璩却生生的感受到了这被切割肢解的剧痛,她下意识的想叫喊,想躲避,然双足便如着魔一般,反倒带了她无限痛楚的躯体,如飞蛾扑火一般决绝的冲向那白光。栗子小说 m.lizi.tw前方的白光密集交汇,仿佛一片刀之海洋,荡漾着刀之巨浪,倾轧向周灵璩,似乎要在一瞬间将她绞成肉泥,在这绝望的一瞬间,突然一只细腻温暖的手掌突然握住了周灵璩的手掌;这手掌十分光滑,十分柔软,却又十分有力,任是周灵璩的双足如何挣扎,终究再不能前进一步;周灵璩下意识的死命抓紧这手掌,恨不能将自己的手掌嵌入这柔软的手掌之中,顺着这手掌沿着手腕一路瞄过去,这手掌的主人却只是一团朦胧的影像,只有这手掌是如此清晰的看得见,摸得着,那手掌的主人却始终裹在一团迷雾之中,瞧不清楚面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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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则瞧不见,这主人的声音却能听见:“回来。跟我走。”他这声音略略有几分沙哑,颇为低沉,周灵璩被他拖着走了几步,离那白光渐远,被切割分裂的痛楚也渐渐消弭,眼前的幻象一点点逝去,终是回到了真实的鬼域。这才瞧见,众人已经走过了那恐怖的刀山,只有自己一人,悬空在数丈高的空中,身子有半截漂浮在那刀海之中,初一一手紧握了自己,一手拉着敖正放出的骨锁,而敖正等人却正合力将初一和自己自刀海中拉出来。甫一落地,那赢宁倒不曾说话,通天倒骂了起来:“你这蠢丫头,死一百次也嫌少了。这傻子心软,说什么都要救你,他倒没想过,你死了不打紧,他要跟着陪上性命,咱们这许多人,可都要为你殉葬,当真是岂有此理。早知如此,莫若先让我等将你杀了,倒免却危险。”周灵璩脸色煞白,瞄向众人脸色,董霜桥和蔺雪亭瞧见她那眼色,都将头扭到一边,不肯和她对视,钟离魅通天等人却是一脸厌恶,反倒是赢宁,双目炯然,满眼都是欢喜,见周灵璩望向自己,还微微招手,笑眯眯道:“好妹子,他们都嫌弃你,跟姐姐走,让姐姐照顾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省却害怕。”周灵璩给她吓了一跳,一把抓住刚放开的初一,说什么都不肯再放手,偷偷看初一脸色,他容貌奇丑,此刻瞧来,倒觉得他神韵美甚,想着他这般容量气度,便是没有五官,也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初一朝通天摇摇头,也不曾计较,领了众人继续前行,这刀山之后,却是另外一番景象;那前方巍峨耸立数座高峰,高峰晶莹剔透,便如纯水晶雕琢而成一般;靠得近了,那山体之上便有一股股阴冷彻骨的寒风袭来,山脚下一般也有一条逶迤小道,在峰峦中蜿蜒,踏上这小道,众人几乎立时血脉凝冻,齐齐吓了一跳,初一蹙眉道:“这是寒冰地狱,也唤作冰山地狱,大家靠近些,走快些,千万不要停。”说着便一脚领先,踏上了这冰山;上山不远,便见这山中东倒西歪,四处横亘有无数**的男女,一个个给冻成得乌青,发黑的,略有一丝寒风吹来,那皮肉便立时给风刮去一层,破烂的皮下流不出一滴血来;发紫的,略略一动弹,便立时瘫软稀烂,再无一丝人型;这些恶鬼中偶见几个死后复生的,尚还有一丝力气动弹,闻得活人气息,立时朝众人追来,然众人无论是谁,信手一戳,这恶鬼便立时要应手倒地,给戳成一滩污水烂泥,完全没有一丝人样。那冰山之中还徜徉有一种奇特的黑羊;这黑羊满山信步,遇见那冻烂的恶鬼,便将它慢慢舔舐,它舌头上满是短短的弯曲的小肉刺,舔舐之中,那恶鬼便被它刮成细细碎碎的肉渣,它吃得甚慢,每舔一口,那恶鬼便给痛得放声惨叫,哀号不止;这黑羊吃完一人,贲门便又拉出一人,那新生之人号叫大哭,不肯离开;却又由不得它自己,痛哭中落地,立时给冻得满地乱跳,白生生水嫩的皮肤倾俄间便冻得发青,跳动之中皮肉渐渐脱落,吃痛不过,便不敢乱动,倒在寒冰之上苟延残喘,发出凄惨的哭声。
行经此处,众人却都罢了,那钟离魅却有些吃不消,周身皮肤微微开始迸裂,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纹;他原本光滑如绸缎锦绣、柔软如玫瑰花瓣的皮肤便开始变得干硬皲裂,满脸都是深深的裂纹,皮下的血肉冻成紫黑色,十分可怖;一头水蓝色的头发渐渐发白,紫色的双瞳生出一抹血色,其五官在脸上也渐渐开始生出重影,仿佛他本是一副泼墨山水,给花了稿子;通天冷笑连连,道:“这不死妖人自诩不死,难道也有散魂之时?”钟离魅哪里还有闲情和他斗嘴,望向初一,道:“上仙救我。”初一却一反常态,一脸戒备,虽有几分惋惜,语气却甚是决绝,道:“我如何救得你,你走快些,这冰山并不见得长久,咱们已经在走下坡路,很快就可以离开。”赵墨瞧着他一脸恐惧,十分的厌恶倒只剩下一两分,忍不住道:“你过来,我背你走上一段路。”钟离魅立时靠近,初一却立时对赵墨叫道:“不行,别靠近他。他是不死之人,这个时候不能让他近身。”赵墨听得此话,立时退开数尺,钟离魅立时对初一道:“你不肯救我,怎么倒还不许别人施舍恩德。”赵墨也有几分迟疑,道:“我不怕冷。”这钟离魅见状,立时走向赵墨,孰料才动数步,却听“嗖”一声响,一枝骨箭破空而来,“啪”一声射在他和赵墨之间,初一变色道:“你不要靠近任何人,否则我就不客气。”
第二百三十一节 油锅
钟离魅打个哆嗦,垂下头来,踉跄而行,众人听得初一之言,对他都动了提防之心,离他渐远,只有赢宁混不介意,离他不过数尺,赢宁见他双眸已经全然化作了赤红之色,眼睛偷偷瞟着初一的背影,眼中全是愤忿不满,却又不敢发作,又是可笑,又是可怜;她自然全无可怜之心,嘻嘻笑道:“你这男子,命不久矣,倒不如同我说说,什么是不死之人;为什么这个滥好人不肯救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钟离魅却哪里来这闲情逸致,跌跌撞撞前行,终究一个立身不住,“啪”一声摔倒,立时在那冰山斜坡上滚了下去,他本就冻得浑身发青,这一路冲撞下来,顿时撞得全身瘀青,皮肉之伤不可胜数;他滑下数十丈,撞在一块突兀的冰笋之上,立时晕了过去;那冰笋之旁躺有一个恶鬼,这恶鬼乍闻得生人气,立时大喜,顾不得被冻得破烂的身躯,猛然翻起,一口咬向这钟离魅的咽喉,赵墨立时惊呼起来,正待飞出神火,却见那恶鬼突然住口,一脸嫌恶,侧身倒了回去,似乎钟离魅这身体与死鬼无异,没有吞噬的趣味。
赵墨疾奔过来,一把将他提起,却见他气若游丝,只有胸口还微微有一丝热气,立时将他背在背上;初一却立时叫道:“快把他放下!”赵墨还未回过神来,却猛觉眼前一花,陡觉身体一轻,似乎整个人泡在了冰冷的海水之中,身体几乎失却了重量;一股寒意瞬间自背心蔓延到周身,四周立时浮现出无数奇特的幻象;却是这钟离魅此刻紊乱的思绪;时刻荡漾着一股刺鼻的恶臭的阴暗海域、成群结队吞噬尸身与活人的狗头鲨、奇特辉煌却又阴森恐怖的诡异神殿、荒无人烟却又精美绝伦一尘不染的富丽宫室等等;这一切仿佛一个噩梦,瞬间展现在赵墨的眼前,一种不可言说的绝望气息瞬间满塞了赵墨的心胸。栗子网
www.lizi.tw这气息冰冷刺骨,叫人平白生出一股怨恨,一种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痛苦在人的心底撕扯并呐喊;而赵墨许多曾经甜美的记忆瞬间被剥落抽离,那些甜美的记忆瞬间变幻了色调,无端化作了痛苦。同一件事情,本为快乐,如今却化作了哀伤。
赵墨悚然间汗毛直竖,惶急中陡然身子一重,身体倾俄间复原了重量,眼前涌动的奇特海水也瞬间干涸,脚下浪荡的波浪也倏突消逝,双足终是踏上了厚实的土壤;肩头却有刺骨的疼痛,回头瞧去,钟离魅双手十指紧紧的抓在他肩头,已经抠出了十道猩红的血痕;袁知易敖正正死命将钟离魅自他身上拖走;知易和敖正两人的手臂都化作了灰色,那灰色正由淡转浓;两人的脸色也由渐见苍白,手臂齐齐发抖;而钟离魅人却仿佛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水,渐渐化开,其身体随了冰山上的冰风微微摇晃,仿佛一围轻纱;更奇特的是他显然已经没了意识,整个人似乎都已经化作了一个并非实体的鬼魅。栗子小说 m.lizi.tw
此刻赵墨才知晓初一所谓的不死之人此刻不可触碰是什么意思。这不死之人在极寒之地,深藏的绝望便会弥漫;他们仿佛吸食欢乐的妖兽,会将人所有的快乐吸走,替换给人无穷的绝望与苦痛;他们没有魅惑的本事,却能叫人将一切愉悦抽离;敖正知易行之无功,三人都被钟离魅镀上一层死灰色;赵墨莽撞行事,中了这绝望之毒,此刻人渐见清醒,这陷入昏迷的钟离魅岂能再肆意左右。赵墨指尖暗雷涌动,瞬间满布钟离魅躯体,但听“砰砰”数声闷响,钟离魅给暗雷炸飞,脱离三人身体,如掉线的风筝一般向冰山斜坡下滚落,初一吓一大跳,这钟离魅只怕不被冻死,也要被摔死;立时一抬手,放出一排骨箭,这骨箭快逾惊风,霎那间便将钟离魅钉住,却见他四肢百骸上满插数十长箭,这般的剧痛,却是将钟离魅痛醒转了过来;他一醒来,瞧见满身的骨箭,立时放声厉啸。赵墨暗暗叹息,颇觉亏歉,所幸这钟离魅此刻滑落,离冰山地界已经不远。钟离魅浑身都是创口,骨箭刺破肢体,鲜血在创口瞬间结冰,赵墨替他起箭,每起一枝,因无道法护体,这钟离魅便痛得龇牙咧嘴,堂堂一个七尺汉子,竟痛得眼泪横流。
不一刻众人渐次行来,钟离魅趴在冰上呼呼喘息,面无人色,哪里还有半分冶艳媚惑的风流。敖正瞧他实在可怜,生生以五指在冰山剜出一块巨大的浮冰,将他扶坐在冰上,以骨锁拖了他前行;上山艰难,下山倒算得容易,不多时众人便出得这冰山,一出冰山地界,那钟离魅的躯体便渐见复原,破碎的皮肉缓缓新生,灰白的容颜如同泡水的干茶,渐渐生出颜色。待穿过冰山结界,前方却闷热起来,且空气中一股熟肉煎炸的肉味,十分浓郁。赢宁紧紧蹙眉,一脸的嫌恶,嗔道:“这是谁在糟蹋,好好的生肉,炸得这般焦烂,哪里还有鲜肉的美味……”说话间随众人跨进一方结界,顿时一怔,后边的话便说不出来。却见前方乃是一片汪洋大海,只是这大海之中翻卷的并非蔚蓝色的海浪,却是金黄的滚油,那滚油沸腾翻卷,油浪中无数被炸得焦烂的恶鬼尖叫嘶喊,却还不忘互相扭打撕扯;它们皮肉炸得再是熟烂,却不会死掉,永无止境的感受这煎炸的痛楚,发出比油浪澎湃还要震耳的嗷叫。
而油海之上,悬空有无数粗如儿臂的黑色铁索;那些许恶鬼若被油浪抛掷上空,偶有运气的,撞见那铁索,便死命抓住,不肯放手;然这铁索之上,生满尖锐的铁棘刺,这棘刺形若冰棱,四面都有寒刃,且锋锐无比,若有恶鬼一碰到这棘刺,这棘刺便如潮水般奔涌起来;那恶鬼一抓住铁索,立时给划破手掌;然这切肤之痛较之油煎之味,却又好上数倍,这恶鬼如何肯放手;且浑身煮熟,已无鲜血可流。然人力有限,鬼力一般也有限,这铁棘刺倏突来去,不消片刻,便能将好好一个油炸小鬼,给切得断手残脚,支零破碎,这铁索上的恶鬼往往才稍得憩息,便又被切成数块,掉落油海,在油海中新生,重被炸个内外焦烂。
瞧着这翻滚的巨大油海,初一怔怔失神,好半晌不曾言语,通天道:“此地红线并无虚浮之象,应该可以结界,咱们以阵法穿过去便是。”初一却摇摇头,道:“咱们要寻的那死角,便在那油海之上。”说着将手一指,众人循着他这手指望去,却见那油海一角,果有一处,红线断断续续,纠结交叠,正是初一所谓的死角;这死角约有数丈,处在油海偏远处,肉眼瞧来,不过指甲大小。赵墨听得初一之言谈,见得初一之神色,却陡然明白其所思,心中平白多出几分感慨,原来这初一担心的,不是如何离开这地狱,其所思的,却是如何解赎这地狱中无数受苦的恶鬼。
袁知易却瞧不明白他们的心思,只是能离开此地,大是兴奋,他和敖正相处不久,却颇为默契,那敖正一声不响,放出一副巨大的骨架,将众人都驮起,那袁知易不等他招呼,双足勾住骨架,六翼挥动,众人但觉身子一轻,已经轻巧如穿雨帘的燕子,遨游在了那油海上空;众人的生气引动油海中的恶鬼纷纷垂涎号叫,其贪婪之像,便是久经油炸,一般无改,倒真真叫人嗟叹。栗子小说 m.lizi.tw袁知易行动如风,不一刻,便到了那死角之地;这死角处在油海之中,却是一方实地,众人一踏上这小小土地,四周鬼嚎之声立消,翻滚的油海也瞬间消逝影像,再瞧不见一丝踪影;天空也不再冒着浓浓的油烟,已经能清晰的瞧见黑色丝绒般的天空和明亮耀眼的群星。一踏上这土地,众人顿觉脚下那逡巡的真气开始游走,重新经行在气脉血海,带回了不可思议的法力涌动。一踏足实地,初一信手在空中一招手,道:“回来!”众人身侧的红线顿时消弭,那鱼肠却瞬间回到了他掌心。栗子小说 m.lizi.tw祭司毫无犹豫,弹指间放出了挤压在脚掌心的传送之门;这传送之门巍然耸立,九节巨大的石头上再次微微发出神圣而庄严的光辉。
通天微微睥睨众人,高声吟唱九龙族远古的咒文,法咒声响起,那九节石头一节接一节的发出璀璨夺目的白色辉光;辉光涌动之际,这大门空白的中心开始浮现并涌动黑色漩涡,这漩涡乃是虚空扭曲开启之初,随着漩涡旋转的加快,九节巨石上的辉光一点一点的被吸入这虚空之门;等到九节石头彻底失却它神秘而肃穆的辉光,那黑色的虚空漩涡已经满缀了星光一般烂漫的神秘光辉;当九节辉光一起消逝,祭司一把拖住敖弃智,第一个将身一纵,毫无迟疑的扑进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消逝得无影无踪。通天还未回过神来,那赵墨却一把抓向他肩头,道:“可不能让你跑了……”他这手掌未到,一旁却突然窜出半只虎头来,这虎头却是舒行难的虎符所化;只是他的虎符已毁,旧符破损,而新符未全,这猛虎出来,却只得半个头颅,赵墨一把抓下,正抓在这老虎额头,这老虎立时一声怪叫,反手咬向赵墨的手腕,赵墨劈手一拍,这恶虎便给拍个稀烂,化作一块破烂的符文片,然舒行难却已经一把拖起通天,将身一纵,瞬间去得远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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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霜桥和蔺雪亭对苏浣花视若未睹,一先一后,也紧跟着离开,并不与一人说得一句辞别之言;周灵璩瞄得初一两眼,朝他微微点头,似乎有几分感激之情,然神色坚毅,倒无半分犹豫,一步跨入,转瞬即逝。余下众人,面面相觑,赵墨跌脚道:“这该死的猴子,跑得倒快!别让他跑了!”说着一头扎入那传送门户之中,初一等人倒也没有停留,紧跟了他跃入门中,一入这虚空之境,众人顿时身子一震,竟“砰砰”有声的在无可名状的虚空中撞上许多奇怪的破碎的虚空之石,众人自太阴到荧惑,穿越这虚空之门,全然不是这般境况,不由得纷纷愕然;抬头望去,却见通天等人已经杳无身影。众人在这虚空甬道中行进,这速度虽快,却是跌跌撞撞,且那虚空无形却又有质的甬壁之上,破碎支离,常常有异样的法力波动带来奇特的景象闪现。赵墨心系淮南,焦急之中,却陡然听得初一愕然的声音:“你干什么?”扭头一瞧,却吓了一跳,却见几乎和自己一起跨入的钟离魅不知何时在跌跌撞撞的虚空甬道之中,已经抠了两块虚空之石在手,这虚空之石虽瞧不见,撞上却有感觉,硬邦邦与石头无异;然这虚空之石虽硬如坚石,却是一撞便散,化作一团奇异的彩光,一闪而灭。
而这钟离魅不知何故,却捕捉得两块虚空之石,这石头在他掌心,若隐若现,发出微微的瑰色。他脸色铁青,森然对初一道:“妖道,你见死不救,那也罢了,你不让别人救我,那也罢了,可恨你落井下石,射我一身是伤,此仇此恨,如何不报?”喝骂之中,虚空之石脱手飞出,砸向初一头顶;如电飞行之中,哪里有躲闪可言,初一给这虚空之石一石砸在头顶,“啊”一声叫,立时晕了过去;那虚空之石灌注了钟离魅的妖力道法,凝聚不散,在初一头上一撞,反弹开去,却撞在彭倨身上,彭倨一声惊呼,身子陡然给撞飞,身子猛然贴在甬道之上,她运气悖晦,这甬壁之上正有破碎的裂痕,顷刻间那裂痕便将她吞没,瞬间便没了踪影,那惊呼之声还在甬道中远扬,人却不知去了何方。赵墨大惊,一把提住钟离魅的衣领,喝道:“住手!”钟离魅紫色的双瞳发出异样的光彩,闪动着奇特的美丽光芒,他朝赵墨裂嘴一笑,道:“你虽救过我,却一样该死!”说着将手一扬,那虚空之石猛然辟在赵墨手腕,“轰”一声炸开。巨大的气浪涌动,瞬间将钟离魅远远弹开,扑到了甬道上方;赵墨等人所在的甬道下方,却陡然被这气浪一冲,立时摇晃起来,一晃之下,那甬道竟然“砰”一下崩塌,整个甬道倏突爆裂,破碎的虚空碎片立时将众人裹了起来,在赢宁、苏浣花的惊声尖叫中,倏突消散,消失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二百三十二节 凌霄
赵墨终究睁开了双眼,触目所及,乃是无尽浩瀚的清朗天宇,滚滚的云海在身下极远的地方,澎湃着云烟与雾霭;而身侧的,正是敖正、赢宁、苏浣花与初一袁知易等人;这几人都陷入了昏迷,面容奇特的恬静,似乎正在酣畅的梦中;而初一身上却发出了奇特的蔚蓝色光辉,这光辉将众人都紧紧裹住,像是一颗水蓝色的奇特水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蓝色的光球带着众人正从天宇滚落向人间的云海,赵墨略试了试,体内真气充盈,而骨上的龙息也一般平稳涵澹,一身的功法道行,尽数回复。飞入云海,初一身上的蓝色光辉便越来越淡,渐渐化作一缕缕蓝色的丝光,在众人身侧盘旋着消散。赵墨正待运作真力,将众人带起,却猛见脚下的云海之中,竟现出一方金色琉璃屋顶的飞檐翘壁,正惊讶之中,众人“哗啦”一下,齐齐掉落在这琉璃屋顶之上,“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中,众人已经撞破屋顶,摔倒在地。
赵墨茫然四顾,却见此琉璃大殿竟建筑在云海之中,大殿四周,空无一墙,四面都有九根巨大的白玉廊柱,均高九丈,径九尺;然叫赵墨悚然而惊的是,众人身前,端坐有一耋耋老者,一头皎然银发,一袭皓然白衣,只是这神仙一般叫人景仰的人物,此刻却是一脸错愕,五官之内,尽是鲜血;赵墨暗叫不妙,这老者显是绝世高人,其道**力,恐怕不可斗量;更糟糕的是,这老者显见是正在行经走脉,受了赵墨等人的无妄惊吓,真气岔乱,走火入魔,恐怕命不久矣。栗子小说 m.lizi.tw这老者直愣愣瞧着赵墨,好半晌才道:“先天神算,果无谬言。”说着朝身后的一尊神像一指,道:“东西在这神像之内封存,已有百年。你自己取走。”话语一消,立时闭眼;他那周身的真气立时消弭,整个人“嗤”一声响,化作了无尽虚妄的青烟,袅袅飘散,再无痕迹。
赵墨正惊讶间,猛听得外间有飞行破空之声传来,心中一跳,暗叫糟糕透顶,这人似乎是一门之尊,居委九天宝殿之中,恐怕不是掌门,便是太上掌门,自己一伙从天而降,败了他这三花聚顶的玄关大劫,恐怕是这一门的无上罪人。惶急之中,赵墨将身一晃,正待念出法诀,孰料自己心念一动,身子瞬间变化,立时化作了那消逝的老者形貌;赵墨反倒给自己吓了一跳,狐疑之中,暗暗思忖:奇怪,自己何时这般了得,这七变的法诀心中默念,便已生效,难道自己的法力一夜之间,便已经到了登峰造极之境?正自惑然,却见一众白衣男子,鱼贯而入,其间或老或少,林立十余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些人神色十分怪诞,瞧着赵墨,倒似乎觉着赵墨没有因这一干从天而降的人有意外而觉得诧异,竟齐齐有些静默;半晌,内中一人缓步上前,朝赵墨一揖手,道:“师尊,这都是什么人?咱们见他们从天降落,撞破凌霄宝殿殿顶,恐师尊有碍,不待传召,自行擅入,还请师尊降责。”
赵墨听他说话,耳熟至极,下死盯住他那眉宇五官,身量形容,瞧得一晌,心头震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只管不住念叨:“三百年了,你是一点没变……这鱼肠剑,本是你的东西。三百年前,你和这个野小子闯上凌霄阁,我们比试道法,我从你手上赢过来的。”赵墨脑子一阵眩晕,眼前这礼敬有加的男子,非是别个,赫然是萧月庭;那这巍峨的云海之中的灵霄宝殿,恐怕正是这赤城山凌霄阁的重地;适才那神仙一般的老者,不是别人,赫然是少君的前世。这萧月庭三百年来,却是变化不大,身量高耸,宽肩细腰,眉目有如刀刻斧削,英武之中,三分洒脱,倒有七分彪悍,只是眉宇之间,少却了几分霸气和傲气。赵墨幸得听过少君前世说得一句话来,若非如此,这形容再像,这一说话,可就露馅,当下朝萧月庭微微点头,道:“不用担心。这几人我倒认得,不妨事……”话音未完,却突然听得背后“咦”了一声,赵墨手心捏一把汗,轻轻掉头,却见初一仰起一张奇丑的面孔,无比惊讶的四下打量,瞧见众人望向他,颇是惊讶的道:“你们是什么人?我怎么会在这里?奇怪,我是谁来的?”说着突然感应到敖正,一爪子拍在他脸上,道:“喂,你是谁,怎么会混在我的血里?”
敖正给他一爪子挠醒,懵懵懂懂坐起身来,傻乎乎的道:“我怎么会知道?”萧月庭嘿嘿一笑,道“这傻小子,是给撞傻了还是本来就是个呆子。”说话间却听得凌霄阁外突然鸣钟,少顷,一个半大小子急慌慌的奔上殿来,猛然瞧见赵墨,倒像是给吓了一跳,“啊”了一声,语无伦次的道:“奇怪,师尊还在……二师兄,不,师尊,不好了,那道剑气又从兜率宫窜出来了,大师兄和师叔们都镇不住它们。兜率宫门口的仙人承露盘都已经它劈裂,被削成了齑粉。它破了师叔们的结界,望凌霄殿来了……”这小子话犹未完,月庭眼睛一瞪,喝道:“慌什么。看看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样子。”那小子给他一瞪,立时矮上半截,低头不敢说话,赵墨瞧他可怜垂头的模样,莫名其妙的想起杜淮南,微微喟叹,拍拍他的肩头,道:“不妨事……”话未毕,却听“嗤”一声刺耳的厉啸,一道乌青的剑影顷刻间窜入神殿,神殿坚逾金铁的地面顷刻间给裂作两半,而房屋各处,都渐渐生出一股寒气。
赵墨一见这剑,立时心头一跳,这是一道破裂后重聚但却未成型的剑气,其气蕴藉已久,深得浩然正气,只等神铁,便能化剑。这剑气之中,却也果真藏有神铁,这神铁仙气灵秀,只是破烂残缺,想来便是这凌霄阁兜率宫门口的仙人承露盘的残铁。这剑气绕着大殿殿顶的梁柱不住游走,徘徊逡巡在这神殿的神像四周,不住发出尖利的啸声,倒像是在寻找同类。赵墨立时想起少君前世离世之言,指尖微微一动,心念转动,既未捏指,又未默念法诀,那殿中的神像却“砰”一声炸裂,赵墨暗暗吃惊,越觉不可思议,短短几日,自己这暗雷竟到了收发由心之境,端的奇怪至极。
那神像甫一破裂,立时脱空弹跳而出一道赤红色的剑影;这剑影一出,整个大殿的帐幔便立时燃了起来,且空气之中,陡然生出一股十分灼热的气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墨暗赞,他是识货之人,在峨嵋久了,别的见闻倒也罢了,这识剑的本事,却是有的;剑中有这般烈火之气的,并不多见,瞧这形容,非火精剑莫属。这火精剑为大林国云梦山之灵异,剑之光如电,切金如泥。以朽磨之,则生烟焰;以金石击之,则火光流起。这剑影一出,那地上久睡不醒的袁知易却立时清醒,他一醒转,那火精剑立时一声高鸣,化作一道数尺长的明火圣光,瞬间便窜入了他灵台之中,化得无影无踪,袁知易一头雾水,在自己额头摸来摸去,似是大不习惯。赵墨心中暗自嘀咕,师父那先天神算太过了得,竟知道自己的徒孙会在此现世,竟预先送了剑来;一念至此,赵墨忍不住又忖道:师父知晓送剑,竟不知晓自己这等尴尬的境况不成,倒让自己为难至此。
思忖之中,却见那道未成型的剑气失却了火精的气息,顿时暴躁,呼啸升空,在凌霄殿之上翻滚作孽,行经之处,那美奂绝伦的琉璃顶便给它刺得破烂不堪。倘若换作少君的前世,想来收镇这剑气的法力倒有,但说到炼化仙剑之术,怎么能和拥有剑山的峨嵋相提并论。赵墨暗暗发难,若要收服这野剑,以他之力,易如反掌,不是这所谓的几个凌霄阁的师叔和什么大师兄可比的,但若一出手,遇见识货之人,自己这个西贝货便要穿帮,一颗心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栗子小说 m.lizi.tw正犹豫中,却见那殿外又鱼贯而入数人,为首一人却也是老相识,正是少君的灭门仇人,贺云城。云城乃少君前世的大弟子,器宇轩昂,除却萧月庭,崴嵬一干凌霄阁弟子,竟无可比肩者。云城瞧见赵墨,依旧如众人一般,神色十分奇异,赵墨心中暗自纳罕,忖道:“奇怪,莫非他们倒觉着这老神仙该死不成。”那云城乍见这剑气肆虐,忍不住蹙眉,颇不耐烦道:“师尊,这妖剑恐怕早晚会潜去峨嵋,咱们一留再留,留之不住,不如将它击散,叫它再等几百年再出世!”说着不等赵墨答言,五指一伸,捏个法诀,喝道:“御雷!”呵斥声一动,一道电光立时自九霄劈下,那剑气识不得厉害,反倒迎雷而上,赵墨暗叫可惜,这绝世神兵,竟要叫这无知小儿毁弃。
他一动这怜悯之心,立时放出暗雷,他这暗雷,如今远非当日可比,那暗雷放出,一无雷光,二无电气,无声无息,当真是名副其实的暗雷;这云城召唤而来的云雷倏突扑至,先撞上赵墨的暗雷,“砰”一声炸裂,便先去了七分力道,待残雷滚落,辟在那剑气之上,那剑气立时“啪”一声响,断作三截,滚落在神殿地面;残剑落地,立时发出“呜呜”风响,剑气中的残铁渐渐掉落,自剑气中化作铁屑飘洒,瞧见残剑呜号,赵墨立时动了恻隐之心。栗子小说 m.lizi.tw指尖略略动弹处,烈火立起,那神铁铁屑给神火一烧,立时化作铁水,铁水在地面蜿蜒数下,渐渐聚而成型,须臾之间,三截残缺的剑气,便化作了三柄青黑交织的长剑。长剑围在赵墨身侧,发出凛凛的寒光与冰寒的剑气。这三剑之中,两剑神光湛然,显是绝世神兵,然有一剑,长不过尺许,神色晦暗,不知是那剑气中的那一截所化,显是凑数之用。然赵墨一见这短剑,却心头一跳,一眼将它认了出来,这是鱼肠,是初一的鱼肠,尽管它形貌有异,然已经初具灵胎,乃鱼肠无疑。原来神剑鱼肠,在荆轲刺秦之后,被秦皇所毁,剑身无存,剑灵化作剑气,游于天地,聚养日月之精,豢养天地之灵,等天时,候地利,寻得神铁,希冀重铸锋芒,这剑灵多年前游于云霄,为凌霄阁人所得,镇于神坛之中,然凌霄阁人无人精擅熔铸化剑之术,枉自有这绝世的神兵,却无力重铸;今日赵墨将它炼化,却将好端端的一柄鱼肠,炼化成了三剑,这余下的一截还原了当年鱼肠的本相,却如此晦涩无光,全然没有神剑的光华与异彩。
云城瞧见赵墨炼化神剑,大是惊讶,道:“师尊何时会这烈火神术,竟能炼化神剑?”赵墨顿时语塞,暗叫不妙,孰料正觉尴尬,那月庭却立时接口,道:“你代理掌门之职作威作福,哪里还将师尊放在眼里,师尊炼成何等神功,你如何会知道?”云城顿时面上变色,喝道:“放肆,我和师尊说话,哪里轮到你插嘴!”赵墨顿时大感头痛,这峨嵋之上,自来是辈分大过泰山,师兄弟之间,哪怕入门早上一个时辰,也是师兄,师弟从来只有听命的分,哪里都像冰砚一样飞扬跋扈,嚣张傲慢,自来没有斗嘴一说,当下倒不知道如何应对;不过这云城月庭赵墨都有几分厌恶,心中倒想着他两个最好恶斗一场,打个两败俱伤才好。一旁一个瘦高道人却突然上前,对赵墨道:“恭贺师兄收服神剑;那峨嵋向来自夸神剑傲世,咱们凌霄阁,如今也有了绝世神兵,师兄法力高绝,想来也用不上这利剑宝刃,不如赐给云城;师兄闭关谢客,他代理掌门一职,算得有功,不如算个褒奖。”赵墨瞧他生就一脸愁容,吊梢眉毛,酒糟鼻子,十分难看,不知他是凌霄阁的何方神圣,心中暗骂,正舍不得,却见月庭朝另一道人偷偷眨眼,那道人拱肩缩背,虽是面容清矍,却与仙风道骨无缘;他见月庭神色,立时上前,朝赵墨一揖手,道:“师兄闭关,事有大小,云城稚子未大,哪里能够独当三面,这事无巨细,月庭一般也要援手,既然论功行赏,怎么能三剑赐一人。师兄弟子三人,不如各赐一剑,算得公允……”
这人说话,摇头晃脑,几句俗话说得是有如吟诗唱词,叫赵墨大感头疼,当下立时一摆手,道:“拿去,都拿去。”那月庭云城便齐齐上前,各抽一剑,两人取剑完毕,才见适才那半大小子畏葸上前,跪下朝赵墨磕头,接过余下这剑。月庭握得神剑,大感得意,朝赵墨道:“神剑无名,还请师尊赐予。”赵墨大觉好笑,这凌霄阁神剑之名,天下尽人皆知,竟原是自己取的,当下朝月庭一点头,信口诌道:“这剑气养日之光华,聚月之精魄,虽无形却成气,虽无迹却浑然,如今天授其时,取地之精元,成就了这神剑。神剑生来,只当斩妖除魔,复天地之朗朗;既然如此,月庭之剑,可称为斩魔;云城之剑,可号为诛邪。”说着瞄向那最小的一个弟子,心中暗念:可不能叫他们知晓这剑的底细,将来愧对鱼肠命中真主。便颇有几分无奈的道:“你这剑,便唤作警恶罢。”众人得剑,皆大欢喜,赵墨心中直犯嘀咕,暗自忖道:“这宝剑本是我峨嵋之物,送与外人,师父知我这般骨软,倒也罢了,只怕冰砚要扒了我这老皮。”偷偷思量之际,却见初一自怀中摸出皱巴巴的细绢来,看了一晌,猛然点头,大是欣喜,道:“哈哈,原来我是初一;我要去峨嵋山找赵墨,他是我的朋友,我记不得的,只怕他都知道。”说着又见他将头凑到敖正脸上,拧了两爪子,道:“你会说会走的,想来不是十五,你跟我一样什么都忘了,还混在我的血里,恐怕是我的兄弟,或是别的;你跟我一道去找赵墨罢,见了他,你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第二百三十三节 掌门
初一这边嘀咕个没完,因他那丑如恶鬼之貌,倒没人搭理;这边那瘦高道人却朝赵墨揖手道:“峨嵋紫微,其先天神算算无余策,精准无差,师兄大限将至,还请交出金蛟剪,将掌门之位,正式授予云城。栗子小说 m.lizi.tw”赵墨直犯嘀咕,这少君乃是个老好人,想不到前世神功盖世,居然还要被一干无用的师弟徒弟逼迫至此,怪道一群人见自己还在个个神色怪诞,原是师尊给这少君的前世留有亡故的预言,想来他早已向门人交代分剖明白,然冒充一事,如今却是骑虎难下,两头为难;思忖之中,心中念叨:“你这老道有眼无珠,这月庭云城,将来都要反出凌霄阁,你争也无用。”想着未免又有几分得意――这凌霄阁掌门之位,原是我赵大爷今儿定的。想着瞄了瞄云城,又瞄了瞄月庭,月庭一脸得意,似乎早已成竹在胸,知道师尊必然反悔,要立他为掌门。赵墨瞧得暗自好笑,想着三百年后这小子欺负自己年幼,在自己身上下什么老鼠精的心脉,搞得自己险些丧命,这次可要他好看,想着又瞄向云城。这云城只当掌门一位,乃是板上钉钉之事,神色倨傲,似乎只等师尊闭眼,便要贵为一门之尊,住上这风轻云淡的灵霄宝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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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四下打量,陡然瞧见那瘦弱的半大孩子,瞧着未免叹息,都是少君弟子,前两个呼风唤雨,为人中龙凤,这小的一个却畏畏葸葸,一脸苦瓜像;瞧了瞧他,赵墨心中陡然一动,暗自发笑,当下将脸一板,朝那瘦高老道人说道:“这掌门之位,何等无用,你等要立便立,只管逼问,这云城当这傀儡,有何意味?将来只怕也要像我一样,被人逼迫。”那老道一愣,不防这一向老实敦厚,沉默寡言的掌门,突然倒变得牙尖嘴利起来,还没想好应对之辞,那赵墨却又朝他一瞪眼,道:“既然我是掌门,言无二意,行无更改;我驾鹤之后,这掌门之位,便要传他!”说着将手一指,指着那第三弟子。众人给赵墨此举吓了一跳,月庭身旁那老道张口结舌,下巴几乎掉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尖声道:“传立掌门,岂可如此轻率。掌门三思。”赵墨将脸一板,朝他瞪眼道:“胡说,我这还不曾遗的遗命,一说出来,自然便是金科玉律,岂有反悔。”说着朝那半大孩子一招手,那孩子给赵墨吓得不轻,见众人或怪诞或妒忌或憎恶的眼神瞄向自己,立时哆嗦起来,赵墨一巴掌拍在他头顶,道:“天命如此,不可辜负。天要叫你做这一派掌门,自有天之深意。小说站
www.xsz.tw你这孩子,将来必然成就大业,光大我凌霄一派的威名;你可万万不能懈怠,负了我这厚望。”
那孩子给赵墨一番话说得两腮通红,眼中立时坚毅起来,朝赵墨连磕三个头,道:“弟子谨遵师命。”说完又竖立手掌,俨然一副庄重肃穆之像,立起誓来:“弟子孟星衢,必将光大凌霄,叫天下人都景仰我凌霄一派的神威。”赵墨倒给他这坚韧感动,拍拍他肩,对余者一干愕然人等道:“你们带他下去,开坛设盟,宣告新掌门。一切事了,我再传他金蛟剪。”他说得顺口,心中却好笑――我这西贝货哪里来的什么金蛟剪;待你们回来,我这掌门已经驾鹤,遗骨南山;这金蛟剪恐怕便要失传了。一众凌霄弟子面面相觑,迟疑着未曾移动,那高瘦道人上前,却陡然“扑通”一声跪下,道:“师兄,此事不可率性而为,还请三思。”赵墨立时闪开,避开他这一跪,心中暗骂:“这老头子当真糊涂,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倒是说跪就跪,可怜倒来折我老人家的寿。”人一闪开,立时一拂袖,道:“我意已决,都出去吧。”众人见他神色决绝,个个无比惊讶,然却无可进言,一干向来受云城月庭冷落的道人立时簇拥了孟星衢,奔出了神殿,去得远了。
人都去远,却唯独云城月庭不约而同,并不曾走。月庭脸色灰白,朝赵墨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赵墨这次倒不曾让他,心想少君和自己是好兄弟,他的弟子给自己磕头,想来也受得起。月庭喟然道:“师尊,你允诺立我为掌门,今日却食言而肥;弟子不解,还请师尊明示因由。”云城却脸色铁青,浑身战栗,盯住赵墨一言不发。赵墨暗叫糟糕,这两人可都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打发之人。早年这两人独斗峨嵋群真之事于他而言太过刻骨铭心,两人的盖世玄功便是如今赵墨也自觉望尘莫及。见赵墨默然,月庭摇头道:“师尊,就算你独贯冷月与高阳两派绝学,你也不可能让两派就此合并归一;冷月与高阳之争,就如当年的赤城与凌霄之争,你要保冷月,就留不得高阳,要留高阳,就保不得冷月;鱼与熊掌,岂能兼得;你两个都不选,可算不得两不得罪,你这一手棋,恐怕是错了。”
赵墨听得一头雾水,却是懵懂不解。他却不知,这凌霄阁道法高深,门下弟子修真,分歧如麻,久经岁月,自百家争鸣之势化作了三足鼎立之形。其门中弟子,渐渐分作冷月、高阳、远穹三派;各派弟子,各领风骚数百年;不过远穹一派胜在人多,派中人才济济,高手如云;一直以来,凌霄一派的掌门,均出自远穹;不过冷月、高阳弟子,常作神仙野游,算得不服管教,这远穹的掌门一位,形同虚设,不过是远穹一脉的首领罢了。然到了少君前世这一辈,远穹弟子高手尽逝,不复当年盛况,门下弟子寥落零星,冷月、高阳已有反客为主之力;直到远穹一门,寻得了少君的前世——他才智远在众人之上,一人所修,竟是冠绝三家;这高阳、冷月、远穹三家,在他之下,无不自愧,凌霄阁的声威,因他而声名大振。三派弟子,自来没有这般和睦宁馨。然少君前世收录的弟子,却再也无复他这天赋异禀,月庭云城,均算得是个中翘楚,却也只能分别学成冷月高阳之术,并不能像师尊一般慑服各家;以至于到得后来,冷月、高阳渐渐再次分崩离析,两派高手各自为政,分别拥立月庭、云城,斗法斗智,各展神通,要一决雌雄。夺这远穹掌门之尊。这月庭、云城,出身远穹,却分别作了冷月与高阳的领袖,这远穹一派,无可争之人,无可斗之术,只得默然,作壁上观。倒是苦了少君的前世,手心手背,一般是肉,都是自己亲手调教的弟子,却偏要争个上下,拼个你死我活,这月庭心高气傲,桀骜不驯,那也罢了,云城却是暴躁急怒,心思简单之人,最听不得旁人煽风点火,一句话逆耳,便要作生死之斗。
天蓝,送两句歪诗给你
自来桐花无馨馥,一任薄情扫作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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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鸟寒蝉怜颜色,待分晓时作悲声。
正当赵墨暗暗叫苦,不知如何答言,却陡然听得背后一人“咯咯”直笑,回头瞧去,却见赢宁与苏眷先后醒来;那赢宁一醒,便望着赵墨笑个不住,眼神暧昧叵测,显是知道赵墨的真身,赵墨暗暗纳罕,自己这变化之术天衣无缝,峨嵋的七变,岂是浪得虚名。这云城月庭,都算得大家,两人一般瞧不出破绽,这赢宁如何倒能识得。他却不知,这赢宁乃是睚眦,她这鼻子不比常人,能闻见旁人闻不到的气息,这赵墨的变化之术她倒没瞧出什么破绽,她却能闻出赵墨的味道。任这赵墨如何变化,她鼻翼一动,便能识别真假。
苏眷却没她这好鼻子,甫一清醒,立时四下打量,瞧得一晌,朝赵墨道:“还有一人呢?峨嵋山的小兄弟去了哪里?”赵墨哪敢说实话,只得蹙眉道:“从天而降,就你这几个,再无别人。”苏眷一反常行,全无冷静漠然之态,厉声道:“胡说,我们都在,他还会去哪里?”那云城此刻正满心狂怒暴躁,听得她胡搅蛮缠,立时双眼一瞪,喝道:“你这妖道,我凌霄之上,岂容你这贱人大呼小叫!”呵斥之中,五指陡然一探,五根手指倾俄间化作五根巨大的火焰之戟,朝她劈头刺了下来;苏眷冷哼一声,道:“不放他出来,我就拆了你这凌霄宝殿!”说话间信手一挥,她掌中本空无一物,这信手一弹,却无端响起弓弦崩弹之声,弦弓动响处,一道白羽倏突弹出,正是苏眷的素矰。栗子小说 m.lizi.tw素矰一出,云城立时神色森然,厉声道:“原来是霍桐山的妖道,竟敢到我凌霄阁放肆!”说着五指用力,那火焰之戟立时陡然化大一倍,轰然辟下,素矰一头撞上这火焰之戟,立时“铛”一声弹了回来,落在地面,倒插入地面数寸。这火焰之戟瞬间辟到苏眷头顶,苏眷混不躲闪,五指捏作法诀,叱道:“夜噬术!”话音消停,她头顶霎时冒出一层黑影;这黑影如同翻腾的幽暗灵体,那火焰之戟刚一触碰,这炙热的火焰便伶仃熄灭。黑影有如鬼魅,缠绕那戟上,盘旋之中,那戟渐渐化作粉末,洒落一地;苏眷阴恻恻的一笑,道:“不交出人来,便是这等下场!”说话间那黑影发出尖利的啸声,仿佛展翅的妖兽,啄向了云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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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不怒反笑,道:“这样的本事,还敢口出狂言,当真不知死活!”两人恶语相向,斗法不止,赵墨瞧得莫名其妙,心头由不得诧异:“这苏真人怎么倒为了寻自己舍得和凌霄阁动手;这凌霄阁的人可是难缠得很。”孰料瞧云城行功使唤的道行,赵墨心中却又暗暗诧异,这道法他分明瞧得无比细致,这云城的真气经行,一丝一缕,都尽数瞧在他眼中;一瞧明白,赵墨便有几分哂然,这云城的术法高妙,这道行可却不见得绝顶,并不若自己记忆中一般煌煌然有如天神。却见术斗之中,这苏眷的黯影有如附骨之蛆,满地乱爬,满空乱飞,飞翔之物有如鹰隼,奔窜之物如同豺狼,却都一般的尖牙利爪,触物则毁,这凌霄宝殿的琉璃瓦片、璧玉地板,尽数给这黯影影像抓得稀烂;云城屹然不动,周身云气翻涌;那无数黯影触碰他身侧数寸,便给那云气蒸成泡影,化作一个个淡蓝色的气泡,这气泡微微发出一点荧光,便立时破裂,消灭无踪。
云城身材高大,足足高出苏眷三个头不止,颇有居高临下的匪气,冷森森的道:“你便只有这样的雕虫小技不成?”苏眷冷哼一声,脖子一探,仰天一声怪异呜号,其头顶瞬间生出一翎凤毛,五彩斑斓,十分奇特,而其右手,倾俄间化作了一个奇特的鸟爪,却有十二只尖爪,尖爪之下,尽是鱼鳞;而其左手,却化作了一根无比奇特的火红铁拐,这铁拐的尖端却是一条怪异的鸟舌,那鸟舌软塌塌的蜷缩成一团,舌头上生满十分柔软的褐红色小肉刺,瞧来十分难看。云城嗤笑道:“妖道,化回原型了不成?”赵墨却瞧得明白,苏眷这鸟爪乃是其素矰所化,凤舌拐却是彤弓所就,彤弓素矰,岂是凡物,想来她这化身,必然非同小可;苏眷身形变化,立时夭矫腾空,欺近云城身侧,一爪子劈头抓下,她这爪子有素矰之力,果然非凡,那云城护身的法术,唤作七宝玲珑,瞧来是淡淡一层烟霾,实则驱魔诛邪,鬼物难侵,是以苏眷的黯影之术近不得他身;然此刻苏眷这一爪子抓来,那七宝玲珑应声而碎,那蒸腾翻涌的云气竟如同水晶一般发出“喀嚓”一声脆响,“丁零当啷”掉落满地。
那爪子倾俄间便抓到了云城头皮,云城不防她这爪子犀利如此,吓一大跳,立时闪避,却慢得一着,给她一爪子抓在脸上,抓出一把血痕;然他见机早,躲得快,苏眷这一爪子也不过伤些皮肉,并不曾占到便宜。云城这才收拾起轻视之心,骂道:“妖道,倒有些压箱子的破落本事!”喝骂间将头一摆,一颗头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飞锤,“呼”一下撞来,苏眷离他太近,闪避不开,立时左手一横,只听“铛”一声金铁交鸣,飞锤竟将那凤舌拐撞弯,那凤舌拐的凤舌却突然弹开,仿佛尖利的匕首,“嗤”一声扎穿云城的脖子;飞锤立时化回云城头颅,他一声怪叫,身子一抖,“砰”一声炸响,其人瞬间撞破空间,陡然穿到十余丈外,他伸手一摸脖子,满是鲜血,苏眷厉声道:“还想斗不成?”云城咬牙道:“你非要寻死,岂能怪我!”怨咒中一口热气喷在右手五指之上,那五指立时发出尖利刺耳的鸟啼声来;群鸟呜号之中,五指倏突化作五根颀长无比的银色飞链,飞链尖端,却是一只墨黑巨大的三足火鸟;火鸟一见苏眷,立时翔动,拖着那颀长的银链却全无累赘之感,仿佛五条奇异的鸟头银龙,啄向苏眷。
第二百三十四节 叛教
这银链火鸟声势惊人倒罢了,这扑人的速度却是快逾星火,那凄厉的啼叫刚刚传至耳边,这鸟喙便已经如闪电般到得眼前;苏眷久经沙场,算得斗法的大家,情知闪避不开,“嗖”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尽数蜷在凤舌拐之后,只听“砰”一声巨响,那凤舌拐给这火鸟一口啄下,撞穿凌霄阁坚逾金铁的地板,直摔了下去;这地板之下,却是悠悠白云与湛蓝碧空。栗子小说 m.lizi.tw仰仗彤弓不可摧毁之力护身,苏眷闪过其余四鸟夹击;单单受这一头火鸟猛击;然只此一鸟之喙,却也了得,彤弓余震弹得苏眷满手是血,一臂皮肤尽数开裂。一旁的赢宁等瞧得无比骇异,这火鸟力大无比,又迅捷如风,寻常道家,一鸟之力便难以抵挡,这苏眷算得道法翘楚,然这贺云城,却真真是个绝顶的高手,不容人小觑。
苏眷给撞在空中,那火鸟近在咫尺,铁喙上满是烈焰,一对猩红的眼珠似乎不啖尽苏眷血肉,便誓死不肯甘休。而其余四鸟却容不得苏眷藏匿,号叫中刺穿地板,追了下来。苏眷怒骂一声,突然身子一颤,整个人“啪”一声炸裂,一股雪光自头顶倾俄照通全身,瞬息间便化作了一头魈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眷劈手一爪子抓在那火鸟头顶,那火鸟三足护体,却挡不住化身的苏眷;苏眷一爪便将那火鸟鸟头扯掉;那火鸟鸟头一落,那银链立时猛然在空中乱舞,眨眼功夫,便消逝得无踪无影,而云城的右手之上,却化回了一根没有指甲的手指。苏眷一轱辘翻身,自撞穿的窟窿窜回大殿,鬼影一般扑向云城;云城骂道:“妖道找死!”其肩膀陡然裂开,皮下筋脉陡然化作一把银红色的血针,仿佛一蓬梨花雨,迎头朝苏眷洒下;苏眷神色狰狞,全无退避之态,迎针而上,只听“噗嗤噗嗤”之声不绝,这苏眷顷刻间被云城扎成马蜂窝,浑身都是血孔;满脸血污,难看至极;苏眷却也欺近身来,一爪子抓在云城胸口,云城自肩到腹,生生抓开十二道口子,这口子入肉三分,皮开肉绽,极是可怖。
然云城的四只火鸟却也自背后猛然扑中苏眷背心,苏眷“噗”一声一口鲜血喷在云城脸上,身子却“嗖”一声给撞得弹起,撞向灵霄宝殿殿顶的大椽。她魈魃之身,皮肉粗厚,生满疣子,那火鸟咬不动皮肉,却将她内腑撞得移位,一身真气便紊乱起来;眼看撞上那大椽,却浑身疲软,使唤不上力道,只得将眼一闭。栗子小说 m.lizi.tw孰料眼睛一闭,身子却陡然一紧,似乎给什么东西轻而紧的握住,低头睁眼,却见赵墨的左手食指化作了一只五彩的神鸟,拖着约有数丈的尾羽,紧紧将自己抓牢;她认不得赵墨的变化之像,兀自挣扎。那云城的四只火鸟却不肯罢休,续而朝赵墨的五彩神鸟扑来;赵墨双目一瞪,其眼睫毛瞬间弹出四根,顷刻间化作一柄黝黑的匕首,“嗤”一声响,瞬间削断这四只火鸟的头颅;云城吓一大跳,瞬间化回手指,连退三步。赵墨暗道好险,他一击得手,可全亏得他一对明察秋毫的神眼,眼睛一瞄,立时瞧出这火鸟的法力涌动之关键,一击得手,破了云城这道法;且他这睫毛飞出、指化神鸟,使的是峨嵋山的七变,不过在他刻意做作之下,瞧来和凌霄阁的黄庭化身之术,并无二致。
赵墨放下苏眷,嘶声道:“凌霄霍桐,一无远仇,二无近债,何必为不相干的事情伤了和气……”孰想话音未完,却陡然闻得一股异样的甜香;这气味赵墨倒是初次闻到,那初一却是老相识,下意识的一声惊叫:“拂魂香!”赵墨“啊”了一声,身子一软,陡然倒地,整个大殿之中的人尽数瘫软,这敖正与赢宁却更闻不得这异香,瘫软之际,眼珠翻白,口角涎水直流,不但身子乏力,竟是神智都一并昏厥;那殿外此刻却趔趄而出一个身形瘦长的老道来;这道人甫一现身,月庭便怒道:“吕叔敖,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凌霄宝殿下毒。”吕叔敖一脸乖桀,一脚踢在月庭脸上,骂道:“下贱胚子,轮不到你开口。”云城一脸异样,颤声道:“吕师叔,你做什么?快解了我和师尊的毒。”吕叔敖神色一般十分怪异,脸色紫红,十分难看,颇有几分惶急,显是沉不住气,却偏是故作镇定,拍着云城肩头,道:“好师侄,别着急,你可是咱们高阳一脉未来的掌门。”他说话之际,身子微微发颤,拍在云城的肩头的手掌弯成一团,似乎已经全然伸不直。说话之际瞄向赵墨,眼色十分阴鹫,一张脸阴晴不定,对赵墨道:“师兄,你入门多少年了?你做这掌门,为尊多少年了?你可都记得?”赵墨鼓大双眼,心中暗骂,缄默不言,那这吕叔敖却桀桀怪笑起来:“六百年了,整整六百年了。你一入山门,我们高阳一派就到处都是你的传言,所有的师叔世伯都在夸耀你是何等的惊天动地,何等的聪明绝世;当年高阳之内,我排行第九,可是八位师兄,都比不上我聪明用功。那高阳一脉的尊位,本该是我的。”
说到此处,这吕叔敖满脸的惆怅与惘然,一双鸡皮满生的手掌情不自禁的颤抖;他瞄向赵墨的双眼,也几乎冒出火来:“你一上山来,得了远穹一派所有长老的厚爱,那也罢了,你还要大出风头,黑水灭妖,你独拔头筹,技压昆仑,法欺峨嵋,叫高阳寒月也向你低头;我再是如何出众,再是如何卖力,终得不到一声赞誉,一点令名;整个凌霄阁上,在天下人眼中,只有你一个人的身影,在天下人耳中,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你活得一日,我便为你煎熬一日,我日日咒你早死,夜夜愿你夭折,可惜你这贱人命如杂草,竟不肯死。峨嵋山的紫微开历天眼,习得先天神算,不知要求你什么事情,倒肯折福为你课命开卦;得知你要死在今日,我真是又惊又喜又恨。便如同坐在烧着的毡板一般,数着日子等你的死期。”他说话之时脸色发紫,显是这话藏在心头数百年不得言陈,今日要一吐为快。说到仇恨交织处,他忍不住跨上前来,一把提起赵墨胸口衣襟,将他拖到云城脚下,恨声道:“可惜紫微这小子枉自号称算无余策,上知三百年年,下知两百年,原来却是个废物。竟算错了时辰。你午时便该毙命,全凌霄殿的人都在等你的佳期良辰,你却不肯死。岂不叫大伙儿都白等了这许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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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轻轻抬起云城的大脚,放在赵墨的咽喉,柔声道:“好师侄,你只消轻轻用力,便能将这老贱人一脚踏死。”云城颤声道:“弑师杀父,为辎重之罪,要被逐出凌霄,更要被天下人耻笑。”这吕叔敖却如同失蹄跌伤的老鹿一般,发出奇特的声响,似乎笑,又似乎哭,声音极其阴冷,道:“你贵为凌霄阁第一弟子,论道法,我们老一辈的师叔世伯,谁是你的敌手?这凌霄阁一派的掌门,众人瞧在眼中,都该是你的;这高阳一派,更将你看作高阳至高无上的尊者,可是你这瞎了眼的师父,却要夺本该你的声名,本该你的权力;在天下道门之中,凌霄掌门是何等的不可一世,他却要生生送给你那废物一样的三弟。他置你于何地?这凌霄上下,现在谁不在偷偷耻笑你,当年你何等高傲,那个废物你若多看他两眼,便要吓得尿裤子,如今你却一样要低头听命于他。栗子小说 m.lizi.tw你难道就心甘不成?”云城颤声道:“师尊一时糊涂。我若求他,他自会重新传位于我。”
吕叔敖哈哈大笑,一把提起赵墨,将他的脸凑到云城鼻翼之前,轻声道:“你看他眼中,对你可有半分不舍?除了厌恶憎恨,你还看到什么?你这师父,早就不想再看你一眼。他早就不将你当成他的弟子了。杀了他罢,他若一死,咱们就反出凌霄阁;紫微不是算出他命丧今日麼?他反正也活不过今日,天下尽知此事,你还手软什么?一出凌霄阁,咱们就开山立宗;你就是咱们的宗主。”云城瞧向赵墨的眼睛,眼神中闪烁着犹豫与畏葸;赵墨瞧他这神色,忍不住自心底厌弃,这云城犹豫的,是天下弑师的唾名,畏葸的,是众叛亲离的将来,对于自己的师尊死活,竟几乎全无牵挂;赵墨脑子一热,立时骂道:“你这孽徒!枉自……”话尚未完;这吕叔敖却一指戳穿他的腮帮子,将他颌骨穿了起来,教他一句话也说不得。云城瞧见赵墨眼中的怒火,反倒没了惭愧与猥琐,却多了几分清醒与谨慎,道:“你为什么要我动手?”吕叔敖“桀桀”怪笑:“我倒是想领了高阳弟子一走了之,可惜前四百年前有你师父,后两百年有你,我肯,那一干高阳弟子却不肯;试问这一脉弟子,会有几人肯随我开山立宗?你就不一样了,好师侄,你道法高绝,人也稳重老成,高阳之中,若你认了第二,谁敢应声第一?可是你若不杀了这老贱人,我又怎么敢放你起来?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随口应承?”
瞧云城神色动摇,吕叔敖轻轻拔出云城背后的神剑诛邪,交付在他掌心,道:“你若认真,便一剑刺穿他胸口。栗子小说 m.lizi.tw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得他。”初一瞧得不忍,立时道:“弑师乃是逆天之罪,天下人人唾弃,你不要一时糊涂。”吕叔敖却轻轻抚摸着云城的手背,道:“这手便是沾满天下人的血,那又如何?英雄不问出身,神兵无论正邪,若能万世扬名,不负这冠绝天下的傲气与霸行,这弑师又算得了什么?万世景仰,千秋膜拜,这是何等的荣耀与辉煌?轩辕列道门始祖,开玄黄之宗室,万万年的万万世人无不磕首跪拜,你难道不想?”云城一哆嗦,中了拂魂香的手无力的握住诛邪,眼睁睁瞧着吕叔敖扶着他颤抖的手将诛邪刺向赵墨的胸口。赵墨大骇,却无力动弹,脑中“嗡”一声响,却无力挣扎,猛听“嗤”一声响,胸口一凉,一股热血立时喷涌而出。
鲜血涌出,一闻到这气息,袁知易立时发出尖利刺耳的一声嚎叫,叫声未歇,吕叔敖一脚踢在袁知易额头,袁知易眼前一黑,“咚”一声倒地;昏厥了过去。眼见赵墨眼睛一闭,吕叔敖扶着云城拔出长剑,发出苦笑皆非的一声怪叫,将云城背在背上,云城道:“解药。”吕叔敖立时摇头道:“这可还不行。若是给你解药,你把这里的人都杀光了,死无对证,谁知道是你作得的这大好事情?你若反悔,不肯带咱们高阳**门户,我岂不是妄作小人?还是留他们一个活口,彼此都肯安心。”说着又无比温和的一笑,道:“你这师父道行德行,乃一时之选;那紫微必定给他留有后手。我看他是明知今日一定要死,恐怕将奢望来世复仇;咱们可不能手软心慈;高阳一脉能不能传承千古,可都在你的身上。咱们得去找黑水妖人,寻你这师父的转世。将他转世一并灭了。这才万无一失。”说着双足一点,“嗖”一声化作一道黄色的流光,瞬间撞破琉璃屋顶,穿入高高的碧空,去得无踪无影。
赵墨被刺破胸口倒地,月庭立时惊呼,却听不得回应,顿时浑身发冷;初一瞧得大是摇头,这苏眷却忍不住骂道:“这孙子欺师灭祖,真是千古第一恶人。”月庭咬牙切齿,骂道:“这贼子狼心狗肺,弑师灭祖,还要杀到转世下一轮回,其心可诛,其人可耻。”苏眷冷哼一声,道:“你这小子装模作样,也不是好人,我看你对你师父,也没有几分敬意。想来恐怕那贼人行此恶行,正中你下怀。”月庭勃然骂道:“你这妖道,我门中枝节,轮不到你说三道四;师兄不杀你;我却不得不杀。这欺师灭祖的败坏德行;可不能外传。”说着他陡然一声怒吼,背后斜插的斩魔立时飞出;只是他这神兵得手未久,召唤使用,还不能如意;这斩魔飞出,在空中凌乱四飞,有如脱缰的野马,轻易不受掌控。苏眷嗤笑道:“你不说,我们都不说,恐怕那姓吕的一般要闹得天下尽人皆知;你师兄蠢笨如猪,这姓吕的是借他之手**门户,自作太上皇帝,却要他来背这一世的骂名,真真是可笑又可怜。”
第二百三十五节 反制
月庭正待开口回骂,却陡然听得赵墨突然发出一声呻吟,顿时吓了一大跳,初一等也一般悚然回头,却见赵墨陡然咳嗽起来,每咳一声,便吐出一口污血来;自他胸口破裂的衣衫瞧进去,他那被诛邪刺伤的伤口微微有火苗闪动,火光跳动中,那破烂的皮肉飞快长出新的嫩肉,不过短短的弹几指甲的功夫,他伤口便完全复原,且不见一丝一毫的疤痕。栗子小说 m.lizi.tw月庭等立时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此能者,天下绝不会有第二个了。只是惊悚之余,却更见惊愕;赵墨所化的七变因筋脉被刺破,术法断裂,此刻渐渐复原本相,五官缓缓化回其本来面目,大眼浓眉,一脸野像,哪里还有半点少君前世那翩翩出尘的仙家气象?
月庭愕然问道:“你是谁?”因惊愕之故,忘记控制斩魔,斩魔失却他紊乱的思维操控,反倒十分乖觉的在他身侧缓缓游弋,发出微微的辉光。赵墨本想板着脸喝他一声,却自他瞳孔中瞧见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这少君便装不下去,只得干咳一声,随口道:“这可告诉你不得。你这孩儿调皮捣蛋,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将来我可是要吃亏的……”他这话还未完,却突然听得背后一人“咦”了一声,他自月庭的瞳孔中瞧去,却见他瞳中反照的人影,却是那个说话如吟诗唱词的清矍道人,他步入殿中,瞧见众人东倒西歪,不成体统,讶然道:“掌门师兄呢?”月庭立时语塞,适才叫了半日的师尊却是个假货,真正的师父,却不知在何方,这话却答不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那道人瞧了瞧四处斗法的痕迹,望了望屋顶残破的大洞,冷哼了一声,道:“这孟星衢倒捡了个便宜,只是可惜,他一上位,这高阳一脉的人便走了个精光。适才吕老头拉了云城冲霄离山,一干高阳弟子走得风流云散,一个不留。这远穹只怕是独木难支了。再传下去,恐怕会门下无人。”
说着在原地四处瞧得一晌,面露喜色,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对月庭道:“你这师父老得如此不堪,肉身恐怕早就只剩下一团浊气,若是死掉,恐怕会化作黑烟散了。那紫微的先天神算名震天下,他峨嵋山这些年来,全仗他这神机妙算,才算有点声色,只怕不差;我看你那师尊,恐怕已经升天,青牛西去了。”月庭默然不语,心中却在计较:“若说先时那师尊乃是个假货,谁能信我?孟师弟那掌门之位,却是板上钉钉,已成定数,我这一口怨气,却又如何出得?”思量之中,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对这老道说道:“窦师叔,贺师兄被吕师叔蒙骗诱拐,一时糊涂,中了他的算计,要去灭师尊转世的元神;你快着人寻他回来;不然这凌霄阁之外,恐怕会另起一派,凌霄阁只怕会重蹈当年赤城玉平洞天四分五裂的覆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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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道姓窦,道号伯颜,却是凌霄寒月一派的长老,听得月庭之言,嘿嘿一笑,道:“这却是好事,我寻他作甚?你那师尊高傲跋扈,目无下尘,别说我们这些师弟,便是他的师叔世伯,他也自来不放在眼中;狂放傲慢,不可一世。自谓是明珠皓月,芳华绝代之人;既然如此,想必他已经为其将来自有绸缪,我们这些做师弟的,何必多此一举,为他操心?哼哼,这吕老头带着贺云城反出凌霄,自成一脉,可就更不与我相干。这凌霄宝殿之内,孟星衢一个小小孩童,有什么本事坐的至尊之位?那瑶池圣母的金蛟剪呢?莫非已经被那贺云城盗走了不成?”月庭还不曾答言,伯颜却突然笑了起来,拍着月庭的肩膀,笑道:“好师侄,这吕老头扯旗走人,自立门户;这凌霄宝殿之上,试问还有谁能坐镇掌门之位?你那师弟乳臭未干,又傻又笨,不若你取而代之,咱们寒月一脉,都肯为你效力。此事诚然可为也。”月庭愕然道:“盛典华章,已然昭告,正所谓木已成舟,米已成炊,我还有什么本事遮天蔽日?”
这伯颜哈哈大笑,道:“你这孩子,枉自背个聪明盖世的名号,却原是绣花枕头。”说着靠近月庭,弹着他背上的斩魔剑鞘,听着斩魔清脆的剑鸣,悠然道:“那孟星衢一介孩童,不过半大孩子,叫他让位,他哪敢不从?纵有人不服,你这斩魔岂是虚物摆设?高阳人一走,这凌霄之上,远穹一派,还有几个高手?谁能挡你背上神剑?便是有人喧嚣,我寒月一脉,岂是无人?若有反者,杀!若有敢言者,杀!若有唯唯诺诺,墙头草,随风倒者,杀!这凌霄之上,还有谁,敢捋你这斩魔剑锋?”月庭听得额头冒汗,窦伯颜见他有些豫色,嘿嘿一笑,道:“你现在是箭在弩上,不得不发。你若是应承了我,自然好商量;你若是不肯,那也怪不得师叔无情;我寒月之中,虽没有强过你的弟子,然总有强过孟星衢的;有你算是锦上添花,无你却也算不得后继无人;你自己好生思量。”说话之际那弹斩魔的手掌渐渐变化,一张手竟化作了钢刃,锋锐刃口在月庭脖子上轻轻摩挲,微微的刺痛叫月庭浑身发凉。
赵墨瞧月庭那神色,心中微微一叹,忖度道:“少君前世,怎会收得如此恶徒。”孰料正暗自感慨,却陡然听得大殿之外传来“嘿嘿”一声干笑,却听一人幽幽道:“窦师兄,你这算盘,未免也太如意了。”这人说话之际,大殿的四周都渐渐传来脚步声,倾俄之间,这大殿的四面,都缓缓步入人来,这些人一身缟素,头缠白巾,腰束白麻,自然是远穹一派的弟子。这些远穹弟子身边,委顿有数十道人,或老或少,均是一身冰蓝长衫,且个个肩头都锁有一副铁铗,刺穿了琵琶骨和掌心,且五指一般的被铁链套住,全都撇在手背上,不能弯曲活动。这些道人,却是寒月弟子。伯颜一脸愕然,望向领头的那道人,尖声道:“薄仲景,你这是什么意思?”仲景森然道:“这还不简单,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那吕老头见机早,跑得快,叫他躲过一劫,你这驴货又蠢又笨,正该拿来献祭。”窦伯颜神色阴晴不定,脸色十分难看,浑身都微微有些颤抖,脑子混乱之中,却见薄仲景背后站有孟星衢;孟星衢一脸害怕,拽住薄仲景的衣袖,从他肩侧微微探头,却正在打量萧月庭。
窦伯颜颤声道:“薄师弟,你这是何苦;你将我寒月的人放了,咱们远远的离开凌霄;从此再也不回来便是。小说站
www.xsz.tw这凌霄阁是你们的,这金蛟剪也是你们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岂不是美事?”薄仲景哼了一声,阴森森的道:“那却使不得。这好好的一个凌霄阁,难道要分作三派不成?当年的赤城一派,过了这多少年了,还念念不忘咱们的金蛟剪,时不时还要来个妖道寻事,妄想夺咱们这镇山之宝。如今咱们好容易占了上风,岂能放虎归山,将来你们壮大了得,杀回山来,咱们这正宗嫡传,岂能甘心?今日是我家星衢掌教的大好日子,不宜见兵刃鲜血;你若是识趣,乖乖叫咱们绑了。你们这寒月一脉,我可以不杀。若是不识趣,说不得,我只好一手一个,好叫你们知道,投错胎倒罢了,入错师门,却是大大的不妥。”
窦伯颜脸色一灰,目光扫过一众噤若寒蝉的同门,叹一口气,朝薄仲景走将过来,叹息道:“想不到你平素温驯如猫,却是潜龙在渊;咱们论心机城府,都不如你。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双膝一软,便朝他跪了下去,伸出双腕,道:“事已至此,徒唤奈何,你胜了,便是我凌霄阁的王。”薄仲景哈哈大笑,他身侧的一个道人朝他一点头,道:“窦师兄,得罪。”窦伯颜瞧向这人,却是素来交好的卫季筍,这卫季筍性格温和,虽是远穹一脉,然与高阳、寒月诸人却都算得融洽恬合,不料今日竟是他来行这酷刑。季筍摸出一副铁铗,朝他行来,孰料才刚跨出一步,这窦伯颜的手腕瞬间变长,左手五根手指瞬间化作五头恶虎,这五头恶虎身躯雄伟,凶悍异常,一条尾巴长有十余丈,那尾巴却依旧是窦伯颜的手指形容,除却长些粗些,竟无二致。这五虎咆哮怒号,猛扑向薄仲景。其右手五指却化作五条锁链,瞬间弹出,劈头套在了孟星衢的身上。窦伯颜嘿嘿一声冷笑,用力一扯,孟星衢便朝他拖了过来。
薄仲景猝不及防,险些给五头恶虎咬个正着,急切之中,一声怪叫,整个人“砰”一声炸响,其一身皮肤,顷刻间便化作了寒光凛凛的钢甲,正是远穹一门的独门术法白玉金刚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五虎众口咬来,却听“叮叮铛铛”一阵乱响,那猛虎牙齿掉落一地,却没伤了薄仲景一根寒毛。孟星衢给窦伯颜一拉,人飞了起来,扑向伯颜的脚下,吓得惊声尖叫,叫声未歇,那季筍反应却快,铁铗瞬间脱手,“啪”一声猛砸在铁链之上,那铁链立时崩断,孟星衢失却拉力,人“呼”一声摔上高空,“咚”一下狠狠撞在屋顶的大椽之上。窦伯颜又惊又怒,不提防季筍瞧来是个银枪蜡洋头,这铁铗使来,竟如此大力,居然能砸断自己的黄庭化身之术,然此刻却由不得他多想,孟星衢此刻正是他寒月一门脱身的唯一希望,不容错手,急切之中“哇”一声怪叫,整个人陡然破裂,一头的头发瞬间离开头顶,化作一张巨大的飞网罩向孟星衢;而其一头皮肉瞬间剥落,化作一个雪白的骷髅头颅;剥落的皮肉倾俄间变作一篷蝙蝠,尖啸着扑向近身的卫季筍,这蝙蝠周身碧绿,汪着一层蓝汪汪的妖火,瞧来便十分怕人。右手断裂的铁链也瞬间变化,十余丈长的指头瞬间化作五条金龙,协同左手的五头猛虎,齐齐咬在薄仲景身上,死命拉扯,想将他撕裂。
薄仲景一声怒吼,双臂倏突间化作一对金色的巨大铜锤,铜锤挥击,近身的恶虎瞬时被砸成肉酱;恶虎消亡,长长的手指立时缩回,却见他满手指甲破碎,血肉模糊,指尖几乎被砸得不成形状;右手的妖龙夭矫盘旋,裹在薄仲景身上,越箍越紧,任他一身铁甲,依旧被绞得钢响皲裂。薄仲景将身一晃,只听“砰”一声响,整个人瞬间破裂,其身体几乎完全解体,化作无数飞旋盘绕的血丝。那血丝之中,乍现数个血丝绕就的血盆巨口,巨口“嗷嗷”怪叫,瞬间咬中妖龙头颅,妖龙头颅咬断,瞬间化回原型,这窦伯颜一手五指,全都断去一截。他那蝙蝠有如潮水一般涌向卫季筍,季筍不进反退,将头一仰,双手各结一个奇特法印,法印一成,他那头颅瞬间破裂,两个半边头颅化作两个完整的由无数细小血丝勾勒而成的新生脑袋,左边脑袋猛然叱道:“六甲替身!”
那屋顶的大椽倾俄间晃动,瞬时化作一头巨虎,将扑在空中的孟星衢一口吞下;窦伯颜的飞网罩来,将这巨虎罩住,立时收紧,那巨虎被箍得四处龟裂,却不曾坏了道法,显可再支持一时。这季筍的右边脑袋却也同时喝道:“鲲鹏扶摇之术!”话音乍消,其左腿陡然一软,脚底板瞬时膨大,竟化作一头巨大无比的金鳞巨鱼;这鱼浑身是刺,一条尾巴连在季筍足踝,巨鱼猛然张口,“噗”一声喷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鱼泡,这无数蝙蝠甫一靠近,立时给沾在鱼泡之上,任那妖火如何闪耀,终究烧不动这鱼泡分毫,任那蝙蝠如何挣扎,终究挣不脱这鱼泡的沾黏;沾尽蝙蝠,这巨鱼猛然倒吸,鱼泡瞬间吸回鱼肚,一干蝙蝠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却于事无补,瞬间随鱼泡拖入鱼肚,再听不见一丝动静。季筍右足却却倏突变化,生成一头巨大的飞鹏,尾翼连在季筍脚底,飞鹏双翅翕动,平地卷起一股妖风,这妖风刮在地面,坚逾金铁的地面都给刮出无数深深的壕槽。妖风肆无忌惮,卷向窦伯颜,伯颜一张嘴瞬间变化,化作一张鸟喙,那妖风逼近,伯颜一声惊啼,那妖风竟然给他一声叫唤化作了固体,伯颜肩膀耸动,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头神鸟,翅膀扇动,那妖风立时给扇得碎作一地的黑色石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掉落满地。
第二百三十六节 骞树
窦伯颜化身神鸟,倏突上窜,猛然扑在大椽化作的巨虎头顶,一口啄下,那巨虎一声哀号,道法立消,瞬间给啄断颈项,立时化回原型,虎头化作一截圆木,“咚”一声滚落在地,虎躯化回大椽,孟星衢正一脸惊恐的抱住大椽,直愣愣的瞧着窦伯颜。栗子小说 m.lizi.tw伯颜一声厉啸,电光一般朝他扑来,双爪齐动,孰料一抓之下,却听“铛”一声巨响,双爪几乎给震力震断,怒目瞠视,却见薄仲景杀灭恶虎妖龙,已经飞身扑了过来,他五指插在大椽之上,将孟星衢夹在腋下,右手却捉住伯颜的双足,猛然一挥,伯颜“啪”一声摔倒在地,薄仲景猛然吼道:“你还要负隅顽抗不成?当真以为我不敢杀光你寒月所有?”窦伯颜尖啸一声,化回真身,双腿发软,脸如败絮,低头不发一言。
季筍收回黄庭化身,拾取铁铗,猛然刺穿窦伯颜肩头,窦伯颜咬紧下颌,满脸冷汗,却是一言不发。薄仲景落下地来,孟星衢立时道:“师叔,快救二师兄。”薄仲景却一把将他拉住,阴冷无比的道:“你这二师兄留不得。他身在远穹,却习得一身寒月妖术,对你也是个大大的威胁。照我的意思,要杀了他才是千妥万妥的事情;但你今日位列掌教,乃大吉之期,倒不便杀他,恐坏了气运。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瞄了瞄赵墨等人,嗤笑道:“你这些人,从天而降,想是天要借我等的手送你们归天;见了咱们凌霄秘闻,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山。哼,中了这拂魂香,倒是比铁铗刺身还来得稳当。”说着挥挥手,一脸阴森的对季筍道:“把他们都丢到云霄池;能不能活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说着朝窦伯颜微微一笑,道:“你不是觊觎金蛟剪麼?就让你瞧瞧,为什么咱们远穹一派,便是强如星衢他师尊,一样不敢碰那神物。”
窦伯颜脸色铁青,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却始终垂头,一动不动,季筍微微叹息,道声得罪,一行远穹道人便拉了众人,御空飞行,飞赴所谓的云霄池。这云霄池乃是凌霄阁一派的禁地,为凌霄一门掌教的祭祀之所,非远穹尊贵门人,外人一概不得擅入。窦伯颜等人均是只闻其名,而不知其所,这凌霄阁建筑在霄汉之间,虽巨大巍峨,这数百年的生活,窦伯颜等早便行经了个遍,却自来不曾见过这传闻中的云霄池,如今奔赴,却与送死无异,再无半分兴致。却见季筍前方领路,众人一路向上,直上霄汉数千丈,那修行低微些的道人,便有些把持不住,觉得眼花缭乱,气息杂乱无章,紊乱行进,不得常法,窦伯颜等被锁了琵琶骨,更觉得呼吸不畅,眼前一阵阵发黑,且脚下虚浮,脑子渐渐糊涂,正恶心欲吐,却乍见高穹之中,立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这光线长越丈余,竖在空中,若非近在咫尺,只怕还瞧不实在;若是不知途径,在白日想要寻它,无异于大海捞针。栗子小说 m.lizi.tw
季筍捏个奇特法诀,略一弹指,那金线立时“嗤”一声响,渐渐拉开,却见金线之中,竟是另外一个朗朗乾坤。那金线门中,一道袅绕的云梯倾斜向下,这云梯飘忽摇晃,似乎随时都会消散解体。步上云梯,盘旋下行,走得直有半个时辰,才见前方耸立一座金碧辉煌得让人五体投地,膜拜磕首的巨大宫阙。这宫阙十分奇特,四面无墙,外围乃是无数高低起伏的巨大柱廊与凉亭;每一根廊柱都是一个威严的神人铜像;而凉亭之中,也总立得一个神色肃穆的仙客。而宫阙内中,却只得一个恢弘无比的广场,广场正中,立有一根数百丈高的金色巨柱;广场四周,林立有无数高十余丈的黑色柱子;这黑色柱子径长近丈,需数人才能合抱。每一根柱子之上,都镌刻有奇异的符文,那些符文之上流动着蔚蓝色的光晕,道门不同,法术结界涌动的光晕便不相同,然各门各派对于这封印一术,却大都显现的是蓝色辉光;这柱子上的光芒蓝如海水,显见这法阵之中,封镇有非同寻常之物。广场的地面,却立有无数奇特的银色莲花,那莲花高约数尺,姿态各异,或怒放或含苞,晃眼一瞧,仿佛裁了一地的烂漫月光铺陈在地。到得此地,季筍朝窦伯颜一稽首,道:“窦师兄,情势所逼,卫某不得已而为之,还请见谅。”说着挥挥手,众道人将寒月与赵墨等人一齐丢入那银色莲花广场之中,再无一人言语,翩然而去。一众道人忐忑不安,四下打量,然四周静谧无声,并不见得如何恐怖异样。
赵墨仰望头顶,却只见灰蒙蒙无尽的穹苍,原来这个所谓的云霄池,竟是用法器撕裂的一块洞天碎片罢了。初一给丢在赵墨身边,突然无比诧异的道:“奇怪,是谁在吸取咱们的真元?”给初一一提醒,赵墨立时察觉身下的地板有无数纤细的吸力,正缓缓抽取着自己的真元;然赵墨这真元被龙息附着在旱魃骨上,这纤细的吸力吸不了赵墨的真力,却不肯甘休,无数冰冷的吸点渐渐发热,仿佛无数细小的艾草炙在赵墨身上,似乎想将他周身都烫出破洞来,好吸走其真元。不一刻,赵墨周身便给炙出无数的血泡起来。月庭瞧得真切,摇头道:“没用的;这是骞树的灵根。骞树与人参果、蟠桃并称天地三大灵根,人参果、蟠桃添寿,算得仙树,这骞树却是花木中的恶龙妖兽;你中了拂魂香,无力抵挡,这骞树会将你吸成空壳的。”一干寒月弟子中却有数人突然哭了起来,呜呜咽咽之声不绝,那窦伯颜变了脸色,喝道:“哭什么哭,有死而已。”月庭却笑了起来:“骞树不会叫人丧命,只会将人血肉精元抽空,等到咱们被抽空了,这骞树就会把种子种在咱们体内,把咱们的魂魄养成树肉之胎,到时候咱们可都是亲兄弟了。”
窦伯颜脸色发青,道:“骞树乃是妖树,**活物,旁门左道都用来盘根封印,咱们这凌霄圣地,怎么会种有这妖树?”月庭苦笑道:“你问我,我又问谁?”他说话之际,神色越来越难看,显见那骞树的灵根已经开始吸附在身。而众人身侧的那银色莲花,却渐渐开始由根开始,生出一抹红色来;一干人等之中,被拂魂香迷醉的龙族敖正全无道基,第一个被吸空,然他签有魂契,肉身一灭,魂魄瞬间归于初一肉身,那骞树吸了个空,似乎大是不满,众人身下的吸力越见绵蛮起来;不一刻,一个寒月弟子一声惨叫,其周身的血泡瞬间迸裂,身体眨眼间便成了一具干皮附着的枯骨,然其却不曾毙命,焦干的双唇和舌头耷拉在颌骨之上不住抽搐,却发不出声来;而他身侧的一朵银色莲花,却陡然凋谢,绝美的花瓣掉落一地,结出一个银色的莲蓬来;这莲蓬之中,却爬出一根肉色的触手,那触手缓缓飞扬,摸向了这干瘪的身体。余下一干寒月弟子齐齐惊叫惨呼,一时哀声震动,叫人发怵。
正莫奈何,陡然之间,那四周血红的莲花陡然猛烈的摇晃起来;莲花上的血色几乎瞬间便褪得一干二净;众人齐齐觉得身下一空,那令人悸动惊恐的吸力在一刹那间消逝得无影无踪;而众人身侧的初一,此刻却发出了璀璨夺目的蓝色光晕。小说站
www.xsz.tw众人讶然望去,却见初一背心之上,乍然浮现出一个蓝色的晶莹玉镯,这玉镯色泽温润,冰蓝而剔透,瞧来美不可言。这玉镯一现,那无数银色莲花立时发出奇异的尖利刺耳的怪声,怪声之中,众人身下的地板陡然震动起来,这如玉如石的地板刚刚还如黄钟大吕一般坚硬,此刻却如盆中颠簸的豆腐,纷纷破裂。裂痕一现,那无数莲花竟纷纷拔出根来,潮水般避开初一,四散逃匿。原来这无数的莲花,竟是一根所生,这广场之上,只得一株骞树,而这无数的莲花,不过是骞树的花朵罢了。
然这骞树逃得虽快,却快不过初一这虚空镯的吸力,这虚空镯光华闪动处,只见那四散的银色莲花纷纷冒出奇异的华光,几乎一弹指的功夫,这无数的莲花便被抽成了千丝万缕的银色丝光;这丝光满空飘杳,在空中组成无数绝美的银色幻象,或似漫天银色的飞絮,或如满空玉色的飞雪,其景之美,真真令人窒息。小说站
www.xsz.tw这无数的银色絮光虽美,却存在不过短短一瞬,众人贪看不足,几乎忘记生死大事,倏突之间,这银色光芒便被初一背后的虚空镯吸个一干二净,然满地还残留有无数银色的残破花瓣与花梗,如同蛆虫一般满地扭曲挣扎;吸得这骞树的灵根,虚空光华一闪,沉回初一灵台;初一大大的喘息一口,喷出一口浊气,其歪拧丑陋的五官,瞬间复原,再次变作了二牛的本相。月庭眼中放光,难以置信道:“这是什么法器?竟能吸灭骞树灵根?”初一自己却也茫然,摇头道:“我认不得这法器,自我有些记忆,它便在我体中,日夜蚕食我的脑子。”说话之际,却觉脑子十分空灵,再感知不到虚空镯的吸附与吞噬,而灵台之中,却多出一物恐惧的意念――那是骞树的意识。它在向初一哀求,希冀得到初一的援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初一心中为它默哀,心神祷念:我自保无力,你还是自求多福罢。
这寒月道人侥幸,躲过这骞树吸附之苦,然众人被刺穿琵琶骨,别说行经运气,便是略微动弹,都是妄想,也只能或倒或躺,无计可施,有人越想越怕,再次呜咽起来。月庭听得这哭声,嘿嘿一笑,道:“岁月如刀,咱们便是免了这骞树的活罪,却一样要被这寂寞磨死;谁有这胆子,我可送他一程!”说话间他背后的斩魔发出微微的灵光,自行拔出鞘来,游在他身侧,那哭泣之人见到这剑光,想是怕得甚了,哭得越见厉害,月庭怫然不悦,道:“师弟如此脓包,和你死在一起,真是辱没了我这七尺汉子。”说话间朝斩魔一点头,道:“今生不曾谨慎知微,枉费与你相识一场。你若有情有意,送我一程,来生定不负你!”斩魔悬空,剑身发出凛凛的寒光,对准月庭的胸口,猛然扎了下来。月庭将眼一闭,然只听得“叮”一声脆响,却不曾受伤,讶然睁眼,却见胸口横了一柄短剑,将斩魔拦住,斩魔受这匕首一击,斜斜飞开,插入地面尺许,剑柄尚在微微晃动。
这短剑却是初一的鱼肠宝剑。这鱼肠与斩魔乃是一气所化,两剑交击,月庭心中立时有所感应,颇为惊讶的道:“这是我三师弟的警恶神剑,怎么会在你手中?”初一却笑道:“胡说,你那师弟的警恶,我也瞧见了。剑虽相似,却有不同,怎么能混为一谈;这是我的宝贝鱼肠,你认不得,那倒也罢了。”说着又瞥向月庭,摇头道:“你枉自自称七尺汉子,却是胆小如鼠之辈,一见挫折,便要寻死觅活,不但令你的斩魔神剑蒙羞,也令我这要和你同死之人蒙羞;你若要死,我也不拦你,只是你自行了断,请绕开我等,我不想与你这胆小懦弱,无能之辈同葬一地。”
月庭一怔,初一这话,却是触动他心思,初一见他默然,又笑道:“人生在世,除死无大事;你便再有种种不堪,也不过是人生际遇,好也罢,坏也罢,这好汉子豁达胸襟,睥睨苍天,岂有你这般负气短命的志向。那吕老道虽是坏人,然他说的话却不无道理。你昂然七尺汉子,莫非只能春风得意,处处逢源,半点也受不得磨难与苛责麼?父母生你养你之恩,不知你报得未报,你这师尊教诲授业之德,我瞧在眼中,你却未报;误会也好,天意也好,你那师兄要去灭你恩师转世元神,你枉自自诩铁血男儿,却不思救赎,真真叫人汗颜。我不识得你也罢了,偏要认得你,知你这姓名,往后与人说起,但提得一个萧字,便要叫我心虚,若再听得一个月字,便要叫我羞愧,倘或再再听得你这庭字,我便要自愧生而为人,竟叫遇见你。”月庭给初一说得脸上铁青,额头青筋暴跳,恶狠狠的盯向初一,初一却浑然无视,依旧笑道:“瞧你这形容,瞧你这脾性,不知你已经白活了多少年岁,倒可惜了这一身的修行。竟如此的见不得低头。我瞧你算得豪放不羁之人,却为虚名折腰,为一个区区不足道的掌门之位低头;这井底之蛙,不知天有到高,地有多大;生就豪侠英雄的躯体,却是扭捏作态的儿女情怀,又要名望,又要富贵;挣得神仙修行的本钱,却是鸡鸣狗盗的匪气愚性,虽不怕死,却怕禁锢挫折,志气长刚,却是一触便折,真是笑杀天下人,笑杀天下人啊!”
第二百三十七节 金蛟
听得初一这一番呵斥,月庭一张铁青的脸,却渐渐红了起来,初一话毕,月庭喟然一声长叹,好半晌,才道:“君之所言,令某茅塞顿开,天地恢弘至此,而某也愚鲁至斯。栗子网
www.lizi.tw若得还自由,某必当净舍扫窗,恭请阁下盘桓教诲,诚然生我者父母,授业者恩师,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却要良朋。但愿有这一日,我能云霄之上,请阁下作客百年。”
“恐怕你等不到那一日了。我的好师兄。”一个颇有几分稚嫩的声音却突然自众人身后的云梯缓缓传来。众人讶然望去,却竟然真是萧月庭的小师弟,凌霄阁的新任掌教孟星衢。孟星衢瞧来不过十五六岁,平素他总是一副羸弱如风柳雨荷的形容,懦弱可欺,老实可怜,此刻却是一脸的得色,一脸的奚落,一脸的怨怼,种种神色,交相杂夹,莫可名状。
他缓缓走近,巍然站立萧月庭身前,抬脚勾起萧月庭的下巴,一声长叹,幽然道:“二师兄,现在在我脚下的,真是你吗?二师兄,你能答应我一声,好叫我相信这不梦麼?”萧月庭颇觉异样,厉声道:“星衢你好大的胆子!”孟星衢哈哈大笑,“啧啧”两声,道:“二师兄,我胆子可不大啊,我可不敢拿师尊传下的宝剑自刭呢。宝剑穿身,那可痛得很,我可没有这样豪放的胆量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萧月庭脸上一白,颇觉愧然,旋即又厉声道:“师兄行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这话音未落,孟星衢已是猛然扬手,“啪啪”数声,连抽他几个耳光,他用力过甚,手掌给抽得弯蜷起来,竟轻易伸不直了。孟星衢冷道:“你已经是我的阶下囚,还有什么资格对我吆三喝四,你当你还是凌霄阁人见人怕的二师兄麼?你凭什么以为我不能对你说三道四?今日别说是骂你,便是拆了你的骨头,也得遂了我的心。”
说着毫无豫色,一把拔出赵墨赠予的警恶,轻轻踱步到一年轻英俊的道人身前,嗤笑道:“我初上凌霄,拜入师尊门下,与你寒月何干?我眼睛细长,眉毛如刀,生性凉薄,又与你何干?你见我第一眼,便说我人丑福薄,将来欺师灭祖,何等犀利的口齿,何等嚣张跋扈的气焰,你如今倒睁大眼睛瞧瞧,我这丑鬼的福薄,还是你这美男子命好?”说话间手起刀落,在这道人脸上连划数十剑,直戳得他一张脸如肉酱一般残破碎烂,边戳边笑,笑声凄厉,有如夜枭孤鸣,凄恻之中,更有三分疯狂,令人心悸。这道人剧痛之下,号叫不止,叫不到几声,嗓子便呕哑破裂,只能发出干涸的气音,再说不得一字。众道人脸色发白,初一瞧得不忍,道:“你这孩子,还不住手!怎么这般心狠!”孟星衢神色阴鹫的盯住初一,嘿嘿一笑,道:“你倒不怕死,这鸟人的师父师兄,一个都不敢开口,你倒爱逞强。小说站
www.xsz.tw”说着颇有几分捉狭的笑道:“我被人嗤笑凌辱,为什么却听不见你这义正辞严的援护?”
说着却又“咯咯”一笑,道:“既然有好心人为他求情,我就给他个痛快!”说话间剑锋微侧,轻轻一拉,锋锐无双的鱼肠便将那道人的咽喉一剑切开,鲜血“嗤嗤”微响,自创口扑出,那道人“咚”一声倒在地上,一时血未流尽,命不曾绝,手脚不住抽搐,孟星衢哈哈大笑,道:“你美如玉树,俊如仙草,还不是死成一陀烂肉,你还觉得你风流绝世,翩翩儿郎麼?”那道人哪里还应得声音,五指蜷缩,青筋暴突,已然气绝身亡。孟星衢将鱼肠倒立,看着那道人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自剑尖滑落,宛若欣赏金珠玉宝,瞧得兴致盎然,眼见那鲜血滴尽,这才心满意足的瞟向另一道人,朝他裂嘴一笑,道:“我资质愚钝,比不上云城月庭这两个贼子,难道你就比得上了麼?虎门之下,必有小犬,你骂我骂得不可谓文采斐然呢。”那道人脸色立时发白,期期艾艾道:“孟师兄,我一时糊涂,你大人大量,放我一马,将来为你衔草报恩……”这话还未完,孟星衢已是一剑戳来,生生将他小腿自正中间斩断;这道人剧痛之下,骇得忘乎所以,连痛都忘却呼喊,只傻傻的瞧着鲜血喷涌的断腿;孟星衢将他那半截断腿拾起,用鱼肠扚开皮肉,挑出筋脉来,“啧啧”两声,道:“我看你这筋脉资质,未必就强过我的呢。”
那道人这才尖声惊呼,孟星衢便挥动利刃,他手快如电,寥寥数下,那道人一条腿便被剔尽血肉,只余得一堆血红的骨头,孟星衢不无鄙夷道:“你这骨头,也不外如是。倒好意思说我。”那道人剧痛钻心,吃痛不过,眼睛翻白,昏死了过去,然他昏溃之中,鲜血不止,汩汩直流,不一刻便失血成滩,浑身青白,终是一命呜呼。孟星衢显是意犹未尽,道:“这贱人倒真是生轻命贱,说死便死,我这一口恶气,还出不到一分呢。”孰料他说得得意,却不防掌心的鱼肠陡然发出一阵黯红色的剑气,剑气刺破他手掌,顿时刺得他满手是血;孟星衢一声惊叫,将那鱼肠抛却,却见鱼肠发出夺目的寒光,悬在空中,剑尖闪烁着异样的血色光芒。旁人瞧不出所以然,赵墨却心头凛然,这鱼肠憎恶孟星衢人品低劣,不肯为他所用。孟星衢却懵懂无知,哪里知道仙剑之灵,立时乱骂一通,又道:“谁在捣鬼?”鱼肠发出尖利的剑鸣,却游向了初一,初一肩头立时闪现出他的那一柄鱼肠,双剑并立,发出奇异的紫红色光芒。双剑如同久别重逢的兄弟友朋,交相发出蜂鸣,最后齐齐一闪,瞬间消逝在众人视野,却是回到了初一袖中。
孟星衢立时朝初一一瞪眼,恶声道:“你这小子,一脸坏相,果然不是好人。”赵墨一旁却阴恻恻一笑,道:“这小子这般坏,可不能便宜了他,要好好的治一治他。”孟星衢一愣,颇有几分狐疑,道:“你和他不是一路货色么?”赵墨道:“这小子和我是生死对头,哪里是一路来的。”孟星衢却如狐狸一般多疑,嬉皮笑脸的道:“既然如此,你将他杀了,正可了却心愿。”说着抓起赵墨的双手,搭在初一的咽喉,捏住赵墨的双手,笑道:“你一唤动手,我便替你使劲,捏死这小子。”赵墨却微微一笑,道:“哪里能这般便宜了这小子;这小子擅长下毒;他身上藏有一种毒药,唤作七彩孔雀,最是歹毒;中者浑身蜕皮腐烂,红橙青绿紫黄黑,七色俱全,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我道门中的忌讳之首。你将这毒药拿来,洒在他身上,正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叫他也尝尝这剧毒附体的滋味。”孟星衢听得此话,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说着果真伸手在初一行囊怀兜之中摸索,果真摸出一个小小的瓶子来。孟星衢小心翼翼的揭开瓶盖,立时闻到一股刺鼻的恶臭,立时捂住口鼻,道:“果然像是好东西!”说着便将这瓶子朝初一头顶倒来。
孰料才将伸手,赵墨却突然动身,一把扣住他手腕,将那小瓶夺了过来,笑道:“这东西得来不易,你可不能将它糟蹋了。小说站
www.xsz.tw”孟星衢一愣,瞬间明白过来,一张脸顿时发白,愤怒给害怕吓到了爪哇国,颤声道:“这是拂魂香的解药?”初一却也一脸糊涂,道:“我怎么会有这拂魂香的解药?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却知晓得这般清楚?”赵墨朝他嘿嘿一笑,道:“以后再来告诉你!”说着一指戳在孟星衢肩头,叱道:“七变,骨锁!”孟星衢顿觉皮肉一凉,低头一看,吓一大跳,却见自己肩头的皮肉衣衫全都化作了铁链,稳稳的将自己琵琶骨死死锁住,一身本就可怜的修行再也无法施展,惊恐之余,双腿发软,“咚”一下瘫软在地。初一却挥动鱼肠,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那一干寒月道人的铁铗尽数斩断,掉落下地,得还自由之身。
一得自由,数个寒月弟子便立时齐齐聚在孟星衢身侧,窦伯颜一把提起孟星衢,双目怒睁,骂道:“该死的小杂毛,活剥了你也解不得这恨……”话尚未完,却陡然听得背后传来奇特的“悉悉索索”之声,众人拧头回望,顿时给吓一大跳,却见满地的破碎银色花瓣与花梗,已经化作了银色的流光,在黑色的柱林中袅袅飞腾;而广场正中那巨大的金色石柱之上,不知何时竟然蟠居了四条巨大的蛟龙。栗子小说 m.lizi.tw一头头若孔雀,彩翎辉煌,其身如麋鹿,却满布豹纹,腹下龙爪龙鳞熠熠生辉,一条龙尾曳地逡巡,浑身金光烂漫,有如黄金雕刻而成;一条头如黄羊,顶生双角,颌下龙须纠缠缭绕,其身如猪,其尾似乎蛇,周身金鳞闪烁,神光十分耀眼;一条头如鹰隼,巨喙铁翎,身形仿佛猛犬,而肋下生有巨大的双翼,身形颀长,巨尾缠在柱上,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都因反光而现出一点白色的光晕,十分灼目;一条头若赤狐,形如巨兔,脊背之上,生出一排巨大的骨刺,龙尾微微晃动,其上有无数蓝色的电光在金色的鳞甲中徜徉奔涌,时时发出巨大的“嗤嗤”电流之声。栗子小说 m.lizi.tw这几条巨龙都生有碧绿眼眸,其眸子之中映出的众人形容,都有些歪歪拧拧,倒像是一众直立的蚯蚓――在这恶蛟眼中,人恐怕与蚯蚓并无不同。众人影像虽映在这蛟龙眼中,然这蛟龙却似瞧不见一点物什,摇头摆尾,四下探寻,鼻翼微微翕动,倒像是瞧不见物什,须靠嗅觉寻物。
伯颜脸上变色,道:“这是什么东西?”月庭嘿嘿一笑,颇有几分捉狭的道:“金蛟剪!”伯颜愕然道:“这法器难道成精了不成?那骞树锁制的活物便是这活成精怪了的金蛟剪麼?真真是岂有此理。这法器再是灵通,岂会生出皮肉骨血来,竟然还到了要用骞树镇锁的地步?”月庭神色泰然,笑道:“不止骞树,这石阵恐怕也是封印它的。”初一算得见多识广,却也不曾见过这般异象,忍不住道:“这金蛟剪,究竟是个什么法器?”月庭微微一笑,当此之时,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来告诉初一这陈年古典,却听他道:“当年蚩尤大战黄帝,请来风伯雨师助战,黄帝邀来雷公电母,协同应龙旱魃,一同迎敌,大战之后,众神回天,这风伯雨师与雷公电母,却自此不睦,明争暗斗,非止一日;天帝震怒,以无上法力,将四神锁于天庭刑狱通天神火柱上,以天雷炼之,正是仙家史记所谓的‘刑风伯,罚雨师,惩雷公,戒电母’之事,当此之时,四神蜕落皮相,以法器护灵,待天刑一过,四神复位,虽不睦却不敢言。四神得回皮相,然法器却凝聚在通天神火柱上,取不下来;这四件神通法器已被天雷浇铸在了这通天神火柱上,化作了四神的皮相。此物戾气颇重,瑶池圣母簪之在发,以清灵之气陶之。后经千千万万年,这通天神火柱遗落凡尘,被凡人称为‘天刑杖’。因四神皮相蟠居杖头,四面瞧来,这法杖的剪影都酷似一柄长柄剪刀,便又得了一个诨号,唤作‘金蛟剪’。这金蛟剪汇聚四神法器而成,有号风行雨、御雷驭电之能,当真是了不得的盖世神兵。”
说话之际,那四周的黑石柱子却开始发出巨大的“咔咔”之声,那柱子如同活物一般自行移动,或弯曲如弓,或笔直如剪,时低如匐地青苔,时高如经天长虹,纠结盘桓,竟化作一个无比奇特诡诞的迷阵;且这迷阵时时变化,稍稍一弹指的功夫,便又化作另一番景象,众人下意识的觉得有些惊惧,不由自主的靠成一团,个个面面相觑,颇见慌张。一个寒月弟子想来历经变故,心绪难以宁静,见此异象,心中恐惧,顾不得细细思量,拔地飞起,想要逃逸,孰料才飞起十余丈,那地上的一根巨大石柱陡然如破空的飞箭弹起,“砰”一声将这弟子撞成肉酱;那弟子一声未出,便勾结了账。见此行景,伯颜微微一叹,道:“那骞树原来是钥匙,一旦被毁,那金蛟剪便要苏醒;这金蛟剪一活过来,这阵法便立时启动。咱们时运乖桀,当真是此处不送命,自有送命处。”
第二百三十八节 赌局
伯颜感叹长吁之际,那孟星衢却突然一口咬在他手腕,伯颜吃痛,下意识松手,孟星衢转身便跑,萧月庭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提起,喝道:“你还想跑麼?便是跑掉,你以为你这黄毛小子能跑出这石阵?”孟星衢双脚死命踢他,一脚比一脚踢得狠毒用力,然萧月庭浑身便如钢铁山岩一般坚硬,踢在他本该柔弱的肚子上,也如同踢在一块铁板,孟星衢连踢数十脚,萧月庭浑如无事,自己一对脚却几乎将脚趾踢断,忍不住哭了起来,边哭边骂,鼻涕横流。栗子网
www.lizi.tw初一瞧得不忍,道:“他虽狠毒阴鹫一些,终究是个孩子;你将他放了,别为难他。”月庭哼了一声,道:“这孩子得意之时,可想过放过我不成?”初一瞧这孟星衢满脸泪痕,虽是气急败坏,满脸戾气,却又显得分外可怜,实在不忍,叹息道:“你放了他罢,他虽有些过激,但想来自小无人照看,受了许多委屈,这才得了这火烈脾气;若是有人肯教,他未必不能学好;这十来岁的孩子,哪里辨别得这许多是非。”
萧月庭瞧了瞧手中的孟星衢,又瞧了瞧初一,皱了皱眉头,说不得话;那孟星衢却突然怒睁了双目,朝初一道:“你这假好人,真心救我,怎么这般小气。栗子网
www.lizi.tw这姓萧的一点便宜没有,岂肯就这般放了我。你一句空口白话,要他放人,你当你是凌霄阁的掌门掌教不成?你现在若肯舍得,给他好处,教他放了我,将来我做成掌门,习得万世笑傲的神功,自然能回馈你今日所为。你若有什么宝贝法器,与他贸易,这姓萧的见宝眼开,自然就肯放了我。”听得孟星衢此言,初一倒真是哭笑不得,赵墨讶然失笑,道:“这世上怎么有这等不识好歹之人。依我说,你好心也不必让在这孩子身上;你精擅奇门遁形之术,不如想想如何破阵离开才是正理。”月庭听得他这话,却陡然笑了起来,对初一道:“他说得倒不无道理。。这位兄台说你精擅奇门之术,恰巧在下也略懂一二;正所谓棋逢对手,理当一决高下;论心胸气度,我自然远不如你,论仁义厚德,我更是愧不能比;说到道法玄功,那却要商榷商榷。不若咱们打个赌,你若能破了这个石阵。我便放了这孩子;你若不能,便将你那宝贝鱼肠送我。鱼肠警恶,都在你手,双剑倒似一对,就不知你舍得不舍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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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听得他这话,倒犯了嘀咕,心头忖道:“这个萧月庭要的不是剑。既然明知道人家双剑成对,还要其一。恐怕是想拉初一去他的什么劳什子广寒宫作客罢。这人看似豪侠,实则小气,恐怕是想请初一给他上课授业;哼,什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需良朋,恐怕是他想自开山门,要坐山成匪,拉个狗头军师才是真的。”初一可听不见他这嘀咕,听他此言,竟一口应允。赵墨听得此言,暗自忖道:“三百年后,初一最初并没有鱼肠;可见这赌局他是输了。”想着不由得有几分发愁――若是初一输了,谁来解今日这困境呢?但想着三百年后自己能遇见安然无恙的初一和萧月庭,想来今日必然能转危为安,然心中却依旧有几分忐忑。初一凝目聚神,细细瞧这阵势,瞧得一阵,便以手指在空中微微画得几笔,他手指落处,空中便现出长长端端的数十截笔划来。这笔划并非实体,乃是淡淡的微光,这微光略呈紫黑色。伯颜瞧得一眼,便道:“原来是峨嵋弟子。”月庭见他算得似乎精准,微微一笑,道:“这石柱阵以骞树为钥匙,显见是个活阵。只要有一人踏对这阵眼;此阵立破。咱们自然可立时离开,不过阵法一破,可就没有东西困住这金蛟剪。你可得小心这金蛟剪。它是无主之物,杀气甚重,先辈许多高人,都收服不了这法器。你首当其冲,可别作了它的祭品。”
初一朝他微微一笑,道:“你倒好心。”划得数十下,额头却渐见汗珠,他眉头蹙紧,显是正殚精竭虑,思虑之中,突然随手一弹,其指尖立时放出一道黑影,那黑影就地一滚,竟化作了一个英俊非常的少年;赫然便是敖正。敖正因初一吸了骞树之故,容颜一般得以复原,现出原貌,乃是个清秀少年。初一道:“这阵法实在厉害,乃是个南北斗交错之阵,每一阵眼,都有十三种变化之位,每一种变化,又暗藏九宫迷阵,这九宫之中,每一着变化,又有八步行走。其前未必能进,其后未必能退,虚实莫测,真假莫辨,以我之能,实在难解。我要用你,去测这阵眼变化,你可别怕痛。”
一旁却传来赢宁的笑声,赢宁笑道:“好好一个赑屃,竟作了别人的棋子。真是可怜。”赢宁与敖正都是龙族,一闻这拂魂香的气息,不止瘫软,尚会昏迷,她昏睡许久,得了赵墨骗得那孟星衢打开解药,解了那蚀骨**的拂魂香,终究周身疲软,好容易才恢复过来,一醒过来,便见初一使唤敖正去送死,忍不住便要讥刺两声。敖正却全无她这一身的无礼傲慢,只朝初一点点头,初一在他额头一弹,敖正立时应指“啪”一声响,化作了数百个分身。这许多敖正各行一方,各走数步,踏入了那石阵之中,才一入阵,石阵立动,数百个敖正立时给巨石撞成齑粉,只余下了寥寥数人,安然无恙。初一颦眉细看这几人立身的方位,双手在空中划得愈见快急,急划之中,尚朝敖正道:“坤位行武曲,再行上生,出生门,踏天权位……”连说十三步行经之道;一个敖正分身听得此言,依步而行,连踏十二步,安然无事,众人之心便无端提了起来,照初一所言,这分身再踏对最后一步,便能破阵,眼巴巴的瞧这敖正踏出最后一步。敖正分身脚一着地,四周静无声响,赵墨“咦”了一声,道:“怎么倒赢了?”话音刚落,那敖正脚下陡然裂开,四周翻起一片土墙,瞬间便将他埋了下去,快逾惊雷过境,这敖正便是一声惊呼也来不及叫出,便没了踪影。初一颇有几分失望,朝赵墨道:“你倒是觉得我输了才是该的麼?”赵墨大觉尴尬,这缘由又说不明白,只得傻笑。
初一却并未气馁,继续朝剩下的数个敖正分身讲这破阵步法,然余下这数人一般走到第十三步,必然消亡,离那破阵,终究差那一步。栗子小说 m.lizi.tw初一颇为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凝神细思半晌,终究无奈道:“这阵法高妙,我破不得这阵。”说着袖中鱼肠飞出,横亘在萧月庭身前。萧月庭颇有几分怅然道:“这仙剑乃是一对,你当真舍得将这法器赠我?”初一喟然道:“愿赌服输,这舍不得也只得如此。只是你既然胜了,也别难为那孩子。他终究是你师弟,不瞧在别人面上,想着你师父栽培他的心血,也饶了他吧。”月庭默然,收起鱼肠,好半晌才道:“实则这阵法你已经破了。可惜你跟这金蛟剪一样,习惯了被这阵法震慑,忘记了阵法之外,尚有结界。结界非阵法可比,道行高深,一击便溃。你破了这阵法,却输了这赌局,可会心有不甘?”
初一一愣,默然无言,萧月庭摇头道:“你败得不甘,这鱼肠送得也不甘。你聪慧绝伦,非我所能望项背。实不相瞒,当年师父允诺传我掌门;这破阵之法,早相传授;你破不得的;我自然能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你全凭真才实学,我却早知究竟,终究胜得并不光彩。今日我在凌霄阁再无立足之地。承你点拨,有如醍醐灌顶,这师尊虽去,其转世的灵神,我可不能袖手旁观。自问若不是你义正辞严一番呵斥,我恐怕不会去和师兄作对为难。人品低下,忘恩负义,实在令我自愧。今日我下山之后,必然自建门户,无脸再上凌霄。许多年前,我师尊与峨嵋山的紫微道人一起在亶爰山寻得了当年通天教的旧址无底洞;这无底洞之前有一阵法,唤作太乙迷仙阵。这阵法颠倒阴阳,错乱五行,我百思不得其解,无法破阵,得紫微真人之助,才解得其间的奥秘;师尊将这无底洞改建,定名为广寒宫,赠我作为别馆。他特地将这阵法加入了我凌霄阁的奇门遁法,改名为太乙**迷仙阵;将来你若能破得这阵;我便心服口服。咱们立个赌约,将来你若破阵,这鱼肠我便还你。你若破不得阵,便要请你屈尊,在广寒宫住上百年。将来我的门人弟子,概要请你过目教导。今日之事,当作他日之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虽是泥沼品行,却向往高风霁月;生平粗俗不堪,品格不高,不过是个山野樵夫之流,得你之助,或可高屋建瓴,成就一派宗师。不知你肯或不肯?”初一听他说得恳切,点头道:“既然如此,定要去见识一下这阵法。”
月庭见他允诺,将孟星衢一抛,道:“瞧在他的面上;不与你计较。但愿你能不毁掉师尊一世的英名。”说着朝窦伯颜道:“师叔,瞧在我的薄面,饶他一命。”窦伯颜无奈,只得点头允诺。月庭见他应允,跨前一步,对初一道:“不破却这结界,咱们出不得这法阵;不破却这结界,你输得不甘。结界一破,大家各安天命。”说着五指微微一晃,五根手指顷刻化作五条恶龙,瞬间飞扑,“铛”一声撞在一层无形的气墙之上。那气墙一被震动,地面立时开裂,四周涌动起无数土墙,纷纷乱扑。五龙猛然嚎叫,齐齐腾空,俯冲斜掠,轰然一声巨响;强行撞破这气墙结界;结界一破,那无数石柱的阵相立破,却见这空荡荡的巨大广场之上,只稀稀拉拉的立有十三根柱子。那满地高耸的柱林原来是古阵的法相。阵势一破,那巨大的金色石柱上的四条金龙立时发出了巨大的啸声,倾俄间腾上了高空,一时间风云翻涌,雷电奔腾。
众人立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或驾云或御法器,腾空飞散。窦伯颜领了一干寒月弟子,追随萧月庭,道:“我寒月弟子,一起随你去广寒宫。从此反出凌霄阁,助你开山立宗!”萧月庭颔首道:“月庭定当一力担待,不辜负师叔厚望。”说着一行已经飞入云霄,去得无影。那孟星衢惊恐交加,一得自由,立时化作一道青烟,紧随窦伯颜等人,一般的出了这洞天的碎片。赵墨却没有这般好运,那金龙便如饿狼闻得了血腥气息一般,并不追袭他人,反倒聚拢,守在赵墨四方,齐齐朝他发出奇特的吠声。连带赵墨身侧的众人,都被困住,不敢妄动。赵墨蹙眉道:“奇怪,这四条妖龙倒像是对我的神火印有敌意。”说话间那雀头鹿身的妖龙首当其冲,猛然尖啸,啸声之中,一股妖风立时下扑,风为无形无色之物,然这妖风,竟是碧绿之色,显见不是毒瘴,便是蚀泽。这雀头鹿身的妖龙,乃是风伯法器的皮相。这风伯法器放出的妖风,带有浓烈的腥气,臭不可闻,席地卷来,那地面立时给这风蚀得千疮百孔,破烂如泥泞荷塘。
赵墨今非昔比,眼见这妖风扑来,面不改色,单手成印,浓眉一竖,猛然叱道:“玄牒,蓬莱动!”呵斥之间,一股凛烈的罡风立时自他掌心腾出,竟是以风制风,以硬碰硬。赵墨这暴风之术,源自紫庭御神真诀,术法高妙,然没有法器扶持,全仗一口真元召唤而来,好比一柄利剑,锋锐无双,却没有剑柄,再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却是无法用得如意;伤人之余,恐伤自己。若有法器扶持,这罡风便能化浊物为灵物,知其可为,知其不可为;此刻赵墨这罡风喷涌而出,并不能辨别敌我,一经飞涌,竟顺带将赵墨身侧昏迷的袁知易给卷了起来,抛上了高空,迎头撞向那妖风;赵墨骇了一跳,初一见机却快,一把提起敖正,顺手便抛了出去。敖正的手臂立时化长,他左手拉住初一,手臂倾俄间拉出数十丈,扑在袁知易身前,一把将他抓住。初一用力一扯,两人便给拖了回来;然逆罡风而回,两人给这罡风吹在身上,衣衫破烂也罢了,那袁知易和敖正竟给罡风刮去皮肉,变作了两个血肉模糊的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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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好希望自己是鬼话写得最好,而不是更得最快。。。呵呵,突然想起一句一直在努力,从不曾超越。。
第二百三十九节 吴墟
敖正身体发肤,由初一一手操控,他皮肉一烂,初一心念动时,便渐渐重生复原;初一瞧向袁知易破烂的躯体,大是无奈,正感无可作为,却见昏昧的袁知易吃这剥肉去皮的剧痛,醒转了过来,他人一清醒,两个眼珠在血肉模糊的眼眶中微微转动,瞧得初一旁边的赢宁大是欢喜,笑道:“好香甜的鸡肉,你这肉鸡,倒果真是个好猎物。”袁知易狠狠瞪她一眼,浑身冒出火光,火焰灼烧之中,皮肉肌肤,焕然新生,浑然无事。赵墨暗道侥幸,幸而是他,若是别人,恐怕这模样便要毁掉。他那罡风撞上风伯的妖风,那妖风立时给扑得不成形状,散漫开来,广场中那巨大的金色柱子给这妖风残余一蚀,立时变得有如蜂窝一般千疮百孔,瞧来似乎一推便要倒塌破裂。
罡风余势不消,呼啸而至,扑向风伯,风伯不知有无清醒神智,混不闪避,反倒迎风而上,猛然歙口,要吸那罡风,只听“咚”一声响,它给这罡风撞出十余丈,惊愕之余,这风伯的雀头陡然尖鸣,声音振耳发聩,令人眩晕。栗子网
www.lizi.tw其余三龙立时齐齐发难,四条金龙自四方扑来,那雨师放出一蓬漆黑的冰雹,破空飞来,那雹子大如鹅卵,辅天盖地,如同九天崩塌,这雹子飞行奇快,空中被其急速拖出奇特的旋风与淡蓝色的电光,瞧来便叫人心悸。雷公飞腾之中,猛然嚎叫,其声震动,恍惚中叫人以为天崩地裂,天倾西北,地旋东南,恐也莫此为甚;震动声中,四周的洞天微微皲裂,撕裂的空间仿如无数尖利磨砺的飞旋刺刃,企图切割一切触碰的物什。电母龙身未至,而霹雳已动,万千闪耀着的奇异电光轰然飞来,这电光之中冰蓝、惨白、焦黄、猩红诸色杂陈,美则美矣,然一触之下,必无全尸。四龙交汇,其力令天地变色,苏眷难以置信,愕然道:“这法器莫非已然成精了不成,竟然有这等法力。”初一一般瞪大双眼,道:“无主之物,戾气累积千万年,有此异象,不足为奇;可惜收服之后,反倒得瞧主人的修行。”
赵墨见此神奇,不惧不惊,镇若泰山,反倒哈哈大笑,道:“小小法器,竟然敢对神火不尊。小说站
www.xsz.tw九天之上,四御之首,天帝之玺,号令天下神兵,岂容你肆意妄为,今天就斩灭了你,看又如何!”呵斥之中,湛卢破空高飞,赵墨双手合十,猛然叱道:“青符,玄天雷斩!”呵斥声中,洞天上方立时传来巨雷震动的声响;赵墨听得这奇特的震动之声,猛然醒悟过来,脸色立变,失声道:“糟糕,这里是洞天,我引雷了!”赢宁诧道:“你引来天雷,那又如何?”惊诧之中,猛觉脚下陡然晃动,倾俄之间,一股无比灼热的巨大惊雷从天而降,轰然一声巨响,生生将这洞天辟碎,破裂处一道炫烂无比的电光瞬间汇聚在湛卢之上,惊雷动时,湛卢化出四道剑影,分别斩向四蛟,四蛟的法力魔术瞬间被湛卢的天雷震裂。四蛟尚未反映,这破裂的洞天陡然一缩,众人惊恐之中随洞天的收缩瞬间重叠起来,众人交汇在一处,那蛟龙之中有雷,雷中有剑,而剑也在赵墨等人体内,重重叠叠,明明交集重合,却又错落分别,并不相逢。
惊悚之中,这洞天瞬间化作指头大小一个微光,这微光瞬间上天下地,真是上穷碧落,下近黄泉。赵墨等人一般给束缚在这破裂的洞天碎片之中抛掷来去,那洞天破裂久了,渐渐凝固,化作指甲大小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洞天炸裂的力道也渐渐消弭,这细小的洞天化石便自九霄之上,掉落向凡间。掉落之中一只黑鸦自空中经过,瞧见这闪亮,陡然“噗”一声响,竟化作了一个十分标致的少女,她玉手轻舒,便将这一块洞天石握在了手中。她将这石头捧在掌心,瞧了半日,瞧不出个所以然,颇觉疑惑,自言自语道:“奇怪,这样强烈的法力涌动之物,是个什么东西?”蹙眉思量之中,却见另一只乌鸦飞来,这乌鸦在她身侧翔动一圈,落在云间,化作一个鬓发飞扬的俊逸少年;这少年朝她招手道:“你这化身之术,可比我强多啦。”少女笑道:“你一脸聪明,实则是个呆子,什么都比不上我。”那少年道:“前面是凌霄阁的地界了,凌霄阁的人胡搅蛮缠,都不是讲理的人,咱们还是回去罢。”少女托起那洞天石,道:“这是何物?你可识得?”那少年细细端详一阵,摇头道:“我瞧不出来;你拿去问问黄歇,他家藏宝多若牛毛,想来应该认得。”
少女将这洞天石揣入袖中,道:“好,咱们再比比看,看是谁更加厉害。”说着并不见其念咒解印,整个人“倏”一下便化作了一只漆黑的乌鸦,窜入云间,双翼并不挥动,自高空滑翔,飞出数十丈去。赵墨等在那石头中瞧得一清二楚,奈何却困在石中,一动不能。这少女飞出不远,却突然化回真身,立在云头,望向足下,却见人世之中,有一行锦衣红裳,吹吹打打,欢声笑语,竟传上了霄汉。她瞧得半晌,默然无语,那少年不一刻追至,落在她肩头,轻轻梳捋她耳旁散乱的鬓发,扁扁的喙一张一合,道:“再是几日,你便也要做新娘子呢,这凡俗之礼,粗鄙简陋,待到你出阁,可比这个来得好看。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断不是这些凡夫俗子可比的。”那少女眉头轻颦,一把将他自肩头扫落在地,十分不悦道:“我嫁与那蠢货,你便这样高兴不成?”那少年化回人身,拍拍她肩头,拉过她的手来,柔声道:“好妹子,哥心里只有你一人,此情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证;莫非你真要我将心挖出来与你瞧了,你才肯信麼?那蠢货人虽蠢笨讨厌,可他是一城之主,是吴城的王,是吴墟的王。你若是嫁给了他,将来黄家的绝技秘法,岂不是手到擒来。你学成神技,咱们自然能除掉他黄氏。哼,吴墟黄家,将来要唤作吴墟李家。”
这少女颇有几分落寞,道:“表哥,这吴墟的王,你一定要作麼?便是将我送人,你也舍得?”那少年紧紧握住她手,将她揽在怀中,柔声道:“表妹天仙化人,我如何舍得,可再不舍,咱们也得忍辱负重,咱们也得背水一战。栗子小说 m.lizi.tw咱们世世代代作他黄家的奴仆,作他的鹰犬,世世代代都只能跪在他黄家足下磕头,这世上最毒的诅咒,生男世代为奴,生女世代为娼,不是说咱们,还在说谁?妹子若然不作这惊天动地的大事,难道要咱们的儿女像咱们一样一世抬不起头麼?难道妹子便舍得不成?哼,生男世代为奴,为奴,便是我的命麼?那黄歇猪头蠢脑,有什么资格作这吴墟的王?”这少女倒在这少年的肩头,喃喃道:“表哥,我都听你的。你要我嫁他,我嫁他便是,只是你可不能食言,等到你技法有成,杀了黄歇,便是我一千岁了,满脸皱纹了,你也得娶我回来。我生是你李家的人,死也得是你李家的鬼。”
站立良久,两人重又化作乌鸦,在高宇之中滑翔,飞行良久,却是到了一处所在,却见滚滚江水之中,矗立一座孤岛高山,高山峻峭,四面均是断崖,山顶一座王城,恢弘巨大。栗子网
www.lizi.tw这王城纯以淡蓝色的水晶铸就,整个城市弥漫着一股幽蓝色的光晕,在日光映衬之下,仿佛一朵瑰丽的蓝色水晶之卉。这水晶之中却也真有水纹时时刻刻微微泛动,叫人疑心这美若梦幻的王城会在瞬息间化作一团水雾,消弭于无形。两人落回城中,化成真身,四周有许多华服高冠的人众,对他两人都十分客气,见则行礼。赵墨等困在那洞天石中,虽是动不得说不得,却听得,这少年原来唤作李园,那少女唤作陶娣。这李园显见并非只是奴仆,地位显赫,想来是这黄家的家臣。行到宫苑深处,那李园便进不得,只眼睁睁瞧着陶娣步入深宫侯门。陶娣行入宫掖,宫人见得她来,纷纷垂首避让。她本是满脸萧索,进得此处,面上却渐渐有了笑意,双目流盼,别是娇俏美貌。她向宫人询问,那宫人道:“宗主在书斋,朱英和宗主在一起,像是捉了两个耗子。”陶娣一愣,道:“耗子?”
她心中便有几分嫌恶,然思量一番,终究寻了来。这书斋之前,别无他物,只种得许多青翠的苗竹,竹影婆娑,倒真有几分书卷气。栗子网
www.lizi.tw这吴墟虽是王城,但并非人世皇城,门前并无守卫,陶娣怯生生的唤得两声,便听见内中一人道:“你进来罢。”陶娣推门进来,却见黄歇坐在石矶之上,朱英从旁侍立,而两人身前的蓝色水晶桌上,却真倒有两只耗子。这黄歇身量粗壮,比常人高出两个头来,相貌自然比不得李园的精致俊美,却也算得相貌堂堂;只是他眉宇之间,较之其粗狂豪放的身形,却多出几分憨厚老实来。这朱英身形苗秀,仪容俊雅,倒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那两只耗子一只通体雪白,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且目中有重影迷离,那重影时聚时散,批离不定;另一只身形肥硕,浑身灰褐,一对鼠目滴溜溜乱转,似是感知到了危险,有几分害怕。
陶娣修行不算短浅,一瞧便瞧出了端倪,讶然道:“宗主,这岐山的耗子怎么会有双魂?”黄歇不曾开口,朱英笑道:“这耗子被薛城田家的人追得无路可逃,宗主瞧它可怜,将它捡回来的;这白耗子唤作姓苏,诨号便叫作岐山。他身上的那个魂魄,是他的主子。他这主子唤作虢夫人,想当初可也是响当当的妖孽。想不到居然被田文两口子活活剥落了死尸,成了无身定居的尸鬼。”陶娣一脸嫌恶,道:“那田文夫妇堕落至此,竟然要拿耗子的死尸藏身了麼?”朱英嘿嘿一笑,道:“所以他们那妖术,不炼也罢,枉自得了长生,却是一窝妖鼠,令人作呕。”陶娣瞧了瞧那灰褐色的肥鼠,道:“这却又是什么妖孽?”朱英笑道:“这不是妖,是我从江边老鼠窝中随手捉来的。”陶娣立时退开两步,道:“这等腌臢之物,你捉来作甚?”
朱英道:“宗主心好,要救这虢夫人。自然要为她寻一个肉身。”陶娣摇头道:“这等妖孽,救她何用。一巴掌灭了,才是干净。况且这虢夫人乃是母鼠,你捉这老公耗子作甚?”朱英笑道:“这虢夫人肉身剥落,魂魄被这苏岐山含在口中,逃跑几千里,哪里还能转移。妖就是妖,比不得人的。这魂魄岂是轻易可转的。她失却真身在前,移居涎口在后,倘若再行转换,这魂魄大有残破毁损之势,况且她想来也怕了,若是再换个女身,那田夫人几百年后还要换体,她再剥落一次,恐怕就没这个命再苟延残喘了。这个田鼠,是用来给苏岐山换体的。”陶娣哼了一声,道:“两只鼠妖,何至于此。你倒不怕麻烦。咱们吴墟名震天下的甲乙遁形,竟叫你拿来救耗子。”
黄歇听她此言,微微一笑,道:“那倒也不全为了这耗子。这薛城的敌人,便是咱们的友人,他们要杀的,咱们倒偏要救。”陶娣嘀咕两声,挽了黄歇的臂膀,笑道:“薛城吴墟,何时成了敌邦,我竟不知道。这甲乙遁形之术朱大哥自然精擅,交与他千妥万妥。上次你教我一个血印变化之术,简单易学,却全无用处,好哥哥,你有这功夫瞧这耗子,倒不肯陪我一阵,教我些新奇好玩的术法。你再这般无赖不理我,我便去找老夫人,教她评评理来。”说着想起那洞天石,将它摸出来,递给黄歇,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你替我瞧瞧,它从天而降,法力弥漫,神光隐隐,不知是何等宝贝,你见多识广,给我瞧瞧。”黄歇接过来瞧得一眼,便笑道:“这是一块破碎的洞天。你拿来全无用处。若是有绝世高人,倒能用这一块碎片,撑起一个浩瀚无边的天地来。”听闻此物并非神器法宝,陶娣立时将它扔给黄歇,道:“没用的东西。瞧它神光离合,原来却是废物。送你罢,将来你当了绝世高人,用它建一个天地,铸成另一个吴墟,我再来瞧。”
第二百四十节 姻缘
黄歇将这洞天石揣进袖中,道:“今日却不凑巧,我尚有别事。小说站
www.xsz.tw”说着掰开她五指,拍拍她肩头,朝朱英点点头,道:“这俩耗子,但凭你处置。”说着便遽然而去。陶娣怫然不悦,却也不好发作,只狠狠瞪了朱英一眼,却又颇有几分泄气,对朱英道:“朱大哥,难道这吴墟之中,还有比我貌美的女子不成?”朱英笑道:“岂有此理。”陶娣便有几分怅然,道:“我便是有羞花闭月之容,他自来也不肯多瞧我两眼,与我说话,时时不耐,莫非他心中,竟有了别的女子不成?不知他这心上人,是何等的仪容风流,能叫他这般无情。”朱英笑道:“这却是你多虑了。莫说吴墟第一美人,便是普天之下,这形容比你美貌的,只怕也不曾有。”陶娣听他之言,却莫名其妙的颇觉他言不由衷,心下不快,拂袖自去。
赵墨等人给困在黄歇袖中,随他同行;黄歇道行颇高,行走之际足不沾尘,恍如一只穿花蛱蝶,在深宫别院中倏突来去,不一刻到一所在,却见满院姹紫嫣红,遍种异样鲜花。这花丛之中,立有数个石矶,坐有七八个道人,赵墨虽在黄歇袖中,却也瞧了个实在,这道人之中,却有旧相识。栗子小说 m.lizi.tw其中两道人仙风道骨,神清气爽,一身脱俗风采,正是赤城山的祁端己与滕飞卿。只是两人此刻瞧来不过四十来许年岁,一头头发都还乌黑锃亮。而内中有三个美人,一个姿容高雅,气质清冷卓绝,有如寒梅绝岭**,清矍明皓;一个温婉恬静,未语而带笑,未笑而含春,粉面玉额,竟是绝美的佳人;一个清秀娴静,袅娜柔弱,眉目直如描摹绘画一般,仿如姑射青娥,风韵过人。
赵墨瞧这几个女子,越瞧越觉得眼热,细细思量半晌,不由得吓了一跳,那最末这女子的仪容神态,像极了三百年后的夏文侯,赵墨难以置信,心头忖道:“莫非这是轩辕瞳姐妹?那凶神恶煞的轩辕瞳,当年竟是这样的美人?”胡思乱想之中,这一干人等本正密语,见黄歇过来,纷纷起身,一众人言语杂谈,倒是叫赵墨听了个一清二楚;原来这一干人等,正是赤城山与青城山姬家的人;那三个绝美的女子,正是轩辕瞳轩辕明两姐妹和尧若言。这赤城山中还有一人,显是众人首领,其容色和睦,言语叫人如沐春风,其举止风雅,敦儒之中,更有三分威仪。小说站
www.xsz.tw此人大大的有名,赵墨在峨嵋山上,便久闻大名,想不到与他相见,竟是三百年前。此人正是赤城山的此时新任的掌教真人,潘师政。原来潘师政等道听途说,听闻这凌霄阁的掌教将要驾鹤转世,觊觎当年赤城山的旧物金蛟剪,邀了青城山的一众道友,暗中行事。孰料这传闻有误,错了时间,金蛟剪没有寻得,反倒寻上了凌霄阁的掌教,这老头子道法通玄,神功盖世,一人独斗众道,打得众人人人负伤,狼狈逃离。众人重伤之下,便到了这潘师政的旧友黄歇处,疗养生息。
赵墨听得他们闲谈,心道:“怪道少君的前世给我们一吓,便岔却了真气,死得如此冤枉。想来是和这些入室盗窃的道人动手在先,恐怕受有暗伤。可惜,真真是可惜。要是告诉少君,他可会怪我?”胡思乱想之中,却见众人寒暄已毕,那黄歇倒同了轩辕瞳离了众人,行到了这别院后的林苑之中。一到无人处,黄歇便牵住轩辕瞳的柔荑,道:“这几日你总避开我,是甚麽缘故?”轩辕瞳叹息一声,抽回手去,道:“姐姐叫我远着你才好。”黄歇一怔,急道:“这却是为何?”轩辕瞳默然,好半晌,才颇为无奈道:“不是那个李园告诉姐姐,我竟不知道,你是已有婚约之人。且你们这吴墟世家,自古以来,宗室娶亲,只能在家臣之中挑选,从不外娶。便是你没有这婚约,我也不能与你相守。若是你还有兄弟,你还大可以不作这宗主,同我远走。可惜你黄家数代单传,这宗主之位,作不作,却由不得你。你若是娶我,将置祖宗姻亲于何地?你若是娶我,将置整个吴墟臣民于何地?我知你老实,然越是老实之人,越守这规矩。我若和你在一起,将来怎生是个了局?且你这老实人,和我在一起,怎对得住你未过门的妻?我今日远远的瞧了瞧你的她,她容色照人,美艳绝伦,便是天仙,也只得那样的仪容。她容颜胜我十倍;瞧她施展术法,心念陡生时,变化如意,这道**力,也要高我十倍;这满城的臣民,都知她是你吴墟王族贵胄,其先祖不是王亲,便是皇族,她这出身高贵,血统醇正,更是要高我十倍。试问这样的女子,我拿甚麽和她比较?生有眼睛之人,眼里瞧见了她,哪里还会有我的影子?”
说话之际,她幽然立于花木之下,形容如深谷幽兰,叫人莫名心碎,黄歇牵执她手,却说不得一个字,堂堂一个七尺汉子,竟无声哽咽。轩辕瞳却也再忍不得,潸然泪下,再次抽回手来,靠在背后的长藤古木之上,悲声道:“只是姐姐不知道,她告诉我这事,却是晚了。”黄歇深深垂头,捂住脸面,始终不发一言,只肩头微微抽动,想是悲切之中,有些惘然。轩辕瞳瞧他这般模样,莫名生出一股可怜之意,然可怜之人,却不知是他,还是自己。朝他强作一笑,道:“黄宗主。还请保重。愿你与夫人,百年好合。”说着转头要走,那黄歇却突然伸出手来,拉住她衣袖,依旧垂头,只递过一粒小小的光华之石,道:“这是一粒洞天石。你若是得了神器,可以用它开辟一个天地。你青城之上,斗法厉害,寻不得一个清净之地修行。”轩辕瞳一声苦笑,道:“你是要我,一生都走不出你的天地麼?”黄歇嘶哑了声音,道:“你没有给我这洞天石,便以为我这一生,能走出你的天地不成?”轩辕瞳听得此言,将那洞天石紧紧嵌在手心,含泪无言,好半晌,才黯然低头,缓缓离去。
她行到无人处,寻得一方石凳,坐下默然,无声流泪,恸哭动情处,却陡然听得一声叹息,讶然抬头,才惊觉不知何时,轩辕明竟到了身后。栗子小说 m.lizi.tw轩辕明靠她坐下,颇有几分犹豫的道:“你与这个宗主,究竟亲近到了甚麽地步?为什么说姐姐告诉你得晚了?”听她说话,轩辕瞳便知两人一离开众人,轩辕明便尾随在后,她倒没有责怪轩辕明的意思,将头靠在轩辕明肩头,颇有几分失神的道:“姐,你真是迟了。”轩辕明手心冒汗,握住她冰冷的双手,颤声道:“怎么个迟法?”轩辕瞳微微抬头,道:“我,我……”却接不下口,轩辕明却也并不逼问,只怔怔瞧她,好半天,轩辕瞳才颓然垂头道:“我没有告诉他。我有了他的骨肉。”轩辕明并不曾说得一字,只下意识的将轩辕瞳的双手越抓越紧,好半晌,才道:“在外面将孩子生下来。咱们便说是外面捡的。将来咱们收她作弟子,一样能照顾她。只可怜这孩子,生下来便没爹。”轩辕瞳却又哭了起来,眼泪只管在脸颊滑落,轩辕明拍拍她的背,脸色铁青,哀恸之中,却又有一分坚毅,却听她道:“这没有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你虽得不到他人,却终究得了他的心。姐姐这许多年的苦心,却都白费了。哼,这个尧若言,若不是父亲有令,我早便要撕了她。”
轩辕瞳一怔,道:“这却是何故?”轩辕明哼了一声,道:“父亲生前千算万算,总将世人瞧得太如意。他要我嫁与那潘师政,可惜这姓潘的瞧不上我。”说着咬牙道:“论容貌,尧若言不及我万一,论道法,这尧若言不及我万之万一,论出身门楣,我是青城未来的掌教,这尧若言更不及我万万之万一;她处处懦弱,哪里能和我比……”话尚未完,见轩辕瞳神色黯然,猛然醒悟过来,搂住轩辕瞳肩膀,一脸傲气道:“你便是这般羸弱可怜。总瞧见别人的长处,瞧不见自己的好来。论形容,你不若那贱人貌美,但是你的温婉娴淑,她哪里及你一半。论道法,她是强你许多,但是你才情风流,琴棋书画,样样精擅,那个草包与你提鞋都不配。论出身,她虽是王族,却哪里能和咱们相提并论。你难道忘了,咱们姬家,乃是轩辕黄帝之后,她凡尘俗类,岂可同咱们平起平坐。况且古人有道,宁为鸡口,不为牛后。栗子网
www.lizi.tw你和她比,倒是自贬了身家。快收起泪来,我姬家的丫头,怎能这般娇花照水,弱柳扶风。我姬家的丫头,都是风姿飒爽之人,拿得起,就要放得下……”
话音未完,却突然听得一旁传来阴森森的一声冷笑,道:“好一个多情女子,真是我见尤怜。”轩辕明两人一惊,循声瞧去,却见数丈开外,一处花木之下,立有一个娉婷少女,不是陶娣,却又是谁?陶娣摘有一束鲜花在手,神色悠然,不无阴冷的道:“原来这宗主心中,果是有了别人。”说着将那花瓣一瓣一瓣撕下,轻轻抛却,颇有几分调侃的道:“可怜你这弱女子,有了他的骨肉,那又如何?你怀中承欢的男儿,你肩头哭泣的男儿,终究是我的。他对你满腔爱怜,他对你满心喜欢,那又如何?他是我的,他终究是我的。你温柔似水,才华盖世,身出名门,那又如何,他是我的,他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他的一根头发,他的一根眉毛,都是我的,你什么都得不到。他爱你的温柔,却要和我在高堂磕首,将来还要和我百年白头;哈哈,他是我的。你对他再是爱护,再是不舍,那又如何?他是我的,将来为我梳头,为我盛装,我是一点都不稀罕;你却便是连见他一眼,也是妄想。”
说到得意处,陶娣哈哈大笑,冷不防轩辕明倏突消逝,瞬间传到了她背后,轩辕明的玉虚杏黄旗旗尖发出阴冷的寒芒,抵在她的咽喉,轩辕明冷冷道:“你欺人太甚,你觉得你已经得手了麼?哼,大不了我杀了你,难道他还会为你复仇不成?他不过在宗室之中,另娶一人罢了,你是死是活,他难道还会挂怀?”陶娣阴恻恻一笑,道:“贱婢,你以为,凭你这俩姊妹的三脚猫功夫,能杀得了我?你这奇门遁甲再是快如闪电?能奈我何?”说话之间,她整个人陡然化作一头巨鹰,如风一般翻到了轩辕明后背,一爪子抓向她后脑,其快真真是电光火石,与轩辕明的奇门遁甲,不遑多让。原来这轩辕明的奇门遁甲,此刻却真是遇见了敌手。这吴墟黄家的神功,变化莫测,却也胜在一个快字。
轩辕明心念动处,单手成印,那陶娣一爪子抓来,入手却是一团絮动的流风。这流风恍如风球,入手一捏,瞬间爆裂,其力巨大,几乎将陶娣的五指震断;流风爆裂之际,轩辕明已经再次传到陶娣背后,旗尖无情刺过,如毒蛇般咬向她鹰头隼顶。陶娣这反映却也如早有预料一般,那旗尖未到,那巨鹰瞬息间便又化作了一头巨蟒。蟒蛇头颅一歪,整个身躯瞬间缠上了轩辕明的手臂,巨头一仰,咬向轩辕明的头颅,轩辕明被其附身,无可遁逃,一声冷哼,单手成印,喝道:“一线阴阳!”呵斥声中,其头顶猛然“嗖嗖”连弹三声,三道气线瞬间迸裂弹来,“啪”一声响,那巨蟒的一口巨牙瞬间被第一道阴阳线崩断。转瞬之间,第二第三道阴阳线连至,巨蟒脑袋一低,立时化作一头猴子,其尾巴缠在轩辕明肩膀,整个身子却掉到了轩辕明背后,将她纤腰一把抱住,用力死命一箍,轩辕明一声闷哼,腰间肋骨“咔咔”数声,生生给她箍断数根。轩辕明猛呲一声,双手结印,喝道:“风怒,影舞!”其身躯陡然之间猛然炸裂,四卷的强烈飓风瞬时将猴子尾巴切断一截,这猴子也立时给弹出十余丈。飓风翻覆之中,轩辕明聚体成型,玉虚杏黄旗猎猎风响,轩辕明单手抚旗,厉声道:“贱婢,既然你要寻死,咱们就手下见真章。”那猴子瞬间变化,化作一头幽暗漆黑的巨狼,巨狼獠牙张开,嘶声道:“贱人,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嚯嚯,楼上的太有爱了。小说站
www.xsz.tw。谢谢这么长的评论,看得挺细,写得也挺好。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可能是我本人是个没原则的人吧,我倒没想过设计什么欢喜冤家。。估计是潜意识里觉得男人不管这女人多邪恶,总会觉得应该救的吧;毕竟,是女人嘛。。。总会让人觉得挺可怜的。。。
第二百四十一节 还魂
孙眠鹤凝神细细聆听,那凄美绝伦的声音正来自这神像的下方――暗藏的一处小小洞穴。洞穴内幽暗而阴森,却有一股十分温润的潮气。孙眠鹤飘忽进入这洞穴,其内破败异常;当年想是一处十分隐秘的暗道。神像坍塌,倒叫它见了天日。行不多远,这洞穴中便渐渐出现许多银白色的蜘蛛丝。这蜘蛛丝满布灰尘,却掩不住它的银色辉光,这整个本该阴暗的洞穴,给它照得雪亮。而那歧舌国人的声音,却也越来越近。
行到这秘道深处,四周的建筑,却渐渐富丽堂皇起来,珊瑚墙壁之上,有了许多精美雕琢的壁灯、人像。那壁灯之中放置有许多指头大小的夜明珠,发出银白色的明光,将这地下密室照得金碧辉煌。而这密室之中似乎有人打扫,别说蛛丝,便是连灰尘都瞧不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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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平凡的人间生物能抵挡他们迷乱神秘的声音,他们屠杀着一切生灵。骄傲的歧舌国人开始迷信自己的先祖,他们摧毁了海神的庙宇,为自己的先祖创造殿堂。他们崇拜自己的先祖,并祭祀创造先祖的未知自然力量。不知是这种过于强大的力量受到了上天的嫌恶,还是被摈弃的神灵产生了愤怒,总之,在突如其来的一场灾难中,整个恢弘的新大陆沉沦了,再强大的种族在闪电与海浪面前,也显得如此的无力与脆弱。整个歧舌国沉入了幽暗的海底。绝望的歧舌国人在海底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栗子小说 m.lizi.tw从他们留下的壁画来看,这些悲惨的歧舌国人在海底遇到了他们的克星――囚牛。囚牛是九龙族中的一脉,他们酷爱音乐,精擅一切人世的乐器,囚牛们无比欣赏歧舌国人的声音,凡物听来的魔音,在这些囚牛耳中,却是世上最美的音乐。不计其数的歧舌国人成为了囚牛的家私和奴隶。有幸在囚牛尖利的爪子下逃生的歧舌国人,流离失所,最终在这个孤岛重建了他们的家园。然而失去上天的恩宠,歧舌国人终究没有逃脱灭绝的命运。他们不敢回到大海,对囚牛的恐惧成为了他们灵魂深处的烙印;而长期干涸的陆地生活,让这个半水族渐渐的衰亡,他们开始知道了疾病、衰老和死亡。
孙眠鹤凝视这些沉痛的壁画,颇有些感慨。他穿行在精美的殿堂,却也错觉穿行在无情的岁月。这个地下的密室,原来便是可怜的歧舌国人以防万一,为自己建立的庇护所。行经不远,那歧舌国人的声音便自一间精美的雅阁传来。孙眠鹤从旁窥视,却不禁骇然。原来那发出如此优美声音的歧舌国人,竟是一副骸骨。那雅阁之中,坐有一具发黑的骷髅。这骷髅身形似乎人骨,然双腿胫骨却纠结错杂在一起。这骷髅口腔之中,有一条血淋淋的长舌,却甚是鲜活。这舌头生在下颌,舌尖生在咽喉,赫然是一个歧舌国人的头颅。这骷髅黑洞洞的两个眼眶,却出奇的有一股令人惊异的神采,似乎那两个黑洞,真的能视物辨形。这具骷髅手骨中握有一根弯弯的肋骨,未必不是它自己身上拔下来的,它一边歌唱,一边将这肋骨在冰冷的石桌上轻轻敲打,显得甚是漫不经心。
这骷髅旁边,却坐有一个浑身白衣的少女,这少女真真的不像是活人,她肌肤晶莹剔透,羊脂白玉,远不及她娇嫩白皙。她脸色苍白,双唇也全然瞧不出一点血色,一对眼睛却墨黑清澈,想来孤鸿也能从中照影。她一头长发,长及后腰,那每一根头发,却又都如同是活物,缓缓的自由飘扬,诡异到了极点,却也美艳到了极致。孙眠鹤瞧得瞠目结舌,混不知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容色。这少女靠在那骷髅的肩头,似乎听得入神,喃喃自语,孙眠鹤微微靠前,立在她身侧,才听清她的言语:“……师姐,你这声音可真好听。我便是听一百年,也不会腻的。”那骷髅无比嫌恶的将她推开,冷冰冰的道:“这又不是我的声音,这是你捡来的舌头的声音。你哪里去寻来这样一个歧舌国死人的骷髅?”这少女撒娇似的抱住这骷髅的肩骨,道:“我想着要替你拼一副全骨,可是这些鱼人死去很多年了,要找一副周全的骨架,太难了。我总不能将师父的遗骨拼在你身上罢。这骷髅是我挖坟挖出来的。恐怕不是他们的王宫贵胄,便是他们的皇族嫡亲。那墓穴忒好,这舌头还是鲜活的。”
那骷髅厌恶的将这少女推开,十分不耐烦道:“我已经死了,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招魂。我不想回来。我练功走火入魔,死得很惨。每次回魂,都要被邪魔滋扰,你不要再打扰我永恒甜美的休眠了。”那少女可怜巴巴的道:“师姐,我一个人很寂寞。师父走以前,你答应过要照顾我一生一世的。”那骷髅再次将她推开,幽暗的眼洞中闪烁着异样的神色:“答应师父的时候,我可没有死掉。既然我死了,那誓言可也就算完了。你寻个法子死掉不就好了?死掉就不会寂寞啦。不要再折磨我了。”说着突然若有所觉,盯向孙眠鹤立身的位置,无比惊讶的道:“有活的气息。”那少女一愣,盯向孙眠鹤,陡然扬手,其掌心立时放出一道无比闪耀的电光,电光辉映中,孙眠鹤的虚无的身体立时放出淡蓝色的光华来,赫然现出了一条龙形来。
孙眠鹤大吃一惊,心念动时,瞬间消散形体,须臾之间,便已然回到了身体之中。栗子网
www.lizi.tw他这来去如意,可算得是一大神通。他刚回肉身,便听见身旁传来夏文侯的微弱呻吟。她被倒挂在树枝之上,浑身是伤,周身有如火燎一般,那歧舌不再唱歌,她自然便渐渐清醒,只是她人倒是清醒过来,可惜周身无力,如同被人抽去了骨头,只剩下一摊烂肉。在这树枝上晃荡了好半日,这才略微复得一些力气。然一身的真元,如同打翻了的酒瓶,就瓶底还残余一点。然仅此一点,却也强过了凡人。夏文侯放出术法,将树枝切断,孙眠鹤“哗啦”一声掉落在地,浑身摔得痉痛,郁闷之中,却见夏文侯收回玉虚杏黄旗,将少君轻轻巧巧自树枝上拉回身边,心中不由得直嘀咕:“这小丫头动了春心,对我粗鲁无礼,对这小子倒是温柔得紧。”
夏文侯瞧着少君面色如纸,微微叹一口气,道:“你这倒霉蛋,每次见你,非伤即病,竟没有一刻周全。”少君昏厥之中,神识全无,哪里知晓答应,昏沉无言。夏文侯捡去他头发中扑满的凌乱树叶,为他把脉诊视,叹道:“好好的,怎么倒昏睡不醒。小说站
www.xsz.tw”见他衣衫破烂,颇为褴褛,将玉虚杏黄旗旗尖一晃,那旗尖老大不情愿的化作一根绣花针。夏文侯一手执针,一手自她的凤影霞中抽出丝来,缝缝补补,将少君的黑色长袍,竟补作了一件华光四溢的宝衣。瞧少君这形容,夏文侯自语道:“可惜你这样的人物,却不是我青城弟子。”孙眠鹤心下好笑:“他是青城弟子,他便会钟情你不成?”夏文侯似乎察觉孙眠鹤的心思,随手自地上拾起一截树枝,在孙眠鹤的紧闭的眼皮上戳了两下,道:“这大蛇莫非已经死掉了不是?”说着再纷纷的敲了两下,“卜卜”有声,孙眠鹤却自然无法动弹,夏文侯嘟起嘴来,摇头道“这样的死蛇,要来何用。还争得这般厉害。”孙眠鹤直犯嘀咕,夏文侯转头瞧向少君,却猛然在少君身侧的草丛中瞧见一张奇怪的女人面孔。
这女人五官精美异常,然一对眼睛却似乎只是画在脸上的两条黑线,瞧来阴冷无神,夏文侯毛骨悚然,惊叫一声,立时将手中的树枝抛了过去,那女人头猛然一缩,避开这树枝,自草丛中猛然立了起来,显出了其真身。这却是一只巨大的蜘蛛,适才夏文侯瞧见的她的面孔,只是她的肚子。栗子网
www.lizi.tw这蜘蛛高约三尺,恐怖的头颅上环生的眼珠全都有一股叫人发怵的猩红色光芒。在夏文侯惊恐的叫唤声中,这蜘蛛却飞快的爬向了旁边的大树,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它便爬上了树冠,在树冠上猛然发出奇异的“吱吱”声来。叫唤声一动,四面八方立时齐齐传来了相同的怪叫,几乎所有的树冠上都垂下来了银白色的丝线,丝线上晃动着灰白色的彩条纹巨大蜘蛛。孙眠鹤心中一紧,暗叫糟糕,这蜘蛛在传警!心念动处,立时想到了那密室中的那诡异的两姐妹,她们那密室之中,满是蛛丝,这蜘蛛未必就不是她们的细作眼线。一念至此,立时想朝夏文侯咆哮:你还不跑,傻愣愣的杵在这里作甚?
然他的肉身全然不由得他自己控制,甚至连挨打的眼皮都不曾微微抬起。孙眠鹤气急败坏,大骂这夏文侯呆头呆脑,暗骂之中,夏文侯耳根发红,想是觉得了危险,一把提起少君,将他负在肩头,瞧了瞧孙眠鹤,一把提起他的犄角。然孙眠鹤这巨龙重逾千斤,她此刻道行未复,竟拖不动它。夏文侯一跺脚,背了少君,立时脱空飞起,孙眠鹤心中哇哇乱叫,这小妮子重色轻龙,然却徒唤奈何罢了。孰料夏文侯这一动身,那四周的蜘蛛立时喷出莹白色的细雾来。这细雾一股腥味,臭不可闻,夏文侯一闻见这气息,立觉脑袋发涨,周身的真气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钉一般,朝体外奔涌而出,惶惑中捏住鼻子,死命拔高,然那细雾沾在身上,却渐渐化作了蛛丝,她才飞起不到三十丈高,便给这银白色的蛛丝缠满。她立时放出玉虚杏黄旗来,以旗尖乱戳,她这旗帜倒是锋锐无双,然蛛丝胜在千千万万,无穷无匮,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将她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蛹,她哪里还有力道挣扎,给生生拖了下来,悬挂在了树枝之上。她身前缠满了蛛丝,盲不见物,一颗心咚咚乱跳,又慌又乱,浑身真气给这蛛丝吸得一干二净,几与凡人无异。
不知过得几时,听得蛛丝之外传来一个无比动听的女声:“奇怪,百合网住的是什么东西?”夏文侯心怀恐惧,忖道:“这是什么妖物,将蜘蛛唤作百合?”正思量间,却听得另外一个更加悦耳的女声道:“我如何知道。那地上躺的,倒真是适才咱们见到的巨龙幽魂。”这两人说话之际,动手撕那蛛丝,一层层渐渐撕开,夏文侯惊悚中猛见眼前一亮,那蛛丝茧被撕开一缝,顿时给吓得魂飞魄散,却见一个骷髅黝黑的眼洞之中闪烁着迷离的神光,将自己紧紧盯住。那骷髅瞄得夏文侯两眼,道:“原来是个标致的小姑娘。”另外那女声道:“是活的麼?”说着探过头来,却是个十分美貌的少女。那骷髅颇有几分不高兴,道:“是个活的。”说话间“咦”了一声,伸出手骨来;它那手骨想是歧舌国人的手骨,手背上满是长长的鱼刺,她用手背轻轻一划,便将蛛丝切开,一把将少君拖了出来。夏文侯大惊,忍不住叫道:“别伤害他。”那骷髅却哪里搭理她,下死盯住少君,好半天,才轻轻的伸出手骨,拨去他面上的蛛丝。那美貌少女用脚尖碰了碰少君的下颌,道:“这也是个标致的小姑娘么?”
那骷髅却一巴掌打开她的金莲,道:“傻丫头,这不是姑娘,是个男子。”那少女“咦”了一声,俯身蹲在少君身侧,在他脸上闻了闻,道:“胡说,师父说男子都是臭的。这人身上香香的。生得这样好看,肯定也是个姑娘。”那骷髅“呸”了一声,道:“你懂什么。师父骗你的,这真是个男子。”说着倒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似乎忘记了自己死掉了很多年,颇羞涩的垂下头,捂着腮帮子,道:“还是个很标致的男子。”
我没有玩过那个游戏。小说站
www.xsz.tw。。。。。关于名剑的资料,因为没有纸质资料,在网上找的,应该都是古籍中的记载吧,那个不是我杜撰的啊。。。难道大家一直以为这些仙剑都是我自己yy出来的啊。。。
第二百四十二节 幽骨
那美貌小妮子在少君脸上轻轻拧得两下,笑道:“我瞧这男子,还不如那小姑娘来得好看。”说着一把将夏文侯自蛛丝茧中拖出来,提着她的肩骨,将她高高的举起,眯缝了眼睛细看,瞧得眉开眼笑,道:“好姐姐,这下我可有伴儿啦。你回去罢,我不会再拉你回来了。”那骷髅眉骨竖立,骂道:“小骚蹄子,好生薄情寡义,这小丫头见识短浅,有什么可和你说的,你三五日便要腻烦。”说着将少君扶起,啧啧两声,道:“这小家伙在孕育先天真气,竟是个历劫的不世真人。可怜见的,竟没有同门护法。”说着将少君横抱怀中,也不管她师妹,径直望回走,她胸腹无肉,只有枯骨,少君昏厥之中,手便搭在她发黑的肋骨之中,刮得枯骨“兹兹”作响。这骷髅却“咯咯”直笑,边笑边道:“这小子好生轻薄。知晓姐姐貌美,倒有些别样想头。”
走没两步,瞧见孙眠鹤,踢了两脚,朝那美貌小妮子道:“这巨龙乃是水中神物,浑身冰凉,搬回去作个垫子。小说站
www.xsz.tw倒比你的白玉榻凉快。”那小妮子“哦”了一声,单手将夏文侯夹在腋下,右手一把提起孙眠鹤的犄角,拖起便走,这孙眠鹤重逾千斤,一行拖来,那地面都给拖出深有数寸的沟壑。夏文侯先给吓住,眼见要被拖走,立时叫道:“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那小妮子笑道:“我带你回家。家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会很高兴的。”夏文侯又好气又好笑,又有几分害怕,道:“我不去。你是什么人?快放了我。”那小妮子笑眯眯道:“不,你要去的。那么好玩的地方,你岂有不肯去的。师父说这个歧舌国的废墟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啦,师父自来都是对的,不会错的。”说着指着前方那似乎有几分醉酒而走得歪歪拧拧的骷髅道:“那是我师姐,姓郑,小字子骞。师父最疼师姐了呢,可惜姐姐死得早。我姓施,单名一个嫱字。你可记住了?”
夏文侯瞧她说话颇有几分颠三倒四,不可以常理推之,比自己恐怕还要糊涂几分,她寻思一回,要与她们说清道理似乎不太可能,为今之计,回元聚真,才是正理。出山波折,这恐怕是她头一回明智之举。她暗地里聚气,一丝丝团攒,才刚略略回复,陡然闻的一股奇特的甜香,这香气沁人心脾,如昙似麝,却叫人真气涣散,无法自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夏文侯恼怒看去,却见已经进了一处幽穴,这地下先还有几分破败,进得深了,却越见精致堂皇。这幽穴的偏僻角落,生有许多羸弱小花,那花朵形如雏菊,却无枝叶,瞧枝干形状,倒像是蘑菇。那蚀魂的香气,便是这小花散发而来。
子骞施嫱步入幽穴深宫,寻出一间精舍,这精舍之中,有一张寒气针砭肌骨的玉床。子骞将少君放在床榻,才将放下,又“唉呀”一声,将他抱起,道:“这床这样大的火气,会伤身体。”说着瞄了瞄孙眠鹤,道:“幸得你将这大虫拖了回来。”说罢毫不客气,将孙眠鹤拖将过来,盘成一陀,将少君轻轻放在孙眠鹤龙身内腹之上,道:“这才算妥当。”施嫱对少君却全无好感,将夏文侯放在床头,细细凝神,然后笑道:“师姐,这个姑娘的脸庞和嘴唇如何是红的?”子骞全然不曾应声,施嫱嘀咕两声,在自己脸庞轻轻一摸,她那寒冰一般的腮上,便浮现出一摸淡淡的红晕来,惨白的双唇也显出一点瑰色。她瞧了瞧夏文侯的双手,却见她颀长的手指上,十个指甲都微微有些粉红,再瞧自己的双手,两相对照,便觉自己那指甲宛如万年的寒冰一般,全无一丝人气。夏文侯倒在那白玉床上,初时只觉浑身冰冷,略躺得一躺,却觉五脏六腑似乎都给丢在火海,任是皮肤再冰凉寒冷,这胸腹之中,却是无名火气翻涌不止,口舌咽喉,竟变得干涸无比,只觉若是哈一口气出来,也能将这地穴烧个精光。
那施嫱瞧着夏文侯,正自喟叹,却突听得背后子骞道:“妹妹,你瞧姐姐这形容。可还使得?”施嫱回头一瞧,笑道:“姐姐一打扮,真是好看。”夏文侯顺着施嫱的眼角瞟过去,却是惊讶无言。这子骞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件华美的黑色长袍披在身上,她身形只得一副骨架,搭上一件袍子,倒还真有几分袅娜娉婷。她头顶缠有几层黑色的轻纱,将光光的头颅藏起,黑色纱帘中只隐隐有一双眼睛的亮光微微可见,全然瞧不出枯骨本貌;她双手套有一双纯黑的手套,瞧来十指颀长纤细,竟有一股说不得的温柔娴静之美。
子骞听得施嫱之言,立时咯咯娇笑,在施嫱额头一弹,道:“你这小妮子,惯会说甜言蜜语。”说着轻轻转身,立在少君身侧,瞧了他半晌,却又突然提起夏文侯的衣领,黑纱中隐约的双瞳放出一丝凶光,对她道:“这男子是你什么人?是你夫婿么?”夏文侯瞧她那神色,心头害怕,下意识的道:“不是,他是我哥。”子骞却依旧全无欣喜之态,冷冷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夏文侯心想这子骞凶狠邪恶,哪里还肯说实话,立时道:“我叫文侯,我哥叫作文君。”子骞将“文君”这名字低低念有数十遍,似乎入魔,好半晌才将夏文侯放下,声调十分奇异的道:“你见过我这面貌,若不杀了你,叫我如何立足。可是你是他妹子,若是杀了你,他将来问起,我怎能骗他。”说着瞄了施嫱两眼,道:“妹妹,你将这丫头关到泉关。别放她出来。”
施嫱“啊”了一声,道:“姐姐,那可不成,我跟她学做姑娘呢。”子骞嘿嘿一笑,道:“傻丫头,你本来就很美,跟她学什么。你将她放在何处,我一概不管。只别叫我家文君瞧见她。”说着坐到少君身侧,轻轻掰开他的眼角,细细瞧得一时,道:“他内息胎生,恐怕也快醒了。”说着掉过头来,对施嫱道:“快将这丫头带走。”施嫱嘀咕两声,将夏文侯夹在腋下,推门出来,对文侯道:“你不曾见过新奇把戏。我给你看个新鲜好玩的。”说着寻得一间雅舍,缓步进来。这雅舍与别的屋子瞧来并无二致,只屋子正中却有一个斜斜的井道。这井道高不过丈余,瞧来阴森黑暗,不知通向何处。夏文侯吓得目瞪口呆,惊叫道:“我不要看你的新鲜玩意儿。快放了我。”施嫱拍着她的脑袋,道:“别怕。可好玩了。”说着走将进去,这井道开在地底,隔十余丈,墙壁上便嵌有一枚夜明珠,将这井道照亮,但这夜明珠不知已过了多少年月,发出的微光与鬼火无异,整个地道之内气息阴郁,叫人惊悸。
渐行渐远,这地道渐渐开阔,地道两边每隔丈余,便开有一个小门。栗子网
www.lizi.tw门框都是黑色的花岗岩石,门内堆满了各色奇特的物什,或是成堆的珍珠,或是胡乱码成一团的玉器或珊瑚,因年岁过于久远,那珍珠晦暗无光,一众玉器颜色黯淡,与瓦砾无异。珍宝之中,都放有一具玉石铸就的棺材,棺材中的尸身早已腐化,或是一堆黑色的尘泥,或是一滩污浊的墨痕,早瞧不出本来面目,只有残留的腐臭提醒否认,内中曾是某贵胄的尸身。棺材四周的墙壁之上,还镌刻有许多浮雕,似乎在讲述逝者生平的伟业。那浮雕大半都腐蚀败坏,不堪入目。而越向后走,这些墓室便越见粗糙,那墓室之中渐渐见不到珍宝,墙上也见不到浮雕,而墓室中的棺木,也由白玉换作了石头。而棺木中的尸骨,却还能偶尔见到完整的几截骨头。
施嫱在这尸骨中翻翻拣拣,渐次寻到些许破败的骷髅,那骷髅已然发黑,皮肉早已经腐烂化成了污泥,唯独一条舌头,却还残余有肉。栗子小说 m.lizi.tw她似乎全然不曾觉得肮脏,搜寻得有五六个破烂腐臭的骷髅,一字儿排开,略略有几分遗憾的对夏文侯道:“这些可不能和师姐的那个脑袋比呢。都是些烂得厉害的。不过,也还可以将就瞧瞧。”说着放下夏文侯,单手捏个法诀,嘟嘟嚷嚷念得两声,咒声消停,那几个骷髅黑洞洞的眼眶中立时发出幽蓝的毫光,显见是活了过来。这几个骷髅一活过来,立时发出刺耳的尖叫。施嫱手拿一根肋骨,逐个在骷髅头上敲打一番,笑道:“别吵,唱一首歌来,便放你们回去。若不肯听我的,便叫你们永远这个模样,叫你们永远回不去。”那几个骷髅无可奈何,对望数眼,便一齐唱起小调来。夏文侯瞧他们枯骨发黑,破烂的舌尖在颌骨中伸缩吞吐,哪里还有心情听他们吟唱,且四周幽暗阴森,处处荡漾一股腐尸的恶臭,真真是毛骨悚然,全然听不进去。孰料这几个骷髅丑恶异常,然歌声却出奇的悠扬动听,歧舌国人,当真并非浪得虚名。那空灵的声音自带了一股奇特的忧伤,莫名的叫人涌动思乡之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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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歌声之中,却见隐隐浮现出许多奇特的画面来,那画面随着歌声乍隐乍现,时而见暴风之中数叶孤舟浮沉;时而见海啸之中无数鱼人被海浪卷上高空,呼喊哭泣之声被海风吹得零落四散;时而见死沉沉的孤岛上瘟疫肆虐,白发人送黑发人,种种场景,交叠穿插,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股怨天仇地的哀婉来。一曲终了,施嫱笑道:“可好看?”却乍见夏文侯包了两眶泪水,哽咽无言,不由得吃了一吓,怔怔的瞧着夏文侯的眼睛,无比惊异的道:“你眼睛里的,是什么东西?”夏文侯给这歧舌国人凄惨的经历与恸心的歌声所动,流下泪来,忍不住道:“快放了他们。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施嫱轻轻沾了一滴泪水,微微吮吸,侧头道:“你的眼,怎么会流出海水?”惊讶莫名中,却突然听见幽深的某处,传来凄厉的一声嗥叫。施嫱将手一弹,那几个骷髅立时一黑,黑洞洞的眼眶立时变空,闪烁的鬼眼瞬间消亡,再不发出一丝声音。
施嫱拖了夏文侯,循声走过去,却见一处古墓室之中,围有一围栅栏,栅栏之中,有一奇异的少女,那少女手脚贴在墓室顶壁之上,头向后仰,发出令人心悸的嗥叫。她颈项上套有一根金光闪闪的链子,将她牢牢的锁住。她见有人来,便朝夏文侯和施嫱发出奇特的叫声,这叫声即类似狼嚎,又类似猿啼。施嫱朝这少女挥挥手,道:“我倒忘记小师妹了。这歧舌人唱歌。可把她吵醒了。”夏文侯瞧这少女,其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美甚,可惜眉毛头发,尽然雪白,衬得一对瞳孔黑得发亮,直能照见人影。然她口角流水,眼睛无神,似乎全无神智。夏文侯瞧她可怜,忍不住道:“你怎这样狠心,自己的师妹,为什么将她关起来。”施嫱道:“这可不能怪我。师妹讨厌大师姐,乘师姐修道炼法的时候吓她,害得师姐走火入魔,把肉身都烧毁了。她自己被魔火烧中,魂魄离体,只留得一具肉身,与野兽无异,又是捉耗子,又是吃蟑螂,将她关起来,可是为了她好。你不知道,我替她守卫这个肉身,可费了不少心血。她生前修炼神功有成,魂魄移体,然灵台不灭,乃是个活死人。无魂的活身,这世上想来只此一具。幽暗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觊觎她这肉身……”
话未完,却猛见夏文侯眼睛翻白,浑身战栗,立时唬了一跳,道:“你怎么了?”夏文侯陡然一声喘息,眼中转回瞳孔,尖叫道:“姨娘!”那栅栏中的白发女子立时嘿嘿一声笑,不知何时已经飘然落地,站在栅栏之前,朝施嫱森森一笑,道:“这真是天意,冥冥苍穹,竟知道我的冤屈,为我留得这样完美肉身。玉虚门下,果然名不虚传。”施嫱讶然道:“你是什么人?”那白发少女身形晃动,瞬时穿出栅栏,五指一探,夏文侯立时闪现,被她以遁法拖到身边,她朝施嫱微微一笑,道:“青城轩辕明。”施嫱鼓大了双眼,道:“好长的名字。”说着突然想起自己的立场,摇头道:“你跑到我师妹身上作什么?快出来。若是我师妹回来,没了身体,那如何是好?”轩辕明森然一笑,道:“那便叫她,做个万世的游魂。”
第二百四十三节 传言
施嫱蹙眉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万世游魂,岂是你说做便做得之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这人浑不讲道理。”说着左手微动,一道寒芒立现,却是一只滴溜溜直转的圈子。这圈子浑如金刚,通体晶莹,不过巴掌大小,施嫱将这圈子一抛,道:“给我出来!”那圈子瞬息飞至,朝轩辕明头顶套来,轩辕明嗤笑道:“你这修行,也敢动手!”说话间人影消逝,闪到施嫱背后,一把抓向她的颈项,孰料施嫱那抛出去的圈子霎时化大,将施嫱套在圈中,轩辕明一把抓下,正抓在那圈子之上,她那手掌立时“嗤嗤”作响,给烫出一串水泡来。
不等轩辕明撤手,那圈子“嗖”一声响,奇异的翻个个,“啪”一声紧紧的箍在了轩辕明的手腕之上,施嫱信手一扯,道:“出来!”轩辕明一声怪叫,其魂魄立时被那圈子给套中,生生自肉身扯出尺许,那肉身之上便现出一层重影,瞧来倒像是纸人和皮影重叠一般。轩辕明讶然道:“好生了得的法器。”说话间其手腕上却陡然滑出一片烂然的霞光,那霞光之中有数只彩凤幻影翔动飞舞。栗子网
www.lizi.tw这霞光滑出,轩辕明整个人便如抹油一般,自那圈子中套了出来。那圈子见她滑脱,陡然缩小,圈面陡然生出一圈钢针来。钢针一生,那圈子立时飞旋,旋动之际,那钢针齐齐离体,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刺向轩辕明。这钢针飞在空中,越飞越快,越飞越长,一枚便足足长有数尺,针尖锋锐无比,呜呜风响之中,针尖发出幽蓝色的寒光,整个墓穴中,都泛起一片蔚色。
轩辕明大出意外,不料想这施嫱竟是个术法高手,她手腕微微抖动,肩头“呼”一声飞出曜灵元阳玉爵,玉爵飞出,立时放出夺目的辉光,辉光之中,数头彩凤幻影发出高亢的尖啼,叫声之中,那霞光竟凝聚成了实体,钢针飞至,叮叮当当响作一片,却刺不入那明光霞色之中。轩辕明冷笑一声,那凤影中一头陡然发出尖利刺耳的鸣叫,倏突间自那霞光中飞了出来,瞬时化作一头烈火凤凰,扇动着火焰灼热的金色羽翼,飞扑向施嫱。这火凤过处,四周原本灰黑的空间立时给烧得发白,墙壁上黯淡晦暗多年的霉灰立时给烧成白烟,发出刺鼻的臭味。栗子小说 m.lizi.tw施嫱瞧出厉害,那钢圈陡然竖立,倏突旋转,化作一个浑圆,那火凤扑来,抓在这钢圈之上,爪子立时给钢圈绞碎,化作一地破碎的火光。轩辕明嗤笑道:“雕虫小技,看你还能撑多久!”冷笑声中,那霞光之中的数头火凤齐齐动身,在这墓室中翔动尖啼,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蚂蚁不足道,贵多不贵精,这火凤一己之力,纯属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然群凤之力,可以移山。那钢圈被这几头火凤扑中,抓牢稳固,再转不动,现出施嫱正主。几头火凤铁爪紧握钢圈,火头攒动,齐齐将火焰缭绕的铁喙啄向施嫱,她细皮嫩肉,给这火凤铁喙咬中,不死也要脱层皮。
施嫱一声尖叫,那钢圈陡然横将过来,兜头套向施嫱,钢圈过处,施嫱整个人便自空气中消失。只留下一个径约三尺的钢圈“噼啪”掉落在地,叮叮当当乱晃。轩辕明“咦”了一声,一脚踢在那钢圈之上,那钢圈“嗖”一声缩小,越缩越小,终至于肉眼不可辨,不知其所终。轩辕明哼了一声,道:“这小丫头,逃命的招法倒是厉害……”谁想话音未完,却猛觉脚下一软,脚下的花岗岩地面瞬间化作烂泥塘,满地的烂泥如同活物一般搅起泥浪,泥浪涌动之中,翻出数十具枯骨。那枯骨如同游鱼一般在烂泥中自由穿行,发出刺耳的啸叫。尖叫声中,那枯骨游向夏文侯与轩辕明,白森森的指骨发出刺目的妖光,若被这枯骨戳中,想来不是什么妙事。轩辕明脸色铁青,骂道:“好个妖女,竟有这样本事。”喝骂之中,单手成印,叱道:“风怒,影豹术!”咒语响起,其身侧立时刮起一阵腥风,这腥风刮地数尺,身侧数丈内的烂泥一扫而空,腥风之中,亮起数十对黯红色的眼睛,竟化出数十头黑色的影豹来。这影豹通体黝黑,然又微微透明,不太像是活物。那枯骨游弋靠近,这影豹立时飞扑,一时间恶鬼妖兽,斗作一团。轩辕明双目灼灼,一头白发无风自动,她白发几乎及地,摇曳之中,平白多出几分邪气与妖氛。
夏文侯“啊”一声尖叫,轩辕明立时闪现到她背后,道:“她藏在哪里?”夏文侯脸一红,道:“没有,我没瞧破她的行踪。”轩辕明一怔,道:“那你叫什么?”夏文侯颇有几分不争气的道:“刚突然瞧见姨娘的眼睛……”轩辕明愕然,摇头道:“你这呆丫头。”她摇头之际,再次捏指,森然道:“妖女,妄想在我手下寻便宜,真是找死。”法印甫就,立时叱道:“风怒,地缚术!”咒语法印之中,地面那烂泥之中陡然发出死灰色的黯光。黯光闪耀中,那烂泥之中纷纷探出诡异的黯影之手,那满地乱窜的白骨立时被这黯影抓住,生生拖向地下,那枯骨尖声厉叫,然挣扎徒劳,嚎叫亦是枉然,须臾之间,一干枯骨分崩离析,尽数摧毁。那透明的影豹纷纷低头,浑身发出幽暗的蓝光,其鼻翼翕动,陡然齐齐掉头,瞧向同一个方向。轩辕明冷哼一声,其声音还在原地回荡,其人却瞬时消弭,夏文侯乍听那影豹聚目处传来一声尖叫,叫声之中,却见轩辕明拖住施嫱一头秀发,将她自墙壁之中扯了出来,轩辕明哼了一声,道:“玉虚门下,也不过尔尔。通天没落,你玉虚还能独存乎?”施嫱脸色通红,道:“你不讲道理,我找师姐和你理论!”
轩辕明森然一笑,道:“最好不过。栗子网
www.lizi.tw带路。”夏文侯立时想到少君,道:“我来带路。”轩辕明瞧她一眼,显见颇为怀疑,哪里信她识得道路,摇头道:“乖乖跟我背后,别跟丢了。”说着微微晃动手臂,一条黯影之手自她掌心生出,掐住施嫱的脖子,道:“走吧。让我瞧瞧你这个师姐,是如何讲道理来的。”施嫱也不言语,前方踯躅而行,领了她两个出这墓穴,回到那地下的密室,到少君等栖身的雅舍之外,却听得内中少君道:“你是谁?我头疼得厉害,眼睛也瞧不清楚。是你救了我麼?你叫什么名字?”只听子骞犹犹豫豫的道:“我姓施,单名一个嫱字。”又听少君道:“真是好名字,你声音真好听,除了冰砚,再听不见这样好听的声音。”子骞颇有几分邪恶的问道:“谁是冰砚,是你的妻室不成?”少君却有几分傻乎乎的笑了起来:“是我的好兄弟。脾气又倔又古怪。”说话的声音却有了几分模糊,似乎昏昏沉沉之中,神智不是太清醒。子骞似乎还想问他,然“文君文君”的唤得几声,却听不见他回答。
那子骞怅若有失,正惘然,却陡然听得门口传来阴恻恻的一声冷笑:“好一个怀春的少女。真是娇俏美貌,我见犹怜。”子骞扭头瞧来,却见轩辕明掐住施嫱的脖子,施施然缓步跨入,子骞下意识的起身,愕然道:“师妹你回魂了?”施嫱却立时道:“姐姐别上当,这是个妖孽,附在小妹身上。”子骞一声怪笑,道:“可惜,回魂了才好,我还可以再将她打得魂飞魄散。杀她两次,这才解恨。栗子网
www.lizi.tw”说话间微微晃手,其身前立时现出一团金光,那金光之中巍然一辆金碧辉煌的奇特巨车,车身乃是一个经纬交织的半圆,这半圆浑然天成,仿佛低垂的天幕;这天幕之上,满布奇异的细小宝石,仿佛九天的繁星。此车并无轱辘,其三面各有三条巨龙蟠绕,巨龙摇头摆尾,如同活物,且龙目之中隐隐有电光闪烁,分明是绝世的神兵利器。
轩辕明耸然动容,讶然道:“霹雳九龙,这是天庭雷部行雨的雷车!”子骞森然道:“算你识货!”说着那九龙猛然翔动,发出振耳发聩的巨大啸声,啸声之中,整个地下都开始微微晃动,头顶的石穴顶壁开始皲裂,阴暗的地下,竟现出了明媚的阳光。轩辕明神色凝重,不敢小觑。九龙啸叫之中,纷纷起身,巨大的龙身撑破房间,将地穴的石顶拱穿,破裂的巨大石块四下掉落,好端端的一个地下宫阙,瞬间破败毁坏,化作废墟。轩辕明暗自骇然,微微蹙眉,这子骞法器贯世,恐是劲敌。正思量之中,猛见九龙奔涌,带起铺天盖地的狂风,迎头压下。未知深浅,轩辕明急道:“文侯退后!”呵斥中,自己却迎风而上,昂然道:“就看看是你长生大帝的雷车号令天下,还是我上元天官的玉爵倾倒众生!”说话间玉爵闪耀飞出,倏突间化作一口巨钟,钟磬之上,火凤炽然翔动,带起烂漫的霞光,这霞光弥漫,闪耀得不可思议,九天之上的白云都被染上了一层耀目的红色,数十巨大的火凤发出刺耳的尖鸣,挥舞着烈焰,仿佛数十个小太阳在轩辕明身前围聚,似乎要将这整个岛屿全部焚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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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明全力备战,每一根毛发都觉得了生死相搏的快意与飒爽,然那九龙堪堪飞至,却渐渐失却了神威,影像渐渐模糊,似乎正行将消散,愕然之中,猛听得夏文侯尖叫:“放下人来!”叫声之中,一道鹅黄色的幻影瞬间自夏文侯掌心飞出,少君身侧立时传来一声怪叫,却听子骞骂道:“小妖女,眼睛倒灵!”骂声之中风消云散,那九龙平地消逝,雷车也全不见所踪。废墟之中,只见少君浑浑噩噩起身,眼神颇有几分懵懂的道:“又是你救了我麼?”轩辕明暗叫惭愧,却听夏文侯道:“姨娘。那个子骞只是一具枯骨,她没有血肉,不会行功。放那法器,是来吓人的。她把那个施嫱带走啦。”轩辕明嘿然无言,全不妨斗了一生,竟叫一具骷髅给算计盘剥。夏文侯却大是欣慰的走将过来,对少君道:“你终于醒了。”少君瞧了她一眼,一脸惑然的道:“怎么是你?那个施嫱姑娘呢?这次是你救了我麽?奇怪,我脑子里怎么感觉有别的魂魄在说话……”话未说完,突然一把抓住夏文侯的手腕,却一字也说不出来,两个瞳孔却突然乱窜起来,仿佛两条黑鱼在鱼缸中四处悠游,夏文侯吓得一跳,却见他眼睛一闭,又突然摔倒,昏了过去。
惶然中回头,对轩辕明道:“姨娘,你瞧他这是怎么了?”轩辕明却并不答言,指着苍穹道:“你娘他们都来了。”却见长空高宇之中,果然有仙光霞色飘来,正是轩辕瞳等人。轩辕瞳一见轩辕明肩头飞旋的曜灵元阳玉爵,便有几分讶然,颇有几分迟疑的问道:“姐姐?是你麼?”轩辕明嘿嘿一笑,道:“傻妹子,不是我,还能是谁?”轩辕瞳瞧她数眼,轻轻掉转头,好半晌,才回过头来,道:“你终究回来了。”轩辕明傲然抬头,道:“这深仇大恨,岂能善罢甘休。”说着瞧滕飞卿和祁端己神色奇特,蹙眉道:“出了什么事?莫非那结胸国人与贯胸国人还难缠了不成?”滕飞卿摇摇头,道:“那两人虽说厉害,双拳难敌四手,咱们虽说占了上风,要杀了他两个,却非易事。”祁端己沉吟片刻,又道:“咱们想的,却是去蹚不蹚峨嵋山这一淌浑水。”轩辕明惑然道:“峨嵋如何?莫非紫微老道升仙了不成?他道行浑厚,便是化成灰,恐怕也还要等上百八十年,现在恐怕还不是时候。”
祁端己放出月令曹,却见月令曹毫光之中,闪现出一个奇特的虚无圆环,此环虚虚实实,若明若暗,似乎是一团明光,又似乎是一团黯影,环中渐次现出人像,却是赤城山的掌教,潘师政。别派倒罢了,这个法术轩辕明却认得,此为赤城山的独门秘术,鸿雁鱼尺之术,千里之外,本门弟子,可由鬼道,役使阴差鬼役,传递消息。却见潘师政神色阴郁,在那环中道:“峨嵋前世仙师道真,号弥罗真人者,传言天下,要聚众道门云集峨嵋。只为毁灭峨嵋洞天的补天石。听他言论,峨嵋洞天补天石内,藏有大荒异世的秘宝蚩尤旗,此旗灵根不灭,千秋万载,召唤异世皇族妖道,企图扑灭中土,将我中土,屠杀殆尽,一雪蚩尤部落,万世之恨。此物不除,中土难安。弥罗真人前世苦心孤诣,力劝峨嵋毁灭此物,然峨嵋道人腐朽顽固,冥顽不灵,不肯将补天摧毁,反倒群策群力,要杀他灭口。弥罗真人殚精竭虑,结摄空古阵,修弥罗宫,布七字真言转世阵法,转世再入峨嵋,寻回前世记忆。这一世他深觉要力劝峨嵋道门毁灭补天,无异痴人说梦,是以广告天下,要聚天下道门之力,摧毁峨嵋补天。天下道门得此讯而聚者,已不计其数。便是和峨嵋万世交好的昆仑,也派出了长老高徒。峨嵋一门,或是交出补天,摧毁虚棱洞天,以求自保;或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以螳臂之力,迎天下滚滚战车,道门至此消弭,真法从此中断。可叹剑山的血盟魂契,如今竟到了头。万世神兵出峨嵋,千秋灵宝入昆仑,嘿嘿,而今竟成了笑谈。”
言说至此,潘师政颇是百感交集,在那环中黯然无言,好半日,才又道:“端己,飞卿,天下众望所归,要灭他峨嵋,我们赤城一脉,不好作壁上观,恐遭人非议。我和峨嵋众真人颇有交情,相见之下,情何以堪。你二人助青城事了,代师兄峨嵋一行,算是给天下同门一个交代。然得留情处,还请自行斟酌。”说毕,那奇特之环瞬时消灭,全然不留下一丝痕迹。瞧见此信,轩辕明眉毛挑动,冷冷道:“他峨嵋被灭,这潘老道倒一脸舍不得。”说着哼了一声,道:“认真说来,峨嵋才是我姬家发源之地。这峨嵋道人若是死光,咱们大可回山开宗,重振我姬家声威。这轩辕后裔,流离在外,如今也该回山认主。”轩辕瞳点头道:“此事于我等,自然是有利无弊;然峨嵋鬼术了得,也不容小觑。且峨嵋弟子成千上万,仙剑如林,岂是轻易可灭的。”
设定如下:凤影霞那个霞光为法器的灵光汇聚而成,被吸走后会渐渐重生。栗子网
www.lizi.tw类似于妖类的元丹,被取走后可以再生。
第二百四十四节 蛊惑
正说话,却突然听得旁边一人无比惊愕的声音道:“天下道门,要剿灭峨嵋?”众人掉头望去,却见左少君一脸惊恐的起身,指着那已经消逝的奇特之环的位置,浑身战栗,其额头满是汗珠,双手青筋暴跳,不是少君,却又是谁?少君心中苦涩,岂是难言可表,那弥罗得回道行,可全是自己蠢头村脑,一手促成,倘若叫他得志如愿,峨嵋的千古罪人,便是自己。惶急之中,倒忘却快走,只怔怔发愣,心头千头万绪,纷结缭绕,如何消停。正满心惶惑,陡觉双肩肩头一麻,却见肩头锁骨之上,竟给轩辕明插上了一对风影长针。这长针刺在锁骨之上,截断经脉,他一身本就不甚通畅的真气,立时岔乱,双手竟连十指都无法蜷缩。夏文侯吓一大跳,道:“姨娘,你做什么?”轩辕明瞄向少君,道:“这小子瞧来像是和峨嵋有什么渊源。”说着瞪了夏文侯一眼,道:“你可不能偷偷将他放了。这小子有用无用。到了峨嵋山,自见分晓。”
夏文侯却哪里管她,偷偷瞥向少君,暗暗叹息:“你可真是霉运缠身。栗子小说 m.lizi.tw”轩辕明等带了少君眠鹤,便驾起霞光,望峨嵋而行。轩辕明等人心事重重,一路默然,并不曾作声。夏文侯乐得清净,偷偷瞄向少君,暗自寻思:“他神色奇怪,莫非真和峨嵋有什么渊源不成?要是姨娘他们要和峨嵋结仇,那我该如何是好?哎呀,糟糕,姨娘刺伤他肩头,他将这帐算在我头上,那如何是好?”她这边思来想去,却不知少君此刻心思浑不在此。他心系峨嵋,却无端听得脑子中似乎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又似乎在恶语相向,这两人的言语任凭他澄澈灵台,决断神识视听,一般难得窥闻。这声音似乎在他脑颅中回想,又似乎在他灵台徘徊,如混乱的意识一般难以捉摸。他却不知,这却正是冰夷与应龙盘桓在他魂魄中的烙印。杂乱昏聩之中,不知轩辕明等人行经到了何处,眼见天色发黑,下起雨来。轩辕明道:“这天色如此,倒不好夜行。那贯胸国和结胸国人未必就已经远行。藏在暗处,或也是有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心总没有过逾的。”
众人便在一处断崖下寻得一处洞穴休憩,轩辕明将少君眠鹤深置内洞,对夏文侯道:“好好的瞧着,别让这小子跑了。”又对轩辕瞳道:“那两妖人术法高妙,却想来不会什么遁法,要想夺人取物,先要过咱们这关。栗子网
www.lizi.tw”四人便在洞口打坐,平息养气,略作休憩。少君抛掷在地,寻思脱身之法,思量之中,却陡然冒出一个念头来:我看这小丫头对你有几分意思。你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必然放了你。少君吓一大跳,脱口道:“胡说八道。”夏文侯一怔,水灵灵的大眼瞄向他,道:“你在和谁说话?”少君赶紧将眼睛闭上,一言不发。那意识却又冒了出来:呆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少君脸颊发烧,却又觉心中又生出另一意识:这样若得逞;我唤你三声爷爷。少君忖度半日,偷偷睁眼,瞄向夏文侯,却见她盘坐在身侧,气如芝兰,面如温玉,心中惴惴,终是将心一横,道:“姑娘,你能放了我麼?”夏文侯一怔,将头扭到一边,不肯回头瞧他,只低声道:“我若放了你,姨娘和娘怪罪起来,我可怎么办?”少君微微叹息,道:“实话与你说,我叫左少君,是峨嵋掌教的弟子。如今峨嵋有难,我岂可坐视,任人鱼肉。姑娘今日若放了我,来日定报恩德。”
夏文侯听得此言,有些不忍,起身走开丈余,道:“你别和我说,我心里乱得很。”少君颇有几分泄气,心中那意识却又冒了出来:她心中作难,显是有些暧昧,多说一说,或许她就心软了。少君脸涨得通红,终是门派大事占了上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道:“你若不放我,我坐视师门之难,将来何以为人。姑娘放了我,便虽是忤逆不孝,终究是你的亲生母亲,不过一顿责骂。难道姑娘忍心瞧我背上一世的骂名和一世的愧疚不成?”说到后来,耳根发烧,自己都不敢睁眼。夏文侯却又朝外再走得丈余,道:“你别回去。峨嵋现在是天下公敌,你是峨嵋弟子,若是回去,或死或伤,想来难免。你和我娘亲在一起,恐还要周全些。我娘亲和姨娘虽是性子爆烈,心肠却好,虽爱吓唬人,却不会害你。且有我在,自然不会叫你送死。你大可放心。”
少君莫可奈何,心中那意识有些灰心:想来是你这小子不够俊俏。少君有几分恼怒,颇有几分嫌恶这奇怪的意识,这意识似乎是自己的,却又似乎是那应龙的,却叫少君自己也有几分糊涂,分不清楚这究竟是自己的念头,还是别人的念头。正感叹,心中另一个念头却道:蠢货,都说过你这法子不会灵光,还要丢人显眼,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真是贻笑大方;这小子根骨大好,容貌奇佳,虽比不得我当年的万一,有这面目,倒还算孺子可教;这样的小妮子都骗不过来,当真是枉作笑谈;让我来!这念头却似乎冰夷;它一冒出来,少君便觉自己有几分糊涂,正恍惚中,却听得自己换了一副嗓子般,颇有几分做作,颇有几分妖邪的道:“夏姑娘,你娘亲和姨娘口口声声要复仇雪恨,不知你的家里,究竟有什么样的纠结。”夏文侯叹一口气,道:“我却也不知道;姨娘只说我还太小,再过得几年,再说与我听。”少君惘然中,却发觉自己竟有几分淡淡哀伤的道:“想来你也是苦命的人。令尊呢,从来只见令堂和姨娘忙碌,却不见令尊。莫非这深仇和令尊有关麼?姑娘姓夏,不知道令尊是哪位仙山的高人。说将出来,大家或许还有些渊源。”
夏文侯喟然道:“我却是真不知道。娘亲说我这姓氏,乃是幼时寄养的人家姓氏。我生父却不是姓夏。我问过娘亲千百回,她总不肯说与我知道。只说将来久了,自然便明白。”少君动了几分恻隐,却又听自己颇伤感的道:“真计较起来;姑娘还算不得大不幸。姑娘虽没见着自己的生父,却和母亲朝夕相对,聆听教诲,膝前承欢,都还有时;可怜我倒自小父母双亡,打小便作了孤儿。”说到此处,竟哽咽起来,倒叫少君不好意思。夏文侯听他说得动情,心中发软,回头瞧来,却见少君眼眶通红,明媚烂然的双眸,竟隐隐有几点泪光。她自小见识的男子,都是高来高去的仙真,几曾见过凡间男子的泪眼,竟颇觉心碎,心中隐隐作痛,竟不知道这世上的美丽男子,竟是这般叫人怜惜。少君见她回过头来,目中一般微微泛红,倒有几分诧异。
诧异中,却又听得自己长舒一口气,道:“说到这里,倒是叫姑娘见笑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姑娘的衣衫,却不知道是谁的裁剪?”夏文侯一怔,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我这衣衫,可都是自己裁剪的,可费了不少的功夫。”少君莫名其妙,忖道:“奇怪,问她这等无关紧要之事作甚?”惑然中却听自己道:“寻常的仙子,穿着散漫,一身素色,或红或翠,通体一色,再是美貌,也如石雕木刻,不可细看。夏姑娘心灵手巧,这衣衫之上,这针线绝妙,倒是次等,这配饰穿搭,却是高雅恬静,叫人拜服。”夏文侯顿时面露喜色,笑道:“你这样男子,倒懂得赏识。我费这许多功夫,娘亲骂我荒废时日,师弟们说我蠢笨,师妹们笑我俗气,哪里知道这其中的乐趣。将来若得闲了,我也替你针线些玩意儿。”说着突然脸一红,觉着这女红之物,似乎不该信口应承,若是旁人听见,恐要疑心多心。正羞赧之中,却听少君又道:“这些庸人愚蠹,眼中只得修真炼法,枉活一世性命,哪里知道既然生于天地,便要爱惜这天地之美。小说站
www.xsz.tw姑娘灵巧聪慧,人生得如花似玉,这手也是巧夺天工,上苍化生多少美丽,姑娘针线之下,便也能描摹多少美丽。但凡那些千古留名的画圣画仙,倘若瞧见姑娘的绣工,都要磕首拜服,自愧不如。枉自担当了那美名。”
夏文侯听得欢喜,却也有几分娇嗔,道:“你这男子,信口胡柴,只管胡吹一气。你便是哄得我高兴,我可也不能放你走了。”话说完,自觉这“可不能放你走了”颇有别样意思,忍不住别过头来,扭头看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走到了少君身侧,两腮便觉有些微热。少君笑道:“姑娘兰心慧质,能和姑娘说话,便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便是太上道君亲来迎驾,我也是不去的。”夏文侯“噗嗤”一笑,道:“先前见你,总是一脸呆气,又冷又硬,石头一般,原来竟也这般油嘴滑舌,惯会说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少君却不言语,只满目温柔,静静瞧她,文侯给他瞧得不好意思,却没有走开的念头,只低下头来,抿嘴微笑,少君瞧得好一阵,才道:“你这般好看,便是石头见了你,也要开出花儿来。”夏文侯如饮酒澧,满脸通红,捏住袖角,道:“我哪里生得好看,我的两位师妹,都比我美貌十分。”少君却道:“她们便真是天仙,却又如何能和你相提并论。”说着双目莹莹生辉,颇动情的念道:“楚楚有如梨花出,盈盈仿佛芙蓉生。天真自有动人在,不调脂膏亦倾城。这样的诗句,想来天生便是匹配姑娘的。那些庸姿俗粉,便是牡丹芍药一类的艳色,那大红大紫的,如何配得上姑娘这样的形容。风露清愁的芙蓉,欺霜压雪的梨花,才是姑娘的真容。”
夏文侯略略抬头,偷偷瞄向少君脸容,只觉这世上万物,竟没有一样,能比他更叫人怦然心动,他瘦长的脸颊,自带一股阴冷清矍的俊逸,叫人迷惑,却又如引诱飞蛾的邪火,叫人迷恋;他湛然清澈的双目,仿佛两汪深潭,竟能叫人不由自主的沉沦其中;便是连颀长的颈项,都叫人不敢逼视,若是瞧得多了,也要脸红。正满脑子胡思乱想,猛然和少君双目对个正着,只觉他双目灼热,竟叫自己一颗心全然不受控制,跳得厉害,心中尚念叨:若非自己修道百年,定力深厚,这心便要跳出胸膛了不成?思忖之中瞧向少君清澈的双眸,文侯脑子一糊涂,猛然自问:将他困在此处,叫他作个缩头乌龟,愧疚一生,自己良心何安?师父有难,弟子反倒袖手,自己为一己私心将他留住,良心何安?自责之下,竟下意识的一把将他肩头深插的那黯影之刺拔了出来。低头道:“你快偷偷的走吧。别叫我娘亲她们发现。峨嵋有难,你做弟子的,自当一尽一己之力。换作是我,便是死,也要死在峨嵋。”
少君猛然长喘一口气,浑身一松,真气立时接续,却还未曾通畅,默默行功之余,心头糊涂,忍不住道:“你娘亲若责怪你,可如何是好?”文侯微微一叹,道:“我虽忤逆不孝,然终究是至亲骨肉,或打或骂,也是该的。那也算不得什么。我如何忍心叫你背一世的骂名,负一世的愧疚?你走吧。只是,有一句话,要说与你知道。”少君道:“什么话?”文侯将头低下,道:“峨嵋虽是大门户,然群真荟萃,力敌不能,何不弃而远走?人在,才有希望。只盼你不要糊涂,白白枉死。”少君混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胆色与勇气,竟能说出如此叫自己也为之汗颜的话来:“我一走了之,却要你来担当受苦,如何舍得?我若能全身,必当上青城山寻你。”夏文侯声如蚊虫,垂头道:“你寻我作甚?”少君却不言语,只朝她微微一笑,身形渐渐化开,如同一阵飘摇的薄雾,隐入洞穴迷离的阴影之中。夏文侯脸色酡红,神魂颠倒,正迷醉不知辰光,猛听得轩辕明尖利的声音响起:“龙呢,真龙呢?傻丫头,你放人也罢了,如何叫他将龙也带走?”夏文侯一脸茫然:“龙,什么龙?”
第二百四十五节 困守
少君甫得脱身,潜行数百里,暗道侥幸之余,心中却浮动起另一个念头:这世上岂有侥幸二字,若要死中求生,非常之事,自当行非常之举。小说站
www.xsz.tw这念头未曾消绝,另一念头又生:生诸于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某之所为,诚为小人。少君摇摇头,颇生愧疚,按捺心绪,自言自语道:“不要再吵,先回山再说。还不知道,师父可曾知晓消息。兹事体大,不可儿戏。”他潜踪出来,将孙眠鹤搭在身边,这孙眠鹤自己动弹不得,在少君手中,竟宛如活物,少君在他犄角上略摇一摇,道:“你变化成这般模样如何走得,天下都要瞧你这稀奇,变回来罢。”一语才毕,孙眠鹤猛觉周身骨骼“咔咔”作响,浑身皮肤一紧,那无数鳞甲竟嵌入皮肤皱褶,一眨眼的功夫,竟变回了人型。只是他背后生有一对巨大的龙翼,却有些藏不住,收回脊背之中片刻,却又掉落出来,在背后翼然扇动,鳞光在夜色中发出莹莹的白光。孙眠鹤化回肉身,自己都一脸惊诧,瞧向少君,全然不可思议。少君朝他一揖手,道:“前路相逢,仰仗援手,三言两语,难以言表,理当聚首,然师门罹难将至,孙兄同行,一恐带累青城令名,二恐孙兄误遭辣手。在此拜别,他日有缘,必当重逢,但愿再见之日,你我还能友谊,不必仇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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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拜别,行将御剑,孙眠鹤却一把将他拉住,神色十分怪诞,少君瞧他神色,心中猛然一跳,生出一个念头:这人的肉身是咱们的,他本身的皮相目前太弱,控制不了双龙聚体,不带他在身边,他会变回一条死蛇,任人宰割,全然无力抵挡。少君略一迟疑,心中念头甫生,孙眠鹤立时发出一声奇特的嚎叫,轰然巨响之中,身体倏突变作一条双头巨龙,这巨龙身长数十丈,并无龙尾,身子两边,各生一头,左边一龙浑身银白,腹下五爪,寒光凛然,夜雨飘飞,距它数尺,终究落不下来。右边一龙通体暗青,背上一对青色的巨大龙翼带起幽然的旋风,旋风过处,周遭林木纷纷断折。双头齐齐朝少君点头嚎叫,少君一怔,心念动处,孙眠鹤“嗖”一声再次化回人身,他变化太快,非其自主,整个人给变化的法力波动弹了起来,“啪”一声撞在山石之上,立时“哎哟”惨叫,叫声未绝,猛觉突然有人闯进了自己的心头,愕然之中,却听见了那人在他心头的回答:我只是试试看,果然能进来。你这身体,果真是我的。这声音却是少君。愕然之中,身形晃动,竟身不由己的跃到了少君身侧。他还来不及出声,少君便朝他一点头,道:“看来天意如此,我峨嵋有难,你这友伴理当出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若亡故。恐怕你这身体便由不得你做主了。”
说话之间,却乍见前方云穹高处,隐隐有剑光在风雨中闪耀,那剑光王气弥漫,非峨嵋仙剑莫属,心中咯噔一下,立时御剑,奔赴而去,心中忖道:“深夜飞剑,难道我峨嵋弟子,竟遇强敌?”他身形拔高,飞窜入云霄,穹苍之上巨雷奔涌,乌云弥漫,他却浑然无谓,心中却翻来覆去,难以清宁。须臾之间,奔其所在,顿时莫名怒火,心中大炽。却见那云海之中,伤有数人,赫然竟是李元济同其弟子,李元济浑身结有一层寒霜,脸色发青,显是身受重伤;李元济身侧的数名弟子,更是惨烈,或死或伤,死者残肢断臂,惨不忍睹,生者神色愤懑,然个个周身是血,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已是奄奄一息。而尚在前列恶斗中的,不过梁道临、岳韬、韩夔、钟鼎及一名昆仑弟子。这昆仑弟子少君自然识得,正是昆仑三代弟子中的魁首秦道一。李元济等身侧不远,还有数人,内中两人少君倒也认得,正是岐山的虢媵同苏岐山鼠妖——竟还有那金庭山的道人晏溶溶,一瞧见他,少君便不由自主的想起非梦秋山来,心中纠结,自不必多言。另一女子虽是形容姣好,然少君平波在身,寻常障眼变化之术,哪里瞒得过来,在少君瞧来,其分明便是一只九头妖鼠――却是褒儀。伤者之中,还有一人,背生双翼,形容虽怪,然少君却依旧一眼便瞧出了他来,正是当日在七宝宫放烟龙的那青城山小道士——便是闻新晴。
而围在峨嵋弟子外围的,缥缈于黑云之中的道真,却约有数百人,内中尚有数十人,穿着打扮,大异于中土,显见乃是海外散仙。梁道临对敌之人却是个发色烂银的老者,这老者一袭青衣,面色通红,双眼微微眯缝,似乎正在酒兴之上,背上有一个大红的烫金葫芦,却正是都峤山宝玄冬天的野棠道人。其掌心飞旋了两道奇特的旋风,旋风中有一黑髯巨目的汉子,这汉子双手握一巨斧,呼号挥舞,其下身却是一道旋风,盘在野棠掌心,在数丈范围内高低飞窜,觊觎空隙,欲下杀手。梁道临乃紫微第三弟子,清心寡欲,闭门修真,论机智计谋,当让李元济,论豁达处世,圆融交际,远逊林玄真;然较之功力术法,却独占鳌头,此刻对阵前辈名宿,竟是毫不见散乱慌张,其仙剑太康,呜呜风响,在两黑风汉子巨斧中飞跃穿行,仿如惊电飞虹,摄人心神。那群道人之中,有一老道,须发烂银,脸色粉嫩,傲立众人之前,指着梁道临对身侧数个年轻仙真道:“这小子道法差劲,瞧瞧,太康算得古剑,其气成于鹿野,盈余数千万年,被夏启之子太康得之,锻炼成剑,这剑王气纵横,却给这小子当成烂柯斧钺,横辟竖砍,却不见高贵优雅,令人扼腕,王道沉沦,着实可悲。”这老道足下却盘桓有一怪人,人首蛇尾,满脸怒色,不是常羲,却又是谁?
一旁秦道一独斗两人,这两人男的满脸通红,虬髯飞扬,女的脸色铁青,头发批离,显是遇到劲敌,颇有不支。这两人都是清屿山的道人,那男子唤作冷居闲,女子是他师妹,唤作涵澹夜歌,两人道真多年,在道门之中,倒也有些声望,不想今日合斗秦道一,虽略占上风,却胜在秦道一已经恶斗数场,力气将尽,真元将竭,此刻真真是胜不足道,败则蒙羞,心头羞愤恼怒,却也无可奈何。那从旁觊看的老道哪里管他二人心思,奚落梁道临之余,倒不忘褒奖秦道一:“这小子不服管教,忤逆不孝,触犯师门重责,人品低劣,这道法倒是好的,以一敌二,也算了得。我们昆仑小辈中,他这第一高手之誉,确乎不假。”原来这老道乃昆仑山的名宿,复姓孤竹,字伯玉,奉命出山,联络各门道真,汇聚成师,讨伐峨嵋。不想出师遇敌,竟遇到了追冰砚的李元济等人,秦道一也在其中。他满以为一声令下,秦道一必然反戈一击,助他擒获峨嵋众人,孰料这秦道一置之惘然,不但不肯援手,反倒还要助纣为虐,气了他一个倒仰。
而钟鼎韩夔岳韬,却正合力斗一中年道人,这道人乃东海玉溜山的宋行尘,以他的功力,本高出他三人甚多,要想取胜,本不是难事,然这三人,却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令人心悸。栗子小说 m.lizi.tw三人施展的术法,旁人瞧不出都罢了,一干峨嵋弟子,却是瞧得心酸。三人用的,竟是峨嵋众弟子光明道入门学的第一层中的火焰附着之术。三人那辉煌夺目的仙剑之上,附着了一股夺目的血红火焰,这火焰乃是三昧真火,三昧真火瞧来虽是红艳艳一片,然其焰光实则分作数重,红蓝橙黄,诸色纷呈,像韩夔三人这等火焰赤红一片的,乃是灌注了血咒,那焰光燃的每一尺,点的都是三人心头的热血,真真正正是拼命的术法。三人剑握在手,摈弃一切花哨之术,追近宋行尘,便猛砍力刺。宋行尘放出再是厉害的术法,视若未睹,只求伤人,不求护己,求的便是玉石俱焚。且他三人足下,都汪着一片火海,这火海虽是凡火,伤不了宋行尘这等入火不伤的仙真,然三人却在这火海之中,仰仗五行遁的火遁之术,来去如电,那宋行尘再是厉害的术法,一旦放出,三人总便能在电光火石间穿透那法术,追到宋行尘背后,三剑齐动,星火之间,竟叫人不得不避,不得不躲。栗子网
www.lizi.tw这宋行尘枉有神术,竟占不了一丝便宜。斗得性起,周遭渐起嗤笑鄙夷之声,宋行尘羞愤之中,勃然变色,待三剑齐来,陡然间将头一摇,其头颅瞬间化作一头巨象,巨象“嗷”一声怒吼,怒吼声中,钟鼎三人顿觉胸口一震,气息立时崩断,仙剑脱手,三人齐齐惊呼,“嗖”一声给巨象的吼声冲出十余丈。
那巨象的鼻子却猛然甩出,仿佛一条毒蛇,猛然窜起,卷向三人,似乎要将三人绞碎,一众峨嵋弟子齐齐惊呼,惊惧之中,满布乌云的高空之中,陡然落下五个恶鬼,手执巨斧,猛然辟向那象鼻,宋行尘吓了一跳,鼻子“啪”一声化作无形,五鬼劈空,立时掉头,朝他发出尖利的一声嗥叫。宋行尘脸上变色,喝道:“何方鼠辈!现身出来!”话音才落,便听高空之中,传来一人慵懒至极的声音:“何方妖道,竟敢暗算我峨嵋弟子?天下之大,活路无数,你何故非要走这死路?”众人听得此言,同宋行尘一般讶然抬头,顿时给吓了一跳,却见高穹之上,傲然而立一条双头巨龙,巨龙不知其长,盘桓亘空,令人惊惧;巨龙头顶,踩有一黑衣少年,其眉目冷峻,森然而有杀气,衣袂飘飞之中,仿佛暗夜中出没的游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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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为之一窒,梁道临却立时叫道:“快走!回山报讯!不要管我们!”少君傲然挥手,道:“岂有此理。我乃峨嵋护法,岂可坐视弟子罹难,宵小之辈,萤火岂可同皓月同辉,一起上吧,好叫你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言一出,尽皆哗然,野棠道人丢开梁道临,喝道:“小辈,不知死活!”喝骂之中身形猛然腾空,双手挥动之际,两个黑髯大汉呼啸而出,一左一右双斧挥动,朝少君迎头辟下,少君冷哼一声,其身影陡然消灭,幻出一面黝黑的古镜来。双斧辟在镜面,那镜面便如湖水一般漾起微微的波纹,竟不见破碎。野棠道人一怔,掌心发力,两黑髯汉子暴喝之中,收回巨斧,对着镜框猛然辟下,一辟之下,那镜框果然“哐”一声巨响,那镜子立时崩塌,孰料这镜框贲裂,那镜子中的黯黑色竟如滔天的洪水一般涌了下来,且这洪水之中闪烁着妖异的奇特火焰,令人不敢小觑。野棠一惊,恐其有毒,立时倒掠,斜斜飞开,各门道人瞧不出端倪,然见这涌动的黑色中冰蓝色的火焰渐渐四散弥漫,却也纷纷走避。那一干峨嵋弟子却无力躲让,涵澹夜歌冷笑道:“果然作法自毙,瞧你峨嵋弟子,却是死在你这村头蠢驴的护法之手。”
嗤笑之中,听得峨嵋弟子纷纷惊叫,齐齐给湮没在那燃烧的黑暗之中,消逝身影,那孤竹伯玉却陡然叫道:“糟糕,中计!”立时自眉心放出一块晶莹夺目的美玉来;这玉石毫光大炽,光华闪耀中,却见那奔涌的暗黑色中交缠有一丝丝错综复杂的火光,这火光交相辉映,组成数个巨大的结印,却是峨嵋天下闻名的摄空术。孤竹伯玉面上变色,众人仰头看时,天空那巨龙不知何时早已经消灭,只残留了一个巨大的巨龙法力幻影,若隐若现,显见施法之人已经遁得远了。孤竹伯玉跺脚道:“荒唐,荒唐,数百人的眼睛,竟瞧不破这**小儿的瞒天过海之计,当真是糊涂!他一人之力,便算峨嵋五行遁再是了得,必然也跑不远,咱们分开搜!把他们搜出来!”众道真讶然无言,三三两两,四散分开,向四面八方齐齐搜去。众人远去,孤竹伯玉却**高空,并不行动,好半晌,却突然道:“道一,你这蠢材。脑子发热,空有一腔热血,却没有一点算计。”又朝空中一处淡淡飘忽的烟霾道:“梁师侄,李师侄,峨嵋此劫难,想来难免,天下道宗被人唆使撺掇,众盲而众怒,我昆仑若置身事外,还不如附和结盟,欲破其攻,先破其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峨嵋如今已是兵临城下,你们这点微末之力,于事无补,回山送死,不如隐匿踪迹,只要峨嵋还有一人不曾死绝,血盟便算不得破解,那剑山便不会崩塌。只要还有剑山,便还有希望。愿你们三思。”说完此言,孤竹伯玉猛然拔高,化作一道惊虹,倏突远去,消失在风雨交织的黑夜之中。
第二百四十六节 返华
孤竹伯玉走远,空中却果真现出少君等人身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梁道临脸色发白,道:“这孤竹老道的话,不知信不信得。”李元济道:“若不是他拖住众人,要单打独斗,决胜得明公正道,这些道人一哄而上,别说等不到少君,恐怕咱们便是死,也留不得全尸。”少君喟然道:“若不是苍天作美,下得有雨,这水遁之法也放不出来,要瞒过众人,只怕也不易。我一人之力,说什么也斗不得这上百人。”虢媵携了岐山,朝李元济等作揖告辞:“真人之德,铭记在心。然我小小鼠辈,当此大难,却是自顾不暇,无力回报,不敢同真人并肩抗敌;只是真人若要潜行藏踪,修身自救,当可到我岐山一聚,岐山千山万洞,机关重重,藏宝虽难,藏人却容易。患难之际,虢媵退避,实在羞愧,真人海涵。”梁道临不曾言语,李元济须发之上,尽是寒霜,朝虢媵点点头,道:“不必多言。各安天命,你去罢。”瞧虢媵岐山去了,又朝褒儀道:“你修真不易,成形艰难,以后好自为之,不要滥杀无辜。去罢,我峨嵋已无力护你。”褒儀含泪,朝李元济微微颔首,化作一股妖风,窜入下界,想是入了冥河。
李元济微微一叹,又对秦道一道:“秦师侄,得蒙一力助之至今,足见盛情,但诚如孤竹伯玉道长所言,你和我们一道,未免叫昆仑落人口舌,昆仑长老便是肯暗中援手,也要因你之故作难。栗子网
www.lizi.tw不如转明为暗,于大家都方便。前路波折奸险,许多话,却也不必说了。”秦道一喟然,朝众人施礼,道:“师叔放心,我先行一步,到峨嵋一探究竟,无论孤竹伯玉师叔祖说的是真是假,无论昆仑立场如何,我秦道一必不负峨嵋,相交一场,知心一世,某不敢自比古士,然为知己者死,诚可为也。”言必掉头,驾驭双鱼,如同恶龙入海,一头扎入了无尽的夜雨之中。瞧他走远,李元济又望向闻新晴同晏溶溶,其虽不言,而心自明。患难与共,如今大难将至,晏溶溶自忖无力可出,唯小命一条,无可奈何之际,只得喟然作别。闻新晴虽是万般无奈,却也只有含泪挥别。
少君施展水遁,在夜雨中带了众人穿行,行之不远,却听得前方有“嗖嗖”不绝的破空飞行之声,少君谨慎,拔高身形,施展秘术,将平波化作一片乌云,将众人藏匿其中,须臾之间,却见数个黑衣道人,驾驭清风,穿行过来。头这一人,众人却都识得,却是野棠道人。野棠等人在众人下方寻得半晌,总不见峨嵋群真,汇聚一处,野棠颇见羞恼,道:“废物,难得有这般机会,可以折辱这一群杂毛,却偏叫他们跑了,这峨嵋妖道,眼高于顶,从来不将咱们放在眼中。栗子网
www.lizi.tw如今野狗落水,正该痛打,可惜,可惜。”听闻此言,少君心头起火,脑中立时冒出一个念头:‘别恼,越是危急之时,越要冷静平和,现在有此恶报,可知当初必然自己行为乖张怪异,不必和他计较,怨人无德,不如克己厚积。’一念初生,一念却又新至:‘这等落井下石的贱种,于世无益,天地朗朗,便叫这样的贱种生生污浊,看看身后的峨嵋弟子,你可知有几人伤于他手?无辜弟子,无端蒙羞,身为护法,你不出头,谁来出头?’一念至此,少君脸色一变,他身边委顿两人,一为凌万壑,一为俞群山,都是梁道临的女弟子,两人警觉少君心神动摇,身躯微微发抖,大是奇怪,正觉忐忑,却乍见少君微微侧头,神色十分阴寒冷峻,两人下意识的低头,只觉给他一瞧,浑身都生出一股寒意。
野棠喋喋不休,同一众弟子羞愤乱骂,放肆呵斥辱骂之中,却渐觉身侧似乎有些异样,静下心神,微微打量,却猛见身侧这几个弟子之中,竟有数人,眼中渐渐生出一抹绿色的幽光,他吃了一吓,脱口道:“你们做什么?”一个眼珠已经尽数化作碧绿之色的弟子陡然开口:“贱种,口出污言,峨嵋弟子,也是你辱骂得的麼?”这弟子开口之际,其身体已经渐渐发黑,弹指功夫,竟化作了一个奇特的厉鬼,只见他身躯巨伟,上身有如铁塔,肌肉遒生,然腰腹又干又瘦,皮干肉黄,有如干柴;其双腿更是形销骨立,几乎只是细细的一对奇长的骨针。而这恶鬼满口尖牙,刺破两腮,血肉模糊,瞧来甚是可怖,然它这嘴却小得出奇,只得针口大小,任它如何用力撕扯,那嘴竟张不大一丝一毫。一弟子悚然恐惧,缩到野棠背后,颤声道:“师父,这是什么东西?”野棠脸上变色,道:“这是针口恶鬼,饥火焚身,却只得针口,撕裂万物,却一丝一毫也吃不下肚。这是峨嵋山的妖术。”
说话之间,几个针口恶鬼猛然跳跃,别看它们腿细如针,这一行动起来,那针腿竟似乎是力大无比。恶鬼初动,野棠立时一声怪叫,其掌心立时飞出两个巨大的黑髯汉子,只是这汉子手中拿的不是巨斧,却是前粗后细的木棍子。一恶鬼甫一靠近,那汉子便一棍飞出,“砰”一声击在那恶鬼身上,那恶鬼混不知道闪躲,一棍击中,身躯震动,“哇”一声惨叫,似乎想要吐血,然针口太小,那鲜血吐不出来,反倒从破碎的腮帮子汩汩冒出,那恶鬼给棍子击中,却也顺势死命扯住那棍子,身子便如麻花一般绞上棍子,其双腿扬起,有如一对尖利的长针,朝野棠胸口刺来。野棠又惊又怒,这恶鬼瞧来可怖,可都是自己门下子弟,若下杀手,如何忍心,然此刻生死相搏,不下杀手,却又何以自保,犹豫恍惚之中,那恶鬼的针腿已经堪堪刺来,扎破道袍,刺入皮肉,胸口吃痛,野棠不及细想,劈手抓住那恶鬼的针腿,五指发力,“啪”一声响,将那恶鬼双腿齐齐折断;那恶鬼双腿一断,立时一声尖叫,惨叫之中,化回本相,却是野棠的向来亲近的弟子,这弟子双腿齐膝断折,痛不欲生,抱腿哀号:“师父救我!”
野棠心软,松开五指,孰料五指一放,那弟子蓦然化作恶鬼,一把抓住野棠手腕,竟生生将野棠腕上撕下一大块肉来;剧痛之中,野棠掌心的大汉一棍敲在这恶鬼头顶,敲得这恶鬼头骨开裂,鲜血汩汩直冒,然这恶鬼却不肯松手,小小一副口牙龇在野棠腕上,死命吮吸血肉,它口如细针,哪里吃得下任何东西,然贪婪之中,只得以尖嘴拼命在野棠腕上狠扎。野棠发出夜枭一般凄厉的尖啸,五指捏爪,猛然揪住这恶鬼的尖嘴,死命一扯,生生将这恶鬼连嘴带脸皮,一把扯掉。那恶鬼顷刻化回人形,一张脸自眉骨到下颌,脸皮被生生剥去,满脸烂肉之上血浆横流,没有眼皮的双目浸在鲜血之中似乎想要眨眼,血糊糊的瞳孔上下翻动,却是再眨不动,惊怖之中,这弟子放声惨叫,野棠眼中发红,一掌将他抛出数丈。那弟子一头栽下云海,凄厉的叫声自空中远远传开。野棠又惊又恼,又悔又愧,痛呼之中,冷不防几个恶鬼觊觎两黑汉空隙,扑到了身后,那未变身的弟子惊恐交加,失声惊叫:“师父小心背后!”
野棠悚然中未及回头,便猛觉背心一紧,数对尖利的鬼爪已经搭在了背上,只听“兹兹”数声破响,背后立时剧痛,猛然回头,却见肩胛下方被撕裂数块皮肉,几个恶鬼眼珠发出绿色的幽光,细小的尖口在血肉中贪婪的吮吸,野棠剧痛钻心,再顾不得,双掌之中,黑汉手中大棍化作大斧,斧钺横辟,只听“啊啊”数声厉叫,几个恶鬼的尖口被齐齐辟断,尖口一断,这几个恶鬼立时化回人形,却见他几个腮帮子破烂,嘴唇全无,甚或鼻尖被削去一块,露出黑洞洞的鼻骨深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回人形,这几个弟子立时捂住脸孔,哭作一团,野棠背后鲜血直冒,失血中眼前发黑,金星乱冒,一个年幼弟子得以幸免,慌忙撕裂衣袖,为他包扎。野棠颤声高呼:“峨嵋妖道,现身一战,鬼祟伤人,算什么名门正派?”然呼号多时,却不闻答言,惊惧愤怒之中,又有几分侥幸,满头思绪,乱如风絮,莫可表记。
而隐逸暗中的少君等人,却早已去得远了,梁道临瞧见少君这鬼术,心惊肉跳,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问道:“驭使生魂化形恶鬼,须得何等的功力造化,你修道短短这几年,如何有这样的道行?”少君微微摇头,道:“这不是我功力高深,只是那几个小道士修行太浅,抵挡不了阴阳旗而已。栗子网
www.lizi.tw这阴阳旗有驭神驱魔之力,暗夜返华可动鬼怪,白昼玄上可驱妖魔,乃是窥人灵窍,动人机构,测其所惧的法器。如今我功力初成,藏天偃月之术才可修炼,将来大成,别说这几个小道士,便是野棠,叫他做鬼,只消瞧他一眼,他便万世不能做人。”李元济等深觉纳罕,梁道临颇为惊讶,道:“这阴阳旗乃是青城山的镇山之宝,你如何得到这样的宝物?”少君摇头道:“说来话长,还是先回山,容后再叙。”
行之渐远,想来离群真已隔千山,梁道临瞧李元济神色渐渐昏聩,其眉目之上霜花暗结,不由大是担忧,思量一番,对李元济道:“二师兄,你破寒冰地狱之术,如今法术反噬,将要入眠,即便回山,也无力可出,你是智珠在握之人,不必作无谓牺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看还是寻一个隐秘所在,你好生将息,待醒转之后,再做打算。”李元济此刻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眼睫毛上都覆了一层寒霜,梁道临回头望了望身后一众弟子,伤成一片,难得有一两个周全,喟然感叹,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个个伤势严重,回山之后,一般也是送死。”感叹之余,对岳韬道:“你师兄弟三人,硕果仅存,众人的安危,便交在你们手上。下界山多洞多,去寻得一个隐秘所在,潜心将息,待众人伤势大好,再作道理。”岳韬等人欲辩,梁道临不待他等开口,便厉声道:“峨嵋未亡,便要不尊尊长,违令忤逆不成?”岳韬等人面面相觑,含泪无言,梁道临拍拍岳韬肩膀,道:“重任在肩,珍重。”少君心中默哀,不可言说,朝李元济稽首,道:“二师兄,后会有期。”言必同梁道临陡然驾起霞光,昂然升空,掠上天宇,朝峨嵋奔赴。
少君道临全速高飞,两人特意将剑光放得闪耀夺目,千里之外,都能瞧见这灿烂的华光,好叫追猎的一干道人知晓他二人的行踪,免却李元济等人的后顾之忧。两人飞行良久,瞧见身后有无数蔚然霞光,五彩缤纷,莫可表述,知是众道门真人追来,梁道临道:“想来他们应该可躲过这一干人等的搜寻,咱们收敛行藏,先回峨嵋。”少君颔首,两人立时敛却剑光,少君驭起平波,梁道临祭起他点灯的法器金犀,两人窜入霄汉,在茫茫夜色中化作两条黯影,风驰电掣,向峨嵋进发,不知行有多久,东方渐渐发白,曙光虽则未现,然幽暗的天穹却生出了淡淡的灰蓝之色。经行至于某处,少君陡然脸色一变,一把拉住梁道临,十分凝重道:“小心!走我背后。”梁道临一怔,四下打量数眼,一脸诧异,少君背后镜光闪耀,镜光熠动之中,却见四周竟弥漫着无数奇特的游丝。这游丝盘亘在穹苍上下,几乎将近百里,上穷碧落下达黄泉,游弋穿梭,蔚为奇观,梁道临处身游丝之中,浑然无觉,若非少君的镜光,竟全然不可逼视。少君神色十分奇特,梁道临微微蹙眉,道:“这是什么东西,是妖物不成?”
少君摇摇头,道:“这是睡梦结界,咱们闯到别人的梦中来了。”说话间微微扬手,触碰到一丝游丝,那游丝立时飞扬,瞬间变长变大千百倍,如同一层轻纱,飘摇在少君头顶,如同生了眼睛一般盯住少君不放,少君微微一弹指,身形立时陷入平波镜光之内,那游丝瞬时缩小,重新游弋在虚无的空中。梁道临颇觉惊异,讶然道:“这别人的梦境,咱们如何进得?”少君微微蹙眉,答非所问:“结这梦境的人道行高绝,梦境之中遨游千里,布阵结法,好生了得,瞧这游丝,他是在寻人。这梦境之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实在难测,可要千万小心,若是给他以妖术惑住,咱们可就永世离不开此地了。”梁道临“啊”了一声,道:“天下虽大,有此异能的,非霍桐山的道士莫属,然此术之高,令人匪夷所思,便是他们的掌教真人葛年,想来也没有这般的本事。他意在寻人,难道是埋下伏兵,截杀我峨嵋弟子的不成?”
第二百四十七节 梦境
少君蹙眉道:“这如何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旋开平波,梁道临见过平波无数,却自来没见平波如今日一般黝黑暗沉,这镜框四周的符文秘咒微微晃荡,发出奇特的冷色辉光,这辉光如同水纹一般四溢,仿佛荡起的一串涟漪;镜光微动中,梁道临乍觉身子一轻,人在瞬息间便陷入镜中,一入镜面,瞧向镜外,顿觉那无数游动的细丝,竟如同有魔力的生物一般,变幻莫测,时而隐约化作一只巨大的眼睛,漠然的眼神却有一种奇特的令人寒毛直竖的逼视胁迫之力;时而又化作一个银髯的老者头像,双眉紧蹙,双目炯然四望;时而又化作巨大的手掌,在天地之间缓缓的游弋触碰,似乎在细砂中捞针一般,确乎是像在寻找一件物什或是人。
少君小心翼翼,在这细丝之中高低翔动,行之不远,却见前方细丝纠缠之中,立有数十个道人,这一众道人个个神色平静如常,悬浮在高空,一动不动,只衣袂随风微微晃动,略略靠近,便见其个个目中有一股奇异的灰色,这灰色在他们眼眶中飘乎来去,其瞳孔随了这灰色上下转动,如同冰盘之中的玉珠,滴溜溜不住。栗子网
www.lizi.tw梁道临神色愕然,少君瞧他容色,情知就理,道:“这些道人进入这睡梦结界,浑然不觉,待得久了,便是那高人不作法,他们自然也会入眠,一经入眠,这身体神智,可就由不得他们自己做主了。”梁道临瞠目结舌,好半晌,才道:“他们这样了得,恐怕师叔的万象神功,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少君听得此言,反倒笑了:“那却未必。师叔的手段,恐怕远不止此。”
少君说话之际,瞧着梁道临,本带三分笑容,倏突之间,却突然变了脸色,朝梁道临一瞪眼,道:“出来!”梁道临一怔,不曾答言,却猛见少君五指一捏,成一摄空之印,叱道:“还想躲!”呵斥声中,梁道临陡觉双手一震,只见双手五指之上,竟被拖出一股黑气,这黑气丝丝缕缕,不成形状,却死命缠在梁道临指间,不肯滑落。梁道临反映甚快,眼看少君拉其不动,口诀立颂,真法瞬息发动,双臂之上猛然放出三昧真火,火光一出,那黑气立时滑落,落在少君空镜之中,黑丝缭绕,化作一个黑面魈魃,此刻日上三竿,这魈魃虽藏在少君镜中,却一般被阳气彻骨,整个形容几乎只有一副骨架,血肉之躯虽则黝黑,却又晶莹剔透,仿如透明。栗子小说 m.lizi.tw其目中隐隐有戾气鬼火,十分骇人。
那魈魃半伏在地,发出奇特的一声啸叫,神色十分惊恐,啸叫声中,其身形渐渐破碎,化作无数漂浮的残片,在少君镜中飞扬,短短一弹指的功夫,便消失殆尽。少君见此行景,不喜反忧,蹙眉道:“糟糕!”说话之际,其整个人陡然消失,梁道临一怔,混不知少君去了何处,惊愕之中,陡见镜空之中,猛然窜出一股紫气,紫气氤氲,瞬息之间,整个镜空之内,便弥漫出一股无可言说的萧条肃杀,杀气挥散之中,梁道临只觉周身陡然如同刺入无数细针,这细针发出奇异的“吱吱”声,仿佛无数吵闹的鸣蝉,这鸣蝉针抓住梁道临的每一个毛孔,死命朝他皮肤下穿透,剧痛之中,脑子出奇的清晰,生平所有,竟莫名其妙的在此刻陡然自脑中一一闪现,那鸣蝉针的鸣声却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嘈杂,嘈杂之声十分奇异,梁道临只觉脑子越来越清醒,然这清醒十分怪异,几乎瞬息中天地万物都齐齐消失,梁道临全然无法感知一切外物,甚或是自己的躯体,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脑子,孤零零的矗立在无穷尽的空洞之中,恍惚之中,梁道临只觉清晰的脑中一无所有,似乎在这一刹那中失却了一切思维的能力。这空洞之中不知过得多久,迷茫之中,梁道临陡然只觉眉心一烫,仿佛一支十分纤细的细针猛然扎入了脑子,整个脑子立时剧痛。
下意识的“啊”一声惊叫,脑内轰然一响,周身那消失的痛楚再次袭来,眼前无穷尽的白色也瞬息消散,现出少君黝黑的双瞳和他冰冷发白的手指。此刻少君指尖之上凝聚有一股奇异的月白色火焰针,这针长有数尺,一端聚在少君指尖,一端便插在梁道临眉心。梁道临不瞧还好,一瞧之下立时大吃一惊,下意识的要想后退,才一动身,少君左手一把按住他肩头,道:“别动!”其双目之中难得现出一丝焦虑,那月白色的火焰针上,竟缓缓滑出一丝火焰来,顺着这长针,如同流水一般滑向梁道临的眉心。那火焰一碰到梁道临的眉心,便如同倾泻的水银一般,流向他全身,这火焰过处,立时烧出一股紫色的异样烟气来。那烟气发出刺耳的“兹兹”之声,火焰烧遍梁道临躯体,那紫色凌空聚形,瞬时化作一张无比恚怒的魈魃之像,那烟像在空中一阵飞旋,发出“呜呜“的风响,须臾之间,便消弭散去。
紫气离体,痛楚立消,梁道临长吁一口,悚然道:“怎么回事?”少君面色有些难看,道:“是我大意了。这是个双梦之境,这梦境之中,有两个人在斗法,一个是那个老头,一个就是那个魈魃。那魈魃就藏在你身上,这魈魃炼成妖身,厉害无比,我烧出来的,只是它的梦境碎片,那老头道行很高,但是离此地恐有千山万水,此消彼长,那魈魃虽说弱些,但是它藏在你的身上,用你的睡梦做了防护,那老头儿一时半会,奈何它不得。”梁道临汗毛直竖,在自己身上瞧得一瞧,瞧不出半分异常,茫然望向少君,少君苦笑道:“你不用瞧了,你现在瞧见的,只是梦境之中的幻象,你看到的身体,只是一个幻觉。你瞧见的我,也不是我真身,是我的镜像。我避开了那老头儿的梦境,却大意之中,陷落在这魈魃的梦境之中,幸得我有平波护体,察觉了这魈魃的妖术,现在你的元神被我镇守在平波之中,哼,这魈魃也太过自负,想在我眼皮下吞噬你的阴魂。当真以为这睡梦之术,无可破解不成……”
少君之言未完,梁道临陡然之间,猛觉喉头一甜,一股腥味直扑脑门,下意识“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鲜血落地,陡然警觉眼皮沉重,死命将眼一睁,却见自己倒在一堆枯叶之中,身前赫然趴有一个周身疣子的黝黑魈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魈魃浑身是伤,上身裹在一团月白色的火焰之中,烧得发出一股奇臭的焦味,其下身却是一团模糊的黯影,正裹在自己双足之上。这魈魃发出凄厉的惨叫,满地打滚。梁道临大是惊惧,飞出太康,一剑斩落,那黯影立时切断,梁道临翻身飞起,结一法印,正待施法,却听那魈魃厉声道:“你杀了我,这小道士可也没命了。”说话间这魈魃的面孔陡然变化,瞬时化作了少君的形容,梁道临愕然,不知这术法放是不放,正没奈何,这魈魃身上的火焰陡然消灭,那比厉鬼尚要狰狞三分的魈魃瞬时化作了少君,少君扭动脖子,朝梁道临一笑,却是自言自语:“带我离开,你有神兵奇术,能躲过这老头儿的梦境结界,他困得住别人,困不住你,你的法器有异能,一靠近你,他系在我身上的梦之门便断了,嘿嘿,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濒临绝境,却能遇见救星。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又“咯咯”的笑了起来:“答应与否,可由不得你,你若是再敢放火逼我离体,我就附在你师兄身上。横竖是个死,拉个垫背,黄泉路上,也不寂寞。”听得此言,梁道临立时醒悟,横剑在颈,对少君道:“速回峨嵋,不要以我为念。大事为重,不要为这妖物耽误正事!”言罢毫无犹豫,一剑回旋,削向自己的脖子。
然他动手快,少君更快,他剑才回锋,少君已经五指扣住他的手腕,其行动之速,竟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少君朝梁道临摇摇头,嘶哑了声音,道:“不妨事。这妖物只求脱身,躲得一时算是一时,大难当前,正是师兄作为之时,岂可妄言牺牲。”说话间抬头仰望,只见天宇之上,无数细丝有如垂帘,那几个悬在空中的道人已经渐渐发白,如同石灰一般,全然不似活人。梁道临嗟呀之中,却见少君肩头探出那魈魃奇丑无比的头颅来,道:“要快,我被这老不死的困在他的梦中时日良久,再逃不出去,也要化灰了。”
梁道临瞧它面目可憎,忍不住有些厌恶,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那老道人是何方神圣?”这魈魃桀桀一声怪笑:“什么东西?嘿嘿,你这杂毛,好大的口气,本真人尊姓葛,大名年,别号裁霞,论年纪,便是你峨嵋的掌教紫微,也比我大不了两百岁,你倒敢唤我一个什么东西,当真是不知死活。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咬了尖牙,恨声道:“那老道可不是什么神圣,乃是霍桐山的老不死,姓荀,贱字烟竹。你好好的记得这下贱名字,将来回你峨嵋,可要传言你门下子弟,此人邪恶歹毒,万世不赦,闻名便要退避三舍,见面便要自备棺椁,哼,这恶人行径卑劣,还敢以光明正道自居,令人不齿。”它恶声恶语泼口大骂,少君将肩头一耸,“砰”一声撞在它下颌,道:“你倒不怕他听见。”葛年狠狠瞪他一眼,道:“这倒不怕,睡梦之法,能看不能听,他虽能瞧见,却是听不见的。”说着倒也乖觉,看少君神色不善,也不斗嘴,只抬头瞧了瞧这天色,颇有几分无奈的道:“要出去,恐怕难了。”
梁道临瞧向天宇,此刻天空渐渐灰暗,葛年和少君对峙良久,天色已经黄昏,渐入傍晚,梁道临心中一跳,微微变色。葛年也多了几分怯色在脸,它一着急,便自少君手肘上生出一截满生疣子的粗皮手臂来,在少君胸口一拍,道:“快走,这老妖孽无休无止,追了我三十六天,今天是他梦境术的最后一天;这妖孽心狠手辣,若真在最后一刻追不上我,只怕不会手软,便是将这方圆百里夷为平地,生灵涂炭,他一般的做得出来。再说这天一黑,这梦境之术功法倍增,可不是闹来玩的……”话犹未完,猛觉头顶有不可名状的光华陡然闪现,仰头看去,却见西山之上,那残阳竟放出火来,血红色的火焰铺天盖地,有如天河决堤,汹涌奔赴人间,那火焰在高空涌过,暗蓝的苍穹被烧得赤红如同熔炉,那火焰渐渐化作荀烟竹的面容,其满脸都是怒色,一对赤红的眼珠跳动着令人心悸的魔焰。烟竹满空翔动,整个天地间都蒸腾着异样的烟霾,少君一把拉住梁道临,单手成诀,默念法咒,将身一摇,化作一条黑蛇,“嗖”一声窜入草丛,奇快如惊电般在山中逶迤穿行。梁道临化作的蛇鳞贴在黑蛇额头,自此位窥视,真真令人心惊肉跳。
少君化的黑蛇十分细长,在细丝中游弋,稍有不慎,碰上那细丝,那细丝立时“嗤”一声放出烈焰,烈焰猛然炸响,方圆数丈内立时爆作焦土,响动之际,天空猛然响起炸雷之声,雷动九霄,瞬时掉落千百根燃烧着的巨大铁戟。这铁戟落地,四周数丈内的土地瞬间迸裂,每一丝地面裂痕之中都会腾起凶猛的烈焰,烈焰灼烧之中,万物都化作灰烬。幸得少君游动之速,快逾流星,那铁戟落下,其身形已经远远滑开,梁道临极目远眺,这满空之上,有数十处地方都在降落铁戟,想来是那山中的野兽触动了细丝所致。然烈焰坠落,兽群死伤殆尽,便再没有惑乱可用,梁道临倒罢了,那魈魃却颇有几分畏惧,道:“小心,那野兽死绝,只有咱们引动这妖火,可就跑不掉了。哼,为我一人,这老孽畜杀尽这山中飞禽走兽,狠毒泼辣,果然是他的本行行色。”少君无心听它泼骂,窥视前方,隐隐见有幽蓝色的屏障横亘,显见结界在前,离之已然不远,然此际天地沉寂,并无别物再引动妖火,少君不敢造次,离之渐近,反倒游动减缓,步步为营,避开那飘忽不定的游丝。眼看离那结界已经近在咫尺,却猛听得身后远处传来一女子的尖叫,若是别的声音,倒也罢了,这声音少君却熟稔非常,他扭头一望,却见身后穹苍之上,一道暗黄色的光影在天宇之上左冲右突,非是别物,正是青城山行首的弟子夏文侯的玉虚杏黄旗。那光影之中尖叫之人,不是夏文侯,还能是谁?
第二百四十八节 梦碎
此刻的夏文侯,倒还颇算有几分运气,若是白日闯入梦境,她修行未足,法器不能窥视阴暗,必为梦境纠结,无可逃脱,幸得此刻已是夜晚,她误闯进来,满空都是翻涌的火焰,倒是给她了一个警醒。小说站
www.xsz.tw她没有法器瞧见那空中飞旋的游丝,却能瞧见满空奔涌的烈火,惊恐之下,立时遁走,然一闯入这梦境,触碰到那游丝,真真是进来容易,出去却难。她那奇门遁甲快似星火,然回头却是无路,在这梦境之中横冲直撞,全然无法突围;她奔行越快,触碰到的游丝便越多,须臾之间,便招来满空的铁戟与妖火。那魈魃瞧得眉开眼笑,道:“哪里来这样一个蠢蠹,真是天助我等,快跑!”孰料少君却陡然化回人身,一把将梁道临抛出结界,道:“你先走!我去救人!”那魈魃一愣,猛然尖叫:“你救不了她,会死在一起的!别去,快跑!”然尖叫之中,少君早已回身,倏突之间,已如游龙般飞腾高空,隐匿在他的平波之中,朝夏文侯猛然喝道:“过来!别怕!有我!”
夏文侯猛听少君声音,顿时一怔,却莫名其妙的流下泪来,少君见她突然定住身形,似乎浑然忘却背后如海浪般卷来的火焰,又是可怜,又是可笑,双手分别结印,左手法印一成,五指一张,夏文侯不待出声,瞬时便被摄到了他身边;右手法印甫就,少君立时口颂真言,默念之中,其身前陡然“嗖”一声响,化出千百块旋转的冰镜来。小说站
www.xsz.tw这镜子寒气四射,明光之中森然流出黯影,这黯影过处,炽热的天空立时给结出凝重的一片青色。每一片冰镜之中,都瞬时折射出一个奇特的镜像,每一个镜像都不尽相同。那烟竹的妖火翻涌而至,瞬间吞没这千万冰镜,然少君此刻道行大增,远非昔日,这冰镜巍然屹立妖火之中,全无消融熔化之像,在烈火之中,那每一面镜子,反倒越发大了起来,而镜面中的镜像,也越来越见清晰,那镜子的边框却是越来越模糊,实物与镜像,渐渐模糊了边界,几欲融为一体,且那镜中的森然寒气越来越重,地面未曾被妖火焚烧的草木齐齐枯萎发黑,显见染上了极重的鬼气;这鬼气蒸腾,空中的游丝便渐渐凝固,化作一条条长有尺许的奇异丝虫,这丝虫在鬼气中挣扎扭曲,渐渐发黑,最终化作腐臭不堪的一线污泥,腾起微绿的磷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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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成像,真假莫辨,镜中满是少君等人的幻象。少君施法如电,快逾惊风,荀烟竹万里之外,竟没发现他的真身,满空飞窜的火焰铁戟四下激射,却离少君甚远。魈魃桀桀一声怪笑,道:“臭道士,倒还有两分本事。”少君谨慎之中,唯恐被荀烟竹瞧破真身,不欲多言,一把拉起夏文侯,“嗖”一声低掠,窜向边界,孰料才动身形,前方土地之中,陡然翻开厚厚的积土,土块之中,猛然跃出千百石灰色的猛兽与人来。这人兽均为白日误闯睡梦之境的过客,无端丧命,化作了死灰。那烟竹法力高绝,虽在万里之外,无力辨别真幻,不能驭法而攻,但他道行参玄,却能驭使死物,化死灰为魔物。那死灰魔灰黯的双瞳在紧闭的眼皮之下,一般发出幽蓝色的寒光,寻找这梦境之中的血肉之物。一众死灰魔寻不出真身,无论人兽,一般发出凄厉的尖啸,啸叫声振耳发聩,令人心摇神驰,难以自持。其身形在空中地面,四处飞掠,想要穿过这死灰魔肆虐之地,想要不被荀烟竹察觉,几乎是痴人说梦。
魈魃瞧之胆寒,尖声叫道:“蠢货,这却如何是好?”夏文侯脸色煞白,满脸惧色,紧紧抓住少君的手腕,掌心全是汗珠。少君冷哼一声,道:“好,今天就瞧瞧,究竟谁的鬼术,才是大家!”说话之际,不见他结印,反倒是在地上连踏数步,踩出深深的数个脚印,魈魃略瞧一眼,便神色颇有些异样,“咦”了一声,道:“你会步罡?”少君微微侧头一笑,颇有几分邪气的道:“浮游!”言语消停,那奔走在前的一个死灰狼陡然一顿,身子一颤,前爪腾空,“砰”一声炸响,瞬时化作一头巨大的红色巨熊,这巨熊高有数丈,周身发出赤红的光芒,这光芒虽是红色,却晦暗无比,竟有一股冷幽幽的寒气袭人。四周的死灰兽或张牙舞爪,或飞扑撕咬,聚拢过来,那红熊猛然仰头,发出奇异的吼叫,叫声之中,红熊身侧数十丈内,立时显出腥红的血痕,血痕之中满响刺耳的“吱吱”之声,响声动处,靠近的死灰兽身上立时给吸出一抹异样的灰色;灰色离体,那死灰兽立时崩坏,如同草灰塑造的形象一般,坍塌成一地的黑灰,全然不成形状。
这红熊唤作浮游,浮游生前为共工之臣,共工叛离颛顼失败之后,浮游殉主,自刭谢天下,其行其为,触怒颛顼,为颛顼所诅咒,其魂魄万世不得转劫,化作了怨灵;其异能为术者所操控。少君本没有这样的功力道行驭使浮游,然得阴阳旗之助,将一头死灰兽拟化,召唤了浮游的灵通。这浮游乃是被诅咒的怨灵,其灵通体之上,附着有颛顼的嗜血之咒,其所经行之处,必然生吞生灵或亡灵的灵气。那魈魃夏文侯因少君之故,虽不致被这浮游吸成肉干,然藏在它身侧久了,均觉头昏眼花,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化作了无数的水滴,每一滴都在肆意的奔涌激荡,全然不肯顺了血脉流动,魈魃功力高深,倒也罢了,夏文侯却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珠中全是赤红的血丝,看到的一切物什都蒙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且天地都似乎在轻轻摇晃,脚下全然使不出力道,仿佛踩在棉花之中一般,更惊恐的是,只觉抓住少君的那只手,渐渐变得无力,五指似乎全部脱臼,仿佛随时都会自手掌上断折。
少君却体会不到夏文侯的恐惧,他只觉得这小女子瞧来弱不禁风,手掌竟这样有力,若再给她将手腕抓上一时三刻,只怕这手腕便要断折。栗子网
www.lizi.tw那浮游之咒虽厉害如斯,然那死灰兽却并无恐惧之心,嘶吼之中,纷纷跳跃飞扑——可怜其壮志虽勇,其情难酬,这身形离浮游尚有数丈,便被吸成一堆灰烬,倒是令人扼腕叹息。浮游引动群魔,少君暗道一声侥幸,暗动平波,遁向结界。平波匿隐,行之不快,然离那结界,却也不远;幽蓝色的结界临界之外,甚至能看到犹豫逡巡的梁道临的身影。梁道临想是瞧见了少君的影像,在临界之外放出法器金犀,点出一盏明灯,为他指航。孰料一见这金犀的法器之光,魈魃便立时脱口大骂:“蠢货!会被他瞧见!”然它骂得再是尖利刺耳,结界之外的梁道临却是无动于衷,想是完全听不见。果然那金犀一点亮,结界上方立时涌现出荀烟竹巨大的烟火之像,这火像靠近,立时发现少君等人,其头颅瞬时落下,拦在少君等人身前。
这火像高数十丈,熊熊烈焰飞旋缭绕,四周土地“咝咝”作响,瞬时腾起黑色薄烟,化作了焦黑的干土或透明的晶石。火像盯住少君,一脸的戾气与怨怼,少君倒吸一口冷气,将夏文侯推开数尺:“我一动手,你就跑!”夏文侯浑身哆嗦,却拨浪鼓般摇头;那魈魃丑脸越发难看,厉声骂道:“蠢丫头,你不来寻他,他早和我跑掉啦,为救你这蠢货,倒教我们两个陪你送命。栗子小说 m.lizi.tw”少君气定神闲,大敌当前,反倒如同高山屹然平静,轻声道:“别吵,我一动手,两个都跑。”那魈魃“呸”了一声,道:“我一跑开,这老头儿便追我哪,他哪里管你的死活;你当我是蠢驴不成?便是跑得掉,没你的法器护身,过得几日,这老妖孽复了元气,一样能再次寻出我来。却叫我如何是好……”吵闹之际,不见那火像动手,反倒见梁道临一脸惑然的向前踏步,跨入了结界,他掌心的金犀放出一抹金光,金光照耀处,那火像却渐渐收缩跳跃,火焰越来越小,然四周却越来越亮,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四周竟满是烂然阳光,晴空之上,不见一丝阴霾——却是那荀烟竹的功法到了时辰,三十六日之后,梦境自碎,道法自消。少君长吁一口气,那魈魃眉开眼笑,哈哈大笑,道:“怪道这妖孽一脸怨气,原是时辰过了。”
说笑间它双臂自少君肩头拔出,在他肩头微微一推,整个身子便从少君的肩胛中爬了出来。此刻烈日在顶,它周身的疣子和刚毛全然遮不住丑陋的身躯,阳光曝晒下,它皲裂的皮肤中散发出刺鼻的焦臭,皮肉被阳光透得近乎透明,骨骼脉络清晰可见,瞧之令人作呕。小说站
www.xsz.tw夏文侯见它形容丑陋,心头突突直跳,连退数步,少君见她神魂未安,头发凌乱,衣衫多处被烟竹的妖火烧得破烂,满脸都是烟痕,颇见憔悴,大觉不忍,道:“你姨娘和娘呢?”夏文侯低下头来,道:“她们要上峨嵋,却不肯带我去。”少君道:“峨嵋此刻是是非之地,你去作甚?”文侯却缄口不答,只怔怔的瞧着地面,半晌才蚊子一般道:“我瞧你人单力薄,总没人照应,青城峨嵋,想来算得近邻,我便出不得力,一同瞧瞧,也是该的。”少君摇头道:“此去凶险,你还是别去。”梁道临瞧了瞧魈魃,再瞧了瞧夏文侯,道:“就算峨嵋无虞,咱们身边还有个妖怪,你跟咱们这一走,可不会安生。轩辕掌门可不是好说话之人,姑娘还是自便吧。”说着朝少君点点头,道:“事不宜迟,走罢!”说着驾驭仙剑,凌空直上,少君瞧夏文侯满脸失望,大觉不忍,道:“你保重!”说着拔地而起,紧随梁道临而去。那魈魃朝夏文侯裂嘴一笑,道:“脸皮太薄,可得不到汉子。”
说话间化作一股妖风,紧跟少君而去。梁道临瞧着魈魃腾起追来的黑雾,肃然的脸上倒露出一丝笑意:“这妖怪来得倒好。它有求于你,自然要保你周全。”魈魃耳目非常人可及,听得清楚,朝梁道临“哼”了一声,道:“我只管护他,若有人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我可不管。”少君却无心听他二人议论,停在高空,俯视远处,但见夏文侯矗立原地,瞧着自己这方向怔怔失神,瘦肩削腰,仿如风絮飘萍一般,没来由的心软不忍,“嗖”一声倒回来,并不说一字,只朝她点头。夏文侯见他回转,千言万语,似乎不需说将出来,总能领会,瞧向一脸肃然的少君,微微一笑,随他起步,只心中颇有些怅惘,却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两人追来,梁道临顿在高空,眉头紧锁,暗自嘀咕:“这个神仙妹子来得倒不好。恐是个麻烦。”那魈魃“呸”了一声,道:“老杂毛,这小儿女的心事,你如何知道。”众人集会,望峨嵋而行,行之渐远,天色向晚,这魈魃却渐渐生了变化,一过中午,它周身透明的皮肉便逐渐暗沉,那疣子及其上面丛生的刚毛悄然褪去,先是硬甲,再是软皮,后是肌肤,一层层变化,待它身躯不再透明,肌肤生成人体,其面目也渐成人样,青面獠牙竟出落得十分标致,瞧她丰容秀姿,竟是个身如海棠,貌似山茶的绝美女子,其面貌娇嫩,瞧来这岁数竟与夏文侯相若,倘或不知,瞧她两个并肩而立,倒会疑心她是夏文侯妹子。且其神情高傲清矍,令人敬畏。只是她这般美貌的形容,可怜竟浑身是伤,其肩头脊背,满是长箭弹射生就的血窟窿,伤痕之中,甚或可见满是血污的白骨。
梁道临偷偷瞧得稀奇,暗暗嘘唏,葛年瞧在眼中,冷哼一声,道:“此刻一不斗法,二非正午,我化回真身,有什么稀奇?”梁道临道:“你化回人身倒不出奇,只是久闻裁霞、浣花两真人道号,众口一词,都说霍桐双真,乃是两个男子,竟不知道这大名鼎鼎的霍桐掌教,原是女儿身。”葛年唾他一口,恨声道:“女儿身又如何?那一干七尺男子,哪一个比得我同师妹?若不是我二人苦心孤诣,蝇营狗苟多年,霍桐山早给灭了,哪里还有今日?哼,这些昂然男子过河拆桥,今日得了巍巍声名,便要驱逐杀灭我们花柳弱质,果然可悲之人,必有可憎可恨之处。”说着突然有几分颓丧,脸色又有几分怅然:“若不是玉馈膏被盗,浣花追下山去,泄漏了行藏,叫那董狗蔺狼识破,安得今日,想来我这冒牌男子,一般领袖群真。”说着颇有几分奚落的望向梁道临,道:“若非我师妹露了马脚,说不得如今众道门汇聚峨嵋,一决生死,我还能做个盟主,正可拿你这老杂毛的头颅做个夜壶。哪里还会被一山的灰孙子围殴,落个浑身是伤,还被荀烟竹那贼老道追杀。真真是天不长眼。”
第二百四十九节 围城
梁道临见了她这真容,虽说话一般刻薄恶毒,倒不好意思同她女流见识,默然无声,并不争口。小说站
www.xsz.tw众人日夜兼程,追星赶月,终究回到峨嵋地界,这峨嵋地界的云霄之上,霞光仙气,便隔着数百里,也能瞧见。少君一见之下,便暗叫糟糕,峨嵋有流火金铃护住洞天,仙霞之气向来不会外泄,这满空的神仙之气,自然是汇聚而来的各门道真;这些道真仙家,此刻于峨嵋弟子而言,恐怕与妖魔无异,都是嗜血杀戮的敌人。少君神色不善,葛年暗叫晦气,梁道临蹙眉道:“这千万人齐聚,咱们如何回得山去?”葛年眼珠一转,道:“我倒有个法子。我这女子之身,乃是霍桐山的家丑。外人自然不知。弥罗老祖传信到霍桐之时,我尚是一门掌教,我门下妖孽叛乱,千里追杀,自然没功夫来峨嵋搞这些劳什子,你们不若装作我霍桐山弟子,由我明光正道的带进去,瞧瞧究竟是何境况。”一寻思合计,此为良方,众无异议,且这霍桐山弟子最好伪装,一个箬笠遮去大半个脸庞,便是熟稔之人迎面走来,也未必能瞧得清楚。
梁道临见葛年浑身是伤,颇有几分迟疑,道:“你不是有玉馈膏麼?怎么伤得这样厉害,竟不服食。栗子小说 m.lizi.tw”葛年微微一笑,道:“我虽是掌教,这玉馈膏也不必随身带上几桶,不过我贪它有一股幽香,略带有一些,如今逃亡在外,将来未必没有再急需之时,多留得一些,或可应急。如今这伤虽也重,多将息两日,便可痊愈,就不必暴殄天物了。”说着突然眉开眼笑,对梁道临道:“听你这口气,你峨嵋的玉澧泉你倒多带得有,不若给我几瓶,也算相识一场。”梁道临立时皱眉,道:“没有,没有。”葛年哼了一声,道:“好生小器。”说着将身一摇,一身破败衣衫立时光鲜起来,其高冠峨带,颇有仙家名客的骚情,她凝重双目,微颦眉峰,倒真有几分绝世美男子的风流气度,连少君见了,都忍不住要为她喝彩。
葛年带了众人,昂然起云,腾起一片彩霞,无比招摇显赫的朝峨嵋飞来,前方云霄之上,立时奔涌而出数十仙真,眺望之后,便迎将出来,却是各洞天福地的旧友,霍桐山名头甚响,号称三十六洞天之首,见是葛年掌门亲来,早有人通传,却见一个长挑身材,锦绣华服的俊逸少年排头迎来,这少年修眉俊目,神采飞扬,却是峨嵋门下林子瞻。栗子网
www.lizi.tw梁道临瞧见是他,大是恚怒,心中暗骂:“小畜生,你随那弥罗叛教,置你父母于何地,不孝不忠,真是枉为人子。”少君瞧出他心神激荡,双袖无风自动,立时悄悄在他背后轻轻一拍,梁道临收敛心神,暗暗叹息。这林子瞻颇有父风,言谈举止,甚有大家风范,迎客待人,更见潇洒磊落之气,然其越是风采,梁道临心头便越是厌憎。子瞻迎了葛年,一行簇拥,去见弥罗。瞧峨嵋山外这阵势,梁道临心中暗叹——这弥罗果然颇见手段,众道门本是散沙,然经他劝说,竟肯听命,在洞天之外各布仙阵镇守,将个虚棱,围得如水桶一般。
葛年随子瞻步上弥罗的云台,但见云台之上,三三五五,林立数百真人,云台四周,散佚数十云帐,若非情知就里,谁能想得这一派神仙之图,竟是屠戮之兆。这云台之上的一干人众,葛年倒大半识得,一路之上,作揖客套之人不绝,葛年倒是面不改色,少君倒替她颇是伤感了一回:倘若得知她是女子之身,炼成魈魃之体,已被逐出霍桐,这一众和气蔼态的仙家,还肯对她一揖双拳么?所谓正邪善恶,原是只隔得一层薄纸。那弥罗的云帐高耸巍峨,十分气派,其帐中尚有数十道人,正交口争辩,听他们吵闹几句,机智过人的葛年便听了个大概——原来弥罗虽主持大局,召聚群真汇集,然众门户瞧他年幼,虽是转世的真人,然都存了轻慢之心,并未将他放在眼中。各门门人,貌合神离,却是各怀鬼胎。那一众纠结吵闹之人,各自为政,各行其便,全然不曾将弥罗放在眼中。
见葛年进来,弥罗含笑前迎,朝葛年一揖手,道:“葛掌教亲临,未曾远迎,失敬失礼,还望海涵。”葛年久闻他大名,不知是何等形貌,一见之下,却原来是个少年道人。只见他身形崔嵬高大,膀粗腰圆,倘若生在凡尘,想来必是激战沙场的将军,或是笑傲江湖的豪侠。少君瞧见弥罗,却满心不是滋味,他如今早褪却了萧阿蛮的一身稚气,眼神犀利,言谈大方,举手投足,无不满是群英领袖之风,令人折服;其双目却又满是诚挚恳切,让少君无端想起非梦秋山来,一想到非梦秋山,便又有几分莫名的怅惘。夏文侯自然没有这等心思,她自箬笠中窥视,却果然瞧见轩辕瞳、滕飞卿等人,轩辕明一头白发十分显眼,外人不明底细,瞧她年轻貌美,倒疑心是轩辕瞳的弟子。青城赤城两派之旁,站有数个道人,却是昆仑子弟,为首的正是孤竹伯玉,其旁立有十数人,除却秦道一、吴懿德、越曦甯,少君却是一个都认不得。
葛年同众人虚与委蛇,略谈两句,却见旁立数个道人,神色冰冷,一脸傲气的睥睨当场,却是些生疏面孔,瞧其内中一人,神色傲慢,似乎见弥罗对自己礼敬有加,颇觉不屑,心头未免好笑。孰料议论解说半晌,葛年听闻那人声名,却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原来那傲慢道人,赫然是威名赫赫的凌霄阁掌教,孟星衢。这孟星衢虽是少下凌霄,然凌霄威望,何等显赫,其掌教之力,岂可小觑,葛年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年及中年,身形孤高,脸庞瘦削,双目如鹰隼一般尖利。想来孟星衢同葛年一样,初到不久,对境况一般不甚了了,他一脸乖戾,不开尊口,他旁边一老道倒是问个不休,这老道仙风道骨,甚有飘摇之状。葛年听人议论,知这老者乃是凌霄的名宿,姓卫,名季筍,是凌霄硕果仅存的两位长老,想来其道法,必然高妙超群。
同葛年略略寒暄几句,季筍便又问弥罗:“长老围住虚棱已有数日,何不率众攻山,以帐外群仙之力,莫非还不能敌峨嵋仙剑不成?”弥罗微微摇头,道:“并非如此。栗子小说 m.lizi.tw那虚棱之外,结有峨嵋上古秘法流火金铃,这金铃只认内家丹气,非峨嵋秘法护身,擅闯者死。此术厉害非常,众人都解不得这咒法,无奈之下,只得将这虚棱团团围住。”卫季筍讶然道:“竟有这样了得的古术,天下群真,竟破其不能。当真了得。”说着一脸惑然:“长老难道不能破解此术?以长老之能,难道不能带众人入内?”弥罗道:“此术乃是守护之咒,无法可解,只有峨嵋掌教的乾坤玄象宝鉴,才能别开蹊径,叫外人直入。然你我此刻同峨嵋交恶,难道还要指望紫微肯以镜光开门迎客不成?为今之计,只能硬闯。”孟星衢从旁听闻,一声冷笑,道:“既要硬闯,你们守在门口,是何道理?”
弥罗微微一笑,道:“这妖术厉害,总不能叫众人白白送死。西玄山三元极真洞天有件法器,唤作阴阳照骨宝,此镜颠倒阴阳,扭转五行,或可将这虚棱洞天抠出一块来,将咱们送将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西玄山离此甚远,他们便是日夜兼程,日行千里,恐怕也还得再等上一两日,才能赶到。为防万一,我已经请罗浮山的道友前去迎接……”说话之际,却听帐外喧哗不堪,讶然之中,却见一昆仑弟子急急奔入帐来,道:“是金庭山的掌教真人来了,他赶来的途中,还捉得几个峨嵋弟子,一发带来了。”少君等听闻此言,脑子立时“嗡”一声响,不知被擒的是哪几人,一颗心立时悬了起来。因各派自尊其主,弥罗约束不得众人,一干人等立时乱作一团,纷纷奔出云帐,少君等随众出来,却见一众鹅黄道袍裹身的道人飘摇而来。这金庭山算得大宗,其掌教姓李,名汉陵,葛年早年便已识得,只见他双眉颀长,因风微动,却颇有几分邪气。而其身后数名弟子手中委顿有几个峨嵋弟子,却是李元济等人。一见之下,梁道临顿时气结,不想为求其周全,反陷其泥沼。李元济已经冻成了一根冰柱,几乎瞧不清其形貌;韩夔等人伤得颇重,衣衫褴褛,满脸血污,少君瞧得不忍,几欲落泪,扭转头去,却见梁道临暗中拭泪,想是悲愤交集。栗子小说 m.lizi.tw
弥罗上前议论,那李汉陵却并不太耐烦,眼高于顶,只问道:“如何不见昆仑山的高人?”孤竹伯玉听得呼唤,却不上前,只斜睨双目,李汉陵身侧一道人眼尖,瞧见他形容,道:“掌教眼拙,难道没瞧见?昆仑峨嵋,并称仙剑之宗,号称天下名门正道的魁首,现今这峨嵋化作妖山,弟子沦入魔道,正好交与他昆仑处置,瞧瞧他这大家风范,究竟要如何行事。”这人声音又尖又利,便是绣花针也得退避三舍,却是金庭山惯常出名的道人,姓范,道号燕然。众人瞧向昆仑弟子,那孤竹伯玉不怒反笑,朝门下弟子招手道:“既然范道长有此宏愿,我昆仑岂能坐视。众弟子听令,速速将这几个峨嵋的妖道拿下,送回咱们云帐,听候发落。”几个昆仑弟子立时上前,要接下人来,那范燕然一愣,不防这孤竹伯玉脸皮厚到这般地步,立时上前,拦住人道:“不知昆仑要如何处置这几个妖道?”孤竹伯玉嘿嘿一笑,道:“攻山之时,可作人质。收押在案,日后再见分晓。”范燕然“呸”了一声,骂道:“你个老货,这般不要脸的话,也说得出口。”
一众人等吵作一团,视弥罗为无物,葛年瞧在眼中,暗暗发笑;少君此刻脑中却响起应龙之声:那西玄山的道士还未赶到,此为良机,在他们赶到之前,先行一步,将他们拦下,好言相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叫他们收好照骨宝,乖乖回山修身养性,才是根本;人性本善,你肯劝诫,他们必然不会趟这浑水。应龙说辞,那冰夷嗤笑道:此为呆话,休得理它;只是这主意倒还不坏,你火速动身,将那西玄山道士拦下,骗他们回山,若是这几个西玄山的妖道太过精灵,一不做,二不休,将他几个杀了,斩草除根,将照骨宝毁掉,瞧他们如何进山。少君心头一跳,拉了几人步到角落,此刻一众人等吵闹不休,倒无人留意他几个。少君将这主意一说,葛年立时道:“此法甚妥。你我动身,前去寻西玄山的道士。”说着掉头,对梁道临道:“你门派有变化之术,你可化作我的模样,同他们虚与委蛇,但只一点,不要妄自去救人。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可糟糕透顶。那金庭山的妖道精擅符箓之术,要说囚禁困人,比他们强的,恐怕不多。”
说着同梁道临一握手,两人瞬间相互变化,其快如同星火一闪,便是夏文侯立在身侧,也只微微察觉一线魔力的波动,单凭肉眼,却瞧不出两人已经换了形貌。葛年朝梁道临点点头,揖手道:“弟子有几个相熟相知的道友,久违相逢,请罪先行,容后再回。”梁道临不发一言,朝她微微摆手,夏文侯瞧瞧少君,微微蹙眉,道:“我陪你一起去。”少君略略有几分迟疑,夏文侯忙道:“我会帮上忙。”梁道临却低声道:“你别去,四下转转,作个细作,瞧瞧都来了哪些门下的高人,你虽未去,他一般的领你的恩情。大事为重。”夏文侯脸庞微微一红,只得道:“也好,只是万事小心。”少君点点头,同葛年两人退出云帐,飞升起来,此刻靠虚棱近在咫尺,便清晰可见那虚棱之上满是各门各派画出的警示符咒,想来便是有一只蚊子,自虚棱之内出来,也会惊动所有人。少君微微叹息,葛年“呸”了一声,道:“你这呆子,我还指望说靠你近些,得个安生,好调养身子,倒没想到你却是个多灾多难的头儿。什么出身不好,竟是峨嵋弟子。倒还要陪你出生入死。我还未曾自叹命苦,你倒一脸哭丧像,真是晦气。”少君瞄她两眼,倒凭空生出一份感激之情,心头微热,却也只点点头,两人悄然腾空,朝西玄山方向飞去。
第二百五十节 错着
行之良久,少君葛年却见前方穹苍之上,有仙光霞气蒸腾,极其耀眼,葛年化回掌门尊像,对少君道:“想来那是等候西玄山道士的罗浮道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不要轻举妄动,瞧我眼色便宜行事。咱们装作前来接应之人,言谈之中,千万小心。”两人飞升而上,却见高穹之上,巍然而立数个道人,这一门道人葛年尽数识得,非是别个,正是罗浮山硃明辉真洞天的道人。这一干道人瞧来个个血气方刚,不过三十来许年岁。罗浮山偏安南禺,其暑气甚重,所处之地道人不似酸儒,颇有侠风,瞧这一干道人,个个膀粗腰圆,其长袍断乎没有袖子,干净利落,全无仙风道骨可言。
葛年打量一番,这几许道人之中她倒是都识得,为首的正是田君孺同田仲两兄弟。她心中暗自叹息,这罗浮山的道人嫉恶如仇,比之凡俗的绿林豪客游侠,还要来得刚烈,想不到竟然肯上峨嵋诛杀无辜;她心中念头百转,口中却自然不敢说得分明,满脸红光,揖手道:“田道兄请了。”田君孺微微蹙眉,田仲见是她,颇觉讶然,竟不回礼,惯常的客套一言不说,只招手道:“莫非又是弥罗先生的督导不成?葛先生请回,只管告知,我们虽在此稍息等候,然我郭师兄已经前迎,我师兄道法高妙绝世,必然无虞,请他放心,不必再派探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罗浮道人言出必行,难道还能出什么岔子……”
葛年见他无往日好脸色,想来是被弥罗催得不耐,心中暗自计较,笑道:“我倒不是探子,想着同郭真人百年未见,是来寻这旧交欢聚,他峨嵋之事,我倒未必放在心上……”说话之际,却觉田仲神色有异,眼睛斜睨,似乎窥视远处,循他视角瞧去,却见天边远远传来黯淡红光,似乎是罗浮山传讯的密令。田君孺一旁窥视,瞧见葛年的眼色,知他有所见闻,轻轻在田仲肩头一拍,道:“来不及了,已经来了。西玄山果然将这阴阳照骨宝瞧得如命根子一般,是他们掌教亲自护送而来的。”田仲一声苦笑,朝葛年道:“葛掌教,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葛年愕然道:“此话怎讲?”话犹在耳,猛觉背心“砰”一声响,一重物猛然击中旧创口,顿时只觉背心真气溃散,眼前一黑,一声闷哼,只觉眼前视物立时昏暗不明,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几乎喘不过气来,开口欲言,却觉喉咙如同被糨糊粘住,竟发不出一丝声响,且四肢僵直,竟如石化一般,正是罗浮山的秘术盘根咒。小说站
www.xsz.tw葛年百思不得其解,惑然自问:难道是少君露了马脚?角余光瞟向少君,却见少君一般被人暗算,其神色惊愕无比,却又不像。错愕之中,却见田仲一脸歉然,揖手道:“葛掌教,抱歉得很,事出突然,本不过想三言两语,骗你离开;然此刻情势有变,已经来不及了。我罗浮山深受峨嵋隆恩厚德,我家师兄同峨嵋弟子曾经立下千古之约,有我罗浮山一日,便有峨嵋一日;两派要万世交好。如今峨嵋有难,我罗浮山岂可坐视,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容后事了,再行赔罪。”
葛年目瞪口呆,真真是苦笑不得,想要剖白,却哪里说得出口;然便是说将出来,这田仲也未必肯信,说不得还以为她为求脱身,信口雌黄,也是有的。无计之中,却见前方赶来寥寥数名道人,为首的正是罗浮山的掌教郭解同其弟郭公仲,两人背后,衣袂飘飞,正是西玄山一行。西玄山这掌教姓姜,名雪礁,同其门中师兄弟吕梦泽等人,在道门之中,声名大震,他门中道法,变幻莫测,向来同凌霄阁齐名,十分了得。雪礁见到葛年少君,立时“咦”了一声,道:“这是何人?”田仲嘿嘿一声干笑,道:“此人鼎鼎大名,姜真人竟识不得。”雪礁微微蹙眉,道:“我西玄山偏处远东之地,向来少入中土,中土名门,便算是声名倾倒天下的,只怕也认不得的。便是凌霄阁的萧月庭贺云城在我面前,一般瞧不出来。”田仲嘿嘿一笑,指着葛年道:“此为霍桐山的掌教真人葛年。这人贵为掌教,却不识大体,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你瞧他生得好相貌,不是好人,乃是峨嵋的细作。眼见咱们来远迎姜真人,潜伏在侧,意图不轨,幸得被我师兄弟瞧见,可笑他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反叫咱们给拿个正着。”雪礁啧啧两声,道:“想不到我西玄山的小小法宝竟然能叫葛真人瞧在眼中,幸甚幸甚。”葛年这当口非但未曾着恼,却陡然想起霍桐山的荀烟竹,反倒有些好笑,心中只管忖道:若是那贼老头知晓我今日大意失手,被人擒拿,不知作何感想;他死要脸面,不知眼见我这名义上的掌门落入他人彀中,可会觉得丢人显眼,嘿嘿,今日越是落魄,那老道将来便越是无脸见人。一念至此,忍不住暗自得意——便是再丢人十分,却也值了。
葛年想得有趣,浑然不曾细想那老道丢的是脸面,自己丢的却是性命,憨傻之中,都陡然听得那田君孺一声厉喝:“动手!”葛年愕然望来,猛然发觉那田仲同雪礁等人说话之际,郭解等人悄然放慢脚步,已然落在了雪礁等人背后,这田君孺一声呵斥,众道人立时双手结印,齐齐发难,先前葛年背后被袭,瞧不见形容,此刻只见这一干罗浮山道人呵斥之中,法印一蹴而就,法印结成,其双唇微微歙合,显是秘咒诵念,咒语发动,那法印之中立时放出一蓬绛色,但见绛色之中猛然腾出一根青色的木棍,这木棍猛然劈下,快不可言,几乎咒一发动,这木棍便已经到了西玄山众道人的后颈。电光火石之中,容不得葛年眨眼,然那木棍跌落,葛年听到的却不是雪礁等人的惨叫,茫然瞧去,却见郭解等人竟被自己的木棍辟在头顶,个个满头是血,双眼翻白,四肢僵直难动,一个个张口结舌,说不得话,竟是中了自己的盘根咒。葛年惊讶之中,却见雪礁掌心飞旋了一面奇特的镜子,那镜子正面晶莹通透,有如白玉,其背面却是一片墨黑,有如砚台,正是他西玄山的镇山之宝阴阳照骨宝。
葛年暗自替这郭解大叫晦气,这阴损暗算之事,到这雪礁手中,哪里还如少君葛年一般好骗;郭解等人甫一动手,这雪礁便放出法镜,颠倒空间,将这盘根咒弹了回来。栗子小说 m.lizi.tw雪礁一脸阴鹫,冷森森的道:“郭真人,你也算得一派掌门,暗下杀手,与鸡鸣狗盗之辈为伍,真真令人痛心疾首。你若是光明正大同我动手,便是数个时辰,也未必能分出个高低上下;偏要呕心沥血,阴损暗算,竟不知请君入瓮,乃是作法自毙。倒可惜这葛掌门冤枉吃你这个盘根咒;哼,一路之上,你处处试探,时时小心,将我们西玄山未免太小瞧了,你当我们都不曾生有眼睛不成?”这雪礁的师弟唤名吕梦泽者,翩然上前,颇有几分鄙夷道:“何消掌门训你;便是我们这些寻常弟子;也能瞧出你这破绽,不得不防。你用这苦肉计叫我不疑心于你,竟不肯用些心思,这人或许同葛真人形容像足了十分,却是个女子,身上一股甜香,瞒得过别人,如何瞒得过我们这青龙炼身之术?哼,一行过来,你满口谎言,竟没一句真话。那弥罗给了你何等好处,你竟肯以一门之尊,俯首听命?那峨嵋乃是光大门户,想来你这破落洞天觊觎眼红,已经非止一日,哼,倾倒虚棱,你难道还能鸡犬升天不成?可怜可厌,真真令人不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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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礁擒下郭解等人,却全无喜色,同梦泽等人道:“那弥罗恐是听了流言蜚语,知晓咱们同峨嵋交情非浅,处处试探咱们。咱们虽是守口如瓶,却还是露了马脚。这郭解恐是知晓了内情,怕咱们临阵反戈,暗度陈仓。竟等不到回到峨嵋便要下这杀手,夺咱们的阴阳照骨宝。”吕梦泽道:“不妨;那弥罗远隔千里,未必知晓实情。咱们将计就计,只说这郭解等都是峨嵋的奸细,叫那弥罗自行处置。叫他们自行内讧,分崩离析,便在旦夕。”雪礁微微点头,回望身后子弟,西玄山此番离山,除却雪礁,只带得三位门人,雪礁对他三人道:“易水送别,堪比今日;你我此去,恐是有去无回,我等虽立正邦,然天下黑白不分,如今正邦已是危墙,若有未了之事,未结之情,此刻回转,还有余地。”吕梦泽道:“生死有命,成败在天。苟活偷生,莫若大义赴死。当年赵师兄救咱们一脉于水火,此情此德,如若不报,真是枉为人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雪礁微微点头,默然一晌,似是忆起旧事,只听得衣袂在高空烈风中猎猎风响。
梦泽瞧他颇有几分感伤,微微拍肩,道:“事不宜迟,动身罢。”雪礁点点头,无比厌恶的瞪了郭解等人一眼,众人施展术法,挟持了罗浮山一众人等,朝峨嵋疾飞,郭解等人此番同葛年少君一般,一个个呆若木鸡,真真是有苦说不出;只盼能在回到峨嵋之前解开这盘根咒,然盘根咒十分了得,况且众人均是全力施为,要待术法消退,恐非一日之功。然越是心焦,越是懊悔,这峨嵋山却越近,待峨嵋山遥遥在望,郭解等人便变了脸色,尽如死灰。吕梦泽瞧在眼中,却讥笑道:“你只知自己被人冤枉,蒙受不白,满心恚怒,何曾想过峨嵋道人行侠天下,除妖斩魔,如今却落得千夫所指,万人咒骂,其恸其悲,令人情何以堪。”说话间已风驰电掣,一行已经飞跃弥罗等人云帐之上。
遥见仙气神色,弥罗等各门真人早已迎迓而至,弥罗等瞧见郭解葛年委顿押解,大是惑然,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而弥罗身侧的梁道临却更是手心冒汗,两个葛年两相对峙,真假对望,两处无言。弥罗此刻虽无号令天下的实权,然坐地为主,却也是不争的事实,眼见雪礁前来,弥罗排众上迎,寒暄之余,诧异道:“郭掌教本是远迎姜掌教的执礼,如何成了这般形容?”姜雪礁嘿嘿一笑,道:“这郭解乃是奸细,意图不轨,趁我不备,企图暗算,好救那一山峨嵋妖孽。幸得他露出马脚,叫我识破。”说着一把扯下葛年的头簪,道:“好叫你们瞧瞧,他竟寻这女子冒充霍桐山掌教,幸得被我瞧破。”葛年发簪掉落,长发批离,云霄之上风大,她一头青丝因风乱扑,脸色惨白,倒显得别有几分教人怜惜。弥罗感叹两声,对金庭山的李汉陵道:“既然他们乃是细作,李掌教不若将他们同峨嵋山几个小道关在一处。倒方便看管。”
雪礁瞧着少君郭解等人被金庭山道人关入云帐,微微一哂,朝弥罗一揖手,道:“峨嵋掌教精擅先天神算,算无余策,咱们要攻打虚棱洞天,那掌教岂有不防之理,只怕咱们难以旗开得胜。”弥罗微微一笑,道:“不妨事。那先天神算虽然厉害,但我早已在虚棱之上,钉下了幽魂遁龙桩,那紫微不算便罢,若是贸用神算,只怕会被法术反噬。”雪礁顿时脸上变色,道:“幽魂遁龙桩,这不是黑水墨鱼的妖法么?”弥罗嘿嘿一笑,道:“非常之时,自然得行非常之法。这妖术用在正途,并无不可。”雪礁脸色微微发青,却似乎是想起往事,弥罗拍拍他肩膀,道:“目今天下群真汇聚此处,日夜挑战喝骂,那紫微老道约束门人,充耳不闻,开启流火金铃的守护之术,闭门自守,便是一只苍蝇也无可进出。我等空有一身神功,却不能伏魔降妖,群真无奈,便等姜掌门送来这阴阳照骨宝,好送我等入山。”雪礁仰头瞧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虚棱,默然一晌,不发一言,弥罗笑道:“真人不必有后顾之忧,若峨嵋脱离魔障,谢罪天下,哪里有胆子寻真人的晦气;更何况今日一战,那峨嵋未必能活下一人,剑山崩塌,陷落九幽,也未可定。众人蓄力待发,已有多日,事不宜迟,便请姜掌教施展神术,开启这征伐之门,剿灭妖孽,一清天下,还我族人朗朗清宁乾坤。”他说这话时,声音越说越大,一字一顿,仿佛奔赴有序的惊雷,在整个虚棱洞天外围回荡,虚棱外驻守的各门各派,均是听得一清二楚,听他说完,无数道人纷纷飞扬,齐声呐喊:“剿灭妖孽,一清天下!”其声划一,如平地生雷,震得姜雪礁耳膜发热,袖中暗藏的双手,捏成拳头,竟微微发抖。
第二百五十一节 万象
孟星衢一旁瞧得好笑,颇有几分鄙夷道:“久闻西玄山大名,雪礁梦泽,并称双雄,怎么今日竟这般胆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姜雪礁却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只朝弥罗微微抬手,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只是这阴阳照骨宝开启之术非同小可,我法力低微,恐难久持。一旦开门,还请众人从速。”弥罗点头,笑道:“这是自然。”姜雪礁闻言,“嗖”一声翔动,矗立虚棱之上,其头发道袍,随风招摇,恍如天人。雪礁双手合十,结出**印,口中念念有词,法咒动时,阴阳照骨宝猛然飞出,放出一蓬闪耀夺目的毫光;毫光照耀处那虚棱虚无的交界处陡然旋开,放出一团不停旋转的阴影来。阴影四周,燃烧着有如魔龙飞舞的巨大火焰;那火焰奔腾缭绕,恍如老君丹炉失火,又似天匠熔炉迸裂,令人悚然心惊。无数道人飞涌而上,然立在阴影之前,反倒踌躇不前,竟是给那金铃流火给吓住,不敢动身。
吕梦泽一声冷笑,朝孟星衢道:“天下群真,号令震山,原来都是鼠辈,大义在前,竟不敢动。孟掌教大胆包天,怎么不作个先锋,杀上他峨嵋的玉阙宫?”孟星衢冷哼一声,正待动身,却见道人术士之中,猛然飞起一人,狞声道:“都是些龌龊胆小之辈,让我来走这头阵!”众人瞧去,却是都峤山宝玄洞天的野棠道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日他被少君戏弄,怨愤在心,此刻见众人逡巡不前,脑子一热,第一个便飞升而上,朝那阴影扑去,却见他将身一纵,立时化作一道黑影,“嗖”一声投入那飞旋的暗影之中,顷刻间消逝踪影,无半分痕迹。而暗影四周的烈火,却不曾侵入暗影之中,显见这野棠已然安然穿过,并未受损。一众道人立时欢欣鼓舞,飞腾奔涌,鱼贯窜入。吕梦泽等几个西玄弟子,却纷纷飞升,立在姜雪礁背后,连作一串,纷纷将掌心劳宫穴,紧贴在前一人的后脑玉枕穴上。想来是姜雪礁功法不足,难以久开这置换之门。
凌霄等大派眼见群真乱舞,如无头苍蝇一般扑将进去,自恃身份,反倒悠然在后,不肯前行。弥罗恐那姜雪礁道法难以为继,正待敦促,却猛听头顶“嗤”一声响,只见姜雪礁身后最末一人后脑突然喷出耀目的火焰来,那火焰冲起数百丈高,那人一声未响,其后脑一烧,整个人便“噗”一声瞬息化作一团烟灰,散得无影无踪,若不是漫天撒下的火灰,竟叫人不敢相信适才所见。说时迟,那时快,这人才将焚毁,他身前的一人后脑也猛然“嗤”一声响,一般冲出数百丈高的烈焰来,这烈焰一闪即灭,烈焰散处,那第二人一般化作了灰末,如败絮般洒将下来。栗子网
www.lizi.tw弥罗顿时大惊,将身一摇,整个人变大数十倍,化作一个巨人;其左手“呼”一声响,挡在那暗影之门之前,喝道:“别进去!”右手猛然一挥,“啪”一下击在那阴阳照骨宝之上,只听“铛”一声响,阴阳照骨宝瞬间给弹起数百丈之高,窜到云霄高处。
阴阳照骨宝一被弹飞,那暗影之门瞬间崩塌,消逝无踪;姜雪礁同吕梦泽却齐齐“哇”的喷出一口血来,鲜血落在云头,竟“嗤”一声化作烈焰烧了起来。吕梦泽一声惨叫,身子立时自云端掉落,摇摇摆摆如同断线的风筝,朝大地栽将下去。其坠落之际,周身渐渐开始冒烟,黑烟动处,一身皮肤都开始泛红,窜出微微的火苗来,想来须臾之间,便要被烧成一团黑灰。姜雪礁不哭反笑,厉声高喝:“师弟,师兄为你饯行!”说着一爪划破自己手腕,鲜血立时汩汩冒出,雪礁将手腕一抖,迎风一洒,那鲜血浮在高空,立时焚烧起来,火焰灼热,仿佛数朵红莲,又似几盏红灯,令人唏嘘。
一干洞天福地的道人却依旧摸不着头脑,议论纷纷,九天之上照骨宝渐渐落下,呼啸之声有如哀乐,弥罗巨掌一探,将阴阳照骨宝一把扣在掌心,脸色铁青,朝雪礁怒道:“贱人,你好黑的心肠,数百无辜道人,你竟将他们生生送入金铃流火的火海之中,你良心何安!你天理何在!”一旁的许多道人不明就里,惑然相询,孤竹伯玉身侧的懿德、越曦甯一般疑惑,低声询证,伯玉暗自喟叹一声,道:“这个姜掌教,将这暗门直接开在了火海之中,众人落入火海,火焰翔动,为免打草惊蛇,他竟用那照骨宝将烈焰摄到自己体内,以功法强压,他那三个师弟,一个个接在他背后,便是分那焚体的火焰,为求多开那暗影之门一时三刻,他们拼命将这烈焰传到最后一人身上。那最后一人过了功法极限,玉枕穴再藏不住火气,立时**,却是无可奈何之事。若不如此,哪里能骗人奔赴火海。”
雪礁听闻弥罗咒骂,不怒反笑,并不还口,笑声未绝,却见他脑后渐渐生出火光,火苗灼目之中,他有如烂然金甲神人,须臾之间,整个人被烈焰吞噬,化得一干二净。弥罗恼恨之中,紧捏照骨宝,扭头瞧去,那一干追随而来的洞天福地道人,被这雪礁骗入火海死去的,竟有千余之众,余下众人面面相觑,又是侥幸,又是后怕,作声不得。弥罗略略皱眉,猛然喝道:“这峨嵋妖孽,好狠辣的手段,好狠毒的伎俩,大家道友亲朋,阵亡无数,此仇岂可不报,此恨焉能不雪,仇敌相见,绝不能手下容情!”说着扬起阴阳照骨宝,道:“此物在手,让我来开启这峨嵋大门,叫这峨嵋妖孽,血债血偿!”
弥罗呵斥之中,施展术法,那阴阳照骨宝立时发出刺目的毫光,与先前雪礁所启,并无二致,那毫光照耀处,虚棱洞天的流火金铃结界立时触动,瞬间冒出一团巨大的火焰来,这火焰仿佛一朵怒放的巨大莲花,火之涟漪四散荡漾,而火莲正中,却渐渐露出一块虚无的空白来,自这空白瞧将进去,竟能瞧见洞天之内巍然耸立的峨嵋群塔。然前车之鉴犹在,一众道人无一敢动。林子瞻一马当先,飞身而过,只见他轻轻巧巧穿过火莲,立在洞天之内,朝众人招手,众人再无迟疑,鱼贯而入。那金庭山的李汉陵率领一干子弟,押解了李元济葛年等人,走在最末,弥罗随他等一起进入洞天,瞧见郭解等人,微微蹙眉,对众人道:“这郭掌教一行想来是被那姜雪礁等人暗算,恐怕他们并非紫微等人一伙。”说着捏指成诀,一声清喝,郭解胸口立时“砰”一声响,弹出一个青龙幻影,那幻影瞬息消灭,郭解长吁一口,立时朝弥罗抱拳称谢,道:“萧真人慧眼识真,免却我兄弟之苦,真是我罗浮之幸。”弥罗歉然道:“误听匪言,让郭真人委屈,抱恨至极,真人还请海涵。”
郭解客套一番,将门人封印移去,瞧了瞧葛年,又瞧了瞧梁道临,暗自忖度,瞧向田仲,田仲忖道:“这女子显见是个冒牌货,不知来历;然她听得我剖白之言,可万万放不得。栗子网
www.lizi.tw”当下立决,对郭解轻轻摇头。郭解会意,弃而不顾,转身却见一旁被李汉陵擒下的李元济等人。李元济早已结成一块寒冰,人事全然不知;其余弟子被封住经脉,瘫成一团,却个个一脸焦灼愤怒。郭解心中发酸,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形容,只缓步上前,随在弥罗等身后,抬头仰望峨嵋的群塔,但见远穹之上,群塔崔嵬,其洋洋之壮观,令人拜服;而群塔之上,浮空一座玉宫,清冷绝伦,令人莫可逼视。弥罗冷哼一声,一指那玉宫,道:“那蚩尤旗,便是在那玉阙宫中。”众人立时动身,无数仙真掠空飞翔,在空中拉出无数波动颤栗的气旋,奔赴玉阙宫,然群真齐动,其身形飞出约有百丈,却都齐齐定在空中,一动不动,然其眼珠,却在眼眶中滴溜溜乱转,一时间中者如鲫,便如落在水面的柳叶一般,数百道人齐刷刷的悬在空中,倒令后来的道人悚然而惊,不敢妄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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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惊怖,不知其怪,那高空之上,却陡然现出一个青烟幻就的虚像,那虚像模模糊糊一张面孔,倒瞧不出是谁,这虚像一声叹息,道:“各位请回,峨嵋一脉,不敢以天下人安危为儿戏;若诸位不听良言,这昏睡的道人,便要留在峨嵋,两百年后,再行放还;若是各位肯化干戈为玉帛,但请自还,这昏睡的门人,三年后自当完璧回山;得罪之处,还望海量。”弥罗闻得此言,立时高声叱道:“正义之师,岂是你威逼利诱可退;束手就擒,毁灭补天,才是尔等的出路!”呵斥之中,那幻形却渐渐消散,寻不出半分踪迹。孟星衢脸色阴晴不定,朝弥罗道:“莫非这虚棱之中,还有上古奇珍护法,叫人惑乱?”弥罗蹙眉道:“哪有此事,这是灵虚那妖道的万象神功;这数千年无人炼就的魔功,竟然叫这老幺儿炼就,真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不成。”孟星衢道:“此术如此了得?咱们如何破得?”
弥罗脸色铁青,道:“此术破不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万象神功,无法可破。”说着瞧见身侧的梁道临,陡然一喜,拍手道:“除非以霍桐山的睡梦之法,去寻出他的真身藏在何处,或可一斗。”梁道临“啊”了一声,喃喃道:“睡梦之法。”弥罗却是大喜,握住他手,道:“睡梦之法,将他这万象摄入梦境,你潜入他梦境之中,寻出他的真身,逼他移位。他以一人之力,镇数百人的真灵元神,恐怕不坐祭台,不开法坛,是没有这等本领的。你寻出他的真身藏匿之地,逼他离开祭坛,他这万象之术再是了得,也压不住这千百人的元神。”
梁道临支支吾吾道:“我便是寻得他这真身,可如何能逼他移位?”弥罗诧道:“这有何难,他万象之术,化幻为真,化真为幻,变通如意,一入他这万象之地,要胜过他去,无疑痴人说梦。然你在梦境之中,梦由心生,你一般也能真假变幻,只要功力深厚,便是开天辟地,又有何难?嘿嘿,他开这天地,创这迷津,你便入他心胸,寻他神识,叫他自己和自己斗法,哼,既然此术可怖至此,无法可破,便叫他自寻死路。此为无上良方,真是天助我也,竟将霍桐山的掌教送来此地,这老幺儿活该丧命于此。”梁道临心中暗笑,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姑且一试!”说完闭目法印,装腔作势,运动真力,逼出一身汗渍来。一众道人瞧得目不转睛,颇觉惊心动魄。不过须臾,却猛见梁道临“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羞红了脸庞,道:“这灵虚道人道法高深,我动不得他。”弥罗叹息一声,道:“此老幺儿功法通玄,活这几百岁,寻常人要同他斗法,确实难乎其难。不妨,你可寻出其真身所在?”梁道临信手一指,道:“便在那塔中。”
弥罗咬牙道:“看来不犯险进他这万象结界,不硬闯过去,恐怕就要就此败北。”那金庭山的李汉陵却嘿嘿一笑,道:“何需如此。”说话间其师弟范燕然昂步而前,其袖中翩然落下一纸符文,符文落地,无火自燃,火灰之中,腾腾袅袅一股青烟,这青烟聚散飘忽,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竟化作了十余个青面獠牙的饿死鬼。这饿死鬼脸青面黑,骨瘦如柴,其满嘴都是尖牙,瞧来狰狞可怕,这饿鬼爬在地上,满嘴流出涎水,鼓出高凸的眼珠,瞧它等这形容,似乎将全天下人作成肉羹,也填不了它等那空空如也的肚子。这饿鬼十分奇特,其外表可怖,然其行为却十分谨慎,一个个小心翼翼步入空中,朝梁道临所指之处缓步而去,行走不远,头一个饿死鬼陡然发出奇特的嘶叫,其双手的上颀长的坚硬指甲立时在空荡荡的面前死命抓扯,它一嘶叫,其身后的数个饿鬼却也立时随之齐齐动手,利爪撕扯之下,那本来空无一物的空中竟被这几个饿鬼撕裂出一个奇特的扭曲来。
那扭曲之中缓缓的荡漾着漂浮着许多奇异的幻象,交相杂叠,叫人目不暇接。那幻象却是漂浮在高空中那中了万象灵犀术的数百道人的幻觉衍化而来。这灵虚不比冰砚,冰砚爱恶作剧,召唤之术常为恐惧,吓得人魂飞魄散,不能自己;这灵虚放出的灵犀之术,却是喜悦。那无数道人的幻象之中,个个面带喜色,情难自禁,浑然不知自己陷在虚假的精神欺骗之中,只觉眼前所见,正是平生所求,生恐一个闭眼,便要失去,别说他等不知这是幻觉,便是知晓,恐怕也未必愿意醒来。
第二百五十二节 金庭
那饿死鬼探头在那幻象中望得一望,行将进去,陡然之间,却猛见那幻象之中幻出一剑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剑明如宝玉,赤若饮血,正是灵虚的赤霄神剑。赤霄一声轻吟,飞旋斩落,那行在最前的饿鬼猝不及防,瞬时被削去头颅,那饿鬼立时“噗”一声响化作一滩污血,血痕之中裹有数片符文纸灰。余下几个饿鬼见势不妙,“啪”一声脆响,齐齐化作一团黑灰,这黑灰陡然轻扬,如同漫天飞舞的无数细蚊,这细蚊“嗡嗡”之声不绝,四下乱窜,那赤霄再是厉害,只得一剑,恐是斩之不绝,削之不完。然这饿鬼想法甚妙,行之徒然,那赤霄孤零零一柄长剑,悬在高空,虽不见动作,然剑之侧畔,却陡然放出一抹玉色光华来,玉色光华之中,蔚然一柄纯白之球,正是灵虚的法器玉玲珑。玉玲珑倏突之间,弹出一道月华似的光幕,光幕过处,万物生冰,那无数细蚊竟给冻成了冰晶,一粒粒晶莹剔透,四下漂浮,在无数幻象中沉浮跌宕。
范燕然脸色铁青,骂道:“妖道果然厉害。”说话之际单手一晃,掌心飞出一符,此符见光**,瞬间化作黑灰,黑灰飘摇,粘附在范燕然手臂之上,一触肉身,那黑灰瞬间化作黑色硬甲,几乎一眨眼的功夫,这范燕然便化作了一个黑甲战神,周身散出一股死亡笼罩的阴影和腐气,其身形如同巨人,直有三四丈高。栗子网
www.lizi.tw其掌心握有一根巨大的黑铁拐,这铁拐乃是由数百条黝黑的巨蛇蟠绕而成,铁拐的两端均是一篷招摇晃动的蛇头,极其可怖。这黑甲战神仰头一声怒号,猛然跃入那饿死鬼撕裂出的虚空之中,他一入那虚空,四周立时漾起异样的气纹波动,四周漂浮的幻象被这气纹震动,渐渐漂开,那震动的幻象之中有许多虚像幻影渐渐破碎,一处幻象稍有破碎,立时便听见高空那悬浮中的某道人发出凄厉的一声惨叫,叫声未绝,那道人瞬时便七孔流血,猛然摔落,然下落之际身躯却渐渐发红,落不过数十丈,便“砰”一声炸响,化作无数奇特的微红的透明碎片,那碎片之中凝固有这道人身前残留的某些记忆,画面栩栩如生。那碎片掉落,偶有被这碎片击中的道人,立时“嗖”一声响,给吸入这碎片之中,消逝得无影无踪。那碎片在空中飘飞,却也不过寥寥一时,如同浮光掠影一般,渐渐融入四周虚空之中,消弭于永恒的虚无。
众道哗然,惊怖之心愈烈,弥罗紧蹙双眉,神色凝重,四下打量,却惊见数个人丁凋落,或是有所死伤的道门,却打起了退堂鼓,悄然自照骨宝所开的洞门逃逸,弥罗急忙喝止:“大义在前,尔等如何置舍生取义于外,苟且独活之心于内?临阵脱逃,岂不贻笑大方?”却听某道人叫道:“我等舍身,你来取义,真真是岂有此理。小说站
www.xsz.tw你等都死绝了,还有谁笑话我来?我若牺牲,转世之后,难道还记得今日这蠢行?便是记得,岂不肠子都要悔青?这万世景仰的大事,是你这等英雄之事,与我等无关;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倒要祝英雄洪福齐天。”这道人叫嚷之中,早跑个没影,弥罗给他呵斥得一脸僵硬,倒瞧不出是气糊涂了还是也动了退意。
范燕然闯入万象结界,顿觉四周有无数奇特的吸力吸附,满脑子的记忆瞬间活泛起来,幼时、儿时、少年时的种种瞬间袭上心头,侧头看时,却见自己周身都生出一层白毛,这白毛似乎正要萌发,结成幻象碎片。范燕然陡然一声怒喝,猛然跺脚,喝道:“妖道,小小妖术,猖狂至此,我凛然正气,今日便要破你这邪术!”呵斥之中,蛇杖猛然辟在空中,将这蛇杖当作巨笔挥毫,寥寥数下,画出一个奇特的符文来;这符文横亘空中,虽是无形之物,却又略微可见形状,但听范燕然一声暴喝,左手猛然贴在那悬浮的符文之上,右手结一法印,发出刺目的法光,叱道:“血池黑绳!”这咒语声动,其足下瞬间漫出一股红色的巨浪,这红色的巨浪四面扑开,倒像是陡然开了一朵巨大的红色昙花,巨浪之中,刺鼻的血腥之气令人作呕,那巨浪竟是浓稠的鲜血,血浪四下翻滚,瞬息浸透数十漂浮的幻象,那幻象虽是透明空灵之物,然一沾到那血痕,却立时变色,幻象之中的人物齐齐尖声号叫,个个惊慌失措。几乎一瞬之间,那幻象便被血浪吞没,幻象一灭,高空那休眠的道人立时发出尖利的惨叫,惨叫声中,自空跌落,化作无数流光一般的破碎,一众道人接二连三凋落,倒如同满空撒下晶莹的无数水晶晶片。不过短短一弹指的功夫,那空中的道人便化得一干二净,便是连渣滓都不曾留下。
而范燕然的血池弹出的血浪,却开始不停的旋转,随着这血池的旋转,四周虚无的空间被扯出了无数浅灰色的气纹,那无形的空间似乎变作了有形,众人都分明能瞧见那扭曲挤压的模糊限界。血池翻涌之际,这范燕然的法印之中却开始窜出不计其数的黑色长绳;黑绳似乎乃是以人发织就,每一根黑绳的每一根发丝之上,都涌动着奇特的生气,似乎那每一根发丝,都是有血有肉的活物。翔动的黑绳的尖端,生有一个奇特的人头,这人头目中瞳孔都是灰白之色,闪烁着黑暗与死亡的黯淡之光。人头飞扬,发出异样的“吱吱”叫声,飞到那万象结界临界,这人头猛然歙口,舌头如同尖利的匕首,刺破那限界,限界一破,那舌头立时如同开花一般,猛然弹出千百根倒刺,紧紧的抠住限界外壁。一经扣准,那人头立时撕扯,内有血池翻涌,外有人头撕裂限界,那整个流光溢彩的万象结界立时开始残破。
众人瞧得喜形于色,李汉陵冷森森一笑,道:“这样的小道,何足道也,万象神功威名盖世,却也不过尔尔……”话音未完,那血池却陡然轰然一声炸响,无数血浪猛然扬起,突然回涌,空中死命撕扯的黑绳却陡然齐齐断折,结界外那无数的人头齐齐尖叫,一个接一个的贲裂爆破,炸出满空的血雾;断却的黑绳发出奇异的“兹兹”的惨叫,陡然散成无数黑丝,陷落血浪之中;回涌的血浪如同数千头巨大的猛兽,瞬间吞噬了范燕然的身体。强烈的法术波动与法术结界的移动让弥罗等人身侧卷起了巨大的旋风,道行稍浅的几个道人被飓风吹起,撞回在了身后不远的金铃流火结界之上,几乎一眨眼的功夫,那几个道人便给猛然窜出的烈焰烧成了灰烬。飓风中屹然不动的众人给这飓风刮在面上,几乎疑心皮肉都会自骨骼上被尽数剔尽。当这可怖的波动渐渐平息,众人却无比惊讶的发现范燕然居然还能站立在那万象的虚空之中。
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李汉陵迟疑着上前数步,唤了一声:“范师弟。小说站
www.xsz.tw”然范燕然回答他这呼唤的方式太过令人胆寒——他并没有回头,只是非常突然的“啪”一声,碎裂作了无数块指甲大小的黑色晶石,那晶石上布满了无数游动着的黑色丝线,丝线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在丝线的喧嚣之中,晶石一点一点的弹出奇特烟气,那烟气之中扭曲着无数奇异的时光;在最后一片晶石放出最后一点记忆,所有晶石上的黑色丝线都变作了灰黯的石灰色,再看不出一丝曾经附着过生命的迹象。李汉陵额头开始冒汗,他能听见身后众多道人惊慌失措的叫声,也能用眼角的余光看见更多的道人开始自阴阳照骨宝开启的洞门逃离。弥罗似乎极度的愤怒,但却没有阻拦的意思——他恐怕是有心无力。
李汉陵生冷的喝叱:“把人带过来。”一干金庭弟子将李元济等人拖了过来,李汉陵瞧了瞧这几个弟子,森冷的目光如同利剑在峨嵋众弟子身上扫来扫去,厉声喝道:“妖道,撤去妖术,否则我一掌一个,便将这几个小杂毛就地处置,祭了我师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万象结界立时震动起来,破裂的限界摇晃着,似乎正如同灵虚此刻的心境——犹豫不决。被摔倒阵前的岳韬立时叫了起来:“师叔祖!别管我们!我们只有十来个人,可你背后,还有千百个峨嵋弟子!”李汉陵冷哼一声,五指一抓,勾住他舌头,狠命一拉,岳韬一声惨叫,满口喷血,立时痛晕了过去——他那舌头却生生给李汉陵扯了出来,抛在阵前。俞群山尖叫一声,却哭了起来,凌万壑恼怒万分,骂道:“哭什么,有死而已。”钟鼎闭上眼,却喃喃道:“别让我瞧见他们死,做个好事,先杀我罢!”韩夔却如野兽一般咆哮起来,其头顶猛然弹出仙剑照胆,照胆有如蛟龙出海,发出凛然的寒光,“嗖”一声如电斩向李汉陵;然神剑虽快,却快不过这李汉陵,他指尖陡然冒出一股烟火,烧出一道黑灰,显是瞬间化了火符;那仙剑斩来,他信手一点,正点在照胆剑镝之上,照胆立时一声尖利无比的剑鸣,倒弹开去,不偏不倚,“嗤”一声扎在凌万壑肩头,凌万壑一声惨叫,肩头血如泉涌,一金庭弟子猛然飞腿,“啪”一下踢在韩夔后脑,韩夔一声未哼,眼睛翻白,却是晕了过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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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汉陵仰头一声怪叫,一把提起身前最近一人,喝道:“妖道,你还未思量清楚不成?”说着五指如钩,已经扣在这道人后脑,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道人非是别人,却是少君;李汉陵厉声呼号之中,正待发力,猛觉背心一凉,一股幽风刺向后背,来得奇快,急切之中无回旋余地,猛然拔地飞起,将少君朝背后一挡,却见一个葛衣箬笠的女子,手执一杆长旗,那旗杆辉光莹莹照人,旗尖却一股寒星冷芒,闪烁着夺目的幽光,却正是夏文侯的玉虚杏黄旗。夏文侯从旁焦心窥视,苦无机会下手救人,眼见危急,若再犹豫,恐少君便要死于非命,哪里还忍得,立时出手。她奇门遁甲之快,匪夷所思,瞬息扑到李汉陵背后,李汉陵身形凌空,将少君诺大一个活人,当作盾牌使唤,夏文侯那旗尖堪堪刺到,眼见李汉陵挡之少君,立时收手。高手斗法,胜败便在一瞬,夏文侯旗尖一收,身形一顿,只这片刻的功夫,李汉陵手心的少君陡然化作一团符光,闪现到李汉陵左手,而其右手符光中却瞬间落出一个纸人,这纸人一把扣住夏文侯的手腕,夏文侯一声惊叫,玉虚杏黄旗立时脱手,那手腕之上瞬时“哧溜”一声腾出异样火焰来。李汉陵冷森森一笑,道:“妖孽,自寻死路!”孰料话音未落,身侧的霍桐山掌教“葛年”却陡然翻身,陡然放出一蓬奇异的火雨之箭来,这长箭裹有刺目红焰,正是梁道临的术法鸦羽箭。
然夏文侯平素迟钝,此刻却出奇的沉着机智,手腕火焰一动,她并指成诀,口诀立诵:“风怒,摘星手!”其双臂瞬间化作一队影手,手腕上的火焰立时如同落入虚空,穿透她身体,向下坠落。不等火焰完全消褪,夏文侯那影手之上,猛然弹出数十只暗影之手,这暗影之手如同数十只尖利的虎爪,若被抓中,恐怕不美。李汉陵身前那纸人却“喷”一声炸裂,化作一团浮灰,这浮灰之上火焰妖娆跳跃,如同数百盏妖火明灯,那暗影之手一经靠近,那浮灰烈焰立时附着,只一眨眼的功夫,那暗影之手便同浮灰一起消弭沉沦,消失得全无痕迹。然夏文侯摘星手在前,其奇门遁甲却在后,影手动时,她已瞬间抓回玉虚杏黄旗,再次遁到了李汉陵背后,速度之快,比人念头转动,还要迅捷。这李汉陵果然躲闪不过,被夏文侯一旗尖戳穿胸口,孰料他受此重创,浑如无事,劈手抓住旗尖,猛然自胸口扯了出来,回头一掷,玉虚杏黄旗“嗤”一声扎进夏文侯肩头,其肩头立时鲜血直喷,浇了她一脸,尚喜玉虚杏黄旗乃是有灵识之物,眼见伤主,立时强挣,那李汉陵便失了准头和力道,若非如此,恐这夏文侯要立时毙命当场。这李汉陵动作之际,身上却掉落一张符文,这符文正中被戳着一个大孔,冒着焦黑的浓烟,在空中翩然飘动,袅袅烟霾中化作影之暗尘,缓缓飘散。
第二百五十三节 道临
夏文侯却识不得这高深术法,此符文替身之法,高妙神秘,非其所能究其竟。栗子小说 m.lizi.tw李汉陵冷哼一声,骂道:“蠢丫头,不知死活!”咒骂声中,却也不能再下杀手,其眼前此刻已经满是梁道临的鸦羽火箭,这火箭如同一蓬急雨,轻快紧密,竟是不留缝隙,显见乃是蓄谋已久,这法力蕴藉,非同小可,稍有差池,便要送命。然李汉陵处之高位,居金庭一脉掌教,其术法自有过人之处,临危之际,章法全然不乱,他屹然亭立,掌心符光吞缩之中,滚落一物,此物落地便长,瞬时化作一个符甲纸人;那无数鸦羽箭射来,竟齐齐自己转弯,接二连三,如同生了眼睛一般,扎在那纸人脑门。那纸人每中一箭,身上的符文便抹去一笔,待那鸦羽箭尽数命中,那满布符法秘咒的血红文字却也所剩寥寥。符字消褪,那纸人周身泛红,黯红光芒之中,渐渐化作焦灰,零落飘洒,掉落散去。
李汉陵神术之下,自忖再无勇夫,然夏文侯羸弱女子,竟如同中了邪术妖蛊一般,眼睛发红,一把扯出肩头颤动的玉虚杏黄旗,满脸血污,如同鬼魅,厉声道:“放人!”喝叱之中,其声音陡然晃动,竟化出数十个人影来,旗尖森冷阴寒的光芒如同繁星一般四下闪烁出没,见此行径,莫说李汉陵,便是四周众人,均是倒吸一口冷气,夏文侯此术不过是奇门遁甲,然其太快,上一身影未消,而下一身影又至,人眼辨识之力有限,以致恍惚之中,竟瞧见了数十个人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夏文侯此行之速,已经非常人可为,便是轩辕明出手,也快不过她;李汉陵哪里躲闪得及,瞬息之间,无可躲闪,只听“嗤嗤”数声,他那身体,竟被夏文侯连刺十余枪,夏文侯一举得手,不等她略露喜色,猛觉头皮一紧,箬笠被李汉陵劈手抓破,他五指如同铁钩一般扯住她一头青丝,其身上自然有符文化灰飘落,然符文落处,却见他肋下破有一血肉模糊的窟窿——以李汉陵之能,依然被夏文侯刺中真身。
李汉陵须发皆张,怒不可遏,骂道:“贱人,受死!”举掌欲发,却陡觉伤口奇痒,低头看时,顿时魂飞魄散,立时尖叫道:“贱人,拿解药来!”夏文侯厉声道:“青城弟子之毒,乃是妖毒,此物无药可解。你肯放人,我便为你收毒。”李汉陵满脸铁青,然那创口渐次发黑,发黑处皮肉絮化,如同败革,哪里还敢犹豫,将少君朝昆仑弟子一抛,道:“解毒!”夏文侯冷冷道:“放开我头发!”李汉陵怒道:“你跑得这般快,我放手之后,岂不是死路一条?”夏文侯冷哼一声,玉虚杏黄旗陡然一扬,旗尖晃处,青丝立断,李汉陵抓一把头发在手,愕然惊怖,孰料夏文侯倒真是守信之人,并未遁走,旗尖略略一晃,李汉陵伤口处立时传来刺耳的一声蛙叫,倾俄间一只青蛙的暗影便自那创口飞出,化成一蓬青烟,飞回夏文侯颈项,挂在她耳垂之上,身子一蜷,竟成了一只碧绿的圆润耳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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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口剧毒一解,李汉陵立时双眉倒竖,破口骂道:“妖女!留你不得!九灵太妙,巴蛇之凿!”喝骂之中猛然摇头,双手法印结成,一声怒喝,其双耳陡然挺立,轰然化作一对巨蛇;双蛇赤黄,眼珠乃是黄灿灿的金色,头顶生有尖刺,蛇脊背之上布满铁羚,视之可怖,观之可畏。当日晏溶溶斗法周灵璩,一般召唤过这双生巴蛇,然他那双蛇挂在脑颅,敏捷飞旋,远不如李汉陵。李汉陵这双蛇自他耳中窜出,落地之后,忽长忽短,翻滚飞窜,这双蛇似乎只能长到这四十来丈的长度,若是左边这截奔得远了,那右边那条便会缩回一截,此消彼长,竟似乎是一个身体。此刻双蛇巨眼如铜铃,瞪住夏文侯,夏文侯一扫怯态,柳眉微颦,旌旗招展,临风傲立,英姿堪称飒爽。她全神贯注,脑中各种术法施展之术如旋风飞旋,自觉生来便不曾如今日般冷静清醒。正思量,猛见双蛇突动,正待施法,却见那双蛇陡然转身,居高临下,一左一右,竟啄向了梁道临。却听李汉陵骂道:“暗下杀手,你也不是好东西!”
陡临此变,梁道临一声冷哼,陡然放出仙剑,猛然叱道:“炎爆!”喝叱声中,太康陡然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迎向左首这巴蛇;这巴蛇自恃神勇,猛然歙口,一口将那仙剑火球咬在口中,才刚闭口,陡然只听“轰”一声巨响,那巴蛇蛇头陡然被炸成碎片,一股汹汹烈焰立时如潮水般自断颈处喷涌出来,将那巴蛇裹作一团。跳跃的火焰翻滚中同样烧到了右边这巴蛇。梁道临这烈火乃是六阳玄火,烈火之下,焉得完卵,那巴蛇纵是妖物,也难抵挡,须臾之间,便被烧成焦骨。然这焦骨却不肯死,其焦骨之上火焰再是汹涌,其骨架却不消散。无头巴蛇蛇尾处的骨头咔咔作响,几乎眨眼见那蛇尾便化出一个蛇头来,虽是一副枯骨,然尖牙毒刺,一样不缺,其空洞的眼眶骨中,闪烁的六阳火焰如同吞缩的邪恶目光,令人不寒而栗。一对骨蛇似对失却血肉满怀怨毒,枯骨“咔咔”乱响,似乎在代替它们已经不能发出的咆哮。火焰沿着蛇骨,烧到李汉陵头顶,李汉陵一头乌发一脸胡子,瞬间熛得精光,一张脸熏得黝黑,如同锅底。然其有字符护身,六阳之火却烧不坏他皮相,徒唤奈何罢了。
骨蛇裹着附体的六阳火焰,扑向在巨蛇衬托下显得十分羸弱渺小的梁道临。梁道临既露本相,无可保留,眼见火蛇扑来,五指扣作一团,叱道:“火灵箭!”咒法一动,太康立时发出刺目的金光,瞬息之间,金光中弹出一位金甲神人,神人手执狼牙巨棒,一声怒吼,“砰”一下狼牙棒脱手,砸在左首巴蛇头颅,那巴蛇的焦骨“啪”一下给砸得稀烂,无数燃烧着的焦黑枯骨碎裂满地。这神人右手巨棒挥舞,左手却不曾闲下,一把抓住右边巴蛇的下颌,死命一扯,那巴蛇下颌给它生生扯断。那巴蛇少却下颌,却不曾毙命,枯骨蜷缩,将这金甲神人缠了起来。这金甲神人怒目圆睁,狼牙棒猛然脱手,掷向李汉陵――可惜尚未近身,便见李汉陵身前凭空旋出一张薄纸,瞬间将这狼牙棒一剖为二,掉落成灰;金甲神人狼牙棒飞脱,双手得空,立时扯住这巴蛇身躯,虎臂猛然用力,只听“噗”一声响,这巴蛇立时身首异处。
巴蛇消弭,那李汉陵不见沮丧怨怼,一脸阴鹫之中,暗有得色,便是迟钝如夏文侯,也觉有异,然她功力尚浅,任是聚目定神,依旧瞧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放旗护身,暗自提防;警醒之中,却陡见少君身后,不知何时,竟冒出一个纸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少君先时给抛在昆仑弟子身侧,昆仑弟子本欲上前,然凌霄阁弟子却一声不作,悄然站在昆仑人众背后,一干昆仑弟子面面相觑,眼睁睁瞧着少君倒在身前,竟不敢上前。这纸人瞧来轻巧易碎,其手中提有一柄长有丈余的纸刀,这纸刀之上,画满了血色的腥红符文,显得别是诡异莫测。虽是纸人纸刀,然纸刀竖立,望少君颈项斩落,任是谁,也能想到纸刀落处,少君必然尸横当场;一众峨嵋弟子惊声尖叫,却无可奈何。夏文侯平素脑子空置,懒得思量费神,当此劫难,却出奇灵动,那纸刀动时,瞬间遁来,一旗横扫。然李汉陵一门掌教,斗法斗智,非止一日,其智谋机关,非夏文侯可比;夏文侯出旗救人,其行其为,早落李汉陵窠臼,她一出手,那纸刀立时挑飞,化作烟灰;然纸人的一双纸手,却猛然斜探,一把扣住她喉咙,将她生生提了起来,那纸人瞧来薄薄一片,然其五指,竟如铁钩,瞬息之间,便见夏文侯咽喉鲜血汩汩直冒,其五根手指,竟已插入其咽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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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眼见夏文侯命悬一线,青城山一干道人之中,却也立时飞出一人,这人的奇门遁甲快到不可思议,几乎瞬息间便到了夏文侯身侧,劈手在夏文侯肩头一抓,夏文侯咽喉之上立时一声凤鸣,一只火凤猛然自她颈项弹出,一口啄在那纸人手腕,只听“哧溜”一声轻响;那纸人顷刻间化作飞灰。夏文侯“呜哇”乱叫,满嘴喷血,其白如莹玉的咽喉之上五个血糊糊的窟窿触目惊心,令人咋舌。飞救之人一头白发,一身白衣,飘飘然有如一朵玉色白云,不是轩辕明,又是何人?她灭去纸人,一把将夏文侯拖到背后,厉声叱道:“文侯,你干什么?还不回去!”夏文侯尖声惊叫道:“左师兄有危险!”轩辕明冷笑道:“他有危险,他峨嵋派的人自然知晓救人,跟你什么相干!”夏文侯还待分辨,却猛觉后脑一沉,眼前立时发黑,盲不见物中朝适才所见的少君所处之地尖叫道:“要活下来……”话犹未完,神智却渐渐昏聩,身子再由不得自己,倒在了轩辕明肩头,不省人事——却是轩辕瞳施法将她打昏。栗子小说 m.lizi.tw轩辕瞳两姐妹朝李汉陵只微微瞟得一眼,冷言道:“得罪。”便将她带将回去,李汉陵满脸愤忿,却也并未发作。其指尖微微动处,少君身前再次幻出一个纸人。
这纸人横刀挥剁,少君下意识的将眼一闭,孰料才将闭眼,猛觉一股热血喷在脸上,愕然睁眼,却见梁道临横在身前,张口结舌,却说不出话来。一众峨嵋弟子惊叫恸哭,莫可言辞。却听一旁李汉陵森森冷笑:“此计虽拙劣,却是屡试屡爽。那怀春的少女蠢如猪,你这半老的杂毛竟也是猪麼?”原来梁道临驭使火灵箭攻敌之余,眼角觑见少君危急,急切之中,全无思量回旋的余地,飞身扑来,放出法器金犀,意图救人。梁道临颇有急智,前车之鉴尚在,金犀便没有撞向纸刀,反是撞向那纸人的双臂,若其双臂断折,那纸刀便也无用。其思量倒算得周详,然李汉陵狡黠如狐,早有所料,梁道临这金犀法光闪耀,猛然切断那纸人双臂,孰料那纸人手中纸刀斩向少君,不过是个幌子,正所谓瞻之在左,忽焉在右;梁道临身形动时,那纸刀便已脱手,在空中轻轻一旋,却是斩向梁道临的!梁道临眼睁睁瞧着纸刀飘忽飞至,轻轻巧巧自腰肋削过,仿佛自己这肉身不是血肉之躯,不过是一团烟雾。那纸人双臂一折,瞬时化作飞灰,纸刀穿透梁道临躯体,也化成蓬松的一团黑色碎屑,飘扬挥洒,仿如无数黑色蝴蝶,满空飘飞。
而梁道临的火灵箭立时化回太康仙剑灵身,兜旋飞回,悬在梁道临头顶,发出“呜呜”剑鸣,似有万种遗恨,千般怨怼,然却也无可奈何;梁道临身躯削成两截,尚未断开,一息尚存,他朝少君微微一笑,道:“别为我复仇……”话音未完,腰上鲜血喷涌,上身陡然栽下,一众峨嵋弟子放声尖叫,俞群山等人眼见师尊殒命,立时恸哭。李汉陵森然一笑,少君身侧符光再现,一个素白纸人握刀重现,他咬牙切齿道:“妖道,看看此刻,还有谁来救你……”孰料话音未落,少君猛然仰头怒号,神色狰狞,大非平素可比,其号叫声中,“砰”一声炸响,一条巨大的双头巨龙猛然弹了出来,这巨龙非是别人,正是孙眠鹤。少君震怒之中,气血涌上脑颅,万般恼恨激上心头,他这身躯倒罢了,那藏在他体内的孙眠鹤的龙身受此一激,其体内的龙息陡然奔涌,那罗浮道人的封印瞬间崩塌,孙眠鹤一得自由,立时窜将出来,龙爪精光爆裂,瞬间撕裂少君身上的盘根咒。少君一得自由,一腔怒火哪里还按捺,泰阿猛然悬起,何需咒法密印,一剑飞来,那纸人瞬间被削成黑灰。
少君身形腾空,一脚踏在孙眠鹤头顶,浑身发抖,对李汉陵厉声道:“拿命来!”厉喝声中,尚未行动,众人头顶之上,却猛然传来一声奇特的咆哮,这声音如同炸雷,众人仰头看去,却见高空之上,那万象结界陡然破裂,化出一个数百丈巨大的老道人面容,这老道人长眉斜飞,满眼戾气,虽是烟霾幻化的形容,那双目却依旧灵气逼人,不是灵虚,却又是谁?灵虚幻象厉声道:“天道无眼,要我峨嵋弟子无辜送命。既然你们不肯悔悟,不要怪我峨嵋绝情!”其怒号之中,满空陡然翻滚出无数阴暗的黑云,黑云笼罩处,整个虚棱洞天,陡然蒙上一层死灰之色,所有闯入虚棱的道人,陡然一震,个个面现惧色,除却那功力卓绝的高人或是见机甚早积聚结阵的聪慧之人,无数功力低微却又反应慢上一拍的道士渐渐现出重影,重影生处,却听那孤竹伯玉哀叹道:“灵虚师兄,难道你真要峨嵋,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第二百五十四节 灵虚
李汉陵久闻峨嵋灵虚之名,其万象神功,号称峨嵋数千年来登堂入室的第一人,其功力之高,术法之精,非人力所能窥视,私心忖度,以为不过以讹传讹,毕竟这灵虚孤居虚棱,少与人动手,其法力强弱,谁也不曾亲见,只怕浪得虚名,也是有的。栗子小说 m.lizi.tw孰料此刻这老头儿弃守反攻,其术法之可怖,竟到了登峰造极之境。那一干功力低微的道人,几乎在灵虚一声怒吼之下,便给他这离魂**拖出魂魄,魂魄离体,与肉身交叠幻化出重影,那肉身失却魂魄,在万象法力磨砺之下不能久持,渐渐化作肉泥,这肉泥在万象之中渐渐沉沦,冒出零星破碎的火光,火光焚烧之中,魂魄发出凄惨的哭号,眼睁睁瞧着自己的躯体化作飞烟。
李汉陵功力高绝,虽觉四面八方似乎有无数诡异莫测的漩涡散发出可怖的奇特引力,如磁石般攫取魂魄,然他道法高绝,功法经行处,魂魄固本守元,安若泰山,其心之中,正在嗤笑,却猛听得门下弟子的惨嗥,定睛瞧去,却猛然一震,只见数个金庭弟子,竟在这短短的一瞬,化作了无身的孤魂,孤魂被满空翔动的无形漩涡撕扯,扭曲作可怖的阴影,发出凄惨的哀号,“救我”之声此起彼伏,亲授课业的弟子、同窗学艺的师弟,无不死于非命。小说站
www.xsz.tw整个讨伐的峨嵋的大军,竟此之时,一瞬之间,便被这灵虚一人,杀灭过半。放眼看去,那林子瞻、弥罗两人,立在众人之中,却变作了两张透明的人皮,那人皮之中,乃是空心,其躯体之内,涌动着奇异的法术能量,却并无魂魄,见此情景,李汉陵顿时气急攻心,原来同自己等人周旋的,竟然只是那弥罗以法术炼化的两张人皮!其真身早便不知去向。
羞恼之中,李汉陵猛然捏指,放出两个纸人,纸刀横飞,瞬间将两张人皮削破,人皮一破,那人皮中的法术能量立时炸裂,两张人皮立时破成碎片,散作满地。李汉陵一动功法,却猛觉眼前一花,顿时暗叫糟糕,这离魂**虽则可怖,然他功力高深,尚无大碍,可这万象神功,却岂是儿戏得的,他这一分心,眼前立时现出幻像,尚喜他警醒得早,那万象功侵入他脑中,尚未发作,此刻满脑子都是“咳咳喳喳”的怪声,眼前也尽是无数晃动着的奇异的形象,这形象尚未成形,半是烟体,半是幻象,交相纠结,然其魔障已成,只待李汉陵精神疲累,便要作怪。
灵虚在恚怒之中,倒未曾完全失却理智,他这万象功触碰着所有人的气息,一旦辨识出峨嵋、昆仑弟子,便悄然绕行。栗子网
www.lizi.tw那葛年却没有这等好命,横亘当地,暗自叫苦,她中了这盘根咒,无力抵挡,正哀叹生不逢时,猛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自掌心刺入经脉,那盘根咒立时贲裂,翻身起来,却是少君握住了自己的手掌。少君朝她微微点头,道:“别放手!”葛年只觉那寒气自掌心缓缓散开,将自己罩住,这寒气附体,四周涌动的奇特磁力立时消逝,天空也不再是阴郁的黑云翻滚。见此行景,葛年心中暗暗畏惧,忖道:这灵虚好生厉害,荀烟竹那妖道绝非其对手。她凝神四看,四周各门高人,齐齐入定,正运功同灵虚斗法。灵虚这万象功虽是厉害非常,然以一人之力,要侵入数千人脑中,却甚是吃力,一时间众人虽给困住,然灵虚却也就此止步,若要一举歼灭,只怕不能。两相对峙,时间一长,灵虚人力有限,必输无疑。
少君一般瞧出底细,冷哼一声,放出泰阿,正欲行功,却猛听高空之上,一人暴喝:“三师兄!你疯了!峨嵋弟子无辜,这些受弥罗愚弄的别派弟子,便不是无辜的麼?”这声音如同巨雷,震人心神,少君给这声音一喝,心中一跳,立时回过神来,仰头一瞧,却见一人身披霞色,高立长空,正是御魁。少君心中却立时响起冰夷之言:别听他的,快快动手!那老儿可比不得这灵虚,万象功一破,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别犹豫,快将这一干妖道全杀掉……冰夷之言未绝,应龙却叫了起来:岂有此理,人命天定,岂可任意杀生屠戮;若草菅人命,与妖魔何异,与禽兽何异!少君脑子乱作一团,犹豫不绝,那葛年却觉他手掌时而用力,时而松乏,心中莫名其妙,掉头瞧他,却见他满头是汗,其足下的孙眠鹤摇晃着双头,左右摇摆个不住,大是惘然。
正觉惊异,猛听头顶御魁一声暴喝,放出他的风狸杖来,双手结印,叱道:“大罗光明道法!”咒法一动,其身上瞬时弹出一层无比灿烂的金色辉光,这辉光自上而下,如飞泉流瀑,瞬时将一众闯入虚棱的道士齐齐罩住,辉光过处,众道人心神一摄,齐齐松一口气,那万象惑人的幻象瞬间消褪;法术消弭,长空现出一团雪白的剑光,剑光之上,横坐灵虚道人,只见他金簪掉落,一头白发无风自动,满脸的憔悴与疲惫。瞧他这形容,御魁满心的怒意却发作不出来,只是一声长叹,道:“三师兄,你入魔了。”灵虚神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道:“是二师兄叫你来寻我的麼?”御魁摇摇头,灵虚瞧了瞧下方,此刻万象功已然收却,众人凡胎肉眼,虽是瞧不见,然灵虚却是一目了然——下方那正在缓缓消褪的法术结界中,依旧盘旋着数以千计的亡魂,这亡魂随了结界的消褪而渐渐扭曲,发出只有灵虚才能听见的哀号。
灵虚怔怔的瞧这消逝的亡魂,望向下方那数千人恐惧并愤怒的眼神,苦笑道:“二师兄是对的,他要我带着一山弟子避开,我只当他是懦弱,原来他竟是对的;今后便是误会冰释,我峨嵋也便成了天下公敌。我一人之过,竟令峨嵋万世蒙羞。”御魁一声长叹,道:“峨嵋,峨嵋,便是这峨嵋两字,害了你一世。三师兄,这峨嵋两字,当真便比千万人的性命还来得要紧麼?”听得此话,灵虚浑身颤栗,好半晌,脸色陡然一变,尖声道:“既然这骂名已经背了,既然峨嵋已经被人视作妖邪,那便一不作,二不休,索性将这剩下的妖道都杀了!老四,得罪!”喝叱之中,其头发陡然飞扬,如同无数纤细的飞索,齐齐扎在御魁面上,直刺入其面皮眼睛之中。御魁陡然僵化,神情十分奇特,仿佛化作一尊石像;灵虚阴冷一笑,左手一把扣住他那神剑赤霄,右手捏一法诀,不见他吟唱秘咒,身子便如同水银一般自空倾泻而下,其头发拉出数十丈,悬在众道人身前,其情其景,怪诞异常;他手中无剑,却有一团明媚的剑光,剑光莹莹,砭人肌骨,令人周身发寒;只见他一声狞笑,一头扑向最近的孟星衢,猛然喝道:“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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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挥舞剑光杀来,孟星衢冷哼一声,并不见捏法印,其双肩微微耸动,两条胳臂瞬时化作一对巨龙,双龙咆哮,猛然撞向灵虚;薄仲景一旁见状,立时叫道:“小心他的万象功!”卫季筍喝道:“他那万象功在对付他的师弟,别怕!一起上,杀了这妖道!”瞬息之间,数十各门道人中的冠首纷纷放出法器神兵,齐齐恶斗灵虚道人。孰料一相对阵,众道人顿觉吃紧,这灵虚剑法如神,其身形飘忽,如风似雾,来去恍如一场烟雨,众人围殴,反倒都不敢施法,恐伤了自己人,驾驭法器近身搏击,然这灵虚生生是个妖物,他那赤霄剑上,附着有离魂**同万象神功,若是法器碰撞,一碰之下,法器不曾离手,这魂魄却要离体,便算得功法高深,能挡得这离魂**,然附着其上的万象神功,虽已是强弩之末的技法,却也叫人眼前模糊,视物朦胧,心头魔障滋生,动辄得咎,竟有性命之虞。小说站
www.xsz.tw一众道人“哇哇”乱叫,功力稍低者渐次散开,久斗之下,便只剩下五人同他周旋,却是凌霄阁的孟星衢、卫季筍、薄仲景同金庭山的李汉陵同其师弟。他这师弟姓郭,名飞炎,眼见缠斗良久,并无胜机,怒骂两声,放出一纸人,挥刀奔向御魁。李汉陵眼角觑见,大惊失色,回手放出一柄纸刀,他这纸刀瞬间将郭飞炎那纸人一剖两半,骂道:“蠢货!那妖道要死了谁来拖住他的万象功?他两个不自伐内讧,咱们还斗什么法?你这眼睛难道是瞎的不成?”那郭飞炎给他一骂,陡然醒悟,心头暗自骇怕――这灵虚的道法,竟高妙至此,天下之大,道门之众,能强过他的,只怕没有;若是他先时存了伤人之意,潜伏一侧,暗自杀戮,恐怕再来数千人,一般要被他暗杀殆尽,其术可怖,其法可惧,已经到了神鬼莫测之境,真真是叫人唏嘘。
一干昆仑弟子趁乱悄然将一众无人看管的峨嵋弟子救下,秦道一瞧了瞧灵虚,颇有几分犹豫,望向孤竹伯玉,道:“我们该帮他麼?”孤竹摇摇头,叹道:“糊涂!”他这喟叹,不知是说秦道一糊涂,还是说灵虚糊涂,想来便是他自己,也有几分惘然;秦道一挠挠脑袋,又道:“那咱们便这样只管瞧着,两不相帮么?”孤竹默然,并不答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旁少君瞧着这激战,一般是心乱如麻,那冰夷自然不停鼓动,要他助灵虚杀尽这一干道人,依它所言——这灵虚老则老矣,竟是血性汉子!梁道临为你送命,此仇此恨,岂可不报!应龙却骂个不住:人命关天,生杀我予,全不挂怀,这老儿实在是个魔头,若是真有一腔正义,快将那被他暗算的御魁放了,再将他关将起来,直到老死!至于梁道临,其死之时,何等豁达,何等磊落,其死凛然,令人可佩,你若违拗其死志,其人何堪,其魂何安,你何以慰其九泉阴灵?
少君心头挣扎,深觉应龙之言正气凛然,不容辩驳,应龙察觉他心思,颇有欣慰之感,念头连连闪现:如此甚好,快去将那御魁放了……孰料他这念头未消,却猛听少君发出十分阴森的一声冷笑:“苍天无眼,正道沉沦,还有这公理何用?还要这正义何用?天不厚德,物竞其生,我看弱肉强食,才是正理。”听得少君自语,应龙尖声在他脑中大叫:不要意气用事!你此行此举,无异自寻死路!与人无益,与己不利,你一向冷静机敏,怎变得同冰夷那瘟神一般桀骜狂放,全然不用脑子;快去放了御魁!不然便去寻你家掌教,你一人之力,能做得了何事?死在一起死作一团你便能救得峨嵋的声名了不成?
少君听它嚎叫,却猛然一甩头,厉声喝道:“至今往后,我便不要这声名,妖邪也好,魔头也好,那又如何?一世聪明那又如何?我只要快意恩仇!”喝叱中陡然松开葛年手掌,猛然升空,葛年惑然仰头,但听少君一声怒喝:“幽冥,鬼斩!”喝叱之中,孙眠鹤昂然腾起,发出尖利刺耳的龙吟,龙吟声中,那李汉陵陡然只觉身侧光线一暗,无数幽冷生寒之气四溢,头顶猛然传来猎猎的破空风声,仰头看时,左少君足踏巨龙,手擎神剑,从天而降,泰阿的寒光迎头罩来,其术之威,令人胆寒。李汉陵一声怪叫,头顶猛然放出一蓬妖火,妖火闪现处符光四射,将李汉陵整个人都裹在了光柱之中。
少君浑如无视,泰阿一剑斩落,但听“嗤”一声轻响,那李汉陵瞬时给剖成两半,一举得手,少君颇觉讶然,惊愕之中,却见白光消弭,那李汉陵竟变作了一个鹅黄色的稻草人。这稻草人裂作两半,却未丧命,两个半截微微一晃,瞬间拼合,这稻草人尖声骂道:“小鬼找死!”喝骂声中,稻草人的双臂之上,瞬时飞出数千根纤细的稻草,这稻草每一根都长有数十尺,迎风招摇,刹那间化作金针,这数十尺长的金针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如同一蓬毒蜂,猛然扎向少君;少君的幽冥结界全不管用,瞬间便被李汉陵这金针刺得千疮百孔。金针近身,少君避无可避,惊叫之中猛然挥动泰阿,泰阿之锐,无物可挡,这金针瞬间被削断无数,然开山之斧,挡不得如雨之箭,少君这神剑也挡不得如雨之针,倾俄之间,给这金针扎了个通透,其浑身上下,鲜血喷涌,葛年惊声尖叫,哪里料得他神勇之将,竟是一招毙命。
李汉陵哈哈大笑:“车前小卒,妄图临阵作将,也不掂量……”话犹未完,猛听背后风声异动,“砰”一声响,背心给一物砸个结结实实,幸得李汉陵乃是稻草之身,受力虽大,然身体柔韧,并未受伤,愕然回头,却见身后站立一头黑毛巨猿,高有丈余,适才击中自己背心的,赫然是这巨猿的拳头。而巨猿肩头,却坐有一人,不是少君,却又是谁?别说这李汉陵满心糊涂,一旁的葛年一般目瞪口呆,巨猿肩头的少君神色倨傲,其神采形容,自是真人无异;然孙眠鹤头顶那浑身是血的少年,满眼仇恨,不是真人,却又是何物?李汉陵气急败坏,咬牙道:“管你是真是假,来多少,今日我便杀多少!我便不信,你有这样高深的功力,能生生不息,永不枯竭,杀到后来,总有一个,是你的真身!”
第二百五十五节 大殇
孙眠鹤头顶的那少君神色阴鹫,双目有如寒潭冷冰,冷森森道:“你化作稻草,只便无忧了不成?”说话之间,孙眠鹤的两颗头齐齐仰起,猛然一声嚎叫,齐齐张口一喷,倾俄之间,两道宝蓝色的焰光奔涌而出,仿佛两道九天飞落的流泉飞瀑――只是这焰光之中隐隐有无数奇异的星芒闪烁其中,璀璨夺目,不可方物。栗子小说 m.lizi.tw旁家也罢了,一干识货的峨嵋弟子纷纷悚然而惊,岳韬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是九幽星火麼?师父不是说,这幽冥鬼火中的星火,咱们峨嵋已然数千年不曾有人炼成了麼?这样的法术,没有五六百年的道行,如何能够召唤?”
李汉陵虽是识不得这异样妖火,然瞧这阵势,情知非同凡响,稻草之身,如何能在火海求全,咬牙骂道:“小小年纪,一身妖术,还是趁早替天下人了断你这祸害!”喝骂声中,其头顶倏突变色,瞬息之间,便自一个金黄色的草人,化作一团黑漆漆的死灰人。瞧其皮肤,皲裂破败,须发全无,便是连眼珠都是一团黑蒙蒙的灰,似乎只要一眨眼,其整个人便会坍塌破败。栗子小说 m.lizi.tw少君那星火铺陈而下,涌动澎湃,猛然撞在李汉陵身上,李汉陵立时被点燃,瞬间化作一个火球,余火蔓延,燃及其余,郭飞炎首当其冲,他比不得李汉陵见机早,给那星火一击而中,立时一声怪叫,幸得他乃是修真多年的绝顶高手,反映之快,亦非常人,怪叫声中,瞬时放出符鬼,那符鬼乃是一纸纸人,瞬间烧成灰烬,然这一弹指的反映,却也救得他一命,其真身脱空,弹出丈余,他虽避过这星火,却给星火中的火星击中,那璀璨夺目的一点星芒弹在其腿上,瞬时爆裂,其一身衣衫毛发,瞬时燎成灰烬,周身的皮肤皲裂,如同龟纹,浑身贲裂而出的鲜血烧成黑色干痂,那星芒炸裂,化作无数奇异的蓝色丝缕,如同一头凶猛的水兽,死命缠在其身上,紧紧束缚,似乎想将他箍成肉泥。
郭飞炎忍痛结印,瞬时化身,化作一个奇异的石头人,其周身皮肤,立时变作褐红色的古岩,整个人也化大数倍,他一把扯住那星芒丝缕,奋力撕裂,只听那丝缕发出异样的“咝咝”之声,化作了暗涌的法力波动,渐渐消弭。栗子网
www.lizi.tw少君召唤的巨猿一见那星火发动,立时动身,咆哮着奔向李汉陵,一对拳头如同震山的铜锤,猛然砸向李汉陵所化的死灰。这巨猿有个来历,本名唤作无支祁,极其擅长驭使精灵魔怪,它扑向李汉陵之际,李汉陵身侧的那奔涌的星火中的星芒,却也被它拘作了火妖,只见那星星点点的蓝色星芒渐渐化开,生出躯体魔爪,这火妖在术家被称为火灵,乃是火之精元所生,其形如同小猴,其瞳乃是空洞的焰光,被它等盯住,如同被恶灵附体,令人汗毛直竖。火妖发出刺耳的嘶叫,齐齐扑将过来,火焰环绕的魔爪七上八下,将那死灰人齐齐抓住,然这死灰十分诡诞,一抓之下,立时散落,抓在手心的,不过是一团死灰,其本体少却一块死灰,便瞬间又生回一块,取之不尽,剥之不竭,真真令人咋舌。无支祁堪堪扑至,双拳如锤,猛然击中李汉陵背心,李汉陵“砰”一声响,那死灰瞬间被打垮半截,其上本身瞬时洒开。
一旁的葛年瞧得真切,刚唤得一个“好”字,那洒落的死灰之中,却瞬时跳出李汉陵的真身来,只见他整个人化作奇特的粉红之色,隐隐有桃花之容。其掌中擎一长有三尺之剑,剑身青翠,赫然是一柄桃木剑。却听李汉陵骂道:“魔物,还不受死!”喝骂之中,桃木剑脱手,“嗤”一声扎在无支祁肩头的少君胸口,少君“砰”一声炸裂,那无支祁一声怒吼,连同满地乱跳的火妖一起,腾作袅袅飞扬的黑烟,缓缓飘散。然李汉陵化作桃木替身,这桃木驱鬼灭魔,却避不开涌动的星火,瞬息间烈焰将他周身裹住,李汉陵一声厉叫,尚未变化,却猛觉身子一轻,被人轻轻巧巧一把提起,生生自烈焰中拖了出来,定睛瞧去,却是郭飞炎所化的石人。郭飞炎怒目而视,狠狠盯住少君,骂道:“妖道,好手段,看你能猖獗几时!”辱骂之际,五指若鹰钩成诀,口中默念,其指掌之中,瞬时放出千万奇异的银丝来。这银丝飞舞,仿佛一团白云,正是其独门的法器扫霞神衣;扫霞本为天仙广成子之法器,广成子倚其上穷碧落,下达黄泉,遨游三界五行,端的是厉害非常;这扫霞一出,立时放出金色旋风,旋风倏突飞卷,那奔腾飞扬的星火立时给吹得倒卷起来,零零碎碎的火光四下凋落,星芒相互撞击,爆裂的火光在少君身侧化作无数火环,恍如一片火海。
那扫霞的千万银丝陡然发出刺耳的鸟啼,突然化作无数翱翔的银色信天翁;这信天翁身形巨伟,千百只凌空翔动羽翼,如同老鹰猎鸡一般,朝少君猛然扑了下来。少君双手合十,双头恶龙齐齐嗷叫,龙吟之中,少君身侧陡然放出无数奇特的水镜来;水镜一现,少君瞬时消弭踪影,无数水镜之中立时现出其影像,每个水镜之中的少君都双手结印,放声喝道:“中!”千百个少君齐齐喝叱,声音整齐划一,振耳发聩,令人陡然一震,那水镜之中,立时弹出千百黯影箭来;这一道黯影箭瞄向一头信天翁,当真是信天翁有几只,这黯影箭便有几道,但听“嗤嗤”之声不绝,那信天翁一头接一头给黯影箭射中,“砰砰”之声不消,一头随一头的给射回银丝原貌。葛年瞧得叹为观止,暗暗喝彩,颇为赞服:假以时日,这个左真人必然道法通玄,冠盖天下,峨嵋一门,声威消沉千余年,想不到竟然依旧有这样的风云人物,名门大派,果然不容小觑。
孰料感叹之心未停,艳羡之情尚在,却猛听前方“噗嗤”一声炸响,那千万水镜瞬间破裂,愕然之中,却见一头信天翁一口叼中了少君的真身,生生将他自平波中拖了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信天翁一口得手,瞬间变化,竟化成了李汉陵。他掌心盘有一奇怪的紫色丝带,光华氤氲,宝气横生,正是其秘宝紫绶仙衣。紫绶乃是天仙赤精子之物,飞索取物,无不立中,少君纵是藏匿平波镜中,给他化作信天翁逼近,依旧活捉。葛年心头一惊,无暇细思,瞬间扬手,“嗤”一声放出一道神箭来;这神箭来如惊雷,其快无比,一经离手,便瞬时近敌,李汉陵猝不及防,险的给射个正着,然他急智之快,令人咋舌,掌心用力,便将少君托到身前,那神箭须臾间刺到少君面门,箭气瞬时将他额头划出数寸长的伤口;然这神箭来得快,去得更快,来时尚有一眨眼的功夫,这收箭竟是说回便回,仿佛那箭不曾离弦。李汉陵一怔,满以为少君必死无疑,孰料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葛年倒还收得箭回转,一脸愕然。郭飞炎奚落道:“这破落劳什子箭头唤作游子,归心果不可挡。溜得倒快。”
葛年一年惶急,骂道:“妖道放人!”李汉陵森然道:“死了就放。”说着紫绶一紧,少君一声闷哼,喉头立时鲜血横流,那紫绶显见已箍入血肉,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奇异的玉色陡然自下方窜将上来,自少君足下窜入其体内,玉光旋动,那紫绶“啪”一声响,瞬间弹开,少君一得喘息,立时结印,只听“噗”一声响,李汉陵同郭飞炎双双中了一记骨矛,两人箭头插入一根惨白的长长骨头,那骨头一经刺穿两人身体,便渐渐发黑,化作黑气消弭。小说站
www.xsz.tw李汉陵郭飞炎齐齐发出一声闷哼,却不肯退,两人齐齐放出仙衣,紫绶套住少君左手,扫霞套住少君右腿,两人一左一右齐齐飞开,同时大喝一声,死命一扯,孰料只听“哧溜”一声,将少君的衣袖裤管齐齐扯脱,将他手臂、大腿之上勒出数十道血痕,却未曾扯断。少君身上那玉色的辉光却更见夺目,李汉陵皱眉骂道:“妖孽,偏是不死,又是谁在在怪?”骂声未绝,却见下方“嗖”一声窜出一人来,一把提起少君的衣领,将他提起十余丈高,却是灵虚。少君身上那玉色的辉光,却是他的玉玲珑。灵虚此刻蓬头散发,早已不复神仙缥缈高傲之态,他朝少君一摆手,道:“快走。”说话之际,其身体却渐渐开始发黑,其头顶的悬空的头发一根接一根的自御魁面孔之上断裂,一根接一根的开始化作黑烟,袅袅飞散。少君惊愕恐惧,颤声道:“师叔,你怎么了?”灵虚嘿嘿一笑,道:“你不要多问,这玉玲珑我给了你,待会我一死,那玉如意便会自你四师叔身上弹出来。将这两件法器交给二师兄罢。嘿嘿,原来到了今日,我才知道,为什么他要送我这玉玲珑,为什么要冰砚赠我玉如意。原来那么多年之前,他便算得了今日。二师兄,你瞒得我好苦。”
少君心头绞痛,扑通一声跪下,涩声道:“弟子无能,累及师叔。”灵虚微微一笑,道:“二师兄原想救我一命,偏是我要自寻死路。栗子网
www.lizi.tw却又怪得谁来?我死倒也罢了,倒给峨嵋结下这许多仇敌。”说着拍拍少君的额头,道:“不要责怪你自己。我这离魂**用于自身,便不是救你,也是死路一条。”说着双目邃然,颇有几分不舍:“少君,要好好的活下去,将冰砚寻回来。冰砚孤高傲世,目无下尘;旁人敬畏者有之,亵渎者亦有之;冰砚心里苦得很,她瞧来虽恶些,心却比谁都软,比谁都善良,旁人却都只是不知……”话尚未完,其头顶的头发却化到了头顶,一头头发,尽然化作了袅袅飘飞的黑烟;少君瞧着他那清矍风流的面容,顿时流下泪来,哽咽无言。悲恸之中,猛听头顶传来御魁凄厉的叫声:“三师兄!”呼唤之声犹在耳,却见灵虚微微抬头,瞟得御魁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奇异神色,“砰”一声响,其人瞬间破裂,化作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这碎片如同一捧白雪,又似一蓬月光,炫烂缤纷,闪耀夺目,一时莫可以言语形容,昆仑弟子身侧的一干峨嵋弟子,放声痛哭,哭声之中,各门各派的道人无论是谁,都凛然生出一股敬意,齐齐默然,眼睁睁的瞧着灵虚的碎片发出烂漫的残光,渐渐消散。
灵虚亡故,赤霄发出凄清的剑鸣,盘旋在空,似乎依依不舍,不肯离去,少君泪如泉涌,悲恸之中,蓦然听得四下十余声金剑同鸣,抬头看去,却是连自己的泰阿一般不知何时升腾在空,齐齐化作各色形容,或化巨龙,或化神虎,或化仙鹤,齐齐匍匐,朝赤霄发出悲怅的吟啸。赤霄有感而发,一声清啸,化作一点流星,倏突消去,众剑见其远去,兀自不肯回归灵台,依依之情,令人心碎。而御魁面孔之上却弹出一短短的白玉法杖,带着蔚然的霞光,游至少君身前,正是灵虚的法器玉如意;少君默默将这如意接过手来,神色肃然,心头沉重。众人此刻尽皆默然,无论敌我,均有几分黯然;萧杀之中,却陡然听得李汉陵的一声冷笑:“这老妖道,终是死掉了。”少君登时大怒,满眼皆是恨色,瞧向李汉陵,李汉陵桀桀怪笑:“小杂毛,老杂毛升天了,你还以为有谁可以救你不成?看你还有多少人肯为你送死!”这李汉陵修道有成,瞧来不过三十来许年岁,其面容清瘦英俊,颇有英风,然此刻面容狰狞,倒颇见邪气。他那紫绶仙衣发出奇异的瑰丽彩光,萦绕在其背后,夭矫升腾,更见神秘冶艳。郭飞炎嘿嘿一声干笑,扫霞万缕银丝迎风招摇,仿佛一朵巨大的白兰,在他掌心盈盈升腾。葛年见势不对,飞至少君身侧,急道:“你师叔自灭其身,救你一命,你怎可轻贱送死?师叔临终委托,叫你寻回什么冰砚,其心愿未了,你怎可率性就死?跟我跑罢!我有梦境之术,他们杀不了咱们。”
少君眼睛血红,却是一言不发,孙眠鹤飞升至他背后,发出低沉的龙吟双头轻轻刮擦他的双腿,意在劝说。少君心乱如麻,正无头绪,却见御魁飘然飞来,立在他身前。御魁面向天下众道门,其后脑却突然裂开,现出一张嘴来,那嘴悄然说道:“我动手引开他们注意,你去将元济他们都救下来,二师兄逼玄真他们立了重誓,都藏在碧云峰;你悄悄带他们过去,别泄露了行藏。听我的,不要意气用事。”少君哆嗦着问道:“师父呢?”那嘴微微一抿,颇有几分伤感的况味:“他一个人在玉阙宫。他是不想活啦。”少君心头一凛,颤声道:“难道师叔你一人**,迎敌在外,还有活下去的念头麼?”那嘴反倒笑了:“生死有命,今日便是死了,也不枉这一生。三师兄阴灵未远,黄泉路上,我们正可结伴同行……”孰料话犹未完,少君却猛然探身,附在他耳旁,低声道:“师叔,我去作引子,你去救人!”
少君话一说完,已是飞身而出,其身玉立,昂然道:“听我的,师叔,不要意气用事!”说话间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指尖,双手立时结印,身后猛然放出平波镜来,镜光闪耀处,四周顿时升起数百个数丈高的巨大铜镜来,这铜镜之中,空无一物,只有微微的气旋如水浪般轻轻波动。御魁喟然长叹,老泪纵横,却是咬牙飞起,瞬息间传到了昆仑弟子身前,昆仑弟子众目交接,哪里还顾得装模作样,纷纷默然让开,御魁并不多言,将一众弟子“嗖”一声摄走,凌空飞升,一旁孟星衢尖声叫道:“孤竹老头儿,怎不动手!”孤竹伯玉骂骂咧咧道:“那灵虚已是如此了得,你要五个打一个,这御魁名声更甚,手段更辣,我一人如何敢动手!你手段通天,只管追杀,尖牙利嘴,却也惘然。”孟星衢怒目而视,孤竹伯玉却不怕他,鼓大了双眼狠狠瞪将回去。孟星衢瞧着御魁窜入流火金铃的结界,双脚乱跳,却果真不敢去追,满脸不忿,一腔怒火,全然转向了孤军作战的左少君。
第二百五十六节 五色
少君放出数百个镜面,这镜子乃是他以正阳之血释放,非同寻常法力限界,李汉陵的紫绶仙衣袅袅飞起,却辩不得其藏匿真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郭飞炎脸色铁青,道:“这峨嵋妖道,非幻即魅,真真是妖孽门户……”其声未消,其近身之处一面镜子陡然爆裂,破裂的镜面中涌出一股黝黑的污水,这污水腥臭刺鼻,其间却立有一头白鹿,这白鹿身形优雅,却生有一颗龙头,龙头之上,却生有四角。李汉陵蹙眉道:“这是什么妖物?”郭飞炎颇有些讶异,道:“是夫诸兽,这小子年纪轻轻,他道行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怎能召唤这神兽幻象。”李汉陵冷哼一声,道:“他道行再高,那也枉然。哼,一人之力,不说死守,反倒动手,真是活得不耐烦!”说话之际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个枯蒿的稻草人,双臂放出数千枝草箭,“嗖嗖”破空乱响,扎向这夫诸兽。
那夫诸兽一声尖啸,其足下的污水立时翻滚,颤巍巍的化作一个巨大的水人,黑水巨人咆哮着跳起,双臂舒卷,将一左一右的两捆草箭夹在腋下,那草箭却陡然发出刺耳的空响,齐齐转弯,瞬间将这水人刺成马蜂窝,这水人“噗噗”两声怪响,立时崩塌,李汉陵森然冷笑:“稚子之术,微末之法,也敢班门弄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草箭呼啸有声,继而前行,瞬间扎在那夫诸兽头顶,瞬间将其头颅刺穿,可怜一颗龙头瞬间被插成草包。龙头刺破,术法立消,却见那夫诸兽皮肤脱落,化作少君的模样,只见他满头被草箭刺破,鲜血直冒,孙眠鹤化作的双龙在他背后狂怒的咆哮,葛年一声惊呼,飞将过来,将他扶住,道:“别斗了,跟我走罢,你斗不过他们的。”少君一把将她推开,咬牙道:“不要说了。”说着擎出泰阿,赤红双目,盯住李汉陵,道:“我和你拼了!”猛然飞身,挥剑斩向李汉陵头顶,其神智似乎已然不清,竟成了街头泼皮不要命的近身缠斗。
李汉陵“桀桀”怪笑,道:“好个蠢货。”郭飞炎嗤笑一声,道:“此情此景,他不疯掉,还能如何?”说着倏突弹指,一片薄纸倾俄弹来,化作一个纸人,纸人横空,窜到少君头顶,猛然放出纸刀,一刀斩落,少君立时一声惨叫,自腰被斩成两段,其身后的那无数幻镜立时破裂,瞬间消散。他这半截身子掉落在郭飞炎脚边,郭飞炎一脚踩在他头顶,冷笑道:“死不瞑目,哼,下一世……”孰料半截少君却陡然立了起来,瞬间化作一段白绫,这白绫猛然刺在他膝盖之上,郭飞炎“啊”一声惊叫,脸色陡然一变,一脸的不甘,却莫可奈何,其膝盖瞬间生出白毛,这白毛由腿向其周身蔓延,几乎眨眼的功夫,这郭飞炎便化作了一头活生生的夫诸兽。栗子小说 m.lizi.tw郭飞炎倏突变身,立时一声怪啸,四蹄之下黑水翻涌,涌动的黑水聚而成型,生成一个巨大的黑水巨人,巨人猛然挥动拳头,砸向李汉陵,李汉陵愕然之中,挥动手臂,千万稻草“倏倏”攒动,瞬时扎在那巨人身躯,那巨人身躯刺穿,其余势不消,巨大的手掌猛然落下,“砰”一声砸在李汉陵头顶,李汉陵“呼啦”一下被巨浪甩出十余丈,浑身湿透。那巨人却也给他的稻草刺破,化作黑水,四下横流。
巨人消褪,夫诸兽发出刺耳的鹿鸣之声,瞳中隐隐有异样的妖焰闪动,其背后却盈盈放出幽暗的黯影,黯影之中盘桓双头巨龙,少君侧身玉立,一道无比灵动的白色长绫在他身侧缓缓游弋。少君轻轻抚摸夫诸兽的鹿角,用一种奇特的语调喃喃低语:“去罢,那是你的猎物。”夫诸兽立时“吭哧吭哧”低吼,四蹄撒动,裹了污浊的黑水,朝李汉陵飞扑了过来。李汉陵一脸惊怖,悚然道:“这是什么妖法?”一旁的孟星衢干笑一声,道:“这妖法我也识不得,然这法器我倒认得,那是青城山的阴阳旗。”孟星衢身侧的薄仲景也立时一声怪笑,朝满脸羞愤的轩辕瞳道:“轩辕老掌门,你家的法宝如何被峨嵋弟子夺走了?这不是你家世传的镇山之宝麼?是你们拱手让人,还是你们技不如人呢?你们青城山自进了这洞天便龟缩不动,莫非是怕他们峨嵋不成?真是可怜,被欺压了几千年,恐什么是反抗,都识不得了。忍气吞声,看人脸色,这青城派不若换个名字,叫作缩头乌龟派罢……”
话犹未完,猛听“啪”一声响,立时脸上**辣生痛,愕然间一个白色人影已自身侧飘忽离开,却是轩辕明传至,抽了他一个巴掌。轩辕明泼口骂道:“薄老头,口下无德,待我老人家手下空闲,再来收拾。”说着掌心飞旋,放出数道凤影,那凤影高鸣之中,聚成一杆霞光萦绕的铁枪,铁枪甫成,轩辕明立时朝少君恶声道:“小道士,怪不得我手下无情。”话音落时,其人已经瞬时到了少君背后,其人一至,铁枪立动,铁枪如虹,瞬时刺中,少君被刺中之际,不等葛年发出惊呼,轩辕明便咬牙道:“便瞧瞧是你的遁破快,还是我的奇门遁甲快!”原来轩辕明一近身,少君立时遁走,他遁得太快,其人已逝,其影残存未散,众人瞧见轩辕明一枪扎中,却是扎在他破碎的残影之上。轩辕明森冷阴寒的声音未绝,葛年便觉眼前一花,瞬时化出数十个少君和轩辕明来。两人身影都奇快,仿如惊电飞鸿,浮光掠影之中,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火星四下飞逸,却是泰阿与凤影霞的硬砍生拼之故。葛年心头发紧,却全然瞧不清状况,手心全是冷汗。
正觉提心吊胆,却突然听得李汉陵的一声惨叫,掉头瞧去,那夫诸兽被李汉陵的数个纸人围斗,并未近身,却见他脸色发黑,跌倒在半空,全身发青,浑身得瑟不住,一众金庭弟子愕然不知所措,这李汉陵却朝轩辕明尖叫起来:“要活的,要活的,这小子妖法有毒!是蟾蜍剧毒!那黑水之中被他下毒了……”其叫声未听,却猛听“轰”然一声巨响,满空数百个缠斗的人影倏突消散,轩辕明白发如云飘飞,凤影霞霞光照人,却见少君给弹出数十丈,其腹部被那铁枪一枪扎了个透明窟窿,鲜血“汩汩”直冒,李汉陵惊声尖叫:“叫你留活口!”又朝少君厉声喝道:“给我解药!”少君不曾答言,下方那夫诸兽却渐渐开始摇晃,其身上的皮毛一丝丝消褪,终究化回了郭飞炎的真身,只是郭飞炎得回自由,却一般浑身哆嗦,脸色发青,其唇墨黑,显见也中了寒蟾剧毒。
轩辕瞳见轩辕明一击得手,却全无喜色,暗叫不妙,飞身靠近,轩辕明却陡然低声喝道:“别靠近我!我身上有毒!”轩辕瞳愕然道:“什么毒?这峨嵋派自来不曾听说有毒术。小说站
www.xsz.tw”轩辕明咬牙道:“是纯阳丹毒。那两个金庭山的妖道中的是玄阴丹毒。这小子身上有五毒真元内丹。剧毒无比,他故意叫凤影霞伤了他,他的毒血顺着凤影霞蔓延过来,我一时不察,给算计了。”轩辕瞳愕然道:“那如何是好?”轩辕明沉声道:“不妨事。我用凤影霞先镇住了。此间事情一了,再行祛毒,以咱们的道行,岂有解不了的。哼,这小子倒是个好苗子,再多过百年,我万万不是他的敌手,幸亏他晚生了这百来年,哼,他要和那个灵虚联手,咱们恐怕得全军覆没。”
葛年孙眠鹤却立时双双飞至少君身边,孙眠鹤心中大急,然他空有一身本事,这身体却由不得他自己掌控,而少君却又不得控制如意之法,惊怒怨怼之中,只得驮了少君,不住发出震怒的嗥叫。葛年扶住少君,只见他腹部刺穿,前后可见,竟是碗口大的一个窟窿,显见再无生理;顿时只觉胸中空洞,竟如无物。少君腹部的伤口自行结出一层寒冰,止住涌血,他朝葛年微微一笑,道:“连累你了。我若死掉,可再护不得你了。你好好保重,别给你师叔找到。”葛年握住他手,只觉他手掌冰冷刺骨,却无一丝热气,忍不住滴下泪来,道:“你不会死的。栗子小说 m.lizi.tw我才遇见你,你怎可就这般死掉。”少君微微一笑,道:“难道你还等了我很多年头了不成?”说着仰头,望向高空中悬浮的一点玉色微光,对葛年道:“你能送我到玉阙宫麼?临死前,我要瞧瞧世尊。三师叔临终遗愿,我却没有完成。”葛年微微颔首,道:“这有何难,我若要带你离开,谁能留得住你。除非荀烟竹那老妖道在此……”说着眼眶有些发红,“你偏要做这玉石俱焚的傻子。”说话之间,其身上陡然放出一团黑色的幽光,这幽光一动,李汉陵立时叫道:“快留住他!那是碎梦五岳真形图!快!”一干金庭弟子立时放出数十个纸人,瞬间飞来,然纸人如鸿,四面飞至,纸刀如雨斩落,却纷纷斩空,却见葛年眠鹤少君如同南柯一梦,去时浑然无影无痕。李汉陵顿时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难道,今日要命丧于此?
葛年这碎梦五岳真形图,乃是霍桐山的秘术,倏突来去,越雷池如入无物,其术法一动,瞬时便到了高空之上的玉阙宫,少君放眼瞧去,却全然识不得这玉阙宫而今的面貌――这再不是当日的玉阙宫了。如今的玉阙宫整个宫宇,都被玉树繁茂的枝叶全部裹住,自外瞧将进去,玉树晶莹剔透的树叶重重叠叠,泛着令人心寒的肃杀之气。而玉树的外围,却耸立着四面巨大的青铜镜,这四面青铜镜正是峨嵋的至宝乾坤玄象宝鉴。栗子小说 m.lizi.tw乾坤玄象宝鉴之外,环立着八十一个巨大的玉像。此刻那宝鉴放出幽冷的毫光,毫光之中,闪烁着令人惊惧的杀戮幻象。而八十一个玉像双目炯炯,竟都成了活物,镇守在玉阙宫的最外围。
玉阙宫的顶端,悬浮有一座恢弘的神庙,却正是“五色”神殿。此刻神殿四面空荡,只余下一座高耸巍峨的墀台,墀台之上,神石“补天”发出灿烂的夺目辉光,辉光之中,坐有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是紫微真人。他一身雪白道袍,危坐一张短榻,榻前几上横有一琴,他双指微动,那琴弦便发出流水一般美妙的清音。葛年瞧这光景,哪里还敢靠近,少君躺在孙眠鹤头顶,浑身乏力,只觉五脏六腑在体内“突突”直跳,冰夷应龙争吵不休,反倒听不清一字一句,算得解脱。他远远瞧见紫微,无数忧烦莫名消散,心头无端自然的笃定,朝葛年点头道:“不妨事,你带我过去。”葛年不敢施法,扶了少君,踏了孙眠鹤缓缓飞近,那玉像果不动手,任她穿行。葛年到得神殿,少君挣扎着放开她手,跪倒紫微身前,将玉玲珑同玉如意举奉,含泪道:“世尊,弟子无能。”紫微接过法器,道:“不必自责,你已尽全力。不必如此难过。”葛年呢嚅一番,终究开口道:“他伤得很重,真人可有法子医治?”紫微听得她说话,倒是含掌行礼:“葛真人乃是一门之尊,累护劣徒,大恩不敢言谢。日后若有所需,但请开口,峨嵋一派,必然竭力。”
听得此言,葛年暗自苦笑:这峨嵋日后还能存否,尚是疑问,哪里还谈得将来之事。紫微扶起少君,道:“你不会有事的。你五毒丹元在身,哪里会这等容易毙命。”说着突然探手,在少君胸口猛然一拍,道:“左乙混洞,灵兽镇台!”法咒喝叱,少君猛觉五脏“砰”一声齐齐炸裂,五种异样的刺痛感瞬间弥漫全身。一旁的葛年却惊见他瞬时周身五彩泛动,红黑黄青白五色交织,五彩汇集,少君那腹部创口仍在,其人却瞬时活络了过来,翻身而起,大口“呼呼”喘气,喘息之中,五色消褪,少君颇为惊异,惑然而不解,讶然道:“世尊,你不是算不出我的命运麼?如何得知我有五毒丹元?”紫微淡淡一笑,道:“这有何难。我算不出,难道还瞧不出麼?五毒丹元化在你五脏之内,将来只要五脏尚存其一,你都可以保命。就算你五脏尽毁,肉身俱灭,只要那五毒丹元的原主还不曾逝世,这灵兽镇台,都会令你重生。”一旁的葛年听得此言,如同吃了一粒定心丸,大大松一口气,半晌,才又道:“想不到真人的先天神算,还有这等神鬼之力的秘术。”紫微听闻此言,却突然露出一丝伤感,微微拂袖,道:“世人只道精擅先天之术,神算未知,乃是天大的好事,岂知道其中的痛苦与煎熬,若是我有这异能横亘今古,倒要劝劝当年的自己,此术非人可学,习得此法,心智磨砺,苦不可言,那倒还是其次,择人生死,却是伤心刺骨,莫可陈述。”说着轻轻抚琴,这古琴悠扬微响,似诉其衷肠,这琴少君识得,乃是委羽山的晴川道人赠予灵虚的名琴“雪夜冰”。
睹物思人,少君黯然神伤,心头哽咽,莫可言陈。紫微瞧出他心思,神色有些苦涩,轻轻触碰琴弦,他信手而拨,这调子古拙,葛年眠鹤听得是一头雾水,少君却忍不住滴下泪来,和着这调子,喃喃念道:“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听少君之音凄怆,紫微停弦抽手,喟叹道:“你识不得命运的嘴脸,不知道这其间的取舍。你只知这天道不公,叫好人送命,可知你怨这天道,竟也有人力。”孙眠鹤两颗头并在一处,四个眼睛瞄向紫微,困惑之心,比之少君,毫无逊色。少君呢嚅无言,不知所措,葛年倒是朝紫微微微揖手,道:“真人何处此言?不知良言可肯相告?”说着瞄了瞄少君,道:“真人再卖关子,你这弟子恐怕便要急死了。”紫微瞧了瞧少君,哂然一笑,颇有几分自嘲道:“这先天神算,这次恐怕帮不了我峨嵋。”
第二百五十七节 神算
少君不敢接口,只怔怔瞧着紫微,紫微回头瞧了瞧那五色神石,回转头来,望向少君,道:“一切种种,莫可辨记,莫可言论,择人赴死,其心之悲,但愿你能看得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言说毕,紫微双手合十,默念一奇特法诀,法诀动时,其头发陡然四散飞扬,长眉银髯飘然灵动,诡诞之中,猛见他五指一把扣住少君的胸膛,其五根手指生生抠入少君胸腔,少君“啊”一声惊叫,其神识倏突离体,猛然向下跌落。葛年惊叫道:“怎么回事?”却听不见紫微与少君回答,紫微双目之中渐渐放出奇异的冰蓝色碎片,这碎片渐渐飞腾,四下弥漫,每一片冰蓝色的碎片中都倏突闪现着许多奇异的幻象,葛年瞧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却也知道此物危险,不可轻触,小心翼翼的回避退让,谨慎之中,心头却无比好奇——这少君究竟瞧见了什么?
少君此刻全然感知不到冰夷与应龙的意识,他自觉身体如同一团狂风中的烟霾,被扯得支离破碎。眼前浮动着无数奇特的莫名幻象。正惊悚莫名,却陡然只觉身体一沉,整个人仿佛由一片轻盈的羽毛化作了坚硬的石块,陡然自空中落地。踩在了实地之上,一颗心也陡然稳了下来,定睛细看,却不由得诧异万分:眼前的一切都似乎是映在水中的倒影,竟微微的晃动着波纹;而四周的一切都失却了本来的鲜活色彩,只有令人窒息的黑白两色。栗子网
www.lizi.tw少君细细打量了一回,虽颜色尽变,然这是旧时的玉阙宫却无疑。此刻玉阙宫宫门之前,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弟子,紫微、御魁、灵虚萧条而立,高立台墀,紫微一脸的怒气与威仪,但听他愤怒的叱道:“再有多言的,立刻逐出峨嵋,万世不得归宗!”少君顺了他满是怒火的双眼瞧去,只看见林玄真等人嚎啕大哭,却纷纷御剑,尾随洞玄飞走,落向碧云峰。
少君眼中发酸,回望紫微,却突然发现紫微竟满目是泪,灵虚却软塌塌的倒在御魁身前,御魁惊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紫微微微有几分颤声的道:“带他走,任是何处,千万不要回来,他会死的,只要你放开了他,他就会死的。只是这三日,三日之后,便可保无虞,三日之内,无论如何,不能放他回来!”御魁脸色发黑:“那你呢,你怎么办?”紫微微微叹一口气:“我要去救少君。少君不能死。这当口,我还顾得了我麼?”御魁跺脚道:“你事事都要求全,这如何使得,咱们这许多弟子,一哄而上,还怕斗不过麼?”紫微猛然喝道:“糊涂!你是要峨嵋,沦入魔道不成?天下人无知,助纣为虐,难道我等清醒之人,明眼之人,也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成?我峨嵋弟子无辜,难道被人唆使,丧命于此的别派道人,便不是无辜的不成?生灵生而平等,我峨嵋弟子生命诚可贵也,别派弟子的性命,也非草木,可以轻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天公与否,我等惘然,不可置喙,然天理昭昭,却不容混淆。若果真要舍生才能取义,便是送了这性命,又有何妨?”御魁讶然,半晌,才含泪道:“师兄教诲得是,师弟老了,却还是个老糊涂。师兄,你我修道一生,共道数百年,兄弟之情、同窗之谊,已慰平生,慷慨一死,只愿来世,还能听三师兄为我等弹上一曲《燕燕》,煮酒论剑!”言罢护了灵虚,飘然而去。
少君心中难过,靠立紫微,扶向他臂膀,然触手却见紫微荡出无数水纹,其手臂微微泛出奇异的微光,然手中却空无一物。少君愕然,触摸数下,紫微分明立在眼前,却如同虚空一般,全然不能触碰。惊讶之中,却见似乎紫微发现了自己,眯缝了双眼,终究瞄向了自己,却见紫微颇是冷静的道:“放开他!”少君一怔,惊愕之中,猛然发觉不知何时,此刻竟到了虚棱洞天群塔之前,更叫他惊骇莫名的,竟是瞧见了自己倒在地上,正横在李汉陵脚边。李汉陵满脸戾气,桀桀怪笑:“只要你肯自刎,我便放了他!”未等紫微答言,却猛见从旁冲出数人,齐齐大喝:“盘根!”却正是罗浮山的郭解等人,李汉陵同一干金庭山弟子瞬间被缚,郭解一举得手,立时一把提起少君,朝紫微笑道:“放心……”其声未完,却陡然一声闷哼,口角鲜血滴落,少君悚然望去,却见一头白发的轩辕明立在他背后,一根凤影霞长枪刺穿其背心,这长枪前端的凤头也瞬时飞起,三五成群,将郭解怀中的少君脑袋一口叼起,生生将他撕裂。轩辕明放声大笑,笑声不曾消停,却见几个罗浮山的弟子瞬时死于非命,个个胸口都被凤影霞贯穿,鲜血狂涌。紫微怒不可遏,急怒之中,却猛觉天地摇动,抬头望去,天穹上的玉阙宫却猛然“轰”一声炸响,化作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四下掉落,空中传来弥罗狂放无比的大笑:“哈哈,蚩尤旗,蚩尤旗,我终究毁掉了蚩尤旗!”这笑声未绝,却又听弥罗嚎叫道:“不,不能毁掉我,我不能死,我不能叫那无辜的后裔永远被放逐,不能叫他们世世代代都被诅咒,这不公平!”
随着弥罗奇特的嚎叫,众人身侧陡然出现了无数奇异的五彩光片,这光片五彩缤纷,瑰丽如彩虹,炫烂如朝霞,少君此刻瞧来的一切物什,都是黑白两色,却也分明感受到了它的多彩与绚丽。这彩色光片一现,紫微顿时面如土色,四周的群真却茫然无知,甚或伸出手来,轻轻抚摸那流离飘逸的彩光。一众道人惊讶困惑,莫之为甚,正交头接耳,猛然听得四周传来轰然的巨响,巨响之中,整个虚棱洞天都腾起了流火金铃的流火,凶猛灼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洞天,无数道人立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惨叫声中,无数飘忽的五彩光片陡然破裂,化作了无数奇特的破碎漩涡,无数人的亡魂瞬时被这漩涡吞噬,不知消亡去了何方。无数小漩涡在火焰中撞击、爆裂、融合,渐渐化作了一个数千万丈的巨大虚空破碎——这是五色石被摧毁后洞天破裂,在天地间生成的虚空之门。
在这可怖的虚空之门吞噬下,数千里之内的人间被黑暗与阴霾所吞噬,无数生灵被扭曲,被异化作了可怖的奇异恶灵,并被漩涡送进了未知的无数个奇异之地。破碎的虚空之门渐渐的无法承受自身的魔能波动,缓缓的沉向大地,并最终神秘的消亡在大地之上,只留下满地的疮痍与妖魔鬼怪。少君惊愕恐惧的目睹这一切如电般在眼前发生,陡然觉得自己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也陡然觉得自然是如此的不可揣测与决绝。
正当少君生出一股绝望,却又听见了紫微的声音:“再有多言的,立刻逐出峨嵋,万世不得归宗!”少君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顺着这声音瞧去,果然,此刻又再次出现在了玉阙宫的宫门之前,少君又瞧见了含泪的林玄真带了无数弟子,尾随洞玄去了碧云峰。栗子小说 m.lizi.tw林玄真一走,少君立时回头瞧向灵虚,却见灵虚正同御魁低声交谈,而紫微五指捏作法印,停在灵虚背心,好半天,却都下不得手,直到灵虚“咦”了一声,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却见紫微终究平静了下来,轻轻的拍着灵虚的后背,淡然道:“百年同门,终须一别。师弟,你同四师弟一起,也去碧云峰罢。这里一切有我。”灵虚望了紫微一眼,微微一笑,自袖中取出雪夜冰来,道:“闲坐无事,或可一弹。”
御魁跺脚道:“这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弹琴!二师兄,别犹豫了,咱们三个联手,不信便保不住这五色神石,不信他弥罗有通天本事,可以斗得过这万象神功和先天神算。”说着又朝紫微道:“你先课一卦,瞧瞧咱们有几层胜算?”紫微微微一笑,道:“若是天命已定,我算与不算,又有什么不同?若是天命未定,算了又有什么意义?莫若你我,放手一搏。”听闻此言,御魁顿时振奋,紫微朝他点点头,道:“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我便要看看,这弥罗真人的修为,究竟高到了什么地步。栗子小说 m.lizi.tw我也要看看,天下各门各派,聚我峨嵋,究竟有什么样的手段,如此肆意妄为。”少君被紫微这磅礴之气震慑,平生出无穷的勇气与信念,正满心斗志,却突然听见了灵虚的哭声。一颗才热络的心,立时觉得了忐忑与惊恐。放眼看来,却见此刻玉阙宫外,遍地尸骨,各门各山的道真无一生还(只余得昆仑山几个袖手旁观的道人)。御魁早已战亡,成了无数冰冷骨骸中的一具,再瞧不出其身前的豪迈与勇猛。而御魁脚边不远,却横着少君自己的尸身。葛年、夏文侯死在他旁边,葛年浑身被扎出无数纤细的血孔,显是被李汉陵的稻草刺死。夏文侯胸口一个尖孔,瞧那尖孔的形容,她却是自刎身亡——那是她的玉虚杏黄旗的旗尖刺穿的伤口。
紫微立在无数污血尸骨之上,其一身玄色鹤氅,却全无半点污秽,依旧一副飘然出尘的风采。灵虚瞧见这满地尸骨,却浑身颤栗,涕泪如雨,颤声道:“二师兄,这是我们杀死的麼?我们是嗜血的邪魔了麼?”还未曾听见紫微的答言,却见前方冉冉升腾起了林子瞻同弥罗的身影——适才一场恶斗,他二人并不曾动手,此刻众真送命,他二人便要坐收这渔人之利,此消彼长,一番恶斗下来,四人竟双双毙命。弥罗临终前放出画影与腾空,却生生刺穿了五彩神石。栗子网
www.lizi.tw破裂的神石震动之中,蚩尤旗化作妖风奔涌而出,不知其陨落向何方。而虚棱依旧没有逃脱被碎裂的悲惨命运,整个洞天化作了破碎的虚空,将凡尘数千里之地带入了永恒的黑暗与阴霾。在这邪恶的阴影之地,孕育而成的邪魔在大地肆虐,仿佛一只恐怖的蜘蛛,将其腥臭而可怖的蛛网蔓延向远处,其邪恶的贪婪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直到吞噬掉整个世界。
少君颤抖着目睹这无情的世事,陡然领会到紫微所谓的痛苦,也领会到他所说的择人赴死究竟是什么意思——想要保留某一个物什,终究是要牺牲掉另外一个物什;这个残酷的世界以不可扭转的意志坚持着它自己的轨迹;这个世界是平衡的,想要获得,必然要失去;紫微的先天神算非常可怖,它精准的窥视着时间洪流奔涌的方向,尽管这个方向有着无穷尽的变化——它确实也在无穷的变化,任何一个人物突如其来的想法,都有可能改变这个时间流的奔涌。流动的时空扭曲着无数个波澜壮阔的可能,每一个可能都是如此的悲愤与冰冷,天道无情与否,在此显得异样的苍白与无力,无足轻重。每一个单一的人体,在这时间洪流之中,都是如此的卑微、渺小,却又非同寻常。少君体会到了紫微的孤独与恐惧——这个世界如此的神秘与不可窥视,甚至那些悠久的历史,也在悄然的发生着改变——那些尘封的往事,或者并非决定于过去的某些特定的物什。
少君沉默着,一次又一次的看着时间无数个可能在眼前划过,一次又一次的听到紫微那一声沉重的“再有多言的,立刻逐出峨嵋,万世不得归宗!”在耳畔响起,少君渐渐生出不可抑制的悲哀与感动,紫微比所有人都看得更远,看得更慈悲,他是如此的善良与正义,他不愿看到自己人的痛苦,也见不得别人的痛苦,然而残忍的先天神算却不得不让他来作出选择,他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一次又一次的测算,他企图寻找牺牲最小的正道来扭曲恐怖的未来,他竭力的挽救着更多人的生命与幸福。少君静静的徜徉在紫微的努力之中,感知着他内心莫大的苦痛与坚韧,他由衷的对紫微感到景仰——他由始至终,都没有过犹豫,没有过放弃,没有过懈怠,也从来没有一刻迷失过他那坚定的信仰。唯一让紫微感到动摇的,便是对生命选择的罪恶——他认为自己没有这个权力去决定该由谁来作这个牺牲,无论这个牺牲是否值得,他一面为了自己的信仰残忍的决定着他人的生死,一面又对这种决定感到羞愧与痛苦。
在紫微无数个自问之中,少君总能感知到他深切的苦痛:我是谁?该由谁来衡量这牺牲的价值?谁赋予我这个生杀予夺的权力?如果能力是决人生死的唯一准则,那天道的公允是真是假?在这苦苦的自问之中,少君感到无可抑制的一种悲愤,却又无可奈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紫微五个弟子之中,冰砚同他有着最多的相似。少君感到羞愧与耻辱,在看到灵虚生命的陨落,他放弃了理智,放弃了信仰,也放弃了自我,在非难与痛苦之前,他脆弱得像一张纸,可怜得像一只蝼蚁,他颓废的任由命运的车轮碾压过他的意识,将自己甚至别人的生命与未来交与堕落、邪恶同疯狂。
少君在心中仰望着紫微,仰望着这个仁慈的长者,他如此的悲天悯人,却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灵虚与梁道临在命运的交汇处牺牲,他也不得不看着灵虚失去理智,毫无怜悯的大肆屠杀无辜道真,他隐忍的内心深藏的痛苦如此的深沉,以至于让少君觉得了被撕裂的剧痛。少君忍不住想要向天发问:无情无德,何至于此?然少君无数的怨怼与愤忿却并未因此而怒张,相反,在紫微平和而冷静的睿智思潮中,少君反而消弭了仇恨,同紫微一同坠入了对时间洪流趋向的窥视——无论如何,时间轨迹需要一个正义的走向,无论天道如何无常,人伦但愿能够长存。而这细致入微的窥视,却也更叫少君脸红——原来紫微竟是这样的信任他,虚棱的未来、峨嵋的未来、这万千人性命的未来,都交与了他,而不是别人。少君在静默之中向紫微回应:世尊,但请放心,天地变色,弟子也不会变心;无论这蚩尤旗有何等通天手段,弟子一定不会被其所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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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节 混沌
葛年被紫微眼角飞行翔动的蓝色碎片逼到了神殿的外围,她望了望玉阙宫之外,由不得有几分紧张——紫微同少君并没有立刻清醒过来的迹象,而李汉陵孟星衢等各门道真,已经兵临城下,正团团飞升,立在了玉阙宫的外围,猜忌、敬畏的审视着玉树与乾坤玄象宝鉴,逡巡着,议论着,似乎在寻找杀上来的门道。葛年眉头紧蹙,悄然放出她的神弓“乌蛟”同神箭“游子”,发狠忖道:若有人敢贸然上前,管得是谁,先赏他两个窟窿,瞧要怎的,大不了去霍桐山寻我的晦气,正可同荀烟竹那老幺儿斗法欢聚。
正百感交集,满脑子主意乱转,却见孟星衢昂然上前,猛然喝道:“紫微老道,你装死人,便可视天下群真如无物麼?灵虚妖道屠戮道人无数,其罪千秋难赎,你峨嵋枉称正派,居天下道真之首,你难道不发一言,不置一词不成?”喝叱之中,全然不见紫微有一丝一毫动弹的迹象,孟星衢冷笑两声,道:“就让我亲手来了结你这妖道魁首,还天下一个清白。栗子小说 m.lizi.tw让我击碎你这五彩神石,教世上再无虚棱这个洞天,以平万千道门的仇怨!”说话之间,其掌心陡然“滋滋”作响,不等众人听得分明,但见那掌心白光一闪,一道无比闪耀,无比煊赫的赤红电光猛然如毒龙窜出,轰然击向五色神殿大门前的一面乾坤玄象宝鉴。此术一出,对孟星衢存了小觑之心的人众,如李汉陵郭飞炎者,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这孟星衢声名远不如其两位师兄贺云城与萧月庭,然其这一手五行雷,竟如此了得,其术之高,其修为之精湛,令人刮目相看。
这五行雷倏突飞至,奔赴那乾坤玄象宝鉴之前,众人屏息凝神,只待听到“啪”一声破裂之声,然那巨雷辟来,却猛见那宝鉴之中,弹出一个人影来,这人身形矮胖,五短身材,全无神仙气象,一干人等均识不得,便是昆仑山的孤竹伯玉等也觉眼生,自来不曾见峨嵋有这样一个长者;这倒怪他等不得,便是林玄真、李元济等人,先前只怕也识不得,原来这老者正是碧云峰的混沌老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见他迎雷而上,五指捏个法印,嘻嘻笑道:“打你屁股!”话音一落,其指尖立时弹出两个金甲神人来,一个一声怒吼,横在镜前,生生受那五行雷一击,但见雷声响处,这金甲神人瞬时被辟作黑烟,了无痕迹,而另外一个金甲神却跳到了孟星衢背后,一脚踢来,正中孟星衢的厚臀。这金甲神来得奇快,孟星衢反映不及,给一脚踢中,摔出数丈,惊讶错愕,非可言谈。
孟星衢身侧的薄仲景立时双手一晃,其十根手指登时化作十条巨龙,呼啸咆哮,瞬间咬中这金甲神。这金甲神一被咬中,立时“啪”一声碎裂作一团泡影,散去无踪。那混沌老祖嘀咕两声,嚷道:“紫微你个小毛头,都招惹的是些什么人,竟都不像是省油的灯呢。”孟星衢狼狈起身,薄仲景道:“受伤了麼?”却不见孟星衢答言,孟星衢咬牙切齿,骂道:“妖道,看我不剥了你的皮!”孰料话一出口,却是自己都听不见声音,顿时暗叫糟糕,扭头望向薄仲景,却见薄仲景嘴皮翻动,显是在同自己说话,然却听不见一字一语,孟星衢一怔,摄镊心神,却感知不到自己有耳朵,伸手一摸,那耳朵却又乖乖的长在脑旁,这不摸还好,一摸之下,却觉手指有异,低头一看,却见双手手指之上,竟生满了鸭蹼一般的东西,双手竟变作了鸭掌——却是不能捏法印施法了。
孟星衢立时暴跳如雷,这老妖道放出的金甲神不过是个惑敌之术,那金甲神身上附有封印之秘咒,才真是杀着。薄仲景见孟星衢如此异样,心头有感,立时低头,却见自己那一双手化出的巨龙,身上渐渐生出奇异的经脉骨骼,须臾之间,这巨龙便长成一片,咆哮挣扎,亦是无用,“嗷嗷”叫唤之中,化回双手——却同孟星衢一般,变作两只鸭蹼。薄仲景又惊又怒,朝身后的卫季筍道:“这是什么妖法?”卫季筍道:“我如何识得。”薄仲景见他口舌翻动,愕然不闻一声,一般摸了摸耳朵,知觉还在,却是全然听不见一丝声音。孟星衢咬牙切齿,朝混沌老祖怒目而视,骂道:“泼皮老儿,便是你封得我这耳朵,又有何用?”说话间五行雷再次蕴藉,掌心蓝光吞吐,声音一落,双雷立时奔涌,辟向混沌老祖。
混沌老祖哈哈大笑,其身前陡然窜出两个白纱玉女来,这玉女迎雷而动,但见巨雷震动,两女仙瞬时破裂,然其身形虽灭,却化作了两道白色的细芒,顺着孟星衢的五行雷光,瞬时反窜过来,刺在孟星衢掌心,孟星衢“啊”一声惊叫,掌心那鸭蹼倒是“啪”一声炸裂,虽是血肉模糊,终究手指得还自由。然手指可动,身子却渐渐蜷了下来,却见一层白雾由掌至臂,由臂过肩,渐渐将他笼罩,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便被一团月光般的薄雾缭绕缠住,整个人飘忽在空,浑如一团清气。薄仲景见此行景,哪里还敢动手,便是五行雷都被人算计,他何敢贸然,立时将孟星衢收回身边,朝卫季筍比划三两下,卫季筍会意,朝孤竹伯玉道:“孤竹道长,此是何术?”孤竹伯玉见他神色不善,忖度一二,倒是老老实实道:“这是他峨嵋山的封印之法,先前那金甲神乃是咒像,寻常咒像,都只有半身像,头尾不会俱全。他这术法,乃是双咒并下,有这本事的,真是闻所未闻。瞧中咒的怪象,那男神乃是六甲神灵,附体的是贯耳咒同凫水咒。那女仙乃是六丁玉女,附体的是冷月咒同锁心咒。中了这冷月咒,身如鸿毛,体似月光,全然不可动弹;中了那锁心咒,意识全无,魂魄昏睡;便是你瞧见那形容。”
卫季筍揖手道:“还请道长告知解术之方。栗子小说 m.lizi.tw先行道谢。”孤竹伯玉却耸耸肩,将手一摆,道:“谢我也无用。要解印,自然也要精通封印之法,眼下有这本事的,恐怕只有金庭山同罗浮山的道兄。只是这长老功力精深,解之不当,可不是什么妙事。”卫季筍瞄了瞄那混沌老祖,却见他嬉皮笑脸的立在乾坤玄象镜前,纹丝不动,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心头暗自嘀咕,望向金庭山,却见李汉陵同郭飞炎脸色发青,浑身战栗,有命在已是谢天谢地,哪里还有能力救人,再瞧向罗浮山道人,却见郭解微微一笑,道:“让我来试试!”说着已是一步跨出——十余丈的距离竟是一步跨至。只见他捏出法印,在孟星衢眉心一弹,立时“啊”一声惊叫,整个人“咚”一声弹出十来丈,却见他整个手臂都肿了起来,且那手臂竟如同败絮一般,在肩头摇摇晃晃,竟不像是生在他肩膀之上的物什。一干罗浮山的同门立时将他围住,齐齐惊问,郭解脸色发白,颇有几分不甘兼惊惧道:“好厉害的封印,我解不了。”
卫季筍脸色发白,瞧去却见孟星衢给这郭解一弹指,七孔流血,整张脸糊满污血,瞧来十分怕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孤竹伯玉见他骇怕,道:“不妨事,这长老还算宅心仁厚,不曾下得毒手,回家将息数月,自然痊愈可解。不必害怕。”卫季筍神色阴晴不定,拿不定主意,却听轩辕明一旁冷笑道:“要作缩头乌龟,只管回去,不必犹豫不决,反惹人笑。”轩辕明说着飘然上前,肩头凤影霞霞光蔚然,数头火凤在其肩头斜掠横飞,声势颇见英风。但见她傲然上前,颇有几分鄙夷道:“老妖,念你生了这许多岁数,让你一让,你先动手罢。”谁想喝叱得几句,那老道却浑如未闻,笑嘻嘻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葛年立在神殿之上,乃在那镜子之后,别人瞧不实在,她却是瞧得一清二楚,这个混沌老祖乃是个浮影,并非真人,想来是以奇特的神通,自别处幻来的灵体,其术法冠绝,恐怕不在灵虚之下,然其真身却不知位于何处。他这术法虽则厉害,然别人不动手,不触动浮影背后那乾坤玄象宝鉴的镜光,他既看不见,也听不见,便无从应答,也无从施法。葛年瞧在眼中,嘀咕两声,瞧了瞧轩辕明,不怀好意的偷偷一笑,捏个法印,其人陡然眼帘闭合,身子瞬时化作薄薄一团烟尘,再瞧不出痕迹——却是她霍桐山的秘法,幽梦之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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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年化体,开启梦境结界,附着那浮影的法力波动,瞬间追至了混沌老祖的所在,混沌老祖此刻正正襟危坐,高居碧云峰之上,此刻葛年的梦一靠近他,他自然立时察觉,葛年朝他微微一笑,道:“跟我来!”混沌老祖猛觉眼前一亮,却见自己似乎开了天眼通,分明眼前一样还是碧云峰的道房素斋,却又在这景致之上新添了一番景象——轩辕明嚣张的气焰昂然在目。当然更叫他怒火冲天的是,这轩辕明肩头盘桓的,分明便是他梦寐以求的凤影霞。混沌老祖立时一声怪叫,道:“小女娃子,快将我家法宝还我!”说话间单手一挥,一根长尺余的金勺子陡然弹了出来,这勺子飞旋而出,其前端瞬时化作一条浑身赤红的金色犀牛。这犀牛尾巴长数十丈,牢牢的握在混沌老祖掌心,其四蹄“得得”有声,在虚无之上踩出千百夺目的火星,轩辕明嘴角微微撇动,耻笑道:“还是这般肤浅的咒像麼?你这老头儿,我瞧你便不像真人。果然只会这等惑乱的小把戏。”
那金色犀牛猛然冲近,轩辕明肩头的凤影立时飞起,轩辕明一声清叱:“破!”只听数声凤鸣,那火凤瞬间咬中金犀,然那金犀虽则浑身着火,却浑然没有破灭迹象,说时迟,那时快,倏突之间,这金犀便冲到了轩辕明身前,“砰”一声撞在她腰肋之上,轩辕明“哇”一声喷出一口黑血,惊愕无言,难以置信,自己这火眼金睛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那金犀一撞得手,立时将身一摇,瞬时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猛然抓向轩辕明肩头的凤影霞,轩辕明“呸”了一声,其颈项之上的项链陡然滑落,瞬时化作一只巨大的蝎子。这蝎子尾巴黝黑,尖钩之上绿汪汪的能照见人影,显有剧毒,这蝎子来得突然,陡然将尾巴一钩,那巨掌虽是纯金之物,一样被“锃”一声响,刺个对穿。这蝎子力大无比,那巨掌“啪”一声如同龙筋一般,倒弹回去,其掌上的绿色剧毒如同狰狞的恶魔,肆虐倒涌,扑向混沌。
轩辕明冷哼一声,正暗暗为自己喝彩,却猛见那金色勺柄之上,陡然生出一抹清气,清气卷处,那剧毒竟被聚而成型,化作了一枝绿汪汪的长箭。这长箭“嗖”一声飞来,“啪”一声响将那蝎子脑袋射个稀烂。那蝎子一声未吭,立时毙命,朝虚棱下方掉落,瞬时落个没影。轩辕明这蝎子乃是随身炼法的活物,寻来不易,顿时大怒,骂道:“泼皮老儿,你是哪里来的妖胎。这等了得。”——她却不知,这聚毒成箭的本事,却是葛年的好戏。混沌给她骂得跺脚乱跳,三只眼睛却死死盯住凤影霞不放,轩辕明给他瞧得心头发毛,惊悚之中,猛见混沌老祖那金色勺子如同蝌蚪一般蜿蜒游动,窜近身侧,倾俄间化作一头巨大的啄木鸟,长喙如电般啄向凤影霞。轩辕明骂道:“老妖道,偏不给你!”大骂之中猛然喝叱:“影豹!”立时数头黑色的夜豹脱空飞出,尖爪利嘴,齐齐咬在那啄木鸟身上。这啄木鸟浑如无事,铁翼挥动,尖利如刀的羽毛瞬间将影豹划成碎片;其铁喙依旧一口啄下,叼走凤影霞,轩辕明厉声叫道:“还我!”那啄木鸟哪里搭理她,立时飞回,混沌哈哈大笑,拍手直跳,一把抓过凤影霞,笑道:“终是拿到你了……”话音未完,却一声惊叫,一把将那凤影霞抛开,却见那凤影霞霞光散开,那霞光之中哪里是凤影霞那晶莹剔透的玉杯,却是一只盘作一团的蝎子。混沌一把抓来,正抓在那蝎子的蝎尾之上。
第二百五十九节 剑宗
一眨眼的功夫,混沌便通身黑了个遍,便是一头白发,都化作了墨色。小说站
www.xsz.tw轩辕明嘿嘿两声冷笑,道:“道行再高,人生得蠢,也是无用。”说着猛然起身,朝众人喝道:“这老妖道中了剧毒,再无什么惊人之术,众真人牺牲如此,血战至今,等的便是此时,还等什么,莫若大家一拥而上,将那五彩石毁去,烧去那蚩尤旗!”轩辕明声音高亢震耳,众人给她一喝,热血上头,立时纷纷驭动术法,朝玉阙宫畏惧冲刺,混沌中了剧毒,术法无法支持,其浮影立时消褪,葛年的梦境之术留之不住,眼睁睁瞧他裹了一身毒气自梦境消褪。此刻四面八方众人涌来,这少君紫微,眼看殒命,急切之中,她无可奈何,悄然结印,那一干道人猛然闯将进来,顿时陷入葛年的梦境之中,葛年功力高深,算得一等一的高手,较之李汉陵等人,不遑多让,然以她一人之力,想要困住鱼贯而来的道人,却显是不能。她那梦境支离破碎,先行闯将进来的道人,只觉突然间耳旁响起无数尖利的蝉鸣,蝉鸣呱噪,一闻之下,立时心生烦躁厌弃,莫名的便觉气血浮动,头脑眩晕,四肢百脉,无不被一种奇特的尖锐细物刺穿——却正是葛年的鸣蝉针。
那闯入的道人顿觉天旋地转,渐渐昏昧,其昏昧之际,身体也渐渐发灰,须发道袍,尽化作尘灰,然闯入的道人接二连三,越来越多,葛年的梦境渐渐开始破碎,先前昏昧的道人耳侧的蝉鸣也渐渐变弱,身体灰化的,也渐渐复原。栗子网
www.lizi.tw葛年额头冒汗,惊惧交织,蓦然之中,生出一股别离之情,扭头瞧向神殿中的少君,只见他玄衫衣袂,微微摆动,剑眉冷峻,星目迷离,直是绝世的神仙家眷,陡然之中,生出无限的不舍,正依依惜别之情高涨,却猛见少君嘴角一抿,似是下定决心,果然只见满台迷离的蓝色光芒碎片陡然消灭,紫微自少君胸腔之中,缓缓抽出手来。紫微目光如电,微微一瞥,便瞧出了葛年的真形,飞身而动,一把将她自梦境之中拖了出来,道:“护着他!”葛年一动,梦境立碎,众道真只觉眼前一花,无数晃动的幻觉立时消散,惊异之中,陡见紫微缓缓移步,飘逸于玉阙宫顶,陡然振臂,猛然喝道:“既然群真集会,要灭我峨嵋,便看这天道可曾应允!”说着昂然抬手,信手一挥,猛然叱道:“事关存亡,仙剑何在?”其斥声之中,众人猛然听得远至天边传来奇特的“呜呜”风声,风声响动之际,远穹之上,陡然亮出无数刺目的明光,明光飞至,众道真无不瞠目结舌,莫敢言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勇猛如轩辕明,一般惊愕悚动,脑中轰然乱响,一概头绪纷纭批离,只觉先前种种算盘,临到头来,竟全不管用。
原来紫微这一声怒吼,竟召来了满空的剑影,霍霍的剑光将整个虚棱照得纤尘毕现,无数刺骨砭人的剑气在众人身侧缓缓游弋,不可胜数的仙剑映在高空,发出振耳发聩的剑鸣,任是一等一的真人,都不敢再发一声,任是何等盖世的豪侠英雄,也不敢上前一步,万剑辉映,渐渐下压,数百胆子略小的道人,不必多言,仙剑一至,再无斗志,立时悄然潜踪,偷偷离去。只余下数百道人,在那剑光之下,战战兢兢,唯恐稍有差池,便要被万剑剁为肉泥。
众人惊恐无言,那轩辕瞳却陡然跨步而上,喝道:“紫微老儿,你搬动剑山,动之以武,可要挟得我等,你能挟持得天下人麼?你峨嵋藏匿妖物,其祸万年犹存,你保得住峨嵋妖孽性命,可还保得你峨嵋仙剑正宗,万世正道的名声麼?前世令名,断在你手,你可对得起你峨嵋的列祖列宗?一山剑仙,尽被你一人陷入妖邪魔道,你可对得起你的良心,你可对得起天理?”紫微却微微一笑,擎剑在手,道:“若能言谈议论,执之以礼,行之以德,何必死伤如此。既然已经是论武决斗,以强弱争道济,你还说这些有何用处?难道你以为凭你一番减压利齿,我峨嵋道人便该跪地自刎,揖谢天下不成?”说着朝五彩神石微微弹指,其五指交相夹叠,瞬息之间,便结出数十个迥异的破封法印,法印结成,空中便立时响起无比尖利刺耳的啸音,那五彩神石之中,立时放出一抹毫光,只见一面血色的灵幡陡然自五彩神石之中飞升而出,飘扬在五彩神石之前。
此灵幡通体晶莹,不知其为何物所铸造,其灵幡四周,满布异样符文法咒,宝光氤氲,妖气蒸腾,莫可辨识,正是天下闻之而变色的神兵——蚩尤旗。这旗帜一脱离五彩神石的封印,顿时发出令人心悸的奇怪啸声,似乎那旗帜之中,蕴藉有万万千千不可胜数的冤魂与厉鬼。其森然之气,令众人无不悚然。那旗帜虽离了五彩,然依旧被紫微的神术镇压,无力挪动,灵幡任是挣扎得猎猎风响,却动不了分毫,神殿外侧的一众道真,自这灵幡一出,便立觉脑中轰然乱响,耳中立时响起若有若无的一个十分迫切、热络的声音:带我走,我是你的,我是你的,带我走!
众人正觉神思迷离,猛听紫微厉声叱道:“既然要夺这蚩尤旗,那就请各位放出绝学,能在我仙剑之下寻得机会,只管上前!谁能得胜,这蚩尤旗便是他的!谁能毁了这妖旗,谁便是天下间的大英雄!”众道人抬眼瞧向神殿上方游弋的如林仙剑,齐齐瞠目结舌,莫说夺旗,便是能在这乱剑之下求生,已是幸事,哪里还有人敢动。一众人等面面相觑,张口结舌,那昆仑山的孤竹伯玉此刻立时道:“以峨嵋仙剑守护,这蚩尤旗如何可能作怪?镇守在此,乃是万世稳妥的好事。以峨嵋神剑,尚不能灭这妖旗,何况你我,我看大家都是一时糊涂,被人撺掇,不如就此归山,免叫各家伤亡,更添新殇。”罗浮山的掌教郭解也立时点头道:“正是此言。万剑守护,这蚩尤旗哪里还能作怪,想来是大家多虑了。这峨嵋道长心肠慈悲,如何会沦入魔道,想来大家都是被人蒙蔽,无端送死。那弥罗乃是叛教的妖人,早便藏匿,不敢现身,大家都中了他的算计……”
其声未完,却猛听一人哈哈大笑,倾俄之间,一道人影猛然窜上五色神殿。此人来得洒脱绝伦,视铜镜玉人于无物,却正是阿蛮——转世的弥罗真人。弥罗哈哈大笑,道:“说得好,就让我这个叛乱的峨嵋弟子,来替天行道!”中毒的李汉陵脸色灰白,嘶声骂道:“妖人,留层人皮给我等,你倒来捡个便宜!”一旁却飘然闪出林子瞻来,阴阳怪气道:“这便宜岂可叫他一人独享,李掌教何不也去试试。”李汉陵哼了一声,此刻几为鱼肉,倒不敢同他争论,暗自发怒,却也只得忍气吞声。
第二百五十九节 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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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罗肩头悚动,画影与腾空齐齐飞出,他桀桀一声怪笑,道:“就让我这双剑,来斗一斗你的万剑齐发!”紫微冷哼一声:“就凭你的修行,还犯不着折服一山神兵!”弥罗阴恻恻一笑,道:“你这小辈,算得我们峨嵋数千年来的第一高手,先天神算,这传说中天人交汇的神技,究竟高到什么地步,就让我来瞧瞧!”弥罗冷笑之中,其身体渐渐破裂,眨眼之间,其身子竟生生分裂化生作三人,乃是三个身着雪白纱衣的娉婷玉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术少君识得,乃是峨嵋玄都上品中的第四章,封印之术。这术法唤作灵通术,少君暗掐时辰,此刻为丁亥,三少女中的正中一人必为丁亥阴神张文通;左首为丁酉阴神臧文公;右首为丁丑阴神赵子玉。臧文公一声清叱,“嗖”一声拔地飞起,瞬时将画影抄在手中,挥剑横削,这画影在她手中挥舞,其功力参玄,远非平素之人可比,画影剑影一动,一道剑气立时夭矫飞腾而出,神兵剑气,常能伤人于无形,其气凛然,自有其格,然能将剑气聚真成形,如同飞虹者,弥罗而已,岂有他哉。这剑气凛烈,其破空经行之处,虚空尽被切断,无间居然被这剑气割裂,现出了永恒且无可消弭的创口。那创口黝黑模糊,瞧不见内中的行径,想来不在五行之内。
剑气飞至,少君正待动手,紫微却微微一哂,道:“微末技法,也敢同皓月同辉。”说着并不动手,只见其背后瞬时弹出其神兵七星龙渊,但见剑光一闪,那灼人的剑气瞬间被龙渊刺裂,只听“嗤”一声响,破裂的剑气立时四溢,葛年离紫微颇近,剑气一裂,瞬时将她弹了起来,孙眠鹤猛然甩头,一口叼住她的肩膀,才稳住她这身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葛年吓得一跳,立时拉了少君,远远避开,道:“不要帮倒忙。”少君退在一旁,却见那破裂的剑气四下激射,自神殿之上四下纵横,殿外各派道人被这剑气吓住,纷纷退让,直退出数十丈开外。那剑气却也越来越恣肆,越来越炫目,越来越叫人胆战心惊,那奔涌的剑气时而化作飞跃的巨龙,时而化作飞扑的猛虎;倏突燃起数十丈四下飞溅的烈火,将整个神殿陷入一片火海,倏突又荡起无穷尽的滔天巨浪,将整个天穹裹在一片汪洋;朗朗乾坤,才刚是明光万丈,四下荡涤着圣洁之辉光,眨眼却又满空阴霾,鬼哭之声此起彼伏,剑影之中鬼影幢幢,群魔乱舞,叫人目不暇接,心神震荡。
少君自来没见过这般汹涌澎湃的术法景象,心中惊骇震慑,莫可名状。那神殿之外的一众道士,一般的面面相觑,难以置信,这紫微同弥罗之术,远非灵虚那妖术的诡异放诞可比,其奔涌狂狷,令人难以支持,甚或连轩辕明这等狂放之辈,目空一切之辈,一般的惊讶无声,为其折服,细想之下,万万不是敌手。少君瞧得手心冒汗,汗水在掌心竟至渐渐发冷。神殿之中斗法的两人,自身却浑然未觉,却见弥罗所化的两玉女一挥画影,一挥腾空,左右夹击,在满空变幻莫测的妖术之中纵横飞跃,其放出的剑气破空斩虚,撕裂之声“嗤嗤”不绝,然紫微纹丝不动,一任七星龙渊飞腾翔动。那龙渊神剑洞悉先机,不管那剑气自何方而来,总能抢先一步防在前头,将那剑气击散,其料得之准,令人瞠目结舌,那玉女挥剑,有时甚至乃是任意施为,恐怕她自己也料不得自己下一剑会出自何方,即便如此,却也一般给紫微的龙渊拦个正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且龙渊拦截之际,渐渐反击,其每一剑拦截,击碎剑气之际,总会放出一道奇异的蓝色微光,这微光渐渐浮动空中,须臾之间,便布满了整个神殿。
葛年瞧不出个所以然,暗自问少君:“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少君摇摇头,道:“这是师父的先天神算之术,三言两语,如何与你讲得明白。”说话之际,却见那两名玉女身形渐渐滞缓,出剑越来越慢,七星龙渊击碎剑气之际,也已经能放出剑气伤人。那玉女不知何故,行动渐渐迟缓,竟避不开紫微的剑气,紫微这剑气岂同凡响,一被剑气击中,那玉女便立时被削去半边身体,残肢断臂,惨不忍睹。然紫微出剑快,伤人快,那两玉女复生却更快,才被砍剁,其肌体立生,便如同永不会坏损一般。葛年细瞧了一阵,道:“是那中间那女子在作怪。你瞧她那掌中飞旋的令牌,分明便在施法。哼,让我去破了他这妖法。瞧他还有些什么妖术……”孰料话未说完,少君却一把扯住她的袖子,道:“别动。你一动真元,便要落入师父的器阵。这是师父的往生寂灭咒,咒法之中,时光交叠,往来生死,半点由不得人,轻举妄动,九死一生!那令牌乃是昊天令,乃是仙家起沉疴、肉白骨的第一至宝,为这女仙复体,那算得什么。”葛年道:“既然不能动用真法,我放出法器,给他一箭!”少君倒笑了:“你打不中的,我们瞧见的是落影。他真身被世尊不知道定在哪里。你看到的这些微微的光亮碎片,都是一个地之碎片,三山五岳,恐怕此刻都留下了他们的剑影神光。他们此刻在内阵之中斗法,便是所谓的往生虚空之中,咱们此刻进去,只会落在外阵,便是寂灭世界,瞧不见他们的。”
正说话之际,却猛听神殿外传来数人的惨叫之声,少君葛年抬头看去,却是几个金庭弟子,被李汉陵逼着悄然靠近,想趁紫微恶斗弥罗,悄然向少君下手,寻回解药,孰料这几个弟子修为太浅,别说头顶的仙剑,才一靠近神殿,便被殿外的乾坤玄象宝鉴镜光摄镊,给拖入了幻境之中,再不见踪影。李汉陵朝少君横眉怒对,却也无可奈何。少君正瞧那几个金庭弟子,陡然猛听背后刺来砭骨的寒气,此气萧然刺骨,隐隐有王气流转,必是仙剑,他反映如电,拖住葛年的手腕,身影“嗖”一声隐入平波之中,回头看去,却是一柄如玉的神剑,正是林子瞻的昆吾。少君一动镜子,才堪堪施法,立觉眼前一花,哪里还瞧得见林子瞻的身影,四面八方,竟是旋转个不住的奇异虚空,那虚空之中斗转星移,时而天南,时而地北,时而九幽,时而碧落,倏突来去,竟无定数。只手中却实实在在的握着葛年的手腕,葛年的声音也还听得见:“糟糕!这如何是好,你不是叫我不要动麼?你怎么倒……啊……”
少君低头瞧去,却见她肩头被剑气刺伤,划出数寸长的创口来。这创口黝黑,皮肉莫名的翻卷,如同惧怕骨骸一般纷纷自骨骼上批离,这葛年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便褪了尺许长的皮肉,变出一肩白骨来。葛年惊声尖叫,少君一把扣在她肩胛,五指插入骨骼,猛然叱道:“出来!”却见他的泰阿陡然飞出,一剑斩在葛年肩头,葛年吓得魂飞魄散,却猛见泰阿落处,传来一声奇异的鬼叫,鬼叫声中,一颗鬼头自剑下滚落,鬼头落地,肩头皮肉立时复生。葛年颤声道:“什么东西?”少君在她头顶一拍,平波的镜光立时将她覆盖,镜光之下,却见她身体之上,缠有数百个指头大小的恶鬼,这恶鬼被镜光一照,立时“滋滋”乱叫,纷纷朝葛年身体之内钻去。这小鬼张口乱咬,葛年痛得放声惨叫。少君冷哼一声,泰阿光华乍显,猛然刺穿葛年头顶,自头刺穿肚子,倏突掉落,那一干小鬼立时纷纷尖叫着自葛年体内窜出,散落向四方。葛年吓得目瞪口呆,少君一把将她抛到背后,道:“抓紧,别掉下来,刚才你被子瞻的昆吾砍中,他剑上附有五鬼分身,你险的被他放的五鬼咬死。可别大意了!”说话中却猛听泰阿“叮叮当当”连响数声,却是昆吾同泰阿交锋,硬击之故。
然身处往生寂灭结界之中,葛年便如瞎子一般,全然瞧不清任何东西,只觉万事万物都在身边不住的打转飞旋,那可怖的林子瞻的飞剑自何来,又自何处去,她全然瞧不见踪影,一颗心七上八下,却也不得不佩服那弥罗同少君,那弥罗修道高深,想来倒也罢了,这少君的定力却真真是令人折服。少君却也并不轻松。那林子瞻出剑伤人,他本身倒是全不施法,一任仙剑来去。少君此刻陷在紫微阵中,竟是个敌暗我明之势,紫微此刻同弥罗斗法,却是心无旁骛,鞭长莫及。少君挡得数剑,
郁闷;我一发就出现这个——“对不起!数据连接出现错误,无法完成当前操作。栗子小说 m.lizi.tw请重试或和网站管理员联系..,,”结果过一会来看,又是发起了的。。发重了。。不好意思。。。手机看最郁闷了。。。抱歉。。
双手已自解印,悄声咒颂,葛年听他咒法奇怪,不知何物,正胡乱猜想,猛觉脚下倏突生出一物,愕然低头,却见足下竟生出一个巨大的鱼妖来。这鱼妖身如巨鱼,然却头肩手脚俱全,它肋下的鱼翅猛然翕动,瞬时卷出异样凌厉的妖风,这妖风一动,紫微的那破碎的流光虚空便给它微微吹得有些倾斜,几乎一眨眼的功夫,这妖风便驮了少君葛年,不知飞窜了多远,或者说在时光中冲突了多久,葛年只觉眼前陡然一花,整个人便如同自糨糊中爬出来一,猛然掉落在玉阙宫神殿外侧。
第二百六十节 殇情
葛年一落地,立时松一大口气,那墀台之上的林子瞻却也愣了一愣,浑然不敢相信少君能冲出紫微这往来寂灭咒。葛年松一口气,朝林子瞻怒目而视,正待发作,却听少君暗暗叹气,喃喃低语道:“糟糕,我强冲阵眼,那弥罗察觉到了我逃离的方向,师父困不住他了。”葛年一愣,愕然道:“难道令师知道你要落入阵眼,先便传你逃离之门了不成?”少君微微蹙眉,眼神十分奇特,道:“要不你以为真有人能破这个先天神算不成?”他说话之际,那足下的鱼妖便发出了可怖的咆哮,卷了狂风,想要扑向林子瞻,少君却微微一抬手,一指戳在那鱼妖额头,这鱼妖一声怪叫,朝少君怒目而视,似乎不肯褪却,咆哮良久,才渐渐化作泡影消散。小说站
www.xsz.tw葛年悚然道:“这是什么魔物,这般强的杀气?”少君微微蹙眉,道:“是禺强,亦称玄冥。它是凶神,杀气自然要重些。”
少君被卷入阵法,那孙眠鹤所化巨龙便立时扑向了林子瞻,孙眠鹤身不由己,一身本事无从施展,只得爪击角刺嘴咬,然那林子瞻心分两处,既要出剑暗杀少君,又想步入神殿,取那蚩尤旗,然又不能施法以免落入紫微的先天神算,这孙眠鹤逼来,只得放出法器硬击。他这法器乃是白面灵猿石,正是少君赠予他点灯之物,倒也算得利器。只是他修道虽久,然一身道力,如何能同孙眠鹤所化龙体比拟,连番撞击,渐渐手软,然离那蚩尤旗却又如此之近,叫他退却,他却又如何甘心。眼见少君冲出咒法,立在咒法结界之外,此刻行景倒转,竟成了少君可施法,他却不能,真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心头惶恐,莫可陈说,正觉惊怖,却听少君一弹指,孙眠鹤十分恼怒的一声龙吟,瞬时消散,不知去了何处。栗子网
www.lizi.tw惊异之中,却听少君对他道:“子瞻,不要糊涂。那弥罗之言,你如何信得。你回来,有我在,大师兄不会怪你。”
子瞻听闻此言,眼角却掉下泪来,哽咽道:“师叔,我想杀了你,你却不曾怪我,你是大大的好人,我自小便知道,可是我却也不能回头。那个蚩尤旗一定要毁掉,我敬重你,景仰你,可我不能不毁掉这旗帜。阿蛮说这旗帜是妖物,会惑乱人心,世尊已经被妖物给迷惑了,他的话你别信,一定要毁了这旗帜!”他边说边退,连退得十余步,竟到了那蚩尤旗身边,他毫无犹豫,猛然挥剑,他当初同弥罗一同分得五毒内丹真元,功力大增,远非当日,这一剑斩落,竟生生劈开紫微附着的封印,劈手便将这旗帜提了起来。那旗帜一得自由,立时尖啸起来,弥漫的妖气瞬时将整个天穹染成红黑交织之色。无数仙剑悬在高穹,仿佛暗夜中的明星。蚩尤旗一动,那阵法中的弥罗顿时精神大振,正待全力施为,却猛听“呛”一声轻响,高空之中,猛然落下两个白衣女子来,一个身如飞鸿,轻轻巧巧凌空一弹,林子瞻由头至脚,瞬间化作一块寒冰,她一定住林子瞻,立时一脚踏在他头顶,五指一伸,子瞻掌心的蚩尤旗便到了她手心。林子瞻定在寒冰之中,声音却传了出来,他那声音随了蚩尤旗的摆动尖啸,竟似与蚩尤旗已经化为一体。
这蚩尤旗发出刺耳的尖鸣,如同一头困兽,死命的挣扎。那女子瞄了这旗帜两眼,其肩头“嗖”一声弹出一柄光明如玉的长剑,“嗤”一声将这旗帜剖为两截。这旗帜立时流出赤红的鲜血来,顺着破损的旗帜滴在林子瞻头顶的寒冰之上。这女子少君却识得,正是峨嵋的先宿夤甄。夤甄朝弥罗森然道:“弥罗,你要的便是这个破布麼?如今它死在我手心,你还不死心么?”她这声音十分奇特,有如潮水,一字便如一波,数字说来,竟将紫微那往生寂灭咒渐渐覆没,紫微抽身飞起,停在高空,俯视众人,神色十分奇特。紫微阵法一收,弥罗立获自由,三个玉女瞬间合身,化成弥罗真身;只见他乌青了脸色,望向破败的蚩尤旗,一脸的难以置信。夤甄身侧长身玉立的另一白衣女子,却是阿棉,她呆呆的瞧向弥罗,她乃是玉身,冰冷的面容之上流不下热泪,然双目皎然,却比流下千行泪更叫人心碎。
阿棉轻轻拂动水袖,道:“真的是你麼?”弥罗望向他,冷冷道:“你都知道了,何消再问。”阿棉柔声道:“我不相信她。她心里全是仇恨,没有一点温柔,这样的人我不相信。”说着朝弥罗缓缓走来,道:“可是为什么你现在也这样,你的眼里也只有仇恨。我是阿棉,你每日都来瞧的阿棉。你难道都不记得了麼?你替我摘的木棉花呢?真的是你麼?你在我的面前,也要装作坏人吗?”弥罗听得她这言语,岩石般冰冷的双目,竟渐渐有些温润,道:“你如何寻得我来的?”阿棉柔声道:“你诏令天下,齐聚峨嵋,这般大的动静,我有心寻你,岂会不知。”说着已自走到弥罗身侧,瞧向他那面容,道:“你这模样有些不同啦,可是奇怪得很,我还是能认得你来。我一眼便认得你来。想来将来你化作了灰,我也认得。”弥罗见阿棉朝自己靠过来,伸出手似乎要触碰自己的脸庞,下意识的连退数步,神色阴晴不定,半晌突然道:“峨嵋那么多前辈高人,万年之中,无一能灭得了这蚩尤旗,就凭一柄工布,便将它刺破,我如何能信。我要亲手摸一摸它,我要亲自瞧着它消亡。”说着猛然朝阿棉道:“你不要过来!你把蚩尤旗给我,毁掉这旗帜,我们俩远远的离开这个尘世,再也不要回来。”
阿棉立时转身,朝夤甄伸手,道:“给我。小说站
www.xsz.tw”夤甄咬牙道:“你信他,也不信你自己?”阿棉颤声道:“给我。不要叫我和你动手。”夤甄将这旗帜递将与她,道:“好,给他,你看他会如何。”阿棉颤巍巍捧过这鲜血淋淋的旗帜,走到弥罗身侧,道:“你瞧瞧,这旗帜死掉了,咱们走罢。你带我回去。那山头的木棉,现在都该开了罢,花开了,可是人却不在了。”弥罗哆嗦着伸出手,接过蚩尤旗,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然那断裂的蚩尤旗一碰到他的双手,却陡然活了过来,两个半截瞬间拼合,再次发出刺耳的尖鸣。这尖鸣虽非人言,然周遭数百人都听懂了这旗帜的意思:“快带我走!”弥罗一把拽紧这旗帜,双剑猛然砍剁,不住将这旗帜撕裂刺破,然这旗帜却越叫越是尖利,越叫越是凄厉:“带我走,带我走!我要回去!”破裂的旗帜鲜血淋淋,残破的布条满空飞旋,如同无数浴血的飞鸟。阿棉立在弥罗身侧,冰冷的双眼泛着破碎的光芒:“你灭不了它,把它交给夤甄,让他们封印了它。你跟我回去罢!”弥罗赤红的双目却突然流下泪来:“阿棉,阿棉,我不能,我不能!”撕心裂肺的嘶喊之后,其人陡然肃静,无比怪异的一招手,那破裂的蚩尤旗瞬间再次拼合,无数鲜血消散殆尽,再次化回光鲜魅惑的一面灵幡,弥罗轻轻抚摸这旗帜,牵住阿棉的手:“我要回去,你同我一起走罢。”
夤甄立时哈哈大笑:“蠢丫头,你看见了罢,他抵抗不了这蚩尤旗的诱惑,他抵抗不了,现在他已经被那旗帜控制住了。栗子小说 m.lizi.tw快杀了他。”阿棉尖叫道:“胡说,我不相信你!他说了要带我回去,他说过了,我要跟他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说着其仙剑毫曹陡然飞旋,辟向夤甄,夤甄咬牙道:“蠢丫头……”其声未完,却猛听弥罗“啊”一声惨叫,却见阿棉死死抓住弥罗的手掌,弥罗那手掌之上生出无数冰刺,瞬间将他刺了个浑身通透,弥罗愕然不敢相信,怔怔的瞧向阿棉,阿棉神色如冰,嘴角微微翕动:“你死了,我会等你下一世。”弥罗绝望的埋下头,耳中响起蚩尤旗尖利的呼啸,眼前渐渐模糊,然无穷尽的虚无之中,却瞧见了无数开得花团锦簇的烂漫木棉。弥罗想唤一声阿棉,然喉头全是涌动的污血,却说不得一字,身子再由不得自己,“咚”一声倒地,摔在血泊之中。画影与腾空在他身侧默默飞旋数圈,无比萧索的化作两点星芒,远远的遁回了剑山。
夤甄一把握住近身的毫曹,默默靠近阿棉,道:“回来罢……”才说三字,陡然背心“啪”一声响,一柄仙剑猛然刺穿,扭头一看,却是一头蚩尤旗鲜血的林子瞻——这蚩尤旗的鲜血,却是解开了夤甄的玄冰玉法术。林子瞻一剑刺穿夤甄,左手一扬,蚩尤旗同昊天令齐齐飞起,落入其彀中。昊天令入手,瞬间沉入他灵台,那蚩尤旗却是妖灵,未曾降服,却收不进去,林子瞻只得将其紧握手中,脱空飞遁。夤甄乃是玉像,哪里会被一剑刺死,登时大怒,骂道:“想跑,没门!”其手心瞬时飞出数千道寒冰长箭来,长箭纷临,有如天河倾泻,其快如星火闪烁,其利如铁枪钢针,林子瞻猛然回身,五指一弹,放出他的法器,喝道:“火焰罩!”那法器立时化作一根玉色蜡烛,瞬间放出光明火焰罩来,只听“叮叮铛铛”之声不绝,那火焰罩飘摇不定,每中一箭,便破裂一缝,待数千箭飞尽,他那火焰罩便已经化作了零星的火焰,四下飘飞,然其身影,也已经掠出了玉阙宫,林子瞻尖声叫喊:“我自由了,自由了!”其叫声凄厉怪诞,不知其是哭是笑,然其叫声犹自在耳,其身形却突然顿在空中,再行不得一尺,林子瞻愕然低头,却见足上缠来一条铁链,这铁链瞬间刺穿骨骼,将他周身骨头,尽数锁住,却是紫微的赤炼锁。栗子小说 m.lizi.tw
紫微一锁住他,少君不等紫微出言,立时飞身,扑向蚩尤旗,葛年见少君一动,立时紧跟;然少君快,却有人更快,但见一道赤红的光芒一闪,一个半人半蛇的人物却陡然自昆仑道人之中窜了出来,此人一把抓住林子瞻掌心的蚩尤旗,林子瞻尖声叫道:“我的,它是我的!”这人尾巴一抖,瞬时将林子瞻抽昏,此人却正是昆仑道人自李元济手上捉过来的大荒境的常羲。他在昆仑弟子手中,早便得了自由之身,然身侧无论争斗的哪一方,都不曾将他当作人看,他隐忍不发,伺机而动,竟叫他夺得了蚩尤旗。这蚩尤旗算得他宗族之中的王器,其术法运用,远非弥罗子瞻可比。常羲一把握得蚩尤旗,立时如哭如笑,颠倒怪诞,莫可言表,只听他一声怪叫,五指在蚩尤旗上一按,倾俄之间,天地异色,四面八方,立时涌出无数奇异的亡魂来。这亡魂一副其临终之前的模样,与生前无异,却正是那些无辜在峨嵋丧命的别派弟子。而少君葛年眼前,却也骤然现出了灵虚同梁道临的亡魂。少君吃了一吓,“啊”了一声,却猛见梁道临同灵虚双双出手,猛然掐住了自己同葛年的脖子,发出刺耳的鬼啸。而各派道人,也齐齐被自己门下弟子的亡魂围住,一时是攻是防,竟拿不定主意。然便是这一犹豫,无数亡魂或是附身,或是扼杀,竟在短短一瞬,杀灭过半。
放出妖术,常羲不逃反扑向乾坤玄象宝鉴,紫微大惊,其头顶瞬时放出一个纸鸢来。这纸鸢光华万丈,瞬时将四面镜子齐齐扶住。常羲一头撞来,登时“啊”一声叫,给那光华刺出浑身鲜血;且身上的蚩尤旗再把持不住,脱空飞出,尖啸之中,被拖向了那纸鸢。常羲大惊,顾不得自身,死命窜起,要夺回蚩尤旗,然那纸鸢光华之下,他越向前靠,越近那纸鸢,越觉刺痛,只觉浑身皮肉,都要叫这纸鸢刮下,且再是拼命,也追不上脱空的蚩尤旗。蚩尤旗放声哀号,鲜血汩汩乱突,喷涌的鲜血给那纸鸢的华光烧成白烟,四下缭绕。常羲正绝望无助之际,耳旁蓦地传来一声清吟,却见另一个蛇尾人身的男子自一干道人中飞赴而至,瞬时到了自己身侧;只见他清啸之中,掌心飞出一轮斗大的明珠,明珠光华蔚然,瞬时将蚩尤旗裹住,生生拖了回来,他左手扣住蚩尤旗,右手却提起常羲的衣领,尾巴一摆,一头便扎入了乾坤玄象宝鉴之中,消逝无踪。轩辕瞳从旁瞧得明白,那后来之人,却是峨嵋倒塌的华妙洞天中的那异人羲和。一众人等,惊骇之余,哪里还有反映,少君却是左手一把提起林子瞻,右手握住葛年,紧跟那羲和,亦是一头扎入了乾坤玄象宝鉴之中。
群真被妖术笼罩,形势容不得紫微多想,猛然一声清叱,遥遥朝五彩神石一指,那神石立时“锃”一声清脆鸣响,清音缭绕之中,华光有如丹日照临,瞬间将整个虚棱陷入无比灿烂的光晕之中,这华光过处,那亡魂立时有如轻烟遇上狂风,瞬间便被吹得无影无痕。一众人等面面相觑,不知该当如何。孤竹伯玉飞身立在众人身前,道:“众道友亲眼所见,还须何言?这蚩尤旗本安好保存,万年无忧,偏生叫咱们这一折腾,逃离了去。峨嵋弟子无辜,我等子弟亦然可悲。大家伤得伤,死的死,还争斗什么?若不是紫微道长动手除妖,咱们死伤更不可计量。寻回那妖旗,将其销毁或是封印,才是正途。”一众道真无话可驳,无语可言,纷纷默然。罗浮山的郭解越众而上,朝紫微揖手道:“辨物不明,识人不智,大家都中了那弥罗的诡计,道长宏量,我等感恩戴德,今日之事,实在是仙真之辱,孰是孰非,论之无用,前嫌冰释,同仇敌忾,才是道理。我等愿同峨嵋弟子一道,寻回那蚩尤旗来。以保神州太平。”
紫微喟然一叹,道:“前嫌冰释与否,紫微不敢妄言。但众位有伤,或可在峨嵋疗治,我峨嵋弟子,定当尽心竭力。”别人倒也罢了,李汉陵同郭飞炎等一身是毒,无奈之中,颇生嫌隙,却也无计,只得揖手道:“既然如此,还请紫微真人解了我等身上的剧毒。咱们就此别过,将来事将如何,便叫将来人去操心。”紫微微微摇头,道:“李掌教之毒,除却少君,我们却是解不得。真人
真人若肯留居峨嵋,我峨嵋必当妥当款待,为李掌教护法续命,只待我弟子回山,自然为掌教解毒。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掌教不肯,待弟子归来,必当命他登山解毒,了却掌教之虞。”李汉陵目瞪口呆,却也无法,同郭飞炎寻思议论一阵,再是无奈,却不敢走,只得留下。那轩辕明自家乃是使毒的大家,哪里肯留下来,同轩辕瞳领了一众门人,飞遁而去。各派道人议论夹杂,商讨半日,如风流云卷,走得干净,只余下罗浮昆仑两派的道友,慰藉逡巡,未肯便去。
第二百六十一节 金蝉
众人走尽,紫微神色倒也平静,这五色神殿之上,满是弥罗剑气划裂的虚空碎痕,这痕迹停驻空间,永不消褪,似乎在警醒后人记得这曾经令人心恸的故事。阿棉坐在弥罗尸身之旁,久久不发一言,夤甄倒不曾理她,只一脸不快,对紫微道:“你这掌教,倒是心慈手软,门下竟出了这等狠辣的弟子。”紫微愧而无言,略略弹指,叫玉树收回枝蔓,将玉阙宫放了出来,乾坤玄象宝鉴同那玉像也退回了璇玑楼。阿棉这才起身,一弹指放出一把火来,火苗闪动,便将弥罗烧成白烟,连一点渣滓也不曾留下。阿棉烧却弥罗,对紫微道:“我要在璇玑楼作一个门柱子,直到乾坤玄象宝鉴寻得弥罗的转世。可使得?”紫微颔首道:“祖师意愿,弟子敢不从令。”阿棉苦笑道:“你终究是掌门世尊。别说我只是寻常峨嵋弟子,便真是你师父,大凡事情,岂可违拗你来的。”说着望了望夤甄,道:“你若孤单,便来同我说话。”夤甄哼了一声,道:“蠢丫头,我同你说话,岂不是自言自语,叫人笑话。”阿棉也不多言,飘然落向璇玑楼,果真在乾坤玄象宝鉴之前,化作了一尊玉像,一动不动的瞧着那镜面。
夤甄瞧阿棉落去,瞧着她孤寂寥落的形容,微微一叹,对紫微道:“既然你答应了她,也便是答应了我。这个蠢丫头,又痴又傻,我若再弃了她,可叫她如何是好。栗子小说 m.lizi.tw这生生世世的孤单,我不同她分担,谁却去怜她?”说着身子宛如蛱蝶穿花,盈盈落下云头,停驻在阿棉身侧,亦化作一尊玉像。紫微轻叹一声,道:“情之为物,果是不可以常理推之。”说着领了众人,落下玉阙宫。叫孤竹伯玉等人大感意外的是,那玉阙宫中的鹤童竟一个未走,全都在宫中静静守候,眼见紫微保得虚棱无虞,个个神色如常,即不觉得欣喜,亦不觉得害怕。孤竹心中倒忍不住有些佩服,这鹤童的信心,或者说是信仰竟是如此坚定。
紫微领了众人至玉衡殿安憩,吩咐鹤童:“把他们都从碧云峰召回来。送几丸解毒丸给混沌师叔。再请洞玄师兄将虚棱外的阴阳照骨宝收了。这镜子能开辟虚空,越过咱们的金铃流火。断不能再流落在外。”一时安排妥当,人众等都自碧云峰回转,数千弟子无不闻知灵虚同梁道临的噩耗,立在殿堂之外,默立无言。洞玄收了阴阳照骨宝,“哐当”一声掷在殿中,生冷无比的道:“这东西害死这许多人,依我之意,将它击碎,才是正理。”御魁难得赞同洞玄之意,立时点头。紫微却信手一挥,这阴阳照骨宝“嗖”一声便自行飞起,瞬时落入了远处的璇玑楼中,再不见一毫光芒。洞玄难得的并未发作,默然之中,倒叫人不知他心思如何。紫微道:“这阴阳照骨宝乃是死物。人作孽,毁镜何益。”
孤竹伯玉一脸焦虑,道:“掌教真人,这蚩尤旗落入妖孽手中,将来会当如何,你何不开一玄卦,卜一个将来?”紫微道:“便是不起课,这将来之事,也可料得一二。那蚩尤旗乃是妖灵,惯会迷惑引诱,若被它那声色所惑,人往往失去真性。此物汇聚万千人的冤气戾气,妖法之高,邪魅之强,天下恐无出其右者。此物若是落在神州人众手中,不过是一件厉害的妖器,生就的不过是一个魔头;可若是落在神农后裔之手,恐怕不是什么妙事。他们神农一族精擅邪术,有了这旗帜,真是如鱼得水。小说站
www.xsz.tw何况这妖旗之上盟有黑水妖孽的血誓,这异人有了这旗,便是有了黑水妖孽。那黑水的妖孽若是被他放了出来,那可真要天下大乱了。”一旁的罗浮山众道人听得此言,却无端齐齐打个冷战,众目交接,那郭解喃喃道:“黑水,崤山,黑水……”听他此言,孤竹忍不住道:“郭掌教对黑水妖孽,可有何见识?”郭解脸色微微发红,揖手道:“说来乃是丢人之事。想来孤竹长老也有所闻,黑水乃是三妖之地。数百年前,我还是一弱冠少年,入门未久,被黑水白鹭捉到了崤山,险些丧命,幸得峨嵋山高人所救,对那黑水白鹭,可是记忆镌刻,难以抹灭。”听得之言,洞玄却“咦”了一声,同御魁紫微等面面相觑,洞玄道:“救你的峨嵋道人是谁?”
郭解道:“恩公姓赵,单名墨,字克非。当年他年纪轻轻,一身修为,便已经登峰造极,出神入化,我想今日峨嵋招致无妄之灾,定能同他重逢,竟未曾见上一面,难道仙游在外,竟不曾闻得今日之大事?”洞玄顿时面上变色,瞧向紫微,不住点头,御魁却喃喃道:“怪道无所不知的先天神算算不出他这命道,他原是去了数百年前。”紫微神色此刻心思却不在赵墨身上,只满脸忧色的道:“黑水三妖,莲花墨鱼,都在黑水水湾,不过算是黑水的看门狮子;白鹭在黑水源宗之外,崤山之脚,充其量算是黑水门户的照影壁。崤山内腑,黑水尽头,才是那妖孽的真身所在。万千年来,咱们道家寻者如过江之鲫,却无人寻得那妖孽藏身之所。此番那异人有蚩尤旗在身,真是叫人心悬。”
御魁拍手道:“既然如此,还在此呱噪作甚,莫若我等带些子弟,杀将过去,任是何等妖孽,一概诛杀。才是正理。”紫微却摇摇头,道:“寻不着那门户,去再多人也惘然。少君已经追了过去。希望他能成事。然少君命运多桀,其生平未来,一般难以卜算。我终究放心不下。”说着颇有几分忧色的道:“黑水之地,多生幻术之辈,其妖魅邪魔,长擅变化甲乙之道。若想此事可成,还得看三师弟。”他的离魂**,万象神功,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幻术。只有仰仗他这修为,才能来去。”御魁洞玄等人尽皆一惊,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灵虚?”紫微微微颔首,身前放出毫光,毫光之中,渐渐浮现出少君呈交的玉玲珑同玉如意。御魁等人一脸愕然,茫然而不解。孤竹伯玉讶然道:“难道紫微掌教还有起死回生之术?”
紫微轻轻抚摸这两件光华氤氲的法器,道:“玲珑如意,本为一体。此物为东华帝君木公之王杖,名金蝉子;东华帝君断人生死,论人福禄,为东岳帝君之兄,四岳帝君之父,这金蝉子与别的法器不同,乃是帝君自元胎之中带来的灵根法器,几乎算得是他的同胞兄弟;是故东华帝君有个别号,唤作‘金蝉氏’。这金蝉子灵根深种,变化如意,非同小可,倚仗此物,游走阴阳,混淆五行,乃是轻而易举之事。常人得之,常为其如意玲珑变化神通所惑,难以自持。反倒因宝失却真灵。
周成王时,此宝为羌人葛由所得。葛由游历山川,幽泉鬼府,天枢碧霄,无所不至,后居我峨嵋西南绥山之上,以此宝窥视阴阳五行之秘,然他修道未精,妄求天地之奥义,终坠入魔道,企得万世不灭真身。他在绥山广种仙桃,惑乱世人,其时世人皆谓‘若得绥山一桃,虽不得仙,亦足以豪’。区区峨嵋周遭数百里,凡人为其立祠,不下百余。然此桃其实并非仙家神物,乃是这葛由所豢养的婴鬼。食其桃者,并非羽化登仙,而是作了他婴鬼的饕餮大餐,这婴鬼吞噬人前世今生之七情六欲;将人化作婴孩,万世投胎,也只会生作痴儿呆子。他却仰仗这婴鬼,囤积先天灵气,以求万万年长生不老。
此后经数百年,我峨嵋有先辈祖师,姓陆名通者,习得上清真法,纵横宇内,笑傲四海,察其诡诞,以无上神术破其妖法,灭其魔根,还其清宁良善之心。陆祖师夺得这金蝉子,叹其惑人,又怜其灵根,便无上术炼化,将它一拆为二,分为玉玲珑与玉如意……”
说到此处,洞玄便有些不耐,道:“这等时候,还来听你掉书袋,你只管说灵虚如今究竟如何才是。”紫微神色肃然,道:“这法器封存峨嵋多年,除却掌教;倒是无人知晓其所在。多年前我测得这究竟,三师弟再无生机,我虽作了这掌教,却一般有些私心。当年冰砚入门拜师,我便故意设局,将这玲珑输与他。他以为我想借他之手转赠冰砚,倒未曾疑心。冰砚这孩子,脾性如何,却果真在我意料之中。我与她略提得这如意玲珑本是一对,她便果真留心,将这如意送与了三师弟。三师弟若早知道将来自己要手刃这许多无辜道真,恐怕未必肯再还魂,恐怕其宁愿一死,这金蝉子便送与他,也是无用。此行陷人于不义,残忍无道,然紫微却不得不为之。但愿这一番苦心,能得他宏量。”说着指尖微动,那玉玲珑立时附着在玉如意之上,渐渐融合,化作一根冰雪般的王杖。
紫微捏一法印,轻轻在那王杖上一点,那王杖之上立时冒出一股青烟,却见青烟之中,腾挪而出一蓬微微的血色,这血色钩织交汇,渐渐化生出皮肤骨骼,血肉形容,足足过得半炷香的时辰,那王杖竟生生化作了灵虚的身体。灵虚身体构筑之际,双目紧闭,然其五指头发,都在微动,其胸口心房跳动,竟也清晰可见。待其化回真身,但见其乌发明目,赤红道袍飘飞,与前却有些异样,其容貌本清矍飘逸,此刻却多了几分涵雅文秀之气,且皮肤变得异样白皙,与常人大不相同,竟有几分像紫微的容貌。灵虚身体发肤,一概俱全,立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猛然睁开眼来,一把把住紫微的肩头,道:“二师兄,你瞒得我好苦。”说着却又微微摇头,道:“你小心谨慎,竟到了这般地步。连我也瞒将起来。”然却也不得不点头:“你这受身天魂法竟炼到了这个地步,我离魂万象,都有小成,竟全未发现你在这金蝉子上下咒,真是了得。”
见他重生,御魁却早已滚下泪来,好半晌,不发一言,只静静坐在一侧,灵虚同他同门数百年,他这心事,如何不知,朝他微微点头,道:“二师兄瞒着你我,这却怪不得他。小说站
www.xsz.tw你若知道什么是受身天魂**,别说我不肯,咱们这峨嵋弟子,没一个肯受他这术法的。”洞玄眉头微蹙,道:“这却是什么意思?这受身天魂**,乃是先天神算中的一等一术法,得之起死回生,延年益寿,难道还有人不肯消受?”灵虚叹一口气,道:“消受这术法之人,那倒也罢了。可是那下咒之人,却要折寿。我虽回魂,却要分走师兄余下的阳寿。师兄高龄,这一折下来,未必还有百年。现今天下,乃是多事之秋,我得这百年寿命,有何用处?师兄一教之尊,且精擅先天神算,其性命之重,同我譬喻,何啻于泰山比之鸿毛。师兄说我恐怕不愿作这杀戮的魔道妖孽,不过是托词,他心里清楚得很,我便再是怕死怕罪,却也不肯分他这寿延。”御魁听闻此言,立时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得话来,洞玄也却讶然,一干峨嵋弟子面面相觑,张口结舌,此刻四下静默,便是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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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竹伯玉见众人尴尬,干咳一声,朝灵虚道:“生死有命,天道自有其公允。灵虚道长命不该绝,可喜可贺。紫微掌教悲天怜人,必然天增其寿,不必多虑。”他说话得体,众人心中纠结,却也无计,一干峨嵋弟子却也顺了他这口风,向灵虚紫微行礼。那李汉陵同郭飞炎金庭道人却是脸色难看至极,个个面面相觑,想来私心之中,羞恼怨愤,莫可剖析。紫微朝灵虚点头道:“既然我肯一命换一命,请你回阳。便知事之紧急。那崤山之内的妖孽,究竟是个何等的魔头,谁也不知。少君得我在先天神算中授之机密,已经带了子瞻追了过去。然少君命运多桀,其命格我无从衍算。是成是败,变数太大,我不敢妄言。你去剑山取回赤霄,我再赠你一宝,若是拿不回蚩尤旗,也一定要想法子寻得那黑水妖孽的老巢。得其所在,神州道门岂会坐视,到时群真汇聚,一定要除这妖孽。”
说着其掌心放出一面纸鸢,递与灵虚,道:“金蝉子化作你的肉身,固然乃是异宝,却失之中和。非常之时,护身防卫,固为上策;然杀戮灭绝,却也惯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仙剑刃血,恐生魔障。我再赠你一物,若遇妖邪魔头,决绝之时,也不必留情。此物为西方太极天皇大帝的法器,名贯月查;乃是与昊天令齐名的至宝,当年祖师爷善用此物,曾收过青城山的碧磷砂与雷泽砂。其幻化莫测,神妙无常,便是比之平波镜,也不遑多让。”御魁突然起身,道:“三师兄一人如何闯得这许多妖魔之境,我同他一起去。”紫微却颇为惆怅的叹息一声:“你却是去不得那地方。我峨嵋弟子,如今却都是出力的时候。”
说着取出赤炼锁,道:“你带几个弟子……”御魁点头道:“寻回冰砚?”紫微却摇摇头,道:“不是。是临潼与淮南。他兄妹流落在外,身怀山河瓶与社稷扇,必然是那异人的追猎首选。那异人若是得到黑水妖孽之力,第一个要寻的,恐怕便是山河瓶与社稷扇。此二物乃是大荒境与神州的虚空之门钥匙,若是被那异人夺得,两界相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只在眼前。”其说话之际神色十分庄重肃然,紫微随和良善,素来平和,御魁数百年来从未见其这般形容,心中惴惴,接过赤炼锁,竟莫名有几分沉重。这赤炼锁为东方东极青华大帝之法器,为峨嵋掌教代代相传之物,其地位之尊崇,倒非别物可比。这青华大帝又号太乙救苦天尊,其心良善,广宏四海,但凡尘俗之人,若遇苦痛,常诵念其名,以求消灾解厄,其慈悲之心,非别的神氐可比。传言便是遇见十世恶人,百世妖孽,这救苦天尊也舍不得伤生,不过以这赤炼锁镇锁,伺其生出悔改之心,便还其自由。得赠此物,御魁却全无喜色,心中百味杂陈,不可言说。
洞玄瞧这光景,倒是一脸惑然:“那淮南与临潼怎么会有山河瓶同社稷扇?我如何不知此事?”孤竹伯玉也是一脸惊讶,道:“这等异宝,不知竟在峨嵋。”紫微微微一笑,道:“那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心想这宝贝乃是从你昆仑弟子手中得胜赢来的,这却告诉你们不得。当年东方靥慕容轩认不得此宝,虽觉其非同寻常,却未曾想过这等异宝会掉落在首阳山,被花妖草怪所得,轻易拿来做了彩头,若是知情,恐是肠子都要悔青。紫微四下望了两眼,却见众人之中,林玄真同其柴有孚默然而立,两人目中泫然,其痛楚紫微自然知晓。见紫微瞧将过来,林玄真立时起身,揖手道:“弟子愿同师叔出山,寻回师侄。”紫微却摇摇头,道:“你夫妇二人,却要随灵虚师叔而行。子瞻中了魔障,恐怕还得要你夫妇,才能劝其悔悟。”柴有孚立时朝紫微跪下,磕首道:“谢世尊成全。”郭解也起身道:“我等去过崤山,去过黑水,其山形地貌,略知一二,愿同灵虚真人同往。”孤竹伯玉也道:“非常之时,昆仑岂能坐视,老朽老矣,然也愿一同前往,还请真人首肯。”听得孤竹此言,其背后的秦道一却突然越众而出,道:“弟子愿追随御魁长老去寻淮南师弟同临潼师妹。”紫微欣然,缓步走到玉衡殿台墀之上,仰望苍穹,一声喟叹,轻声道:“万世神兵,当此之时,可能降妖除魔,还天地一个清宁,还万民一个宁馨?”
(第一部终)
我没有博客,觉得那个也麻烦,这么长,你要我重新再发一次我会崩溃的。我在天涯文学有完整版本,如果回看,可以去哪里,比较方便。第二部才开始动笔,以后会更新,但定不下具体的时间。这一个月我非常的忙碌,为生活琐事奔波,没有时间写作,非常抱歉,当然,实际情况是,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我都会异常忙碌。。。确实很抱歉。。。
不要担心,不会成坑的。栗子小说 m.lizi.tw工作交接,确实太忙了。这段时间都抽不出时间来写东西,谢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至于那个在文中穿插客串的提议,确实不好意思,我的弟弟、朋友、老婆等等的要求我都婉拒了……如果被发现,我会死得很惨的……请继续支持……
没有忘记密码,可以放心。。。。。因为工作调动,我需要和旧单位交接很多工作,暂时没有时间写作,很不好意思。。。。。等事情安排好了,会继续努力的。
谢谢大家的鼓励,现在生活暂时稳定了下来,已经有时间写作,今天已经开始动笔,六月一定发文,到时候请继续支持。
第一节 东武
“斜晖匍堂前,偏风穿廊边;晖暖惊冷梦,风轻动重怨。
梦里不是客,独处亦坦然,醒觉日头昏,行将赴晚宴。
临行收愁态,易服展欢颜,主人劝客勤,觥筹乱席间。
西楼夕日没,月并红烛艳,清辉照欢庭,声色十分全。
因月动心事,何堪见缱绻,借酒离喧哗,独行至后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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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中风露凉,蝉蜇早无言,恼有孤鸟鸣,声悲诉深浅。
鸟恨动衷肠,泪盈朦胧眼,感怀忽自哀,更觉天地远。
平生不得志,流落年复年,四海多漂泊,五岳曾辗转。
奔波无暂歇,略略了饥寒,回首前所为,遭际实堪怜。
碌碌与人谋,举动察人面,行所不欲行,行所非本愿。
所行日益难,乾乾压薄肩,行之无人赏,战战心且厌。
事贱无功劳,默默不敢辩,千头万绪中,忽闻主人宣。
举袖拭泪痕,低首入乐筵,筵罢独自回,独卧不成眠。
绿窗青纱暗,焚香烟气酽,澎湃心事繁,寂寞夜无限。
唯有垂帘幕,灵神挂云帆,愿得一清梦,沉酣忘忧烦。”
赵胜贵胄公子,嬉笑仙道,乃是个放荡形骸的仙家俗客。他忝居高位,为东武赵家二世子。其时适逢其父王仙逝,其兄赵何登临大宝,成为东武之主。赵王老来得子,对赵胜宠溺有加,放任不管;赵何有子名丹,虽则年少,然聪慧绝伦,俨然有一派领袖群真的卓然之风,赵何得子如此,哪里还管得赵胜这个胞弟,放浪诙谐,一概听之由之。栗子小说 m.lizi.tw东武乃是仙家宫阙,门中役使,都是一派仙风道骨,放在凡尘,便是烧火的杂役,都算得是天仙化人。赵胜性子豁达,虽是十来岁的少年儿郎,然东武名门望族子弟,多与他要好,他却偏同自家香源茶寮种茶的仆役魏无忌形影不离。这魏无忌虽是骨骼清奇,容色飘逸,然其言谈举措,敦儒憨厚,并无一言一语多谈,处之茶寮,扫庭烹茶,不肯同人交际,并不见得有几分风流蕴藉。常人见他两个要好,常觉怪诞,其兄赵何,常训斥赵胜,与他说道:“此人形容雅致,一身贵气,全无奴仆之象。父王见他羸弱,容他留在家门,我瞧他倒是个祸害。然父王眷顾,我这做儿子的,倒不好逐这旧故。你王族世子,身份地位,如何能同这样的人往来。败辱家门,有耻于王族,尚在其次;这人若是同你论法说道,窃取咱们赵家的秘法要诀,乱了咱们仙家枢纽,那才是大祸。”赵胜向来惧这兄长,更甚其父,闻说此言,耷拉脑袋,莫敢辩说。
今日也活该他悖晦,父王仙逝,有仙人自远方来,吊唁拜祭,赠得他家信陵好茶,他年少轻狂,不识得礼仪隆恩,父王登仙,却也并不曾久守灵堂;反倒要得些许好茶,来寻无忌。才到无忌竹窗之前,却正听得无忌轻声吟诗,这无忌声音轻软悦耳,诗意哀切,他听出一肚皮无端萧索,正要感慨宽慰,却突然觉得这声音越听越觉得怪诞,这末尾数句,更是音调大变,细细一寻思那声音,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才刚抬脚,想要开溜,却陡见那竹窗之内,陡然翻出一条金晃晃的绳索来,这绳子有如神龙灵蛇,夭矫飞腾,瞬间套在赵胜脖子之上,将他自窗户拖了进来。赵胜偷眼觑去,却果是一脸寒霜的赵何。赵何一脸怒色,叱道:“果然是你!”赵胜“啊哟”一声叫唤,道:“好哥哥,不是我!”赵何一栗子啄在他头顶,收了绳索,道:“不是你是谁?你从哪里来?”赵胜矮了半截,道:“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没来,你捉过来的。”赵何嘀咕两声,提起他的衣领,道:“那你回去罢。”赵胜却缩到魏无忌背后,道:“我又没来,如何回去。”
赵何张口结舌,不提防他竟赖皮至此,却也不曾真心要撵他走,倒是懒得同他磨嘴皮子,转头瞧向魏无忌,颇是嫌恶的道:“瞧你这诗作,竟是觉得我家委屈了你,哼,好一个行所不欲行,行所非本愿。魏先生,你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却原来这般小肚鸡肠,真是人不可貌相。”魏无忌却揖手道:“宗主容禀,这诗作却不是小人作的。前些时日偶听旁人吟诵,说是人间凡客之言,小人怜他这诗意凄清,记了下来,倒没有借诗讥讽,还请宗主宏量。”赵何冷哼一声,自袖中掷出一纸包,道:“这是宁陵信陵世家废园中的旧茶,虽说这信陵世家被人满门诛杀,那旧园之中仙茶粗生野长,然其名之盛,却是盖世无双。人家将这茶献我,我识不得真假,你替我瞧瞧。若是有假,我便好治他个妄侫奸险之罪,将他杀了。”赵胜年幼,听不出他这话中之意,咋舌道:“如何为茶叶杀人,这也太过。”魏无忌却不去瞧那茶叶,道:“敢问宗主,这茶叶是什么人送来的,知晓送茶之人是谁,茶叶真假,立时可辨。”
赵何猛然叱道:“你好大的胆子!你一个小小的茶役,便敢目中无人,你当我亲来寻你,你便可以轻贱我东武不成?”魏无忌却微微一笑,道:“宗主言重了。小说站
www.xsz.tw宗主今日亲来瞧我,想来来客必然是通天教的大人物,不知是尹喜还是徐甲?”赵何森森一笑,道:“托你的洪福,两个都来了。哼,想不到果然是你。你潜藏我王城十年,意图何为?”魏无忌却道:“借枝栖身,并无他意……”其声未落,却陡见足下泥石贲裂,裂痕之中,猛然窜起一条金晃晃的绳索,这绳索“嗖”一声响,将魏无忌套了个结结实实,赵何一举得手,立时一把扣住魏无忌手腕,道:“魏少主,得罪……”才寥寥说得五字,猛觉掌心一滑,魏无忌竟如同抹油一般,瞬时自掌心逃脱;且数道寒冰一般细丝猛然扎入掌心,如同游动的细针一般,扎入经脉穴位之中,刺痛无比。赵何一惊,失声道:“天一贞水!”惊讶之中,却不敢稍怠,五指成爪,叱道:“出来!”其掌心瞬间放出一个大红葫芦,这葫芦陡然倒转,葫芦口猛然放出一股奇异的旋风,旋风翕动,那赤红色的细线立时自他手腕之上吸了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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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线立时化作一朵晶莹雪白的水花,水花之中猛然生出一个透明的狮子头,朝那葫芦怒吼一声,“嗖”一下缩回了魏无忌身上。而魏无忌整个人却如同泥鳅一般,自那绳索中一晃便跳脱出来,劈手一抓,将那绳索一端提住,一声喝叱,其掌心立时放出汹汹烈焰,将那绳索烧了起来。这绳索乃是金丝所铸,想来烈火化金,其实不然,那火焰燃动,整个绳子几乎烧成火龙,却没有焚毁之像,反倒在火焰之中生出倒刺,再次裹了过来。赵何冷笑道:“你当你这是峨嵋山的三昧真火不成?缚龙索神兵利器,岂是你这凡火可伤的。栗子网
www.lizi.tw”孰料当此关口,却猛见赵胜跳将出来,其身上弹出一个奇异的金色长勺,这勺子长有数尺,本是金灿灿的金铁之物,然其现身,竟比黏土还要柔韧。这长勺倏突婉转,竟将那缚龙索套住,赵胜一脚踢在魏无忌腰肋,将他踢出窗外,猛然一把抱住赵何,朝魏无忌喝道:“快跑!”魏无忌一怔,面色隐隐不忍,一声微叹,整个人“嗖”一声沉入土中,去得无影无踪。
赵何怒极,猛力一挣,“啪啪”两声,竟将赵胜双臂震得脱臼,他一得自由,朝那勺子一声喝叱,那勺子似乎给他吓住,“噗”一声响缩回赵胜肩头,化得没影。赵何一把抓起缚龙索,一声清啸,缚龙索瞬时裂作数千条纤细的金丝,裹带了火焰“嗖嗖”作声,四下窜入土中,稍时,地面各处都清晰的裂出了金丝在地下翻动的痕迹,这裂纹自这屋子如潮水般荡漾开去,直有数百丈,却终是搜不出魏无忌的踪影,赵何脸色铁青,颓然跌坐,四周传来缚龙索“咝咝”的微吟,数千条金丝游在他背后,似乎正为其宽慰。赵胜却哭丧了脸,嚎道:“王兄,好痛,你把我手臂都折断啦!”赵何叹一口气,默默伸手,将他拉将过来,“格格”两下,将他膀子接上,赵胜长吁一口气,道:“王兄,你怎能对先王的旧臣下这般的毒手。”赵何嘿嘿一笑,其笑声即有几分阴恻,又有几分无奈,好半晌,才道:“你还是叫我哥罢,叫了十几年啦,你这一声王兄,倒叫得生疏。旧臣?那个魏无忌同你一样,是信陵魏家的二世子。你没见他身上带有山河瓶麼?通天教主十年前灭他魏家满门,不就是为了山河瓶麼?”
赵胜一脸懵懂,道:“那个徐甲和尹喜是为了山河瓶来寻魏大哥的麼?他们通天教这般残忍野蛮,魏大哥太可怜了,咱们赵家这许多厉害人物,不如将那个姓徐的和姓尹的一起抓起来,为他复仇。”赵何苦笑道:“为他复仇?你以为以我赵家的本事,可以与通天教抗衡麼?自从峨嵋的仙师木羽真人剿灭妖狐仙逝,这通天教主几乎便再无忌惮之人。三百年前横扫岐山,两百年前灭玉虚门,十年前灭信陵魏家,天下怨怒,却莫敢言者。这魏家的子弟藏在咱们赵家,真是惹火烧身。父王在世,那通天教主或许还有几分忌惮,如今父王仙逝,那通天哪里还有些许犹豫,总算他还有些人性,能挨到父王三日大丧,算是给先王一个薄面。”赵胜登时脸色惨白,道:“那却如何是好?魏大哥岂不是很危险?”赵何忍不住在他脸上狠狠一拧,听他呼痛,才发恨道:“你原是也知道痛的。他危险,你倒是高枕无忧。会有大罗金仙来救你我一家。”说着神色突然有了几分异样,将头凑到赵胜耳旁,悄声道:“他们人来了。丹儿拖不住了。他们人就在外面。你别说话。你听我说,便是没有魏无忌,咱们家的秘密一旦泄漏出去,也一样逃不过今日。”
赵胜闻言惊愕,却见赵何流下泪来,他生得十余年,深居宫闱,哪里见过至高无上的王兄流泪,震骇惊讶,竟傻傻呆住,赵何自怀中摸出一个布卷,掖在赵胜胸口,悄然道:“你同我要这茶叶,便知你要来寻这姓魏的;若是我留得住这魏无忌,倘或你还可以寻得机会保命。栗子网
www.lizi.tw如今他跑了,你这生死,我却难言。我给你这物什,乃是咱们赵家世世代代秘传的无上法器社稷扇。此物神通莫名,咱们家道法粗浅,无法驾驭这旷世神兵,拿在手中,好比叫花子捧金碗,蟊贼拿了尚方宝剑。这东**在咱们家,不知道多少年头,自来无人知晓,不知这通天如何知晓了咱们家的秘密。父王在时,他未曾发作,如今父王一去,他便寻了上来。父王给咱们留得一个保命的封印,我将你封印起来,将来逃得性命,不必替咱们复仇,好好的活下去,才是正理。”赵胜颤声道:“我不要这社稷扇,将它交出去,咱们都不要死。栗子小说 m.lizi.tw”
赵何苦笑道:“晚了。若那魏无忌还在,两样宝贝交出去,或许尚可。只交得这一样,你当他肯信我们那魏无忌跑了麼?”说着自怀中摸出一个封蜡,递给赵胜,道:“吞下去。”赵胜颤声道:“哥,咱们一人一半。”赵何微微一笑,道:“傻子,这封印如何能拆开。”赵胜给赵何笑得心碎,脸涨得通红,道:“父王如何只留得这一个保命的。”赵何道:“父王情知将死,用性命换得这九泉幽径封印,一命换一命,哪里能有多的。”说着手指一弹,那封蜡瞬时飞入赵胜口中,如同玉珠滚落冰盘,瞬时便滑将下肚;赵胜“啊”一声叫,只觉一股冰冷幽寒之气立时自腹中四溢,寒气过处,身子渐渐消融,四肢百骸,如同坠入冰窟,垂头看时,身子渐渐化作透明,似乎正慢慢嵌入无形的虚无之中,将要化开。正觉惊怖,却听“砰”一声巨响,一团奇异的如同月影的黄色光芒瞬时将整个屋子炸成碎片,这屋子乃是竹屋,四散的竹屑纷纷飞扬,赵何早有所防,那月影卷来,早便放出他的葫芦,这葫芦放出阴风,将他兄弟两人罩住,却是毫发无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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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崩坏,却见前方站有两个男子,一人身着紫色纱衣,似乎裹在一团彩霞之中,长发飞腾,玉簪横斜,乃是个儒雅文秀之人;一人身披玄色鹤氅,如同立在一廊疏影之下,眉如飞雁,目似寒星,却也是个俊朗飞逸之人。两人瞧这形容,万万不像是嗜血好杀的魔头妖孽。那月影却是那紫色长袍之人放出来的妖术。这人姓尹名喜,号紫阳真人,乃是通天教的枭首,一击未中,他脸色大是难看,“桀桀”一声怪笑,扬了扬手,对赵何道:“赵宗主,你老大不小,倒是同你儿子一般,顽皮得紧呢。”他那手微微招摇,手中抓有一把头发,头发之下,乃是血淋淋的一颗人头——却是赵何的独子赵丹。赵胜立时哀号,眼泪再忍不住,簌簌滚落,赵何双目怒睁,气急反笑,道:“好,好,真是我的好儿子……”
他说这话,赵胜却是再也听不清楚——他的耳朵已经化掉,眼睛也渐渐消散,眼中朦朦胧胧,只瞧得见如真似幻的数个跳动的不真实的画面。天旋地转之中,他不想相信那画面是真的,错落交叠的破碎境况之中,他瞧见了赵何被摘走的人头,也瞧见了尹喜蔑视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逃不掉的。他也瞧见了徐甲捏出法印,自法印之中伸出一只幻影之手,这手穿透虚无,横亘无间,朝自己藏身的幽泉摸了过来。赵胜感到刺骨的恐惧,然这几个零星的画面很快便消逝,他在近乎垂直的盘旋下落之中终究脚踏实地。惊恐的赵胜四下打量,却并不觉得安心多少。这是一个奇特的空间,天空是一个巨大的不停旋转着的漩涡,漩涡仿佛是翻涌的黑云,又似乎是澎湃的水浪,漩涡的中心有着微蓝微白交叠的奇异辉光,辉映着这个幽暗的世界。
四周是莽莽无尽的平原,平原中间似乎有巨大的河流奔涌,发出振耳发聩的涛声。更叫赵胜惊恐的是,无数破碎的丧尸骷髅正从自己身侧蹒跚着走过,这些亡灵似乎感知到了赵胜的存在,低头歙合着破烂的鼻翼,仿佛在嗅着活人的气息,而它们冥黯的双目也发出贪婪的欲光,在赵胜存身之处四下窥视;然赵胜父王的封印终究还是管用的,这些冥界游弋的亡灵从赵胜的身体上直直的穿越,并不能捕捉到他的一根头发。还未从家破人亡的哀恸与处身鬼魅幽泉的恐惧中清醒,赵胜却陡然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掌突然摸到了自己的后脑勺——这手掌猛然攫住了他那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开始拼命的拖拽。随着这手掌力道的加强,赵胜四周的虚无开始荡漾,封印的法力波动触动了亡灵的感知,无数可怖的丧尸侧转了头颅,开始抓扯赵胜存身之地的虚无,似乎想从细微的裂纹中穿刺过来,将赵胜啃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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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不过,确实没那么快了。以前发得那么积极,是有积蓄,现在得写点发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一日两更了哦。希望大家继续支持。现在还在继续写,想想真累,一周七天,我有五天的休息时间都用来写这个了。阅文容易,成文艰难啊。
第二节 流亡
惊恐的赵胜企图挣脱脑后这手掌的拖曳,然处身在这幽泉,他那微弱的法力全不济事。无奈之下,恐惧之余,赵胜眼睁睁的瞧着四周虚无的限界一片一片的冒着细微的碎光破裂,眼睁睁的瞧着四周缝隙中挣扎着伸来的皲裂鬼爪撕裂自己的衣衫,绝望之中,脑子如同熬的一锅糨糊,浑不知思虑,正惊骇莫名,眼前陡然一黑,身子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奇特的水流漩涡,冰凉刺骨的黑色液体瞬间灌入了五官,更大的恐惧如同轰然倒塌的巨山,赵胜下意识的想要叫喊,一张口立时被呛住,然在水中,却咳不出来,惊惧恐慌至极,眼前却陡然一亮,脑子“啪”一声响给水流挤出了水面,水面之上却似乎乃是个狭小无比的甬道,这脑袋倒是挤了出来,肩膀却卡在了甬道的小口之下,钻不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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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眼前终究能够瞧见物什,一瞧之下,赵胜却直愣愣的傻住,心头百味杂陈,莫置一辞。原来眼前飘然而立的,赫然是魏无忌。赵胜心摇神驰之际,因离了水,倒是一通咳嗽。低头一看,自己赫然卡在一个奇特的莲花瓶中。这瓶口不过巴掌大小,竟不知自己是如何将头探出来的。魏无忌拍了拍他的头,道:“我拉你出来,你挣扎什么……”话音未完,却见赵胜突然脸上变色,失声叫道:“谁在水下拖我?”一叫之下,其头颅瞬间给拖回瓶中,魏无忌大惊,五指如钩,瞬时抓向那瓶口,“噗”一声响,抓住了水下的尚在飘扬的头发。赵胜又被拖入水中,被狠狠的灌得几口凉水,真是生不如死,头发被人提住,死命拽向瓶口,无疑是魏无忌,然水下拖住自己的,却又是什么东西?赵胜立时想到了鬼域那无数腐烂的丧尸同徐甲的幻影之手——无论是哪一个,被他们捉住,都不是什么好事。惊恐之中,赵胜强行镇住心神,自掌中放出他的法器——一个金色的勺子。栗子网
www.lizi.tw这勺子尖端瞬时化作一头混色赤红的犀牛,犀牛猛然撞向赵胜足下,只听“砰”一声响,下方水流立时激荡。
这犀牛撞中了什么东西赵胜倒是不知道,这水流倒是将赵胜一挤,生生自那小小的瓶口弹了出来。赵胜一弹将出来,立时“哇”一声怪叫,翻江倒海似的吐将起来。那金色犀牛化回勺子,倒是异常乖巧的用勺柄轻轻的替他捶背。魏无忌那莲花瓶口之中,却倏突冒出一只幽暗的手掌来,这手掌一现,魏无忌立时一声冷笑,那瓶口立时放出一团月白色的光晕,光晕闪动,那手掌立时“滋滋”怪响,瞬间给化脱一半,那余下的半截手掌立时缩回瓶子,消逝得无影无踪。赵胜将黄胆水都吐了出来,这才心神略定,朝魏无忌哭道:“大哥和丹儿都被那两个通天教的坏人给害死啦!”魏无忌轻轻招手,那莲花瓶“嗖”一声飞回他袖中,魏无忌却一把拉起他来,道:“哭什么,哭有何用?你这一通痛哭,你大哥同侄子便能活过来了不成?你这一顿好哭,那徐甲尹喜便肯放过你不成?”赵胜给他冷峻严厉的声调吓了一跳,呢嚅道:“那我该怎么办?”魏无忌“哼”了一声,道:“自然是逃命,想法子活下来。我藏得不远,且刚才徐甲那鬼手顺藤摸瓜,摸了过来,他迟早会追过来,咱们可得快些逃命。”
说着四下望得几眼,拉了赵胜飞升而起,高空风冷,赵胜给冷风吹得浑身发抖,一张脸冻得发紫,魏无忌却无一丝怜悯,飞行之速是一点不肯慢将下来,赵胜心头有些着恼,心中怄气,却不肯作声。直飞得有数十箭路程,魏无忌这才顿在云间,略略弹指,放出一团破碎的月华似的物什留在高空之上。赵胜诧道:“这是什么东西?”魏无忌道:“这是我山河瓶中自炼的太阴玄罡,乃是以月华凝结而成。”说着便又拖了赵胜远飞,飞出百来箭之地,却又放上一团太阴玄罡。赵胜心中惑然,忍不住道:“你将这太阴玄罡放在高空,是在故布疑阵麼?”魏无忌颔首道:“你这纨绔世子,倒也不是全无脑子。此番倒是猜对了。”赵胜皱眉道:“那徐甲和尹喜瞧那模样,乃是绝顶聪明之人,岂会上你这当。你这法子可不管用。”魏无忌冷笑一声,道:“若是不管用,那徐甲尹喜早追来了,何用等到如今。你以为我这三脚猫的道法,能快得过他两个麼?哼,你这小子,脑子果然不好使。”赵胜颇不受用,道:“你从前可不是这样讨厌。”魏无忌微微嗤笑一声,道:“你倒是和从前一样讨厌。”
赵胜听得此话,立时将手挣脱,脸涨得通红,魏无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难道你的世子脾气又要发作了不成?现在你跟我一样,国破家亡,可摆不得什么贵胄王孙的德行了。”说着一把拖住他手腕,道:“你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可别无端生事。若是给那徐甲尹喜寻得,却真真是死路一条了。你死了也罢了,可冤枉你大哥侄子赔上性命救你。”赵胜本待发作,闻得最后一句,却说不出一字来,眼眶酸涩,手中便觉无力,只得被魏无忌拖着前行。魏无忌在空中点得十余处玄罡,便不再留下法力波动的痕迹,奔行良久,赵胜讥讽道:“你这法子这般管用,为什么不放了?”魏无忌笑答:“傻子。这里已经是通天教无底洞的地界,再留下太阴玄罡,那徐甲尹喜倒是不会追来,通天教主却会亲临,你当他会大摆筵席,招待你这亡国的二世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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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胜给唬得一跳,愕然无语,魏无忌嘿嘿一笑,道:“那徐甲尹喜恐怕还在嘲笑我来,这魏蠢货故布疑阵,方向却正是通天教的监牢、祖坟之地,真是弄巧成拙。嘿嘿,他们一向小看了我,以为我当缩头乌龟在赵家藏得久了,早没了胆识,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哪里会知道这个世上万万人都知道的道理。”赵胜讶然道:“什么道理?”魏无忌“啊”了一声,“呸呸”两下,道:“人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却是蠢材生了蠢眼,这个道理都不知道,那自然便是——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却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赵胜脸色惨白,道:“我倒怕你这回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栗子网
www.lizi.tw那通天教的无底洞,是咱们能混得进去的麼?”魏无忌笑道:“凡人常说,成功细中取,富贵险中求,咱们不兵行险着,如何能全身而退?”说着已经按下云头,落在一山丘之上,道:“这里咱们却是不能飞得高了,倘或被无底洞的人瞧见,可糟糕至极。”
赵胜四下打量,此刻正是黄昏,这山丘之上俱是红叶,残霞与山枫一色,落日同归鸟共坠,一派衰残破败之像,直瞧得赵胜心中发酸。他这满腔的伤感未及宣泄,魏无忌却立时拖了他在山野之上蹒跚而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在山中踯躅,走得久时,天苍莽而月高悬,满地的石子都微微泛着白光,四周风声之中,虫鸣不断,却显得更是空旷而孤寂。赵胜跟在魏无忌背后,踩着魏无忌的黝暗的影子在乱草丛中窸窸窣窣而行,越走越觉得一颗心跳得厉害,越走那行将暴毙的可怖预感便越是强烈,惴惴之中,忍不住道:“咱们不能施法悄然飞过去麼?”魏无忌道:“那却使不得。栗子小说 m.lizi.tw越靠得近,咱们越不能施法;这无底洞之外,恐怕暗藏有法眼,咱们一施法,术力波动,立时会叫他们的眼线察觉。这当口,还是乖乖的走路来得妥当。”赵胜暗暗嗟叹,他自生来便不曾走这许多路,更别说这山上并无道路,只有齐膝的野草与硌脚的乱石,他那锦缎裁就的云鞋哪里能耐得这般的磨砺,不一会便破烂不堪,足底火辣辣的痛,想是起了水泡,沾地便痛得钻心。他心头正跟魏无忌赌气,任是再觉难受,一声不吭,只发狠跟了他跌跌撞撞的前行,一任鲜血沾染红双足。
他正满肚皮怨气,盯着魏无忌的脚后跟暗自嘀咕,却突见魏无忌停了脚步,惊愕中仰头,却见魏无忌脸色发红,双眼放光,附耳过来,嘻嘻笑道:“咱们到了。”赵胜下意识的退开两步,这魏无忌一离开东武,便大大变了一个人,从前斯文儒雅,沉默寡言,往常他同他讲得十句话,他不过便点点头,偶作附议,乃是个极好的听众;如今却变得十分张狂不羁,大变一个形容,却叫赵胜无端的对他有了几分害怕。魏无忌却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见赵胜这一举动,心中立时明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拖将过来,指着前方,悄声道:“你瞧,那就是通天教的无底洞。”赵胜顺了他的手指瞧过去,却顿时一窒,再说不得话来,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听这无底洞的名字,赵胜便下意识的想到一处深到令人难以揣测的耗子洞,孰料眼前所见,竟然一美至此,令人咋舌。却见前方乃是一处断崖,断崖之外,立有一座水晶山。这水晶山自断崖之底挺拔而上,不知其高,然其山突兀四周群峰之上,尚有百丈。适才在深山密林之中,竟没瞧见这高耸如云的水晶之峰。这水晶山峰本身便由巨大水晶构筑而成,那水晶巨岩仿佛活物一般,变幻着瑰丽的色彩,苍翠粉红、湛蓝鹅黄,各色不一,杂乱之中,却显得妙趣天成,那水晶之上雕饰有巨大的神像,每一尊神像都栩栩如生,在月光的辉映中,发出莹莹的微光。而每一尊神像的瞳孔,都是空空洞洞的一个门洞,门洞之内乃是蜿蜒曲折的水晶甬道,通向水晶峰的山腹。而那神像的掌心,却都亭亭玉立有一个婀娜女仙的幻象,那幻象在月光中婆娑起舞,一刻也不曾停,但见其玉带横舒,秀发飘拂,端的是艳丽无铸。
那神像的瞳孔显是进入无底洞的门户,赵胜说不上是胆大包天之辈,却也说不上胆小如鼠,瞧着那似乎满是诱惑的甬道,直皱眉头,道:“这里能进去麼?”魏无忌倒笑了:“你敢,我可没有那个胆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说咱们最好是别施法,这不施法,那无底洞的水晶山隔这断崖数十丈,咱们如何跳得过去。”说着朝那断崖下努嘴,道:“这下面才是咱们该去的地方。”赵胜愕然道:“既然咱们不能施法,如何下去?跳下去还不得粉身碎骨来的。”魏无忌嘿嘿一笑,道:“呆子,咱们不能施法,难不成还不能用法器不成?”赵胜朝那断崖下望得一眼,黑森森的瞧不见底,咋舌道:“我瞧这下面不妥当,既然你有山河瓶,我有社稷扇,咱们莫若去天门,将天门开启,咱们藏到大荒境去,待将来神功有成,再回来复仇,岂不稳妥?”魏无忌苦笑道:“呆子,你都能想到这一层。小说站
www.xsz.tw那通天难道想不到麼?那天门恐怕早便被他派出的喽啰守成了铁桶,咱们如何过得去?即便咱们去得天门,你以为就凭我俩,能开那天门不成?那两三岁的孩童,你能叫他开得金城铜门麼?即便他开得了,你以为他推得开那门?”
赵胜给他说得哑口无言,嘀咕两声,心中暗暗着恼,忖道:你倒是急智聪慧,全天下也比不过你,还不是一般做这缩头乌龟,东躲**。魏无忌见他嘟嘟嚷嚷不休,又是好笑,又是可气,却也懒得分争,摸出他那山河瓶来,轻轻巧巧朝地上一放,那瓶子落地便生变化,倏突间便化得有半人高。栗子网
www.lizi.tw魏无忌伸手在那瓶子内壁摩挲半日,笑道:“找到了。”赵胜诧道:“你这瓶子中装有甚麽?不是天一贞水麼?还要淘这半日?”魏无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呆子,这山河瓶中,装的自然是山川河岳。我是在寻这无底洞下面的道路。跟我来。”说着将头一侧,一个猛子扎进瓶中,赵胜给他拖着一头栽倒,掉落进瓶中,却见那瓶中空旷无极,似乎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浩瀚之地;四下都瞧不见边际。两人此刻正朝那瓶子似乎无底的下方疾速掉落,落得许是近一个时辰,却见那瓶子的底部竟现出一个小小的洞口来,那洞口不过巴掌大小,两人却是一穿而过,直直自那洞口掉了出来。魏无忌似乎是习惯了这直来直往,飒然立足,讶然道:“果然不愧唤作无底洞;从上至下,咱们凭借山河瓶,竟也费得这许多功夫。”赵胜仓皇之中,跌得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却听“哗啦”一声水响,赵胜在地上一摸,地面赫然积得有水,恐有寸许。
赵胜骂道:“这是甚麽腌臢地方?”四下打量,却见这是一个断崖的崖底;四周都是高耸的石笋。那石笋不知究竟高有几何,直耸入天,瞧不到尽头。而九天之上的冷月,只模模糊糊瞧得见一团白色的黯影,窥不得全貌;远处立着一座水晶之山,那山在月光辉映下仿佛一道似有似无的月华,正是适才所见的无底洞;因太过晦暗,四周的景致都瞧不明白,只见若明若暗的阴影之中,颤巍巍的立着无数怪石;这怪石或如虎狼蟠居,或如魔怪乱舞,其间种种,令人恻然。赵胜嘀咕道:“这山河瓶装着神州的山川河岳,你何处去不得,早知如此,你何必拖了我满地乱走,用你这法器,哪里去不得。”魏无忌愤愤然给他一个栗凿,道:“你还真当我是神仙,我有那等恣肆飞升的道行,还用得着怕那通天教主。真真是个废物。”赵胜给他打得生痛,恼道:“这是甚麽地方?”魏无忌蹙眉道:“我哪里知道。这山河瓶刁钻古怪,难为我用,位置有失偏颇,那也是常事。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那却是没法子的事。虽说远些,咱们可总算下来了。四下瞧瞧,可别跑到通天的寝宫来了。那却是送死。”
第三节 牢狱
两人在这幽谷之中,跌跌撞撞,行经多处,越是行走,倒是越觉放心。栗子小说 m.lizi.tw这幽谷便在无底洞那山峰下侧,幽谷之中,有无数阴森洞穴,那洞穴错综复杂,洞洞相通,全然见不到一丝活气。整个幽谷中不见一草一木,只偶尔有些向阳所在,间或能得些阴冷光芒,还生有些许暗绿微红的苔藓。洞穴的深处,常有废弃的神龛与石刻。无情的岁月哪里有丝毫的怜悯,一任潮气腐蚀那曾经华贵森严的神龛,破败腐朽,竟无了时。两人在幽谷逡巡多时,渐次便寻出了端倪,原来这幽谷才真是当年的无底洞,然不知是何变故,这无底洞渐渐荒弃,通天教的妖道不知用了何等神通,竟寻来了神石,在这幽谷的中心筑了一座水晶之山。那本来的无底洞便成了废墟。那废墟之中残留有无数破败的建筑,这建筑深藏幽谷洞穴深处,或是没落**的神庙,或是阴暗森冷的坟茔,无不散发着死亡、腐烂的气息。这些废弃的建筑之中,往往在洞顶嵌有清冷的灵魂石,灵魂石倾泻着青色的微光,将整个洞穴都蒙上一层寒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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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胜住惯了高堂大庙,甫入这黄泉一般的鬼谷,满腹牢骚,嘟嚷不休,魏无忌却也惯常了他的唠叨,懒得搭理,只管孜孜不倦的寻觅安身之地。赵胜瞧不得他这般没由头的紧张与害怕,讥笑道:“这里四通八达,要寻人不易,要藏人却是简单。再说他们也未必猜到咱们便在此处。你慌甚麽。”魏无忌却一脸嫌恶,道:“未雨绸缪,居安思危,小心岂有过逾的。”两人此刻正处身一处这几日来寻得的最大一处洞穴之中,这洞穴与往日所见不同,洞穴中的庙堂比往日所见,更是森严阴冷,这洞穴高数十丈,四下空旷,庙堂廊柱均是一般制式,高七丈,围丈三,廊柱上不再雕饰仙真彩绘,却是狰狞鬼役。入得庙堂,其间的神龛之中竟筑的是蚩尤神像。蚩尤脚下,匐匍有四个异样魔怪,以赵胜魏无忌之博闻广识,竟认不得这魔像为何方神圣。
庙堂之后,赫然是一处倾斜向下的石洞;那石洞两旁,竟全是阴森可怖的牢狱;那牢狱当年或许固若金汤,便是蚊虫也难往来,如今户枢腐蚀,门墙洞开,几乎没有一间狱室四墙俱全;倒是那牢狱之中的铁镣刑具,虽经不知多少年月,却未曾腐坏,依旧静静的端放其内,那刑具窠臼之间,间或还有未曾化尽的尸身,这尸身皮肉无存,枯骨发黑,套在刑具之中,颌骨大开,四肢扭曲,想来生前必然受尽非难,死不瞑目,令人瞧之心悸;似乎只要轻轻一碰,便要化成尘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胜活在富贵之乡,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瞧得毛骨悚然,下意识的紧跟在魏无忌身后,魏无忌却兔死狐悲,忍不住想到自己将来,命运叵测,前路未知,未必就不是这般死得凄惨,去得不甘,一时却也战战兢兢,万千感慨,壅塞在心。两人心思各异,却一般闷声无语,前行踯躅,却突然觉得有些异样的寒冷,两人齐齐吓得一跳,以两人的修为,凡俗的寒暑若非到了极致,全无所感,这寒气针砭入骨,想来不同寻常。
两人俱为惊弓之鸟,一惊之下,齐齐顿足,魏无忌一把拉住赵胜的手腕,他那一对耳朵却突地微微一抖,眨眼的功夫变得有蒲扇大小,那耳朵轻轻巧巧的翕动,贴在两人身侧的墙壁之上,赵胜手心冒汗,盯住魏无忌那耳朵,满心想问,又不敢出声,正惊惴不安,魏无忌蒲扇般的耳朵离开墙壁,在空中微微晃动,倒像是一对肉翅。魏无忌拉了赵胜,在那微蓝黯淡的灵魂石光晕中蹑足无声前行,行经数个暗狱,前方陡然一亮,两人虽小心谨慎良久,却也忍不住齐齐“啊”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见前方那狱室已经坍塌,坍塌的狱室背后乃是一条狭窄的甬道,这甬道不过数丈见方,若不是狱室崩坏,外人休想寻得这样一个所在。那甬道之外,乃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当年想来乃是祭祀奉献之地,正中立有一方祭台,祭台四角铸有铜兽,铜兽口中含有铁环,想是箍人手足之用——瞧这形容,竟似乎是以活人祭祀。平台之外,竟是一片火海,火海浩瀚无极,不知其边;而火海之上,巍然一座无比巨大的水晶之山。两人迟疑片刻,穿过甬道,走将过来,越发只觉天地造化,竟如斯神奇。
那火海之中满是翻涌的烈火熔岩,然却全无一丝热气,整个海面荡漾着无数阴冷的黑色旋风,旋风之内,有无数奇异的透明幽魂,发出刺耳的尖利啸叫。浓浓的黑烟缭绕在水晶之山的底座,蒸腾澎湃,翻涌无常。水晶之山在烈焰的映照下四射出瑰丽夺目的奇异炫光,这炫光在空中飞腾旋转,仿佛无数多彩的精灵。火海沿岸,都蒙有一层奇特的青色,似乎罩上了一层寒霜。赵胜足下有一块小小圆石,他一时孩儿兴致发作,一脚踢在那圆石之上,那圆石“嗖”一声飞起,落向火海,孰料刚至海面,一处临近的旋风却陡然化作一头黑褐色的奇异巨兽,但见它巨翼蛇身,尖牙利爪,不知是何方魔物。这巨兽一口咬下,瞧它虽似乎风影,那圆石却是“咔”一声响,给它咬得粉碎。圆石化作齑粉,这风影巨兽朝赵胜立身之处猛然一声咆哮,朝前一扑,赵胜吓得魂飞魄散,“哎呀”一声惊叫,一把抓住魏无忌的手腕,连退数步,然那风影巨兽扑到海岸边缘,却似乎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噗”一声响,便撞得稀烂,化作无数残破的气旋,消散无痕。
魏无忌却也给吓得一大跳,一巴掌扇在赵胜头顶,道:“你找死可别拖上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胜面如土色,倒没敢恼,也没敢辩,呢嚅半晌,才道:“幸甚幸甚,这妖术原来有限界。”惊魂未定,却突见魏无忌那一对耳朵陡然立起,双双拧向入口,猛烈的跳动起来。赵胜心如蚤鼓,惴惴之中,却见魏无忌脸色煞白,四下打量一番,一把提起赵胜,纵身一跃,跳向那祭台,堪堪将落,赵胜只觉身子一紧,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绵绸裹住,嗟讶之中,竟化成了一抹铜锈,贴在了那祭台一铜兽的颌下。化身消停,略过得些许时候,却见两人进来那入口,鬼魅般浮现出两道人影。不是徐甲尹喜,却又是谁?赵胜心中叫苦,暗自骂道:这魏无忌村头蠢脑,大大的自以为是,可给他害死了。千头万绪之中,见尹喜徐甲缓步过来,两人立身祭台之前,眉头紧蹙,似乎都是满腹心事。
尹喜立在祭台之前,五指捏作法印,在那祭台上一拍,那四角的铜兽陡然“咔咔”作响,竟然立了起来。那铜兽狼头人身,匍匐祭台四周之际尚不觉其大,待其直立,竟有数丈。这四个铜兽齐齐动手,扳住那祭台一角,弓腰一拉,只听“扎扎”数声,那祭台竟被一分为四,现出祭台之下的一个空洞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空洞径有数丈,其下却是一间熟铜铸就的牢狱。那牢狱中间,仰躺一人,其头发长有数丈,满地铺陈,洞门开时,卷起微风,那满地的头发便四下打卷——不知关在这暗无天日之地,有几多年月了。这人浑身被插满长有数尺的奇特晶刺,那晶刺末端的血痕已然发黑,凝结的血痂却十分奇特,如同蚂蟥一般在这人创口蠕动。赵胜匿身铜兽颌下,瞧得分明,不由得头皮发麻。尹喜微微探头,望得一眼,对徐甲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这妖人好端端的锁在这里。哪里能逃得出去。那魏无忌赵胜都不过是仰仗祖荫的废物,哪里有那胆量兵行险着,敢藏到无底洞来?无底洞废墟多如牛毛,即便他二人来此,哪里知道此处这机关消息;偏生有这般巧合,叫他二人将他放了。你这小心,未免过逾了。”
徐甲大不以为然,道:“赵胜虽是蠢蠹,魏无忌却非俗流。其行勇力,常出人意表。你我所行之事,成败得失,只在一线;岂可不防。无底洞虽方圆颇大,然只这山下的旧日废墟为我教派禁地。寻常无教众敢犯罪前来。正是藏身立命之地。便是你我,也知道将那妖道镇锁于此。就此看来,岂可掉以轻心。且两人虽是稚子,然信陵东武,煌煌大家,其子弟骄奢,见识虽短,家学却算得渊博。栗子网
www.lizi.tw岂可视如草芥。”尹喜冷哼一声,道:“你说得很是。果然真知灼见。只是依你所说,那两毛头小子如今藏在哪里?你我这几日已经将这禁地搜得天翻地覆,竟寻不得个实在。”徐甲颇是踌躇,道:“那山河瓶中藏有山川河岳,社稷扇上绘有日月经纶,两人神器在手,其来其去,诡异荒诞,莫可言说,叫他脱逃,要再寻回,恐怕难得。”尹喜见他无言可答,倒也懒得忿争,寻思片刻,蹙眉道:“难道这两人果真去了天虞,开启天门,去那大荒境不成?”徐甲哂然,尹喜默然半晌,突道:“你我乃是以常理推之,他二人道法粗浅,开启不得这天门,自然不会前去。可他二人都是纨绔子弟,未必便有这等见识。我瞧那赵胜一脸蠢像,那魏无忌肯舍命救他,恐怕也不是精明之辈,说不得你我竟是智珠混了鱼目,叫他二人这愚蠹赚了智囊。”
徐甲悻然,却也无计,道:“说不得,只好去瞧瞧。大海捞针,只怕也只得这一个法子。”说着瞄向牢狱中那人,喝道:“丑鬼,将图谱交出来,我便给你一个痛快。”那人默不作声,一动未动;赵胜在上,忖道:这人是死是活,未必可知;你倒还向他寻东西呢。他居危而懵懂,倒未曾想想自身。魏无忌却心中惊惧,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想来这人同自己一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尹喜却有几分好笑,道:“你果是气急败坏,已经糊涂;这妖人嘴硬似铁;若这般便能问出来,咱们何消苦心孤诣,去寻木羽真人的遗骸。”徐甲五指捏出法印,微微扬手,四周的铜兽立时起身,将祭台拼合,两人低声议论,渐行渐远,赵胜却模糊听得一言半语——“我适才给玄蜂下得有个鸣钟术,它一复生,咱们便能警觉,倒是……偏又不能叫人来守,倘或泄露马脚,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两妖道远去,赵魏二人却依旧不敢动弹,呆滞良久,赵胜才“哎”一声化将出来,跌足道:“贴久了,脚麻手软。”魏无忌哼了一声,道:“一点沉不住气,一点吃不得苦,你能拣回小命,真是侥幸。”赵胜却懒得同他斗嘴,拍着那祭台,道:“这里面那人当真可怜,咱们将他放了吧。”魏无忌却一瞪眼,道:“这人是个麻烦,咱们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去救人。”赵胜骂道:“你这贼人心肠不好,见人有难,竟袖手旁观。”说着放出他的勺子来,朝那祭台上死命一敲,只听“哐啷”一声响,那祭台纹丝未坏,反倒是那勺子给弹得反折了过来;那勺子想是给撞得痛了,“吱吱嘎嘎”扭得一晌,猛然自赵胜掌心弹出来,“啪啪”两声打在赵胜额头,赵胜“哇哇”乱叫,骂道:“反了你!”那勺子“嗖”一声消失,任凭赵胜如何召唤,自管沉在他灵台,死活不肯出来。赵胜眼珠子骨碌碌转得一晌,放出璇光尺来,瞧了瞧这白玉晶莹的尺子,再瞧了瞧祭台,倒是踌躇了起来。
魏无忌哼了一声,尚未说话,那赵胜却先恼了,道:“便是折了,也不干你的事。”说着将这尺子朝那祭台狠狠剁下,他满以为会听见“铛”一声脆响,那尺子也必然断作两截,心头颇觉委屈,力道用得甚狠,孰料那尺子全无边锋,竟快逾仙剑神兵,只听微微“哧”一声轻响,那祭台竟被一尺剁为两截,赵胜用力过猛,稳不住身形,“啊”一声惊叫,摔个狗啃屎,撞在祭台之上,险得将牙磕掉,惊愕诧异之余,却猛听得四角传来“咔咔”怪响,惊恐仰面,却见四角的铜兽陡然起立,发出“吭哧吭哧”的吠声,古铜色的眼珠子猛然盯向赵胜,赵胜下意识的连退数步,那四个铜兽劈手抓起已经破裂的祭台边角,一兽提得一块,如同巨锤,朝赵胜猛然砸了过来。赵胜“哇呀”一声叫唤,勺子立时弹出,化作一头金色的犀牛,赵胜全无犹豫,一伏身便藏到这犀牛屁股之下。那铜兽砸来的祭台边角,“哐啷”数声,狠狠砸中犀牛脊背,这犀牛却是安然无恙,赵胜抱住犀牛腿,想是糊涂了,尖叫道:“撞死它!”
第四节囚徒
那犀牛猛然跃起,尖角撞向身侧的一只铜兽,那铜兽深得舍生取义的精髓,浑然无我,只知擒敌,哪里懂得自救,眼见犀牛撞来,不闪不避,全然忘记这犀牛皮粗肉厚,依旧一铜台砸将下来。栗子网
www.lizi.tw赵胜瞧得乐不可支,骂道:“撞死你这妖怪。”孰料这犀牛一角撞来,那铜兽虽是意料之中一撞为二,却不曾毙命,铜兽双腿失去上半身的指挥,满地乱走,那上半身却一手撑地,临时作了独脚踯躅,一手却独自挥起铜台,“嗡”一声闷响,砸在犀牛头顶。这犀牛虽是皮粗肉厚,经砸经摔,却耐不得会头晕,顿时歪歪拧拧有些站不稳身形。那余下的三只铜兽却也不曾手软,铜台砸落,这犀牛轰然一声巨响,竟给砸进地面尺许,赵胜给犀牛压在腹下,险得碾成肉酱,失声惊叫:“魏大哥,救我!”
叫唤之中,却听祭台下方牢狱之中传来魏无忌的声音:“别急,我在替你救人!为山九仞,可不能功亏一篑。你不要性命救他,我岂能不成全!”赵胜“哇哇”乱叫,眼见那三只有腿的铜兽再次逼近,挥舞铜台,作势欲砸,惊恐之中,下意识的挥起掌中璇光尺,猛然一划,“哧”一声响,那三只铜兽竟被拦腰斩断,三个半截陡**下支撑,齐齐歪倒,乒呤乓啷摔落一地。赵胜惊魂未定,额头青筋暴跳,那最先断去的那半截铜兽却是拖着铜台爬了过来,这铜兽边爬边嚎,“呼哧呼哧”不休,赵胜仰仗璇光尺之利,胆色大壮,骂道:“妖怪,受死!”喝骂之中,璇光尺胡乱挥舞,他率性挥舞,舞动数下,那破碎的铜兽给他辟成渣滓,再也无法作怪;然那璇光尺却陡然变得十分灼热,发出夺目的毫光来,毫光浑圆,竟如丹日初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胜哪里还敢握住,立时将它抛开,低头一瞧,却见右手满手都给璇光尺燎起水泡,痛得钻心。那尺子给他抛开,悬浮空中,毫光摇曳,少顷,光华敛尽,“啪”一声响掉落在地,赵胜嘀咕两声,微作触碰,却觉璇光尺已是温润,不再灼热,莫名其妙,却也无可奈何,小骂两声,将这宝贝收起。
心头稍安,却听魏无忌惊讶无比的道:“什么鬼东西?”扭头瞧去,却见魏无忌已将牢狱中那男子救了出来,正立在那洞口,一脸惑然的瞧向那地洞牢狱。魏无忌想来拔不掉这男子身上的晶刺,竟活生生的将他自晶刺上拖了出来,手臂胸腹双腿之上满是窟窿,窟窿中鲜血汩汩,恐没被晶刺刺穿而亡,也要血竭而终。他那一头头发长有数丈,被魏无忌一把扯断,满头只余数寸短发,凌乱支棱,如同刺猬。虽是满脸血污,然没了乱发覆盖,赵胜却也瞧出,这男子形容相貌,竟只得双十年华,乃是个少年儿郎,只怕比魏无忌还要年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胜凑近身来,望向那祭台下的牢狱,却见那下方的晶刺一根根“锃锃”作响,自行从地下拔了出来。这晶刺露在地面之外的,便有三四尺,这一拔出来,足有近丈。数十根晶刺接二连三拔地升起,渐渐汇集,竟搭出一副晶莹剔透的骨架来;这骨架甫就,立时生出脏腑血脉,赵胜魏无忌看得目瞪口呆,却突然听得魏无忌怀中那人嘶哑了嗓门,急促道:“快跑!这是玄蜂!你们斗不过它!”
赵胜还在迷糊,这魏无忌却一把扣住他手腕,拖了他掉头便跑,跑出十余丈,身后便传来“嗡嗡”之声,赵胜扭头瞧去,却见那骨架已然成型,乃是一个半人半蜂的魔物。却见它腰肢之上,乃是一白嫩女身,纤腰束素,瘦肩无骨,竟颇为魅惑;其手腕之上并无双掌十指,却是一对倒钩,钩身生满细碎的茸毛与细刺;双臂之后,悬有一对晶莹明亮的纱翼,双翼旋动,如同纱罗曼舞;其腹下却是一尾黄蜂,尾后一根芒刺,寒光凛冽,锃锃夺目。这玄蜂见赵胜朝它瞧来,朝赵胜咧嘴一笑,她面容姣好,只是额宽脸窄,虽算不得美貌动人,倒也算有几分蒲柳姿色,孰料这一笑之下,那腮帮子却裂到了耳根,原来那脸竟是几块皮肉拼凑而成,一笑便四分五裂,且口中一无牙齿,二无舌头,只喉头中生有一根蜷缩的奇特细管,一笑之余,那细管立时舒展,仿如一根尖刺,瞧得人头皮发麻。
那玄蜂双翼微微振动,只一眨眼的功夫,便窜了过来,其身形之快,不可目测;玄蜂追近,双腕立时挥动,倒钩勾向赵胜背心;赵胜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的放出璇光尺,一尺砍下,却听“铛”一声脆响,璇光尺给震得反弹,“啪”一声弹在赵胜脸上,登时鼻血长流;忍不住“娘啊”一声叫唤。魏无忌急智过人,听得赵胜叫唤,一把将怀中之人抛给赵胜,左手立时急挥,一道阴冷寒光脱手飞起,瞬时散开,正是他的山河瓶中的太阴玄罡;玄蜂识不得厉害,一头撞上,只听“砰”一声巨响,玄罡炸裂,这玄蜂瞬时给弹飞十余丈,炸个灰头土脸。赵胜魏无忌却也给这玄罡弹飞,魏无忌想是惯经这阵仗,落地虽是狼狈,却临乱不忘逃命,拽着赵胜一个驴打滚竟爬进了先前进来的甬道,一入甬道,魏无忌劈手抛出他的山河瓶,只听“乓”一声巨响,山河瓶将这甬道上方撞塌,巨大的石块立时塌落,将这甬道口封住,只余下尺许大小的几个缝隙。那玄蜂追及,发出刺耳的啸叫,赵胜抓起碎石,自缝隙中打过去,骂道:“妖精,看你如何奈何你家爷爷。”那玄蜂一声嘶叫,双腕翻动,倒钩勾在坍塌的巨石之上,一勾便剜出碗口大小的石块,赵胜吓得脸青面黑,道:“这妖怪是铁打的么?”
魏无忌跌足道:“还不快跑!”立时拖了他跌跌撞撞跑出甬道,赵胜跑得几步,听得呻吟,才惊觉将人倒了个抱,怀中那人身形高大,头几乎拖到地上,忙不迭将他翻过来,连道得罪。那人未曾与他客气,反倒嘶哑了嗓门,与他指路。惶急之中,魏、赵二人犹如丧家之犬,哪里还有功夫理论这人如何识得道路,听他调度,在废墟中一路低飞疾跑,跑出数十丈,却听后面再次响起了玄蜂刺耳的“嗡嗡”之声,赵胜惊恐之中,脑子陡然灵光,一把扯住魏无忌,道:“你不是有山河瓶麽?跑什么!”魏无忌“啊啊”两声,立时放出瓶子,哪里还去探究方位,一头扎入瓶子,赵胜眼睁睁瞧着他化作一团黑气,窜入瓶中,忍不住叫道:“我呢?我呢?我怎么进得去……”话音未落,猛听背后一声尖厉刺耳的啸叫,悚然回头,却见玄蜂已经追至,寒光凛凛的倒钩已经勾到鼻尖,脑中立时轰然一声巨响,空白一片,直愣愣再无想头,索性双眼一闭,才刚合眼,只觉鼻尖一麻,整个人却“呼”一声响,给一股大力瞬时拖走,错愕睁眼,却见魏无忌自山河瓶中伸出了手,拽了自己的头发,一把拖入了那山河瓶中;落入瓶口,自省其身,除却鼻尖少了一层皮,火辣辣的痛,竟无大碍。
魏无忌拖了他在瓶中悬浮,缓缓下落,奚落道:“胆小如鼠,还给吓哭了。小说站
www.xsz.tw”赵胜惊魂未定,轻抚脸颊,果有泪痕,自愧之余,未及还口,却猛听头顶传来“吱吱”之声,抬头一望,却见头顶瓶口处趴有那玄蜂之尾,其尾针刺破瓶口,越伸越长,也越伸越细,竟追了下来;这尾针如同生有眼睛一般,浩瀚无边的山河瓶瓶身之中,竟能寻得方位,如同毒蛇一般朝赵胜扑了过来。赵胜大惊,放出勺子,“啪”一下击在那尾针尖端;赵胜一击击中,还来不及欣喜,那尾针却“噗”一声轻响,扎穿了那勺子,朝他脑门刺了下来。赵胜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无可奈何,横手挡在额前,只觉掌心一痛,那尾针已然刺破手掌,朝他脑门贯来,倾俄之间,万念俱灰,这当口却莫名想起赵何赵丹,心念如电:父王那保命的封印,只怕未必是给自己的,可怜王兄一番成全,竟付之东流;倘或是他或是丹儿,要杀灭这玄蜂,何至于此……他久经非难,已成习惯,这尾针临头,赶紧闭眼,只待痛快。孰料事事艰难,却都要不得他这小命;他双目紧闭,却没等来额头那致命的一抹冰凉,反倒是听见身边传来魏无忌的闷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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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睁眼,登时吓得一跳,却见魏无忌双手紧紧抓住尾针,那尾针勒在肉中,箍出十余道深深的血痕;那尾针的尖端扎在魏无忌右胸胸口,不住翻动,已将他胸口戳得血肉模糊,然想来那尾针已经长无可长,到了临界,虽是扎到魏无忌胸口,却也只能入肉半寸。赵胜惊愕之中,说不得话,眼眶却无端发酸,哽咽之余,飞起璇光尺,猛然斩在那尾针之上,只听“嗡”一声响,那纤细的尾针竟如琴弦拨动,却不曾断,赵胜咬牙切齿,死命砍剁,先前被璇光尺燎起的水泡狠狠破裂,剧痛钻心,连砍数下,那璇光尺再次灼热起来,先还只如握了一把未曾熄灭的火炭,渐到后来,竟如同握得一手烈火,整个手掌都发出刺鼻的焦糊之气。那璇光尺却也华光大炽,已不可以肉眼视之,待到此时,赵胜猛然一声怒吼,但听“锃”一声响,那尾针应尺而断,断裂的尾针“嗖”一声弹回,去得无影无踪。魏无忌手中那半截却渐渐硬化,化作数尺长短的一根晶刺。
魏无忌瞧见赵胜这脸色,给了他一巴掌,道:“哭什么,死不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话一说完,却咳了起来,咳没两声,满口是血,赵胜目瞪口呆,不敢言语。魏无忌撕开胸襟,却见胸口被戳烂的地方隐隐有一抹黑色,颇觉泄气,未免灰心,道:“这妖精有毒。”赵胜颤声道:“那如何是好?”魏无忌摇头苦笑,却听赵胜怀中那人道:“别怕。玄蜂之毒,不会死人。肿大几圈,挨上几日,自然就好。”魏无忌略觉宽心,这才得了功夫细看脚下还有一时才能落尽的虚无出口,瞧了一晌,一声不言语,赵胜不怕吵,只怕静,寻思一回,终究问道:“出口是什么地方?”魏无忌哭笑不得,半晌才道:“一会儿出去,千万不要作声!进得太过匆忙,不曾定得方位。只怕还在咱们进来那地方。”赵胜张口结舌,好半晌,才道:“那一出去,赶紧就又进来。”魏无忌瞪他一眼,道:“那却使不得。我道行不够,在这山河瓶中待久了,咱们可会被这瓶子炼化的。这瓶子能炼月华,生就太阴玄罡,也能炼魂魄,化生幽魂血煞。我若是道行高妙,自然是任意来去,可以我如今的本事,咱们要再进来一次,只怕死无全尸尚在其次,魂魄炼成血煞,万劫不复,那却如何了得?”
说话间距下方出口,堪堪只近数丈,赵胜恪记魏无忌之言,且有上次落坐水洼的前车之鉴,待将出时,全神贯注,自那瓶口一晃落地,竟是轻飘飘的全无声息,心头得意之情未尽,却蓦地听得头顶有人说话:“如何?我这话竟不曾白说。你真是太小觑了那魏无忌。目空一切,如今竟是阴沟里翻船。前一时刻,才瞧了这光景,若不是我下得一个鸣钟术,咱们竟当真傻傻奔去天虞山了。”非是别人,赫然便是徐甲。赵胜吓得脚软,抬头一瞧,却见头顶一方孔洞,洞顶只能瞧见两个发髻,一根玉簪,那玄蜂此刻变得甚微,不过巴掌大小,围在一发髻四周,翩然兜转;低头一看,忍不住暗叹悖晦,这魏无忌钻出来的出口,赫然便是适才死命逃开的铜兽牢狱。魏无忌立在赵胜身侧,却全然不见惊惧,反倒嬉皮笑脸,满眼都是得意。却又听徐甲道:“你在外面搜寻。我先回教中,以防万一。”尹喜颇有几分怨怼道:“若是捉得那妖人,定然要割了他的舌头,断了他的手足,当初糊涂,竟没想到这一层。”徐甲喟然一叹,道:“天意难测,谁能想他被玄蜂术封印,还能死里逃生。那信陵东武满门被灭,却都能逃走两个二世子。是非成败,当真难说得很。”
魏无忌赵胜两相对望,心中均是默然,正觉感慨,却突听徐甲又道:“我这玄蜂术乃是两百年前下的,恐怕已快勾销了结,行将散体了。”尹喜“咦”了一声,道:“岂有此理。你一日未死,功法一日不散,那玄蜂便一日不会了账。岂有散体之说。”徐甲道:“那想来是它尾针被断去一截,伤了神通。现在它在我手中,却死命挣扎,想要回那地牢阴府。”说着信手将掌心盘绕的玄蜂一抛,道:“这妖孽一被破去神通,便不听使唤。枉费我当年炼化之力。留之无益,却又弃之可惜。”话音落实,那玄蜂立时一个倒栽,朝孔洞的牢狱扑了下来。尹喜徐甲全无所觉,魏无忌、赵胜却给吓得脸色发青,仰头看时,却见那玄蜂被一掷飞下,一声尖啸,便朝赵胜、魏无忌飞扑而来。赵胜魏无忌既不敢打,又不敢躲,惶惑无言,面面相觑,那玄蜂一脱离徐甲的法力限界,立时化大,倾俄间化回原体,其腕上倒钩、口中细管,纷纷张扬,魏无忌心中惘然,瞧这玄蜂扑至,无端生出一腔怨愤:天意弄人,任是如何人力尽为,终究敌不过这造化命运。
调查一个,请进来看的都留个言,我瞧瞧有没有十个人,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个年龄吗,想知道受众群……天啊,还有必要写下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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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木羽
世事无常,福祸相依,世人难具慧眼,未必便能洞察先机。那玄蜂堪堪飞至,才到魏无忌、赵胜面前,不等魏无忌的感慨翻江倒海,却听得尹喜在那牢狱之上道:“既然破了神通,留之无益。反倒露了你我的行藏。莫若收了它。”话音落实,便听得徐甲一声清喝,呵斥声中,那玄蜂突地虚化,自尾伊始,渐化黑烟;那玄蜂似不甘心,死命嚎叫,拼命挥舞倒钩,那钩子勾到赵胜、魏无忌脑门,直如一阵清风,留下一抹微凉,便再无影痕。魏赵两人心如鹿撞,掩住口鼻,倒似只要一张口,那心便要夺口而出。
徐甲尹喜,心有旁鹜,并无所察,两人计议停当,徐甲翩然而去,那尹喜便也四下搜寻开去。俟两人远行,赵胜这才发觉双腿发软,跌坐在地,吞得两口口水,自觉胆小,有些赧然,朝怀中那人道:“旧地重游,物是人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咱们倒是该高兴高兴。”那人微微呻吟,嘶声呕哑:“水。给我一口水。”赵胜抓耳挠腮,道:“此处哪里来水?”魏无忌却伸手自山河瓶中,抓出一把,指缝间缓缓溢出,匀在他口中。这人得水入喉,涣散的眼神立时炯然,双手也觉多出几分力道,捧了魏无忌的手掌,猛灌两口入腹,长吁一口气,神采立时斐然,朝赵胜无忌道:“事不宜迟。还是逃命要紧。”魏无忌道:“那尹喜在外,咱们出去岂不是送死。莫若藏在此处,倒不失良策。”那人摇头道:“兵行险着,可一不可二。这无底洞深处,有一秘道,可通外间,徐甲尹喜,必不知道。”
说着四下打量一番,食指指尖化作一管狼毫,临地写了四个大字“黄鹤杳杳”。魏无忌蹙眉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人嘿嘿一笑,拍拍肚皮,道:“先出去再说。”赵胜将他背起,这人道:“那天杀的的尹喜是个驴子般的蠢人,一定会先寻外面蛛丝小道。大可放心。这甬道外必然遇不到他。”便将秘道细说,无忌赵胜循其所言,自甬道而出,望数个晦暗处穿行,渐至于阴暗幽深的地下洞穴,那洞穴高有数丈,宽近七尺,满地尽是嶙峋钟乳,洞内常有旋头阴风,寒气砭骨,且越走越黯,四周渐渐不见光亮,黑黢黢一片,全仗此人记忆惊人,往往自绝处寻出路途,待走得许久,前方乃见地底绝壁,那绝壁想往年乃是甬道,如今已然坍塌,碎石满地,峥嵘满布,绝壁之上,想来渗水,偶闻水珠滴落,飞溅有声,赵胜无忌均为道真,目力尚可,细看之下,不由跌足:“此路已毁,恐不得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人笑道:“既是秘道,自然有些隐秘。你们可曾听得水声?”
赵胜点头,魏无忌却“咦”得一声,道:“分明听得水珠溅落,如何地面却是干的?”说着顺手一摸,那绝壁上半截乃是实体,触之有物,下半截却似乎乃是个幻象,无忌手臂,竟直直摸入了那绝壁之内。两人愕然,这人笑道:“你们有所不知。当年峨眉的木羽真人追猎九尾天狐,那天狐一路逃命,到得这无底洞,远逃无路,穷遁无门;仙妖斗法,同归于尽;只可惜好好一个无底洞,至此夷为废墟。那九尾有一法器,号为玄黄钩,能斩剖万物;其主若是道力高深,以之分截时空,斩落阴阳,乃是轻而易举之事。当年的天狐,自然还没有这个本事,但它的修为,已经算得小成。两人斗法,天狐的玄黄钩截断了此地的虚空,乱了日月纲纪,成就得一处虚空之地,此地虽在五行之内,却不受制于日月,其中错乱迷踪,非可一言蔽之。这秘处隐蔽莫名,常人不细细斟酌,常过其门而不得入。那徐甲尹喜寻木羽真人尸骸,此处未必就不曾到得。只是不得其门罢了。”
无忌颇觉感慨,道:“天地之玄奇,古人之神力,不可叵测。”赵胜笑道:“管得他这许多。逃命要紧。”说着俯身比量,那绝壁下的虚无空隙,高不过三尺,道声得罪,环抱这人,匍匐而下,尾随无忌,行进虚空,步将进来,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却见虚空之内,四面皆空荡无所有,上不知鸿蒙之所终,下不知幽泉之所止。只身前足下,有一巨大的洞穴,悬浮在这虚空之境。回望身后,那穿行过来的洞壁全不见踪迹,赵胜惊悚,回手抚摸,却空无一物,惊愕之余,听得这人道:“虚空之地,有进无出。自然无退路可走。”赵胜诺诺不知何言,微微跨步,却听得水声响动,低头一看,却见有水珠零零星星自虚无之中落下,掉落在这洞穴乱石堆中,已汪出数个水洼。魏无忌嘿然无言,率步前行,三人行之良久,魏无忌才想起,问起这人姓名身世。这人拿着巴掌当惊堂木,顺着赵胜的肩膀当官桌,连拍几下,颇是慷慨道:“某姓王,名博远,字方平,道号真童;本是玉虚门下;我玉虚门中,有一大荒境图谱,按图索骥,可寻得道门圣书《轩辕残篇》。那图谱为我祖师传承之物,传到我这一辈,可怜图籍虽在,而满门被灭,堂堂玉虚一派,竟只剩得我一人,成而今之势。真是愧对先祖。当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赵胜听得糊涂,问道:“你既是玉虚门人,如何倒得知这通天教旧址的秘道?你不肯交出图谱,徐甲尹喜,为什么倒要去寻木羽真人的遗骸?”
王方平道:“你原来不知,玉虚通天,本是同源一脉,那通天教主和玉虚掌门,乃是师兄师弟。莲藕同根,花开两朵。当年我两派之祖有缘,得《八素》真经上半部;这半部真经共四卷;祖师因材施教,玉虚得其一,为变化疗养,修真贯通之术;通天得诸三,为消魔除邪,辟易扶正之法。这真经四卷,以一图谱裹之。这图谱却也并非凡物,乃是八素真经另外四卷中的《轩辕残篇》藏匿真形图。《八素》之文,八卷各占神通,然中原众家传说议论,以末卷残篇之术,为其术法巅峰。通天怨玉虚得图谱;而玉虚愤通天四得其三,两人渐生嫌隙,明争暗斗,非止一日;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人子弟,各自为教,不入伦理。只是此为家事,却不足为外人道。玉虚谨慎,少有外出,旁人诚如阁下,不知究竟。所以我两派子弟,一居左,一处右,毗邻而居,将这无底洞划作两端;左为通天旧址,称截洞;右为玉虚旧址,称阐洞。咱们而今所行之地,正是阐洞;此为我祖师之地。我自然知道,何足为奇。那徐甲尹喜,本是通天教主师弟;他师兄弟三人,才华人品,一时瑜亮,难分伯仲;其师当年犹豫,不知该立何人为掌教,便分三卷经文,各授其一,待功法成就,取其冠者,为掌教。那徐甲便缘此习得一门神术,唤作西山神咒,他能以亡者骨骸为器,施展亡者生前术法。那峨眉山道门众多,木羽真人生前精擅封印之术,其封神术冠盖今古,夺人心智,乱人道德,其技近乎神力,其行似乎神话;其实倒是逼供询问的不二之术。那徐甲痴心妄想,企图木羽真人骨骸,却是为了自我口中套问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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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忌微微叹息,将两人身世同他略说个大致,三人感慨一番,魏无忌却又问他,方平笑道:“那尹喜是个多疑之人,外面久寻不得,定会潜伏回去,到那铜兽牢狱附近暗暗搜寻。黄鹤杳杳,本为驾鹤仙游,不再复还之意;若是徐甲瞧见,不过会以为那是我在讥笑他囚客无能,放任逃逸罢了;偏是这尹喜,愚钝如猪,定会以为我这是欲盖弥彰,恐怕会死守在那牢狱附近,不肯松懈;嘿嘿,他守得越久,咱们便是逃得越远。”说话间,前方渐渐有了些微光亮,走得近前,却见那微微的光芒零零星星的漂浮在空中,略吹得一口气,那光芒便四散飘摇,煞是奇特。赵胜不胜惊讶,道:“这是什么东西?”魏无忌摇头道:“认不得。”王方平笑道:“那是狐狸毛。”赵胜“啊”了一声,道:“自来不曾见发光的狐狸。”
王方平笑道:“那九尾皮毛十分奇特,若是生在肉身,倒并无异样,一旦脱落,便同萤火一般,莹莹生辉。咱们见到这九尾脱落的毛发,想来离他们斗法之地越来越近,可要千万小心。”赵胜诧道:“他们死去多年,法术纵然还有残留,能有多大术力?”王方平摇头道:“那木羽真人精通封印之术,别说他死去这一两百年,便是再隔上几千年,那封印恐怕也是惹不得的。小说站
www.xsz.tw峨眉一脉,名震天下,岂容小觑。当年他力竭而亡,却都还能驾驭仙剑,将那九尾封印的妖身送回峨眉,其术之高,天下再无第二人。遥想当年,因天狐伤了凌霄阁弟子,误会峨眉,数十高手联袂同他斗法,他一剑纵横,无人可挡,无法器可捋其剑光。其名之盛,真是震烁今古。”
这一席话,倒说得赵胜不胜唏嘘,颇是向往,赞叹道:“真是盖世英雄。”王方平点头道:“正是如此。”说着拍拍赵胜肩头,道:“我饮得清水,运气良久,虽未大安,自行尚可,赵兄盛情,在此谢了。”赵胜放他下地,笑道:“同舟共济,何须客套。”说话间隙,瞧见前方惨烈之状,顿时吓了一跳,却见前方地洞,本有错综数百甬道,然那甬道尽数给法术毁坏,洞壁穿破,残破的甬道中隔三岔五,便立有一个透明的虚无之像,或是战甲神人,或是拂尘仙子,或是夭矫异兽,林林总总,约有近百,这些虚无之像同那甬道一般,十分残破,或断肢缺臂,佝偻残疾;或剖成两半,横切有之,竖砍亦然;个个虚无之像面现怒色,透明的瞳中满是戾气,叫人不寒而栗。
赵胜愕然道:“这是什么东西?”魏无忌倒有些见识,贴墙而立,道:“那是被封印召唤来的神力,不曾消散。在这里积蓄久了,恐怕有了魔障。”赵胜一脸惊恐,望向王方平,道:“难道木羽真人的尸骸便在这几百个魔物中间某处?”王方平点头道:“先时那封印定在地面,循的是九宫八卦方位;那魔物被阵法禁锢,并不会现身;想来后来门庭崩坏,暗道崩塌。真人那九宫八卦,动了根基,是以这里的封印之阵乱了阵眼,神通倒化了魔物,且脱了封印禁锢,满地乱走,才成了今日之状。小说站
www.xsz.tw”赵胜脑袋直晃:“木羽真人乃是盖世英雄,不,乃是盖世神仙;咱们遥拜一番,心诚则可,不必亲去其膝下高香。好兄弟,咱们逃命要紧。还是走吧。”王方平苦笑道:“那却由不得你我。这虚空之境,可来之,不可出之。咱们进得此地,要想出去,只得一个道路;这道路不是别的,正是真人的仙剑带那天狐肉身破空飞去的残痕。此路咱们不得不行,也不可不行。”
说完瞄向魏无忌,见他神色之中,颇见犹豫,当下微微一笑,颇见几分侠气的道:“魏老弟不必多疑;论起道理,我还该猜疑你和赵兄弟是否是那徐甲尹喜布的苦肉计呢。”魏无忌嘿嘿一笑,道:“那你如何知道我和赵胜不是苦肉计?”王方平微微笑道:“一则赵兄弟心胸醇厚,质朴磊落,这是装不来的;二则两位一怀山河瓶,一怀社稷扇;徐甲尹喜没有那个器量将两者送出手来。他二人谨慎得紧,哪里会冒这大风险,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他二人自来不肯。以此计较,再无其他。”
说着缓缓步前,掌心升腾而出一方暗绿古鼎来,那古鼎悬浮他掌心,升高数尺,鼎中渐渐生出数片绿叶,那绿叶之上,暗浮火光,须臾之间,燃起一股青烟,这青烟袅袅散开,扩向四周,散出淡淡的兰麝之气。赵胜大是好奇,道:“这是何物?”方平笑道:“此物名唤天辰,乃是广成子大仙的法器。能燃驱邪去祟之气。如今这鼎中点的,唤作神护草。”说话之际,那青烟已经如同霞帔,袅绕在了三人身上。方平道:“此草避邪驱魔,乃是我玉虚先辈自东海仙山寻来。种在这鼎中,一两年才生得一片嫩叶。大家慢慢走过去,若是走得过快,这香气消散。可就不管用了。我这神护草可不是用之不竭。”说着一马当先,微微缓步,朝一干魔物中间走去,魏无忌拉住赵胜,道:“走我背后,万事小心。”两人随方平寸步挪移,行入封印阵中。众人移步之时,那神护草的烟气便微微晃动,飘摇之际,香味四溢,那一干魔物甚是忌惮这气息,那烟气甫一接近三尺,便立时避走。赵胜大觉有趣,眼见靠近一魔物,立时努嘴一吹,飘起一股烟气喷在那魔物脸上。
那烟气一撞之下,瞬时幻出一个怒目神人来,这神人崔嵬高大,足有数丈,朝那魔物猛然吼道:“魑魅魍魉,尔何敢也!”一吼之下,那神人便如同风卷残云,寥落破坏,消匿无踪;那魔物却几乎给吓得散了形迹,跌跌撞撞连退丈余,赵胜瞧得哈哈大笑,笑声未歇,眼前陡然一花,竟突兀至极的变化出一个无尽的莽苍沃野来;惊愕之中,一把扯住魏无忌的袖子,魏无忌沉声道:“别怕。这是封印之中的幻象。咱们瞧见的,是没有完全残破的封印内景。”行走一刻,眼前的幻景千变万化,或是浩瀚无边的沙砾莽原,或是烟波浩淼的湖泊沼泽,林林总总,莫可一概括之。经历其中,惊心动魄,赵胜先还惊惧,后来惯经,倒是瞧得兴起,还问无忌:“无忌,这世上真有这封印中的地界麽?”魏无忌哪里有他这闲情,闷声道:“我如何知道。”王方平倒是笑道:“你瞧见的景象,谁告诉你是假的?你若不得法,一辈子困在里面,到时候真真假假,你哪里还分辨得出。有道是真亦假来假亦真,这世上之事,如何能凭一个真假便可立断。”说话间一拍手,笑道:“哈哈,到了!”
赵胜随他步伐,一脚踏出,果见眼前一暗,只一须臾,便又回到了适才那地洞之中,却见眼前乃是洞中一宽敞空地,这空地外围,便是封印之阵。空地正中,有一形如枯槁的尸身。歪坐在地,半靠在一钟乳石上。想来便是峨眉的木羽真人。当年玉虚弟子,想来对他颇生敬意,其生前姿态,无人敢动,一任其姿势,与生前无异。木羽身前地面,潦草书得有两行大字,却是他以手指在地面石块上镌刻而来。他功力精湛,肉身食指,比之铁划金钩,不遑多让。那字迹入石数寸,龙飞凤舞,只是瞧这笔迹,便可见其生前风采。赵胜凑近前来,歪拧脑袋,细细辨认,念道:“久修玄天不可近,长留混沌镇灵台。”赵胜念得两三遍,不解其意,撇嘴道:“这写得不好,意思不通,又无文采。木羽真人术法高妙,这文藻却稀松平常。”魏无忌将这两句一般的念了几遍,亦不可解,想驳赵胜,瞧他一脸奇怪的得意,陡然领会他自以为文采高过了木羽,正在兴头之上,莫名觉得他有几分可怜,倒不好意思拆台,只苦笑道:“你才情盖世,却也救不得性命……”话一出口,便觉有几分刻薄,立时顿口不言,哪晓得赵胜兴高采烈,全没想到他这话影射他兄长侄子,嬉皮笑脸,道:“你知道什么,现在我诗名不显,待过得些时日,我这文采大好了,写得盖世的好诗,别说那徐甲尹喜舍不得杀我,便是通天教主,也要来求我作诗,为他剖白剖白。你这小糊涂,见识可忒短。”
魏无忌懒得理他,抬头仰望,终是瞧见了王方平所说的逃离之途,却见木羽真人头顶的山石之中,有两尺径长的一方孔洞,这孔洞窜
窜入石中,幽深晦涩,不知其途。栗子网
www.lizi.tw而孔洞之下,木羽之上,有一道奇特的无形‘扭曲’横亘在空;这‘扭曲’之中,有微微火光闪耀吞吐,不知为何物。赵胜随王方平到那秘道之下,抬头仰望,道:“这秘道怎么歪歪扭扭,不是直的。”魏无忌唏嘘一番,道:“那仙剑升空,谁知道它是如何去的。拧成麻花也不稀奇。想不到今日周全,竟仰仗妖狐作祟,先祖有灵,恐怕骂也骂死我这不肖子孙。”赵胜又指那‘扭曲’道:“这又是何物?”无忌蹙眉摇头,方平道:“这是因虚空荡涤挤压生就的破碎临界,想来这里时空扭曲交错,有所变异,恐怕不久,便要生出变故。其变故如何,某不敢断言……”话音未落,却突然听得一人“嘿嘿”的笑声自王方平后脑传来,王方平陡然掉头,却瞧不见人,惊悚之中,却觉脑后有手,“啊”一声惊叫:“谁在摸我?”魏无忌赵胜愕然望去,却见王方平后脑头发之中,袅袅升起一团黑雾,黑雾飘落在地,渐化成型,不是徐甲,却又是谁?
徐甲虽已现身落地,然王方平脑后那黑雾却不曾消散,隐约可见黑雾中盘有一只人面兔身的怪物,这怪物四肢合抱,紧紧箍住王方平的后脑,王方平给这妖物箍得脸色发青,额上珠汗淋淋,手脚抽搐,再站立不稳,跌坐在地,抱头呻吟。徐甲面带喜色,笑容可掬,道:“无知小儿,哪里能逃得出我的掌心。哼,那玄蜂乃是我炼化的神物,同我心神相通,你们当真以为我不知道玄蜂尖鸣咆哮是什么意思不成?”赵胜茫然道:“你怎么跑到王真人头发里去的?”徐甲嘴角微翘,道:“我抛下来砸在你们头顶的,那可不是玄蜂,那是我的化身之术。栗子网
www.lizi.tw真正的玄蜂化作了我的形容,骗骗尹喜罢了。这等好事,我一人独享便可,等到我拿到《轩辕残篇》,炼成无上**,再去照顾他,有何不可?”说着瞄向王方平,嬉笑道:“若非如此,要寻到这木羽真人,就凭我和尹喜,只怕还真是痴人说梦呢。你这贱骨头,道行折了,见识还在,倒真舍不得杀你。”
大家端午节快乐 o(n_n)o...
不知道天涯抽什么风。。我发了四五次了都发不出来……
君子如风和把洒问青天两位朋友的意见都非常中肯;非常感谢。我一直在努力克服这两个毛病。但是收效甚微,以后请继续支持,希望以后能写得好点。
第六节神来
说话之际,徐甲微微扬手,其右手食指之上,佩有一枚碧绿的指环,那指环发出蓝莹莹的一抹微光,瑰丽无比;他一扬手,便弹起一道宝蓝色的辉光。这辉光飘摇摆动,倾俄化作一浑身冰蓝的獠牙山臊。这山臊生有一颗猫头,脑后却是一蓬马鬃,丑陋异常,它甫一现身,立时嘶吼着扑向赵胜,赵胜“娘啊”一声惊叫,肩头勺子猛然弹起,化作一头犀牛,拱向那山臊,那山臊别无神通,力大而已,右手一把提起那犀牛,劈手一掷,撞在洞壁岩石之上,“哐啷”一声,化回本相。栗子网
www.lizi.tw赵胜拔足要跑,那山臊左手一勾,便捏住了他的颈项,轻轻一拉,便举了起来。赵胜双腿乱蹬,这当口痛得眼泪横流,一张脸涨得通红,只得死命掰那山臊的手腕,却纯属蚍蜉撼大树,哪里得行;只是他死到临头,却难得的英雄气概了一把,便扎挣边嚎叫道:“无忌快跑!别管我……”他颈项被那山臊捏住,叫声呕哑,语音难辨,魏无忌听来却是“卧席怪宝,撇宽坲”;其声嘈错,魏无忌却听了个分明,立时红了眼眶,怒吼一声,飞出太阴玄罡,骂道:“妖人!和你拼了!”
太阴玄罡电射而出,他人也立时飞扑,一前一后,飞腾在空;孰料当此关口,那山臊头顶陡然“轰”一声巨响,一团赤红的火光陡然自漂浮在空的‘扭曲’烧了出来,炽焰动处,那虚无的空中陡然裂开,无形的虚空竟如水晶一般皲裂,那裂纹如同尖利的匕首,不但划裂虚空,倒霉的山臊也给那裂纹剖成几截,那山臊尖声厉啸,惨叫之中,魏无忌的太阴玄罡堪堪飞至,撞在那裂纹之上;立时听得“轰”一声炸响,那裂纹瞬时爆裂,一股白气平地炸开,摧枯拉朽一般,将四周地面的钟乳石击成齑粉;可怜木羽真人的尸身枯坐数百年,竟给这白气炸成渣滓,只剩下半片颅骨,“啪嗒”一声弹在徐甲脚边。那徐甲再是沉稳,也忍不住叫了起来——可怜他一番心血,那木羽竟只留得一片枯骨与他。
赵胜给这白气弹起,不偏不倚,“砰”一声撞在魏无忌肚子上,两人一个倒栽,赵胜尚还晕乎乎道:“我死了不曾?”魏无忌一巴掌拍在他脸上,骂道:“你倒没死,我这肚子倒险些叫你撞个窟窿。”说话之间,却陡然听得前方那炸裂之处,竟“吭哧吭哧”传来数声奇怪的吠叫。讶然望去,却见那炸裂之地,陡然冒出一口破裂的巨锅来。那巨锅歪倒在地,锅边摔有两人一兽,两人均为女子,两人浑身是伤,脸上浮肿,淤血满布,或紫或青,竟无一点皮肤完好。那野兽似狗非狗,倒有些奇特;它滚落锅边,叫得数声,浑身毛发渐渐抖落,前爪腾空,瘦腰拧动,须臾之间,竟变化成了一个健壮少年。他一变成人型,立时“哇哇”乱吐——却是满嘴都是狗毛。那两女子中一人面有寒霜之色,显是中了剧毒,她一见这野兽化回人型,立时一声惊呼:“范师兄!怎么是你?”
那范姓男子“呸呸”数声,边吐狗毛,边道:“哎呀,杜师妹,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待将来时,告诉你不迟。”他两个谈得兴起,全然不曾瞧明白当下之势,徐甲从旁觊觎窥视,虽觉他几个来得诡异放诞,然瞧他三人,一人中毒,瞧来非轻,恐无多日;一人稚嫩,视之羸弱,不必挂怀;只一个范姓男子,似乎稍有可畏,然其容色之中,先天真气并不完足,一望可知,并非绝顶高手,忐忑之心,立时大安,立时骂道:“哪里来的小辈孽畜,竟敢在我无底洞招摇。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喝骂之际,山臊再次放出,他骤失木羽,恼羞激愤,喝骂未完,那山臊便已扑出,张牙舞爪飞扑过来。赵胜瞧那范姓男子浓眉大眼,不像是机灵之辈,立时提醒:“小心!”却见他猛然转身,其掌心“嗖”一声放出一道惊虹,“砰”一声响,那山臊竟然被这惊虹一辟两截,化作满地的黑烟。徐甲一惊,愕然道:“你是峨眉弟子?”话语之中,却见那一道惊虹摇摇飞回,正是湛然如水的一柄仙剑。
一听是峨眉弟子,赵胜立时无端生出一腔敬意,一脸兴奋,那魏无忌却暗自发愁——他哪里管那几个是何等样人,只心焦那徐甲立身之地,正在秘道之下,要想偷跑,却是不能。徐甲大意轻敌,山臊被一剑斩断,倒也未曾放在心上,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瞧瞧,你这峨眉弟子,究竟有多大本事!”说着不见捏印,也不见念诀,只微微弹指,他那指环便“叮咛”一声轻响,那山臊破灭时残留在地的黑烟立时袅绕,再次聚而成型。这山臊得回活身,想是记得杀身之恨,咆哮一声,猛扑向范姓男子;范姓男子得手在先,哪里将这山臊放在眼中,一声清叱:“飞羽!”立时剑身之上,猛然放出数百枝烈火长箭来,前赴后继,射向山臊。那山臊混无惧色,迎箭而上,只听“噗噗”数十声,那烈火长箭齐齐断折,跌落满地,那烈火倒是附着在那山臊身上,不曾熄灭;然这山臊勇猛异常,其周身毛发熛尽,一身黝黑的兽皮被灼烧得赤红,却全然未动退却之念,说时迟,那时快,这山臊已堪堪扑到范姓男子面前,尖爪撕下,范姓男子临危不惧,一声暴喝:“沉石!”
我也“背地里”发一个……
仙剑立时砍剁,只听“铛”一声响,这峨眉号称无坚不摧的仙剑竟如同斩上了精钢熟铁,那山臊的利爪安然无恙,顺势抓下,那范姓男子手中的仙剑却给震得脱手,“哧”一声倒插进洞顶山壁,总算他不是蠢人,仙剑脱手,惊骇之余立时倒退,那山臊的爪子抓得便不深,入肉不过三分,将他左肩至右胯,抓出三条血淋淋的口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杜姓女子立时大惊,五指一弹,其指尖“哧”一声响,竟放出一条黑龙来。那黑龙自后偷袭,一口咬在这山臊后脑,猛然一扯,只听“嗤”一声响,那山臊的马鬃顿时被扯掉,露出半截无皮的后脑勺来。山臊登时大怒,劈手一抓,拧住那黑龙的犄角,死命朝地上一摔,“砰”一下巨响,那黑龙便给摔回原型,却是一柄黝黑的仙剑。魏无忌见势不对,立时一声怒喝,太阴玄罡破空飞出,弹向那山臊的猫脸。那山臊却“哇”一声怪叫,竟一口将那太阴玄罡吞入腹中,只听它腹中“碰碰”数声巨响,那被范姓男子烈火烧得赤红的肚子瞬间涨得直有磨盘大小,却不曾破裂。当此之时,除却同仇敌忾,再无别法,赵胜微末技法,却也不敢懈怠滞后,硬了头皮,擎了璇光尺,猛然飞扑,戳向这山臊的腰肋,身形才近,那山臊臀后却陡然翻出条尾巴来,那尾巴犹如铁鞭,猛然一甩,“啪”一声响,正抽在赵胜后脑勺上,赵胜叫都来不及,顿时摔个狗啃屎,竟晕了过去。
那山臊猛然调转身来,撅起瘦臀,但听“噗”一声响,一蓬似乎太阴玄罡的恶臭黑气瞬时飞至魏无忌眼前,魏无忌骇然,立时放出山河瓶,山河瓶果是神器,“哧溜”一声将这黑气收尽,魏无忌心头才安,抖觉掌中瓶子一震,“砰”一声巨响,那瓶子虽未炸裂,那瓶中的黑气却视瓶身为无物,轰然炸裂开来,灼热恶臭的气浪瞬时将魏无忌弹起,“啪”一声撞在一块倒悬空中的钟乳石上。栗子小说 m.lizi.tw魏无忌胸口震动,听得后背脊椎“咔”一声响,顿时痛得脸色发青,跌落在地,却再直不起身——肋骨脊柱都已断却。范姓男子大惊失色,不防原来这徐甲竟有这等本事,同一山臊,施展开来,竟如此了得。他创口剧痛,稍一动弹,便觉剧痛钻心,低头看时,那创口赫然墨黑一片,显有剧毒,愕然惊惧,掉头瞧了瞧那大锅,怒吼一声,仙剑陡然回身,运剑身前,一口咬在舌头之上,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淋在剑上,喝道:“龙吟箭!”他那仙剑之上陡然发出一声龙啸,一道无比闪耀的明光自剑尖猛然放出,那明光前端“嚎”一声怒吼,竟生出一颗龙头来,这龙头之上火焰灼灼,端的非同小可。
徐甲哈哈大笑,道:“你便是洒干你这一身鲜血,我看你能奈我何!”说话间,只见那龙头倏突飞至,“砰”一声撞在那山臊胸口,山臊“呼”一下给撞出丈余,一身原本燃烧的火焰反倒给撞得尽数熄灭。徐甲哈哈大笑,道:“微末之技,自取其辱。”那山臊亦是一声怒吼,反身扑向范姓男子。那范姓男子放出这一剑,身子却有些摇晃,“叮咛”一声,放剑倒拄,稳住身形,眼见那山臊扑来,虽是一般惑然不解,却也不敢犹豫,右手拄剑,左手捏一法印,咬牙叱道:“火灵箭!”却见一抹血痕自范姓男子掌心滴下,洒在其仙剑之上,仙剑嗜血,立时绞出一道煌焃不可逼视的明光,这明光之前,猛然生出一颗神人半身来,这神人手执神杖,猛然劈将过来,孰料神人尚未近身,那飞扑在空的山臊却陡然一声尖啸,“啪”一声巨响,竟碎裂成了数十块燃烧的碎片,这碎片弹将出来,贴在洞顶,火光跳跃,烧在空中,将钟乳石都烧了起来,整个洞顶立时化作一片火海,黑烟滚滚,火光熊熊。栗子小说 m.lizi.tw徐甲愕然,不曾想适才那龙吟箭竟这等了得,心头诧异不休,这范姓男子分明修为不高,如何倒能放出这等厉害的法术,心头惊异,莫可名状。
然目今却也无暇思虑,这范姓男子的火灵箭失却山臊,径直贯穿而来;徐甲指尖微晃,指环中“呼哧”一声飞出一只玄蜂来。这玄蜂猛冲向火灵箭,那神人一杖劈下,玄蜂左臂横档,“砰”一声响,神杖立时崩裂,余力震动,箭头神人碎裂成一团火焰,“噗”一下裹在玄蜂身上,将它烧了起来。这玄蜂混不知道痛楚,周身烧得焦糊,却裹了火焰,猛然撞来,那范姓男子放出火灵箭后,脸色发白,创口逾黑,身形佝偻,弯腰喘息,已不自胜,这玄蜂撞来,躲避不开,立时“咚”一声撞翻在地。他身后正是歪倒的大锅,他身形后仰,后脑勺撞在那大锅锅顶,只听“铛”一声响,那锅顶“哐啷”一声掉落。范姓男子下意识的朝那锅中瞧去,然不等瞧到甚物什,便觉眼前发黑,金星乱冒,意识似乎掉落黑屋,任是如何倔强,终究看不见任何东西。虽意识还在,人却失却了一切感知——却是中毒,陷入昏昧。
那玄蜂却也不曾好过,这峨眉山的火焰非同凡火,附体灼烧,非等闲可受。那山臊皮粗肉厚,尚可久持,这玄蜂皮娇肉嫩,烧得油爆皮烂,撞翻那范姓男子,便再承受不起,倒在地上放声哀号,须臾之间,便化成一坨黑胶。杜姓女子大惊,一推身边那羸弱少女,厉声道:“带师父走!”说话间地上那黑剑颤巍巍起身,摇摇摆摆之中,化作一条黑龙,扑向徐甲。那羸弱女子满脸惊恐,惶急中捏指成诀,地面的数块砂石立时起身,化作两个石人,一个将那大锅抱起,一个将锅顶背上,掉头便跑,孰料才行数步,猛听一声尖啸,那两石人“砰”一声裂成数百块碎片,大锅同那锅顶“咚”一声滚落在地,却又滚将回来。这却不是徐甲作法——那两石人拔腿乱跑,却是闯进了外间残破的封印阵法之中,被阵中的魔物击成了碎片。那魔物被石人触发,仿佛久饿的困兽闻见血腥,立时随了那大锅寻将过来。
这魔物乃是一头妖兽,封印未破之前想是朱雀一类,如今封印残破,却化作了阴鹫,森森然振翼穿行石洞,探到近前,朝着那羸弱少女发出刺耳的鸣啸,啸叫之中,飞身扑来,那羸弱少女惊声尖叫,飞快结印,然她术法之低,想来居众人之首,法印结成,召唤而出的石人别说攻敌伏魔,便是略挡一挡,都不可能。那阴鹫飞临,羽翼微动,那石人便碎成土屑泥块,泥块飞溅,砸在这羸弱少女身上,她惊叫两声,满头浸血,载到在大锅之旁,竟昏厥了过去。她一昏厥,意识涣散,她那微薄的法力波动立时消散;那阴鹫立时失却猎物,惑然尖啸数声,转身缓缓踱开。
杜姓女子身边仙剑所化黑龙本已凌空飞扑向徐甲,当此关口,硬生生折回,抓起大锅,夺路欲逃,徐甲瞧她死命护住那锅,想来内中有些古怪,哪里肯叫她得手,轻视她乃是孱弱少女,且又身中剧毒,一不施法,二不捏印,只微微抬手,指上指环立时放出数道法器灵光;这灵光色如青虹,仿如飞箭,破空飞来,竟“哧哧”有声,声响击处,那黑龙果然无道力附注,给这青光打回原型,弹得满空乱旋,终是“嗤”一声响,深深扎入洞顶。
徐甲冷哼一声,一脚踩在那大锅之上,单脚勾起,朝那锅中瞧去,那锅中却果真有一物什,细细一看,黑压压一片,却是一把头发,“咦”了一声,伸手一抓,猛然一扯,便自那大锅之中,拖出一身着雪白毛裘的女子来。她身材袅娜,瞧来同那两孱弱女子一般大小,只肌肤白嫩异常,触手柔软细滑,羊脂逊其温润,白玉愧其细腻,是徐甲活这几百岁,自来不曾抚摸过的温柔,心中立时便有几分异样,且那头发犹如纤丝,在洞顶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竟是绝美,徐甲倾俄间便觉喉头发干,忖道:“这女子便没有天姿,也决然是个国色。”抓那头发的手,力道不觉便松了几分。那人给他自大锅中一把拖了出来,却也并未挣扎,似乎还有几分懵懂,一头头发批离分拂,盖住大半张脸,只能瞧见一个白雪般的下颌。徐甲莫名有几分忐忑,竟舍不得撩开她那头发,怔怔瞧着她发呆,正自觉纳罕,却听得那杜姓女子一声惊叫:“师父!臭男人!放开你的爪子!”
第七节面目
徐甲给她一声惊叫,倒是叫回了魂,深吸一口气,轻轻撩开这人的头发,顿时一呆,“啊”了一声,猛然一脚踢在这人肚皮,将她踢出丈余,一头栽在那杜姓女子脚边,破口骂道:“好丑的娘们!”杜姓女子立时将她扶起,挽起头发,魏无忌离得颇近,他腰肋虽断,脖子却还完好,抬头看时,却也忍不住吓得一跳,非常时刻,却也下意识的嫌恶:这女子好丑!这世上怎有这样形容的女子!原来这人五官似乎还未长成,额头之下,并无眉毛,且似乎连眉骨都不曾长;眼睛只得两个微微的细缝,瞧不出眼睑;鼻子只得两个窟窿,鼻梁全无。栗子网
www.lizi.tw两个耳朵小得十分古怪,倒像是两片软肉贴在脑边,颜色却还赤红;其鼻下薄薄两片嘴唇,唇上竟无人中,一口牙齿又尖又细,瞧来真是三分像人,七分似鬼。那杜姓女子却是喜极而泣,哽咽道:“师父,弟子可瞧见你了。”魏无忌忍不住有些难过——这副形容,真是不见也罢。
那女子倒是给这杜姓女子哭回了精神,微微欠身,坐了起来,她甫一立身,那徐甲便骂道:“你这天杀的丑婆娘,倒是唬了我一跳。我好容易寻得木羽真人的尸骸,竟叫你等坏了大事。栗子小说 m.lizi.tw不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如何消得我心头之气!”正待出手,却陡然听得身后传来微微的嗤笑,回头瞧去,却见一处坍塌的洞壁阴暗处,立得一个模糊的黑影,瞧不清楚形容。徐甲立时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我出来!”呵斥声中,抬指放出数道青色的灵光。灵光闪来,那黑影冷哼一声,不见其动作,却凭空放出一柄剑来。这剑明光玉色,端丽无方,洞顶范姓男子的火海在剑光映衬下都显得黯淡晦涩。徐甲立时骂道:“怎么又是峨眉山的妖道!难道这木羽的野坟,竟是你家峨眉的圣地不成?”这一声骂将出来,却当真吓了自己一跳,心中暗暗寻思:莫非这里当真有许多高手环伺不成?
心念转动,却又听见另一处又传来阴冷笑声,冷眼觊觎,果见废墟暗影之中,果然立得一个人影,这人影之前,一般立有一柄华光湛然的明剑。徐甲比不得尹喜,谨慎知微,形貌虽有君子之风,实则乃是一个莽汉,其恼怒之下,立时破口骂道:“妖道,我墨阳之名,天仙闻得,也要退避三舍,你倒是胆量肥壮,不显点神通,倒叫你们这起妖蛾子小瞧了你家爷爷!”说话间指尖上那指环熠熠生辉,放出毫光万道,毫光之中,却见这徐甲的两只手臂猛然化作两根粗壮的蔓藤。小说站
www.xsz.tw这蔓藤“嗖嗖”作响,如同两条水蛇,逶迤攒动,猛然扎向空中悬浮的两柄仙剑,熟料这仙剑瞧来是光彩烂漫,一撞之下,竟瞬间破裂,彩光化作琳琅碎片,“簌簌”掉落,化于无形;仙剑破碎,两条蔓藤直撞在那两人影之上,那人影身上的暗色竟然如同蛋壳一般,一撞便裂,显出阴影下的本相来——那哪里是什么峨眉高人,分明是两个封印法阵中的魔物。这两魔物被这蔓藤击中,立时发出刺耳的咆哮,陡然转身,猛然扑了过来。那魔物十分了得,当年木羽真人仰其手段,制服天狐,岂同等闲;这徐甲虽有大本事,却闹个措手不及,一时竟入了窠臼,未可活络。
那丑女一旁奚落道:“蠢货,你本事再如何了得。我便也能叫你低头!”说话间轻轻起身,五指一晃,便将那大锅收入袖中,其掌心另行放出一柄剑来,信手一斩,王方平头顶那人面兔身的怪物应手被斩为两截。王方平头顶妖孽一除,立时翻身爬了起来;他一得自由,立时朝丑女一点头,道:“丑女,生得虽丑,本事倒还了得。”话一出口,他自己顿时一呆,一脸诧异,那丑女倒是不以为忤,道:“那蠢货现在腾不出手来。然以他的本事,那两个魔物可拖不了多久。这里现伤的伤,毒的毒,我肉胎初生,可带不走他们。这个蠢货人虽傻得可怜,道法却真是高明。你我都不是他对手,如今你我,唇亡齿寒,不若同舟共济一把……”那王方平不等她说完,已是连连点头,丑女见他机灵,指着头顶那秘道道:“此为仙剑飞升之道,理当可行……”话尤未完,王方平便道:“我知道。你倒是啰嗦得很,只当天下人都是傻的不成?”话一出口,王方平又是一愣,丑女倒是微微一笑,未同他计较;王方平讪然一笑,袖子一挥,立时放出一股旋风,将众人都卷在风中,朝恶斗中的徐甲揖手,道:“蠢驴,后会有期。”那徐甲气得七窍生烟,却是无可奈何,眼睁睁瞧他一行,化作一团清风,窜入秘道,飘然而去。
这秘道之中,黝黑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其途半为石道,半为虚空,其实莫可辨认;一路上磕磕碰碰,倒也罢了,偏是其途并非直来直往,一蹴而就,竟如螺旋一般,时而上凌如驾春风,飘摇而过重霄,时而下泄似飞流泉,涤荡而穿曲径。王方平飞得一阵,给这甬道转得头昏,忍不住道:“这仙剑好生糊涂,又没有妖孽追它,上蹿下跳,难道是属猴的。”话才说完,那丑女先还颇有气度,再三说她,也只哂然,此刻闻得这话,倒是将眼一瞪,道:“胡说八道什么!若不是我家宝贝,你哪里还有命在。倒好意思编排!”王方平却冷哼一声,道:“你家宝贝这般了得,怎么不见你使唤它诛妖伏魔?”此刻赵胜已经醒转,听见王方平此言,颇觉讶异,这王方平先前还算谦谦有礼,如今怎么说话这般的不客气,正觉惑然,却听魏无忌对那丑女道:“姑娘,他给那讹兽抓伤,说话不由自主,颠三倒四,还请不要和他计较。”赵胜一肚皮疑问,道:“讹兽是什么东西?”魏无忌道:“便是先前徐甲箍在他后脑的那个怪脸兔子。那妖兽唤作讹兽,若是给它抓中脑子,人便会迷糊,如同喝醉酒一般,稀里糊涂,说不得走不得,如同死肉。便是这讹兽被杀灭,只要被它抓伤,那伤若不曾好,这人虽是得了自由,脑子虽是清楚,这嘴却是管不住的。胡说八道,还算伤轻;若是伤得重了,一说老实话便要结巴,越是谎话,反倒越是说得顺畅。那伤得厉害的,心中若存了老实的念头,便开不了口啦!”
两人均为女子,两人浑身是伤,脸上浮肿,淤血满布,或紫或青,竟无一点皮肤完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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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哪里还看得出来本来面容???
说话之间,众人都断断续续醒来;飞行无事,魏无忌便相询证,问起来历;那赵胜倒是乖觉,不等那峨眉弟子剖析,便将三人底细说尽;那杜姓女子一脸晦气,道:“想不到大家都受这通天教的荼毒;真真是患难之交。我等乃是峨眉弟子;家兄为通天教妖孽俘虏,追历在外,不想遇得两妖内讧斗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它们有个宝贝,藏有虚空碎片,那碎片击中咱们,便莫名其妙到了此地。险得送命。”魏无忌讶然道:“虚空乃轮回之境,想来你们颠沛至此,恐怕年月有差。”两相印证,究竟甲子庚辰,赵胜便“啊”了一声,道:“你们是九百年后的人!”众人嗟呀,相对无言。不知行进多远,这仙剑暗道之上,渐渐有了些许乱石嶙峋的暗缝,零星的光线透射下来;已可微微视物。
赵胜小孩儿心性,最耐不得沉默,问起名号,那丑女倒是伶俐,不曾习得凡俗庸制,要粉饰隐晦,自言姓名。行文至此,某等自然分晓;这女子哪里还能是别人,正是被通天炼化转生,得获人身的程冰砚;那两少女,自然是霍惊蛰同杜临潼二人;而那范姓男子,却正是被弥罗变化的范镇岳。然冰砚狡黠,比不得范镇岳老实,当下笑道:“我姓牛,唤作丑姑。乃是峨眉子弟。”魏无忌听她口齿脆然,有如金铃,暗自可惜:这女子形似雪梅,音若天籁,名字也是这般文秀;偏生样貌竟这般丑陋,果然是红颜天妒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思忖之中,见冰砚指着那中毒的女子,道:“这傻丫头姓杜,名秋水。是我二弟子。”又指着那范姓男子道:“这呆子是我师侄,姓范,叫做大同。”范大同将“大同”这两字反复自念得数遍,神色颇见羞赧,赵胜“哎呀”一声,道:“原来果然个呆子。”冰砚闻言,倒是笑了起来;赵胜瞧她笑得放肆,其面目奇丑,却莫名有一股清妍之色令人神清气爽,由衷赞道:“你生得不美,笑起来却是真好看。”临潼却朝他一瞪眼,道:“少看两眼。”冰砚倒是豁达,浑不动气,末了指着那羸弱少女道:“这是我新收的三弟子,姓霍,小名秋月。”说着倒是叹一口气,道:“也是个傻丫头,只怕呆气还重些。”霍惊蛰听得冰砚这言语,却突然莫名红了眼眶,拉了临潼,怔怔流下泪来,赵胜摇头道:“这小丫头,师父说你呆,倒哭了。”说话间,却听魏无忌一声欢呼:“出来了!”果见前方陡然一亮,众人身子一轻,呼吸一畅,便自那暗道中飞了出来。
飘然落地,却见这仙剑飞出的地面,赫然是一座高峰的峰顶。这山峰孤高傲世,耸立峰峦之间,大有睥睨尘世之态。魏无忌伤得颇重,落地便扶住一块山石,四下打量一番,“咦”了一声,道:“我以为仙剑出山,必是峨眉,怎么却是钤山。”赵胜打个哈哈,四下打量数眼,道:“你如何一眼识得?恐是错眼,也未可定。”无忌唾他一口,道:“你当我跟你一般糊涂。”说着又嘿嘿一笑,道:“你这呆子;我有山河瓶在身。神州山水,哪里有我识不得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指着山林,道:“你若不信,只管瞧瞧;那满山生的,可是杻树和橿树?”赵胜嘀咕两声,道:“你却又来糊弄我,自来不曾听说生姜唤作姜树,想是你胡诌的。那也罢了,好端端的柳树我如何识不得?灞桥风月,折柳相别;何等的好事,我如何会不晓得。你倒敢懵我。”方平听得他两个犯浑,忙道:“我瞧那魔障困不得徐甲多久,为今之计,闲话少叙,还是逃命要紧。”
一旁的冰砚微微一笑,道:“不必慌张。这徐甲村头蠢脑,要糊弄他,再是容易不过。”说着四下打量两眼,右手五指结印,轻轻念得两句咒语。咒声响起,众人脚下那野草荒藤,陡然夭矫升腾,倾俄间深有丈余,四下的树木瞬时繁茂,枝干遒劲粗狂,林荫蔓延遮蔽,整个山头眨眼化作茂林;将众人形迹,深深藏匿。而风口附近的几株橿树,却陡然枯萎,枯萎的橿树之上,缓缓凝结而成数个模糊的人影;若细辨认,倒是瞧得出依稀有众人的影子。这几个影像堪堪幻结,冰砚立时一口清气喷去,那几个影像立时如同断线的风筝,猛然高升,悬浮高穹。魏无忌惊异交加,苦笑道:“不速速逃命,难道还要藏在这里?那几个幻影如此模糊,如何能骗得了徐甲,哪里就能调虎离山,此计不妥……”冰砚笑而不答,临潼道:“那不是幻象。师尊适才放的,乃是离魂**;那几个影像,乃是那橿树元精。咱们只管安心坐在此地,侯那徐甲;他一出来,自然要去追那离魂。离魂乃是元精,高空之上,飘逸胜风,且不能久持,散逸必快;那徐甲恐怕猜不着师尊有这本事,不知道那是假货,只当是追丢了也未可定。他知道咱们是峨嵋子弟,此行必然回山,自然会一路追向峨嵋。咱们倒是可以安心的跟在他后面,一路回峨眉。”魏无忌“啊”了一声,道:“这如何使得。那妖道厉害非凡,你我避之不及,如何还要跟着他走。”临潼道:“不用担心。师尊有离魂之术,那徐甲的行踪,尽在掌握之中。只要跟在他背后,他总寻不到咱们。”
冰砚听临潼言语,端详她一阵,道:“你这寒毒,却是容易。”说着竖起两根指头,那指头之上立时燃起数尺高的火苗来;那火苗活物一般,闪烁跳脱数下,仿佛一只火蝶,翔在临潼头顶,略作盘旋,“哧溜”一声轻响,化作一片火光,自头顶一倾而泻,便将她一身寒气烧却大半。临潼原本身形孱弱,这烈火一烹,立时有如明珠净垢,璧玉清尘,本是畏葸蜷缩,至此霍然起身,长舒一气,面上顿生暖色。冰砚却全无喜色,瞧向镇岳,蹙眉道:“伤倒罢了。你中这毒,以我此刻之力,却是解不得,如今恐只能回峨眉;钤山离峨眉五六千里的路程,以我们而今之力,赶将回去,恐怕不易。”镇岳苦笑道:“师叔,别管我;你带了师妹走罢。我中的这毒,恐怕有些蹊跷;别为我耽误。”冰砚却劈手给他脑门一栗凿,丑眼一瞪,道:“在我面前,也敢说这丧气话。”范镇岳给他一敲,倒似掉入染缸,无端红了满脸,颇见无奈道:“师叔,咱们回到峨眉,来历这般古怪,只怕无人肯信,谁能救咱们?”
冰砚哼了一声,道:“胡说,人有假,仙剑却是真的。我峨眉弟子哪里能假冒得来。管是如何蹊跷,同门罹难,岂可袖手旁观。再说峨眉掌教,都算得半个陆地神仙,哪里有这般不通情理。”范镇岳听得此话,微微掐指,摇头道:“师叔,这个时候,木羽祖师仙逝,咱们峨眉还没有新立掌教。如今是群龙无首。”冰砚一愣,计较一番,道:“管它如何混乱;本门弟子,岂有见死不救的。再说咱们不回峨眉,却又去何处寻妙计良方,送咱们回去。难不成我一觉睡了两百年;如今还要再去寻什么灵丹妙药再睡上九百年不成?”
说着寻思一番,瞧了瞧王赵魏三人,道:“一人力单,多人势众。大家结伴而行;你们既可成人之美,又可避那妖道。意下如何?”王方平道脸涨得通红,结巴半天,才说出一个“好”字来;魏无忌颇见迟疑,道:“我们乃是世家子弟,同峨眉并无瓜葛,峨眉岂肯为我等同通天教为难……”不等他说完,冰砚便道:“但凡有我,总不会见死不救。咱们虽是萍水相逢,如今却也算是患难交情。我峨眉弟子,扶危济难,也是该的;现如今我虽护不得两位;然回到峨眉,再不济事,总强过四海躲藏。”赵胜倒是一脸憧憬,立时撺掇:“便是去瞧瞧名闻天下的剑山,便是死了,也不枉这一世。”不待魏无忌说话,冰砚突然一笑,道:“他出来了!”魏无忌那耳朵陡然晃大,贴在地面,果然听得略略风响,颇有惧色:“果然。”冰砚沉声道:“都藏好!别动!”言罢信手一挥,但见高空那离魂顿如离弦之箭,朝峨嵋方向倏突飘逸。说时迟,那时快,幻象飞升,那徐甲便自那仙剑甬道一跃而出,他一出风口,立时如离弦之箭,拔地而起,腾在高空,四望两眼,立时朝那幻影追了过去。瞬间便去得远了。伺其远走,魏无忌长吁一声,道:“这魔头骄横跋扈,原也有被人戏弄的时候。
第八节变化
赵胜闻言,只得长叹:“峨眉果是仙家,术法高妙。栗子小说 m.lizi.tw”一行悄然尾随徐甲,朝峨眉进发。担心徐甲遍寻不着,行将折回,众人距其所踪,终是隔有数箭之地。那徐甲失却幻影,虽是暴躁,却也耐着性子,慢慢搜寻,其飞行之速,便不见快。待到天色擦黑,众人也才飞过钤山地界,到得泰冒山。天色一暗,法器的灵光无从遮蔽;断无逃命的道人高空飞行;若在山中徒步,其行则不足可虑。徐甲无奈,恐显了行踪,也只得落身山中,暗自搜寻。泰冒山中逶迤一条浴河,河中多五彩缤纷的玉石,静夜月辉之中,那河水中的彩玉映月生光,霞光水色,蔚然成景。冰砚等寻的一隐秘所在,远远避开徐甲,在水边一巨大的杻树下寻个地方,暂且存身;众人才稍事休憩。魏无忌伤得颇重,一得落座,立时行气理脉,愈合筋骨。赵胜王方平便呆坐在他身旁,听那几个峨眉弟子议论。其言谈之事,赵胜却是越听越糊涂。只模糊听得“少君危急、淮南有难、弥罗计谋”等等,他疲劳数日,未曾合眼,靠在树干之上,不一刻,便沉沉睡去。
赵胜睡相难看,想是梦中罹难,手足挣扎,打中魏无忌肩膀;魏无忌收敛真气,瞧向赵胜,却见他满脸是泪,睡梦之中,一般哽咽无言。物伤其类,魏无忌心中恻然,既不忍心将他唤醒,又不忍心瞧他流泪,拾起一截枯枝,信手一扔。栗子网
www.lizi.tw他手劲不小,枯枝撞在树桠之上,一树树叶都簌簌作响。那杻树之上有数个鸟巢,内中群鸟本甚恬静,经这一吓,齐齐惊飞,临潼蹙眉道:“这鸟好生呱噪。”惊蛰便朝那群鸟“叽叽喳喳”叫得两声,那鸟竟盘旋了羽翼,围着临潼默默转得两圈,自还巢去,再不闻一声鸣啼。临潼笑道:“妹子原来有这神通,竟能同飞鸟言语。”惊蛰反倒一脸诧异,道:“姐姐不能麼?”临潼倒笑了,道:“我母族乃是鲛人,倒是能听懂鱼说话,飞禽走兽之语,我却理会不得。”惊蛰歪着脖子寻思一阵,道:“亡父为火云后裔,想来我有这本事,承袭由此。”
临潼点点头,拍了拍她肩膀,道:“呆子。师父应承收你入门。白日咱们逃命要紧,未行大礼。如今倒还不赶快,给师父磕头去。”惊蛰便转身过来,向冰砚行礼。冰砚受她三个响头,微微笑道:“你入门入得不是时候,师父现在却没有什么宝贝法器赠你。”说着突然想起一物,立时自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锅来,递给惊蛰,道:“这法器唤作娲母镬,送给你护身。倒忘了它来。幸得我倒是顺手将它取了。”惊蛰讶然接过,捧在掌心,惊愕道:“这锅如何变得这样小了。”临潼道:“呆子,法器都是灵通神异之物,可大可小,全系一心。师父当初伤在这法器之上,我瞧着它,倒是不喜。栗子网
www.lizi.tw”范镇岳一旁道:“只差一柄仙剑,她便真是我峨眉弟子了。只可惜千里迢迢,这仙剑却是求不来。”
冰砚微微叹息一声,道:“非常之时,却也无可奈何。回到峨眉,咱们再作计较。”瞧着临潼,见她身形容貌,同初上峨嵋之际,已自大不相同,羸弱小儿,已生就娉婷少女,莫名便多出两分伤感,沉吟片刻,又对临潼道:“入门的功法,你代为师传授。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我。”说着微微欠身,轻轻移步,立在那浴河河畔,怔怔失神。魏无忌瞧她背影袅袅,仿佛风荷亭立,一头乌压压的头发绾在脑后,竟叫那流落在她头顶的月华无端生出萧索与落寞之情,正胡思乱想,却突见王方平拾掇破衣烂衫,轻轻走了过去,同她说话。然相距甚远,其言谈所说,却是一字也听不明白。
冰砚立身浴河之畔,水光月光,扑朔迷离,交相映叠,叫她惘然,心绪纷然之中,突听得身侧有人结结巴巴道:“其实你,不难看。”冰砚愣得一愣,却见身边站的,却是王方平。冰砚一怔,心中颇觉苦涩,她肉胎初生,筋骨皮相未曾长全,道法大减,功力大退,心力一但松懈,不曾全神贯注,别说窥人心智,便是有人近身,自己竟都未曾察觉;暗叹之余,低头望了望水中自己的倒影,虽则模糊,然面容之丑,却是自己生平未见,不由得哑然失笑,忍不住道:“这样子不算丑,世上之人,恐都是天仙了。”那王方平瞧着她,却是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半晌,才几乎是咬着舌头道:“你有很多心事。”冰砚微微一笑,道:“我的心事,你问来做什么。若不是我丑,倒要同你理论。”说着见他着急,越是着急,却越是说不出话来,不由得好笑,走到他背后,却见他后脑勺上被讹兽抓伤的地方血肉模糊,破烂处结有黑色的血痂,一头头发被魏无忌扯断,刺猬一般,偏还又赃又臭,忍不住道:“亏得你还是修行的真人。这形容连凡尘的花子还不如。”
王方平给她说得脸颊发烫,便半跪河边,想要濯发。冰砚瞧他可怜,道:“你这人原来同我家弟子一般,也是呆子。你满头是伤,也是说洗便洗得的麼?咱们虽是修行之人,也是肉身,你这样不将息,难道不痛麼?”王方平摇摇头,冰砚见他后脑皮肉破烂,头发粘连在血痂之中,稍一触碰,便痛得微微颤抖,颇觉心软,她自来便不曾有什么男女之防的念头,便蹲下身来,替他轻轻濯洗,完了见他头发凌乱,常扎在伤口,便将手指化作小刀,将他一头乱发,削至指甲长短;王方平只觉她十指柔韧,仿如无骨,三五两下,耳根子便都赤红一片。冰砚瞧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转身仰头,乍见高穹明月,忍不住低声道:“克非,君临,原来这明月九百年前同九百年后,并无不同。”说着莫名多出几分感伤,微微侧头,却见王方平张大了嘴,怔怔的瞧着自己的背影,忍不住笑道:“你这呆子,当真丑得有这般厉害不成?”王方平却立时埋下头,不发一言。
次日清早,天刚蒙昧,王方平调息理气,收却功法,才一睁眼,便见赵胜一脸惊讶的凑在面前,吓得一跳,在脸上一摸,还未开口,却听赵胜道:“乖乖,才过一夜,怎么人人都变得这般标致。便是你也变得俊了。”王方平立时下意识的抬头,瞧向冰砚,却见她依旧貌丑无比,并无分别;反倒是临潼惊蛰,脸上青肿虽未十分消退,却也显出一两分本来面目,倒真有倾国之貌。心中无端有几分失望。拍拍赵胜肩膀,道:“我自来便是如此,哪里有什么不一样。”一行继续上路,总缀在徐甲之后,一路无惊无险,向峨眉进发。那徐甲渐渐起了疑心,搜寻越见细致,前行越见缓慢;这一日路程,待到黄昏,众人不过行得约三百来里路程,所经不过数历山、高山而已。楚水自数历山出,泾水自高山出,两山皆是山水绝佳之地;然亡命之途,哪里还有心思瞧这山河胜景。众人过得高山,到得女床山,冰砚瞧范镇岳面容已然发青,心中焦虑,口则不言,范镇岳心中分明,宽慰她道:“师叔放心。以我的功力,若要毒发,恐还有十余日的功夫。再是迟缓。也该到了。便是这些师叔祖辈的先人们不肯救我。咱们寻一株乌木,恐也解得。”
冰砚知其宽慰,却也无计可施,只得默然行路;行至一处,冰砚“咦”了一声,弹指在一株古木上幻出这古木的记忆,却见模糊的幻象之中,立有一飞逸俊朗的男子,其掌心飞扬有一根幌金绳子,那绳子末端散作数千万根细丝,上天数丈,下地数尺,在方圆数百丈内细细搜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瞧其厉害身手,恐是道法大家。冰砚蹙眉道:“这人瞧来有几分面熟。怪哉,难道九百年前,咱们倒还有旧相识不成?”一干峨眉子弟倒罢了,赵胜魏无忌等人却齐齐“啊”的一声,赵胜脸色发白,道:“这是尹喜!是那个紫阳真人!他那法器是我家的缚龙索!”一听紫阳真人的名号,冰砚心中立时咯噔一下,魏无忌道:“他和那徐甲是一伙的。糟糕至极,他四处搜寻咱们的行踪;我只当他还在无底洞中搜寻。不想他却摸到外间来了。”王方平摇摇头,道:“想来他是在徐甲身上早便动有手脚,想来是追徐甲而来的。”冰砚蹙眉道:“徐甲在前,料不至于折还,尚可无虞。此人便在这左近逡巡。咱们夜晚之中,如何避开?偏是不能驾驭道法飞升,恐怕丢不开他。倘或叫他遇见,可是大大不妙。”想得一番,自身边的一树上摘下数片叶子,化作衣衫,递与魏无忌等,道:“这是我峨眉弟子常穿的道袍;你们且先换上。小说站
www.xsz.tw那尹喜同徐甲想来未曾会面,他不知你我同行。瞧咱们是峨眉弟子,未必就疑心。幸喜我发现得早。还未曾同他撞见。”
众人套上衣衫,冰砚动弹法印,以峨眉山七变之法,将众人形容作得一番变化;她自己摇身一变,一头黑发化作银丝,水嫩肌肤生出鹤皮,自嘲道:“许是如此,还好看些。”说罢领了众人,朝尹喜足迹未至之处行去。这女床山上,甚多虎豹狼兕,那密林深处,夜行之兽众多。幽暗之中,常见冷瞳闪烁,暗影飘忽。魏无忌在冰砚身侧,瞧着冰砚那奇丑的面容和变化出来的佝偻身形,心中微微叹息:可惜这人气质如兰,竟丑得稀奇。胡思乱想之中,却突见冰砚神色有异,瞧她眼眸,顿时心中了然——那尹喜此刻便在众人背后。魏无忌心中一惊,悄然打量,那临潼王方平似乎都自冰砚身上瞧出了端倪;只惊蛰镇岳同赵胜懵然无知。那惊蛰高一脚低一脚踯躅深林,耳听虫鸣,没来由有几分惧畏,牵住临潼,道:“我们背后,好像有鬼。”临潼在她手背微微拍了两下,道:“别怕,不过是一群狼。”
说话间,那狼群渐渐四面围聚过来,数十对微红的眼睛在四周密林中若隐若现,草丛“窸窸窣窣”的狼奔之声,也响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冰砚伫足,森然道:“阁下借狼行之声掩盖踪迹,跟了我等良久,不知居心何在?”她这声音苍老嘶哑,众人听来都微觉怪诞,不听有人回话,却猛听冰砚足下“哧”一声轻响,一道细微的红光自她足下陡然四散,红光过处,众人只觉足下一沉,那丰厚软密的草丛陡然枯竭,变作了枯草,四周的狼群那微红的眼睛仿佛风中微动的油灯,似乎被细风一吹,尽数熄灭。再瞧不见一对鲜活的眼珠。冰砚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只带了众人前行,一众均知适才尹喜已瞧见了众人,已尾随一时,此刻恐怕未曾离去,均默然不敢开口。魏无忌心跳得厉害,随冰砚走得数步,却见适才追猎众人的群狼,竟全都化作了干尸,倒在枯草丛中,灰褐色的狼毛被夜风微拂,便一簇簇飘飞起来,仿佛蒲公英般在夜光中凫动。顿时吓一大跳,不知冰砚用的何等术法,竟如此了得,即不见捏印,也不见口诀,那满地的枯草倒也罢了,那群狼瞬时化作干尸,这手段却端的非同小可。心中顿时大是讶异:有这等手段,别说一个尹喜,便是通天教主亲临,恐怕也未见得能强过她去。那王方平一般也给冰砚这术法吓住,瞧向冰砚的眼神,便有几分怪诞。
行之不远,到得一处峡谷,那峡谷之前,乃是空地,四周数十丈内,不见草木;只峡谷入口处,立有数株高有十数丈的古槐树,这槐树老朽多年,早已枯死,树干化作了枯石,且内中中空;数株并联,竟有如数间厅房。冰砚心中发急,其实那尹喜尚在背后,并未远去,若众人这般一路走将下去,只怕露怯,反倒现了马脚,且那徐甲便在前方,暗夜之中,四处摸索,若再上前,真是前有猛虎,后有饿狼,大大不妙,立时悄悄朝魏无忌等人使个眼色,赵胜莫名其妙,魏无忌反映却快,立时道:“师叔,古槐成荫,乃是良所。”冰砚瞧他两眼,道:“世人常说,古槐在庭,有凤来仪。你倒是不谦虚,自比鸾凤。”口气虽有几分责备,却也果然伫足,却听一旁王方平道:“数万年前,这女床山本就为鸾凤聚居之地。咱们为师弟采药,说不定采药之后,真能寻得凤巢。”众人惯了他结巴,猛听他说这假话畅快淋漓,倒有几分好笑。一行蜗居古槐之中,暂作憩整。众人坐落古槐之中,冰砚功力不若从前,只这一番功夫,王魏等人术法便渐渐消褪,其面容渐化本相,露出真面目来。他等自然十分乖觉,都坐在暗影之中,好叫那尹喜瞧不实在。
这古槐四周空旷干净,那尹喜虽可远藏窥视,想来却听不见众人计议。魏无忌心中疑惑,便悄声询问。冰砚嘿嘿一笑,颇有几分无奈的道:“你们不知。那是我的法器,为血炼之物,吸食鲜血元精,不在话下。却不是我的术法之力。那狼群为无知畜生,如何会有抵抗之力。我那是吓唬他的。真要对敌,我这法器再是了得;我这一身功力,哪里能尽其神威。徒令法器蒙羞罢了。谁想此人胆子虽小,贼心却大,从旁觊觎。却不肯走。倒真真是个祸害。”魏无忌微微抬头,自空隙中向外窥视,偷笑道:“不怕。我倒是有个好法子。”说着又笑:“倘若没有你在,这法子却不管用。”众人闻言,顿时为之一振,却见魏无忌放出山河瓶来,道:“你摄几个花精树魄,化作咱们的形容。咱们却悄无声息的自这瓶中逸走。等到天明,他连咱们如何走的,恐都猜想不得。”临潼瞧了两眼他这瓶子,道:“原来这法器还有这些许用处。”冰砚笑道:“果然好计策。只不知从这瓶子,咱们可行多远?”魏无忌略显愧色,道:“那却不远。我如今有伤,若想远了,只怕反而误事。不若就近,咱们到那峡谷之中,两边是山崖,自下穿过。却还隐秘。”赵胜连连点头:“此为良方,实在妥当。只盼那徐甲不要回转。”计议停当,冰砚依法施为,寻出几个有些灵气的石块元气,化作幻象,一众人便自魏无忌那山河瓶中,悄然遁走。
第九节杯木
冰砚等使这金蝉脱壳之策,遁逃开来,那魏无忌牛刀小试,果然马到功成。小说站
www.xsz.tw众人自山河瓶中出来,正在那山崖峡谷之中。夜晚峡谷两边危石斜岩,犹如鬼兵妖将,令人悚然。走临峡谷末端,却是一处绝壁。那绝壁上有一巨穴,高十余丈,穴前横亘数段已经化石的古槐槐木。这古槐长有十余丈,较之峡谷之前,毫无逊色。赵胜颇觉讶异,道:“这是什么地方?难道女床山竟有了妖孽构筑洞府,占山为王?”冰砚等也颇觉讶异,然前有徐甲,不敢御空飞行,后有尹喜,不可久留此地。众人却也别无他途,只得前行。这山穴斜斜伸入地下,嶙峋怪石满布,道路崎岖难行,兼之黑暗蒙昧,不可辨物,那赵胜背了魏无忌,王方平背了范镇岳,错乱其中,磕磕碰碰,前行甚缓,足足走得约有两个时辰,前方才隐约有一线微光闪烁。
踯躅行来,临到跟前,众人尽皆讶然,这地穴尽头,赫然是一面石墙。那石墙之上,有一道十余丈高,两尺来宽,七八丈深的石缝;石缝的另外一端,只能瞧见一株古木的树干;树干上生满奇特的枝蔓,缀满绿叶;那绿叶一片便有磨盘大小,重重叠叠,宛如无数绿色的大伞。冰砚行在最前,穿过这石缝,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谁曾料想,在地穴深处,竟有这样一个巨大的涵谷。这涵谷的顶端,乃是厚厚的山岩;谷中生满巨木,那巨木高有数十丈,仿佛无数巨大的柱子,将这涵谷稳稳的撑起。栗子网
www.lizi.tw巨木枝桠之间,开有繁花。那花朵每一朵都大若凉亭,其花蕊发出莹莹的金色辉光,将这并无日月的地下涵谷照得雪亮。魏无忌轻轻抚摸那巨木绿叶,道:“这是琼枝树,古传鸾凤雏鸟以此为食。想不到有生之年,竟能得见。”赵胜一旁喟然感叹:“天地造化,真非人力可知。”一众人等,惊叹之余,步入这巨木涵谷深处,穿行渐远,到得这巨木谷的中心,顿时蘧然而惊。这中间之地,甚见空旷,中心处矗立有数十个巨大的鸟巢。那巢木每一根都长有十余丈,每一根都晶莹若玉,发出莹洁的红色辉光。
冰砚等靠将过来,便觉那巢木之上,竟有微微热感,轻轻抚摸,果然温热如淋热汤。魏无忌不愧世家子弟,在这巢木之上轻轻敲击两下,那巢木之上立时响起“箜呛”之声,其声清越,如闻钟鼎釜钺,他便点头道:“果然无差;这是灵寿神木。当年先祖高寿,有海外仙人贺礼,赠得一片,不过指甲大小,嵌在指环之上,佩戴在身,延年益寿,长保康宁。想不到此地,竟巍巍然成巢。”那巢木缝隙颇空,人足可穿行其间,众人探头窥视,却见那巨巢之中,散落有无数破裂的巨大蛋壳。那蛋壳多已化作了灰褐色的石块,魏无忌讶然道:“难道方平真是一言成真。此地真为鸾凤栖身之地不成?”镇岳点头道:“歪打正着。竟真有此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胜撇嘴道:“蛋壳虽大,未必就真是鸾凤。便说是大隼巨鹰,恐也是有的。”王方平卯足力道,用手一掰,想从那巢木上折下一截,然尽其所能,那灵寿木浑然无损,魏无忌笑道:“这东西万世不坏。要削减此物,只能以龙齿凤喙琢磨。”赵胜诧道:“你倒认得这许多木头。难道你家是鲁班世家?”魏无忌唾他一口,倒有些伤感:“我信陵世家,于花果草木之学,独擅天下。哪里有我家认不得的奇花异卉,神木仙草。仙道颓废,只知道我家茶叶,却不知道其余,反说我家茶叶冠绝天下,当真是笑谈。”
穿行这废弃多年的凤巢之中,惊蛰突然“咦”了一声,指着一凤巢边角一物,道:“这是什么?”冰砚瞧去,却见那灵寿木边,生有一株奇特的幼苗。这幼苗枝节颀长,高约七尺,只得细细的一根独茎,不过指头粗细。树苗之上,只得两片树叶,一赤一蓝。这幼苗似乎有些灵性,极力朝巢木之后扭曲身形,想避开众人视线。众人齐齐朝它瞧去,它想是有些恐慌,竟盘成一团,小蛇一般蜷曲,将那两片小小的树叶藏在树茎之下,瑟瑟发抖。冰砚瞧得好笑,道:“这小小一根树苗,竟也能作怪。倒是怪哉。两片树叶,也是藏得这般要紧。”赵胜嘀咕两声,推魏无忌,道:“魏木匠,你家渊源,见多识广,这是什么怪物,想来难不倒你。”魏无忌哼了一声,瞪他一眼,对冰砚道:“这是杯木,倒不是它成了精怪。这杯木本就是半木半兽之物,它一生只能结两片叶子。自然看得金贵。盛传蓬莱曾经颇多杯木,只是寻常杯木,终其一生,都不会生出叶子。它要生出叶子,必然得以龙凤之血浇灌。这天下哪里去找龙凤为它作这肥料。况且它这叶子生来不易,却无多大用处。”说着四下打量,道:“这杯木常有妖兽守护,此地未可久留。”赵胜听得好笑,瞧那杯木羸弱,弯腰一把扯起,那杯木似乎给他吓坏,发出婴儿一般的啼哭,赵胜却全无怜悯之心,一把将它那两片薄薄的叶子捋将下来。那杯木立时嚎啕大哭,枝干从赵胜掌心挣脱,满地打滚。
赵胜嘻嘻直笑,将这两叶片细细看了几眼,道:“这有何用?”冰砚哭笑不得,摇头道:“你采之无用。倒叫这树苗子伤心欲绝。还它罢。瞧它哭得怪可怜的。”赵胜笑道:“别理它。这树叶子拔下来哪里还还得回去。”说着信手一抛,弃之在地。惊蛰瞧这树叶甚美,拾之在手,道:“怪可惜的。只不知道有何用处?”魏无忌蹙眉道:“据我家古籍所载,龙族凤类,偶有一二,同凡人通婚;其后嗣形容,与人不同,往往被人视为精怪,不容于凡俗;然其性情体能,却又有别于龙凤族类,并不见容,终其一生,孤独苦寒,郁郁不欢。这杯木之叶,却能叫这些混血后裔肆意变化,或类乎人,或似乎异,能得尝其所愿,此为其一可贵者;其次这杯木之叶,红叶唤作血沸,蓝叶唤作心寒。吞服此叶,能激人筋骨,叫人道行大增。得血沸者,其术之中,自带烈焰,得心寒者,其法之下,必生坚冰。不过古谚曾道,尽信书不如无书,此古籍之所录,也未必无讹。我家先祖中曾有能者,尝试之而种,然校验之下,其实不符。那叶子确乎有这神效,然这神效只有半盏茶的功夫,时效一过,那服食之人,便会虚脱,我家先祖吞服一叶,卧床几近百年。”冰砚闻言,倒有了几分伤感,想着临潼惊蛰,都因混血之故,不见容于人世,感慨之余,便将这两片树叶,簪在临潼惊蛰发髻之上,正待说话,却突然听得那杯木发出刺耳的尖叫,其尖叫之中,树干死命挣扎,扭曲数下,如蛇般盘在地面。
赵胜诧道:“这小小一棵树苗,倒真是古怪多甚!”魏无忌却面上变色,开始四下打量,颇见谨慎道:“恐怕是有妖物觊觎这杯木,守护良久。如今叶子被摘,怕是那妖物有所察觉……”其话未完,却猛听头顶传来“窸窸窣窣”之声,众人仰头,顿时吃了一吓,却见头顶那巨大的山岩,竟然开裂,露出一对赤红色的眼睛来。那眼睛足有磨盘般大,赵胜“啊”了一声,尖叫道:“妖怪!”话音落时,却见那藏有巨眼的那巨岩轰然落地,这岩石在地面“噼里啪啦”响得一阵,竟颤巍巍的起身,化作了一个高十余丈的岩人。其身体皮肤,全是厚厚的山岩,若非一对赤红的双眸,几乎看不出它是活物。这岩人望了临潼惊蛰一眼,陡然一声怒吼,身子一弹,拔地而起,飞扑过来,双拳一左一右,砸向两人。
惊蛰一声惊叫,一把拉住临潼,临潼指尖微动,瞬时弹出一道水柱,这水柱升空,“嗖嗖”数声,化作数十枝水箭,射向这岩人双眸。栗子网
www.lizi.tw那岩人双眼一闭,那水箭击在它眼皮之上,“噗噗”数声碎响,水花溅落,那岩人却浑然无伤。魏无忌瞧得真切,愕然道:“天一贞水!怎么你也有山河瓶?”临潼微微一笑,道:“我这山河瓶是个姐姐,你那山河瓶是个兄弟。”说话间却也不曾耽误,她那仙剑悬翦陡然飞出,化作一头恶龙,“砰”一声和那岩人撞个正着。悬翦“铛”一声脆响,立时弹回,变回本相。那岩人却也给撞得一个趔趄,险的摔倒;它陡吃小亏,登时怒不可遏,反手在那凤巢上一抽,拖出一根十余丈长的灵寿木来,劈头朝临潼斩下,它力道甚巨,挥舞之际破空之声如雷贯耳,赵胜给这响声震得耳中如有钟鸣,脑子嗡嗡作响,险得昏厥过去。
临潼吃得一下,这岩人力大无匹,这一棍子敲来,可是抵挡不得,立时拖了惊蛰,“嗖”一声倒掠,轰然一声巨响,那落脚之地瞬时被那岩人砸出一个巨坑,坑边石块塌落,倒将那杯木砸了出来。这杯木地面那一截瞧来苗秀异常,孰料地底根须,竟粗壮硕大,有如黑熊。四周泥石松动,这杯木失却禁锢,立时尖叫着逃窜,才堪堪爬动,那岩人一棍子砸来,瞬时将它砸得稀烂,黏稠的树汁“噗”一声响,飞溅出来,一旁赵胜猝不及防,竟给浇了一脸,赵胜吓得一声惨叫,跺脚乱跳。小说站
www.xsz.tw冰砚吃得一吓,暗叫不妙,瞬时放出双剑,纯钧光华氤氲,如同霞光刺来,这岩人一棍子横扫,铛一声响,纯钧立时倒飞;然冰砚这双剑,纯钧在明,承影却在暗,纯钧被一棍弹飞,承影却是一击击中,“哧”一声响,猛然扎中那岩人左眼。生生自它脑颅中对穿而过。然这岩人浑如无事,劈手一把抓住了无形的承影,承影夭矫飞腾,却无法挣脱。冰砚冷哼一声,玄黄放出,众人乍然闻得一股腥气,便见一道黄光陡然闪出,“噗”一声微微轻响,那岩人便被辟作两半。然这岩人被剖作两个半边,却见它肚腹之中,全无脏腑,亦无骨肉,只得夯实的岩石。众皆愕然,惊讶之余,这岩人两个半边微微摇晃,两厢靠近,便合二为一。
这岩人虽未曾毙命,然却怒火冲天,一把将承影抛出数十丈,拖曳灵寿,猛然朝冰砚辟了过来,冰砚的纯钧玄黄倒旋,斩向那灵寿木,只听“哧哧”两声,那灵寿被玄黄切作数段,纯钧却斩不断那灵寿,一撞之下便弹得乱飞。这岩人又惊又怒,将断裂的灵寿猛然掷向冰砚,手中抛完,他回身却又抽得一根,咆哮着跳跃飞扑,当头棒喝。冰砚玄黄翔动,才堪堪将近身这灵寿断桩辟碎。那岩人却又逼近,此刻她道行远不如前,急切之中,竟无法可想,幸得赵胜王方平齐齐一声怪叫,双双作法,赵胜抛出他那勺子,那勺子化作金色犀牛,挡在冰砚身前,只听“哐啷”一声巨响,那犀牛被砸得对折,头尾交叠,化回本相,险得断折。小说站
www.xsz.tw王方平却掷出他那天辰,猛地砸在那岩人脸上,只听“咚”一声响,那天辰将那岩人鼻子陡然撞掉半截,自己倒“咚”一声嵌在了岩人鼻腔之中。那岩人暴怒,一把抠出天辰,随手掷出,正撞在玄黄侧刃,“铛”一声响,玄黄天辰,齐齐被撞出数十丈,“噗嗤”一声,扎进远处琼枝树林之中。魏无忌大骇,对冰砚喝道:“快跑!”
冰砚倒吸一口凉气,转身欲跑,那岩人却一把抓来,冰砚飞得甚快,这岩人却也不慢,一手抓来,人没捉住,却是揪住了一把头发,顿时将她提了起来。临潼大骇,急切之中,想起无忌之言,一把扯下头顶冰砚为她插上的心寒,一口吞下,心寒入喉,瞬时化作一股寒流,满布躯体。临潼借这寒力,陡然飞身,五指动处,天一贞水、悬翦齐齐同飞,悬翦剑快,瞬时斩至,轻轻一晃,立时削去冰砚一截秀发,秀发一断,冰砚一脚蹬在那岩人手指之上,借力弹开,跃出数丈。天一贞水先发后至,漾出一片水光,水光之中,“吭”一声怪兽鸣啸,竟窜出一只巨大的龟壳人来。这龟壳人高有丈余,双腿粗短,头戴玳瑁璎珞之帽,手中握有一根铁杵,落地便朝那岩人双腿扫来。众人给临潼这术法吓得一跳,临潼自己却也有几分惘然,哪里料得这小小一片心寒,竟能叫她道行大增到这等地步,随手一指,竟能自天一之中,唤出神龟。神龟甚巨,其力也伟,一杵横扫,直有震山开碑之能,只听“砰”一声巨响,那神龟竟一杵将这岩人双腿扫断。双腿断折,这岩人轰然前倾,其头猛地砥砺,撞向神龟。那神龟见势不妙,脖子一缩,四肢一蜷,整个儿团入巨壳之中,只听轰然之声大作;那神龟被这岩人撞翻,龟壳翻转,压入土中数尺。
岩人狂吼声中,断腿恍如有知,自行跳到这岩人膝下,拼凑复生,岩人踩在神龟肚皮之上,“嗷嗷”乱叫。那神龟自壳中伸出四肢,死命挣扎,却终是翻不过身。惊蛰瞧得分明,慌乱之中效法临潼,将头顶插的血沸一口吞下,捏指呼唤,稍时,地面摇曳,那神龟身边的数块碎石“咔咔”作响,一丈余高的石人应声而起。这石人倏突起身,猛然出拳,“砰”一声响,将这岩人竟生生击飞,直抛出数十余丈。岩人飞退,那石人便一把抓住那神龟的一条短腿,一声暴喝,将它拖了起来。神龟甫得自由,立时挥舞了铁杵,扑了过去。一时间神龟石人同那岩人缠斗一处,难分胜负。那岩人久战无功,仰头怒吼,嘶吼声中,众人头顶渐渐睁开了更多的赤红眼眸。赵胜仰头瞧去,那眼眸一时间亮得有数十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魏无忌瞧得分明,立时叫道:“快跑!”众人无敢犹豫,乘这石人神龟还能抵挡,夺路而逃,疾飞不一刻,便再听不见石人神龟的呵斥之语,只听见“怦怦”不绝的撞击之声。冰砚偷眼瞧去,却见有数十个岩人紧追而来,这岩人身形巨大,笨拙无比,遇见琼枝挡路,并不绕行,死命一撞,将那琼枝巨树撞飞,巨树飞起,它倒也不曾浪费,一拳击在那琼枝之上,那琼枝便呼啸飞起,撞向冰砚等人后心。幸得相隔尚远,那琼枝飞得虽快虽远,落地之处,总差得数丈。只是密林之中,众人飞得不快,距离却是越拉越近,那琼枝落得也是越来越近,甚或有几次都砸到了众人前方。赵胜心中惊惧,尖叫不断,王方平一旁听得悚然,喝道:“再叫就拔了你的舌头!”赵胜“哇哇”乱叫,道:“只要能不被它们踩作肉酱,别说舌头,就是脑袋,我也舍得!”
奔跑一时,前方林木却渐次稀少,冰砚眼力甚好,瞧得明白,前方一般是一面巨大的山壁。山壁之上,有极窄的一条山缝。宽不过数尺,立时大喜,道:“快些,再快些。前方那山缝狭窄,它们追不过来!”众人顿时如荒漠之中,得见绿洲,全力疾飞,终是抢在那巨人追至之前,奔入那山缝。一入山壁,众人心中大安,赵胜满脸是汗,喉头发干,道:“幸甚,幸甚。”便当先朝山缝外挤过去。挤行十余丈,便到那山缝尽头,这赵胜却突然顿住,张口结舌,不敢动弹。魏无忌自他脑后抬头,登时吓得一跳,一颗心瞬时跳到口中,不敢开口。却见那山缝之外,正是一带斜坡。斜坡之上,并无一木,只有尺许高的山须,生得满满。那斜坡月色满照,辉光盈盈,清朗明白;其上飘然凌空,飞有一人,此人黑衣飘摇,一脸惊讶的瞄向这山缝,同赵胜魏无忌面面相觑,瞪个正着,不是徐甲,却又是谁?
第十节易容
徐甲本在山中搜寻,遍寻不得,正恼恨之中,却蓦然听得山腹之中,有隆隆巨声,惊讶诧异之余,循声寻来,见这山缝,正觉奇特,猛然瞧见赵胜无忌,一般的只是一愣,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登时大喜,哈哈大笑,骂道:“浪蹄子,竟浪到你家爷爷眼皮子底下来……”话尤未完,却猛听一女子轻声呵斥:“妖道受死!”呵斥声才消,那山缝陡然“砰”一声巨响,一个高有十余丈的山岩巨人猛然撞碎那山缝,连带数块巨石,自山腹之中冲了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徐甲吃了一吓,然他忝居高位,为通天教护法之一,道行既高,术法又强,岂是易与之辈,五指一捏,指尖的指环立时放出刺目的青光,那飞扑而出的巨人,竟被这青光一切两半,剖开的巨人一左一右,自他身前裂开,散落在地。徐甲冷哼道:“雕虫小技,还在负隅顽抗……”其声未绝,那裂开的岩人陡然闭合,一棍子回身,朝半空飘飞的徐甲抽了过来。
徐甲大是诧异,短短半日,这几个妖人的道法竟是大增,这山岩一般的石人竟死而不僵,杀而不灭,倒真有几分本事。他指尖那指环唤作青琐伏魔戒,为北岳恒山安天玄圣大帝之法器,此物降妖伏魔,全仗一环清气,十分了得。栗子网
www.lizi.tw那巨人的灵寿木横抽过来,他伏手一按,指环之上灵气陡生,一团青光四散荡漾,那巨人瞬间给这青光碎成数百块碎片。那巨人大见惊讶,然其讶然之余,反倒更见彪悍凶猛,其身子在那青光之下碎裂、修复,循环往复,竟无了时,那巨人显是怒极,“嗷嗷”咆哮不休。徐甲又惊又诧,不料想这不起眼的巨人,竟有这等能耐,居然可在青琐伏魔之下,生生不息,不肯散体,不知召唤它的那女子功力究竟高到了什么地步。正觉可怖,陡闻身前传来震耳巨响,仰头瞧去,顿时愕然,只见数十个山岩巨人合着身侧这巨人的叫嚷,齐齐呼号,接踵摩肩,自那已经破碎的山岩裂缝中跳了出来,一个个挥舞了巨大的灵寿木,横扫竖辟,各尽其力,朝自己冲了过来。愕然之余,却听见适才呵斥那女子笑道:“蠢材,蠢材,孺子不可教也。一而再的中这雕虫小技,当真好笑。”抬头瞧去,那女子正是奇丑无比的冰砚。冰砚嗤笑两声,协同一干人等,驾起法器,如飞遁走,自密林中飘然而去。徐甲激怒无比,然这巨人十分凶狠,非同小可,他竟不能觊觎空隙,拔地飞升追猎,羞愤暴躁,却也只得按压,同这巨人周旋。
亡逃之中,赵胜满头是汗,道:“这妖孽好生厉害。我看那徐甲恐要很费些周章。栗子网
www.lizi.tw”魏无忌嘿嘿一笑,道:“那哪里是妖孽。你这小子,不学无术,真是丢你家东武脸面。”奔逃甚远,一众人蹑藏行踪,稍作休整,赵胜直拍胸口,对魏无忌道:“那巨人是何等来历。我竟不知。你说来与我听一听。”魏无忌撇嘴道:“你这笨货。那是龙伯国钓鳌巨人同博父国追日巨人的后裔。当年东海海外仙山有五,蓬莱、瀛洲、方壶、员峤、岱舆。此五山为神龟背负,缥缈于东海之上。龙伯国巨人临海垂钓,吊走两头神龟,以至员峤岱舆两山被海风吹走。天帝震怒,流放龙伯巨人,令其终身不得近水。博父国处阴暗幽深之地,无日光照耀,万物不得生长。其国尝有人,名夸父,为追景日,求其照临,渴死禺谷。此二者之事,人尽皆知。你倒不知道。真是笑谈。这钓鳌巨人流放神州,隐匿山林,同博父国人偶有姻亲,其后有五大族,各建其国。一为防风氏,一为汪芒氏,一为大人氏,一为长人氏,一为长狄氏。五族各有神通,咱们遇见的那身如巨岩,力大无比的,想来应是汪芒氏的族人。”赵胜满头是汗,道:“言语不通,它们便算得是神人后裔,一般也当作妖怪了。哪里还晓得它有这样来历。”魏无忌笑道:“汪芒氏苦守这龙凤之血浇铸的杯木,想来是想靠这杯木的神通,叫他族人得回先祖的神力。想不到叫咱们给摘了。恐怕那一腔的怒火,如今全要撒在徐甲头上。”
赵胜听得唏嘘感慨,却突然听得临潼惊蛰齐齐惊呼,掉头瞧去,却见两人由头自脚,都冒出一层微光来。微光之中,两人皮相面貌,竟渐起变化。那微光上下闪烁,倏突来去,冰砚大骇,朝无忌道:“这是什么缘故?是血沸同心寒之力不成?”不等魏无忌答言,惊蛰临潼,齐齐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其身上的微光一闪而灭。两人委顿在地,靠在树干之上,却都起得些许变化。
惊蛰十指颀长,本不曾留得指甲,此刻她那指甲却无端长了数寸,且变得鲜红似血,瞧来十分奇特,她昏厥之中微动,几根指甲轻轻碰撞,竟有金铁交鸣之声。她久居地下墓穴,皮肤雪也似的惨白,本不见一丝红晕,此刻腮上脸颊,竟见润红;其一头青丝,隐隐有霞光赤色,闪烁明灭,如同在发梢抹得有数团火焰,瞧来竟是多出几分神仙般的体态;其面目本如隽画,此刻更见秀色,冰砚坐在她身侧,更衬得她有倾国之貌。
临潼一般生出些许变化,其肌肤本如凝脂,而今更见清透白净,双唇却有些发白,全然瞧不出一丝血色,整个人如同一块寒冰雕铸,其双臂双腿,似乎也在这一刹那间便长了一截;其双瞳之中,隐隐有宝蓝色异样光芒微微闪动,那眸子竟如碧海一般深邃起来;此刻其形容样貌虽未曾大变,瞧来却竟成另外一人。
众人正觉嗟哦唏嘘,却见赵胜脸上那黏稠树汁陡然收缩,如同活物,竟爬入了他双眼瞳孔之中,赵胜吓得哇哇乱叫,却莫可奈何,惊恐之余,双眼一闭,昏厥在地,奇的是他双眼闭合之际,其眉心却陡然开出一缝,那缝中黑白分明,赫然是一只竖立的单瞳;这单瞳滴溜溜直转,似乎好奇,似乎懵懂,自管四下打量。此刻天色渐渐蒙昧,众人却也不敢耽搁,虽觉烦恼,却也无可计较,只得逃命。幸得三人并未如魏无忌所言,大病一场卧病不起。待过得些许时候,便先后醒觉,并无大碍。只赵胜那多出来的眼睛,却是时不时陡然睁开,由不得他自己。赵胜大觉可怖,魏无忌瞧他惊恐,握住他手,道:“天大好事,你害怕作甚。那杯木久经浇灌,灵根早萌,它半兽半木之体,肉身毁灭,灵性却在。若是由得它自己蕴藉,终究一日,会脱去凡胎,得道升降。如今情非得已,失却肉身,寄宿在你身上,苟且偷生,与你同生共灭,你若是消灭,它自然行将亡故。为求自保,它焉能不助你修为。这杯木乃是半木之体,神木长寿,你得了这杯木灵性,寿命便跟咱们不同,活上一两千岁,却也惯常。不必害怕。这杯木胆小,你在心里吓唬它,它便不敢自己睁开。”
众人略略宽心,慰问言谈之中,已过得女床地界,因昨夜之事,众人反到了徐甲之前,哪敢稍停,亡命前奔,一日之间,便过得龙首地界,行之于鹿台地界。小说站
www.xsz.tw那龙首山乃是苕水源头,山顶常年积雪,山下苕水玉带环伺,有阴岭千峰竞秀之美,可惜众人逃命要紧,无心赞叹,生生辜负。鹿台山山岭起伏,雄险并居,山峦之中,常见炊烟,赵胜倒是讶然:“这样深山,还有人居。不知如何耕种,何以为食。难道都是猎户,吃肉食,穿兽皮不成?”魏无忌连连笑骂:“蠢材,蠢材;见到烟火气色,你便当那是人不成?鹿台之上,多有白豪。想来白豪烹饪,也要取火煮食。”赵胜一脸惘然:“白豪是什么东西?”一旁王方平结结巴巴道:“白豪是半人半猪的族类。它们形如野猪,通体白毛,不过倒知道礼义廉耻,穿着衣衫,直立行走,同神州人类,倒也并无分别。”
赵胜愕然,道:“这岂不是野猪成精?”王方平颇费力道:“众生生而平等,白豪虽形貌不同,然其相亲友爱,与人无异,其一般的父母兄弟,亲眷朋友,所应有者,无不齐全。如何能视其为妖怪。想当年神农氏族族人并无双腿,只得一尾,我们同他等同宗共祖,你难道也要称他们为蛇妖不成?”赵胜无语可答,点头称是,魏无忌倒无意听他二人分证,只蹙眉道:“白豪所居,恐有阴生。这阴生可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东西,还是小心为妙。”赵胜一脸懵懂,道:“一发叫我糊涂起来,这阴生又是何等东西?也是什么怪异的别样人族不成?”魏无忌蹙眉道:“适才我等过龙首,如今凌鹿台,你可知道龙首、鹿台二山名字由来?”有此一问,非但赵胜摇头,连王方平等竟也不知。
魏无忌道:“当尧之时,有槐山老翁,名偓佺,为隐世神仙,曾赠尧帝三枚简松松子,尧帝不知其可,一饲犬,一遗马;其犬得食松子,化为五彩神鹿,其马得啮松子,化为金鳞虬龙;然神鹿虬龙,皆徒有其形,未得神通飞升,皆求尧帝,欲得其余,尧帝两难,不知应舍之馈谁,徘徊逡巡,不知如何。小说站
www.xsz.tw神鹿虬龙,以牲畜之心度尧帝之腹,以为尧帝得识松子神异,不肯馈赠,两者皆怒而作乱,意杀尧帝而图松子。尧帝无奈,诛杀二者于此地。虬龙斩首之地,号龙首之山,神鹿就戮之所,称鹿台之山。尧帝虽灭此二者,以为此二者本为畜生,无知无欲,因己之过,无端受死,愧疚之余,将余下这松子,碾作齑粉,洒在两山之上,以作祭祀。这简松松子齑粉落地,化作碧草,该草水火不伤,刀枪不入,尧帝心有所感,叹其神异,为其命名,唤作如何。
到得后世,钤山山麓之间,不知何时,便有了这白豪。这白豪将如何草看作圣物,将其供奉庙堂,以活人献祭供奉。他们舍不得自己人,常下山来,将凡俗之人掳掠山中,以作牺牲。常人作了这牺牲,倒也罢了。只是其中,若有妇人怀有身孕,那便大大不妙。如何草虽是神物,然终究为草木,虽有精魄,却无生魂,若要得道,其艰难可想而知。那妇人身死,而胎息未绝,道家称腹中之死胎为幽冥血河车,妖魔邪道得这血河车,常可挟持阴阳,作无妄阴鹫之事。那如何草得这血河车,寄生其中,二者化,生为一,便称为阴生。
这阴生天生不畏刀剑水火,因是死胎化生,一无血脉流淌,二无气息呼吸,其行动之际悄无声息,若是潜踪而行,外人绝难发现;其神异之处,非同凡响,可惜其性子恣肆,不归于正,亦不落于邪,莫可名说,得其乐,造福一方,触其怒,则赤血千里。所幸它嫉妒成性,见不得同类,是以这世上无论何时,总也只得一个阴生在世。鹿台、龙首,为阴生萌生之地,其地灵气,比之别处,更易助其修行,是以其虽有神通远游,却大抵总在钤山山脉附近。其神通虽大,外人却少知之。这阴生终其一生,都只得少年形容,无法长大,也有个别号,唤作千年童子。据说其生平以此为恨事,尝闻传言,有术者若能发其体肤,令其生长,愿赠之秘宝黑玉书。栗子小说 m.lizi.tw那黑玉书乃是古天神鲧之遗物,其神妙灵异,自古成谜,传言白豪化生,便得这黑玉书之力。”
议论之中,王方平喟然叹息:“神仙世家,家学渊源,果不其然。我玉虚也算得久远玄门,门中却自来不曾听闻这些草木之说。”众人赞叹之余,已见天色昏聩,众人已过得鹿台,进得鸟危山地界。鸟危山山麓之间,倒也颇多几处,可见白豪炊烟;自空下望,却见这些白豪的村庄同神州人世,所差不大;只其房屋,多以石块垒砌而成,其居屋之外,狗棚鸡窝,并无二致。赵胜生平未见,倒颇多感慨,直道:“凡人隐逸,恐也是这般光景。”这鸟危山山南蒿草遍布,怪石林立,不见林木;山北却颇见阴翳,多是檀树楮树,这檀树倒也罢了,那楮树却偶见树脂凝胶。众人不敢夜行,只得寻藏身之地,那魏无忌瞧见这凝胶,却大是欣喜,自楮树上抠得好些,赵胜瞧他碌碌而忙,颇觉好笑,道:“你这样大的人,还有这样玩心。”魏无忌哼了一声,道:“你这蠢猪知道什么。”说话间运足真气,施展术法,那凝胶便渐渐化作一层透明的溶浆。他将这溶浆轻敷在王方平面上,过得须臾,那溶浆便贴附其面,与面皮无异,只王方平那面容,便大大的有些变化,其五官颇觉模糊,大非平素高鼻凹目的英挺之貌。赵胜大是惊讶,道:“原来你还有这样本事。”魏无忌替他也敷得一张新面孔,笑道:“你这呆货,如何知道这些。这凝胶在道家有个诨号,唤作太一饵瑰。略施小术,便可任意变化面容。这术法简单至极,却不比变化之术,容易识破,其效长久,能有月余,以假乱真,颇为神奇。只是脸上时时会痒,变化久了,面上容易生疮,败坏真容。可惜不敢满山搜寻,不然多寻来些,咱们都变一变。”冰砚颔首道:“这法子不错。”
众人议论之际,却陡然听得山林之中,突然传来刺耳的野猪嚎叫,愕然之中,猛听得“窸窸窣窣”的疾奔之声,不过倾俄之间,便见有数十个身穿兽皮的野猪,背负弓箭,手拿石斧,自林中窜了出来。这野猪跑得奇快,真真当得起健步如飞这四字,然任是其如何迅捷,却总快不过身怀异术的道人。只见那野猪人背后,兔起鹘落,弹出两个道人来。头一道人身高七尺,巍巍男儿,手中仗有明剑,哈哈大笑,道:“这野猪精腿短,跑得倒快!”说话之时,却无犹豫,信手在那长剑上一弹指,只听“噌”一声响,那长剑之上瞬时弹出数十枝火羽箭来。箭来如电,箭无虚发,那一干野猪人齐齐哀号,大都一箭毙命,偶有命硬未绝的,忍住烈火焚身之痛,回身抽箭急射,然飞箭射出,不是力道未足,便是准头不够,零零落落四下乱窜,甚或数箭,射到了冰砚等立身之处。
那即刻死去的,倒也罢了,那箭伤不致命的,便活活给箭上烈焰烧死。那火焰扑之不灭,越烧越烈,四周的土地均被那烈火点燃;幸得这烈火十分古怪,落地只烧出数尺见方,并不四下扩散,在地面烧出一片黑灰,便朝地底掉落,沉于无形。倒不致于将这鸟危山烧个精光。别人倒罢了,冰砚等人却均是又惊又诧,混不敢相信。范镇岳中毒,扶住王方平,朝冰砚道:“是峨眉弟子!”赵胜见此形景,立时下意识将魏无忌背起。冰砚见那野猪人死得凄惨,忍不住愤而上前,朝那道人喝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位真人名下弟子?怎么这般嗜血残忍。杀戮无还手之力的凡人,是何等恶行!”那道人一愣,尚未答言,他背后那道人却飞升近前,细细瞧了冰砚两眼,“噗嗤”一笑,道:“天可怜见,这世上竟有这样丑的女人。”听这声音,却是女子。她飞得略近,众人见她衣袂飘飞,长发张扬,容貌倒颇有几分秀丽。她奚落一番,单手一扬,一道炽焰冲天而起,想来是传讯之用。不过须臾,便见有数十道人自四面山林中闻讯聚拢。瞧其衣着衫寰,倒像是有好几个门派。这一干道人中有老有少,修为不一。
一众人等,瞧见冰砚这形貌,均是哈哈大笑
先那女子笑道:“我若生成这样,还莫若投河自尽,还留在这世上作甚。”冰砚听得背后树影中临潼呼吸急促,知她怒极,然自己未曾作声,她不敢造次,朝身后微微摆手,盯向那峨眉弟子,道:“峨眉祖训,不得无故伤生。这白豪虽非我等族类,却也是活生生的性命,你怎这般视作无物?你良心可得安宁?回到峨眉,你有何面目跪拜祖师龟制?”那人给她喝问得面红耳赤,倒答不上口,先那女子立时一旁嘟嘴道:“蒯师兄,这丑丫头三言两语,如何倒叫你这般窝囊。你堂堂男子,怎地如此无用?”那男子顿时恼羞成怒,朝冰砚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妖孽,满口胡柴?我峨眉祖训,何时轮到你来吆三喝四!”冰砚闻得这话,不住点头,道:“下山在外,难道你师尊不曾教你礼仪常识?”这男子当着这许多道人,尤是那美貌妮子,哪里下得来台,顿时火冒三丈,拔剑在手,怒不可遏道:“便是我师尊,也不曾这般训斥我来。你是哪里来的妖人,竟敢对我口出不逊!你大话连篇,多说无益,咱们手上来见真章!”
冰砚尚未说话,临潼却再是按捺不得,陡然自树影之中一步跨出,喝道:“畜生,竟敢对我师尊无礼!”众人听得这一声厉喝,掉头一望,一众人等,竟是齐齐一怔,一干年纪稍轻的男子,无不神色异样。先那女子乍听得旁边另出一人,大声呵斥,下意识笑道:“莫非还有另外一个绝世丑女不成……”话音未落,已是瞧见了临潼形容,后面的话语,顿时说不出口;却见婆娑树影之前,站出一身形高挑的女子,其衣袂飘然,似乎月华裁就,其秀发微动,乍如静水微澜,其面容莹洁,端庄秀雅,有如兰花初胎,其美不可逼视,其妍不可端方,竟生生将自己比作了瓦砾土坯,愕然之余,不禁自愧,自愧之余,又生羞愤,羞愤之余,突起怨怼,一时凡此种种,心中钩织,竟作声不得。
没法多更新哈。今天看的。几乎都是昨天写的。没存货的。话说下个礼拜我要外出培训学习一周。不保证能更新的……还请大家理解支持下。先谢谢了。
额~~(╯﹏╰)b那个我已经学习完毕,但是还在家中,要等到周日才回单位。栗子网
www.lizi.tw礼拜一早上一定恢复更新。请大家放心。还有,我超不喜欢赵墨那个衣裳……o(╯□╰)o
第十一节巧舌
这群人神色异样,冰砚瞧在眼中,平生一股厌恶。正觉鄙夷,却见王方平面有喜色,昂步上前,朝那姓蒯男子一揖手,笑道:“师兄不必动怒。牛姑娘性子向来有几分急躁,言谈多有得罪,不必挂怀。敢问师兄同这许多真人,为何事而来?只为这几个白豪,恐不至于。也请问列位将往何处?师兄名讳,还望相告。”那蒯姓男子瞧见临潼国色,一腔怒气早莫名抛到脑后,手足颇不见得有地方收拾,见王方平言语客套,面目可亲,倒也一揖手,道:“我峨眉甄选掌教之职,广邀四海真人,一作见证,二作庆贺。小道姓蒯,名常存。”
说着指了先那女子道:“这位女仙,乃是金庭山掌教孙女,姓华,讳若锦。咱们途经此地;此地白豪,信奉邪教,以活人祭祀,无辜屠戮我神州氏族凡人。我等一时气愤填膺,便决意将这女危龙首的白豪,尽数杀尽,以绝凡人之大患。此举虽过血腥,然杀狼崽,可保鸡豚;屠灭杀生,虽是有干天和,然这嗜血的妖人死得一个,说不得便可救得往后千百凡人生灵,是以才痛下杀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间事了,我等自然要回峨眉。”他这话虽是朝王方平言道,眼睛却在临潼身上,倒似恨不得将眼珠子剜出来,拱手送于临潼一般。
王方平瞧在眼中,暗暗发笑,拍手道:“大善大善,一场误会。除却我这野道人,牛姑娘等,概是峨眉子弟,正要结伴前去峨眉。既然大家有缘,莫若结伴,同回峨眉。实是妙事。”王方平这心思,魏无忌等一望可知,魏无忌心中好笑,在赵胜耳朵背后悄声笑道:“呆子,咱们也拣了这便宜,倒成了峨眉子弟了。这王方平被讹兽抓伤,满口鬼话,倒是说得好。”听得王方平这言语,那蒯常存倒是“啊”了一声,瞧向冰砚等,瞠目结舌道:“她们是我峨眉弟子?我峨眉弟子虽则有数千人,我未必都识得。然像她们这等,我便没见过,也该听过。敢问是哪位真人门宗?”那华若锦一旁冷哼一声,道:“哪里有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之说。我瞧她们不像是什么正经路数。”
王方平给他问得一怔,这冰砚乃是九百年后之人,这当口如何剖白得清,肚子里机构转了几个来回,嘿嘿一笑,道:“她们都是木羽真人子弟。”口中胡说,心中却想到:死无对证,再是胡说,也不穿帮。栗子网
www.lizi.tw那蒯常存“啊”了一声,全然不信,盯向冰砚,道:“胡说。木羽掌教生平未曾收得一个弟子。天下尽人皆知。她这样胡说,哪里作得准。我峨眉子弟,自然有仙剑护身,遑论你是不是木羽真人子弟,你先亮出仙剑,再作道理。”
王方平立时一笑,道:“这个容易。”回头朝冰砚笑道:“牛姑娘,将你的无上神剑,放将出来。叫他们见识见识。”说话之际朝冰砚走来,孰料才刚靠近,冰砚却斜睨双目,冷笑道:“看不出你堂堂七尺男儿,却是个无气节的小人。”王方平愕然,满脸羞愤,却作声不得,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我是想护你周全。”冰砚却朝他一瞪眼,斥道:“其身不正,存而可悲;苟且偷生,生亦足耻。”说着朝蒯常存喝道:“我是不是峨眉子弟,一般替你害臊。心存善念,行不作恶,乃是峨眉子弟做人根本。凡俗之人,一概平等。仙真有力,但求众安。你这样血腥屠戮,难道还是基于卫道,发自良善不成?”
赵胜在后,听得暗自点头,颇有几分呆气道:“果然是名门子弟。大义凛然,莫此为甚。”魏无忌给他两个巴掌,叹道:“好傻的丫头!”他心中不忿,立时摇头晃脑道:“哎呀,我看这小子哪里有那样好心。恐怕是瞧那姓华的生得有几分姿色。想要讨好卖乖。”那华若锦听得这话,不怒反笑,口中似骂非骂,兰花指掐在耳旁,一脸憨痴娇笑道:“这缺德野道人,嘴巴好不干净。瞧我生得美貌,倒敢轻薄。真是登徒子。”赵胜恼她轻侮冰砚,心中鄙薄,面上却嘻嘻直笑,正要接口,还他个厉害,魏无忌却在背后,一把拧住他耳朵,道:“别说话。那丫头死倔驴子,你跟着犯什么呆。”
赵胜悻然,王方平站在冰砚身侧,眼见说僵,颇是惶急,跺脚道:“性命交关之际,不要作无谓的意气之争。人多势众,先回峨眉再作计较。”他越是着急,说得越是结巴,这短短三两句话,倒说得半晌,脸红耳赤,以至于满头是汗。冰砚瞪他一眼,道:“你若害怕。只管和他们一起。笼络人心,好语相逢,不正是你的拿手好戏?你劝我作甚?自走便是。”王方平给冰砚气得乱跳,指着她道:“你,你,你不识好人心。”他说得磕巴,冰砚倒好耐性听他讲完,冷哼一声,道:“我自来便是如此。也不必今日才不通情理。”王方平嘿然无语,那华若锦却在蒯常存身边道:“这丫头装腔作势,只怕并无仙剑;恐是个西贝货。你峨眉好端端的声名,倒教她无故给坏了。此地这许多门道的仙真俱在,可都瞧在眼中。将来传将出去,天下人都要耻笑你一堂堂男儿,竟被一丑陋妖女骂得不敢抬头,丢这峨眉声名倒是小事。只怕你后半世都抬不起头做人。”
那蒯常存给她说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神剑光华大炽,厉声道:“手下见真章。看你有不有我峨眉的绝世神兵。”说话间仙剑飞扬,如同一团电光,乍然辟来。王方平跺脚道:“使不得!别动手!”说着动手,要拉冰砚后退,冰砚劈手挣脱,冷哼一声,道:“我教训我门宗子弟,轮不到你干涉。”那仙剑飞斩而来,冰砚一不闪避,二不出剑,只朝那仙剑一声呵斥,怒道:“剑主无知,你难道也无剑灵?”那仙剑给她一喝,立时一顿,剑光陡然畏葸退缩,竟辟不下来。
那蒯常存大惊,这丑女架势十足,他自问便是家中师尊,也无这等本事,可以将自己的神兵一喝即退。一干人等,倒都给冰砚震住。静谧之中,却突然传来花若锦刺耳的笑声,却见她满脸含笑,道:“蒯师兄,原来你说的神剑震九州,便是这般形容!”蒯常存顿时脑门一热,飞身而起,一把握住仙剑,一声怒吼,仙剑之上,立时“嗤”一声响,放出一篷烈焰,一巨大火球喷涌薄发,朝冰砚当头掼来,正是峨眉的炎爆之术。瞧这术法之势,这蒯常存此刻竟是将冰砚视作敌寇,混无一丝留情。
那王方平跌足叹道:“真真被你气死。小说站
www.xsz.tw”他口中虽是闹嚷,人倒是一步跨前,袖中落出一物,却是一方奇特的古鼎。这古鼎并非天辰,却见鼎之四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勾陈、麒麟、腾蛇、直符、貔貅九兽盘踞;鼎下三足,古朴端方,鼎上瑞烟缭绕,鼎前祥云袅绕,分明是个绝顶的神物。众人却都识不得。王方平放出鼎来,微微捏指,鼎中倾俄之间,便成出一根翠竹来。这翠竹摇曳落地,倾俄间化出数百根青竹,围成翠屏,那火球轰然撞来,这翠屏立时被这火球炸去半截,然火球破裂,却也再伤人不得,这火焰乃是三昧真火,火球破裂,余火却不曾消散,在那翠屏之上燃了起来。王方平轻轻一弹指,那翠屏竟一头扎入土中,连带那三昧真火,消散得无影无踪。那蒯常存一愣,旋即骂道:“果然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人!”喝骂之际,却听王方平道:“别动手!有话好说,不要自家人伤了和气。”那华若锦却接口道:“不要脸的野道士,谁和你是一家人。不害臊。”
王方平道:“天下道门,同门共宗,拜的都是三清,敬的都是黄帝。都是一家人。蒯师兄,既然大家言谈不欢,也不必无谓争斗。阳关大道,独木小桥,咱们各行其途,各至其道,不必交恶。牛姑娘心直口快,多有得罪,在下代其赔罪,你是磊落汉子,堂堂男儿,不要同她小姑娘见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峨眉乃是正大门户,还请宽宏……”说话之际,却觉冰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得那“磊落汉子,堂堂男儿”,竟是脸如猪肝,本来丑甚,此刻更是怕人;临潼听得王方平无意中说得冰砚心病,立时一声喝斥,打断王方平,飞出神剑,朝蒯常存一声冷哼,道:“若要斗法,只管动手,不必啰嗦。”那蒯常存给她一喝,浑未动怒,反倒收剑回身,一脸讶然道:“悬翦!仙剑悬翦!”别说寻常人,便是华若锦,听他口吻,也有所了悟,她甩手悻悻然道:“莫非这丫头乃是盗的?”
蒯常存摇摇头,道:“仙剑有灵,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何能盗走。断乎不能。她确实是我门宗子弟。”说着瞄向王方平,却见他长身玉立,虽是道家,却是一派儒风,不像妖邪;且听他口气,不亢不卑,却是句句入耳,且见他术法似乎比自己弱不上几分,兼之法器似乎颇有来历,不像没落散佚之家,恐是有些脉络,寻思一阵,朝冰砚等道:“尔等虽有仙剑,我也不敢认这同门。若无差池,果真是木羽真人在外收得的弟子,还请回山。请宗师验明。”又对身后众人道:“各位道长,我家师尊尚在大次山相候,这里白豪诛灭,不必久留。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动身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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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方平却是个识乖弄巧的大宗,脸皮厚实,听蒯常存这口气,立时朝其揖手道:“蒯师兄先请留步。我身后这兄弟中了剧毒,需要解毒丸药;他是否是峨眉子弟,将来自见分晓;但此刻乃是非常之时,还请以仁义在先,厚德为上,赐一丸药,不负峨眉救人解难,侠义卫道之美名。”那华若锦哼了一声,朝王方平道:“你这野道人,嘴巴倒甜。原来倒真是有求于人。我瞧你那丑丫头不肯理你,你倒是肯为她陪这小心。难不成是你相好的妹子?”王方平瞄她一眼,心头不悦,倒也不曾发作。
蒯常存略想得一想,此刻赠药,当了这许多道家脸面,隐隐有不计前嫌,救人水火之高风亮节,将来见得师尊,这一干人等,说将起来,只怕在师尊眼中,要多出几分分量;思虑至此,倒也慷慨,不但寻出几丸乌木灵芝配制的解毒丸药,尚为魏无忌拿得两粒疗伤外敷药丸;一并递与王方平,道:“都若你这般通情达理,天下有何等事不可商量。”王方平大喜,笑道:“蒯师兄果然是君子之风,令人折服。”便将这丸药分递两人。镇岳将这丸药吞得两粒,脸上黑气便渐见消褪,王方平长吁一口气,偷眼觑向冰砚,却见她此刻颦眉默然,想是拿人手短。他被她骂得怕了,不敢同她说话,只默默叹气。
那华若锦一旁瞧得有趣,“吃吃”笑道:“你这妹子乃是个冒牌峨眉子弟,你理她作甚?你说要去峨眉,不若跟蒯师兄同行。我瞧你虽是一脸坏像,不是正经路数,但近朱者赤,你同咱们一道,总强过同那丑女近墨者黑。”王方平对她虽不失礼,却也不甚客气,拂袖揖道:“好意心领。恕不远送。”华若锦笑道:“这野道士,脾气倒臭。”蒯常存朝冰砚哼了一声,说道:“你冒名峨眉弟子,我也不同你理论。只愿你好自为之。”说着御剑腾空,那一干人等,都招摇飞升,漫天仙光法气,随他径直远去。赵胜酸溜溜的朝王方平道:“那美貌小妮子邀你同行,你怎么不去?”王方平气得跳脚,结结巴巴道:“天可怜见的,给咱们送条活路。你们都是不要命的傻子。”魏无忌难得不刻薄,赵胜倒是哼了一声,道:“那你还不去?留下作什么?”王方平瞪他一眼,瞧向冰砚,却见她面色十分奇特,似乎恼怒,又似乎自怜,颇有几分讪然,想同她说两句话,结结巴巴脸红半日,却又说不出口。
魏无忌窝在赵胜背后,瞧冰砚黑了脸面,偷笑不止,同赵胜嘀咕:“这傻丫头生得丑,脾气还这般火烈,也不怕嫁不掉……”孰料赵胜却哼了一声,道:“伟岸丈夫,背后嚼人,也不羞愧。”魏无忌劈手在他后脑抽得两巴掌,又好气又好笑,道:“偏是你也这般知书达礼了。”临潼瞧这架势,颇多尴尬,便道:“那姓蒯的,不知是哪位祖师,年轻时候,原来也曾这般糊涂。”镇岳受人授药,未免不好意思,道:“王兄说咱们是木羽祖师的徒弟,想来这谎说得大了。他不肯信,却也情有可原。”冰砚瞄向临潼,微微叹一口气,道:“我自来以为自己理直,所以气壮;以为众人折服,只为我光风霁月,心胸坦荡;原来还是因为貌美。换了一副嘴脸,虽是直言,虽是道理,却再无人听得进去。”临潼听得此言,心头难过,垂头不语,冰砚又朝范镇岳道:“难道真是有了美貌,便可为所欲为麼?难道真是有了美貌,才能秉公正义麼?”范镇岳脸色发红,呢嚅道:“师叔品格端方,山上谁不知晓。”冰砚负手,嘿嘿一笑,道:“原来这世上的是非曲直,还是要因人而异。”
王方平见她开口,虽听不懂她的感慨,但隐隐并无同自己计较的意思,松一大口气,磕磕巴巴道:“那也罢了。我瞧今夜他们一行招摇,徐甲尹喜,若是瞧不见他们,那才是怪事。既然有他们替咱们作这幌子。莫若咱们连夜赶路,说不得可把他们给抛下。”魏无忌一旁咳得两声,道:“我看你们身份多有为难,峨眉未必肯帮咱们。去不去,恐需商榷。”冰砚却道:“胡说。这一个小道士脑子糊涂;难道我峨眉山上的长老,也一般糊涂不成?这峨眉,自然还是要回的。”
第一十二节彭侯
计议停当,正待起身,范镇岳却突然“啊”的一声叫唤,“扑通”一声倒栽在地,众人愕然掉头,却猛见他背后一株檀树,不知何时,竟拔地起立,其根须窜出地面,有如千足,那树干之上,生出许多奇怪树枝,有如无数飞卷的乌贼触手,这树枝柔韧异常,缠在范镇岳双足之上,将他倒吊了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范镇岳大骇,下意识放出巨阙,剑光闪动,那檀树却混不受力,其枝节之上,赫然生满鱼鳞。正欲施法,却觉法力一动,周身骨骼之中,便立时生出无数骨针,“哧哧”作响,扎满筋脉,法力顿时一竭,周身也立时给骨头上的细针扎出无数细微的血红细点来;他闷哼一声,痛得险些晕了过去,哪里还有力道抵挡,瞬时便给这树枝裹成了蚕蛹;这树枝将他缚紧,枝上便生出树根来,那树根有如妖魅,蜘蛛般盘在他后脑。这树根上脑,范镇岳立时只觉灵台一暗,同法器的心神通立时断却。说时迟,那时快,范镇岳跌倒、放剑、被缚,不过都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檀树枝节纷纭,范镇岳不过首当其冲,其余众人身前,一般的扑满凌乱树枝。众人大惊,齐齐放出法器,念诀施法,然彼此之状,并无二致,一动用法力,立时生出骨刺,哪里还有扎挣的余地,除却冰砚,都直如粽子一般裹了起来,只留得一颗头在外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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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砚的纯钧、承影,自然也动不得这妖树;她一般中了这骨刺妖术,也放不出法术来。然她的玄黄,却是天物,那树枝甫一近身,立时给玄黄吸作枯木,变得又干又脆,稍一蜷曲,便如朽木,跌落腐化。那妖树忌惮万分,不住翻动,将地面的土石搅拌翻起,仿佛土浪,想要将冰砚活埋。冰砚肉胎初生,便是连五官都未曾长全,功力恢复,尚需时日,那夭矫的妖树她凛然不惧,这漫天的泥沙石块却奈何不得,一时四面八方,泥沙累积,临潼瞧得分明,惊惧之余,叫道:“师父快跑!”然冰砚哪里还有这本事奔逃,不过须臾,便给埋得只剩一颗头颅在地面,难以动弹。她急怒之中,急催玄黄,辟向那妖树,然那妖树识得厉害,知晓这玄黄乃是惹不得的东西,眼见玄黄飞来,不闪不避,反倒是就近将范镇岳一把提起,横在身前,冰砚气恼交集,却是大感无奈,只得收手。那妖树见她收却玄黄,花枝乱颤,树形收敛,渐化人形,生成一窈窕女子,却叫众人大感意外,竟是那金庭山的华若锦。
王方平眼见是她,只当是才刚得罪,立时干咳一声,道:“华姑娘,咱们无冤无仇,若是适才言语有些冒犯,我等也是无心之失,姑娘乃是美貌豁达之人,还请宽宏,王某谢罪。”华若锦却“咯咯”笑将起来,在王方平脸上摸得一把,道:“你这男子,生得又俊,嘴又是甜,教我如何舍得杀你。小说站
www.xsz.tw”说着走到临潼身侧,细细打量,瞧得临潼寒毛直竖,王方平见她神色不善,虽觉可憎,却也柔声道:“华姑娘,这女娃儿真是峨眉子弟,她若亡故,仙剑回宗,峨眉山必然会来寻仇。为几句言语,惹这麻烦,可不值得。”那华若锦嘻嘻直笑,朝王方平“呸”了一声,道:“你这小子,倒是多情得很,那丑女你要护着。这小女子,你也一般要放在心上。你这般沾花惹草,却又叫我喜欢得紧,倒真真是叫我为难。”她说话之际,上半身却渐渐倒折了下去,瞧来怪诞异常,不过须臾,其腰肢竟“噗”一声折断,然脊椎却不曾断折,两个半截便靠一根骨头衔接,这边是双腿矗立,那边却是脑袋撑地。
断裂开来,却见她胸腔腹腔之中,全无血肉脏腑,只塞满黄土。其腹腔黄土之中,有一团木菌般的疙瘩,大若拳头,这疙瘩渐渐耸动,自黄土中爬了出来。众人大骇,魏无忌别物识不得,这花草树木,却难不倒他,失声叫道:“彭侯,这是彭侯!那华若锦早就死啦!”赵胜惊道:“这彭侯是狗妖吗?”魏无忌脸色难看,骂道:“死到临头,还是个糊涂鬼,什么狗妖,彭侯是木精!”说话间,那彭侯已自华若锦身上一跃而下,跳落在地,抖落黄泥,现出本貌,却见它周身黝黑,头似人面,身如黑狗,只是并无尾巴,且浑身并无一毛,反倒生满木纹,其皮肤粗粝,有如树皮。它爬到临潼身前,伸出狗爪子,在临潼粉颊上轻轻抚摸,嬉笑言道,其声粗如铜钟斧钺磨砺,刺耳难听,却听它颇有几分得意的道:“你这女娃,真是生得标致。我只当那华若锦是天仙化人,不想这世上还有你这样的形容,真是我见犹怜。我若是得了你的肉身,什么样的道士骗将不来,多少真元灵通取之不竭,吸食不尽……”
话音未落,一根夭矫如龙的幌金绳陡然自地下窜将出来,“呼”一声套在这彭侯短腿之上,彭侯一愣,尚未反映,那绳索陡然一抖,窜出地面,拖了它拔地飞起,将它倒吊起来。彭侯一声尖叫,身子倏突化作一株古槐,这古槐自折树根,挣脱那幌金绳,甫一脱身,其身上立时响起“吱吱喳喳”的鸟鸣之声,眨眼之间,数千只麻雀便自树枝间斜斜飞掠,四散扑出,这麻雀疾飞猛扑,快逾流星,有如数千枝铁箭激荡四射,四周的许多山石古木,被这麻雀撞上,立时迸裂,一时间石碎树崩,响声不绝,响动之中,一道人被数只麻雀撞破行藏,自一老檀树上夭矫腾空,拔地十余丈。立在高空。那乱扑的麻雀得了敌踪,更无犹豫,好比群弩乱射,数千只麻雀猛地扑将过去。这人冷笑一声,指尖放出一根长有数尺的尖刺来。这尖刺插在空中,刺身之上,有红色辉光缓缓流动,氤氲飞腾,待那数千只麻雀一窝蜂扑至,那尖刺之上,“砰”一声响,四射出一道火浪来。这火浪四卷,触物即燃,那麻雀“嗤”一声响,几乎是眨眼的功夫,这一天的麻雀,便给烤成焦炭,“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那彭侯又惊又怒,骂道:“哪里来的猢狲,多管闲事!”喝骂之中,周身的树枝迎风怒长,倾俄间生出数千条来,好比一群天魔,狂舞闪电之鞭,要将这人撕裂。这人道行高深,术法精妙,绝非常人,那妖树枝条横飞,恬然视若无物,浑无惧色,反倒是微微一笑,道:“你这妖孽,当真不知死活!”说话间五指微微晃动,蜿蜒在空的那道幌金绳陡然破裂,化作千百条细丝,这细丝迎树枝而上,一头扎在树枝之上,那树枝被这细丝一绞即碎,细丝飞扬,破空尖啸之声不绝,令人胆寒。这彭侯修道颇久,已有眼色,见势不妙,立时返身,一头扎入土中,顷刻间便没了踪影。那人飘然落地,一声冷笑,道:“妖孽,居然不肯死心,你这刺骨木影,骗骗没见识的毛头孩儿,倒也罢了,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卖弄!”喝骂之际,其背后“嗖”一声响,他那尖刺破空飞起,猛然扎在地面的一篷树影之上,那树影顿时流出藏青色的树汁来。树汁流出,那树影发出刺耳的惨叫,树影之下的土壤“噗”一声破裂,弹出彭侯的人头狗身来。
这人微微拂袖,道:“受死!”他身前的幌金绳瞬时套中这彭侯的脑袋,轻轻一扯,“啪”一声响,那彭侯立时身首异处。栗子网
www.lizi.tw那彭侯尸首落地,这人微微招手,尖刺飞绳,双双飞还,孰料法器飞离,那彭侯的狗身陡然跳了起来,虽是无头,却是一个猛子扎入土中,不知所终。那被幌金绳套落的人头双眼猛地张开,瞪向这人,骂道:“你这骚蹄子,早晚要将你吸成干尸!”喝骂声绝,整个头颅陡然干枯,化作一块焦黄的木柴,横陈在地,再瞧不出其灵异。冰砚等人却依旧给束缚在那妖术之中,不得解脱。一干人等,瞄向这人,均是心中叫苦,个个噤若寒蝉,作声不得。原来危难之际,施以援手的,赫然是尹喜。尹喜一脚踢在那木柴之上,骂道:“这妖孽,逃命第一,骂人倒也不弱。”说着五指轻舒,一把提起临潼脑后的树根,用力一扯,那树根一扯脱落,立时化作一根长有尺许的奇异的黑色木刺。这木刺歪曲挣扎,如同一条奇长的蚂蟥,尹喜随手一掷,那木刺掉落地面,顷刻破碎,化作一团暗影,在地面蒸腾片刻,便袅袅化散。
临潼只觉一阵刺痛,连带头发,也给扯下一大把来,见她痛得蹙眉,尹喜眉目之间,倒颇有歉色。栗子小说 m.lizi.tw临潼见他双目瞄在自己身上,虽无恶意,却是浑身不自在,拿不准他是何用心。尹喜见她微微扭转头,自觉失态,忙将一众人等,都拔去树根,挣脱束缚,得获自由。惊蛰颇有几分后怕,道:“这彭侯好生厉害。咱们险些成了它的饕餮大餐。”尹喜却笑道:“那木精其实并没有几分本事。只是它精擅土遁,惯常偷袭暗算。你们不曾警觉,中了它的刺骨木影,术法遏制,要胜过它。自然不易。”说着便朝临潼揖手,道:“瞧姑娘仙剑,想来是峨眉仙山子弟,不知是哪位真人门下,在下向往同昆仑峨眉,都有些渊源,说不得倒是故旧。”临潼见尹喜不曾识得自己等人的本相,神色略缓,牵了惊蛰,走到冰砚背后,道:“这便是家师。我姓杜,小名秋水。”尹喜低声将“杜秋水”这三字念得十来遍,笑道:“果是人如其名。”这通天教恶名在外,他倒是浑不在意,施施然朝冰砚揖手,自报家门,颇见自喜,自荐之余,尚赞道:“真人收得好弟子,可喜可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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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砚瞄他两眼,道:“相救大恩,足见大德。言语致谢,未免相轻。我峨眉子弟,领你厚情。只是我耳根浅薄,倒不知道我家同通天教,有什么渊源。故旧之情,不必相叙。尹真人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尊护法,想来事务缠身,丑姑不敢耽搁。”尹喜听她言辞,客套之外,却是倨傲,想来通天名号,不入其耳,恭谦之词,竟叫她说出拒客之意,不怒反笑,拊掌道:“你这丑丫头,命悬一线之时,不见你义正词严说得那彭侯愧而磕头,放你等生路。我救你这蝼蚁般的贱命,你倒还摆出正门大户的嘴脸来了。当真是不知死活!”王方平见势不妙,恐他发作,立时迈步上前,揖手笑道:“得罪得罪,我家师妹,向来不擅言辞,寒言冷言,惯会伤心。真人隆恩大德,无以为报,我家召开万仙大会,齐会峨眉,为我门户甄选掌教;真人若不嫌弃,还请一道同行。我山中有数百同门,便在左近,然平素交谈议论,都是碌碌不堪的俗客庸人。尹真人风姿秀色,为当世不二之选,不仅道貌岸然,更兼术法通天,实在是我等跪求不来的良师益友。还望真人不吝,纡尊降贵,一路同行。”
听得王方平此言,赵胜惊蛰等都吓得一跳,暗暗发急,这王方平似乎只顾得替冰砚解围,浑然忘却众人立场,赵胜心中惴惴,瞧向魏无忌,却见魏无忌一脸笑意,颇见赞叹,心中纳罕,忖道:这魏老鬼奸猾异常,难道也给坏了脑子不成,这当口还笑得出来。正觉糊涂,却听尹喜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倒是个人才,不知是峨眉哪位真人门下子弟。劝说之余,尚带威慑,震吓之中,还有恳求;罢了,瞧你这伶牙俐齿的份上,我也不同你等计较。”说着朝临潼揖手,笑道:“杜姑娘天姿,为世所罕见,尹某有幸,得见国色;来日方长;等我此间闲事了账,大功告成,定去峨眉拜会。”言讫,身形陡然一沉,其足下的泥土仿佛刹那间化作了一汪碧波,竟任由他悄然沉没,去得无踪无影。其人远行,众人兀自作声不得。好半晌,赵胜才道:“那土遁之法,乃是幌金绳之力。”魏无忌自然认得那幌金绳本是赵何之物,知他睹物思人,心中难过,拍拍他肩膀,却也无语可慰。王方平喟然一叹,朝冰砚歉然道:“可怜我道法粗浅,不得已叫你同我一般委曲求全。”
冰砚尚未答言,临潼突然道:“那天穹之上,是何方神圣?”众人仰望,却见天宇之上,急急而来数道金光,那金光蔚然有霞光隐约,想来乃是正大道门,众人瞧见,倒未惶惑,王方平甚或笑道:“天助我等;若是遇见别的门派去峨眉,咱们正可结伴。不如叫我去瞧瞧,拜会即知……”言说之时,那金光却在空中一折,径直朝众人飞了过来,倒省却了众人迎客拱让的功夫,这一众道人落地,却是旧相识,正是适才蒯常存领走的一干人等。此刻行之在前的,除却蒯常存,尚有十余别派道人,个个金冠霞帔,颇见大门宗风。为首一人,十七八样貌,衫寰青翠,却见她满脸泪痕,甫一落地,立时扑在死去多时的华若锦身上,放声恸哭,哀痛之中,指着冰砚等人,对身后一老妇人哭喊道:“姥姥,是我不好,一路贪玩,误了行程。姐姐来寻,偏是又遇见了这几个妖道。我年幼不知事体,见这妖道貌丑,笑了一声,她便痛下杀手;可怜姐姐救得我一命,自己却香消玉殒。姥姥,你可得为姐姐复仇!”赵胜等愕然无语,王方平在冰砚身侧,连连跌足,咬牙道:“是彭侯!这丫头一定是彭侯!”
to:作者:小王子的小狐狸
我得说,行文起始,确实有那个打算,也曾经设定过许多佛门的宗派。小说站
www.xsz.tw但是后来打算放弃。因为那偏离了本文的主题。很多人说这个小说没有什么立意,也没有什么主题。但是我不这样认为。各花入各眼,或许我的本意只是缅怀故人,然别家也能看出别意。
但是佛家的一部分思想还是渗透在这个满是所谓道的小说中间。
比如冰砚,大家只看到她的美貌,看到她的刚烈,也看到她非男非女,很多人不喜欢,认为她很妖孽。但是她是我的最爱。她身上有很重的佛家观念的折射。比如皮相和色相。对她男女身份进行界定而排斥的,有没有想过,众生平等,无论是何等皮相,一概相同。对她心中眷恋持讽刺、嘲弄而感到别扭的,有没有想过,真情是无分种族、年龄、身份、地位、贫贱的?她对美貌的质疑,对人性善恶的质疑,难道不是佛家的自省?
对此我不想说得太多,以免大家觉得行文羸弱,要靠作者一家言说,那就太丢人了。不过,我还是很想说一下,通天这个角色,难道没让你觉得很像佛家的某些形象?杀戮、残暴,但追求光明;为了自己所谓的真理,觉得牺牲一部分人而拯救大部分的人这种理想,就没有让你感觉到某些特殊的佛家观点?
再比如另外一个矛盾体初一,他的仁慈和智慧,他的得失和向往,难道就没有佛家的某些特质?有些时候,某些思想,未必需要实在的名词来进行具体的演说,不一定非得要来两个和尚,来几个门宗道台,才能体现的。
解说之余,还是想再声诉一下,很多东西,不只是在行文的表面。栗子小说 m.lizi.tw或许是我有太多东西想表达,想体现,所以文章才会显得这样冗余、繁杂。就像冰砚弟子姓名,霍惊蛰、杜临潼,都体现了我的某些概念化的东西。当然那是儒家所谓的东西,对于喜欢佛家观点的人而言,未必能看得进去。
to5080#作者:小王子的小狐狸
真是过誉了。
放心,我完全没有觉得是冒犯非难。相反,认真阅读并品评,感激还来不及呢。
第一十三节沉冤
众人之中,有一枯瘦老妪,扶得一拐奇特的法杖,听得那彭侯化作的女子之言,老泪纵横,泣道:“我的乖孙女儿,你生得这样好相貌,怎地却这般短命,竟走在我这老骨头的前面,叫白发人,送你这黑发人,你如何忍得这心……”惊蛰给她哭得心碎,掩面垂泪,赵胜却立时上前,指着那哭泣的少女道:“你这妖怪,妖言惑众,那华姑娘分明是你害死的,怎么倒诬在我等身上……”未等赵胜说完,那彭侯已经满眼是泪,紧紧抱住华若锦,哭道:“姐姐,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那老妪哪里还忍得,法杖猛然辟在身侧一呆若木鸡的男子肩头,哭骂道:“李敦!你这薄情汉子,我才将孙女儿许你,你却疏忽大意,叫她枉死。她姐妹两个贪玩不知事体,你耳软面薄,倒依得她两个胡闹;如今人去了,你可对得起我这孤老婆子!”那男子给她一杖击中,立时跨步而前,怒目而视,喝道:“妖道,自行了断!留你全尸!这帐我也不记在你峨眉头上!”冰砚正待答言,王方平知她倨傲,恐生差池,立时牵住她袖子,跨步上前,揖手道:“先生见礼。栗子网
www.lizi.tw那华若锦姑娘,实在不是我等下手。乃是为木精彭侯所杀。我名门正道,如何会一言不合,便下杀手。我等再是狂妄,也不敢拿峨眉同金庭山两派……”
其声未消,言犹在耳,那彭侯却突然咬牙切齿起身,哭喊道:“你这贼汉子,便是你第一个出头,伤了姐姐。拼着一死,也要为姐姐复仇!”叫着已自扑了过来,双手掐向王方平的喉咙,王方平眼见她扑来,情势所逼,哪里肯和她动手,立时拉了冰砚飘然后移,这彭侯一扑成空,立时将身调转,双手抓向身侧的赵胜。赵胜眼见她扑将过来,他脑子糊涂,比不得魏无忌王方平,立时叫道:“好妖怪,来得正好,抓住你,正好叫你显个本相!”说着手中陡然晃出一柄金色勺子,这勺子金光湛然,似乎纯金铸就,此刻脱手,竟软如玉带,临风一晃,便将那彭侯双手缚住。
彭侯立时咧嘴一笑,朝赵胜吹一口气,口中却是一声惨叫,其双臂之上,陡然冒出黑烟,一干道士在她背后,瞧不见她那笑容,却能听得她这凄惨叫声,叫声之中,眼睁睁瞧着她那双臂在黑烟中生出无数长有尺许的木刺来;金庭山那李敦离她颇近,眼见危急,大惊失色,飞赴过来,惊叫道:“师妹!”彭侯“哇”一声吐出一口污浊的黑血,一对鲜活的眼珠陡然收缩,紧紧嵌入眼眶深处,面容瞬间干涸,“咔咔”两声,周身皮下猛然窜出数百根指头粗细的木刺,其足下木刺扎入地面数尺,是以她人虽猝死,身形却是屹立不倒,只是浑身生满木刺,倒像是一副枯骨挂在了一株巨大的荆棘之上。李敦大骇,近身颤声唤道:“师妹?”可怜这一声呼唤,那女子却再也无法应答,
身后的一干道士立时大哗,实在不曾料得这几人竟胆大狠辣至此,当了这许多道人之面,竟敢下得这般辣手。那老妪以常理推之,这几个妖道再是狠辣,此刻也不敢动手,孰料如花般弱女,竟猝死眼前,惊怒之中,怆然泪下,奋起骂道:“原来这峨眉子弟,竟是这样人物,未免太不将天下人放在眼中!”喝骂之余,劈手一抓,那手背上赫然弹出薄薄一张符纸,这符纸火光一闪,瞬时化作一个手执纸棍的纸人。这纸人却并非飞身扑向冰砚等,反是凌空一个折身,“呼”一声闷响,一棍子敲在了这老妪背后的蒯常存头顶,蒯常存“啊”一声惊叫,头破血流,不等他回过神来,那纸棍已自“嗖”一声化作铁铗,贴身而枷,将他死死箍住。蒯常存惊怒交加,常呼的“老夫人”也不唤了,喝道:“与我何干?”那老妪破口骂道:“适才我等都生有眼睛,这几个妖道,仙剑护体,分明便是你峨眉子弟;若非如此,你哪里肯赠药救人?事到临头,还想抵赖。如何不与你相干?”说着将拐杖猛然在地面一击,喝道:“把这几个妖道,统统给我拿下!咱们如今便要去这峨眉瞧瞧,看他们要给咱们如何交代!”
一干道人,立时一哄而上。冰砚等人,先不说病残之躯,只这人多势众,便无从抵挡,再是扎挣,恐也无用。魏无忌悄声对众人言道:“佯作溃败,咱们到了峨嵋,有理自然说得清。”王方平摇摇头,道:“你肯归降,人家未必肯手下留情。”说话间,李敦已经一马当先,到得众人身前,他术法了得,甫一近前,将身一晃,整个人便化作一株桃木,这桃木倏突分裂,生出数条粗如水桶的桃枝,那桃枝尖端,皲裂出数条桃木,这桃木参差若人,手足俱全,其手中尚有桃木长剑,这桃木剑薄若蝉翼,挥舞如电,如被削中,只怕不美。王方平立在众人之前,首当其冲,眼见桃木剑破空飞削,卷出灰光,斩到眼前,他五指一弹,天辰立时飞出,“砰”然一声炸响,化作十二个铁甲铜人,这铜人眼中无瞳,只得火光灼灼的一团熔金。铜人抵挡在前,王方平手腕一翻,那九兽三足鼎陡然弹出,鼎中微光闪现,瞬时将临潼等人摄入其内,单留冰砚在外。
冰砚讶然,未及征询,王方平却已一把扣住她手腕,将身一纵,倒跃出数丈,李敦冷哼一声,道:“想跑,没有这般容易!”呵斥之中,桃木剑如风飞斩,那铁甲铜人敦厚凝重,竟受不住他这木剑砍剁,三五几下,竟被削成数段,颓然倒地,叮叮咚咚变作一大堆烂铁。铜人破碎,李敦飞身追至,朝冰砚王方平迎头斩落,数柄木剑,四下飞旋,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想来只得殒命。孰料木剑斩落,冰砚同王方平应剑破裂,竟化作了数道薄烟,薄烟在剑锋之间蜿蜒扭曲,散作一团,不成形容,却是草木精魂,并非实体。李敦愕然,双目凌厉四顾,怒骂道:“妖道,出来受死!”喝骂数声,不见动静,那老妪暴跳如雷,骂道:“蠢货,竟当了你这面皮,叫这等宵小逃匿,当真无用。”李敦咬牙道:“我瞧这是障眼法,乃是小道幻术。瞧我逼他现身!”说话之际五指一弹,指尖放出一篷火光,火光中一张符纸迎风化作黑灰,黑灰飘落,自他足下,立时荡起一层血光,眨眼之间,其立足之地,竟化成一座血池,血水翻涌,席卷四周十余丈。血池之中,有数百黑绳,夭矫翻腾,仿佛灵蛇恶龙,撕咬飞扑。
唉,能更新不错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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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台词不是劝人知好歹。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很感慨,我不是纨绔子弟,有大把的时间写写,以此度日。我只是很无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家看书之余,哪里能想到成书之外,还有别的事情在折磨作者?别人我不知道,但像我这样的,没有曹雪芹的风流文采,锦心绣口,却有曹雪芹那下世的光景。我好想问问,看书之时,谁能想到作者是在穷途且就穷作乐,乃是个真正的无可奈何乱里身呢?
我也想勤勉,也想言出必行,也想日日有所作为,也想同大家分享,但是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是谁都可以事事遂心如意的,不是谁都可以波澜不惊的一生平安。这算是牢骚吗?抱歉啊,不是针对哪一位读者的,真的没有那个想法,确实是觉得太疲惫,身心疲惫,人逢挫折,尚在其次啊,怨天尤人,自怜自艾,才是真可怕啊。我都有点厌弃自己了……
这黑绳血池之中,分明并无别物,然黑绳飞扑,却似乎撞上了无形之物,李敦冷哼一声,黑绳将那无形之物渐渐缠住,渐渐收紧,那无形之物乃是暗结的一个环形隐形结界,被这黑绳勾陈束缚,竟勾勒出一个黑色的圆球。李敦冷笑一声,道:“束手就擒,还可苟且数日性命,负隅顽抗,便是自寻死路。”说时迟,那时快,李敦话音才落,便听“轰”然一声巨响,那黑绳陡然炸裂,破裂的结界卷出无数气旋,气旋之中,飞腾而出数十道人影,夭矫升空,四面逃逸。老妪尖声叫道:“别叫他们跑了,分开追!”一众道人,立时各显神通,追踪而去。众人飞去,唯独李敦目光闪烁,立在原地,未曾行动,那血池在他足下微微荡起涟漪,黑绳仿佛数百条毒蛇,在他身侧高低起伏,蜿蜒吞吐。
李敦乃是金庭山青年才俊第一人,将来的掌教,非他莫属,这眼力自然无差。那藏于暗处的王方平等由不得不佩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原来王方平心思之快,计较之高,有如历练数百年的绝顶高手,目光之所及,便知强弱之所在。他收得众人,放出天辰,这天辰出手,并无抵抗之意,伺其破碎落地,便靠落地方位,结出藏身结界。众人心思,无一如他细密谨慎,谁也不曾料想,他算计之精,竟到这等地步,只靠那破碎的铜人,便能布成迷阵。区区十二堆破铜烂铁,竟能涵天罗,纳地网,勾结成阵。他布阵藏身,单留冰砚在外,却是叫她暗集草木精魂,幻作人像,迷乱耳目,一众人等,果然识不破这万象神术。然众人飞离,李敦却是多疑,留足未动,王方平仰望苍穹,那一众道人已经追上高空,眼睁睁瞧那精魂破裂消散,想是知道中计,已然回还,若是众人重聚,只怕这障眼法再藏不下去。思忖之下,当机立断,王方平一声怪叫,天辰碎裂的烂铁陡然聚合,猛然缩回灵台,陡然变化,他那神器天辰,依时据辰,可生变化,瞬息之间,化作一只兔子;冰砚五指一翻,掌中的草木精魂倏突化作十一生肖,自十一个方位四散奔逃,王方平将冰砚藏于耳内,夺路狂奔。
李敦冷哼一声,虽是辨不得真假,身侧黑绳如电飞出,四方追猎,一个不漏。王方平化作兔子,奔窜起来,倒真有脱兔之速,那黑绳迅若奔雷,竟始终差得一线,冰砚自王方平耳朵内缘向外窥视,她目力甚远,探头一瞧,大觉不妙,她功力不比当日,那四散的草木精魂渐渐模糊,虽是还在飘逸,然已经露了形容,乃是假货,而今只得王方平化作的这一只兔子,首尾俱全,全然无差,形迹已然败露,无可躲藏。而身后的那数条黑绳,此刻渐渐聚合,纠结机构,渐渐化作了李敦的形容,李敦上身寻常,腰后却是一股粗大黑绳,有如落地急窜的龙蛇,贴地紧追王方平变化的白兔,越追越近,李敦急促的喘息,已是清晰入耳。李敦神色阴冷,骂道:“还想逃!受死!”喝骂之中,一条黑绳应声飞出,卷向王方平的后腿,冰砚信手一挥,双剑左右疾飞,纯钧“嗖”一声切断飞套的黑绳,承影悄无声息扎向李敦眼睛,只听“嗤”一声响,冰砚一剑刺中,李敦的左眼应剑破裂,然破裂处不过化作破烂的一截黑色绳头,不过眨眼的功夫,那绳头便焕然新生,生就一只眼睛,冰砚这才了悟,这李敦不过是个李鬼,李敦真身虽然未必还在原地,然追来的却也不过是黑绳幻作的虚像,这神剑再是锋刃,也无法勾结了账,伤得他一分一毫。栗子小说 m.lizi.tw
王方平这一番急跑,快逾流星,早已经跑出鸟危,到得小次山地界。有冰砚神剑之助,方平终是渐渐丢开如影随形的黑绳。黑绳追之不及,化身嗷嗷直叫,绳头黑烟袅袅翻滚,显示怒极,却终是差得一线,渐行渐远。然身处险地,更何况徐甲尹喜尚在未知暗处,王方平哪敢暂歇,仰仗天辰附体,一路疾奔,直待得喘息不宁,气息不均,已是举步维艰,才抖擞身体,将众人放将出来,因一路疾奔,双腿战栗,竟有些立身不稳,半跪在地,吁吁直喘。众人扶起方平,又是嗟叹,又是后怕,小次山峦之间,虽是古木参天,林翳蔽日,却也算不得藏身的佳所,一行如何敢滞留,收敛行藏,在古林之中潜行,范镇岳见王方平疲敝不堪,负他前行,边走边同冰砚道:“此去峨嵋,生此事端,恐怕有些不善。”冰砚微微一叹,道:“原是我错了。不管这等事,不及累得你们。仗义执言,原来竟是如此。”此番行之未远,却见林木之中,渐生藤蔓,藤蔓之下,堆满碎石,瞧那碎石形容,颇似石雕碎块,再行得一段行程,碎石渐少,林木之下,反倒可见残缺石雕,那石雕虽已破损,然林立数百,众人倒也瞧出了形容;这石雕雕的却不是人类,乃是古猿,这雕刻技艺甚是精湛,不知历经几何,然古猿毛发鼻翼,清晰可见,想来工匠技艺,已经神乎其神,言语修辞,已不可剖白。
此刻初日斜照,晨晖斜斜透过林荫,描在众人身上,临潼牵了惊蛰,蹒跚前行,略有所觉,侧头看来,却见惊蛰不知何时,竟已满眶是泪,愕然之余,惊问道:“妹子,怎么了?”众人瞧见,顿足询征,惊蛰只是不语,魏无忌见她身形单薄,羸弱肩瘦,犹如弱柳娇花,楚楚可怜,叹一口气,道:“连日逃命,无一刻暂歇,想来是怕了。”惊蛰摇摇头,将临潼手掌紧紧握住,默然一刻,才道:“我生于幽暗之地,自来视死如归。岂会怕死。路途凶险,大家还是走罢,不要无谓耽搁。”众人猜不透她这心思,却也不好详问,各个默然,无声静走。赵胜偶然抬头,瞧见冰砚,恍惚中觉得有些异样,细看两眼,“啊”了一声,道:“你有嘴唇了!”众人诧异,掉头看来,果见冰砚裂唇已然不再,其双唇皮肉俱全,此刻瞧来,其唇红而不艳,竟是绝美——只可惜其余,依旧奇丑。魏无忌恍然:“想来你曾受重伤,面目全毁,现在尚在重生。”赵胜咋舌,啧啧称奇。冰砚微微一笑,道:“这倒不稀奇。”说着瞄向王方平,道:“想不到你竟这般了得,心思机巧,竟至于此,信手抛掷,便能结出藏身结界,这结界神妙无常,竟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藏人,我便是功力复原,只怕也没这本事。”王方平听得此言,大摇其头,结结巴巴道:“那算不得本事,我功力浅薄,不能以术法结出结界,只能以神兵化作阵眼,靠阴阳五行之力,结成阵眼,布个只能潜踪,不能移形的假货罢了。”说着突然发笑,道:“我等能逃脱,还得谢那徐甲。当年我被徐甲以玄蜂晶刺封经锁骨,那晶刺所布之格,乃是从它通天教秘法太乙迷仙阵中化来。那晶刺刺在我身,百有余年,我日夜所思,便是如何挣脱这结界,潜心思虑,虽未曾破解,然其奥秘,可谓十得一二,布个蹑影迷局,真是大材小用。那太乙迷仙阵,真有神鬼莫测之机,恐怕便是那徐甲,也未必就已尽得其秘。”
说话间,蓦见前方山壁之上,立有数个摩崖石刻。那石刻描有彩漆,虽是年生久远,多已斑驳,然残留颜色,尚有一二,足可见识。那石刻乃是巨猿,头染白漆,想当年必然白若皓雪,这巨猿通体涂得黑漆,偏一对大脚,红若浸血,王方平瞧得几眼,道:“这是朱厌之像。”赵胜细问,王方平道:“中原华裔,视朱厌为战乱之兆,见之不祥。然白豪这荒野夷族,常作祭祀,以为战神,其庙堂之上,常作供奉。想来此地,曾是古国皇庙。”行进前去,却见巨岩摩崖石刻之下,有一殿堂,这殿堂高墙坍塌,女墙残败,满地都是碎石,蔓藤生满殿堂上下,然殿堂旧时的恢弘,却是草色所不能遮蔽。
步近前来,殿堂之中神龛尚在,神龛之上想来应当是一个古猿神像,然神像头颅齐颈断折,只余得一个无头残身,早已不复当年庄严。众人在殿堂中瞧得一晌,赵胜道:“人去楼空,便是这般光景……”话未说完,却见身侧的冰砚神色有异,顺了她那眼光瞧去,却见那神龛之下,竟匍匐有一只瘦小玄狐,这玄狐双目滴溜溜直转,浑身战栗,畏葸之色,令人可怜。瞧它这形容气势,不像精怪,想是寻常野兽。赵胜瞧得好笑,正要言语,却突然听
赵胜瞧得好笑,正要言语,却突然听得临潼惊蛰齐齐一声尖叫,扭头瞧去,却见两人被一串绿藤裹在脚踝之上,倒挂在了殿堂的穿梁木上。赵胜顿时吓得一跳,下意识的想到彭侯,仰头看时,却见殿堂木梁之上,横坐两人。一人半人半藤,其头脸身段俱全,乃是个娇媚的女子,只一头青丝,乃是满头碧色丝蔓,双臂之下,并无手掌,只得数十条轻轻飞扬的绿色长藤,长藤之上尚生满翠色叶片,临潼惊蛰,正挂在这藤上;其腹下也并无双腿,只得一条粗如水桶的褐色长藤,这粗藤长有丈余,有如巨蟒;粗藤之上,生满或黄或黑或灰的根须,或粗如儿臂,或细若纤丝,瞧来怪诞莫名。另一人却是个十二、三岁的女童,其形容娇美莫甚,然整个人影影绰绰,有如一堆虚影,且眼神阴鹫凶狠莫名,视之令人无端心悸,莫敢逼视。
第一十四节 阴生
那藤条之上,生有褐色的尖刺,这尖刺环在临潼惊蛰腿上,早已扎入肉中,不过须臾,两人双腿便鲜血淋淋,哪里还敢动弹;冰砚大惊,王方平一把将她拉住,仰头朝那俩莫辨人妖者道:“你们是什么人?无故偷袭,捉我峨嵋弟子,所欲何为?”魏无忌一脸惧色,失声道:“是阴生!那是阴生!”那藤女指藤轻舒,轻轻摩挲临潼惊蛰面目,吃吃笑道:“你等偷藏我家玄狐,如何信口雌黄,倒说我无故偷袭?你等行盗在前,我暗算在后,礼尚往来,怎生算得无故?哼,峨嵋弟子,那又如何,难道你峨嵋弟子乃是玉皇大帝,这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了么?你等行窃,便是取之有道不成?倒还理直气壮,喝问起我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倒可惜了这好皮囊。”那女童混未曾听那藤女啰嗦,只目不转睛的瞧着临潼惊蛰,瞧得半晌,突然尖声骂道:“妖孽!妖孽!偏要生得这样好颜色!如何,将她们撕作碎片!”
冰砚闻言大惊,一把甩开王方平,一声呵斥:“放人!”纯钧立时化作一尊金甲神人,手挥巨斧,拔地飞起,朝那藤女当头斩来;危急之时,玄黄也破空飞出,呼啸而至,飞旋削向那女童;两者疾发,快不可言,声威不可谓不震慑;承影一般悄无声息,遁靠过去,想要一剑斩断困住临潼惊蛰的那绿藤;那藤女哈哈直笑,骂道:“丑丫头,我不曾想要你性命,你倒要来猴急送死!”说着其手臂之上的一条细藤,陡然化生,变作一只黑狗,这黑狗倏突飞起,挡在金甲神人同玄黄之前。小说站
www.xsz.tw神人快甚,一巨斧斩落,正斩在狗头之上,那黑狗瞧来孱弱,孰料巨斧斩落,却听得“铛”一声响,黑狗毫发无伤,那巨斧却给一震崩飞,连带将金甲神人弹开数丈,“咚”一声撞在神龛之上,将那可怜的半截朱厌之像,撞作齑粉。承影轻便,紧随其后,一剑斩在那绿藤之上,孰料一剑斩落,那藤女本无防备,想来剑刃落处,藤条必断,谁曾想那藤条韧不可言,承影向往锋锐,如今却伤不得那藤条分毫。藤条给承影一斩,猛然涤荡,藤上的尖刺割勒弯转,惊蛰临潼痛不可支,齐齐惨叫。
藤女哈哈大笑,笑声未绝,眼见玄黄斩来,掩口耻笑道:“这等破铜烂铁,只管来丢人现眼……”孰知玄黄辟易,无坚不摧,那金刚一般的黑狗,竟被玄黄“嗖”一声切去狗头,狗头斩落,跌落在地,顷刻化作一只瑟瑟发抖的黑狗,这黑狗“汪汪”两声惨吠,立时窜入那神龛之下,蜷作一团;而藤女手腕上那黑狗颈项断折处立时喷薄而出一股黄绿交织的草汁,那藤女立时一声惊叫,其飘扬恣肆的枝蔓瞬间全部缩回,临潼惊蛰也再管不得,远远抛掷开去,自己倾俄间变作一团暗色虚影,脸上满是惊骇恐惧,惊声尖叫道:“山都,我受伤了!”叫声之中,那女童瞬时由暗影化作实体,其衣胄华贵非凡,金缕玉衣也不过如此,想来人世的王孙,也未必有此富贵黄裳。变化之中,玄黄已经破空飞至,冰砚心痛弟子,未肯留情,玄黄腥气扑鼻,血光莹莹,那女童却凛然不惧,全无退色,只微微一伸,食中二指信手一拈,只听得“铮”一声脆响,她便将玄黄锋刃捏住。栗子网
www.lizi.tw玄黄在她指尖“嗡嗡”作响,竟挣脱不开。冰砚大骇,自来不曾见过这等高人,虽是她如今十层功力,所余不过一二,然以肉身定住玄黄,依旧是想也不敢想之事,这女童瞧来手无缚鸡之力,竟有这等身手。
眼见临潼惊蛰抛飞,范镇岳立时捏指成诀,其点灯的法器瞬时化作一条玉色锦带,横飞而至,将两人接住,孰料他快,那女童更快,她才接住玄黄,其背后陡然弹出一个炽焰幻影。这幻影倏突闪现,后发先至,瞬时落在范镇岳那玉带之上,这幻影乃是火焰幻化,然其面容清晰无比,便是一根眉毛,一丝头发,也未曾差得分毫,它朝范镇岳猛然瞪眼,斥道:“小杂毛,找死!”一声呵斥,这幻影足下火焰迸射,只听“嘣”一声脆响,范镇岳视若珍宝的法器瞬时爆裂,断裂的玉带猛然燃烧,陡然弹回,范镇岳惶急之下,闪避不及,立开火焰罩,然惊弓之箭,穿云裂石,这半截玉带,虽是布帛之流,然力道奇大,范镇岳那火焰罩有如朽木恰逢利斧,给这怒焰灼烧的断带一弹即碎,那断带化作渣滓,破裂的火焰碎片撞在他胸口,“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眉毛头发瞬时熛得精光,且是眼前发黑,金星乱冒,扎挣两下,“咚”一声摔倒在地,却是昏厥当场。而惊恐的惊蛰临潼尚未回过神来,那炽焰幻影已经一手一个,将两人劈手抓住,提了起来。这幻影乃是火焰所化,临潼惊蛰被她捉住的手腕,立时烧得焦黑,发出刺鼻的焦臭,整个人也瞬间发黄,变得干枯异常,惊蛰立时惨叫,临潼大骇,一声厉斥,手腕之上陡然荡出一浪水花,这水花猛然扬起,化作一只巨虾,这巨虾肩生双臂,双手各握一根水杵,水杵“砰”一声击下,那炽焰幻影双臂立断。手臂一断,临潼一把提起惊蛰,一脚踢在那巨虾腰上,借力一弹,跃出丈余。
那女童“咦”得一声,道:“天一贞水!”口中惊讶,手下却不曾空闲,右手抓紧玄黄不放,左手五指微曲,凌空一抓,那炽焰幻影瞬时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之手,焰爪腾空,猛然一拍,那巨虾“噗”一声响,碎作满地水痕。巨虾消弭,焰爪飞扬,再次拍向临潼惊蛰,冰砚大骇,一声怪叫,猛然斥道:“翻江倒海!”呵斥声中,临潼身前的地面陡然皲裂,一股巨浪翻涌而起,扑向那焰爪,然巨浪煊赫,术法虽妙,其力却微,这浪头涌至焰爪之前五尺,便“嗤嗤”作响,被烧作了白烟,那焰爪再无阻滞,“啪”一声将临潼惊蛰拍翻在地,两人倒地,陷地三尺,那焰爪撞在地面,化作一地火焰碎片,临潼惊蛰,给那焰爪拍得筋骨破碎,如同烂肉,倒地不起。女童冷哼一声,道:“生得貌美,便该自尽;偏要在我手中挣扎。”说着瞪向冰砚,骂道:“丑女,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这破弯刀还给你!”喝骂声中,五指陡然一松,玄黄“嗖”一声弹向冰砚,冰砚自家法器,不虞有他,信手一晃,孰料玄黄归来,其钩之上,藏有暗影,冰砚五指一触,玄黄消沉,那暗影却瞬间在她指尖炸裂,“砰”一声响,爆裂的气浪将她猛然抛起,撞在古庙石墙,她“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周身骨软,遍体鳞伤,支撑欲起,却是无力。
赵胜无忌,眼见不妙,立时左右齐动,赵胜那勺子化作金犀,四蹄践踏,猛然撞向这女童。无忌那耳朵陡然晃动,左右颠簸,顷刻之间,双双落地,倏突化大,巍峨耸立,变作两个巨人,皮粗肉厚,有如岩石垒就。巨人成型,猛然咆哮,腾空飞起,四拳如风,锤向那女童。金犀巨人,均为巍巍巨物,迎敌那三尺女童,有如杀鸡用之牛刀。那女童浑然不惧,森然道:“尽是宵小之辈,不知死活!”说话间只是信手一挥,其襟袖之下,立生妖风,妖风肆虐,那金犀、巨人“呼”一声响,给卷得倒飞,金犀猛然撞向无忌,而巨人倒向赵胜。赵胜无忌齐齐“啊”一声惊呼,双双收法。
那金犀“嗖”一下变回勺子,然其形容虽变,倒飞的势头却是拉之不住,奇快无比,且勺子之上,妖风呼啸之声刺耳至极,有如千万人齐吹海螺,令人作呕。无忌才见那女童挥手,这勺子便已到得眼前,无忌闪躲不及,山河瓶猛然自眉心弹出,只听“噹”一声脆响,勺子同山河瓶撞个正着,无忌虽躲过这勺子,却不料这山河瓶给弹将回来,“砰”一下撞在额头,顿时眼前发黑,金星乱冒,足下踉跄,站立不稳,猛然跌坐在地,只觉天旋地转,耳鸣如雷;且脸上易容之用的太一饵瑰想来给勺子上附着的妖风卷了起来,脸上零零碎碎裂开数十裂痕,颇感刺痛;无忌惊恐之中,立时叫道:“赵胜快跑!”
孰料却听赵胜一旁哀号,道:“跑不掉啦,早知今日,咱们该结个兄弟,不曾立誓,咱们还是要同日而死。栗子小说 m.lizi.tw”原来无忌那巨人倒飞,无忌瞬间收法,那两巨人顷刻连体,化作一张鲜艳无比的蛇皮。赵胜比不得无忌反应迅捷,那蛇皮倒扑过来,他下意识的后仰,然念头动得倒快,身体却慢上了一拍,那蛇皮劈头盖脸砸下,虽是薄薄一张蛇皮,却如滚石巨木,霎时将赵胜撞翻在地。赵胜只觉胸口发闷,喉头发甜,翻身欲起,扎挣两下,却觉双臂无从施力,恐已脱臼。且他那太一饵瑰一般给附着在蛇皮上的妖风卷起,裂作数块,一块歪斜耷拉,挂在眼前,叫他什么也瞧不见,摇头数下,也摇不下来,只如瞎子一般。
一众人等,眨眼的功夫,便伤作一地,那女童嘿嘿直笑,瞄向原地矗立,一动不动的王方平,道:“你这小子,如何这样胆儿小,竟不敢动弹。我瞧你生得俊,倒不好意思动手。你自伐了结,我便送你个全尸。”王方平微微一笑,道:“姑娘眼错。小道丑陋得甚。”说着在脸上一抹,揭去太一饵瑰,露出真容,道:“小子确乎胆小,然不为者,恐惧其次,崇敬甚嚣其上也。姑娘非但有倾国之貌,还有绝世秘术,小子幸而见之,死而无憾。”那女童“桀桀”两声怪笑,垂头作女儿赧然之态,对身侧那如何草的暗影道:“如何,这小子叫我姑娘呢。”如何一头草藤微漾,道:“既然他伶俐远甚宋玉,俊俏大胜潘安,且知道好歹,非柳下惠那等蠢蠹,想来风流蕴藉,便是毛玠再生,何郎复还,也不过如此;真是万中无一的好儿郎。栗子网
www.lizi.tw我劝姑娘,不妨手下留情,这几个贱人伤了我的身子,死有余辜;若他肯将他们全部杀掉,便放他一条生路。”
那女童笑道:“小子,你可听得我家如何之言?”王方平含笑道:“说得很是。小子恬不知进退,敢问姑娘芳名,倘若见告,便是九泉,也谢姑娘恩德。”那女童莞尔一笑,道:“你这泼皮破落户,倒真是生得好口舌。也罢,既然你有心,姑娘不妨告诉你,我姓薛,小名山都。”王方平连连点头,道:“姑娘独来独往,好比芳兰,生于幽谷,无人识得,山都之名,恰配姑娘的天姿国色。”说着瞧那山都神色,又道:“这几人无端得罪薛姑娘,轻易赴死,真是太便宜了他等。我有个法子,不如我立几根柱子,将他们绑缚其上,施展毒术加以羞辱,才解得姑娘之恨。”说话间已自施法,冰砚等人身侧立时泥石迸裂,自地下冉冉升起七根巨石柱子来。那柱子光滑如镜,通体浅黄,七柱综错,环绕而立。
王方平口中颂诀,临近冰砚的那一根石柱之上,陡然起火,烈焰飞腾,四周立时热浪袭人。冰砚距那石柱最近,衣衫头发,立时点燃,瞬时便烧得焦黑,冰砚尖声惨叫,临潼惊蛰潸然泪下,赵胜大骇,骂道:“姓王的,咱们一起死了便罢,你如何为求活命,这般不要脸!”王方平哼了一声,道:“你慌什么,少不了你!”说着微微招手,那石柱上的火焰席卷而下,有如一条火蛇,将冰砚自地上拖了起来,缚在那石柱之上,那石柱已被火焰烧得通红,冰砚一被火蛇套之其上,立时听见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整个废旧的大殿之上,都满是焦糊的臭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山都瞧得有趣,嬉笑道:“我的儿,如此这般,甚得我心,若是这六个贱人死得叫我快活,我便授你神术,叫你得道。”王方平笑道:“既然如此,敢不从命。”说着再颂箴言,魏无忌身侧的那石柱之上,陡然荡出一股寒气来。寒气弥漫之中,却见那石柱上渐渐渗出水来,这石水聚而成型,化作一只千头蜈蚣,这蜈蚣七嘴八舌齐齐动作,将魏无忌咬中,好好一个身体,顷刻间便被咬得血肉模糊,皮开肉绽;这蜈蚣将他拖上那冰寒石柱之上,甫一贴靠,无忌顿时浑身僵直,周身都透出一股乌青之色。瞧他扭曲的面容,想是苦痛不堪,然其舌头僵硬如冰,不能弯转,无法喝骂,只能发出刺耳的“呜呜”之声。
山都瞧得哈哈大笑,拊掌道:“这个大好,我的儿,原来你这般有趣,我活得这几百年,竟不知道此法弄人。”王方平嘿嘿一笑,道:“这好戏尚在后头。”说话间却见临潼身侧那石柱之上,陡然生出一篷荆棘,那荆棘聚而化身,变作一只硕大的荆棘蜘蛛,将临潼一般缚在那石柱之上,这荆棘之上,全是尖刺,临潼给扎得鲜血横流,那青褐色的木刺尽被染作红色,瞧来触目惊心,令人可怖。临潼呕哑唤得两声,想是不胜痛楚,竟昏了过去。山都顿时不喜,撅嘴道:“这小贱人皮肉细嫩,这般受不得苦,略一动刑,便昏死过去,当真扫兴。”她这里嘟嚷,王方平却不曾闲置,范镇岳身侧那石柱之上,“悉悉索索”掉落无数细沙,那细沙在那石柱上如水流淌,渐渐化作一只巨大的蝎子。这蝎子尾巴一挥,便将范镇岳夹了起来。陷在那水般的涌动之沙中。那沙子涌动摩挲,眨眼的功夫,范镇岳一身皮肤被尽数磨光,现出皮下红肉,褐色土沙尽数染作赤红。只是范镇岳早便昏厥,此刻剧痛加身,他浑然无觉,犹如死尸;山都怫然不悦,骂道:“这臭汉子受这等花样,却如死猪一般,了然无趣,当真无趣。”赵胜瞧得目瞪口呆,须发皆竖,口中“得得”作响,却说不得一字。
王方平漠然而立,面无神色,只是默念其诀,咒法施威,却见惊蛰身边那石柱之上,陡然旋出数十无柄之剑来,这剑刃汇聚,化作一只蟾蜍,这蟾蜍的尖刃利爪劈空抓向惊蛰,不等这利刃近身,惊蛰便一声惊叫,双目一闭,便再无动静,任由这刀剑蟾蜍将其缚在石柱之上,任是如何切割,都不见动弹。山都瞧得此处,连连跺脚,骂道:“这泼皮丫头,竟敢吓死,真是岂有此理!”喝骂中,却见赵胜身侧那石柱之上,陡然掉落一团阴影,这阴影落地,抖擞其形,须臾站立,浑如一件斗篷,这黑影斗篷轻轻飞扬,覆在赵胜背后,赵胜吓得大叫一声,然叫声尚在神庙殿堂回响,其人却瞬间消失,再不见踪影;其人一失,其余五根石柱上被缚的人等,也都瞬间消亡,踪影磨灭,不知其所终。如何草一愣,诧道:“这是什么意思?”山都却陡然变色,跺脚骂道:“上了这儿郎的当了!”喝骂声中,其背后瞬间弹出一个炽焰幻影,这幻影猛然搏起,凌空飞扑,朝王方平迎头抓了下来,王方平笑容可掬,纹丝不动,道:“任你道高,凭你术绝,也要落了你家爷爷的窠臼……”嘲弄未完,幻影已到面前,这幻影猛然一抓,王方平赫然犹如浮光掠影,瞬时破碎,跌落成满地的光影碎片,粼光闪耀,却不见其踪。只其先时立足之地附近的那石柱之上,映出他的虚像,尚是一脸笑意。
山都怒不可遏,大声喝骂,那炽焰幻影猛然扑向王方平虚像浮动的石柱,然其所扑,竟是空虚,这炽焰幻影扑将过来,竟扑得个空,“砰”一声撞在地上,青石板都被撞裂,石板上的裂纹如同水之涟漪般四下传开,却半分也不曾碰到那石柱。那幻影诧异莫名,火焰指摩挲再三,然那石柱分明立在当地,却是摸之不着,触之不到,炽焰再是熊熊,也烧不到其一分一毫。山都怒火攻心,大发雷霆,炽焰幻影横冲直撞,将这残殿中间撞得支离破碎,却是撞不到也烧不到;山都咬牙切齿,骂道:“这奸猾妖道,原来精擅奇门遁甲之术。哼,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我虽不会这奇门遁甲之术,一样要拿你这等宵小,瞧瞧你在我手掌心中,还有什么妖术可用。”
其喝骂之际,身形渐渐模糊,化作阴影一团;那如何草却由虚幻真,化成实体。其手腕之上的藤条之中,扬起两条,犹如神龙,夭矫飞窜,扑入神庙神龛之下。将藏匿其下的黑狗玄狐,瞬时捆缚。黑狗玄狐惊恐交加,齐齐吠叫。那草藤尖端陡然裂开,有如巨颚,瞬时将两者吞噬。两者入腹,那两条草藤就地一滚,其前端立时化作黑狗玄狐形容,然其形体,却要大上数倍,其浑身有灵光微微闪动,显见非常。那玄狐窜上殿堂廊柱,双耳竖立,其耳中血脉隐约黑毛之下,依稀可见,想是正在暗听
想是正在暗听藏身众人的气息。栗子小说 m.lizi.tw那黑狗却是匍匐爬行,鼻翼抽动,嗅个不住,渐渐爬向了阵法潜踪的结界与五行三界的临界;其寻得临界,立时翕动大嘴,利齿撕咬,那法术限界立时开始破碎,众人赖以存身的石柱顿时晃动起来,其上人影若隐若现,行藏眼看便要败露。这结界乃是王方平花大力气,花大心思结成,虽不可移形换影,然潜踪匿形,却算得上乘。那阴生常年钤山修炼,少有外出,其修行高深,术法高妙,然这奇门遁甲,则未必涉猎,恐怕她未必能寻得痕迹。制敌不能,藏身想来有余,孰料她竟有这一手绝技,倚之为屏障的结界,竟眼看便要败于一头寻常黑狗,其可惜哉,真真令人扼腕。
第一十五节 诳言
王方平大骇,急促之下,未有良策,脑中有如万千陀螺齐齐转动,却无计可解燃眉之急,惶急之中,正觉惊怖,蓦然听得冰砚一声呵斥,遽然举目,却见她破柱脱颖而出,跌坐于当前,朝山都道:“我有法子,可令你长大成人!”遽一飞出,王方平的阵法立破,众人形迹无处可藏,立时自石柱脱落。那黑狗玄狐,齐齐嗥叫,飞腾而起,双双悬在冰砚头顶,本已意欲吞噬,然山都闻其所言,狗、狐立时顿足,悬空未动,山都鼓目,厉视冰砚,喝道:“当真?”冰砚拂袖,道:“千真万确!”山都森然一笑,厉声道:“眼看你命丧当场,此刻之言,我如何知你言语真假?你若是临死诈言,苟且偷生一时半刻,我如何信你?”冰砚伸出一截手腕,道:“此刻虽是临死,却非诈言,你若不信,只管瞧我这手臂,你是识货的大家,瞧瞧我这肌肤骨肉,便知所言非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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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玄狐微微低身,悬于冰砚身前寸许,其舌头一伸,在冰砚手腕上舔得一口,便“嗖”一声响,与黑狗双双缩回,蜷缩在如何草藤之中,不见踪迹。那山都颇见惊讶,道:“非但你这皮肉,便是骨血,都活来不足一月;断非断续疗伤之故,怪道你丑得如此稀奇,原来竟是骨肉尚未长全之故。峨嵋一脉,难道竟真有脱胎换骨之神术不成?”冰砚耻笑道:“你蓬门妖道,哪里知道我等神仙宗室之秘法。”山都森然,冷笑道:“任你道法正宗,号天下无双,还是败在我手,便是天仙之术,也是枉然。我且不同你斗口,你将这脱胎换骨的法子说与我听,若是听着有些道理,我便一试,若试验无功,我非但要将你这几个稚子黄毛尽斩,还要杀上你那峨嵋仙山,将你族类,满门抄斩!”冰砚未及答言,王方平闻弦歌而知雅意,窃喜之下,为显其真,一旁跺脚道:“师妹,师门秘术,咱们便是一死,也不可泄露,倘或祖宗秘法外传,咱们便是峨嵋千秋的罪人。栗子小说 m.lizi.tw”冰砚喟然一叹,道:“已是如今,保命要紧,哪里还顾得祖宗家法。我虽轻贱,然子弟无辜,我不惜性命,却如何能眼睁睁瞧着他们同我枉死。不必多言。”说着掉头,朝山都厉声道:“你奸猾非人,我若要你放了他等,再告诉你这秘法,想来你恐有诈,未必能准;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说不得,我也只能当你是言而有信之人;事成之后,只我一人,要杀要刮,悉听尊便,然我门下子弟,却不得伤他一根寒毛,你可依得?”
山都微微一笑,道:“倘若无虚,何止他们,连你也一般放了。大喜之日,杀人不祥。你所恳求,我都依得。”冰砚白她一眼,微微蹙眉,她并无眉毛,此一动作,眉骨微动,瞧来丑甚,但听她道:“你形容外貌,只得这少年时光,再长不大,无他,只不过是因为你附体的婴儿,为死胎之故,其先天之气,不曾完备。想来你也为难,若是那婴儿已经出生,先天之气完足,你若移居其体,恐怕不是你借宿其身,反倒是她得你之精华了。可是你若永远这童子身形,阴阳二气不得顺应天地造化之功,龙虎不能相蹈,别说得大道,成大业,离地飞升成仙,便是延年万年,也是千难万难。我峨嵋有一神术,取你发肤之末,配以神鬼之材,熔炼于峨嵋神器宝鼎,可得神丹,此丹名为活身血蛊,吞服此丹,能补先天不完之气,生后天羸弱之体。前些时日,只因我练法有差,走火入魔,先天之气溃散,而身体日渐破碎,再无生理。幸得多年之前,仰仗我峨嵋仙术,我炼成这一丸活身血蛊,重聚灵气,肉胎新生,才有如今这光景。”
山都闻言大喜,笑道:“你要取的发肤之末为何物?神鬼之材为何物?神器为何物?炼制之术如何,快快讲来。”冰砚微微一笑,道:“发肤之末,不过你的指甲、头发、心头热血之类,得之甚易。那神鬼之材,却有些作难,需得……”说到此处,陡然咳嗽,吐出数口污血来,听到此处,魏无忌心中一跳,陡然了悟,暗叫不妙,忖道:糟糕,这山都奸猾如鬼,若是说那药材在峨嵋,这谎立时穿帮;再无辩说余地,只怕要前功尽弃。他那厢心急如焚,正待插言,却陡然听得山都冷哼一声,骂道:“有些作难,想来是需要你峨嵋山的灵芝仙草;那神器宝鼎也在你峨嵋仙山重重镇锁之中罢?哼,你这妖道,果然有诈,逞口舌之利,苟且活命,在我眼前,也敢撒这弥天大谎,当真以为横竖不过一死不成?”喝骂之下,其神色立变,如何仙草陡然飞起十余条藤条,有如赤炼毒蛇,飞舞盘旋。冰砚泰然自若,冷哼一声,道:“原来你不但见识浅薄,尚有自以为是的大病。”山都嗤笑道:“若要我不疑,再说与我听听。”
冰砚微抚胸口,道:“那神鬼之材,非是别物,乃是食秽、食香、食唾、伺便、精气五鬼之气,并防风、汪芒、大人、长人、长狄五族之血;这鬼气神血,五得其一便可,不必齐全;五鬼为祟鬼,藏匿于凡间,有心寻之,未必得遇,无心而过,常能见之,欲得此物,须得看你机缘;五族神人,散佚居于神州五方,此去不远,有鸟床山界,其山腹之内,便居有汪芒族人,前我所炼,血便自其来。神器者,为上古神器娲母镬,此镬本为我峨嵋之物,想我等无用,此物前两日被通天教天尊护法徐甲尹喜二人所夺。炼制之法却甚是简单,我峨嵋弟子,或三或五,以三昧真火炼之即可,三人炼之,九日可成,五人炼之,七日可成。”听得冰砚此言,非但无忌方平暗自赞叹,便是赵胜也听了个明白,冰砚这话,竟有数个埋伏,先引之斗汪芒神人,其计若败,还可引再引之斗徐甲尹喜,若计再败,还得众人以三昧真火炼制,若要三昧真火炼上数日,岂有不让众人修整恢复,疗伤还原的道理,无论成败,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且那汪芒、徐甲,皆有神力奇术,两虎相斗,必有所亡;亡者已逝,而生者必伤,以我新愈,斗其衰败,大事未必可成,然自保未必无望。
第一十五节 诳言
王方平大骇,急促之下,未有良策,脑中有如万千陀螺齐齐转动,却无计可解燃眉之急,惶急之中,正觉惊怖,蓦然听得冰砚一声呵斥,遽然举目,却见她破柱脱颖而出,跌坐于当前,朝山都道:“我有法子,可令你长大成人!”遽一飞出,王方平的阵法立破,众人形迹无处可藏,立时自石柱脱落。小说站
www.xsz.tw那黑狗玄狐,齐齐嗥叫,飞腾而起,双双悬在冰砚头顶,本已意欲吞噬,然山都闻其所言,狗、狐立时顿足,悬空未动,山都鼓目,厉视冰砚,喝道:“当真?”冰砚拂袖,道:“千真万确!”山都森然一笑,厉声道:“眼看你命丧当场,此刻之言,我如何知你言语真假?你若是临死诈言,苟且偷生一时半刻,我如何信你?”冰砚伸出一截手腕,道:“此刻虽是临死,却非诈言,你若不信,只管瞧我这手臂,你是识货的大家,瞧瞧我这肌肤骨肉,便知所言非虚。”
那玄狐微微低身,悬于冰砚身前寸许,其舌头一伸,在冰砚手腕上舔得一口,便“嗖”一声响,与黑狗双双缩回,蜷缩在如何草藤之中,不见踪迹。那山都颇见惊讶,道:“非但你这皮肉,便是骨血,都活来不足一月;断非断续疗伤之故,怪道你丑得如此稀奇,原来竟是骨肉尚未长全之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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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都微微一笑,道:“倘若无虚,何止他们,连你也一般放了。栗子网
www.lizi.tw大喜之日,杀人不祥。你所恳求,我都依得。”冰砚白她一眼,微微蹙眉,她并无眉毛,此一动作,眉骨微动,瞧来丑甚,但听她道:“你形容外貌,只得这少年时光,再长不大,无他,只不过是因为你附体的婴儿,为死胎之故,其先天之气,不曾完备。想来你也为难,若是那婴儿已经出生,先天之气完足,你若移居其体,恐怕不是你借宿其身,反倒是她得你之精华了。可是你若永远这童子身形,阴阳二气不得顺应天地造化之功,龙虎不能相蹈,别说得大道,成大业,离地飞升成仙,便是延年万年,也是千难万难。我峨嵋有一神术,取你发肤之末,配以神鬼之材,熔炼于峨嵋神器宝鼎,可得神丹,此丹名为活身血蛊,吞服此丹,能补先天不完之气,生后天羸弱之体。前些时日,只因我练法有差,走火入魔,先天之气溃散,而身体日渐破碎,再无生理。幸得多年之前,仰仗我峨嵋仙术,我炼成这一丸活身血蛊,重聚灵气,肉胎新生,才有如今这光景。”
山都闻言大喜,笑道:“你要取的发肤之末为何物?神鬼之材为何物?神器为何物?炼制之术如何,快快讲来。”冰砚微微一笑,道:“发肤之末,不过你的指甲、头发、心头热血之类,得之甚易。那神鬼之材,却有些作难,需得……”说到此处,陡然咳嗽,吐出数口污血来,听到此处,魏无忌心中一跳,陡然了悟,暗叫不妙,忖道:糟糕,这山都奸猾如鬼,若是说那药材在峨嵋,这谎立时穿帮;再无辩说余地,只怕要前功尽弃。他那厢心急如焚,正待插言,却陡然听得山都冷哼一声,骂道:“有些作难,想来是需要你峨嵋山的灵芝仙草;那神器宝鼎也在你峨嵋仙山重重镇锁之中罢?哼,你这妖道,果然有诈,逞口舌之利,苟且活命,在我眼前,也敢撒这弥天大谎,当真以为横竖不过一死不成?”喝骂之下,其神色立变,如何仙草陡然飞起十余条藤条,有如赤炼毒蛇,飞舞盘旋。冰砚泰然自若,冷哼一声,道:“原来你不但见识浅薄,尚有自以为是的大病。”山都嗤笑道:“若要我不疑,再说与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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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3#作者:万世是好贴
非常感谢。栗子网
www.lizi.tw一大早看到。真的很感动。
天涯抽风,我以为没发出来。。。结果发重复了。。手机党们。。。抱歉了。。。
山都闻说此言,顿时蹙眉,微微扬手,一旁的如何草藤之上,顿时腾起一条草藤,草藤前端,倏突化作一头黑色的巨羊,这巨羊双目如漆,炯炯而视,似乎能窥见阴暗幽冥,以目视之,令人心生不安;山都指着这黑羊道:“我虽识不得那五鬼,然我有五通秘法,这黑羊为阴阳双生之物,肉眼便能辨识阴灵,要寻五鬼,未必如你所言,难之又难;那汪芒族人,我却也见过,他们世代守在那鸟床山中,只等那杯木发芽长叶,以就先祖遗愿,要取他们的鲜血,以我之能,当如覆手,轻而易之;而你所言道的三昧真火炼法,有你等在此,更是容易;只是你说那徐甲,如今人在何处?他若避而不见,我便有通天本领,能如之何?”冰砚未言,王方平便笑道:“那却不难。那徐甲尹喜,乃是好色如好命之人,觊觎我两位师侄貌美,跟踪我等,伺机作恶,已非一日。我等若是招摇而行,其必然追至。薛姑娘若要夺宝,举手之劳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即便那两竖子怯懦,闻姑娘之仙名惊恐,藏匿形迹,不肯相见,姑娘也不必烦恼,娲母镬虽是一等一的炼药宝鼎,然世上有此奇效者,非娲母镬专而擅有。上古神人神农氏,有一煮药煎汤之宝,唤作三足九兽鼎,其物为药家丹宗宝鼎魁首,号称第一,举世无双。当年蚩尤战败,神农后裔被流放大荒境,此宝随之颠沛,藏于恶地。我先祖有幸,得天门钥匙同此宝秘图,因我等术法浅薄,自量无力取宝,既然姑娘欲循之,某虽不材,愿为姑娘作鞍前黄门,代为引路。”
魏无忌闻说,心中暗笑,忖道:“这王方平,却也并非省油之灯。”薛山都具听所言,颔首道:“既然如此,诚可为之,尔等人头,暂寄项上;待我得神药而具真人之形,不但放生,还可赠尔等上古神物黑玉书,以示褒奖。”颔首之际,收却如何草藤,如何化作虚影,在其身侧微微晃动,如同碧水涟漪荡漾,莫可明视,她又朝冰砚道:“如你所言,那五鬼是什么鬼魅?应藏于人世何处?”冰砚微微一笑,朝王方平等道:“你们在峨嵋日久,可曾听说?”魏无忌赵胜等面面相觑,轻轻摇头,魏无忌暗自叫苦,忖道:瞧这光景,想是她编不下去,要我等圆谎;这阴生何等人物,这谎言之中,须得九分是真,一分为假,才能诓得住她,别的倒罢了,这鬼怪一说,哪里知道她如何想得这稀奇古怪的名号,竟叫人惘然。栗子小说 m.lizi.tw
一旁王方平心思如电,岂有不知,他立时笑道:“你们向往惫懒,怪道出门在外,道法稀松平常,任人鱼肉;连这五鬼都不知道。今天叫我教你们一个乖。五鬼皆为孤魂野鬼中的饿死鬼,其生前因口腹之欲而生魔障,因其所能,或作恶,或犯奸,作损德而裂魂,为不善而散魄,魂魄不全,难入轮回。因其生前所欲,其亡后反受其制。这等饿鬼个个血肉枯稿,皮骨乾连,头发蓬松,口中出火,舌根卷缩,受罪无休。
那食秽鬼生前嗜食,家畜田牧难满其腹,山珍海味未塞其口,待其亡后,受五行之制,只能守在牲畜腐尸之上,吸食腐气,以养其魂,其形迹常藏于阴暗腐臭之地。
食香鬼生前酷好生吃,贪恋血腥鲜味,弃瓦釜,废柴薪,茹毛饮血,其食必腥,其饮必膻,其亡后只得吞食烟气,常藏于民居庖屋厨房灶膛之内,积灰之中,日日夜夜受烟熏火燎之苦。
食唾鬼生前爱食,尤爱夺人之食,自有之物,如同嚼蜡,食之无味,旁人锅内碗中,无论好坏,无论多少,垂涎欲滴,恨而夺之,夺之不得,怨而咒之,其亡后受恶报,常立人侧,待其唾痰,伏而恶食;以其阳润,苟延残喘,其所踪迹,常在闹肆酒肉之地。
伺便鬼,生前好滋味,或宰一羊,仅食其舌,凡属此类,其食必精,其废必多,餍求不足,其所饱食,笑人饥馁,行不德之为,动不善之作,暴殄天物,夺天地之所生而豢其一人之味,夺众人之所食而养其一人之口,口无善言,行无善举,其亡后蹲伏涸藩茅厕,待人出恭,吞热气而为食,嗅恶臭而了饥,要得此鬼,恐怕有些腌臢。
精气鬼,生前贪吃,至于无所不及,坟头供养,宗庙祭祀,无不偷盗,以裹其腹,孤儿寡母之所有,耄耋残疾之所剩,恃强凌之,强取豪夺,天人共愤,其亡后饥馁,只能等人之将亡,吸其病气,这病气为生死交杂之气,得此气,人之疾病悉数移之饿鬼;人得安乐死,而鬼受其病痛之苦;然不得此气,则饥馁交于腹,而菏渴织于喉,若得此鬼,必要寻病已危者,其所常在,医馆、巫卜之所而已。”
听他说完,冰砚微微一笑,道:“师尊说法,倒难得你记得这般清楚。”魏无忌闻言,又是诧异,又是好奇,忖道:这王方平为讹兽所伤,难道痊愈了不成,这话听来千真万确,竟无纰漏,然其口齿偏生这般流畅明白,倒真是令人不解,莫非牛姑娘那五鬼乃真有其物不成?山都闻说,不以为愁,反笑道:“我当是何等难得之物,这等饿鬼,再是容易不过。如今这世道,好人稀少,恶人当道,从善者如沧海一粟,作恶者似过江之鲫,要寻这等饿鬼,自是容易。此事可缓,如今咱们便先去鸟床山,寻那汪芒巨人,光大而行,好叫那徐甲尹喜,自投罗网。”说罢放出异术,如何草草藤之上,陡然放出一只巨大的黑鹿,这巨鹿将众人齐齐驮将起来,足下生风,立时飞上云霄,朝鸟床山而去。为求夺目,这巨鹿身上,时时翻涌黑烟,蒸腾黑雾,想来方圆数百里,都能一眼瞧见这冲天的妖气。目睹此情,魏无忌等陡然明白冰砚尚有一连环之计不曾叫这阴生发现——若是名门正派如昆仑、青城等,瞧见这妖气,必然出手,诛杀妖邪,众人活命,又多一成机会。即便是遇上说不清的冤家对头金庭道门,两相遇敌,交战之下,也可伺机而动,或可脱身,也未可定,魏无忌心中暗叹:这牛丑姑机警狡黠,竟至于此,便是那王方平,也是相形见绌。
今天来晚啦……不知道是不是昨夜雷雨的原因,一大早怎么也上不了网……昨晚风雷交加,胆小的楼主害怕雷击,没敢开电脑,写得少……勿怪喔……
第一十六节 罗罗
然阴生等一行飞行,竟是通途无阻,别说徐甲尹喜,便是金庭山的道人,也是一个不曾见到,偶见远方有仙气霞光,均是一闪而过,并不曾相遇,山都骂道:“莫非那徐甲尹喜都精擅占卜之术不成,想到我要夺他宝贝,便藏身不见麽?”说着又瞧向临潼惊蛰,两人给她以妖术烧伤,面容焦黄难看,尚未曾复原,不由嘀咕两声,道:“莫非是他们远远瞧见你两个毁容,断了念想,不要你们了麽?”瞧两人默然,她也无计,只得朝冰砚蹙眉道:“我看你这法子未必灵验,恐怕我等,要去大荒一行。小说站
www.xsz.tw”赵胜一旁道:“莫非是他们看咱们这般招摇,只当咱们是寻常精怪妖孽,反而疏忽,叫咱们混过去了不成?”魏无忌道:“那也未必,现在咱们这样放肆,不回峨嵋,反走旧路,显得有恃无恐,那徐甲尹喜,都是小心谨慎之辈,恐怕是动了疑心,藏在暗处,追踪咱们,欲行暗事,也是有的。当年你父王仙去,他们唯恐有诈,暗中察看三日,这才动手,显见均为谋定而后动之辈,咱们可不能疏忽大意。”山都冷哼一声,道:“他若肯暗下杀手,才得逞我心愿。定要叫他有来无回。”
一路无事,寥落两日,便回得鸟床山,到得那汪芒巨人居所之外的断崖,那断崖数日前被巨人冲撞毁坏,极易辨认通行,阴生自恃术法高妙,道行精深,那巨人虽有天生神异,却不放在眼中,长驱直入,到得巨人居所,凌空而立,放声喝骂:“汪芒小儿,出来受死!”然喝骂再三,却不见分毫动静,讶然之余,四下搜寻,竟真不见一个巨人踪影,山都大奇,诧道:“奇怪,这些石头人去了何处?难道竟有人偷了他家的杯木叶子,倾巢而动,追猎去了不成?谁这般大胆,竟敢偷他家物什?且那玩意儿,偷来无用,真是奇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方平心头好笑,故作惘然,问道:“那杯木若是并无甚用处,他们为何看得这般要紧,还要倾巢而出追猎?若是如此贵重之物,怎会这般大意,叫人偷盗?”
山都冷哼一声,道:“你有所不知。那五族巨人,为天帝所诅咒,虽有人形,却无人脉,其内无脏腑器官,外无皮肉筋骨,空有一身气血养其魂魄,尚有人之根本罢了。汪芒氏先祖心有不甘,曾求神兽白泽,那白泽号称千古以来第一神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得这白泽之功,汪芒巨人得以炼制伏火北亭法丹一丸,那仙丹据说能开巨人血脉,赋予其凡人的灵元胎息,可以令其修行道术。能不能得道飞升,离地成仙,尚在其次,至少可令其一脉,霸九州而王鼎,不再藏匿深山幽谷。那仙丹虽有此奇功,然须得杯木之叶为引子,那杯木得龙凤之血浇灌,数千年才能生长叶片,要那叶片生得齐全,不知还要几多岁月。那杯木生性胆小,一受惊吓,数百年都不会生长,想来那巨人粗手笨脚,恐惊动那宝贝,他们入土为泥,离地为石,定是潜藏在山岩泥土深处,若是有人存心盗取,倒不是难事。小说站
www.xsz.tw只是这东西外人得之无用,恐他们看得疏忽,也是有的。”说着眉目微蹙,道:“既然汪芒巨人侥幸逃脱在外,那也罢了。那五族巨人,散居远甚,其所虑,无非道路,别无阻碍,将来要取其血,同那饿鬼一般,再是容易不过。依我看,天虞山的天门如今离咱们最近。不如先去大荒,取那三足九兽鼎,才是正经。我自来少离钤山,孰料,这初一出门,便到那大荒。”
她之说言,众人哪里能不依,只得复又折转,辗转之间,数百里路程便又消停,山都飞行不快,自鸟床至小次山界,飞得有一日一夜,然通途无事,直到大次山地界,魏无忌心中惑然,当日蒯常存曾说众多道家相邀在此积聚,将同其师尊共往峨嵋,孰料此来,山峦之间,全无仙家气象,云霄之上,并无道门锦帐,细想之下,不由得大是失落——那金庭山道人追失了人,再无其他,想来是直奔峨嵋要人去了,峨嵋乃是大家,岂有弃山而走之理,如今他道门理直气壮,且有许多旁门别派的人证,自然要上峨嵋,讨个公道;那峨嵋弟子恐怕也急着回山剖白告知,哪里还有这闲情逸致诛妖灭怪,便是妖气冲天,只怕也顾不得了;而今的指望,竟只得徐甲尹喜而已。他瞧向王方平、冰砚,两人皆坦然,目无余光,面无豫色,混不知道两人心中主意。
大次山中多麋鹿、野牛、羚羊等兽,别的都罢了,那羚羊腿足活络灵便,漫山跳窜,其飞跃之时,瞧在魏无忌眼中,当真是心如鹿撞,跳得厉害。过得大次,入得熏吴地界,天色入晚,魏无忌暗暗心喜:这妖孽得药心切,急奔速往,必然疲惫,我等慢慢将息,或可乘其不备,逃得小命。正自窃喜,却听山都道:“今日暂且在此歇脚。若是我太心急,反倒着了你们的道,却是大大的不妙。”魏无忌心中懊恼,忖道:“这妖孽久居钤山,少同人往,怎生这般机灵狡猾,当真可厌。”山都四下打量,寻得熏吴中一座孤峰,这孤峰凌绝,众山仰止,山都笑道:“此为佳地,便是你等逃了,也好追猎。”这孤峰四面陡峭,山壁光滑如玉,映衬月光,将众人身影斜斜勾勒,有如泼墨。一众人等默然坐立,稍作休憩,山都微闭双目,恍如入梦。如何如蛇般盘旋,拧在众人身侧,缓缓游弋,惊蛰挽了临潼,依傍冰砚而坐,瞧着那莹莹月光,目中渐浮泪光,镇岳坐在她身旁,见她泫然欲泣,动了心事,一般眼眶发红。如何瞧得有趣,咯咯直笑,对镇岳道:“那小姑娘胆小怕死,哭上一场,也是该的,你这昂然男子,身形巍峨,恐八尺也是有的,倒跟着抹泪,真是好笑。”
冰砚侧头,瞧向惊蛰镇岳,临潼微微叹息,拍拍惊蛰的手背,惊蛰握紧她手掌,一言不发,镇岳别过头,只瞧着圆月,不说一字。冰砚瞧他等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脸病伤,暗暗心伤,掉头瞧向王方平,却见他正微微抿嘴,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颇有几分登徒子意味,登时不喜,瞪他一眼,哼得一声,拢袖端坐,闭目调理。赵胜苦闷,瞧众人无趣,推魏无忌,魏无忌懒洋洋的瞄他一眼,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赵胜无可奈何,只得坐月光之下,呆呆发傻,那暗夜之中,或是蛐蛐,或是蟋蟀,秋唱不休,夜风不解南冠之愁,清吹微吟,愈发助这秋声,赵胜这无情的呆子,也动了身世之感,忍不住有些心伤,正觉哀切,却突然听得王方平喟然一叹,念道:“微云黯天风彻吹,吹彻风天黯云微。谁恨心绪思悠悠,悠悠思绪心恨谁?”赵胜闻言瞧去,却见冰砚拂袖,一脸不悦,莫名其妙,再推魏无忌,无忌劈手给他一巴掌,道:“这般烦人。只管来讨没趣。”赵胜直犯嘀咕,却也无计。
次日众人飞行,依旧太平无事,连日间连过厎阳、众兽、皇人、中皇、西皇五山。厎阳山多香樟与枕木,众兽多檀树与构树,两山间都多野兽,虎狼豹蛇,牛羊鹿兕,时见出没;皇水自皇人山出,西流于赤水,其山水之中,满是丹砂色的细碎砂石,甚少草木,想来其名由来,应缘故此。中皇山多棠梨树,棠梨小,甜而微酸,山间常见飞鸟争食,竟至于亡;魏无忌见状,甚有感慨,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我欺!”赵胜同感,点头道:“可惜你我之家,竟为钥匙所累。”西皇山多麋鹿,成群结队,魏无忌一般也生感叹,对王方平道:“我为人,也如这麋鹿,乃是个四不像。”王方平不解,魏无忌道:“我貌似君子,然既无谦谦胸怀,又无磊落气度,此为一不像;我性若小人,然既无险恶决断之谋,又无刚毅狠辣之勇,此为二不像;我貌似得道真人,然既无通天手段,又无长生之诀,此为三不像;我昂然七尺男儿,然既无自保之力,又无救人之能,此为四不像也!”王方平闻之,默然不应,赵胜嘀咕道:“你这一个四不像,倒是把我们这四个男子,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议论中,已到得莱山地界,过得莱山,便是天虞。栗子网
www.lizi.tw到得莱山,远处天穹之上,煌煌天门,已经巍然在望。那阴生事到临头,反倒不急,寻得一处偏僻,道:“天虞之下,恐有别的妖邪。稍作休憩,明日才好作得大事。”魏无忌暗中,既生可惜,又生赞叹,这阴生非但有神勇,尚有克己之心,周全之谋,虽是草头,却非草包。莱山之中,檀树与构树遮天蔽日,林间阴翳,时闻清越之声,有如钟磬,赵胜讶然道:“这是什么声音,这般悦耳,难道这荒山之中,还有仙人横笛?”魏无忌哑然失笑,好半晌,才瞪他一眼,道:“你想得倒美;莱山哪里来的仙人。别说大罗金仙,这山中,除却罗罗鸟,便是飞禽走兽,自来也不曾有。你听见的那声音,乃是罗罗鸟的鸣啼。”赵胜道:“这鸟啼声如此,必然是凤鸟彩鸾一流。”虽是囚困之中,魏无忌却也哂然,朝赵胜道:“你这蠢货,既无见识,胡说什么。这山中无别的活物,非有其他,只不过是因为这罗罗鸟无所不啖,飞禽走兽,无论大小,一概嗜杀吞食。且一到寒冬,他山禽兽困乏,难以觅食,这罗罗仰仗其羽翼丰满,刚健有力,胆大妄为,常飞数千里,至于凡尘,以活人为粮,女流幼稚,老弱病残,身单力薄,常落罗罗之口,不得好死。这样的猛禽厉鸟,你仅闻其声,便属之于鸾凤……”
魏无忌耻笑未绝,众人却突听得远处有草木摇动,扭头瞧去,有顷,赫然见数头高有丈余的巨鸟,折翅铩羽,自林荫深处窜出。栗子网
www.lizi.tw这几头巨鸟浑身是血,羽翼几乎拖曳在地,想是再无力振翅,狼狈之中,陡然见得有人,厉啸两声,竟似乎吓得不轻,慌不择路,掉头便朝另一头逃去。听其啸声,赵胜立时朝魏无忌点头道:“果然是胆大妄为,以人为粮;但不知这几头见人便跑,是何道理?”魏无忌骂道:“你这呆子。那自然是有人伤他们伤得狠了,这才怕人。”那如何草陡然扬起,数条藤条瞬间套在众人颈项之上,众人猝不及防,齐齐吓得一跳,然脖子被勒得紧甚,却是谁都没叫出声来。山都微微纵身,跳到如何肩头,如何倏突旋转,瞬间没入地表数十丈,顺着那罗罗鸟奔来的方向,急窜过去。这如何深潜地底,行动竟然如风,且平稳异常,全无震动摇晃之感;倏突间,不知行有几何,众人正惊异阴生之能,头顶突然有震感如水纹般传来。这阴生立时稳住,如何草的枝蔓在土中悄然蔓延,伸至地表裂纹之中,向外窥视。
众人被拖在地底,虽有修行之功,不虞呼吸不能,然眼前漆黑,暗不可视,耳中嗡嗡有震声,再听不得其他,且除却颈项上被草蔓紧勒而有的刺痛,再无感觉,正惊疑不定,眼前豁然一亮,却见黑暗的地底,陡然亮起一抹微光,这微光穿透厚实的土石,荡漾开来,约有十余丈见方,显出地面的光景,却见两个仙风道骨、俊朗非凡的男子,正同一十余丈高的巨人恶斗,那巨人肩头锁骨深陷,有如一坑,其内坐有一个七八岁粉嘟嘟的孩儿,这孩儿满脸惊恐,时不时张嘴大喊:“救命!救命!让我走!”这叫声清晰无比,如雷贯耳,众人听得分毫无差。栗子小说 m.lizi.tw那巨人显见落于下风,两道人飞立空中,恶斗之中,尚有闲情,相互言语。这两人非是别个,却正是通天教的护法天尊,徐甲尹喜。
却听尹喜耻笑道:“这巨人追了你这数千里,你竟丢不掉,也杀不了。你这道法,如今竟稀松平常了不是?”徐甲还口道:“你还有脸说我,那妖人同魏、赵两家的废物就在你眼前,你也叫他们蒙混过去,竟糊涂到了这等地步。”尹喜哼了一声,道:“我如何知道他们同那峨嵋山的妖道混作了一团。峨嵋虚陵,为仙剑之宗,无故杀了他家弟子,岂不惹祸。那木羽老儿的师弟虽不成器,然胜在人多,便无一百,也有数十,更何况那昆仑山同他家素来交好,咱们如今轩辕残篇未曾到手,心腹之祸患还在,胡乱树敌,有何益处?我一时大意,疏忽不察,总胜过你本领不济。”徐甲听得这奚落,倒未曾羞愤,只道:“这巨人死而不僵,难以对付。你我合力,将他杀了。寻得那几个漏网之鱼,才是紧要。”
“这两人是谁?你们可认得?”薛山都认不得徐甲尹喜,却认得汪芒巨人,如何草稍作松动,令众人喉头稍解,“这汪芒氏的首领在他两人手下,几无还手之力,其手段高明,恐是第一流的高手。”冰砚低声道:“哪里还有别人,正是徐甲尹喜。”山都微微一笑,道:“世上竟有这等便宜事情,正好叫他两个斗个你死我活,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冰砚忖道:若是你拣了这个便宜,倒叫我等如何脱身。当下立道:“恐怕姑娘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徐甲尹喜,斗那巨人,游刃有余,恐怕不会两败俱伤。等他们灭了这巨人,姑娘再下手,只怕要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山都沉吟一番,道:“依你,该当如何?”冰砚道:“依我,倒是不开这口,好叫那巨人战败,你再去送死。徐甲尹喜,夺了我等的宝贝,却不曾伤我等性命,那是不想和我峨嵋结下生死之仇。你适才也听得他二人之言,知道我言非虚。你若是一战而亡,我等自然也可获自由。了却这性命之忧。”山都笑道:“既然如此,那你适才所言,却是什么意思?倒肯为我着想了不成?天底下,哪来这等好人好事?”冰砚哼了一声,突地决绝,道:“我受你这重伤,自然是盼着你死。哪里肯为你着想。只是我等便是得了这自由,苟活了性命,却也没脸回我峨嵋。我峨嵋的重宝娲母镬,却还在那两个妖道身上。你说过我等若是能助你长大成人,你便放了我等,还肯赠我等重宝黑玉书。依我,那黑玉书不送也罢,我等性命,你不饶也罢,只求你一言,若是长大成人,那娲母镬,还请归还我峨嵋一派,免了我等这活不敢回山见后人,死不敢下地见先辈的耻辱。我等自然助你大功告成。”
山都嘿嘿一笑,道:“好,我依你便是。如今之势,我该当如何?”冰砚瞧了瞧那光晕之中的行景,道:“你静观其变,待其弱者亡,强者衰,而取巧力,只会延误时机,徒令强者愈勇,必然反受其乱;此不可为。你暗下辣手,偷袭突杀,以一己之力而击三,以你的道行修行,并不可取,更何况你虽是擅偷袭精暗算,然以侥幸之心,斗全神戒备之士,只怕你出师未捷,便要引火**。当下之势,或帮徐甲尹喜,或助汪芒巨人,只能在此之中,二择其一。先合纵抗敌,再同其余,一决雌雄。徐甲尹喜此刻占了上风,你若相助,只怕他们未必领情,其提防之心必有,亲近之意必无,只怕同你先时隔岸观火的效果,并无二致。若是助汪芒巨人,他临死得救,感激之下,焉得二心,你暗下杀手,取他性命,有如探囊取物。到时候徐甲尹喜拱手献宝,汪芒巨人俯首流血,则尽在你手。”薛山都闻言,立时笑道:“你这丑丫头,倒有些算计谋划。”说笑之余,众人但见她倏突腾空,自地底一窜而出,凌驾徐甲尹喜之上,侧身汪芒巨人之畔,喝道:“妖道,欺我钤山道友,是何道理?速速伏诛,留尔等一个全尸!”喝骂之际,其身形之上,已是弹出一道炽焰幻影,化作巨大手掌,猛然拍向徐、尹二人。汪芒氏临死得助,虽是茫然,然濒死之人,哪里还管其余,立时精神一振,怒吼咆哮,飞扑反击。地下被如何草死死钳制住的众人,见此境况,大是窃喜,不约而同,为冰砚暗暗喝彩。魏无忌心中赞叹:这牛姑娘计谋决断,高我百倍,真乃天仙化人。
第一十七节 鹬蚌
徐甲乍见地底窜出个稚嫩女童,虽未惊恐,却甚疑惑,道:“你是哪里来的妖孽?”眼见她那炽焰手掌拍来,掌心陡然放出一个大红葫芦,这葫芦口陡然扬起一股疾风,那炽焰拍近,但听“嗖”一声响,竟被吸入那葫芦之中,瞬时消弭无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地底的赵胜看得真切,登时大恸,骂道:“这该死的畜生,那是我家王兄的瘟篁葫芦!”徐甲对山都怒目而视,斥道:“妖怪,原来不过尔尔。”山都微微一笑,她适才却是牛刀小试,测其深浅,未尽其力,炽焰破灭,冷哼一声,道:“妖道!瞧你那破烂葫芦,能收得了几何!”喝骂之际,掐指成诀,叱道:“炎上术!”其身形之上,陡然幻出一头玄狐,这玄狐高近丈余,通体黝黑,然每一根毛发之上,皆燃有熊熊炽焰。玄狐飞扑,利爪尖牙,猛然至前,徐甲“噫”了一声,指上青琐伏魔戒青光甫现,立时化作一面丈余的青色虚无之盾,盾上结有伏魔符印,流光溢彩,炫耀莫名。玄狐扑至,“砰”一声响,给撞得倒飞数丈,然那炽焰,却穿透青盾,“嗤”一声烧在徐甲手臂。
徐甲意出望外,猝不及防,给烧个正着,“啊”得一声,其臂膀之上,立时烧得焦黑过半。剧痛之余,瘟篁葫芦立时放出妖风,然此刻风不灭火,反助其势,那炽焰猛然窜起丈余,几乎将徐甲整个人烧在其中,徐甲大惊,骂道:“妖孽找死!虚位空灵洞术!”喝骂之中,立时并指,其身形陡然虚化,化作一团似有非有的虚影。栗子小说 m.lizi.tw虚影之中,却见掉落一只巨鸟,赤喙翠羽,似乎鹦鹉,然尖嘴长腿,又仿佛鸬鹚。这巨鸟一出,那火焰便无端避开三尺,无法近身。山都见识不广,识不得此物,如何草在地下见此,愕然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我家的炎上之火竟然烧不得它。”冰砚等识不得,王方平却是大家,道:“那是鴖兽,能御火。为三足乌的后裔。”那徐甲化作虚影,不知其所在,那鴖兽双翼猛然振动,拔地飞起,羽翼动处,那玄狐的炎上之焰立时四散,山都骂道:“畜生休得放肆!”其身形之上,陡然再起风云,却见烟霭动处,一头巨大的黑鹿腾空而起,这黑鹿周身云蒸霞蔚,水汽氤氲,那水汽五彩缤纷,炫目之极,其中尚有灵蛇一般的水流千万条,细若小指,长却盈尺,瞧来美则美矣,然其其中,死气萦绕,显见蕴有剧毒。
尹喜从旁瞧见,大是惊讶,哪里料得这等时候,居然会无端跳出这样的厉害人物,立时喝道:“那是五通神御之术,破了那妖法,别杀那法器。那法器为裂魂烙印之物,若是那法器一死,这妖孽裂魂回体,道行便会高上两分。咱们人少,可不好对付。”徐甲愕然道:“既然如此,她自己杀之,哪还得了?”尹喜骂道:“蠢货,那裂魂法器乃是她自己分裂魂魄炼就而成,她的法术,伤不了那法器。”徐甲听得一头雾水,道:“那她炼来何用?留存自己,比之分裂炼物,还要厉害,她分来何为?”尹喜跌足骂道:“这等时候,你还这等蠢蠢碌碌,啰嗦不休。栗子网
www.lizi.tw她那功法,一人只能放一术,若有五通,则可放五术。弱一己之力,则强五通之能。乃是她当初以少胜多,以寡敌众的法子。五通得了裂魂,已经成精作怪,若是破了她的妖术,五通必然逃命。五通逃走,她分裂的法力,再无法得回。”山都闻言,骂道:“毛头妖道,胡吹一气,我这五通神术,从古未逢敌手。哪里还有人能破解,速速受死,才是正理!”
尹喜言说之时,手中却并未懈怠,言论未毕,已是捏指列印,待山都喝骂,立时一声清叱,喝道:“赤道日环之术!”呵斥间,在其身侧,瞬时铺开数十丈见方的暗红阴影。阴影之中,有两道赤红椭圆,一环串在汪芒巨人之身,一环扣在山都之体,双环结成,尹喜一声怒吼,其身上陡然弹出一对夺目的白色日晕。这日晕一左一右,循了那椭圆,撞向汪芒氏山都二人。山都不曾见过这等异术,颇觉诡异,立时离地飞升,然那阴影环立在地,虽未变动,那椭圆却是如影随形,飞升再快,也无法避开,说时迟,那时快,山都拔地高飞,不过须臾,那日晕循道击来,却也不过眨眼,顷刻之间,便猛然撞在山都腰肋,只听“砰”一声巨响,日晕猛然炸裂,山都“啊”一声惊叫,瞬间弹飞十余丈,却听她“啪”一声撞飞在地,不偏不倚,却是落在地面尹喜结出的暗红阴影之内。山都莫名其妙,分明飞得甚远,如何落地却在原地,当真匪夷所思,然仓促之间,哪里还得细想,那破裂的日晕粘体立燃,弹指的功夫,好好一个粉嫩女童,立时给烧得灰头土脸,皮开肉绽。
那破裂的日晕碎片,化作火焰,在那阴影之内焚烧,零零星星破碎的火焰钻入地面,向下飘落,足有十余丈,几近于冰砚等藏身之地,才化作炽热的灰烬。冰砚见机,立时对如何草道:“你家姑娘受伤非浅,徐甲尹喜,都是道法大家,我看你不出手相助,恐怕难胜。”如何草笑吟吟骂道:“你这丑丫头,花花肠子不少。我可不能草率行事。我若出去帮忙,哪里还能看住你们。你们若是跑了,我岂不是肠子都要悔青。”冰砚嘿然,道:“偏你这般多疑。”如何草笑道:“不妨事。若是我家姑娘真打不过那两个道人,逃命还是能的。不劳你费心。”说话之际,将那蔓藤倒收紧得几分。冰砚见状,立时顿悟,这如何草按兵未动,非有其他,只是因为它和那山都,为阴阳相隔之物聚而化生,一物通于阴,一物立于阳,一物生,则一物死,一物化实体有所作为,一物则必为虚形无所可为,那山都在外迎敌,这如何草居之于下,恐怕小术可为,大功却难建树。想通此节,冰砚立时动了心思——这地底藏身,逃匿不便,众人之中,无人精擅土遁之法,须得骗这如何草外出,众人才有可乘之机,逃得性命。
地下如何草动了疑心,地上的山都剧痛之下,却是动了肝火,她五指在地面一拍,其手掌之下,立时浮现一方黑玉,此黑玉长有三尺,宽约七寸,隐隐有霞光宝气,流转其间。山都一声怒斥:“幽田炼!”那黑玉之上,立时四散而出数道阴冷剑风,剑风过处,那炽热火焰立时熄灭,地面的阴影同串在其身的椭圆同时迸裂,生生撕裂数个缺口;山都立身之地四周的地面,亦给这剑风撕裂出数道深有丈余,宽约见寸的裂痕来。破这奇术,山都无暇咒骂,双臂耸动,其背后“嗖”一声飞出黑羊、黑猪、黑狗三头巨兽,三兽各擅其威,飞扑向尹喜,似乎恨不能生啖其肉,生饮其血,才消得心头之恨。
先时汪芒氏一般被这日晕击中,那日晕爆裂,震得他倒飞如弹丸,斜飞十余丈,砰然落地,却竟在原地。日晕碎片化作烈焰,在他身上焚烧,这烈焰为道家的丹元真火,甚是了得,眨眼的功夫,便将汪芒氏整个人烧得通红。然汪芒氏身如巨石,这烈焰却是奈何他不得,提起巨木灵寿,飞跃而起,朝尹喜当头砸来,尹喜却是浑未在意,一动不动,全然不曾抵挡,汪芒氏暴喝一声,灵寿砸落,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他心头大喜——这尹喜必然给砸成肉泥。然满地尘灰散尽,却愕然见自己尚在那阴影之内,原地未动,那灵寿巨木砸在身前,不过丈余,离那尹喜,直有三四丈的距离。汪芒氏惊怒交加,嘶吼连连,满地乱跳,然任是如何跳跃飞窜,终是跳不出那阴影之地,无论飞身何处,一但双足落地,便回原位,再离不开这窠臼算计。正惊怒暴躁,猛听身侧山都放出的黑狗一声怪叫,却见那黑狗叫处,地面猛然耸动,裂出数十土缝。土缝之中,咔咔作响,生出数十荆棘刺人。这刺人触物则碎,土石山岩,齐齐迸裂。那尹喜的赤道结界,虽有神鬼之力,竟一般破裂,给这刺人裂作满地破碎的阴影碎片,如水痕般满地涤荡,渐渐消亡。
汪芒氏眼见于此,大喜过望,怒吼一声,提灵寿飞跃,兜头猛击尹喜;一旁山都的黑猪浑身猪豪化作数尺钢针,从左扑下,黑羊蜷作一团,周身生出巨岩,自右砸来,破空之声有如雷鸣,三面夹击,便要灭尹喜于须臾。栗子网
www.lizi.tw尹喜右手双指并立,捏作法诀,叱道:“黄道月行之术!”法诀一出,其身前三尺,立时幻出一道月白色的虚无之盾。那灵寿木兜头砸下,只听“铛”一声脆响,那汪芒氏虎口迸裂,灵寿木脱手飞出,远远弹开不知有几许之地,“嗖”一声便不见其踪影。汪芒氏收势不及,一头撞在这月影盾上,顿时脑袋齐颈项脱落,滴溜溜落在地面,滚出十余丈。其身体扑倒尹喜脚边,满地乱摸,却是在找他脑袋。黑羊快甚,坠势慑人,有如泰山压顶,快那黑猪一步,撞在月影盾上,只听砰然巨响,那月影盾陡然破裂,碎作一地浮动的月光,零落消灭,那黑羊却也“喀”一声脆响,周身的岩石顷刻迸裂,散作满地;那黑羊落地一滚,竟自丈余的身体变作一头寻常小黑羊;小黑羊惊恐交加,“咩”一声叫,撒腿便跑,落荒而逃,眨眼便没了踪影。黑羊匿踪,黑猪瞬间扑至,尹喜骂道:“雕虫小计,还敢班门弄斧!”
喝骂之时左掌掌心陡然弹出一根长有数尺的霞光之刺。这长刺名唤天芒,为南岳衡山司天昭圣大帝之神器,惯经诛妖灭魔的阵仗。尹喜挥刺,只听那黑猪“吱”一声惨叫,给尹喜这天芒由头至尾,扎个对穿。黑猪中刺,立时周身黑烟翻滚,那黑烟缭绕天芒之上,须臾散尽,却见一头羸弱瘦小的黑猪滚落在地,其头皮至臀,被天芒划出一条白色印痕,却未伤及皮肉。栗子小说 m.lizi.tw这黑猪倒是机敏,一落在地,立时打滚,滚出数丈,哪里还管山都死活,朝那黑羊逃匿方向撒腿跑去,瞧它四腿粗短,跑起来却是甚快,只听得“呼哧呼哧”数声猪叫,猪影便失却在那密林之中。黑猪被尹喜一刺刺破,妖术消灭,然其身上的钢针却尽数断折,破空飞了出来,尹喜月影之盾碎裂,给这钢针扎个正着,周身顿时给扎出百来余血孔,鲜血汩汩四溢。尹喜吃痛,骂道:“畜生,不得好死!”口中喝骂,右手掌心却飞出幌金绳来,兜头套向黑狗。
山都乍失黑猪黑羊,跌足大骂:“这养不家的孽畜!”眼看幌金绳直奔黑狗,哪里肯让尹喜得手,掌中黑玉倏突飞舞,猛然叱道:“英玄炼!”呵斥之中,那黑玉之中,猛然放出一片闪电之箭,直击幌金绳,两物相撞,闪电箭轰然将山都面前数丈余地辟作焦土,焦土之形,有如折扇。那幌金绳一辟之下,顿时裂作千百着火的游丝,这游丝“嗤嗤”作声,四面八方铺散开来,游弋快甚,恍若漫天火蛇,席地卷来。山都见黑狗避开幌金绳,暗施法令,那黑狗立时驱动千百刺藤荆棘,化作刺人,四面扑向幌金绳化作的火焰游丝。那汪芒巨人却也拾回了脑袋,胡乱套在头顶,他那眼珠在眼眶中歪歪拧拧,想来视物定然不明,其手下准头,必然大失。然暴怒之中,哪里顾得,怒吼起身,失却灵寿,随手自林边折断一株古木,猛然横扫向尹喜,口中哇哇乱叫,显是怒极。尹喜暗骂两声,双足一点,恍如轻烟,倏突离地,瞬时消灭无踪,汪芒乍失人影,又惊又怒,哇哇乱叫,四下乱跳,却猛觉肩膀一沉,斜目觑来,却见尹喜不知何时,竟落在自己肩头,倏突之间,那尹喜手中放出天芒刺,猛然横扫,砰然一声巨响,这汪芒的脑袋再次自颈项上猛然断折,横飞出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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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喜一击得手,暗骂这汪芒蠢蠹,无意瞅见汪芒氏肩头那幼童,劈手一抓,那幼童连声尖叫,跳出汪芒肩骨,想要躲避,然尹喜何等的身手,岂能叫他脱逃,五指一扣,便抓住了他的手臂。孰料这幼童身子,竟是脆物。一抓之下,只听“嗤”一声脆响,那幼童手臂立断,尹喜竟只捉得一段臂膀。那幼童落地便跑,边跑边哭,哀声切切,令人恻隐。那断折手臂在尹喜手中,熠熠生辉,断折处一无鲜血,二无骨肉,竟有一股药香,瞧其构造,竟如桃子。尹喜一怔,道:“这是个什么怪物?”眼看他落地乱跑,距徐甲未远,尹喜立时喝道:“捉住他,别叫他跑了,这玩意儿有古怪!”徐甲立时自虚影之中弹出,凌空飞在这幼童头顶,一把抓住他肩头,将他提了起来,徐甲一见,登时放声大笑:“这是伏火北亭法丹!涵养不知多少年,竟成了人形!”这幼童惊声尖叫,死命挣扎,惶急之中,一脚踩在徐甲腰肋,死命一蹬,只听“啪”一声响,他竟将另一只手臂齐膀折断,滚落在地。
冰砚等被如何草挟持地底,正作计较,眼见此状,冰砚立时撺掇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仙丹灵药,不可多得。”如何闻言,动了贪念,贪欲乱了心智,立时放出草蔓,瞬时穿透土壤,一举将那幼童捕得,拖下地来。那顽童吓得目瞪口呆,浑身战栗,不敢动弹。徐甲乍失人影,一愣之下,旋即骂道:“地下有鬼!”喝骂之中,五指在地面一扣,猛然叱道:“玄蜂术!”倾俄之间,数百根晶莹剔透的骨刺瞬时刺入地表,猛然扎下,如何草无山都之力扶持,放不得法术,不敢迎敌,立时斜斜掠开,窜出地表,落在山都背后,尖叫道:“姑娘小心!”冰砚等一众人等,一般被如何草拖将出来,徐甲瞧见,立时骂道:“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丑女,你今日休想逃出我掌心。”
却说汪芒氏那头颅横飞,不偏不倚,竟撞在了一旁恶战徐甲的黑鹿头顶。黑鹿吃得一吓,下意识的鹿角一挑,生生将这汪芒氏巨人的眼珠子挑出一个,那眼珠子甩飞上空,高入云霄,不知落向了何方。那汪芒氏巨人脑袋吃痛,猛然张口,一口咬在那黑鹿头顶,黑鹿一声怪叫,瞬时化作一滩黑水,四处飞洒。黑水落尽,一头高不过三尺的干瘦黑鹿,立时撒蹄狂奔,逃入山林,远遁而无踪。山都跌足骂道:“这汪芒氏当真是废物!”说话间,却又见那黑狗的刺人已经捉得那满空的游丝,然这幌金绳乃是带火之物,那刺人虽是扑捉精准,捉无遗漏,然捉之在手,不过眨眼的功夫,反倒被那游丝上的火焰烧成焦炭,顷刻之间,满地便尽是刺人的黑炭之骨,那游丝聚而成形,化回幌金绳本相,立时窜向黑狗。尹喜骂道:“小妖孽,收了你的五行五通法器,看你还能如何。”山都一声惊呼,黑狗立时掉头逃回,尹喜冷哼一声,幌金绳直追,他身形一晃,天芒刺在手,自侧面紧追,法器在右,道人在左,齐下辣手,势必要破这黑狗之术。
眼看追至,那黑狗徒然停步,猛然转身,那黑狗虽是狗头,却露出人一般的诡异笑容。尹喜一怔,那黑狗轰然一声炸响,顷刻间变作千百根木刺,四面激射——那山都眼见缠斗不休,避之只怕也有不及,索性来个两败俱伤,尹喜伤的是本尊,她折损的不过一只施法的法器黑狗,两损较其伤,她还占得便宜。果然木刺炸裂,幌金绳“嗖”一下弹飞高穹,仓促之下,尹喜急开月影之盾,横在身前,然仓皇之下,术法微弱,月影经受不住千百木刺急射,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盾破人伤,给那木刺扎得遍体鳞伤。尹喜惊怒交加,修道至今,乃生平首创,混不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妖孽,以区区童子之身,炼得这等妖术。那黑狗炸裂,妖术消亡,内中跌落现出妖术法器,却是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黑狗。这小黑狗落地“汪汪”吠得数声,害怕得满地打转,转得两圈,跌跌撞撞奔向那古木秘处,逃亡无踪。
徐甲的鴖兽恶斗玄狐,恰是强兵乍逢良将,猛虎偶遇恶蛟,翻腾厮杀,难见胜负。徐甲自虚无脱身,离了虚影之位,那鴖兽少了术法扶持,立落下风,那玄狐的炎上之火,便近了那鴖兽身前两尺,火焰缭绕,焰火已将那鴖兽的羽翼烤得发黄,渐渐焦臭。徐甲哪敢大意,立时催法,地下的骨刺倏突拔地而出,顷刻化作玄蜂女像,玄蜂飞升,未及靠近,那玄狐便猛然张口,“呼哧”一声,喷出一口烈焰来。那玄蜂瞬时被烈焰烧成空空的骨架。然其骨架,形如水晶,坚逾金铁,虽是烧得通红,却不曾散功。这玄
蜂逼近,立时铁爪如风,抓向玄狐面目。栗子小说 m.lizi.tw玄狐利爪疾拍,那玄蜂陡然收回爪子,倒置本末,头下尾上,那玄狐一爪子拍下,顿时将玄蜂拍成一堆碎裂的水晶,然玄蜂的峰尾,却狠狠扎入玄狐肉掌。那入骨的玄蜂尾后针瞬时窜入玄狐体内,但听“咔咔”数声怪响,玄狐四肢百骸,瞬时被这晶刺尽数锁住,动弹不得。得此良机,鴖兽立时飞扑,一口咬中玄狐头顶,玄狐立时呼啸化开,散作一团火焰。鴖兽口中的狐头,瞬时烧进其咽喉,那鴖兽哀号数声,化作淡黑微蓝的泡影,渐渐归于虚无。玄狐身体碎裂,黑烟落处,五通法器玄狐跌落下地,撒腿开跑,徐甲冷哼一声,朝山都冷笑道:“妖孽,你五通法术尽破,五通法器尽数逃走,看你今日,还有什么本事,能够全身而退!”
第一十八节 天门
山都眼睁睁瞧着五通法器逃逸,满心恼怒,却是面不改色,汪芒巨人跌跌撞撞,满地乱摸,终究拾回脑袋,他失却一眼,独眼滴溜溜乱转,瞧见如何草草蔓中裹着的伏火北亭法丹残丹,立时哇哇乱叫,待再瞧见冰砚等人,顿时咆哮起来,猛然跃起,劈手抓向残丹同冰砚等。他手掌巨大,自山都瞧来,他这一巴掌抓来,却是要将如何草同自己尽数掳在掌中。山都勃然大怒,骂道:“这汪芒氏小儿,居然忘恩负义,临阵倒戈!”喝骂之际陡然扬手,掌中黑玉立放毫光,猛然喝道:“三天正法,稼穑!”其身前登时“喀”一声巨响,地面土石翻动,泥沙之间,瞬时升起一根高有十余丈的石柱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石柱上半截乃为一尊石像,这石像怒目圆睁,手执一五六丈长的石钺,却是缗渊之神倍伐之像。
倍伐立在如何草之前,石钺猛然砍剁,只听“啪”一声巨响,生生将汪芒氏自肩头劈开,砍作两半。汪芒氏言语不通,不曾同那山都言语,实则未曾防备,给这石钺辟中,一剖为二,大是意外。然他生性勇猛,浑然无惧,狂吼一声,破碎的身子扶摇直立,左边截身段一跳腾空,居高临下,石拳猛击那倍伐石像;右半截身子独脚踯躅,巨手抓向如何草。山都那倍伐腹下无足,不能移步,立时石钺脱手,辟向右半截,右半截汪芒氏取物心切,眼见石钺飞来,自忖碎裂而已,无其余可忧,毫不抵挡,只听“砰”一声脆响,其独足齐膝斩断,右半截立身不稳,顿时摔个狗啃屎。倍伐飞钺救如何草,无暇顾及欺身靠近的左半截,给那石拳猛然一击,击在头顶。这倍伐一声怪叫,其头颅瞬间碎裂,跌落满地,却是青褐色的山岩。然这倍伐石像,乃是死物,无头不过不能视物而已,并不会消亡,其头虽去,其臂尚存,这倍伐双拳抡动,猛然上钩,那汪芒氏不提防这无头石像,居然能同自己一般,碎而不亡,大出意外,给这双拳一钩击中,瞬时裂作七八块巨岩,碎作一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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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甲、尹喜,不约而同,乘火打劫,齐齐出手,无一人隔岸观火。徐甲所习西山神咒,精擅拘神勾魔之法,他五指微动,法诀立成,咒语吟时,身前摇摇晃晃化出玄蜂女像,玄蜂羽翼翕动,“嗡嗡”作响,尖爪利针,朝山都迎头扑来。尹喜故伎重施,此番估量那山都没了五通之力,逃不出赤道结界,立时放出日环之法,将山都锁在结界之内,日晕立时环绕飞出,同玄蜂左右夹击。甫一混战,冰砚立时大喜,朝那如何草道:“教你一个计策。那汪芒氏乃是石头化的身体,五行之道,相生必然相克,要杀了它,恐怕要你出手。”说话之际,玄黄钩陡然闪现,腥风扑朔,瞬时将如何草一切两半。那如何上半截登时放声惊叫,倏突缩作一团,不过指甲大小,猛然落入地中,那下半截却给玄黄吸住,瞬时化作枯草,因风微微一晃,便散作了草灰。
王方平一得自由,立时扬手,放起妖风,挟带众人腾空飞起,化作一道流星,急扑向高空,直奔天虞。那徐甲尹喜等人,愕然大惊,奈何术斗之中,谁都不敢收法,恐中算计,怒喊狂骂,却是无用。赵胜见王方平望高空飞窜,又惊又诧,道:“你飞这样高,哪里逃得掉!”王方平道:“如今这局势,望哪里飞都逃不了。只有一个法子,咱们过天门,到大荒境,才能脱身!”飞不多时,已经飞至天门之前。天门高有数百丈,巍峨立在云天,门框乃是巨大的褐色石块垒砌而成,被雕刻成了两尊巨大的神像;正是炎帝与黄帝。黄帝足踏神龙,睥睨天地,神圣而英武;炎帝蛇尾盘旋,头顶翔有朱雀,俯视苍生,仁慈而悲悯。在这两尊巨大的神像之前,万物都显得渺小。天门之前,有巨大的台墀铺陈,台墀左右,各立一石鼎。鼎高有十丈,数丈方圆,鼎上雕刻有数个巨人,面色苦楚,赤身背负巨鼎,似乎正受巨鼎的炮烙;那鼎内火焰熊熊,放出不灭的恢弘之光;那火焰却是天火的火种,千秋万世,不得熄灭。天门门框之中,氤氲闪耀的彩光。那彩光不住流动盘旋,美奂绝伦,令人迷醉。那彩光之中,却也有多处乃是残破的黑洞,那黑洞幽深无极,黑洞四周的彩光呈螺旋状围绕其不住旋转;那黑洞瞧来深不可测,不知通向何等幽深晦暗的世界。
赵胜立此,放出社稷扇来,瞧着手心这微小羽扇,混不敢相信它能开启这等恢弘无极的天门,一颗心有如鹿撞,难以自持。王方平遥望身后,有数点金光正朝此处飘摇而来,此时此刻,哪有别人,自然是徐甲等人,立时朝魏无忌道:“快,开门!”魏无忌放出山河瓶来,一脸茫然,道:“如何开门?”王方平道:“催动法力,灌注其上,当此门前,神力自现!”魏赵二人闻言,立时催动真力,法力一动,那山河瓶、社稷扇上,立时毫光大现,社稷扇上祥光蒸腾,山河瓶上瑞气氤氲,蔚然有五彩辉煌之色,聚而成巨龙之形,这霞光汇集而成的巨龙盘旋飞舞,一头撞向天门。煊赫恢弘之势,令众人几乎下意识的退得一步,恐那天门一撞便要坍塌。然这巨龙声威惊人,其力却微,在天门上轰轰烈烈一撞,悄无声息,便散作薄烟,众人目瞪口呆,愕然飞身,到那天门撞处一看,却见巨龙消弭处,有一尺许大小的窟窿。那窟窿之内,淡烟弥漫,瞧不清楚细状,赵胜赧然道:“百丈之门,开得一尺之缝,咱们这修行,当真羞愧。”王方平笑道:“道法虽是低微,这门终究还是开了这尺许,你我逃生有望。”冰砚捏个法诀,众人立时化作一缕薄烟,袅袅飞起,自那窟窿中一穿而过。
一入这窟窿,四周立时巨雷之声,不觉于耳,煌煌煊赫,万马齐奔愧其威,万鼓齐鸣逊其势,泱泱震慑,千军不敢近其前,百兽莫敢目其状,众人身体,陡然顿住,再无法稍作动弹,便是眼珠,也不得眨动,赵胜吓一大跳,想要叫喊,却是一声也发不出来。窟窿外壁之上,满布电光,那电光上下奔涌,其上无所止,其下无所尽,万里不足言其之广,万仞不足言其之长,天之雷池,想来无非如此。那窟窿虚无之壁内,乃是奇特的五彩虚空,那虚空之中似乎蕴藏有无数个不可名状的奇异世界,其情其景,与中土之地,迥然大异。
那窟窿的外壁倏突变化,不知几多光景,众人惊讶忐忑,莫可陈说。小说站
www.xsz.tw赵胜胆子不大,颇觉惊悚,陡觉身子一沉,知觉回复,只听“呼”一声响,身子有如离弦之箭,给弹了起来,眼前那千变万化的景致瞬时消逝,惊叫一声,运动真力,才堪堪稳住身形,定神一看,却见自己正漂浮在那天门之前,那冰砚等人,一般给抛了出来,便在左近。赵胜“啊”了一声,道:“糟糕,咱们给弹出来了!”范镇岳看得两眼,跌足道:“那门给关上了。”赵胜立时放出社稷扇,却见社稷扇黯淡无光,浑如寻常羽扇。赵胜大惊,道:“这扇子坏啦,怎生是好?”魏无忌忍不住好笑,劈手给了他一巴掌,道:“呆子,看后面!”
赵胜愕然,扭头回望,顿时一呆,却见此刻天门之外,赫然已非神州中土。天门外的天空之上,飞翔着许多奇异的巨鸟。这巨鸟浑身无毛,油亮的皮肤在暮日映照下发出奇特的晕光。夕阳之下,乃一道巨大无比的山壑。这山壑之中,生满奇异的巨大草木。赵胜看得错愕不已,道:“奇怪,这天门之上平滑如镜,不见一缝。咱们如何过来的?”正觉神异,却听王方平道:“糟糕,快跑,他们追过来了!”众人瞧那天门,却见天门之上,陡然扬起袅袅的轻烟,想来内中,必将有变。栗子小说 m.lizi.tw众人立时四望,四面皆是莽苍平原,极远处才见有巍峨山林,当此之时,哪里还有别策,立时按下云头,窜入那山壑之中,寻得一处草木浓密处,战战兢兢藏好形迹,不敢动弹。才将藏好,便见天门上那数道薄烟之中,弹出徐甲尹喜二人。他两个衣袂飘飞,临风而立,大有神仙之态;两人嘀咕两声,一左一右,奔一端,循了那巨壑,向下搜寻而来。两人才去不远,那天门之上,再次弹出薄烟来,烟霭散去,却是阴生同那汪芒巨人。阴生乍现高空,陡然直坠,“砰”一声响,落入地面,瞬时消逝无踪,却是潜入地底,不知去了何处。那汪芒氏乍失人影,又惊又怒,咆哮怒吼,却是无用,跳落地面,独眼精光熠熠,直冲进这山壑来,胡乱闯荡,一路呼喝不止,其言语非常,众人均不明所以,料想他满肚皮牢骚,想是正在骂人。
冰砚等人负伤非轻,然强敌四下环伺,却是不敢耽搁,一行相互扶持,于暗地穿行,漫无方向潜逃。栗子小说 m.lizi.tw行走之间,四下静谧,无鸟虫鸣啼之声,赵胜心头突突,颇觉忐忑;惶惑之中四下打量,这山壑之中林木奇大无比,众人藏身这草丛,那怪草青翠欲滴,其形有若兰草,然一叶片,便有数人合抱之巨,令人咋舌。赵胜瞧之怪诞,忍不住低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王方平五指略略一伸,其掌心立时幻化出一张数尺大小的画图。王方平道:“这便是我祖辈传下来的图谱。地图详尽,一看便知。”众人围聚过来,定睛细瞧,那画图工笔细腻,一目了然,一眼便可瞧出天门之地。画图之中,写有蝇头小字,却见此地之名,却为少昊。魏无忌立时侧目,道:“原来此地,竟是少昊之国。此为百鸟之国,如何除了了那漫天飞旋的怪物,一只鸟也不见?”赵胜仰头瞧那怪鸟,道:“想是被那怪鸟给吃光了。”王方平摇头道:“那少昊以百鸟为官,治一万二千里之国,那是多少年生前之事了。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如今哪里还能以此为准。”冰砚仰头,瞧了瞧那天门,道:“他们没有山河瓶社稷扇,过得来,却回不去。咱们如今开门回去。千妥万妥。”赵胜闻言,放出社稷扇,哭丧颜面,道:“这扇子却是坏了。”
魏无忌放出山河瓶,却见山河瓶一般晦涩无光,讶然之余,信手拆开,那山河瓶分作阆寰瓶同天一贞水,顿时神光自生。天一贞水有如白练,钩绕指尖,或开白莲,或化白鱼,神光离合,妙法非凡。阆寰瓶晶莹剔透,温润铅华,令人神驰。两者皆为神妙之状,全无坏像。魏无忌“咦”得一声,将两物并和,化作山河瓶,这山河瓶顿时晦暗,全无光彩。赵胜见状,将社稷扇一般拆为阊阖扇与璇光尺,果见神光回复,并无异样,只一并和,便无灵通。冰砚蹙眉道:“奇怪,这是什么缘故?”说着瞧向王方平,道:“你见识广博,想来知道,临到此刻,不要再卖关子,须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王方平瞧了瞧那法器,道:“这天门为轩辕黄帝封印之物,天门庄严,非同寻常,岂可轻开易启。一但开阖,便要百年之后,才可重启。此地离天门近甚,这法器想必是受天门符咒压制,失却灵光。咱们若是走得稍远,离了那符咒秘术。这法器自然复原。”赵胜闻之,愕然道:“咱们要在此呆上一百年?”
魏无忌哼了一声,道:“你是无家之人,天涯流浪,四海漂泊,别说百年,便是一千年,有什么打紧?何况你的仇人也在左近,不怕他也回去,若要复仇,你要有心,只怕也不难。”临潼惊蛰等面面相觑,却也无言以对。王方平道:“那也未必。这大荒之中,有一仙山,唤作吴妪天门山。这天门山乃是古天神重和黎当年撑开天地,断绝天人之地;那地方受此神力,虚空破碎,凌乱不堪,结有许多嘘空镜像。当年轩辕帝以神力将大荒境流放天外,那虚空不入三界五行,却是带不走,扭不动之物。因此天门山虽如今在大荒,它山上那嘘空镜像,却结在大荒同神州之间,由那道途,咱们或者还可回去。只是嘘空之内,甚为凶险,入者九死一生,一个不慎,悔之晚矣。”赵胜张口结舌,好半晌才道:“既然如此。我看咱们还是等上百年,来得稳妥。”王方平挥指指点悬空的虚影画图,道:“此地大家一无良朋,二无亲眷,无处容身。如今徐甲尹喜,环伺在侧,山都如何,觊觎之心未消,汪芒巨人,夺宝之恨犹存;而此地乃神农后裔之居所,其视神州中土之人,有如世仇,生吞活剥之念,恐常在其心,咱们当下,想要保护周全,恐怕只得一个法子,便是去寻那《轩辕残篇》。藏宝之地,必为隐秘晦涩之所,常人难及。咱们借其藏身,必为善地。”
第一十九节 陷泥
众人别无他计,善而从之,恐漏了形迹,众人未敢施法飞行,只在那高木巨草之中踯躅而行,步履轻缓,常怀恐惧之心,言语轻慢,时有谨慎之态;临潼被阴生以妖火烧身,体无完肤,走不多久,便觉刺痛钻心,以己之情,度人之状,细想惊蛰,不觉恻然,掉头瞧向她,却见她紧紧跟在自己背后,满手血泡,却是拽了自己的衣襟,不肯松手,暗暗叹息,当初疏忽,无意将她带离地底古墓,却害得她如今这等凄恻悲惨,心下愧疚,惊蛰若有所觉,瞧向临潼,微微一笑,轻声道:“姐姐,我没事。栗子小说 m.lizi.tw”冰砚一旁听得,默不作声,只快走两步,行在众人之前,赵胜虽是痴呆懵懂之人,见冰砚背影佝偻,肩头微微耸动,也瞧出她有几分伤心;心头发酸,却也无言可慰藉。
行走良久,天色渐渐昏黑,四周林木,脱却暖晖,现出阴冷诡暗一面,四下清冷阴森,王方平略施小术,结个隐形匿踪的结界,道:“暗夜之中,恐有妖物。咱们藏好行踪。待天明亮,再行赶路。”众人团坐于地,默然无言。这大荒之中,甚是奇特,那天幕之上,星斗灿若明河,与神州不同,倒也罢了,那天空明月,却是非止一轮,前后呼应,中有承接,竟是三个。冰砚仰头端详,怔怔失神,瞧了半日,才道:“这月光交叠,地上许多地方,竟没有影子。”赵胜瞧她面容,历经这数日,面上琼鼻渐显,不再是当初光秃秃的两个空洞,已大有人样,眼睛也不再只是两条细缝,眼眶大得许多,只眼中浑浊,眼白瞳孔十分浑浊,眉骨之上,也渐次生出淡淡两条细眉。栗子小说 m.lizi.tw不由颇有几分好奇,道:“牛姑娘,你若是生得大好了,不知是什么样貌?若是瞧你这生好的半张脸,倾城倾国,当之无愧。”魏无忌瞪他两眼,道:“你自诩良家子,如今问人形容样貌,全无礼仪,也不羞愧。”
王方平嘿然一叹,道:“人如茂兰。形容其次,格调为上。牛姑娘行如清风,性如明月,令人心折。”赵胜嘀咕两声,悄声对魏无忌道:“他那伤不知好了没好,说话也不见结巴。我瞧他心折是假,心仪才是真的。”魏无忌劈手给他一个巴掌,道:“别人心有所想,那是别人的事。”赵胜哼了一声,也不理论。王方平瞧冰砚神色有几分恍惚,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不知故意,抑或无心,心中惘然,无可言说,只觉她清冷如水中月影,飘逸绝伦,难得亲近。若有所失之中,却见冰砚侧头,对临潼惊蛰道:“好些了不曾?”临潼点头,惊蛰垂首,冰砚轻轻捋顺她两个耳际蓬乱的头发,轻声道:“我传你们的功业,唤作万象之功,万象之为物,首要情愫,非但术法可多情,便是法器,也不是无情之物。这千古悠悠,神兵利器千千万万,为什么有的法器会宿世相随,不离不弃,一旦离主,便会脱离凡俗,归于虚幻无实之境。任是再了得的高人仙真,也无法阻拦。而有的法器,却是强弱相争,辗转人手呢?”
闻得此言,赵胜撇嘴道:“那自然是有人以术法同法器定了魂契,同生死,共荣辱,为之生,为之亡,尽在不言。小说站
www.xsz.tw”冰砚微微一笑,道:“此言有理。却非一定。器物也,若有灵性,同人一般,也有所尊,也有所敬,也有所爱。长相敬爱,惜之若臂膀耳目,珍之若心肝骨肉,则法器可为之尽力;同心性,共志气,以其所好而好之,以其所恶而恶之,则法器可为之尽心;有高风,凭亮节,以所好而令其为之折,以所恶而令其为之憎,则法器可为之粉身碎骨,生死往来,常自在也。”赵胜哂然,笑道:“生平未闻。这法器竟同人一般,生出这许多由衷来。你是活人,不是法器,你如何知道这法器所思所想?”范镇岳闻言,忿然道:“你也是人,不是我家师叔,如何知道她不知道?”赵胜哼了一声,道:“偏你这样呆子还要来争子非鱼,焉知鱼之乐。”魏无忌偷笑两声,给了赵胜一栗凿子,在他耳边悄声道:“呆子,那牛姑娘说的恐怕未必是法器。”
一旁的王方平,却早已呆了。临潼惊蛰听得冰砚此言,默然端坐,纷纷有所思。众人无话,蜷在巨木之下,却突然听得“嗤嗤”数声细响,惊而讶望,却见惊蛰那破烂袖衫之下,陡然探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龙头来。这小龙头生犄角,双目炯炯,缠在惊蛰手腕之上,十分好奇的四下打量。赵胜“嘿嘿”一笑,道:“这是什么宝贝?”说话间那龙头之后,接踵而出,竟弹出好几个龙头来。这几条小龙,缠在惊蛰手臂,上下爬行,惊蛰“咯咯”直笑,轻轻抚摸这几条小龙,赵胜瞧得有趣,学惊蛰形容,抚摸一条小龙犄角,孰料手指才堪堪靠拢,那小龙陡然一缩,竟张口喷出一口火焰来。赵胜吓得“哇”一声叫,一屁股跌坐在地,那小龙却也将头缩到惊蛰手腕之下,只偷偷露出两个眼珠,盯住赵胜,竟是一脸防备。赵胜又是沮丧,又是好奇,忙不迭询问。惊蛰摇头,道:“我照着师尊说的法子,去想这法器的情愫。哪里知道就跑出来这几条小龙来。”临潼瞧着那小龙,苦笑道:“那是娲母镬上的九条赤龙。”
说话间,这九龙陡然跳脱,满地乱窜,或是飞窜在枝叶林间,高低盘旋,或是游戏众人身侧,左冲右突,玩得兴起,这小龙竟吐出火来,这九龙神火为纯白之焰,喷将出来,明光映照,且这神火轻易不灭,瞬时便将数处空旷之地同林木烧了起来。一时间火光闪耀,颇见热闹。王方平顿时大惊,急道:“快跑!暗夜放火,当真是自投罗网!”惊蛰“啊”了一声,慌忙收法,九龙立时回身。王方平领了众人急奔,离之不过数箭之地,却陡然听得后方传来巨大的咆哮之声,这声音众人耳熟至极,哪里还有别人,正是汪芒氏巨人。回头瞧去,却见众人适才所立之地,火光熊熊,尹喜那缚龙索烈焰飞腾,正同徐甲与那汪芒巨人氏斗作一团。王方平连道侥幸,领了众人急奔,奔逃颇远,还未曾立足稍停,却突然听得不远处陡然传来一声喝骂,这声音众人一般耳熟无比,哪里还有别人,正是薛山都那活死人。众人遽然而惊,默然呆立,不敢稍动,侧耳听去,却听薛山都那如何草骂道:“贱人,生得这般貌美,不自尽以谢我家姑娘,难道还要我动手不成?”
众人讶然,这大荒荒沟野壑之中,竟还有别家道人在,且其美貌,甚或叫薛山都生妒忌之心,只怕不简单。王方平神色犹豫,不知如何——那薛山都在前,自然是要避开,走得越远越好,然此地既然有道门守候,前去只怕还有别家,若是良善之辈,倒也罢了,若那道门乃神农氏之后,只怕有些龌龊,难以交际。冰砚一目了然,悄声道:“过去瞧瞧。”便领了众人,悄无声息摸黑过来,藏身草木之中,窥望究竟。一望之下,众人均是一怔。原来前方林木之间,竟有一空旷之地。空地之中,站立十余个男女,为首一人乃是个貌若二十许岁的美貌女子,这些人等,手足俱全,赫然是神州人族,只是不知何故,都是驼背。这也罢了,那空地之后,尚有一巨大的石砌广场,广场正中立有两座巨大的坟墓,墓前分别立有一尊数十余丈的石像,这石像一非神灵,二非妖魔,却是两个邋遢道人,一个道人瞧来年约中年,脸庞瘦削,身形单薄,居然一袖子都是油污烟渍,一双手十指指甲之中,都尽是黑泥;另一个却真正是瞧不得,眼睛外凸,倒像蟾蜍,虽是巨像,身材却分明瘦小羸弱,面目也生的十二分的晦气,锥子脸小眼睛,偏又生个高鼻子,十分抢眼,晃眼这一瞧,倒好像他整张脸上只有一个鼻子。这塑像之人技艺精湛高妙,非同寻常,两邋遢道人的污秽处精刀细功,秋毫明察,当真令人印象深刻。冰砚瞧得两眼,颇觉眼熟,心中纳闷,细想一回,立时了然——那是金庭山道人的穿着形容。她同晏溶溶处之甚久,那金庭山道人的装扮形容,自然是一眼便瞧了出来。然大荒之外,如何会有这金庭道门雕塑,冰砚一头雾水,却是难解。
正觉诧异,却见那美貌女子笑道:“你这毛头孩儿,口出狂言,不知死活。栗子小说 m.lizi.tw瞧你年幼,也不同你计较。你生得这等形容,想来也是你家父母心头所爱,无辜送命,恐怕叫他们难过。此为我金庭先祖埋骨圣地,外人禁足,误闯者自来只有一死。你快快退回,再走两步,便算得踩足禁地。便休怪我等无情了。”山都勃然大怒,如何草立时动手,那领头女子立时飘然上前,顿时一场恶斗。瞧这行景,王方平暗喜,暗拍众人,悄声道:“斗得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咱们正好借过。”一行悄无声息,借暗夜遮护,自林木边缘绕过,潜行不远,依稀能听见如何草呼痛哭喊之声,王方平讶然,道:“那女子好生厉害,连阴生都不是对手。”魏无忌道:“那也未必。我看他们以多胜少,也是有的。那阴生虽则厉害,双拳难敌四手。栗子小说 m.lizi.tw便是败了,也不稀奇。”赵胜呢嚅道:“还不稀奇,你我何止四手,一般不是她对手。”
正悄声议论,冰砚突地顿足,五指一晃,化作五只耳朵,贴在地面,不住翕动,王方平惊疑不定,道:“怎么了?”冰砚却不答言,信手一挥,众人只觉脸上背后,齐齐麻痒,愕然之间,却见众人瞬时变化形貌,背上高高拱起一块,有如驼背。冰砚形容外貌,一般生出变化,竟变作了同山都斗法的那金庭道姑样貌。变化甫就,却见冰砚五指一捏,施个法印,地面一陀烂泥瞬时起身,化作一个浑身火灰的砂人。众人茫然未解,却听冰砚冷哼一声,道:“奇怪,怎么追丢了?这毛头孩儿想来是耗子变化,竟会打洞。”众人顿时了悟,佯作纠察,四下打量。王方平缓缓道:“她藏身地下,恐怕跑得比咱们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想是还在前头。紧追要紧。不要耽搁。”冰砚立时点头,道:“追!”王方平忖度众人有伤,飞行不快,恐了露了破绽,立时放出神风,挟了众人腾地飞行,飞行之中,冰砚那砂人无声消散,化作一条砂之蛇,一路追行。冰砚虽未曾说得,王方平却尽然领会,这砂蛇乃是冰砚的耳目,在窥视地下的阴生是否还在追随。飞出数十里路,那砂蛇渐渐化开,散作细沙遗落林间。
王方平便知那阴生走远,心头稍安,收敛术法,道:“咱们快走。适才施法,法力波动一时难散。徐甲尹喜识得我这术法痕迹,必然会追来……”言语未完,却突然听得背后一人冷笑,道:“什么人,胆子不小,竟敢变化作我的样貌招摇撞骗。”王方平心中一跳,暗叫糟糕,回头望来,却见那金庭道姑同数个门人,立身于后,神色大见不善,不由暗暗叫苦——那徐甲尹喜未到,阴生也才避开,那好运便一去不返,倒遇见了这追猎阴生的金庭道人。王方平干笑两声,道:“误会,误会。我等只因夜路难行,仰慕众位英雄大名侠风,变化这等形容,不过是为了恐吓妖邪,以此防身。再无他意。”那道姑闻言,“呸”得一声,道:“胡说八道。你这小子油嘴滑舌,信口雌黄。”这道姑背后一人道:“哪里管得这许多,擅入我祖师圣地,只管受死。让我杀了这几个妖孽。”冰砚望得众人一眼,暗暗叹息,一步跨前,冷笑道:“你有什么本事,夸这海口。可敢同我一决高下,分个雌雄?”她说话之际,后脑突然生出一张脸来,朝王方平使劲眨眼。王方平心中了然——众人都是重伤,无还手之力,她是要拖住这几人,要自己带了众人逃命。
王方平瞧了瞧众人,临潼陡然明白,昂然上前,立在冰砚身侧,道:“我不要独活。”惊蛰随众人这些时日,如何还不明白,心中又是害怕,却又莫名有几分欢喜,牵住临潼手掌,颤声道:“姐姐,带我走。”范镇岳一声不吭,只放出神剑巨阙,抢在冰砚身前,厉声道:“小小金庭道宗,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便让我今日会上一会。”王方平立在冰砚身侧,悄声道:“故伎重施。我布阵,你放离魂。”冰砚暗叹,无奈之下,只得微微点头。王方平立时一声怒吼,骂道:“妖道,看招!”喝骂之际,天辰立时脱手飞出,掠起一道惊虹,孰料那道人冷笑一声,身前却陡然横出一古琴来,信手在那古琴上轻轻一拨,但听“叮”一声脆响,琴弦上倏突化出数头彩雉来。瞧见这彩雉,头那道姑微微蹙眉,道:“要活的。今日接二连三来这许多人,恐有别情。咱们得审上一审,才好忖度,拿个主意。”那道人嘀咕一声,道:“有何审头,便是天枢的人来了。也不过如此。”
说话之时,一头彩雉振羽而上,一口啄在天辰之上,天辰立时碎裂,四下散落——正是王方平的诡计,败中求胜,险中取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孰料这万无一失的计策,遇到这彩雉,却失了效用。天辰一碎,彩雉彩羽疾扑,这散落的天辰有如飞蝗石一般,倒卷起来,砸向众人头顶。王方平愕然,五指一捏,天辰复还,定在身前。只这刹那功夫,数头彩雉依然扑至,范镇岳立在最前,他伤得重甚,哪里还有法力施展术法,不过仰仗意念扶持,召唤巨阙迎敌罢了,眼见彩雉飞来,立时一声暴喝,挥剑急砍,只听“铛”一声响,彩雉片羽未伤,那巨阙却给弹得倒撞,剑身“啪”一声撞在脸上,立时鼻血长流。
也幸得巨阙有灵,急转刀锋,换作凡器,只恐早便将他一剑砍死。范镇岳给巨阙一撞,眼前金星乱冒,盲不见物,挥剑乱砍,那彩雉化作五彩丝带,将他紧紧缚住,裹得便如一只粽子。这丝带渐渐箍紧,冰砚术法低微,变化术能禁不起这丝带辖制,渐渐破裂,现出范镇岳本来面目来,却见他鼻青脸肿,竟无一点人样。镇岳倒地,其余彩雉一般上前,临潼惊蛰哪里有还手之力,才一照面,便给擒住。赵胜“哇呀呀”一声怪叫,放出金犀,大有一决生死的豪情,魏无忌大骂一声“呆子”,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将他朝身后远远一抛,喝道:“快跑!”自己放出一张蛇皮,那蛇皮将他一裹,他立时落地,化作一头巨蟒,舌头“嗤嗤”有声,猛地腾起,一口咬向弹琴那道人。那道人笑道:“你也是个呆子。”说着在那古琴上微微一弹,只听“叮”一声轻响,琴弦上立时蓬出一窝麻雀。这麻雀恍如乱箭,齐齐射来,“噗嗤”数声,将魏无忌化身这巨蟒扎得千疮百孔,烂摊在地。赵胜给远远抛开,还未落地,便有一只彩雉迎面扑来,他吓一大跳,璇光尺立时脱手飞出,砍向这彩雉。栗子小说 m.lizi.tw这彩雉来势虽快,变化更快,眼见璇光尺神光离合,知是宝物,雉头微侧,立时避开,彩羽化作霓虹绳索,瞬时将他缠个结结实实。
只一眨眼,便只剩的冰砚同王方平立在原地。冰砚此刻乏力,连日内伤势未好,全仗一口硬气挺立,此刻双剑无力,被彩雉啄得满空乱飞,无计之中,放出玄黄,玄黄凛冽,腥风刺鼻,飞斩而来。那弹琴道人识得厉害,不敢轻捋玄黄之锋,侧身避让,他每避得一遭,便在琴弦之上急挥一下,那琴弦上便飞出一只大隼。这大隼猛然扑下,撞在玄黄之上,玄黄无事,然反震的法力波动,却弹得冰砚血脉僵硬,气息渐渐不畅,眼前也渐渐发黑,瞧人视物,已自模糊,她视力不清,意识还在,喘息两口,对王方平道:“别管我们。我们逃不了了。你有奇门遁甲护身,救人不能,自保有余,快跑!”说话间那空中飞旋的大隼,已有十余,那玄黄反震之力越来越大,冰砚不能自持,双腿一软,便要倒地。王方平却一把将她护住,喟然叹道:“我丢得下天下,丢得下千古神器,丢得下万世长生,却是丢不下你了。”此刻冰砚法力消散,众人形貌再藏不得,都复了本相。冰砚朦胧中瞧得王方平面容,英气勃勃,俊逸非凡,真真当得起‘玉树临风、气如芝兰’这八个字,恍惚之中,难以置信,摇头道:“我不相信……”
第二十节 火云
冰砚一语未毕,便觉指尖玄黄反震之力震动不休,再难自持,绝望之余,玄黄双剑,齐齐消泯,沉入灵台。王方平长身玉立,神色泰然,并不作法顽抗。那彩雉便将他同冰砚一起缚住,捆如粽子。那弹琴道人笑道:“这小子倒还知趣。”说着回头,对那领头女子道:“师兄,你有什么要审的,只管审问。栗子小说 m.lizi.tw”那女子微微颔首,却突然“啊”了一声,蹙眉道:“小宛这孩子当真顽皮,这当口却是饿了。”说着解开衣衫,露出半个脊背,王方平等愕然瞧来,这女子背后,竟趴有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这怪物虽具人形,但手足瘫软,似乎不曾长有骨头,眼睛闭合,倒像死物。它口中没有牙齿,不能撕咬,便只以舌头,在那女子脊背之上舔刮。它舌头之上,生有尖刺,略一刮擦,便将那女子背上刮出数条血痕,这怪物便吞茹鲜血,间或以尖刺挑得一丝碎肉,便满口砸吧,甚是欢畅,丑脸之上,便有微微笑容。惊蛰等瞧得目瞪口呆,那女子微微扭头,瞧这怪物吞食自己血肉,反倒一脸笑意,道:“这孩子,永远都喂不饱。”
瞧这形容,王方平赫然了悟,这些男女并非驼背,那背后隆起的一陀,却是他的子女。那弹琴的道人瞧这血腥一幕,满眼尽是羡慕,微微弓身,道:“师兄,小宛生得好美。”那女子一脸笑意,道:“你只管羡慕,自己如何不生一个。成天背个空背篓在身。”那弹琴道人一脸失落,道:“天底下,哪里还能有第二个火云人。”王方平等瞧得一头雾水,这弹琴道人,分明男子,如何能生育子嗣,令人咋舌。那小宛吞食一阵,直将那女子颈项皮肉吞噬殆尽,露出血骨,这才罢休,舌头搭在那颈骨之上,合目闭眼,沉沉睡去。那女子满背是血,骨肉残破,蹙眉起身,笼络衣衫,瞧了王方平等人几眼,对那弹琴道人道:“这孩儿饿得狠了。如今哪里还有精神。先押回去。关在祖庙。你好生看管。别叫他们跑了。”这道人笑道:“他们有何能耐,能在我掌心逃命。”
那女子想来痛得厉害,步履缓慢,行走颇见痛楚。走得许久,才到那墓地广场。那墓地之后,却有一方空洞,不过数丈大小,空洞之下,乃是盘旋向下的石梯。那道姑令一干子弟,尽数守在墓地之外,道:“如今这样式,恐还有别的妖道前来。你们贪玩惯常,如今可要立些纲常才是。万万不可懈怠。”说着朝那空洞而缓步而下。那弹琴道人带了众人,尾随其后,亦步亦趋。那石梯阴冷潮湿,旁边的石壁之上,镌刻有无数奇特的飞鸟之像,林林总总,不知几何。向下行走约有数千梯,那空洞豁然开朗,竟现出一座无比恢弘的地下宫殿来。这宫殿门口,左右各有一铜像,左边为玄鸟之像,右边为青鸟之像,两者皆高有五六丈,颇见威武消杀之气。步入宫銮,随处可见巨大的神鸟铜像,或为飞鹰,或为斑鸠,琳琅满目,数不胜数。赵胜等人目瞪口呆,细想来,不由惊叹——此地当年必为上古天神少昊之宫室。
那道姑步入正殿,正殿之中,有一方匾额,上书‘育德’二古篆字。正殿之中,有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子,放出夺目的毫光,这道姑坐在这石子之畔,袒露脊背,那石子的辉光便映照创口之上,那发黑的皮肉立时鲜活起来,缓缓蠕动,竟伊始重生。那弹琴道人瞧了瞧临潼等人的一身创伤,立时笑道:“你们这起坏人,却是在此待不得。”说着便将众人,带至一处偏殿。这偏殿之中,有两排熟铜铸就的巨大鸟笼。左右各有十二。想来是上古之时,犯罪的雀鸟牢狱之地。如今这牢笼之中,自然看不到当年的罪鸟;然左首第一个鸟笼之中,却匍匐有一个半裸男子。这男子肤如白雪,发似青丝,仅一脊背,便明媚如许,令人如沐春光。听得有人步履,这男子略略抬头,瞧见众人,不说一言,却突然化作一只人一般大小的雪鸢,双翼翕动,倒挂在鸟笼顶端,偏侧头颅,朝众人叽叽喳喳叫得数声,便又落地,委顿匍匐,不断用羽翼满地乱扑。那弹琴道人解开右首第一个牢笼,想是嫌弃麻烦,劈手一扔,便将冰砚等人,齐齐扔将进去。一入牢笼,众人便觉脚下一沉,似乎有一块无比巨大是磁石将众人的真气齐齐吸在足底,再无法聚气行经。王方平大觉诧异,那雪鸢在牢笼之中,变化如意,显是法术尚在,为何自己等人一入此地,竟是法力全消,当真奇怪之至。那弹琴道人散却彩雉,锁上牢笼,便盘腿坐在那雪鸢牢笼之畔,朝那雪鸢笑道:“霍先生,你如何每每见了我,便要变作这等模样。”那雪鸢靠在鸟笼铜条之上,不发一言,无论这道人如何言说,总是不为所动。
这道人见他不理不睬,倒也不曾动怒,取出他那神异莫名的琴来,“琮琮”作响,弹得一曲。这曲子却是古风,冰砚当年曾蒙灵虚传授,一闻可知,当下耻笑一声,道:“这等琴技,这等曲子,当真是玷污了这好琴。”那道人闻言,哂然而笑,道:“你这丑鬼,大言不惭。难道还懂得这音律不成?”冰砚自鸟笼中探出右手,道:“将琴移过来,教你个乖。我便只用一只手,也要强你百倍。”那道人哼了一声,道:“胡吹一气。你只管好生侯着。待我家师兄痊愈,再来审你。”那雪鸢却将头一摇,单单一个头颅化作人形,对这道人道:“安阳长平,将琴给他。我也见识一番。”这长平道人嘀咕两声,犹豫片刻,瞧了瞧那雪鸢,却见他眉目如画,有如天仙,哪里还说得一个不肯,便将琴推在冰砚手前,冰砚早有计较,这大荒之内,与神州不通,想来无人听得后世名曲,那古风之韵,在此地恐不稀奇,要镇住这小道人,古曲必不可用。思量之际,眉头微蹙,长平道人立时道:“你这滑头,无理取闹,分明不能。”冰砚冷哼一声,单手一挥,曲声立作,却见她单手上下,似乎信马由缰,并无章法,然音律跌宕,美不可言。闻此琴声,那雪鸢颇见受用,静听之余,竟化回人形,靠在那通条之上,喃喃道:“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闻得此曲,真是不枉此生。”
长平眼见冰砚神乎其技,立时心痒,踌躇一番,道:“你这丑鬼,竟有这等本事。栗子小说 m.lizi.tw那曲子唤作何名。你若传我。我饶你不死。”冰砚微微一笑,道:“我胸中所藏,岂是这一首曲子。你若肯学,我传你便是。若传技法,我单手却是使不得。你且进来,我仔细教你。”长平道人嘿嘿一笑,道:“我又不是呆子。这笼子乃是上古天神少昊的囚笼,唤作困神狱。我若是进了这笼子,法力全无。你们人多势众,我哪里是你们的对手,岂不是被你等活活打死。”冰砚立时笑道:“才说不是呆子,如何这般蠢笨。我们伤得这样厉害,便是有一百个,也不是你的对手。且你便坐在门口,见机不对,立时跳将出去。我们能耐你何?便是我们果真侥幸万分,伤了你逃将出去。你那许多师兄弟在外,我们焉能活命?岂不是自寻死路?你这小心,未免也过逾了。”长平闻说,细想一回,但觉有理,将那笼子开得一缝,自己坐在笼门边,对冰砚道:“你过来,我们坐在门边。”
冰砚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言罢起身,然才一起身,立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双腿撞在牢笼地底熟铜之上,膝盖之上,立时鲜血淋淋。王方平忙扶她起来,叹道:“你便教授于他,他也未必肯守信用。饶你一命。何必自找苦吃。”冰砚苦笑道:“生死在此一举。栗子网
www.lizi.tw焉能不用些心力。”王方平喟然一叹,朝长平道人道:“是我扶她过来,还是你过来扶她?”长平犹豫一刻,道:“你扶她过来。”王方平扶了冰砚,缓缓移步,到得长平身前,长平立时道:“放下人,便快退回去……”孰料话尚未完。王方平陡然将冰砚一推,冰砚一声惊呼,一头撞在长平怀中,长平道人“啊”一声惊叫,后脑“铛”一声响,狠狠撞在铜条之上。不等长平起身,王方平却抢先一步,一脚跨出。他一出牢笼,立时天辰出手,“咚”一声飞来,狠狠撞在长平头顶,这长平立时眼睛一翻,昏厥过去。冰砚立时长吁一口气,道:“幸亏是这呆子。若是旁人,只怕无法脱身。”王方平道:“此地不可久留。快走!”众人立时挣扎起身,扶持而出。那雪鸢立时扑在铜条边缘,哀声道:“英雄救我!”
王方平瞄他一眼,却不则声。赵胜道:“这人可怜。囚困在此,不知几何。不若做个顺水人情。”王方平蹙眉道:“他在那牢笼之中,还可变化。恐有古怪。咱们自顾不暇,闲事少管,才是正理。”那雪鸢跪倒牢笼之中,悲声道:“英雄,救我。我是火云人,生来便是半人半鸟。并无其他古怪。”赵胜闻其声悲,哀其可怜,放出璇光尺,信手一斩,那笼锁应手而折。那火云人忙不迭出来,站在牢笼之前,长吁一声,朝赵胜揖手道:“先生高义,请受子高一拜。栗子网
www.lizi.tw”赵胜忙拦,道:“先生不必……”话声未绝,这霍子高背后陡现火光,其光滑如玉的背上,瞬时生出一对火翼,这火翼一挥,火浪席卷,众人猝不及防,“啊”一声叫,竟齐齐给扫进那牢笼之中。只王方平稍有警醒,火浪来时,身形一晃,离地数尺,高跃立之偏殿房梁之上。
赵胜愕然,尖叫道:“你这妖怪忘恩负义!”霍子高阴恻恻一笑,五指一晃,那牢笼铜锁立时扣紧。王方平大怒,天辰立时飞出,“啪”一声解体,化作铜盔,将他护住。铜盔附体,王方平纵身一跃,瞬间化作一头黑牛。黑牛半跪木梁之上,“哞”一声叫唤,鼻翼翕动,张口喷出一口黑烟来。这黑烟飞旋缭绕,化作数个妖冶魅影,魅影之中,尚有蚊虫翔动,这魅影四面飞扑,霍子高微微一笑,道:“你这傻牛儿!”说话间双足一点,拔地窜起,周身火焰“嗖”一声四卷,火焰过处,那魅影立时给烧作白烟。霍子高飞身在上,五指一舒,其指尖之上,立时放出一道火环,这火环来得奇快,黑牛一声怒吼,牛角一挑,那火环“嗤”一声烧开,瞬间将它一对牛角烧得通红。黑牛暴怒,猛然前扑,霍子高轻轻巧巧将身一翻,便骑在黑牛背上,食指一勾,便牵住了牛鼻子。
黑牛“哇哇”乱叫,猛然一挣,鼻子立时给拉出一个血洞,子高嘿嘿一笑,道:“你这道行,还粗浅得很!”说话间翻身立变,化作一只雪鸢,一口啄下,瞬时将黑牛肩头皮肉撕掉一大块,黑牛吃痛,跃下大梁,就地一滚,那雪鸢却不曾压坏,早闪在一边。待黑牛滚来,立时一脚,踢在那黑牛脊背,黑牛怒吼两声,给踢得倒飞丈余,落地立身,下意识的退得两步,立在冰砚等被锁的牢笼之前,四蹄乱刨,这偏殿地面乃是厚重石板,竟被他踏碎踩裂,破碎的石块被他胡乱踢开,满地散落。雪鸢微微煽动双翼,脑袋化成人型,朝王方平笑道:“蠢牛,挣扎什么。我瞧你生得俊,留给长平配种,他怀了你的骨肉,自然不会杀你……”话音未完,却觉眼前一花,陡然失却黑牛影踪,并连黑牛背后的牢笼,一并消逝在视野之中。这雪鸢一呆,脱口骂道:“小杂种,倒有些雕虫小技!”
原来王方平何等急智,他化身黑牛,乱踏地面石块,不过借石块落地,布成阵法,借以遁形。子高瞧这形势,猜中几分,然他自来不曾见过什么奇门之术,浑然不知究竟,细想一回,忖道:“他这妖法,想来是个障眼法术。那布阵的东西,别无所有,必然是那满地的石块。这妖术简单容易,想来好破。既然是石块布阵,我胡乱抛些石块进去,乱了章法,那阵法自然破解!”一念及此,立时双足乱跳,将地面的石块齐齐踩碎,一一踢将过来。然奇门之术,胜在阴阳交错,跳出五行。既然阵法一成,那乱抛来的石块,如何能进得这法眼,全然无功。子高眼见乱石无用,又气又恼,细想一回,骂道:“你藏得再好,也是枉然。你能躲藏,却必不能移动,我放火烧你,看你还有什么法子!”说着大感得意,立时放出妖火,但见火焰一烧而过,地面石板被烧得滋滋作响,满地黑烟蒸腾,却不见一毫动静,莫说烧坏,便是衣角也不曾烧得一片。
子高又怒又忿,化作人型,围绕那消逝的鸟笼四下打转,瞧得半日,突然一笑,阴阳怪气的道:“你们这起坏人,藏着不肯现身,莫非是自惭形秽。恐见了我,便要羞愧得自伐不成?”赵胜给锁在鸟笼之中,满肚子怒火,那王方平布成阵法,开了那铜锁,他一出牢笼,便听得子高怪声怪气,立时朝他瞧去,破口骂道:“你这鸟人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然话才出口,便瞧见了子高的形容——只见他靠在旁边一鸟笼之上,青丝如瀑布般挂在白玉般肌肤之上,其人肤如月光裁就,发似水影编制,竟别有一种无可言说的异样魅惑,那双目迷离,似乎孱弱,又似乎嗔怒,竟是说不得勾心动魄,一颗心莫名狂跳,竟由不得自己。他背后有一只火焰化作的云影般的手掌,在他肩头脸颊轻轻抚摸,那肌肤细滑,便是火焰似乎都站立不稳,飘忽上下,火光闪烁,瞧得人满口唾液,却偏是喉咙发干。
第二十一节 司幽
王方平道行尚在,功法在身,还不至于,范镇岳等重伤之下,虽有余勇,却无余力,顿时脑子糊涂,懵懵懂懂便要朝他走去。小说站
www.xsz.tw王方平大惊,一把将众人死死拉住,喝道:“别看,快闭上眼睛!”然一众人等,已然中法,哪里还由得自己,摇晃挣扎,只想朝霍子高走去。王方平又惊又气,正无可奈何,猛觉手臂一痛,掉头一看,竟是冰砚仗剑在手,一剑划伤自己臂膀,王方平“啊”一声惨叫,立时跌倒,撞在地面石阵之中,阵法立破,冰砚一脸迷糊,磕磕碰碰走向霍子高。子高哈哈大笑,朝王方平道:“你还有什么道法,只管放来……”言犹未完,冰砚立在他身侧,陡然怒睁小眼,喝道:“找死!”子高一怔,吓得一跳,正待施法,陡然后脑一凉,一股无形剑气压在脑后,后脑头发被这剑气扑得寸寸折断,满地飞撒,恐惧之余,惊疑不定,难以置信,却也高举双手,不敢动弹。
王方平冷笑一声,翻身而起,道:“这妖人忘恩负义,杀了他!”冰砚还未答言,惊蛰便接口道:“师父,饶了他罢!”冰砚点头,承影陡然调转剑柄,“砰”一声撞在其后脑,其立时口吐白沫,昏厥过去。冰砚瞧了瞧王方平的手臂,道:“伤得厉害麽?”王方平笑道:“不妨事。你手下留有分寸,伤皮未及骨肉,我便知道。小说站
www.xsz.tw佯作重伤而已。”擦去臂膀血痕,又道:“他这**之术甚是了得,我未受重伤,尚觉心神动荡,难以自持。你一身是伤,怎么反倒能将计就计,浑然不将他这**术放在眼中?”冰砚瞄了霍子高一眼,冷笑道:“别的倒罢了。这**术也敢在我面前卖弄,当真是自寻死路。”
王方平四下打量一番,道:“此地未可久留。走罢。”冰砚却放出玄黄钩来,将那牢笼之上的铜条切下两截,劈手一抛,化作两副镣铐,将霍子高安阳长平死死锁住,道:“押在手上,以为人质。”王方平将两人质提起,点头道:“你这思虑,比我周全百倍。”魏无忌道:“若是能不惊动,那是最好。”当下不敢耽搁,一行人悄然绕出偏殿,自偏僻处飞出这宫苑,自那石洞中蜿蜒飞升,飞将出来。到得石洞之外,却见那几个金庭弟子,在那石像之前,坐成一团,个个沐月光,浴夜风,神色泰然舒坦。冰砚等不敢惊动,悄然自这几个道人背后悄然远走,行进数十里路,那安阳长平却醒了过来,他一醒转,王方平便有所察,立时道:“若敢轻举妄动,我便手起刀落,要你了账。”长平脸色发白,眼珠子乱转,却果真不敢声张。一行暗夜潜行,疾奔速走,不觉天已发白。
王方平抬头看时,却见不知不觉中,已然走出那巨壑,前方赫然一座连绵高山,群峰巍峨,重峦叠嶂,竟是说不得的雄壮。栗子小说 m.lizi.tw赵胜见他驻足,一般抬头,大为赞叹,道:“你瞧瞧地图,这是什么地方,竟有这等美色。”王方平未言,魏无忌便道:“这是甘山。”赵胜诧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山河瓶中,连大荒境的河岳山川,也一并有麽?”魏无忌笑骂道:“蠢驴,那地图见过一次,我自然都记了下来。只当人人都同你一般蠢不成。”说着续而前行,行之未远,耳畔却传来“琮琮”水声,那山峦之中,却有一道赤水,蜿蜒流淌,有如红霞委地,煞是好看。那赤水之畔,生满兰草一般的奇异碧草,碧草之中,开满五彩缤纷的小花,映日生辉,倒像是裁得两条彩虹,铺在河岸。赵胜笑道:“那山是甘山,这河必是甘河了。”魏无忌笑道:“蠢材,这河唤作甘水。”赵胜嘀咕两声,道:“好好一条大河,偏叫泔水,好不晦气。”说着见那河畔花丛之中,偶有数株,结有一粒红果,立时笑道:“瞧瞧,这草必叫甘草,这果子必叫甘果!再不得错。”魏无忌悻然,道:“这里谁也不识得这草,倒由得你胡诌。”
孰料冰砚瞧见,倒笑得一笑,道:“这草唤作甘渊草,果子唤作甘渊果。传说帝俊娶了东海的羲和氏。羲和生了十个儿子,便是十个太阳。羲和常在甘水中为这十个太阳沐浴。那甘水之中沉积的太阳的污垢,渐渐聚集,竟然生出一种草来。这草光华灼灼,能映日生辉,被称为甘渊草。这甘渊草长到数千年,便会开花结果。人若吃了这甘渊之果,便会化为妖物。”赵胜“啊”了一声,为之语塞,悻悻然再不言语。冰砚却也突然有些伤感,信手拔起一株,随口道:“君之谆谆犹在耳,君之依依历如真;可叹无数相思事,不过劝酒又一樽。”说着便微微叹息,王方平心头酸涩,接过她掌中这甘渊草,瞧那红豆,道:“怪道人言,此物最相思。”冰砚掉头道:“险地不可久留。咱们及早赶路,才是要紧。”
一行在那甘山树林之中潜行,赵胜玩心重,问那长平道人:“你那师姐如何将孩儿养在她背上,也不哺乳,反倒叫他吃自己的血肉。那却是什么缘故?”长平白他一眼,道:“你才怪哉。这孩儿已经三十来岁,那母亲哪里还有母乳养他。这作母亲的一日未死,那孩儿自然要吃她的骨肉鲜血,不然如何能活?”赵胜愕然,道:“难不成他要等到母亲被他活活啃噬干净,他才肯自立去寻活路不成?这是什么道理?”长平道人哼了一声,道:“我们自来便是如此。母亲在这一日,便要用血肉养那孩儿一日。这母亲亡故,那孩儿吃光尸骨;她那宗族中人,自然会教他法子存活。千百年来,尽皆如此。有何奇怪。”赵胜张口结舌,好半晌不能言语,魏无忌瞪他一眼,道:“你不学无术,活到如今全是仰仗祖荫,比他们那孩儿恐也好不了几分。”赵胜“呸呸”两声,又问长平:“我瞧你是个男儿,倒是口口声声说要生个孩儿。这却是什么缘故?”安阳长平一怔,旋即骂道:“胡说八道。我司幽国人,都是阴阳和合之体,可男可女。只是一旦生养,便只能化作女儿,再无自由变化的神通。你这胡子少见多怪,还敢信口雌黄!”
冰砚见他肯言语,也便问道:“这金庭山乃神州中土道家,怎么会在你们司幽国传有道宗?”安阳长平却瞪她一眼,道:“我瞧那后生俊俏,他问我话,自然作答。你这丑女,竟也来呱噪。”冰砚一愣,旋即笑道:“你便不怕我将你这俊脸乱刀划作烂泥麽?”长平顿显惧色,呢嚅一番,终道:“我司幽国为小国,一向为蚩尤部族凌辱,世代为他宗族奴仆,无力抵抗。约五六千年前,我家两位先祖韦野渡、祖雪浮,自重黎嘘空中而来,传我司幽国人道法,我司幽国人,才能脱离蚩尤部族,远迁大荒边境,居住在这上古少昊之国的废墟,得以繁衍生息。”旁人倒罢了,范镇岳当日为弥罗挟持,同那祖雪浮、韦野渡二人,却是旧相识,当日在青城山洞天之内,亲眼见他两个失足跌入破碎虚空之中,不期他二人竟自那虚空之中,到了大荒,竟还是在五六千年之前,人生际遇,变幻若此,当真令人唏嘘。
王方平听他所言,思忖一番,又道:“我瞧你等这道法虽是了得。栗子小说 m.lizi.tw然修为其实算不得高深,远非那阴生对手。便是你等一起动手,也伤不得她。如何倒打得她满地乱窜?”安阳长平瞧他两眼,迟疑一阵,才道:“那小小孩儿,名唤阴生麽?她嚣张猖狂,不肯自报家门。我们倒是都识不得。当年我家先辈辗转漂泊,四处流亡,本无定所;后来在少昊废墟之中,寻得了少昊、颛顼两位天神的神器,一名碧海潮;一唤雾中山。这两件神器,一旦合鸣,相辅相成,一成的道法,便可发挥十分的威力。仰仗此宝,我家先祖才能力敌蚩尤部族。在这少昊国立足安身。我与师兄,若单论道行法术,自然远远比不过那阴生,但我二人联手,她却不是对手。”王方平恍然点头,赵胜叹息一声,道:“可惜我们这山河瓶社稷扇没这神效,否则那徐甲尹喜,如何是我们对手。”魏无忌偏头想得一想,道:“那颛顼帝为少昊所抚养,自小便随其学琴。两琴常在一处,想来受他二人亲情所化,有此渊源,不足为奇。中土尚有野史记载,传说颛顼长大成人,离开少昊,少昊投琴于海,自此海浪之中,尽有琴音。可见其恩情。”赵胜立时笑道:“既然如此,莫若你我结为兄弟,你我相处日久,我们这山河瓶社稷扇受此亲情感化,说不得也能有此神功。小说站
www.xsz.tw”魏无忌唾他一口,笑骂道:“你这呆子。你有脸将自己比作颛顼,我还没脸比作少昊呢。”
说话间,霍子高却是“嘤”一声醒转过来,举目四望,一脸惘然。赵胜想他恩将仇报,又是疑惑,又是不忿,问其缘故。子高哼了一声,道:“那金庭掌教高阳广宁是我夫人,你们既然是她的囚徒,我焉能袖手旁观。”赵胜一愣,愕然道:“你这夫人将你关在笼中作甚?”子高一脸鄙夷,冷笑道:“不知内情,胡乱猜测;当真是个草包。那笼子乃是我自愿进去,与我夫人何干?”赵胜嘀咕道:“难道这大荒的鸟都爱住笼子不成?”子高瞪他一眼,却不说话,长平倒是一旁道:“我家师兄想多生一个子嗣。霍先生想她身体孱弱,养一个便这般受罪,恐她夭折,便将自己锁在笼中。却是一片好心。”赵胜“呸”了一声,道:“我等倒是一片好心。与人无争,却处处受苦受罪。我等救他,他恩将仇报,哪里来的好心。”
行走多时,风平浪静,赵胜眼见那霍子高、安阳长平满脸疲惫,大有病容,犹豫一刻,终道:“咱们走得这样远了,不若将他们放了罢。小说站
www.xsz.tw那金庭山的人,未必还会追来。”王方平瞄了霍子高数眼,道:“不能放。他们一得自由,一旦解开这枷锁,任是一人,我们都不是敌手。咱们既然无立自保,可别作那放虎归山的蠢事。”说话之际,不觉已经走出甘山地界,前方左右,各立一座巨山。两山中间乃是一莽平原。平原之上,满是参天巨木。众人瞧过地图,知那左首为皮母地丘,右首为大言山。而藏宝之地,便在两山山壑之间。魏无忌长吁一口气,道:“但愿你我。能得一藏身之地。”冰砚却全无喜色,回转身来,劈手给了那安阳长平和霍子高两个耳光,骂道:“贱人,不杀你们,不过是怕脏了我这手。”说着抬脚一踢,踢在两人腰肋,骂道:“还不快滚!”霍子高、安阳长平双双对望,不说一言,转头疾走,两人越走越快,渐至于跑,一刻钟不到,便跑得没了影子。冰砚此举,大异平常,赵胜等人惑然不解,王方平却脸色发白,惊疑不定的盯住冰砚,道:“你怎么知道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冰砚摇头道:“秋月放出火龙,招惹汪芒氏追来。彼时你我竟能脱身,我便有些疑心。如今我虽有此念,却也难以确定。你开个结界,咱们便藏在原地不动。再等上一个时辰,便知究竟。”
魏无忌诧道:“我们等什么?难道等他们解开束缚,回来找你我寻仇?那长平和子高,一言不发,想来恨你辱骂,已经入骨,不敢还口,且越走越快,是恐你反悔,要杀了他们。我瞧他俩的光景,不杀了咱们,决不会罢休。”王方平道:“这两人不足为虑。当初咱们失手,输在我无力结成阵法。既难克敌,亦难自保。如今我先下手为强,在此开个结界。这几个金庭山道人单论道法,远不如那个李敦,更对奇门遁甲一窍不通,别说和咱们为敌,只要咱们沉得住气;便是立在他们面前,他们也瞧不见,更别说动手。”赵胜直挠脑门,道:“快别打哑谜。我想不过这究竟来。”冰砚神色冰然,道:“耐心等上一阵。自然知道。”王方平放出天辰,精心布得一个藏身阵法,众人端坐其内,约坐得有两三个时辰,那赵胜沉不住气,几次三番想要起身,或是询证,均被魏无忌狠狠瞪得几眼,只得作罢,眼见天色昏黄,终究按捺不住,跳将起来,道:“说是等上一个时辰,如今便是五个时辰也有了。他们没来寻仇,想来是感恩戴德,记着咱们放他生路,已然化干戈为玉帛了,幸甚之至,如今还在这里耽搁什么?”
冰砚闻得这话,长叹一口气,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赵胜鼓大了双眼,道:“什么意思?”王方平满头是汗,一脸焦色,瞧着冰砚道:“如今怎么办?”赵胜急得抓耳挠腮,一把抓住魏无忌肩膀,道:“真真是急死人。你快与我说个清楚。”经这些时候久等,那魏无忌却也猜出了冰砚心思,亦是一脸愁容,见赵胜追问,苦笑道:“我且问你。那子高、长平,像是知道感恩戴德,既往不咎的人麽?”赵胜嘀咕两声,道:“瞧着是不像。但是以貌取人,如何使得,他二人不曾回转,其形迹已经了然,正所谓事实胜于雄辩。足见他两个,也还有些胸襟。”魏无忌劈手给他一个栗凿子,没好气道:“孺子不可教也。”经魏无忌一说,便是心思简单如范镇岳,也陡然明白,立时倒吸一口冷气,瞧赵胜茫然,便道:“咱们给那徐甲尹喜发现啦。”赵胜愕然道:“此话怎讲?”范镇岳道:“那司幽国人,岂能有仇不报,他们不是不来,是被人拦住了过不来。你想想看,这大荒之中,还有谁想要拦住他们,不叫他们复仇?”赵胜捉住范镇岳的手腕,道:“好兄弟,你能不能别叫我动脑子?我便是脑子想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大荒之中,咱们只有死敌,哪有亲朋肯暗中帮咱们这个大忙。别卖关子,但你所知,统统说与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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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当然是惯例,感谢一贯以来的支持和鼓励。小说站
www.xsz.tw昨天晚上通过手机上网,我就看到了留言。非常想回复,可惜我这宽带欠费停了……今天发文也耽搁了,非常抱歉。
我必须得说,我失眠了……我是如此的激动,将这留言看了十来遍,然后是长久的欣喜和忐忑。真的,非常感谢。当然那些溢美之词我觉得受之有愧。
在这里,我特别想和你、和大家一起来分享我创作万世时候的感触。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我非常清楚的知道对于一篇小说而言,主线意味着什么,主人公的追求意味着什么。我相信看万世的朋友都看过非常多的小说,大家都明白,每一部武侠、玄幻、仙侠都有自己所谓的主题,都有自己的中心故事。譬如身负血海深仇的男主角,目的异常明确的就是为了复仇。为了这个复仇,他经历了多种的磨难,最终达成自己的梦想……这样明确的设定,会有很强的代入感,故事紧凑,情节鲜明,好处真是太多了……但是,我放弃了……或者我不应该使用放弃这个词语,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在万世中,其实非但大家不明白主人公们到底想要什么,就是主人公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们目前,确乎就处在那种无意识的状态。
我承认,我是个贪心的人。我写的是所谓的玄幻,然而我过分的在其中折射我自己,折射我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我想做一个尝试,也想做一个改变。我的初衷并不是要写出一个波澜壮阔的史诗故事,也不是要写出一个悱恻缠绵的爱情故事。我只是想表达像我这样的平凡人物的平凡感受。
万世中的三个主角陷身命运洪流之中,茫然而仓皇。而生活中的我,同样也陷在命运的泥潭之中,无力自拔。环顾四周,我总觉得黑暗,我总是在孤独的自问:我是谁?我为何而生?我生将何往?我何故为生我者生?我为何要顺天而生?什么是天,什么是道?什么是永恒?什么是价值?
在万世中,每个主角都是一个问号,他们都在追求自己的答案。栗子网
www.lizi.tw就像少君,或者他曾经有过复仇的执着念头,然而在经历众道宗围剿峨嵋那一场战役,我想问一问,谁能告诉我,他心中还有仇恨吗?他还想着复仇吗?他会屈从命运给他安排的人生吗?他在紫微那里学到的,究竟是什么?
回复写到这里我很羞愧。或者如你所言,某些作者的中国版《指环王》失败了;可能万世,因为它的糅杂,因为它的刻意做作,因为它的呆板无趣,也已经失败了……因为读者感受到的,和我所追求并刻意表达的并不吻合……
我想,“辞不达意、文不对题”恐怕就是对万世最好的注解了……
最后还得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鼓励,让我有勇气坚持下来。我会继续努力,希望给大家一个不一样的玄幻,不一样的万世。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部自己的《红楼梦》,每一个人心中,也都有一个自己的林黛玉。万世虽然不能如我所愿,成功的写出我那点愚钝而自以为是的念头,但我还是盼望,每一位看过万世的读者,都能从中得到欢乐。
第二十二节 入口
范镇岳叹一口气,道:“徐甲尹喜,灭东武与信陵,便是为了夺取天门的钥匙。灭玉虚,便是为了这藏宝图谱。追根究底,便是为了夺那《轩辕残篇》。如今他们追着咱们到了此地。钥匙要不要,已在其次。那图谱在咱们身上,咱们自然会去取那藏宝。他们尾随在后,待咱们取得宝物,杀将出来,覆手可取,岂不省事便宜?”赵胜“啊”得一声,跌足道:“糟糕透顶。这如何是好?”魏无忌细想许久,道:“不如你我,放火烧天,引那阴生同汪芒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徐甲尹喜,事关成败,必然不敢叫咱们送命。两强相斗,咱们或可脱身。”王方平摇头道:“阴生为金庭道人所伤,惊弓之鸟,必然深藏,且其性情,多疑胆小,咱们明火现身,她畏惧埋伏,哪里还会自投窠臼。汪芒氏昨夜恶斗徐甲尹喜,未必还有命在。这法子不管用……”
话尚未完,却突听得冰砚一笑,道:“这法子如今却未必不管用。”王方平一怔,冰砚瞧了瞧王方平,道:“你这奇门遁甲之法,脱胎自徐甲的妖术,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我有一门神功,唤作万象,却能乱他视听,惑他心智。只是此法,须得借你之力。不知你肯不肯?”王方平叹道:“如今这等时候,你还问我肯不肯。在你心中,我便这般不堪?”冰砚瞧得他两眼,道:“如今我一身是伤,虽有神术,却是无力施展。此刻咱们一行,除却你还有三分力道,再无别人。我要以离魂之术,将我魂魄,寄宿在你灵台。如今我道行大折,术法施为,大有差池,比不得当初;我一入体,你的元神便会被我魂魄灼伤,此术苦痛,非常人可受,你可忍得?”王方平一怔,旋即点头。冰砚靠他坐下,牵住他手,道:“王真人,受苦了。”话犹在耳,王方平陡觉掌心如同被长针一针刺入,剧痛难忍,下意识“啊”的一声惊呼,惊呼之中,一种无可言说的奇特感觉便自掌心倏突窜起,瞬时潜至灵台,逼视自省,却觉身体之内,突然变得拥挤不堪,整个人仿佛套进一件狭小无比的衣衫之内,手足似乎都难以舒展。
正觉心头压迫,神识之中,却似乎多出一面镜子来,脑中每现出一个念头,便都叫这镜子映得清清楚楚。这感觉怪诞莫名,王方平汇聚心力,去瞧那镜子,孰料心神通化作的意识之眼才瞧见那镜子,便见那镜中放出奇异的辉光来。这辉光十分刺眼,王方平下意识的想要躲避,然此刻意识却由不得自己,那意识之眼似乎被那辉光以莫可知晓的奇异之能紧紧吸住,全然无法闭合,王方平只觉眼前那辉光越来越亮,渐渐化作一团明火在眼前不住闪耀,这火焰越烧越近,王方平如置柴薪之上,只觉浑身被火焰炙烤,灼痛难忍,剧痛之中,脑海中却响起冰砚的声音:“别动。把你的意识交给我。交给我。”声音回荡之中,那夺目的火焰渐渐贴附过来,在他意识之上飞舞盘旋,仿佛无数个火焰精灵,想要渗透并同他的意识合而为一。
赵胜无忌等人,听得冰砚之言,都下死将两人盯住,却见冰砚只一握住王方平的手掌,整个人便突然化作软泥一般,歪歪拧拧两下,便倒在了王方平肩头,其皮肤光洁的色泽渐渐黯淡,仿佛一朵鲜花,陡然凋谢。那王方平的眸子却突然张得极大,其黑瞳之中,竟有微微的火光闪烁起来。正觉诧异,却猛听得轰然一声巨响,众人立身之地,陡然开裂,裂缝之中,猛然弹出一株数十丈的草藤来。这草藤人面草身,不是如何,却又是谁?如何草肩头坐有一个三尺女童,正是薛山都。赵胜吓一大跳,立时尖叫:“来不及了!快跑!”尖叫声中,却听那如何草放声大笑:“贱人,天涯海角,你等也逃不出我这掌心!”大笑声中,草藤倏突飞扬,自地上一举卷起数人,缠在藤中,那藤中数人或喊或哭或骂,挣扎不休。赵胜愕然细看,却见这数人哪里是别人,正是自己同冰砚等等。低头自视,却见自己身躯空洞无物,如同虚无,环视身侧,竟瞧不见一个人影。赵胜目瞪口呆,心中由不得五体投地:这万象之术,虚幻至极,竟一真如斯!
那幻象阴生,挟持幻象冰砚等人众,向西北飞出十余丈,一头扎入地面,瞬间潜影,消散无踪。赵胜惊叹之余,却猛见距立身之地不足百丈处,陡然飞出一条幌金绳来。这幌金绳瞬时化作千丝万缕,仿佛一条千足蜈蚣;纤丝有如铁铲,齐齐蹿动,刨开砂石,窜入土中,朝那如何潜踪方向急追而去。那金绳之后,尾随两人,正是徐甲尹喜。赵胜再是蠢笨,此刻却也有几分谨慎,不敢动作,也不敢言语,待得稍许时分,猛听王方平“呼哧呼哧”急喘之声响起,众人身形也自虚无之中显现,却见冰砚款款自王方平肩头起身,朝王方平道:“事不宜迟。咱们快走。”王方平浑身赤红,如遭炮烙,却也不敢耽搁,带了众人,朝皮母地丘、大言山两山山壑急奔,行入其中,却见山壑林木之中,有一废墟。这废墟前有两尊石像,然石像残损破裂,只剩得一个基座,混瞧不出其本貌。废墟故居坍塌厉害,除却丹墀、地板尚可见原型,其余早瞧不出原来迹象,矮墙内院,几乎半是沙砾,半是碎石,其间草蔓滋生,青苔覆盖。哪里还瞧得出曾是宗庙,还是民居。废墟之后,有一方井,井沿已然瘫垮过半,了无生气。
魏无忌四下打量,蹙眉道:“瞧那图谱,藏宝所在,便在此地。但不知如何破门而入。”赵胜道:“啰嗦无用,须得找上一找。”说着便要迈步。魏无忌一把将他拉住,道:“藏宝重地,恐有机括消息。不可大意。”赵胜道:“这许多年月下来。便有也早荒废。怕它作甚。”魏无忌瞧向王方平,王方平给冰砚灼伤,复又强施术法,带众人远行,此刻哪里有一丝精神,其视物全然不清,万物映入眼帘,都带有重影;摇晃脑袋,却觉脑中似乎装有半脑热水,稍一动弹,便觉热汤四沸,难受至极。听得魏无忌讯证,强定心神,强聚目力,摇晃起身,察看片刻,道:“若是有法术镇守,曝露在外,天长日久,哪能逃过真人法眼;恐怕这藏宝之地,早便为人所趁。还用等到如今。若是已然破法,宝物被取,此地必有术法残痕,可以窥视。依我看,此地地表,必无机关。”范镇岳见他步履不稳,虽一般乃是伤残之躯,却也靠将过来,将他扶住。
赵胜闻言,朝魏无忌笑道:“亏得你唤作无忌,胆子却这般小。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反倒拖了无忌,在那废墟中四下寻望。然方寸之地,一目了然,混不见端倪,赵胜发恼,道:“这泼皮幺儿,既留得这图谱,却不说这入门之法,当真可憎!”王方平扶住范镇岳肩头,寻思一阵,道:“藏宝之地,不在险阻,不在幽暗,却在莽苍平地,必有古怪。莫非此地暗藏结界,为虚空隐晦之所在不成?”说着放出天辰鼎来,天辰飘摇凌空,鼎中淡烟翕凫,暗香浮动,袅袅升起一株奇葩,这奇葩枝蔓青翠,花朵莹白,似乎明月,浓艳绝世。这奇花在那鼎中轻轻舒展,缓缓起立,渐次化作一团白烟。
这白烟倏突蒸腾,时而化作白鹤,时而化作白猫,在这废墟上下,扑朔飞升,稍时,变作一身着白纱的妙龄女仙,娉婷立在王方平身前,朝他轻轻摇头,王方平蹙眉一叹,这白烟瞬时缩回天成,消散无影。魏无忌讶然道:“这是豫章草麽?”王方平点头,道:“你倒识得。”魏无忌赞道:“你这天辰,当真是件宝物,竟能将这等奇异神草,种植其中。”赵胜嘀咕道:“这宝物却也白搭,竟无用处。”魏无忌想得一想,道:“豫章草窥视秘境,折射虚空,自来没有结界能藏过它这神通。既然它瞧不见,此地必无结界。小说站
www.xsz.tw依我之见,这入口恐怕是在地底。”闻得此言,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瞧向那废墟后的古井。到得井边,众人低头探望,却见井底数丈,便黝暗不见物什;王方平随手一弹,井沿边一块石子自行跳将起来,朝井底跌落,少顷,听得“卡嗒”一声轻响,显是撞上硬物,便再无响动。王方平道:“是枯井。我先下去瞧瞧。”说着一跃而下,他跌落井底,便道:“果然在此。大家都下来罢。”
众人闻言,前后相接,飘然下得井来。这井底甚黑,虽有修道之力,然视物依旧朦胧不清。这井不过三尺之径,颇见拥窄,然井壁一侧,立有一门,这门嵌在青石井壁之内,高约九尺,阴森晦暗。王方平等已经步入门中。赵胜无端有几分胆战心惊,眼见惊蛰临潼都已穿门而过,踯躅一番,终是硬了头皮跟了进来。这门中阴郁,视物不明,众人步履跄踉,走得甚慢。赵胜惴惴之中,突觉一物,横在面前,竟撞了满脸,赵胜吓得哇哇乱叫,魏无忌一把扣住他手腕,沉声道:“怎么了?”赵胜惊魂未定,满脸乱抓,颇觉丢人,好半晌才道:“我撞到蜘蛛网了。”众人嘿然,无忌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道:“一惊一乍。连秋月还不如。也不羞愧。”惊蛰见赵胜羞赧,宽慰道:“我自小活在地下陵寝,习惯幽暗之地。小说站
www.xsz.tw倒不见得是镇定从容。”她惯常地底独居,混不知道世情,这宽宏之言,听来倒像讥刺,幸亏赵胜脸厚性呆,倒也不见怪。
行走一时,这幽暗甬道走得尽头,却是一方断崖。那断崖之下,赫然一座巨大的地下空洞。这空洞方圆恐有数十里,甚为广袤。空洞之地中央,却见立有数百个高有丈余的青铜古像,这古像峨带高冠,宽袍大袖,倒颇有神仙气象。古像散列,瞧不出是个什么阵式。古像正中,巍峨立有一方祭台,祭台正中,横卧巨大青铜怪物,这怪物身形有如猛虎,长有三丈余,其颈项之上,却是人头。这人头乃是个男子,样貌倒也清矍,然其双目孔洞之中,生的并非眼珠,却是一对赤蛇。这赤蛇盘桓其眼眶之内,仿佛要奔窜而出,令人可怖。这怪物背上,负有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边缘缀满奇异无比的流动符文。那符文之上,时时闪现奇异的流光溢彩,将这地底洞穴照得通明透彻。铜镜镜面仿佛奔涌的湖水。这湖水似的镜面时不时扑出镜框,仿佛要化作青鸟振翅高飞。魏无忌瞧这景致,点头赞叹:“咱们终是找到这入口啦。那铜像是五百灵官。好大的排场。”赵胜瞧那镜面诡诞,寒毛直竖,嘀咕道:“那东西瞧来不像良善之辈,咱们还是在此地藏身便罢。那宝物不取也罢……”
正嘀咕,断崖之下突听得“啪”一声大响,众人骇然,悄然探头,却见那断崖之下,自山崖之中,坍下数块巨石,碎石之中,站有一草蔓,不是阴生,却又是谁?山都趴在如何草肩头,似乎伤得不轻,正沉沉入睡。如何草身边,站有一个小小孩童,雪白粉嫩,只是双臂断折,不见完好,正是那伏火北亭法丹。如何身前,却趴有一个女子,衣衫破碎,面容憔悴,浑身是血,几无一寸皮肤完好,却是那金庭山的高阳广宁。如何草轻揉胸口,朝广宁骂道:“小贱人。仗着那宝琴护身。你伤得我好苦。哼,若不是你落了单,一个人在地底养伤。只怕我还拿你莫可奈何。贱人,今日我便要你母子,死无完尸。”广宁满嘴血污,哭道:“上仙,贱婢知罪。万死不辞。但请上仙慈悲,饶我孩儿一命。”那法丹从旁笑道:“姐姐别饶她。姐姐当日寡不敌众,可不见她有一丝仁心。”
如何草深以为然,朝广宁当头迎面“呸”了一声,骂道:“贱人,偏不依你。偏要生生活剥了你这独子。瞧你要是如何!”说着草蔓飞扬,自广宁肩头一扯,生生将她这孩儿小宛拖了下来。这孩儿落地,立时大哭,其哭喊之中,却渐渐有了人型,其面貌形容,不过一霎间,竟变作了一个十五六少年样范。其肌肤丰泽,有如莹玉,其面目秀美,颇似乎其父。广宁立时放声哀号:“我的儿!”孰料小宛一张开双目,便朝她唾得一口,骂道:“你这天杀的。妄为人母,竟不能叫可以我好生成人。”说着反朝如何草跪下,抱住如何草的草蔓,笑道:“好姐姐,你这般美貌,又这般了得。小宛不要那丑鬼作娘。小宛想陪着姐姐。将来姐姐到哪里,小宛便到哪里;姐姐叫小宛做什么,小宛便做什么。”
如何草一愣,旋即“咯咯”直笑,道:“好孩子。果然不糊涂。既然如此。你去将那丑婆娘杀了。我便认你作个兄弟。”小宛立时朝如何草磕头,笑眯眯道:“姐姐之言,无有不从。”说着调转头来,一脸怨怼,满眼嫌弃,对广宁道:“我要活命,便要杀你。你这做娘的,便该认命。你有什么宝贝,趁你未死。快快交来。”广宁哭道:“傻孩儿。娘只得你一个宝贝。哪里还有别的。”小宛恶声道:“胡说八道。你的雾中山呢?那是颛顼帝之宝物。你怎么倒不给我?”广宁自灵台放出琴来,含泪道:“儿子。这雾中山乃是有灵性之物。若是不得琴灵眷顾,强施术法。会为琴灵所伤。你还是个毛头孩儿。千万……”话犹未完,小宛劈手夺将过来,猛然一挥,只听“乓”一声响,生生砸在广宁头顶,广宁立时毙命,倒在血泊之中,再难动弹。小宛冷哼一声,骂道:“死到临头,还这般啰嗦。”
to:作者:小狐夭夭
下班回到寝室,又热又累,好想和同事一起去游泳,好想跷班一晚上,好想放任一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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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 相殉
小宛唾骂消停,回转身来,跪在如何草身前,将雾中山高举,磕头道:“姐姐。这宝物乃是神器。兄弟不敢藏私。愿献姐姐。”如何草大喜,笑道:“好兄弟。真是叫姐姐欢喜。”说笑间,却见那雾中山无端跳得一弦,发出“嗡”一声清响。如何草一愣,朝小宛道:“这是何缘故?”小宛一脸懵懂,“啊”得一声,望了两眼广宁的尸身,道:“杀她太早。若留她一个活口。倒还可以一问。”如何草细想一回,百思不得其解,小宛却拍手笑道:“不妨事。我有一个师姑,唤作安阳长平。她还有另外一琴碧海潮。其中究竟,她想来知道。待姐姐伤势痊愈。咱们便去寻她。以死相逼,她自然会说。”
如何笑道:“你这孩儿。倒还机警。”言说中,蔓藤轻舒,要接这神器,孰料草蔓一碰到那琴身,那弦上瞬时窜出一抹火光,顷刻将它这草蔓前端烧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如何草大惊,草蔓急挥,那火焰却是挥之不去,眨眼的功夫便将它那草蔓烧去一截,化成黑灰。如何草大惊,草蔓中立时放出黑玉书来,黑玉毫光迸射,那火焰一触即灭。如何草勃然大怒,骂道:“你这泼皮孩儿,竟敢暗算偷袭,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不成?”小宛吓得目瞪口呆,抛琴在地,捣头如蒜,哭喊道:“姐姐明辨。便是借小宛一万个胆子,却也不敢。”如何嘀咕两声,抛下一片叶子,那叶子一碰雾中山,顷刻烧作灰烬。心中了然,忍不住骂道:“这玩意儿原来克魔障煞妖气。当真悖晦。也罢,这玩意儿我是无福消受,你自己留着。好歹也是你老娘留给你的念想。”说着抬头四望两眼,立时一怔,诧道:“这是什么地方?那铜像是什么消息?奇怪,误打误撞,竟撞到哪家妖孽地府不成?”
惊异之中,却猛见那铜像之中,有一矮小身影,偷偷行进,定睛一看,却是那伏火北亭法丹,惊愕之下,立时大怒,骂道:“这泼皮孩儿,趁我不备,竟敢偷跑!”那法丹惊闻喝骂,见行景败露,又惊又怕,尖叫道:“姐姐别吃我!放我走罢!”尖叫之中,已经跑至那铜镜之前,犹豫两下,回头望得如何草两眼,一咬牙,双足一蹬,凌空一跳,便扑入了那铜镜,瞬时去得无影无踪。如何草勃然大怒,草蔓挥舞,给了这小宛两鞭子,怒骂道:“这该死的药丸子!嘴巴赁甜,却是个骗子。栗子网
www.lizi.tw”小宛抱住如何草蔓,泪眼道:“姐姐,小宛是真心追随。比不得那没心没肝的药丸子。”如何冷哼一声,道:“你们这起坏人,便是瞧着姐姐寂寞好骗。”惆怅中轻轻抚摸小宛额头,道:“偏生你们都生得这般好看,嘴也是这般甜。”说着将他裹在草蔓之中,蛇一般的蔓藤轻轻蜿蜒,朝那铜镜游去,口中兀自道:“那药丸子嘴甜,我舍不得吃他。如今有了你,咱们便将它辟作两半。这丸子为圣药,便不能叫人神功盖世,但延年益寿,只怕是有的……”
瞧阴生穿过铜像古镜,赵胜等正欲议论,却乍见下方断崖之下,飘然而出两道人。那神仙一般形容,不是徐甲尹喜,哪里还有别人。王方平等人立时噤若寒蝉,哪里还敢吱声,恨不得将心跳一般停了,免被他两人听见。徐甲一脸的茫然,对尹喜道:“奇怪。我们分明瞧见这妖物抓了人潜踪地底,怎么一路追来,不过追失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赵胜魏无忌那几个妖人便没了踪影,这是何缘故?”尹喜眉头紧皱,道:“我哪里知道。神州之时,这妖物不曾杀了他们,留在身侧,反带了他们奔赴大荒。想来必然是知晓了《轩辕残篇》的秘密。说不定这妖物有大本事,已经夺得了图谱,将他们一干人等,已经尽数屠戮。也为可知。这古地穴神像庄严,铜镜诡诞,说不定便是藏宝之地。”徐甲摇头道:“我又不是聋子,分明听得她自言自语,此地乃是她误打误撞进来。天下之事,哪里竟有这般凑巧。你我费尽心力寻那宝图,历时数百年,都难如愿。偏她这妖物便有这样机缘,在地底胡乱一阵乱窜。便入了殿堂。”尹喜四下打量,道:“恐怕她说的误打误撞,不是指藏宝所在,而是藏宝秘境的入口。当年听教主啰嗦过多少年头,藏宝图上,只得方位,并无机关消息。便是有图在手,也未必能寻得《轩辕残篇》。多说也无用处。天大地大,要寻那赵胜等人,也不容易。说不得只好跟了那妖物,进那镜子瞧瞧。任是如何,如今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两人一行说,一行走,言说之中,身影便已没入那铜像古镜。见他二人远去,赵胜自拍胸口,咋舌道:“哎呀。糟糕至极,咱们骗得那徐甲尹喜去追阴生,哪知道他们追丢了假货,却追上了个真的。偏这阴生,天大一个妖孽,竟有这等福气。世事无常,如何能巧到如此地步。非但阴生,便是徐甲尹喜,也抢在咱们前头去了。这如何是好?”王方平眉头紧皱,不发一言。魏无忌在他脑袋一拍,道:“咱们能保得性命,有条活路,便是千妥万妥。你还贪心不足,想要宝藏。”赵胜嘀咕道:“那藏宝图是王兄的,便是拿到了什么宝贝,咱们也该让给王兄。我哪里来的贪心一说。只是想着便宜了那两个妖道,心中不忿罢了。”言谈中,却见冰砚拂袖,飘然而下,立在高阳广宁尸身之前,瞧着她那满脸的血污,默然无语。众人下来,惊蛰叹息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师尊,让弟子为她掘个坟茔,叫她安息罢。”王方平瞧了广宁两眼,颇有些厌恶,蹙眉道:“这妖人不安好心,有此一日,正应了自作孽,不可活。哼,雌雄同体,当真令人作呕。这妖人阴不阴,阳不阳,怀胎生子,有干天和,想来是天也厌弃,正该她死无葬身之地。管她作甚……”
话未说完,却突见冰砚面上变色,临潼一直小心翼翼瞧着她脸色,见她脸色发青,立时对王方平道:“王道长。口下留德!”王方平一愣,正觉诧异,却蓦然听得那山崖之上传来一声厉啸,众人悚然抬头,却见凌空飞下两人来。赫然是安阳长平、霍子高两人。霍子高显是怒极,须发皆张,尚未落地,便厉声骂道:“贱人!纳命来!”喝骂之中,陡然化作一只雪鸢,浑身裹了烈焰,朝广宁身前的惊蛰猛撞而来。惊蛰大惊,所幸她甫出地宫,便惯经斗法,眼见不妙,反映倒快,五指成诀,口中吟咒,地面瞬时破裂,碎石中昂然站起一泥石巨人。然她重伤在身,且本就术法低微,这泥石巨人才刚挡在面前,便听“砰”一声响,给那雪鸢撞得粉碎。那雪鸢身上的烈火顺势烧将过来,惊蛰无可躲避,一声惊叫,猛觉腰上一紧,瞬时被拖后丈余。原立足之地顷刻被烈焰吞没,烧成一片火海。惊蛰低头一看,腰上缠的,却是临潼的天一贞水。惊魂未定,便听冰砚喝道:“你这莽汉子,也不问青红皂白,只管动手。这高阳广宁乃是被她自家儿子打死。与我等何干?”霍子高不怒反笑,骂道:“丑鬼,这天下焉得子弑母之事,便有,也不可能是我家小宛。”冰砚冷哼一声,道:“空口白话。你只不信。你瞧瞧她额头上那伤痕。乃是她自家的雾中山砸伤。一瞧便知。”
霍子高一怔,回头一瞧,却见血泊中的广宁,诚如冰砚所言,顿时一呆,化回人型,张口结舌,一张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浑身的火焰迸涌薄发,四下攒动,足有丈余。小说站
www.xsz.tw长平立在一旁,见他如此,柔声道:“霍先生,你别伤心。师兄去了,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小宛不知好歹,你别记在心上。往后长平陪着你,也是一样。”霍子高哈哈大笑,道:“一样?你和她不一样!小宛年幼,心智未全。那却也怪不得他。便真该怪他,照广宁的性子,她也舍不得怪他。这天底下,再不肖的儿子,也是娘的心头肉。”他说话之际,脸色已然发灰,双目神色涣散,十分飞扬的神采,也只剩的一分,长平瞧他这副模样,颇有几分害怕,下意识的退后两步,道:“霍先生,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瞧霍子高的脸色,这话却再说不出口。霍子高浑不理睬,恍若未闻,“扑通”一声跪在广宁身前,将她扶起,抱在怀中,哽咽道:“广宁。我来陪你。九泉之下,来生世上,我都要陪着你。”说话之际,火眼之中,滑落泪来,这泪水尚未流过脸颊,便给他周身的火气炙成飞烟。栗子小说 m.lizi.tw飞烟袅绕时,他身上渐渐闪出暗红色的炭光来,他那雪白衣裳,渐渐化作黑灰,两人皮肉骨血,也慢慢被火焰焙作灰白的细砂。
长平瞧他两个化尽,微微一声叹息,其可惜之情尽在,而可悲之心全无;他喟叹之余,身上却陡然“嗡”一声响,听得这声响;长平立时放出碧海潮来。却见这异宝在他掌中,不动自弦,响动之时,那古琴之上镌刻的凤凰都齐齐翔动,飞腾在空,朝着那古镜方向齐鸣。众人一见,立时恍然。怪道这地底如许隐晦,他两个也能来之快甚。原来这碧海潮同雾中山器物同鸣,竟能追随。长平瞧了那古镜两眼,冷哼一声,瞄向冰砚等人,嗤笑道:“妖人,此前耻辱,如今便要一雪。你杀了我恐嫌手脏,我却不怕杀了你等这起贱人自辱。”王方平早有所料,早有所防,见其所至,早已暗布奇门遁甲,当此之时,冷笑一声,道:“你不怕死,只管一试。”长平仰头笑道:“手下败将,还敢言勇。栗子小说 m.lizi.tw”笑骂之中,五指一挥,琴弦响动,碧海潮上,立时传来清越数声凤鸣。数头彩雉,蒸腾翔动,飞旋而来,大有一举夺命的架势。然彩雉飞扑,却如同捕风捉影,尽皆落空。长平愕然,浑瞧不出个所以然。他见识不广,不曾见识过奇门遁甲,又是诧异,又是羞恼,琴声急促,只管促那彩雉,却是枉然。王方平哈哈大笑,道:“你这妖孽,不杀你,是瞧你可怜。不要逼我等动手。天宽地阔,自寻生路,何必就死。难道黄泉冥路,当真这般叫你难舍?”
安阳长平“呸”了一声,咬牙骂道:“妖道。休逞口舌之利。”说着自怀中取出一丸丹药,一口吞下,这药丸入口,其身形立时一变,“嗷”一声嗥叫,头一低,身子趴在地上,一缩一拱,竟变作了一头神兽,只见它化出一颗龙头,双目外凸,炯炯如电,额头生有一双鹿角,夭矫向天,曲盘错杂,口中一对獠牙,长有数尺;而其身子若马,却是麟足,肋边生有短短的羽翼,臀后没有贲门,却悬有一根长尾,有如豹尾。冰砚等识不得,那范镇岳当日却亲眼见韦野渡施展过这法术,当下立叫:“糟糕,这是貔貅丹!它能靠鼻子定方位,隐形藏匿之法,在它之前,形同虚设……”话犹未完,这貔貅猛然翕动鼻翼,“呼哧”一声怪叫,倏突窜起,猛然一撞,只听“砰”一声撞响,王方平那结界顷刻破裂,涌动的法力顿时将众人弹飞,撞翻一地。一众人等,尽是伤员,无一有还手之力,王方平适才虚张声势,不过空城计罢了。他自思伤人不能,自保有余,哪里料得这妖道还有这般本事。吞服灵丹,竟能化为神兽。
瞧众人歪摊在地。长平嘿嘿一笑,扬起利爪,正欲将众人一一击毙,却猛听得身上再次“嗡”一声响,却是碧海潮的琴音再次响起。琴音响动,他便下意识的望了那铜镜两眼,思忖片刻,化回人身,自怀中摸出一粒丹丸,随手捏作齑粉,轻轻一抛,这齑粉飘洒而下,粘在众人身上,冰砚等顿时只觉浑身奇痒,垂眼看时,却见那周身眨眼的功夫,便生出一层奇特的黑胶皮来,胶皮之上,渐生鳞甲,将众人束缚在内。赵胜痒得难受,然双腿双臂俱被束缚在胶皮之内,难以起立,正欲满地打滚,耳中陡然听得一曲刺耳至极的怪音,怪音响动,立时身不由己,将身一翻,肚皮贴在地面,腰肋却如同无骨,竟折腰直立了起来。骇然一看,却见众人竟在这一霎时,化作了数条漆黑的巨蟒。安阳长平嘻嘻一笑,道:“平白杀了你们,倒也可惜。临死之前,不妨给我做两日奴才。才算物尽其用。免却苍天,怪我暴殄天物。”
说着轻轻挥手,众人哪里由得自己,一时间摇头摆尾,次第有序,朝那铜像之中,缓缓游弋而去,长平只管缀在众人之后,作那役蛇之主。赵胜行在最前,第一个行入那五百灵官的铜像之中,但见这灵官铜像,果然是久经岁月,锈迹斑斑,远看尚未瞧得细致,及到得近前,这些许铜像,已是多处残破,再也无复当日壮丽。赵胜蜿蜒游至那古镜之前,身不由己,扑向铜镜,然心中实则忐忑,未知这古镜之后,究竟是何等形容,骇怕之余,想侧头瞧瞧无忌,然颈项僵直,全由安阳长平掌控,这头竟是偏不过来,想要嘶喊两声,然喉头呜咽,却是一声难出,惊恐之中,已自一头扎入了那古镜镜光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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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 故人
穿入镜中,赵胜顿觉脸颊生凉,仿佛浸入冰泉寒潭,眼前满是水纹波动,碎叠生光。惊恐之余,那水纹陡然散开,眼前赫然清朗。却见立足之地,乃是一方祭台。祭台之前,乃是悬空的一座恢弘神殿。这神殿主殿巍峨,共有七层;巨大无比,恐有数百丈高;全由深黑色的巨石垒建而成。殿前跪有百来余青铜像,这铜像不知历经几何,却焕然如新。铜像两旁,列有铜柱,铜柱之上,熊熊的烈焰翻腾扑朔,焰光闪烁,却无端叫此处显得清冷幽静。神殿四周,皆是无尽的虚空,杳杳冥冥,难以叵测。
安阳长平役蛇入镜,自己行在最末,到此异处,下意识的回头,然身后空空如也,再瞧不见来时之镜。四周静谧,全无声息,他从未见过虚无空境,无端有几分害怕,暗自悔恨,不该轻易涉险。然再是懊恼,却也于事无补,那碧海潮时时清响,指引雾中山方向——却在那神殿主殿之上。他思忖片刻,也只得驱逐赵胜等游弋在前,自己畏葸在后,步步小心。行止神殿正门门口,安阳长平便下意识的打个哆嗦,这神殿巨大无比,通体皆为黑石铸就,全无窗户,其内墙之上,有数十个石门,门内阶梯,蜿蜒向上。栗子小说 m.lizi.tw仰头上望,却只见厚厚的黑石石板。那石板上满是雕绘,或神或妖,或鬼或魔,令人可畏。而神殿殿厅之中,再无别物,只立得有一个黑石男子雕像,这男子身形魁梧,气宇颇见轩昂,只可惜五官模糊,似乎被刀斧砍凿,已被毁损。赵胜无忌等瞧见,倒也罢了,冰砚一见,却大觉惊异,这男子身材形容,酷肖一人;然细细想来,却觉万无可能。
长平虽有移神诀可以役使毒蛇巨蟒,却不能窥视其所思所想。他即识不得赵墨,便未觉奇特,他见那门户众多,虽是谨慎,倒没有求全之心,役使众人,随意进得一门,向楼上缓行。这门后阶梯两旁的黑石壁上,隔得数丈,便有一处凹洞,凹洞之中,静静坐有一团火焰。那火焰见有人来,本是静默的焰光立时闪烁起来,吊在那凹洞洞口,跳跃吞吐,倒像是只猴子。行走良久,终至于二楼;却见这楼厅正中,一般也只得一座黑石雕像,再无别物。只是这黑石雕像,此番却已经有了面目。瞧见这面目,非但冰砚,便是临潼镇岳,一般心中如擂战鼓,百思不得其解,惊讶诧异,纷杳沓至——原来这雕像所雕之人,一非天仙,二非圣贤,竟是冰砚兄长赵墨。
长平再次瞧见这雕像,大是奇怪,实在不知这男子是何方神圣,竟被供奉在此。上前细看,却见这雕像脚边,散落有许多细碎的黑石石块,颇有斧凿之痕。小说站
www.xsz.tw眼见于此,立时恍然——这雕像起初并非这等形貌,不知是何人于何时,将那原像凿去,刻出了新的一番面貌来。长平想通此节,忍不住唾了一口,骂道:“这小子好厚的脸皮。倒敢将仙家天尊面貌篡改作自身,也不怕报应。”骂得两声,却突然听得那雕像说道:“你毁谤我家姑爷,也是个不怕报应的蠢货!”长平吓一大跳,仰头一看,那雕像双唇紧闭,并不曾翕合,正惊愕,却见那雕像之后,探出一张人脸来,这脸乃是绢丝飞舞空中,交汇而成,虽是丝线勾勒,却也颇见美态。那人脸趴在雕像肩膀,樱唇轻启,又道:“我家姑娘寂寞了这些年头,自来没有访客。怎么今日竟来了这许多不知死活的蠢货。”说着倏突掉落,立在赵墨石像之前,婷婷袅袅,化作一个绢丝女子。长平见这架势,立时倒退三步,喝道:“是谁?鬼鬼祟祟,用这妖法,自己却不敢现身?”喝骂之际,赵胜冰砚等人,身不由己,已经齐齐嘶叫,张开聱牙毒口,扑向四方,满地搜寻。那绢丝女子“咯咯”笑道:“我家姑爷的厅房。哪里容得你放肆!你这妖人,当真不知进退。”
说话之际,那绢丝陡然飞扬,只听“嗖嗖”两声轻响,长平只觉眼前红光闪耀,只一眨眼,冰砚等人所化的巨蟒,顷刻便被裹作一团,犹如麻花一般拧在原地。任长平如何驱策,再动弹不得。长平愕然惊悚,这绢丝之力,神妙至斯,难以想象。惊恐之余,哪里还能多想,碧海潮立时飞出,一声呵斥,只听“嗡”一声琴响,十余头彩雉立时飞腾而起,扑向那绢丝,自己却是双足一蹬,立时倒飞,扑向身后的楼道。那绢丝掩嘴笑道:“找死!”那“死”字余音尚在,却见它已倏突飞立,数条细丝恍如惊电,“倏”一声便将那彩雉齐齐钉在地面。彩雉甫一现身,立被击杀,其法力尚未消弭,幻神未曾溃败,而那绢丝却已瞬时立到了长平眼前,长平大骇,飞掠之势收之不住,竟眼睁睁瞧了自己一头撞在那绢丝掌心。这绢丝劈手一抓,箍住长平脑门,笑道:“你这微末道法,竟还敢在我掌心卖弄。”长平惊恐交加,失声叫道:“大仙饶命!”
那绢丝“咯咯”直笑,道:“你却是叫得晚了。你好大的胆子,说我家姑爷坏话。叫我家姑娘伤心。我可饶不得你。”笑声之中,却听那雕像之后,突然传来十分沙哑的声音:“不借。你又在顽皮了麽?”这声音老迈至极,犹如砂石滚落瓷盘,竟听不出男女。不借笑道:“好姑娘。我寂寞了这四百来年。难得今日有这许多玩物。你别拦我。”说话间,却见那雕像之后,缓缓走出一老妪来。若是凡人,到得耄耋之年,垂垂老矣,无非皮干肉黄,形同枯槁。这老妪却真真是瞧不得,只见她头发稀疏花白,顶中尽秃,面上焦干,仿佛无一丝血肉,混无半点人气,满脸的褶子没有紧贴枯骨,却是重重叠叠,仿佛在脸颊堆了两张千层饼。其衣服华美,满是五彩花卉,然身形佝偻,再是精致华服,也如裹尸布,令人厌弃。她步履蹒跚,走将出来,轻轻抚摸不借的丝缕,却是瞧也未瞧长平一眼,反倒立在冰砚等人身前,眯缝双眼,细看得两眼,笑道:“原来是用活人化的妖术。”她不笑还好,一笑两个灰蒙蒙的眼珠倒像是要脱眶掉落,那嘴皮也几乎贴到胸口,叫人头皮发麻。
说笑间,她左手提起一捆巨蟒,如取薄纸,混不费力,右手拉了不借,向前微微跨得一步,一步之间,冰砚等猛觉眼前一花,身子都陡然一紧,似乎鱼过漏网,那眼前的景致却是生了一番变化。这殿厅倒无不同,只殿厅中的赵墨雕像,换了一番神情动作。冰砚等尽数骇然,这老妪只跨得一步,便已是上得一层百丈高楼。其道行之高,当真是匪夷所思。眼看这老妪步履轻慢,跨得数步,便到了这正殿顶楼。顶楼之上,一般有一赵墨雕像,只这赵墨背上,负有一面巨大的椭圆铜镜。那铜镜只得一个边框,镜面却是空的;这镜框高十余丈,宽约六丈,框体之上镌刻有奇异的花纹,似乎字符,又仿佛雕饰。镜框正中,悬浮有一本薄薄的书册。这书册灵光闪耀,璀璨夺目,冰砚往年却是见过。正是《轩辕残篇》。残篇四周,镜框之内,却也有许多奇异的幻象。那幻象似乎是一处奇特的虚空,内中悬浮有无数破碎的石山与流光,瞧来诡诞莫名。
赵墨雕像左侧,却坐有数人,萎靡不振,正是阴生小宛、徐甲尹喜同那伏火北亭法丹。小说站
www.xsz.tw那法丹见老妪现身,立时跳将起来,磨蹭其衣角,老妪“咯咯”怪笑,道:“你这个药丸子,倒是同不借一般,顽皮得紧。”不借娇嗔道:“姐姐又糊涂了。这个药丸子乃是个怕死的蝼蚁。如何能同不借相提并论。”老妪笑骂道:“偏你这般小气。”说话间松开不借,将冰砚等丢在地面,微微俯身,轻轻吹得一口浊气,浊气一喷,冰砚等人的蛇皮立时松动,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便尽数脱落,显出本来面貌。老妪信手一晃,其掌心立时现出一方雪白玉版,这玉版轻轻一拍,只听“当”一声脆响,长平等人立时浑身一软,真气立时溃散,但觉头痛无比,周身血脉之中似乎生满了毛刺,气血稍一运行,便觉剧痛钻心。长平又惊又恐,怪道那徐甲等人瞧来如许颓丧,原是中了这法器的妖术,难以动弹。
老妪倒是满脸欢色,竖起指头,数得一数,立时笑道:“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人。待我将一楼的石像刻好。我便大功告成啦。到时将你们杀死在他足下,作为献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便死而无憾啦。”不借一旁拍手笑道:“姑娘,你刻了这几百年,可终于要完成啦。”老妪听得此言,却突地伤感起来,灰蒙蒙的眼珠子竟见得一抹泪痕,却见她猛地回身,在赵墨的雕像上劈手抽了十来几巴掌,边抽边骂道:“你这臭汉子,你这呆汉子,我为你刻这黑玉金刚魔像,日日夜夜想着你,念着你,盼着你。你却不来瞧我一眼。”不借立展愁态,低声道:“好姐姐,别伤心。姑爷一般也想着你,念着你呢。”
那老妪闻得此言,破涕为笑,袖子半掩双目,笑骂道:“你这破鞋子。怎么知道。”不借靠在老妪肩头,轻轻摩挲她那焦干的脸庞,道:“好姐儿,当日咱们给钟离魅那下贱道人害了,无端落在这鬼地方。它处在无尽虚空之中,上不粘天,下不粘地,姑爷便是想来瞧你,却也寻不到这地方。我瞧他心中,早便舍不得姐姐。当年他成日家在姐姐身上瞧来瞧去,定然是爱慕姐姐美貌呢。”那老妪闻得此言,却又痴了,那干涸不知多少年岁的瞳中,竟流下泪来,对不借道:“不借,不借,姐姐真是傻子。当日分明喜欢他,却不肯同他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只见到姐姐凶狠歹毒,却不知道姐姐对他使坏,却是同别人不一样。我困在此地出不去,他只当我心里没他,已经将他忘掉,他若是误解了姐姐这心意,伤了心,那可如何是好?”说着再忍不得,跳将起来,一把抓起不借,猛然砸在那虚空镜上的《轩辕残篇》上,边砸边骂:“都是你这破书,封死了这大好通途,叫我再见不到那狠心短命的臭汉子。”不借给砸得几下,尖声叫道:“姑娘,姑娘,不借给你砸坏啦!”
老妪听得不借悲号,双肩耸动,将不借远远抛开,匍匐在赵墨雕像脚边,低头垂泪。那《轩辕残篇》立在镜框之中,虽经不借一番猛砸,却是浑然无损,五彩的灵光溶溶辉映,照在老妪佝偻背上,仿佛一只大手,轻轻抚摸她瘦弱的残躯。冰砚见此,莫名酸楚,柔声道:“姐姐,你唤作什么名字?”那老妪听她说话,却是混不理睬。不借一旁却跳了起来,朝冰砚作得一个鬼脸,道:“你这丑丫头,待我家姑娘刻好雕像,便要你献祭。我家姑娘,姓彭名倨。将来见了阎王,也好如此交差了账。待我家姑娘万年之后,倘或和姑爷地府相见。也好有个账目。好叫他晓得,我家姑娘这情深意切,万不是他辜负得起的。”
不借有此一说,彭倨却突然回转头来,对不借道:“不借,像我等这样修真的仙道,也要入地府麽?这世上当真还有地府麽?我等道家这许多年,即不曾见过天仙,也不曾见过鬼卒。若是将来我死了,亡魂到不得地府,便是将来万万年,我便也再见不得他,那却如何是好?”不借闻言,顿时哑然,彭倨十指紧扣,突然瞧向冰砚,再一一瞧向众人,双瞳之中,又是悔恨,又是惊恐:“我如何甘心?我如何能甘心?我这等刻骨铭心,却是一句也不曾说与他听。只便一句,我也不曾说得。”
冰砚等给她瞧得毛骨悚然,却见她摇摇晃晃起身,喃喃道:“不行。我得去将那雕像刻好。将来我便见不着他,这雕像也要见他一面。我化作了灰,这心意却是化不得的。他便将来忘却了我,瞧了这雕像,纵然想不起我,也要想起我这心意……”自语之中,脚步踉跄,只迈得一步,便人影全无。便是不借,也再瞧不见踪影。惊蛰见她远去,倒是伤感一叹,道:“却是已经疯了。”彭倨一下楼去,那薛山都立时化作暗影,如何草草蔓滋长,竟袅袅起身,站了起来。那法丹见它起身,立时一声尖叫,跳将起来,藏到那赵墨雕像背后,叫道:“姐姐饶命。”如何草骂道:“小泼皮,再敢嚷得一声,便吃了你。不是你胡乱奔跑,姐姐我哪里会惹到这泼皮老疯子。”说着枝蔓四下蔓延,在这殿厅之中四下翻找。
尹喜冷笑道:“你这一阵儿功夫,若是能找到机关消息。我便真佩服你。这疯婆子困在此地几百年,便也寻了几百年,她都找不到取下这书的秘密,何况是你。”如何草咒骂两声,朝尹喜道:“贱男人,我便走不出这镜子。难道你能?你爱作羔羊,一尝开膛破肚。我管你不得。我要找这机关,你却也莫要啰嗦。惹恼了我,横竖是个死,便是拼着叫她发现了我能活动,也要杀了你这贱骨头。”尹喜听得这恶语,见她一脸戾气,倒真给吓了一跳,立时闭口不言。王方平见状,立时冷冷奚落道:“你不是向来胆大包天麽,原来你也有今日。”尹喜一声冷笑,道:“五十步笑一百步,你也好不了多少。”徐甲一旁听得真切,朝王方平嘿嘿一笑,道:“大师兄,想不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咱们当年在师尊面前立得毒誓,生不同庚,死要同时。如今竟要践约了。”
这个一定得澄清下……楼上的纯属误导……
万世之中,几乎每一个人都有我感想在内,真的非要在万世中找一个人来附会,我觉得最合适的是那个敖正……呆、木讷、笨……
第二十五节 隐情
听得徐甲此言,冰砚等人齐齐吃得一惊,赵胜愕然惊问:“你叫他什么?”魏无忌紧接其后:“他不是玉虚门下麽?怎么和你们称兄道弟?”他两人惊诧错愕,声音发颤,徐甲听得,立时哈哈大笑,道:“玉虚门下?玉虚门早便被咱们赶出神州。栗子小说 m.lizi.tw只怕已经灭门。嘿嘿,你这两个蠢货。我通天教教众没有一万,也有九千,却只有我同尹喜两人,单枪匹马,天下搜寻,那是为什么?那是因为我们不敢聚集教众,叫他们发现咱们暗算了你身边那堂堂的通天教主。”闻说此言,临潼一脸惑然,对冰砚道:“师尊,咱们从前见过他的石像。怎么样貌不像?”冰砚未说一言,徐甲却嬉笑道:“你们哪里知道。这法力高强,冠盖当世的通天教主,为求长生,要炼那活身血蛊。你们眼前这个王方平,乃是他用妖术炼制而成的替身,形容样貌,乃是他自己肆意构建而成,其真身如今封印在我的青琐伏魔戒中,完好无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嘿嘿,若不是他炼这活身血蛊,以他那手段,我们哪里暗算得了他。想来他脱身之后,不敢回到总坛,也是担心样貌大变,功力大退,难以取信教众。”尹喜颇有些莫可奈何,道:“那万千教众,虽是咱们的左右手,这紧要关头,咱们可都是投鼠忌器。”
魏无忌脸色铁青,瞧着王方平,好半晌,才道:“灭我信陵东武之时,你已经被他们暗算是不是?”王方平脸有愧色,涩声道:“是。但是当日去岐山逼问虢夫人山河瓶社稷扇的下落,却是我动的手。我虽没有灭了信陵东武,却早有此心。”赵胜闻得此言,眼中已自滚下泪来,哽咽骂道:“你这无情无义,没心没肺的坏人。咱们一路,患难与共,生死不弃,你却只是想利用咱们,为你寻这《轩辕残篇》,是也不是?”王方平微微一叹,闭上眼道:“我说不是,你信麽?”赵胜已自哭出声来,对魏无忌道:“咱们还能信他麽?”魏无忌别过头去,咬牙不言,心中说不得是什么滋味,万般烦恼之中,却突听得冰砚道:“我相信。”
王方平一怔,睁开眼来,却见冰砚朝他一笑,道:“起初之时,当时之事,何必再想是非;何必再论真假。栗子小说 m.lizi.tw我只记得后来,咱们同生共死,那却是假不来的。”王方平闻言,七尺汉子,却是红了眼眶,瞧了冰砚,好半晌,才道:“若是得不到也罢了,将来我便是得了那《轩辕残篇》,为你这一句,我也绝不翻书一页。”尹喜见他面红耳赤,幸灾乐祸,奚落道:“大师兄,你倒真是好眼光。当年多少绝色佳人,你尽皆视若粪土,如今倒好,竟瞧上这天下第一丑八怪。怪道师父要立你作教主,你这眼光,果然同他一样。”王方平勃然大怒,骂道:“你这贼骨头,早晚将你挫骨扬灰。”那如何草四下搜寻机关,混无消息,又急又恼,听得他们吵骂,无端发怒,骂道:“你们这起贱人。呱噪个没完。左右是个死。不如叫我送你等一程!”喝骂之际,草蔓飞扬,“嗖”一声劈头朝众人抽来,一众人等,尽皆难动,齐齐惊呼,立时放出法器护体,然无道法扶持,这法器威力难显,只怕覆巢之下,再无完卵。当此之时,王方平心中喟然,瞧向冰砚,喃喃道:“生平遗憾,不曾见你完好容颜。只怕来生,认不得你。”
孰料世事变幻,全然由天,由不得人,王方平之流,自忖绝无生机,哪里料得,当此关头,却猛见身前一人,一跃而起,这身影羸弱轻盈,正是冰砚。却听冰砚一声呵斥,玄黄腥风四起,兜头斩向如何,神剑承影、纯钧,却是双双刺向倒在地上的薛山都。如何草大惊,竟不提防,尚有人同它一般,能在那噬神白玉版下,浑然无事。急切之中,它倒不曾慌乱,它瞧冰砚全无术法,仅御神兵,定然是伤势严重,放不出道法,冷笑一声,薛山都身前立时旋出黑玉书来,化作一面玉墙,在她身侧飞旋,但听“叮叮当当”之声响个不住,那神剑却是无隙可寻,刺不进去。玄黄到得眼前,它吃一堑,长一智,哪里敢硬接,却也欺冰砚重伤无力,将身子一低,冰砚那玄黄果然来势陡急,回还之劲不足,生生自如何草头顶呼啸而过,直冲出丈余,才飞旋回斩。如何草一声冷笑,欺的便是这一回旋的空隙,拔地腾空,草蔓有如千万铁鞭,迎空砸下。冰砚法宝离身,无物可挡,却是半步也不肯退,双掌结印,猛然叱道:“翻江倒海!”呵斥之中,地面倏突激起一股巨浪,然这浪头才荡起丈余,却陡然“啪”一声响,散裂作无数水花,四溅当场——却是法力已尽,真力已绝。一气强撑,到了尽头,身子再站立不稳,随那四溅的浪花,一头倒栽了下来。她一栽倒,神剑玄黄,便齐齐消沉,不见影踪。
临潼惊蛰等人,齐齐惊呼,却也无可奈何,正惊恐间,猛听赵胜一声怪叫,其身前“呼哧”一声怪响,竟窜出一头金色犀牛来。那犀牛高有十余丈,皮坚肉厚,非但冰砚,便是将地上瘫软的一干人等,都尽皆挡住。那如何草的蔓藤抽来,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那犀牛给抽得歪歪扭扭,有如沉船出水,只余得一身破铜烂铁;虽则如此,幸喜它还不曾破功,四蹄乱刨,昂立在前,还可稍作抵挡。镇岳等侧目瞧去,却见赵胜站在这犀牛背后,其眉心之中,开有一目,这独目精光闪耀,分外有神——正是杯木的灵通,叫他躲过了彭倨的那噬神白玉版。王方平朝赵胜道:“你这呆子。倒弄这样大犀牛。救了我等便罢了。你救那徐甲尹喜作甚?”赵胜“啊”了一声,朝如何草揖手道:“你杀他们,我便不管。”如何草“呸”了一声,道:“你这莽汉子,我偏是要杀了你!”喝骂之时,草蔓再次飞扬,正欲动手,却突然听得魏无忌喝道:“你再动手,我便杀了薛山都!”如何草一怔,惊愕转头,却见不知何时,魏无忌那阆寰瓶已经悄然悬在了薛山都头顶。如何又惊又怒,混不知他如何能御使法器,自黑玉书眼皮下靠近要害,心中气恼,脱口骂道:“混账幺儿!你敢!”
魏无忌骂道:“如你所说,横竖是个死!你这老木疙瘩大可一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喝骂之时,天一贞水自他掌心飞升,化作一个水盾,将冰砚等一起罩在其内,这贞水无道法扶持,全仗自身神通变化,水盾浅薄,有如碧海之中的泡沫,几乎吹弹可破。如何草瞧得好笑,嗤笑道:“你这法器当真了得,但不知能不能挡一口气?”魏无忌冷哼一声,道:“那倒挡不住。这法器别的神通也罢了。偏是有毒。”临潼等见状,齐齐放出法器,护在魏无忌身前。如何草暗骂两声,瞧了瞧暗影中的薛山都,退后两步,一脸戾气道:“咱们都是将死之人。不若同仇敌忾,何必鹬蚌相争。”魏无忌哼了一声,立时对赵胜道:“趁这时机,快去把徐甲和尹喜都杀了。为你父兄复仇!”
赵胜闻言,立时转身,左手璇光尺,右手阊阖扇,行到二人身前,咬牙道:“你这两个妖道。这满门的血债,便要偿在今日!”徐甲破口骂道:“要杀要剐,只管动手,啰嗦何用!”尹喜却尖叫道:“我等为操刀刽子手,死不足惜。那真凶主谋,你如何能够放过!王方平便在你背后,处心积虑,灭你满门,这等深仇大恨,你怎能不报?你父兄有灵,死不瞑目!”赵胜立时一怔,魏无忌大急,喝道:“杀!”赵胜生平,便是连鸡鸭也不曾杀得一只,陡然杀人,心中惊惧,双目一毕,阊阖扇璇光尺双双脱手,斩向两人咽喉,徐甲长吁一气,嘿嘿一笑,骂道:“爷爷英雄一世,谁料死在你这毛头手中。栗子网
www.lizi.tw”尹喜却尖叫道:“我不想死!”尖叫声中,却见他手腕之上,顷刻弹出一道明晃晃的幌金绳来。
幌金绳瞬间飞扬,“嗖”一声扣住尹喜身侧的安阳长平的手腕,猛然一扯,生生将他拖了起来,横在徐甲尹喜身前,赵胜惧怕之中,未睁双目,哪里知晓,只听“噗嗤”声响,那安阳长平“啊”一声惨叫,瞬时被切作三段。鲜血“噗”一下飞溅,扑了赵胜满脸,赵胜吓一大跳,“哇呀”乱叫,满脸乱抹。魏无忌又气又急,喝骂道:“呆子,快起来,你杀错了!”赵胜浑身哆嗦,满头冒汗,双手哆嗦个不住,双腿又软又麻,一颗心跳在咽喉,“咚咚”有声,似乎便要夺口而出,听得无忌呵斥,颤声道:“什么错了?”他心慌意乱之际,哪里想到这法器乃是挥之即去召之即来的东西,慌乱中满地乱摸,他眼前有血,视物不明,那辉光莹莹的璇光尺倒是一摸上手,阊阖扇却是摸来摸去,不见踪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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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尹喜哪里等他反映过来,幌金绳瞬时窜起,仿佛毒蛇,猛然咬向赵胜胸口。赵胜此刻六神无主,脑子里空空如也,眼见那幌金绳窜至胸前,浑然不知躲闪。无忌虽是气极怒极,这当口哪里还有别的念想,阆寰瓶立时飞还,只听“铛”一声脆响,幌金绳阆寰瓶瞬时双双弹飞,然相撞之时,真力震动,赵胜本就是重伤之体,一撞之下,立足不稳,瞬时给弹了起来,“咚”一声撞在魏无忌背后的黑石壁上,顿时头昏眼花,金星乱冒。这边阆寰瓶才堪堪飞离,那如何草的蔓藤瞬时便飞腾而来,一把提起薛山都,将其缠之背后。尹喜那幌金绳一被弹飞,一端“嗖”一声缠在殿厅横梁之上,一端将徐甲尹喜紧紧缠住,猛然一扯,两人身形一荡,便齐刷刷的甩上了梁。尹喜瞪了徐甲两眼,道:“你自诩英雄盖世,原来却是这般窝囊。今日无我,你便要死在那孩儿手中。”
如何草救得薛山都,那藤条却并未收拾,一左一右,各飞一条,一条缠住阆寰瓶,一条裹住阊阖扇,瞬时拖到面前。两物飞腾挣扎,然无道法扶持,却是挣脱不开。如何草虽说不得是见多识广,然此二物,非同小可,一望可知。当下更无犹豫,横出黑玉书来,口中念念有词,黑玉之上,立时毫光大作,将两宝覆盖其中。魏无忌大惊,激怒攻心,朝赵胜吼道:“呆子。她在收服你家法宝!你还在发什么蠢呆。”赵胜给吼得发抖,哆哆嗦嗦之余,捂住耳朵,反朝魏无忌嚷道:“本来就蠢,给你一骂,我哪里还有脑子!”
魏无忌为之绝倒,愤急之中,猛觉心中一荡,一股热气在心中陡然断裂,任是如何凝聚心神,再感知不到一丝一毫山河瓶的灵通;惊骇之中,只见眼前的天一贞水瞬时聚合,化作一条白蛇,朝如何草缓缓游去。赵胜手中的璇光尺亦“嗖”一声响,化作一团炽热光球,凌空飞去。暴怒痛惜之下,魏无忌“哇”得一声,陡然喷出一口鲜血,然急切之中,哪里管得,几乎半带哀声,朝赵胜喝道:“快!还有一线机会!”赵胜那呆子失却璇光尺,却也回过神来,惶惑之中,惊声尖叫:“回来!”然灵通已断,再是呼唤,却也无用。如何草嘻嘻直笑,道:“夺人所好,果然大是痛快……”笑声未绝,猛听王方平一声呵斥,其身前陡然落下一只鼎来,非是别物,正是天辰。
天辰落地,瞬时裂开,化作十二碎片。五片居于外,有如星罗,作五星环日之像;法象一成,霎时蒸腾青红黑白黄五彩光辉。五色凝聚,裹了那散落在内的七块碎片,化作北斗七星钩状。这天辰七星钩脱空飞起,快逾星火,只听“叮叮”两声连响,在众人眼前划得一道白虹飞腾的影痕,便消散无踪。如何草只觉眼前一花,那飞来的璇光尺、天一贞水便立时便再无踪影,扭头瞧向王方平,却见天辰悬在他身前,鼎中毫光蔚蔚夺目,璇光尺、天一贞水悬在毫光之中,有如沉睡,任凭如何催动阆寰瓶、阊阖扇,那两件物什都毫无动静。魏无忌长吁一口气,王方平朝他一点头,道:“你和法器断了灵通,如今却是还你不得。寄存我处。将来自然奉还。”尹喜坐在梁上,瞧得分明,骂道:“假仁假义!有借无还!”喝骂之中,却见那安阳长平的尸身之上,却爬出一只青色的凤鸟来。这凤鸟踯躅两步,一声清鸣,一头撞在一旁的小宛身上,瞬时沉没,再不见影。如何草大是奇怪,道:“什么东西?”小宛害怕,哆嗦道:“是碧海潮。”如何嘀咕两声,道:“这些克死人的东西,尽都古怪。”
第二十六节 惑乱
正不可开交,却陡然听得楼下传来彭倨刺耳的尖厉笑声,不借尚在其旁,尖声欢呼:“恭喜姐姐,大功告成啦!”听闻如此,众人陡然一震,面面相觑,惊蛰挣扎坐起,握住临潼的手掌,道:“姐姐,来世咱们和师尊投在一处。栗子网
www.lizi.tw才不寂寞。”其余人等,嘿然无言,那如何草浑身哆嗦,脸色难看至极。此时此刻,却见冰砚缓缓起身,吐纳两口,回还精神,对众人道:“大家内讧,不过是自寻死路。如今我有个法子。说不得能救咱们一命。”如何草颤声道:“如今这般,死马当活马医罢。你若救得我一命,前恨旧怨,咱们一笔勾销。”冰砚转头盯住赵胜,道:“咱们此刻,只有你还能活用真力。如今再不能推脱,你过来。”赵胜“啊”了一声,爬将过来,冰砚对他附耳密语,赵胜惊疑不定,道:“我成麽?”冰砚颇见倦色,淡然道:“若成了,大家还有一线生机。你若不成,不过是死在一处。还能如何?”
说话间,却是听见楼下彭倨同不借的笑声渐渐靠近,赵胜哪里还敢犹豫,捏出法诀,轻轻念道:“七变,化形!”但听咒语动时,赵胜形容样貌,立时大变,却见他五官陡然轩昂,平生出一股勃然英气来,一瞧这样貌,众人立时明了——原来赵胜竟变作了赵墨的形容。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赵胜五官虽变化颇似,但赵墨身形高大,赵胜却是个羸瘦少年,他功力低微,术法新学,那身材却是难得相近。王方平瞧在眼中,略一皱眉,道:“不成,瞒不过去。”摇头间将手一指,描向范镇岳,道:“他身板魁伟,高壮相近。”赵胜听得彭倨笑声,几乎已经近在咫尺,额头冷汗汩汩直冒,无敢耽搁,五指紧捏,颤声道:“七变,化形!”咒语倏突,赵胜立时化回本相,范镇岳只觉脸上一痒,五官仿佛化成小虫,竟自蠕动,正觉忐忑,不知变化如何,却陡然听得不借一声惊叫:“姐姐,姑爷来了!”
侧头瞧去,却见不借同彭倨,齐齐自地板之下升腾而上,仿佛那地板不是坚若金铁的岩石,却是一潭微微荡漾的碧波。不借“啪嗒啪嗒”满地乱跳,尖叫道:“姑爷,姑爷,真是姑爷!姐姐,这贼老天开眼了麽?”镇岳瞧向彭倨,却见她呆呆望向自己,混不言语,心中忐忑,偷偷瞄向冰砚,不知该当如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冰砚却哪里看他,她等的便是彭倨心神激荡,神志不清这一刻,眼见她痴在当场,承影纯钧,双双悄然飞起,无声无息靠近彭倨脑后,及其将近,剑柄陡然撞向彭倨后脑,众人埋头不敢瞧向彭倨,唯恐露了行藏,当此之际,却猛听赵墨那石像背后,传来一稚嫩童声:“小心!”——却是那伏火北亭法丹。彭倨乍闻惊呼,立时一震,顿时听得脑后生风,她困居此地数百年,功力早已经参玄,猛然回头,那仙剑堪堪撞至跟前,迫急之中,已无可躲,她却浑然无惧,冷哼一声,反倒将头一摆,额头生生撞向剑柄,只听得“哐当”一声响,双剑倒飞如电,齐刷刷插在墙壁之中,剑身猎猎作响。彭倨冷哼一声,却也懒得追究,只调转头来,瞧向范镇岳,双目之中,尽是怒火。不借一旁尖叫道:“险些叫你给骗啦!原来你却是个假货!”
王方平暗暗叹息,冰砚瞧来冷傲,实则心软,适才即便不用玄黄,但用剑尖,不用剑柄,也未必不能将这彭倨杀掉。她用那剑柄,不过只是想制住彭倨,不愿伤她性命,事至于此,竟是功亏一篑。如何草瞧得分明,激愤羞恼,猛然扬起草藤,陡然一挥,只听“啪”一声响,那伏火北亭法丹被如何这一藤抽中,生生辟作两半。两个半截身子滚落在地,那下半截挣扎踢蹬,想要站立,然翻滚数下,在惊蛰身边扭捏翻转,却无论如何,也立不起来。上半截落在临潼脚边,一般挣扎想跑,然它一无双臂,二无双腿,如何能够,惊悚恐惧之中,眼巴巴的望着临潼,杀猪般的哭嚎:“姐姐救我,我不要死,姐姐,好姐姐救我!”临潼瞧它这番形容,怜悯之心全无,心中却十分奇异的想起当日薛山都之言——“汪芒巨人得以炼制伏火北亭法丹一丸,那仙丹据说能开巨人血脉,赋予其凡人的灵元胎息,可以令其修行道术。”念想及此,临潼再无犹豫,一把捧起这粉嫩孩儿,一口咬在它咽喉之上,这孩儿大骇,惊声尖叫:“救命,救命!妖怪,不准吃我……”然叫不得两声,却再没了喉咙,发不得一声,其身子渐渐化作金丹津液,被临潼吮吸一空。
药丹入喉,临潼陡觉四肢百骸,如同浸入寒潭冰泉,身子无端沉重如铁,下意识的挣扎两下,却觉一身骨骸,似乎正从皮肉之中缓缓脱离,惊悚之余,浑身战栗。惊蛰见她吞食法丹,顿时浑身皮肤焦黄,翻卷零落,骇然之中,却是将那法丹下半截提起,咬牙道:“姐姐,等我一程。黄泉路上,还可作伴。”说时将眼一闭,一口咬在那法丹肚腹之上,那法丹双腿乱蹬,踩在她脸上,口鼻之中,尽是泥沙。然惊蛰生了必死之心,哪里管得这许多,紧咬不放,那法丹踢得几脚,便渐渐化开,一般作了丹液,顺入其喉。临潼扎挣两下,却突觉身子一轻,下意识的双腿一蹬,站且起立,只觉身轻如燕,似乎一身皮肉尽数褪去,竟是骨骸站了起来。临潼骇然低头,却见足下,摊有一堆奇怪的灰烬。自身却是同往常一般,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只是周身那伤痕消失得一干二净,便是体内的先天之气,也觉完足异常,竟是平生不曾得遇的异象。惊蛰一般有此异象,却是茫然无措,只管瞧着自己身边的灰烬呆呆发傻。
徐甲尹喜见她两个吞食法丹,略略扎挣,竟褪下一身焦皮烂肉,立地脱胎换骨,惊讶之余,无比诧异,尹喜大觉不甘,道:“咱们也吃得那法丹一只臂膀,如何没有这等神力?”临潼甫一起身,立时念动法诀,法诀吟诵,并不见利害术法发动,众人正觉无趣,却见身前的那赵墨石像,抖擞衣衫,竟动了起来,却见他微微拂袖,朝彭倨道:“彭姑娘,见了我,你怎么如今竟没一声言语?”
众人吃了一吓,不知这是何等神术,然神通之下,却未知有何等效用。栗子网
www.lizi.tw那彭倨所见之景,其实与众人却是大异,众人瞧见石像起身,她瞧见的,却是赵墨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同她私语。临潼这术法,非是别法,正是冰砚万象功中的灵犀之术。彭倨乃是幻术大家,临潼这术法一动,她立时察觉,然幻象之中,却是赵墨的幻形,彭倨虽是瞧破了这术法,却是呆呆的不肯抵挡。赵胜的七变,简陋粗糙,虽是化出了赵墨的形容,却化不出赵墨的神情气象。临潼这术法,幻化而出的,却是她自身脑海中久藏的记忆。只这短短一眨眼的功夫,赵墨的音容笑貌,陡然闪现面前,栩栩如生。彭倨瞧见活生生的赵墨矗立在前,便知是假的,却也瞧得失神,一时间杀戮之心尽消,仇怨之情尽散,往事历历如真,只在眼前。一旁不借哭道:“姐姐,你别上当。这家伙也是假货。这等天地,姑爷哪里能寻得来。”彭倨痴痴瞧着赵墨幻象,柔声道:“不借,你说他是不能寻了来,还是不想寻了来?”不借闻言,却是痴了,抽抽噎噎答不上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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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却见彭倨缓缓移步,坐到那赵墨石像身前,靠在它腿上,道:“不借,你真是好傻。我同姑爷,自来便是假的,哪里真过一回。他虽对我好,可对每个人,他都是一样。他心里念的,只怕是慈悲,不是我。我见他这样心肠,又是怨恨,又是欢喜。”不借哽咽道:“傻姐姐。你这样的女儿心事,他那个呆子,却是从来不知道怜惜。”彭倨微微一笑,瞧向幻象中的赵墨,喃喃念叨,不知道是在对不借言说,还是对赵墨言说,众人只听得她苍老的声音如细砂一般,缓缓响起:“苍天待我刻薄,如今却也发了一回善心。呆子,今生无缘,但求来世。只盼你负了这一生,不要再误了下一世。”她话语说时,身子便渐渐的松软,冰砚等都是大家,瞧得分明,她却是在自散神功,算得自戕。只见她本就干瘪的瘦皮渐渐枯涸,一头头发待最后一字说尽,便顷刻尽数脱落,华服之中,只余一具枯骨。如何草立时大为欢欣,笑道:“这疯婆子终究失心疯,将自己弄死。栗子小说 m.lizi.tw当真是天命成全。”有见于此,临潼大是错愕,她并不擅于万象之功,更遑论灵犀之术,其术施为,不过是瞧了冰砚授赵胜七变,心有所感,才勉力施展这一术法,其力乃是下下乘,不意想竟能一举成功,竟叫她自戕;惊讶之余,满心之中,却是三分伤怀、三分失落、三分愧疚、三分后悔,却无一丝得意。
彭倨一死,其身上立时飞出一块雪白的玉版来。那玉版倏突化作一团五彩的霞光,夭矫升腾,顷刻去得踪影全无。她身边的那不借却是再无声息,只渐渐变化,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却是化作了一块黝黑的顽石,停在彭倨脚边,全无宝气可言。那玉版一去,徐甲等人,顿觉身子一轻,那散乱的真气立时汇聚,功力顷刻还原。徐甲一得自由,立时大喝一声,骂道:“受死!”其青琐伏魔戒上,立时放出一道青光,却见青光之中,轰然落下一个山岩般的巨人,却正是汪芒氏之王。只是此刻他身形较之当初,却是小了一半有余;且旧时其浑身乃是褐色,如今却无故多了一层青光,瞧来有如青铜。汪芒氏落地,一声咆哮,猛然朝王方平等飞扑而来,其巨拳破空有声,若是给他一拳击中,不成齑粉,也要化作肉酱。赵胜惊骇,立时放出勺子,那勺子弯转变化,化成犀牛,凌空一跃,撞在巨人,那巨人浑然无事,左手顺手一锤,那犀牛一声怪叫,自腰对折,头尾相撞,几乎断折。
赵胜吓得哇哇乱叫,正觉惊怖,却猛听临潼一声呵斥,呵斥声中,眼前陡然扬起一股巨浪,浪头之前,猛然窜出一只巨大的龟来。这神龟高有数丈,竟身穿霞帔一般的锦服,后腿直立,站有人型,其头顶还戴有一顶玳瑁帽子。祂那前腿有如人臂,一般生有手掌五指。其掌中此刻拿有一柄玉笏,见那巨人靠近,玉笏猛然横扫。汪芒氏虽小得一半,却也远远比这神龟巨伟,哪里将祂放在眼中,混不理睬这玉笏,只双拳如风,猛击这神龟脑袋。孰料这神龟虽有神名,德行依旧,见那拳头厉害,将头一缩,只听“哐啷”一下巨响,那巨人双拳击在龟壳之上,那龟壳完好,汪芒氏的双拳却是齐腕断折。神龟脑袋猛缩,玉笏却不曾停手,横扫过来,“啪”一声巨响,汪芒氏瞬时齐腰给这玉笏扫成两断。断裂的汪芒氏又惊又怒,身段摇摆,聚合重生,同那神龟斗作一处。
众人瞧在眼中,齐齐一怔,哪里料得这临潼竟突然见功力大增,召唤神龟,竟能同徐甲以青琐伏魔戒炼化的汪芒氏巨人一较长短。徐甲惊愕,惑然不解;尹喜瞧在眼中,信手一扬,幌金绳脱空飞来,万千火焰飞索满空飞扬,火焰燃烧之声“滋滋”作响,孰料这幌金绳的万千火丝才堪堪飞近,王方平等人足下陡然“轰”一声响,一道火环竦然烧将起来,将众人圈在火中,那火焰乃是纯紫之色,倒像是在众人身侧开了一朵紫色的火焰之兰。那火丝飞行近前,那火环之上的紫焰立时将那火丝炙得焦臭无比,火丝上的火焰也瞬时被吞没,再无一丝焰光。众人诧异之中,却见惊蛰足下生风,缓缓飞立,其秀发之上,赫然飘洒开来一带紫色的火焰披风。徐甲气急败坏,满心不忿,同为饮食伏火北亭法丹,不知何故,自己同徐甲却是全无变化,偏这两个小小女子,竟是道行大增,瞧这阵仗,自己和尹喜功力似乎还稍逊一筹,当真是令人着恼。
看到这里我实在有些惘然……彭倨那个不借和别的法器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借本身是不会说话的……那是彭倨在借她自言自语……当然如果这个美丽的误会让大家很有感触的话……上述解释请无视……
第二十七节 临潼
尹喜眼见汪芒氏落于下风,对临潼道:“杜姑娘,你便是吃了老君的葫芦金丹,也不过如此。小说站
www.xsz.tw何必为了这几个不相干的男子,伤了咱们的和气。你将赵胜魏无忌王方平三人交来,待我手刃这几个贱人,咱们再好叙前情,共论来事。”临潼冷哼一声,道:“满口胡羼,谁和你这妖道有甚瓜葛,哪里来的前情,更遑论什么来事。要想自封天帝,一言动天颜,那却是要看你有何手段。”徐甲白了尹喜一眼,冷哼一声,抢白道:“你倒是多情得很。这浪蹄子却没将你放在眼中。什么交情温柔,一概没有。你还是死了你那荡漾春心罢。”尹喜脸色难看,却难得没同徐甲斗口。徐甲见他悻悻然,未免有几分可怜,倒不好意思再呛他,掉头朝临潼道:“小骚疙瘩。今日便叫你家爷爷教你个乖!”说着双掌合十,念念有词,咒法声中,却见他那青琐伏魔戒中,袅然腾起一抹青光,青光之中,倏突化身而出玄蜂山臊。栗子网
www.lizi.tw三魔汇集,徐甲立时入定,以心神操持魔物。
那玄蜂裂唇飞升,山臊伏地突击,那神龟虽勇,然以一敌三,立落下风。才避开巨人铁拳,那玄蜂毒针又到,才堪堪缩回厚壳,那山臊狼牙棒又轰然击落,只听“咔咔”数声,那神龟厚壳虽若坚盾,却也不胜其力,渐渐开阖,呈破裂之态。临潼瞧得分明,却是全然未惧,冷笑一声,道:“如今便叫你开个眼界。”说着捏动指诀,猛然叱道:“黑灵,寒夺术!”呵斥之下,其指尖陡然一亮,一柄黑玉般的长剑立时飞旋而出,剑上裹有一层异样青霜,瞧来非同小可,猛然斩向恶斗神龟的山臊。山臊自恃皮粗肉厚,不将这仙剑悬翦放在眼中,狼牙棒猛然脱手,两物凌空撞击,但听“铛”一声响,悬翦立时倒栽,众人一怔,不提防这寒夺术声威似乎不弱,谁知道竟是一触则败。
徐甲哈哈大笑,道:“雕虫小技,当真是鲁班门前耍大斧。”那山臊的狼牙棒游刃有余,一击击中,飞将回来,山臊一把握住,颇见得色,孰料那狼牙棒才刚入手,这山臊陡然一声惨叫,瞬息之间,便由手至于周,其浑身上下,瞬时汗水四溢,只一眨眼的功夫,这山臊便化成了一具干尸,立在当地,一动也不能动。小说站
www.xsz.tw神龟瞧得分明,龟尾一扫,这山臊立时“啪”一声响,裂作数十块肉干,散落满地。尹喜一怔,全然不敢相信,张口结舌,好半晌才对徐甲道:“小心。这妖术好生了得。你的山臊真身坏了。再无法召唤!”徐甲何消他讲,那山臊一中这寒夺之术,他同这山臊的心神通立时断折,自然知道。原来徐甲这山臊也好,玄蜂也罢,并非法术虚幻幻化之物,均为他以青琐伏魔戒以真身活物炼化而来的魔物。若是坏了真身,便再无法召唤。这山臊炼成不易,徐甲惊怒交加,正愤恨之中,却又听“嗡”一声剑鸣,那仙剑悬翦,已经挟带了神术寒夺,再次飞斩而来,此番的标的,却是玄蜂。
徐甲哪里肯让她斩中,一声怪叫,那玄蜂立时“峥”一声响,顷刻化作数百枚晶刺,“嗖嗖”有声,脱空飞起,猛刺向临潼,那晶刺来势有如飞蝗,似乎恨不能将临潼立时射杀当场,似乎要直将她射作一马蜂窝,才解得心头之恨,瞧这形容,他是手下全无留情,再无半分怜香惜玉之态。那汪芒也自猛然抄手,将身侧一根撑持的石柱劈手掰下一块,猛然击向空中飞来的悬翦。那悬翦却不枉担了仙剑之名,锋锐无双,只听“嗤”一声响,生生将那石柱自中剖开,切作两个半圆柱体。石柱中开,悬翦迎头斩向汪芒,汪芒倒是果敢,虽有山臊前车之鉴,却敢以铁拳猛击剑身,只听“铛”一下脆响,悬翦倒飞,那汪芒却浑然无事。临潼一怔,旋即醒悟,那汪芒乃是纯石之体,非血肉之躯,这寒夺术奈何不得。正计较,那玄蜂的晶刺已经到得眼前,临潼殊无惧色,五指一捏,却见身前陡然飞出山河瓶来,这瓶子本若莲花含苞,晶刺一来,那瓶子陡然怒放,竟化作一朵丈余大的莲花,将临潼死死护住。且这莲花中间并无莲蓬,只得一个黑洞。那晶刺来势如电,哪里能收放自如,只听“嗖嗖”响动,那晶刺齐齐扎入黑洞。这头才一消失,那徐甲立时听得头顶破空之声不绝,仰头一看,却见头顶虚空之中,开出一黝黑深洞,洞中“嗖嗖”有声,数百晶刺如电射出,徐甲大惊失色,立时作法,那晶刺“啪”一声响,化作玄蜂,然其下落之势,急而且劲,徐甲躲避不及,那玄蜂一头栽落徐甲头顶,徐甲立时摔个狗啃屎,狼狈不堪。他一分神,那汪芒氏立显呆滞。
临潼那神龟猛然张口,一口咬中汪芒氏头颅,直将他大半个脑袋都咬在口中,只是他乃是山岩之体,虽是咬在口中,却是咬之不烂。神龟恚怒,玉笏猛击,敲在那汪芒氏后脑之上,只听“哐哐”之声不绝,那汪芒氏却是毫发无伤。徐甲狼狈起身,骂道:“浪蹄子,果然阴狠毒辣!”喝骂中,汪芒氏陡然变化,其身躯缩小,头颅却变大,只听“喀”一声脆响,那神龟死咬住不放的大嘴竟被汪芒巨头撑裂,裂作两半。头颅迸裂,那神龟立时“扑通”倒地,身躯满地打旋,飞旋中飞溅出无数细碎浪花,浪花飞尽,那神龟却也消弭。徐甲骂道:“小骚娘们,瞧你还有何等手腕。”喝骂声中,汪芒玄蜂,左右齐动,扑向临潼,临潼面若寒霜,目翦秋水,竟是镇定自若,双手掐兰花指诀,冷冷叱道:“黑灵,活水术!”呵斥声中,一道青光陡然自其指尖弹出,“嗖”一声照在那玄蜂面上,那玄蜂给吓得一跳,然青光一闪即灭,混无异样,汪芒氏无这青光夺面照眼,快得一步,已经欺近临潼身侧,临潼那山河瓶立时闪现其足下,陡然盛开,莲花开时,临潼顿时身形消弭,不见踪影。
汪芒氏乍失敌踪,“咦”得一声,四下打量,猛听尹喜叫道:“小心背后!”猛然回头,却见虚空之上,开得一朵雪白莲花,临潼自花蕊之中飘然而下,其掌心悬翦剑光霍霍,劈头斩落,汪芒氏自忖了得,不将这仙剑放在眼中,一拳格挡,一拳却直捣黄龙,锤向临潼心口。栗子网
www.lizi.tw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是倚仗道真术力的仙剑。悬翦之利,已非当日,只听“噗”一声响,这汪芒纵是山岩之躯体,依旧被临潼一剑斩作两半,那挥击的拳头因身躯栽倒,失却准头,不过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天的尘灰。徐甲冷哼一声,道:“这汪芒氏死而不僵,我便看你能辟得几剑!”然此话却说得满了,那汪芒氏聚合重生,虽是拼合在了一起,却摇摇晃晃站将不稳,其被仙剑剖开之面,竟渐渐开始融化,那深褐色的山岩,竟化作了墨黑的污水,淅淅沥沥散落在地,渐次消融,只一眨眼的功夫,竟化作了脓污。徐甲大骇,失声道:“这是什么妖法?”尹喜咋舌道:“那是剧毒。”临潼冷哼一声,道:“算你有几分见识。我这灵泉之术,吞噬万物,区区一块岩石算得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便是金刚黑玉,一样消融。”
徐甲惊怒交加,眼见玄蜂给那青光吓住呆立当场,心头发恼,立时急促,那玄蜂“嗡”一声振动羽翼,朝临潼飞扑而来,临潼嘿嘿一声冷笑,全不躲避,道:“这活水之术,留得一弹指的功夫叫你自救。你却不知死活,命丧当场,却是怪不得我……”话音未完,那玄蜂陡然一声凄厉惨叫,自空跌落在地,羽翼满地乱扑,徐甲悚然凝望,却见它身体之上,突地裂开数十创口,那创口之中,却见有数十条雪白的毒蛇,猛然撕咬。那毒蛇浑身波光粼粼,却全然是活水凝结而成,当真是名副其实的水蛇。只一眨眼的功夫,这玄蜂便被其体内滋生的水蛇咬得稀融,烂在当地。徐甲愕然惊惧,不知这临潼的妖术,究竟还有多少未知的手段。尹喜咬牙道:“你左我右。杀了这丫头。”徐甲咬牙骂道:“我要将这贱人千刀万剐!”怒骂之中,捏指成印,法印结成,平地飞升数尺,但听他一声呵斥:“虚位空灵洞术,翻明!”咒语响动,其身陡然化作一团虚影,介乎存与不存之间,似乎在与不在之隙,其空洞莫名,于五行之中,不占窠臼,其隐约可辨,于天地之间,偏置其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虚影幻就,其前自无形之中,生出一只五彩斑斓的雄鸡来。这雄鸡高有丈余,铁喙金钩,赤冠艳羽,竟是别样显赫。这雄鸡一声高唱,双翅翔动,其羽翼之下,竟然生满眼睛。那千百只眼睛甫一睁开,立时放出数百道电光来,电光“滋滋”有声,铺天盖地,一时齐聚,猛然击下。
王方平瞧得分明,立时道:“千万小心!”临潼冷笑道:“怕他作甚!”说时其腰肢微微一摆,足下山河瓶立时怒放,莲花之中,天一贞水碧波莹莹,瞬时蔓延而上,化作一面水盾。临潼左手横盾,右手仗剑,英姿好不飒爽。那电光霹雳瞬息辟来,但听水盾之上“滋滋”有声,水痕荡漾,水盾中电光闪耀夺目,却止于盾中,便是连临潼一根毫毛,也不曾伤得。那雄鸡羽翼飞扑,凌空高旋,薛山都从旁瞧得热闹,拍手称快,哈哈大笑,尚道:“这老幺儿好本事!寻来的野鸡都能高飞,果然好手段。”尹喜见临潼这般神勇,恐徐甲难以取胜,捏出法诀,一声呵斥,其身侧立时现出赤道十二宫阵式,阵式发动,一轮烈日般的火球立时破空袭来。惊蛰骂道:“你这两个道人好不要脸,堂堂男子,以多欺寡,以强凌弱,枉自生了七尺之躯!”喝骂中捏个法诀,叱道:“赤灵,炼心针!”咒语动处,却见她法印之中,“嗖嗖”数十火针齐刷刷射来,这火针乃是纯火炼就,针尾霞光闪动,瞧来明灭非凡,当不是凡术。这炼心针动时,她袖中九条白色火龙飞腾而出,盘旋空中,纠结而成一面火龙盾。
尹喜那日环撞来,撞个正着,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那火龙盾完好无损,那日环却是碎裂一地,化作丹元真火烧了起来。惊蛰虽破了这赤道日环之术,却识不得这火焰乃是何物,不知应对,冰砚沉声道:“呆子。管得他那是何等妖术,你的火焰乃是九天之上的紫凝霞,难道还怕烧不过它!”惊蛰立时醒悟,九龙齐齐喷火,顿时只见铺天一阵紫焰,凌空倾泻,那满地日光点燃的丹元真火立时给烧成轻烟,尽无残留。那炼心针如风而至,尹喜立时扬手,捏成法诀,但听他咒语念动,其身前立时飞出一面月影之盾。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那炼心针尽数扎在盾上,不曾伤得尹喜分毫。尹喜耻笑道:“紫凝霞号称九霄第一,原来也不过如此……”话音未落,却听“啪”一声响,他那月影盾陡然裂开,一枚火针不曾消弭,“嗤”一声刺将过来。
尹喜吓一大跳,惶急低头,那炼心针顿时擦肩而过,一针刺入地面,穿透地板,不知落向了第几重楼;然针尾霞光却烧在肩头,徐甲顿觉火辣辣的刺痛,低头一看,肩头衣衫瞬时给那霞光烧去半截,雪白的肌肤烧得赤红,如同染血。虽不见伤,然皮下却莫名生出一股虚妄无名之火,这火顷刻自肩入心,但觉心中暴躁烦恼,陡然不可遏止,满心之中,尽是焦躁,无端恼怒异常,脑子竟无一刻清静。徐甲见他大意中了算计,立时一惊,忙问道:“伤得如何?”尹喜激怒攻心,尚喜他还算得有道之人,中此神针,立时放出法器天芒刺来,一刺扎在肩头,那天芒刺下,立时流出殷红得几为火焰的血来。那血液之中,竟有黯淡的火光隐约其中,视之令人可怖。尹喜再是矜持,却也忍不住骂道:“这骚娘们好毒辣的手段。这是什么妖术,竟这样了得!怪道王方平当年那般狂妄,也要忌惮木羽那老妖道。这峨嵋的邪术,果然非同小可。”
第二十八节 入门
徐甲一脸晦气,道:“早知今日,便将那便将那法丹捏个粉碎。栗子网
www.lizi.tw”尹喜跌足道:“哪里有那许多早知道。”说着朝临潼喝道:“当日你被那彭侯暗算,为我所救,怎不见你这般杀伐决绝?忘恩负义,难道是你峨嵋教义?德恩人之仇以惠私友,难道也是你峨嵋的门宗祖训?你们自称名门正道,难道不知知恩图报这道理?难道你这几个峨嵋子弟,不曾听闻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麽?今日之事,乃是我门宗之内,仇怨之中的私事。你们横加干预,是何道理?”临潼闻言,颇觉理亏,收法退后,掉头望向冰砚,冰砚一般给他拿住把柄,但觉容色无光,细想一番,瞧了赵胜一眼,道:“我峨嵋秘术,向不外传。今日情非得已,传你秘法。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既然如此,我且问你,你可愿拜师入门,作我峨嵋子弟?”
赵胜立时点头,道:“求之不得。”说着拉了魏无忌,道:“牛姑娘,你可也得为魏大哥寻一条活路。”冰砚便扶了惊蛰,缓缓起身,挥剑在地,划出三柱香痕来,道:“别说我年轻,当不起你们的师尊;只我是九百年后的峨嵋子弟,便不敢逾这辈分。小说站
www.xsz.tw如今这峨嵋先辈,除却木羽祖师的遗骸,你们是一人未见。既然你们同祖师有缘,我便行这僭越之罪,代祖师收你们为其门下弟子。你们若是甘愿,便磕首跪拜,入我门宗。”赵胜立时拉了魏无忌,朝那香痕跪拜,三叩其首,口诵木羽真人为师。礼毕,赵胜笑道:“牛姑娘,我和魏大哥都脱了原籍,入了道宗门楣。你有学识,便给咱们取个道号,才算正名。”冰砚微微一笑,道:“那如何使得。你们算得我家先辈。我如何敢取这道号。无忌乃是名门望族世子,胸中自有丘壑,莫若自名其号,才是正经。”
魏无忌略一沉思,便道:“既然我等有幸,拜入师尊名下,这道号便该由师尊敕命。当日在师尊遗骨之地,咱们都曾见过师尊弥留遗言——久修玄天不可近,长留混沌镇灵台。此言为师尊遗馈,如今我二人的道号,便从这两句话来。我年岁长些,便自认了这师兄,得那首句,得道号玄天,赵胜你年幼,由那末句,取法号混沌,可使得?”王方平一旁笑道:“无忌这道号也罢了。这混沌二字,当真是贴了赵胜这性子来的。”无忌自取了这两个道号,倒也颇觉贴切,瞧向冰砚等,却见非但冰砚,便是临潼镇岳,一般目瞪口呆,瞧了自己怔怔发傻,只一个惊蛰,莫名其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无忌大觉惘然,道:“难道不妥?”冰砚又是欢喜,又是好笑,瞧了无忌好一时,才笑道:“很是妥当。”说着回头朝镇岳一眨眼,嘿嘿一笑,又回过头来,拉了无忌,柔声道:“祖师爷爷。须知严师出高徒。将来你收了弟子,可得好生管教。尤其是这入门的第一个弟子,乃是一门的标榜,若是错了一分,你便要责罚十分。决计不可心慈手软。”范镇岳哑然失笑,无忌却是摸不着头脑。
那徐甲瞧在眼中,满心发恼,却也无可奈何,拿不着言语挤兑,尹喜从旁瞧见,立时道:“好,好,既然这赵魏两个笨货,沾了你峨嵋子弟的光。他两个这纠葛,算得你峨嵋门户之事。瞧在秋水姑娘的分上。我等暂且放在一旁。那王方平却是我通天门中之人,同峨嵋一无关联,二无瓜葛,我门宗之事,你们外人,如何倒要插手?放他过来,让我等同他作个了断。”冰砚有心袒护,却见王方平微微一笑,道:“这有何难。”说着缓步上前,朝那轩辕残篇一指,道:“好。你们若是有那把握,能解开那封印,开启虚空之境。只管将我一把捏死。若是不能,咱们倒还可以打个商量。”一语出口,徐甲尹喜尚未开口,那薛山都却在一旁惊喜交加,笑道:“果然是好心有好报。当日我不曾要你这俊俏郎君小命,却果是天要给我活路。好儿郎,你快将那封印解了。本姑娘护你,那两个妖道便伤不得你一根毫毛。”
尹喜骂道:“这个当口,你却糊弄谁来。你若有这本事,起先怎不开启这封印,好在那疯婆子手下逃得性命?难道你未卜先知,知道她要犯了蠢蠹,行将自戕,只等这时刻以解封自救?”王方平微微一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我虽知法子,众人之中,却无人有那本事开启封印。如今徐甲复了功力,便能操控青琐伏魔戒,放出我当年被你们封印的肉身来。我得回肉身,功力复原,自然有本事解开这轩辕残篇上的封印。开启那虚空之镜。”尹喜嘿嘿一笑,道:“贱人,你信口雌黄,不但想侥幸逃得一命,还蛇心不足,想拿回真身。哼,这等好梦,我劝你少做,乖乖伏诛,瞧在当年同窗情分,我还可以赐你一个全尸!”孰料徐甲却拉住尹喜,道:“是真是假,一试便知。若不试上一试。难道咱们也要像那疯婆子一般,在此地勾留数百年,疯癫而亡麽?”尹喜面有豫色,道:“那如何使得。他功力参玄,远胜当年师尊。若不是他中了暗算,你我当初哪里是他对手。这要将肉身还他,他岂有不翻脸动手的。若一动手,你我焉能活命?”
徐甲一挥手,朝王方平道:“你立个誓来。我还你肉身,前仇旧怨,咱们一笔勾销。通天教咱们自然不敢再回,你却也再不能同我等为难。”王方平立时点头,立誓道:“若是你等还我肉身,往昔种种,瞧在亡故的师尊面上,我就既往不咎。至于将来,只要你们不再同我为难。我自然不找你们麻烦。若是有违此誓,叫我再见不到牛丑姑,便是见了,也识不得,记不得。”尹喜唾道:“这算什么毒誓。便是见不着她,认不得她,你也不曾少一块肉。”冰砚闻言,心中却颇觉几分异样,说不得是何种滋味。徐甲闻之,嘿嘿一笑,道:“这誓言我倒依得。”说着运动法力,其手指之上,青光氤氲,青琐伏魔戒中,粼粼寒光闪耀,落出一个磊落汉子来。这汉子身若铁塔,魁梧伟岸,虽远没有王方平这风流俊逸的绝世姿容,却大有盖世英雄之态,只双目紧闭,面色灰白,不像活人。这面像临潼却曾在轩辕坟见过塑像,尚能记得,颇觉异样,道:“这才是通天教主的本相。”
那个看自己怎么理解吧,惊蛰临潼,吞服药引杯木,再服用伏火北亭法丹,已经脱胎换骨,肯定不一样的;那伏火北亭是神仙丹丸,是万世中的第一神物白泽给的方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泽可是万世中唯一一个有真身的神物。按照我的理解,她们的道行比起徐甲尹喜,只会高,不会低……更何况临潼惊蛰,一个天时,一个地利,名字就大占便宜,厉害一点也是该的……至于穿越前玄武之技不能使用,那不是她们不曾学会,举个例子,举重运动员不是不知道举重的技巧,而是力有不逮……前文暗示很多次,临潼是个奇才,只是局限于修行的时间问题……现在临潼力量上来了,技巧是烂熟于心的,怎么会不一鸣惊人?现在的惊蛰差的,倒只是技巧了……临潼偷偷教的,恐怕不算多……
虽然我不打算透露后面的剧情……即便没有后面的剧情……墨阳紫阳也不应该认得冰砚和临潼。
冰砚的样貌完全不一样,她完全可以忽略……但是临潼第一次遇见墨阳紫阳的时候,她有多大?更何况在吞服杯木的时候,那个药引子最大外观作用是什么?
引用第十节原文:
临潼一般生出些许变化,其肌肤本如凝脂,而今更见清透白净,双唇却有些发白,全然瞧不出一丝血色,整个人如同一块寒冰雕铸,其双臂双腿,似乎也在这一刹那间便长了一截;其双瞳之中,隐隐有宝蓝色异样光芒微微闪动,那眸子竟如碧海一般深邃起来;此刻其形容样貌虽未曾大变,瞧来却竟成另外一人。
不过,认不出来的最主要原因还不是这个……呵呵,大家别着急……
很明显,王方平和通天是不一样的,处境不一样,身份不一样,在刻意伪装下,个性肯定是不一样的。王方平虽然次,但是比杜淮南还是强得多的。通体附体杜淮南的时候能用的法术最强的也几乎就是个心神通和如意神矛……路子当然差异很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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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说一千,道一万,九百年后,墨阳、紫阳面前,临潼什么时候出过剑啊???????看来真的太长了……好多朋友都看了后面忘了前面……不过,明天就能看到很重要的一个线索……
王方平瞧着自己的本尊怔怔失神,好半晌,才一步上前,结一法印,其肉身之上,立时飞腾而出元神。元神飞离,王方平的身躯立时跌倒,通天教主,却陡然睁开眼来。然他一睁眼,却陡然“啊”一声惨叫,猛然怒睁双目,朝徐甲厉声喝道:“你在做什么!”徐甲面色狰狞,狞笑道:“你又不是君子,立的毒誓,我如何信得!”通天一声闷哼,顿时双目一闭,跌倒在地。尹喜愕然道:“你对他做了什么?”却见徐甲嘿嘿一笑,捋开衣袖,却见他掌心之中,捏有一块干枯的头盖骨。这头盖骨上,正有一只淡烟似的无形之手,那手中握有许多奇异的幻象,幻象之中,既有徐甲尹喜,又有冰砚等人;那无形之手渐渐变得微弱,幻象也渐渐消弭,那头盖骨也渐次开始化作死灰一点点飘洒零落,散作满地,余得后来,只剩下指甲大小,残余在手。冰砚瞧得分明,立时一怔,道:“这是我峨嵋秘法封神咒,你如何习得?”魏无忌跌足道:“糟糕,那是师尊的头盖骨;这徐甲有一门妖术,唤作西山神咒,能从亡者骨骸之上,施展亡者生前术法。”赵胜忐忑道:“那封神咒是什么咒法?有甚怪诞?”冰砚措手不及,不提防这徐甲有此暗算,张口结舌,说不得话。
临潼喃喃道:“怪道如此,怪道如此。”赵胜急道:“你们又来打这哑谜,叫人好不难受。”范镇岳长叹一声,道:“封神咒,能剥落回忆,术法高强的,甚或能篡改记忆。他叫你忘却何事,你便会忘却何事。栗子小说 m.lizi.tw他叫你记得莫须有的事,你便记得那莫须有的事。真真假假,你自己记不得,却要看别人如何施法了。”无忌闻之,立时瞠目结舌,莫可置喙。赵胜立时顿足,朝冰砚道:“那还了得。你快破了这妖术,叫他还原。”冰砚苦笑摇头,道:“这等神术,你当任人都能轻易炼成不麽?想我峨嵋历经这许多岁月,门宗子弟,总有千万,能习得此法的,屈指可数。我哪里有幸,能一窥这奥秘。”
正说话,却突见通天“啊”得一声,扶头坐起,骂道:“这疯婆子好生厉害,险得给她作了殉葬。”冰砚等顿时无声,静静瞧向他去。通天昂然起身,瞧见王方平,将他扶起,一脚踢在徐甲肚子上,骂道:“你这泼皮破落户,我这活身血蛊得来好不容易。你倒是贼胆包天,将他弃置在地。速速收好,若是少了一根毫毛,我便要你偿命。”徐甲哪敢剖白,再无一丝傲气,低声道:“师兄教训得是。”说着躬身弯腰,将王方平扶将过来,横抱怀中。通天四下打量,瞧见那轩辕残篇,立时大喜,哈哈大笑,拊掌道:“历尽艰辛,我终究是得了这宝贝。”说着瞪了尹喜一眼,道:“你这窝囊废,因人成事之辈。今日我夺得异宝,大功告成,心情大好。倒懒得同你计较。”
其怒气略平,瞧见冰砚等,神色颇见奇特;冰砚朝他微微一笑,他眉头紧皱,却是一言不发。尹喜见状,心中惶惑,不敢看他眼睛,悄然退到徐甲背后。通天想来见惯他这畏葸样貌,倒不以为奇,徐甲心中有鬼,恐露了马脚,忙道:“咱们一路寻这轩辕残篇,这几个峨嵋妖道处处阻挠,时时干预,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莫若趁这时机,将他几个了结销账,此地为虚空之地,那峨嵋山必不知情。绝无后患。”通天却摇摇手,回头朝冰砚道:“天授秘宝,有能者居之。我要取那古谱,为我所用。你们峨嵋,是争还是不争?你放句话来。”冰砚见他陌生至此,怅惘之中,却是说不得话。无忌一声叹息,代为揖手,道:“上古神物,有德者居之。我等自问无此厚德。阁下还请自便。”通天嘿嘿一笑,又瞄向薛山都,颇见不屑,视若无物。薛山都心头恚怒,然生死成败,在此一举,静静默立,只不声色。
通天哈哈大笑,缓步上来,立在轩辕残篇之前,五指微动,结成奇特法印,法印落成,只见其指掌之间,陡然升起天辰宝鼎,鼎中香烟袅绕,顷刻升起一株仙草来。这仙草赵胜无忌却都识得,正是通天的神护草。却见那草枝叶无火**,腾起青烟,这青烟须臾化作一巍巍数丈的巨神幻象,这幻象立在古镜之前,陡然一声怒吼,这吼声振耳发聩,整个大殿都在吼声中晃荡起来。徐甲暗暗震慑,才知通天前言非虚,若无精深功力,这神护草无论如何,放不得这等神威。正胡思乱想,听得怒吼声中,那轩辕残篇之上,轰然一声巨响,尘灰四溢,一头奇异巨兽猛然自残篇之上突然窜出,朝神护草的幻象怒声咆哮。
这妖兽形体若蛇,然腹下生有四爪,腰后生有九尾,通体生满铜钱般坚硬鳞甲。神护草见这妖兽现身,立时猛然一声怒斥,那妖兽却非寻常魔物,立时张口,只听“呼哧”一声巨响,一股凌厉旋风立时喷薄而出,那神护草顷刻给吹得烟消云散,再不见影踪。那旋风顺势刮来,赵墨那金刚黑玉像立时给刮起一层粉屑,飞扬其内,余风荡涤地面,那厚重的石板立时给刮去数寸,尘灰一时四下乱扑。徐甲大惊,道:“这是什么妖物,好生厉害。”尹喜骂道:“呆子,这何消问,自然是九尾蛇!”通天**在前,却是混不在意,冷笑道:“小小妖物,自不量力。”说笑间,天辰陡然升起另一株仙草来。这仙草形若柏枝,瞧来不过巴掌大小,苗秀异常。孰料这仙草一出,那旋风立消,那九尾蛇又是诧异,又是羞恼,猛然张口,连喷数口,然那旋风,出得其口,立时消弭,再不能作怪。徐甲一脸羡慕,道:“这挂甲柏好生了得。天辰不愧为神鼎之名。”
旋风无功,九尾蛇勃然大怒,猛然飞扑而来,毒牙蛰口,腥臭刺鼻,其九尾也四下翻卷,有如九条巨鞭,朝通天迎头辟将下来。通天哈哈大笑,道:“小小妖孽,当真不知死活!”说着身前陡然“啪”一声响,其九兽三足鼎立时闪现。这鼎上九兽,顷刻落地,齐齐飞扑,各个咬中一条蛇尾,一旦咬中,立时化作一尊巨大的铜像。任那九尾蛇如何挣扎,却是无法逃脱。九尾被缚,这妖兽那大嘴便再咬不下来。通天冷哼一声,掌中升起璇光尺来,璇光尺焰光大作,有如一柄火尺。徐甲忙道:“教主,将这妖兽赐我,炼化作个幺儿。”通天“呸”了一声,道:“这妖兽这般厉害,若是被你炼化,我岂不是养虎为患?”说着手起尺落,只听“嗤”一声响,那妖兽瞬时被璇光尺斩裂两半,顿时污血横流,腌臢满地。
妖兽扑灭,那古镜镜面上的《轩辕残篇》立时“噌”一声响,竟落向那古镜之中,掉落向镜子下方的虚空之境。通天再无犹豫,飞身而起,一把将它抄在手中。奇书入手,通天顿时哈哈大笑,然笑不过三声,却突然神色怪异,尹喜见势不对,诧道:“师兄,难道是假货?”通天轻轻抚摸这古册,神色怪诞,沉吟片刻,才有几分犹豫的道:“不知何故,得到宝贝,虽是高兴,却又怪甚;这书没来由叫我厌烦。倒像是应承过谁,终身不翻这书一般。要翻开一页,心中便无端愧疚,此为从未有过之事,当真奇怪。难道当年轩辕黄帝,在这书上下了秘咒不成?”徐甲脸色发白,道:“师兄,查其究竟,只消给我一试,立时知晓。”通天嘿嘿一笑,立时将书揣入怀中,道:“放你娘的狗臭屁。这等事情,如何试得。你这笑面虎奸险得很。那却给你不得。”
呵呵,我倒是考虑过这个,可是作为徐甲,他并不需要考虑这么多,抹去就够了,不外乎再多给他一个似是而非的记忆————那彭倨用了什么妖术,让我脑子有点糊涂,有些事情记得,有些事情记不得了……等大事完毕,再来追究细节……
第二十九节 天枢
薛山都从旁瞧得分明,虽觊觎神术古谱,然通天教三人都有绝顶道行,要夺那宝贝,只怕不能;况且这虚空虽开,是否坦途,还未可知;寻思一时,还是先走为妙,当下携了小宛,轻身飞越,自那古镜中穿身而过。栗子小说 m.lizi.tw她身影消沉,通天却也同徐甲尹喜齐齐远遁。临潼道力新成,携带众人飞升,却也并不见吃力,遂尾随其后,过那古镜。穿身而过,却见此地,乃是一片晦暗鸿蒙之所。上不见星月,下不见厚土,只在灰蒙蒙的空中,悬浮有数千万的破碎巨石。回头仰望,自然也瞧不见穿身而过的那镜面,却是有来无回之路。
这巨石散布空中,或相链接,或各散居,零落交叠,虽甚是奇特,但尚喜它总归而言,逶迤布成长长一条巨石之途,算得指引一个方向,倒不至于叫人不知何去何从。栗子小说 m.lizi.tw巨石之外,时时有雷电凭空震动,既不知其从何而来,亦不知其从何而亡,诡诞可怖,非一言一语可剖析分明。临潼循了这巨石飞行,不知行有几多路程,总是死气沉沉不见一毫生气,赵胜瞧得惶惑,道:“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永无尽头不成?”众人心中却都有这念头,一时默然,均无人答言。冰砚忖度一回,颇无奈道:“那也不能就地等死。有这力气一日,便要走这一日路程。这虚空之中,谁人知晓究竟。便是老天,也未必然就尽知。”赵胜哭丧脸道:“咱们没头苍蝇一般,只知晓循了这石头前行。倘或这石头乃是歧途呢?佯或要上行或是下行才能出这捉挟地方,那却如何是好?”
魏无忌劈手给他一巴掌,道:“便是你有这许多废话。这石头既然在此,无论是人力还是天成,总归有些来历。岂有弃此道而独向虚无的?”正相议论,却听惊蛰一声欢呼,道:“有路了!”众人闻言,大喜过望,聚精会神,细细看时,却见前方鸿蒙之下,立有一座巨山。那巨山如同一只奇特的巨牛犄角,刺破虚无,生生的扎在这虚空之中。那无数散落的巨石,却原来是那巨山之上坍塌的碎石,铺陈在空。栗子网
www.lizi.tw若是沿了那巨山逶迤而下,必能回到大荒之中。一众人等,立时喜之不尽,待略靠得近些,却尽皆心惊。原来那巨山之上,却筑有一座气势磅礴的王城。那王城之外,有数百身高十余丈的巨人,披戴锁甲,静默守卫。王城之中,宫宇高堂,却是少见人行。王城正中,巨山顶上,有一天池,池子正中,立有一座巨大的石碑,碑上镌刻古篆,乃是“天枢日月道庭”六个大字。池子左右,各立有一巍巍神像,左为女娲,右为伏羲。
那天池之中,神光离合,有无数闪耀夺目的虚空碎片涤荡风头浪尖。其间各色幻象飞腾扑朔,神州大陆,或是别样山川,皆有幻影迷离其间,叫人心驰神往。瞧这形容,众人皆是一惊,当日曾听王方平言说,天枢吴妪山上,有破碎虚空,直通神州,然其途凶险,九死一生,不想却是在此。那巨人镇守王城之外,个个有如碑石,一动不动,便是眼皮也不曾上抬,想来由古至今,不曾有道真空降。冰砚颇见踌躇,四下打量,道:“奇怪,那阴生倒也罢了。如何连王方平他三人也只不见?”众人如何答得上来,她细想一回,却也并无别法,只得唤临潼作法,将众人化作一缕轻烟,悄然下落。众人落到那天池之旁,顿觉一股阴森邪气,自上空下望,四周本为清朗世界,孰料到得跟前,却觉无端蒙上一层青气。
俯望天池,那池中水痕波动,其下竟不知深浅。临潼目冰砚数眼,得所准允,便小心翼翼,带了众人潜入水下。那水中四处可见破碎的虚空碎片,其流光明灭,有如一团五彩的虹气。那天池瞧来不过数十丈方圆,孰料潜将下来,却是个四面浩翰无边的汪洋。下潜得几近百丈,临潼陡然觉得足下一轻,再无波痕,诧异之中,已是浮出水来。只是出来之际,却甚觉怪诞,分明是下潜而至,一出得水,瞧见四周景致,竟觉得是头下足上,如本末倒置。临潼诧异之中,不可理喻,只得调转身形,却见众人所处,依旧是一方天池。那池中水波荡漾,居中立有一方巨大的古镜。那古镜高有十丈,镜框乃是两个半人半蛇的异人。镜子之中,有一团刺目的奇异神光,神光之中,时时掉落缤纷绚烂的虚空碎片,那碎片跌落水中,便渐渐下沉。镜面两端,却各站有一奇特妖物。镜面之左那妖物,身形若虎,颈项之上,却为人面,只是其双目之中,却均为双瞳;且其双耳俱无,只生有一对耳洞。那耳洞之中,隐约有一对碧蓝珠子,若隐若现,那珠子偶或探出,却是一条毒蛇的两只眼珠子。镜面右侧那妖物,身形若狼,一般生有人面,却生得六只耳朵,那耳朵颇类獒犬,耸立两侧,环簇而生。这两妖物均半为实体,半为虚灵,整个身躯虽是浅黄,却有如水晶,透视无遗。
冰砚等识不得,魏无忌家学渊源,虽不曾见识,却有耳闻,识得那左首妖孽,唤作奢比尸,右首那魔障,名为梨酃尸。这两者均为横跨阴阳的鬼物,非同寻常,究真人之一生,也未必能见其一,不想今日,竟见了个周全。只是这妖物虽有大神通,如今却成了看门家犬,其颈项之上,双双套有金链,束缚在那铜镜之上,难以行动。天池之外,左首有一宫阙,悬浮虚空高处,美奂绝伦;右首却立有一高台,高台之前,跪有一铜像,瞧那冠带,竟是轩辕黄帝之像。高台之上,两侧林立数个身着华袍的异人,或男或女,或长或幼,均肃穆谦恭,不作声色。高台正中,有一方宝座,其上盘桓坐有一异人,真真是与众不同。只见他盘坐其上,虽是端坐,然其身子魁伟,足有五六丈高,其蛇尾盘踞那华座之上,恐也近乎十丈。四周那异人居于其下,竟还不如其一只臂膀大小。
高台台阶之上,跪有两个异人,内中一人,冰砚眼熟至极,赫然是旧相识常羲。小说站
www.xsz.tw却见那数个异人之中,摇摆而出一耄耋老者,朝常羲身旁那人道:“羲和太子,你身为皇裔,贵为神识,却不尊祖训,私自放生贱种。九五尊位,自此与你无缘。若是你此番能寻回山河瓶、社稷扇,开启天门,宗庙之中,还可为你祭祀牺牲。能否重回天枢,便要看你将来造化。”说罢瞧向常羲,又道:“二世子,你虽未从犯,然知情不报,坐等王兄罪愆上身,以待时机,取而代之,其心可耻,其情可悲。太子祸乱宗族,举国之社稷处覆巢之下,论罪当驱逐流放。你心存构陷之念,灭兄弟人伦,断慈悲心胸,此罪亦重。吾王慈悲,要你将功折过,随你兄长前往神州。但凡种种,你且好自为之。”常羲却不理会这老者,只朝居中那巨人哭道:“父王,孩儿一时糊涂,你怎的这般绝情,要将孩儿孤身送到绝境。难道你万万年之后,要将王位传给三妹妹不成?她生为妖胎,若是传位给她,必然举国沦入贱种之手。”
那巨人本面有悲色,倏突闻得此言,立时变脸,猛然拍在龙椅之上,勃然骂道:“不知死活!幽烛老儿,莫非你已然是个老糊涂了不成,还由得他这般放肆!”那幽烛老道闻言,立时打个寒战,朝常羲道:“二世子,多言无益……”常羲却哪里管他,反朝旁边一中年夫人扑将过来,抱住其裙摆,哭喊道:“母后,孩儿年幼无知,不过偶生贪念,也是人之常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父王执拗,你为何也不为孩儿道个人情。”那夫人侧目垂泪,微微啜泣,却不敢说话。幽烛老道偷望王座之上,恐其盛怒,不敢犹豫,一把捏住其下颌,常羲吃痛,不自觉张口嘶喊,幽烛却抛入一药丸,道:“二世子。此为道庭圣药,可延年益寿千载,且保你容颜不败。此药为夫人自太庙求得,珍贵异常。夫人但凡能为者,已然尽力。你还是去罢!”说着信手一挥,常羲一声尖叫,却是身不由己,“嗖”一声化作一道流星,被抛入那古镜彩光之中,瞬时消没,不见踪影。羲和接过幽烛递来的药丸,朝夫人恭恭敬敬磕得三个响头,一言不发,如旱地拔葱,倏突似飞燕投林,飘然落入古镜,一般逸去。
待两个孩儿尽去,那夫人才掩面哭出声来,对那巨人道:“王上,你好狠的心肠。他两个神功未成,中土道门林立,只怕……”说着已是泣不成声。栗子小说 m.lizi.tw藏在暗处的临潼眼见那常羲羲和穿镜而过,再无多想,目视冰砚,冰砚点头,便立时腾起,扑向那镜中彩光。孰料才刚靠近镜面,那镜前的奢比尸陡然怒睁双目,猛然一声怒吼,轰然一声巨响,喷出一口猩红的浊气来。那浊气刺鼻至极,恶臭无比,且散在空中,无火**,瞬时燃起数丈高的蓝黑色魔焰来。临潼猝不及防,吓一大跳,立时露了行藏,倒飞数丈,亭然落于天池之外。冰砚等立时暗叫糟糕,临潼惊蛰虽是道行大增,然此刻那数个异人,只怕无一人是易于之辈。谁知那奢比尸这一口浊气喷来,非但喷出临潼,那镜子左近一般被迫得飞起数人,在此潜影藏踪的,哪里还有别人,却正是通天、阴生等人。阴生大叫晦气,朝临潼骂道:“你这没脑子的蠢货。难不成是猴子来投的这猪胎?猴急也罢了,还这般愚鲁。你便不能等那几个老妖怪走了再跑麽?”
通天身形一现,然他除却道行高深,那机智应变,远非临潼可比,那毒雾烈焰堪堪飞至,他立时一声怒喝,只听“嗖”一声响,其指尖瞬时弹出一根长矛,这长矛快逾惊风,那奢比尸急向后仰,却晚得一步,那长矛的锐尖刺倏突穿来,竟贴面穿过,将其双唇穿成一串,矛尖急冲,倒将它好端端的一个鼻头,撞个稀烂。通天冷笑一声,五指一晃,捏作法印,法印甫就,其身前立时放出九兽三足鼎来,鼎上的青龙陡然化大,直有数丈之巨;这青龙猛然翕口,立时放出一阵暴风,暴风卷动,那毒雾妖火,瞬时刮去爪哇国,踪影全无。阴生狡黠异常,哪里还有犹豫,携了小宛,翻身一跃,瞬时穿镜而过。通天骂道:“这小娘养的灰孙子,溜得倒快!”徐甲却突然喝道:“师兄!你的肉身!”通天一怔,猛然回头,却见徐甲猛然扬手,青琐伏魔戒中立时弹出王方平来,远远弹开,抛向高台。通天大怒,泼口乱骂,却也无暇顾及,立时飞身,扑向王方平。
尹喜何消多讲,立时飞身,同徐甲双双掠起,一头扎入镜中。瞬时没去踪影,去得远了。那奢比尸吃这剧痛,怒不可遏,甩飞长矛,满脸是血,一声怒吼,猛然扑向通天,然它飞腾而起不过十余丈,便再前进不得一步——却是那颈项之上的金链到了极致,再拉不长一分。不过徒然喷出妖火毒雾,徒唤奈何罢了。临潼应变,慢得一步,不及徐甲尹喜,想再遁走,那高台之上,却已然骚动。幽烛厉声喝道:“贱种,好大的贼胆,竟敢闯入日月道庭,当真是不知死活!”其喝骂之际,背后已自“嗖”一声飞起一只怪鸟,这怪鸟生有人面,耳生赤蛇,足生青蛇,冰砚一眼识得,乃是弇兹。
这弇兹当日被秦道一轻易破去,冰砚瞧见,只觉稀松平常,立时生出侥幸之心——抑或此所谓天枢道人,都是些虚张声势之辈,其道法高低,未必便如临潼惊蛰,更何况通天亦在,如今他失却记忆,虽非友好之宾,然身处异邦,同仇敌忾,料得可行。正思量,那弇兹已经堪堪飞至,到得众人头顶,其脸旁两条赤蛇,齐齐“嘶”一声,喷出一口寒气来。这寒气一出,四周登时凝结霜花。天池之上,寒冰立现。冰砚无忌等或是道行低微,或是有伤在身,竟抵挡不住,瞬时便化作了冰棍。冰砚大骇,不承想虽是同一召唤之术,常羲施展同幽烛作法,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可同日而语。通天飞扑在空,堪堪靠近王方平,却给那弇兹寒气一冻,气血立时僵化,身形不由自主慢得一拍。那高台上的夫人轻轻扬手,其手掌之上,立时放出一条轻灵翔动的飞索来。这飞索“嗖”一声窜上高空,瞬间将王方平套个严严实实。只见这夫人信手一扯,王方平昂然七尺身躯,竟瞬时被她收入袖中。通天又惊又怒,又气又恼,为之气结,竟作声不得。
第三十节 虎口
惊蛰眼见那弇兹寒气夺人,迫近身来,再无犹豫,凌空指点,九条火龙立时呼啸而出,“嗤嗤”有声,紫凝霞有如高屋建瓴,一倾泻来。小说站
www.xsz.tw她道行新得,虽有神力,奈何修术日浅,好比巨象拾细针,有力无处使。这道力煌煌,术法却弱,那弇兹眼见霞光灼热,触物成灰,识得厉害,双翅一展,“嗖”一声凌空窜起,倏突之间,化出四五分身,四面尖啸,寒气四下吞吐。惊蛰那九龙将紫凝霞满空胡乱喷洒,却是烧之不着,反被那弇兹寒霜渐渐压制,九龙身上火苗渐渐黯淡,竟有熄灭之像。临潼瞧得分明,一把将惊蛰拉到背后,道:“护住师尊。”惊蛰面上有汗,道:“姐姐小心。”说着足下生火,冰砚等人身上的寒冰立时消融,褪去冰霜,冰砚等却立足不稳,齐齐瘫软在地,因寒冰之故,一个个脸青面黑,浑身哆嗦——那寒气已然入体,却不是惊蛰这明火可以驱散。
弇兹眼见紫凝霞溃散,四下欢啼,齐齐汇聚,临潼冷哼一声,道:“便看看如今,谁才有真本事欺霜压雪!”呵斥之中,捏指成印,叱道:“黑灵,霜降术!”咒语响动,临潼身侧,立时寒气四溢,寒气过处,那高空的弇兹居然羽翼难举,扑楞双翅,渐飞渐低,临潼冷笑道:“原来也不过如此!”那弇兹扎挣一时,其浑身结出霜花,五彩神鸟化作雪白冰雕,齐刷刷掉落下地,“啪啪”两声,碎作冰尘雪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临潼破去弇兹,玉立在前,朝幽烛道:“老先生,我等只为借道,再无别念。何必苦苦相逼?”幽烛冷笑道:“借道在前,诛灭在后。你这细作,既来之,则葬之,有死而已。多言何益!”临潼暗自忖度,实无把握独战得胜,悄声对惊蛰道:“我一动手。你便带师尊投镜先走。我随后自然追来。只千万记住。别等我。”说话之际,霜降术所召唤的寒霜便如鬼魅般四下飘摇,朝幽烛立身那高台逶迤侵袭。
寒霜发动,临潼暗自捏指成诀,信手一挥,悄声咒语:“黑灵,冰髓针!”其指掌之间,立时“嗖”一声响,数千冰针如毒蜂出林,猛然扎向那奢比尸。那奢比尸识不得厉害,眼见冰针刺来,“嗷嗷”嗥叫,张口喷出烈焰,然临潼这冰髓针岂容它轻易可破,只一眨眼的功夫,那冰针便齐齐穿透烈焰,当头罩下,这奢比尸吓得目瞪口呆,万不料想这焚天烈火,竟然烧不灭那细微冰针。正惊愕间,惊蛰早带了冰砚等人,脱空飞来,有如一道孤烟,便要投入镜中。小说站
www.xsz.tw然谋事在人,却是成事在天,临潼算策虽好,奈何那幽烛老道,老则老矣,却不糊涂,更兼他久经岁月,智囊满怀,临潼同惊蛰悄声暗语,他虽未曾耳闻其详,然情形局势,一目了然,早便有了计较。临潼那寒霜欺近,他便猛然一声怒喝,骂道:“雕虫小技,尔何敢也!”其喝骂之际,掌心陡然化出一柄长有七尺的青玉杖来。玉杖猛然在其身前地面一击,顿时激起一层涟漪般的白气,白气旋冲,那寒霜立时便如一张白纸,瞬时被揭将起来,搅得粉碎。那白气却不曾歇身,急冲至前,立在古镜之前,顷刻化作一根玉柱,玉柱之上,俄然生出数个白袍幽魂来。这幽魂并无双足,腰肋之下乃是一环白气,系在柱上,然其双肩,却实实生有双臂双手。
那奢比尸狡黠怕死,眼见冰针扎来,无可躲避,早便一头栽倒,窜入天池,深潜躲避。这惊蛰等一径投来,却同那玉柱幽魂撞个正着。那幽魂七手八脚,瞬时将冰砚等人一并抓牢,惊蛰少有恶战,有如飞蛾扑火,待火烧身,才反映过来。她惊叫之中,立时放出紫凝霞来,然霞光未及焚烧,那幽魂已自掐住了她那咽喉,惊恐惶惑之中,放出的霞光立时倾斜,轰然烧在天池之中,那天池之中的虚空碎片立时爆裂,灼热的气浪瞬时四卷,惊蛰给这气浪一冲,竟挣脱了幽魂毒手,被狠狠抛起,“咚”一声撞在那古镜镜框之上,险得晕厥。惊蛰额头剧痛,然骇怕之中,哪里顾得,咬牙折身,九龙立时化作九头巨龙,咆哮升腾,猛然朝那玉柱扑来。幽烛老道瞧得分明,这两个如花少女,满心所在,便是那丑女,其心思动时,那玉柱之上的幽魂立时尖啸,将冰砚横在前头,掐住她咽喉,恶语道:“再敢越雷池一步,便要将她撕作碎片!”惊蛰大骇,立时收手,惴惴不安,落在临潼身侧。
一旁的通天一见王方平被那夫人收走,立时火冒三丈,骂道:“臭婆娘,偷汉子竟然偷到你家爷爷头上,这扒灰的丑事,可万万作不得!”喝骂之际,数道如意神矛脱空射来,“嗖嗖”有声,恍如惊电奔雷,煞是了得。然这夫人为天枢掌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者,其道行岂可小觑。那如意神矛射来,她混不在意,左手凌空虚划一个圈子。那虚空本为无形,经她一划,竟无端生出一个似乎无形而有质之大圈来。那如意神矛齐齐射在圈中,如蚂蚁投海,浑然惊不起一点涟漪,就此消亡,不见动静。通天一怔,暗叫不妙,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夫人娴静美貌,却是个大家,只怕不好对付。更何况敌众我寡,只怕讨不得便宜。那活身血蛊虽是炼制不易,却非不可再得,为今之计,还是尽早脱身为妙,待回神州,灭了徐甲尹喜那两个乱臣贼子,再领通天教高手回来,不怕报不得今日仇倃。一动此念,通天立时折身,瞬时朝那古镜投来。
孰料见他折还,那夫人反倒冷笑道:“你这泼皮无赖,无端侮我清白。难不成还想走?”话音未落,便见一条飞索破空飞来,只“嗖”一声响,便紧紧套在了通天脚踝之上,通天一怔,不提防这飞索快胜鬼魅,然他心思敏捷,非临潼惊蛰可比,立时大喝一声,骂道:“老妖婆,放手!”五指一挥,如意神矛脱空射向那夫人,神矛脱手,其后通天的九兽三足鼎也立时放出,鼎上朱雀迎风一晃,化有丈余,立在那飞索之上,猛然一口啄下,然那飞索,竟然坚逾金铁,这朱雀连啄数口,竟似啄在钢板之上,“当当”有声,却是纹丝不坏。朱雀想是着恼,双翼一挥,猛然张喙一喷,一股烈火立时在那飞索上烧了起来,顺了这飞索烧向那夫人手腕。说时迟,那时快,这朱雀放火、飞索传火,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火焰之一霎时,便到了那夫人身前,比那激射而来的如意神矛,还要快上一分。
那夫人一声冷笑,手腕一抖,不知是何等妖术,那火焰竟被这轻轻一晃,瞬时自飞索上弹了起来,她五指一捏,那弹起来的火焰立时化作一面圆盾,挡在如意神矛之前,只听“啪啪”两声作响,神矛碎裂,而火焰却也消亡。栗子网
www.lizi.tw通天却也被这夫人猛然一拽,身不由己的扑向了高台。通天惊怒交加,哪里料得这夫人道行精深,似乎还在那幽烛老道之上,那夫人将通天拉近,冷笑道:“看你还有何等手段。”通天“呸”了一声,骂道:“便是有手段,也不能便宜了你这老虔婆。”夫人大怒,骂道:“不知死活,还敢占我便宜!”喝骂中那飞索之上,立时环生出数尺钢针来,沿了那飞索猛然刺向通天。通天闷哼一声,那朱雀陡然缩回鼎上,那鼎啪一声响,碎裂作数块,嵌在通天周身,却是化作了一副金光熠熠的金刚板甲。这板甲肩头,左右各有三神兽之像,威武非凡;其胸口正中嵌有青龙,其头顶金冠之上飞有凤羽,神武之中,尚带三分飒爽。而通天掌中,却也多了一柄虎头大刀,足有丈余,神威凛然,犹如天神。这板甲虽未武装到牙齿,其腿上却有护胫,那钢针接二连三刺来,只听“叮叮”数声,通天毫发未损,那钢针却是刺不进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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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冷笑一声,道:“你这老贱人,何消手下留情,你便是甘愿自戕,以身事我,我却也是不领这情的。”笑骂奚落之中,虎头大刀猛然横扫,这大刀神光湛然,瞧来非但有开山之神通,更有吹发之锋锐,孰料一刀斩落,那飞索只管晃荡,却不肯断,任是通天如何斩剁,终是伤不得它分毫。通天陡然发恼,骂道:“既然你死皮赖脸,拖着你家爷爷不放。爷爷就给你个爽快!”喝骂之中,足下猛然用力,死命一扯,那夫人猝不及防,竟给通天一扯拖得飞将起来。通天立时哈哈大笑,骂道:“臭不要脸的,你便是投怀送抱,大爷也不稀罕!”喝骂之际,迎头撞将上来,猛叱一声,挥刀怒斩。那夫人身在高空,飞索立时放开通天,“嗖”一声缠在高台栏杆之上,用力一扯,其人如同惊鸿,瞬时倒飞而去,通天一斩落空,只听“啪”一声响,那高台台阶瞬时被通天一斩为二,从中裂开,拉出数丈的裂痕,这裂痕蜿蜒,竟到了那巨人的王座之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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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立时大怒,骂道:“好你个泼皮猢狲,辱我后宫,还敢惊扰圣驾,受死!”喝骂之中,陡然飞起,其掌心狂风飞旋,怒风翔动之中,飞出一粒华光倾覆的玉珠。这玉珠倏突变化,其形容竟变作了同通天掌中之物完全无差的虎头大刀,巨人一声怒吼,当头劈下,骂道:“猢狲看刀!”通天冷笑一声,道:“我有九兽神甲,你便是大如岱宗,也休想同我比这臂力!”说着挥刀迎击,只见双刀相接,火星四射,但听“砰”一声巨响,通天那虎头大刀“嗖”一下弹出十余丈外,“噗”一声响,竟掉入了天池之中,通天大骇,只觉握刀的双手,虎口尽数贲裂,且浑身筋脉,似乎给这巨力一震,竟多有断裂,骨骼脏腑,只怕也多有错位,惊愕之中,但觉口中发甜,信手一抹,却是满手鲜血——这巨人之力,比之泰山压顶,只怕分毫不让。那巨人冷笑一声,大刀猛然再次辟将下来,喝道:“休跑,再接一刀!”其刀斩下,四周立时阴风四起,阴风过处,地面本无尘灰,却纷纷扬起石屑泥灰,可怜那高台,竟是无端矮了尺许。通天骇然想躲,却觉四周空气凝固一般,竟不能左右动身,除却硬接那迎头一刀,再无别路可逃。
通天生平,未逢敌手,向来所惧,唯以寡敌众,或是暗算偷袭,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眼见刀来,无计可想,五指成诀,九兽三足鼎立时脱身,立在头顶,化作一面金刚盾甲,那大刀斩落,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三足鼎瞬时给辟得满地乱弹,那大刀却来势不消,直直砍下,孰料当此之时,通天不怒不恼,不哭不骂,反倒是裂嘴一笑。那巨人倒也诧异,将刀悬在他头顶,问道:“你笑什么?”通天负手,冷冷道:“有死而已。何必多问。”那巨人哈哈大笑,道:“你这毛头孩儿,只当故作姿态,我便要饶你小命麽?”通天骂道:“要杀要刮,只管下手。”那巨人狡黠一笑,道:“我便不杀你,你还活得了多久?适才一刀,你脏腑错位,筋脉半断,你还强运道力,再挡一刀。只怕如今真气紊乱,如同乱刀在体,生刮活剥,想来也不过是这般滋味。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偏不叫你如愿。你若是肯求饶,我便赏你一个痛快!”说话之际,通天足下徐徐升起一根铜柱,那铜柱之上生出数个饿鬼,将通天死死抓住,立在柱上。那恶鬼闻得通天通体肉香,立时涎水四流,个个猛然张口,在通天身上撕咬,奈何这饿鬼口齿虽大,其喉咙却如蚊虫,越是咬得大口,越是吞不下腹。几个饿鬼猴急万分,吱吱乱叫,瞧得通天毛骨悚然。
那巨人瞧得有趣,哈哈大笑,瞧见临潼等人,平生一股厌恶,扭头对幽烛道:“老幺儿,速速将这几个毛孩儿两刀砍了。奢比尸今日受了惊吓,便将这几个孩儿喂它,叫它长几分精神。”孰料那夫人却立时道:“王上,我自太庙要得两粒长生丸。庙祝要我捉些活人与他配药补回。这几个毛人正可凑数。”那巨人笑道:“那便交由你带走便罢。”说着逶迤起身,飞升上空,朝那悬浮在空的宫阙漂浮而去。那夫人朝临潼微微一笑,道:“你这孩儿,依你身手,算得是一等一的道行,你若要逃,先时只怕还有些机会,如何为了这几个道人,却不肯走?”临潼默不作声,那幽烛老道哼了一声,道:“你这毛孩儿,好大的脾性,我家金霞元君给你好脸色说话,你倒这般不知好歹。”临潼一颗心全在冰砚身上,见她受累,心中难受,哪里还有好脸色;惊蛰眼中含泪,几次欲说还休,那金霞元君瞧在眼中,却是暗暗点头。
第三十一节 涓弱
这金霞元君突地转过头来,对幽烛道:“阿爹,将你那图腾术收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幽烛一怔,青玉杖微微挥动,束缚冰砚等人的恶鬼立时“嘶嘶”怪叫,大有不甘之态,奈何身子却由不得自己,挣扎扭转数下,便渐渐缩回那寒玉柱子之中。恶鬼收尽,那寒玉柱子立时“嗤”一声响,散作一团白气,在众人身侧绕得两圈,便腾袅化开,消散殆尽。临潼大喜,立时上前,护住冰砚,见冰砚无恙,暗暗舒一口气,冰砚扶住临潼,瞧向那金霞元君,道:“世上只怕无这等便宜事情。夫人有话,只管明言。”金霞夫人微微一笑,道:“果然是个明白人。”说着微微招手,却见其手腕之上,垂下一缕金丝,那金丝随风微微飘摇,动荡之中,金丝毫端渐渐生出一抹白色霞光,那霞光浑圆如鸡子,内中隐隐有一婴孩,那婴儿若隐若现,然其睡态可掬,十分爱人,只其腹下,似乎并无人腿,只得一条黝黑的蛇尾,盘成一团,未免不美。
冰砚蹙眉道:“这是何意?”那金霞元君微微一叹,道:“你等有所不知,这便是我家明明真君万般宠爱的第三个孩儿,小名唤作涓弱。栗子小说 m.lizi.tw”冰砚见她矜持高贵,一言一语,无不犹如幽兰暗香,寂然雅致;然一说到这小小孩儿,面上却自有一股无可名说的伤感,无端令人凄恻,想来这孩儿必有些缘故,也不追问,只静静听她言说。金霞元君将涓弱横在怀中,颇怅惘道:“这故事,说来却甚是啰嗦。多少年前,我们这一族的先祖,号神农后裔,自封龙体,自认神仙。贱称你们这等两条腿走路的华夏族裔为野兽。我族中人,居于三苗,处偏僻之地,衣破弊之服,食粗鄙之物,我先祖怨天道不公,恨神仙无情,揭竿而起,同轩辕氏决裂争斗,意在王天下,鼎九州,叫我族人得温饱,却饥寒。那胜负如今咱们自然尽知,不必多言。只是当初,我族人之中,却也并非尽为龙体。别说寻常人家,便只王族贵胄,其子嗣之中,也多有兽人。待我先祖发兵之际,为正旗号,为告天地,圣谕广传三苗,凡子嗣中有兽体的,一概诛杀。一个不留。
那兵灾之祸,便生生将族人之中,几乎屠去近半。骨肉相残,当真是惨不忍睹。栗子网
www.lizi.tw经此自戕肌体,我族中所余,尽为龙人。咱们虽是骁勇善战,然以少击多,胜算可想而知;几番大战,一败涂地。咱们这一族人,竟被流放到了这大荒之中。只是我族先祖,任是如何,却也想不到,到得此地之后,我族中龙人生下的后裔,同杀戮之前,并无不同,依旧是龙人兽人,各各掺半。战败之后,龙人门丁稀少,若是再杀掉那些兽人,很多望族,只怕便要灭门,其香火断折,祖宗家庙,便再无人祭祀奉献。缘此之故,大荒之中的兽人,便渐渐繁衍起来。到得如今,这龙人反倒渐渐稀少起来,竟到了万中无一的地步。那寻常百姓之家,倒也罢了。兽人也好,龙人也好,终究都是自家的子女,再是如何不堪,也不过贫贱些,总还能活得性命。
然咱们这天枢日月道庭,却是皇族贵胄,血统尊崇,乱不得一丝一毫。但凡族中出了兽人,无一例外,有死而已。我家王上,还有一位夫人,姓息,偏生了一个兽人儿子,唤作真童。这真童论理当诛,我那太子羲和,悲天悯人,动了恻隐之心,替他作法,变化得一条假尾巴,瞒了这一两百来年。前些时日境况败露,他怜那孩儿孤苦,竟罔顾王上盛怒,又将那真童偷偷放走,送入这重黎嘘空之中,教他逃亡神州。只为这一举措,倒累及他兄弟。可怜两人,竟冒死进了那嘘空之中,将来如何,我竟不能知了。”
说到此处,那夫人面上隐隐有些泪痕,她略略侧头,拭去泪痕,苦笑道:“一时千头万绪,竟说得这般凌乱。”冰砚见她大有悲态,暗自太息,想要安慰,然只言片语,岂能解这骨肉分离之痛,到底只说得一句:“不相干。究竟如何,你却得说个了局。”金霞元君低头瞧得那涓弱两眼,苦笑道:“其实这天枢之上,道庭之中,究竟还有另外一个违宗背祖的罪人。不是别人,却是我来。”说着轻轻摩挲涓弱那柔白的霞光,哽咽道:“我那孩儿羲和常羲,却都是两个兽人。他们那尾巴,乃是我作法施为,变化来的。只是我道法尚可,兼有家翁,以神丹灵药,混淆其中,便是羲和常羲自己,却也是识不穿,瞧不破,可叹他两个懵懂不知,倒也活得自在,哪里知道这为娘的,没一日不是担惊受怕,恐惧无休。可惜我这妙法,瞒得过宗庙,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我家王上。他终是一日,知晓了究竟。瞧在这多年的夫妻情分,他终究向我许诺,只要我生得一个真正的龙人,便饶却那两个孩儿性命。”说到此时,已满眼是泪,泪水大滴大滴掉落,融入那柔白霞光之中,化作一团团的水汽。
冰砚微微一叹,道:“莫非你这第三个孩儿,还是假的不成?只是你术法高明,他再也瞧不破了麽?”元君微微摇头,苦笑道:“这涓弱,倒是名副其实,乃是个不折不扣的龙人。我家王上,自然欢喜得很,如今正遇上真童之事,此事本为梢末,不足为道,他小题大做,要将他兄弟二人驱逐流放,其中溯源,自然便在这一宗上。”冰砚一叹,道:“那却也算不得什么。你这三公主如今顺应大统,称孤面南,你理当欣慰欢喜才是。”元君叹道:“话虽如此。其中三昧,岂是你们所可明了。且在咱们这等人家,要成就帝业,谈何容易,先不说族中宗亲觊觎,单只绝情刚烈,孤独寡居,便不是她一个女子该当授受。我这做母亲的,如何能瞧着她一世寂寞,白白的去做他父王的傀儡。想当年我家王上,那大宝之位,近在眼前,数步之遥,却是走得战战兢兢。内中滋味,恐也不足为外人道。”
说及至此,便朝冰砚揖手道:“为这缘故,我日夜忧心,常想将这孩儿,藏到民间。小说站
www.xsz.tw然这大荒之中,再是如何掩藏,哪里能逃得过我家王上的搜猎,再无别法,只得将她送往神州。便不能得这道庭的富贵,不能修这天枢的神功,只能作个贫贱百姓,相夫教子,平凡一生,却也胜却做一个杀人的魔头。只是神州道途,何等艰险。那重黎嘘空,来往之众,有如过江之鲫。然得生存者,十无一二。且来往之人,多是贪婪之辈,下作之属。我如何能将弱女,轻易交付。只怕人尚未送走,或为求药,或为求术,或为求宝,便是要挟威逼,露了百般的形容。适才斗法,我瞧见列位手段,虽不是冠盖古今,却也算得一等。要过那重黎嘘空,恐也有三四分的把握。”说着瞧向临潼惊蛰,点头道:“这道行却也在其次。我见这两位姑娘宁愿同死,不肯独活。这等重情重义,乃是我生平未见。料来情义中人不能嘱托,这天下便再无可托之人了。我这里却是这个痴心妄想,若是各位肯带了我这女儿同去神州,我自然感恩戴德,若是众位不愿,我也绝不勉强,嘘空便在背后,但请自便。”
赵胜心软,听那夫人说得可怜,便拽冰砚袖子,道:“区区一个孩儿,便依得她罢。”冰砚迟疑道:“夫人便不怕我们死在嘘空之中麽?”元君伤感道:“若果如此,却也只是天意。”魏无忌惑然道:“夫人既有这等想头。栗子网
www.lizi.tw适才世子见放,为何倒不暗中交付两位世子。岂不强于外人。”金霞元君喟然道:“那却使不得。 一则我家王上何等眼力,他两个身上若藏得有人,一望可知;断然使不得。二则常羲素来嫉恨他这妹子,将他父王厌弃他的这种种形容,全推在这妹子身上。若将涓弱交给他兄弟二人,那常羲倘若怨恨之中,一时糊涂,害了她性命。岂不是我的罪过。”魏无忌又道:“你将这孩儿给了我等,将来如何向那明明真君交代?”金霞元君苦笑道:“我自然有法子。这不消多问。”冰砚闻之,点头道:“既然如此。敢不从命。”金霞元君顿时大喜,将怀中孩儿细细看得一阵,伸指一弹,指尖光华大炽,那涓弱陡然“哇”一声啼哭起来,哭喊之中,其腹下蛇尾,渐渐分裂,扭曲之中,化作一双人腿,瞧来同神州普通婴孩儿,并无分别;只其身上那辉光华彩,却渐渐凝固,这大好的孩儿,须臾之间,竟化作了一个巨蛋。元君缓步上前,递与冰砚,含泪道:“姑娘大恩,没齿难忘。”说着自袖中取出一瓶药丸来,道:“我瞧列位有伤,此为我天枢圣药金碧丹砂,外伤内创,最具灵效,还望笑纳。”冰砚道谢,金霞元君又道:“适才我已经将这孩儿封印,令其沉睡。只怕要好几百年的光景,才能醒转。待她封印破碎,还请姑娘将她送入寻常百姓人家,好叫她安生过此一生。小说站
www.xsz.tw”冰砚颔首,道:“若能得还神州,必定不负所托。”
金霞元君瞧了冰砚半日,含泪道:“诸位高义,还请见告名姓。容我为列等恩人祝颂。”冰砚与她说了,迟疑一回,指着通天道:“此人虽狷狂放肆,却为我等故旧。夫人大德,莫若也将他放了。”此刻通天已经被那恶鬼撕咬,痛得昏厥,已是不省人事。夫人瞧了两眼,迟疑道:“倒也使得。只是我家明明真君那术法何等厉害,若是一放了他,真君立知,只怕你们逃得不远,未必能保得周全。”一旁幽烛微微一笑,道:“不妨。适才你袖中收得一具活尸。那活尸乃此人肉身化生,李代桃僵,将他放了,明明未必能知晓。”金霞点头道:“那也罢了。”说着袖中的王方平倏突飞出,一头扎在明明真君那幽魂柱上。他一上柱,通天便“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临潼将他提将起来,瞧了瞧王方平,叹道:“若是能换得回来。那才是好。”冰砚倒还坦然,道:“世事难测,岂能尽如人意。”说着朝金霞元君揖手作别,一行折身,飞赴那古镜。镜下的奢比尸这回倒也乖觉,缩作一团,眼巴巴的瞧了他等穿镜而过。
冰砚等一过镜子,顿时只觉身子一沉,一个踉跄,几乎跌倒。仰头回看,却见进来那古镜飘在背后,有如一只风筝,正落在旋头风内,左右飘荡,时而上冲,时而下突,竟无一定。众人足下却是一块巨大而奇特的黑色晶石。这晶石仿佛无数巨大的水晶匕首胡乱簇拥而成,地不见平,十分硌脚。晶石之外,乃是冰蓝色的无尽虚空,虚空之中,有无数奇特的黑色漩涡,不住的翻涌涤荡,瞧来诡诞异常。晶石正中间,却破有一个窟窿,那窟窿深不见底,径直向下,倒像是一口深井;瞧这形容,并不像是善地良宅。那窟窿之旁,一左一右,立得有两个神像。这神像高不过丈余,通体为蓝色水晶,晶莹剔透,倒也好看。只是神像怪异莫名,一神头颅之下,便是双腿,一神头颅之下,只得双臂,两神竟俱无身段。那神像想来也颇为其怪诞伤感,其目中时时流下泪来,滴入那窟窿之中。
赵胜愕然,道:“这是什么妖怪?”魏无忌笑骂道:“呆子,那是重神与黎神之像。”赵胜瞧了瞧那窟窿,皱眉道:“这样阴森之地,真真走不得。”然除此之外,竟无别途;临潼驾驭仙剑,载了众人,沉入这窟窿之内,孰料进入其内,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窟窿之中陡然生出奇大无比的吸力来,临潼大骇,颇想抗挣,然此力之巨,远非她所能敌,惊叫之中,众人“嗖”一声便给拖入这窟窿深处。
这窟窿深处黝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正感惊恐,却听“扑通”一声水响,众人陡然掉落深水之中。其眼前一亮,已可视物。不见还好,一见之下,顿时令人胆寒,却见四周,乃是空洞的虚空,虚空之中,电闪雷鸣,一刻无休。雷电之中,正有无数水滴,自上而下,急速下落。这水滴巨大无比,虽是一滴,只怕也能水漫金山;冰砚等一众人等,却也正夹杂在一滴水滴之中,向下急坠。赵胜浸在水中,他虽是修行之人,暂停呼吸虽是小事,然这水滴之中,甚是冰冷,只不一刻,便被冻得浑身发紫,脸色发青。惊蛰瞧他可怜,信手一拈,指头之上,立时放出一蓬火来。她这烈火唤作紫凝霞,神乎其技,顷刻之间,这水滴之中,便烧出数丈大小的一个火焰洞来。众人窝在火焰之内,个个心中不安,为免心力交瘁,竟不约而同,看那水滴中的巨浪撞击火焰,聊以分心。下落时久,常见有巨雷闪电,辟中某一水滴,那水滴顷刻被辟作一阵白烟,烟霭在下落的水滴之中四下穿行,有如亡魂。赵胜瞧得骇怕,呆呆失神,口中却是喃喃念叨:“这是那重神与黎神的眼泪化来的麽?”
却哪里有人能答他所问。冰砚想着众人有伤,便将金霞元君所赠金碧丹砂取来,却见小瓶之中,不过有十来粒,异香扑鼻,重伤之人,一人分食一粒,通天伤重,不曾醒来,冰砚撬开他口,强行塞得一粒,这丹药果真灵验,才一入喉,通天立时醒转。他一醒来,便下意识的一口咬下,正咬中冰砚食指,冰砚“啊”了一声,左手一把掐住他两腮,道:“你倒果然是狗咬吕洞宾。”通天给她掐得生痛,张口放开,倒是连连“呸”了两声,道:“你这丑鬼,你大爷的牙齿也是你摸得的。”
第三十二节 当归
冰砚冷哼一声,猛然提起他领子,一把推出火焰之外,在那水滴之中猛摇数下,通天“哇哇”乱叫,破口乱骂,给灌得几口,这才醒悟,闭口不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冰砚将他拖回,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通天脸蹩得通红,猛吐得两口,低头不言,冰砚冷道:“这滋味可好?”通天哼了一声,道:“好不好你自己且尝一口,什么不知道。”冰砚瞪他一眼,也不理论,过得约有半盏茶的功夫,通天却突然道:“这水是咸的……”
孰料话还未曾说完,猛听一个炸雷炸在头顶,众人上方一粒水滴“砰”一声炸裂,因无霹雳,仅得巨雷滚过,那水滴不曾消融,其碎裂的残水化作巨浪,猛然下冲,冰砚等藏身这水滴首当其冲,给这数个巨浪浪头一撞,下坠之力顿时大增,顿时一落千丈,其间巨雷霹雳,震烁爆裂,全仗侥幸,得以避开。然其下方,虚空未见尽头,雷电亦未见终结,众人未免有几分惊恐,不知这运气,还有几分。正觉惊怖,却见众人立身的水滴下方,一左一右,各有一巨大无比的水滴。那水滴奇大无比,简直有如神人,生生将洞庭湖完根抠出一般。
冰砚等立身这水滴,不偏不倚,正撞在这两水滴中间,只听得“砰”一声巨响,通天立时骂道:“完了,碎了!这贼老天,果然瞎了狗眼!”孰料世事无常,常出人意表,这三粒水滴交相一撞,浑未破裂,反倒融为一体,新成一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别的水滴都作泪状,唯独众人立身这滴,因过于巨大,竟是椭圆。才相交融,猛听一声炸雷巨响,一道电光猛然劈下,巨声之中,这椭圆边缘,立时给炸去一截,那电光也在余水之中,蔓延怒张,足足刺入百来丈。电光闪动,照亮整个水滴内部,冰砚等赫然发现,左首水中,赫然立有阴生同小宛,右首水中,却也藏有徐甲尹喜。那阴生眼见水滴劈去一截,岌岌可危,若再中一击,必死无疑,其草蔓立时攒动,只见那草藤飞舞而出,蔓延而上,勾住左近上方一滴水滴,拼死翻动,那水滴经她一搅一拌,其上之水,便顺了那草蔓,汩汩而下,先还是涓涓细流,只一眨眼,便蔚然成河,竟是滔滔涌来,片刻功夫,便将那被巨雷辟去的部分补上。
冰砚等立时恍然,怪道有这等巨大的水滴,却是人力为之。魏无忌忍不住赞叹道:“这法子妙绝,却不知道是谁的主意。”通天哼了一声,道:“想来是他们见了那两个蛇尾巴,依瓢画葫芦罢。小说站
www.xsz.tw就他们这几个猪脑子,哪里想得这等偏方。”赵胜嘿嘿直笑,道:“管是谁的法子。咱们命苦一世,如今苦尽甘来,落在正中,便是他们死绝了,咱们都还安然无恙,妙极,妙极。”徐甲尹喜阴生等人,自然也瞧见了通天冰砚,其心之中,顿时惴惴,然等候半日,不见通天发作,阴生倒也罢了,自顾不暇,也无这闲心,那徐甲尹喜,却是吓得不轻,他两个没料到通天是重伤在身,有心无力,只当是险地之中,暂寄人头,一时各人心中,均打起了算盘。
过得许久,也不知几多时候,下方竟渐渐有巨力吸附起来,众人藏身这水滴,竟给这巨力吸得渐渐破碎,到得后来,竟渐至于无。众人惊怖交加,孤身在雷电之中陨落,再无滴水护身,且因那巨力,越落越快,好比有一只无形巨手,在将众人死命向下拉扯,落势奇快,众人血往头涌,个个满脸通红,只觉头昏眼花,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旁人此刻恐惧骇怕,唯独冰砚只在心中感叹:人力虽可无穷,天道却也无限;凭是谁来修个千万年,也难得这般景致。正感慨万千,忽觉仿佛谁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足踝,将自己狠狠一抛,身子一个倒仰,猛然摔倒,却听“啪”一声响,却是摔到了实地,愕然之中,撑立起来,却见自己立身一块黑色晶石之上,身旁一个黝黑深邃的窟窿,深不见底。那窟窿之旁,一般立有重神与黎神之像,两神眼中,也一般流下泪来,滴落窟窿之中。
冰砚又惊又诧,却突听背后响起赵胜的声音:“这是什么天理,难不成咱们又回来了不成?”却听魏无忌道:“呆子,你看头上!咱们回到神州啦!”冰砚闻言,立时抬头,却见高空之上,徐甲尹喜、阴生小宛,正如流星,划过天宇,飞赴而入一处彩光。那彩光静静矗立高空之上,仿佛一块巨大的碧玉,镶嵌得有一围彩虹。徐甲等人,倏突投身,直入那碧玉之内,那碧玉立时荡起涟漪,波纹动处,四周的彩光闪出粼粼彩晖,彩晖辉光叠映之中,徐甲等人,便已自去得远了。通天骂道:“这两个促狭兔子,跑得倒快。待我大好,定要拔了他两个这皮。
临潼略作清点,见众人俱在,驾驭仙剑,飞上高穹,直赴那彩晖碧玉,靠得近了,才发觉那碧玉竟是空洞,那碧蓝之色,不过是空洞外的天穹之色——那彩晖仿佛是跳动的火焰,生生将虚空同真实的世界之间烧出了一个窟窿罢了。穿身过来,众人看时,却见足下乃是无数破碎的山石,山石漂浮高空之上,四周白云匝匝,虹汽蒸腾,恍如蓬莱仙境。这山石之上,广有仙鹤古松,一派神仙气象。只这山石之中,四处可见流离彩光。那彩光仿佛无数的眼睛,窥视着这神秘之地。赵胜讶然道:“这是什么地方?”魏无忌道:“呆子,自然是九黎之地。自此向左,为洞庭,自此朝右,为彭蠡。这是古三苗之地。”
范镇岳瞧着这朗朗天地,无端生出一股清愁,他是爽直之人,满腹心事都在脸上,冰砚瞧得分明,宽慰道:“不必多想。咱们回到峨嵋,峨嵋先师,自然有法子送咱们回去。”说着瞄向通天,道:“你伤势如何?若是无恙,咱们便就此别过。”通天嘀咕两声,眼睛转得两转,道:“那天枢之上,想来是你救我一命。天下哪得这等无故救人于水火之人,自然是有求于我,你且说来我听。”魏无忌哼了一声,道:“将我家天一贞水同璇光尺还来。”通天闻言,嘻嘻一笑,“呸”了一声,道:“胡说八道,这东西哪里就是你家的了。此物为天宝,有德者居之,你无德无能,命中该无,强求什么。你对我一无恩,二无德,凭什么要我拱手相让?你若非得此物不可,那也容易。如今我伤及骨骼筋脉,道法全无,术法不能,你若强抢霸占,我也不敢同你犟。只管下手。”这一番话,倒说得魏无忌一愣,赵胜跺脚骂道:“你这老匹夫,果然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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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魏无忌却朝通天一揖手,道:“你说得是。我无德无能,愧对先祖。那法器在我手中,蒙尘而已。往日是我痴了。那法器便寄在你处,将来我道法有成,便要亲从你手中,取将回来。”通天嘿嘿一笑,道:“这才像是人话。”冰砚瞪他一眼,道:“救你一命,不过瞧你可怜。再无别意。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若好了,只管自去。将来行事,但愿你好自为之,不要到头来报应不爽,不得好死。”这话说得颇重,通天倒也未恼,反嬉皮笑脸道:“你说我好了自去,如今我伤势沉重,全不见好,又该如何?”冰砚一怔,颇有几分狐疑,道:“那金霞元君的金碧丹砂乃是灵药,我等服用,大有起色。为何你倒不曾痊愈?”通天将手腕横在她面前,道:“你等那小伤,如何能同我这相比较。你只管一试经脉。你若是想撇脱了事,只管自去,不必虚情假意故作这悲天悯人。我瞧这好人,尽都是假的。”
赵胜嘀咕道:“你这泼皮,倒真真是个无赖。”说着朝临潼道:“别和他啰嗦,一脚将他踢下剑去。瞧他还有没有法术护身。”临潼却全不见一丝喜恶,淡然道:“我自来都是瞧师尊的意思。若是师尊有一丝怜悯,我自然护他。栗子网
www.lizi.tw若是师尊厌弃,何消你言,我一剑削去他这脑袋,那也不难。省得他呱噪。”冰砚闻言,只是抿嘴一笑,对通天道:“你也不必做这许多筏子。你既然想叫我等为你作个医馆看护。你嘴巴也不必这般不堪。”通天嘿嘿一笑,道:“实话同你讲。我自那老妖婆手中夺回活身血蛊,被她狠狠击中后脑。脑子便乱作了一团,大凡事情,都稀里糊涂,似是而非。倒好似有几百年光景的事情,给生生忘却一般。我瞧你大是面善,似乎颇有往来,你那面容,你那姓名来历,我都依稀记得,然如何相识,如何有善,任是我想破脑子,都理不得个头绪。我这身上的伤倒容易,这脑子坏了,恐怕不是三五两日能好得起来的。”冰砚知是徐甲之故,一时也难说得分明,细想一回,那故事便说得清楚明了,那人情却是说不回来,他纵然知晓了往事,却再无法体会当日情谊,说也无益,微微一叹,只掉头朝临潼道:“别搭理他,咱们回峨嵋才是正经。”
赵胜从旁听得分明,嘀咕道:“果然是脑子坏了。哪里来的老妖婆抢你这活身血蛊,只天枢之上,那金霞元君为救你小命,用你活身血蛊做得个替身罢了。你这后脑头发都不曾掉得一根,如何倒是伤成糊涂蛋了。”魏无忌冷笑道:“你既然记不得,回去审一审徐甲,多少事情,一问便知。”通天没听出他这弦外之音,听赵胜说到金霞元君,倒是一脸晦气,皱眉道:“可惜我那活身血蛊,炼制艰难;将来痊愈,倒是要想法寻两件宝贝,同她交换。”赵胜耻笑道:“我看那夫人尊贵得很,想来什么都不缺,要同你换,只怕不能。栗子网
www.lizi.tw”通天嘿嘿一笑,道:“别的不能,那山河瓶社稷扇,她是说什么都肯的。”
众人这厢说话,那临潼却是一刻不停,驭使仙剑,朝峨嵋进发。如今临潼神功大进,道行凭空高出一头,这驭剑飞行,便远非旧时可比,众人只觉风驰电掣,足下云海山峦,有如惊电霹雳,一闪而过,再瞧不出个细致,一路之上,过得何山,过得何界,竟都只猜得个大概,不过两三日的功夫,竟便到得西蜀,近了峨嵋。到得峨嵋山前,云海蒸腾,洞天之外,却集结有数百道人,这些道人形容虽见怪异,举措却非不经,倒像是正经路数。冰砚恐有古怪,令临潼收了仙剑,驾驭神风,凌空而来。那些道人见他等过来,却也不怪,只管各自成群,立在洞天之外呱噪。魏无忌得服圣药,伤势见好,飘然拂袖,隐隐有神仙风流之态,他独步向前,见有一老道,仙风道骨,像是群仙元首,立时揖手,笑道:“老神仙,这厢请了。据闻峨嵋甄选掌教,浩浩大典,广邀四海仙真,列位趔趄在外,不知是何缘故?”那老道一脸不悦,骂骂咧咧道:“何消你说。咱们听闻这万年不曾听说的稀奇,那峨嵋掌教本领通天,竟死在山外。断了这代代传承的门宗规矩。如今竟要以术取人,咱们想着瞧个闹热,不过来迟了数日,他这峨嵋小气刁钻,竟不肯开门迎客。说是吉时已过,断不放咱们进去。今日便是那大选之日,不知何等热闹,可惜我等福薄,竟缘悭一面,不能得见了。”
这老道说完,一旁另一道人冷笑道:“这却错了。我听闻别人言道。那峨嵋有两个子弟,打死了金庭山掌教的两个孙女。这几日在山上闹得不可开交。实在难看,那峨嵋恐丑事让人见笑,故此封山。今日虽是大选,然那金庭山的郭老夫人在洞天之中,岂可善罢甘休,这大选只怕也未必能够。”先那道人“啊”了一声,道:“这郭老夫人便是郭苌宏麽?”那道人冷笑道:“除却是她,金庭山哪里还有第二个郭老夫人。这郭苌宏道法了得,金庭山门内分作两宗,丹汞符箓,各擅胜场。她技压群真,令丹汞俯首,尊符箓为门宗魁首,其道力之高,术法之精,号金庭山数千年来的第一人,岂是浪得虚名。我看他峨嵋,今日只怕要出乖露丑,狼狈收台。”
魏无忌讶然,作揖道:“承教承教。多谢多谢。”冰砚听得此言,眉头一皱,瞧向范镇岳,道:“你可听说过今日之事?”范镇岳摇头,道:“这些先时故事,自来不曾听说。”冰砚踱得两个步子,朝魏无忌道:“我代先祖收列你们入这门墙,我瞧咱们这些个祖师,未必都个个精明。只怕有些曲折。”细想一阵,朝先时那两道人揖手道:“敢问两位真人,是何山宗门?”先那老道道:“我乃西玄山三元极真洞天掌教,姜姓,名贤,字思齐。”后那道人回礼道:“贫道为罗浮山硃明辉真洞天掌教,姓郭名放,字纵之。”冰砚暗暗欢喜,立时行之大礼,道:“惭愧惭愧。我派中人,竟如此怠慢上宾。当真令人汗颜。”
郭放姜贤闻之,皆有异色,讶然道:“难道你们竟是峨嵋子弟?”冰砚笑道:“千真万确,自然无假。非但我等为峨嵋弟子,这位王孙,尚是未来的峨嵋掌教真人。”说着便将魏无忌拉到跟前,魏无忌听得冰砚之言,吓得一跳,郭放姜贤,却也一脸不信,瞧着魏无忌,半晌不言语。冰砚嘿嘿一笑,道:“实于两位前辈明言,我等皆为木羽真人弟子,向来居于隐晦。如今先师过世,敕命我大师兄玄天为峨嵋掌教,我等归山,正要认祖归宗。列位来得正是时候,岂有空入宝山之理。来来来,且叫我等开启这流火之门,迎迓列位仙真,见证这千古盛况。”说着回头,朝临潼一使眼色,临潼立时挥手,但见悬翦陡然飞出,贴在洞天之前,剑光闪耀处,那虚无的洞天临界,登时燃起一熊熊烈焰之门。
先时有洞天虚无结界,处在山前,只见虚无缥缈的空灵地界,如今流火金铃洞门一开,其内的仙家楼阁,立时近在眼前,其辉煌宏伟,顿时令一众道人,目瞪口呆。瞧这众人眼色,冰砚暗自窃笑。通天瞧得分明,一般暗笑,这些道人本窝了一肚皮怨气,对洞天内的峨嵋子弟,只怕大有不满,如今冰砚做得这顺水人情,白拣得这些许好感,万众之前,不怕如今这些峨嵋弟子,翻脸无情,不叫无忌等人认祖归宗。当下立时对冰砚笑道:“你这丑丫头,也忒狡猾。”冰砚朝通天一瞪眼,道:“偏你这般多舌。”魏无忌心中发毛,扯住冰砚水袖,悚然悄声道:“你胡闹什么,我一点峨嵋仙术都还不曾习得,如何冒这掌教之名,我还未正名,便必然惹来万众仇倃,那却如何使得。”冰砚哼了一声,道:“凡事有我,你怕什么!你若不做这掌教,却叫我师尊如何做那教主。我师尊做不得世尊,我今日哪里还来得此地。”魏无忌愕然道:“此话何解?”冰砚噗嗤一笑,道:“那却告诉你不得。你倘或知道实情,端出架子来,我却不能不依,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脚,自讨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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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胜嘀咕道:“你这泼皮,倒真真是个无赖。”说着朝临潼道:“别和他啰嗦,一脚将他踢下剑去。瞧他还有没有法术护身。”临潼却全不见一丝喜恶,淡然道:“我自来都是瞧师尊的意思。若是师尊有一丝怜悯,我自然护他。若是师尊厌弃,何消你言,我一剑削去他这脑袋,那也不难。省得他呱噪。”冰砚闻言,只是抿嘴一笑,对通天道:“你也不必做这许多筏子。你既然想叫我等为你作个医馆看护。你嘴巴也不必这般不堪。”通天嘿嘿一笑,道:“实话同你讲。我自那老妖婆手中夺回活身血蛊,被她狠狠击中后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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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胜从旁听得分明,嘀咕道:“果然是脑子坏了。哪里来的老妖婆抢你这活身血蛊,只天枢之上,那金霞元君为救你小命,用你活身血蛊做得个替身罢了。你这后脑头发都不曾掉得一根,如何倒是伤成糊涂蛋了。”魏无忌冷笑道:“你既然记不得,回去审一审徐甲,多少事情,一问便知。”通天没听出他这弦外之音,听赵胜说到金霞元君,倒是一脸晦气,皱眉道:“可惜我那活身血蛊,炼制艰难;将来痊愈,倒是要想法寻两件宝贝,同她交换。”赵胜耻笑道:“我看那夫人尊贵得很,想来什么都不缺,要同你换,只怕不能。”通天嘿嘿一笑,道:“别的不能,那山河瓶社稷扇,她是说什么都肯的。”
众人这厢说话,那临潼却是一刻不停,驭使仙剑,朝峨嵋进发。如今临潼神功大进,道行凭空高出一头,这驭剑飞行,便远非旧时可比,众人只觉风驰电掣,足下云海山峦,有如惊电霹雳,一闪而过,再瞧不出个细致,一路之上,过得何山,过得何界,竟都只猜得个大概,不过两三日的功夫,竟便到得西蜀,近了峨嵋。栗子小说 m.lizi.tw到得峨嵋山前,云海蒸腾,洞天之外,却集结有数百道人,这些道人形容虽见怪异,举措却非不经,倒像是正经路数。
冰砚飘忽其前,却见洞天限界之上,隐隐有乾坤玄象宝鉴的法力涌动;如今的虚陵洞天,那流火金铃,竟是大开方便,只要有虚陵弟子,便可迎迓仙真,登临其内。冰砚大觉诧异,恐有古怪,令临潼收了仙剑,驾驭神风,凌空而来。那些道人见他等过来,却也不怪,只管各自成群,立在洞天之外呱噪。魏无忌得服圣药,伤势见好,飘然拂袖,隐隐有神仙风流之态,他独步向前,见有一老道,仙风道骨,像是群仙元首,立时揖手,笑道:“老神仙,这厢请了。据闻峨嵋甄选掌教,浩浩大典,广邀四海仙真,列位趔趄在外,不知是何缘故?”那老道一脸不悦,骂骂咧咧道:“何消你说。咱们听闻这万年不曾听说的稀奇,那峨嵋掌教本领通天,竟死在山外。断了这代代传承的门宗规矩。如今竟要以术取人,咱们想着瞧个闹热,不过来迟了数日,他这峨嵋小气刁钻,竟不肯开门迎客。说是吉时已过,断不放咱们进去。今日便是那大选之日,不知何等热闹,可惜我等福薄,竟缘悭一面,不能得见了。”
这老道说完,一旁另一道人冷笑道:“这却错了。我听闻别人言道。那峨嵋有两个子弟,打死了金庭山掌教的两个孙女。这几日在山上闹得不可开交。实在难看,那峨嵋恐丑事让人见笑,故此封山。今日虽是大选,然那金庭山的郭老夫人在洞天之中,岂可善罢甘休,这大选只怕也未必能够。”先那道人“啊”了一声,道:“这郭老夫人便是郭苌宏麽?”那道人冷笑道:“除却是她,金庭山哪里还有第二个郭老夫人。这郭苌宏道法了得,金庭山门内分作两宗,丹汞符箓,各擅胜场。她技压群真,令丹汞俯首,尊符箓为门宗魁首,其道力之高,术法之精,号金庭山数千年来的第一人,岂是浪得虚名。我看他峨嵋,今日只怕要出乖露丑,狼狈收台。”
魏无忌讶然,作揖道:“承教承教。多谢多谢。”冰砚听得此言,眉头一皱,瞧向范镇岳,道:“你可听说过今日之事?”范镇岳摇头,道:“这些先时故事,自来不曾听说。”冰砚踱得两个步子,朝魏无忌道:“我代先祖收列你们入这门墙,我瞧咱们这些个祖师,未必都个个精明。只怕有些曲折。”细想一阵,朝先时那两道人揖手道:“敢问两位真人,是何山宗门?”先那老道道:“我乃西玄山三元极真洞天掌教,姜姓,名贤,字思齐。”后那道人回礼道:“贫道为罗浮山硃明辉真洞天掌教,姓郭名放,字纵之。”冰砚暗暗欢喜,立时行之大礼,道:“惭愧惭愧。我派中人,竟如此怠慢上宾。当真令人汗颜。”
郭放姜贤闻之,皆有异色,讶然道:“难道你们竟是峨嵋子弟?”冰砚笑道:“千真万确,自然无假。非但我等为峨嵋弟子,这位王孙,尚是未来的峨嵋掌教真人。”说着便将魏无忌拉到跟前,魏无忌听得冰砚之言,吓得一跳,郭放姜贤,却也一脸不信,瞧着魏无忌,半晌不言语。冰砚嘿嘿一笑,道:“实于两位前辈明言,我等皆为木羽真人弟子,向来居于隐晦。如今先师过世,敕命我大师兄玄天为峨嵋掌教,我等归山,正要认祖归宗。列位来得正是时候,岂有空入宝山之理。来来来,且叫我等开启这流火之门,迎迓列位仙真,见证这千古盛况。”说着回头,朝临潼一使眼色,临潼立时挥手,但见悬翦陡然飞出,贴在洞天之前,剑光闪耀处,那虚无的洞天临界,登时燃起一熊熊烈焰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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愕然道:“此话何解?”冰砚噗嗤一笑,道:“那却告诉你不得。你倘或知道实情,端出架子来,我却不能不依,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脚,自讨没趣。”
谢谢大家的关心……看来我真是老黄牛的命啊……好容易打算休息下,结果脚受伤……果然是卧床才能休息……
谢谢大家的鼓励和宽慰;太感谢了。
最近身体好很多,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周日会回单位,下个礼拜一开始更新。
话说这回真是长见识了。脚伤,却是胸口插了二十来根针,还一插就是八小时。期间最怕上厕所,偏偏吃了药有副作用,就是要拉肚子……太囧了
已经回来了……
话好说楼上的楼上的楼上,明显不会有一伙人杀了少君冰砚的……我该如何证明他们不是伪善呢?
请继续看下去,是好是坏,我说了也没用,还是你们自己看罢。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我没觉得初一滥好人啊。
第三十三节 归宗
魏无忌心中扭捏,暗自发愁,冰砚却不省事,哪里由得他,领了众人,浩浩荡荡朝虚陵飞升。上到众塔之上,只见金光殿前,诺大广场,林立数百云帐,各家仙真,祥云缭绕,瑞气缥缈,真是说不尽的风流,道不完的飒爽。广场正中,如今立有高台,高台之上,左右各列有十二云几,其上各各端坐十二位仙家名宿,其身后或是小童,或是青女,无不灵气逼人。那金庭山的郭苌宏老夫人赫然在右首十二座次之中,她背后之人,却也正是李敦。峨嵋乃是东道之主,上首设立六座,想来是木羽真人的师兄弟。而台墀之上,如今立有一道,相貌约有四十来岁,身着锦袍,头戴金冠,想来正要正名,登临峨嵋掌教高位。栗子小说 m.lizi.tw冰砚暗叫侥幸,来得果是时候,倘或再晚得一时,只怕便迟了。
魏无忌虽是出身大家,却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惴惴之中,朝冰砚道:“只求一地安身而已。这掌教,我却是做不得的。”冰砚嘿嘿一笑,朝他一眨眼,道:“你不是想亲自通天手中拿回家传法宝麽?你如何如今只求一地苟活了呢?磊落男儿,自当成大业,做大事,登高一呼,万众垂首。难道你不想麽?”魏无忌沉默不言,冰砚握住他手,道:“你虽没了山河瓶,然你心中,却自有一番山河。旁人识不得,我却知道。你是昂然七尺之躯,骨节铮铮,任是如何,我也不会瞧错。”无忌给她一说,心胸之中,莫来由生出一股豪壮之气,冰砚连连点头,心中却暗叫惭愧:不是这灵犀之术,激励其心,只怕不能成事。
那金光殿前,见有人凌空飞来,顿时万众骚动,议论纷纷。冰砚携郭放、姜贤等人燕然落于高台之上,余者数百人,倒也乖觉,立于台下,四下打量,嘻嘻哈哈不休。峨嵋六座之中,顿时起来一长者,其须发皆银,颇有仙风。栗子网
www.lizi.tw他迎迓在前,满脸怒色,朝姜贤怒道:“姜掌教,你有那阴阳照骨宝在身,便不将我峨嵋放在眼中了不成?竟敢擅开我虚陵山门!”姜贤瞧见这二十四各派尊位,本就心中不快,自觉乃是一派之尊,竟吃了一个闭门羹;如今再给他一喝,登时大怒,然俗谚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略一寻思,不怒反笑,哈哈三声,揖手道:“铜角道长,数百年不见,你还是这等烈火脾气。今日我等上山,可不是仰仗我那照骨宝。乃是木羽真人的弟子,亲出山来,引我等上来的。”说着瞟了一眼旁边锦袍金冠的道人,偷笑一声,揖手道:“璇玑真人,今日好风流的神采。”那璇玑真人脸色难看,不发一言,铜角却是一脸怒气,道:“胡说八道,我木羽师弟自来不曾收得一个弟子,却是谁狗胆包天,到了我虚陵门宗,还敢妄言!”
姜贤闻言,捋须长笑,指了冰砚等人,一脸讶然,道:“正立在道长身前,难道道长竟认不得?”说着又指了魏无忌,奚落道:“旁人也都罢了。这位师侄,正是木羽真人生前指定的继承大统之人,难道道长也识不得?”铜角给他气个倒仰,逼视魏无忌,喝道:“你是何方鼠辈,好大的贼胆,竟敢冒名行骗?”一旁的李敦却已自跨上前来,指着魏无忌冰砚等道:“就是他们!就是这几个峨嵋弟子,杀了我两位师妹!铜角老儿,若他们不是峨嵋子弟,如何能避过你这万万年不破的流火金铃?我看你如今,究竟要如何抵赖!”铜角气个发昏,怒道:“放肆,我门宗之事,我如何不知?这几个道人来历不明,我审查明白,自然给你一个交代!你胡羼什么!”喝骂之际,朝冰砚等冷道:“既然你等自称我木羽师弟弟子,那可有仙剑护身?”
冰砚心中“咯噔”一下,暗自寻思:无忌同赵胜惊蛰,都无仙剑;偏我与临潼镇岳,又是有剑;却是不好圆这谎来。临潼瞧得分明,微微一笑,昂然上前,道:“验明真身,理当如此。”说着悬翦脱空飞出,剑光粼粼四射,有如明珠朗月,熠熠生辉。镇岳见状,亦放出巨阙剑来,双剑一若蛟龙,一若山岳,各擅胜场,映照当地。李敦立时跳脚道:“剑俱在此,哪里有假!铜角,你抵死不认,是何道理?”铜角惊疑不定,额头冒汗,朝无忌喝道:“旁人我且不管。你既号称为木羽敕命,为我峨嵋掌教,你的仙剑呢?”冰砚正作计较,想要放出仙剑,为他作个遮掩,孰料魏无忌临到头来,却陡然十分轩昂,朝冰砚一揖手,道:“我自来听闻,仙剑为命定之物。若我命中,果为峨嵋掌教,今日剑山之下,为人逼迫,其剑有灵,必然自来。要知我是有命有运,便在当下。”
说着仰天一啸,喝道:“剑来!”孰料一喝之下,寂然无声,晴空朗朗,不见踪影,众人俱是一怔,魏无忌脸庞发红,再喝一声:“剑来!”那高空之上,依旧云淡风清,全无反应,铜角“呼哧”一声,顿时松一口气,跌脚骂道:“好个猢狲,果然是假货!亏得我细致。”一旁的璇玑道人悬了半日的心,也顿时放下,胸口那压了半日的千斤橄榄,才得消退。四周围观的千千万道人,顿时一起哄笑起来,耻笑者如麻,而讥诮者如水。冰砚心中难过,瞧向魏无忌背影,百思不得其解,由不得自问:难道这玄天老祖,竟还有别人?
谢谢大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在继续治疗,真的痊愈了就好了……呵呵,生病期间没写呢,这都昨天晚上赶的……这药吃了拉肚子,生活真不容易啊。要真有修仙该多好……
正怔怔失神发呆,却见魏无忌垂头退得两步,赵胜心酸,拍着他手背,呕哑道:“别难过。”魏无忌却陡然摔开他手,咬牙道:“我不信!”说着前行数步,运足生平力气,朝高空之中,猛然喝道:“剑来!”暴喝之声,立上霄汉,四下群真,齐齐为其震慑,万众仰头,然碧空之上,寂然如灭,再无一丝消息。铜角骂道:“你这妖道,痴心妄想,乘早别作这清秋大梦!无这命数,再是强求,亦是无用。我劝你……”孰料话未说完,却猛听惊蛰一声惊叫:“来了!仙剑来了!”铜角悚然而惊,仰头看时,却见高空之上,乌压压而来,竟有数百仙剑。那仙剑互争先后,一剑在前,必有一剑击之,夺其道路,竞而越之,因是之故,那剑竟来得迟了。
这数百仙剑争先恐后,齐齐压来,声势惊人,那外山道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惊恐之中,齐齐退让,避开仙剑锋芒。群剑追至,正乱作一团,猛听高空之上,一声剑鸣,这剑鸣之声清越无比,整个虚陵,都为这剑鸣震动,四下钟鼎瓦釜,都被剑鸣震得“嗡嗡”作响。那群剑听得这声响,立时肃穆,齐齐静谧,再不动弹,铜角口干舌燥,吞得两口口水,清了清喉咙,正待说话,却猛见一道无比闪耀的剑影,劈空落下,“铮”一声清鸣,立在魏无忌身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剑一出,群剑立时呼啸升空,有如万雁排空,齐刷刷飞起,倏突回了剑山。魏无忌一颗心怦怦乱跳,瞧向这仙剑,只觉目眩神离,眼睛再离不开这宝剑。正迷醉之中,却见峨嵋六座的另五位道长,齐齐起身,瞠目结舌,一人上前数步,骇然道:“轩辕剑!是只认掌教的轩辕剑!”
冰砚闻之,立时劈手在赵胜背上击得一掌,赵胜吃痛,“啊”了一声,通天从旁瞧得真切,奚落道:“这丑丫头,忒无胸襟,这小小阵仗,便乱了阵脚。”赵胜却会错了意,立时朝那高空唤道:“剑来!”孰料唤得足有十来声,却也不见剑来,赵胜嘀咕不休,冰砚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拍他两个巴掌,道:“你胡羼什么。无忌是命中注定的掌教真人,天生成的傲骨志气,那仙剑闻而心折,自然愿意追随,你没这份傲骨,自然要亲去剑山求剑才是。”魏无忌收得仙剑,却也是心中忐忑,得剑之后,朝那铜角行礼,道:“师伯,仙剑归宗,身份自明,不知你还有何疑虑?”铜角嘿然无言,那璇玑道人瞧得分明,立时跺脚,急步上前,朝魏无忌叱道:“即便你真是木羽世尊的弟子。然世尊有没有传位于你,天知地知,却是一个活人也不知。若是你信口雌黄,谁能知晓?”说着迟疑一刻,又道:“轩辕剑虽号称群剑领袖,万剑之尊,然我门中,历代掌教,并非人人都使这轩辕剑。那也不能单凭一剑,便叫你做这世尊之位。今日我峨嵋,广邀四海真人,同作鉴证,以我二代弟子,术法第一者,夺这尊位,我历经数日,技压全真,一枝独秀,乃是众目睽睽,有目共睹之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如今凭空而来,便要登临高位,叫我如何心服?且叫我峨嵋万千弟子,如何心服?且叫这四海真人,如何心服?你若果真有此能耐,不妨同我一较长短。若是你的轩辕剑能胜得了我这浪人剑,我自然心悦诚服。再无异议。”
这一番口齿,说得是理直气壮,魏无忌无言可答,瞧这璇玑道人气盈天庭,目泛瑞愆,无可疑问,乃是道行精深,道法高妙的真人,自己万万不是敌手,立时踌躇起来。冰砚闻言,却是耻笑一声,道:“胡说八道。我峨嵋掌教,历来是品格第一,道行其次。若说道力,怎么咱们门中,自来不见神火印主、平波镜主掌揽教众?”璇玑道人给她问得语塞,铜角倒是回缓过神来,对魏无忌道:“说到这性情道德,璇玑久处门中,格调品行,向为人所称道。你初来乍到,别说品格,单论脾性,是好是坏,我们如何知晓?且你们初上山来,便有金庭道人,说你等无故杀其子弟,在我门中,吵闹多日。你今日既亲来此,其中纠葛,便看你等今日如何处置。”通天笑道:“这泼皮道士倒不糊涂,推倒油瓶儿不扶,隔岸观火,竟是现成的。”
那李敦听得铜角这话,立时上前,朝冰砚厉声道:“既然已经认了门宗,此事再无可赖。你如今还有何话可说?”冰砚冷笑一声,道:“你这道士不是好人,当日若肯这般好言语问我,何等缘由说不清楚?今日看我门宗人多势众,倒是肯问话来。”李敦给她说得面红耳赤,悄然瞧了郭苌宏一眼,见她面有不悦,心中羞愤,朝冰砚喝道:“如今虽在你门宗之内,然天下之事,说不过一个理字,你且说个原委,休逞口舌之利。”冰砚听他说得倒也不无道理,也不同他分争,便将彭侯之事,娓娓道来。李敦冷笑道:“我便知道,你总有这离奇万分的一番说词。”冰砚眉头一皱,旋即莞尔一笑,道:“那彭侯一路藏在你金庭山道士之中,自然是想盗窃你门宗秘法。如今这一路仓促,必然未曾得手,定然还藏在你门宗之内。”说着已自跨步,站到金庭山道人云帐之前,那金庭山道士来得不过十来余人,人众不多,其云帐之前本挤有别派弟子,听见冰砚如是说,齐齐散开,单留出那十余人来。
冰砚瞧向这十来人,笑道:“那彭侯机敏狡猾,常知人情世故。女子弱质,常为其附身之首选。其选之人,定然青春貌美。”那金庭弟子之中,如今只得三个女子,其一为中年妇人,乃李敦之母,此外两位,却皆是青春少艾,论形容相貌,皆是明艳之流。众人散将开来,单单留出这两位少女。两人皆面有惧色,互相瞄望一刻,又都瞧向李敦,几乎齐声道:“师兄,我不是妖怪。”李敦闻言,于心不忍,朝冰砚骂道:“你这妖道,胡言乱语,信口雌黄。”冰砚笑道:“是真是假,一试便知。”说着轻轻挥手,掌心立时现出两盏酒盏来。那酒盏之内,却不是酒,竟是两团吞缩不定的火焰。冰砚将这两杯酒盏悬空放置两女子身前,微微一笑,道:“这酒火,为我峨嵋以三昧真火配以玉澧泉精制而成。若是常人饮用,则能大增道行,延年益寿。但若是木精草怪一流饮用,则会**道行,破除妖气,打回原形。两位都不是妖怪,便请一饮,以证清白。”
那火焰空中吞吐,火光微微,倒似一怨毒妇人的目光。一少女瞧得胆寒,颤声道:“你若在此中动了手脚,我一饮用,即刻化作妖怪,岂不是上了你这推脱的当了?”冰砚微微一笑,道:“这有何妨。”说着指尖弹动,掌心再捧出一盏来,对她道:“任你指定一人。我敬他这酒,酒中是否有异,一尝便知。”那少女撇嘴道:“谁知你在拿与旁人喝的,与我喝的,竟是一样?”冰砚勃然变色,喝道:“我堂堂峨嵋,哪里有你这许多不要脸的行径。既然如此。这杯中之酒,且叫旁人饮去半盏,你饮那下剩之物,可还使得?”那少女给冰砚吓得一跳,满目是泪,瞧向李敦,可怜巴巴道:“师兄,我不是妖怪,这恶女子要害我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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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根据我个人的理解,他们的样貌如果不刻意修饰,应该就跟凡人一样,会慢慢的显示出岁月的痕迹。他们可不是不老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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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你的支持。同时也谢谢一直以来热心推广的朋友。
谢谢关怀,我白天还是要工作的,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写作。至于身体状况……还是算了,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第三十四节 现形
郭苌宏此刻却是起身过来,对她两个厉声道:“喝了!便是饮了这酒,看是怎地!这峨嵋派欺人太甚,为圆这破天大谎,竟如此逼迫我家弱质女流。栗子小说 m.lizi.tw你今日便将这酒喝了,看她如何给咱们一个交代!”说着森然瞄向冰砚,阴恻恻道:“今日若不分证个明白,便是你如今认祖归宗,当了这天下道宗的面,你如此放肆妄为,不将我金庭瞧在眼中,我便拼了老命,也要叫你挫骨扬灰!”
先那少女踌躇含泪,哭道:“祖师婆婆,两位师姐已然过身,难道非要赔上简儿这性命,才能一明究竟麽?这恶女人故意弄这邪火,任是谁吞了,也要丧命。待我一死,她便诬我是妖怪,我哪里还能剖白分辨?”李敦瞧她怕得利害,心中愧疚,然如今峨嵋何等鼎盛,何等气势,若不分证明白,他如何敢任意妄为,且这天下众道门皆列位在旁,眈眈而视,若不看个究竟,只怕难堵众人悠悠之口。伤心之中,无比气苦,望向冰砚,咬牙道:“你便是拿我这两个师妹性命,逼我金庭自行离山,既往不咎麽?”冰砚最看不得这等事,瞪他一眼,冷道:“你自己胡思乱想,不要扯在我身上,没得脏了我这视听。栗子网
www.lizi.tw”通天笑道:“我看这两杯酒,只怕都没甚用,乃是个幌子,谁不敢喝,谁便是那妖怪。”
简儿犹豫踌躇,其身旁另一少女却是举起一盏,一饮而尽,将那火焰一口吞入,说道:“我先饮它便是。”这少女饮尽,默默退离一侧,不发一声,却是浑然无事。简儿立时脸上变色,十分难看,捧起那酒盏,瑟瑟发抖,赵胜哼了一声,指着她道:“我瞧你便是那妖孽,便这般迟迟不敢饮那酒水。”简儿捧住那酒盏,只觉烈火烧动,浑身发热,颤声朝李敦道:“师兄,我不是妖怪,若是我化作了灰,那也罢了。我若不曾,尸身还求你送回金庭,我同锦儿要好,你要将我同她,葬在一处。”说到此处,她猛然闭上双目,将那酒盏,一饮而尽,烈火入腹,她立时一声惊叫,十指掐住咽喉,滚到在地,满地乱抓。
赵胜白了通天一眼,道:“你倒当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看这简儿,便是妖孽。”孰料冰砚却哈哈一笑,一把扶起简儿,在她手背轻轻一拍,简儿喉中,立时“哇”一声响,吐出一口烈火来。烈火扑在空中,瞬时消灭。冰砚回过头来,瞧向旁那女子,嬉笑道:“果然不枉是个木头脑子,蠢得离谱。栗子网
www.lizi.tw人家给个一,你便认作了棒槌。”说着指了通天,嗤笑道:“他乃是个不折不扣的祸害,他那惑众妖言,你如何听得。嘿嘿,你只当只有你这木头,才会当真被点燃麽?这两盏酒火,哪里认得什么木头之身,乃是见物即烧,触物则燃的利害之物。你吞火下喉,本该叫嚷挣扎,却是强力支撑,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不出一声,当真是忍得辛苦至极。彭侯,事到如今,还不现出原形,跪地求饶,你还等什么?”
那女子脸色陡然惨白,“哇”一声喷出一口火来,火星四下溅射;她恶狠狠瞧向冰砚,一脸怨毒,骂道:“你这挨千刀的丑鬼!”喝骂之中,其腹部“砰”一声响,陡然爆裂,破洞之中,陡然弹出彭侯来。彭侯落地,瞬时化作一株古木,这古木枝干如杖,猛然击向冰砚头颅。冰砚笑吟吟道:“你这妖孽,死到临头,还要为非作歹!”临潼立在冰砚身前,她如今哪里比得当初,此刻功力参玄,眼见那彭侯巨木辟落,惊风四起,冷笑一声,骂道:“妖孽,当真是自寻死路!”说着五指一捏,作个法诀,一声清叱,其身前立时卷起巨浪,浪头中一尊神龟立时起身,神龟落地,一声厉喝,手中玉笏猛然横扫,只听“啪”一声脆响,彭侯的巨木立时给一扫而断,玉笏余势不消,猛击在彭侯腰身,彭侯一声闷哼,瞬时弹飞,摔出数丈。
不等神龟出手,李敦猛然跃起,喝道:“妖孽,还我师妹命来!”喝骂之中,其掌心“嗖”一声放出一蓬紫色的仙雾来。彭侯此刻虽知绝难逃命,然死字临头,谁肯伏地延颈就项,再是不堪,也想活命。它被神龟玉笏击飞,却是三分真挨,七分做戏,不过借这一弹,落地滚开,甫一落地,立时沉入地下,四周仙真齐齐大哗,纷纷叫道:“土遁了!”孰料李敦放出那紫色仙雾,却非什么奇特术法,乃是他金庭山秘传的瑰宝,唤作紫绶衣,以此破遮护之术,取暗藏之物,无不立中。那彭侯才落入土中,陡然只觉腰身一紧,身不由己,“砰”一声撞破地面厚重石砖,被生生拖出地面来。李敦眼中冒火,骂道:“妖孽!纳命来!”那紫授衣猛然一绞,彭侯腰身“喀”一声响,瞬时断作两截。
它下身落地,瞬时化作死灰,其头却轱辘一滚,顺势却爬到了一旁惊蛰脚背,惊蛰吓一大跳,猛然一脚踢起,孰料这彭侯腰肋之上,猛然生出数十细细荆条来,“嗖”一声将她紧紧缠住,彭侯狗头立时尖叫道:“放我走!不然就杀了这小丫头!”李敦一怔,紫授衣飞扬惊蛰头顶,却不敢追逐,痛下杀手,虽恨得牙痒,却投鼠忌器。也是这彭侯有眼无珠,赵胜、无忌、镇岳皆在其旁,它均瞧不上眼,单见惊蛰单薄,风柳之体,以为羸弱,孰料一众之中,惊蛰如今术法未精,功力却煞是高深,较之临潼,不遑多让。它才自鸣得意,却猛觉灼热难忍,这惊蛰身上,只听数声龙啸,正错愕,乍见数头火龙凌空而起,当头便是一股烈火猛然喷下,这火焰劈头盖脸浇来,那惊蛰如沐春风,这彭侯却是一声尖叫,瞬时滚落在地,其断身之上,黑烟滚滚,火焰熊熊。眨眼便将它烧成一摊胶泥,糊在石砖之上,匀染甚开,倒像是顽皮书童,打翻砚台,泼墨在地。
我今天加班啊……忙得头晕目眩的……
那个彭老大和冰砚一样,是穿越过去的,以冰砚和赵墨在峨嵋求剑为道家年月元年的话;那么冰砚应该是穿越到了九百年前左右的时间;而彭老大是穿到了大概一千三百年左右的时间(应该是,我在办公室借用别人的电脑,自己没细算)……我觉得没什么不对啊……
真是抱歉啊,工作太忙了,这两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半,完全没时间写东西。都现在了,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呢……争取看今天晚上能写点不……
李敦立在惊蛰之后,脸色难看,颇觉不堪,当了这许多道家大门,只觉颜面无光,无心淹留,立时喝令门人,便要起驾回山。小说站
www.xsz.tw峨嵋之中,便有三五道人,上前挽留,李敦怫然不悦,孰料那郭苌宏反笑道:“就这般走了,倒显得我金庭山无容人之量。好歹看看今日峨嵋,究竟是谁当这魁首。”李敦哪里敢同她分争,况思其言,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不再偏执,重回高台明几。铜角道人本意将金庭山这烂摊子扔给冰砚,正好混她一混,叫她等出丑,待她无能为力,自己再行出头,了此公案,那璇玑道人登临掌教之位,便万无一失。孰料冰砚瞧来丑甚,其机智聪颖,只怕远甚自身,到头来竟是弄巧成拙,思量之下,当真是又气又急,心如猴挠。正觉为难,却见那郭苌宏扶了拐杖,颤巍巍起身,朝他一揖手,又对峨嵋另五位长老一揖手,道:“列位长老,敢问这高台上下,千万道人,为何而来?”
一长老起身答礼,道:“这何消问。自然是我峨嵋发的柬贴,敬请各位来我峨嵋观礼,也好作个鉴证,省得他日我峨嵋之内,四分五裂,分宗裂户。”郭苌宏冷笑两声,道:“尚好,你等老朽,还记得是发了书札,请我等来的。小说站
www.xsz.tw”那长老微微面红,道:“郭夫人何出此言?”郭苌宏瞄了冰砚等一眼,颇不待见,冷道:“你书札之上,分明言道,今日峨嵋,要二代弟子,但凭术力,夺这掌教之位。而今之策,明言天下,乃是道高者得。如今却冒冒失失凭空钻出几个黄毛稚子,空口白话,竟说是先师遗言,要登临掌教之位。即是先师遗命,为何不见木羽真人手札敕命?且我等万千道真,不辞辛劳,跋山涉水,来此一聚,你峨嵋怎可出尔反尔,言出不行?你等老朽,莫非轻视天下同宗,藐视神州道门不成?将来你峨嵋子弟,有何颜面,策行天下?寻常凡人,也知言必行,行必果这粗浅道理,你堂堂峨嵋,难道还有这脸面,言而无信?”
这一番呵斥,顿时令那长老张口结舌,无言可答,赵胜跌足,牢骚道:“这老太婆好生糊涂,我们又替她寻了真凶,又替她杀灭仇人,她如何这般不知道好歹,反要同我等为难?”魏无忌叹道:“你这呆子,哪里知道其中的缘故。若在私下了结,恐倒也罢了,如今当了天下群真,她白放个妖精在门宗之内,吞噬子弟,尚不自知,其颜面何在。栗子小说 m.lizi.tw旁人自然免不了要轻看她金庭道宗。她心怀嫉恨,正是人之常情。”通天“呸”了一声,骂道:“我便看不得这些虚情,看不起这些小人。自己本领不济,幸得旁人救助,不知感恩,反倒疯狗一般乱咬。心胸狭窄,全无器量,丢人现眼,莫此为甚!”冰砚素来不喜他粗鲁野蛮,傲慢无礼,这话听在耳中,倒是受用。
那峨嵋长老给郭苌宏一顿抢白,颇下不得台,铜角道人心中得意,只不发言,瞧他如何。一旁昆仑山的道友便起身道:“既然如此,依我之见,不若璇玑师侄,便同木羽真人的弟子,当庭较量,一争长短,今日我等便在此,作个鉴证,谁技高一筹,便夺这掌教之位。”那峨嵋长老便回过头去,同其余长老商议,那台下几个道人,想来是受了李敦指使,突地高喊起来:“一较高低,胜者为王!”这叫声甫一叫开,立时得了许多响应,只片刻之间,整个虚陵之中,便都响将起来,一时甚嚣尘上,声势震天。正所谓众口难平,众怒难犯,众意难违,那几个峨嵋长老眼见于此,无法收拾,无奈之下,只见先那长老,缓步上前,陡然将手一挥,其头顶倏突幻出一数十丈的头像幻影来,却见这幻影猛然喝道:“肃静!”其声恢弘,几疑要震裂洞天,叫天地一起震动。众人给这一喝,立时鸦雀无声,千万人矗立的金光殿前,倾俄之间,便如深山古道,萧条静穆。
那长老的幻影微微捋须,和悦声色,缓缓道:“便依柬札,以术夺位。但凡我峨嵋二代子弟,都可上得台来,一争长短。谁能拔得魁首,便是我峨嵋掌教。”言毕,四下立时欢声雷动,冰砚发恼,那通天倒是嘻嘻笑道:“果然宵小之辈,都爱这热闹。”那长老宣布已毕,缓缓走到冰砚等身前,微微一笑,道:“老道号延陵,还不知列位师侄姓名。”冰砚自然不肯据实相告,倒是魏无忌赵胜明白说道。延陵道:“木羽师弟未回峨嵋,其事蹊跷,现在多有不便,倒也不必细说。只是今日之事,不以术斗,作不得个了局。魏师侄若要谨遵遗命,如今只怕得要些手段。”
那璇玑如今却是站立高台正中,意气风发,铜角道人大为得意,高声喝道:“谁想占这尊位,便请上台,一较长短!”魏无忌回头瞧向冰砚,叹道:“我如何是他对手。”冰砚却微微一笑,道:“那有何难。你只管上台。”在他肩头一拍,附耳道:“你一上台,只管站在一旁,什么法术好看,便放什么法术。越是显赫夺目,越是方便。”说罢,便在无忌耳旁随口一吹。无忌只觉耳根发痒,心中无底,颇有几分怯场。抬头瞧向高台,却见璇玑在上,大有睥睨之态,浑然没将自己放在眼中,心中无端生出一股豪气——天下之大,唯有四大世家,**道门之外,我信陵虽灭,然有一人在,却也不能坠了家风,败了志气。一念及此,立时昂首挺胸,步上高台,朝璇玑道人揖手道:“玄天不才,不自量力,要同师兄切磋。”说话之时,只觉冰砚适才在耳旁吹得那一口气,还在耳侧,适才便觉瘙痒,如今上台,竟觉奇痒无比,无奈之下,只得抓挠,谁料一抓之下,耳旁倾俄生风,却听猎猎风响之中,耳中竟落出两个人影来。无忌大觉诧异,定睛一看,这两个人影竟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混无差别。愕然回头,瞧向冰砚,却见她牵了临潼,双双站在通天、赵胜等人中间,竟瞧不见脸。正惊诧莫名,左首那人影竟走到身边,并不见他嘴唇动作,却分明听得冰砚的声音:“把你的轩辕剑放出来,借给临潼。她如今却是用不得自己的宝剑。”
第三十五节 夺位
无忌立时恍然,赵胜、通天身后的临潼冰砚,必是冰砚的幻术。栗子小说 m.lizi.tw此刻自己身侧的两个幻影,一为冰砚,一为临潼。当下又惊又喜又忧,惊的是冰砚此举,大为冒险,倘或被人识破,当真是颜面扫地;喜的是冰砚此法,神妙莫测,她的万象变化之术,以尹喜眼力,近在咫尺,也瞧不出个端倪,只怕今日,还有几分侥幸;忧的是璇玑道人,技压群真,领袖群伦,已不知胜了几多同门,其术之高,乃是峨嵋如今二代弟子中货真价实的一门魁首,临潼道行新增,冰砚真元未复,自己乃是中下之为,一强三弱,胜负还未可知。此刻听得冰砚之言,哪里还有犹豫,立时放出轩辕剑来。临潼轻轻接剑,略捋剑锋,但觉剑芒冰凉,砭人肌骨,当真是不二的神兵利器。
璇玑见他微微挠耳,却放出异术,眼前倾俄间便化出幻影,那幻影却是实体,其一手掌神剑,好似玉树临风,大有飘然出尘之态,其一手执弯钩,仿佛红梅捧雪,颇见翩然离俗之风。璇玑暗暗吃惊,这化虚为实之术,为峨嵋封印秘法,这魏无忌瞧来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本事,当真不愧为木羽真人弟子,今日一战,只怕自己,未必讨得了好去。小说站
www.xsz.tw当下哪敢迟疑,一声断喝:“不必客套,你远来是客,先动手罢!”无忌揖手,道:“得罪!”他话音才落,临潼足下,便“嗖”一声开出金莲,金莲怒放,其身影立沉,人影才消,璇玑便猛听耳后惊风,其来之快,竟如鬼魅,震慑之下,大吃一惊,立时肩头耸动,周身瞬时生出一股炽焰,化作一面火焰盾,团团护住。
火盾甫就,回头瞧来,却见后脑头顶,开有一莲,莲花蕊中,乃是空洞,魏无忌仗剑俯冲,瞬时到得近前,轩辕剑如风斩落,只听“啪”一声响,那火焰盾竟一触即溃,瞬时化作满地的碎火。璇玑大惊,哪里料得这幻影这般大力,一剑砍来,竟有这等神威,前几日同门竞技,无一人能轻易破去这光明火焰之阵。急促之中,飞剑已然斩至,璇玑技压同门,却也有几分真本事,仙剑立时飞出,横在肩头,只听“当”一声响,双剑交击,临潼倒给震退丈余。铜角瞧得分明,立时喝彩,璇玑却全不见喜色,心中给铜角一喝,反倒有几分羞惭。原来他横空一剑,几乎连吃奶的力气都已经使上,真气充盈,全力以赴,自忖有振耳发聩之功,孰料这幻影使的却是巧劲,其剑之上,竟附着异术,那轩辕剑一触则走,其剑上却分明导来一股奇异热力,这热力有如火针,瞬时借双剑交击之力,刺入手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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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得这火针入体,虽燥热无比,却并不见何等异常,璇玑暗叫惭愧,不容临潼再次近身,左手捏个法诀,叱道:“火焰镜!”呵斥之中,其身轰然焚烧,由头至脚,瞬时化作一个烈焰人。其身形飘忽,似幻如真,其身段大半消隐,足下“嗖”一声放出十余丈的烈火漩涡,在高台正中陡然翻卷。其浪人神剑也倏突化作一柄丈余长的烈火巨剑,煊赫辉煌,竟有如天魔出世。观战众人,齐齐惊讶,前有数日,自来不曾他施展这等神术,可想而知,那魏无忌手段高明,只怕不是易于之辈。璇玑化作火人,猛然仰头,朝临潼一声怒吼,巨声响动,其口中竟喷出一股火浪,这火浪落地,化作一头火狼,“嗖”一声拔地窜起,一口咬向临潼头颅,其快不可思议,眨眼功夫,便到了临潼头顶,临潼才被璇玑一剑震退,立身未稳,那火狼便一口咬来,全然不可躲避。只听“乓”一声咬下,观战诸人只当临潼伪作的这化身必然一口咬碎,化作满地碎影,孰料“乓”一声震动之后,临潼却屹立当地,浑然无事。
讶然细看,却见临潼头顶,不知何时,竟结出一层数寸厚的坚冰来。那火狼肆意撕咬,火浪灼灼,却是奈何不得那坚冰分毫。临潼暗暗冷哼一声,寒气自动,五指劈手一抓,那火狼本是火焰化生,为有形无质之物,竟被她一抓之下,冻作一团寒冰。冰砚随手一抛,这火狼“咚”一声掷在铜角道人脚边,“哐啷”作声,竟砸入地下尺许。那火狼凝在寒冰之中,怪诞异常,铜角一脚踢在那寒冰之上,他飞足之际,其足倏突化作巨锤,但听“啪”一声响,那寒冰瞬时裂作十余碎块,然那火狼虽脱了禁锢,起身抖得两抖,走得两步,却是越走越小,不过三五几步,便化作了白烟,渐渐消化开去。
璇玑放出火狼,自忖那临潼不过是一幻影,虽有几分本事,力大惊人,却也未必能避开那迅捷若雷的火狼,是以火狼一出,其真身立时拔地窜起,猛然扑向冰砚无忌两人,其浪人火剑猛然斩落,火剑飞斩之际,其立足之地的火焰漩涡,陡然化作一面平滑无比的火焰镜来。那镜子四周自然是缭绕的熊熊烈焰,而镜面却是不住泛着奇异蓝绿光芒的焰心。焰心镜面之上,此刻颤巍巍升起一株火焰巨树。这巨树拔地而起十来丈,枝干繁茂,煊赫夺目,大半个虚陵的上空,都被这火树映照得璀璨无比。火树的每一根枝杈前端,却都是一个奇特的约有五六岁大小的火孩儿,那火孩儿个个金发赤目,背有一弯火弓,叽叽喳喳吵嚷个不休,眼见璇玑剑斩冰砚无忌,立时喧哗,纷纷扬手,齐齐拉弦,这火孩儿那弓上本是空弦,孰料弓弦动时,但听“嗡嗡”之声杂响乱作,那空弦之上,竟射出尺许长的火焰箭来。群箭破空,但听“呜呜”之声,其箭之利,令人胆寒。
那火箭甚快,后发而先至,无忌立时念诀列印,其身前立时掉落一张五彩斑斓的蛇皮,这蛇皮倾俄将他裹住,摇身一变,便化作了一株高有数丈的向日葵。这向日葵花盘之上,并无瓜子,却有无数叽叽喳喳嘈杂无休的小猫,那小猫并无躯体,只得一颈一头,那火焰箭如雨射来,这猫头立时伸长颈项,猛然张口,接那飞箭。飞箭“嗤嗤”射来,尽数射在猫嘴之中,那小猫立时僵化,将那火箭死死卡住。只是这火箭甚是厉害,那猫嘴虽是化作坚石,犹有击穿。击穿的火箭穿过向日葵,余势不消,“嗖嗖”乱响,齐齐射在高台边缘,那厚有数丈的石板纷纷皲裂,火箭上的火焰不肯消散,噼啪作响,火星四溅。四周的道人轰然散开,不敢近那高台。
火箭过尽,那向日葵陡然一合,倏突化回魏无忌真身,却见他肩头双腿,四下均有创口,因是烈火,创口焦黑,却不见血。小说站
www.xsz.tw瞧这光景,他虽是接了这一记厉害术法,却分明是技差一着,稍逊一筹。那蛇皮缠在他手腕之上,其上犹自火星四溅,显见火箭余法未消,他接得甚是吃力。他这蛇皮唤作水精玉,又名水泽玉清俪皮,乃是洞阴大帝修炼法器,洞阴大帝又号下元三品解厄水官,为三官大帝之一,其器甚是了得,专能任意变化,犹擅克制火术,如今器主无能,令法器蒙羞,那水精玉似乎颇觉懊恼,藏在无忌袖中,它身上那火星零落四射,倒将无忌好端端一挽袖子,烧得满是窟窿。
瞧这形容,璇玑暗喜,原来这魏无忌本尊虽然了得,却远逊其化身,想来其术,专精化生幻影一类,若是欺近身来,却是不难对付。想到此节,璇玑立时惊喜莫名。那魏无忌化去火焰箭,才落真身,璇玑便已欺近,火剑煌煌,迎头斩落,璇玑倒也不敢当真伤了他,口中喝道:“认输罢!”冰砚虽不喜他,见他倒不是奸险之辈,倒也有几分赏识,见他剑来火至,将玄黄一横,忖道:“你还是自求多福罢!”那玄黄横在身前,倏突化大,迎那浪人剑一击猛斩,但听“铛”一声脆响,冰砚力不及他,足下石板震裂,双足下陷,竟到胸口,璇玑哈哈大笑,道:“还不认输么……”然一语未闭,猛觉一股怪异莫名的吸力陡然袭来,浪人剑上火焰瞬时全消,一抹血色顺了浪人剑瞬时传至,血色过处,周身的火焰瞬时熄灭,璇玑愕然大惊,立时撤剑,倒飞三尺,退至一旁,低头看时,自己的火焰化身已被破去,现出真身,双手十指指甲尽数花白,微微一抖,那指甲竟化作尘屑飞扬散落,好端端的一双手,竟无一片指甲残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惊悚之中,猛听背后铜角唤道:“小心头上!”
他虽惊讶,然终究是算得一流高手,闻声仰头,却见临潼莲花洞开,宛若凌波仙子,翩然飞落,只是这仙子美则美矣,手中的仙剑却是无情,悄然斩来,竟是全无声息,若不是铜角旁观者清,出声警醒,竟要被她暗袭功成。临潼见被点破,却也并不见气恼,反倒是裂嘴一笑,璇玑见她笑得诡异,立时想到先时那火针,心中立时警惕,暗留三分力气,防她暗算。孰料双剑交击,却听“砰”一声巨响,双剑竟撞出数尺赤目的蓝色电光来。且临潼这一剑力大无比,璇玑留得几分劲道,未尽全力,脚下立时一个踉跄,足足退得数丈,“砰”一声脊背猛撞在后面的火树之上,才稳住身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璇玑这一剑挡得狼狈不堪,煞是难看,铜角“啊”了一声,大是失望。璇玑脸色酡红,暗暗发恼,忖道:如何这化身竟这般狡黠,难道他道行高深到如此地步,竟能将元神裂在化身之中不成?
他思忖之中,却未懈怠,暗暗施法,令火树再放火箭,孰料那火树得了这令,却不发箭,只听满树的火孩儿呱噪不住,璇玑愕然,抬头仰视,却见那火树只这一刻功夫,竟开始渐渐凋零,那火孩儿抱住树枝哇哇乱叫,却是渐渐萎缩,须臾之间,那火树便坍塌崩坏。火树散落,那火焰镜也渐渐破碎,化作满地的零星火光,闪耀片刻,便化为乌有。璇玑惊讶难言,以他功力,这火焰镜再是如何不济,三五个时辰,也难得消散,如今竟这般轻易散功,当真匪夷所思。正百思不得其解,却见临潼再次挥剑,有如飞凤投林,斩剑过来。无奈之中,急运真力,欲再放神术,孰料真力运动,却觉筋脉中先被刺入的那火针灼热无比,先天真气经过针处,便涣散无比,其力行动缓慢异常,竟需平时数倍之功。临到此刻,才知晓临潼那火针的厉害。
原来临潼这火针,有个名号,唤作炼心针,乃是玄武术中魁首之一,哪里是可大意轻敌的。璇玑道人惶惑中急切逼运真力,大喝一声,同临潼再次击剑,双剑砍剁,但听“砰”一声响,临潼那辉煌绝伦的轩辕剑竟被一击撞飞,“嗖”一声倒插云霄而去。璇玑愕然,正诧异,陡觉背后生风,惶恐躲避之时,却慢得一分,一股大力猛撞在背脊之上,立时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屎。四周立时哄笑声大作,璇玑又羞又恼,扭头看去,却见临潼飘然立在半空,似笑非笑,睥睨而视。羞愤之中,立时折身,才刚站稳,却觉胸口有几分发痒,悚然一抖,却见胸口一块衣衫“簌簌”作响,竟碎作了齑粉散作一地。细细一看,那衣衫破坏的空洞,却是个大大鞋印。自己古铜色的胸口之上,也正印有一个微红的印痕。一见之下,璇玑便面如土色。这化身的功力,高到已经非他可以窥测,分明一脚踢在脊背,鞋印却在胸口。倘或是仇敌相见,你死我活的拼斗,适才那一脚,只怕已然了账。此刻自己还站立在地,不过是别人手下留情。
璇玑一颗雄心立时灰了,脸色惨白,朝魏无忌揖手道:“师弟功力参玄,我望尘莫及,自不量力,一争上下,自取其辱罢了。”一旁却突地跳出个道人来,嚷道:“璇玑师兄,胜负未分,不过碎得两截衣衫,你怎便这般颓丧!”这道人冰砚等倒都识得,非是别人,正是蒯常存。璇玑摇头一叹,朝他苦笑道:“可笑我井底之蛙,竟不知天大地大,还自号璇玑,当真是自为天下人笑。这名号我当不起,从此以后,你还是唤我孙道用罢。”蒯常存跺脚道:“你未曾尽得全力。岂可认输。师尊难道只传得你一个火焰镜法嚜?你的五曜神珠呢?这紧要关头,你难道还要敝帚自珍么?”璇玑摇头道:“同门竞技,又不是生死仇敌,岂可用两败俱伤的绝技。胜之不武,更何况还未必不败。我使得五分力不假,你难道便知道他便用了十分劲麽?”蒯常存跌足道:“你可叫他给骗了。当日我亲眼见他们在那李敦手中,无还手之力。功力悬殊,不可并肩而论。”璇玑拂袖,喟叹道:“那又如何,天不授时,时不我予,命里无时莫强求。”说着朝铜角跪下,磕得三个响头,道:“师尊,弟子无能,枉费栽培。弟子求剑,得这浪人,想来命中便该三山五岳,纵横恣肆。还望师尊成全。”说完也不等铜角示下,竟扶摇直上,有如一鹤,冲霄而上九天,茫然而不知其所踪。铜角心中自不痛快,然其终究不是璇玑,再是不堪,还是朝魏无忌轻轻揖手,道:“师侄功力高绝,当真不虚师弟当年盛名。今日一战,技惊天下,当成名尔!实是我峨嵋之幸!”孰料那蒯常存却跳上台来,怒气冲冲道:“这妖人妖术,分明暗算。我不服他!若要作这峨嵋掌教,我便要亲来讨教!”
第三十六节 登位
冰砚闻言,颇不耐烦,临潼一望可知,眉头一皱,五指一晃,冰砚无忌,竟齐齐给她收入袖中。栗子小说 m.lizi.tw一旁众人,均是一怔,铜角瞠目结舌,半晌才道:“原来这个才是真身!道用老实,全力以赴对敌的,竟是泡影!怪道败得稀里糊涂,连我也瞧不出个究竟。”一旁的郭苌宏讥诮道:“怪道我觉得那真身道行稀松平常,那幻影倒是功力精湛,原来是个障眼法!那璇玑道人老实巴交,输的不是道法,却是心机。倒真是可怜见的!”
一时台下众人却是分作三派,各自议论,有一等可怜璇玑的,若金庭弟子等,俱道:“这木羽道人的徒弟好生狡诈!胜之不武!”有一等赞赏玄天的,若罗浮弟子等,俱道:“临阵对敌,力敌为下,智取为上!四两拨千斤,才见英雄本色!”还有一等诙谐看趣的,却道:“管是谁作这掌教,都是他峨嵋弟子。”临潼立身,冷笑一声,朝蒯常存道:“既然你存了这个念想,那便咱们走个真章!”蒯常存哼道:“正要讨教!”
临潼安心要为玄天立这声威,冷笑道:“凭你也配!好,我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你三剑!若是我挪了一步,便算输与你去!我便瞧瞧你这斤两,能或不能!”此言一出,四下皆惊,便是魏无忌在她袖中,也是吓了一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蒯常存气个倒仰,咬牙出剑,厉声道:“那我便承情不让,看看你究竟是不是铜头铁臂!”说着猛然一跃,窜起十来丈,喝道:“沉石!”其神剑立时呼啸有声,恍如千斤巨石压顶,猛斩下来。蒯常存这神剑颇宽,本就厚重,名为疥痨宾,乃是重剑名剑,铜角道人瞧得分明,见临潼果然一动不动,屹立原地,吓一大跳,一怕魏无忌见识短,不知厉害,二怕蒯常存羞恼之下不知轻重,急忙喝道:“休要伤他性命……”孰料话音未落,临潼身上,陡然结出一层寒冰来。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那寒冰裂纹四起,却未碎裂,反倒是蒯常存那疥痨宾呼啸倒飞,拖了他摔出十来丈,“啪”一声摔在高台之下。他摔倒之际脸面朝下,撞个正着,立时鼻血长流,糊了一脸,颇是难看。四周群真瞧见,忍俊不禁,齐齐大笑,蒯常存激愤之中,双眼通红,两腮胜火,拔地飞升,双手握剑,猛然喝道:“泰山!”
呵斥之下,神剑斩剁,其剑动时,四周空气陡然一沉,压得高台四周十余丈之人尽觉呼吸不畅,似乎那疥痨宾并非一剑,却真真是天外飞来一山,要将这高台压作齑粉。栗子小说 m.lizi.tw一干道人再笑不出,压抑难受,心中倒是真心为他喝彩:这道士瞧来年轻气盛,手下却有真本事,年轻弟子之中,算得才俊,假以时日,将来登堂入室,必是绝顶高手;这一剑来得厉害,这魏无忌若是拿大,还是不动,只怕立时要出乖露丑。说时迟,那时快,这蒯常存的疥痨宾已自挟崩山之威斩落而来。那临潼的碎裂寒冰果然抵挡不住,一触即溃,瞬时迸裂,蒯常存一剑剁下,不偏不倚,正斩在临潼头顶,蒯常存大惊,哪承想当真能一剑劈中,她适才那等神功,再是不济事,岂会立地受死,惊恐之余想要撤剑,然事已至此,哪里能够,四周群真,却也齐齐惊叫,延陵铜角,双双骇然起身,然突变之中,哪里救得,只能眼睁睁瞧见临潼由头至脚,给辟作两半。
然她一剑剖开,却是屹立不倒,两个半边居然朝蒯常存齐齐眨眼,裂嘴笑道:“你便只得这点本事不成?”她一说话,其两个半边身体便荡漾起微微水纹来,仿佛整个身体都是一团立在地面的水花。蒯常存吓一大跳,连退数步,脸色发青,道:“你这是什么妖术?我峨嵋哪里有这等术法?”临潼耻笑一声,道:“便凭你这点见识,也敢提峨嵋术法。恐怕你便连《玄都上品》第六章,一个字都不曾读过,倒好意思来这里说嘴。”别说蒯常存,便是那铜角延陵,都不曾习得《玄都上品》中的水法,闻此一说,都颇觉赧然。高台之下,却是齐齐喝彩起来。赵胜最是兴奋,张牙舞爪,满地乱跳,拍手欢呼,颇有些得意。蒯常存脸涨得发紫,连退数步,一收狂态,摄定心神,深深吐纳,面色凝重,捏出法诀,挥剑在手,沉声道:“好!好!好!果然是真本事!且看你这最后一剑,是如何接来!”
临潼见他说得凝重,倒不敢小觑,全神贯注,一收狂态。台下众人闻言,本喧哗吵闹大炽,此刻却是鸦雀无声,个个屏息凝神,只一个郭苌宏猛拍矮几,道:“这小子矮矬蛮勇,只怕不顶事!”其声之中,颇有不屑,临潼心中了然,那却是她的激将之法,她心中羞恼,再不见得魏无忌当了天下群真之面,大出风头,若临潼真接下这最后一剑,只怕玄天之名,便要响彻天下道门,风头再无人能出其右。
蒯常存单手握剑,左手捏作法诀,身形缓缓飞升腾空,其身形拔高之际,其疥痨宾上,便渐渐生出火光来,一时间那神剑火光四溢,烈焰飞卷,其光华闪耀夺目,竟如同凭空变出一轮红日来,其光芒已不可以目视之,众人但觉灼灼刺目,纷纷低头。高台之上的一众木椅矮几,竟在这神剑辉光之下,渐渐冒出青烟,边缘也渐见焦黑,便是傲慢如郭苌宏,也觉足下石板,滚烫灼人,立在高台之上,竟如蚂蚁爬在热锅之上,甚是难熬。台下许多道人纷纷起身,远离高台,其衣衫之上,津汗交加,颇是狼狈。延陵道人难以置信,愕然对铜角道:“师兄教得好弟子。想不到常存小小年纪,竟修炼成了这等神术。”铜角却全不见喜色,蹙眉道:“他不是木羽弟子敌手。但一个不躲不还手,一个拼尽全力,如今这胜负,一目了然。你我在此,算得魁首。可不能叫旁人看了笑话。说是木羽师弟一亡故,咱们便当了天下人的面将他的弟子算计杀了。非常之时,你我可得出手相救!”延陵点头道:“还算你不糊涂。”
两人低头低语,眼睛却在场上,却听蒯常存猛然怒吼:“贯日!”暴喝之中,长剑有如烈日入海,挟雷霆之威,望临潼头顶斩来。小说站
www.xsz.tw范镇岳瞧得分明,心中惴惴,这贯日之术,他自然识得。此术入门甚易,却是易学难精之法,好比仙剑,虽有十二分的器用,奈何剑主无能,充其量能施展十之一二的本领。这蒯常存的修为虽确乎比镇岳高上一筹,然镇岳自忖若是对敌之际,敌人肯叫自己磨蹭半日,运足劲道,不管不顾,只等接这一剑,只怕自己也能有这等声威。种种念头,在脑中电掣来去,竟无了时,正心如乱麻,却见蒯常存那神剑已经斩到临潼头顶,镇岳陡然一惊,突然想到:若是再使那活水之法,只怕危险,这贯日神威,最能破灭水术。一念及此,下意识的便要叫唤,然念头来得快,那蒯常存的神剑来得更快,只听得“叮”一声响,那神剑辉光,却是陡然一灭,众人眼前突然一黯,猛听“砰”一声响,四下立静,定睛瞧去,却见临潼站立当场,气定神闲,只微微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有天火神威的疥痨宾。
蒯常存双手紧握剑柄,满头是汗,死命撤剑,剑身“嗡嗡”直抖,却是动不得分毫。栗子网
www.lizi.tw此刻满天下的道人瞧见这番光景,尽数默然,嘿然无声,谁也不敢相信,这小小年纪的魏无忌,竟能以区区两根手指,钳住一柄绝世神剑——别说在场天下的各派宗门掌教,便是木羽真人复生,只怕也没这道行。一时之间,竟被震慑,满场之上,无人喧哗,无人行动,只听得蒯常存使了吃奶的力道乱吼咆哮,死命挣扎。却听临潼颇慵懒问道:“蒯师弟,如今你可服气?”蒯常存此刻哪里还有别念,只想撤手下台,或是找个地缝,孰料别说拔剑回来,便是撤开双手,也自不能,羞恼之下,竟急出泪来,呢嚅之中,已不能言。
冰砚藏在临潼袖中,却是瞧得分明,这临潼混不知人情世故,如此逼迫,虽得了盛名,只怕有威名而无令名,峨嵋弟子将来只怕有畏惧之心,而无崇敬之情,立时暗挠临潼手肘。临潼会意,松开手指,朝他一揖,道:“承让。”她这一声,清脆有如钟磬,立时叫满地道人齐齐警醒,欢呼之声立时响彻云霄,蒯常存撤回剑来,一头奔入峨嵋弟子之中,几个素习相好的子弟,此刻却也顾不得他,纷纷涌向高台边缘,个个满脸艳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时间纷纷扰扰,乱作一团。延陵道人显是见惯这阵仗,化出巨大的幻影,振臂一呼,四下立时肃静,却听延陵道人高声道:“峨嵋虚陵洞天世尊掌教,今得天命,为玄天道尊……”
那候命在旁的仪仗道人,立时鼓乐大作,旌旗林立,煌煌大宗的盛大典礼,由是而起。此间便是说不完的煊赫,了不得的繁匝,好比鲜花,衣锦裳绣,又似明烛,烈火烹油。各门宗派,遑论嫉妒羞愤者,还是虔心恭贺者,齐齐围聚,人声鼎沸,摩肩擦踵,临潼冰砚,都是爱静闲散之人,哪里禁得住这等闹热,趁玄天更衣易冠之际,便扔下他一人在那喧闹不堪之地,自己两个,反去寻惊蛰等。见了临潼,赵胜又是佩服,又是羡慕,朝临潼竖起拇指,道:“我竟不知,你有这等好本事。竟能用手指,夹住那样神剑。”孰料临潼却是噗嗤一笑,掩口道:“原来便是你等知道底细的。都叫我瞒住了。”赵胜诧道:“此话怎讲?”临潼笑道:“我再是了得,哪里有哪个本事。那招法乃是我自阴生哪里学来。当日她一手夹住师尊的玄黄钩,吓了我个半死。如今细想,师尊重伤之下,全无道法,一任玄黄自行施为。她道行高深,那玄黄虽有血炼秘术,却也伤不得她。今日之状略同,那神剑砍来,我也想试上一试,只是我这手指,可当不起那神剑之威。由是之故,我便将天一贞水附着指头之上,以神兵对神兵而已。只是天一贞水夹在指尖,外面却是瞧不见的。”
说着轻舒手腕,道:“如今我这手指,被震得麻了,还是全无知觉。我几乎将这一身修为,尽数定在那手指之上。当时那蒯师祖却是吓得傻了。他若是心思狡黠一些,只消一根手指,却也能将我打翻在地。”赵胜咋舌道:“别说他了,便是有十个我,也给吓得呆了,哪里还能还手。”冰砚笑道:“如今她这本事大好,便是我都不及她了。”临潼却道:“我等这一日,却是等了多少年头。我日日夜夜苦修勤练,便是望着有一日能为师尊效力。”赵胜平素本极爱热闹,如今却拉了冰砚,道:“剑山在何处?如今我也算是峨嵋弟子,我要去求我的仙剑来!”他心中高兴,那额头上的眼睛便趁他不注意,偷偷睁开了来,四下打量,好奇万分。
冰砚笑道:“正该如此。便是秋月,也该去求剑。”便领了众人,高飞剑山。依旧这剑山巍峨云霄之上,仙气霞光,缭绕无极。那赵胜冰砚当初一般,一到剑山,见有那无数剑柄插列,一时高兴,便随手抽得一柄,却见那长剑晶莹剔透,竟如透明,若无湛然寒光吞缩,放在地上,断然无人瞧见。冰砚如今也算得识剑的大家,一见便赞道:“是宵练剑!果然不是凡人。”赵胜“啊”了一声,道:“便是它了麽?”说着再去抽别剑,却是再抽不着,不由得有几分失落懊恼,道:“怎的这般轻率,该当细细选择才是。”冰砚笑道:“连我也想骂你呆子。这仙剑遑论你在哪里抽出来。都是它罢了。这是你宿命之物,哪里能抽得出别的来。”听闻此言,惊蛰便也上前,信手一拔,却拔出一柄赤红的剑来。这剑倏突化作赤龙,趴在惊蛰肩头。旁的剑临潼未必认得,这剑却与悬翦一般,为越王得神之助,铸得的八龙神剑之一,名为灭魂,自然相识。灭魂一出,临潼的悬翦便也自行飞出,双剑自啸,颇似唱和应酬。通天立在剑山之前,大是羡慕,摇头晃脑,叹道:“有这满山的神兵压阵,怪乎峨嵋历经这许多年,始终为群宗之首!除却昆仑,再无别派可望项背。想我通天教内,高手如云,当此山下,却真真是不值一提!”
第三十七节 分道
求得剑来,了却心事,等得金光殿上,庆典了结,众人安歇,延陵同其余数位长老,齐聚玉阙宫中,询证魏无忌等木羽真人之事,无忌哪里答得上来,便只推冰砚,其中是非曲直,焉能数语说得分明。栗子网
www.lizi.tw冰砚略想得一想,思忖一番,有许多话,却是大不便说,便道:“过往种种,颇有许多不可明说之事,其中曲折,寥寥数语,也难见说得分明。虑着将来,才是正经。”铜角冷哼一声,道:“将来有何可虑?”冰砚微微一笑,道:“神火印主、平波镜主,尽数战死在外。他们留下的《道德经》、《灵宝经》,岂可落入外人之手。难道不需寻回?”铜角给她问得一怔,倒无话说,冰砚见他无话,指着通天,又朝延陵道:“如今我却有一件为难之事,我这一位道友,误坠虚空,乃自九百年后而来,目下他思念亲眷,想要回转,却又怕无那等长命,能活足九百岁。不知列位长老,可有什么良方妙策?送他回还?”
通天心中暗笑,却也朝众人揖手,颇恳切道:“还请各位长老,怜悯一二。”一众道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冰砚心中发凉,却突听得延陵道:“若是问到我等,自然答不上来。但我知一人,必然晓得。栗子小说 m.lizi.tw”冰砚立时大喜,道:“谁?什么人?”延陵捻须道:“神州以外,西海之中,有一流州。流州之上,有一处所,乃钉灵之国,其国之中,有神物,名为白泽。此神物存于天地之间,不知几多年月。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若它肯点头,必能如愿。”
说道白泽,冰砚心中立时一跳,倘或别物,倒也罢了,这白泽却是她听少君说过,知道其神通,也知道其所在,听得延陵点醒,立时点头。通天聪明之人,立时朝延陵致谢,又对冰砚等道:“既然如此,我便望流州一行。只是我身有重伤,未曾痊愈。大家相识一场,还请牛道友送我一程。”冰砚自然一口应允,魏无忌立时道:“我也去。”延陵却道:“你如今却是去不得。既然做了这掌教,哪里还能四海招摇。门宗之中,多少事情,也还得你定这规矩方圆。神火印主、平波镜主的转世灵身,也需得咱们苦寻。你岂可一走了之。”
魏无忌闻言,便是一呆,赵胜瞧了瞧冰砚,又瞧了瞧魏无忌,迟疑一阵,对冰砚道:“牛姑娘,我倘或陪你去了。师兄可就孤零零一个人了。”冰砚微微一笑,道:“我省得。你便要去,我也不能应你。何况你这呆子,便只会添乱。去了也无用。小说站
www.xsz.tw”赵胜给她一说,没来由心酸起来,眼眶红红,便想要流泪。他额头那第三只眼趁他不备,却偷偷睁开,朝冰砚眨眼。冰砚心中也有几分不舍,道:“你有杯木灵血在身,命长得很,将来自然有见面的时候。”说着想到一事,附耳在他耳旁道:“玉阙宫**之中,有一门绝技,唤作玄武。厉害非常。你偷翻来学了,若是将来你闯祸了,魏师祖要打你屁股,你也好跑得快些。”赵胜给她说得连连点头,道:“我便知道。你虽然脸面凶恶,心肠却是最好。”冰砚哼了一声,道:“胡说,我哪里凶了。”魏无忌比不得赵胜小孩儿脾性,甚情绪都只管放在面上,瞧着冰砚,却是说不得话。
冰砚给他瞧得难受,情知今日一别,若是得还九百年后,自此再无相见之期,一般怅惘无极,那延陵等人,却也不是呆子,其中究竟,约莫也能猜到几分,当下便都告辞。那人虽则尽皆去了,魏无忌却一般默然不说言辞。冰砚等了一时,见他不曾开口,心中叹息,自惊蛰处抱起那金霞元君的女儿涓弱,递与无忌,道:“我此番去了,未来如何,实在叵测,恐辜负了那母亲的好意。你将这孩儿好好养在峨嵋,待她咒语消退,魔力解封,自虚无之中醒来,你便好好将她送到人间。但听我说,一别送往王宗贵族,那些富贵至极的地方,难得自由;二别送往习武学道之家,争强好胜,只怕一生难得安宁;除此之外,尽都使得。”
无忌默默点头,赵胜才好得几分,给无忌这一点头,又点出几分伤感来,道:“我们不能远送,便送你们出了虚陵罢。”一行便腾起祥云,离了虚陵洞天,到得峨嵋山峦之间。人间此时,正是春深,当此辰光,恰是向晚,只见日薄西山,残阳似血。峨嵋某峰之上,斜斜石梯之侧,立有数百杆青竹,青竹侧畔,立得一处茶寮。无忌便道:“愿得一杯清茶,送你们远行。”通天笑道:“果然你们这等人,又酸又扭捏。”冰砚哪里理他,便携众人,落下云头,到那茶寮之中。孰料这茶寮已然荒废,不过空余得一个茅草棚子。通天笑道:“合该你们酸不成。”
那茶寮竹棚之旁,立有一株丈余高的木棉,开得满树艳丽红花,被那夕阳一照,便如同落了满树的赤霞红锦一般。冰砚立在红花之下,朝无忌招手,道:“你过来。我有几句话同你讲。”通天嘀咕道:“便是没茶,也要偷偷摸摸的发酸。”无忌步到树下,山风微过,摇下一阵迷雾般的落红,那花瓣翩然舞在空中,竟似无数殷红的蝴蝶。冰砚一身白衣,仿佛立在红霞帐下,容貌虽丑,然那气度,便是天仙,也要退让三分。无忌满心有所想,孰料冰砚一开口,却叫他无端失望:“我险得忘了。那《道德经》、《灵宝经》只管叫那铜角祖师去找。这两部经典,我却知道下落。那书乃是我门宗中的秘宝。你常照看着些,只等将来,你的徒孙们,自然会去取。”说着便将镜月湖同玄火宫的位置,细细说与他知晓。
交代分明,又笑道:“赵胜不枉担了混沌这名号,糊涂得很。倘或知道了这样地方,岂有不胡来的。我特地避开他告诉你。你可别叫他知道了地方。”无忌嘿然无语,半晌,点头道:“我自然知晓。”说着迟疑一刻,又道:“还有别事可要嘱托?”冰砚微微一笑,轻轻摇头,惊蛰临潼镇岳等,也都告辞,眼见众人驾起神风,平地飞起,赵胜再忍不住,“哇”的一声便哭将起来。冰砚虽在高空,却也远远闻得,只觉峨嵋千峰万壑,似乎都在此刻,回荡起赵胜的哭声来,心中恻然,强笑道:“这个呆子,这样大的男子,竟是说哭便哭。”通天这回老实,不曾讥刺,道:“只怕那个没哭的,还要伤心些。”这话却是火上浇油,冰砚想到自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日,忖度魏无忌心事,便有些伤感,哪里晓得范镇岳平素话少,这时却又道:“怪道听师祖说,祖师爷最爱木棉青竹。”直说得冰砚半日不能言语。
临潼却无这等生离死别的闲情,眼见众人伤心,便道:“聚散自然有天命。小说站
www.xsz.tw便是凡人也知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惊蛰却也有几分伤感,牵着临潼袖子,道:“依得姐姐这话,天下人都无情了。”临潼微微一笑,道:“无情才好。无牵无挂,哪里有什么舍不得的。”冰砚倒给她说得笑了,道:“你倒是个好慧根。只怕倒要证道成仙。”说笑中,一众便朝西行,过得数个日夜,一日到得一山,却见那山中生有怪鸟,形容有些像野鸭,却只得一翅一目一腿。这怪鸟从不独行,众人所见,皆为一对,那鸟相依相偎,或飞或步,都要并肩,否则便立身难稳,只要摔倒。惊蛰笑道:“这是什么鸟,这样可怜?”临潼道:“常人说的比翼双飞,只怕便是此鸟。”通天道:“这鸟唤作蛮蛮。为崇吾山所特有。崇吾山中,还有一种花斑猿,唤作举父,这举父之骨,有清凉去邪之能,寻常小妖也罢了,有些年月的老妖,便爱用它这骨头作床榻座椅;尤其蝎子精,内火犹旺,常生魔障,最爱便是这老举父的头骨,将其串作一串,或围腰间,或环颈项,能助它修行。栗子小说 m.lizi.tw”
冰砚却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当下蹙眉道:“你便是想做这妖精罢?”通天嘿嘿一笑,道:“我伤势沉重,复原甚慢。若是有这举父头骨,自然要好得快些。”冰砚心中不喜,道:“那金霞元君所赠,乃是疗伤圣品,何消什么骨头。便为了你好得快些,无故杀伤生灵……”话还未完,便听通天“噗嗤”一笑,道:“你这酸话,只好哄那起不知事的孩儿。便是你这等伪善常言的天道,你且细想,那天酬万物,以资暖晖;然天也有雷霆风暴,覆扁舟、火山林、毁宫室,甚或夷灭族类,凡此种种,所谓何焉?既然当此灾厄,人不可怨天,你如今何必假惺惺又来作什么道学?”冰砚冷笑道:“你倒好意思,自比天灾。”通天嘻嘻笑道:“我倒是有这胆量豪情,但不知你有不有那本事,做那暖晖?”冰砚哼了一声,道:“既然我劝不得你,你便去为所欲为,我等便在这里等你。”
通天笑道:“我有一句话,常在喉头,时常想请教,又怕冒犯,既然今日论到这里,倒想一问。”冰砚冷笑道:“你也有恐冒犯之意。倒是笑谈。既然有话,但说无妨。栗子网
www.lizi.tw”通天立在空中,洋洋洒洒,袖袍无风自动,却听他道:“说到恩义,你我一无交情,二无旧故;说到脾性,你便不是仁德宽厚,却也远不是我这暴虐凶残;既然你我无道义可言,又无知己可论,当日我要死在那日月道庭之上,你为何救我?”冰砚一怔,混不料想他会问出这话来,半晌无言可答,临潼哼了一声,道:“我师尊心地良善,瞧你可怜罢了,还能有什么别的缘故?你却这般不知好歹。”通天闻言,却是全不动怒,只瞧向冰砚,道:“当真如此?”冰砚瞄他两眼,颇踌躇一番,才道:“你也别问我来。便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缘故。换了旁人,若是个良善之人,我自然要救,倘或是个恶徒,如今我却也作不得准,不知自己还肯不肯救。你这人叫我好生糊涂,如今我却也不知道,什么是天意,什么是良善。我又不是善恶分明的青天,如何识得人面皮之下,究竟是好心坏心,哪里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所仰仗的,不过是自己的一点私心。以我所见,据我所知,去断黑白,来明是非,综其究竟,抑或不过是管窥蠡测罢了。”
通天哈哈大笑,道:“能说这话,却见你也不糊涂。到底是个聪明人。有些见识。”说着朝她一揖手,道:“话虽如此。想来你不肯脏了你那纤纤玉手。那举父的头骨,还是我自去取来便是。”说着便按下云头,落入山岭之中。范镇岳一旁瞧见,哼了一声,道:“我瞧他这伤,只怕也好了。来去好不利索。”一众等了半日,却不见他回转,范镇岳颇不耐烦,道:“难道他反给那举父捉住,当作桃子吃了不成?”冰砚给他一说,便道:“去瞧瞧看。”一行便落下云来,循其先时踪迹而来。一路之上,却见那山林偏僻处,常常倒有一具猿猴尸身,那猿猴除却臂膀之上生满豹纹,却同一般山猿并无分别。那猿猴尸身完好,只无头颅,想来便是举父。众人寻来,足见十来具尸身,范镇岳皱眉道:“这天杀的,难道真要穿一串挂在胸前不成?”冰砚却突然停步,神色大见惊讶,摇头低声道:“这不是他动的手。”说着随手一指,却见一株树上,幻出它的记忆来——只见一个身着紫金盔甲的神人,取猴头如蜻蜓点水。只这一见,临潼立时一惊,道:“是灵印妖道!”冰砚一怔,道:“那个九尾蝎子精?”临潼点头,范镇岳惊道:“那老妖物厉害非常。这通天好死不活,竟敢惹它。”
正说话,却突听通天声音自众人耳畔响起:“我倒是可以不惹它。那举父脑袋,我不要也罢。只是有一个人,只怕你们,倒是不得不救。”说着众人只见身前空中陡然漾起奇异的波纹褶皱,通天施施然自虚无之中一步跨出——却是他的奇门之术。他现身之后,众人却见他肩头披得一件毛裘,却是那举父之皮,冰砚倒未计较,只蹙眉问道:“是谁?”通天嘿嘿一笑,道:“我无意见撞见,给那蝎子精发现,倘或不是我有这藏身保命的绝技,倒白给他殉葬了。”冰砚道:“那人究竟是谁?”通天嘿嘿一笑,道:“不是别人,却是给你自峨嵋山气跑的那小器道人,法号璇玑,真名孙道用的那个呆子。”冰砚愕然道:“他如何会到这里?还给那蝎子精捉住?”通天道:“我哪里晓得其中内情。想来他给你逼得无处容身,好死不活,到了此地,想来他比你还要蠢钝些,见不得别人杀猴子,恐怕是自不量力,要为这满山的猴子两肋插刀,倒把自己给赔了进去。”冰砚这当口却没功夫同他斗口,皱眉寻思一阵,道:“他如今何等光景?人在何处?你且带我去瞧瞧。”通天笑道:“倒不是我小看你们。虽则如今你两个弟子功法了得,要胜过那万年老蝎子,只怕不能。”
第三十八节 蝴蝶
冰砚道:“你且说个方位。栗子网
www.lizi.tw我自去瞧瞧。能救不能,不劳你费心。”通天道:“倒真是块爆炭。”说着微微一笑,道:“那蝎子鼻子灵得很,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它那巢穴。恐怕有些腌臢。”说着一把提起倒在地上的举父尸首,信手一抖,那举父的皮肉骨头立时“哗啦”一声,自其断颈处齐齐倾倒而出,通天手中,便只得一张硕大的举父毛皮。通天将这毛皮搭在冰砚肩头,笑道:“它那地洞之中,满是此物尸骨,有这东西,才能混过它的鼻子。”范镇岳见状,忙不迭将四周的举父毛皮尽数拔来,好叫众人一人披得一件。他却没通天那扒皮的好手段,剐来的毛皮非但残破,且血污满溅,腥臭无比。通天瞧着他那满手血污,嫌恶道:“你这腥臭,便是不披那皮,也使得了。”
说着领了一众,向密林深处走去,行走片刻,前方便见一处洞穴。那洞穴四周,满是晶亮剔透的细砂。洞穴之中时时有热气蒸腾而出,却是腥臭无比。镇岳皱眉道:“蝎子爱潮喜静,这老蝎子却是个火蝎子。”通天微微一笑,捏个法印,他那三足九兽鼎立时裂作九块铜片,悬浮在众人身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冰砚诧道:“这是何意?”通天笑道:“这法术能将咱们夹藏虚空,一无身影,二无声音。只留不住气味。”范镇岳道:“我等都省得。这是你从那太乙迷仙阵中学来的变化。”通天“呸”了一声,道:“胡说八道。”说着又笑道:“亏是你知道太乙迷仙阵。那奇门遁甲,乃是三式,奇因三奇而作神通,门作八门而演变化。这太乙为三式之首,究阴阳而遁九宫,神乎其神,哪里是你小子懂得的奥秘。我这神通,唤作太乙遁法;当下这法术,为太乙阴遁中的‘始击术’,乃是客目之数;那太乙迷仙阵,却是我自太乙阳遁中的“文昌术”衍变化生而来。当年我为镇守无底洞,特化那阵式,交由尹喜那轻贱骨头布作而成。想不到如今这太乙高深之名不显,倒是区区一个太乙迷仙阵这等微末之法名声大噪,连你这竖子都有耳闻。”
范镇岳哪里省得一句闲话,扯出他这长篇大论,立时住口不言,也不答话,倒是临潼叹道:“因你这话,才知晓当日他信口雌黄,将我等才是好骗;原来那等斯文儒雅,都是伪装。栗子小说 m.lizi.tw”通天浑然不解,悻悻然领了众人走向那洞穴,洞穴之中,时不时便见山壁之上燃有烈焰,那烈焰火光熊熊,却是照不出众人一丝影子。冰砚却也忍不住有些佩服,这通天得回真身,道行大增,如今虽未痊愈,这放出的术法却远非当日的王方平可比。想到此节,冰砚却无端有几分感慨——再是浅白的道理,再是明白的奥义,倘或是个有眼无珠之人,却也是识不得;只怕所谓的天道便在眼前,只是自己过于肤浅无德,终究识不得。
这地穴算不得高阔,其间怪石林立,因四处闪烁的火焰之故,怪石的影子影影绰绰,四下晃动,无端添得些晦暗阴森。乱石堆中,四下可见各种骸骨,或兽或人,散乱满地。想来因洞中长有焰火,那骸骨多数焦黑,形如木炭。走入洞穴深处,越走越觉灼热,四周空气也渐见浑浊,腥臭之中,尚有一股浓烈的硫磺味。走得近有数百丈,众人眼前豁然一亮,却见前方有一处火潭。那火潭之中,熔浆翻滚,火浪升腾。而火潭正中,有一数十丈见方的黑色礁石。那礁石之上,有一怪物,长有数丈,其身躯有如蠕虫,皮肉瘫软,满生肉足;其上端却是彩蝶,双翼五彩缤纷,生满奇特的细碎鳞片。其头颅却是个女子,只是面容丑陋,皮粗肉黄,难看至极。这怪物的软腹之上,如今却躺有一个道人,那怪物的无数肉足将他死死钳住,令其动弹不得。那道人双足乱蹬,满脸惊恐,却是双目紧闭,似乎沉睡梦靥之中不能醒来,果然是孙道用。那妖物尾端,时不时的放出一股绯红色的薄雾来,将孙道用笼罩其中,那薄雾腥臭刺鼻,远立如冰砚等人,均有作呕之心,孙道用经那薄雾一笼,却是面露喜色,手足便见松懈。
冰砚瞧得心中恻然,其在峨嵋之上,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是这般形容,愤懑之中,朝通天道:“那是什么妖物?你可识得?”通天道:“我虽不是白泽,万物尽数相识;这丑东西倒还认得。乃是一只蝴蝶。向往生在南海,世人不知道名讳,都叫它南海蝴蝶。这蝴蝶如今正在褪蛹,过得几日,便要化蝶。若等它化身完毕,乃是绝美的妖物。这妖物最善迷惑之术,能放毒雾,唤作虹影帐,能叫人酣睡,失却神智……”言说之中,却见那火潭之下,熔浆分裂,内中升腾而出一金甲道人,正是九尾火蝎灵印。
却见他颈项之上,挂有一串举父头颅;那举父头颅剥削皮肉,不过比寻常人拳头约大得一两分,其骨晶莹剔透,倒像是水晶雕刻而成;他手中提有一个颇美貌少女,那少女浑身战栗,惊恐骇怕已甚,竟说不得话。灵印全无怜香惜玉之情,将那少女朝南海蝴蝶轻轻一抛,那蝴蝶立时发出“吱吱”怪声,兴奋异常,待那少女抛近,口中陡然弹出一根纤长的晶莹细管来。这管子“嗤”一声响,将那少女脑颅瞬间刺破,只听“熙熙”两声,那少女瞬时被吸作一具枯骨,“咔”一下落在地面,摔得粉碎。吸食满足,这蝴蝶“咯咯”两声娇笑,道:“灵印道长,果然是个诚恳厚道之人。”灵印却是神色森然,全无笑意,道:“东西呢?”那蝴蝶笑道:“便在此处。你自己来取。”说着其肚腹之上的孙道用,“嘤咛”一声,其头颅瞬时破裂,那血肉筋骨化作一团微红色的迷雾,那迷雾之中,或是高山,或是碧海,或是青天,变幻莫测,巍巍其中,有一明珠,霞光宝色氤氲其上,乃是非凡的神物。那明珠之侧,却有一道剑气,缓缓游弋,发出夺目的寒光。
是我电脑的问题还是天涯的问题,被折磨得受不了,打开这链接发这一节足足用了两个小时,太郁闷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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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我是四川人,在四川呢。最近天涯怎么了啊,太恼火了,网页开一半就不动了,无论如何刷新都不显示。等待它全显跟买彩票中奖一样,全看运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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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道用的脑子明显没被剖开,脑子里怎么会有神兵,他是灵台被逼视(按照我的理解……)
我不是和天涯解约了麽,为什么你还能看到vip?囧,好像我是没有说过第二部叫什么名字来的。。。好吧,这里普及一下,第一部叫做《弥罗老祖》;第二部叫做《通天教主》。。。
藏在暗处的冰砚等瞧得分明,愕然惊悚,通天却赞叹道:“这蝴蝶好生厉害,竟能逼出道真灵台。果然是天生异物。”那灵印见状,哈哈大笑,劈手一抓,便将那明珠夺在掌心。他五指一动那明珠,匍匐在侧的剑气陡然成型,瞬时化作一柄神剑,“嗖”一声窜出孙道用灵台,猛然斩向灵印。灵印欺它无主,浑然未放在眼中,信手一弹,孰料那神剑如同生了眼睛,剑柄一转,剑锋陡然横削,只听“嗤”一声响,竟在灵印肋下划出尺许长的创口来。还喜灵印机警,甫一受伤,立时翻身一跃,急急避开。神剑追来,灵印一声怒吼,九尾瞬时窜出,只听“铛”一声响,那神剑给九尾撞得破碎,重新化作剑气,散回孙道用脑颅灵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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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蝴蝶“噗嗤”一笑,道:“灵印道长,你怎地这般大意,为这区区一个五曜神珠,竟叫这小东西伤了身子。”灵印惊怒交加,骂道:“你这贱婢,忘恩负义,竟敢偷袭!若不是我为你寻来活人养好身子,你哪有今日!”那蝴蝶哈哈大笑,道:“几个凡人罢了。你也靠我之力,取得了峨嵋山的神物五曜神珠。我如何算得忘恩,如何说得负义?你这野蝎子真真是个呆子。你想我自南海,千里迢迢,非得到这崇吾山来。可不为了这地火能解我这阴潮寒气。你这野东西浑身是火,倘或吃了你,我这魔障便可消退,也未可知,那才是天大的好事呢。”其说笑之际,腰身渐渐扭摆,竟站了起来。它起身立起,双翅在身后微微煽动,便有微微的腥风渐渐荡漾开来,这阴风过处,地面的黑石便给卷得粉碎,尘屑轻轻扬起,竟“嗡嗡”有声,灵印细看,那尘屑竟化作了千百只细小的黑色毒蜂。
临潼见那蝴蝶此刻全神贯注,欲杀那九尾,便不甚在意孙道用,只将他抛在脚边,是死是活,混不在怀。那孙道用一离开虹影帐,人便有了几分清醒,匍匐在地,想是想要起身,奈何身上有伤,挣扎数下,却是腰都直不起来。临潼瞧得分明,当下一笑,悄声对冰砚道:“师尊,瞧我自玄天祖师处学来的招数。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其身侧显出山河瓶来,却见她信手朝那瓶中一探,旋即一扯,却见前方孙道用“嗖”一声响,便给拖入虚无之中,那厢才消却身影,这边便自瓶中拉了出来。孙道用足上头下,给拖曳出来。孰料落地站稳,其头发自瓶中出来,却见其头发之上,竟缠有一蓬毒蜂。前方那蝴蝶却猛然掉头,瞧向冰砚等立身之地,猛然叱道:“什么人?”临潼反映却快,山河瓶瓶口陡然光华一闪,太阴玄罡瞬时将那一蓬毒蜂烧作黑色的石屑,四下飘落。然术法动作,众人却是现了行藏。孙道用甫一自由,一把抓住冰砚的手腕,颤声道:“五曜!我的五曜!快将它夺回来!”
那蝴蝶警觉有人,立时双翅振动,别瞧它身形硕大,竟是一振而上,瞬时贴在了那火潭之上的洞顶。九尾受这重创,哪里有心淹留,九尾瞬时猛击地面,只听“砰”一声巨响,那黑色礁石顿时破裂,其下立时狂涌而出烈焰熔浆。熔浆翻滚,灵印朝蝴蝶骂道:“贱婢,早晚报这一剑之仇!”喝骂声中,其身体立时发红,须臾便将其自身烧成熔液,化在那火潭之中,再不见踪影。那蝴蝶颇见恚怒,瞪视冰砚等人,骂道:“哪里来的妖道,倒坏了我这好事!”临潼冷哼一声,道:“你这小妖,好大的贼胆。竟敢对我虚陵门宗下此毒手,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呵斥之中,天一贞水化作一条白练,聚在临潼手心。那蝴蝶嘿嘿一笑,道:“原来是峨嵋山的救兵到了。这赖皮道士,自己无能,倒知道求救。”说话之际,其身形却渐渐化开,有如一团黑色的浓雾,这黑雾贴在那洞穴顶端,渐渐消化,眨眼便不见影踪。
孙道用跺脚道:“这两个妖孽怎地都胆小如鼠,你们一来,却都跑了!”通天哈哈大笑,道:“你这蠢货。那蝴蝶不是怕咱们,却是怕同咱们斗法,叫那蝎子拣了便宜。那蝎子沉在火潭。恐怕未必走远。”临潼眉峰微颦,道:“那蝎子受了重伤,倒是良机,夺那五曜神珠回还。只是地底火海,却是难行。”惊蛰闻言,呢嚅欲言,却终未作声。冰砚见状,心领神会,道:“你可是有避火的法子?”惊蛰点头,怯生生道:“我只怕术法不精,反而误事。”不等冰砚答言,那孙道用便急道:“这等时候,不可藏私。峨嵋重宝,万万不可遗落。否则将来九泉,我有何面目,见我家先祖。”惊蛰闻之,立时拂袖,却见其袖中,陡然落出一口大锅,这大锅落地,瞬时将众人囊括其中,大锅锅身上的九条火龙立时飞跃,有如缰马,拉了大锅前行。只是车架之上,有的是马缰车辕,这九龙枷负的,却是烈焰。这大锅自然便是冰砚赠予惊蛰的娲母镬。
娲母镬烈焰蒸腾,领了众人,一头扎入火潭之中,通天却颇不自在,问道:“这娲母镬乃是我家的宝贝,如何在你身上?”冰砚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此刻这宝贝在你家珍藏。九百年后,却是在我家。”火潭之中,本来四处煌煌,不可逼视,然自娲母镬中瞧来,却如同身在深水之中,四下清澈明透,竟一览无余。然火潭之中,并不见灵印踪迹。惊蛰正感踌躇,不知该往何方。冰砚微微抽动鼻翼,嗅得两下,指定方向,道:“那蝎子身上有血腥气。”通天大骇,道:“那蝎子鼻子虽灵,只怕火海之中,一般什么也闻不到,你倒这样了得起来。”冰砚微微一笑,心道:“非但我鼻子灵,耳朵也好使得很。这却是告诉你不得。”
惊蛰驾驭九龙,追蹑灵印,在地底火潭之中,追出不知多远,亦不知多久,却到了那火潭边缘。出了这火潭,却是一处幽谷深洞。众人小心翼翼,出离洞穴,却见一座大山,满山皆生满巨大的奇特的乔木。这高木约有数十丈,其叶片若枣,开满黄花,那黄花花蕊,却是夺目的赤红之色。且寻常果木,必然花落而结实。这怪树之上,却是花果同在。那烂漫黄花之间,竟也生满异果。那果子大若人头,形若蜜桃,煞是好看。通天愕然,道:“咱们这一路,足足追了三百来里。竟过了长沙山。”冰砚四下打量一番,问道:“此是何地?”通天瞪她一眼,道:“不学无术。难道你峨嵋弟子,竟不学这神州方圆的麽?长沙山外,自然是不周山。”冰砚一怔,指着那满山的巨桃,一脸诧异,道:“那是忘忧果麽?”通天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冰砚给他弄得一头雾水,却听他道:“那自然是忘忧果;只是这果子,吃了之后,哪里能忘忧!”
第三十九节 长狄
惊蛰却是听得一脸憧憬,道:“这里便是不周山?只因那共工怒触,叫它折损,从此天倾西北而地陷东南?”通天笑道:“正是此地。小说站
www.xsz.tw再无分号。”孙道用一脸焦灼,道:“这个当口,哪里还有这闲情逸致扑朔迷离那上古旧事。寻那蝎子,才是正经。若等它养好伤势,只怕咱们不是他的敌手。”他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担忧,口气便不见得和缓,通天闻之,立时冷笑道:“一没绳子栓在你狗脖子上,二无链锁套在你狗腿子上,只管乱吠,是何道理?有这豪迈架势,你自去寻那妖孽。倒会在这颐指气使。”孙道用给他一抢白,大是难堪,立时拂袖,向前急奔。冰砚瞪了通天两眼,道:“好端端的,你惹他作甚?他伤得不轻。若真遇见那蝎子,只怕难得侥幸。”通天耻笑道:“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也幸得我不是凡间强人,若果其然,我倒还愿他早死,剥他衣衫,还可换得二两酒钱。”
冰砚摇头,也懒得同他分争,忙率了众人追孙道用而去,追出十来里路程,却见孙道用立在一处斜坡上,皱眉环视,神色颇见异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斜坡之下,倒有两株巨大的古木,枝叶已经微微发黄,通天笑道:“孙道长好闲情逸致,这古木葳蕤,虽是僵死崩坏,也还有几分古意新趣。真是神仙品格,不同凡响。”孙道用却是眼皮也不曾瞄他一眼,冰砚颇客套,朝他道:“孙长老,这树有何古怪?”孙道用“啊”了一声,道:“不敢当。”说着轻轻拂袖,却见袖风涤荡时,那两株古木却都翻了个个,这古木翻转过来,却叫众人吃了一惊。那古木之上,竟生有五官,虽是僵死多时,却也明辨无误。因这五官,细看其枝桠,果然双臂、十指,一应俱全,树根之中,双腿分明,脚趾无差,竟是个树人。
范镇岳讶然,诧道:“这是什么妖物?难不成是树妖?”孙道用摇摇头,道:“这是博父巨人与钓鳌巨人的后裔,其氏族号为长狄。”范镇岳走得近前,细看那长狄巨人,见其中一段身躯破有窟窿,低头细看,难以明视,便放出剑来,一剑剖开,却见这巨人胸腹之中,一无所有,竟被掏空。范镇岳愕然,道:“这是那蝎子作的好事麽?”冰砚朝身边一处山石随手一指,却见那山石之上缓缓放出记忆,然那记忆薄如青烟,袅袅之中,只见无数满空飞扬的树枝和零落的树叶,再瞧不见别物。小说站
www.xsz.tw临潼细想一番,道:“不是那蝎子。那蝎子惯会放火。这里半点火灰也不曾见。想来不是他所作为。”范镇岳茫然道:“既不是它,还能有谁,这般邪恶歹毒,要挖空这长狄巨人的脏腑?难道这长狄一族,还有这等天敌不成?”临潼摇头道:“这如何知道。可惜左师伯不在此地。他于此道,精擅专精,无人能过。”
正猜测揣摩,冰砚却突地挥手,蹙眉道:“都别动。”众人闻言,立时蘧然一惊,齐齐肃穆,冰砚向前走得两步,却突地挥手,叱道:“出来!”呵斥声中,淳钧脱手,瞬时化作巨灵神人,巨灵猛然挥杵,“砰”一声击在一长狄巨人脑颅之上,那长狄巨人瞬时脑浆迸裂,其碎木渣滓横飞之中,却果然冒出一抹火光。火光闪烁之中,落下一人,正是灵印。灵印浑身沾满木浆,一股刺鼻的腥味令人作呕。它又惊又恼,破口骂道:“贱人,追了我几百里,便是藏到别人脑浆之中,你也寻得来。你这鼻子当真比狗还灵。”喝骂之中,那巨灵神人已然挥动巨杵,劈头砸来,来势凶猛,大有开山裂碑的神勇。灵印咬牙骂道:“贱人,我便瞧瞧。你家的法宝,到底如何,看是当不当得起这旷世神兵之名。”说着指尖光华闪耀,却正是五曜神珠,只见他捏作法诀,咒语道:“素晖烛映!”呵斥声中,那五曜之上,“嗖嗖”数声,接二连三,弹出七柄白虹枪来。这白虹枪恍如惊电,快不可言,只眨眼的功夫,便猛听“铛”一声响,那第一枪便将冰砚那巨灵神人的巨杵射上半空,尚未落地,便双双化作泡影。
那巨灵神人识得厉害,侧身欲躲,奈何白虹来去,迅胜星火,才刚侧身,那第二枪便“噗嗤”一声,刺破脑颅。那巨灵神人立时消散,打回淳钧原形,且收势不住,“嗖”一声弹出十来丈,插入一旁古木之上,猎猎作响。那余后五枪,前扑后续,却是电射而来。临潼瞧得分明,左手一探,阆寰瓶立时横在身前,瞬时开作一面莲花盾牌,只听“当当”数声,白虹枪齐齐撞裂,化作满地雪白的零碎华光。临潼冷哼一声,足下天一贞水立时蒸腾,须臾之间,化作一头雪白的水痕兽;这水痕兽形若狮子,却生有两个鹰头,颇见狠厉戾气。临潼右手仗剑,叱道:“妖人,今日便取你性命!瞧你将来,如何作怪!”喝骂之际,水痕兽一声咆哮,驮了临潼,猛然扑向前去。临潼居高临下,神剑疾挥,悬翦神剑未到,剑气先行,剑风凛冽,四下地面土崩石裂,近处古木,纷纷腰斩,那断木有如水痕涟漪般四下荡开,当真蔚为壮观。
灵印吓得一跳,骂道:“好泼皮的丫头,这峨嵋山上,哪里来这样厉害的道法!”喝骂中哪敢犹豫,捏指作诀,叱道:“飞霞散锋!”五曜之上,立时放出九柄霞影锏来;霞影锏一出,他身后立时窜出九条尾巴,那九尾纷纷变化,化作指掌,各各握得一柄霞影锏,便同临潼厮杀作一处。一时间神兵撞击,振耳发聩,剑风锏影,乱作一团,众人给迫得立身不住,不得已退而观战。惊蛰瞧得颇是紧张,生恐临潼落了下风,灭魂神剑握在掌心,“呤呤”自响。冰砚虽功法退得几分,然眼力还在,临潼如今虽未占得上风,然却也不显败象。灵印输在身有重伤,而临潼却也次在技法不曾娴熟,道行虽高,术法却嫌生疏,一时斗了个半斤八两,难分胜负。
正瞧得忐忑不安,冰砚等身侧,却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吼声震动,四下的古木树叶纷飞,花果陨落,竟褪了个干净。栗子小说 m.lizi.tw好端端一片忘忧果林,竟作了枯木朽地。冰砚等讶然侧头,却见身侧数十丈处的地下,不知何时,竟裂开一处巨缝,巨缝之中,颤巍巍立起一株巨木。这巨木高有十来丈,枝干遒劲,颇似一株苍松。然其冠盖之下,双目炯炯,巨口两侧,双臂舒展,分明便是一长狄巨人。这长狄瞧着地面死去多时的两株古木,灰褐色的眼眶之中,潸然流下泪来。它这泪水,乃是青色木浆,瞧来怪诞莫名。它巨腿高抬,跨前数步,瞧着那巨木被范镇岳剖开的创口,仰天咆哮两声,猛然垂头,朝范镇岳喝骂起来。它嘟嘟嚷嚷一阵乱骂,范镇岳如坠五里云雾,浑然不解其意。正觉莫名其妙,那长狄手臂一弯,竟自其咽喉之中,抠出一枚长有数丈的赤色水晶来。
它双臂舒展,握得这水晶,嚯嚯呼唤,猛然挥动,朝范镇岳当头劈来,范镇岳惊诧之中,巨阙荡起,叱道:“泰山!”然神剑砍在那水晶之上,只听“乓”一声脆响,那水晶不过砍出一条白痕,巨阙却陡然弹开,范镇岳用力甚大,抓得甚牢,神剑反震,连带摔倒,竟撞飞十余丈,“咚”一声落在斜坡之上,他摔得狠了,立身不稳,竟顺着那斜坡滚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长狄却哪里肯善罢甘休,离地跃起,扑向那斜坡。惊蛰瞧得分明,此刻众人之中,除却自己,再无良人有余力出头,当仁之下,焉能旁让,立时一声清叱:“回来!”呵斥之中,九龙瞬时飞出,九条火龙纠结盘然,化作一条赤红的火焰之鞭,“嗖”一声响,便将那长狄短腿缠住。惊蛰猛然用力一扯,孰料大力一拉,那长狄短腿立断,拉下的短腿不过化作一截青色木根。长狄断腿脱身,独腿立在斜坡之上,水晶猛然脱手,掷向范镇岳。惊蛰哪里肯叫它伤人,双足一点,有如一抹火光穿林而过,瞬时便到得那水晶之前。惊蛰人未到,术先行,到得那水晶前时,灭魂瞬时飞出,倏突变化,竟化作一柄长十余丈,宽三丈余的巨剑。惊蛰人虽孱弱,然挥动此剑,正应了举重若轻这话,那神剑在其手中,恍如纸扎,竟是轻易挥舞。但听“哐当”一声脆响,那水晶巨剑,两相震击,惊蛰纹丝不动,长狄却是一个踉跄,连退数步。
冰砚见她尽可以应付,放下心来,飞下那斜坡,来寻范镇岳。栗子网
www.lizi.tw却见他栽在斜坡下一处泥塘之中,浑身污泥,几乎瞧不清眉目,急切中飞来,道:“可要紧?”孰料话未说完,那范镇岳却陡然伸手,一把扣住她咽喉,嬉笑道:“丑丫头,当真是冤家路窄,天下这样大,却也能遇见你们!”说话之际,伸手在脸上一抹,污泥擦去,哪里是什么范镇岳,赫然是大荒之中的霍小宛。冰砚大骇,急道:“范镇岳呢?”小宛嘿嘿一笑,道:“便在你足下!”说着左手一敲,冰砚眼前一黑,立时昏厥。小宛一举得手,心头得意,却见那斜坡之上,再次飞下一人来,却是通天。通天瞧得分明,顿时大惊,喝道:“小杂碎!快放开她!”霍小宛嘿嘿一笑,朝通天道:“好哥哥,你下来,我便将你心上人还你。”通天见他笑靥如花,颇有倾国的美色,对比冰砚姿容,当下忍不住暗暗叹息:“艳若桃李之下,难保不是毒若蛇蝎。这丑似无盐,败絮其外,谁承想竟是金玉其中,美若天仙。”
然此关头,却也由不得他感慨太息。他见这霍小宛招手叫他下去,立知其中有诈,然双足此刻却似乎已经由不得自己,一颗心怦怦乱跳,眼睛只管瞧住冰砚,见她萎靡倒在泥塘之中,不知是死是活,忐忑惶恐之中,陡觉足下一紧,数条灰褐色的根须瞬时自地下窜出,猛然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嗖”一声响,便将自己拖下地去。定睛细看,缠住自己的,哪里还有别物,却是阴生中的如何草。这如何草当日被冰砚玄黄切作两截,其两截身子拼凑挣扎,勉强活了些时日,如今那上半截想来已经亡故,如今活着的,乃是那下半截根须。这根须断口处,如今已经生出一截人身,却是塌塌拉拉的不大像个人样,徒具一点人型而已。那头颅之上,便连五官也不曾生全,耳眼口鼻,都不过是个黑洞。如何草肩头,自然坐有薛山都,她如今比之当日,似乎还要小上一两岁,身形更见瘦小。
它拖了通天下沉,那霍小宛却也在后,带了范镇岳同冰砚下来。足足下沉百来丈,才稳住身形。这地底深处,却有一处地洞。那地洞正中,却也正是一处火潭。那火潭之上,此刻黑气缭绕,甚为诡诞。黑气之中,乃是一晶莹玉瓶,这瓶子晶莹剔透,内中所有,一目了然,其间隐约可辨,似乎有数个活物,正缓缓蠕动,蠕动之际,尚发出厉鬼般的尖啸。通天愕然,但觉此物颇为眼熟,似曾相识,却又说不出个名堂。薛山都瞧见他眼色,嘿嘿一笑,道:“如何?我这法子可还使得?”通天诧道:“什么法子?”薛山都笑道:“自然是炼制这活身血蛊。”说着飞临火潭之上,微微招手,那瓶子便轻轻飞扬,在她肩头盘旋。她瞧着那瓶中的数个妖物,得意笑道那:“长狄巨人之血,饿死鬼之魂气,我都轻易得来。我虽没有三昧真火,却能寻得这地底熔火;我虽无娲母镬、三足九兽鼎那样的炼丹神器,却有这阆寰瓶。要炼制活身血蛊,有何难处?况且为这神药,我甘愿折损道行,将我家如何的上半截身子,一并炼化其中,其神效异能,只怕比你等烧炼的,还要妥当。”
通天冷笑道:“既然你炼成神物,还不吞服,早日升仙得道,我还可为你烧香供奉。”薛山都“呸”了一声,道:“你这滑头之言,十分之中,只怕只能信得一分。我如何能这般冒失,中了你这迷彀。再是如何,也该寻个人来,试试这效验如何。偏是我有这等运气。我这才炼好神药,正要一试,老天便送了你等过来。苍天待我,果然不薄。想来我这名籍,果然该在那仙家名册之中。”通天立时大骇,那阆寰瓶中的妖物,诡诞莫名,哪里是什么活身血蛊,恐怕也只老天才知那是何等魔障。
第四十节 活蛊
薛山都将通天掷在脚边,笑道:“今日便便宜了你。小说站
www.xsz.tw这第一丸药,便赠与你尝。将来你神通了得,我今日作为,却是功不可没。”通天心中一跳,吞得一口口水,干笑两声,道:“你炼好神药,却不知吞服饮食之道,再有好药,却也枉然。”薛山都一怔,诧道:“难道这服药还有讲究?”通天笑道:“那是当然。”山都掩口笑道:“你这坏人,难不成又在拖延了不成?”通天笑道:“姑娘若不肯开恩,我再是拖延,也不过一死。此黑暗之地,一无救兵,二无仙侠,却有何盼头?”山都笑道:“此话有理。那依你所言,该当如何?”
通天略略欠身,道:“我不曾见你炼制之时,那药材之质,也不曾见,那药材分例。如今要讲这服法,却有好几个商榷。”山都皱眉道:“如何商榷法?”通天道:“实则这服药之法,并无何等异样,将那活蛊,一口吞服,便是了局。只是吞服之后,那药效发作,先天真气充盈,倘或这活蛊炼制时药材同你肉身不符,便恐有差池。或是乱了气息,叫你走火入魔,或是残了躯体,叫你道行大损,更甚或乱了丹元,叫你魂魄离体,只怕生生世世,都难得复原。”
山都立时大惊,道:“原来还有这等讲究。”通天道:“此术本为神鬼之道,岂可轻易妄为。选药之时,那魂气几分,神血几许,都要瞧你这身体,依法施为。小说站
www.xsz.tw自然是有大讲究。且便是样样俱安,也需得结一法阵,镇守你这肉身,好叫那活身血蛊,为你所用。那法阵还有一样好处,倘或药效有些偏颇,也可靠这法阵,作些补救。布这法阵,男女不同,长幼不同,都是因人而异。法阵结得次了,说不得要功败垂成,叫血蛊吞噬了原体,化作邪魔,叫你难得超生。法阵结得过了,却也能叫这药效十分只得三分,本可离地升仙,却也只能落个长生不死。”
山都蘧然惊讶,道:“竟有这等讲究。幸亏是捉得你来,真真是苍天瞧我可怜,作成这等好事。既然如此,便先用那丑女试药。”说着劈手自霍小宛手中将冰砚提在手中,范镇岳大骇,那妖物入体,哪里还有命在,便是糊涂如他,也知通天是在信口胡诌,急切之下,范镇岳突地破口骂道:“你这贱人,丑丫头!痴心妄想,还想成仙。也不瞧瞧你那丑态,你便是做人都不成个体统,哪里有这资格……”尚未说完,那山都便气了个倒仰,一把捏住他的咽喉,骂道:“好,好,我瞧得分明,你是想死在这丑丫头前头,我便给你这机会。但愿你能活得下来。”说着将他猛地一掷,抛在地上,连踩数脚,范镇岳一阵惨叫,通天只听得“咔咔”数声响动,范镇岳除头胸腹外,周身再无一块完好的骨头。
山都犹不解恨,伸出指甲,狠狠戳得数下,将他躯体,戳出十来个血窟窿。小说站
www.xsz.tw范镇岳痛到钻心,却是哈哈大笑,眼角瞟着冰砚,哪里还说得出话来,见她昏厥之中,不曾醒来,心头虽是安慰,却又无端失落,满心之中,浑未怕死,却只得一个念头——这一生,却再不能瞧见她了。山都瞧得分明,听得清楚,无名怒火沸腾满胸,骂道:“好一个天作之合,一个瘫子,一个丑鬼,真真是好登对。我看你能笑到几时!”喝骂之中,左手一把掐住范镇岳两腮,用力一捏,右手猛然一扯,便将他舌头生生拔了出来,一时鲜血满手,狰狞怕人。范镇岳“呜呜”作声,满口血污,却是再说不得话。山都瞧向通天,嘿嘿一笑,自阆寰瓶中抽出一个妖物,这妖物缠在山都指尖,发出刺耳的厉啸,山都在这妖物头顶一弹,笑道:“傻子,这般猴急。”
说笑之中,便已放手。那妖物“嗖”一声响,便窜入范镇岳鼻翼之中,范镇岳立时乱喊,因其无舌,又兼满口血污,这一阵叫喊,旁人听来,也不过是“呜呜哇哇”的怪声。他叫喊之际,双目外凸,后脑拼命撞地,显是痛苦不堪。山都瞧得欢喜,哈哈大笑,朝通天道:“我的儿,他这法阵,该如何摆布?”通天干笑一声,道:“好祖宗,你将他伤成这般模样,存心要他小命。便是大罗金仙来摆这法阵,也救不得了。”山都嘀咕两声,一脚将他踢到角落,骂道:“不中用的废物!浪费我这大好的神药。”说着朝通天嫣然一笑,道:“我这手不老实。这次先布法阵,我再下药。以免我一个不妥。又要了她的小命,那却是不妥得很了。”
通天点头道:“那却使得。”说话之时,却见冰砚“嘤咛”一声,却是醒了过来。她一苏醒,立时叫道:“镇岳!”然叫得两声,却全然听不得回响,惊悚四看,却见他横在角落,一身是血,浑无一丝活气,一颗心立时沉到谷底,潸然流下泪来,山都瞧得心花怒放,“咯咯”笑道:“我便最爱看这等丑鬼伤心难过。你越是伤心,我便越是欢喜。真是舍不得叫你死去。你若是天天在我身旁这等伤心流泪,什么神仙,我也不要做了。”通天见她这等伤心,虽不是声嘶力竭,然默然流泪,却最是叫人断肠,直瞧得手心之中,全是冷汗,才涩声对山都道:“你捏几块石头,我传你放置之法。”山都依言而行,通天便轻声细语,细致教授于它。
冰砚闻得此声,莫名其妙,直瞧向通天,见通天眼中,颇有不舍,却听通天强笑道:“你救得我性命,如今我为活命,将你作了这献祭。你可恨我?”冰砚为范镇岳之故,满脸泪痕,此刻却是微微一笑,轻声道:“不恨。”通天哈哈笑道:“为什么不恨?是怨自己有眼无珠麽?”冰砚微微摇头,缓缓道:“不怨。”通天“呸”了一声,道:“我不信。你是峨嵋名门仙真,我是通天魔教魁首,你凭什么不恨不怨?你对我这般好,有甚缘故?即无求,又无欲,天下哪里来这样的好人,哪里来这样好事!你只是嘴犟不肯承认,好叫我为你内疚一生,为你伤怀一世,是也不是?”冰砚侧过头去,呆呆瞧向那火潭中闪烁吞吐的烈焰,淡淡道:“你别问我来。我统共也只得一个不知道。从前也好,如今也好,将来也好,我知我都该恨你,都该怨你。然我恨不得,怨不得。便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缘故。你问得很是,我却不知道从何作答。只是你也犯不着自误,我这心中,自来无半分儿女之情,男女之欢,什么知己,什么红颜,都不沾边。”
山都咯咯笑道:“你们这两个冤家,真真是酸得我这一身肉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不过试药罢了,何苦作这生离死别。若是药效果然好,我心中欢喜,便是放了你们,却也未知呢。”说着将掌中碎石,尽数抛掷。它眼力手力,自然奇好,但听“砰”一声响,那数十块石子,竟是齐刷刷的同时落地,无一偏差。孰料这阵法一成,冰砚的身影却凭空消失,再无踪迹。山都“咦”了一声,浑不敢相信,伸手乱摸,别说冰砚,便是适才抛掷的碎石,摸来摸去,也摸之不着。错愕之下,立时醒悟,一把提起通天,死命掐住他咽喉,咬牙切齿道:“好!好!好!你这贱男人,果然是重情重义,痴心一片。竟不要这性命,也要救那丑鬼!”通天嘿嘿一笑,道:“你聪明一世,却输在总不肯相信,有些人,能舍得自己,一命换一命。”山都眼中几欲喷出火来,道:“贱男人,我便看你,是不是真不怕死。”
暴怒之中,山都小手轻扬,阆寰瓶中幽魂妖物立现,黑气腾腾缠在其指尖,朝通天发出幽厉的尖啸。栗子小说 m.lizi.tw通天瞧得嫌恶,立时闭眼。山都冷笑一声,道:“哪里这样便宜!”说着按住他天庭,伸指将他眼皮强行拉开,那妖物落在他鼻尖,一声尖啸,便要窜将进去。孰料只这眨眼功夫,一股腥风“嗖”一下射来,那妖物一声尖啸,瞬时给那腥风削作黑烟。山都怒目瞠视,却见冰砚自虚无之中,飞跃而出,她行动如风,快捷难言,身形才一出来,便将那腥风握在掌心。这腥风再不是别物,正是玄黄。只因那玄黄来势过快,已经不能明视,只得一团虚影罢了。山都厉声道:“好,果然是你舍不得我,我舍不得你。我便看你,如何救他!”
说着五指一抠,便要挖通天头盖,孰料五指本在通天额头,不过发力的功夫,冰砚却如鬼魅一般,竟杀到了眼前,玄黄腥气扑鼻,距其咽喉,不过寸许;玄黄在前,人在其后,竟是不要命的打法。山都别无所选,一把抛开通天,阆寰瓶瞬时回挡,只听“乓”一声脆响,阆寰瓶上火星四溅,玄黄玉瓶安然,而山都手腕之上,却现出了数条皲裂裂纹,血痕清晰可见。然冰砚急撞而来,全力一击,自己却收不住身子,山都眼睁睁瞧她踉跄扑来,五指立时抓向她头颅,眼看只一瞬时,便要头脑迸裂,死在当下。山都尖声狞笑,骂道:“贱人受死!”话犹在耳,却觉身旁一股灼气兜头斩来,眼角余光瞄去,却见是通天依法施为,也是不要命的猛然撞来,其手中握的,赫然是璇光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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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都顿时又惊又气又恨,若是杀了冰砚,只怕避不开通天,无奈之下,阆寰瓶回挡迎击,却再听得“铛”一声脆响,玉瓶震荡,内中的幽魂妖物竟被震裂,**化作破裂的黑烟,自裂纹中徐徐升腾,消散化在空中,再无影踪。山都大惊,尖声骂道:“臭汉子!我的血蛊!”喝骂之中,却是无可奈何,眼睁睁瞧了它散去。山都震怒之下,五指化作烈焰掌,立时抓向通天,然须臾之间,冰砚却又扑来。一时之间,冰砚通天,交相拼命,这山都竟给闹了个手忙脚乱,连连退让,竟拿他两个无法。这两人从头至尾,不发一言,却都是不要性命,使这同归于尽的手段。
山都给他两人迫得连连后退,满心乱作一团,脑子竟难得片刻闲暇思虑,直到一脚踏到火潭烈火熔岩之中,才醒悟过来,立时身子一沉,瞬时没入地底,踪影全无。冰砚通天虽是不发一言,四目交接,却是自然而然,靠背而立,通天足下水波荡漾,天一贞水化作一股灵泉,水波四面荡漾。这水波荡漾开来,四下地面立时发黑,显见蕴藏剧毒。那山都便不能自地下偷袭。冰砚那纯钧却也化作一面奇异的光盾,护在两人头顶;这光盾虽未必能作抵挡,然警醒提点,却也能够。山都借土遁形,移开十来丈,暗中察看,心中恨得牙痒,瞧这阵式,偷袭已然不能,若要取胜,不作恶斗,只怕不能。栗子网
www.lizi.tw细想之下,那通天有伤在身,这丑丫头术法虽妙,然道行不高,胜算没有十分,却也有八成,那通天精擅奇门遁甲,若不乘热打铁,及早勾销了账,只怕他结出阵法来,自己倒落了下乘。忖度之下,立时现身,离两人十来丈远,骂道:“狗男女,受死!”怒骂之中,双手结印,厉声叱道:“英玄炼!”咒语声动,掌心立时现出至宝黑玉书来,却听“嗤”一声响,立时放出无比煊赫的一道闪电来。
这闪电逶迤飞腾,轰然击来。通天冰砚双双厉喝,不约而同,上前一步,玄黄璇光,齐齐迎敌,然那闪电,灌注法力,岂同寻常,只听“乓”一声响,璇光尺玄黄钩双双击飞。然那闪电却不消散,落在两人身侧地周,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光,吞吐闪耀,冰砚一目了然,一望可知,这山都已自怕了通天的奇门遁甲,放出电光,满布四周,却是要通天结不出阵式来。通天自然也都明白,咬牙道:“这小贱人倒真是吃一堑长一智,不好对付。”薛山都哈哈大笑,森然道:“看你这两个贱种,还有何能耐。”奚落之中,黑玉书上再次放出雷霆电光。那电光奔窜而来,恍如九霄落雷,煊赫震慑,莫可言说,通天脑中一般电光火石,念头乱转,然思绪纷纭之中,却是下意识的扣住冰砚左手。冰砚这当口却未曾多想,暗暗咬破舌尖,蕴了一口先天真元在口中,正待全力一博,却突然听得黑洞一侧角落,传来十分怪异的一声尖啸,扭头望去,却见一道黑影腾空飞起,立在自己身前,却见他皮肤雪也似的惨白,周身裹了一层奇异的暗灰色阴影,似乎随时都会自虚无中消散而去;不是别人,正是范镇岳。
范镇岳在冰砚之前才刚立身,那闪电倏突辟来,范镇岳微微一笑,信手一捏,那闪电本为无形之物,竟被他两指夹个正着,但听“吱吱”一阵乱响,那闪电在他指尖扭捏挣扎一番,竟如同变作了一条电光灵蛇,只管在他手臂肩头四下爬窜。范镇岳由始至终,浑未瞧那薛山都一眼,只瞄向通天紧握冰砚的那只左手,幽然道:“我师叔冰清玉洁,乃是九天神女,你这泼皮破落户,好肥的色胆,竟敢玷污,是欺我峨嵋无人麽?”通天一怔,细瞧他口中,那舌头竟是黝黑的一片鬼影。冰砚闻言,却有些不自在,抽回手来,对范镇岳道:“镇岳,大敌当前,你胡说什么。”范镇岳却是一脸阴鹫,幽幽道:“我何曾胡说。师叔,你自来不肯正眼瞧我。自小如此。你同他人顽笑,同他人亲昵,便是性命,也要舍与他人。却从来不肯同我说一句话。我同你到这九百年前,同你到那大荒,其间生死与共,你却自来瞧我如无物;若我不是峨嵋弟子,只怕你话也懒得同我说上一句,是也不是?”
见冰砚面若寒冰,一言不发,他身子轻轻摇摆,渐渐化成一团若有若无的虚影,笼在冰砚四周,那闪电在他脸庞肩头微微闪烁,映衬得他一张脸时青时蓝,十分怕人。变化之中,犹听得他道:“师叔,咱们这一路过来,你同我讲得几个字,我都记在心头,你同这通天说过多少话,我却是有心,也记不周全。师侄可不是怨你。这通天不是好人,真真不值得你为他折腰。我知你如今肉胎完全,容颜早便复原,为这通天之故,故作丑态,掩国色,藏天姿,其中原委,非但你知我知,便是两位师妹,何尝不知。只是师叔,这通天若是知道你的过往,你当他还能将你看作患难知己麽?你对他不过是兄弟之情,道义之信,或是知己,或是相酬;你高风亮节,恐他生了魔障,然便如此,你哪里知道他那心中,如今是何等猥琐龌龊的鱼水欢悦?你可还记得当日高阳广宁死于非命,他是如何说来?”
说到此处,他陡然变声,化作王方平的声音尖叫道:“雌雄同体,当真令人作呕。这妖人阴不阴,阳不阳,怀胎生子,有干天和,想来是天也厌弃,正该她死无葬身之地。”冰砚脸色铁青,依旧不发一言,范镇岳陡然跪在她身前,陡然撕开衣襟,现出惨白的胸膛,声音如长针般尖厉道:“师叔,我对你是一腔赤诚,满怀倾慕,再无半分虚假。你若不信,只管挖出我的心来,看看真假。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你是人也好,是妖也好,是魔也好,是怪也好,是阴也罢,是阳也罢,哪怕你是一块石头,是一片树叶,我这心中也记着你,怜着你,念着你。只要你肯多看我一眼,多和说一句话,便是为你死上一万次,我都甘愿
明天一大早有会,估计没法更新,所以提前更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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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卷(四十节)已经全部写完。下个礼拜将开始写赵墨部分的分卷。请继续支持。
第四十一节 碎心
吴墟,瑰丽多姿,巧夺天工,别号陆地水晶宫,其宫室之美,园林之盛,为天下道门公认第一。其中尤以御庭黄粱斋,奇花异卉遍种,灵木仙草满植,擅天下之胜,端的是人间仙境。当此之时,那黄粱斋林木阴郁深处,却正立有一个翩翩儿郎,这男子身着云裳,头戴云巾,乃是个绝佳的风流人物。然其手中,却捧得两只耗子。只见他躬身将这两只耗子放于花丛之中,笑道:“两位大可在此放心修养。别说吴墟王城守卫森严,便是一座空城,那田文夫妇也决计寻不到此地;纵然是他两个得了神助,寻到此方,便是立在两位面前,也决计看不见,闻不着,搜不到。”
那两耗子“吱吱”作声,形容神色,虽异常人,难辨其意,然这男子却是绝顶聪明之人,见其惴惴,闻其喘喘,便知端倪,拊掌笑道:“你等蛰居岐山,想来识不得这花卉。可别小瞧了它,当它是寻常兰草。这神物有个正经名字,唤作翳形草。栗子小说 m.lizi.tw居花叶之下,能隐人踪迹,藏人声色,便是大罗金仙来此,也辨不得,寻不出。乃是当年峨嵋虚陵洞天玄天老祖所赠,珍贵无比。这仙草刁钻灵通,只能生于岁星经纬之道,咱们吴墟之中,只得这一个位置能供其生养,是以特特建了这黄粱斋,为其养护。为防蓬门妖道盗取,斋中广植别物,不过混淆视听罢了。”那两只耗子闻言,收并四爪,磕头致谢,双双蜷缩那花丛密叶之中,甫一纳入花影,其身形立时隐匿,再不见影踪。
原来这男子非是寻常侍卫、廷尉,乃是这吴墟朝堂重臣,姓朱,单名一个英字。他道法高妙,手段机构,心思慎密,乃是吴墟之王黄歇的得力臂膀。那两只耗子,非是别的妖物,正是黄歇自薛城田文夫妇手中救下来的岐山鼠妖虢夫人、苏岐山。朱英延请两妖藏身,正待回转复命,却闻林木苍郁中,渐次有呵斥斗法之声传来。乍闻之下,朱英立时一惊,皱眉思忖:这王城之中,庄重肃穆,哪里会有宫人内讧争斗;难不成那田文夫妇,果然闯来了不成?这夫妇俩道法绝妙,为一时之选,不是易与之辈,恐有些棘手。细思之下,朱英便自那翳形草上,轻轻摘得一片绿叶,簪在发上,其身形影踪,立时消亡。栗子小说 m.lizi.tw
朱英缓步蹑声,悄然循声而至,却见那园林深处,有两个绝色女子,正恶斗凶法,杀作一团。这两人朱英却尽是相识,一人乃是吴墟少年英雄李园的表妹陶娣,一人却是青城山宝仙九室洞天的轩辕明。两人身旁,还有一少女,满脸泪痕,张皇无措,只是哭道:“别打了……”朱英却也识得,正是轩辕明的妹子轩辕瞳。那轩辕明少年成名,道法高妙,朱英向有所闻,今日一见,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只是陶娣这功法,却叫朱英颇觉吃惊。这陶娣之母,为李园姑母。李园为吴墟世家家臣,其家颇有独门秘法,向来传子不传女,李园姑母,不过习得些许修身养气的长生道门,并不曾习炼术法,若是离地飞升,苍穹远游,只怕还使得,这克敌制胜的法门,却是断乎没有。而李园姑丈,只是寻常人间书生,两人姻缘,为红尘偶遇,仙凡眷恋的佳话。想来更无霹雳手段,雷霆法门。
这陶娣身世如此,想来道行根基,自然粗浅;前些时日,黄歇之母为其甄选王后,这陶娣仰仗绝世姿容,艳压群芳,拔得头筹。黄歇虽未必看重她这美色,然却是个孝子,不忍忤逆,便处处放任宠溺于她。她虽生有倾国倾城之貌,却不爱红妆,也不爱修养,只一昧酷爱术斗之法,黄歇于她,有求必应,自然倾囊传授。然朱英于她,却有些成见,这骄横跋扈的女子,心性争强好胜,却未必真能刻苦磨炼,孰料今日见她与人动手,其术法之娴熟,其道行之精深,竟是个中好手。况且动手之际,经验老道,眼力狠辣,同这名闻天下的轩辕明交手,竟全然不落下风,还颇有越斗越勇之势,真真令人刮目相看。
朱英这厢瞧得心驰神摇,那场中恶斗的陶娣却渐觉吃紧,这轩辕明道行高深,确乎为其生平所遇的第一劲敌,久斗之下,渐觉乏力,困窘之中,渐生歹念,她虚晃一枪,化作鹰隼作势欲扑,轩辕瞳果然遁形闪避;她见其闪避,立时身形倒掠,说时迟,那时快,只一眨眼,便到了轩辕瞳面前,化回本尊,狞笑道:“贱人,受死!”喝骂之中,双臂化作鹰爪,猛然抓向其两腮。轩辕瞳吃得一吓,下意识的放出护身法器幽魂万骨幡来,然她临敌之际,颇见张皇,这陶娣鹰爪抓向两腮,她却战战兢兢,只管护住眼前,眼看便要一命呜呼,轩辕明大骇,瞬时遁来,玉虚杏黄旗瞬时化开,化作一片碧波,将轩辕瞳瞬时裹住。然那陶娣,却是陡然回爪,只听“噗嗤”一声,双爪均自轩辕明双肩划下,其衣帛撕裂尚在其次,却见左右各四道爪印,自肩至腰,直抓得血肉模糊,伤可见骨。
陶娣这法子其实简易拙劣,正所谓声东击西,为雕虫小技耳。然轩辕明酣斗之中,困乏之下,却是应了“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这俗语。一时不察,竟给这陶娣伤个正着。陶娣一击得手,更无犹豫,瞬时化作一头毒蛇,将头一摆,瞬时缠在轩辕明腰肋,用尽生平力道奋力一箍,但听“咔咔”数声脆响,轩辕明肋骨顿时尽数断折,其腰肢再无寸力,上半身立时倒折。然盛名之下,不容小觑,轩辕明虽受重创,脑子却未糊涂,身子倒折,其手中玉虚杏黄旗却陡然一弯,猛然扎向陶娣所化蛇身。陶娣眼明手快,瞬时化回真身,落在轩辕明背后,一把提起她头发,冷笑道:“贱婢,枉你名动天下,原来却是个草包废物……”孰料话音未完,却听“嗤”一声响,那轩辕明竟倒挥玉虚杏黄旗,旗尖瞬时刺穿轩辕明胸口,猛扎过来,那陶娣意料之外,猝不及防,瞬时给这带血的旗尖扎中小腹,愕然之中,却见轩辕明将旗杆猛然一绞,顿时将陶娣肚子绞开碗大一个血窟窿来。陶娣一声凄厉啸叫,猛然抬腿,一脚踢在轩辕明后腰之上,轩辕明“砰”一声摔出十来丈,几为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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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瞳吓得呆了,见轩辕明倒地,这才尖叫起来,一把将她扶起,哭喊不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轩辕明浑身血污,已自全无人样,当此之际,脑子竟不糊涂,颤颤巍巍推着轩辕瞳,嘶哑道:“快!去杀了那贱人!”然呵斥再三,轩辕瞳却只把着她那血肩,哭作一团,竟不能动弹。轩辕明又急又怒,迫切之下,伸指蘸了鲜血,却在胸口画得一个奇特符文,这符文甫一画成,其面容顿时失色,浑身无端冒出一股青气,青气一出,其人瞬时站立。轩辕瞳吓得浑身哆嗦,张口结舌说不得话。陶娣识不得她这妖术,吓一大跳,按捺创口,挣扎欲起,然扎挣再三,却是再难起身,只得惊恐倒退爬行,创口鲜血汩汩冒出,将地面拖出猩红刺目的一个大大的“一”字来。轩辕明嘿嘿一声冷笑,扬旗在手,森然道:“贱人,便是一死,也要拖你黄泉路上,做个好伴!”
她厉声斥骂,挥旗戳下,陶娣惊恐之中,闭目等死,孰料猛听“铛”一声脆响,一只大手猛然横来,将她抄起,横抱在怀。小说站
www.xsz.tw陶娣下意识的唤道:“表哥!”睁眼一看,却是黄歇;只见他左手抱起陶娣,右手握有一只展翅的巨大铜雀。黄歇浑未听清她这呼唤,只讶然后退,朝轩辕明道:“轩辕先生,你们这是作甚?好端端的,为何生死相斗?”轩辕明双目斜睨,满口牙齿“叮叮”作声,却是一言不发。陶娣在黄歇怀中尖叫道:“杀了她!快杀了她!”黄歇虽未将她抛开,却颇是嫌恶道:“你伤得很重。别说话,也别乱动。”说完瞧向轩辕瞳,柔声道:“轩辕姑娘,你受伤了不成?”轩辕瞳听得他说话,才回过魂来,却是“哇”一声哭道:“姐姐用了玉山魂树之法,已经过身了!”
黄歇愕然瞧向轩辕明,却见她周身皮肉皆死白灰暗,果然无半点活气,分明便是直立的一具行尸走肉,心头骇然,张口结舌,“得得”之声在喉,却是说不得话。陶娣见不得他这德性,在他肩头一阵乱捶,骂道:“你这薄幸登徒子,见那贱人有两分姿色,便连我也不管不顾了!”轩辕明见黄歇突然赶来,情知再杀不得陶娣,怨怼之中,却是如何甘心;那早便干涸的双目,潸然流下泪来。只是她这眼泪,却是杂有乌青的死血,瞧来恐怖异常。黄歇瞧得不忍,诺诺欲言,却不知从何开口,那轩辕明却陡然一叹,沙哑道:“好妹妹,你好生命苦。孤零零活在这世间,还有何生趣,你过来,让姐姐一旗戳死你,咱们同去黄泉,同见老父,来生再续这姐妹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轩辕瞳跌跌撞撞扑在轩辕明足下,抱住她枯槁般的双腿,嚎啕大哭。轩辕明厉喝一声,玉虚杏黄旗猛然朝她后脑戳下,黄歇大骇,惊叫道:“千万使不得!”惶惑之中,急扑过来,猛然扯住玉虚杏黄旗的旗帜,孰料才堪堪拉住,轩辕明那旗杆陡然转弯,猛然刺向黄歇怀中的陶娣。黄歇哪里还收势得住,“啊”一声惊呼,孰料那陶娣求生心切,哪里肯乖乖受死,眼见这旗尖戳来,立时在黄歇腰腹死命一抓,生生扯下一块肉来,黄歇吃痛,下意识的猛然弯腰,才一低头,顿觉脑门一凉,那玉虚杏黄旗立时穿颅而过,眨眼之间,便一命呜呼。黄歇一死,手中自然无力,陶娣强忍腹痛,劈手夺过黄歇掌中铜雀,猛然横扫,但听“砰”一声响,轩辕明瞬时给这铜雀拦腰击断。然轩辕明本就已是死人,尸身两断,其下半截兀自屹立不倒,其上半身却是满地乱爬,尖声怒骂不休。
轩辕瞳吓得呆在当场,瑟瑟发抖,陶娣左手压住伤口,右手轮起铜雀,向她砸来,然她失血甚多,真气不足,力道微弱,那铜雀才挥得尺许,便“咚”一声掉落在地,陶娣眼见杀不得轩辕瞳,又恨又气,激怒攻心,竟觉口鼻之中,渐有腥气,双瞳之下,颇见红影。正万般仇倃翻腾,却猛听四下喧哗之声大作,倾俄之间,却见无数宫人涌来——却是杀伐打闹之声,惊动远甚。陶娣见状,立时大喊:“快通报老夫人!青城山的妖女贼胆包天,杀了宗主!”少顷,噩耗传开,吴墟上下,无不震动。吴墟老夫人、李园并青城赤城两派人等,尽皆赶来。黄歇有一妹子,年当少艾,眼见兄长死于非命,立时大哭。老夫人惊怒攻心,但觉天旋地转,浑身哆嗦,指向轩辕明轩辕瞳,朝李园嘶声喝道:“快将这两个妖女砍作肉浆,为我儿填限复仇,立地雪恨!”
陶娣尖声叫道:“表哥!快动手!”赤城山的潘师政却一步跨前,挡在轩辕瞳轩辕明身前,朝老夫人揖手道:“此事可疑,夫人还请三思。”那老夫人却破口骂道:“捉拿当场,还有何等说辞。管是你赤城青城,峨嵋昆仑,如今坏了我这孩儿,通通打死!再无二话!”潘师政素来儒雅,谈吐颇见斯文,如今听得这话,却陡然将脸一沉,厉声叱道:“但凡天下,说不脱一个理字!夫人如今新殇大恸,少却理智,言辞得罪,我可以一笑置之。但要胡乱动手,伤及无辜,我赤城山必然奉陪!”呵斥声中,其背后陡然放出奇异的金光,那金光之中,翔动有数个赤发青面的小鬼,小鬼飞旋的正中,悬浮一方奇特的黑玉方印,方印四面均镌刻有一个饕餮兽头,正中却是一条蟠绕的黑龙,瞧来精巧绝伦。方印下方,乃是“轮回”两个古篆字。此宝一出,断裂的轩辕明立时“吱吱”乱叫,叫得两声,身形便自行拼合,躯体除却突然干瘪腐臭,竟算得完好。
老夫人怒发冲冠,指着黄歇尸身,朝潘师政怒道:“你瞧他这致命之伤,便在眼前,难道不是铁证?你还有这脸面在此强词夺理?”陶娣腹部给玉虚杏黄旗戳伤,伤口不能自愈,一旁早有宫人为其上药包扎,然血流甚多,久之便觉头晕目眩,恐惧之中,朝李园道:“表哥,救我!”孰料李园瞄她两眼,突地问道:“表妹,你手中紧抓的是甚么东西?”陶娣一怔,众人听闻,均瞧向她血淋淋的手掌。陶娣期期艾艾道:“这是我自那妖女身上撕裂的臭肉。”李园却狐疑道:“我瞧着如何不像?偏是宗主肚腹之上,也正少得这一块。”陶娣闻言,立时眼前发黑,胸中气苦发闷,下死盯住李园,颤声道:“表哥,你这话是甚么居心?”李园将脸一沉,颇慷慨激昂道:“宗主同轩辕姐妹,向来和睦,亲近有加,岂会无端动手,以死相拼,其中必有缘故。况且她姐妹两个,道法根基,远不是宗主敌手,岂有这轩辕瞳身无一伤而宗主横死当场的道理。只怕其中,果然有些蹊跷。”那轩辕明一旁立时尖声叫道:“幸亏这世道之上,还有些明白人。那黄歇钟情我家妹子,这泼妇吃醋,暗下毒手,伤了我身。黄歇过来劝阻,她怨他情系旁人,心存歹念;又欺他老实忠厚,不曾防备,竟夺了我这法宝,将他杀害,倒栽赃我姐妹身上。其情可憎,其行可耻,其心可诛!”
第四十二节 寡义
一众人等,闻说此言,一时大哗,议论纷纷。栗子小说 m.lizi.tw老夫人又惊又怒,朝陶娣道:“那死人所言,果然当真?”陶娣却充耳不闻,只呆呆瞧向李园,涩声道:“表哥,你是要我一死麽?”李园冷哼一声,厉声道:“你是死是活,我哪里管得。我为吴墟家臣,自然只管得宗主存亡。你弑主犯上,罪大恶极,你我虽是姑表,我却也不能昧了这丹心,徇了这私情。究竟如何,你快从实招来。”陶娣闻其所言,恍惚之中,有如五雷轰顶,足下发软,立身不稳,跌坐在地,神色比那活死人轩辕明更似死灰,悲切之中,却突地发笑,道:“认真算来,他果然是我杀的。那轩辕明要杀我,我为求活命,扯了黄歇那呆子一块肉,他吃痛弯身,白白替我挡了一记杀着。”
老夫人顿时老泪纵横,捶胸大哭:“我苦命的孩儿,母后有眼无珠,引狼入室,害你平白丢了性命!你如今去了,却叫母后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哪!”一时哭喊,哀恸莫名,李园却朝从旁的宫人厉声道:“将这弑主的贱人拿下,关入宗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待宗主下葬之时,以她作这祭祀,告慰宗主在天之灵!”一时轰轰烈烈沸腾一番,劝慰者、咒骂者、哭喊者,嚷作一团,乱作一团。然终究事了,当地走得风流云散,只余得赤城青城两派宗人。潘师政最善离祸远灾,最忌处危近害,当此之际,朝轩辕明揖手作辞,道:“师妹好狠辣的手段,竟舍得玉石俱焚。白填限自家性命。你这一去,青城山门户之中,必然再生离乱。你姬家兄弟姊妹,觊觎掌教者不可胜数。只怕将来,难以收拾。外乱之祸,我赤城山自当效力,同仇敌忾,然如今为内争家斗,我等却是爱莫能助。师妹乃绝顶聪明之人,还请将这下剩光景,好生交代令妹。潘某不情,却要告辞了。”
自此一别,自然永诀,轩辕明心中恻然,这潘师政当真是铁石心肠,黯然之下,嘶哑嗓子,道:“只便自去,恕难相送了。”赤城山门下祁端己、滕飞卿二人,素来同轩辕姐妹融洽交好,眼见如今光景,虽是生离死别,却也莫可奈何,掌教之言,却也难得违背,依依惜别,颇难自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潘师政摇头太息,喝令门人,腾空飞去。轩辕瞳扶住轩辕明的尸身,却只知恸哭,混无半分主意。尧若言见潘师政等人去了,梨花带雨面容,立时罩上一层寒霜,回转头来,朝轩辕明道:“师姐,你如今自戕丧命,不过还有数日辰光,再活不久。捱下去也只是等死罢了。你知我知,小师妹不过是个废物,那掌教之位,如何做得。你将幽魂万骨幡传我,我将来自然好好替你照顾好小师妹。不叫她被人凌辱欺负。”轩辕明一脸阴鹫,骂道:“贱人,掌教之位,哪里轮到你来觊觎窥视。就凭你这下贱品格出身,也敢议论诽谤。”尧若言哈哈大笑,道:“好言相劝,你还不识得好歹。莫非你还以为你这活死人还能同我争斗?你当真以为轩辕瞳这废物能撑起堂堂青城大宗?”
轩辕明破口骂道:“你有这恶胆,咱们便斗上一斗!看是如何!”尧若言却不是傻子,细眉一挑,柔声道:“既然如此。三五日后,师妹再来讨教。”说着嫣然一笑,施施然飞起,瞬时化入云天高处。轩辕明心头震怒,却是无可奈何,瞧向哭作一团的轩辕瞳,又怜又愁,咬牙对轩辕瞳斥道:“你这呆丫头,哭甚么哭。我这一死,不知道乐坏几多小人。你全不立个志向。往后姐姐去了,但凡事情,你都得自己拿个主意。那尧若言奸猾如鬼,她知我们这玉山魂树之法的底细,捱上几日,待我魂魄离体,便要同你发难。却看你如何是好。”轩辕瞳哽咽道:“姐姐,你我自来相依为命。如今你这一去,我怎能独活。莫若我好好寻一处好地,咱们姐妹,便死在一处。也就罢了……”
话未说完,却听“啪啪”两声,却是轩辕明狠狠抽得她两个耳光。轩辕瞳素来胆小,如今这一打,却是全未动色,只管啼哭。轩辕明气得发抖,指着她鼻尖道:“你说这话,叫我如何瞑目!叫九泉之下的祖辈,如何瞑目!我姬家子孙世代的志向心愿,你难道就忘了不成?”轩辕瞳哭道:“哪里敢忘。只是我没用,却也无法。”轩辕明气个倒仰,眉头一皱,朝她喝道:“陶娣那贱人逼我自戕,又害死黄歇。如此深仇大恨,你如何不为我们复仇?”轩辕瞳一怔,结结巴巴道:“她家宗族,要她献祭,自然要杀了她。”轩辕明厉声道:“自己的深仇大恨,如何能假旁人之手。她家宗庙,咱们一向知道。趁我如今魂魄还能残留两日,咱们去亲手将她杀了,才能咽下这口怨气。”
说着一把提起轩辕瞳,拭去她满脸泪痕,斥道:“从今往后,再不许掉一滴眼泪。我只恨从前心软,宠溺你惯常。竟叫你羸弱至此。倒是害了你。我且立个毒咒,你在人世流一滴泪,便叫那鬼卒在黄泉刺我一刀,我便瞧你,还忍得这心!”轩辕瞳闻得这毒誓,又是伤心,又是害怕,眼泪包在眶中,却果然不敢滑落。一人一鬼,变化神通,悄然潜至这吴墟宗庙中来。这吴墟宗庙气象宏伟,殿前立有一尊十余丈高的水晶獬豸,颇有庄严弘丽之感。那大殿之中,本为向往祭祀供奉之所在,如今却是黄歇停灵在此。轩辕瞳暗想当日他温柔敦实,如今却是一具冰冷尸身,再无欢声笑语,心中恻然难堪,泫然欲泣;然想到轩辕明发狠的恶咒,却万不敢流泪。那供奉之殿旁侧,有一铁狱,镇守关押者,便为吴墟本宗之内的罪人。只是神仙府邸,少有这样人等,那宗庙铁狱,形同虚设多年,如今关了一个陶娣,那铁狱之外,密密匝匝,看守的人众,竟有数百,倒似铁桶一般。
o(n_n)o...我个人没觉得这是个问题啊……
没有必要执着表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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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来这里的真实原因是……我被临时抓壮丁,下午两点就在出差的路上了……下次更新应该要好几天……
只是这些人等,比不得家臣,修真有术,不过壮胆行色罢了。哪里能真挡得住如轩辕瞳两姐妹。两人悄然遁入,却见铁狱之内,乃是一间宏大厅堂,内中铸就些许刑具,排在堂内。堂中有一熟铜柱子,高约丈余,其上铸有枷锁,陶娣便捆缚其上。那铜柱顶上,有一獬豸铜像,铜像口中,喷出一道白光,将她罩于其内。那白光颇见诡诞,照在身上,其皮下骨骼血肉,清晰可见,好端端一个绝代佳人,给这白光映衬得有如幽都厉鬼。整个殿堂之中,不见一个守卫,只得李园一人,正同陶娣应答。却听陶娣道:“我只不明白。只消杀了那轩辕姐妹,咱们便可长相厮守,你这般作践于我,却是为何?”
李园森然一笑,道:“谁叫你这般蠢蠹,竟杀了黄歇。若是他不死,我还可靠你这美色,骗得他家的秘法神术,将来呼风唤雨,何等逍遥,偏是你拈酸呷醋,坏了这起好事。不过黄歇一死,他家再无子嗣,那传子不传女、传儿不传婿的祖训,便再依不得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虽身死,还有一妹。那小妮子当年虽碍于祖训,随了母姓,送到外门旁宗修道,毕竟是他黄家的亲骨肉;如今黄歇亡故,她的子嗣,自然要认祖归宗,作这吴墟之主,以我家于吴墟所有,要迎娶于她,并非难事。我若娶得了她,一则你必然从中作梗,便是暗杀偷袭,将我碎尸万段,恐也不过逾。二则我一旦同她完婚,便算得半个吴墟之主,怎能才刚黄袍加身,便要背着为黄歇复仇的大旗,去同青城赤城斗法。他两家道法精妙,术法高绝,高手如云,真是争斗起来,便是十个吴墟,恐也无能为力。我怎能痴呆至此,竟去寻个死路来走?你瞧这光景,倘或你不去死,却叫我如何能活?”
陶娣闻言,珠泪零落,哭道:“难道当日的海誓山盟,竟是做戏?当初的浓情蜜意,却是作假?便只是你瞧我有几分姿色,去迷惑那黄歇?”李园微微一笑,道:“你这呆子。不是看你貌美,天下孩童万千,其中多少好来,偏是瞧中了你,我偏去求我姑母收养!”陶娣闻言,错愕万分,道:“这话何解?难道我娘竟不是我生母?”李园哈哈大笑,道:“你倒果然好骗。如今你临死不远,为何姑母姑丈,均不来瞧你一眼?你当真以为你是他夫妇两个的心头肉,掌中宝麽?”陶娣浑身战栗,道:“我是谁?”李园笑道:“瞧在我大功即将告成,你也即将丧命,便叫你做个明白鬼。小说站
www.xsz.tw实则当日,峨嵋山掌教玄天老祖,带了你亲下山来,要寻一个长生养道的门户,叫你容身。当年老夫人见你雪白可爱,且根骨非凡,便一眼相中,便要在王室之中,为你寻个宗族寄养,只待你长大成人,便要为黄歇立作夫人。玄天老祖却不应允,只说应承过你亲母同恩人,要送你至于寻常人家,过那太平日子。我便撺掇姑母,百般恳求,那好话说得足可填海,那玄天才终是点头应承。你虽养在我姑母名下,然全吴墟都知道,你是老夫人瞧上的儿媳。终究有一日,你要作这吴墟的宗夫人。若非如此,我哪里有这功夫,自你记事,便时时陪在你身侧,日夜讨好,百般娇惯。”
陶娣颤声道:“你好,果然很好。我且问你,我祖籍何处?父母为谁?本名为何?”李园笑道:“当日我等都问得此话。那玄天老祖只说你那小名,唤作涓弱。其余所有,只字未提。如今玄天老祖已然谢世,别说你如今这般形容,便是你自由之时,若要知情,只怕也是千难万难。”说着颇有些鄙夷道:“若是你能求得动峨嵋虚陵洞天的紫微掌教,则又另当别论。他那先天神算,号称上知三百年,下知两百年。为恒古以来,第一神术。只是如今你命在旦夕,生死由不得自己,哪里还有闲心管什么父母名姓,横竖一死便了……”话未说完,陡觉脑后生风,似乎有锐物破空刺来。他反应极快,身子陡然一缩,瞬时化作一只黝黑的乌鸦,双翅翕动,斜斜飞逸,飞掠之际,侧目看去,却见背后虚无之中,有一道青烟,那青烟聚而有型,化作一柄长剑,虽是青烟聚合,其剑刃竟有凛凛青光,颇是了得。
李园变化虽快,那偷袭之人却也颇有急智,一剑落空,那青烟却是倏突一弯,只听“嗤”一声微响,这瞧来一碰即散的烟霭,竟将那熟铜铸就的刑具一剑削断。陶娣略一扎挣,那铜柱“哐啷”一声脆响,立时断折。铜柱断折,其顶端的獬豸铜像立时倒地,那铜像口中的白光斜斜照来,青烟化剑之后,立时给照出一个模模糊糊的白影来。李园“嗷”一声厉叫,乌鸦双翅一振,顷刻化作一头恶隼,俯冲下来,抓向白影。白影见露了行藏,却未作慌,青烟倏突裂开,左化为盾,盾上生满数尺尖刺;右化为短匕。这白影左手持盾,右手握匕,猛然腾身,欺近猛刺。其身形快逾惊风,真真当得起宛若游龙,翩若惊鸿八字。李园大惊,这爪子哪里还抓得下去,摇身一变,瞬时化作一只长尾猴,长尾陡然一甩,套在房梁之上,猛然一扯,身形陡然上扬,孰料漾起数丈,堪堪避开,陡觉背后一凉,猛觉一只冰凉的手掌贴在背心,顿时一怔,略略侧目,却见背后贴有一人,哪里还有别人,正是陶娣。
李园吓得魂飞魄散,立时化回真身,哀声道:“表妹,别杀我!”陶娣呕哑嗓门,涩声道:“我竟不知道,我何时又成了你的表妹。”李园惶恐,颤声道:“好妹妹,表哥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如今大彻大悟了。你别杀我,咱们一起远走高飞,我不做这什么吴墟的王了,咱们今晚便化作彩蝶,比翼双飞,待到将来,咱们遨游天地,做一对神仙眷侣……”然话尚未完,却猛听“嗤”一声响,胸口顿时迸裂,裂口中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来。那手中捏有一颗赤红之心,尚在“怦怦”跳动。李园一口气未绝,张口欲言,却是“呜呜”怪响,再难说话。陶娣将头凑到他耳畔,微声道:“表哥,原来这负心人,也是一颗赤心。”一言说毕,五指用力,只听得“啪”一声闷响,李园心脏立时碎裂,化作烂肉血污,迸溅他满脸。李园喉头“咕咕”两声,身子陡然落地,摔在那獬豸铜像之前,给那獬豸口中的白光照个正着;新亡尸身,因这白光,竟大有腐坏之感。陶娣在他头颅之上轻轻踩动,颇见萧索道:“表哥,你当真是这千古第一痴儿。倘或将你适才那言语,早一日说与我听,我何惜这区区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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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节 绝情
那白影见陶娣这般形容,却大是不喜,冷冷道:“往者已逝,何苦再虐其尸骨。生者无益,逝者难安。你这又何必?”说话之时,便自发髻上信手摘下一片绿叶来,那绿叶在手,其人身形自现。陶娣见其形容,颇觉意外,讶然道:“朱英?怎么是你?”朱英冷笑道:“适才李园同你说得分明。你并非陶家女儿,乃是峨嵋玄天老祖亲送而来。我家二叔,蒙玄天老祖不弃,收列门墙,作了他门下的大弟子,如今道号洞玄。虽则你寄养陶家,终归同峨嵋有些渊源。我若见死不救,将来难见我家二叔。”陶娣冷哼一声,道:“怪道如此。只是什么陶家土家,如今我恨得牙痒,再不要提。既然我今日得了真信,知晓了身世。自然复还本宗原名。”说着将“涓弱”这名字自唤得十来声,叹道:“这名字却不知是谁取来。栗子网
www.lizi.tw竟这般缠绵眷恋。”朱英摇头道:“这却如何得知。如今你罪愆缠身,天理昭昭,难以见容。便是去了峨嵋,只怕他们也敌不过天下悠悠之口,不敢徇私护你。天下虽大,容身却难。你好自为之,自去罢。”说着将那绿叶簪在头顶,其身形立时化开,有如月动中天,其影自散。
涓弱见他离去,立时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蚊虫,穿窗飞离。藏在暗中的轩辕姐妹自然紧随其后。轩辕明见她逃离开来,却不径直逃离,反倒朝她旧日闺阁飞去,不由大觉奇怪。然轩辕明恐打杀起来,惊动吴墟守卫,杀不得人倒在其次,自己已是死人,纵不打紧,却是必然祸及轩辕瞳,思量一时,发狠忖道:便不信你不逃亡远去,还敢藏身在此。却见她夭矫飞行,到得旧家馆轩,径往一处竹园小院。虽是夜深,那小院门户之中依旧照有烛火,莹火闪动,却将屋中两个人影描在纸窗之上。涓弱化回真身,立在窗下,默然站立。屋中人浑然未觉,言语晏晏,正在兴上。轩辕瞳立于下风,竖立双耳,却是听不真切;轩辕明虽是亡灵,耳力倒还见长,反听了个明白。栗子网
www.lizi.tw这两人想来不是别人,正是涓弱的养父母。却听她养母道:“好端端养了她这些年月,不曾得她一丝毫孝敬,如今倒还要为她作为,遭人唾骂。”她养父叹道:“红颜祸水。她自小便美妍过人,谁曾想果然是个无福无德,累及父母的祸胎……”
他话说到此处,涓弱却是再按捺不得,猛然抬脚,只听“哐啷”一声响,竹门立坏,门庭崩塌,她养父母瞧得涓弱,均是齐齐一怔,养母错愕之后,旋即大喜,目中盈盈,竟有泪痕,哽咽道:“好女儿!你回来作甚!既然逃脱,还不亡命!”涓弱脸色惨白,阴森森道:“好女儿!你却也叫得出口!惺惺作态,却是瞒不得我!”呵斥之时,身子陡然腾起;其父母皆是无术之人,目力不济,才见她立在门口,倏突间眼前一花,便觉头皮一紧,惊恐之中,来不及叫唤一声,陡觉颈项一轻,眼睛下望,却见身躯已然齐颈断折,顿时一口气上不来,双双殒命。涓弱将两颗人头掷在脚边,恨声道:“虚情假意,万死不足谢罪!”喝骂两声,却陡然听得皇城内苑,突地喧哗起来。想来东窗事发,潜逃之事,已然败露。
涓弱立时摇身一变,化作一只乌鸦,借了这暗夜的遮护,凌霄而上,胡乱择得一个方位,夺路而逃。振翅飞得极远,瞧天色已经发白,便按下云头,落在一处山林之中。此刻日出东方,金光融融,身侧草丛之上缀满的露珠映日生辉,涓弱霎时有些迷醉,但觉满眼珠光宝气,竟似乎尚在吴墟那富丽堂皇的宫阙之中。心驰神摇间,却猛觉脑后生风,一股锐气激射而来,急切之中无计可施,她立时就地一滚,瞬时化作一只厚甲乌龟,但听“乓”一声响,抬眼看时,却见一柄长旗猛然扎在龟壳之上,幸得她神功小成,龟甲坚逾金铁,那旗尖竟不曾伤到皮肉。这旗帜再无别物,正是轩辕明的玉虚杏黄旗。轩辕明一击不中,立时骂道:“贱婢,当真是错投了人胎,作个王八,才是出路!”涓弱勃然大怒,瞬时化作一条纤细的青蛇,“哧溜”一声缠在玉虚杏黄旗上,急窜而上,猛然咬向轩辕明的手腕。轩辕明冷笑道:“不知死活!”不见她捏指成印,也不见她咒动密语,但见玉虚杏黄旗上陡然放出一篷妖火来。涓弱缠在旗上,闪避不及,立时给烧个正着。只是这妖火触物不燃,却是瞬时浸入皮肉。涓弱吓一大跳,立时滑开,变作一只野猫,“喵”一声尖叫,“蹭蹭”两下,便窜上一株高树。上得树来,涓弱化回人型,但觉被那妖火烧中之处,虽无灼痛之感,然心头却无端生出一股邪火来,叫心胸之中,满盛各色杂想,一时怨恨李园薄情,一时又憎恶黄歇薄幸;一时心碎生母襁褓之中便见遗弃,一时又痛心养母养育之恩却是作伪;一时愤懑苍天无情,一时又自伤命运坎坷。
凡此种种,竟沸腾在心,莫可压抑,心头激荡万千念头,真气周身泛散,法力便觉难以凝集,顿时又惊又怒又怕,朝轩辕明骂道:“贱人,你放的什么妖火?”轩辕明哈哈大笑,冷道:“你满心都是委屈,早便成了油海柴山;我放一把火,便不信不把你烧作死灰。”涓弱咬牙切齿,厉声道:“那便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呵斥之中,其背后陡然立起一面丈余高的青石镜子来。这石镜边缘纹饰各色林木青翠枝叶,碧绿古朴,甚是奇特。石镜甫立,镜中立时现出涓弱的肉身。只是这镜子照来,镜中一无毛发,二无皮肤,只得一个血淋淋的带肉骷髅。镜中的涓弱胸口,四面燃有轩辕明的心火魔焰,钩织沸腾,魔焰熊熊。涓弱见状,骂道:“贱人,果然有几分本事。”那镜子闻得喝骂,却陡然碎裂,破裂的石块一块一块砸在涓弱背上,不过须臾,厚重的青石石块便将涓弱背部尽数覆盖。
呵呵,我不觉得有什么啊。栗子网
www.lizi.tw我对女人可没有偏见。我跟贾宝玉有部分同样的看法,女人都是水做的。。。。我从来不觉得狠辣的女人是坏女人。可能大家对坏的看法不太一样吧。不同的环境,不同的人生经历,会把原本很单纯善良的人改变。我觉得这里面所谓的狠毒女人,其实有很多都很无奈。倔强的背后,其实也有柔软的一面。也许是自己创作的缘故,我个人其实特别喜欢青城山的三个姐妹。呵呵,看名字也看得出来偏心吧。。。o(n_n)o...
轩辕明冷笑道:“贱婢,果然是要作乌龟了麽?”涓弱一声怒吼,双掌撑地,仰头一声嗥叫,其头颅立时“咔咔”作响,化作一头猛虎。其背上石块如同活物,“簌簌”作声,将她裹了起来,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了一头石虎。背上的石纹清晰可见。她一变化,身上的心火魔焰便自行滑落,掉落地面,四周数丈方圆的碧草立时给烧得枯黄。山风微微吹拂,衰草枯叶便四下飞扑,大好清晨,竟成了深秋薄暮,颇有萧索败坏之感。其变化甫就,立时“嗖”一声腾起,猛撞向轩辕明。轩辕明玉虚杏黄旗猛然脱手掷来,其人捏个法诀,奇门遁甲瞬时传至石虎背后,叱道:“风怒,开碑手!”说时迟,那时快,她咒语念动,手掌便也凌空拍下;但听“啪”一声响,一只巨大的风影之手瞬时击中石虎背心。然风影之手零落碎作无数蓬头小旋风,满地乱刮,那石虎却是浑然未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刻玉虚杏黄旗先发后至,“铛”一声击中石虎脑门,火星四溅,玉虚杏黄旗倒栽数丈,那石虎依旧安然无恙。
轩辕明又惊又怒,正待施法,却猛觉腰上一紧,低头一看,不知何时,那石虎的尾巴竟悄然蔓延,长有丈余,将自己拦腰裹了起来。石虎长尾缠住,身躯一扭,虎口大开,猛然咬向轩辕明的脑袋。孰料轩辕明已是死人,这石虎虽是厉害,却是困不住她。她腰身一扭,立时断作两截,双手猛然环住虎颈,陡然一翻,上半身便匍匐到了虎背之上。石虎大怒,虎腿一蹬,瞬时将轩辕明下半身踢出数丈,虎尾却是结结实实“啪”一声响,抽在轩辕明背心,轩辕明血肉死躯,哪里当得起这石虎神鞭一般的虎尾,立时给抽作两半,自背脊骨处从中折断。然其躯体虽断,双手却死命掐在石虎颈项,那石虎虽是坚逾金铁,如今给轩辕明亡命一箍,石屑掉落,竟现凹痕。涓弱吃痛,吓得魂飞魄散,立时满地乱滚,滚动之中,轩辕明身躯四分五裂,头颅滚落,然其双手却依旧掐在石虎颈项之上,半点也不肯松开。轩辕明一颗头颅滚在草丛之中,尖声叫道:“贱婢,今日咱们便作个了断,九泉之下,再来斗法!”
喝骂之中,却突听得某偏僻处响起轩辕瞳一声哀叫:“风怒,影缚术!”咒法响动,石虎身侧,陡然妖风大作,数千只暗影黑手自地面四下窜出,眨眼之间,便将石虎死死缚住。栗子网
www.lizi.tw轩辕明独头大惊,叫道:“傻丫头!不是叫你藏好别动麽……”话尚未完,却见轩辕瞳自暗中一跃而出,一把提起她头发,系在腰带之上,双手结印,咬牙叱道:“风怒,影豹术!”其指掌之中,立时窜起一头暗黑的豹子,那豹子敏捷若风,才刚落地,四足驰骋,便到了石虎身侧,“嗷”一声叫唤,四爪猛然抠在石虎背上,大口咬落,咬在石虎腰肢之上,其黑牙磨砺,“咯吱”有声,竟将那石虎细腰上咬出数十裂纹来。放出影豹,轩辕瞳一声清叱,玉虚杏黄旗“嗖”一声飞至她左手,其右手却也不曾闲置,幽魂万骨幡赫然在手。双旗并立,齐齐发出“呜呜”风响,响动之中,一对旗尖陡然飞扬,有如两条飞枪,猛扎向石虎双瞳。
涓弱大惊,这轩辕瞳认真动起手来,修为精深,道行高妙,不在轩辕明之下,只怕不好对付,她旗柄在手,旗尖有如双龙探珠,夭矫飞来,哪里避让得开,涓弱立时闭眼,只这一刹那,便听双目之上“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竟不知那旗尖在这短短霎时,凌厉扎得几多。双目虽是紧闭,然眼皮刺痛无比,眼前竟渐渐有了微弱亮光,只怕再给她扎得两下,再厚实的眼皮,也要刺穿。其颈项之上轩辕明的双手越缩越紧,呼吸不畅,渐觉窒息。惊怒震慑之中,身子陡然一缩,“啪”一声响,再次化作一只乌龟。只是此番,这乌龟却是石像。那影豹本抱住石虎腰肢,此刻却趴在了乌龟背上,四爪连连划动,那龟壳却是严丝合缝,抓不出分毫印痕。乌龟甫一变化,立时缩颈,轩辕明双手“啪”一声响,给卡在龟壳边缘,轩辕瞳旗尖收势不住,双双刺来,正刺在轩辕明双手之上,她这双手乃是死肉,哪里经得神兵锐刺,瞬时戳作肉泥。
轩辕瞳又惊又怒,然双旗旗尖在那龟壳上扎得火星四溅,却也奈何不得这石龟。轩辕明破口骂道:“贱婢,生生是个王八命!临阵上场,将头一缩,好不龌龊!”正骂得兴起,那龟壳却“喀喀”作响,须臾之间,化作一只石蟹。石蟹大钳一夹,那影豹闪避不开,“呜嗷”一声,给钳作两段,两个半截跌落在地,各各化作一股旋头风,飞旋两下,搅起一地枯叶,须臾散尽。石蟹小眼一瞪,八足齐动,那缠身的影手眨眼功夫便给绞作满地的旋头微风;影缚破除,石蟹将身一横,飞速朝轩辕瞳爬来,别瞧它八足横行,竟是快得惊人。轩辕瞳单手握双旗,一掌按在地面,叱道:“黯火,炮烙术!”咒语动时,其身侧十来丈陡然“篷”一声响,亮起一圈暗红色的火光来。那地面的草木瞬时化作飞灰,山石顷刻间坍塌,化作烧得通红的熔浆。那石蟹虽是石身,甫一靠近,瞬时给烧得通红。涓弱大惊,立时急退。轩辕瞳那双旗却也不曾空闲,玉虚杏黄旗倏突变化,化作一件碧绿衣衫。这衣衫飘离在空,衣袖却挽住幽魂万骨幡,幽魂幡倾俄化生,变作一杆长有数丈的赤尖枪。
那衣衫虽是中空,却似有灵,提了赤尖枪,脱空飞来,长枪猛刺,戳向石蟹背心。石蟹机警,八足一缩,猛然一蹬,立时凌空飞起,那赤尖枪刺来,它左钳飞扬,但听“啪”一声响,左钳立断,然石蟹却也因这一撞,借力使力,猛扑到轩辕瞳头顶,右钳哪里客气,当头剪来。轩辕瞳急切之中躲避不开,就地一个驴打滚,滚出数丈,然闪避虽快,左肩肩头却给这大钳剪中,生生裂开寸许深的创口,一时鲜血急涌;且一头青丝,也被绞去大半,头发立时披散开来。轩辕明大惊,立时叫道:“快跑!你斗不过她!”石蟹一剪落空,大钳在地面一拍,瞬时再次飞起,其来若电,那飞扬的青衫赤枪却快是不过它。轩辕瞳又惊又怒又怕,无可奈何,忍痛急捏指印,叱道:“奇门遁甲!”然急创之下,颇见张皇,这一闪现,竟到了石蟹肚皮之下,轩辕瞳一惊,那石蟹却也大出意外,大钳急抓,奈何收势不住,竟生生擦肩而过。轩辕瞳哪敢稍停,连连施法,急切奔逃。涓弱却是恨她入骨,哪里肯善罢甘休,急急化作乌鸦,紧追不舍。一追一逃,足足奔出数十箭路,竟到得山岭绝峰深处,那山壁之下,再无道路,只得一处洞穴,伸手不见五指,其深不可测,其暗不可视,轩辕瞳绝处之人,哪里还有忌惮,一头扎入,急奔而去。涓弱却哪敢大意,暗黑之中,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岂能不慎,细想一时,化作一头黑色豹子,缓缓而入,行动之际,心中咒骂:“贱人,千刀万剐,才解我这心头之恨!”
第四十四节 脱身
轩辕瞳逃入洞穴,慌不择路,进来远甚,才敢落地喘息。小说站
www.xsz.tw四下虽则暗黑,然她有道力在身,还能见物。只少女心性,终归有些怕黑,便放出玉虚杏黄旗来,旗尖明光绘色,将这洞穴照出数丈见方的明处来。这洞穴之内,满是乱石,四下静谧,并不见别物。轩辕明皱眉道:“傻丫头,你这旗尖明光一出,便是你在明,敌在暗,弃攻为守,大是吃亏。快收起来。”轩辕瞳犹豫一刻,将这旗帜收起,忍痛撕下长袖,包扎肩头。轩辕明叹道:“可惜我只剩得一个独头,再帮不得你了。”轩辕瞳却道:“姐姐,你若不在,我哪里活得下去。这深仇大恨,我一个人如何能报。便是将来我机缘巧合,道法大增,报了这深仇,你却不曾亲眼瞧见,我如何心安。既然苍天无情,咱们到了绝境,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轩辕明莫名其妙,道:“此话何解?”
轩辕瞳却突然将她捧起,放在面前,折身跪下,磕头道:“姐姐,如今我有孕在先,你亡故在后,咱们虽不情愿,却也说不得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咱们家中,有祖传秘法夺身独魂,从古不曾有族人一试;只怕正应在今日。”轩辕明大惊,道:“这如何使得?岂有为了我这死人,叫无辜孩儿受这无妄之灾的道理。”轩辕瞳摇头道:“好姐姐。若是你去了,将来再无一人为我出个主意,你当这孩儿还能长大成人麽?别说那妖女涓弱,便只那尧若言,你当我能斗得过她麽?这孩儿的杀父之仇,父亲的弘教遗愿,你当我能一力独撑麽?咱们家人,在姬家兢兢业业,世代作这青城掌教,难道要葬送在你我手中麽?”轩辕明默然不应,轩辕瞳双目莹莹,咬牙道:“到如今这地步,我也只得实话说与姐姐。我腹中所孕,虽是一胎,却有两命。姐姐夺身居一魂灶,那孩儿还可安然成人。另外一个,我却要拿来炼作血肉兽。姐姐若不肯应承,那便两个孩儿都只得这薄命,生而不得成人,要作那无头的妖兽。”轩辕明刚烈脾性,如今闻得这言,却是忍不住滴下泪来,哭道:“好妹妹,姐姐无用,竟要叫你背这罪愆,炼化自家孩儿。将来下得黄泉。栗子小说 m.lizi.tw姐姐有何脸面,去见父亲。”
轩辕瞳坐直身躯,咬破食指,在肚腹上画得一个血印,再朝轩辕明磕一个响头,竖起食指,在她额头一点,颤声道:“簉职所尝,常用欣欢,愿济一切,同归道源。群生垢滞,谅难拯度。太上大慈,敕余严密,随运接引,导诱勿休。”咒法一动,轩辕明立时双目一闭,整个头颅瞬时干涸,皮肉虽不曾剥落,却败坏枯萎,有如朽骨。其头顶却袅袅腾起一缕薄烟,烟霭蒸腾,“吱吱”两声,刹那之间,落入轩辕瞳肚腹血印之中,消弭无痕。轩辕瞳收得独魂,将轩辕明骸骨捧起,撕下残袖包裹妥当,放在怀中。才刚收拾停当,却突见残袖之中,亮起一抹微光,诧异之中,细细一看,却是黄歇生前赠与的一粒洞天之石。这洞天石此刻莹白似玉,其上微光闪烁,似乎别有神异。诧异之中,细细端详,却猛见那石头之上反衬出一张豹脸,豹眼寒光凛冽,杀气浓重,惊骇之下,猛然扭头,却见身后阴影处,一头黑豹悄无声息,正伺机待动;她甫一回头,那黑豹见行踪败露,立时“嗷”一声嘶吼,猛扑过来。这黑豹哪里还有疑窦,正是涓弱所化。轩辕瞳心有畏惧,下意识捏指成诀,斥道:“风怒,开碑手!”
然真气催动,才猛然发觉,手中拿的,并非幽魂万骨幡,乃是区区一粒洞天石。这洞天石乍得神力灌注,立时轰然一声巨响,猛然炸开。轩辕瞳给炸开的气浪一撞,“啪”一声撞在洞壁之上,“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肩头伤口也给撞得贲裂开来,一时血流不止。涓弱猛扑过来,却也正扑在这气浪之上,她用力猛甚,竟穿透气浪,身不由己,一头栽在洞天石上。只是轩辕瞳道力未足,那洞天石不过炸开一隙,她只扑得一颗头进去,双肩却卡在石外;顿时吓一大跳,前爪猛然按住这指甲大小的石头,想要拔出头来,挣扎之中,恐惧莫甚。然轩辕瞳惊弓之鸟,惊慌之中并不曾瞧得分明,乍见她头颅消失,只余得一个身子扭转翻腾,当此之时,没想到杀敌制胜,反倒忖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这念头一动,立时施展奇门遁甲,朝那洞穴深处遁逃而去,不过须臾,便去得远甚。
涓弱惊吓之中,亡命挣扎,只觉颈项四周,火辣辣刺痛无比;恐惧之中,将心一横,咬牙使劲,猛然一拔,陡觉颈项一松,竟果然拔出头来,大喜之中,化回人型,然喜之未尽,却觉后颈剧痛,伸手一摸,竟满手是血,顿时吓得呆了,下意识的微微侧头,却觉好端端一颗头,竟似乎重若泰山,那颈项竟使不上半分力道。恐慌中忙不迭撕下襟袖,将颈项包扎起来。狼狈不堪之时,瞧见这洞天石,又气又恨,掌心放出石镜来,骂道:“黄歇这蠢货,便是亡故,也要害我。这破烂石头,险得要我性命!”说着猛然砸下,但听“砰”一声响,那石子砸入地面寸许,却是浑然未坏。只是其上光晕,却更见明亮,这洞穴四周,给它照得通透明澈,如同白昼。涓弱心头火起,正待再砸,却见那洞天石裂痕之中,却突地伸出一只血淋淋大手来。这手掌满地乱摸,摸得两下,其掌心陡然放出一柄黝黑的神剑来。这神剑猛然倒挥,“嗤”一声响,深深刺入地面。那大手紧紧握住剑柄,死命一扯,但听“呼”一声响,一条大汉登时自那洞天石中一跃而出。涓弱吃了一吓,皱眉厉声道:“什么人?”
这两天好冷啊……寝室里冷得不得了……现在写东西好受罪……冷冰冰的板凳,冷冰冰的键盘,冷冰冰的手指……很想放慢进度了……冷得受不了啊
四川也很冷啊……现在也就9-13度的样子……不过就算天不冷,明天也更新不了。栗子小说 m.lizi.tw刚接到通知,明天又得出差……今天下午就得出发。到现在终于体会到了甚么叫做“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了……
这大汉衣衫破碎,浑身血肉模糊,除却两个滴溜溜直转的眼珠似乎无恙,通身上下,几乎不曾有一片完好肌肤;其躯体之上,皮肉破烂,深可见骨。他听得涓弱叱问,却未搭理她来,肩头微微耸动两下,其骨骼之上,立时燃起烈焰,但见火光闪烁之中,那破烂的皮肉望风便长,眨眼的功夫,竟生得完好无损。这大汉肉身恢复,弯腰拾起洞天石,细细端详,看得数眼,五指一伸,探入那石内,摸索一番,似乎捉住一物,顿时喜之不胜,用力一扯,竟拉出一团烈火来。那烈火落在地面,倏突化作一个同他一般的带血骷髅。这骷髅歪歪扭扭走得两步,其背后陡然弹出三对火翼,火翼振动,烈焰沸腾,骷髅骨架之上,血肉立生,眨眼功夫,便生得周全干净。涓弱瞧得又是震骇,又是羡慕,私心忖道:原来世上还有这等绝世的神功秘法;我只当黄歇是天下第一,原来真真是井底之蛙,夜郎自大!
正思忖间,却听一声龙吟,倏突之间,只见那洞天石内,陡然窜出一根神杖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神杖仙气氤氲,神光离合,一见便是神物。这神杖飞旋在空,其尖端“嗷”一声巨响,竟昂然奔涌而出四条巨龙;这巨龙四头齐动,朝那大汉纷纷咬来。这大汉全无惧色,冷哼一声,左掌一挥,“噌”一声响,其掌心立时放出一枚金光四射的玺印来。这玺印一出,其上立时开出一面电光飞旋的烈火盾。那四龙齐齐扑至,撞在盾上,却听“砰”然一声炸响,四龙瞬时弹飞。这大汉冷笑一声,道:“拜你所赐,叫我久困洞天;如今炼得新法,便正好叫你这凡器,识个厉害!”说着捏成法印,猛然叱道:“掌中乾坤,风雷神火罩!”呵斥声中,那烈火之盾却霎时化作一口烈火钟来。巨钟悬空倒置,钟内风雷大作,烈焰飞腾,刹时将这四龙罩于电光炽焰之下。雷电震荡,交相斩剁,风火锻炼,相辅消融;那四龙煎熬不住,戾气大消,“嗷嗷”呼号,缩回神杖之上。那神杖有灵,恐是惧畏,竟化作尺许婴儿,在电光烈火中嚎啕大哭。
这大汉哈哈大笑,信手一挥,那巨钟倏突化去,变作神火缭绕的玺印,有如一条火龙,在这大汉肩头轻轻飞旋。那神杖所化婴孩见状,就地一滚,却是化作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杖,这大汉“呸”了一声,道:“果然小器。”那背生火翼之人有见于此,将它拈起,笑道:“好脾性,不得善主,宁化瓦釜,不为钟鼎。小说站
www.xsz.tw玉为赏识者生辉,花同知己者传香。果然品如冬梅,格似春松。”那铁杖闻得此言,其破铜烂铁的身子立时神光湛然,杖头四龙齐齐欢吟,在这火翼人掌心一沉,瞬时化入,再不见踪影。
那大汉嘀咕两声,道:“原来神兵也爱听这不实之言,虚佞之话。怪道当年姑母常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嘟嚷之中,突地醒悟,朝那背生火翼之人跌足道:“咱们倒是侥幸出来。初一他们却还困在其中,这却如何是好?”原来这大汉并非旁人,正是引雷震毁洞天的赵墨。那背生火翼的,自然便是他的弟子袁知易。当日他引动天雷,震塌洞天,叫洞天重合折叠;他首当其冲,正封印在这洞天石的第一层虚空碎裂之中。轩辕瞳无意中震动这洞天石,将第一层虚空碎裂震开一丝缝隙。这缝隙撕裂虚空,将赵墨击得血肉模糊,肉身破败,亏得他有旱魃妖骨在身,才躲过一劫。他得还自由,回手摸索,余下数层封印均有破裂,然幸得轩辕瞳道行有限,那封印虽有残破,虚空碎裂却不曾撕裂,众人想来无虞。赵墨摸索之中,尚能摩挲到众人,或是衣衫,或是手足;然却没这胆量将众人强拉出来。只得这袁知易,有浴火重生之能,便被赵墨生生自虚空碎裂中抠将出来。他出来之际,肉身几乎尽数坏死,见他这形容,赵墨再是胆大,却也不敢贸然动手,将初一等如法炮制,拖将出来。
涓弱虽从旁听得分明,却是莫名其妙,颇生戒备之心,冷笑道:“你将这石子砸烂,人便自然出来。”袁知易闻言,却连连摆手,道:“师父,使不得。敖正倒罢了;初一他们,若是坏了,哪里还能复原。”赵墨急得抓耳挠腮,将那洞天石瞧了又瞧,道:“倘或初一在外,万事有他,如今却只得咱们这一个笨货一个呆货,那却如何是好?”袁知易皱眉寻思一阵,脑中灵光一现,忙道:“那却也不是没有法子。师父可听说过三元极真洞天?”赵墨细想得一想,道:“便是那西玄山道宗麽?”袁知易颇见迟疑,道:“正是。不知师父可曾听闻,那西玄山有件宝贝,唤作阴阳照骨宝。最能开辟洞天,倒置阴阳。若是他们首肯,要开启这洞天碎裂的虚空,不过举手之劳。只是他们少同中原道门来往,颇有些不近人情。只怕未必肯助咱们一臂之力。”赵墨立时嘿嘿一笑,道:“这个容易。他们西玄山乃名门大宗。和咱们峨嵋虽不曾有何交情,却也算是同道相善。岂有不肯相救的。”说着便将那洞天石揣入怀中,对袁知易道:“事不宜迟,咱们便去西玄山走这一遭。待初一出来,咱们可还得向他请教,如何回去。可叹峨嵋山近在咫尺,却是隔了数百年的光景。我糊涂在外,可不知道你程师叔担心到何等地步。当真该死。”
说到此处赵墨却突然生出一股感慨,叹道:“自下得山来,真真是命似车轮,人如蝼蚁;身不由己,颠沛东西,竟没一日安生。我想护着冰砚,叫她一世平安;却一刻也难为她守护。如今我倒有些想同初一一般,俯仰而问苍天,生我何为了。”袁知易给他一叹,却是垂下头来,轻声道:“师父还有可守之人,可问之由;我苟活性命。却不知该当如何了。”赵墨从未曾问得他身世,见他伤感,拍拍他肩头,一番询问,袁知易摇头道:“除却师父,天下我再无一可亲之人,除却师门,天下我再无一容身之所。我是个没脑子的人,自来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从前作那毛民国人,听命于墨阳那老魔头,我自来不去想什么对错是非,也自来不去想什么过去将来,只消过得一日,便算是一日。我所居处,人人都如我一般浑噩,个个都同我一样呆傻。人家要的,我便知道去争,人家争的,我便知道去夺;然说到究竟,我却不知道自己争来何用,夺来何为。我只知道瞧着旁人过活,浑不知道自己如何过活。旁人说那好歹,我常常畏惧,长是在想,那好也罢,歹也罢,实则我全不介怀。时常想便是一死,却又莫名不舍,满心之中,总是想活;只觉生而为人,竟不过是个披了人皮的糊涂鬼。”
作者:qingqingzijinx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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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谢谢啊,可惜我不能吃火锅的,不然又要去扎银针了……
作者:h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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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化悲痛为力量嘛……
第四十五节 叔宝
这话一说,非但赵墨,便是涓弱都打了一寒战。小说站
www.xsz.tw赵墨怔怔失神,细想一回,摇头道:“你便是说得我也傻了。罢了,但凡人同初一呆得久了,都有了呆气。从前我一心想苦修神功,打败初一,夺回虚空镯,好便回到旧日,去宽慰姑母姑丈。为他二老尽孝。如今经历这种种劫难。我却泯灭了这念头。人生各有魔障,岂能求全。初一说得对,天道本已不公,更何况妖邪魔怪,再添祸害。道云强梁者不得其死,人也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我不敢有初一那宏愿奇志,要上索苍天,磕道天伦,解万民万世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我也不奢求能重回往年,为二老颐养天年,送葬守孝;逝者已逝,生者未安;我只求文鼎常安,君临长平,能同我一道弘峨嵋正气,诛妖斩魔,警恶扬善。”
说着有些自愧,握住袁知易手道:“为师也不是什么明白人,然即然今生有这奇缘,作得师徒,为师自然知晓一分,便说与你一分,虽未必句句箴言,却的的是肺腑真言。小说站
www.xsz.tw我不求你作什么盖世英雄,无双豪侠,只愿你作个明白人,便是了局。”袁知易闻得这话,只觉一身热血,竟是滚烫,先时他无端有几分怕赵墨,便是同他讲话,都有几分惧畏,如今听得这剖心之言,心中便如同吃了一块秤砣。赵墨见他神色中,多了几分自在,心头大慰,拍着他肩头,道:“咱们虽是脱困,初一他们还困在石内,不得自由,咱们一路细思慢想,如今还是赶路要紧。你拜我为师,我还未曾传你什么本事,这一路之上,得了闲余,还得教你些许。”
涓弱闻说他即刻要走,心头度算一番,忙道:“真人留步。”赵墨一怔,下意识道:“那洞天石却是还你不得。”涓弱微微一笑,道:“两位有所不知。我虽是一介村人野客,然同峨嵋,却也有些渊源。两位是峨嵋弟子,还请行个方便,或是赠予灵药,或是施展灵术,助我疗伤。”她说话之际声音清脆,眉宇轻舒,眼波流转,竟开得一脸明光,满身秀色。她向来自负美貌绝世,倘或有心,多少男子,都要心折。孰料赵墨乃是个一等一的痴汉,向来视美色如草芥,且先时在洞天石中,早便瞧得分明,她手段狠辣,倒也罢了,偏是屠戮养父养母,触动赵墨身世,心中颇有嫌恶,虽没这由来要替天行道,却也早存了敬而远之的念头;当下微微揖手,道:“惭愧,惭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一向仓促,不曾带得好药。至于疗伤灵术,我师徒两个,都不曾有。姑娘多多将息,还请自便。”
说着竟正眼也不瞧她,只领了袁知易,匆匆前行,单留得涓弱一人,错愕当地。赵墨师徒二人行走良久,前方渐渐现出明媚柔光来。走将过来,却见这洞穴尽头,乃是一处僻静山谷。这山谷之中,生满绿蕉,绿蕉深处,却有一处亭台轩馆,虽是茅屋竹篱,却颇见风流。此刻月在中天,清辉斜照,此地端的是神仙一属所在,令人心醉神迷。那洞穴外不远处,却立有一土丘坟茔。其前耸立一碑,只简单镌得数字——显考霍公小宛之墓,不肖子叔宝立。赵墨略瞄得两眼,正待飞升,却猛听蕉林之中,传来一声欢呼:“是了,便在这里!”赵墨讶然望去,却见那蕉林之中,急飞而出数人,当头却是一青年妇人。这妇人容颜清秀,身量窈窕,颇有几分容色。她身后一人,指着袁知易,拍手道:“他生有火翼,再假不来,必是那火云人霍叔宝!”
袁知易一愣,肩头微微耸动,火翼立时折回体内。那妇人上下打量他几眼,却有些迟疑,朝身后那人道:“他皮肉细嫩,白净光滑,虽矮小些,倒也还算周正。只是壮而不秀,敦而不雅,英挺有余而宛扬未足,生生是个汉子,哪里像个书生;倾国倾城,万万不能!”她身后那人道:“容貌天生,哪里真能一族之中,尽是绝世佳人。想来他族中传有邪术,能魅惑苍生。”那妇人闻之,神色稍霁,朝袁知易点头道:“公子便是艳名远播的霍先生麽?”袁知易听她好一顿奚落,颇不自在,指着霍小宛坟茔道:“那坟墓中的,又是活先生又是死先生,想来是你所寻。”那妇人闻言,立时着恼,他拿霍小宛坟茔顽笑,自然不是那霍叔宝。当下脸色一沉,道:“你便不是,如何出口讥诮,只是伤人?向来听闻霍先生久居此地,不喜外出,我千里而来,未逢雅主。难道是你动了甚么手脚不成?”正说话时,却见袁知易背后那洞穴中步出一绝美少女,指着袁知易哭道:“叔宝,你这薄情薄幸的汉子!枉我一片痴心,你竟视若粪土!”
袁知易便不回头,也知是涓弱,心中登时着恼,忖道:这丫头唯恐天下不乱,又是刁钻,又是歹毒,当真可厌。赵墨闻之,正要则声,却突听得身旁一株绿蕉之上,传来一声清脆鸟鸣,折头望去,却见一卷蕉叶轻轻舒展,内中却是一只赤红的孔雀。这孔雀振翅飞下,落在涓弱身侧,其羽翼微微挥动,一身赤羽立时缭绕化开,瞬时之间,化作一个风流蕴藉的少年儿郎。他宽肩细腰,身量苗秀,翠眉明眸,面容隽丽,尤以一头红发,斜斜挽作发髻,别是冶艳,动人心魄;更兼鬓旁耳侧,碎发飘然微动,粉颊秀腮,梨涡嫣然轻荡,天然一段风骚,自然一股风情,真真当得起“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这绝妙古言。这儿郎似笑非笑,瞧向涓弱,轻捋耳发,道:“你这美人儿,无端诋毁我这清誉,是何道理?”众人立时一愣,万不防这货真价实的霍叔宝便在左近,那妇人听他声音有如一捧金砂,令人难舍,立时大喜,脱口道:“果然是天人下凡。不枉费我千里迢迢,追寻而来。”
霍叔宝闻言,微微一笑,道:“你是何人?寻我作甚?”那妇人笑道:“本宫本为流黄叶氏,号平阳公主。栗子网
www.lizi.tw如今下嫁辛氏,特为辛氏公主云梦,寻一佳偶。我这小姑子有天仙之姿,眼高于顶,寻常人总入不得法眼。久闻先生为盖世俊杰,一见之下,名不虚传,特来礼聘。”霍叔宝哈哈大笑,拂袖道:“姑嫂之间,竟能和睦;寻常农家,便也见难;你这王室贵胄,道院仙家,倒有这样佳话。难得,难得。只是你那小姑子便有嫦娥之貌,也远在天边。如今我这厢已有仙姝,何必舍近求远。好意心领,但难从命。还请回罢。”说着欺近涓弱,捧起她手来,笑道:“古人云,千里姻缘一线牵,我自来不信。如今谁曾想竟身临体会。”涓弱勃然大怒,挣脱开去,一掌掴来,“啪”然作响,斥道:“你这眼睛长疔的下作胚子!”霍叔宝不怒反笑,道:“你自己怨我薄情薄幸,如今同你要好,你倒偏要拿捏做作,羞也不羞。”说着竟一把揽住涓弱细肩,啧啧两声,道:“果然柔若无骨,不曾坏了我这眼力。”
涓弱颈项几乎断折,真力难继,难以作法,羞愤之中,掌中滑出石镜,猛然砸向霍叔宝腰肋。她向来心狠,出手焉得不辣,真真是快若流星。且她这法器,为黄歇所赠,为日林国镇国之器,名为辟疟,亦大有神力。栗子小说 m.lizi.tw然这霍叔宝欢心之中,尚带冷眼,玉臂之下,还有黑手。那辟疟镜横扫过来,他却早有所防,欺涓弱一身是伤,真力未足,五指一拈,果然信手捏住,涓弱咬牙使力,却挣脱不得分毫,顿时眼眶绯红,泫然欲泣。袁知易瞧得分明,忙拉住赵墨,道:“她咎由自取,师父别管她!”赵墨吐了吐舌头,摇头道:“我倒也不想搭理她。只是若初一在此,必然要救她。”袁知易道:“初一心如豆腐,便是妖魔鬼怪也当人看的。依他不得。”赵墨挠了挠后脑,道:“虽如是说,大凡事情,他总比我知道多些;且人也比我聪明。照他所思,依他所行,总不会错。”
说着已自“呔”一声呵斥,朝霍叔宝道:“瞧你是个斯文样范。如何这等浪荡轻薄。快将涓弱姑娘放了。”袁知易打个哈哈,道:“师父忒老实,他不吃打,哪里肯放人。”赵墨“啊”了一声,斥道:“胡说,你当人人都同你一样皮紧肉厚!这霍先生高风亮节,一时糊涂,我这一提点,自然心生悔意,弃恶从善且从善如流。”那霍叔宝听得他两个胡扯,勃然大怒,骂道:“两个臭猴子,贼胆包天,倒管起你家老祖宗来了,这还了得!”喝骂之时其左掌之下,陡然横出一古琴来。小说站
www.xsz.tw只见他在那琴弦上信手一拨,只听“嗡”一声清响,那五根琴弦陡然耸立,这琴弦左右两端立在古琴之上,有如人腿,中间耸立,却是真真化作人型。古琴五韵,外合五音,宫商角徵羽;内合五行,金木水火土。
这五根琴弦化作长身玉立的五人,头一人身挂金甲,铜头铁臂,手持熟铜金钺,不怒而威,不斥而厉,大有戾气;次一人身着黑袍,青面獠牙,手持齐眉盘花棍,气若鬼魅,神似魔怪,颇有邪气;三一人身披雪花大氅,头戴高冠,腰围玉带,掌心飞旋一对寒冰凝结的流星飞锤,冷冷清清,颇见灭绝孤高;四一人红发赤眉,身穿紫金盔甲,手持烂银火尖枪,萧飒肃杀,令人惧畏;这末一人方面宽额,吊眉大眼,头戴黄巾,身衣黄袍,手握瓜锤牛角叉,咄咄逼人,叫人胆寒。五行人齐齐怒吼,分头而动,五般神兵利器或斩或辟,或锤或扫,纷纷朝赵墨招呼而来。赵墨还未动手,袁知易却骂道:“放肆,竟敢朝我师尊下手!”
喝骂之中,其由头至脚,瞬时燃作一团烈焰,拔地飞起,六翼瞬时展开,每一羽翼都足有数丈之伟,明明煌煌,恍如一面火羽之墙。那五行化人飞扑而来,轰然一撞,袁知易那火羽尽数化作火刀,霎时刀山火海,交相倾轧,声势之壮,气焰之高,别说区区五行化人,便是千军万马奔涌而至,只怕也只能应了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言。果不其然,火海刀山席卷之下,五行人分崩离析,有如茅草飞入火焰山,鹅毛飘落流沙河,眨眼功夫便消弭溃败。袁知易一击得手,一声尖啸,六翼挥动,火精剑倏突飞出;他握剑在手,瞬时逼近霍叔宝,喝道:“放人!”霍叔宝大出所料,不提防这袁知易个头矮小,却有这等本事,其右手之下,亦再生一琴,左琴古拙,琴木青葱,有如碧水寒玉,右琴古朴,琴身皎白,仿佛雪夜寒冰。
袁知易逼近身来,他混不见慌张,双手齐齐一拨,但听琴弦动处,再次放出五行人来,倏突立起,挡在袁知易身前。袁知易骂道:“雕虫小技还要故伎重施,当真是黔驴技穷了不成?”喝骂之中火精剑横斩过来,划出数丈长的尖锐剑气,那剑气之上,流火飞扬,夭矫有如飞龙在天,飞斩而来。孰料那双琴合璧,却是技艺大增,那行水者陡然飞扑而上,猛然张口一咬,只听“铛”一声,那流火剑气竟被他一口咬中,那无形之气,在他口中,竟如钢铁。袁知易愕然一惊,那行火者却哧溜一声,将那剑气吞噬,并顺了这剑气窜了过来,只一眨眼,剑气吞尽,而其人也追到火精剑剑尖之上,那大嘴翕合,猛然将火精剑吞入其口,足有数寸。剑入其口,一股寒气立时顺剑传来。寒气过处,四周竟现白雾。袁知易骇然,羽翼一挥,千百火刀排空激射,行水者裂嘴一笑,立时弃剑,倏突后退,退得数尺,凌空一点,立时“嗤嗤”有声,四周凭空结出无数水滴,只一霎时,群水聚集,在其指尖,竟生出一数丈方圆的漩涡来。
袁知易的火刀飞斩,辟在水中,恰似桐花飘之秋水,蛱蝶戏于秋风,击水之声有如千帆过江,舟楫不绝,却是徒劳无功。袁知易的火精剑上,为其所吞噬的数寸剑锋,凝结寒霜,黯淡无光,任是如何作为,都难以施法。霍叔宝冷笑道:“故伎重施,你却也莫奈之何。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冷笑声中,行水者那漩涡呼啸有声,其中奔涌喧哗,升腾而出数股巨浪,那浪头似饿虎,似豺狼,汹涌扑向袁知易,大有浪吞天地,波盖神州的气势。而余者四人,却也是各展神通,夹攻过来。赵墨从旁却是早瞧了个分明。他如今比不得当日,此刻有烛龙阳魂烙印在身,审情度势,窥测术秘,却是老道,只一眼便瞧出了这霍叔宝的倚仗所在。他那双琴,却是相辅相成,一成术法,能作十层威力。论其道行,他本不如袁知易,然得这宝琴之助,却要胜他一筹。那行水者妖术高妙,封住火精剑,水浪奔涌而来,袁知易必难抵挡,只怕吃亏倒灶,便在当下。
第四十六节 结伴
孰料想袁知易见势不对,其六翼一挥,竟瞬时窜空飞起。栗子网
www.lizi.tw涓弱立身霍叔宝身侧,瞧得分明,却是吃了一吓,忖道:这矮子飞得好快,只怕那轩辕明的奇门遁甲,也快不过他。思忖之中,却见袁知易掌心陡然飞出一根神杖,正是别名金蛟剪的天刑杖。他凌空飞扑而下,快胜星火,一杖猛击霍叔宝背心。拔地飞高,出杖击后,袁知易一气哈成,那眼力慢的,瞧来不过一点火星,倏突上下,哪里能看得分明。然这霍叔宝却非泛泛之辈,他立身原地,笑而不动,袁知易一杖击来,却听“铛”一声脆响,其背心立时漾出一片气涡。袁知易全力一击,竟如同铁剑斩在铁阽,直震得五指酥麻,手腕酸软,那霍叔宝却是衣角也不曾动得一动。霍叔宝哈哈大笑,奚落道:“我这五音魔咒,拘五行之精,结五行之界,凭你这小小毛头矮子,便欲破解,痴心妄想,当真可笑。瞧你神剑在手,想来是虚陵弟子,啧啧,原来峨嵋门宗,也不过如是。只是笑谈。”
讥诮之时,那五行人失却袁知易身形,却是余势不消,径向前来,其神通飞扬,扑向赵墨。赵墨为峨嵋神火印主,习炼《灵宝经》神术。这《灵宝经》有个别号,唤作《五符真文》,其中术法种种,雷道为首,五行次之。栗子小说 m.lizi.tw霍叔宝这五行之法,得双琴之力,堪称一流,然遇见赵墨,恰是鲁班门前耍大斧,孔明帐下论帷幄。这五行行者术到跟前,赵墨嗤然一笑,斥道:“神火之下,宵小敢尔!”呵斥声中,只伸出一根指头,凌空一点,那五行人堪堪飞至,因这一点,齐齐尖叫,只听“嗖”一声响,那五行行者齐齐倒弹飞回,“乓”一声撞在琴身之上,倾俄间消散败坏,其术立破;霍叔宝双琴琴弦“嗡嗡”乱响,此起彼伏,竟难自控。赵墨临风飞立,道:“你这道人,见过几多峨嵋弟子,便敢大言不惭,出口讥讽。如今便教你个乖!”
说着捏作法诀,猛然叱道:“青符,玄天雷斩!”咒法响动,九天之上,立时雷动,湛卢神剑横亘在空,电光历历,铸剑之上。那霍叔宝久居山岭,自谓得道,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顿时心惊胆战,眼见神剑挟天雷而来,吓得股颤腿软,这当口色心消退,哪里还管这涓弱是妍是媸,劈手将她望空一抛,挡那仙剑神威,自己将身一伏,双琴收回,离地便要倒飞,然天雷一动,限界立生,他道行不够,却是冲不出天雷之界,左冲右突,不过在方圆数尺腾挪跳跃,混不管用。栗子网
www.lizi.tw惊恐之中,再无别法,战战兢兢,催动双琴,放出五行人来。五行人并肩环立,将他护在中央,那辛叶氏从旁瞧见,惊诧恐惧,钩织在心,侥幸懊恼,盘错于胸,一时种种,竟作声不得,只私心忖道:这蛮汉子好生了得!幸是未曾同他撕破脸皮!他是峨嵋弟子,再是不济,想来也不会妄杀。这霍叔宝狂妄放纵,只怕要吃些苦头。
涓弱飞身在空,见那神剑飞来,一般吓得心胆俱寒,正恐惧交加,却见那神剑竟如生有眼睛,电光火石之中,自她脸颊飞旋而过,只听“砰”一声响,那五行行者瞬时给神剑斩得烟消云散,电光闪耀处,双琴左右横飞,焦雷炸下,霍叔宝一声惊叫,给炸个正着,轰然雷声之中,四下焦土横飞,击出一个大坑来。霍叔宝跌倒坑中,头皮焦黄,一头赤发烧得精光,衣衫褴褛,乌黑皮肤,霎时变得奇丑。那辛叶氏顿时跌足叫道:“使不得。若是容颜败损,才真是大事不妙!”她急切之中,五指一捏,其掌心霎时扑出一瘦弱恶鬼来。这恶鬼乃是童子形貌,其腿立在辛叶氏掌心,倏突化出十余丈长,其腿伸长,其身瞬时到得霍叔宝面前,劈手一抓,揪住胸襟,便将他提了起来。霍叔宝给天雷吓得狠了,给这小鬼一抓,不辨因由,登时双腿一蹬,竟昏厥过去。他神智一失,双琴立时隐退灵台。那恶鬼抓在他胸口的鬼爪却突地燃了起来。那小鬼一声尖叫,猛然在他眉心一点,立时鬼气四溢,这霍叔宝双耳之中,便各各“当”一声响,掉出两张琴来。那小鬼逼落古琴,其腿立缩,眨眼的功夫,便将霍叔宝拖将过去。辛叶氏收却小鬼,一把扣在霍叔宝手腕,捏得脉搏,立时长吁一口气,连声道:“万幸,万幸,天雷之下,竟无大碍!”
袁知易身形灵动,见涓弱抛在空中,似乎给吓得呆了,混不知道动弹,竟一头倒栽下来,虽颇嫌恶,倒是依旧飞来,一把拎住。他接住涓弱,见辛叶氏落井下石,顺手牵羊,将霍叔宝捉个正着,“啊”了一声,对赵墨道:“师父,你救他不救?”赵墨一怔,道:“我炸他个半死,还救他作甚?人云将欲夺之,必先与之,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你说我将欲何为,才如此先行辱之?”袁知易为之一呆,继而道:“只怕初一先生在,必要救他。”赵墨劈手给他一个栗凿子,道:“笨货,我看那平阳公主彬彬有礼,想来是个大大的好人。救死扶伤,只怕也是有的。便是有什么花花肠子,也不过是请君入赘,作个乘龙快婿。我看他好色得很,那个什么云梦公主听这平阳说来是天仙下凡,只怕一见倾心,也还是有的。初一呆头呆脑的也就罢了,你还跟着犯浑。”
那平阳公主听得分明,立时笑容可掬,朝赵墨揖手道:“先生高义,通情达理,真是神仙门风,不枉了担当。”说着便领了一行人,飞升而去。涓弱见他等远去,推开袁知易,却将霍叔宝那双琴拾将起来。细细看时,却见绿琴之下,镌有“碧海潮”三字;玉琴之下,亦有“雾中山”三字。她见识不广,学识未博,识不得这是何方宝物,然私心忖度,必为神器,便欲自备。然这双琴,为颛顼帝、少昊帝之物,鬼魅魔怪不得近,不通音律却不得主。她灵神逼视,这法器却不肯虚应。涓弱气急败坏,信手乱拨,那琴弦却如铜柱,一动不动,一声不响。她大开灵台,那法器却是横在面前,有如死物,端端只是两截枯木一般,不见动静。懊恼之下,立时猛摔,只听“怦怦”乱响,双琴却是丝毫未损。她心中恚怒,跺脚骂道:“便是你这两块废柴,也要同我作对!”喝骂之际,心头窝火,掷琴于地,放出辟疟镜来,一声呵斥,猛然砸下,孰料双琴颇有神通,她猛然一砸,双琴无恙,辟疟镜陡然反弹,“啪”一声砸在肩头,登时臂膀脱臼,一条臂膀立时软塌塌搭下;其肩骨断折,一时鲜血长流,将好好一件破衫,染得血污腌臢。
她吃痛不过,跌坐在地,竟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大见伤心。栗子小说 m.lizi.tw赵墨又是可气,又是可笑,细想得一想,对袁知易道:“你干瞧着作甚,她伤得只怕不轻。你替她瞧瞧。”袁知易一脸嫌恶,瓮声瓮气道:“我又不是行医的大夫,瞧也白瞧。”赵墨嘀咕两声,道:“你好歹想个法子。若是初一在,焉能弃置不理,必要救她。”袁知易四下看得两眼,折得几截树枝,采得数条蔓藤,托起她手臂,“咔”一声便复位回去。涓弱剧痛钻心,骂道:“你这矮矬子,脸黑手狠,到底会是不会?”袁知易却懒得搭理,三五两下,将就蔓藤,将那树枝固位定稳。赵墨瞧来倒也似模似样,拊掌笑道:“倒是不差。”却听涓弱骂道:“放屁!反了,反了!我这手掌却是扭不过来。”袁知易笑道:“不妨事。将来你暗算旁人,捏个法印,只在背后,旁人还防不得你!”赵墨愕然,袁知易忙道:“再扯开扭回去便是。”
说着只管动手,涓弱痛个来回,学了乖,忍痛道:“好兄弟,好生养着,姐姐将来谢你。”赵墨忍俊不禁,对袁知易笑道:“原来你面虽不黑,手却真狠。小说站
www.xsz.tw”说着朝涓弱揖手道:“我等还要行路。姑娘好生自养。少惹些是非,安生活命才是正经。”涓弱突地扯下肩头树枝蔓藤,咬牙道:“你既嫌弃,何必救我。便是我死了,才叫你心头痛快。”赵墨见她无端发怒,浑然摸不着头脑,思量片刻,对袁知易道:“罢了,若是初一,自然要救人救到底。岂可救鱼于涸道,而又置之于烈日浅水?你作个好人,带她同行。待她伤好,再作计较。”涓弱脸色一变,愤然道:“虚情假意,我不稀罕!”袁知易点头道:“便是这话。但愿你我,后会无期。”说着陡然拉了赵墨,身形一晃,六翼挥动,瞬时窜入高空,去得无影。涓弱不防他两个说走便走,眨眼便去个干净。愕然之余,但觉肩头剧痛,稍一动弹,被玉虚杏黄旗戳中的伤口却又牵动,一时痛彻,突地想起黄歇来,忖道:那呆子虽是可憎,心肠却好。一念及此,心头说不得何等滋味,酸涩之中,潸然流泪,正伤心之中,却突听得头顶传来人声:“你当真不肯同行?”抬头看时,却是赵墨。小说站
www.xsz.tw袁知易蹲在他足边,满嘴嘟嚷,却是一句也听不分明。
当这一刻,心中却莫名害怕起来,无端想起李园,想起吴墟兵将,又想起轩辕瞳两姐妹,瞧着赵墨,半晌道:“我若跟你走,你会半道抛下我不管麽?”赵墨瞧她突然戾气全无,倒也有几分可怜,点头道:“你放心。”说话间祥云蒸腾,将她驮起。她却“啊”了一声,急急弯腰,将双琴拾起,赵墨蹙眉道:“这琴你即用不得,何必带在身边。岂不累赘。”涓弱立时警惕起来,哼了一声,道:“它如今既是我的东西,便是砸了,也不能给你。”赵墨无奈,道:“我拿它何用。”听得这话,涓弱思量一回,将琴递与赵墨,道:“这神器不入灵台,不通道力;我身上有伤,携带不便。你替我收着。将来要时,你可得还我。”赵墨好脾性,倒未计较,袁知易一脸黑气,道:“师父别理她。这破烂玩意儿,她只管当宝。处处防人,只当天下人都是贼。”涓弱却正眼也不瞧他,只对赵墨道:“这物器放在你处,不许擅借旁人,更不许私相馈赠,倘或违背,可别叫我知道。”
袁知易气得哑然无语,好半晌才道:“旁人若是多瞧了这法器两眼,可要不要挖了他的眼珠,折了他的手脚?”涓弱恬然一笑,道:“这话说得很是。只是我有这心,只怕你两个不愿。老君有言,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这法器既是宝贝,你将它好生包裹,别露了行藏,只怕有一起歹人,会有觊觎之心。”赵墨闷声不语,在袁知易肩头羽翼上拔下一根金羽,信手一抛,那金羽立时化作一段锦绣,将双琴包裹起来,缚在背后。涓弱心头欢喜,便道:“还不曾请教名讳。”袁知易说于她知晓,她颦眉思量一回,道:“你那名字也罢了,贩夫走卒,粗鄙难听,原也使得。只是知易知易,唤来何等拗口,实在不妥,依我之见,也不必这般假作斯文,那丑丑二字,恰是为你天生神作。”说着又瞄向赵墨,肃然道:“你那墨字不好,又黑又臭,那克非二字也不好,一无风雅,二无文秀,野蛮粗俗,令人发笑。既然名为父命,也不好更替;那字我便送你一个,唤作希言,可还使得?”袁知易为之绝倒,赵墨倒是习为惯常,道:“那也随得你罢了。”
涓弱点头笑道:“谦逊卑微,孺子还算可教。”说着四下望得两眼,诧道:“我听你两个说道,不是要行往西玄山,求借阴阳照骨宝麽?”赵墨“啊”了一声,点头道:“正是。”涓弱一怔,旋即笑道:“呆子。既然是西玄山,你两个为何西行?”赵墨一呆,道:“西玄山不在西方,却是哪里?”涓弱哈哈大笑,险得错动肩骨,竖指骂道:“亏是遇得有我,不曾想南辕北辙,真有其事,竟现在我眼前。你这两个上好肉脚,竟不知道,那西玄山远在东海之郊麽?若说西方,倒是有个西城山。只是西城山道门人丁凋零,早已经不复当年盛名。别说阴阳照骨宝,只怕是阴阳二字,他们未必还识得了。”袁知易为之咋舌,赵墨一脸不安,对袁知易道:“你难道识不得路?”袁知易颇见沮丧,道:“我生在毛民国,地处海外。神州内陆,哪里知道。师父为中土之人,如何却也识不得?”赵墨讪讪道:“那地图倒也见过,山川地名,倒也听师门说过,只是花里胡哨,乱七八糟,我哪里记得住。”说着见袁知易颇有赞叹之色,大是窘迫,旋即干笑道:“善有善报,好心换得金镶玉。不是一时糊涂行善施德,咱们可便真是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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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你的这个留言,非常的平静,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看到。小说站
www.xsz.tw只是我想问你,什么是正义?符合什么样的标准才能称为正义?(前段时间看电视看到的)一个无知的孩童毒死了父母,你觉得他是正义还是邪恶?谁来做这个正义的准则?凭什么符合大部分利益的就要被称为正义?走在极端上的人,其实往往是最弱势的人。
我没有和你争吵的意思。写到这里,我觉得自己不容易,看到这里,我觉得你也不容易。谢谢从前的支持。希望你的放弃不会动摇我的决心。这个故事,我才讲到一半……
第四十七节 狡计
赵墨得了涓弱这向导,正方位,明宗旨,望东而行,行之未远,却遥见天际有数十道人,驾驭仙风,招摇而来。那些许道人锦袍皂靴,不像修真清静散人,倒像是黄门营郎。赵墨瞧见,忙不迭掐指作法,一声“七变”,三人齐齐摇身一变,化作三个样貌寻常的青年道人。涓弱眼力哪能同赵墨比较,赵墨一眼瞧了个分明,她却连天际一丝霞光也未曾瞧见,惊愕之余,骂道:“你这笨货,好端端将我变作丑八怪作甚?”袁知易虽瞧不见那天际疾速飞来的道人,却自有一种本事,能从赵墨眼中瞧出动静,当下撇嘴道:“你嘴脸虽是换了形容,声音却不曾变化,还是别说话来的好。前面来有数十个道人,并无别家。栗子小说 m.lizi.tw正是视你若不共戴天之仇的吴墟黄家。倘或露馅,吃亏的,却是你来。”
涓弱哼了一声,道:“你这两个没用的废物,那区区几个小黄门小廷尉,便将你们吓成这般模样。变化作甚,来一个,你杀一个,来两个,你杀一双;倘或倾巢出动,你便趁机斩草除根;此为何等妙事,倒这般藏头缩尾,真是叫人笑话。”袁知易咋舌道:“怪道人说最毒妇人心,果然不假。”赵墨也为之发怵,道:“你这心果然是肉长的麽?”涓弱“呸”了一声,道:“他们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剁为齑粉,我又何必心慈手软?倒像你两个伪君子一般假惺惺的伪善不成?”这厢议论之中,那吴墟将士,已自飞近。那行在最前的,非是别人,赵墨等却都识得,正是黄歇那送到外宗旁门修道的亲生妹子。她虽远不如涓弱明艳照人,然面容秀雅,端庄娴静,倒也算得万里挑一的美人。
她见了赵墨三人,虽是面貌寻常,然个个骨格清奇,满袖仙风,断非野宗邪门,尤以赵墨,通身灵气明皓,有如宝玉,术法未知,道行却必然冠盖一方;略一迟疑,倒也大方,前行揖手,道:“委羽山白晴川,这厢有礼。冒昧见扰,敢问三位仙真尊号?来往何处,去将何方?”赵墨听她自报门宗,忙回礼道:“我等为汉州晃山道人,久处偏僻之地,耳目闭塞,特往神州,游历见识。肆意往来,并无一定。”白晴川见他推搪,报个门宗,不通名姓,倒也并未介怀,只揖手道:“三位西来东往,不知可曾见过这女子。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左手一抬,掌心放出一篷青烟,那青烟袅绕飘落,化作一幅卷轴,卷轴中一绝美佳丽,拈花微笑,翩翩然有若真人莅临,哪里还有旁人,正是涓弱。涓弱瞧得分明,不怒反喜,心道:这丫头倒还识趣,描摹这卷轴,倒是画出了我几分神韵。
赵墨见状,立时摇头道:“素未谋面,不知究竟。”白晴川不徐不疾道:“你便是望也不曾望得一眼,便是何等形容,也未曾瞧得分明。便一口咬定,自来不曾见过。敷衍搪塞,岂不寒了古道热肠这四字古言。”赵墨尚未答言,却听涓弱变化了口音,冷冷道:“你这泼皮丫头,好生无礼。我等又不是你门下黄毛狗儿,由得你吆三喝五,没见过便是没见过,哪里这般纠缠啰嗦。”赵墨瞪她一眼,朝白晴川揖手道:“我等一路而来,一个人也不曾见。自然不用细看。”白晴川却是微微一笑,道:“是也不是。一照便知!”说话间其手掌之上,陡然悬出一方五彩玉镜来。那镜子一立,立时将赵墨三人形容摄在镜中,却见三人由头至脚,尽为黑气。
白晴川立时变色,其身后数十道人,齐齐亮出兵刃。涓弱见那神镜,脱口而出:“观日玉!”白晴川肃声道:“既然有这见识,识得这神器,我便好言相劝,三位据实相告,才是了局。”赵墨大见尴尬,暗犯嘀咕,朝涓弱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样厉害!便是言不由衷,都能一照分明。”涓弱哼了一声,却不作答,只朝白晴川竖了一对眼睛,鼻孔朝天,冷森森傲道:“你家仇寇,与我何干?一无钱粮交付,二无盘缠相赠,三无尊名诰封,四无侯爵加身,五无美妾簇拥,六无长生秘法相酬,七无神器私相授受,八无仙山划地慷慨,九无周礼鞠躬恳请,我凭什么给你作这细作眼报。我便不说,你要如何?不知你是三清还是四御,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竟能叫我家门宗,为你俯首称臣!还是你自忖美若嫦娥,娇似青娥,能叫我兄弟三人,为你心折仰慕,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不知你这脸皮,是厚比碧落九重天呢,还是粗胜黄泉十八层?真真是天大的笑话。”白晴川给她一番抢白,说得脸颊发红,细想一番,朝赵墨揖手,颇恳切道:“适才无礼,还请三位真人见恕。家兄为妖人暗算,小女子一时糊涂。颇有不敬不周之处,然丧亲大恸,复仇心切,也为人之常情。真人若是知晓,还请见告。感恩戴德,必有厚报。”
赵墨支支吾吾,难以答言,颇觉不堪。那涓弱却是微微一笑,朝东一指,笑道:“你这丫头,倒还算机灵,好言好语早些讲来,岂不痛快。你图中所绘女子,非但咱们见过。还听得她有谋划,要去东海之滨。她身上有伤,料来所行不远。”涓弱这话一说,白晴川掌中观日玉镜中三人之像,黑气立散,现出朗朗面貌来。白晴川见状大喜,收却明镜,朝涓弱道:“多谢了。”涓弱哼了一声,道:“我便知道,你这是信口开河,什么感恩戴德,必有厚报,不过一句多谢,便要了事。我看你委羽山这道宗,声名远播,号称门中无俗客,个个是琴德梅操,原来也不过如此。口口声声家门深仇,得了准信,却无谢礼,生性凉薄,可见一斑。但不知道过河拆桥、恩将仇报、见利忘义这等等事情,是不是你惯常所为。”
这话刻薄至极,说得赵墨局促不安,推了推涓弱肩膀,道:“口下留德,口下留德。”涓弱冷哼一声,颇见鄙夷,耻笑道:“我口下留德原也容易。只不知道有人身不正,行不端,前言不遮后语,说一出,做一出,却是有德无德。”白晴川脸皮浅薄,当了身后一干族中门人,颇觉愧然,先命数人,向东追去,再揖手朝赵墨道:“小女子追凶在外,并无长物在身。而今追凶,不便折回。三位若是空闲,还请同我门人,到寒舍一坐,家母在室,定有厚礼。”赵墨颇不自在,慌忙摇手,道:“不必不必。姑娘还请自便罢。”说着便扯涓弱袖子,瞠目视之。涓弱侧头偏身,双目鄙夷,耻笑道:“满口推搪。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原来大好声名,都是笑谈。”白晴川给她激得满脸通红,道:“依先生高见,如今小女子该何以为报?”涓弱冷冷一笑,竖起二指,指着那观日玉道:“难道这算不得宝贝麽?怎么倒不肯见赠?难道家兄血海深仇,竟比不得小小一面观花赏月的镜子?”
袁知易错愕非常,忍不住朝涓弱道:“你这脸皮果然是铁打铜浇,金镶银铸。栗子小说 m.lizi.tw好得很。”白晴川愣了一刻,竟果然双手递过玉镜,朝涓弱道:“小女子无德,惭愧受教。”她背后一门人见状大惊,忙劝道:“公主,使不得。观日玉为吴墟双镜之一,何等重宝,岂可三言两语,赌了这口舌之争。这小子油嘴滑舌,牙尖嘴利,不是什么正经路数。你可别落了他这窠臼,中了他这套子。”不等白晴川细想,涓弱眼明手快,一把拿起观日玉,收入袖中,拂手道:“罢了。既然你这般重情重义,便再说个底细与你。东海之滨,绵延千里,只怕你也难得寻到。我等适才在山下林中藏身休憩。偶然见她同一个唤作朱英的男子经过,两人悄然议论,说是东海竹山,有那男子的什么族中旧地,尚有长老可靠。只怕如今,她两个正赶向其地。”白晴川身后一人跌足道:“东海广阔,自来不曾听说什么竹山。那海滨群山环抱,孤岛林立,哪里去找这么个竹山。况且朱英为我王室重臣,岂会同叛臣逆贼伙同。”
白晴川闻之,却是深信不疑,那朱英为吴墟重臣近亲,地位虽是尊崇,于外却少有人知,这劳什子汉州晃山的道士,断然闻所未闻,那名字是编造不来的。昨夜涓弱逃匿,这朱英也无故失踪,合族议论纷纷,原来竟果然两相勾结。当下哪里还计较什么观日玉来,朝涓弱揖手,道谢之余,对那人道:“若不是隐秘之所,他两个也不会千里潜逃至于彼处。栗子小说 m.lizi.tw我素习觉她天真烂漫,虽是口无遮拦,到底还是心地良善,不过娇惯些罢了。哪里料想她竟狠毒至此。她既能翻脸无情,害我兄长,焉知不能同那朱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位先生所言,我倒觉得确凿无疑。”又对另一门下道:“你速速回宫,报与母后得知。免她牵挂。我若擒不得这恶女人,再不回去。”那门下得令急去,白晴川便要率众朝东海而去。
涓弱却拦在前头,笑道:“你们东行,我们却也正要去拜会西玄山道宗,前行途中,颇多妖魔鬼怪,莫若咱们结伴同行。同舟共济,岂非善事?”赵墨大惊,满心诧异,白晴川身后一门人冷道:“先生道行通天,三寸不烂之舌,足可抵御千妖万魔……”话未说完,白晴川便摇手喝止,朝涓弱道:“我等追猎元凶,行之甚急,恐怕坏了先生雅兴,走马观花,未免不美。”涓弱道:“这倒不妨。”说着突地一笑,道:“你身上颇多宝贝,身后也颇多门下护卫,然你天真老实,那一干门人只知口舌痛快,混无半分护主之能。咱们同行,或是你有危难,需得求人,我倒是想赚这便宜。”白晴川背后一干黄门顿时气个倒仰,个个面有怒色,大是不忿。白晴川却真真出身贵胄,涵雅过人,只是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敢不奉命。小说站
www.xsz.tw只是恐怕先生此心,恐要落空。小女子追凶心切,僭越行前,还请先生,从后同行。”说着便折身东行。这吴墟神技,快字当头,白晴川虽是拜师委羽,然这飞遁之术,却是源自吴墟,虽未驾驭法器,然其足下清风翔动,甫一飞升,便行如流星赶月,须臾之间,便同门人,去得只剩一个黑影。
白晴川涵养虽好,给涓弱连番抢白,心头却着实窝火,此番飞行,便有了几分卖弄之心,存心将赵墨等远远抛开,飞行远甚,悄然回头,果然不见赵墨三人踪影,心中颇觉解气,身旁门人瞧出她心思,笑道:“那三个贼道士,牙尖嘴利,却是绣花枕头。不值一提,只这功夫,只怕连咱们影子都瞧不见了……”孰料话尚未完,却忽闻头顶传来涓弱冷若寒冰的声音:“咦,尔等不是追凶心切麽,如今怎么倒裹足不前了?”白晴川吓一大跳,抬头仰望,却见头顶十余丈处,涓弱赵墨三人临风而立,衣袂飘飞,宛若凌波仙子立在云头,顿时大觉心惊,那快倒也罢了,只这悄无声息行在头顶,自己身侧这数十个门人,竟无一个发现端倪,瞧出半分痕迹,其术之高,其力之伟,当真令人悚然。
这白晴川这才幡然明了,这三人道行高妙,远不是自己可以窥测,再无争斗之心,对门人道:“飞得分散些。别叫那贱人反倒落到了咱们后头。”涓弱在上,听得此言,忍不住讥刺道:“只怕还得收敛些,一个个漫天乱窜,便是数百里外,也瞧见了你这阵仗,她又不傻,同你乃是两样,难不成不知道避祸远灾么?”白晴川却也果然有容人之量,竟揖手道谢,立时喝命门人,化出白云,掩藏身形,悄然飞行。一行驾云东奔,行得数百里,到得尧光山来,却见那山峰高入云霄,云海之中,巍巍然有数百山头,那山上寸草不生,怪石嶙峋,竟大有妖气。此刻已是傍晚,日落而月不见升,穹苍之上,却也星光不著。白晴川虽是胆大,却也不敢招摇而行,寻得一个山头,暂且宿营,略作修整,只待天明。
赵墨三人,便在白晴川宿营的山头侧峰之上,寻得一处所在,停身而处。袁知易早便为之惊叹,得了空隙,立时朝涓弱道:“你这伶牙俐齿,当真了得。果然是骗死人不偿命。”涓弱冷笑一声,对赵墨道:“你这两个呆子。却是指望不得。这观日玉神妙非常,乃是个大大的祸害。如今骗到手来,才算了得个祸胎。”说着突然莞尔一笑,擎出镜子,照在赵墨袁知易身上,道:“你两个老实说来,我可是这世上你等见过的第一绝色佳人?”赵墨袁知易面面相觑,齐齐摇头,涓弱一怔,瞧向观日玉,却见镜中两人通身明媚,并无一丝黑气,顿时大怒,骂道:“岂有此理。这世上哪里还有人比我貌美,这破烂镜子原来不准!”说着又狐疑道:“难道那贱人趁我不备,竟调包了不成?”口虽如此说道,却将那镜子沉入灵台,只一脸怨气,再不言语。赵墨心中疑惑,问道:“那白姑娘乃是前去寻你,你如何倒要和她同行,一路之上,多有不便,咱们要是大意露了马脚,岂不糟糕?”
涓弱冷笑一声,道:“人人都说这丫头庄重涵雅,乃是个女中君子,巾帼不让须眉,委羽山那一干老不死的睁眼瞎将她看作宝贝,说是要锻炼磨砺,将来这掌教之位,必无他选。依我看,那丫头乃是个如假包换的大草包。哪里有这等机敏心思。她吴墟亲朋如云,此刻出来追猎的,哪里只有她这几人。她向来是她母亲掌中宝,心头肉,岂会放心她暗夜独行,千里追凶。必然是她一意孤行,偷跑出来。那门人虽是寻得了她,却哪里敢违拗她,少不得要陪了她这任性主子,不过一场闹剧罢了。
那真真追猎的高手,必然便在四周,少不得便要会合。别派旁宗倒也罢了。那昆仑山一脉,门中弟子,尽为钟鼎之族,其五大世家,族中七庙,香火永继,七大列侯,宗门五庙,长享圣祚,其弟子出身高贵,修为刻苦,远非旁门可比。这吴墟也是王孙贵胄,同那昆仑弟子,常有交游,算得世交。此番黄歇夭折,那昆仑岂会坐视,少不得鼎力相助。你两个虽有些本事,遇上昆仑弟子,只怕也是中看不中用。咱们如今同她一路,少却多少遮掩,只怕是福不是祸。”说着嫣然一笑,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说的便是这个道理。你两个空有一身蛮力,说到这智谋,哪里配替我提鞋。”
第四十八节 树妖
赵墨闻言,倒也点头,道:“你这脑子,却果然聪明得紧。小说站
www.xsz.tw”袁知易笑道:“她那是小聪明,大糊涂。当初被个李园骗得呆头傻脑,连累到如今这个地步。”说到李园,涓弱浑未动色,只耻笑道:“女儿动了心思,哪里还有眼睛,更遑论什么脑子,你这丑鬼人憎鬼厌,哪里会晓得。”赵墨无心听她训斥,见她似乎倒还有些见识,问道:“人人都说,那昆仑弟子,尽为皇族。我只不明白,那复姓东方的,却是何方帝裔?”涓弱“呸”了一声,骂道:“好个呆鹅!亏得你是问我,若是旁人,只怕淬你。上古伏羲氏裔孙之中,有个叫羲仲的,出于震位,那震位八卦中主东方,其后裔世代执掌东方青阳令,遂以东方,作了姓氏。”
赵墨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倒是疑惑许久。”说着又正色道:“今日我等替你遮护,也不知当或不当,既然同我两个一路,你可别存了害人之心。那白姑娘是个好人,老实好骗,你可别暗地里使坏。”涓弱哼了一声,道:“那丫头人丑心傻,白可惜了那出身。我不骗她,自然有人骗。栗子网
www.lizi.tw况且我虽算不得什么大善人,也不必作什么大恶人,害她作甚?”赵墨摇头叹道:“那朱英救你一命,你反倒栽赃嫁祸,陷他于不义,若说你不是恶人,不会无故害人,我如何信得?”
涓弱瞪他一眼,冷笑道:“那朱英背主救我,便是不义,他不义在先,你又何必怪我?人说救人救到底,没有个救活饿孚,却不给口饭吃的道理;既然他肯背主救我,自然也肯舍命再为我背这骂名。况且堂堂男儿,敢作敢当,既然不该救也救了,不当救也救了,便是应承了,也是该的。”袁知易闻得她这怪诞之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道:“难道这世上人人都该着你不成?”涓弱“呸”了一声,轻捋耳发,旋即又笑道:“既然上苍生得我这样的倾国容颜,这苍生万物,自然便该为我作些牺牲……”
说话之际,乍听对面山头,突然传来“琮琮”琴音,那琴声悠扬,古意盎然,赵墨只觉悦耳,却听不出个名堂,只得问涓弱,涓弱脸色难看,口出恶言:“谁知道她在弹什么鬼东西。这地方妖气弥漫,她不知是吃了哪路神仙的老尿胞,犯了失心疯,好壮的胆色,竟是深夜引妖找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个议论之中,冷不丁听袁知易道:“这叫幽兰,也唤作猗兰操。传说夫子周游列国,却不得诸侯赏识,自卫返晋,见幽谷中有茂兰生于杂草丛中,有所感伤,便有了此曲。”赵墨毛骨竦然,颇见惊讶,道:“原来你还是个文人雅士,竟有这等见识。”袁知易小脸通红,呢嚅一番,老实道:“实则我也不懂。不过从前有个知交,唤作舒行难,乃是君子国王裔。他族中子弟,不比凡俗,非但武艺道法,便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个个都要勤学。他所擅甚多,不过偏爱此曲。或是夜深人静,或是幽谷荒原,常弹此曲。我听得多了,偶尔问得一回,哪里料想如今倒是巧了。”
涓弱白了赵墨一眼,冷笑道:“这丫头只怕是为你弹的。好一个幽谷生茂兰,可怜伴杂草……”话未说完,却陡然听得对面山头,许多道人,齐声惊叫,那白晴川一声怒喝,琴音大变,只听那琴声“嗡”一声响,那山头之上,登时燃起一圈熊熊烈火来。赵墨三人吃了一吓,定睛看去,却见烈火翻滚处,地面立时现出一篷黑气。那黑气给火光逼退十余丈,腾袅起立,竟是一株柳树。这柳树高有数丈,已经修得一个女体,其树干腰身双腿俱全,只双足之上,满是根须,其一头秀发,自然是披拂的千百柳条。如今那柳条之上,正裹了数十个吴墟的道人,那道人颈项被缚,十指被缠,一个个既喊不出声,又施不得法,个个拼命蹬腿,有如蚂蚱青蛙,虽是挣扎,却是枉然。
那柳树面容倒还娟秀,一对大眼瞪住白晴川,道:“你这活尸,可有胆子同我一走!”说着身子陡然一沉,瞬时没入地表,潜行无踪。那地表之上却也立时生出一行皲裂山纹来,斜斜下指,逶迤拖向山下。白晴川全无犹豫,立时追蹑而去。涓弱瞧得分明,哼了一声,道:“如何,我竟说得不错。游魂野鬼,最爱这起蠢人。”赵墨却无二话,朝袁知易道:“看好她!”自己却是身子一翻,紧随白晴川而去。袁知易哪里肯依,“啊”了一声,一把提起涓弱衣袖,急跟上来。涓弱大是羞恼,骂道:“丑鬼!我这衣袖,也是你牵得的麽!”袁知易嘀咕两声,道:“你又不是姑娘,有什么牵不得的。”说着已自追上赵墨白晴川两人,赵墨见他追来,略略点头,并无多话。白晴川一脸焦灼,急道:“倘或这些门人有个好歹,却叫我如何同母后交代!”涓弱一脸鄙夷,道:“这些贱种是死是活,有甚要紧,活着不过世上多些酒囊饭袋,死了算是为主阵亡,死得其所,却是有何不可?”
白晴川懒得同她搭话,再不言语,只随了那地缝,追下山来。却见那深山之中,有一幽谷。那幽谷之下,却是一坐乱石林。赵墨目力,非众人可比,他环视一周,虽是暗夜,却是瞧了个分明。那幽谷两侧山壁之上,满是石洞,石洞之内,常有怪物,那怪物与人无异,只不着衣衫,遍体生满猪鬃。这怪物想来目力好甚,听见响动,个个匍匐在洞口,目光炯炯,瞄住众人。白晴川暗夜之中,视物未若赵墨,只见山壁之上,有许多双瞳,若明若暗,不知何物,惊惧之中,掌中放出一张琴来,信手一拨,琴弦动时,其身前顿时升起一根烈火拐杖来。白晴川将这拐杖紧握掌心,四下晃动,那洞口匍匐的怪物甚是怕火,一见火光,立时发出“吱吱”叫声,窜回洞穴深处。白晴川脸色发白,道:“那是甚么怪物?”众人之中,无一人识得,尽皆摇头,赵墨叹道:“偏是初一困在洞天石中,不得出来。”
白晴川听得他说话,无端宽得几分心,呢嚅一番,终究道:“而今身上,只得师门所赠这号钟琴。栗子网
www.lizi.tw此物不可馈赠,我自去救我门下,你们不必跟来。”赵墨哭笑不得,道:“你大可放心。我甚么都不要。”白晴川悬了半日的心,听得这话,倒是红了双颊,幸得烈火在前,倒不明显。哪晓得涓弱却一旁冷笑道:“这臭汉子又丑又俗,又蛮又傻,却是羡慕戏水鸳鸯,神仙眷侣。如今无事献殷勤,只怕非奸即盗。”袁知易道:“胡说八道,师父天大的好人,倒叫你说得这般坏了。”涓弱骂道:“你这小骚疙瘩知道甚么,你这般没眼色,早晚被师父撵出师门。”赵墨却未发作,只皱眉道:“险地之中,少说为妙。”说着在白晴川那烈火拐杖上信手一捏,那烈火拐杖瞬时缩入他掌心,消散无踪,白晴川吓一大跳,赵墨朝她一摆手,道:“敌暗我明,不是甚么妙事。”
说着行在最前,小心翼翼,顺了那地缝而来。行到那幽谷深处,却见那裂痕末端,却是断在一面瀑布之下。那瀑布飞落而下,却甚是怪诞,一不曾汇集而成一汪深潭,二不曾涤荡而开一条涓流,竟无端落在地面,直直消亡,便是水花也不曾四下飞溅。白晴川愕然道:“这是甚么妖法?”赵墨细看一阵,摇头道:“这是破裂得有一处洞天,并非法术。小说站
www.xsz.tw”说着一脚跨起,竟从那瀑布中穿身而过。白晴川不敢落后,急忙追入,一头扑来,才觉瀑布冲到面前,便已一步跨过。适才外间,乃是暗夜,不见星月。如今跨入洞天,眼前却是豁然一亮,白晴川四下一望,顿时张口结舌,半晌作声不得。
原来这洞天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之地,四处都是水洼,那水洼之中,立满平顶碎石。这碎石形状各异,并无规则,大者十余丈,小者不过尺许,石身嶙峋,生满青苔;然其顶端,均平整异常,倒像是人力雕琢。那水洼大的如湖泊,小的似池塘,其间生满奇花异卉,竟少有叫得出名目来的。洞天上方,虽无日月,然明皓清静,竟似朗朗春日。且清风徐来,撩人衣衫,飘飘然、荡荡然,令人心如明月。那漫空之中,却也飞满落花。此处恍惚仙境,那落红飘飞,却是万年不坏,飞花明媚,旖旎娇艳,行在其中,有如一梦。行走数步,或见一篷梨花,随风荡漾,有如天降香雪,或见一阵桃花,因风飘摇,有如霞光夕照;甚或玉兰红莲,都微微颤立空中,明艳二字,都嫌污浊,真真是一步一景,一目十色。
涓弱同袁知易紧随其后,穿将过来,涓弱瞧见,撇嘴道:“这树妖倒会享受,竟有这等神仙洞府。小说站
www.xsz.tw”虽是到得险地,然四下却也颇见静谧,洞天之中,再无皲裂地纹指路,赵墨举目远眺,他目力极远,能到常人不到处,这一放眼四看,却见那洞天极远处,云水之间,有一青铜巨龟,那巨龟背上,筑有一座宫阙,哪里还有犹豫,立时领众人急行。行到跟前,众人不由大是惊叹。那巨龟通体为青铜,其四足撑立水中,生满青苔,其头尾之间,恐有数百丈之距,令人咋舌。其背上宫阙,一般为青铜浇铸,因年生久远,青红黄黑诸色杂陈,颇见古拙。这宫阙之内,飞檐翘壁,堂皇莫甚。白晴川立在这铜宫墙下,大是犯愁,道:“这熟铜之上,难以遁形,那妖孽若是埋伏,岂不自寻死路。”涓弱笑道:“我当你不曾生有脑子,原来也知道想事。既然如此,那人恐怕救不得。依我之见,不若乖乖回去,寻得几个好手,只管前来复仇便了。”
赵墨瞪她一眼,道:“胡说什么。有我在此,哪里如此。”说着五指一捏,众人顿觉身子一烫,眨眼功夫,竟齐齐化作一滩铜水。白晴川身子虽是化开,神识却在,只觉怪诞异常,分明身子委顿在地,似乎并不曾动,然眼前景致倏突变化,竟似乎是来去如电,正觉糊涂,却突见前方满地骸骨,骇然之余,却觉身子似乎立了起来,缓缓步向那骸骨所在的殿堂。这大殿并无铜门铜墙,四周只得数十根粗若水桶的巨大铜柱。这大殿内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枯骨。白晴川瞧得汗毛直竖,正觉惊怖,眼前虚无之中,陡然睁开一对眼睛来。这眼睛来得突兀至极,别说白晴川,便是袁知易涓弱,都齐齐吃了一吓,惊愕之中,陡然听得一声闷哼:“妖孽,出来!”闷哼声中,那眼睛之下,猛然现出一管判官笔来。这判官笔通体黝黑,笔尖毫毛不知为何物,顷刻间望风而长,竟化作数百厉鬼。
这厉鬼腰身颀长,那双腿却细若纤丝,依旧束在那判官笔上,倒像是印证“妙笔生花”这绝妙好词。那厉鬼齐齐飞扑,瞬时围绕四匝,将潜行藏踪的赵墨等人齐齐围住。只一眨眼,便撕裂赵墨所布的遁破结界。赵墨遁法一破,真身立现,四周鬼魅尖牙利爪齐齐出动,一时呼啸有风,令人胆寒。然赵墨早非吴下阿蒙,应变奇快,结界一破,五指一捏,立时成印,虽不闻咒语,然电光火石之间,却见一道电光夭矫横扫,那鬼魅立时腰斩,散佚无形。赵墨一击得手,单手立时在地面一拍,低声急咒:“金遁,铜鉴画影术!”咒语消停,这大殿之中,瞬时林立而起数百铜镜。每一轮铜镜之中,都投出一抹淡蓝色的魅影。赵墨侧身飞起一脚,踢在袁知易腰肋之上,袁知易一声惊呼,一头撞倒白晴川、涓弱两人,三人一个趔趄,身形瞬时消亡,只在那魅影中倏突来去,便是电光霹雳,也快不及其万一。
赵墨却立在原地,闷声叱道:“你也给我出来!灵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呵斥之中,结一法印,其身前陡然滚落一截桃木,那桃木落地,根须须臾伸张,生生扎在空中,那虚无立时被这根须撕裂,破出千百奇特的黯黑皱褶来。那虚无皱褶之中,却是立有一个中年道人,其身后厉鬼林立,踊跃跳动,未知其数。那道人行藏撕裂,惊讶莫名,想来是成道以来,第一次被人逼出真身。这人甫一现身,赵墨却是一怔,此人一身黄袍,道貌岸然,却是旧相识祁端己。这祁端己反应一般奇快,行藏一露,立时纵身一跃,瞬时落在大殿梁上。桃木迫出人踪,就地一滚,瞬时消亡,那黯黑皱褶中的厉鬼齐齐尖叫,纷纷飞扑,然刚到皱褶边缘,那皱褶便倏突胶合,空中再无一丝鬼魅痕迹。赵墨惊讶之余,立时揖手:“且慢动手!有话好说!”祁端己脸色一沉,骂道:“妖孽,乖乖放人,饶你小命!”其说话之际,手背之上,倏突生出一具寒冰连弩,赵墨跌足道:“祁道长,有话好说!”
第四十九节 妖巢
祁端己闻言一怔,讶然道:“你是何人?倒认得我来?”赵墨揖手道:“祁道长,我等为吴墟黄家友朋。小说站
www.xsz.tw此地树妖,掠走黄家数十门下,追猎至此,实非妖孽。”说着五指一捏,铜鉴立时消停,袁知易等现出身形,那白晴川立时朝祁端己道:“祁道长,所言非虚,还请借一步说话。”祁端己虽识不得赵墨,然他久居吴墟,同黄歇交好,如何认不得白晴川,一见之下,误会立时冰释,飞身而下,道:“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又四下打量一番,低声道:“所幸这宫阙大甚,声不远传,形难远观。”白晴川道:“适才听闻,不知道长欲救何人?”
祁端己微微一叹,道:“我师兄弟数人,邀得青城山高手,前番去得凌霄阁,欲夺回师门至宝金蛟剪,怎料想那凌霄掌门,道行已臻化境,以一敌众,竟然大获全胜。此一战中,我门中有两位师弟,伤得颇重,在吴墟疗养这许多时日,竟也不见好。因令兄亡故,事情蹊跷尴尬,我等也不便久留,便带了师弟回山。哪料想行经此地,竟遇上几个树妖,一时大意,竟叫它等,将两名师弟掳走。我等追到此地,不辨方向,只得兵分三路;潘师兄行左,滕师兄行右,我便直取。小说站
www.xsz.tw我才到此地,正觉诡诞,偏是你们潜踪暗行,触动了我暗藏的鬼域限界,一时误会,这才动起手来。”
说着瞄向赵墨,行礼道:“真人术法精妙非凡,道行更是精深过人,不知于何方修道?尊姓大名,可能见告?”赵墨见他爽直,藏人的悖晦之事,竟磊落而言,颇不好意思当面撒谎,这当口却亏得涓弱,却见她双目斜睨,颇有傲气道:“我等俱为汉州晃山弟子。此为我门中大师兄,姓赵,大名希言。这矮子是我师兄弟子,姓袁,名丑丑。我在门中行二,复姓澹台,这大名嘛,便唤作纤柔。”祁端己、白晴川听得袁知易名字,倒也罢了,听得她一个七尺男儿,大名纤柔,齐齐一怔,涓弱见此行色,心头发笑,立时朝赵墨跺脚道:“我便知道,我这名字,总见不得人。”白晴川心中了然,忖道:“怪道初见之时,他几个不肯自言名姓,原是他堂堂男子,却是这等名字。”祁端己哪里知道涓弱底细,忙忙揖手赔礼,道:“得罪得罪。道兄名号文秀风雅,远胜我这起粗鄙山人。”又朝赵墨道:“此地颇见怪诞,恐那树妖巢穴,便在左近。栗子网
www.lizi.tw恐不便多言。咱们同为救人,正可携手。赵真人仙法神妙,能带众人,我这小术,一人而已。只怕还要多劳了。”
赵墨连连点头,立时施展遁破之术,携众人潜行,接连过得十余座大殿,那殿中除却亡灵骸骨,再无别物,暗行良久,几近于龟尾,乍见一座大殿,那殿中妖气弥漫,黑烟袅绕,殿堂角落,常见花妖树怪,徐徐奔走。赵墨等立时心中凛然,此地再无可疑,祁端己悄声道:“待我放个消息,再行将进去。”说着捏个法诀,其指尖微微翕动,眨眼功夫,竟蠕出一条尺许长的白鱼来。这白鱼鱼尾一拍,陡然跃在空中,扎挣两下,瞬时消融,化得一干二净,正是他赤城山的独门秘法,鸿雁鱼尺之术。此法千里传言,如在身侧,神妙非常,赵墨瞧见,倒是满心羡慕。慨叹之余,带了众人,悄然潜踪,入那神殿。
这神殿一如前殿,四周只得巨大铜柱,并无墙壁。然殿中所设,却叫赵墨等人,骇然无言。却见这神殿之中,生有一株奇异的蔓藤,那蔓藤上半截乃是人身,明眸皓齿,倒也算得美人;只是一头秀发,全是碧丝,缭绕披拂,有如新柳;她腰肢下方,却如人参,满生根须,只是长有数丈,仿佛巨蟒。其脊背肋下,却生满奇异蔓藤,那蔓藤不知有几百丈长,枝枝蔓蔓,缠满大殿所有梁柱,几乎将整个殿堂笼罩其下。那蔓藤之上,隔得尺许,便垂下一条蔓丝来。那蔓丝白若冰雪,细似小指,却是坚韧异常,其纠结勾连,有如蚕茧。这蔓丝茧中,却也果然缠有一物,只是此物并非亟待化蝶的虫蛹,却是蜷缩作一团的活人。那蔓丝之上,生满细针般的纤丝。那纤丝刺在活人皮下,渐渐抽去活血,替换作青色草汁。赵墨略作盘算,遽然而惊,那困于其中的道人,累累垂垂,恐近千人;其中半数,已全无血色,除却一头黑发,竟是通体碧绿。蔓藤正中,盘坐一个瘦削女子,瞧其面容,鹤发鸡皮,已是垂垂老矣,然其身段,却似乎黄发稚子,竟是个怪诞莫名的童老,且其身形,无端蒙有一层阴影,瞧来整个人似乎乃是光影虚幻而成,不像实体。那蔓藤下方,散有十来个精怪,无非杨柳桃李之类。其中一怪,正是擒走吴墟门人那柳树,却见它柳条拂动,那一干吴墟人等,便渐次结于蔓藤之上。它柳条拂动之际,笑容可掬,对那蔓藤中的童老笑道:“主母,今日我捉得这数十个道人,可有褒奖?”
那童老桀桀笑道:“我的儿,你立此大功,自然要奖。只是你如今根基浅薄,若是传你法术,急功近利,只怕不能一蹴而就,反倒揠苗助长,欲速则不达了。依我之见,莫若记上一笔,将来我这草魂之军攻陷峨嵋,烧了它那玉阙宫,震塌它那剑山,报了我那深仇大恨,那峨嵋山的宝物,由得你选,任得你挑,你看可使得?”那柳树笑道:“主母所言,自是大好。”赵墨瞧得毛骨悚然,同祁端己悄然问道:“祁道长,这是什么妖物?”祁端己脸色发白,喃喃道:“是阴生!果然是阴生。那草妖是如何草。怪道外间有那许多猾褢。白豪猾褢,皆为阴亥命格,其生之地,养阴生鬼,最能发鬼胎,长阴鹫,滋幽魂之气,孕厉鬼之煞。大家都别动,这阴生年老至此,道行只怕已经登峰造极,等我两位师兄赶来,咱们一起动手,只怕才有胜算。咦,怪哉,这阴生号称千年童子,为不老之身,如今老成这副形容,是何道理?难道是她将五通妖术,用作炼人,会遭天谴不成……”说话间,却突听那柳树一声惊呼,住口掉头看去,却见一个吴墟黄门,不知如何,竟觊得一个时机,手掌兵刃,切断了一根柳条,翻身落在了殿厅正中。
那柳树又惊又怒,骂道:“这混账男人,全不知道怜香惜玉,我这柔荑,竟一刀切断,当真该死!”那黄门脸色发青,浑身哆嗦,尖声叫道:“别过来!”那柳树脸色一沉,道:“你这郎君,这般不省事。栗子网
www.lizi.tw我若不过来,如何叫你勾销了账?”那黄门满脸冷汗,见那柳树缓步过来,心慌恐惧,突然叫唤起来:“公主救我!公主救我!”涓弱闻得他这叫唤,再无犹豫,握住白晴川,悄声道:“别管他,这当口,可冲动不得!”孰料白晴川一把挣脱,道:“门下有难,为求自保,坐视置之,生而不知其可,不若一死!”言必陡然起身,蜕离赵墨遁法结界,猛然叱道:“妖孽受死!”呵斥声中,猛然飞身,身前古琴号钟立时横置,她玉手疾挥,但听“嗡”一声响,那号钟之上,瞬时放出数十柄火焰刀来。这火焰刀刀刀相接,快若流星,且刀上焰光吞吐,虽是凡火,然热浪迫人,整个大殿之中,本如阳春三月,给这火刀一灼,竟胜却盛夏三伏。
那柳树初具人胎,术法尚可,然修道尚浅,且其天性怕火,那刀也罢了,见了这烈火,顿时尖叫起来:“主母救我!”其叫唤之际,急急后退,那殿中的一干树妖,都是精灵狡黠之辈,齐齐退后,藏到那铜柱之后,远远避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阴生嘻嘻笑道:“我的儿,好歹你也有了这两三百年的道行,如何一见烈火,便怕得这般厉害。”说笑之际,其身侧一蔓丝茧陡然破裂,陡然落出一个通体碧绿的道人来。这道人飞身而前,左掌一晃,掌心猛然放出一擎荷叶,那荷叶团团,颇似草盾;却听“当当”之声不绝,那火焰刀飞斩而来,竟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纷纷破裂。那火焰因是凡火,翻落在地,立时消亡。这道人右手却也一晃,掌心倾俄放出一茎含苞的荷花来。那荷花形如巨蟒,倏突窜起,猛然将那小黄门裹个贴紧。那黄门大骇,尖声惊叫,然才叫得两声,那荷花花苞陡然裂开,只是那花苞之内,却非莲蓬,竟是一颗鬼头,那厉鬼“嗥”一声咬下,生生将其脑袋一口吞入腹中,猛然一扯,可怜那小黄门眨眼之间,便作了无头鬼。
白晴川惊怒交加,悲恸错杂,咬牙含泪,骂道:“妖人,好毒的手段!”那道人却是裂嘴一笑,飞扑而至,其左掌荷叶叶边倒卷,裹作一团,倒像是一面长柄青铜菱花锤;其右手那莲花却是上下摇摆,花苞欲开半开,其间鬼头若隐若现,令人竦然。栗子小说 m.lizi.tw白晴川哪里敢叫这妖道近身,吴墟绝学,因她为女子之故,不曾得学,然那飞行之术,却是自小练起;她胆量未壮,不敢近袭,双足一点,有如蜻蜓低掠浅水,瞬时退得数丈,得这空隙,急拨琴弦,琴音响动,却非古韵清音,竟是一声虎啸。
说此处,那时快,琴弦上虎啸一响,那弦前瞬时扑出一头花斑虎来。凡人常言,虎能驱鬼避邪,墓室山庙,常绘之于门扇。白晴川琴弦所化这花斑虎,却果有此能。它甫一现身,立时纵身一跃,爪牙齐动,扑将过去;那妖道的莲花摇摆不定,吞吐似蛇,本为夭矫灵动之物,竟被它一扑扑个正着;它利爪扑住莲茎,大口猛然咬住莲苞,那莲苞莹白娇花,一咬之下,竟流出葱绿鹅黄的脓血。那妖道哪里还笑得出来,放声尖叫,那青铜菱花锤猛然砸向虎头,然那花斑虎“呜呜”猫叫,却不松口,那莲苞中的鬼头放声大哭,惨嗥不绝。白晴川瞧得分明,五指一捏,作个独门法诀,立时咒道:“直闻声教,度写妙形!”咒语响动,那号钟古琴,瞬时贲裂,那琴身倏突化作一块木盾,竖立其身后,那琴弦却是化作七根利爪,左三右四。
其变化一成,身形立动,倏突升腾,一如奔雷;只眨眼功夫,便到了那妖道身前,双爪齐齐横扫,大有将这妖道撕作两截之心。那妖道反应颇快,力道也大甚,他见白晴川倏突窜来,右手猛然一挥,连花带虎,齐齐拖起,横在身前,一声大喝,右手青铜菱花锤虎虎生威,当头砸下,那白晴川分明便在眼前,这一锤砸下,眼见她是闪避不开,孰料一锤下来,只听“砰”一声巨响,那青铜地面,火花四溅,那菱花锤砸在青铜地板之中,深有数寸,这妖道用力一扯,竟轻易拔不出来。愕然之中,猛觉脑后生风,竦然回头,却觉颈项脊背,齐齐一凉。瞬时之间,被白晴川那七弦尖爪,撕作数段。其身躯剖面,立时绿汁四溢,那绿汁恶臭扑鼻,令人作呕。
白晴川一击得手,一声清啸,那花斑虎就地一滚,一人一虎,左右夹攻,扑向阴生。阴生灰眸微微眨动,沙哑嗓门,冷道:“你这丫头,果然不知天高地厚。”说话之际信手一指,那地面本已死去的妖道,陡然一声尖啸,其断裂的身躯,瞬时拼合。那妖道一得复生,右臂一摆,那莲花后发先至,青茎有如游龙,瞬时将花斑虎拦腰缠住,猛然一箍,那花斑虎四爪乱刨,虎头嗷嗷嚎叫,四下猛咬,奈何那莲花只在腰间,任它如何弯曲,总咬不得,其腰肋之上,却是越箍越紧。右臂得手,左臂那青铜菱花锤立时脱空飞击。事出突然,猝不及防,白晴川才听得身后惊风大作,尚不及躲闪,便听“乓”一声撞响,哪里身能自控,顿时给撞飞在地,“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骇然之中,猛听花斑虎一声哀啸,竟被那青茎生生箍断,裂作两截。这花斑虎为琴音魔咒之物,一旦阵亡,立时“嗡”一声响,化作青烟,四下飘散。妖道一声长笑,摇摇双肩,右臂莲花有如游蛇,匍匐在地,窣窣爬行,那花苞时开时合,内中鬼脸双瞳,熠熠生辉,令人胆寒。右臂菱花锤却是陡然张开,莲叶笔挺,有如一面溜圆的弯刀,这莲叶弯刀在空中滴溜溜直转,临风而动,“嗤嗤”有声,好比数十个刽子手齐齐磨刀,叫人心惊。阴生冷笑道:“你这丫头,乳臭未干,当真是不知死活。我这三天正法,以邪入正,以鬼化神,乃是何等神术,你竟敢小觑。只怕你如今有命进得这门来,却再无命走得出去。”
第五十节 五行
涓弱瞧得竦然,道:“这老妖怪好厉害的妖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道人杀不死,砍不坏,咱们哪里是她敌手?他若是将那满殿妖人齐齐放出,咱们便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是它敌手。”祁端己摇头道:“它这妖术并未大功告成,恐怕不能。”说着犹豫片刻,又道:“便是真能都放出来;也绝无多大神通。”赵墨眼见白晴川颇是危急,大是急切,朝众人道:“我一动手,你们便自行退走。”说完不容众人点头,“嗖”一声便窜了出来,他身形奇快,有如蜻蜓点水,轻盈非凡,只一照面,便立在了白晴川身前。白晴川“啊”了一声,颤声道:“别管我!这妖道好生厉害。”失却赵墨遁破护身,袁知易等却也露了行藏,涓弱听得白晴川此话,酸道:“话不早说。这臭汉子见色起意,倒拉我们作陪。”阴生乍见人踪,立时“咯咯”直笑,道:“来得好,今天果然是黄道吉日,来得这许多上好活尸。”
说话间白晴川身前那妖道陡然一声怪叫,那莲叶弯刀、鬼脸莲花立时左右齐动,那弯刀飞旋,削向涓弱等人,鬼脸却如毒蛇,倏突窜起,扑向赵墨。栗子网
www.lizi.tw然赵墨之能,岂容小觑,横在白晴川身前,不见结印,只凌空一指,其指尖瞬时放出一点青芒,那鬼脸自恃了得,不将这青芒放在眼中,倏突飞近,一口将那青芒吞入口中,孰料才刚入口,但听“砰”一声响,那道人一声惨叫,那鬼脸竟炸得粉碎,残余莲茎霎时化回人臂,缩回这道人肩头,却见他手掌炸得稀烂,掌心偌大一个窟窿,五指只余得一根小指,且无半分皮肉。坏骨之上,兀自有火,这火焰黑白相间,焰光却是紫色,那道人竦然挥舞,却不见熄灭,反倒越烧越旺,须臾之间,便烧到肩胛。
这道人惊恐莫名,那飞出的莲叶弯刀立时飞回,“嗤”一声切在肩胛,将右边臂膀一刀切断。那臂膀还未落地,便烧成黑灰。他乍失臂膀,惊怒交集,暴躁中沉声一喝,身体陡然破裂,化作十余碎块,这碎块落地,一番扭捏,每一块都变化生长,眨眼功夫,便变作了十余只怪诞莫名的丑物。这丑物高不过四尺,其腰腿大似蟾蜍,弯曲似之,脓包亦似之;其腰肢之上,却是厉鬼,这厉鬼赤发绿睛,个个手拿三叉尖枪,这尖枪长不过三尺,却是绿光莹莹,鬼气冲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变化一成,立时齐齐怪叫,其短腿一蹬,齐齐跳跃,四面扑向赵墨。赵墨嘿嘿一笑,五指一捏,其腰间陡然一亮,只听“嗤”一声响,其腰上竟爆出一圈火环来。这火环四面射开,有如万箭烹火齐发,那鬼物飞身扑来,撞个正着,齐齐惨叫,被火环弹飞数丈,落地之时,已自烈火烧满全身,不过须臾,便尽成灰烬。
赵墨立时将白晴川拉到袁知易身旁,低声道:“见势不对,拉了他们便跑。你飞得快。那妖怪未必追得上。”袁知易闷声不言,涓弱哼了一声,道:“你跟这驴子讲逃命,只会误事。他哪里管我俩的死活。”白晴川却咬牙道:“我门人在此,我不逃。”祁端己悄声道:“能拖便拖,先别动手。”然无赵墨那遁破结界,这声音却是瞒不过阴生;她听得分明,冷笑道:“看你拖到后来,有没有天人下凡,前来救你。”说话间她背后那如何草一声怪叫,那满庭的草蔓陡然收缩,那蔓丝结作的人茧随藤而动,眨眼功夫,便尽数收到如何肋下,瞧来不过指甲大小,累累垂垂,倒像是如何草的一件珍珠短衫。收却蔓藤,如何草立时摇曳腰身,游下王座;它腰肢颀长,根若巨蟒,立身在前,竟有两丈余高,恍如神人。
如何草亭亭而立,手中摇摇而出一柄折扇,那折扇赵墨一望可知,却是杜淮南的阊阖扇。却见它将那扇子轻轻一抖,那扇骨立时脱落,一根一根,首尾相接,竟成了一柄长有数丈的软鞭。如何草朝祁端己傲然笑道:“你的救兵呢?难不成竟不敢现身了麽?”耻笑之余,陡然变脸,其身未动,那鞭子却是“嗖”一声扬起,朝众人横扫过来,口中兀自骂道:“早晚是个死,不若我送你们一程!”它这鞭子,飞在空中,“呜呜”风响,尚未近身,竟一变二,二变四,倏突间化出数百条鞭影,虚实莫辨。祁端己早有所防,右手五指一捏,结成法印,左手在地面猛然一拍,叱道:“冰骨病魂!”呵斥之间,整个大殿,陡然寒气翻涌,地面殿顶、四周铜柱,尽数结出尺许寒冰。而众人身前,却倏突立起数百幽魂来。这幽魂齐齐飞升,扑向空中鞭影。
祁端己冷笑道:“天下之大,只怕不是你一家能驭鬼!”冷笑中左臂陡然结出一具寒冰连弩,却见他臂膀微抬,“倏”一声响,数百枝寒冰短箭齐齐劲发,穿透鞭影,激射如何草。其术高妙,果然非同寻常。孰料这如何草当真了得,浑未闪避,其左手之上,顷刻放出一只玉瓶。那瓶子凌空一晃,瓶口立时阴风大作,那数百短箭,竟如黄蜂归巢,生得眼睛一般,齐齐射入瓶中。一入瓶口,便声息全无,再无半分响动。那幽魂飞立在空,扑向鞭影,一抓一准,然鞭影到手,那幽魂却如捉得烙铁,齐齐尖叫,立时松手,然十指放开,却是抛之不开。那数百鞭影夹杂恶鬼,瞬时抽将过来,一时鬼哭鞭声,交相夹杂,轰然抽近。祁端己愕然惊叫:“快散开!”惊惧之中,却见赵墨巍然而立,左掌一挥,其身前立时光华大炽,神火印“嗤”一声响,开出一面火焰罩来。那鞭影瞬息而至,却听砰一声响,那火焰罩一击便碎,然那罩中,却有暗雷,这暗雷炸裂,力道大甚,长鞭立时反弹,其震力颇大,如何草险得飞鞭脱手,偌大身躯,也因这长鞭反震,险得摔倒。
如何草勃然大怒,哪里料得这小道士其貌不扬,竟有这等好本事。小说站
www.xsz.tw赵墨旗开得胜,出师见利,哪里手下留情,五指掐作法诀,叱道:“丹章,九鼎列阵!”呵斥声中,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一股烈焰瞬时自赵墨身上翻卷而出,四下烧开,这烈火触物即燃,瞬息之间,整个大殿立时烧作一片火海。火海之中,渐渐浮现九个巨大的黄金巨鼎,将如何草簇拥在内。这巨鼎高约丈余,金光湛然,鼎中火焰之上,巍然屹立一位火焰化身的神人;这神人手握一柄火焰翻滚的丈二长矛,齐齐呐喊,一时声势如雷,振耳发聩;四下散落藏躲的树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齐齐尖叫,四散逃开,远远避开这大殿,不知藏于何处。那火焰灼热迫人,整个大殿都被烧得赤红。阴生为虚无暗影,不在五行界内,那烈火烧之不着,如何草却消受不起,立时作法,叱道:“三天正法,润下术!”咒语响起,其身侧立时地面贲裂,巍巍耸起一根水柱来。这水柱上端,却有个半身神像,正是水神玄瞑之像。水柱挺立,赵墨那火焰立时避开数丈,烧不过来。
赵墨一声呵斥,那九鼎中的火焰化身齐齐大喝,掌中的烈火长矛立时脱空掷来,其一矛脱手,一矛又生;前矛才至,后矛又近;矛矛紧追,来势如电,一时间大殿四下回荡飞矛破空之声,满空俱是飞矛烈火闪动之影,祁端己瞧得目眩神离,几难自持,喃喃道:“好厉害的道术,好了得的修行!”然那阴生,修道日久,非寻常妖孽可比,何况神器在手,焉得轻易制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何草眼见飞矛涌来,虽是面上变色,却不见慌乱,阆寰瓶朝那玄瞑水像一抛,玄瞑水像一把接过,陡然一声沉喝,但听喝斥声中,那瓶子之中,陡然升起一股水花,这水花形若含苞,升高丈余,突然怒放,竟是一朵千层万瓣的水菊。这水菊怒放,有如巨伞,那千百烈火飞矛破空飞来,有如碎石击海,竟是一触而沉,消亡得无踪无影,不过在水菊之上,荡起一片涟漪。
如何草冷笑道:“我修炼五通神术;五行之法,自称天下第二,谁敢应这第一。区区一个图腾,便要你俯首拜服。”说话之间,那水菊菊蕊陡然变化,倾俄于水菊之上,生出一只九头水蛇来。这水蛇九头齐齐一探,猛然撞向赵墨九鼎;但听轰然一响,四下青烟飞扑,赵墨那九鼎齐齐浇灭。九头水蛇落在赵墨火海之中,却未消亡,反倒踏火滑行,九头齐齐嚎叫,一齐朝赵墨当头咬来。祁端己大惊,寒冰连弩瞬时激射,只听“噗噗”之声不绝,那连弩射在水蛇之上,不过撞起尺许高的水浪,全然无法击溃。这水蛇飞扑将至,赵墨双手结一**印,厉声叱道:“玉简,坚冰至!”咒法响动,那水蛇陡然一僵,只听“咔”一声响,瞬时由头至身,化作坚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九头蛇一被定作寒冰,祁端己那连弩射来,便再无闪避之法,只听得“砰砰”撞击之声中,那九头寒冰蛇“喀喀”作响,眨眼的功夫,便裂作满地的冰块,再无复神威。
赵墨烈火无功,却浑未懈怠,神火印头顶飞旋,双手再次结出**印,舌绽春雷,叱道:“黄箓,拘神降魔!”咒法一动,整个神殿陡然一晃,那殿顶同四周的铜柱,竟齐齐消融,须臾之间,那神殿便只余得一个青铜地面,四周铜柱并屋顶的熟铜齐齐熔作铜水。那铜水扶摇而立,化作四个十五六丈高的铜像。这铜像虽成人型,然通身俱有裂纹,自裂纹窥望,那铜像肚腹之中,全是熔浆。那裂纹之上,燃满神火,火焰缭绕飞扑之际,时时听得“嗤嗤”怪声,且焰光之下,蓝光电闪,游弋奔击,竟是蕴有暗雷。
这东边铜像,右手掌一柄长有丈余的青云剑,剑上风火滚滚;左手拿一铜环,环身雷电交集,其声震耳,其光刺目,视之令人股战;南边这铜像,双手握一长柄巨伞,伞上五彩缤纷,祥光四射,瑞气环绕,其伞微动,便觉似乎山岳飞来,窒息难忍;西边这铜像,横抱一巨铜琵琶,那琵琶之上有四弦,四弦皆为粗若拇指的铜棍,但不知有何等力气,才能批把此弦;北边那铜像,并无兵刃,只其胯下,有一白象;此象颇是怪诞,头若老鼠,偏是肋生双翅。这四尊哪里还有别家,正是南天门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四大天王的神像化身。
瞧这道法,祁端己瞠目结舌,早便无言可语,心中惊骇,难以置信;惊悚之之下,却见四像齐齐大喝,四面扑向如何。如何草一般被这神术吓得一跳,这小道士貌不惊人,奈何竟是个顶尖的术法高人,临到此刻,哪里还有轻视之心,连连冷笑,道:“好你个贼道士,不叫你等开个眼界,不知道怕字如何写来。”冷笑之际,立时叱道:“三天正法,从革术!”喝斥声中,猛听一声怪啸,众人立身这地面,突然一震,正觉诧异,但听轰然一声巨响,这地面突然一弹,非但赵墨等人,便是那那四个巨大的铜像,一般被甩了起来,远远抛出神殿宫阙,落在巨龟铜像之外的水洼之中。
赵墨等竦然落地,围聚一团,愕然望去,惊得面无人色,却见那立在水中的青铜巨龟,竟然四足挺动,站了起来。这巨龟长有百丈,稍一动弹,四下立时巨浪滔天,湖泊激荡,阴生如何,却是藏在那巨龟左眼瞳孔之中,袁知易瞧得分明,抛开涓弱晴川,道:“自求多福!”一言说毕,瞬时仗剑飞扑,急刺那巨龟左眼。孰料那如何草神通光大,竟至于此,袁知易神剑一刺,那巨龟立时闭眼,如何草的身影瞬时便到得巨龟右眼。袁知易神剑锐利,削铁如泥,一剑刺来,立时入皮三尺,然那巨龟,乃是熟铜,虽被砍剁,却不能伤。袁知易又气又急,左眼右眼,来回急刺,他飞行之快,真真是活人目力所不能及,除却赵墨瞧得明白,那祁端己等哪里还看得见他人,只见得一抹灰影,在巨龟眼前倏突来回,却浑然瞧不出个端倪。
袁知易虽伤不得如何,然迫身疾刺,叫巨龟来回眨眼,却是叫她心头起火,恼怒之中,破口骂道:“宵小之辈,不知死活,明年今日,便是尔等祭日!”喝骂之中,那巨龟猛然张口,只听“噗”一声响,一股巨浪铺天盖地急冲而来。那四个巨大的铜像首当其冲,立在最前,然任是它四个重若千斤,竟是立身不住,被那巨龟一口浊浪,瞬时冲撞飞起,远远落去,但听“乓乓”乱响,竟是摔作一团,成了一堆破铜烂铁,四个巨人折叠一处,尚还挣扎,妄想起身,那巨龟猛然抬脚,一足踏下,只听“噗”一声响,四下惊涛骇浪飞扬,那四个铜人便被踩得稀烂,再不能作怪。赵墨等人自然疾速飞起,立在空中,孰料那巨龟身躯虽伟,也无羽翼,其一声咆哮,竟能卷浪腾空,巨口大开,想要将众人吞入腹中。它这大嘴一张,倏突变化,竟是大得惊人,方圆数百丈,竟在其大嘴阴影之中。祁端己瞧得分明,骂道:“这破落货好生厉害!”喝骂之中,寒冰连弩千箭齐发,但听“噼里啪啦”之声不绝,那巨龟便是一丝裂纹也不曾伤得。涓弱脸色煞白,道:“这玩意儿再无法破得,逃命要紧,还救什么人哪!”白晴川尖叫道:“这当口哪里还逃得掉!”
作者:可可93980
感谢你恳切的长评。栗子小说 m.lizi.tw我认真的看过好几遍。虽然有一部分观点我不太赞同,但有些话确乎是一针见血。看得很用心啊,真的很感谢。
第五十一节伏魔
危急之中,却见赵墨双手一合,猛然叱道:“玄牒,安若磐石!”一语喝毕,众人但觉头皮一紧,四肢百骸,瞬时难动,错愕之间,巨龟巨口落下,但听轰然一声巨响,四下顿时黯黑无光。袁知易猛然听得身后巨响,竦然回头,哪里还见赵墨等人踪影,惊恐之中,失声厉叫:“师父!”然一叫之下,不闻回应,他心中一跳,再无犹豫,仗剑在手,一声怪叫,“嗖”一声便窜入了巨龟鼻孔,他飞行快甚,瞬时穿行,到得咽喉,却见巨龟正在满口咀嚼。那巨龟满口铜牙,有如万斤铜杵,其牙床之中,如今却正嵌有四块人型晶石,那铜牙磨砺也罢,捣杵也罢,竟不能动那晶石分毫。
袁知易瞧得分明,那四块晶石,再无别人,自然便是赵墨四人,然巨龟口中,铜舌翻滚,倘或一撞,落在牙床之上,无赵墨那玄牒术护身,只怕难得活命。然不入险地,赵墨四人却无法脱困。正心急火燎,如热锅上的蚂蚁,那巨龟却突然住口,袁知易愕然一怔,忐忑不安,正拿不定主意,那巨龟咽喉之后,突然轰一声巨响,翻涌而出一股滔滔巨浪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巨浪一冲,袁知易首当其冲,立时冲向巨龟口外,赵墨等人紧随其后,“呼”一声随了那巨浪甩将出来。一出龟口,赵墨立时收法,众人立时由石头化回血肉之躯。却听祁端己大喜叫道:“掌门师兄来了!”
赵墨放眼看去,却见前方碧波之上,站有一绿袍道人,正是潘师政。却见他双手结印,手印之中,有千万支黑火针破空飞来。那巨龟喷出的巨浪,正迎头冲击。两相一交击,巨浪挡不住黑火针,然黑火针却也消不得巨浪。那巨浪冲来,潘师政无可抵挡,纵身飞跃,离地数十丈,才避开这冲天浪头。那黑火针飞驰而来,同赵墨等人擦身而过,赵墨瞧了个分明,那针身之上,哪里是火,竟是缠绕的一团鬼气。这飞针猛然扎来,齐齐钉在巨龟脸面。这飞针长有三尺,细若蛛丝,虽缠有妖魂,却不见奇特,一排排黑针扎在巨龟面前,全然瞧不出个究竟。赵墨暗自诧异,忖道:“这鬼针虽则厉害,那巨龟何等魁伟,哪里会将它放在眼中,如何倒要喷水应敌,竟舍得将我等放将出来。”
正自揣测,却见那针上幽魂齐齐尖声厉啸,啸声之中,那巨龟中针之处,竟渐生铜锈,那铜锈腐朽败坏,渐渐剥落,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巨龟大好一个头颅,竟锈迹斑斑,腐坏过半。栗子小说 m.lizi.tw尤其一张大嘴,牙齿脱光,舌头短缺,张口乱嚎,少了那舌头,其喉间水流翻涌,却是喷不出来。赵墨等落身潘师政身侧,祁端己大喜道:“师兄来此,这妖孽性命休矣!”赵墨耸然动容,道:“此为何法?竟这样了得。”祁端己笑道:“这是我门中第一法炼之术,秋风针,中针之物,如花遇秋雨,草逢秋风,能衰之物,必呈老态,可朽之物,必自腐蚀。”赵墨生生打个寒噤,忖道:“若是我救不得初一,不能回去,只怕冰砚见我之时,也要疑心我中了这秋风针。这秋风针好萧条的名字,好伤感的情怀。”
那如何草藏在巨龟瞳中,见得这等惊世骇俗的神技,羞愤激怒,莫此为甚,歪剌细腰,千百根指头齐齐指着潘师政破口大骂:“好你个绿毛老龟道,有眼不识得家门,专拿亲兄弟杀伐刮皮。如今便看看你有几层脸皮,作得不要脸的丑事。”喝骂之中,放出阆寰瓶来,拍着那瓶身,妖妖娆娆道:“二两好醋,灌不死你这下贱种子。不给你个打胎的猛药,你识不得你家奶奶的好裹脚。”骂得兴起,将那瓶子望空抛来,咒道:“三天正法,曲直术!”那瓶子“哐啷”一下掉落巨龟残剩的鼻尖,将就一滚,瞬时化作一团荆棘,这荆棘微微耸动,迎风见长,眨眼功夫,便化作了一只铜铁铸就的荆棘之虎。这荆棘虎高十余丈,血盆大口,吊眉赤目,通身棘刺,寒光粼粼,有如披得一张匕首铸就的铁皮。它尖牙翕合,朝潘师政陡然张口,尖声厉啸;啸声震动,湖泊波浪四卷,涟漪化作奔涌的浪潮,四面翻卷。众人立于潮头,倒似乎白练中的飘摇小船。
潘师政傲骨铮铮,凭风拂袖,厉声道:“妖孽,有何手段,只管放来。”如何草冷哼一声,大头微垂,摸出阊阖扇来,轻抚扇骨,娇声道:“既然求死,焉能推辞。奶奶今日就慷慨送你一程!”说话之际阊阖扇夺瞳飞出,立在荆棘虎身侧,光华大作,似乎跃跃欲试,但听如何草喝道:“三天正法,炎上术!”咒语响动,那阊阖扇立时华光大炽,却见光华氤氲之中,那扇子渐生变化,那扇骨“喀喀”作响,不过须臾,化作了一头火焰凝固而来的豹子。这烈火豹虽是十来丈的巨物,然通身并无实体,乃是一团烈火,其瞳为幽深蓝色,瞳中有淡淡黑烟蒸腾,似乎稍有不慎,便自会化作一苗火光。它甫一化身,其身侧的巨龟熟铜立时给烧得融化,那巨龟鼻翼之上,铜水“滴滴答答”掉落湖面,撩起淡蓝色的薄烟。
说时迟,那时快,一虎一豹,甫一现身,立时一左一右,交互包抄,朝那潘师政俯冲过来。虎豹齐动,那如何草一声尖啸,巨龟陡然扬起前足,也朝赵墨等人践踏而来。其足巨伟,左右乱踩,有如云山倾倒,一足踏下,湖泊翻涌,污泥碎石漫天飞溅,可怜满地鲜花异卉,眨眼碾落秽土。涓弱生平,不曾见过这等厉害手段,一声尖叫,“嗖”一声夺路而逃,斜斜掠开;然她慌不择路,只顾得那巨龟双足,甫一掠开,却同那烈火豹撞个正着,那豹子凶猛异常,一口咬下,涓弱惊弓之鸟,吓得魂飞魄散,祁端己瞧得分明,寒冰连弩瞬时激发,只听“嗖嗖”数声,那烈火豹给他射个正着,左眼“哐”一声烈火给这寒冰短箭射成烈火碎片。烈火豹勃然而怒,一声嚎叫,掉转头来,眼眶“咔”一声响,重新生就一只湛蓝的眼珠,身形夭矫腾空,飞扑祁端己;涓弱惊吓之余,不敢动弹,只朝赵墨叫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白晴川见这巨龟厉害非常,恐难抵挡,颤声对赵墨道:“你快跑,我替你挡上一阵!”说着不逃反上,面对那巨龟巨足,横琴在前,拨弦咒道:“雷声普化!”那咒语响动,其琴上立时传来数个男子的齐齐喝斥,袁知易惊骇之余,诧异之下,掉头瞧去,却见她那琴上,喷薄而出五个手执双锤的黑甲神将,五将声威虽壮,却尽为幻影。这幻影足在琴上,却不能移步,齐齐呐喊,将十柄幻影之锤尽数飞掷。原来这五名神将幻影,其真身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座下的雷部五大元帅,本来大有神通;奈何这白晴川道力尚浅,五个幻影却是泥足深陷,无一能离琴大战。
那幻影之锤破空飞来,齐齐击在那巨龟足下,然螳臂当车,不过聊博一笑,一撞之下,幻影化作泡影,不过将那巨龟足下青苔污泥刮去大片,却混伤不得这巨龟分毫。栗子网
www.lizi.tw那五个幻影浑未沮丧,齐齐双臂上举,颇有盖世豪情,似乎要一学盘古,撑开天地。袁知易咋舌道:“这傻丫头不要命了。”赵墨也给她吓得一跳,道:“别送死。”说着有如蜻蜓点水,在她和袁知易、涓弱三人头顶齐齐一拍,三人颇出意外,“啊”得一声,却是身不由己,只觉脚下一软,竟齐齐没入地底,深入数十丈。三人沉入土中,眼前陡然黯黑,再听不见一丝声音,也再瞧不见一丝亮光。白晴川又惊又慌,连叫“赵真人”数声,却听不得一声回答,心中顿时忐忑难安。正觉惊悚,四下陡然一震,松软的土石轰然夯实,似乎泰山飞来,压在头顶,压迫之中,惊恐交加,然手足嵌在土中,却是动弹不得,张皇之下,却突然听得涓弱骂道:“这姓赵的是个疯子。有路不跑,倒将咱们活埋。”
袁知易便在左近,听得分明,冷哼一声,道:“我师父道法高妙,你别担心。你们且先藏在此处,好歹别出来。”说着其身子陡然一晃,整个躯体瞬时化作一股火焰,自地底缝隙穿爬而出,孰料甫一出来,却又是惊讶,又是好笑,浑然不敢相信。只见赵墨化作一团水影,缠在那巨龟左后足左近,在满地水波中荡漾飘忽,其飘动之中,满口大叫:“你这老乌龟,来来来,盖个章,戳个印,好叫人识得你是神人大作,仙家宝物……”其嬉笑喝骂之际,神火印满空飞舞,时不时在那巨龟巨腿之上猛然一击,神火印一击之下,那巨龟腿上,立时留下一个赤红烙印,不过须臾,便见其腿上,盖得有数千印章。栗子小说 m.lizi.tw那印章之上,烈火不熄,那巨龟偌大一腿,竟开始渐渐消融化开。如何草在巨龟瞳中,然巨龟身长颈短,再是掉头,却是瞧不见身后;她一心二用,既要驭使阊阖阆寰,又要驱使青铜巨龟,心有旁骛,力有不逮,顾得潘、祁二人,便顾不得赵墨;气得哇哇乱叫,在那瞳中破口大骂。那巨龟吃痛,短足乱蹬,一条短尾也是四下乱扫。然赵墨乃是一片水影,浮在水面,水波涤荡,再是破裂碎开,却是浑然无事。那巨龟后腿却终是融尽,其身躯再不得平衡,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其巨腹立时拖在地面,再立不起来。其余三腿,再是踢蹬,却是徒劳。
赵墨断得龟腿,叫它难得动身,立时瞧向潘师政。却见潘、祁二人,各斗一兽,竟是大为吃力。那烈火豹其实并不见得妖术诡秘,然胜在奇快,它在祁端己身侧来回飞窜,快胜星火,其来其去,只见一道火光四下突击,竟是瞧不清其形容。祁端己的神兵月令曹左手紧握,横空急挥,那大笔挥洒,便见虚空迸裂,迸裂之中,厉鬼纷纭,这烈火豹飞扑过来,同那起厉鬼一头撞个实在。换作寻常,再是猛兽,也要被这厉鬼撕作碎片。然这烈火豹通身是火,这厉鬼为阴物,最忌烈火奔雷,一见有火,立时缩身。祁端己这神通法门,竟是奈何它不得;幸得他右臂寒冰连弩快逾迅雷,四下乱射,无数寒冰短箭满空飞扬,那烈火豹对其颇为忌惮,竟成个僵持之局。然妖物不倦,人力却是有限,祁端己久斗之下,真力难继,身形渐见迟缓,那烈火豹偶得空隙,或抓或咬,竟已将其伤得数处,其衣衫多处着火,破烂其次,那皮肉烧在火中,滋滋作声,却是无暇扑灭,只怕再拖得片刻,便有性命之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脾气刚烈,不肯服输,虽是吃亏,却闷声不言,手下虽是见缓,人却越见清醒冷静。
潘师政却也正恶斗那荆棘虎,这荆棘虎为神器所化,千秋不灭,万古不坏,潘师政倚之为胜的秋风针却是拿它莫可奈何。他年纪轻轻,新任掌教,道行虽算得高深,然在这千年修道的阴生之前,却是相形见绌。他左臂之上,有一方印,那方印幻有一圈暗影,暗影中鬼影闪烁,鬼火飘飞,竟是一面鬼盾。右手却是捏作符印,时时放出秋风针来。这秋风针虽不能令这荆棘虎老去,却能断其棘刺,伤其肢体,只是针为细物,一时半会,哪里分得胜负,且那荆棘虎行动虽不见快,然其力大无比,潘师政虽有鬼盾护身,然一撞之下,常觉手软,渐斗渐退,竟大有败象。别的法术倒罢了,这五行变化之术,却正是赵墨的看家本事,危急之下,哪里还有犹豫,一脚踩在袁知易肩头,喝道:“走!”袁知易肩头一晃,六翼立时弹出,一声厉啸,瞬时便到了那烈火豹身前。赵墨猛然探手,竟是一抓立中,瞬时将那烈火豹后颈抓个正着,竟生生提了起来。
那烈火豹顿时拼命挣扎,四蹄乱蹬,满口乱咬,然赵墨手臂若铁,它哪里挣脱得开。赵墨正觉得意,那豹子却陡然一声怪叫,其头陡然变化,瞬时化作豹尾,其原本吊在下方的长尾猛然化作豹头,“嗷”一声怪叫,立时咬向赵墨腰肋。祁端己大骇,寒冰连弩立时急发,数千短箭“嗖”一声破空飞来,那豹子好不狡黠,立时脑袋一缩,尾巴一甩,瞬时荡到了赵墨背后,四个利爪“啪”一声搭在赵墨背后,猛然张口,咬向赵墨后脑,祁端己大惊,失声尖叫:“小心背后!”孰料赵墨嘿嘿一笑,浑然未惧,其指上猛然用力,陡然一挥,那烈火豹尖牙利嘴张得再大,却是无用,给赵墨这一挥动,竟如流星飞锤,脱空飞撞,“砰”一声响,正撞在荆棘虎身侧,一虎一豹,滚作一团,落在泥水之中。赵墨在祁端己肩头一抹,其身上的烈焰立时熄灭。祁端己颇生惧畏之心,由衷赞道:“好手段!”那烈火豹荆棘虎立在泥水之中,齐齐怒嚎,下死盯住赵墨,目中尽是戾气。赵墨一声冷哼,结印叱道:“掌中乾坤,九龙神火罩!”
喝斥声中,神火印陡然飞出,化作一口烈火巨钟,轰然一声巨响,将这虎豹陡然罩于其中。那虎豹双双跃起,齐头乱撞,然一撞之下,那巨钟壁上,立时惊雷炸响,虎豹虽是神物,附体的却是妖术,哪里禁得起赵墨这雷法辖制;一雷灌顶,惊惧交织,二雷震身,逃念全无,三雷伏击,双双畏葸,并头朝那瘫倒的巨龟双瞳呼号哀鸣。如何草瞧得分明,又惊又怒,飞将出来,骂道:“臭汉子,作何妖术?”喝骂时双臂挥动,千万藤条迎风飞旋,仿如群龙出海,夭矫飞扑而来。潘师政见它露了行藏,哪里客气,他性子阴冷,妖孽当前,只求诛灭,不问手段,闷声不响,悄然捏指作法,那秋风针立时脱空飞来,如何草猝不及防,待那飞针追近,才竦然惊觉,张皇之下,哪里管得赵墨,手臂立回,在那倾轧歪倒的鬼壳之上,一个驴打滚,滚出十来丈,才堪堪避开,顿觉大**份,颜面扫地。潘师政哪里容它暂歇,同祁端己齐齐飞身,一拥而上,斗作一处。
如何草心头恚怒,朝潘师政怒骂道:“下作东西,枉称名门,这般下流无耻……”喝骂未绝,却突觉心头一震,灵台之中,再感知不到阊阖扇同阆寰瓶的神识,惊愕之中,朝赵墨望去,却见他那烈火巨钟之内,风雷交加,烈火翻腾,荆棘虎、烈火豹竟双双化回了本相。赵墨哈哈大笑,收却法术,道:“这炼器之术,我如今可算得小成。”得意之下,欲取二宝,然两者齐齐变化,一化黑龙,一化朱雀,双双后退,朝赵墨怒目而视,舞爪怒嚎。赵墨一怔,诧异之下,一旁污水之中,突然窜出先前那柳树精的上半身来。这妖精长臂急挥,一如飞绳套索,拦腰将阊阖阆寰双双勾住,“嗖”一声拖将过去;然这妖精手快,却哪里快得过袁知易来;如今他是六翼火鸾浴火重生之体,往来之快,绝非常人可及,他瞧得分明,冷哼一声,天刑杖落在掌心,羽翼一展,身形立动,那柳树精还未瞧出个究竟,陡觉手臂一轻,愕然低头,却见双臂齐肘而断,剖面齐整不说,那枝杈之上,竟烧了起来,一时烈火翻腾,浓烟缭绕,直烧得手臂“噼啪”乱响。这柳树精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管得脱手的阊阖阆寰,一声尖叫,“嗖”一声没入地面,去得无踪无影。袁知易提起二宝,笑道:“这小小妖树,当真是痴心妄想。”赵墨这当口却没想到失而复
袁知易提起二宝,笑道:“这小小妖树,当真是痴心妄想。”赵墨这当口却没想到失而复得,理当弹冠相庆,反是“啊”了一声,叫道:“糟糕!地下有妖!她俩还在下面!”
养儿才知父母恩哪……真是站着都能睡着了……争取早日回来继续更新……谢谢大家的祝福o(n_n)o...
to:大脑的奥秘/士兵云之东
好吧,虽然忙得要死……但是,朋友啊,这小说才看到1/2不到的地方,就这样让主要角色先后挂掉,后面我还写什么?俗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完全不认同什么所谓的书生类型之流,我不会刻意去安排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不会写成快意恩仇,我也不认为好的小说就得给人希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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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在这个小说里,在最后一部里,在故事的终结篇章中,肯定会有相当一部分所谓的歹毒女人死去(也包括歹毒的男人……),但这和正义无关……我觉得吧,不一定非得要看到这人究竟是如何如何的结局,有时候,过程比结局更重要。
下面这段话仅供参考:
从角色所处的那个虚拟设定的世界来看,什么是所谓的正义?什么是滥杀无辜?从妖精角度看,这世上最滥杀无辜的,是妖精麼?不是,是人。小说站
www.xsz.tw为了口腹,人屠杀了多少生灵?凭什么人的准则就是这世界的道德标准?凭什么符合人(大部分人)利益的行为就能称为正当?凭什么人可以肆意屠杀动物,不受到任何的制裁,而妖精杀了一个人就得以命抵命?
以下这段话纯属题外话:
从我所处的生活、工作环境来看,朋友们啊,你们见过多少老实巴交的农民?你们可曾看到他们处于多么弱势的政//治地位?你们可能认识一部分18-30之间的农村朋友,可你们了解哪些40-70之间的农村民众?你们又真切的认识多少冠冕堂皇的官僚?你们可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这世上所谓的善恶是有标准的,一个并不是我,也并不是你们所能深切体会到的标准。我从小坚定不移的相信着善与恶,并灵魂深处供养着所谓的雷锋精神。但是如今的我无比困惑,我质疑所处的时代,也质疑朋友你所说的世界观。或许是我太天真,或许是我不世故,但是,真的,朋友,有时候一个人的悲剧并非源于自我,而是来自大多数人所谓的正确……
顺便再说一下,我没有在小说中刻意的说教,我可没有那个资格。毕竟这只是一个玄幻类的小说,可能是我自己渴望表达的东西太杂碎,反而影响了故事本身。以后会尽量注意一下的……更新的话估计大概还要两个礼拜……
楼上的,你敢不敢说出谁的我的托儿?你才好笑。小说站
www.xsz.tw除了拉我来天涯发文的那位朋友以前(请注意是以前,该朋友已经快一年不上天涯了……)常来替我顶首页,现在我还真不知道谁是我的托儿……说老实话,我不觉得在天涯发帖有什么前途,我不觉得有什么必要要请托儿,我托给谁看?托给你这样无理取闹的人麼?爱看就看,不爱看就一笑置之,为什么要骂人,还叫人去shi?你这是什么素养啊?你喷得这么开心我觉得很好笑,以后但凡像你这样的人留言,我就当看笑话了。当爹的人了,不和你这样的计较,免得叫女儿笑话我小器。o(n_n)o...哈哈!!!
第五十二节 降妖
赵墨立时双肩一晃,那两条手臂迎风见长,恍如两条长龙,齐齐扎入土中,却见他双臂摇晃,手掌在地下深处摸索片刻,双臂用力,猛然一拉,却是拖出一个丈余高的桃树精来。这桃树精虽生为女体,然通身树皮,粗粝丑陋,其双手之中,各各捏得一人,正是白晴川、涓弱二人。一见天日,涓弱立时尖叫道:“希言救我!”赵墨手中握的,却是这桃花精的一把根须。那桃花精满脸堆欢,却是满眼戾气,娇声笑骂,其声却如钝刀磨石,但听它道:“下作汉子,这佳人金莲,也是你随便摸得的麽?还不放手,我便将你这两个姘头一起捏死。栗子小说 m.lizi.tw”
赵墨“呸”了一声,道:“我若是放手,你便不将她两个捏死么?”那桃花精“咯咯”一笑,道:“那却未必。你将那两件宝贝赠我,我便饶了这两个软绵绵的肉虫。你若舍不得,一宝换一人,我却也肯。只不知道你这莽汉子,是要你的姬妾,还是你的娈童?”赵墨全无犹豫,一把将它松开,道:“依得依得,两个都救;你先放人!我自然双手奉上。”那桃花精笑骂道:“果然是个多情浪子。为这姘头,再是国宝重器,却也舍得。”说着却是将脸一板,尖声道:“我如何知道,你是不是言而有信。倘或放人,你又反悔,如何使得?”赵墨闻言,却是将脸一沉,陡然“呔”一声怒喝,那桃花精吓得一跳,根须发软,跌跌撞撞连退丈余,尖声道:“你敢胡来,我便先捏死一个,看是如何!”赵墨面如黑铁,冷哼一声,道:“放肆!我是什么人,竟容你这小小妖孽轻看小觑。我堂堂汉州晃山掌教,向来是一言九鼎;既然我答应了你,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如何草在上,虽正同潘师政、祁端己斗在一处,却也偷眼瞧得分明,立时破口骂道:“烂了心的老木头,那是你家奶奶宝贝,你竟敢心存觊觎,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那桃花精森森一笑,道:“待你还有命时,再来教训不迟。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迟疑一阵,满口木牙磨砺一番,似是咬牙,定了决心,朝赵墨道:“瞧你是个汉子,便信你一回。”言必双臂一振,涓弱、晴川,双双抛来。赵墨飞身接住,心头大安,袁知易知他言出必行,虽是不舍,却也无奈,将阆寰阊阖,齐齐抛去。那桃花精乍得双宝,喜之不尽,朝赵墨恬然一笑,道:“果然是个男子。将来我修成正果,有了绝世容颜,再来寻你。倒是快活。”话终身影一沉,没入地下,潜去无踪。
涓弱见袁知易满眼不舍,劈手给了他两个巴掌,骂道:“小没良心的,可是想着救一个就好?”袁知易嘀咕道:“哪有此事。”孰料她手腕一翻,放出观日玉来,照得一照,立时勃然大怒,连踢袁知易两脚,骂道:“果然不是好东西。”袁知易“嗖”一声飞起,藏到赵墨背后,道:“师父救她作甚,这坏人不值那宝贝。”赵墨嘿嘿一笑,道:“不妨。横竖将来那东西是你师姐的。”白晴川一得自由,却是立马放出琴来,捏个法诀,念道:“直闻声教,度写妙形。”咒法动时,却是化作琴神幻像。她变化一成,立时飞身扑向如何草,喝道:“妖孽放人!”
赵墨暗叫惭愧,折身而上;那如何草失却神兵,心头恚怒,那潘师政的秋风针厉害非常,哪里敢叫他射中,再不敢恃强轻敌,此刻已自隐去如何草身,化出阴生童老来。阴生以一敌众,全然未惧,立在中心,放出自家久炼法器黑玉书来;捏出法印,口中急咒;她虽耄耋老矣,口齿尚清,但听她咒道:“幽田炼!”其咒动时,黑玉书上立时阴风四卷,蔚然若剑。那阴风剑满空飞旋,恍如一片剑网,只见她指东打西,剑网倏突飞卷,竟是势不可挡。那铜龟何等钝厚,竟被这剑风刮得“吱吱”作响,一时火星四溅,铜屑纷飞。祁端己道行算得高深,那寒冰连弩连发,却是一箭也射不进去。断箭碎冰,倒弹回来,打在身上,竟隐隐作痛。月令曹划剖阴阳,放出厉鬼幽魂,然这鬼魅尚未近身,便被那剑风绞得粉碎,一时间鬼也畏惧,藏于鬼域裂缝之下,不敢出头。
潘师政秋风针细密绵厚,见缝可入,然入得剑风之中,却同孔明一般,出师未捷身先死,一针不得成功,当真是命如其名,纷纷绞碎,化作旋风。白晴川其心可嘉,其情可鉴,然游蜉虽勇,不可捕鱼,燕雀虽众,焉能猎鹰;她不自量力,急冲近前,眨眼功夫,便被那剑风刮得满臂创口,鲜血横流。赵墨瞧得感慨,拦下她来,摇头道:“别作傻事。”说话间捏指成诀,咒道:“黄箓,拘神降魔!”咒法发动,那巨龟上数处铜块摇摇起身,再次化出四大天王神像来。这四像虽无真身神通,然十来丈的铜人,力道之大,可想而知,四面围聚,齐齐将武器砸将下来。阴生这剑风虽是锐利无比,却是削不得那厚重铜器,一砸之下,剑网虽未破碎,足下的青铜受力不起,却是“乓”一声响,下陷尺许。她本就矮小,顿时大惊,放眼瞧去,却见赵墨驭法施为,定身未动,又气又恨,剑风之下,捏出法印,恶声咒道:“英玄炼!”
瞬时一道惊电,自其掌中夭矫飞出,穿透剑网,直辟赵墨。祁端己大骇,竦然惊道:“怎么妖精也能御雷!”阴生骂道:“贱人,有眼无珠,我活生生的死人,哪里来的妖怪!”那惊雷奔至,快不可言,赵墨哪里能避开,立时给辟个正着,白晴川惊声尖叫,阴生“咯咯”笑骂:“终是死得一个……”孰料话音未完,电光消停,赵墨浑然无事,那惊电却是“嗤”一声响,竟倒弹回来,“啪”一声响,震在黑玉书上。阴生一声惊叫,法器一震,几乎脱手;道术反震,那剑风立消,其身子陡然弹起,“砰”一下撞在魔礼青铜像肚皮之上。这魔礼青手拿长剑,见得此状,立时回剑砍剁,阴生虽鸡皮鹤发,垂垂老朽,手脚却甚麻利,一把放出如何草来,这如何草长有数丈,她提住它这根须,竟作了飞索使唤,劈手一扔,缠住魔礼青颈项,猛然一扯,便如借得秋风荡秋千,顿时飞扬而起。赵墨瞧得分明,然这铜像太过巨伟,赵墨虽是律令急急,那魔礼青却是惯性大过力道,把持不住,这长剑回斩,竟将自己生生砍作两段,坏了法术,变作一堆破铜。
祁端己、潘师政见她作法自伤,哪里肯放过这大好时机,一左一右,寒冰短箭、秋风针齐齐射来。栗子小说 m.lizi.tw那魔礼红、魔礼寿、魔礼海却是前后呐喊,挥器猛击。一时前后无门,左右无路,将这阴生生生逼到绝处。铜像之下,必无全尸,秋风针下,难得不死;阴生心思奇快,心胸果敢,全无半分犹豫,立时赴左而处,只听“噗嗤”声响,祁端己那寒冰短箭登时射个正着,可怜她一双老腿,给射得皮开肉绽,筋断骨碎。她一声惨叫,跌倒在地。然形势急迫,却容不得哀腔哭喊怒声痛骂,她左手捏印,口中急咒:“泥丸炼!”右手却在那黑玉书上,猛然一拍,只听“啪”一声响,其身躯一僵,“咚”一声瘫倒在地。赵墨等人齐齐一怔,正觉诧异,那阴生的脑子陡然化作无数黑丝,四下飞旋,渐渐化开;其身前的黑玉书突然蓝光迸发,四射开来。这蓝光瞬间奔涌四方,开出一个半径数百丈的圆罩来。
圆罩一开,那阴生摔倒在地的身体,渐渐蠕动,竟是立了起来。她头颅本已消散,此番起身,竟又生了回来。只是她原先衰老不堪,如今新生,竟是个二十来许年岁的绝妙佳人;且她那千年不长的童身,竟也生得亭亭玉立,婀娜多姿。如何草此刻立在其身后,再不是虚影,其枝叶碧绿,有如翡翠,根须颀长,明光莹洁,恍如琥珀,竟是神仙一格的风流态度。祁端己瞧得大是骇异,那魔礼红等三铜像齐齐大喝,急扑而来,魔礼海行在最前,掌中铜琵琶猛然挥击,那阴生却不抵挡,只听“哐”一声巨响,它那铜琵琶穿身而过,砸在巨龟龟壳之上,那琵琶立时反弹,“乓”一声响,砸在它自身脸上,将大好一张面孔,砸得稀烂。栗子小说 m.lizi.tw顿时法术崩坏,倒地不起。
潘师政细瞧一阵,面上变色,祁端己问道:“师兄,这是什么妖术?”潘师政额头冷汗汩汩而出,颇难自信,犹豫半晌,才道:“这妖物好厉害的手段。依我揣测,咱们如今都在她眼睛之中;这蓝色光罩,只怕是她的瞳孔。你我此刻瞧见的万事万物,都是她目力所及,摄影而来。她那身体,乃是她自身思想,幻化而成。并非实体,打不中的。这妖术非同小可,咱们若是困在其中久了,多则三五几日,少则六七时辰,她一眨眼,咱们便要化作飞灰。”涓弱立时“啊”了一声,竦然道:“竟有此事。”说着放出观日玉来,在潘师政身上一照,却见清气朗朗,干净清白,其所猜测,竟是实情,顿时瞪了赵墨一眼,骂道:“你这废物,手无二两肉,要管天下事,如今倒把我白填限了。”赵墨眉头一皱,轻喝一声,那魔礼寿立时驾驭白象,脱空飞起,撞向那蓝光圆罩的限界,孰料一撞,竟是金铁交鸣,那蓝光有如百丈精钢,浑未减灭一毫;那魔礼寿却给撞得扁平莫甚,法术消弭,“哐啷”一声掉落在地,再无响动。赵墨又惊又恼,捏指成诀,一时烈火寒冰,风刀霜剑,各色法术施了个来回,却动不得那圆罩分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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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师政摇头道:“她瞳中有五行封印,出不去的。”赵墨愕然道:“这如何是好?”潘师政皱眉道:“她将咱们收敛瞳中,封印锻炼,必然端坐,定神施法;若有外人来攻,她内忧外患,一起发作,自然坏事。”祁端己立道:“滕师弟便在左近,我以鸿雁鱼尺之术同他传信,必然赶来。”潘师政轻轻一叹,道:“话虽如此。坐等他来,却是如何安心。”一旁赵墨沉吟不语,眼睛却是熠熠生光;袁知易辨而识之,立时摇头摆手,道:“师父,洞天之中,还是不要引雷为妙。前车之鉴啊。”赵墨喟然道:“逼到绝处,只怕不得不为之。”正相议论,却见那阴生花枝乱颤,满脸阴狠,骂道:“好你个妖道,果然有些手段,竟逼得我动用性命攸关的**,便看如今。你还有何等本事,能苟活性命。”说话之际,如何草猛然张口,“哇”一声呕吐起来。那秽物落地,却是一个个通身碧绿的道人,这道人林林总总,恐近千人,个个目露凶光,脸透煞气,其落地之后,尽无双足,腹下皆为长有丈余的粗藤,其手臂也皆为长藤,藤尖开有妖花,那妖花艳丽,其蕊却是鬼脸,一个个阴气森森,鬼气幢幢。如何草吐到后来,那落地的道人,却渐渐有了人色,后面数人,却正是白晴川门下黄门;那潘师政两个师弟,也赫然其中;这几个新捉得的道人虽一般藤身鬼手,其面目却同往昔无异;且一落地,立时齐齐叫喊,显见身不由己,作了傀儡。
这傀儡妖道,四面游弋,急窜而来,长藤满空飞舞,鬼脸四下乱飞。潘师政那两个师弟,渐行渐近,一路之上,又是害怕,又是欣喜,一人尚大声叫道:“师兄救我!”白晴川那门下从人,到得近前,一般哭喊呼救,甚或有人,涕泪齐流,悲呛呼号。白晴川闻得呼喊,按捺不住,滴下泪来,咬住下唇,哽咽难言。祁端己摇头叹道:“这妖孽好歹毒的心肠。她术法未成,这些傀儡半死不僵,并无妖术,所能倚仗,不过力大舍身而已。她放他们出来,却是要叫咱们杀得心软,自甘送命。”赵墨瞧得分明,神火印立时飞出,在众人身侧划个大圈。圆圈一成,立生火墙。那鬼脸迫来,颇生惧畏,围绕火墙,嗷嗷嘶吼。然既作了这傀儡,哪里还由得他自身怕是不怕,逡巡片刻,便有道人接二连三,强冲而入。赵墨这烈火乃是三昧真火,岂可小觑,那妖道冲将进来,顿时点燃,个个通身着火,然死士骁勇,无人后退。
潘师政却全无怜悯之态,反倒面有喜色,道:“她既然等不得炼化,放出这些傀儡,定然是有人在外,同她斗法。如今能到此地者,断无旁人,定是滕师弟。哈哈,咱们里应外合,正可大破其功。”涓弱立时大喜,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赵墨却全无喜色,他见一众傀儡,虽是眷生恋命,不舍活路,心中不忍,立时隐忍术法。他烈火一收,四下傀儡立时如潮水般涌来。涓弱大骇,尖叫道:“你不要命,为什么要我殉葬!”赵墨面色铁青,捏指叱道:“玉简,坚冰至!”咒法一动,一股寒气立时四下翻涌,寒气过处,坚冰立生,那一众傀儡,瞬时给冻作冰人。阴生虚影瞧得分明,咬牙切齿,骂道:“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大骂之中,那一干傀儡,五官七窍,齐齐流血,这血液乌红滚沸,赵墨的坚冰在这赤血之下,神术消弭,渐见消融。这傀儡污血翻涌,再无半分人样,有如满地的血虫,窸窸窣窣爬将过来,个个哀号痛哭,眼泪污血,仰面长流。赵墨不忍,喟然长叹,闭目摇头,再不作法;白晴川心中害怕,死命捏住袁知易翅膀,瑟瑟发抖。涓弱拼命拍打赵墨脊背,尖声叫道:“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袁知易同祁端己面面相觑,犹豫不决,未知如何。潘师政跨步上前,拂袖结印,神色阴冷,缓缓道:“师弟,休怪我无情。大局为重,只得狠心。”说着其身前陡然放出一方印来。他这法器,唤作轮回印,却是酆都大帝的王印,主掌阴阳二司,端的非同小可。却见他捏指成诀,一声喝斥,在那轮回印上轻轻一点,咒道:“落红阵!”呵斥之下,那轮回印倏突急旋,只听“嗖嗖”之声不绝,那印上顿时四下激射万千秋风针来。飞针迷匝,倏突穿行,那爬近的妖道一被射中,登时厉声惨叫,嘶喊之中,其身躯有如鱼置案牍,烈日曝晒,五官七窍,尽流污血;不过稍时,便渐见萎缩,竟至于枯。不过须臾,那近千道人,便化作了满地枯骨,腐朽不堪。
第五十三节 溃败
涓弱竦然而惊,白晴川却是簌簌泪下,呜咽难言;祁端己慨然叹道:“秋风无情,落红成阵。小说站
www.xsz.tw”潘师政脸色如常,道:“这等时候,你还有闲心惺惺作态。生死在此一线,岂可大意。”说着捏出法诀,猛然叱道:“七童卧斗!”其咒法一动,足下立时现出七道星芒。七星成阵,众人身子齐齐拔起,“嗖”一声撞在那蓝光罩上,撞在罩上,众人眼前景致陡然一变,却见罩外,一个道人身着白袍,手中流星飞锤呼啸来去,高低飞窜,正同如何草斗作一团。这道人果非别人,正是滕飞卿。如何草上半身为虚影,其下半身却是实体,一尾长藤只守不攻,上下摆动,挡那飞锤。那飞锤何等力道,可怜如何区区一根草藤,虽有神术附体,却渐渐根须断折,粗皮破损,草汁早便将四周洒满,浓浓一股药味四下飞逸。
潘师政五指捏得铁紧,关节渐见有血,那蓝光虽已是薄如纤丝,却终究差得一线,难以穿越。涓弱瞧在眼中,急在心上,虽是重伤在身,却是遑顾。双手陡然化作一对铁爪,破口大骂,喝骂之中,双爪猛刨,那蓝光虽薄,抓之却是火星四溅,声如金铁厮磨。祁端己颓然道:“这般抓扯,哪里有用……”孰料一语未毕,却听“噗嗤”一声,涓弱那铁爪,竟抓破蓝光,探了出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涓弱一愣,旋即猛然一扯,只听“砰”一声响,那蓝光陡然炸裂,众人身不由己,瞬时高抛而起,直有十来丈。众人大喜,折身回望,却见那阴生左眼爆裂,满眶是血;她术法攻破,顿时放声尖叫,叫唤之中,渐渐化作虚影,那如何草双臂一卷,将她裹在背后,身形瞬时下沉,落入地下,全无踪影。
腾飞卿追之无门,跺脚乱跳,喝骂一时,朝潘师政道:“师兄,师弟们呢?”潘师政轻轻一叹,摇头道:“给这妖孽害死了。”涓弱难得不刻薄,只拿那镜子在潘师政身上一照,却见他通身清气,并无异样,立时皱眉,朝白晴川道:“你这丫头不老实。这镜子难道是个赝品?”白晴川满脸通红,道:“岂有此理。”赵墨叹一口气,道:“可惜之至,咱们一个人都没救得。”祁端己朝赵墨道:“赵真人精擅遁法,不若咱们同心协力,一路追去,未必不能杀了它。不能救人,却可复仇,岂不痛快。”孰料赵墨却闷声不言。潘师政瞄得他两眼,朝祁端己道:“那也罢了。那妖孽这法术非同小可,被人强破,必然遭法术反噬。栗子小说 m.lizi.tw我看她这一身的道行,只怕一日不如一日,早晚会消亡殆尽。”涓弱点头称是,耻笑道:“果然好算计。只是你今日不同她斗法,她老得形销骨立,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何消你多此一举。”
潘师政顿时羞恼,然自顾身份,不肯失却体统脸面,却也不好发作,笼络袖袍,对祁端己道:“事已至此,复仇亦无裨益。出门在外,却是将就不得。耽搁无益,咱们还是早些回山,才是正经。”祁端己怅若有失,只得朝那铜龟揖手,痛洒两滴热泪,权作奠别。潘师政与赵墨等算得同经生死,患难交情,却不过是略点点头,稍作揖手,一言未道,便算辞别,倒是祁端己眼巴巴望了赵墨几眼,半鞠行礼,颇恳切道:“赵真人道法精深,往昔处在边远,令名不显。如今到了中原,自然有一日要名动九州。倘或有心,还请赤城山一行,祁某扫席以待。”赵墨倒也有几分惺惺相惜,颇为不舍,却也无可如何。
那一众傀儡,如今都在阴生瞳中,化作了渣滓虚幻,死无全尸。白晴川痛哭一阵,却也无可如何。知易为木讷之人,不善言辞,寥寥两语,却也难以宽慰。赵墨满心愧疚,耳中反复响起阴生那恶语“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自顾不暇,却是劝不得别人。涓弱见白晴川哭个不住,不是了局,便让她道:“人生而有命。你便是哭出一个洞庭湖来,也救不回来一人。逝者难安,而生者难堪。这又何苦何必。依得我说,那几个家臣,你只怕也同他们并不熟稔,便有多半,你也叫不上来名字。货有轻重,人有贵贱。几个下人,为你送命,那却也是他等的分内事。你是主子,这眼泪只好为你父母兄弟流得,为这下贱之人,却是轻贱了你自己。倘或你老娘看见,这好好一个女儿,还未出阁,便哭作一团,只管咒她,岂不伤心?”白晴川摇摇头,红肿双眼,凄恻道:“岂有这等道理。”又道:“我不想叫你们难堪,只是这眼泪,却是管不得。”说着起身,垂头不语。
听得涓弱此言,袁知易却无端想起徐甲来,一念及此,又望了望赵墨,心中千言万语,只是说不得。涓弱拉了众人,出得洞天,飞立九霄;赵墨朝白晴川道:“你门下无人,孤身在外,只怕便是遇见仇家,也是胜负难言。你还是回转家去,好生将息,才是正理。”涓弱闻之,立时不悦,冷哼一声,狠狠瞪得赵墨一眼,倒是不曾发作。白晴川摇头道:“我不回去。”眼见赵墨眉头紧皱,垂下头来,紧握衣袖,道:“既然真人不便,咱们就此别过。不必以我为念。”涓弱闻之,哈哈一笑,道:“别理这个蠢汉。有我呢,咱们结伴而行,有我一日,自然护你一日。不必害怕。”白晴川见她说得亲昵,顿时低下头去,只低声道:“澹台真人宅心仁厚,晴川没齿难忘。”袁知易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倒也懒得同涓弱斗嘴。此刻东方发白,天色已明,便放出天刑杖来,将众人载起,望东而行。
涓弱见赵墨心事重重,心中却也颇为好奇,朝赵墨道:“蠢汉,你不是向来自诩正义之师麽?当日还信誓旦旦,说是要除妖卫道,如何那阴生伤成那样,只待一死,你倒肯放了她;竟不为那无辜丧命的道人复仇,是何道理?”非但涓弱,袁知易、白晴川均是心中疑惑,闻得此言,立时瞧向他来。赵墨眉头紧皱,半晌才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是什么意思?”三人闻之,面面相觑,哪里理会得他不答其言,反问其道。涓弱“呸”了一声,道:“这当口谁来同你掉书袋。老君之言,再是明白不过,自然是说老天无德,造化众生,又将众生视若刍狗,生死惘然,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不过如此,还当如何?”
赵墨沉思片刻,挠挠后脑,颇有几分犹豫,迟疑道:“历来师兄教我读书。栗子网
www.lizi.tw我都这般理会。如今想来,只怕从前,我却是错了。天地非是不仁,是对万物一视同仁,人同刍狗,在造化眼中,只怕并无分别。从前我但凡觉得伤人的,害人的,都不是善类,都该杀戮消灭,如今想来,却是荒唐。这天地万物,皆为生灵,为何要以人为尊,从人为上?人杀猪狗,食其肉,吮其骨,乃是正道,天不罚刑,神不责罪;那虎狼吃人,为何便是罪愆,为何便该延颈就戮?若天地以人为本,厚德于人,那天地厚此薄彼,哪里谈得上仁,哪里谈得上正?”
一言及此,赵墨这脸色便有些灰暗,见袁知易一脸迷茫,涓弱满眼惊诧,他忍不得又道:“倘或天地强以人为根本,那这世上,真正杀人伤人,莫可为甚的,哪里还有别物,却是人自身。别说别处,单是神州当年,秦赵长平之战,秦军大胜,活埋赵人四十万;黄巢兵围陈州,磨石成臼,舂人以为粮草,被其食者,不可胜计。小说站
www.xsz.tw再是妖魔鬼怪,再是毒蛇猛兽,何曾比得过人来。这乱世旧事,你我想来也理会不来;如今只看眼前,那潘掌教杀灭傀儡,究竟是仁还是不仁,我竟说不上来。”
说着仰天长叹,拊掌摇头,迟疑一阵,又道:“那阴生是个魔头,还是这潘掌教是个魔头,我心中却是糊涂;那阴生恶毒,赶尽杀绝,为害生灵,若是咱们一般因恨屠戮,同它又有什么分别?我不想为着所谓的仁义,却叫自己变作另外一个魔头。原来大仁不仁,大德不德,只怕真有几分道理。便是我自以为是的除魔卫道,只怕也是适得其反。说不得我竟是好心做了恶事,善行曲生恶果。那阴生伤人害命,竟也说不得是歹心行了天道,恶行结了善果。扪心自问,我却是没这本事,明辨是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原来并非心存善念,身怀巨力,便能除魔。往常世尊告诫,知识并非智慧,复仇并非正义,冰砚常同少君读书,说是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我历来只当是空口白话,与我远隔,并不能近。哪承想如今竟应在眼前。只是不知道也罢了,如今知晓了,我反倒迷糊。”
见袁知易目瞪口呆,说不得话,拍拍他肩头,苦笑道:“由此及彼,我甚或想,倘或今日化作傀儡被杀灭的不是陌生道人,是冰砚,是少君,或是你,或是晴川,或是纤柔,激怒暴躁之下,扪心自问,我哪里会管什么仁义,哪里会管什么厚德?原来放了大旗的我,却也不过是个立了幌子的伪君子。私心忖度,我忍不得要自轻,忍不得要自愧。老君有言——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哪里承想,竟应在如今。若在寻常,我还可问得初一,偏如今他困在洞天,瞧着我这烦恼,却是一句话也难得。”
涓弱闻言,哈哈大笑,道:“果然不枉是个蠢汉,真是察察昭昭也是你,昏昏闷闷也是你!还敢同我们讲什么老君老童。什么天理地理,我且说与你听。这世上哪里来什么公道正义,只有弱肉强食。你倒是满口仁义道德,那畜牲却不同你讲这道理。你肯放了它,它却未必肯放了你。死到临头,我看你还有没有这礼义廉耻。人也好,畜牲也罢,为求一条活路,自然是什么都肯干。依得我说,横竖你这呆子永远也清不得什么是非对错,不如从了我,但凡我所号令,无所不从。好心作出歹事也罢,恶意做成美事也罢,概不与你相干。岂不大好?”赵墨却也说不过她,默然不言。
一行东去,渐次过得尸胡,近了岐山。那岐山鼠妖历来成患,旁人过此,必然绕道而行。因天色见晚,不便夜行,四人便在岐山左近,寻得清静地方,暂作安歇。这僻静之地桃李满生,虽非花开时节,却喜夜月微光,凉风如水,草木芳菲,却也算得良辰美景。白晴川虽同众人经历生死,却非熟稔,独坐桃花树上,静看悬月,只不作声,孰料看得一阵,竟渐渐流下泪来。涓弱却是惦记着寄放赵墨处的琴来,取来碧海潮,坐于白晴川身侧,笑道:“白真仙,你精擅音律,不知肯不肯略教一二?我昨日听得你雅曲妙音,羡慕不休,还请你不吝赐教。”白晴川会错意来,只当他是一片好意,怕见自己伤心,心中又是宽慰,又是羞愧,侧头拭去泪痕,强笑道:“这有何难。”取出琴来,从头教她,什么岳山乘露,什么龙池凤沼,娓娓而言,说得头头是道,赵墨一旁听得兴起,也取出雾中山来,认真受教。听得一阵,赵墨只觉两侧太阳鼓鼓直跳,大觉沮丧,将琴抛给袁知易,道:“真真是琐碎难受。这弹琴虽好,我却无缘。”
学得一夜,次日天才发白,便又赶路,一日之中,过岐山、经诸鉤、历中父,足足行得有近两千里路。栗子小说 m.lizi.tw涓弱虽是刻薄,却也由不得有些赞叹,对袁知易道:“不枉你师父把你当个宝贝;你倒果然是个好脚夫。”傍晚之时,竟到了胡射山地界。这胡射山方圆七百里,满山无一草一木,尽是沙砾土石。倘或有风,便是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赵墨等寻得一处函谷,四下无风,只得巨岩,拣出一块干净地方,稍作休整。袁知易赵墨都是粗鲁汉子,混不知道讲究,满地乱坐,白晴川出身贵胄,哪里坐得下来,只站在当地,沐月而立。那涓弱一般觉得腌臢厌烦,细看一阵,一把提起袁知易的翅膀,拖出丈余,铺陈在地,笑眯眯的朝白晴川道:“白姑娘,这边落座。丑丑虽是臭汉子,他这翅膀是纯金的,不粘臭汗,不黏尘灰,干净得很。你且过来,再教我些音律。”白晴川哪里好意思,脸红红不肯就近,袁知易嘀咕两声,道:“无妨无妨,一个也是坐,两个也是坐。你坐近些,我也还可学上一学。”白晴川才赧然坐下,横琴出来,授业传课。
到得半夜,那涓弱天资过人,竟能断断续续弹得一首双鹤听泉来。赵墨听得发怵,道:“你这声响,好不呱噪,便是养一池塘青蛙,也强过你来。”涓弱哼了一声,道:“胡说八道。你这蠢汉懂什么。”说话间拨动碧海潮琴弦,略略一动,那碧海潮瞬时没入其灵台之中,她“咦”了一声,旋即大喜,哈哈大笑。得意之中,一把抽过袁知易掌中的雾中山,哼声道:“你个粗鲁汉子,学这等指头功夫作甚。”说着收琴入体,满心欢喜。白晴川笑道:“你才学得一首曲子,便这等高兴。你天资甚好,若肯用心,何等曲子不能弹。”哪知涓弱打个哈哈,一脸索然道:“大功告成,还学它作甚。栗子网
www.lizi.tw”白晴川愣得一愣,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微微叹气,却也不言。涓弱收服神兵,心中欢悦,瞧白晴川一脸落寞,难得好心,随口问道:“你孤身在外,何等辛苦,便是连个木凳也无。难道你就不怕家中慈母,日夜悬心麽?”袁知易闻言,倒是吃了一吓,道:“你何时这样好心起来,倒是难得。”
白晴川垂下头去,欲言又止,只不则声。涓弱不过随口一问,见她不肯细说,哪里管她,只淡淡道:“若是不便,那也罢了。”白晴川听她口气慵懒,似乎大是不快,迟疑一阵,终究开口道:“家兄才刚离世。我母后便替我定了姻亲。”说着双目通红,泫然欲泣,涓弱闻言一呆,下意识道:“却是定了谁家?李家?朱家?”白晴川摇头道:“是昆仑山的中山世家。”涓弱“啊”了一声,大是诧异,道:“中山世家?难道是慕容轩?”白晴川一愣,道:“澹台先生难道识得他麽?”涓弱嘀咕两声,道:“久闻其名;他是昆仑五子之一,名号响亮得很。那慕容世家人虽众多,说到出类拔萃,只他一人罢了。想来要同吴墟联姻,自然再无别人。慕容轩名门望族,又是昆仑弟子,同你倒是般配得很。你难道是瞧不上他,这才避家不回麽?”
第五十四节 三元
白晴川此刻面红耳赤,好半晌才道:“他虽是盛名在外,我却是从未见过,并不相识。哪里说得什么瞧得上瞧不上。家兄新丧,如何能定姻亲。”涓弱哼了一声,道:“你兄长一死,吴墟无主。你老母亲如何不急。累累大家,倾覆在即,你倒是任性得很。”赵墨却是一怔,顿时想起当年慕容轩、东方靥同上峨嵋的事来,嘀咕两声,违心道:“那慕容长老,倒也不坏。”袁知易嘿嘿一笑,道:“你才是丈八的烛台,照的见别人,照不见自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任性,你难道还通情达理不成?”孰料涓弱倒是触动心事,没同他计较,只哼了一声,好半晌才道:“果然是有父母之人,多些眷顾。”袁知易噗嗤一笑,道:“你又不是姑娘,难道还惦记起人家来。”
涓弱劈手给他一个巴掌,骂道:“偏你这般嘴刁。你也别臊我这面皮。我看你那师父呆头呆脑,蠢牛一个,只怕他自己也是孤寡鳏独的命,哪里还顾得上你。看你将来,会是如何。”赵墨叹气道:“你两个坐在一处,真真是养了一池子的青蛙,片刻没个安生。”说着摸出洞天石来,摩挲一阵,叹道:“你倒是能瞧见我,听见我,可怜我却没这等福分。如今我心里糊涂得很,没个开交。你也不管。”白晴川见他捧了个石子自言自语,愕然不解,却也不便询问。袁知易给涓弱斥得发恼,收却翅膀,望赵墨背后一坐,足下火光闪动,灰烬迎风见长,瞬时化作一个巨蛋。涓弱骂咧咧道:“这丑东西本事没有,脾性却大。”
次日出发,过得五百里孟子山、五百里流沙地,再越过九百里跂踵山,便是踇隅山。踇隅山左行,便是东海竹山,折而向右,却是无皋山;无皋之外,便是西玄山。临到此地界,白晴川黯然请辞,赵墨知道底细,她这一去,哪里能寻得涓弱,前路凶险,却必无结果,实在于心不忍,再三劝她,白晴川总是淡淡道:“好意心领。家兄之仇,却是不得不报。”赵墨苦劝无功,只得愧然作别。白晴川独向涓弱揖手行礼道:“先生一路,言语讥刺,却是苦口忠言,虽是逆耳,晴川却是真真受益匪浅。他日有缘,必报先生慈恩。”涓弱心中虽觉可惜,却是微微一笑,还礼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将来,自然有再见一日。”白晴川谢礼,飘摇而去。涓弱见她远去,褪去赵墨法术,变回本来面貌,轻揉脸颊,蹙眉道:“峨嵋这变化之法虽是了得,却像在身上裹了一层硬甲皮,好不难受。”知易赵墨见状,也都化回本身。袁知易瞧着涓弱,喟然长叹,摆手道:“真小人诚不足畏,伪君子却是实在可怕。”涓弱冷哼一声,道:“蝼蚁尚且贪生,我岂能为一时心软,作茧自缚,枉送性命。我看你阴阳两张脸,倒果然是个伪君子。”
袁知易也懒得同她争议,只向东行;后这一日,三人过得五百里踇隅山、三百里流沙洲,再过得百里无皋山,便到得西玄山地界。西玄山幅员甚广,其山脉濒于东海,山势逶迤向海,其西山山脉挺立大陆,千峰孤绝,飞鸟不至;其东山却是一路倾颓,深埋海中,数百山峰错落海底,其下沟壑纵横,却是游鱼万千。那三元极真洞天,便深在东海之中,其灵光飞腾,在海面恣肆,映了日光,倒像是织女顽皮,将天上彩虹,裁剪作万千碎片,撒在海面。三人到得东海海滨,初时尚未明显,孰料来不片刻,那海中鱼群涌动,竟是随了赵墨而动,赵墨东向,鱼便东行,赵墨向西,鱼便行西。别说涓弱、知易惑然不解,便是赵墨,一般是满头雾水,不明何故。幸得赵墨知易行动快捷,那鱼群虽是追随,却哪里能追得上。
大海捞针,自然不易,然大海中寻一个折射隐藏的洞天,却是轻而易举。沉入东海,赵墨施展水遁,轻易便寻得这三元洞天。这三元极真洞天深在海底数百丈,游鱼不至,自外瞧来,濛濛一片灰暗,倒也不甚稀奇,奇的是进得这洞天之内,四下一般颇见晦暗。这洞天之中虽说不上是暗无天日,但天空灰雾迷蒙,有如隆冬傍晚。洞天之中,满是深黑色的山峦。山峦之上,尽是衰草枯木。众人立身之地,当年该是一片茂密的梅林。这梅树每一株都高有数丈,不知活了几多年头,然如今树身枯槁,片叶不存,一花不著,死灰一般,阴森莫名。山峦深处,有数百险峰,巍峨高耸,其上乱石如林,山顶均有一巨石堆砌的宫庙,宏伟奢丽,不可一世。宫庙之间,悬空千百巨大的灰石拱桥,串联交织,辉煌宏伟,令人咋舌。那拱桥之上生满古木藤草,当年必然繁茂无极,然如今古木森然,有如林立的千万厉鬼,张牙舞爪一般,狰狞可怕;桥身上飞垂的藤薜凌乱衰败,好比一篷篷散乱的蛛丝,满是幽厉之气。其恢弘壮丽,倒也罢了,奇的是那数百险峰、宫阙,竟是一模一样。山上一石一岩,莫不相同,宫中一桥一殿,无不相似。倒像是摆了一地的镜子,折射变幻的镜像。
袁知易骇然,道:“这哪里是神仙福地,分明便是游魂鬼域。”涓弱惊疑不定,道:“建这一座宫阙,便不知要神力几许,年月几何。然见此地,这宫阙便无一千,也有九百,这西玄山的道人,当真不是凡人。”赵墨目力非袁知易可比,虽是远甚,却是瞧了个一清二楚——那宫庙、险峰,均罩有一层薄薄黑气,且那山石、宫墙,都半为实体,半为虚影;竟辨不得是真是幻。赵墨百思不得其解,细想之下,小心为妙,立时施展土遁,隐匿踪迹,悄然前进。渐行渐近,至于一险峰之下,却见那险峰山石,奇怪至极,其石壁断纹,竟像是那做工拙劣的铜镜映衬出的镜像,凹凸错落,不似自然。诧异之中,唯得探知。赵墨上得险峰,到得一处宫庙。然一近前,便觉那宫庙之中,腥臭刺鼻。涓弱心怀恐惧,悄声道:“我看这不像是正经路数。那西玄山的道人,只怕不是被妖孽杀光死绝,便是自己化作了妖孽。咱们快别打他们那什么劳什子镜子的主意了。”赵墨摇头道:“既来之,则安之,岂可开冰弃船,临渊撤网。”
说着小心翼翼,潜踪进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宫庙地面败坏破裂,生满乌红紫青苔藓,草苔之上,四处可见水桶粗细的奇特碾痕。袁知易一见之下,立时悄声道:“师尊,怕是有蛇妖。”涓弱冷笑一声,在他眉心狠狠一戳,低声骂道:“蠢材,蛇妖哪里来的脚。这妖孽有好多腿。”袁知易蹙眉想了半日,诧道:“难道是蜈蚣精?这蜈蚣这般大,不知成精作怪,有多少年月了。”涓弱尚未答言,赵墨便摇头道:“不像。”悄声议论时,潜入中间主殿,甫一进入,三人顿时吃得一吓,却见那殿堂正中,有一奇特的水晶碎片,这碎片晶莹剔透,虽是薄薄一片,却高有数丈,其边缘模糊不清,融在空气之中,似乎只消微微一口清气,便能将它吹得风流云散。这碎片却又似乎是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碎片正中,隐约可见嶙峋的山石,山石极远处,也有晦暗的阴霾。那碎片的四周,立有数百巨大的珍珠。
这珍珠有橙、黄、绿、白四色,每一粒都有磨盘大小,立在地面,竟齐袁知易胸口。这珍珠虽是珠光柔和明媚,然珠身却并不光滑,生满丑陋无比的细碎鳞毛。细瞧两眼,涓弱倒还罢了,赵墨袁知易却是面面相觑,涓弱莫名其妙,悄声道:“什么鬼东西?”袁知易愕然道:“是蝴蝶。这是蝴蝶卵。”说话间,却突听“噗”一声轻响,三人身前一粒珍珠陡然破裂,那裂口之中,“嚓嚓”几声怪响,一条巨大的毛虫陡然撞破珠身,探了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毛虫头皮朱红,脊背碧绿,隔三岔五,便生就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红肉球;肉球旁边,环生几簇长有尺许的刚毛;其肚腹软肉嫩皮,尽为橙色,腹下肉足,却是赤红。
这毛虫一出蝶卵,立时蠕动,别瞧它皮软肉厚,其爬行却是快甚,毒蛇恶狼,均不能及;它满地乱爬,张口乱咬,那珍珠似的蝶卵,不过短短一时,便被其咬得满地狼藉。那尚未孵化的幼虫,便不被咬死,也被其千足践踏而亡,一时间满地烂肉,腥气冲天,臭不可闻。袁知易瞧得脸色灰青难看,喉头发酸,难以自持,侧头不敢细看。那毛虫杀灭同胞功成,立时仰头,张开大口,发出“哧哧”怪声,似乎得意非凡。嘶嚎未竟,那碎片之中,突地刮起一阵阴风,阴风落地,须臾化成一个身量颀长的灰袍男子。这男子白面微髯,算得相貌堂堂,然从头到足,均罩有一层黑气,其眉目之中,阴森森一股冷气,令人莫可逼视。那毛虫见这男子,却是欢喜异常,匍匐在这男子足边,毛扎扎的一颗大头,只管在这男子腿上摩挲。
这男子微微一笑,轻抚这毛虫大头,道:“好女儿,不枉守得你多日,果然好相貌,好风骨。为娘早为你备得上好阴阳棺。栗子小说 m.lizi.tw只等你来。”他不笑还好,一笑登时叫袁知易毛骨悚然,且那一声好女儿,叫得又是温柔,又是阴冷,怪诞莫名,便是涓弱,也觉几分恶心。那毛虫闻得此言,倒似乎芳心雀跃,立时蠕动,一头窜入那碎片之中。这灰袍男子足不沾尘,飘然其后,尾随而入。赵墨惑然,悄然问道:“阴阳棺是什么东西?”涓弱耻笑一声,道:“这也不知。枉你还是出身峨嵋。”赵墨道:“我自来不曾听说。便不知道,也不稀奇。你见识广,何必讥诮。倒是说来听听。”孰料涓弱瞪他一眼,沉吟一刻,瞥了袁知易一眼,道:“我也不知。”赵墨一呆,跌足道:“这个当口。你还有心消遣。”袁知易却点头道:“玄门正宗,不知究竟,却不稀奇。这阴阳棺非是别物,说的却是活人。”涓弱一头雾水,道:“即是活人,作甚取这般刁钻恶毒的名字?”
袁知易道:“寻常道家自然不会取这名号。这名字乃是妖精修行的门路之中化来。那妖精肉身,无非草木禽兽之流。它们肉身五行不调,阴阳龙虎不能相蹈。修行之初,其身体被唤作五漏尸。待到修成人体,五行归位,阴阳调和,有如尸盛棺中,是故妖精一流,常将活人,唤作阴阳棺。”赵墨闻之,却是更见惑然,道:“那妖精说是与他女儿备得上好阴阳棺,却是什么意思?”袁知易道:“瞧这毛虫体态,断无别物,必是百幻蝶无异。这百幻蝶生于南海,也有个诨名,唤作南海蝴蝶。这百幻蝶身有剧毒,唤作虹影帐,能令人沉睡,渐渐蒙昧,至于其后,能乱其心智,夺其神魂。那灰袍男子恐怕不是妖精,乃是个被迷惑的西玄山道人。这百幻蝶一旦成蛹,数十年不能动弹,时日既久,又无力自卫,与案牍死肉无异。是故这百幻蝶虽有异能,却常被道家屠戮,取其毒囊,炼制毒丸妖物,颇难繁衍。因是之故,这百幻蝶幼虫常寄居人体,借宿主之身,修真元之法。不过三五几年,其道法小成,无需作蛹,便可化蝶。那灰袍道人为这毛虫备这阴阳棺,再无他意,自然是供他这妖精女儿,寄居化生罢了。”
赵墨闻言,立时打个寒噤,涓弱诧道:“真人不露像,不曾想你竟是个博学仕人。”袁知易一脸羞愧,道:“这百幻蝶于中土绝少听闻,海外却是颇有盛名,哪里算得秘辛。我虽是粗鄙野人,然世居蛮荒之所,焉能不知。”赵墨摇头叹道:“这西玄山道人好不悖晦。这百幻蝶生于南海,离此何止万里。竟被束缚至此。我看他这仙山洞天,如今竟成了妖窟。”涓弱心中早打起退堂鼓来,道:“你心软得很,又糊涂得很,若是要取那镜子,只怕免不得一场厮杀。你满心矛盾,这妖孽你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不过自家枉送了性命。我看这镜子不取也罢。你那几个朋友,留在洞天石之内,死也好活也罢,或是天意如此,要他几个困在其中,也未可定。”赵墨一怔,道:“岂有此理。”涓弱冷笑道:“你放他们出来。本是好意,谁知道会不会惹出祸根,害了别人。横竖你分辨不得。不如撒手不管,全凭天意安排,岂不妙哉?”
赵墨给她这一说,两个眼珠子滴溜溜直转,猛然起身,长吐一口气来,瞧了涓弱半晌,终说道:“好口齿。若不是你这一番话。真真是白做了人。既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但凡心存善念,行所当行,为所当为,只要自己磊落光明,问心无愧,便是错了,又有何妨?我存天地,为天地所生,既然天借我手,便是屠戮伤残,那也是天道使然。我既认不得天理昭昭,又何必分这是非,何必辨这曲直。天生妖孽,伤生灭道,乃为众生戒饬,我又为何不能斩妖除魔,为众生养命?从今往后,我再不理会什么道理,再不听什么圣言。伪君子也罢,真邪魔也罢,我偏是要做一个率性而为,自以为是的野道。”涓弱闻言,又是好笑,又是发恼,哪里料得三言两语,竟叫他幡然参悟,坦然入魔;恨恨道:“偏是你这般胡思乱想,时时颠三倒四。该着你复仇杀敌,你偏是惺惺作态,假装仁义道德,放虎归山;需得你安身立命,你偏是信誓旦旦,强作见义勇为,惹火烧身。我只不明白,那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寥寥几字,你竟读不明白不成?”
第五十五节 员峤
赵墨朝她嘿嘿一笑,道:“真读得明白。栗子小说 m.lizi.tw你哪里还活得到今日。”说着指着那碎片,道:“我一意孤行,你若不愿,还可自去。”涓弱哼了一声,骂道:“这泼皮蛮子,倒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身有重伤,不曾好得一半。你想就此弃我不顾。却是妄想。”赵墨习为惯常,倒也不以为怪,带了两人,步入那碎片之中。一脚踏入,却登时一股冷风,扑面而来。耳畔此刻,却也陡然闻得隆隆雷声。回看身后,却见空中悬浮有数百块幽冷的碎片。那每一片碎片之中,都映衬得有满地蝶卵残骸的一座神殿。若是将这碎片拼接起来,却是一面溜圆的镜子。瞧这景象,赵墨陡然了悟,原来那西玄山同此地,竟是有人施展神术,以一面镜子连接交汇。怪道那三元之中,山峰宫阙,无不雷同,原来果然是镜子幻化而来的魔像,只是这镜子魔力非同小可,那真幻勾连,一真而百真,一幻而百幻,竟不是赵墨等人可以辨识。
袁知易大是惊叹,道:“只怕这破碎的镜像,便是阴阳照骨宝化来。”赵墨点头叹道:“这镜子好大的神通。小说站
www.xsz.tw只是如今西玄山道人被妖孽迷惑,焉能为你我所用。”议论之余,三人纷纷举目,四下张望,混不知此地是何等所在,此刻众人立足之地,却是一巍峨高山。这高山通体黑岩,无一草一木,山顶之上,立有一座残破衰败的宫室,高馆巨匾,非寻常可见。山外乃是无尽大海,浩渺烟波,巨浪翻涌,一浪之高,恢恢然足可覆尽泰山,一浪之广,荡荡然足可比之长江。其波澜之壮阔,为天地间绝无仅有。那天穹之上,不见日月,只得黯淡群星,绳绳渺渺,不知远近;是故天色晦暗,如同暗夜。群星之下,缭绕的黑气阴云因风激荡,于时时乍响突震的惊雷之中,变化万端,有如天魔乱舞,令人惧畏,便是仙真,只怕也怯于云翔风逸。
这等异状,别说神州自来不得见闻,便是海外毛民袁知易,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穷思殚虑,搜肠刮肚,却如何能够辨识。知易又惊又诧,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涓弱瞧得怯意丛生,退意萌发,暗自牢骚两声,朝赵墨瞪目道:“何消多问。必然是妖窟魔宫。若问名号,我如何得知。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却未曾多想,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只管自行。何必庸人自扰。”说着施展土遁,带两人往那山顶宫室。近得前来,却见一巍巍山门。这山门一旁,有一耸立近百丈的巨大黑岩。黑岩上龙飞凤舞,镌刻两个数十丈的大字。赵墨白取得个好名字,肚中墨水有限,却是识不得这两个古篆字,见袁知易一脸茫然,显是也认不得它来,由不得跌足感叹:“书到用时方恨少,世尊这话,竟未曾白说。”感叹之余,见涓弱满脸错愕,似有所知,忙相询问。孰料涓弱惘若未闻,默然不语,面带惧色,只管在那山岩上来回摩挲,怔怔一刻,才悚然道:“员峤!这是仙山员峤!”
袁知易“啊”了一声,颇难置信,道:“员峤为神仙府邸,漂流东海,如何会成如此面目,浮在这等地方?我们认不得,你倒也别羞愧,常人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指鹿为马的事情,可万万使不得。”涓弱“呸”了一声,在他腿上连踢几脚,骂道:“你这泼皮猢狲,同你师父一般蠢而无用也罢了,还这般牙尖嘴利,尖酸刻薄,自己不学无术,只当天下人都同你一样粗鄙浅薄。”说话间仰头远眺苍穹,点头赞叹,道:“果然是它。这真真是仙山员峤。当年龙伯巨人连钓六鳌,致使员峤、岱舆两座仙山失却承载,随波逐浪,随风而行。这北冥海中,永无日月,草木自然难活。是故这仙山之上,无一活物。只是员峤在此,倒不知岱舆如今在何处。”
袁知易极目远眺,望向山外幽暗的风暴之海,好半晌才道:“不想此生,竟能一睹北冥真容。”赵墨嘿然无语,率众而上,过得山门,到得那宫宇之前。这宫宇仿佛龙伯巨人所铸,巨大无匹,宫门之前,横列五位天师的黑岩神像。这天师像高有十余丈,左为葛洪许逊,右为邱弘济萨守坚,中为张道陵。赵墨等三人立在神像之下,只怕还不如其一块指甲大。只是这神像残破非常,早已不复当年神威。神像之后,那巨大的宫门坍塌过半,匾额早已不复存在。碎裂的巨石零落满地,大好一座神仙旧馆,如今竟成了废墟。这废墟中残存的宫墙或存数丈,或余尺许,竟似乎一处石林。
到得此处,再不见半分神风仙气,乱石堆中,四处都是妖气弥漫,那被迷惑的西玄道士及那百幻蝶幼虫,必在左近;赵墨哪敢大意,潜踪寻觅,进不久远,果于一处残殿,见了他两个踪影。却见那百幻蝶幼虫,已然以妖术缩微,其身躯变得似乎筷子粗细,此刻正如毒蛇一般,将一青年道人,死死缠住;其头颅匐匍在那道人鼻孔之中,拼命扭动肉嘟嘟的躯体,想要全身而入,钻入其脑。那道人全身绷得铁紧,似乎想要挣扎,然“呼哧呼哧”急喘个不休,却是无用;其口中唾沫涎水、鼻孔之中鲜血汩汩,交相横流,糊了满脸。那灰袍道人立于一侧,对那幼虫道:“你有一姊妹,勇力大些,倒是将一具大好的阴阳棺挤坏。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正所谓欲速则不达,你可不要操之过急。”这灰袍道人身后,躺有十来青年道人,通体都凝聚一股黑气,混无半分人色,其双目紧闭,不知有无知觉;其口鼻之中,却是时不时喷出一丝红色的薄烟来。那扭动的幼虫身侧,还有另一青年道人,背靠巨石,吓得脸青面黑,浑身哆嗦,口中喃喃自语,然惊惧交加,却哪里听得分明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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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一见之下,顿生不忍,立时捏指成诀,口诵真言:“土遁,含沙射影术!”他悄声咒念,术法立生。小说站
www.xsz.tw那灰袍道人身后陡然“砰”一声响,一块巨石倾俄起身,倏突间化作一个丈余高的石人。那灰袍道人吃了一吓,下意识双足一点,有如飞燕投林,斜斜飞开。这石人却置之惘然,单单朝地上那两个青年道人一声大喝,猛然喷出一口细沙来。这细沙喷涌而来,如烟雨雾纱,将那两道人当头裹个实在。这两人一落沙中,其人也瞬时崩塌,好比本就是两个细沙磊成的沙雕,经风一吹,立时分崩离析,散落在地,除却满地细沙,竟不见人影。那灰袍道人大吃一惊,怒目圆睁,骂道:“何方宵小?盗我孩儿?”他喝骂不止,那石人却不会骂人,只望着他呼呼喘气,其身侧的数块巨石都渐渐裂开,破碎的石块漂浮悬空,停在石人手边。
那灰袍道人久骂无功,立时着恼,掌中飞出一轮圆镜,悬空而立。他五指一探,落入镜中,信手挥弹。他那边镜中乱弹,那石人手边悬浮的巨石却陡然飞起,四面乱撞,直撞得火花四溅;那残殿的数根石柱,给这乱石震动,纷纷坍塌,一时间尘土飞扬,喧闹甚嚣。那石人一声暴喝,跳将起来,扑向那灰袍道人。然才起身,其足底地面,突地窜起一暗影人来,一把抓住其足踝,猛然一摔。那石人轰然倒地,连声怒吼,挣扎欲起,然那暗影人一步跨前,踩在其背,有如铁塔铜兽,镇于其上,任它如何扭曲翻滚,再动不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灰袍道人冷笑一声,道:“这等雕虫小技,也敢卖弄。”说话间那暗影人足下用力,那石人脊背“喀喀”作响,渐渐碎裂。这灰袍道人破却赵墨术法,却是瞧不破赵墨这潜踪藏影的本事,满地乱转,看不出个名堂,羞恼愤恨之中,跳脚乱骂,却是莫可奈何。
且说那两个西玄山小道人再无别处可去,自然被摄到赵墨身边。他两个一入结界之内,赵墨手起剑落,便将那百幻蝶幼虫斩成肉泥。那小道人解得性命之虞,想是惊吓过度,只眼睁睁瞧着赵墨,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另外一个却也好不得几分,只管死死咬住嘴唇,瑟瑟发抖,也是纹丝不动。赵墨见他两个骇怕惊恐,忙宽言道:“别怕。我们是峨嵋虚陵洞天的道友。不是妖精。我姓赵,单名墨,这是我弟子袁知易。”孰料那满脸是血的小道士虽则年幼,却并非羸弱孩儿、怯懦少年,听得赵墨言语,立时朝赵墨微声道:“真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小道姓姜,名雪礁。这是我师弟,姓吕,名梦泽。”说着有些羞愧的低头,道:“我们身上有封印,动弹不得。”涓弱凝神细看,蹙眉道:“这妖术厉害。只怕难解。”赵墨眉头微皱,竖起食指,那指头微微耸动,倾俄间于指尖生出一只眼睛。涓弱见所未见,诧道:“这是什么妖法?”赵墨哪里管她,食指按捺,贴在姜雪礁眉心,微微一笑,道:“便让我瞧瞧,究竟是何等妖术。栗子小说 m.lizi.tw”
雪礁听他话音一落,陡觉眉心一凉,刹那之间,心神恍惚,似乎突然之间,赤条条坠入一汪深潭,无尽的冰凉触感瞬息间穿透通身所有涌动的血脉。心神虽是迷糊,那灵台却又分明觉得澄澈通灵,明明心中糊涂,却又觉得宁静馨和;眼前无端模糊,瞧不见一丝光亮,却又分明不觉得黑暗。迷蒙之中,似乎有一只明澈的黑眸,居高临下,将自己的一颗心静静审视。此时此刻,那心似乎被玉盘盛呈,无一丝一毫的遮护。正懵懵懂懂,不知所以,额头陡然温热,脑子顿时清醒,睁眼一看,却见赵墨指尖,放出一篷火光,将两人当头浇下,火苗吞吐,周身立时粲然一新,被封印的手足立时可动,稍一动弹,但觉通体舒泰,再无束缚。涓弱讶然:“这是什么火焰,竟可烧却封印?”赵墨微微一笑,道:“此为九鼎神火。乃峨嵋秘法。”涓弱颇难置信,道:“便有此明火,你如何知道他这封印隐秘?倘或解得有差,岂不叫他两个送命?”赵墨嘿嘿一笑,道:“那却是我的本事。告诉你不得。”
姜雪礁得还自由,立时揖手:“恩公厚德,还请将我师尊杀了。救他一救。”涓弱诧道:“你这呆子,难道脑子给希言烧坏了不成,既要救他,为何要杀他?”姜雪礁脸色如土,满眼悲愤,瞳中竟见有泪,却听他道:“师父已经死了。不过是具行尸走肉。那妖女为了避雷,将他脑子挖空,藏于其内,已有两年。可怜我师父人虽亡故,魂魄却不得离体,生生作那妖女的盾牌,受那天雷震体之苦。”涓弱闻言,立时起得一身疙瘩,悚然道:“什么妖女?那北冥之中,虽是风雷奔涌,这员峤如今虽无神仙,终究是神石仙山,风雨不来,雷电不至。哪来什么避雷一说?你倒是细细说个明白。”雪礁伤感道:“这祸事却也怨不得别人,人动贪念,想来天必罚之。”说着瞄了赵墨两眼,却似乎有些自愧,道:“两年前,咱们西玄山来得一个女道士,自称姓祝,道号希夷。她觐见掌教,自谓得了一个秘辛,说是峨嵋山虚陵洞天失落的《上清经》上卷,散佚失落,因曲折种种,藏于北冥员峤仙山神仙洞府之中。藏宝之图,机关消息,尽在其掌握。然北冥之路,常人如何寻得。她特来求我家掌教,以阴阳照骨宝,开一虚空镜像之门。若肯应允,愿以雷祖法器天诛相赠。”
涓弱闻言,立时撇嘴道:“这妖精胡吹大气,别的法器都罢了。天诛为雷池天雷化生的神锤,为天之神威所诞的阴阳二气,不入五行,不列三界,乃是雷祖的王杖,专是诛杀妖魔鬼怪。那妖精哪里敢用这法器,生生是自寻死路。这神兵她万万没有,必然撒谎。”姜雪礁颔首道:“仙子所言不差,只是那妖精却也不曾说谎。那《上清经》经卷封印在此,其封印所用的镇物,便是这天诛。她与我家掌教,约而成定,她取《上清经》,我家取天诛,各得其一,两相便宜。”涓弱哼了一声,道:“你家掌教,果然昏聩。换作是我,那天诛便是双手奉上,我也不要。”袁知易哂然,道:“两把破琴你都看得重若泰山,有这等宝贝在前,倒不动心。却来骗谁。”
涓弱冷笑一声,道:“你却原来不知。这天诛乃是天雷化生,为有质无形之物,必得附着另一法器之上,才可统御。倘或无别器附着,瞧着虽有个神锤形容,其实不过便是一团雷光。我可没那绝世神器,为那天诛作个盛器。你好大的胆子,敢将这天雷握在手中。”见袁知易瞠目结舌,耻笑道:“你便有这盛器,只怕也没那本领,将其收服。当年昆仑,生有妖兽,其名为狡,尝盗王母不死之药、不坏之丹,成万年不灭之身。王母震怒,遍用神兵,均不得灭其灵神。雷祖献天诛于上,王母倚其厉,才得杀灭狡兽。这天诛,自此便得了三界第一杀伐神兵的名号。因其器重,未可轻藏;王母化锤为簪,配饰于身。后有天女,弃机杼,下星汉,私配凡人;牛郎织女,为一时佳话;王母羞愤,耻于仙家风范,归女回天;为阻牛郎,便以发簪,划天为河,只七夕一夜,允她夫妇,鹊桥相会。缘此之故,那天诛又号称天地间第一无情之物。你这化外野民,恐怕也有耳闻。虽是仙家传说,未知真伪,但你自问,可有这本事,驾驭这无情杀伐神兵?”
看到你提这个,我不得不说个这无故流泪的糗事。栗子小说 m.lizi.tw。。前些天替同事去医保局报账签单,办理医保的小姑娘忙得很,从头到尾不抬头的,审了半天,抽出几张单子递给我,说:“这报不了,自己带回去。”想着这同事年纪大了,我多说了一句:“仔细看看嘛,这么多药,不是都报不了吧?”她非常不耐烦的说:“报不了就是报不了,你怎么这么……”说着无意抬头,突然就望着我呆了,过了半天又把单子接过去,仔细的看了看,再次递回给我,语气就温柔了:“报不了就报不了,也没几个钱——”
第五十六节 碎裂
袁知易闻言,嘀咕两声,道:“贪心不足蛇吞象,原是人之常情。管是如何,见上一见,才知究竟。”姜雪礁叹道:“何尝不是如此。我家掌教听得此言,一时糊涂,竟然应允。我门中长老弟子,合近百人之力,借阴阳照骨宝之能,依得那祝希夷之法,果然开得这北冥镜像之门,直通仙山员峤。只是镜像一成,我门中长老弟子,无不法力枯竭,虚脱无力。那祝希夷妖精本色,立时过河拆桥,狠下辣手。可怜我门众鼎盛,本为东海第一道门,竟几乎被她屠戮殆尽,不过余得掌教同一干青年子弟,供她作这阴阳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前方那废墟之下,有一秘道,可到员峤山腹。山腹之中,正藏有《上清经》经文。那经文有天诛守护,那妖精虽是道行高深,却是近前一步,也是不能。她自己怕死,不敢轻易尝试。便诞下许多孩儿,寄宿我门中弟子脑颅,只等这孩儿长成,便算计鱼目混珠,避过天诛。她这蝶卵生而嗜血,见不得同类,她便将卵产在三元洞天,将这正在蛹化的藏在员峤,算盘无不如意。只可怜我门下兄弟,作了这无脑的活尸。”
说着回头望向远穹上的镜像之门,双目之中,泪雾迷蒙,慨叹道:“这北冥怪诞非常,自有一股腐蚀生灵的异能。透过那镜像,非但三元洞天内的花草树木全都枯死,便是洞天,也渐渐剥落,融入镜像。我在此地,眼睁睁瞧着祖宗传下来的洞天,一日一日碎裂作虚幻的镜像,一化二,二化三,好端端一座镇元宫,生出千百个虚体,再过一两年,只怕真身尽毁,只剩得一个泡影,可望不可及。我这嫡传弟子,枉生七尺之躯,危澜之下,无能为力,真是愧对先祖,死不瞑目。”赵墨唏嘘不已,道:“幸得你门下,如今还有你两个弟子。不曾绝命。”一旁吕梦泽催泪道:“赵真人,我两个年幼,万万不是那妖女敌手。小说站
www.xsz.tw还盼你慈悲,替咱们师门报仇,杀了这妖女。取回我师门宝物,破灭那镜像之门,保全我门宗洞天。”赵墨慨然道:“便不为复仇,这等邪恶妖精,也决计留不得。”涓弱嘀咕两声,道:“你早这般想,杀了那阴生,倒是好事一桩。”瞧了瞧那灰袍男子,又道:“这祝希夷只怕道力不浅,要杀了她夺那阴阳照骨宝不是易事。咱们既要力斗,又要智取。”
知易道:“力斗尽知,你说说看,如何个智取法。”涓弱微微一笑,道:“你飞得快,正面迎敌,能躲便躲。我去杀那几个阴阳棺,叫她分心。希言手黑心狠,藏在一旁,见她分神,立时放雷。叫她神魂俱灭,才是痛快。”吕梦泽道:“要破阴阳棺,一定要将头颅斩成肉泥,才能一尸两命。否则宿主亡故,那寄生却未曾毙命。”涓弱道:“这自然省得。”知易立时笑道:“这法子好,不怕灭不得她。”赵墨却连连摇头,道:“暗算偷袭,只怕坏了我峨嵋的名头。”涓弱“呸”了一声,道:“怎的临到头来,又这般腐儒酸丁。那轩辕黄帝,斗法蚩尤,一般机构万千。你如何倒不质问他去?正所谓法无正邪,术无是非,不过是看施为之人,究竟是心存善念,还是胸怀恶意罢了。这等粗浅的道理,你怎地都不明白?泥猪土狗,都比你这货明白。”赵墨给她骂得耳根发红,踌躇一番,点头道:“依你。”
闻得此言,袁知易立时“嗖”一声腾空而起,冲出赵墨结界,骂道:“妖孽,受死。”喝骂之中,火精剑脱手飞出,携挟夺目烈焰,飞斩而来。祝希夷见其行藏,立时精神一振,见有剑来,识得是峨嵋弟子,未知深浅,谨慎为先,捏个法诀,轻声一喝,其身前陡然腾起一层红雾,有如霞帔锦帐,四面张扬。火精剑一剑斩至,却听“铛”一声响,那薄薄一层红雾,竟有如钢铁铸就,袁知易这一剑虽未尽得全力,却也算得雷霆一击,那煊赫火剑,竟倒弹开来,犹如断线风筝。祝希夷呆得一呆,立时噗嗤一笑,道:“原是个银样蜡枪头。”说话间五指一捏,那红雾立时化作赤色雾蝶,朝袁知易当头扑来。这雾蝶瞧来体态轻盈,飞行之势却是鹰隼不及,风声呼啸,虽不见尖牙利爪,然袁知易早知究竟,这红雾哪里是别物,正是这妖精的虹影帐,剧毒无比,哪里敢叫它扑着,火翼飞卷,立时倒飞开去,飞行之中,放出天刑杖来,大喝一声,杖头立时放出一篷火羽,倾俄化成如雨火箭,“窸窸窣窣”排空而来。那雾蝶凛然不惧,不闪不避,但听“乒乓”之声不绝,那火箭这等声势,竟伤不得那雾蝶分毫。知易心头震骇,暗自叫苦:“这妖精法力高深,只怕未必输于阴生。”眼见那赤蝶逼近,翅膀一卷,将自己裹个严严实实,瞬息之间,便化作一个火焰缭绕的火鸾蛋。一作蛋身,那雾蝶便奈之莫何,在那蛋上扑腾翻卷,却是无功。
涓弱赵墨,未知深浅,只当知易诡诈,意在令人轻敌。涓弱私心忖度:“这矮子倒也并非全无脑筋。”心中欢喜,窜地而出,落在祝希夷背后,双手一挥,碧海潮、雾中山双双飞出,但听“乓”一声响,琴身之下,满地的阴阳棺头颅碎作齑粉,涓弱哈哈大笑,孰料笑声未绝,那断裂的颈项之下,却突地喷薄而出一股红雾,十来股毒气,立时奔涌而来。吕梦泽瞧得分明,忍不住“啊”得一声,叫道:“糟糕。”原来那阴阳棺同寄生虽是已然身死,然腐尸体内,早便深蕴毒气,是故棺身一坏,毒气立扑。孰料这涓弱乃是个机警至极之人,宝琴脱手,其身前早便放出辟疟镜来。这辟疟镜为日林国镇国之物,携之在身,怀而久之,专能起沉疴,疗绝症;祛毒避邪,更是不值一提。这神兵更有一等好处,却是能吸毒物,化为神力,助镜主修行。那毒雾才刚喷洒,便见那辟疟镜面,陡然卷起漩涡,那两道毒气,顿时鱼贯而入,化于无形。
这个涓弱虽然是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但是出身贵胄,见识还是有的,只是脾气不合适。小说站
www.xsz.tw。。我的眼睛快好了,可是人又感冒了。。。胸闷头痛都齐了。。有一句话怎么讲的,不是倾国倾城貌,偏有多灾多病身。。。谢谢关心。
听得身后响动,祝希夷立时回头,一见孩儿殒命,登时怒火大炽,破口骂道:“贱婢找死!”激怒之下,正待施法,却陡然听得一旁传来一男子刚声厉斥:“青符,五雷轰顶!”其呵斥声动,九霄之上,立时陡然一声震响,祝希夷悚然仰头,但见苍穹之间,陡然变色,员峤之外,怒海翻腾,风云之内,一剑飞腾,剑光之中,一道霹雳,猛然辟来。祝希夷修道千年,无所畏惧,单单忌讳这九天神雷,陡然之间,见得天地变色,登时惊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斗志,立时折身,想要逃离。然逃念虽生,身子却哪里还由得自己,只觉身侧四周,似乎刹那间浇铸了无比黏稠的糨糊,手足乱蹬,竟是脱不得身,惊惧之下,浑身颤栗,当此之时,无计可施,只得一声尖叫,头顶陡然放出一面玉镜来。这镜子正面莹白皎洁,似乎美玉,背面墨黑熏染,仿佛砚台,正是西玄山的至宝阴阳照骨宝。
说时迟,那时快,那霹雳九霄辟来,也不过须臾之间,弹指驹隙,均不可及。但听轰然一声巨响,黑烟立时飞腾四散,碎石四下激射,这废墟之中,立时炸出一处石窟来。吕梦泽、姜雪礁欣喜不尽,齐齐拍手,喜极而泣:“这妖精终是灭了。”孰料黑烟散尽,却见那祝希夷皮肉褪尽,却依旧剩得一具骷髅,立在当地。栗子网
www.lizi.tw那骷髅骨头满身裂纹,却不曾碎裂,其掉转头来,瞄向赵墨,黑洞洞的鼻孔之中,陡然窜出一股黑气,这黑气袅然蒸腾,瞬时聚合,化作一个绝美的佳人,正是祝希夷的本相。她肉身化回,那骷髅立时立身不稳,“咔咔”两声,摔落倒下,散作一地。赵墨心中一跳,暗叫可惜。这五雷轰顶之法,其实并非杀伐之技。所谓五雷,各派说法不一,道指也并无一定。凌霄阁所谓五雷,乃是聚五行之气,化霹雳雷霆,乃是从无化生,其五行雷为凡雷。赵墨这五雷,引的却是雷池之中,天地阴阳化生的天雷。其术施为,不过是在天雷之中,聚合了五行之力,其术倚重,并非杀戮,却是毁其道行,破其功力,令其原形毕露,归于凡胎肉身。
然这祝希夷道行精湛,兼之阴阳照骨宝为不世神物,赵墨这青符秘法,竟不曾伤其毫末。涓弱见之,骇然大惊,尖叫道:“赵呆子,放雷!”赵墨五指一捏,再无犹豫,捏指成诀,猛然喝道:“青符,玄天雷斩!”呵斥之中,湛卢挟持天雷,破天飞来,剑身巨雷震震,明光闪耀,甚于烈日。那祝希夷吃亏在前,深知就里,哪里敢叫天雷近身,阴阳照骨宝横在身前,咬牙骂道:“横竖一死,也要你这杂毛殉葬!”喝骂之时,在那镜面狠狠一拍,但听“乓”一声巨响,那镜子陡然旋出一道毫光,毫光之中,却见数百块幽冷的镜像碎片陡然生于祝希夷头顶。湛卢挟持天雷辟来,但听轰然一声巨响,那镜像门后的千百座镇元宫,顿时土崩瓦解,瞬时化作废墟。栗子小说 m.lizi.tw那幽冷的碎片在电光中“嗖嗖”飞旋,眨眼之间,光芒消散,只余得满空飞涌的残光碎影扑朔迷离,却哪里还能见到一丝一毫的镜像,更遑论还有门户。
那祝希夷虽是移得西玄山百人镜像护体,然天雷轰击,岂可侥幸,那镜像破裂,残余的电光震在身上,一身好皮相,给炸得皮开肉绽,尤以头顶,头发无存,皮肉翻烂,深可见骨;其头顶颅骨,满是裂纹;面上五官,尽数崩坏,双目之上,再无眼皮,两个血糊糊的眼珠子在空洞洞的眼眶中摇摇欲坠,鼻子耳朵,全不见踪影,只得黑乎乎的窟窿。她伤得颇重,又是骇怕,又是愤恨,咬牙切齿骂道:“小杂毛,镜像毁灭,这北冥无路,你便是有通天手段,也要困死在此。”她双唇全无,门牙崩落,说话漏风,这话听来似是而非,又是狰狞,又是可笑。然此情此景,众人哪里笑得出来。只她中雷,阴阳照骨宝被雷光辟飞,埋于乱石堆下,姜雪礁刨开碎石,捧镜在怀,得回师门重器,倒是有三分喜色。
涓弱看得真切,朝赵墨喝道:“呆子,别听她的妖言,杀了她!咱们有镜子在手,再开一门,未尝不可。”祝希夷厉声道:“你倒想得美。西玄山合百人神功,才开得这门。你算老几,倒敢大言不惭。”涓弱脸色发白,恨声道:“呆子,放雷,再是如何,杀了她再说。”赵墨默然点头,却是不敢引雷。这湛卢虽是神器,然引动天雷,非同小可,若引之再三,只怕剑身毁损。当下捏动指诀,咒道:“射日神箭!”咒语念动,其身前顿时轰然炸响,虚无之中,立时放出一道烈火飞弹,这飞弹之中,八枚火焰箭齐头并进,分列八个方位,激射而来。那祝希夷何等眼力,一望可知,顿时大喜,骂道:“你这贱骨头,到底黔驴技穷!”喝骂中双肩耸动,其背后瞬时立起两对巨大的五彩蝶翼。那彩翼团团而立,有如一面团扇。
只是她这五彩团扇之上的花饰,既非山水写意,又非花鸟描摹,竟是一张鬼脸。这鬼脸虽是彩绘,竟如活物,双目炯炯,似可视物,恍兮惚兮之中,惚兮恍兮之时,其竟陡然自团扇上探头而出,大口一张,将这祝希夷一口吞入。妖精下肚,这鬼脸“嗷嗷”两声叫唤,瞬时化作一个丈余高的魔怪;皮粗肉厚,生满疣子,其头如斗,肉褶满面,一对耳朵又尖又长,直搭在肩头;其后脑生满鬃毛,长有数尺,凌乱纷纭,倒如同一把毛刺。更怪诞的是双掌之上,并无手指,活脱脱两个又大又圆的磨盘。且通身爬满虱子,那虱子毫不避讳,好不快活,左冲右突,倒像将它这活身作了练兵场。那射日神箭煌然逼近,这魔怪双手磨盘奋然挥击,但听“砰砰”一阵乱响,那火焰箭被其震得粉碎,烈火落满其身,饶是烧得滋滋作响,这魔怪却是毫发未伤,怪叫之中,大跨步朝赵墨扑来,两只磨盘左右开弓,好似双风贯耳,要将赵墨拍作肉酱。只是赵墨那火焰虽伤其不得,然火中蕴有暗雷,触物则爆,这魔怪步履便有些踉跄。
赵墨认不得这古怪,眼见火焰伤其不得,左足微抬,划个半圆,人便瞬时沉入土中,那魔怪收势不住,双掌磨盘拍个正着,那磨盘虽是血肉生成,却也偌大,顿时听得“乓”一声巨响。这声响一动,吕梦泽、姜雪礁、涓弱三人,顿觉心口一跳,一股莫名怒火瞬时涌上心头,说不得个缘由,只觉胸中陡然壅塞万千煎心焦首烦躁之事,心烦意乱之中,顿时血望头涌。涓弱虽是有伤,然到底修为尚可,虽是中了算计,然神智还有一线清醒,那吕梦泽、姜雪礁两人乃是羸弱少年,哪里有什么定力,两人摔倒在地,五官齐齐流血。当此关头,却是显了涓弱的本事,却见她信手一挥,碧海潮、雾中山双双横在身前。她神色焦灼,手下却不见慌张;其左手按在碧海潮上,肆意而拨,但听“嗡嗡”之声接踵而至,竟是一曲幽兰操。只可惜这曲子给她拨得面目全非,曲不谐律,调不成韵,亏得这琴天然有些灵通,其前声才歇,后声又来,好似碧海生潮,一波还来,一波还去。
这琴声每响得一声,吕姜二人心头的烦恼便去得一层,五官之中鲜血立止,如同煮沸的糨糊一般的脑子,也渐见宁馨。静心驱魔,到底仰仗了几分神兵之力,这涓弱的高明,却在其一心二用;她左手弹琴,右手却也并未空闲,却见她五指死死按在雾中山琴额之上,口中念念有词,其念动之际,琴身耸动,龙龈立时化作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这胖子头戴金冠,身被黄裳,立在琴腰之上,瞄向那魔怪,陡然开口,呼呼猛吹。这胖子口大如布袋,放口吹来,竟是旋头疾风。这疾风刮地吹来,那魔怪通身疣毛给吹得“簌簌”乱响,却是未动分毫;反倒是袁知易所化火鸾卵上的雾蝶,失却道力扶持,显出了下世的光景,给这旋风一吹,七零八落,溃不成形。
第五十七节 魔道
雾蝶消散,袁知易火鸾卵立时迸裂,拔空飞起,左手天刑杖,右手火精剑,“呔”一声怒喝,扑将过来。栗子网
www.lizi.tw他三对羽翼,飞行快甚,其声才到耳边,人便临到头顶,剑砍杖辟,毫无留情。这魔怪猝不及防,无可躲避,但听“乓”一声脆响,剑杖均告无功,那魔怪头皮之上,便连一根毫毛也不曾断得。原来这魔怪乃是心魔所化,名为烦恼魔,一不畏水火,二不惧刀剑,专能乱人心绪,利器术法,却是难得伤它。袁知易心头暗骂,连砍数下,却是无用。这烦恼魔皮粗肉厚,不畏刀剑,然力大过甚,反应却慢,那袁知易在它头顶砍得数下,才“嗷嗷”大叫,叫唤之中,其后脑鬃毛陡然飞扬张开,这鬃毛长有丈余,其尖端“嗡嗡”作响,却是一只胡蜂。这毛发丛丛,胡蜂攘攘,袁知易认不得厉害,天刑杖信手一挥,放出一篷烈火,孰料这胡蜂混不惧火,穿火而来,袁知易闪避不及,给数只胡蜂狠狠扎在手臂,顿时眼前发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三对羽翼满地乱扑,却是飞不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烦恼魔哈哈大笑,磨盘般的大掌立时拍下,只听“砰”一声响,拍个正着,它洋洋得意,略微抬手,却见地面平整光滑,哪里还有袁知易半点痕迹,正觉诧异,那地面陡然一软,大好山岩突然化作流沙。它身高体重,哪里站立得稳,瞬时沉入沙中,陷落大半身子。其身一入,那流沙立时凝结,竟化作了数丈方圆的一片褐色古铜。它两只磨盘死命拍打挣扎,却哪里能够脱身。正恼怒万分,却见身旁泥土松动,赵墨拉了袁知易破土而出,短短一时,那袁知易半边身子便肿大如牛,脸色发黑,双唇泛紫。立时骂道:“任你奸猾似鬼,也要送命。”孰料赵墨冷哼一声,劈手在袁知易头顶一拍,一股烈焰轰然落下,那袁知易好比一张火浣布,烈火一至,腌臢立消。袁知易浴火而新,连退数步,道:“这妖精好生了得。”赵墨探出一根指头,道:“便叫我瞧瞧,它到底是个甚么魔怪!”
说话之际,那指头倏突变长,指尖顿时开得一只独眼,眼中精光灼灼,似乎能窥视天地万物。栗子网
www.lizi.tw那烦恼魔见他指头伸来,无端有几分畏惧,大口一张,只听“哇”一声响,却是将个焦炭般的祝希夷吐了出来。祝希夷双足落地,那烦恼魔瞬时消化。赵墨见它还回真身,眼明手快,一声“七变”,那飞出的指头瞬时化作一柄流星飞锤,“砰”一声砸在祝希夷肩头。祝希夷一声惨叫,给砸得连退数步,愤恨之中,双翅翕动,羽翼上再次结出一张鬼脸,那鬼脸一般将其吞入口中,倏突落地,化作另一魔怪。却见它下身恍如毒蛇,逶迤拖地十余丈,其前端却有五个人身,这五人面貌大致相似,然左一无眼,左二无口;右一无耳,右二无鼻;只中间这人五官齐全,却胸口剜有大孔,心房之处一无所有,竟是中空。且五张面孔之上,喜怒哀乐,愁苦烦恼,交相变幻,一刻不停。涓弱等哪里见过这等魔物,瞧得目瞪口呆,双手都忘却拨琴,袁知易瞧不出个名堂,只朝赵墨道:“师父小心!”
赵墨不敢轻敌,为试端的,捏个法诀,叱道:“玄牒,千人斩!”呵斥声中,身前倏突刮起一篷风刀,这风刀长柄宽刃,高丈余,飞斩之力能开山裂碑,巍巍泱泱,一刀飞来,一刀又至,数刀首尾相接,好比一行飞雁,次第飞扑。那魔怪五头,均无惧色,风刀斩来,那无鼻妖头腰身扭动,长得数尺,迎迓在前,那风刀迎头斩落,却听“砰砰”之声不绝,刀刀劈中,却刀刀无功,一刀一刀尽数破裂,碎裂的风刀四下激射,躺落在地的阴阳棺残躯被绞作肉泥,夹杂碎石四面翻滚。涓弱见势不妙,退开数丈。袁知易却是一手一个,提起梦泽雪礁,一般远避。那魔怪妖头中得数刀,每中一刀,其身躯便大得一分,赵墨术高,放得百来十刀,这妖头须臾之间,竟大如战车。风刀覆灭,其余妖头嗷嗷叫唤,那无鼻妖头立时双臂一振,其掌中顿时狂风大作,须臾之间,便生出一风影虚幻的环扣长柄大刀。这大刀长十来丈,侧宽丈余,虽无利刃,然刀身烈烈风响,颇见神武。这妖头显是暴躁怒甚,其双目怒睁,口中“呼哧呼哧”响个不住;但见它巨臂挥舞,抡刀奋力一击,其威可劈华山,其速可追星月,瞧其架势,不将赵墨碎尸万段,便解不得其心头之恨。
赵墨虽未知深浅,然仓皇闪避,却来不及,索性立在当地,掐指一捏,放出火焰罩来。他如今得烛龙龙印之力,功力早非当日吴下阿蒙,那火焰罩非但烈火蒸腾,更有霹雳电光,萦绕其上。那妖头一刀砍来,却听轰然一声巨响,赵墨那火焰罩瞬时迸裂,幸得罩上蕴有暗雷,炸雷奔涌,赵墨给弹飞数丈,才免了分尸解体的厄运。那无鼻妖头一刀未中,蛇身游弋,蜿蜒爬来,其余四头大呼小叫,吵嚷不休。赵墨见它逼近,立时就地一拍,那蛇身之下,巨石立时化沙,然这巨妖身粗体重,竟在沙上宛转自如,只听得窸窸窣窣之声响个不住,却偏是不沉。袁知易见势不对,“嗖”一声飞掠而来,火精剑猛然飞斩,剑未到,火先至,剑尖的烈火喷薄而来,呼啸生风。那无心妖头倏突窜起,满脸狞笑,袁知易这烈火劈头盖脸,烧将下来,这妖头落在火中,却是如沐春风,火势越大,其身形便越发崔嵬高大。
知易不明就里,一剑斩落,这妖头应剑裂作两半,然其脑颅体内,再无别物,竟是喷涌的烈焰。小说站
www.xsz.tw那妖头裂作两半,两个剖面齐齐裂嘴一笑,耻笑之中,其手臂陡然一扬,竟放出一柄巨大的火剑来。不等知易回过神来,这无心妖头一声怒吼,火剑横扫而来,袁知易自谓不惧烈火,不肯退让,天刑杖杖头四龙陡然化大,龙头盘踞,化作一面盾牌,却听“乓”一声巨响,剑盾相击,那无心妖头神威凛然,袁知易却给撞飞弹开,一头撞在乱石堆中,浑身是血,难以起身。那无心妖头一击得手,却是全无笑意,反倒口中呜咽,似乎啜泣;只是它作态之余,手下却未曾留情,双手紧握火剑,照准知易,便狠狠戳将下来。知易羽翼折损,难以遁逃,一声怪叫,“砰”一声响,其整个身躯瞬时化作一篷飞灰。那无心妖头一剑戳下,却是扎了个空,气得嗷嗷直叫。
吕梦泽、姜雪礁两人虽是年幼术浅,却也不甘人后,两人并肩而立,悄声秘咒,咒法动时,两人身前巨石“咔”一声裂开,石中生出一苗,这弱苗长不过寸许,娇嫩脆弱,堪比豆芽。涓弱瞧得连连摇头,道:“你两个不中用……”话音未落,那弱苗倏突窜起,眨眼功夫,竟化作了一株参天古松。栗子小说 m.lizi.tw这古松屹立当地,一动不动,涓弱愕然道:“这有何用?”吕、姜二人却不答言,只齐齐一声长啸,啸声动时,那魔怪蛇身下方的流沙之中,陡然翻出数百根碗口粗细的老树根来。这树根灵动如意,翻卷紧箍,眨眼的功夫,便将那蛇尾死死缠住。蛇尾定住,再难动弹,那古松立时无风自动,其枝干之上,“簌簌”作响,千百松针脱空飞来,刺向那五个妖头。那无心妖头首当其冲,陡然掉头,望空张口,轰然一声,放出一篷耀目烈焰,烈焰扑来,那松针尽被烧作黑灰。
松针烧却,那无心妖头立时挥剑砍剁,那古松虽是千年老根,却哪里经得这火剑狠砍猛劈,根须或是断折,或是烧毁,渐见破败。吕、姜两人,却算得坚韧,败象之下,尚有余勇,两人捏了法诀,只不松手,那古松一根破灭,一根又生,万万不肯放那蛇身自由。涓弱见他两个额头冒汗,口角流血,显是到了强弩之末,再顾不得有伤,放出辟疟镜来,将身一摇,立时化作一头石虎,一声虎啸,扑在蛇尾,一口咬下,但听“乓”一声响,那蛇皮竟坚韧似铁,险得没将涓弱石牙崩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那魔怪却也吃痛,那无口妖头陡然折身,其皮肤瞬间石化,粗鄙磨砺,似乎古岩。这妖头一旦变化,立时伸手,它那十指齐根而断,有如十发石箭,激射而来,涓弱发狠死咬,不肯松口,只管后拖,兀自忖道:“你便也只得这十根指头,我咬住你这尾巴,看你能奈我何。”孰料那妖头十指短却,又生十指,断指成箭,射无了时。涓弱给那石箭射在身上,虽是皮肉化作了石头,却奈何本有重伤,吃得数箭,便觉脏腑震动,喉头发甜,眼前发黑。
赵墨从旁瞧得分明,这妖精道行高深,绝不在阴生之下,虽则先时偷袭成功,将她重伤,然没了赤城山高手助阵,想要胜它,绝无可能。那无鼻妖头此刻手持风刀,已然逼近,赵墨忖道:“这土遁困不住你,难道我还逃不得不成。”心念一动,立时足下一软,整个人便没入土中,孰料下土数丈,却见那妖头手持风刀,一般破土而入。地下除却赵墨,尚有吕、姜二人的古松老根于下翻滚,那妖头落下,立于翻卷的土石沙砾之中,冷笑道:“除非你命丧黄泉,任你有何本事,也逃不出我这掌心。”赵墨惊诧莫名,这妖精分明不擅土遁,适才一个土遁,便将它那烦恼魔化身困于当地,如何稍作变化,竟这般了得。满心之中,百思不得其解。那妖头却哪里肯叫他慢思细虑,一声呵斥,风刀视厚土如无物,猛然斩来。赵墨勃然大怒,陡然喝道:“青符,玄天雷斩!”
那妖头闻言,顿时吃得一吓,风刀“砰”一声碎裂。孰料赵墨却是嘿嘿一笑,倏突飞遁,窜出地面,化作一阵旋风,将姜、吕、涓弱三人同知易所化飞灰裹于其内,远远落开,那妖头只闻打雷,不见下雨,立知上当,挣脱古松禁锢,破口骂道:“小滑头,枉自名门,欺名盗世,羞也不羞!”赵墨裂嘴一笑,却不作答,只一扬手,放出一篷飞灰,那飞灰洋洋洒洒,落地成型,化回袁知易真身。那妖头咬牙切齿,掌中风刀再次凝结成型,恶声道:“我便看你这泼皮毛头,还有什么唬人的把戏,可以再逃得性命。”喝骂之中,无心、无鼻、无口三妖头并肩而前,风刀、火剑、石箭齐齐上阵,涓弱又是骇怕,又是羞恼,朝赵墨道:“你这蠢驴臭汗,只是要为别人拼命,今日果然为你所累。”
赵墨眉头一皱,道:“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麽?”说着捏指成诀,大喝一声:“七变,化身!”呵斥声中,满地的碎石瞬时化作众人形容,又叫又嚷,四散逃亡。赵墨等夹杂化身之中,撒腿开跑,涓弱悄声道:“你这呆货,为何不叫那化身满天乱飞,靠这两腿飞奔,能逃多远?”孰料赵墨尚未答言,却听身后传来那妖头冷笑之声:“我八只眼睛,四面八方,尽收眼底,你便是天上地下化身亿万,也休想瞒过我来。这等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死到临头,还想做这漏网之鱼,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赵墨等吃了一吓,回头瞧去,那风刀火剑,已然逼近,须臾之间,便要斩落,那五个妖头,齐齐狞笑,颇见得意。知易猛然折身,喝道:“师父快跑!”赵墨劈手抓住他背后翅膀,喝道:“别送死!”涓弱尖叫道:“他不送死,我哪得活!”尖叫声中,那火剑风刀,已到头顶,惊恐之中,蓦然眼前一黑,顷刻间盲不见物,整个身躯似乎瞬息间挤入一个无比狭窄的箱子,哪怕是想睁一睁眼,动一动唇,也不能够,惶惑惊恐之下,脑中念头翻来覆去,转个不休:“我已经死掉了麽?难道魂魄离体,竟是这般光景?那魔头刀快,竟是一点不痛……”
第五十八节 自由
涓弱正迷糊畏惧,眼前陡然一亮,身体也突然一轻,四周无形的禁锢再无踪影,惊诧之中,却听旁边传来一声长吁,掉头看去,却是姜雪礁:“这魔头这次终究没有跟来。栗子网
www.lizi.tw”稀里糊涂的脑子,这才渐见清醒,四下一望,赵墨等人尽在,无一漏却,然心有余悸,眼前那风刀火剑的影子若隐若现,尚未消退。鹿撞之中,却听吕梦泽讶然叫道:“这是什么地方?”涓弱这才心神稍霁,四下一望,顿时惊诧难言。众人此时立身之所,想来在山腹之中,头顶高悬的并非苍穹,乃是山岩。只是这山岩晶莹剔透,光滑可鉴,颇似水晶。山岩之中,相隔不远,便垂有一盏黄金烛台,这烛台长有丈余,共有四面,每一面都立有一个黄金浇铸的婀娜天女,这天女手中提有一盏宫灯,那宫灯精工细作,却无灯屏,灯芯处只得一块浑圆白石,那白石辉光莹莹,似玉璧却无暇,美奂绝伦。袁知易瞧得赞叹不已,道:“哪里来这等上好神石,只便一块,也是难得,这地方竟是灿若星河,多不胜数。”赵墨劈手在他后脑一拍,笑道:“那是以神力禁锢的一团日月辉光,什么石头,真真是个呆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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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腹四周,满是林立的巨大石雕,那石雕栩栩如生,因在地底,并不曾风化腐蚀,尚有原貌,立于其中,颇有一种奇特的时光停驻不前之感。这石雕林立,其间蜿蜒一道石阶。涓弱四下打量,道:“倘或向上,只怕会遇见祝希夷。”赵墨微微蹙眉,道:“它一时半会,哪里寻得来。先救人要紧。”说着摸出洞天石来,颇有几分惴惴不安,对姜雪礁道:“小兄弟,我有四位朋友,困于其内,但不知你能不能以阴阳照骨宝,开得一洞天之门,救他们出来?”姜雪礁瞧了瞧那洞天石,其上微光莹莹,若明若昧,沉吟片刻,道:“这倒不难,只是这洞天石向来无这明光,如今神光外泄,只怕是碎了。恩公这四位朋友,只怕性命堪虞。”赵墨“啊”得一声,忙道:“多说无益,救人要紧。”
姜雪礁放出镜子,信手一弹,赵墨掌中那洞天石立时飞升,停在半空,放出一团清气;那清气缭绕盘旋,须臾功夫,环石而圈,绕出一虚无洞门。小说站
www.xsz.tw洞门甫就,内中立时“砰”一声响,迸涌而出一股凛冽风暴,袁知易立在左近,当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给这风暴冲出丈余,“啪”一声撞在一石雕之上,那石雕高有数丈,竟给袁知易陡然一撞,摇晃起来。且那风暴之中,尚有无数大小不一的破碎冰块,或如刀片,或似针芒,或同碎石,林林总总,满地乱扑,可怜袁知易皮肉细嫩,眨眼便给刮得满脸血肉模糊。赵墨吃得一吓,一把提起知易,愕然道:“这是何故?”姜雪礁凝神捏指,目不斜视,并不答言,吕梦泽道:“洞天破碎,自然会有异象。”赵墨左手握住袁知易,道:“站稳!”说话间陡然跃起,一头扎入那虚空门中。他身子一动,左手手臂便如软面一般,拉得又细又长,其人虽扑入洞门,手掌却还握在袁知易手中。
涓弱靠近洞门,侧观片刻,然洞门之中,风暴凛冽,目难远视,却是无可窥视,无奈之中,见知易握住的手掌越来越小,竟如婴儿,不由皱眉道:“再小两分,只怕你握不住。”说话之时,那化作虚空之门的清气却突地摇晃起来,飘忽吞缩,似乎行将消散;袁知易吃得一吓,回头望去,却见姜雪礁满头是汗,脸色通红,显是力有未继,不由得大是忐忑,道:“只怕等不到再小两分,那门却先关了。”忧心之中,却见吕梦泽左手捏个法诀,右手在姜雪礁背心一拍,那清气立时凝固,不再闪缩。然吕梦泽功力不高,修行未足,那清气定不多时,便再次动荡起来,涓弱脸色难看,闷声道:“拉他出来!”袁知易犹豫不决,涓弱脸色一沉,哪里管得什么三七二十一,一把握住赵墨手腕,喝道:“给我出来!”呵斥之下,奋力一扯,只听“砰”一声响动,果然将其拉了出来。然赵墨右手之中,并不曾有人,只得一个滴溜溜的骨球。
人一出来,那洞门立时“嗤”一声响,化作四面铺散的青烟,袅袅散开。那洞天石也“啪”一下掉落在地。赵墨脸色铁青,朝涓弱怒道:“这等时候,岂可任性!这人还未曾寻得,你拉我出来作甚!”涓弱见他眼神不善,登时大怒,“啪”一巴掌扇在他面上,厉声道:“你若是恨我,一剑将我砍了,何消这样脸色。”姜雪礁愧然道:“恩公,怪不得涓弱姑娘,我兄弟两人功力低微,这洞门不能久持,她若不拉你出来,只怕你也出不来了。”赵墨闻言,神色便见缓和,只两腮通红,却也有几分悻然,朝姜雪礁、吕梦泽揖手道:“有劳有劳。”言毕迟疑片刻,又朝涓弱点头道:“多谢。”涓弱哼了一声,冷道:“早知如今,我便该一脚将那矮子也踹将进去,才是一了百了。”
袁知易对赵墨道:“不妨事,等他两个稍作休憩,再开一次,却也使得。但不知那洞天之内,究竟何等光景。怎的有这等风暴。”赵墨却是黯然一叹,道:“里面塌了,如今只得百十来丈见方的残余。残余之外,生出一个无底的冰冷黑洞,不知通向何方何时。黑洞四周冰风飞扬,乃是个巨大的气旋,洞天中本有凌霄阁的古阵巨石,如今都被那气旋拖入黑洞,再无痕迹。我瞧了半日,只在那黑洞边缘瞧见这一个骨球。想来应是敖正。但不知初一苏眷赢宁他们,现在何方。”正感叹,却突听脚边那骨球“喀喀”两声,众人低头一看,那骨球就地一滚,散放开来。骨球之内,委顿有人,却正是初一赢宁同苏眷三人。那骨球放出人来,碎骨自叠罗汉,层层磊磊,拼作一具骷髅,这骷髅立身站稳,将身一摇,皮肉立就,旋即化作一弱冠少年,却是敖正。
作者:安知鱼之苦
那么晚了还来顶帖,真是很感动;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哦。栗子小说 m.lizi.tw这么冷的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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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ou2046
呵呵,谢谢鼓励。
赵墨见状,惊喜交加,一把拉起初一,笑道:“幸甚幸甚,原来竟都安好!”涓弱一旁瞧得分明,那苏眷秀丽端庄,一派清雅,已自是个难得一见的佳人,那赢宁一身雪白羽衣,明眸朱唇,虽背后飘然一把银色长鬃,然娇艳妩媚,乃是自己生平不曾见过的国色;两人虽均有病态,形容之间颇见憔悴,然两相对比,易位而处,自己未必强得几分,顿时无端发恼,一张脸色似寒霜,哼得一声,冷冷道:“怪道不要性命,原来是有两个美貌的相好。”苏眷闻言,脸颊微红,她素习恬淡,虚怀若谷,倒不曾计较,赢宁却是“咯咯”一声娇笑,道:“好妹妹,姐姐瞧你,倒也美貌得紧。如今姐姐身上有伤,大是不便,将来大安了,定要补你个厚礼。”涓弱冷哼一声,暗中放出观日玉,对袁知易道:“先时你说有美人貌美胜过我来,便是这小丫头麽?”袁知易闻言一愣,倒不曾想这等时候,她竟有心问得此话,下意识瞄了赢宁两眼,轻轻摇头。栗子小说 m.lizi.tw
涓弱见那镜中,清朗明白,并无黑气,又是不甘,又是疑惑,忖道:“难道这镜子当真是个西贝货不成?这丫头相貌,便是我瞧来也是完璧无暇,岂有更美之人的道理。”皱眉寻思片刻,突地自省,忍不住好笑,心道:“呆子,真真是呆子。正是俗语有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眼里出英雄。这矮矬子想来是有了心上人,便是天仙下凡,他瞧来只怕也不放在眼里。”孰料才略解怀,突地想到赵墨,顿时无端心烦意乱,忖道:“这死不要脸的臭汉子难道也有心上人不成?”一念及此,一双眼睛便在苏眷、赢宁、赵墨三人身上瞄来瞄去,然瞧得半日,赵墨那呆子不过同她两个略问候两句,并不多言,却又不像。疑惑之中,听得赵墨讶然道:“你们受伤了麽?如何满背插满骨针?”
听得此言,涓弱这才细看初一三人,却见他三人背上,果然插有细若蛛丝的一把长针。此针虽细,然众人何等眼力,一望可知,此针一非金铁,二非锡银,三非毛发,四非寒冰,乃是白骨所化,这针也罢了,那下针之穴,尽为乖悖之位,为常人所不敢下针处,惑然中,却听初一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栗子网
www.lizi.tw那黑洞吞噬万物,自有一股妖力。咱们虽是藏在我兄弟骨头之中,时日长了,一身的气血,却也由不得自己,渐渐散佚;倘或再多待得些时候,也不等落入那黑洞,咱们自己便先枯竭,化作干尸了。幸得我还知晓些许秘法,刺针入体,才拖延了这许久。只是如今,皮干肉黄尚在其次,那脏腑之中,皮肉之下,却是气血有亏,真元未足,说不得,咱们真真是半个死人了。”
闻说此言,袁知易顿时“啊”得一声,道:“这如何是好,还指望有了帮手,能杀了那妖精呢。”赢宁闻之,难得肃然,道:“咱们虽困在骨球之中,外间之事,恍恍惚惚,倒也知道个大概。我看那妖精的化身厉害得很。虽叫不出个名堂,依我看来,活脱脱一面镜子,专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是咱们无伤,只怕也难。”苏眷微微蹙眉,道:“我看那化身似乎只能变化五行之法,倘或将息完好,我有梦境秘术,或可一试。”赢宁笑道:“等你这病秧子大好,那得几时?这气血有亏,我倒是传你个龙族秘法,只消吃一个活人,便可叫你好上三分。”说话之际,便双目流转,瞟向涓弱,娇笑道:“气虚需吃娇娘,血亏须食须眉。那小乌龟吃不死的,你多吃几个,却也无妨。我这残体病躯,吃也无用。倒是剩得一个好的,可惜我瞧着这般貌美,只不知道,妹妹你可吃得下口?”涓弱本为烈火脾性,向往若见这光景,自然火冒三丈,然如今见了赢宁那满目的邪火,虽不惧畏,却没来由的心平气和,竟安之若命,处之泰然,便是自己也有几分糊涂。
苏眷早是惯见,习以为常,置之不理。赵墨瞪她两眼,朝初一道:“你可识得那魔物?”初一微微点头,道:“那倒也识得。那妖精先时变化,唤作烦恼魔。那烦恼魔乃是她修道之中,自身心魔所化,专能触动旁人心事。若果你心中有贪婪、嗔怒、痴迷等等魔障,便会令其道行大增,术力大涨,你心魔越多,在其手下,便败得越快。倘或修行未足,便是听得它那厉啸嚎叫,也能令人烦恼苦痛,自伤其身。”说着微微一叹,道:“这世上哪来这等活神仙。能清心寡欲,无望无求。你能将它困住,无非是欺它重伤在身,占了先时偷袭之利。它后来那变化,唤作五蕴魔。这五蕴魔的法力,却全是来自敌人,别说五行之法奈何不得它,便是苏真人的梦境之法,也绝难伤它。它本无自我,乃是虚像。乃是自你们所见所闻、所遇所感,甚或所思所想衍化而来。你有十分力,它便也有十分力,你无半分力,它也无半分力。若果不然,你等且回想,两相对峙,可是谁在争先,谁意在后?”
众人闻言,立时面面相觑,嘿然无语,半晌,赵墨才颇无奈道:“这是什么赖皮妖术?必然要等别人先动手?仰仗此术,除却天仙下凡,孰能伤其一根毫毛?岂不纵横天下,海内独尊?”初一道:“说到此术,旧时却是大大有名。不知你可曾听说过归墟?”赵墨点头,道:“再是孤陋寡闻,这归墟却终归知道。师尊尝道,这归墟为万水源宗,在东海之外万万里处。为无底深渊。”初一点头道:“那归墟所在,本为仙家隐秘,常人万难寻至。已自是说不得的年月之前,昆仑山有一道人,名唤灵寿光,乃是扶风人氏。此人玉树临风,雅望天下,声名甚隆,其盛名之时,遇得佳偶,名赵成子。这赵成子世居崤山,自称为九天玄女门下后裔。那赵成子家中有上古轩馆,珍藏奇书。这夫妇二人心有大志,穷经究典,案牍劳形,算得是天道酬勤,竟叫他二人自古籍中寻得一个秘法,幻海行舟,玄天架桥,竟到得那归墟之中。那归墟之内,情形若何,咱们自然不得而知。然这夫妇,却自那归墟之中,得了两块玉版。这两块玉版,一名马宝,一名龟瑞。此两者之上,均镌有奇文,此二文正是道家瑰宝,《河图》、《洛书》。”
第五十九节 天诛
那知易本听得入神,听得河图洛书四字,顿时一怔,诧道:“这两卷书有何稀奇,便在海外,也多有行本。小说站
www.xsz.tw”涓弱也大失所望,道:“这两道人有眼无珠,历尽千辛万苦,便取这等将人变作赵呆子的书来。”初一闻之,哂然一笑,吟吟道:“凡俗经卷,焉能同仙家秘宝一较长短,同日而语。这夫妇二人,皆是神仙一流的人物,岂甘流俗。但凡世传,此二经卷,皆是有图无文。这归墟中的经卷,非但有图,尚有文字。据世传言,两经文各擅胜场,然《河图》之术,循序渐进,以正入道,顺天而成业;那《洛书》却是以邪入正,以邪卫道之方,其进境神速,一日千里,颇见奇功。赵成子老成持重,要先炼河图秘术,待其小成,才习那洛书神技。然瑰宝在侧,置之不理,别说是凡人道真,便是紫府神仙,只怕也没这定力。那灵寿光便暗自习炼,双修秘法。”
说到此初一便颇见感慨,道:“可惜这灵寿光定力未足,修行未厚,倘或二者各循其一,万万不致入魔。偏是贪多,一心二用。他盗宝暗习,修法未久,便呈魔态,其心智渐失,恐他夫人察觉,便盗取龟瑞,化入红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得了自由,却是坠入魔障。其修为越高,越是嗜血,以至后来,生啖活人,餐饮魂魄,一时竟成天下之害;他自谓长生不坏,又断人生死,便自命大圣,号为冥尊。时昆仑峨嵋,聚众真道门,集仙家神器,围而歼剿。然这灵寿光道力有成,法力高绝,竟屡屡脱逃,天下为之束手。终至于一日,其夫人赵成子不堪其行,自崤山出,一战而胜,将其归葬崤山黑水,才还得人世太平。”
涓弱为聪颖之人,闻说至此,讶然道:“难道那祝希夷所习术法,竟来自那《洛书》不成?”初一点头道:“其术法来历,正是如此。那崤山如今三妖肆虐,只怕那赵成子的后裔早便湮没,马宝龟瑞,恐早已散佚江湖。但不知红尘辗转,是何究竟,那归墟秘宝,竟到了这百幻蝶手中。”袁知易叹道:“那却如何是好,别说现在寻不得那马宝,便是有那宝贝,等到咱们修炼成功,却是何等时候了。难道如今竟奈何不得她来?”初一微微一笑,道:“那也未必。但凡我在,不必怕她。”见众人均面有豫色,轻轻摇头,笑道:“我有阴星鬼位之术,可以布成天煞阵法。栗子小说 m.lizi.tw她那五蕴魔只能伤人,却是破不得这奇门阴阳的奥妙。”
涓弱奇道:“河图洛书,向为甲乙之术的中流砥柱,如何它这妖术,反不能破奇门之法?”初一笑道:“这世上之物,岂可求全。老君曾言,飘雨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天地尚不能久,何况人乎?何况河图洛书乎?这经文我虽不曾翻阅,然天道不变,概可推之。既然要杀伐征战,克敌制胜,那自然不能穷究阴阳,哲理自然。更何况这百幻蝶说到究竟,乃是妖物所化,旁门左道的妖邪,未必便能尽知玄门正宗的谜语隐言,能炼成烦恼魔、五蕴魔,只怕已经到了它的极限。倘或不是如此,它又何必觊觎这峨嵋山的《上清经》呢?”涓弱哼了一声,道:“原来你也不过自以为是,并无凭据。”
赵墨苦笑道:“这倒也罢了,我却是发愁,这北冥同归墟一般,自来不曾听说有道路,咱们来都罢了,却是如何回去?即便咱们万分侥幸,得回神州,咱们穿身虚空,错了庚辰年月,却是如何回去?我已自没了父母两回,如何再能抛下冰砚,置之不理?”初一蹙眉道:“既然这员峤能随东海之波漂流至此,咱们未必不能离开,必然有路可行。只是这年月有差,却不是我可扭转,要解此难题,只怕需得求教。”赵墨讶然道:“问谁?这天下难道还有人比你还博学多识不成?”初一笑道:“我不过活得久些,见识广些,哪里就能尽知天地奥秘。那流州钉灵国中,住有神兽白泽,它曾为轩辕黄帝解惑答难,号为天下第一神兽。咱们不去问它,却又问谁?”
赵墨立时点头道:“这个容易。少君见过此兽,说它良善温和,但凡所知,无所不告。若去求它,自然可成。”苏眷道:“咱们还未到绝境,便得打起精神来。既然上有妖孽,不可成行,咱们便下行,瞧个究竟。”初一笑道:“那妖精便在左近,岂可不防。”说着信手一拈,自敖正肩头接二连三,抽出一把臂骨,捏个法诀,随手一抛,念道:“玉兔投泉!”话音消落,那一把骨头立时盘旋飞起,围初一旋开三丈余,结成一围屏障,这屏障结成须臾,那骨头便“嗤嗤”作声,化作白气,渐渐消散。赵墨奇道:“你这阵法不灵了麽?如何倒自散了?”初一笑道:“岂有此理。那妖精若是不化身五蕴魔便罢了,若是没个眼色,管保它自讨苦吃。”知易等人虽是见过初一本事,然那祝希夷道法高妙,岂是易于之辈,见初一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均是将信将疑。
一行沿石阶下行,行走良久,那石阶两旁的石像便见稀少,到得后来,隔得十余丈,才见一尊,只是这石像虽少些,却更见巨大,到得那后来,那石像一尊,便似乎一座高塔,头仰过肩,才可瞧见全貌。众人细看,才发觉那石像基座侧面,镌刻有诗,初一素喜诗文,见得一尊,便细看一文,一路或是“解轮太霞上,敛辔造紫丘”,或是“手把八天气,纵身空中浮”的念个不住。袁知易、赵墨均是不爱读书之人,听得满头雾水,混不知究竟,好容易敖正这痴儿不腼腆,追问其意,偏初一读得兴起,哪里有功夫搭理,只是自顾自念,及其读到“学道甚亦苦,晨夕建福田;种德由植树,根深果亦繁”这些许句子,竟拍手呆笑,道:“也只这员峤仙山,才有得这许多仙家妙诗。”涓弱冷哼一声,一旁道:“这等歪诗,胡诌乱掐,便是要一万首,又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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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君遇见的是彭质和彭矫;不是彭倨。
2.涓弱被冰砚他们带回来的时候还是个封印的“蛋”,文中有暗示,要解除封印需要一定的时间,这时间不是一两百年……
3.彭倨的不借很可爱,请把不借看成彭倨的一部分。o(n_n)o...。
这员峤颇是崔嵬,众人足下得有数百丈,才到这石阶尽头。到此尽头,众人均是意出望外,难以置信。这石阶之下,乃是一处平台,这平台之前,立得有一方石坊,石坊两侧,镌刻一联,曰:“无待两际中,有待无所管。”其坊正之间,却是无匾,不著一字。石坊之后,平台四周,立有四尊雷神之像,东值邓忠,西守辛幸,南卫庞乔,北备田华。栗子网
www.lizi.tw此四尊神像高近六丈,栩栩如生,却都双目紧闭,似乎入眠。平台正中,有一玉案,然玉案之上,不见经卷,只得一三十许年貌男子,儒冠玉袍,盘坐其上;此君丰隆玉秀,温文尔雅,竟似乎神仙一流品格。其足下案牍之上,横有一冰蓝神锤,此锤形如怒龙,其柄飘忽不定,时长时短,时明时暗,大有神通。
涓弱踌躇一番,指那神锤道:“再无可疑,此物必是天诛。那上清经却在何处?”知易道:“何消多问。自然是在那神仙身上。”涓弱“呸”了一声,道:“这世道哪里来的神仙。我瞧这男子不像活人。”赵墨见那男子稳坐不言,一任众人呱噪,视而不见,恐有冒犯,忙作揖道:“先生请了。小说站
www.xsz.tw”那男子一般纹丝不动,便是眼皮也不曾眨得一眨。赵墨颇觉尴尬,只得微鞠一躬,揖手道:“道长雅量,小道有礼了。”然那男子非但目不斜视,尚且大有耳不妄听之感,竟是稳如磐石,全不动弹。一旁初一忍俊不禁,吃吃笑道:“傻子,那不是活人,你难道不曾长有眼睛?”赵墨“啊”了一声,道:“岂有此理!”袁知易嘀咕两声,道:“且让我瞧个究竟。”说着一步跨下台阶,落足平台。
才刚稳得身形,其身前的邓忠石像陡然睁开眼来,那玉案上的天诛,陡然闪现其蒲扇般的巨掌之上。邓忠一把握紧,一声怒吼,天诛立时砸下。知易早有所防,见其飞锤,立时羽翼一挥,拔地而起。这邓忠乃是石像,身高力重,想来是收势不住,天诛依旧一锤落地,知易哈哈大笑,道:“这无情雷器,原来也不过如此……”说此处,那时快,知易一语未毕,那落地的天诛陡然精光大作,一道霹雳轰然击来,其来之快,无可言陈。知易下意识将头一偏,只听“砰”一声响,顿时肩头剧痛,倾俄之间,周身再无知觉,背后羽翼竟如沉石一般,再难扇动。当此之时,身不由己,一声惨叫,“啪”一声摔落众人身前。却是再动弹不得。赵墨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扶起,却见他半边身子已成焦炭,鼻息细若游丝,神智全无,竟是奄奄一息。
知易身形离开平台,那邓忠石像便如瞎子一般,四下张望,似乎尚在寻觅知易下落。赵墨又惊又怕,立时放火,孰料知易残余这半边身躯倒是浴火而新生,那被雷电劈中的半截,却是长不回来,依旧似乎一块焦木。赵墨惊惧慌张,一把拉住初一,急道:“快救他一救。”初一却黯然摇头,道:“那是天诛。放的是天雷。天雷灼伤,要重生肉胎,一无灵药,二无神鼎,便有良方,也是无用。”涓弱本存挖苦之心,然瞧赵墨双目通红,似乎急怒攻心,这话便说不出口来。赵墨扶住知易,见他脸色越来越白,气息越来越弱,想起他拜师时的惴惴,只觉心如刀绞。赢宁却全无伤心可言,反是笑道:“这野鸡死了也罢,你伤心也是无用。我看他还剩得好些金羽,不若送我,缝个袍子,倒不枉他活这一场。”苏眷见不得赵墨这般形容,狠狠瞪得赢宁两眼,道:“你再多话,便是拼得一死,也要砍了你这狗头,为他作个血祭。”赢宁“啧啧”两声,笑道:“妹妹好狠的心肠。这野鸡横竖是个死,你便是将我一身鲜血抽干献祭,他也活不过来。”
孰料赵墨闻得这话,却是突然触动心思,他心念一动,再无犹豫,右手食指立时化作剑刃,“嗤”一声响,割裂手腕,置于知易唇边,那鲜血急涌,汩汩流入其口。小说站
www.xsz.tw赵墨这鲜血与众不同,雷光黯火,尽蕴其中。涓弱蹙眉道:“你这血只怕杀人放火,却还使得。哪里能救人。”赢宁闻得血腥之气,顿时只觉喉头发干,嗔道:“傻哥儿,这娇滴滴的活人你不施舍两口,倒是灌那死人作甚?”孰料一语才毕,那半边袁知易陡然睁开眼来,单手猛然抓住赵墨手腕,死命吮吸起来,血液入腹,他那残破的身子立时焚烧起来,烈焰翔动,其焦糊的身子渐渐复原。赵墨先还可以强撑,待到后来,便觉眼前渐渐发黑,耳中再听不见别的声响,只听得自己一颗心“怦怦”乱跳,这心跳初时急促,有如急鼓,渐到后来,竟是慢若春水摇橹,眼前渐渐视物不明,众人形容均化作飘忽虚影,时明时暗,只觉眼前晃动的人影,时而仿佛冰砚少君,时而仿佛姑丈姑母。小说站
www.xsz.tw到此地步,哪里还支撑得住,身子松泛,立时瘫软,竟是昏死了过去。
涓弱见势不对,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知易头顶,知易“咚”一声撞在石阶旁的石像之上,只是他一撞之下,脑子立时清醒,不等落地,翅膀翻卷,陡然翻身,一脚踏在那石像头顶,朝涓弱一声怒吼,其神态全无人样,倒象是一只厉枭猛雕。涓弱给他吓得一跳,退得两步,少顷回过神来,立时骂道:“你这矮矬子果然不是好人。希言舍命救你,你倒恨不得吃了他。”说着一脚踢在赵墨肋骨之上,骂道:“有眼无珠,狼狗不分。”苏眷听她痛骂袁知易,那也罢了,见她无故踢得赵墨,顿时将脸一沉,冷道:“你再敢动粗,我便剁了你这双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涓弱勃然大怒,厉声道:“那便要瞧你有没有这等本事。”苏眷微微侧头,含颔低眉,双目精光灼灼,颇见邪气,阴森森道:“你大可一试。”赢宁“咯咯”一笑,颇有激将之意,朝涓弱道:“好妹子,你别看她一脸秀美,好比兰花青竹,实则是个鬼东西。你可别逞英雄。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看你病怏怏的,哪里是她对手。”
袁知易呼啸两声,脑子渐渐清醒,瞧见赵墨那形容,顿时惊愧交集,飞身而下,扶起赵墨,又羞又恨,哽咽道:“师尊,弟子不肖,累你受苦了。”赵墨腕脉虽是不药自愈,人却昏聩未醒,躺在袁知易臂弯,昏昏沉沉,却是全无知觉。袁知易心头发酸,初一瞧得两眼,道:“不妨事,他并无大碍……”话尚未完,却突听一旁石阶之上“乓”一声巨响,众人愕然看去,却见那本来空空如也的台阶之上,突然现出一堵青烟凝结的骨墙。骨墙之外,却是撞得头晕目眩的祝希夷。它此刻果然如众人所料,化身为五头五蕴魔,可怜它不知究竟,中了初一的秘法,五颗头齐齐撞在骨墙之上,直撞得眼花缭乱,五个身子东倒西歪,乱作一团。那吕梦泽、姜雪礁见状大喜,自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何消言语,立时齐齐一跃,飞身而出。初一意出望外,愣得一愣,“啊“得一声,立时叫道:“回来,别送死!”然两人飞扑在空,一般的怀了破釜沉舟之勇,玉石俱焚之心,哪里还肯回头。吕梦泽双臂一晃,瞬息之间化作两条长藤,“嗖”一声抽将出来,套住祝希夷无眼、无耳两颗大头,一击得手,立时死命紧勒。孰料那两头颅的颈项却瞬间生出一层树皮,那树皮既粗且糙,任是如何拖曳,那树皮木屑横飞,却哪里拉得断。姜雪礁身在半空,一般放出神术,却见他整个人由头至脚,倏突变化,竟化作一枝颇似人参的青苗。
这青苗行动迅捷,竟如狸猫,才见他变化形容,便已经窜到祝希夷无心妖头之上,其碧绿的叶片便如裹尸布一般,将其身躯紧紧缠住;那根须飞扬怒张,好比数百条幼小的蜈蚣,拼命朝那妖头五官窜入。须臾之间,那根须便扎入其脑颅,深入不知几何。涓弱一怔,道:“这两小孩子倒还有些手段……”话音未落,被姜雪礁缠住的无心妖头却陡然一声尖啸,由头至腰,竟化作了一株妖树。这妖树粗有丈余,却是中空。姜雪礁那化身的根须虽是扎入其身,奈何其体内竟是一片空洞,一无所有。那妖树上方,灰褐色的树皮之上居然五官齐全。其大口一喝,骂道:“无知小儿,只管送死!”喝骂之中,其树皮陡然破裂,姜雪礁化身的青苗瞬时被其反圈在内。一经禁锢,其树皮立时闭合。吕梦泽大惊,双藤缩回,转身抽向妖树,骂道:“妖孽放人!”那妖树冷笑道:“死了就放!”
第六十节 神物
冷笑声中,这妖树之上,“嗖嗖”有声,数百树枝迎风见长,毒蛇般窜将过来,或高或低,或左或右,谁曾想这碧叶满生的枝条,如今竟成了杀人的利器。栗子网
www.lizi.tw吕梦泽那两条飞藤抽将过来,当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那妖树正觉得意,突见眼底红光一闪,那吕梦泽顷刻没了踪影,愕然之间自窥内身,那姜雪礁却也如烟化无,似梦归虚,再无痕迹。惊诧愤恨之中,抬眼一看,吕、姜二人果然现身初一身侧,顿时醒悟,咬牙切齿骂道:“这阴阳照骨宝绝世神器,竟叫你这两个窝囊废拿来逃命,羞也不羞!”
吕梦泽脸色通红,姜雪礁满脸铁青,两人一愧一怒,均是拳头紧握。初一微微一笑,道:“这值得什么。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力弱之人,不可弱志,意气用事,乃是小人所为;你西玄山所剩无几,岂可轻易赴死,无端断送一派宗门。”姜雪礁闻言,立时愧然折身,行礼道:“先生教训得是,敢不受教。”祝希夷无心妖头所化妖树巨目炯炯而视,骂道:“哪里又钻出来这几个妖人,偏是同我作对。栗子小说 m.lizi.tw”初一微微一笑,道:“非是要同你作对,还要砍下你这妖头,破了你这妖法,叫你不得作怪伤人。”
祝希夷怒极反笑,道:“那便看你有何等手段,能颇了我这神术。”初一微微一笑,道:“再无别法,只是一命换一命。”说着竖起指头,轻轻一晃,其指头之上立时冒出两枚长有尺许的清冽冰针。冰针在手,对准吕梦泽、姜雪礁二人眉心,恬然一笑,道:“别怕,也别动。”吕、姜二人瞧那冰针寒光凛凛,下意识的打个寒颤,然二人皆算得少年豪迈之人,虽有几分畏惧,却是果然一动不动。初一双目斜睨,望向祝希夷,奚落道:“你今日既遇得我,真真是悖晦倒霉。”
话音一落,双针立时脱手掷出,吕梦泽、姜雪礁二人齐齐一声惊叫,只觉脑门一凉,顿时浑身僵直,再动弹不得,便是眼皮也不可眨动。惊愕之中,却见那无心、无眼、无耳三妖头齐齐发出刺耳尖啸,啸声之中,三头有如老树断根,齐齐栽倒,横卧在地,一动不动。那无鼻妖头又惊又惧,愕然道:“什么妖术?”初一笑道:“世无神药,贵在对症;力不必强,胜之在巧。小说站
www.xsz.tw”说着对敖正正色道:“好兄弟,虽是疼痛,千万忍得。”敖正轻轻点头,道:“我省得。”初一颔首道:“好兄弟,今日若不得你,咱们这几人的小命,未必便不会落在这妖精手中。”言毕放出冰针数枚,扎在敖正脊背之上,每落一针,敖正脸色便紫胀一分,数针落定,敖正脊背拱缩,浑身战栗,五官扭曲,全不成个人形。初一却在他肩头轻轻一推,道:“好兄弟,成败在此一举。”
敖正嘴角抽搐,却是似乎痛得说不出话,咬紧牙关,双掌皮肉退缩,白骨森然,“喀喀”两声,化作两柄骨刀,一声怒吼,飞身斩向祝希夷的无鼻妖头。祝希夷又是惊讶,又是狐疑,见那骨刀斩来,身子一扭,其双臂之上,也自生出两柄骨刀来。孰料她这骨刀堪堪变化而来,其人便一声惊叫,整张面孔立时扭曲,腹下的蛇身陡然拧作一团,其双目之中,竟给痛得滚下泪来。此时此刻,其双臂哪里还举得起来,那骨刀拖在地上,形同虚设,竟眼睁睁瞧着敖正欺近身来,手起刀落,“乓”一声响,将那无鼻妖头齐颈、齐腰砍作三段。那无口妖头给吓得魂飞魄散,立时捏动法诀,咒法动时,五蕴魔消散无踪,现出祝希夷蝶身。其蝶身皮焦肉烂,给赵墨天雷辟伤,却未复原。只背后一对彩翼,算得完整无缺。只是如今其鼻骨所在,却有一处新创,鲜血尚存,瞧来颇是狼狈。
它一化回真身,立时双翼一挥,鬼头生出,吞得祝希夷入腹,瞬时变作一烦恼魔来。这烦恼魔皮粗肉厚,哪里怕敖正这横飞削来的骨刀,反倒将头一顶,以血肉之躯猛撞刀锋,但听“啪”一声响,敖正双刀断折,烦恼魔肉盘合拍,“乓”一声响,生生将敖正拍作肉酱。这烦恼魔一击得手,满脸恚怒,朝初一怒目而视,咬牙切齿,恨得牙痒。涓弱惊讶莫名,难以置信,这厉害无比的五蕴魔,竟在初一手中,这般不堪一击,惑然道:“你这是什么法子?竟能逼它变化?”初一莞尔一笑,道:“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它使的是借力化身之术,既然如此,我便叫它借了个病体。我家兄弟乃是真龙之体,全无道法,克敌制胜,靠的是天生异禀,天赐神力。我以冰针,将他血脉尽数封闭,非但有寒针刺骨之痛,只要他一施法,还要受气血逆行,先天真气倒灌五脏六腑之苦。我这兄弟变化,无需道力,这妖精本就是以妖术借体,岂有不行经走脉之理。是以我兄弟受得一分苦,这妖精却要受十层罪。所以一个忍得,一个却是忍不得。”说着轻轻起出吕梦泽、姜雪礁额头冰针,旋即嘴角一抿,笑道:“便是破这烦恼魔,也还要借我兄弟之手。”
说着信手拔下一丝头发,轻轻一抛,那头发飘忽在空,微微晃动之间,竟袅袅化生,生出好端端一个敖正来。敖正落地,初一掌中便寒气凝结,生出一把尺许长的冰针,却见他信手抽来,随手扎落,将一干长针,扎了敖正满头。其针刺入,敖正清矍的双目便渐见混沌,挺立的身躯也渐见僵直,竟如一具活肉傀儡。涓弱诧道:“这又是什么法子?”初一望向烦恼魔,笑道:“既然人有七情六欲,难以同其为敌。我便封住他的心智,叫他作个只知道杀伐的傀儡,无心之人,看它这心魔如何作怪。”祝希夷远远闻得此言,眼见敖正生生一个木偶泥雕,已自是怕了初一,不由得心中畏惧,怨怼之下,将心一横,冷言厉声,怒道:“妖道,你好智慧,好手段,我修道已有两千年,生平未遇敌手,今日三番两次,被你识破秘法,破去秘术,如此心头大患,若是不除,将来天下,哪得我容身之所。既有今日,便看你我,究竟鹿死谁手。”
说话之间,“哇”得一声,将祝希夷吐了出来。小说站
www.xsz.tw祝希夷双足粘地,烦恼魔立时散作黑烟。黑烟缭绕之中,祝希夷背后双翼伸展,其彩翼之上,鬼脸立现。这鬼脸满脸戾气,大口一张,猛然喷出一股黑气,这黑气由头至脚,将祝希夷裹个完全。黑气蒸腾之时,全然瞧不见祝希夷形容,只听得其凄厉长啸,振耳发聩。说时迟,那时快,这黑气盘旋飞绕,不过三五弹指功夫,便渐渐化开。黑气散却,却见祝希夷化作一具丈余高的玉色骷髅。这骷髅身着赤红长袍,披了一袭墨黑斗篷,那衣衫大氅,无风自动,飘忽飞扬,宛如落入玉杯清水中的浓墨,虽是诡诞妖魅,却自有一袭冷清冶艳之风,叫人惧畏之余,竟生艳羡之心,求美之情。且这骷髅眉骨之下,眼洞之中,燃有两苗暗红火焰,幽然摇曳,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令人不安之下,又萌不忍之意。
涓弱虽无大见识,却也知道此物厉害,她同初一,虽非熟稔,然一路行来,见识其手段,早将其作了智囊知识,哪里客气,急问底细。初一先还镇定自若,面带笑意,及得此刻,面上变色,颇见惊讶,喃喃道:“死魔!”涓弱听得这名字,立时头皮发炸,愕然道:“这是什么魔头?”初一难以自持,退得两步,眉头紧皱,细看两眼,颇有几分迟疑道:“这妖精术法虽强,道行虽高,然施展这死魔之法,只怕还是有几分勉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咱们或者还可一斗!”涓弱惊疑之中,诧道:“这魔物有何本事?”初一尚未答言,那死魔却陡然飘起,鬼影一般掠将过来,竟视初一那骨头结成的结界如同无物。长驱直入,其鬼爪子首当其冲,一把抓向初一头顶。初一机敏伶俐,快胜惊风,将身一伏,就地一滚,立时躲开数丈。敖正同初一心神相通,初一有难,立时将身一纵,五指指骨瞬时破开皮肉,化作一柄五根指骨绞合而成的三尺长鞭,猛然劈向死魔手腕。孰料骨鞭劈落,如中炊烟,那手腕“噗”一声响,化作一篷黑气,黑气散开,扑了敖正一脸。敖正猛一摇头,却陡觉手脚无力,头脑昏胀,惊愕之中,“乓”一声摔倒在地,只觉四肢百骸,无不乏力,奋力挺立,竟是直不起身;须臾之间,便觉耄耋老矣,一呼一吸,竟需全力以赴,举手投足,竟成奢望。
袁知易离敖正近甚,见他一击则溃,瞬间满头白发,老得近乎一把朽骨,惊悚之余,见那黑烟不散,立时羽翼一挥,风火齐动,扑将过来。栗子网
www.lizi.tw孰料旋风一卷,那黑烟瞬时化作一篷飞尘,黑尘经火一烧,立时发出一股恶臭,这恶臭入鼻,知易顿觉身子一僵,一股刺骨的寒气竟从心口蔓延开来,瞬时立身不住,“咚”一声摔倒在地,张口欲叫,却是血脉凝冻,喉头“呜呜咽咽”,两响之后,再作声不得,仿佛刹那之间,落入冰窟寒窖,空有一身本事,竟全然无力施展。这恶臭传开,可怜涓弱、苏眷、赢宁三人均有一个好鼻子,闻个正着。涓弱闻得此味,立时放声惨叫,跌倒在地;其身上被轩辕明刺伤的创口立时溃烂,脓血烂疱,竟如笋得春雨,齐齐生了出来,稍一动弹,便觉剧痛钻心,直挺挺躺在地上,放声恸哭。苏眷闻得此嗅,顿时尖声咆哮,倾俄化作一头魈魃,满地乱滚,或是以头抢地,或是捶胸顿足,自残其身,片刻之间,便伤痕累累,虽是奄奄一息,却是难以自己,十指在周身又抓又撕,恨不得将自己撕作碎片。赢宁闻得此臭,却是放声大笑,喜不可言,欢不可述,笑得涕泪横流,气喘吁吁,片刻之间,便笑得声嘶力竭,浑身抽搐,却是无论如何,停不下来。
那姜雪礁、吕梦泽距离稍远,见势不对,立时掩住口鼻,抽身急退,退开数丈,双双捏指,瞬时化作两株丈余高的老柳树。两树合力,枝干弯虬,竟将一尊石像连座拔起。双树巨木枝干齐齐发力,一声大喝,将这石像当作巨杵,横扫过来。那死魔烟火一般的躯体,见那石像扫来,阴冷一笑,不退不让,竟如蜻蜓点水,飘然飞起,稳稳当当,立在那石像头顶,任是吕、姜二人如何挥动,竟抛之不落,挥之不去,竟如同在那石像头顶生根一般。吕、姜二人同门多年,心有灵犀,对视一眼,齐齐一喝,将那石像一抛,掷向石坊之后的平台,意在借那上古封印,引动天诛之雷,灭这死魔。然算盘虽好,这算法却是未精。石像抛掷,那死魔陡然飞扑,恍如一头黑隼,俯冲过来。那姜雪礁却是机敏过人,瞬时化回真身,放出阴阳照骨宝来,那黑隼扑来,姜、吕二人立如泡影,瞬时遁开,落到初一背后。
祝希夷暗骂两声,掉转身来,瞪视初一,森然道:“妖道,看你还有何等手段。”话音才落,却突然听得身旁传来人声,却听此人说道:“这是什么味道?真真是臭不可闻!”闻得此话,非但初一惊诧莫名,便连祝希夷也觉毛骨悚然,侧目看去,却见赵墨这呆子扶头坐起,眉头紧皱,颤巍巍的站将起来,鼻翼翕动,竟使劲嗅得一嗅,一嗅之下,立时“呸呸”两声,骂道:“这天杀的,难不成是要用腐尸作豆豉么?”骂骂咧咧之中,突然回过神来,瞧见这满地惨状,顿时吓一大跳,四望两眼,一脸诧异的望向初一,茫然道:“大家怎么了?祝希夷那老妖精呢?”初一脸色一变,愕然道:“你难道看不见麽?”赵墨一脸惘然,悚然四顾,呆呆道:“我该瞧见什么?糟糕,难道这妖精精通奇门遁甲,我竟然瞧不见麽?”这祝希夷算不得狡黠,却也说不得呆笨,见这死魔的死亡之息伤不得赵墨,便知有几分蹊跷,只怕不妙,哪里肯露了行藏,立时噤声,眼洞之中虽无眼珠,却依旧满眼戾气,悄无声息朝赵墨后脑飞赴而来,其衣袂飘飞,快胜星火,须臾之间,便到得赵墨背后,五根手指如五柄匕首,猛然扎向赵墨后脑。姜雪礁、吕梦泽顿时大惊,齐齐惊呼;初一骇然大叫:“小心背后!”赵墨猛然回头,却是空空如也,既无所见,又无所闻,正狐疑之中,陡觉头皮一紧,脑门一凉,瞬时身子一瘫,神智全无。
呵呵,谢谢donmaomao的关注;看到新朋友,灰常开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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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谢谢再次重起的热心支持。顶住万恶的45s不容易啊。
感谢belial926这么用心的长评。可能是个人恶趣味,我比较喜欢那些神异的动物和壮丽的山川。。。至于那个实力上的安排,我记得田文夫妇对阵李元济的时候是明显占上风的。。。田家那两个家臣,后文还会有戏,到时自然见分晓。o(n_n)o...
第六十一节 活书
祝希夷五指如剑,深刺入脑,将赵墨脑门之上,扎得五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偷袭得手,顿时哈哈大笑,道:“终究是杀了这泼皮小儿,消得我心头大恨。”说着瞄了两眼石坊之后的天诛,冷笑两声,道:“你惯会引雷,如今却也叫你被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说着信手一抛,将赵墨望那平台上远远一抛。却听“啪”一声响,其身子正落在天诛之旁。孰料那天诛却是静如死物,浑无响动。祝希夷一怔,旋即醒悟,骂道:“原来这封印只灭活物,不管死货。倒是便宜了这妖道。竟留了个全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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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却赵墨,咒骂一时,立时掉转头来,望向初一,眼洞中的火苗摇摇晃晃,似乎寒夜风灯,飘摇将灭。初一见赵墨横陈在地,眼前陡然恍惚,只觉朦胧之中,听得一孩童爽朗大笑,“二牛二牛“的叫个不住,这声音如此遥远,却又如此清晰,懵懂之中,便觉耳中轰轰作响,似乎非但这神仙洞府,便是这浩瀚北冥,也要行将崩塌。心口绞痛,好比插了一柄剑刃,却还要徐徐搅动;又好比落入冰窟,四肢百骸,无不冰冷彻骨,偏是心头,却又烧得一把邪火,眼前所见,非但这死魔可恨,便是这天地,竟也可憎。
祝希夷阴恻恻笑道:“不必伤感,黄泉路上,尚未走远。我送你一程,还可两相作伴。”吕梦泽颇有侠心义胆,见初一眼神有异,虽是初识,并无深交,却是立时在其身前,沉声道:“师兄,你带他走!我来断后!”姜雪礁虽一般年幼,却是有胆有识,果敢决绝,立时放出阴阳照骨宝,握住初一,道:“先生别怕。跟在我身侧,有照骨宝在,这妖人捉不住咱们。”孰料初一脸色惨白,却是将他一推,轻声道:“看好自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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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之际,拔出鱼肠,划破掌心,蘸得赤红鲜血,口中喃喃念道:“木石潜踪,颠倒阴阳!”言毕俯身,将鱼肠狠狠插在地面;匕首入地,好比鱼入深渊,鸟投密林,立时无踪,其掌心的鲜血汩汩流出,如同一根红线,飞垂滴落,在地面蒸腾,渐渐化作细长的赤色光影。这光影铺开数十丈,视山石岩壁如无物,整整齐齐勾勒而成一幅赤红色的九宫算图来。九宫算图之上,燃有九朵赤色火焰,这火焰升腾在空,幻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中”这九个赤红的火焰大字。祝希夷森然道:“狗急跳墙,便看你还有何等本事!”初一眉尖一挑,轻声然道:“这世上之事,岂能尽如人意。你这蝶妖活了这两千年,但不知道你可曾见过这鬼府灵根。”说话之际,其人陡然虚化,好比海市蜃楼消散于云天海风,化得一干二净。
其人才堪堪消弭,那九个火焰字突然“嗤嗤”作声,火苗越腾越高,须臾之间,九朵火焰字中,纷纷幻化而出初一的形容来。他慵懒立于火苗之中,其背上腾腾袅袅,飞舞盘旋有百十来条银白色的长藤。那长藤之上,开满雪色莲花,一时明光旖旎,却又阴气森森。祝希夷冷笑道:“故弄玄虚,却也枉然。你便是开出百花酿成蜜,也饶不得你性命。”九个初一齐齐斜睨双目,眉毛微挑,齐声道:“原来你这妖精,却是识不得货。”说话之际,那千百多银莲的莲瓣陡然脱落,凌空飞旋,其旋动之际,顿时黑风大作,九道黑风凛冽缠绕,刹那之间,竟在空中,卷出一径长丈余的虚空之瞳来。这黑瞳幽暗而深邃,立在空中,盯住祝希夷,好比是睥睨天地的命运之轮,残酷阴暗,轻贱着世间所有生灵的爱憎别离,又仿佛是驱使万物的时间之轴,无情冷漠,吞噬着世间所有生灵的喜怒哀乐。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然祝希夷生而为妖,不知天命,无知者无畏,一向是狎大人,辱圣人之言的魁首,如今见了这幽暗之瞳,祝希夷哂然一笑,鄙夷道:“我当是何等妖术,你便是变生出一千只鬼眼来,也……”孰料话尚未完,突觉一股巨力自那黑瞳之中吸来,此力道来得突然,祝希夷猝不及防,一个踉跄,险得便给拖将进去,骇然之中,力沉双足,只听“啪”一声响,双足踩碎山岩,深陷尺许。然才觉身形堪堪稳住,却觉通身刺痛,似有千百细针扎入皮肉。此刻它乃是个光骨嶙峋骷髅,哪里来的皮肉,这感觉诡诞莫名,低头看时,却见通身光洁如玉的白骨,竟渐渐皲裂,破裂的细碎骨渣被那巨力吸走,好比一篷白烟,难以支持,飘然落入那幽暗黑瞳之中。那白烟落入,却不消散,渐渐耸立,虚化而成人型。那烟霾先还只得一个虚影,徒具空形,祝希夷那碎骨碎得多了,那虚影便渐渐明晰,竟是另一个祝希夷。
黑瞳中的祝希夷虽依旧是个玉色骷髅,然通身黝暗,全无明光,死气沉沉,不像是个活物。其眼洞之中并无火焰,却无端叫人见其眼色,其黑洞之中,竟似乎有殷殷期盼。祝希夷别说眼见,便是听也不曾听得这等神术,咬牙切齿,骂道:“你这天杀的野杂毛,比我这妖精还像妖精,哪里就来这许多恶法妖术。”喝骂之中,其背后的斗篷陡然飞扬,裹住石阶上的一尊巨像,祝希夷一声厉啸,那斗篷狠狠一扯,但听“乓”一声响,那七八丈高的石像竟被它连根拔起,掷向那幽暗黑瞳。但听轰然一声巨响,那石像撞入黑瞳之中,裂作数十碎石。那黑瞳却也果然一震,四周的银色莲瓣被震落飘飞,好比下了一场银花香雪。
这莲瓣剥落少许,祝希夷便立觉吸力大减,身上的力道立时多出几分,不由得哈哈大笑,奚落道:“原来你也不过尔尔!”耻笑之中,斗篷再次飞扬,卷向另外一巨像。小说站
www.xsz.tw正觉得意非凡,却乍见那黑瞳之中的玉色骷髅陡然拔身,竟自瞳中探出了半截身子。这半截身子朝祝希夷一声怪叫,其双手捏作一个诡诞法印,一道紫红色的暗芒瞬时飞弹而来,“啪”一声定在祝希夷额头。这暗芒一至,祝希夷周身的骨头立时“滋滋”作响,好比有千万把尖刀在它周身骨骼之上挖刮,不过须臾之间,通身的真元,竟给那紫红暗芒吸取过半,一身玉色辉净的骨骼,竟失却明光,灰白枯槁,现出了下世的光景。
肩胛肋骨,已经断却数根,且双足十趾,已经尽数碎裂,化作了骨屑,脚骨半数枯朽,已自无力;如今的仰仗,不过背后的斗篷。只是这斗篷虽是死死缠住一尊石像,却是既不足以借之傍身,又不足以拔之攻敌,再是万般不愿,身子却是由不得自己,渐见轻浮,在这巨力之前渐渐摇摆,好比沙过更漏,行将终止。祝希夷又惊又怕,她这死魔化身,乃是扭曲时光炼化而成的魔体,何等了得的手段,何曾想如今竟遇得了初一这厉害对头,一时之间雄心湮灭,万念俱灰,只觉寻仙证道的万般算计如今都要成空,怨憎仇恨盈满胸怀,一时悲从中来,放声大骂:“你这该死的贼老天,我等都是好好一条性命,你非要分作三六九等。这有胳膊有腿的修行,便是陆地神仙。我这长毛多脚的修行,便是妖精孽畜。栗子网
www.lizi.tw你既然嫌弃我污秽,憎恨我下作,却又为甚叫这天地生我养我!天高不仁!地厚无德!又凭甚要将我作践,要我惨死……”大骂之中,却又突然呜咽,放声痛哭,其两个眼洞之中,滚落下来的,不是热泪,却是明火。这明火烧在颧骨之上,越烧越烈,大有将她自身烧作灰烬之态。
虚化暗藏的初一闻得她这咒骂痛哭,满腔的愤恨陡然一空,隐忍良久的热泪顿时滚落两腮。祝希夷恸哭呼骂之中,正坐以待毙,却陡觉身上一轻,那紫红色的暗芒突然黯淡,身侧四周的那九宫光影也渐见萧条,愕然之中,却见那九个赤红火焰大字渐渐化开,散作一团无所拘束的焰光,扑腾挣扎。初一隐却的真身浮现原地,其身子虽是时隐时现,然其面容苍白,双目无神,却是瞧得一清二楚。且其掌心流出的鲜血,已经不成细线,好比雨过天晴,檐头残漏,一滴落地,才见一滴滑落。却不知他是油尽灯枯,再无可流之血,再无可行之功,还是心有不忍,甘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祝希夷大悲之中,乍见大喜,哪里管他是力尽还是隐忍,穷途之下,竟生勇力,一声厉喝,双肩奋力,背后的斗篷猛然一扯,那石像虽未连根拔起,却也扯断半截。这半截石像破空飞来,呼啸有声,轰然砸向那幽暗之瞳,但听“砰”一声巨响,那黑瞳瞬时化作泡影,满空的莲瓣飞旋乱扑,炽热的赤红血影瞬时消褪,初一真身虚脱,立身不稳,双膝一软,顿时跪倒在地。祝希夷放声大笑,哪里管得浑身已是碎骨朽骨,凌空飞起,扑向初一,眼洞之中,烈火大炽,血焰熊熊,竟夺眶烧到眼洞之外,其恨之深,其怨之切,真是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栗子网
www.lizi.tw然俗语有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祝希夷急怒之下,只求痛快,扑在初一头顶,双手急抓,扣向其咽喉,口中兀自尖声骂道:“小杂毛,不将你碎尸万段,解不得我心头之恨……”孰料狂怒之中,有失疏忽,陡然之间,但觉背后一紧,飞扬的斗篷竟被人提个正着。飞扑的身子立时顿在空中,眼睁睁的瞧见吕梦泽从旁放出树藤,将初一拦腰卷去。愤然回头,那下手之人,再无别个,正是姜雪礁。
然破船尚有三分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祝希夷虽已是强弩之末,其死魔之力,岂可小觑。姜雪礁单手捉住祝希夷这斗篷,中了窠臼,瞬间变得鸡皮鹤发,老朽不堪。祝希夷骂道:“小杂毛,不知死活!”姜雪礁却是裂嘴一笑,道:“有你作陪,却不冤枉!”其声一落,祝希夷顿觉眼前一晃,倏突之间,竟立在了石坊之后的平台正中央。那天诛光华璀璨,蓝光竟照了一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之中,却听姜雪礁呕哑言道:“果然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你可曾想到,今日一死,竟是拜这阴阳照骨宝所赐?你便是冠盖天下,可能破这天诛镇守的上古封印?”可叹他眨眼功夫,便从玉润少年化作了耄耋老朽,这一番说话,竟是用尽全力,再抓不住祝希夷这斗篷,身子佝偻,微微一晃,竟一头撞在了天诛旁的儒雅男子足上。那男子顿时蘧然起身,微微一笑,道:“你终归寻到我了。”
姜雪礁哪里还能答言,喉头“嚯嚯”作声,却是说不出话。祝希夷呆呆立了片刻,却不见那雷部神像动手,一旁的天诛虽是华光如炽,却也静谧,全不动弹。惊骇之下,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轻举妄动,瞧了那男子半晌,终究小心翼翼道:“你是谁?”那男子目不斜视,浑未瞧她一眼,却是有问必答,轻声道:“从前我是峨眉山盗经的道士,唤作元彻。如今肉身毁损,元神覆灭,化作了书册。世人都唤我作《上清经》。”祝希夷一怔,下意识问道:“你是《上清经》?岂有此理,难道连书册也能成精得道麽?”那男子全未解怀,依旧一脸笑意,却听他道:“我已经残破,分裂作了两卷。原先知晓的,如今未必还记得。你的疑问从前我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我已经分辨不得了。如果你能找回另外一卷,两卷合一,我或许能答你所问。”祝希夷一颗心顿时“怦怦”乱跳,颤声问道:“这封印并不见坏,如何失效无用?这天诛适才厉害非凡,此刻全无动静,是何究竟?”元彻却是颔首如故,一脸笑意,好比照本宣科,朗声道:“我已经残破,分裂作了两卷。原先知晓的,如今未必还记得。你的疑问从前我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我已经分辨不得了。如果你能找回另外一卷,两卷合一,我或许能答你所问。”
祝希夷一怔,道:“别的你忘掉也罢了。那经文上的神功秘法,你可还记得?”元彻揖手,道:“记得。”祝希夷闻得此言,望了望满地东倒西歪的一干道人,又瞧了瞧通身残破毁坏的骨头,轻抚两腮枯骨,一时欢喜,却又一时伤感,口中却是念念有词:“我终究是得到了这无上的宝典。待我修炼真法,长生不死,做了这天地真仙,我便要将这天地换一番面貌,叫世界换一番伦理。我要上穷碧落,摧毁雷池,好叫万妖自由,我也要这万国苍生,也尝尝驱逐流离,困居不毛的痛苦。我还要这世上从此阴阳颠倒,妖为上灵,而人为牲畜;好叫这以形貌辨贵贱、以多寡论正邪、以私心充道义、以杀戮绝恐惧、以弃智伪无知、以铲除异己为诛妖除魔的世人知道天道不过是个笑话,也好叫他们知道甚么才是公道,甚么才是公平。我要猪羊居高堂,牛马处宗室,我要修人圈,筑人窝,修人池。我一般也要将人来煎炸熬煮,作我的美食……”其自言甚欢,正颠三倒四,没个了结,却突然听得身边“嘤嗯”一声呻吟,仿佛春末夏初,熟睡初醒;这声音耳熟至极,祝希夷闻之顿时毛骨悚然,侧头看去,却见一人扶头而起,不是赵墨,却又是谁?
。。。楼上的冤死我了。。。我没看过死神。。。火影倒是看过,好像是从1-50左右。。。记不清楚了。。。不知道是不是说这个死魔的原因。这个五蕴魔/烦恼魔/死魔都是佛教4魔中来的。。。o(n_n)o...更何况,就算是看多了火影,也谈不上中西合璧喔。。。
题外话,我记得从前我看火影第一集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好怀念那个容易被简单感动的日子。。。我总能记得那些别人看来无足轻重的东西。。。被拆掉的旧巷子,只有在月夜才寂寞微光的陋巷孤灯,从来不曾开花、枯萎了也不掉落的老墙藤。。。哎呀。。。
第六十二节 龟瑞
“所有畏惧我力量者,称我为梦靥。栗子小说 m.lizi.tw所有善用我力量者,称为我天诛。
我是摧毁者。
我曾自由的奔腾于九霄云天,也曾放纵的恣肆于山岳湖海,我徜徉于自在,却又厌弃这孤独。我孕育于天地,却又厌弃这天地的束缚。我曾愤怒的咆哮,企图撕裂无情的穹苍,我也曾绝望的怒吼,希冀击穿冷漠的厚土。我轻贱世上一切的生灵,我也践踏这世上一切的死物。我从不曾有过怜悯,也从不曾有过慈悲。我摧毁过邪魔滋生的妖窟,也毁灭凡人修建的王都。我摧毁这世上的一切,却也摧毁着自我,我从不曾知道欢悦,也从不曾知道忧伤。我是苍天豢养的猛禽,我是莽苍孕生的野兽。
我是忏悔者。
我生于天地之道,我诞于天地之德。我在孤独中被命运所俘虏,我在绝望中被宿命所锻炼。我化成了神灵的利器,也化成了神灵的囚徒。我遵循了天地衍生的道德,失却了我曾毫不珍惜的自由,却依旧受困于孤独。神灵支配着我的力量,却也忌惮着我的力量。我憎恨这天地,却更加憎恨自我。我渴望挣脱命运的禁锢,渴望被彻底的摧毁,渴望被永久的遗忘。
凡人,让我告诉你这真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世上并无所谓的极乐,也并无所谓的大悲。这天地乃是一个囚笼,这世上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你所遵循的时间准绳与天地法则都是无理的桎梏。这世界并非永恒,总会覆灭。你所有的疑惑都毫无意义。如果非要在这终将陨落的世界寻找一种所谓的永恒,那么你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痛苦。
凡人,你对力量的无尽贪婪与眷恋,让你被命运选中,成为了道德的俘虏。你和我一样,成为了时光的囚徒与利刃。你已经失去了遗忘的机会,永久告别了轮回。我被封印在这个雷神的古阵,已经忘却了多少个年头。你的神火印是这阵法解封的钥匙。如今,我在你的面前,我将遵循宿命,成为你王印之下的傀儡。只是如果你取得我的灵身,那么我将夺走你永久的安宁……”
赵墨清晰的听得这肃穆的灵声,眼前也清晰的瞧见天诛冰蓝的灵光。这灵光微微的闪缩,仿佛囚笼之中久困野兽的双瞳,既渴望着自由,又惧怕着守卫。赵墨无端有几分怜悯,无端有几分亲近,恍惚中这天诛并非一件物什,却是一个因宠溺娇惯而犯错的孩儿,既想坦诚,又想遮护,这孩儿再无别的面目,却是少年时的二牛。赵墨恍惚中拍得二牛的肩头,想说“别怕”,然喉头却只是“嘤嗯”一声呻吟。小说站
www.xsz.tw声音出口,眼前陡然一亮,哪里来的二牛,哪里来的孩儿,手中握的,分明便是雷器天诛。
天诛在手,灼热的雷光立时通身涤荡。赵墨颤巍巍立起身来,却觉额头火辣辣的刺痛,伸手一摸,竟是五个指头窟窿,低头四望,却见众人凌乱满地,苦痛非常。然四顾茫然,却哪里能瞧见祝希夷的踪影。惊诧之中,远远瞧见初一,他虽是老实,却非蠢蠹,见势不妙,立时放出火焰罩来。孰料火焰才生,便觉一物冰凉,猛然捏住了后脑。初一见他死而复苏,浑然呆却,眼见这祝希夷欺他盲不见魔,一把捏住了他后脑,这才陡然醒悟,立时叫道:“在你背后!”然惶急之下,才见祝希夷五指捏住赵墨后脑,便一声怪叫,其五指“啪”一声响,竟被一阵电光震裂。那爆裂的腕骨顿时腾起一股黑烟,刺鼻的焦臭立时传开。祝希夷惊恐交加,疾退两步,劈手抓向元彻。五指一碰到元彻,元彻立时“嗖”一声响,化作一卷奇特的画轴,落入其彀中。
祝希夷左手夺得宝经,哪里还敢动手,立时转身飞起,望空而逃。才堪堪飞起,陡然听得背后“嗤”一声响,闻声不妙,立时回头,却见一道电光如影随形,已然追至身前,无可躲避,惊惶之中,左臂横胸,只听“乓”一声响,左臂瞬时炸裂,余电震到胸口,顿时如沉针海,如入棘林,四肢百骸刺痛难忍,一声惨叫,摔倒在地。左臂断裂,《上清经》卷轴立时滚落,于地摊开,这卷轴展开,元彻立时自虚无之中现身,一脸笑意:“我所知有限,你得寻回另外一卷,才能获悉真意。”祝希夷又急又气,又怒又恨,双臂断却,立时低头一扑,一口咬在《上清经》卷轴之上,拖而起身,然堪堪立起,却见赵墨恍如天神,巍然立于身前。其左手握有一黝黑剑柄,那剑柄之上,并非神剑,却是一只狭长的眼睛。这眼睛独目炯炯,正将自己凛然逼视;其右手盘旋一道冰蓝色的电光,电光之中,澹然一柄龙头神锤。
祝希夷呆得一呆,吐出卷轴,肩头耸动,瞬时化回本相,其背后双翅零落残破,两只前臂均只剩得一个臂膀,手肘之前,一无所有。被雷霆击得焦黑的脸庞只余得两个眼窝还有一丝活色。她四下看得两眼,颤声道:“你不能杀我。”赵墨默然并不应声,她退得两步,颤声道:“你杀了我,你的同伴除了一死,再不能解得死魔束缚。”初一立时从旁道:“答应她!”赵墨却双眉一皱,道:“这却由不得它!”说话之际右手食指陡然伸长,指尖迎风化作一只眼睛,瞬时贴在了祝希夷眉心。祝希夷悚然一声惊叫,瞬息之间,便觉通身血肉骨骼竟如无物,只余得血脉经络伫立在地,给这冷冰冰的眼睛看个通透。惊惧之中,却见赵墨左手一扬,其腰身之上轰然放出一圈火环。火环席地四卷,一干为死魔所束缚者顿时浴火而起,化为常态。
祝希夷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真人弘德大量,可怜小妖修行不易,饶我一命。”赵墨见她满脸惊恐,满腮是泪,心头喟然叹息,道:“你既知修行不易,又为何要多行不义?人善可欺,苍天难瞒……”话音未完,却突听涓弱道:“别杀她。”非但赵墨,众人均是一怔,这涓弱虽不是十恶不赦,却何曾有过半分心软,诧异之中,却见涓弱缓步过来,道:“把龟瑞给我!”祝希夷瞄得她两眼,略作迟疑,涓弱却冷哼一声,放出一面神镜,正是辟疟,却见捏指一掐,辟疟镜中顿时“啪”一声响,化出一副枷锁,套在其肩头,枷锁落肩,祝希夷登时簌簌发抖,放声惨叫。赵墨心软,怒道:“这妖精罪孽深重,一剑斩了,也就罢了。何苦这般下作。”涓弱“呸”了一声,道:“你这伪君子,装甚好心。它是妖怪,是畜生,我便是将它煮来吃了,也是理所当然。那世人奴役牛犊,逼其耕田,直到老死,还要拔皮作衣,刮骨烹汤,你如何倒不去为其伸张?反倒在我耳根呱噪不休?”
作者:长点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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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给她问得哑口无言,这当口竟无端有几分恨自己生而为人,见祝希夷着实苦痛,蹙眉道:“你对她下了甚么妖术?”涓弱微微一笑,颇是得意道:“我这辟疟神镜,能化盔甲,助我化形。也能祛毒疗伤,去病强身。其还有一等妙处,却是能令人患病,这世上恶疾万千,待我一一试来,不怕这畜牲嘴犟。”其说话之际,那祝希夷已经浑身起泡,脓液四溢。她吃痛不过,将腰一弯,“哇”得一声,便自口中吐出一块白玉玉版来。这玉版落在污浊的秽物之中,龌龊不堪,涓弱却是欢喜得紧,劈手自赵墨衣袖之上撕下一块道袍,将这龟瑞擦拭干净,捧在手心。这龟瑞辉光莹莹,触手冰凉,涓弱将之展开,这玉版却有四块,正面绘图,背面纹字。涓弱本是心花怒放,看得两眼,却是脸色一沉,骂道:“这是甚鬼字?我竟一个也识不得。”初一道:“借我一阅,或可识得。”涓弱冷哼一声,将龟瑞纳入袖中,冷道:“我又不是呆子,这等宝贝,岂能赠人。”说着轻轻捏指,暂解秘术,悄然放出观日玉,逼问祝希夷道:“这是甚鬼东西写来的?”
祝希夷低头瞧了瞧肩头的神镜枷锁,颤声道:“那是福连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乃是古神仙文字。不传世人。”涓弱冷哼一声,奚落道:“胡说八道,既是不传世人,难道还传你这妖精不成?满口胡柴。你倒说说看,你是如何识得这怪字来?”祝希夷垂头道:“那是我祖辈传下之文,我自然认得。”涓弱“呸“了一声,道:”你祖辈如何会识得这神仙文字?这龟瑞你又从何而来?”祝希夷闷声道:“这龟瑞为我家祖传。祖上之事,我又如何知晓?”涓弱瞄得观日玉两眼,却见镜中祝希夷满头黑气,一声冷笑,道:“在我面前,你竟敢信口雌黄!”话音一落,那枷锁之上,陡然生出十来只墨黑的蝎子,这蝎子尾钩立时在其脊背之上乱戳,眨眼功夫,便将这祝希夷背上的皮肉钩得稀烂。祝希夷痛得满地打滚,连连求饶。涓弱哂然一笑,微微摆手,止住毒蝎,道:“你若肯老实,何消吃这苦头。!”
祝希夷又惊又怕,混不解她如何能明辨真伪,这当口却也不敢隐瞒,只得就范,道:“若干年前,我家先祖,曾在崤山题素洞,为九天玄女门下赵氏家奴。赵氏族中,后来出得一位夫人,唤作赵成子。她美貌绝伦,道法高妙,招得一位佳婿,为昆仑弟子灵寿光。这灵寿光乃是轩辕黄帝后裔,也算得天下翘楚。那赵成子之名虽是隐晦,天下人少有知晓,这灵寿光冥尊之号,却是震慑天下,不消多言,姑娘自然知其究竟。栗子网
www.lizi.tw她夫妇二人,穷经皓首,寻得了归墟的至宝马宝龟瑞。那马宝龟瑞之上,绘有古文,为《河图》、《洛书》。此两版圣言,均以福连文书写。
这福连文乃是古神仙之字,灵寿光虽是王族后裔,却哪里认得这天书。赵氏为九天玄女嫡传门宗,宗族之中,却是识得此文。彼时赵氏门中,家奴颇多,尽为五湖四海的神异族类。其时以我家先祖同一头白毛猿猴,最受眷宠。那灵寿光求教福连文时,白猿磨墨,我家先祖铺纸,两个因此机缘,也习得了这福连文。后来赵成子亲手杀得灵寿光,虽是为天下除害,却未免愧疚自责,不可终日。终至于一日,不堪之下,自戕以刑,以慰夫灵。赵成子自戕之时,放以神火,要焚毁神仙遗留。我家先祖同白猿都是有心之人,分别盗得龟瑞马宝,自此远离崤山。是以我族中识得此文,也藏有此宝。”
涓弱见它所言非虚,颔首道:“那白猿是何族类,如今其后人何处而居?”祝希夷倒是答得痛快:“那白猿本不稀奇,只是机缘巧合,幼时借了定更石的灵光,开了元窍,最会察言观色,善解人意,以是之故,最得赵成子宠溺;赵成子甚至令其看管族中法器乾坤先天袋。也因这乾坤先天袋之故,这白猿能避开天劫,修真竟近万年。它没这天劫之虞,便不肯深居洞穴藏匿地下。反倒在流黄发爽山中,开山立宗,广收妖猴。你若是想夺它这马宝,不必寻其后人。那白猿如今尚在人世,流黄十国,尽皆尊奉其为太上帝尊,号为永曌。”涓弱冷哼一声,道:“你也不必出言恐吓奚落,妖精同人,总是不同。你修真也有两千余年,纵横天下,也算得出类拔萃。如今还不是受制于我。可见成与不成,尽在天道。”
说着将她一把提起,瞄了姜雪礁、吕梦泽两眼,道:“我如今要这妖精为我作个译官。你两个若不是咱们出手,早就一命呜呼。既然这妖孽我留着有用,你们可不能再动它分毫。”见他两个面面相觑,颇是犹豫,又甜甜一笑,道:“待我得全经文,它是死是活,我便不管。”姜雪礁吕梦泽大不情愿,看了看赵墨,见他默然,只得点头。赢宁一旁“咯咯”笑道:“这丫头却会贪天之功,据为己有。别人打来的江山,倒是全不客气。”说着一推苏眷,道:“你这救命恩人被人占了这等便宜,你倒不肯出头。”苏眷冷哼一声,淡然道:“他自己舍得,我无话可说。”
赵墨拾起《上清经》,纳入袖中,笑道:“寻回师门重宝,将来也好见师尊。”又打个哈哈,笑道:“咱们还是四处看看,如何能离开此地,才是正经。”祝希夷一旁幽然道:“北冥之地,只得神仙通途,并无凡人道路。要想离开,只怕不能。”涓弱闻言,顿时将眼一瞪,回手“啪啪”两声,抽得两个嘴巴,厉声道:“放肆!如今你已是我阶下之囚,我不曾问你,你倒敢开口说话,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你还当你是妖王魔王不成?”祝希夷低下头来,目中却难藏怒色,涓弱看得分明,冷哼一声,枷锁之上,顿时生出一只黑猫。这黑猫猫下腰来,“喵”一声叫,一口咬在祝希夷手肘之上,磨牙撕扯,眨眼便咬得血肉模糊。祝希夷剧痛钻心,哪里忍得,顿时跪倒,匍在涓弱足旁,却是不敢说话,只是不住磕头。
涓弱哈哈大笑,道:“你先祖便是奴才,果然是世传的奴才命。你既知错,焉能不饶。”笑声之中,那黑猫陡然一晃,便消散无影。祝希夷跪拜在地,却是不敢起身。涓弱又是好笑,又是得意,奚落道:“原来你这志比天高的妖精,却也贪生怕死得很。你不是雄心万丈,要颠倒这阴阳麽?你不是以求天下公允为己任麽?”说着朝赵墨微微一笑,道:“我早便同你讲过,这世上人也好,妖也好,死字当头,哪里还会管什么道德,哪里会管什么廉耻,为了小命,自然什么都肯。那万般构怨,终究敌不过一个活字。”听得这话,旁人都罢了,赢宁却是欢喜得眉飞色舞,盈盈笑道:“这丫头又是貌美,又是狠心,又是智慧。真是我见犹怜。不将她剥作一张好皮,时时留在手边,真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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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现在才来电啊。写也写不了多少了。今天晚上没东西可发。。。住在乡下就是这样不方便啊。
hkk对涓弱的理解确实很精到。觉得灰常开心,感觉读懂的不只是涓弱,还有我。。小小的害羞下。。。
tyou2046,我倒是想写个西游记呢,可惜没那个本事。就语言而言,除却红楼梦,四大名著我最喜欢西游记。我超级喜欢八戒,觉得他的个性跟加菲猫好像有些像。。。
第六十三节 鲲鱼
涓弱斜睨双目,却似是浑未在怀。却听姜雪礁朝初一揖手道:“先生适才分明能灭了祝希夷,如何倒饶它不死?”初一微微摇头,道:“虽是人妖殊途。然我听它所言。倒像是替我开口,那却如何下得了手。”吕梦泽于此倒无挂念,只问道:“先生那莲花是何等灵木?我西玄山自谓于花草树木,无所不知。见先生这神术,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夜郎自大,尚不自知。先生不吝,还请赐教。”初一失血过多,颇觉体虚柔弱,轻轻一跃,坐在敖正肩头,手肘靠在他头顶,微笑道:“那是天地三大灵根的骞树。这骞树又号月魄,乃是月中虚影幽暗中自生的魔物。从古至今,只得一株。栗子小说 m.lizi.tw这骞树生在月中,不到人世。凡尘所生,皆是此树借月托生的影子。如今这魔树虽是种在我灵台,它那本源,却还在明月之上。适才那虚空之瞳,却是我借这骞树之影,导引而来的真身魔眼。若不是一时心软,只怕这祝希夷,此刻早便融尽,化作了骞树暗影。”
吕梦泽艳羡不已,赞叹道:“我等有幸,竟能亲眼见识这上古神物。”姜雪礁也大是敬佩,揖手道:“先生博闻广智,真是令人心折。”初一笑道:“愧不敢当。我这疑惑,却也多甚。”说着朝祝希夷道:“你化作死魔,咱们瞧得一清二楚。为何赵墨却看不见你?”祝希夷瞧了一眼涓弱,却是不敢开口。涓弱大有得色,道:“但说无妨。”祝希夷这才畏葸道:“我也不知。”初一见问不出个所以然,也只得作罢,道:“如今咱们虽有阴阳照骨宝,但吕、姜两位,尚还年幼,道法未成,要以此神镜,开辟鸿蒙,送我等回却神州,只怕不能。咱们先出得这洞府,到外间看个究竟才好。”赵墨笑道:“这才是正经。”说笑间灵台敞开,将天诛纳入。孰料天诛飞入灵台,却如老马识途,归厩伏槽一般,竟附着在了神火印中。
器物合鸣,赵墨立时一个激灵,只觉那神火印倏突间竟醒转过来一般,它自来隐在灵台,恬静安详,并不见异状,如今得了天诛,倒是久困长眠,乍得清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感觉怪诞莫名,好比有另外一个自己突然在心中苏醒,满是新奇的审视着自己的身躯,并在脑海中摸索着赵墨的记忆。然神火印的摸索,惊动的并非仅是赵墨,藏在赵墨身上的另外一个意识,却也给神火印惊醒。赵墨身上的烛龙烙印,本是氤氲缭绕的无形龙息,如今却突然在他灵台,凭空生出一个清晰的意识和奇特的影像。这影像赵墨自然认得,正是烛龙。烛龙看来并不喜欢清醒,高傲的在赵墨的灵台幻出他恢弘的宫阙与王座,远远的浮在赵墨意识的上方。这感觉十分的奇特,时时能感觉到脑中有另外一人,然这人似乎又离你远甚,似乎不仰头到脱帽腆腹的地步,便瞧不清他的形貌。
众人见赵墨本是一脸笑容,突然呆滞,神情奇特,均凝神细瞧,却又浑然瞧不出个所以然。涓弱大不耐烦,立时道:“这呆子发痴。难道咱们便陪他发昏不成?”说着一脚踢在赵墨肚子之上,骂道:“呆子,你走是不走?”孰料话才出口,便听得苏眷阴森森道:“早便说了,你再动粗,我便剁了你这双脚!”其说话之际,双掌霎时化作尖利的凤爪横扫过来。这爪子长有尺许,尖锐如刀,便是石头,只怕也要一抓两半。涓弱哪里敢叫她抓中,腰身一扭,便化作一头黑隼,双翼一振,拔地窜起,一声厉啸,俯冲下来,尖爪利喙,前后夹击。苏眷冷哼一声,正待变化,却突觉手腕一热,却是给赵墨握个正着。赵墨一把将她拉起,双足一点,斜飞丈余,避开涓弱,忙不迭道:“自己人何苦内讧。有话好说。”涓弱摇身化回本相,一脸黑气,瞪住赵墨的手掌,冷道:“这鬼丫头乃是魈魃野鬼,谁和她是自己人。你好歹不分,将来给她吃了,别来后悔。”
赵墨忙放开苏眷手腕,连道“得罪”,对苏眷揖手道:“她年少任性,颇不懂事。别和她计较。”苏眷闻言,脸色却更见冷了一层,缩回手来,闷声不言。涓弱却也气得脸色发青,一脚踢在袁知易背心,骂道:“你两个都不是好东西。”赵墨莫名其妙,只赢宁“咯咯”笑道:“这个怨你不知好歹,明珠暗投;那个怨你近彼远此,亲疏有别。好儿郎,你来求我,我便教你个乖。保管叫她两个,都服服帖帖,唯命是从。”赵墨呆头蠢脑,瞪她两眼,却也并不多话,只行在最前,领了众人上行。袁知易没来由挨了涓弱两个窝心脚,大不高兴,不肯落地,只飞在赵墨头顶,满嘴嘀咕个不停。初一却是不知愁的人,傍了敖正,两个眼睛却又在路旁的石像底座上寻那古诗句。看得片时,读到两句“谁云幽鉴难,得之方寸里”时,便在敖正头顶连拍数下,笑道:“原也只得神仙能唱此诗。”待后来有这“空中自有物,有中亦无常”两句时,便又是感叹,又是欢笑,朝祝希夷道:“你在这宝山之中,满心只有那甚么上清经,甚么天诛。这等神仙旧句,竟叫你辜负了。可惜此地未必能久留。这石像成千上万,我竟不能尽数读得。真是憾事。”
赢宁笑道:“这也不愁。咱们若是找不得路出去。你自然要在此读一辈子。我看你到时候还笑不笑得出来。若是你找得到路,咱们既然出得去,将来你自然也进得来。将这里看个遍,却也不是难事。”说笑之际渐渐靠近祝希夷,信手在她残缺的手肘上一抹,蘸了些血腥,舔得一舔,朝涓弱道:“你这译官虽焦臭些,味道也还不坏。将来你用不着了,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祝希夷给她吓得一跳,打个哆嗦,下意识的避到涓弱背后。涓弱瞪得赢宁一眼,冷道:“惹恼了我,便是赵呆子偏袒,一般要剜了你这畜牲。”赢宁嫣然一笑,道:“妹妹好大的脾性。只别忘记,别吃不着腥倒惹着一身臊。这野兽可是要吃人的。”
我们这乡下改建,好像是要搬迁变压站啊什么的,最近经常停电,我也很无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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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已到得这石阶尽头。这石阶上方,却是一方天井。飞升上来,却是赵墨救得吕梦泽、姜雪礁二人所在的废墟侧旁。那满地死去的西玄山弟子依旧瘫在当地。其头颅当初被涓弱砸得稀烂,哪里还辨得谁是谁来。吕梦泽心中凄恻,施展法术,生出一株古木,将一众尸身葬于树根之下,默默之中,却是热泪盈眶。姜雪礁拍拍他肩,却也无言。赵墨见不得这等伤恨之事,心头不忍,拔地而起,立在高空,四下远眺。这员峤颇是奇特,立在北冥一处漩涡之中。山外波涛飞旋翻涌,以赵墨这等眼力,竟是望不到边。苏眷四望数下,蹙眉道:“咱们以日月星辰定位,朝一个方向飞行,总有一日能飞离此地。”初一瞧了瞧星相,又瞧了瞧北冥汪洋,沉吟片刻,摇头道:“北冥虽非洞天,却更甚洞天。这是无边无际之地,咱们便是飞上一万年,也飞不出去。”袁知易扑楞羽翼,道:“从上呢?咱们能飞离这北冥的禁锢吗?”初一沉默片刻,摇摇头,反问道:“灵台在哪里?”袁知易一怔,颇有问牛答马之感,犹豫片刻,道:“自然在咱们脑中。”初一叹道:“当真是在你脑子中麽?灵台有多大,你脑子竟能装得下来?”袁知易细想片刻,便有些迟疑,道:“这灵台岂有边际可言。可大可小,灵性高,甚或大过天地。栗子网
www.lizi.tw灵性低,甚或小过细砂。要说它在脑中,也不尽然,要说它不在脑中,却又在何处?”
初一轻轻点头,叹道:“而今之事。正是如此。这神州大陆,虽是山川河岳之体,其间却也生有灵台。山丘河岳所生灵台,便是你我修道养生的洞天方寸。既然山川能生灵台,这天地有灵有性,焉能不生灵台?天地之秘,非你我可以窥视。究竟其中,如今咱们听得先贤古人说来的天地灵台,却是颇有几处,其中哪一个又是灵台中的灵台幻化,咱们却是不得而知。”袁知易咋舌道:“先生这话,真真是危言耸听。照先生所言,非但山岳河川有知觉智慧,便是这天地都一般有识有思了。”涓弱哼了一声,道:“胡说八道。我虽说不上甚么大见识。这人身之中,再是如何,也生不出两个灵台来。这神州之外,单单就我所知,尚还有北冥、南溟、归墟、昆仑墟四处秘境。照你说来,这神州何德何能,竟有四处甚或更多灵台了。”赵墨给初一说得头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道:“照你所说,这北冥和神州乃是重合的两个世界,咱们虽身处异地,却和神州苍生,共看一轮明月呢。如今究竟神州是北冥灵台,还是北冥为神州灵台,只怕咱们也分辨不来。我只问你,可有法子,带咱们回去?”
初一侧头想得一想,道:“这员峤来得古怪,偏是停在此处,此处又偏有一处漩涡。只怕仙山之下,有些蹊跷。”涓弱一怔,旋即道:“上得天来,又要下地。栗子网
www.lizi.tw往来反复,你倒果然真爱那些贫嘴老骨头的歪诗。”初一道:“天诛所在,只在山腹。咱们如今却是要去山脚。瞧瞧这员峤下方,是何所在。”涓弱颇见萧索,道:“山脚之下,自然是汪洋大海。既然你说这北冥为神州灵台,只怕深海之下,便是无尽厚土。”初一微微一笑,道:“只怕未必。”赵墨无奈,只得率众而下,沿山道逶迤而下。员峤之高,何止万仞,下行多时,再无道路,只得嶙峋山石。这员峤下方,已经没入北冥海水之中。只是员峤为神山,其上有上古符印封诰,雷电远避,这北冥海水也不能迫近。那海水距山约有数丈,飞旋的浪头好比万马奔腾,希冀冲破桎梏,扑上山来。吕梦泽、姜雪礁何曾见过这等阵式,瞧得目瞪口呆,只觉惊心动魄,临到此时此地,才真是叹服天地之奇,难以想象。
众人沿山体飞降,下落数百丈,景致却是越见奇特。那海水之中,竟见有鱼,这鱼大者若画舫,小者似柳叶,往来穿梭,好似闹市。那湛蓝的海水之中若隐若现许多礁石,甚或山丘,其中珊瑚簇拥,海草迷匝,竟颇似神州浅海。而员峤近得山脚,其山岩之中,便渐见许多奇怪的磨痕,许多地方,甚至平滑似镜。初一指着那光滑山石笑道:“难道这便是当年背山巨鳌磨砺的痕迹不成?”袁知易咋舌道:“若这是巨鳌的磨痕,这巨鳌当真当得起这‘巨’字。”敖正却是一脸神往,道:“这巨鳌也罢了。那钓鳌的巨人该有何等雄伟!该有何等神力!别说移山填海,只怕摘星掬月,也不是难事。”
议论之中,已经到得员峤山脚。员峤之下,却果真如初一所言,大有蹊跷。原来这仙山果然如传说所言,虚浮不沉,竟是漂浮在空。这山脚之下,一非汪洋,二非实地,却是一架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鱼骨。这鱼骨如冰似玉,莹莹辉光远照四方,好比一柄无形圆伞,竟在北冥深海之中,撑出一浑圆而巨伟的虚无之罩。鱼骨尾骨插地,深入地心,鱼身挺立,大有飞跃之态,且鱼口大张,正对员峤山脚,似乎想拔地跃起,将员峤一口吞入腹中。这鱼骨巨大无比,瞧其巨口,若员峤整山落下,只怕它当真能生生吞个周全。众人离那鱼骨,所距远甚,这才能略略瞧见个形貌梗概;除却赵墨,只怕无一人能看到鱼尾骨。一众人等,面面相觑,作声不得。袁知易吞得一口口水,道:“这便是鲲鱼麽?若是小些,这架子倒像是鲤鱼。”初一叹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古人诚不我欺!竟是果然!”
赵墨咋舌道:“我只当庄子胡吹一气,哪里知道这世上竟真有此物。既然鲲在此,那鹏呢?”涓弱哈哈笑道:“那鹏鸟乃鲲鱼所化。既然鲲鱼死掉,化作了枯骨,自然便没这鹏鸟了。你这呆子,我只当你牛心蠢汉,不爱读书;原来还是个聋子。这书袋子才背来你听了,你偏是还要傻问。”赵墨却摆手道:“你才是呆子。庄子只说有鱼,可没说只得一条。”涓弱倒给他问住,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你不如振翅高飞,去九霄之上寻上一寻,看那鹏鸟,可还健在。”初一自敖正肩头飞身而下,恍如鹅毛浮绿水,轻盈飘忽,落在鱼嘴之上。这鱼嘴骨头晶莹透亮,仿佛无暇水晶雕琢而成,站于其上,嶙峋的鱼骨折射出许多影像环绕满地,倒像是在初一足下开得一朵巨大的影之花。这鱼嘴巨大无比,初一所站,乃是鱼额骨的最高点,其落足之地,有一座奇特的骨台。这骨台乃是以数百种奇特的鱼骨拼接而成,这鱼骨之间不见砂石,也不见胶泥,一根根却是合得严丝密缝,便是一根针,也插不进去。这骨台高有数丈,一面尚建有骨阶,可供上下。这骨台台面却是一整块乌贼内骨,光滑可鉴,好似白玉。赵墨瞧见这骨台,顿时欢喜起来,笑道:“能建筑此台,必然有人。既有人来,咱们便能出去。”涓弱瞧得祝希夷两眼,道:“那也未必。只怕是妖,也未可定。”初一蹙眉道:“便是人,也绝非神州族类。依我看,不是海妖,便是水怪。此物只怕是北冥所生,只怕未必知晓出路。”
今天单位上有点事情耽误晚了。。。。顺便预告下,下周周一因公外出,要耽误两天,晚上同时接到另外的通知,十多号的时候单位安排去外县培训学习,要耽误十来天,那段时间就没法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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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节延维
赵墨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栗子小说 m.lizi.tw是人是妖,下去一瞧,自然分明。”说着已是一马当先,跃入那鱼嘴,深入鱼喉。落得百来十丈,便见那鱼骨之上,渐见巨大的雕纹。这雕纹环鱼骨而饰,密密匝匝,不知其数;靠鱼骨肚腹内侧的雕纹,似被巨物以巨力蹭刮,大多毁损,已经难窥其旧貌;所幸鱼骨靠脊背一侧,虽经岁月,却还算得完整。残余雕纹所绘,大半都是栩栩如生的狩猎图。那狩猎者人身鱼尾,面相与人颇为相似,只是不曾生有鼻子,其手指之间,尚生皮蹼;其手中所握,为一根长长的鱼骨。这鱼骨前端磨砺得十分尖锐,有如长矛。那猎物晃眼一看,胖头粗身,颇似乎野猪,只是背生鱼鳍,肚腹之下,并无四蹄,却是两只鸭蹼;其满口尖牙,瞧来颇见狰狞。内中偶有数幅雕纹,却颇似神州常见的百鸟朝凤图——图中正中,为鱼骨骨台,其上高立一鱼人,挺胸抬头,双掌向天,其下数百人众,匍匐在地,磕首膜拜。
下落数百丈,那雕纹更见精致华美,非但可见猎人猎物,旁边更添得许多别的物什——荡漾的水纹、嶙峋的礁石、慌乱的游鱼,竟是一样不漏。栗子小说 m.lizi.tw且这猎人同前相较,也渐见异样,其鱼尾变长,逶迤拖地,其手指之间,已经无蹼。再下得百来十丈,那雕纹却突然变得十分粗糙,配饰全无,那画中的鱼人鱼尾更长,身形却矮小得多。瞧来倒有几分像是神农裔的异人。只是其图所绘,却叫人唏嘘——这鱼人再不是猎人,一个个似乎惊魂未定,满地乱窜,惊慌莫甚,恐怖莫甚。其背后追逐的,却正是前图所绘的猪形猎物。这猎物鸭蹼褪尽,肥掌变作了粗腿,其脊背之上的鱼鳍也化作了数尺长的尖刺;其口中的尖牙长成獠牙,支出口外数尺,较之从前,更见凶猛暴戾。
赵墨瞧见,不由得感叹道:“这许多纹饰,不知道前前后后,雕琢了几千年的光阴。”初一一向所长,便是触景生情。此番却浑未在意赵墨所言,只是蹙眉道:“看这雕饰光景,可见这鲲鱼所在,当年是在北冥深海之中。只怕是后来员峤飞来,这鲲鱼鱼骨,才浮出了海面。这些鱼人舍不得鲲鱼,不肯离去,渐渐没落,只怕如今,已经灭族了。”袁知易难得细致,此番却颇有见地,道:“这内侧的雕纹几乎都被刮坏。栗子小说 m.lizi.tw难不成这员峤竟是自这鲲鱼肚中飞出来的不成?”涓弱哈哈大笑,颇见赞叹道:“果然好见地。这鲲鱼游到中土神州,见到员峤,喜欢得紧,便将它一口吞了,又游将回来,将它吐出。何等顽皮!何等伶俐!只可惜它早死,不然有你作伴,何等快活!”知易给说得满脸通红,颇不好意思,掉头对初一道:“这些鱼人虽是长了个人样,却是又呆又傻,宁可灭族,也不肯迁徙。”说话之中,却不闻初一答言,抬眼看来,却见初一神色错愕,满脸惊奇,立时回头,顿时目瞪口呆,哪里料得竟是这般光景。
原来这鲲鱼鱼尾深入地面,其实并瞧不完全。但这鱼骨四周,却环有一汪径宽数百丈之围的浅水。这浅水约可没膝,清透纯净,好比一块无暇的美玉。浅水四周,筑有一围水埂。这水埂十分奇特,晃眼看来,乃是以一种晶莹五彩的石块砌成,近而迫察,却是雕琢过后的巨大鱼鳞;这鱼鳞彩埂内侧光滑细腻,外侧却是雕饰万千浮雕——或是宴饮,笙歌妙舞,喧哗迷醉,或是出行,仪隆庄重,阵仗严肃;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水埂之上,每隔数丈,便立有一个以鲲鱼鱼骨雕琢的鱼人之像。这鱼骨本就晶莹剔透,恍如水晶,给这水埂的彩光映照,竟熠熠生辉,那鱼人像便好比裹了一层虹气霞光,有如天仙下凡。浅水之中,却散有一层不知从何处映射而来的碧绿竹影,颇见奇特。这奇景瑰丽,倒也罢了,便是这竹影,却叫初一大是惑然。疑窦之下,焉能散漫,当下便聚精会神,绕那鱼尾骨环行察看。终至于一处,才发现端倪。
原来那鱼尾骨某处,竟以人力,雕琢而出一个大洞。这洞穴洞口颇圆,径长十余丈,一望可知,并非天成,必为人力雕琢而成。这洞外门壁之前,立有两丛青玉雕饰的青竹,竹影倒映在浅水玉璧,层层交杂,影中叠影,竟是映满了整个浅水之塘。门壁之上,镌有两行奇特文字,博学如初一,却也不识。涓弱瞧了两眼,劈手给了祝希夷两个巴掌,骂道:“这分明便是福连文,你还自重如泰山,竟不主动请缨,自己报来。”祝希夷给她打得眼冒金星,却是不敢形于神色,虽不知涓弱如何辨别真伪,却再不敢扯谎,细看两眼洞门,老实道:“这是两句联诗。遂策景云驾,落龙辔玄阿。振衣尘滓际,褰裳步浊波。”初一闻之,颇是狐疑,道:“这地方如何会有福连文?难道竟是古贤者所居不成?”赵墨却是一步跨入,道:“你便是想破脑袋,也不如放眼一瞧。”
步入洞来,便见洞壁之上,镶嵌得有许多指头大小的冰蓝宝石,其排列均匀,一似星河。初一一路看来,越看越是惊讶,道:“这星宿图并非神州所见。难道当真天外有天不成?”步入良久,那洞壁之上再不见宝石,却是雕作巨幅神像。这神像非但形貌一如神州,头足俱全,并无鱼尾,且衣衫环佩,也与神州大致相似。这神像形态各异,却都伸出一掌,其掌心之中,悬空浮有一条紫红色的水晶怪鱼。这怪鱼头似锦鲤,却生有十余根尺许长的银须。虽是水晶雕饰,却也摇头晃脑,屈身摆尾,在那神像掌中上下浮游,宛如活物。这怪鱼为水晶雕饰,通身剔透,其腹中藏有一粒明珠,辉光四射,将这古洞照得清澈明亮。行到此处,非但洞壁雕饰得庄重宏伟,便是洞顶、地面也都精工细作,美奂绝伦。那洞顶为一整块纯蓝色的巨大水晶,仰视之际,让人迷惑,不知是身在湛蓝的海水之中,还是蔚蓝的天幕之下;地面镌刻各色祥瑞,或是并蒂莲花,或是双蕙嘉禾,其工笔之精细,图纹之精巧,别说凡尘王宫皇城,便是号称天下第一的吴墟,也要相形见拙。
行走良久,终到得洞穴尽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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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见此,立时询问初一,初一点头道:“这福连文我果真识不得。但这神像同石头,我倒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那石头并非凡物,乃是盘古心瞳,唤作画马石。”涓弱吃得一吓,难以置信,道:“这是盘古心瞳?此物自来无人见识,你如何识得?”初一道:“我识得此物。并不稀奇。盘古心瞳有六,均受日月之沐,道德之器,化而为神。这画马石得了神格,化为神体,自取名号,称作延维。”说着朝那玉碑上的神像一指,道:“这延维神生有三头,人面蛇身,头戴赤冠,身着紫袍。正是此像形容。且这神像自持匕首,开胸剜心,正合延维旧事,此石再无其他,必是画马石。”赵墨颇是好奇,道:“这延维为何要自剖剜心?何故这心瞳名字如此奇怪,竟唤作画马石?”
初一微微一叹,道:“传说盘古心瞳有六,散佚大地,东南西方,神州内陆,各遗其一;只神州之北,有两块心瞳。这两块心瞳同处一地,同著灵慧,同生神识,及二者飞升,因所处日久,情谊非轻,且同裂生自盘古之心,便以兄弟相称。二者一名陆吾,一名开明。二者为神,精擅先天遁甲,穷究阴阳,居于三十三天之上。陆吾聪而明,能洞察万物,自称为天地第一智者。开**而察,能烛悉天地,自号为亘古第一明者。小说站
www.xsz.tw二者自谓洞悉天机,桀骜不驯,目空一切;彼时延维,同处三十三天之上,其貌甚丑,其智碌碌,为二者讥讽,常自涕泪。天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愤而懑之。
王母察之,乃宴宾客,但凡座中,皆为神仙眷侣,英气娟秀,相得益彰,独延维一人,貌丑而独身。延维自怜凄冷,退而见泣。王母遣众,独向慰藉;延维涕泪交加,泣而求貌,言道——世人昏聩,天神蒙昧,皆以貌取人;维今貌丑,天人共弃,愿得慈悲,得换新颜。王母言道,天道昭昭,有舍必有得,有得必有舍。延维求价,王母道——发肤可换,为蒲柳之姿;手足可换,为倾国之色。延维闻言,自剖其心,取心瞳本体,乃白之曰——维今丑甚,愿以心换之。王母允诺——以心所换,容色姝丽,必为无双。
延维以心换貌,得无双之容,其色之丽,令天地无颜,日月无光。陆吾开明,尽皆心折,求为仙侣。延维耻于前辱,戏而作言——维有无双之色,欲求无双之智;子皆称己能;维无裁决,难作判断。今且作誓,孰能有力,自王母处取回心来,便算第一。陆吾开明,同上瑶池,为延维求心。王母道——其心可取,然一心焉能二赠。便于昆仑墟上,令陆吾于殿囿之中,设一奇门,令开明于山门之前,设一遁甲。言道——陆吾下山,开明入殿,孰能争先,便算得胜。二子才智相似,奇术相若,正是旗鼓相当,难分胜负。据说如今,他两个尚在昆仑墟中,斗法不休,困而不知年月;世人不知其中究竟,以讹传讹,反倒说他两个为西王母的门神园丁,真真是个笑谈。
至于那延维的心瞳本体,王母珍而藏之,唯独其座前女侍双成,知其隐秘。这双成为炎帝长女,有一幼妹,名为精卫。姊妹二人,情同手足,旦夕思念,然一处昆仑墟,一处东海,天各一方,相见甚难。这双成得知心瞳所在,便常趁王母外出,盗取心瞳,以石画马,乘之而行。姊妹二人,因为私会,恐炎帝见怪,常在东海蓬莱,嬉戏游玩。孰料乐极生悲,这精卫一日泛舟东海,行将赴会,恰逢东海员峤岱舆负山的巨鳌为龙伯巨人钓走,仙山零落东海,掀起巨浪,精卫年幼,无力逃脱,葬身东海。其后仙山飘零,下落不明;龙伯巨人谪贬神州内陆,终生不得近水;精卫之魂化作飞鸟,衔草石以填东海;那双成的因果,虽未见经传,然盗取宝石,触怒王母,恐怕难得善果。至于那延维的心瞳,因画马之力,飞天过海,便得了画马石这个名号。”
赵墨慨叹道:“这画马石原来倒是个不详之物。”涓弱听得出神,好半晌才推祝希夷道:“那福连文所书,是何形容,你且说来。”祝希夷哪敢不从,立在那玉碑之前,阅而读之:“员峤、岱舆,久立东海,毗邻蓬莱,为地仙寄寓;然神值失察,龙伯钓鳌,致使仙山零落。两山撞击,员峤北往,岱舆南向。岱舆南行,至于南海,过岐舌之国,致使生灵涂炭,而国祚倾覆。天帝怜苍生之苦,恐再生天灾,乃令鲲负员峤,至于北冥,鹏承岱舆,载于南溟。然鹏鲲有岁,而仙山无已,帝取画马、定更二石,化鲲鹏为万世不灭之体,永定仙山根基。”涓弱闻得此言,顿时怦然心动,喃喃道:“取此神石,可得万世不灭之体。”初一从旁笑道:“果然是利令智昏。这画马石为仙山根基,你若取了这石头,仙山轰塌,你哪里跑得掉,什么万世不灭,有死而已。”涓弱闻言,登时如被浇了一头冷水,大失所望,踌躇一阵,朝初一道:“如何,咱们已到得这北冥之底,你可曾瞧出什么端倪?咱们如何回去?”初一轻轻摇头,微微一叹。众人闻之,面面相觑,均是心凉如水,作声不得。苏眷跨步上前,四望数眼,“咦”一声,指着那玉碑背面,道:“这里有字!”
个人观点。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不叫杜撰,叫联想分析再创作。。。里面很多神话故事,都是再加工的。。。我这叫不叫贪天之功,据为己有呢。。。囧了。。。其实吧真要还原,这画马石的来历是另外一个故事。。。和万世里讲的是两回事。
第六十五节 瞒天
涓弱闻言,立时精神一振,忙推祝希夷。祝希夷细看一阵,却蹙眉道:“我瞧不明白。”涓弱一怔,道:“这不是福连文麽?”祝希夷道:“字虽识得,这意思我却不知。”涓弱旋即骂道:“你这妖精,旁门左道,不知玄门正宗,也不稀奇。你管它是何意思,照念便是,何消如此啰嗦!”祝希夷无奈,只得老实念道:“阳精为日,阴精为月。分日月之精为星辰。纲者,连星也。纪者,缀星也……北辰星者,众神之本也。凡星各有主掌,皆系于北辰。北辰者,北极不动之星也……五星者,是日月之灵根,天胎之五藏。天地赖以综气,日月系之而明……”涓弱听得一头雾水,顿时蹙眉,颇泄气道:“这是甚劳什子,什么天地日月,北辰五星的,难不成是教人辨认天象不成?”
一众人等,皆是如坠五里云雾,茫然而无措,独初一拊掌大笑,道:“哈哈,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咱们费尽苦心,终究是寻得了这门道!”涓弱闻之大喜,笑道:“你这呆瓜,只管自己嘴嘴舌舌,这是何等门道,你且说来咱们听一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初一抿嘴一笑,道:“这碑文所书,乃是借星宿之力,开虚空之门的法子。你们不懂奇门之术,自然不知究竟。”说着脸颊微微有些发红,道:“此法为远古秘术,只可惜如今术法虽在,法名却无,既不知是何方神圣所留,也不知为何方贤惠所著。既然此法能开辟虚空,穿越天地灵台,叫鲲鹏二兽,负仙山而往来,我忝了脸面,便取个名字,唤作鲲鹏术罢了。”涓弱急道:“只问你如何回去,管是何等名字,你爱是如何呼唤,又有甚打紧?”
初一笑道:“依这鲲鹏术施展,咱们大可回转。只是我功力未足……”涓弱心急,闻得这话,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叹道:“待你炼成能背起神山那道力,只怕咱们早化成了枯骨。”初一笑道:“我虽没那起本事。却可以取个巧。”说着轻抚那碑文,道:“这员峤仙山,其重未可估量。当年这鲲鱼虽有神力,却也力有未逮。我瞧了这许久,它当年吞山而行,至于此地,已经力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看它这身子,只怕尾巴,尚在神州。我道行有限,法力未足,正可借它这尾骨,循道施为。要想回去。却是不难!”涓弱望了望那画马石,犹豫片刻,朝初一道:“你开得这虚空之法,咱们便将那画马石取走,这员峤便是坍塌下来,只怕也伤不得咱们。”初一却摇头道:“员峤为天地灵山,若是塌陷,只怕这北冥之地承受不起,倘或击碎虚空,只怕北冥之水,要倒灌神州。届时神州苍生,只怕必死无疑,万难侥幸。”涓弱哼了一声,道:“那些下贱之人,便是死尽,又有何打紧?横竖与我不相干。”初一无奈,劝道:“只是仙山轰塌,咱们谁也不知是何等状况。只怕你有命取这石头,却是无福受用。”赵墨听得这话,忍无可忍,道:“你怎的如此心狠?”
涓弱脸色一变,冷道:“你也不是今日才识得我来。”说着突地一笑,道:“你若变作咱们遇见白晴川时那形容,我便依你。”赵墨一怔,捏个七变法诀,变幻一般容颜,颇摸不着头脑,道:“这是何故?”涓弱瞄得他两眼,颇有酸意道:“你倒是丑些,对我还宽容些。一变了嘴脸,便小肚鸡肠。”赵墨哭笑不得,朝初一道:“走罢。这丫头又疯又狠,理她不得。”初一微微一笑,令姜雪礁捧了阴阳照骨宝,摄来天穹星相,步罡踏斗,吟唱秘咒,短短一瞬,众人身前,立时自虚无之中,荡漾而来一片微微晃动的蓝色光纹。这蓝色光纹扑朔迷离,虚幻而作一弯拱门。拱门立就,好比一片水痕波光,微微凫动。初一一马当先,一步跨入,众人尾随,次第而进。
一入门中,众人顿觉足下有风,这风飞旋向下,好比风伯的收风袋子,其力巨伟,非人力可为。众人身不由己,齐齐下坠,下坠之中,只觉通身血液倒流,双目渐渐沉重,胸口也渐觉气闷,似乎再过片刻,足底便要破裂,这一身的血脉也要尽数被那旋风吸光。赵墨悚然四望,却见身侧乃是无尽的蓝色光影,光影之中,却飘忽有千百个暗红色的虚影。那虚影虽是斑驳游离,却也能瞧出个大概,非是别物,却是鲲鱼鱼骨之上雕绘的那些鱼人的亡魂。这亡魂一瞧见赵墨等人的形迹,立时发出尖锐的嚎叫,朝众人飞扑而来。涓弱大骇,正待施法,却听初一喝道:“别用法术道力!这星相之门,稍有法力波动,便有差池!”涓弱骇然道:“难道等死不成?”说话间那亡魂已然迫近,初一指尖之上,陡然窜出一篷银色的莲花来,这数百朵莲花将众人簇拥在内,那亡魂扑来,落在莲花之上,其虚无的身影陡然一震,飘摇的虚影顿时破裂,化作一丝丝的暗红浮光,被那花蕊悉数吞入。
然莲花中的众人,却也并不好过,那莲花之上,似乎有无数无形的细针,将众人通身都扎了个通透。这细针虽有初一操持,不曾吸取众人真元,然那细针刺体灼热,颇觉刺痛,落针处气血翻涌,一众人等眼前发黑,手足发热,躯体绵软,好比软泥捏成,糖浆浇铸,通身都觉乏力。正惊怖恐惧,无有了时,眼前蓝光倏突消散,化作朗朗乾坤,众人顿时精神为之一振,欣喜之中,足下陡然一震,似乎踏上实地。然双足落地,却是“咔”一声响,一众人等失声惊叫,双腿无不断折,齐齐摔倒,滚落满地,竟无一人能站立起身。众人无一例外,均是双腿齐膝断折,稍一用力,便剧痛钻心。气血紊乱,初一难以施法,便是变化无极的敖正却也断裂双腿,不得复原。敖正却浑未介意,反倒笑道:“断得两条腿,却终是回来了。”赵墨只觉周身气血乱窜,眼前金星乱冒,使不上半分力道;放出剑来,费得九牛二虎之力,才扶剑坐起,他却也豁达,笑道:“不妨事。待真元复原。皮肉之伤,何足道哉。”初一四望数眼,却是满眼翠竹,无边无际,似乎乃是一片竹海。
略一思忖,对敖正道:“你扶我瞧瞧,这是何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敖正伸手过来,斜抱在肩,其腰骨陡然“咔”一声响,迎风而长,倏突之间,其腰竟长有十余丈长。高立竹林之中,好似一株崔嵬古木。初一立在高空,却见此处,却是海中的一所孤岛。这孤岛之上,耸立两山,并肩而立,好似一对蛾眉。满山之中,再无别种树木,只得莽苍竹林,青翠欲滴,倒像是海中镶嵌的一块碧绿翡翠。瞧了半日,识不得究竟。落下地来,众人问及,初一摇头道:“此为孤岛,以日定位,恐在东海之中。此岛漫山遍野,尽是青竹,只怕这名字,不是竹山、竹岛,便是竹海、竹原。”涓弱问道:“那鲲鱼鱼尾尚在神州,如何倒瞧不见?”初一朝远处那双山一指,道:“神州不比北冥,风雨交晦,草长沙飞。那鱼尾给砂石填满,早化作了石山……”
声犹未完,却听竹林上方,陡然传来一女子尖厉的声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不是这古怪男子窜上天来,竟是寻你不着!”众人讶然抬头,却见竹林之上,飘然三个少年男女,头这一人,明眸皓齿,正是白晴川。其背后站有两个少年儿郎,英气勃勃,俊朗非凡,赵墨只觉眼熟无比,细看两眼,吃得一吓,脱口道:“东方靥!慕容轩!”听得赵墨惊呼,白晴川三人掉头望来,慕容轩细看一番,却是识不得,敌我未明,并未行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晴川却也大是狐疑,迟疑片刻,立时掉转头来,放出琴来,对涓弱厉声道:“涓弱!我家待你不薄,我王兄对你千依百顺,我母后对你言听计从,你好狠的心!”其家教端方,师门涵养,乃是颇有风度之人,虽已是仇恨愤懑,却是甚有风仪,只见她横琴在前,冷道:“起来!我要同你一决高下,明公正道取你人头,告慰我王兄在天之灵!”
孰料涓弱瞄她一眼,咳嗽两声,一脸厌憎,反骂道:“你这贱人,杀我兄长,如今还敢冒我之名,欺压瞒骗。”说着又朝慕容轩、东方靥道:“快将这贱人捉住,别叫她跑了!”慕容轩耻笑道:“你这丫头,这等拙劣计谋,却是无用。白仙真有委羽山宝琴护身,岂是你这丫头招摇撞骗得来的。”涓弱轻轻摇头,叹道:“她从我这里盗走一张古琴,你两个便稀里糊涂,将她错认。若说以琴辨人,我这里一般有琴。”说话间碧海潮、雾中山二琴立时飞出,横于身前。白晴川之琴,名为号钟,乃是轩辕氏所有,为委羽山重宝,其琴之中,孕先天王气,非王裔不得操持,尝为齐桓公所藏,神异非常,自然灵气宝光,煊赫非凡。
然涓弱这雾中山、碧海潮,却是少昊、颛顼二帝之物,雾中山空灵隽永,碧海潮灵妙飘逸,其祥瑞之气、潋滟之光,璀璨夺目,一般是国宝重器。栗子小说 m.lizi.tw那慕容轩东方靥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顿时一怔,面面相觑,呆呆说不出话来。涓弱冷道:“单凭一琴,如何辨认真假?”说着嫣然一笑,朝慕容轩道:“要知真假,却也不难。我家为王侯世家,族中法器神兵,不可胜数。内有一样,有个名目,唤作观日玉。慕容师兄见多识广,博闻强志,自然知晓。”慕容轩见她容色明媚,一笑之下,好比百花齐放,天地回春,手心没来由的汗水直溢,立时点头,道:“自来听闻。古日林国曾有此宝。倚仗此物,可以明是非,辨黑白,乃至循道宗,溯道源。日林国国祚倾覆,其后裔女仙,嫁入吴墟。此物便为黄家所有。”
涓弱立时笑道:“此话不假。这镜子如今在我手中。是真是假,一照便知。”又朝白晴川冷笑道:“你这假货,可有胆量,在这镜前一试?”白晴川又气又恼,自忖观日玉之下,此举涓弱无非自取其辱,立时点头。涓弱闻言,恬然一笑,立时放出镜来,立在慕容轩身前,问道:“你可是觉得我才是真正的白晴川?”慕容轩见她艳若桃李,柔若春风,一颦一笑,无不令人口干舌燥,被她一问,倒是一怔,迟疑片刻,耳旁赤红,颇不自在道:“不是。”话音一落,那镜中清朗的形容,立时裹出一层黑气。涓弱移动古镜,竖立白晴川身前,笑道:“你可是涓弱?”白晴川并不见答,却变了脸色,骂道:“好个刁滑的小人!这哪里是观日玉!分明是辟疟镜!”涓弱柳眉倒竖,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言可辩?你心虚惧怕,不敢作答,反倒诬我宝镜有虚!”说着掉转头来,朝慕容轩道:“是非黑白,真假虚实,已然大白!这贱婢瞒天过海,招摇撞骗,你两个血性汉子,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恶气!”
那东方靥面色犹豫,瞧向白晴川,颇见迟疑。慕容轩却陡然脸色铁青,瞪住白晴川,咬牙道:“妖女!果然好计谋,好手段,若不是遇见真人,竟被你玩弄于股掌!”白晴川气个倒仰,浑身哆嗦,哪里按捺得住,一声呵斥,号钟之上,顿时烈焰大作,数十柄火焰刀排空激射,斩向涓弱。涓弱如今,无力抵挡,立时惊声叫道:“慕容救我!”慕容轩闻得此话,顿时血望头涌,豪情立时满胸,飞身而起,猛然叱道:“玉清,月照!”其呵斥声中,一团雪白刀光立时席地卷起,好似一把月光,过墙穿窗,斜照而来。那火焰刀虽是凛冽,在那月照般的刀光之中,“叮叮当当”响得一阵,立时碎裂,散落一地。那刀光余势不消,却是照旧飞来,斩向白晴川。白晴川又气又急,又恨又怨,见这刀光煊赫,全无留情,心中气苦着恼,便不肯退。
她虽是年幼,道法到底小成,见这刀光削来,凛然未惧,将身一晃,叱道:“直闻身教,度写妙形!”咒法一动,号钟立时“嗡”一声响,解体化开,化作一副木甲。但听“当当”之声不绝,倏突之间,慕容轩那月照刀法便已自在其身上斩了十余刀来。那木甲却是浑然无事,便是一道浅痕,也不曾有。慕容轩又是惊讶,又是羞愤,他这神刀唤作青犊,据闻乃是老君西游的青牛牛角所化,神锋犀利,便是百炼宝刀,也要退避三舍,哪承想如今却是伤不得其一根毫毛,倘若易地而处,易时而论,倒也罢了,偏是在“白晴川”面前,却是大觉颜面无光,羞惭之下,颇觉气恼,捏一法印,叱道:“玉清,龙腾!”咒语一动,那青犊立时化作一条雪白玉龙,龙头“嗷”一声厉啸,俯冲而来,这玉龙晶莹剔透,似乎寒冰铸就,其身未到,而寒气先至,凛凛之间,满地霜花冰凌,却是开了个遍。玉龙动时,慕容轩指尖一般冒出一抹火光,火光中飞旋一符。烈火之中,符光四射,白晴川立觉四肢百骸,如同绑了巨石,腾挪移动,竟觉吃力,哪里闪避得开。赵墨见状大惊,朝涓弱喝道:“手下留情!”涓弱却将眼一瞪,朝慕容轩道:“杀了她!为我王兄复仇!”
看到“雷霆崖上跳过伞”的评论,觉得很开心啊,很久没看到长评了。栗子小说 m.lizi.tw回来了一定加油写。o(n_n)o...
这么长的评论,我反复看了很多遍,有这样的读者,真是我的幸运。因为在外面,只好简单一点说
1.赵墨和初一对于祝希夷的态度就迥然不同的。小说站
www.xsz.tw赵是出于同情,但是并没打算放过它。初一不一样,初一并不是因为祝希夷凄惨才放过它。他是因为物伤其类,从祝希夷身上看到了自己,所以下不了手。
2.“楼主似乎一直在表示,在《万事神兵》的世界观里,正义难断,善恶难判,人妖殊途,妖杀人求活,就跟人杀猪狗一样,无所谓正义善恶,但赵墨,作为人,自然要站在人的立场,若为人而为妖怪着想,一种说法叫菩萨境界,另一种手法根本就叫伪善——反误了自家和自己重视的人的性命”///我非常佩服你的观察和理解,但是这个我不太同意。栗子网
www.lizi.tw我经常站在“妖精”一方来看人。我不太想说这个,因为不想看到有些人的中伤。简单一点说,我觉得“妖精”和人类中的“弱势”群体没什么区别。在现实生活里有太多像你一样的朋友了————作为人,自然要站在人的立场。
3.我觉得可能男人的视觉和女人是不一样的。可能看玄幻类小说的男人要比女人多一点。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彭老大的爱情来得很突兀。对于和主角有关的爱情,我承认写得比较隐晦。可能是笔力未到的缘故吧。不过我总觉得,在前面
彭老大对赵的感情,其实并非无迹可寻。也可能是看得太快了吧,很难注意到角色说话时候的场景。
哎呀,在外确实不太方便,总之非常感谢这么热心的评论。谢谢。
哎。栗子网
www.lizi.tw终于回来了。晚上写了就更新。。。
hkk兄,看到你的评论,吓了我一跳,好长啊。呵呵,我觉得你说的那个和我个性有关吧,我是属于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过去的很多人,我都记不得他们的缺点了,只记得他们的优点和曾经带给我的快乐。过去的很多事,我常常会觉得我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或许别人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太会恨一个人,我是个短视的人,一般都只看得到一个人的当下,就算他有过去,我也未必能记得住教训。所以长期被家人朋友嗤笑呆头呆脑。。。
第六十六节 过海
白晴川附石符符光之下,行动迟缓,闪避不及,这等关头,却是瞧出了委羽山弟子之能,却见她左手五根手指指端,倏突弹出一把琴弦。这琴弦“嗡嗡”作声,弦端霎时化作五个手执黑色巨锤的黑甲神人。这神人高有丈余,散而环立,齐齐呐喊。这神人为法术幻影,光影幻力,不受符光束缚,巨锤挥舞,却听“砰”一声响,那俯冲而来的巨龙瞬时给撞回原形,化作一柄青色云头刀,倒飞开去。栗子网
www.lizi.tw白晴川一击得手,再无留情,五个神人齐齐怒吼,朝涓弱飞扑而来。其右手却也陡然立起,一声清叱,其右手指尖,一般袅袅腾腾,窜起一篷琴弦。这琴弦交织在空,倏突之间,幻出一身着青纱的宫装女仙幻影。这女仙虽是身形袅娜,然手执长弓,斜背长箭,却是说不得的英姿飒爽。只见她斜身挽弓,一声厉喝,叱声动时,数枚长箭,竟是排空连发,朝慕容轩激射而来。
这长箭颇为奇特,竟是桃木削就,这第一箭来得奇快,好比一道惊雷,只听“嗖”一声响,慕容轩那附石符应声而灭,火光熄灭,字符化灰。这箭一中的,立时爆裂,气浪震动,慕容轩猝不及防,险得摔个跟斗。余下数箭,来势却要缓上一缓,显是手下留情,慕容轩羞愤之下,却是不明就里,“淬”得一口,一把握住青犊,身子陡然一晃,再无踪影,却是自白晴川背后影子之中,一闪而出,正是昆仑独门秘法影遁之术。他迫近身来,大刀在手,立时朝白晴川后脑一刀斩落。白晴川倒也算得机敏,闻得脑后生风,陡然回头,并不躲避,却是猛然一声怒吼:“奔雷!”其声一吼,却是轰然一声巨响,好比惊雷炸在当地,慕容轩给她近身一吼,“啪”一声响,撞飞数丈,双耳之中,却是流出血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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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晴川那黑甲五雷神人,却也飞至涓弱身前,涓弱又惊又怕,却是无力施法,也无力闪避,唯得惊声尖叫,叫声未歇,却见东方靥横掠而来,挡在身前,捏作法诀,叱道:“玉清,凤舞!”咒法声中,轰然弹出一道火墙,五神飞来,巨锤挥击,那火焰本为无体之物,此刻倒似铜墙铁壁一般,但听“砰砰”之声不绝,那巨锤却是砸不过墙来。白晴川惊诧之中,却见那火墙之上,一声凤鸣,倏突间飞出一只金色火凤。火凤高飞,好似一团火云,飘忽而至,朝白晴川迎头罩来。那慕容轩却也立在后方,捏个法诀,咒道:“太灵,山魈!”然其咒法声动,却不见异常,赵墨见她颇觉迷茫,立时点醒:“那是山魈,白日隐身之鬼!”白晴川听得这提醒,却只得心头苦笑——我既看不见,便是知道,却又如何防得。当此之时,却也只得小心提防,眼见那火凤飞来,右臂青女立时长箭疾发,数十桃木箭破空飞射,然那火焰,此番却又作了虚无之物,那长箭射来,好比以剑击水,仗刀迎风,竟射了个空,一排长箭,竟自火凤穿身而过,“嗖嗖”声中,远远射入竹林之中,空自震裂。
长箭落空,那火凤已然迫近,倾俄间化作满天流火,一道道急窜飞扬,好比群狼奔涌,朝白晴川当头扑来。白晴川急切之中,左手一抖,那五个黑甲神人瞬时消亡,其指尖琴弦钩织,霎时化作一面飞旋的黑风盾牌,挡在身前。孰料盾牌初就,后背背心陡然一震,“砰”然一声巨响,顿时喉头发甜,“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悚然回头,身后却是空无一物。她受这一击,气血震动,真气溃散,左手那黑风盾便不牢靠,流火飞至,虽是卷散大半,却有余火,顺臂烧了过来。她身着木甲,触火即燃,登时半个膀子都在焰火之中。涓弱瞧得真切,朝赵墨冷哼一声,道:“你便是帮她,也是无用!”赵墨怒道:“你颠倒黑白,亏心不亏心!”涓弱听得此言,却是目露凶光,厉声道:“你这不要脸的汉子,见她貌美,竟起这歹心害我。今日之事,你也脱不得干系,装什么清白好人!”
赵墨大急,袁知易从旁瞧得分明,肩头陡然耸动,顷刻放出三对火翼来。火翼一卷,白晴川肩头那烈火登时吸走——却是仗了袁知易这先天之力。然火焰可解,山魈难免,白晴川才刚解得燃眉烈火,背后却是再次一震,一股大力猛然撞在背心,登时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啪”一声摔倒在地。涓弱大喜,立时颤声道:“死了麽?”慕容轩却闷声道:“不曾。恐是伤得不轻,昏过去了。”涓弱立时蹙眉道:“还犹豫什么,杀了她才是干净。”慕容轩却是一弹指收得山魈,摇头道:“白姑娘,你复仇心切。只是这人如今却是杀不得。”涓弱一怔,诧道:“这是为何?”慕容轩道:“你走得早,哪里知道这后来的事。”东方靥道:“我们收到噩耗,立刻动身。赶到吴墟之时,你已经追了出来。如今吴墟之中,非但有我昆仑弟子,尚有峨嵋道真。那峨嵋掌教虽是未曾下山,然其师叔混沌老祖,却是亲临。这混沌老祖功力参玄,且辈分颇高,便是今番我家来此的师伯灵岩真人,也要让他三分。你想来也知道,这涓弱乃是玄天老祖亲送吴墟,令陶家代为眷养。如今峨嵋弟子,恐有数百。早将吴墟,围作了铁桶。倘或杀了这涓弱,只怕峨嵋不肯善罢甘休。”
涓弱闻言一怔,突地流下泪来,涩声道:“这峨嵋派好生无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既是他家之人,为何要寄养别处?倘或从小好生教养,未必有如今这事端。”慕容轩见她流泪,好比秋雨落于疏桐,清风卷离梨蕊,只恨不能将自己声音磨成一捧细砂,才能温言慰藉。伫立在前,却是说不出话来。东方靥见她伤心,只当她是不能复仇,心中怨怼,宽慰道:“凡事讲不过一个理字。这峨嵋虽是人多势众,然终归是名门正派,焉能肆意妄为。吴墟虽是先行理亏,不曾将这涓弱养作贤淑仙真,然她天性狠毒凉薄,只怕也是有的。天下自有公断。我昆仑一派,如今同吴墟便是一家,焉能袖手旁观。自然要从中说和。你也不必太过伤心。”
涓弱洒得两滴珠泪,瞪了赵墨半晌,道:“你峨嵋却是欠我这一条好命。本该无忧无虑,如今却落得这等伤心罹难。”东方靥闻言一怔,瞧着赵墨道:“先生是峨嵋弟子麽?但不知是哪位真人门下?”慕容轩一旁点头道:“怪道他要护着这丫头。原来是峨嵋弟子。”赵墨打个哈哈,道:“惭愧惭愧。”却哪里敢提紫微名号,两声惭愧之后,却是闷头不语。东方靥见他不肯说话,倒也并不勉强,指尖火光一闪,放出一道符来。这符倏突飘飞,落在白晴川头顶,瞬时化作一朵莲花。这莲花花蕊迎风见长,倏突功夫,便如一篷密网,将白晴川死死箍住。赵墨倒也识得,这术法唤作裹足莲花,最擅束缚。
慕容轩见涓弱委顿在地,不知就里,忙相询问。小说站
www.xsz.tw涓弱无奈道:“气血浮动,难以自持。只等血脉畅通,便无大碍。功力自然可复。只是双腿折了,却要些时日。”慕容轩闻言,松得一口气,笑道:“既然如此,中山不才,僭越礼仪,愿送白姑娘回转吴墟。”涓弱微微一笑,心中却是瞬间转了千百个念头——这吴墟如何回得,便是峨嵋掌教亲来,只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况且祝希夷同这龟瑞,一旦回还,只怕便要落空。一念及此,哪里还有犹豫,两腮立时粉红,羞答答垂下头来,柔声道:“这却使不得。你我皆为钟鼎世家,如今之势,众人皆知,你我同行,于礼不合,于誉有殇,只怕叫人笑话。”慕容轩闻得这话,却也红了脸庞,抬不起头来。东方靥干咳两声,道:“公主伤势不轻,又有峨嵋弟子觊觎在侧。只怕如今却是论不起这礼仪之事。仙家儿女,却也说不得了。”
孰料涓弱却变了脸色,肃然道:“不然。东方师兄之言,言之有理,正近人情。然礼者,忠信之本,义理之文;无本不力,无文不行。孔圣人有言,不学礼,无以立。我家母后,也常是教诲,非礼勿言,非礼勿行。便是我家师尊,也时时告诫,己欲达而达人,己欲立而立人,是为知礼,是为知仁。晴川虽是一介女流,然闻道无早晚,求贤无男女,岂可背弃礼仪,作个不肖贤、不肖孝、不肖德之人呢?况且古语有言,仁者不责人所不及,不强人之所难,不夺人之所好。小说站
www.xsz.tw东方师兄门楣高贵,出身尊崇,虽是不拘小节,然大礼岂可不守?如今我若轻名节,忘清誉,将来便是慕容先生,也要将我看轻。更何况昆仑山上,尽为王族,如何能容得下这样自损自贱的子嗣弟子?东方师兄之言,虽是有情有义,据理据实,奈何晴川,不敢从命。”
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便是赵墨也听得张口结舌,由衷钦佩。东方靥给说得两耳通红,一脸羞愧,连退数步,朝涓弱一揖手,竟屈得半膝,恭敬道:“只此一席话,便知真假之间,高下有别。公主清冷尊贵,同这冒名的,果是天壤之别。端秀枉自修行,既不能闻道养性,又不能求德守仁,实实令我青阳蒙羞。听君一席话,果然胜读十年书。”涓弱忙弯腰行礼,歉然道:“伤势在身,多有不便,师兄还请宏量。”东方靥忙忙回礼,又对慕容轩道:“娶妻如此,非但是中山世家之福,也是我昆仑之福。”慕容轩喜上眉梢,却也不敢唐突,细想一刻,道:“这涓弱虽说是罪人,然曾同宗主定有姻亲,且为女流,我们自然也不便刑押。还是只得劳烦公主了。”涓弱心中又是厌烦,又是好笑,却也肃然道:“正该如此。”
东方靥便朝涓弱揖手道:“既然如此。我兄弟二人,愿在前开路,先行一步。好教吴墟中人,尽皆放心。若得了准信,也好叫公主多个打算。这涓弱中了我昆仑的裹足莲花,三十六日之内,决计无法脱逃。公主大可放心。”涓弱颔首道:“晴川敢不从命。”那慕容轩、东方靥二人,便揖手作别,飞升在天,一径去了。看人远去,袁知易才啧啧赞道:“倘或不知你这底细,真要为那一席话折腰呢。”涓弱哼了一声,道:“这起酸话,也只好骗骗那起呆子。”说着又叹道:“只可惜他昆仑山中,少有疗伤圣药。”初一一旁道:“你有辟疟镜在手,何等伤治不得,要药作甚。”涓弱嘀咕两声,才道:“我哪里知道什么疗伤的秘法。这镜子藏于灵台,倒是有安神定心之能,除此之外,再是神异,我却不会使。”说着犹豫片刻,又道:“你擅冰针疗伤,想来知晓秘术,如何倒不问我借这镜子?”初一笑道:“横竖你又不肯,我何必开口。”
涓弱瞧了瞧赵墨,迟疑一番,道:“若是他求,我便肯借。”初一笑而不言,赵墨却是憨傻之人,闻说此言,立时应声道:“借你宝镜一用。”涓弱将镜子递将过来,道:“这镜子借你,一时我便要的。”赵墨笑道:“省得省得。”接过手来,传于初一。初一轻抚镜面,叹道:“这起神物,在这无知者手中,真真是暴殄天物。”其说话之时,那镜面之上,立时微微漾起青光,这青光好比一圈涟漪,渐渐四散,涟漪荡开,众人浸在辉光之中,顿觉神清气爽,通身那翻涌无休的气血,立时平息,顺脉畅行,好不舒坦。气息平复,初一在那镜面轻嗑数下,念道:“三元育养,九气结形。”咒法一动,那镜中立时“噗嗤”一声,奔涌而出一股清泉。这泉水清澈晶莹,飞撒旋开,好似落得一场三月新雨。细雨沾衣,却不润浸,一触即化,散作翻腾的淡蓝色烟霾,将众人围住。那断裂的腿骨在这烟雨之中,好比初春嫩草,竟自滋生。不过短短片刻,那断裂之伤,便好得大半,便是祝希夷那断却的双臂,都生出新骨,其双臂之上皮肉娇嫩,肤光赛雪,却是更胜从前。
众人起身,竟可行动自如。赵墨大为赞叹,道:“好镜子,好术法。”初一微微一笑,将辟疟镜交还赵墨,赵墨将这镜子捧在掌心,看了半晌,递与涓弱,问道:“这辟疟镜是何等来历,竟有这起神效?”涓弱蹙眉道:“这镜子同观日玉为古日林国国器。其神效历来久传,然其来历,却早便散佚,无从纠察。”初一抿嘴笑道:“原来你怀璧其中,非但不知使用,便是来历也全不知晓。真真是可惜。”涓弱耻笑道:“你也不知,有何说嘴?”初一笑道:“别的也罢了。偏是你这两块镜子。我都尽知。”涓弱哼了一声,道:“众人都糊涂,你便胡编乱造,信口雌黄,谁能辨识?”初一笑道:“胡扯。你有观日玉在手,哪里不知道真假。远古之时,神州中土,尝有一国,名为燧明国。其国之民,长生不死,无论昼夜,皆不睡眠。只活得久了,倦身厌世,便会一睡不醒,魂魄升天。其国之中,有一燧木,又称火树,屈盘万顷,遮天蔽日,云雾出于其间,烟雨不湿其上。此树为天地火种,光华灿烂,明照四方。燧明国之君,因见神鸟若鹗,以喙啄树,粲然出火,便折下枝来,钻木取火。此君再无别人,正是得悟天道的第一道君,燧人氏。”
第六十七节 鬼瞳
涓弱撇嘴道:“这燧人氏之事,天下尽知,谁要你来掉书袋。栗子小说 m.lizi.tw”初一笑道:“你这性子,倒是躁急。那燧人氏钻木取火,本叫苍生黎民,离了生吞活剥之苦。孰料有异人之国,号为申弥,其国人善妒,嫉恨此树,听得了这由头,便在燧木之下,趁便生火,以彼之枝,燃彼之根。这巍巍生得数万年的火树,便给这申弥国人,烧了个干净,只余得一篷火灰。覆巢之下,焉得完卵。那申弥国毗邻燧明,虽不曾受这火灾,然那火灰趁了西风,飘飘洒洒,却是飞扬过境,于申弥国都,沉沉坠坠,化作了一座高山。因是灰烬成山,便有个名字,唤作烈山。这烈山为天地火种余灰,其山之中,常有烈火自燃,千里沃野,竟被烧作焦土。
此后岁月更替,神农氏托生烈山入世。神农有慈悲之心,哀怜母族常受烈火之灾,入山寻究,探知蹊跷。其于山中,却是寻得一块烈火琥珀。此琥珀之中,凝有三只青鸟,日夜喷火。此三青鸟者,一名大鵹,一名少鵹,一名青鸟,见了神农,自言道——我等为西王母之使,代燧人而刑,替天道而罚;今见神农,职尽责满。其言必,琥珀碎裂,三青鸟西去。栗子小说 m.lizi.tw那琥珀虽是碎裂,然为火种元精,实为瑰宝。神农氏灌注神力,将此碎裂,铸而成镜。大鵹所处,名为观日玉,能明是非,辨虚实;少鵹所处,名为辟疟镜,能活死人,肉白骨;青鸟所居,名为火齐镜,能引烈火,动风雷。三者皆为道家至宝。只是时光荏苒,光阴似箭,这上古神物,如今却是玉璧蒙尘,明珠暗投了。”
涓弱将观日玉照得一照,撇嘴道:“你这酸儒,只会嘴嘴舌舌说些故事。”说话之间,却听“嘤咛”一声,白晴川却是醒了过来。她甫一清醒,立时翻身坐起,对涓弱怒目而视,却是一字不言,一声不出。赵墨见得此状,恐她气得糊涂,忙作揖赔罪,白晴川望得他两眼,又瞧了瞧袁知易,突然滴下泪来,道:“原来你一直骗我。这世上背生火翼之人,绝无仅有,自然是袁丑丑。但不知而今你两个,哪一个是真容,哪一个是假貌。也不知你这姓名,如今是真是假。只恨我这呆子,什么澹台,什么纤柔,只便是这涓弱。”赵墨见她落泪,立时手足无措,自知理亏,羞得无地自容,化回本来面目,愧然作揖,却是说不得话。涓弱瞧见,嗤笑一声,道:“你不是赠他一曲猗兰操么?当日的君子,如何成了今日的小人,可怜见的,你不说自己呆傻愚蠢,倒怪别人骗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世上之人,自来无好坏,只有聪明愚蠢之别。只怪你自己不长眼罢,怨不得别人。”
赵墨见她又是愤恨,又是伤心,心中愧疚,道:“这裹足莲花在身,术法全无。恐有不便,我且先替你破解才是。”说话间竖起食指,那指头腾腾袅袅,生得数尺之长,指头之上,却也立时生出一只眼睛,这眼睛蔓延过来,贴在白晴川眉心。白晴川立觉脑门一凉,一股冷气顷刻游遍全身,灵台此际顿时空荡如若无物,满脑的念头顿时如走马灯一般,竟在那眼睛之下兜转起来,叫他看了个分明。白晴川立时脸庞绯红,一把推开赵墨这手指。赵墨一怔,道:“我若瞧不真切,哪里能解得你这秘法。”白晴川低下头来,道:“昆仑秘法,为天罡之数,三十六日之内,不破自解。”赵墨无奈,道:“若不解却此术,你却是如何回去?”白晴川不答反问:“既然你和涓弱一个路数。当日为何要救我?”
赵墨尚未答话,涓弱便笑道:“当日救你,无非想借你避一避昆仑弟子。难不成你还以为你当真生得我见犹怜麽?”白晴川脸色发白,眼泪在眶中只是打转,却是默然,再不则声。那姜雪礁、吕梦泽两人,却突地跪倒在地,朝赵墨磕首行礼。赵墨慌忙扶起,道:“这是作甚,我如何受得起。”姜雪礁满眼不舍,哽咽半晌,才道:“我西玄山无德,贪天之器,自取灭亡。幸得恩公,才保得先祖一脉,不叫满门灭绝,不然九泉之下,我门宗弟子,何来颜面叩见列祖列宗。恩公之德,我兄弟如今无以厚报。只能铭记,以待将来。若有用时,我兄弟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吕梦泽立在一旁,堂堂少年儿郎,却也滚下热泪,揖手道:“若不是宗庙破坏,门宗无人,我兄弟直愿随恩公左右,终生以供驱策。”赵墨心软,给他两个一哭,大是发酸,半晌说不得话。袁知易从旁瞧见,忙道:“西玄山虽远,却是万年常在。但凡将来得空,我必劝师父拜山。再会之日,定不久远。”
闻得此言,姜、吕二人,才收得愁态,同众人一番拜别,又对祝希夷道:“灭门之仇,不可不报。有朝一日,总要取你人头,祭我门宗子弟。”祝希夷神态自若,闷声不言,涓弱推她一把,笑道:“临别在即,有何言辞,但说无妨。”祝希夷闻言,立时起身,款款弯腰,森然一笑,道:“我若能留得一命,自然要来寻你这两个好女婿。”姜、吕二人却是浑未动怒,竟还一礼,姜雪礁道:“但愿你我,还能后会有期。”言罢两人御风而起,扶摇直上,高入穹苍,望东而去。赵墨见他两人远去,喟然一叹,道:“若咱们寻得了法子回去,再见之日,已是四百年后。只怕彼时,他两个都已老了。”初一听得这话,抿嘴一笑,道:“你既舍不得,不回去岂不可好?横竖四百年你也死不掉。总能遇见你家人。”
赵墨立时摆手,道:“岂有此理。万万不可。咱们既得了自由,自然要去寻那白泽,此为东海,离那西海流州,何止万里之遥,如何能够耽搁,及早动身,才是正经。”初一笑道:“既然如此,便可启程。”赵墨朝赢宁道:“你是外乡之人,一无友朋,二无家眷,回去与否,原也不妨……”话尚未完,赢宁便“咯咯”笑道:“你这起薄情汉子,当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千里迢迢,随了你天上地下,无所不至,而今新欢在侧,倒好意思撵我。我为甚不回去。我那后辈赢殊,流落在外,我岂可不回去照看照看。难不成你还肯为他作个姑丈,时时眷顾不成?”赵墨给她说得满脸通红,讪讪道:“你一个女儿家,也好这般满口胡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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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眷一旁道:“咱们此去,却是不能带这涓弱。”赵墨见涓弱脸色难看,诧道:“这是甚缘故?”苏眷道:“彼时遇见你我之时,众人皆是有伤,他昆仑同峨嵋也罢,同吴墟也罢,何等关系,何等利害,个中缘由,往来曲折,那慕容轩、东方靥竟一字不问。那慕容轩老实憨厚,头脑简单,未必想得这一层。那东方靥却是机智之辈,岂有不疑之理?他走时决绝果断,一不问涓弱伤势,二不问涓弱行程,三不问你我宗旨,回头便走,难道你便不疑麽?”赵墨点头道:“果然疑惑。只是这同她两个同行与否,却有甚关联?”初一颔首笑道:“呆子,便是我也听了个明白。那东方靥既然有这起城府,虽是碍于礼仪情面不便同行,只怕也并未走远。或是前路埋伏,或是左近潜藏,遑论如何,却必是窥测追随,不离不弃的。”
苏眷点头道:“正是如此。咱们要正经回去,倘或带了她,这是是非非,纠葛不清,哪里还能抽身。”赵墨犹豫片刻,瞧向涓弱,却见她脸色惨白,一声不出,心头叹息一声,对苏眷摇头道:“那却是没法子的事。”苏眷微微一叹,道:“你好生糊涂。”赵墨闻言,赧然脸红,道:“一路而来,苏真人尽为赵某所累。实在无颜……”苏眷听得他这话的由头,竟似乎要劝自己独去,一颗心登时凉了半截,不等他说完,立时摆手,半晌才轻声道:“言下之意,已然尽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不必说了。君子成人之美。既然你有心,我焉能不顾。”赵墨心头惭愧,无言可答,正百感交集,却忽听白晴川道:“你既然处处护着涓弱,何不遂了她心愿,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助我?”赵墨呆得片刻,才道:“她虽是可恨,却也并非全无可怜。我恨不下这心来。我虽有些私心,却自来不想害你,见你受苦,半是由我,我惭愧得很,自然也恨不下心去。但愿将来咱们能寻得一个法子,叫两家解了这仇。”
白晴川听他说完,细想一时,望他两眼,轻声道:“原来道义情谊,竟是一般分量。你想两全其美,只怕难以如愿。”赵墨道:“但尽人事,悉听天命。”白晴川低头道:“既然如此,晴川有一事相求。”赵墨忙道:“但说无妨。”晴川瞄得涓弱数眼,道:“如今我中了这裹足莲花,道法全无,自顾不暇。那昆仑弟子,如今也是耻于相见。还请三十六日之中,代护周全。”赵墨闻言,却是不好推托,只得点头。涓弱“呸”了一声,嗤笑道:“替你破却法术,你要扭捏作态,如今反倒托身求安,羞也不羞。”赵墨忙道:“你已经理亏,何苦不饶人。”涓弱暗自盘算一阵,旋即笑道:“既然她胸有大志,有谋略,有规矩,有算计,能忍得这口恶气,和杀兄仇人一路同行,朝夕相对,我自然也忍得。栗子小说 m.lizi.tw瞧着你那薄面,我便让她三分。”赵墨听得这话,略略宽心,朝苏眷道:“苏真人,不便之处,倒是还请你多照看些。”苏眷面无表情,扶起白晴川,道:“你这滥好人,却不知要作到何时。”赢宁嬉笑道:“他这风流债,却也不知要赖到何时。”袁知易一旁道:“我只发愁,那昆仑弟子只怕并非慕容东方两个,咱们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却是如何才能走到西海?”
赵墨道:“不妨事,他两个道法未必在我之上。我有五行遁破,要潜踪遁走,倒也不难。”苏眷却摇头道:“这昆仑弟子有影遁之法,在日月辉光之下,追踪摄影,天下无出其右。哪里跑得掉。”赵墨闻言,立时踌躇起来,望向初一,道:“你可有甚么法子?”初一笑道:“倘或早先,对那影遁之法,我也未必有法可想。只是当下,咱们却有个便宜。非但可以避开这昆仑弟子,还能一蹴而就,直通西海。彼时咱们这一去,管保这叫那两个昆仑弟子百思不得其解。”赵墨一怔,道:“这话如何说?”初一笑道:“咱们这一起人中,如今却有个妖精。”涓弱瞄了祝希夷一眼,茫然不解。初一道:“神州地下,有幽冥之河,源崤山而出。此河本为游魂野鬼、山妖水怪寄寓之所,若有秘法,便可直入。只是此河只得崤山一个出口,进来容易,出去却难。当年西王母第二十三女,未行而卒,魂魄居于巫山之阳,名瑶姬,自号云华夫人,尝于梦中,与楚襄王相会,世人尊其出身华胄,常称之为巫山神女。她因是亡魂,哀怜妖魔求生艰难,便在那冥河之中,开得千百鬼瞳结界,倚仗此结界之力,一干妖魔,便能在冥河之中,倏突来去。妖精魔怪,感其恩德,都敬而称之为万圣娘娘。那寻常妖孽,倒也罢了,这世代为妖的,或是有些门宗传承的,必然都知晓这来去的法门。”
赵墨摇头道:“她若有这般本领,如何倒不逃走?”初一却是微微一笑,道:“原来你却是识不得涓弱那禁锢秘法。”赵墨瞧向涓弱,涓弱却是瞧向白晴川,白晴川瞄得赵墨一眼,道:“那是我吴墟的禁锢神术。唤作百病缠身。中了这起法术,倘或离了那下咒之人,便要百病发作。离得越远,这病痛发作便越快。”涓弱听她口吻,心中得意,道:“可惜这等法术,你却是不会。”说着望向祝希夷,道:“原来你还有这等本事。”祝希夷苦笑道:“此为东海。便是进了冥河,我也没那本事,能一蹴而就,到得西海流州。”初一笑道:“那却不妨。有我在此,自有妙方。”祝希夷便不推辞,捏印作法,众人但觉眼前一花,竟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到得那冥河之上。苏眷等人不曾来过此地,照常所想,这冥河必然幽暗阴冷,鬼气森森,孰料下得界来,满目之中,却颇是清亮。众人立身之所,乃是一沿碎石嶙峋的河道浅滩。浅滩之上,隔三叉五,便生得一丛奇花异卉,这花卉五彩缤纷,幽暗之中,自生清光,明媚娟秀,竟远甚陆地所有。浅滩之外,却是一流浅水,想来便是冥河。涓弱看那冥河虽则颇宽,然河水清浅,仅仅过膝,不由笑道:“这哪里是冥河,分明便是冥溪。”初一笑道:“你知道什么。这冥河通于四海,其一近海,自然便要潜流散逸。其源宗之上,奔流飞腾,便是黄河长江,只怕也不过如此。”涓弱乖张成性,遇见初一,倒是少发脾性,只笑道:“偏是你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不会闹这笑话。”
众人沿河道逆流而上,行不久远,便听得那河岸阴森晦暗处,渐渐有窸窸窣窣之声,或似虫鸣,或如鼠窜,竟无一刻清静。初一对赵墨道:“冥河之中,必有鬼怪。你放些手段,好叫那起精怪忌惮远避。”赵墨应声而动,放出天诛。天诛乃是一截雷光,白日之下,尚未知觉,到得这幽暗之地,那光芒闪耀,竟是刺眼无比。且那电光闪缩蜿蜒,好似一条电光之龙在众人身侧夭矫飞腾,竟是煊赫非凡。天诛一出,四下立时静谧无声,除却溪流潺潺,竟无别声。白晴川无法力护身,飞行之力,尚且倚靠苏眷,行之良久,便觉手足冰冷,全无热气。且那苏眷面容清冷倒罢了,其通体均有一股淡淡的寒气弥漫,傍身久了,竟觉血脉都渐渐凝固。她素习矜持,不好开口,只得强忍,正觉难受,却突见眼前一亮,那赵墨却是凭空递过一柄火焰所化的琴来,却不说话,只是一笑。白晴川接过火焰琴,却见琴额琴龈、肩颈冠角,无不齐全,想来当日听她讲琴,尚且颇为用心。只是信手一拨,却并无琴音,单单一脉暖流,顺指蔓延。
第六十八节 问道
白晴川百感交集,正有所思,却听祝希夷道:“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此柱便为鬼瞳结界。”循声望去,但见冥河一侧,立有一根黑玉大柱,粗有数丈,高有十数丈,黑玉之上裹有一层淡淡的雾霭,蒸腾氤氲,颇为神异。见此神柱,初一便自敖正身上,抽出两支骨针来,道:“此针一落,你会功力大增。可惜你不曾习得我这化形解体**,不能针刺玉枕,落针之后,虽说道力大增,却也会耗损真元。取针之后,还得好生将息才是。”祝希夷脸色难看,却未敢多言,抿嘴片刻,才道:“下针便是。”初一微微一笑,手起针落,扎在其督脉“命门”、“陶道”两处大穴之上。
陶道气血,为天部阳气之所化,命门气血,为元阳所聚,为先天真气之所藏。所谓命门,乃人身诸精神之舍也,男子藏经,而女子系胞,为水火之府,为阴阳之宅,为精气之海,为生死之窦;其藏之先天真气,为先天太极,孕育五行。所谓陶道,陶者,陶器也,为金玉之属,道者,通行之途也,先天之气勃发,经此穴而散温热,好似汽过陶管,是谓陶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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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瞳一开,初一便立时取下针来,道:“好生将息。”祝希夷闷声不言,涓弱却是噗嗤一笑,一把抓住祝希夷手腕,道:“那却得瞧我高兴与否。”说话之际,一马当先,却是跨了进去。众人尾而随行,自鬼瞳结界之中,一穿而过,到得这流洲之上。流洲之上,千峰林立,沟壑棋布,赵墨虽听少君说得那详尽地方,如今到这岛上,却哪里还辨得什么道路,只大抵猜得一个方位,道:“循此路去,咱们寻一个黑雕大仙,想来他知道。”众人皆是初到此地,哪里有甚主意,只得依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干人等按下云头,于林杪树梢之上懵懂前行,赵墨一行飞,一行呼唤“黑雕大仙”,唤得口干舌燥,却也不闻回应,正觉沮丧,突然听得一高树之上,陡然传来“嘎嘎”笑声,其声尖厉刺耳,莫此为甚。听得这耻笑,赵墨不羞反喜,立时折身向往,却见那阔枝密叶之间,筑有一巢,树巢之旁,立有三五人头黑羽的怪鸟,这鸟身形巨大,便是壮硕如赵墨,只怕也只到得那鸟肩胛。赵墨听少君说得分明,情知究竟,心头大是欢喜,立时笑道:“列位上仙请了,小人不忝,壮胆请问,诸位之中,可有一位黑雕大仙?”
那几个大笑的鸟人闻得赵墨这言谈,顿时欢喜起来,一个鸟人笑道:“你这外洲人,倒是伶俐。看你这般识趣,便告诉你这实话,这流洲之上,自来不曾听说甚么黑雕大仙。你便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应你。”赵墨一怔,忖道:难道那黑雕大仙四百年前还不曾出生麽?真是岂有此理。细想之下,嘿嘿一笑,作揖道:“小子无礼,还不曾请教上仙尊号?”那鸟人笑道:“我们玄羽族人,自来没有名字。哪来甚么尊号?”赵墨“啊”了一声,一脸失望,诧道:“我等听说,这流洲之上,有一玄羽族上仙,与众不同,无所不知。便是隐秘如白泽居所,竟也知晓。神州之中,万人景仰,天下之大,尊崇之位,无人匹敌,我等千里迢迢,特来参拜。难不成竟要扑空?这天人共传的活圣贤,想不到竟不能亲眼一睹其风采,真是可叹可悲啊!”
那鸟人闻得此话,却突地笑颜逐开,道:“难道这黑雕大仙,说的便是我麽?咱们这一族人中,除我之外,再无人近过迷彀林,若要寻那钉灵人的海眼白泽,舍我之外,只怕不作他想呢。既然你等千里迢迢,不辞辛劳而来,我知书达礼惯常,却之非但不恭,尚且有失尊仪;既然如此,你们跪下磕首,我领了便是。”赵墨闻言,却是一脸狐疑,道:“你倒是好哄人来。”那鸟人道:“如何哄你。也罢,你等跟我来。到那迷彀林外,自然分晓。”说着已自扇动羽翼,脱空飞起,赵墨忙忙率众追随,赞道:“上仙好身法。”这鸟人笑道:“你这般殷勤,便准你尊称我为黑雕大仙。”其心之中,颇是得意,又道:“我族人筑巢之后,少有飞行,难得有我这般的好兴致之人,常在洲中,自在翔动。想不到这神州之人,腿脚粗短,个头矮小,这眼力倒是不差。我在流洲,上下翱翔,竟也知晓哩。”
说笑之间,到得一处悬崖,两旁生满巨树,黑雕道:“这树上生满长颈狼。你们可得小心。”赵墨听得少君说过,细看那巨树,果见巨大的枝叶之中,暗藏无数干黄的眼珠子。黑雕飞行一阵,却见两侧寂然无声,不由大是奇怪。那长颈狼本是凶狠乖戾之物,一闻得血气,立时便要扑食,往昔自己自此经过,那长颈狼早便飞窜出来,孰料今日却一个个缩在那枝叶之中,畏葸退避,不敢出头。诧异之中,却突地沾沾自喜起来,笑道:“难道我这美名,便是这长颈狼也知晓了不成?竟懂得敬畏存身,退避三舍。”涓弱一旁却听得祝希夷喉头有声,似乎在吞口水,又是诧异,又是怪诞,问道:“你作甚么?”祝希夷不敢隐瞒,道:“南海之中,颇多这长颈狼。这恶狼皮子虽粗,肉却颇嫩,我等破茧新生之时,血肉之躯虚弱,须得饮食。吃的便是这狼肉。”说着瞟了一眼黑雕,低声道:“若是没有,海鸟也吃。”涓弱哼了一声,道:“只怕人肉,也是要吃。”祝希夷却是老实,道:“这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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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之中,却是到得一处黑森林。这林中树高,足有三四十丈之巨,树身黝黑,其叶似乎芭蕉,一般墨黑。黑雕笑道:“如何?我可说得有假。那白泽便在此林之中。你等既已眼见为实,快快磕首。”赵墨却是摇头道:“这白泽还不曾见哩,谁知是真是假。既到得此处,咱们便去瞧上一瞧,看那白泽,可是真在此地。”黑雕闻之,立时大摇其头,道:“这迷彀林中,种有迷彀草,专能叫人迷路,自来是有进无出。倘或进去,便是几辈子也绕不出来。”见赵墨等人脸色坚毅,执迷不悟,“啧啧”两声,道:“外洲人果然又蠢又呆。识不得好歹。既然你们要自寻死路,可怪不得我。将来下了地府,可不能告我状来。”说着双翅振动,竟自去了。涓弱见它去了,这才朝袁知易道:“你这远亲,倒真是和你登对。”袁知易收却翅膀,嘀咕两声,藏到赵墨背后,倒未同她斗嘴。
赵墨望了望那黝黑之林,对初一道:“那黑雕所言,倒并非虚佞。这迷彀草颇是厉害。咱们进去,只怕不擒得两个钉灵人,寻不得那白泽。”初一微微一笑,道:“区区一迷彀草,又不是甚么了不得的迷踪之阵。栗子网
www.lizi.tw在我之前,焉能作怪。”说着放出鱼肠,信手一抛,念道:“暗冷边。”其咒声一动,鱼肠立时化作一条青龙,一声嗥叫,顷刻没入土中。鱼肠没入,那黑压压的一片森林,陡然现出碧绿之色来。赵墨大为惊异,道:“原来这林子乃是绿的。”苏眷由衷赞道:“好本事。”初一笑道:“这迷彀草的鬼把戏,哪里上得了台面。”一行飞入,却见这密林之中,四处散落一团红光,那红光之中,裹有一株高约数寸的奇草。许多马蹄人围在那红光周遭,团团而走,挠耳抓腮,颇见惶急。
行至密林深处,却见一处巨大的深沟。沟中散落满地巨大的破碎玉石,其中心之处,矗立玉宫一座,想来便是那白泽所居。进得此地,初一信手一招,一声龙吟,鱼肠所化青龙破土而出,须臾化回本体,落入初一手中。鱼肠回身,身后那密林立时又化回黝黑之色。众人急切前行,到得玉宫之前。却见其门前,罗列十二玉柱,寒冰一般,高十余丈,颇见壮观。进得神殿,却见殿中一座玉墀,旁立一面玉璧,再无别物。赵墨听少君说得故事,立时抬眼望向那玉璧之上,然细看半晌,却是一无所有,不由诧道:“奇怪。难不成它还要远游不成?”正觉惘然,却见初一迈上玉色台墀,朝那玉璧深鞠一躬,揖手道:“晚生初一,不才不忝,有些许疑惑,要请教先生。栗子小说 m.lizi.tw”
话音落时,那玉璧之中,立时响起一个悦耳至极的女声来:“你终究是来了。”众人悚然望去,却见那玉璧之上,渐渐飞腾而出一股淡白色的虚影。这虚影勾勒交织,渐化作一个人头兽身的神物。却见她面容娟秀,形如麒麟,只通身白毛,好似披了一身白雪,不是白泽,却又是谁?初一听得白泽这话,却是一愣,半晌才道:“你如何知道我要来?”白泽微微一笑,道:“很久之前,我自鸿蒙之处,无意中错落虚空,到得此人世。彼时有人,名轩辕氏;他向我求教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我不厌其烦,费时良久,告知其九万一千五百二十种。他皆画而形之。作为回报,他替我课得一卦,卦象示我,后世有人,得天之眷,擅天尊之器虚空镯,能倚仗此宝,穿梭时空;我若要回归,便在此人身上。我虽认不得你,却认得你的虚空镯。”
初一闻说,不见释然,反倒更是疑惑,道:“那虚空镯在我灵台之中,你如何识得?”白泽笑道:“你们所看见的,只是这五行世界中的拘泥像。我所看见的,却是你们的精神。你要记得,肉眼所视,未必便是真的。这世界重重叠叠,虚幻变化。只有具备了大智慧,你才能看清这一切。”赵墨听她说得奇特,如坠五里云雾,浑然摸不着头脑,见初一只管问些不打紧的,忙一步上前,作揖道:“先生,我等为四百年后之人,因虚空幻化,到了此时此地,特来求教,回归之法,望先生不吝,惠而见告。”白泽微微一笑,道:“要穿越时光洪流,并不是没有办法。这位道童怀有虚空镯,倘或他修为足够,便能自由来去。只是如今看来,他年岁尚幼,并不能驾驭这无上的法器。”赵墨“啊”得一声,急道:“难道除此之外,再无别法了麽?”
白泽恬然一笑,道:“法子自然是有的。只是复杂些。如今倒是有个撇脱的,但不知你们,可擅奇门遁甲之法?”赵墨闻言,立时大喜,忙忙点头,道:“真真是天公作美。初一最擅此术。”白泽笑道:“那却果然是投契。神州之内,西蛮之地,有黑水;黑水之阴,有崤山。崤山之中,有一地下洞府,唤作题素洞。此洞之中,有三座宫府,乃西王母为其夭折的女儿瑶姬所筑。这宫府之名,为天墉城、阆风巅、玄圃堂。那天墉城中,有一四灵池,若是识得其法,布成阵式,便能于其中,取得一滴时光之泪,倚仗此物,当能掉转阴阳,穿梭时空。”赵墨闻言,登时喜不自胜,忙道:“这穿越之法,先生可能告知?”白泽微微一笑,道:“若是要传授你其间的奥妙,以人类的认知与认识,大抵需要三千年。”赵墨一呆,顿时说不出话来。苏眷却听出些蹊跷,忙道:“若是不知奥妙,可能照本宣科,依瓢画葫芦,布成这阵式?”白泽笑道:“这自然也可。只是不通奥义,倘或错上一点,非但回不去,还会被永远的困在时光涡流之中。你们可要三思而行。”
涓弱在旁,默然半晌,闻得此言,询道:“可曾有人,向你求过这法子?倘或有,他可成功?”白泽点头道:“有的。五百年前,曾有人先后向我求教此法。先来的,乃是一个少年道人,唤作真童,自称为天枢道庭的王子。他为了避祸,想要活到另外一个时空。这后来的,却是一对青年夫妇,那男子姓王。那后来的,因有无上神器在手,成功与否,我不得而知。但是那先来的,却是失落在了时空涡流之中,再也不能逃离。”涓弱脸上变色,道:“你却如何知道他是坏了事?”白泽微微一叹,道:“我之所存,我之所在,以人之言语,不可阐述,以人之认知,也不可阐明;我之所视,我之所察,以人之智慧,不可解惑,以人之认识,也不可释疑。我所能言者,无非如是——我所未见,我所未知,未必便是已然功成;我所能见,我所能知,则定然失败。这个真童如今困于一两千年大小的时光漩涡之中,轮回波折,乃是我所能见。那个王姓的男子,我虽然瞧不见他的踪影。但是我的认知同样有限,我无法确认他是否真能照我所言,一举成功。”
我个人觉得灰常有现代感的词语其实不是人类,而是“宇宙”
南朝梁沉约《游沉道士馆》诗:“秦皇御宇宙,汉帝恢武功。栗子小说 m.lizi.tw”《隋书;炀帝纪上》:“方今宇宙平一,文轨攸同,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四海之中,岂无奇秀!”唐王度《古镜记》:“﹝苏宾﹞谓勣曰:‘……今宇宙丧乱,他乡未必可止。’”元杨梓《霍光鬼谏》第三折:“臣则怕连累了霍光老幼,这厮每必反喒刘朝宇宙。这的是未来事微臣早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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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让王》:“余立於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絺;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於天地之间。”《淮南子;原道训》:“横四维而含阴阳,紘宇宙而章三光。”高诱注:“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以喻天地。”唐韩愈《苦寒》诗:“凶飈搅宇宙,鋩刃甚割砭。”宋罗大经《鹤林玉露》卷三:“豫章之诗,包含欲无外,搜抉欲无祕,体製通古今,思致极幽眇,贯穿驰骋,工夫精到,虽未极古之源委,而其植立不凡,斯亦宇宙之奇诡也。”
第六十九节 证道
默然已久的初一,闻得此说,立时讶然道:“难道这世上还有你所不知道的麽?既然你知晓这来去时空的法子,为什么还要等虚空镯来送你回归?”白泽轻轻一笑,道:“这世界乃是一个无垠的虚无。栗子小说 m.lizi.tw凡所知晓的越多,所能肯定的未知也便越多。我既非无所不知,也非无所不能。尽管由于机缘,我洞悉四灵池的秘密,可我却无法以彼之便,趁我之心,安然回还。我已经同你言说,我之所存,以彼所学,以彼所识,难以解疑答惑。我穿透虚无,来得此地。可我来的,只是精神。时至今日,我依旧无法获悉,究竟我的精神是分裂了自我,还是脱离了肉身。当然,我知晓很多法子,能令我在此时此地,新生一具躯壳。可是这样的天地,这样的凡尘,缔结而得的肉身,根本无法承载我的意志。贸然行事,只会让我分裂,并最终永恒的消亡。只有虚空镯,能完全的送我回归。”
初一闻得这话,却是怔怔失神,赵墨问那回转阵式,白泽立时详说,赵墨哪敢犹豫,立推初一,道:“千万小心。一字别漏。”初一点头道:“省得省得,大可放心。”白泽说完,众人均是听得满头雾水,浑然不知所谓,只初一便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赵墨见此形容,颇觉心虚,问道:“可还使得?”初一道:“神鬼之秘,果然非人力可测。我虽是记得牢靠,将来施为,想来无差。只是其中的缘由,我却识不得。”白泽在旁,笑道:“你这是死记,只能送你回转四百年后,要去别处,却是不能。”赵墨对初一笑道:“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白泽先生授我等此神术秘方,你也好用虚空镯送他回转。栗子网
www.lizi.tw”初一颔首道:“正该如此。”细想片刻,却又皱眉,对白泽道:“只是这虚空镯神异非凡,却非我所能操持。且我道行低微,认识有限,但不知该如何送你回转?”
白泽微微一笑,道:“以你而今之力,自然不可。待得将来,你神功有成,龙虎相蹈,阴阳相调,我再传你这秘法便是。”初一一愣,迟疑一番,道:“能不能有那一日,尚未可知。便果然有,却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之事了。”白泽道:“这却不妨。我已经等你这许久,再等数百年,也不过如此。”说着又恬然一笑,道:“况且你我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你便是耗却数千年,于我也可以只是一弹指的功夫。其间种种,如今也难得同你说得分明。将来若是有这本分,或许你能知晓,也未可定。”初一叹道:“但愿如此。”赵墨得了回转之法,喜不自胜,便着急告辞,初一却默立当地,并不肯动,催得急了,朝赵墨摆摆手,回头朝白泽道:“先生虽自称并非无所不知,但晚生尚有一事相询。”白泽笑道:“但凡我所知晓,定然悉数相告。”初一鞠得一躬,慨然道:“这世上曾有仙人,如今去了何方?这世上今有天道,晚生愚昧,只知其则,未明其意,但知有罚,未知有赏。人之所存,不知生将何为,也不知死将何往。但问先生,何为人,何为非人?何谓生灵,何谓灵生?且夫天地机构,尽为阴阳五行,但不知五行因何而聚,因何而合,也不知阴因何化阳,阳又藉何转阴?天地之始,始于何处,诞于何时,这天地将终,终于何处,亡于何时?当天地消亡,这时光是否还能奔涌?它是否能超脱天地,**而恒久?当万物消沉寂灭,这天地可还是天地?”
闻得初一此问,白泽却是肃然起敬,陡然起身,披拂一身雪色白毛,朝初一微跪前腿,行一大礼,颔首道:“能问此语,已经非凡。只可惜我是白泽,我所有的,只是知识,不是智慧。你所疑问,我一个也答不上来。”闻听此语,初一顿时一脸黯然,满身萧索。白泽见状,却是微微一笑,道:“我虽不知究竟,却知道一个法子,可以窥视一二。”初一本大觉沮丧,正自灰心,闻此一说,立时大喜,忙道:“甚么法子?”白泽笑道:“这天地之中,如今还余得一柄上古钥匙。倘或你能寻得这钥匙。你便能参悟玄机。证悟智慧之道。”
初一听得脸庞发红,颤声道:“甚么钥匙?”白泽笑道:“这钥匙为天地孕生,有个名字,唤作龙魂命籍。其诞之初,形而化物,号为龙祖。再无其他,正是烛龙、应龙同冰夷。他们然自阴阳,启由太极,被称为天地的胎息。他们也是命运的谜篆,便是我,也并不能获悉他们的隐秘。如今他们肉身虽然湮灭,然其魂印,却必然在世,依附在命运选中的魂籍。那烛龙的魂印,唤作炫灵牒,应龙冰夷魂印,唤作泫溟版。你若能寻得这两块钥匙碎片,合而为一,你便能超脱物外。别说时光,由得你来去,但凡天地之间的奥义,你也可以尽知。”初一颤声道:“这钥匙如今在何处?要如何取得?”白泽道:“这钥匙为命物,不在五行之中,只存于阴阳二界。它寄生活人灵台,却在灵台之中,另开限界。便是我也无法瞧见它的踪影。你要寻得这钥匙的碎片,再无别的法子,只有寻得峨嵋山的秘法宝卷《上清经》,习得那卷宗之内的神技天窥术,开得天心眼。才能寻到那钥匙。”初一闻言一怔,掉转头来,望向赵墨,赵墨“啊”了一声,张口欲言,却又听白泽道:“只是一条,那龙魂烙印,自有神异。凡有此烙印者,必然术法精奇,道法高妙。且有此印者,必为命运眷宠之人。你要夺过这烙印,只怕不是易事。”赵墨不由犯了嘀咕,问道:“若是寻得了这人,那烙印在其灵台之中,另有限界,却是如何取来?”白泽微微一叹,道:“这却是没法子的事。那烙印同其寄主的魂魄,浑然一体。要取得这烙印,便要杀了那寄主。将他们的魂魄永久的摧毁。若其不然,这人一死,那烙印便要随魂魄轮回,再取不得。”
其一角正北,干辰之辉,名曰阆风巅;其一角正西,名曰玄圃堂;其一角正东,名曰昆仑宫;其一角有积金,为天墉城,面方千里。——《十洲记》。这个不是我杜撰来的……
倘若用龙魂才可以窥天道,那,赵墨窥天道后,把答案告诉初一就可以了吧,也不用一定要初一亲自拿钥匙开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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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赵和左都只有半片钥匙哒……
赵墨登时摆手道:“岂有此理,这如何使得。小说站
www.xsz.tw”白泽笑道:“这道理如何,却要看初一了。”初一迟疑一番,问道:“那《上清经》如今残破不全,这天窥术是在上卷,还是下卷?”白泽笑道:“这我却不知道。”初一深鞠一躬,道:“先生所言,刻骨铭心。将来有成,必报此恩。”白泽微微颔首,道:“沧海桑田,我已看过不知几轮回。而今终是等来了确信。只盼你不要食言才好。”初一点头道:“定然不负先生所托。”赵墨心中“咯噔”一下,呢嚅一番,终道:“走罢。咱们还是先行回转,才是正经。”说着便默默转身,望外而行。
众人尾随出来,等了一晌,才见初一蹙眉回转。赵墨对涓弱道:“此去题素洞,咱们便要回四百年后。你生于此间,去得之后,再无亲朋旧识。孤苦伶仃,莫此为甚。可要三思……”话尚未完,却听涓弱斩钉截铁道:“荒谬。这世道之上,如今还有谁同我是亲朋,还有谁同我是旧友?倒是同你一走,反倒少却多少仇敌。此为求之不得的好事,于我而言,正是适得其所。你想寻个幌子将我抛下,却是不能。”赵墨为之语塞,回看白晴川,却是说不出话来。白晴川却是神色平静,道:“这妖女到哪里,我便到哪里。”赵墨迟疑半晌,终究叹道:“你这一去,母亲师尊,只怕便尽要抛开,终其一生,只怕未必还能再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可舍得?这复仇事小,别亲辞世事大。你可要三思。”白晴川沉默良久,终是叹一口气,道:“我理会得。”
涓弱一旁冷道:“什么别亲辞世。我看她怕亲才是实话。只怕是那什么劳什子慕容轩伤了她这寸寸芳心,无脸见人,才是真的。”说着突地森森一笑,不怀好意道:“莫不是她在那劳什子委羽山上,已自有得一个相好。如今老母糊涂,擅自定了姻亲,昔日山盟海誓,如今食言而肥,羞愤惭愧,不敢见那旧日郎君,只怕也是有的。”赢宁一旁“咯咯”笑道:“好妹妹,你家如今只得孤女寡母,没个男子。只怕为了宗嗣,管得甚么脸面不脸面,你家那老太婆一般要逼你嫁人。如今你同那慕容轩定了姻亲,天下皆知,他一夫多妻,尚可再娶;你一个王族贵胄,却哪里还能再嫁?倘或你悔婚再嫁,别说你吴墟蒙羞,便是那昆仑弟子岂肯善罢甘休?现在嫁他,虽委屈些,总强过四百后遇见。彼时你还是青春少艾,那慕容轩可便是垂垂耄耋的老朽了。”白晴川脸色绯红,道:“四百年后,见也罢,不见也罢,我终身不嫁,清白一生,于他令名无害,于我清誉无损,他也难怪我。栗子小说 m.lizi.tw”
赢宁“啧啧”两声,笑道:“修道之人,年岁久远,孤寂冷清,你这样花容月貌,哪里肯自己辜负枉费。别说旁人,便是我也不信。”说着瞄向赵墨,嬉笑道:“你口口声声,只说复仇。冠冕堂皇,只怕未必没有私心。莫不是你想逃得四百年后,隐姓埋名,好另寻好人家不成?”晴川给她说得羞愤交集,立时一口咬破舌尖,“嗤”一声喷出一口血来,践血而誓:“小女子白晴川,今日向天盟誓,今世终身不嫁,甘愿寂寞终老。如违此誓,便叫我父兄九泉之下不得瞑目,叫我宗族子嗣不得善终。”赢宁掩嘴笑道:“你这痴儿,竟轻易许这等毒誓,也不怕闪了舌头。”
赵墨叹道:“此事你再细想。且先别论。等到得崤山。是去是留,只盼你将来都不要后悔。”说着朝祝希夷揖手。祝希夷哪里犹豫,立时施法,将众人都摄入冥河之中。此冥河河道之中,沿岸均生有珊瑚。珊瑚之中,零落散有无数夜明珠,将这河道照得透彻透亮。那河道一般清浅,其中竟还生有鱼虾,且多大蟹,团在乱石之中。河道两侧,逡巡有许多尸鬼。这尸鬼颇类乎人,倒知道些廉耻,却用草藤编织衣衫。三五几个,手执木棍,却在浅水中打渔。见到赵墨等人,个个面显惧色,呕哑尖叫,四下乱跑。
赵墨笑道:“这尸鬼倒有几分人样子。”初一却难得的脸色难看,蹙眉道:“有人样只是因为它吃的人多。它吃得多了,便有了人的七情六欲,也便知道了克制,懂得为了活下去而躲避,不再见到血腥便忘乎所以。越是这样的尸鬼,便越是罪孽深重。”赵墨闻言,顿时一呆,默然不再则声。众人静谧前行,至于某处,寻得一柱鬼瞳结界,祝希夷捏指作法,于柱上开出影像。却见柱中,夕阳西下,余晖满天,已是傍晚。赵墨先行一步,过得结界,却见云天之下,乃是一片莽苍平原。平原之中,立有一数百里的孤山,此山孤高拔空,好似一座孤城。山中群峰罗列,好似星罗棋布。山中云雾弥漫,黑气升腾,显见妖孽成群,未知其数。那群山之中,四处可见飞涌的黑水瀑布,飞流直下,于山脚汇成一环黑水之河。此河波涛翻涌,好似千万骏马,踏浪而行。
赵墨正看得出神,却听背后传来初一的声音:“天色傍晚,黑水妖孽多如银汉之星。还是在此停驻一夜,待天大明,才便进山。”众人倒也并无异议。崤山外围,乃是漠漠平原,无所遁藏,倒是一天轻云,还可驻扎。众人便在浓云之中,停身休憩。初一自敖正身上取得骨刺,施一秘法,那骨刺落于白云之中,竟叫那虚无云气,结成实地。赵墨识得此法,正是峨嵋的烟梯,暌违此术已久,由不得想起少君,想起冰砚来,立在云天,一声长叹。待得稍时,夕日沉尽,明月东来,晴夜之上,幽风徐徐。苏眷见白晴川一身倦态,满脸清冷,似乎稍一走神,她便要化在这云气之中,动了恻隐之心。因无别话,只随口问道:“你宗族姓黄,为何你倒姓白?”白晴川轻声道:“当日我家同日林国结亲,曾有盟约。但凡我族中女子,都要姓白。原也不稀奇。”
赵墨坐于初一身侧,赢宁蜷在敖正身侧,闲暇无聊,却突地哼出一首曲子来。涓弱冷冷道:“群妖榻旁,你也不收敛几分。”初一却道:“不妨。我这骨刺结有结界。声不外传,形不外显。旁人便是到了咱们眼前,也是瞧不见的。”赢宁闻得这话,索性倒唱了起来,其声宛转,其曲清新,白晴川闻得,横出琴来,拨弦应合,一时间琴音歌声,于云头月下跳脱宛扬,真真应得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古句。这唱词乃是以奇特的语言吟唱,乃是众人闻所未闻;赵墨虽听得模糊,不辨其意,然曲声悠扬,却是触动心思,便有些伤感。待赢宁一曲唱罢,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曲子?这般好听。”赢宁却是难得有几分秋色,道:“这是我族中的旧曲。”赵墨失落之中,信口问道:“我见你之初,你却是被封印画中,但不知你犯了何事,这族中长老,竟恨得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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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节 嫉妒
赢宁闻说,却是笑了起来,道:“你果然要问麽?”赵墨道:“若是不便。那也罢了。”赢宁笑道:“这值得甚么。原是你问,旁人问我,我也懒怠说。”说着信手在那云头轻轻撩拨,那云气应指而动,便幻化出许多影像来,却是她那故旧王城。这影像不住变幻,化出些许人像往来其中;但听赢宁道:“我生于王室。自小便出类拔萃。父王有好些儿女,都不及我。倘或我要,只怕没有,但凡所得,他甚么都肯给。我那姊妹们都惧我,那兄弟们都憎我,个个都在背后,向父王诋毁诬蔑。然父王常同我讲,不得罪人的,永远都受制于人。倘或你想讨人喜欢,你便永不能做你自己。你越是讨人喜欢,你便越是低贱。”说到此处,赢宁忍不住捧了两腮,雪也似的肌肤之上,竟冒出一丝粉色,吃吃笑道:“那时的父王。栗子小说 m.lizi.tw是真的将我捧在手心。”
言毕呆呆失神,好一晌才回过神来,见赵墨满脸茫然,斜低眉眼,笑道:“可惜好景不长。父王年纪大了,要选定王储。我处处争先,时时出头,那王位却轮不到我。我族中自来便有宗则,这王位是传子不传女。任我如何吵闹,任我如何争夺,那王位终归要传我兄长。”说话间看赵墨一脸无奈,嗔道:“啊,你这又笨又傻的汉子。你哪里明白我这心思。我既不曾贪恋那倾国的权势,我也不曾眷顾那满国的神器。我只怨任我便是有千种好,也比不过他是一个男子。这除了怨天,却也是没法子的事,再是如何,我也只得认命。偏偏那年,乃是我两百岁的生辰。我偷眼看来,王城之中,人人忙碌,张灯结彩,竟是自来不曾见过的闹热。啊,你这又呆又蠢的汉子。你哪里明白我这心思。那会子我惯常了万众瞩目,惯常了人人都畏着我惧着我,都要来讨好我,向我摇尾乞怜。我满心以为,父王要为我作一个轰轰烈烈,睚眦王族中自来不曾有过的盛大寿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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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错了,到了我那生日,竟然全不见动静。我受忍了一日,耐烦了一天,每多等得一个时辰,我这心便多冷得一分,直过了子时,我才真真知道,那般繁华,乃是为了我王兄的冠冕,却不是为了我的寿诞。那喧嚣的王城,竟没一个记得我的诞辰。便是父王,也记不得了。啊,你这又痴又憨的汉子。你哪里明白我这心思。我恨这冠冕,我也恨我的王兄,然我也更恨我的父王。在冠冕的头夜,我备下了厚礼,去觐见我的父王,向他恭祝后续有人,荧惑有主。汉子,你倒是猜猜看,我送了他甚么好礼?”
赵墨盯住她明澈的双眸,看得半晌,才摇头道:“我猜不着。你说罢。”赢宁顿时“咯咯”笑了起来,道:“啊,你这又懵又木的汉子。哪里明白我这心思。我送给父王的,却是十一张鲜活的龙皮。我杀掉了我所有的兄弟姊妹,包括那即将登上王位的王兄。我那可怜可恨的父王啊,他无情的把我封印,镇锁在了画中。他给我藏身的画轴下了刻薄狠毒的咒诅,凡是给予我自由的,必将失去他的自由。凡是给予我爱怜的,必将失去他的爱人。我那疯狂的父王啊,他要我永远不能死去,永远被禁锢,好叫那时光的孤独镌刻我的魂魄。我一个人定在那画中,眼睁睁的看着他老去,死亡,又眼睁睁的看着王城风云变幻,那王城的兴废更替,闹热繁华,却是同我再也沾不上边。我看着睚眦的后裔们在盛大的节日祭祀我那些死去的兄弟姊妹,却独独将我遗漏。除了族中的祭司,再也没人知道那封印的旧事,再也没人肯多看我一眼。我不但被时光所放逐,也被族人所遗忘。你这识不得女儿心肠的汉子,你哪里明白我那心思。”
赵墨听得她这一席话,顿觉通身冰冷,半晌说不得话,适才听曲的闲情逸致,立时荡然无存。赢宁见他脸色难看,笑道:“呆子,难道你也怕我惧我了麽?”赵墨摇摇头,好半日才道:“我果然猜不透你这心思。”涓弱一旁冷道:“这狗头是个疯子。你理她作甚。”闲说之中,天色发白,抬眼望时,月隐星沉,一轮红日徐徐东升,晨光带得煦暖的金色,铺满整个云天。四周飞腾的云烟好似抹了一层赤霞,便是赢宁颈项后的那一丛雪白的长鬃,也变得红艳。初一款款起身,凭风而立,一任晨曦雕镂,赵墨坐在他身旁,瞧着他隽秀的侧脸沐在霞光之中,好似九天谪仙,飘飘然、荡荡然,心中蓦地生出一般怅惘——这不是二牛,是初一。他虽是换了人的身体,换了人的心肠,然他的魂魄,终究还是那个天狐。他有所梦,有所求,他要知晓甚么是道,他也要知晓甚么是德,为了这梦寐以求,他会抗争,他会挣扎,他不会认命,他要质问命运,他要痛斥天意,终有一日,他会来夺这《上清经》,终有一日,他会来杀灭自己,夺取龙魂烙印。
初一却未知是否猜得赵墨心事,见了晨光,便行催促,问祝希夷道:“那题素洞在崤山何处?你可知晓?”祝希夷道:“那题素洞在崤山之西,其入口显赫无比,生有数百朵千秋不坏的瑶池金莲。只是当年峨嵋昆仑,率天下道宗,剿灭三妖,轰轰烈烈多少术斗,但不知而今是何等形容。”初一蹙眉道:“说不得。咱们也只得摸索罢了。这晴天之上,过于招摇,也只得下得界去。”一众人等,按下云头,望崤山之西,徒步而行。行之未远,便见前方一片静谧水泽。那林木葱郁,尽浸在黑水之中。林木之下,或有碧草苔原,或有荆棘石堆,都半汪于水。这水面墨黑,好似一面砚台。
谢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也感谢提意见的朋友。栗子小说 m.lizi.tw其实我没有刻意要用甚么华丽的辞藻,想到甚么就写甚么而已。只偶尔看到行文用词太板,会稍微修饰一下,不然自己读来会觉得味同嚼蜡。说实话我确实写得慢了,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虽然以前身体就不好,但是精神足,就是白天上班再忙,也会挤出一点时间来写上几段。几乎每天都能写上一节。现在因为鼻炎严重,又有痛风,天气稍微变化鼻子就作怪,几乎没法动笔。最近痛风又发作频繁,一痛起来就彻夜无眠,经常会觉得恍惚,身心憔悴。而且只能躺着,坐起来都难。记忆力也差了,好多从前背得滚瓜烂熟的诗词都忘得一干二净。偏偏这两种病都没办法根治,很痛苦。所以一天能写上半节,也是实属不易。
从前我不知道天涯,是朋友再三拉过来发文的,当时比较腼腆,怕挨骂,看不得由文及人的批评,所以会激动,会不开心,还会和人争执。想着写得这么苦,发得这么苦,熬上几小时让人白看了还挨骂,不值得。平心而论,现在心态要好多了,既然是自己舍不得那些瑰丽的梦幻,别人喜欢与否,还是放在一边吧。顺便再说一下,万世当年拟稿的时候,我心愿可大了,构架立了五部,通共五个总boss。计划五百万字。那时候呆得可怜,比及第一部写了一半,感到太辛苦了,真真写完,没有十来年完不成。于是就妥协了,边写边改架子,五部缩水到三部,前面埋的伏笔就永久埋了……所以有的地方有一些小硬伤,有时候想改,但是是连载,前文已发,也就只好如此了。
哎呀,看到这么多的长评,一时间感慨,说了这么多,好像都快追上正文的长度了,抱歉抱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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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神色肃然,低声道:“此地妖气弥漫,左近必有妖孽,只怕不是白鹭墨鱼,便是莲花之地。千万小心。”赵墨蹙眉道:“那墨鱼是甚么妖孽?”初一不答反问,道:“你可听说过《八素真经》?”赵墨点头道:“这倒曾有耳闻。我有一师弟,尝听岐山鼠妖说过,此经文共有八卷,四卷秘于神州,四卷藏于大荒。然那鼠妖其时为求活命,其言半真半假,作不得准的。”初一却点头道:“这一说也并非全无道理。那《八素真经》确乎共有八卷。其文天成,与峨嵋《三坟》、昆仑《三皇》齐名。《三坟》以《上清》为魁首,《三皇》以《天皇》为领袖。那《八素》,却是以《残篇》为至尊。这《八素》经卷,天择其时,散佚凡俗。上古之时,神农氏得上四卷,名为《玄清诀》;而轩辕氏得下四卷,名为《大诫言》。彼时两族大战,神农氏战败,流放大荒,《玄清诀》便也流落彼处。神州道门,众所周知,是以才有此说。
其实之后,神农氏有一后裔,名为榆冈,他一心光复神农氏族,然势单力薄,难能成事;苦思之下,殚精竭虑,穷心尽力,阴而谋之,竟自轩辕氏处,盗走了《大诫言》四卷经文。然人力不可胜天,天心所向,焉能左右。这榆冈自然战败身死,那《大诫言》却被其交付赤松子,带至大荒。轩辕氏战而胜之,却不曾寻回《大诫言》。为求太平,决绝后患,轩辕氏开启天门,令宁封子、马师皇、赤将子舆三人,夺回真经。那赤松子号为陆地神仙,岂是易于之辈,然双拳难敌四手,好汉奈何人多,非但《大诫言》四失其三,便是《玄清诀》,也尽数被夺,只余得一册《轩辕残篇》。栗子网
www.lizi.tw据说赤松子怒而遁形,入虚空之地,结无相之境,将那《残篇》恒久封镇,其后来如何,散佚失考,不得而知。
至于其后,宁封子、马师皇、赤将子舆三人,回得神州,那轩辕氏却已然飞升。三人计议,便将这《八素》七卷经文,分而自习。那赤将子舆尝为木工,得道之前便不食五谷,不啖血肉,乃是个餐百花之蕊,饮百花之蜜的散人。他自言愚蠹,愿求五行之法,以开智慧;据闻他取《大诫言》一卷,隐而居之钤山,以以明月浮云为友朋,以仙草灵木为子弟。马师皇乃是马医出生,常有成全之心,济世之念,便将那《玄清诀》四卷全本,让于宁封子,自取《大诫言》余下两卷。那宁封子独得四卷《八素》,开山立宗,创了阐截教门,这阐截宗后来内争,分而裂之,一号玉虚门,一号通天教,其后如何,如今却也难言。
却说这马师皇得了两卷经文,居于句曲山金坛华阳洞天,也曾开宗立派,收授子弟。只是其收徒谨严,证道者寥寥,名不大显,少有人知,几至于湮灭失传。后经岁月,其后世子弟之中,恰有一人,名元虚,大悟其法,术法贯通,天下显名。他游弋江湖,赏玩天下,未知其究竟,只传说他感怀世事,最后居于崤山,广招门人,开山授业,号为元虚道。然其门下子弟,受者众,而得者少,传约十世,其门下终究出了几个智者,得悟其法;然其修行不慎,引来幽冥之火,作法**。走投无路的门宗子弟,半化为鱼,潜踪藏于黑水,半化为鹭,振翅高飞,欲避火于九霄。然此鬼火,非同小可,一旦烧身,魔障立生。无论是化鱼的,或是化鹭的,均入了魔障,再无法褪却虚化的皮囊。其后裔子孙,一般难逃这幽冥的诅咒,均为半人半妖的魔物,其行事诡秘,处事荒诞,中原神州,再无人将其看作人类,同堕落的太一道人一起,被冠名黑水三妖。
待其后来,有昆仑、峨嵋子弟,综天下之器,合天下道门之力,要诛灭三妖,为天下除害。三妖坚壁清野,得天时地利,殊死一斗,彼时双方,各有所伤,各有所亡;正道名门,久斗无果,自乱阵脚,此事终至于不了了之,各门各派,一哄而散。据闻因此一战,三妖中的墨鱼悉数战死。其族中那一卷《八素》经文,却是下落不明。”
说着初一摇头道:“然世人常以讹传讹,那墨鱼是否灭族,却是未知之数。况且崤山之中,据闻尚封印有同蚩尤签订血盟的妖孽,那妖孽为何物,却是自来不曾有人知晓。如今小心为上,岂有过逾的。”说话间,却是到得一处所在,却见前方黑水之中,巍然立有千百朵巨大无比的赤色莲花。这莲花绽在黑水之中,莲瓣宽约十丈,高近百丈,且红艳夺目,如裹红霞,好似老君丹炉从天落来,火焰裂化了这满地的巨莲。巨莲四周的水面,漂浮无数纤细的游丝,那游丝末梢,却生有一个白皮嫩肉的孩儿。这些许孩儿个个双目紧闭,四肢蜷缩,或浮于水,或悬于空。那巨莲游丝系在其肚脐之上,纤若蛛丝,若有风来,黑水波动,那孩儿便微微荡漾,似乎要随风而去。那每一朵莲花蕊中,均筑有一庭院落,那院落各各不同,当年或许精美华丽,如今却是破败非常,断垣残壁,再也无复旧日盛况。团团的莲花中间,却有一处漩涡。那漩涡涡流中心,乃是一无底黑洞,深不可测,目不能尽;在其上方,却悬浮一座赤红的火焰宫阙,宫阙之前,立有一块巨碑,其上书有一诗——“龙裙拂霄汉,虎旂摄硃兵。逍遥玄津际,万流无暂停。哀此去留会,劫尽天地倾。当尽无中景,不死亦无生。”宫阙正门,横有一匾,其上却是书有“常阳”二字。
见此行景,众人俱觉心惊,涓弱朝祝希夷冷笑道:“这许多好肉,可对你胃口?”祝希夷老实道:“这孩儿瞧来人模人样,却是莲藕,道宗秘制拂魂香,便是以此入药。这孩儿肉身剧毒,倘或不知究竟,贸然饮食,必然沉睡;只是久睡之后,可未必还能醒来。”涓弱闻言,立时道:“这莲花孩儿有这等好处,天下人都是歹毒心肠,那还不将它摘尽了。如今倒生得千千万万,人山人海。”祝希夷哪里敢计较她这奚落,摇头道:“这孩儿娇贵,倘或不知秘法,一摘便要枯萎,化作枯木,却是无用。”赵墨瞧得分明,忡忡之下,但生忧心,对初一道:“你曾同我讲来,那太一妖道,便是以此莲花借来化身。这莲花生得这许多孩儿,那妖孽岂不云集海聚?我们这区区几人,哪里能过此路?”
初一轻轻摇头,道:“那孩儿未曾成人,哪里能入药,更别提借身。此地如此形容,再无别所,自然是太一妖道的借生之地。换作从前,我倒也识不得这奥秘,如今见过那鲲鹏神术,却是有了几分见识。此地莲花,分九宫而种,此九宫之位,正应北斗并辅弼二星之所。这阵法迷踪无常,因天时而自生变化,机构建筑,变化万方。因这缘故,那金莲不落时光窠臼,竟可万年长生。凡人断无能耐布结此阵,真真是神仙遗漏。这太一道人当年寻得这等地方,当真是好造化。”赵墨点头道:“既然如此,咱们避开妖道,自那漩涡中悄然而下,神不知鬼不觉。倒是容易。”
第七十一节 旧部
初一摇头道:“哪有这等便宜。小说站
www.xsz.tw那常阳宫并那漩涡所处,便是此阵法眼。既然宫名常阳,便应辅星之位。辅弼二星,辅星上总九天,下领九地,为天之枢纽;弼星居辅星之下,变化万方,无恒无定,不持不久,虽有形而无其质,虽有影而无其实。据此而论,那漩涡入口必为虚像,乃是虚无死地,若是妄入,必坠不尽之所,无终之界。真正的入口,必然在那常阳宫内。”赵墨大是无奈,道:“既然避不开,却也说不得,只得硬闯。”说着便捏指成诀,众人但觉身子陡然一晃,被赵墨术法卷动,齐齐化作黑水水光,在水面微微一荡,倏突便到得那常阳宫前。那常阳宫门庭巍然,自外看来,轩阁亭馆,未知其数,奢靡浮华,莫可言辞;孰料进得门户,却见那无数楼台,竟都是泡影;这泡影浮在门墙之。其门庭之中,却是一潭黑水。
这潭水颇是奇特,中心乃是一圆形凹洞,凹洞边缘,波浪涌动,竟结出一环环盘旋下行的水梯。凹洞上空,悬浮一只巨大的白玉鹭鸶;凹洞中心,却也悬空一条巨大的白玉墨鱼。栗子小说 m.lizi.tw两者一俯一仰,遥相呼应,其身虽为玉雕,却通体裹有暗黑色的奇特魔焰。众人遁入其内,才刚暂停,那鹭鸶却陡然一声哀鸣,啼鸣之中,魔焰飞腾,众人吃得一吓,混不知赵墨这遁破之法,如何露了行藏,正惊疑不定,却见那魔焰滚落黑水水面,“嗤”一声响,竟化身而成一个高峻魁伟的男子来。这男子身着白袍,延颈玉额,双目湛然,虽是微髯浓眉,却也大有仙风,只瞳中时时有绿色幽光闪现,好似暗夜潜藏的猎豹,令人心悸。他甫一现身,却是立时折腰,跪于初一身前,磕首道:“主公,你终是回来了。”闻得此言,众人均是一怔,赵墨散却遁法,一脸诧异,道:“你唤他甚么?”
这男子却是正眼也不曾瞧他一眼,嘴角微翘,似笑非笑,望向初一,轻声道:“苍天不负孝瑾,竟能叫他弥留之际,还能再见主公一面。”这事情说来本有几分凄清,然他说来,却是一股喜色,混不见哀婉。初一眉头微蹙,道:“你且起来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实话同你讲,我经了些变故,许多事情,如今都忘了。别说甚么孝瑾,便是你,我也识不得。既然你唤我主公,我且问你,你是何人?那孝瑾又是何人?”那男子笑道:“怪道主公要以遁法入门,原来竟连自家家门,都认不得了。”非但初一,众人均疑惑不解,一时静默无言,只待他细说。却听他道:“仆下姓康,名叔夜,字元嵇,为元虚鹤宗传人;孝瑾复姓常恭,字元高,为太一莲花传人。如今偌大一座常阳宫,除却我两个,已经再无别人了。”
闻得此话,赵墨立时倒吸一口冷气,袁知易愕然道:“原来你们便是黑水三妖?”此言全无敬意,叔夜倒也未恼,反是面有倨色,傲然道:“你如此说,倒也无差。”说着见初一依旧浑噩迷茫,全无答应,微微一笑,道:“三言两语,却是难以剖明。如今孝瑾已至膏肓,不能迎迓,只得请主公移驾一见。其间之事,再说不迟。”初一点头道:“使得。你且带路。”叔夜便退得数步,道声有罪,起身行前,却见他步于水梯之上,如履平地,其白衣飘忽,长发微拂,宛若天仙凌波,刻薄如涓弱,也忍不住暗自喝彩——好个风采儿男。
众人踏足水梯,步之而下,只觉足下柔韧,如踏胶泥。近得那悬空的白玉墨鱼同白鹭,涓弱心细,细瞄两眼,讶然道:“怪哉,怪哉。”袁知易懵懂不解,诧道:“何怪之有?”见涓弱不言,顺了她目光瞧去,却见那白鹭、墨鱼目中,竟能照见人影,“咦”了一声,道:“都是白玉雕琢,为何单这眼睛能照见人影?难道是活物不成?”涓弱冷哼一声,道:“这玉雕非但是活的,还活得好生势利。眼中只看得见初一。咱们都入不了它们那法眼。”行之良久,凹洞入深,四周已无日光;然水梯之上,隔不多远,却有一具水晶之棺,那棺内并无骸骨,只散乱摆放些许衣帽衫履,其间错落杂陈,散有数十颗辉光莹莹的绿色珠子。那绿珠珠光斑驳,透过水晶棺,将这幽深水洞抹出几分明色。袁知易瞧得心头发怵,忍不住问道:“这棺材怎么都是衣冠冢?难道你门宗弟子,都是亡故在外麽?”叔夜回转头来,瞄他两眼,又瞧了瞧初一,想是碍于初一脸面,才肯应声,却听他道:“这里葬的,都是太一莲花门人。同我们元虚门宗,并不相干。太一道人都是莲藕身,过世之后,肉身腐坏,哪里来的骸骨,都化尽了。那绿珠是他们的莲子。”说着又瞄了袁知易两眼,道:“这莲子可吃不得。有毒的。”袁知易干笑两声,道:“便是无毒,也吃不下去。这哪里是莲子,分明是他们的尸骨。”
叔夜摇头道:“那哪里算得是尸骨。倘或说是年轮,倒也使得。他莲宗弟子,每活得十年,体内便会结一粒莲子。这莲子剧毒无比,结得多了,自然便没了性命。”初一听了这缘故,问道:“孝瑾也是因为莲子之故才一病不起麽?”叔夜顿得一顿,摇头道:“那却不是。认真说来,却是丢脸至极的事情。五百年前,常阳宫来了两男一女。那两贼汉子道行高绝,术法精妙,更兼心狠手辣,偷袭暗算,无所不用其极。咱们鹤宗、莲宗两派弟子,竟险些被他二人,杀了个清绝。”说话间面有愧色,回头朝初一躬身道:“危急之时,我开启遁法,潜踪藏于黑狱魔焰虚境。孝瑾被我摄入虚境,他是莲藕之身,久炙之下,肉身受损,是以一病不起。认真说来,他却是伤在我手上的。”
初一闻言,却颇有几分惊讶,顿足道:“你能以术力,开启五行精元之境?这等手段,便是峨嵋昆仑,也寻不出几人来;你既有这等修为,我看不是宗主,便是长老。栗子小说 m.lizi.tw只怕那孝瑾,也绝非等闲;术力至此,岂有败北之理!”叔夜面色羞惭,道:“主公说得是,叔夜正是鹤宗宗主;孝瑾乃是莲宗祭司。祖宗神术,却叫我用来逃命。真是愧对先祖。”涓弱听得这话,倒没想到他门宗败坏,可惜可叹,反倒是悠然神往,自言自语道:“但不知那两男一女,却是甚么来历,竟有这等本事,横扫天下闻之色变的黑水崤山,视三妖如同无物。”叔夜默然不应,显是至今不知其来历。袁知易一脸惑然,瞧了叔夜半晌,道:“五百年前,何等久远的事了。为何你这形容根骨,还是这等样貌?”
叔夜哂然一笑,道:“我们鹤宗弟子,乃是浴火而生,皮肉骨头,都是火炭。自破壳而生,到老死亡故,都是一副面容。不会老的。”说着却是一叹,道:“你不曾见过莲宗弟子。他们乃是金莲化身,一上了年岁,莲子越多,毒性越大,反倒越是青春貌美。”言谈之中,已自到得这水梯尽头。赵墨放眼看来,却见这凹洞尽处,乃是一汪黑水水潭。水潭四面,环有十一头黑铁蛟龙,蛟龙蟠坐,龙头高昂,其口中皆有黑水喷薄而出。飞涌的黑水横亘在空,化作十一个姿态各异的女仙形容。栗子小说 m.lizi.tw这女仙虽是飞泉成型,然非但衣衫褶皱,便是眉目须发,也是清晰可辨,其姿容隽丽,神态端庄,令人肃然。
水潭正中,单有一白玉女仙之像,高十余丈,其足下踏有一条赤铜巨龙;此龙张牙舞爪,虽是赤铜铸就,仍是满脸戾气。叔夜凌波而过,步入那巨龙口中。众人随他进来,沿了巨龙咽喉一径下行。这赤铜甬道之中,却是一丝光亮也无,幽深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下行数十丈,却见甬壁之上,凌乱洒有油墨,这油墨色泽暗红,微微发出红光,倒像是抹了一层霞影。只是全无规则,好似孩童胡乱泼墨而成。袁知易瞧得奇怪,细看一阵,因认不得,便问:“这是甚么东西?怎么洒得这般凌乱?”叔夜默然片刻,才道:“那是元虚鱼宗弟子的鲜血。”袁知易正伸手想摸上一摸,听得这话,立时住手。
一行走来,这甬道不知哪来的明光,竟是渐见清朗明白;其路也越走越宽,先还不过数丈,走到后来,竟是左右望不到边,抬头仰望,却也瞧不见顶。且这地面虽为赤铜,却有各色草木,自熟铜之中生了出来,蔚然成林。白晴川少女心性,见路旁开有一株奇花,瞧来可喜,信手攀折,孰料这花茎触手冰冷,且坚硬异常,竟是摘不下来。袁知易瞧得奇怪,诧道:“你没了道**力,如何这般娇弱,便连一枝花也摘不得。小说站
www.xsz.tw”晴川摇头道:“这是铜的。哪里摘得下来。”涓弱闻言,难以置信,放出镜子,劈手一砸,但听“哐啷”一声金铁交鸣,花朵之上火星四溅,竟果是熟铜。苏眷素习沉默少言,见这行景,四望开来,却见前方一片苍然密林,何曾想竟是铜的,由不得慨叹道:“瞧来生机盎然,谁曾想竟都是死物。”叔夜从旁听说,哂然道:“这铜花铜树,都是活物。其生其灭,同人间并无分别。”
赵墨闷了许久,终问道:“这通道这样深远。你如何发觉我们进了这常阳宫来的?难道你素习不在居所,竟时时刻刻守在常阳宫宫门内不成?且我那遁法,颇是了得,但不知你如何一眼瞧破?”听得赵墨此言,叔夜却是突然一笑,道:“我们元虚门人,无论鱼宗还是鹤宗,天生便是黑狱魔焰之躯,但凡五行阴阳之内的东西,一望可知,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再是高明的遁法,在我们面前,也无所遁形。”说着其身体陡然一旋,瞬时化作一团暗黑色的魔焰,这魔焰袅袅飞腾,四分五裂,须臾间散作数十片洒落满地。这魔焰碎片落地化生,顷刻间生出数十个康叔夜来,一众叔夜齐齐揖手,朝初一齐声道:“引路往来的,只是叔夜的火焰化身,并非本尊,还请主公宏量,恕叔夜不尊不敬之罪。”众人瞧这形容,均觉意外,个个错愕怔立,嘿然无言。赵墨哪里料得一句疑问,倒问出这等千里之外,心神相通的化身神术,由不得骇异赞叹:“好本事!竟能心分多处。这化身机警如此,又能分身众多,岂不是天下无敌?这元虚道门,果然好生了得。”临到此刻,倒是显出了苏眷名门正宗的见识,她微微撇嘴,道:“你当他是神仙不成?他这术法有个名堂,唤作镜魂术,能将三魂分裂,各入一个化身。因此可以心分三处。他幻化一百个也好,一千个也好,真真厉害的,也只得三个。其余都是虚影,骗人罢了。这也不是甚么大本事。倘或遇到幻术大家,他三魂分体而居,何啻自寻死路。”
初一却是满心疑惑,朝叔夜摆手道:“不必如此。只管带路。此刻我糊涂得紧,还是早些相见,说个明白才是。”一众叔夜齐齐应声,倏突间聚合重叠,化作一人,依旧前方带路。众人尾随其后,步入铜树树林。这树林之中,却有一条小道,沿途疾行,约半盏茶时分,前方赫然现出一座煊赫的孤城来。这孤城城墙高耸,城墙下每隔十丈,便立有一辆赤铜战车。战车辕下,套的不是马匹,却是一对铜狮子。车架之上,站有一丈余高的赤铜战神,左手缰绳,右手却是一柄青龙偃月大刀。城墙之上,林立数千铜人,个个赤膊,腰系短匕,背缚箭袋,手执长弓。铜人背后,或狼或虎,盘桓数千铜兽,无不张牙舞爪,狰狞可怕。
袁知易望得一眼,立时打个寒噤,对叔夜道:“难道这也是活物不成……”话尚未完,却猛听那孤城之上的铜人铜兽,陡然齐声呐喊,其声之巨,便是静如初一,也吃得一吓。一行近前,那铜人铜兽,立时或匍或匐,跪立行礼。涓弱虽是胆大包天之人,走在这铜人铜兽之中,却是出一声大气,也觉忐忑。近得城门,却见城门之上,龙飞凤舞,书得“景星”两个古篆字。袁知易虽是识不得,然慑于周遭铜人肃穆庄严之威仪,虽是想问,却是开不得口。进得城来,除却各色铜人,那城中一左一右,还各立得有一黑铁祭台。
左首祭台之上,放满水晶之棺。前排棺材之中,不见尸身,只得一捧灰烬,后列棺材之内,倒有百来十具奇特骨骸。那骨骸同人相似,只肩胛之上,却是生得有十来条臂膀;且脊椎之后,尚有一块磨盘大小的椭圆骨片,其上尚有暗黑色的魔焰时隐时现。右首祭台与其相若,只是棺中尸身,有所不同。其尸骨头颅类鸟,臂骨奇长,类似飞鸟翼骨。赵墨瞧得两眼,暗自忖度:“只怕这便是那黑水墨鱼同白鹭的尸骨了。”思量之中,过得大衢,却见中央之地,立有一座高台,高台之上,自然便是王殿。王殿台阶之前,如今却有三人,一人白衣乌发,屈膝跪礼,正是康叔夜。另一人身着半截赤红战甲,上身袒赤,仅臂膀颈项,缠有红巾,其神色萎靡,脸色苍白似纸,斜靠在叔夜肩头;想来便是常恭孝瑾。
第七十二节 身世
这孝瑾脊背之上,却也趴有一人,此人面容焦黄,头发枯槁,倒是三分像人,七分似鬼。小说站
www.xsz.tw细看之下,他哪里是趴在孝瑾肩头,却是孝瑾腰肋之上,生有数百纤细的细管,这细管扎入皮肉,将他紧紧缚在了孝瑾背上。到得此地,叔夜那化身朝初一躬身揖手,“嗤”一声响,便化作黑色魔焰,缩回真身袖中,再不见踪影。其真身匍匐在地,只管朝初一磕首。初一微微蹙眉,道:“都病得这般形容了,何必如此。你且扶他起来,好生说话。”叔夜应声而起,扶住孝瑾,道:“仆下斗胆,敢请主公上殿。”初一叹道:“我这主公是真是假尚且不言,如今这王城除却这未知死活的铜人铜兽,便只得你二人。何消这般繁文缛节。”然见叔夜神色肃然,却也无奈,只得率先,步入王殿。王殿正中,立有一赤金王座,初一恐他啰嗦,当仁不让,坐将上来,朝叔夜道:“我糊涂得很,但凡你知晓的,尽都说与我听来。”
叔夜苦笑道:“纷纭复杂,竟不知从何说起。”默然细想片刻,这才轻声道:“若要说到这旧故。却得自蚩尤同轩辕氏一战说起。蚩尤举兵之前,轩辕氏有德,感于上天,西王母器而重之,赠其神器,名兵信符。此符神异非凡,乃是盘古散佚人间的聻气聚化而来。栗子网
www.lizi.tw若能持符在手,但凡魑魅魍魉,无不垂首听命。因其为聻气所化,不入灵台,为道家外器。为护卫此宝周全,王母遣座下神兽,为轩辕氏辅佐,长作守卫。这神兽唤作腾黄,与九天玄女同为西王母子弟,其身背生龙角,肋有八翼,威仪尊崇,然化而为人,却是二八佳人,常游洛水,折竹而歌。
有此兽一日,那蚩尤便不得安心一日。彼时蚩尤旗下,有陆地神仙赤松子,有察言观心之能,善能谋略,惯有奇诡之策。此君闻弦歌而知雅意,图而西行,至于西海沧海岛。当年昆仑山中,有一狡兽,盗取王母不死之药、不坏之丹,炼化得道,成万年不灭之身。王母震怒,以神器天诛斩之。狡兽肉身覆灭,灵体仰仗仙丹,聚水泽之气,变为龙马,名为吉光。王母乃神器兵信符役使魔怪,困而囚之,困于沧海之中。赤松子见吉光兽,擎蚩尤之旗,与之血盟——若能得还自由,吉光并其后裔,必血誓此旗。
会盟誓言,赤松子折回神州,于洛水之上,暗作梦境神术,令吉光、腾黄梦中相见。这吉光恢弘雅望,风采绝世,腾黄直如赤松子所愿,对其一见倾心。为解吉光束缚,求得长相厮守,腾黄监守自盗,以兵信符之神力,还得吉光自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待蚩尤举兵,吉光、腾黄率子嗣并肩作战,以兵信符驭使魑魅魍魉,协而助之。然天命难违,轩辕氏终究大获全胜。吉光、腾黄,战败被擒。九天玄女同门友谊,代为求情;轩辕氏也念其旧日有功,赦腾黄死罪。然腾黄但求子嗣活命,自愿赴死。轩辕氏应而允诺,斩杀二兽之后,便请九天玄女,将其子嗣囚而禁之。
其囚禁之地,你们自然知道,便是崤山黑水源宗。世人不知真假,以讹传讹,只说黑水乃妖魔之地,实是荒谬绝顶。这黑水源宗,乃是西王母瑶池之水。源宗之下,有一秘洞,名为题素洞。这题素洞本为西王母为瑶姬所铸,内有三座宫阙,乃是天墉城、阆风巅、玄圃堂。瑶姬仙去,归于霄汉,其生平并无弟子后裔,这绝妙的天地洞府,便赠予了九天玄女。因这缘故,那腾黄、吉光后裔,便囚禁在这题素洞阆风巅中,被那玄女的弟子后裔看管值守,世世代代,都不得出来。
此后多年,这九天玄女门宗凋零,到得某时,竟只余得了一位夫人,唤作赵成子。这赵成子招得一位佳婿,为昆仑道真灵寿光。那灵寿光炼法入魔,自号冥尊,祸害天下,赵成子大义灭亲,亲手杀了夫君。然她伤心之下,难以自持,意欲自戕。因同我元虚先祖为世代旧交,传书相告,恳请代为执守。此后我元虚弟子,便一直在这题素洞外,看守这吉光后裔。哪知时光荏苒,天道难测。我家先祖,炼法不慎,引来了阆风巅中的黑狱魔焰,**其身。为求活命,我门宗子弟或化为鱼,或化为鹤,两相奔窜;然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躲不得这九天玄女布下的黑狱之火。我门宗弟子,从此半为鱼人,半为鹤人。因身体变化,道法修行,便大相径庭;其后渐渐分裂,作了鹤宗、鱼宗两个支派。
我两派弟子虽是形貌变化,与众不同,然究其根本,其实与人无异。然神州道真,以貌取人,不问青红皂白,便将我等,说成邪魔歪道,无端仇视,无端憎恨,个个恨不能将我们赶尽杀绝。一时间各门各派,纷杳沓至,杀上门来。其间尤以罗浮山硃明辉真洞天的道人,同我两宗弟子,杀伐众多,结成了死怨仇敌。仇之深,恨之切,已是不共戴天。此后多年,有太一道人无安身之地,无续命之体,流落来此。我道宗两宗族人一是哀其不幸,同病相怜;二是因门下子弟日渐稀少,偏却仇家日多,恐将来断续无人,这吉光后裔便将无人值守,便助其以瑶池金莲,借体化身,自此我三宗门人便歃血而盟,约定生死守望。
我三宗弟子,一直恪守职责,守卫那吉光后裔。然世人愚昧无知,将我等唤作黑水三妖,扬言替天行道,群起而攻。尔后某年,那峨嵋山出得两个道人,一名弥罗,一名夤甄。此二道修为高深,为天下魁首,其登高一呼,一呼百应,竟聚天下道门散沙,汇而成师。一举攻破常阳宫,杀到了景星城下。此一战中,可怜我鱼宗弟子,尽数战死。门中奇书《太素玉箓》也散佚失踪。”说到此处,叔夜神色奇特,颇有怅惘之态,赵墨听得峨嵋先辈之事,心头百感交集,却也默然。初一却是满心惑然——说得这许多陈年旧事,却是同我,有甚干系?
叔夜默思片刻,又道:“当此之时,我鹤宗先祖相拥而泣,言道——我等为天下人守护,天下人却薄情负我。既然他们要灭我门宗,自取灭亡,却是怨不得我们。我家先祖,便破除祖训,违背门规,进了题素洞,去了阆风巅,同那吉光后裔盟约——若能得还自由,必报灭门之仇。于是我鹤宗弟子,甘愿蹈火就死,数十人性命,换得一名吉光后裔的自由之身。这吉光后裔虽只出得一人,然她身怀绝世神器兵信符,以神符之力,拘来万千魑魅魍魉,化作铜人铜兽。仰仗此法,我鹤宗莲宗,竟反败为胜,除却弥罗夤甄,来犯的天下道门,无一幸免,尽数葬身景星城。”一言及此,叔夜便屈膝跪下,朝初一磕首道:“为报恩德,我鹤宗、莲宗弟子,便奉这吉光后裔为门宗主公,誓言世代追随,不弃不离。”
腾黄就是天狐罢,很久以前看云笈七签看到的,我记得好像是在轩辕本纪那一章。栗子网
www.lizi.tw具体怎么说的忘记了,大概就是说腾黄状如狐狸,通身黄毛,背生八翼之类的。
朋友,我说甚么好呢……龙生九子还各不同呢……(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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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腾黄神兽,其色黄,状如狐,背上有两角,龙翼(一本云龙翼而马身,一名乘黄,一名飞黄,或曰古黄,又曰翠黄,出日本国,寿三千岁,日行万里,乘此令人寿二千岁。《六典》曰:宋齐梁陈皆有车府乘黄之官。今太仆寺有乘黄署,即其事)。黄帝得而乘之,遂週旋**,所谓乘八翼之龙游天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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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骇然,久久不能言道。好半晌,赵墨才道:“他形容相貌,早便不同,你们如何识得他来?”叔夜冷笑道:“这如何能认错。你有所不知。主公之器兵信符,非同寻常,其上有王母所镇魂印,非腾黄族人,不能驱使。主公离开之际,将此神物镇在景星城中,彼时满城的铜人铜兽,尽皆沉睡,如同死物。如今一进家门,这满城人兽,无不立时醒转。是真是假,何消多言?你们与主公同行,我虽辨认不出;然那常阳宫之中的白玉白鹭与墨鱼为主公以术法布成的阴阳锁,除却主公,旁人却是都照不出身影。小说站
www.xsz.tw因是之故,焉能有差?”初一静默良久,才道:“既然如此。当初我为什么要离开崤山?”
叔夜道:“主公本为吉光族裔的公主,一人脱身,得还自由,然族人众多,却万难脱困。要破解玄女留下的远古封印,只得一个法子,便是夺取封印峨嵋的蚩尤旗,以血誓之力,扭转乾坤。然峨嵋洞天有流火金铃,乃是万世不破的神异封印,兵信符虽能招致魑魅魍魉,然这妖邪躯体,却哪里禁得住九天神火之烈;要进峨嵋,真真是比登天还难。彼时主公还有一宝,乃是号称斩灭万物、剖断阴阳的玄黄钩,然宝刀虽可屠龙,童子却是力有不逮。无可奈何之中,主公于峨嵋山下,逡巡徘徊,足近千年。
其后某年,恰逢东海之中,有一族鲛人,为避囚牛之祸,移居内陆,占了峨嵋道真修真之地镜月湖。那鲛人狡黠,自知术法难胜,便捉得无数寻常百姓,以作挟持。峨嵋群真,忌惮天下人悠悠之口,束手无策。主公肆无忌惮,杀入鲛人之中,迫得鲛人立誓,同峨嵋道人划地为界,结草会盟,让出了眠愁轩。小说站
www.xsz.tw千年之后,那夤甄弥罗之辈,早便谢世,世上再无人识得主公面容,竟自开洞门,迎为贵客。
然当其时,那峨嵋掌教,却是木羽。这木羽老儿神通非凡,英雄一世,其术之高,其道之精,已经登峰造极。主公虽是入了峨嵋,却是孤身一人。明争强取,自是缘木求鱼;主公只得计图长远,求为弟子,只待习得峨嵋术法,将来便可广传我黑水子弟,待到其时,那流火金铃,便奈何不得我等,将来我门宗复兴,杀上峨嵋,取回蚩尤旗,自然是指日可待。然那木羽狡黠非常,决然不允,称峨嵋子弟皆为天命,不可强求。无奈之下,主公便铤而走险,盗取峨嵋经卷。其后之事,谣言四起,真假难辨。如今却也不好说得。当时众口铄金,其说纷纭,却都说主公最后丧命木羽之手。只我鹤宗、莲宗弟子知道,只要这景星城中那铜人铜兽一日不散,主公便一日未死。”
说到此处,叔夜磕首道:“仆下晚生,虽不曾见过主公形容面貌,然神识精神,无一日不追随主公左右。主公而今回还,叔夜愿为主公犬马,死而后已。”一旁默然多时的孝瑾闻言,也挣扎着跪拜下来,颤声道:“得见主公真容,孝瑾死而无怨。”初一一声长叹,说不得心头是何滋味,涓弱却从旁冷笑,推着赵墨道:“从前只说他是心软,便是妖精,也要怜惜性命,如今才算分明,原来竟是物伤其类。你这呆子,却是被他骗了。”赵墨瞪她两眼,道:“你胡说甚么。初一自己一般不知。”涓弱哼了一声,道:“妖精便是妖精,天性使然,自然如此。他虽不知底细,瞧着妖精便觉亲热熟稔,那也是有的。”赵墨嘿然无言,初一却也不与她计较,默然好半日,才款款起身,细望孝瑾数眼,对叔夜道:“孝瑾背上那道人是谁?倒舍得用他的先天真元为孝瑾续命?”叔夜闻言,嘿嘿一笑,道:“他哪里舍得。主公不知,此人姓郭名解,乃是罗浮山掌教的儿子。乃是我暗自掳掠而来。孝瑾能带病体,活得这几百年,可全靠这几代罗浮山道士的血肉之躯。”初一闻言,立时蹙眉,道:“这如何使得。岂可草菅人命。如今有我在此,疗伤不难。快将他放了,送他回转。”说着回头对赵墨道:“劳烦借你镜子一用。”
赵墨便朝涓弱揖手,道:“还请不吝惠赐。”涓弱哼了一声,颇不情愿,放出镜子,递与赵墨。初一自赵墨手中接过镜子,轻轻拂袖,那镜子之上,立时放出绿光,好似莲池碧波映了初阳,笼于孝瑾之身。绿光甫至,其身上那细管顿时断折,其背上的郭解立时“啊”一声摔倒在地,挣扎半晌,才站立起身。叔夜嘴角一翘,一把提起郭解,朝初一笑道:“仆下这便送他出去。”其说话之际,身子陡然分裂,一化为二,一个原地矗立,毕恭毕敬,一个却是提了郭解,腾起烈火,飞出王殿而去。赵墨眉头一皱,双足一点,紧随其后,紧追而来。叔夜快捷,瞬息远出王城,进得铜林,笑吟吟道:“且些小事,不劳贵客。”赵墨微微一笑,道:“先生独来独往,未免寂寞,赵墨客居,焉能失陪?”
叔夜含笑道:“先生莫非是怕我不肯放了他麽?”赵墨哈哈一笑,道:“岂敢岂敢。先生忠诚义气,自然不会违背上意。”叔夜森然一笑,道:“主公虽说是放了他,可不曾说是放活的还是放死的。我可算不得食言背信。”赵墨眉头一皱,道:“我便知道,你岂有这般痛快。”叔夜冷笑道:“我便不这般痛快,你又能奈我何?”赵墨脸色一沉,道:“既然你强词夺理,轻贱人命,放人之事,赵某愿意代劳。”叔夜冷哼一声,五指立时掐向郭解的咽喉,道:“只怕你没这般本事!”他动而后言,自忖五指一下,郭解立时要命丧当场,孰料手指捏下,却听“乓”一声响,竟似捏中一块生铁。愕然垂首,却见霎时之间,那郭解从头到脚,竟结了一层寒冰。
第七十三节 救人
赵墨术法得手,立时捏个指印,叱道:“玄牒,流雪!”呵斥声中,郭解立时“嗖”一声响,自叔夜手中滑脱飞出,扑向赵墨。小说站
www.xsz.tw叔夜立时鼻孔朝天,冷哼一声,道:“五行凝冰,原来是峨嵋山的贼道士。小杂毛,想从我手底下夺人,你还嫩得很!”说话之际,其身“嗤”一声响,瞬时一化为二。这叔夜分身迅如惊雷,瞬息落在郭解同赵墨中间,其左腿倒踢,“啪”一声响,便将郭解踢飞上天,冲起十余丈,其手中却“呼”一声响,窜出一杆丈二长枪来。这长枪枪头雕龙,枪尖便是龙舌;枪身之上,缠有六头火龙,张牙舞爪,裹了妖冶魔焰,破空刺向赵墨脸面,来得既突兀又迅猛,其力道大甚,破空之声似恶龙呜咽,振耳发聩,好生厉害;本尊却如妖似魔,身影一晃,便到了赵墨背后,其掌中一般放出一柄丈二长枪来,直刺赵墨背心。这枪头也雕有恶蛟,枪身之上一般缠有六条恶龙,只是枪尖并非尖舌,却是一对毒牙;且枪身墨绿,裹有一层黑气,一望可知,乃是剧毒之物。
原来这两件法器,一唤火龙枪,一唤绿沉枪,却是有些来历。当年瑶姬行经巫山,遇见十二妖龙,兴风作浪尚在其次,偏是生性嗜血,餐食活人,竟为一时祸害;瑶姬哀怜良民,乃同妖龙斗法,孰料这妖龙却颇有手段,难以诛灭。小说站
www.xsz.tw瑶姬求之王母,王母乃赠银针一对,道:“此物为瘟神针,必能诛之。”瑶姬惑而不解,王母言道:“这妖龙乃是沆瀣之气经人世间的仇恨与嫉妒炼化而生。仇恨炽热火焰,嫉妒沸腾毒液。归根结底,乃是贪婪,乃是私欲。这瘟神针,为瘟神奉天命散播瘟疫之时流下的热泪所化,乃是慈悲,乃是无私。以其所无,攻其所有,以其所善,击其所恶,自然战必克,克必胜。”瑶姬以此,果然得诛恶龙。那十二恶龙伏诛,尸身化为沆瀣之气,瑶姬炼化神针,收而镇之。这瘟神针经此炼化,蜕为长枪,正是火龙、绿沉。
叔夜双枪前后夹击,如鬼魅般袭近,却见赵墨冷哼一声,捏个法诀,但听“嗤”一声响,开出一面烈火之罩。叔夜颇觉鄙夷——这小杂毛道行虽高,眼力却浅,识不得这神器,竟如此托大,浑然不将自己放在眼中。一念及此,立时一声呵斥,双枪一前一后,“喀”一声响,将赵墨那火焰罩刺个粉碎,叔夜心中发狠,忖道:“小杂毛,有眼无珠,活该将你戳上两个透明窟窿!”思忖之中,手下哪里容情,双枪一挺,果然将赵墨生生戳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击得手,才觉得意,却猛觉有异,那赵墨伤口之中,全无鲜血,却只是零星散落破碎的焰光。愕然之中,却听头顶传来赵墨嗤笑之声:“天大地大,你只当这烈焰分身,是你独门神术不成?”
抬眼一望,却见赵墨天神一般,巍然立在半空,郭解身上的寒冰之术已解,此刻趴在赵墨背上,想是疲软无力,脑袋如布袋一般搭在赵墨肩头。两个叔夜均是森然一笑,双枪搅动,将赵墨的火焰化身扑作满地烈火,冷冷道:“小杂毛倒是有些本事。原是火遁之法,我竟走了眼。”说话之际,两人拔地而起,双双化作三丈来高的火焰巨人。其躯体虽是魔焰,吞缩不定,然焰光黝黑,瞧来竟如钢铁岩石一般。且其身段伟岸如此,行动却是快逾惊风,只一眨眼,便飞旋起身,恍如一对火旋风,一左一右,卷向了赵墨。火龙枪横扫而来,大有金戈荡寇之威,截水断流,想是不在话下;绿沉枪自上劈落,足有力劈华山之势,开山裂石,直如等闲。郭解虽是不能动弹,眼睛却在,一见这等神威,顿时暗暗叫苦。孰料赵墨一声怒喝,厉声道:“七变,方相!”
却见他呵斥声中,霎时变得足有五六丈高,且由头至足,生满黝黑熊毛,一身破烂道袍,顷刻化作簇新赤红大氅;更为怪诞的是眉毛消散,眉骨之上另生出一对细长眼睛来;这四目瞳孔,都是金色,一如黄金铸就。其左手提有一柄黝黑长剑,长有三丈,剑身之上紫气缭绕;右手握有一柄冰蓝色巨锤,其上电光吞吐,神异非凡。郭解瞧得目瞪口呆,敬畏之中,只见赵墨左右开弓,“乓”一声巨响,剑、锤齐齐挡住了上左下右的两柄长枪。两相震击,郭解趴在赵墨肩头,顿觉一股巨力传来,险些自赵墨肩头震飞。然叔夜乃一门之宗,巨力之上,尚有奇计,一击之下,火龙绿沉之上,立时各各飞腾而起六条巨龙,或喷烈火,或喷毒雾,竟是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郭解“啊”一声惊呼,惊道:“小心……”话犹未完,却见赵墨舌绽春雷,“呔”然一喝,其腰上“嗖”一声响,瞬时烧出一圈火环,这火环过处,那火龙枪上的烈火顷刻倒卷,好似东流溪水遇得西灌海浪,刹时倾覆。那毒雾更不待言,瞬时烧作白烟。
且火环余火并不熄灭,四散开来,落地立时化作赤红色的火焰之虎;且虎身之上,满是流动的冰蓝色电光。瞧这满地的电光火虎,两个叔夜齐齐一怔,各各退得两步,难以置信,齐齐失声道:“九鼎神火?化身方相也罢了,竟还能役使神火,化作驱鬼的火虎。难道你是峨嵋掌教不成?”赵墨冷哼一声,道:“不敢。在下姓赵名墨,小字克非。只是峨嵋区区一个三代弟子。你既然有这等眼力,认得这九鼎神火,还是别和这郭解为难。放他回山,咱们也不必兵戎相见,拼个两败俱伤。”左首叔夜脸色一沉,火龙枪在其掌心旋得如磨盘一般,却听他道:“会得一二雕虫小技,便粗声大气,不将我元虚道宗放在眼力。不教你一个乖,只当我门下无人。”
言说之时,这左首叔夜一声怪叫:“虫落术!”咒声消停,却见他左手提了头发,右手猛然回枪,“嗤”一声响,竟将其头颅齐颈削落。赵墨骇得一跳,愕然之中,却见他双手一抛,那火龙枪、断头立时连作一处,顷刻之间,化作一头巨大的黑虎。这黑虎肩上并生双翼,颌下环生六颗龙头,时时发出“吭嗤吭嗤”之声。右首叔夜却是退后数步,仰天一声怪啸,绿沉倒刺,挑出心肝肠子,缠在枪头,望空一抛,口中念念有词:“傒囊术!”咒语一发,那绿沉连带其脏腑,立时化作一个三尺童子,又干又瘦,且双肩拱缩,脊背佝偻,却是拖有一条长鞭,鞭子之上生满黑亮尖牙,瞧来诡异非常。
赵墨见识不广,识不得这黑虎、童子,疑惑之中,却见那童子一声怪叫,手腕一抖,那长鞭瞬时荡开,隔着老远,朝赵墨一阵乱抽。栗子网
www.lizi.tw这鞭子每抽一鞭,鞭尖之上便弹出一坨拳头大小的烂泥来。这烂泥飞在空中,化作一个软泥猴子,眨眼功夫,这软泥猴子便落了满地,“吱吱喳喳”满口乱叫,四面涌将过来;甫一靠近,赵墨那电光火虎立时飞扑咬来,孰料一口咬下,那猴子立时“噗嗤”一声,瞬时炸裂。破碎的烂泥四下飞溅,那电光火虎本是火焰化身,不着痕迹,哪知给这烂泥一扑,竟瞬时熄灭;火虎身上流淌的电光落在烂泥之中,“乓乓”乱响数声,便化作了零星的电光,如同冷炉余灰中的火烬,渐渐消弭。那四溅的烂泥洒落开来,这铜林的古铜地面立时腐烂,一滴烂泥,便蚀出磨盘大的一个黑洞。这黑洞深有丈余,其内汩汩而出一股青黄交杂的浓烟,烟味腐臭刺鼻,便是烈日暴尸,只怕也不过如此。见此行景,赵墨由不得倒吸一口冷气——怪道这妖术唤作傒囊,原来召唤而来的,乃是瘴气化生的山精。
那黑虎从旁觊觎,眼见傒囊邪术破得电光火虎,立时一声长啸,尾巴一夹,双翼一展,瞬时朝赵墨飞扑而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这黑虎来势奇快,才见羽翼扇动,其尖牙利嘴,便到得赵墨眼前。赵墨虽是莽汉,然粗中有细,见势不妙早有所防,这黑虎乍一现身,右手天诛之上立时弹出一道霹雳,却听“梆”一声脆响,那霹雳立时倒弹,轰然击在天诛之上。天诛虽不曾坏损,这反震之力却大甚,赵墨身强力壮皮粗肉厚,倒也罢了,郭解惊骇之中大张其口,给这一震,却险得将舌头咬断,顿时满嘴是血,“啊”一声惨叫。那黑虎弹飞霹雳,大嘴一张,眼看便要将赵墨诺大一个脑袋咬将下来。右首叔夜虽是驭使妖术,不便动弹,却也大觉欣喜,大声喝道:“中!”孰料喝声之中,却见赵墨眉心陡然弹出一面烈火圆盾来。只听“哐”一声响,这黑虎一口咬在盾牌之上,一口好牙瞬时迸裂过半。叔夜定睛一看,那圆盾中心乃是一方神印,此刻神印之上,烈火四卷,好似数十条火龙环绕盘踞,神威赫赫,非同寻常。
右首叔夜一声冷笑,道:“便是你仙家法宝多如牛毛,今日也别想讨得便宜!”说时那黑虎已是双目赤红,一口咬住神火印,其颌下的六颗龙头却是“瘊”一声嘶吼,齐齐乱窜,绕过神火印,咬将下来。小说站
www.xsz.tw赵墨左手湛卢立时挥击,神剑之下岂能侥幸,六个龙头立时齐颈斩断;然叔夜邪术了得,这恶龙死而不僵,六个龙头好似饿狗抢食,接二连三咬在了赵墨手臂之上。这龙头一口咬中,立时化作魔焰,轰然焚烧,刹那间的功夫,赵墨一条左臂便给烧成得皮焦肉黄,糊臭刺鼻。肩头的郭解魂飞魄散,吓得惊声尖叫。地面那泥胎猴子却似乎给他这叫声唤得心痒难挠,“吱吱喳喳”嘈杂叫嚷,潮水般涌集而来。叔夜哈哈大笑,森然道:“任你道行通天,也是一死。”
孰料赵墨乃是血性男儿,刚烈非常,湛卢神锋倒折,轻轻一削,竟是由肩至肘连皮带肉一剑削去。皮肉剥落,赵墨一声怒吼,天诛一举,厉声叱道:“青符,雷霆万钧!”呵斥声中,天诛轰然一声炸响,天雷应声而出,近身的黑虎“嗖”一声响,给炸飞十余丈,涌来的一干泥胎猴子无一幸免,瞬时给天雷轰作焦土,再是剧毒,也化作了胶泥,空冒满地黑气。一击得手,赵墨肩膀一抖,将郭解抛将起来,道:“得罪得罪,借你肉身一用!”说着哪里还顾得郭解应声,放出神火印来,疾声咒道:“灵篆,不烬术!”咒语消停,郭解只听“嗤”一声响,顿时身不由己,倏突之间化作一个四丈来高的树人。郭解自省其身,却见身体形如古柏,挺拔高岸,只树皮尽如焦炭,且通身是火;那煊赫的神火印望空飞旋,落在掌心,刹那间化作一柄开山巨斧,斧头之上,电光烈火交相缭绕,端的是盖世神器。正觉心驰神摇,却蓦地听得自己一声怒吼,竟是身不由己脱空而起,双手紧握巨斧,望那傒囊迎头斩落。
这边郭解甫一动身,赵墨却也拔地窜起,厉声叱道:“青符,玄天雷斩!”咒语声中,其身侧立时风云翻涌,天诛霎时化作惊雷,附着湛卢之上,黝黑的湛卢登时精光四溢,好似一段日华凝结而成。咒法一成,神剑立时朝黑虎飞斩而来。叔夜那黑虎乃是瘟神幻影,大有神通,自恃了得,并不肯退让,一声尖啸,不退反进,腾空飞起,扑向赵墨这湛卢神剑。但听“砰”一声巨响,那黑虎瞬时爆裂,黑气飞旋之中,叔夜的人头“嗖”一声弹回其颈项,那火龙枪也自黑气中“哐啷”一声摔将出来,掉落左首叔夜足下。
郭解化身的不烬树人挥舞巨斧,斩向那三尺高的山精傒囊,这傒囊人矮身巧,兼之力大,颇是灵动。眼见不妙,鞭子立时一挥,勾住远处一株古铜巨树,信手一扯,立时斜斜荡开。这不烬树人力道大甚,哪里谈得上灵敏迅捷,这一斧劈落,果然收势不住,轰然一声,那斧头便砍在了黄铜地面,入地数尺,只怕轻易拔不出来。那傒囊哈哈大笑,笑声未绝,讥刺之心尚在,却突觉手腕一震,愕然之中,却见那巨斧落地之处,黄铜地面陡然开裂,裂纹似涟漪般倏突荡开,“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那鞭子末梢缠住的古铜巨树在这裂纹袭来之际顷刻迸裂,碎作千百铜块。失却承载,傒囊顿时摔倒在地,才刚下地,那不烬树人却是一声怒吼,抛开巨斧,一拳抡下,“乓”得一声,这傒囊瞬时被砸作肉酱。
其术法一破,那绿沉枪立时自幻影中飞旋而回,落回右首叔夜掌中。赵墨嗤笑一声,道:“原来你这一教门宗之主,却也不过如此。”郭解心中欢喜,正想大展拳脚,却突觉身不由己,双足急奔,竟朝外狂奔而去。错愕之中,心头却陡然响起赵墨的声音:“趁我术法未消,快些逃命。这老道厉害得很。久斗之下,我未必还能护你。”郭解心头感激,想要致谢,然如今为赵墨借用肉身变化,身体却由不得自己,几番想要张口,却是牙关似铁,说不得一字;几次想要回眸,奈何头坚颈硬,却是回不得头。
第七十四节 真童
叔夜见郭解逃命,哪肯干休,两个幻影齐齐捏个指诀,同声怪叫,其身之上立时放出一篷烈火,这烈火倏突窜起,幻出百来十个叔夜,“嗖”一声四散分开,追向郭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这谋算倒也不差,孰料赵墨谋之在先,早有所料,郭解一逃,便暗结法印,叔夜乍一施法,赵墨立时叱道:“金遁,铜鉴画影术!”咒法一动,这古铜地面之上瞬时立起数百丈余高的铜镜来。每一面铜鉴之中,都显出一个赵墨。那百来个叔夜掠过镜面,镜中的赵墨立时脱镜而出,化作一个铜像,挥剑疾砍。这叔夜化身虽多,却为烈火泡影,被这一众赵墨的铜像挥剑一斩,即刻破裂。顷刻便显了两个居魂的原体。真身一现,一众赵墨铜像立时蜂拥而至,乱剑砍剁。左首叔夜羞愤交加,又气又恼,一声怒吼,放出火龙枪来,这枪上六头恶龙齐齐咆哮,轰然喷出六道炽热的黑狱魔焰来。这魔焰席卷,一干铜人立时烧作通红的铜水,四溅撒开,满地的铜镜给这裹了魔焰的铜水一浇,顿时焚烧起来,须臾之间,竟烧出一个火焰翻滚的铜水之池来。
右首叔夜气急败坏,面色狰狞,厉声道:“既然你惺惺作态,便叫你一命填一命!”怒骂之中,正待施法,却猛听身后传来初一的呵斥之声:“还不住手!”他本是满脸怒色,恨不能将赵墨五马分尸再割肉而食,一听得初一这声音,立时面容一变,恬然一笑,两个幻影瞬时并作一人,收却术法,躬身回头,朝初一揖手道:“元嵇冒昧,得罪贵宾,还请主公宽宏。栗子网
www.lizi.tw恕仆下不敬之罪。”赵墨掉头望去,却见初一等人尽都来此。初一背后那常恭孝瑾如今瞧来神采飞扬,熠熠生辉,显是大好,不由得心头嘀咕:“这白鹭妖异邪恶,竟至于斯。却不知救了这莲花,是对或不对。”袁知易急切过来,忙问安好,赵墨点头道:“不妨事。叔夜先生同我竞技而已,点到为止,并不曾过火。”袁知易呢嚅一番,道:“我们在王殿之中,都能听到天诛的雷声,若不是初一赶来,甚么点到为止,只怕是不死不休。”赵墨拍拍他肩头,一笑泯之。
初一却也果然不曾计较,只微微一叹,对叔夜道:“你久居此地。我且问你,那题素洞天墉城却在何处?”叔夜一怔,迟疑片刻,才道:“天墉城、玄圃堂都是废墟,空无一物。若是主公要去,便请随元嵇一行。”说着便前行引路,一众人等随他而行。过得景星城,地势便渐渐向下。行之深远,却听那铜林深处,竟传来了潺潺水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知易满心好奇,道:“这等地方,难道还有山泉?”敖正一旁摇头道:“这声音低沉厚重,便是水,只怕也不是甚么山泉。”臆测之中,渐行渐近,至于铜林腹地,眼前却是豁然开朗,显出了本来面貌。
却见那空旷之中,一左一右,立得两个十余丈高的半人半鸟的铜像。两铜像鸟身人头,羽翼之下生有一对手臂,其臂中怀有一口巨大的赤红铜瓶,那瓶口倾斜向下,内中正“汩汩”翻涌烈火飞腾的铜水。那铜水顺了瓶口倾斜而下,化作两道烈火飞泉,匝地有声,汇而聚之,汪出一潭烈火铜池。这铜池中心,立有一方台墀,台墀正中,立有一盏巨大无比的青铜油灯。这油灯之中一无灯油,二无灯草,却是盘有一条巨龙。这巨龙匍匐盘旋,双瞳墨黑,竟能照见人影,大似活物。这巨龙通身燃有烈火,这火光十分奇特,或长或短,汇聚一处,竟结成一面奇特的火焰镜子。涓弱眼尖,瞧见那油灯灯柱之上一侧镌刻有字,凝眸一看,吃得一吓,“啊”了一声,道:“题素洞?难道这火焰镜子,便是题素洞的入口不成?”
叔夜颔首一笑,道:“正是。”说话间纵身一跃,便投入那火焰镜中,瞬时消灭影踪。涓弱迟疑道:“这人乃是火焰之躯,不怕火烧。咱们要是一脚踏入,岂不是飞蛾扑火?”赵墨摇头道:“有我在此,岂有此理。”说话间信手一挥,众人但觉身子一轻,立时被赵墨摄入遁法之中,自那火焰镜中飘然而过。一入镜子,景致立变。却见身前乃是悬空的一座奇特孤山。这孤山无根无底,漂浮云海之中,倒像是一座孤岛。这孤山山脚、半山、山顶,各筑有一座宫阙。叔夜立在众人身前,指点道:“山脚这宫阙,便是玄圃堂。半山那仙宫,便是天墉城。那山顶上的,自然便是阆风巅。”
初一默立远眺,仰望半晌,微微一叹,道:“待到将来,再作计较。”说着独步向前,走向玄圃堂,道:“既来之,则安之。便先瞧瞧,这神仙宫府,究竟有甚么不同。”众人步入这玄圃堂中,却见内中琼华之阙、光碧之堂鳞次栉比,青琳之宇、硃紫之房,更是数不胜数。只是那廊厩之下,再无神兽,圃坛之内,再无仙木。虽是繁华富贵到了极致,却也萧条冷清到了极致。初一本是满腹心事,如今见了这等行景,却由不得感伤起来,虽是头顶无月,却也仰头上望,怅然道:“世外仙姝,想来寂寞莫甚。”旁人也罢了,苏眷触动心思,轻叹一声,幽然道:“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初一听得这话,一般有些惘然,默默向前,并不言语。过得玄圃堂,众人沿了山道逶迤向上,这山道两旁满植桂花,这桂花超脱物外,将时光视若等闲,竟开得正艳,众人自树旁走过,便是襟袖也沾染得许多清香。
行不到时,终是近得天墉城。这天墉城想来是因瑶姬这名姓之故,一宫一殿,一廊一亭,无不以整块美玉雕琢而成。整座王城之中虽是空无一人,却依旧纤尘不染。那影壁上的薜萝、西窗下的花卉,也尽为美玉雕饰,袁知易瞧得赞叹不已,道:“果然是女儿家住的地方,倘或是我这起粗人,只怕走得快了,也要踩坏好些宝贝。”初一听得好笑,但问叔夜道:“那四灵池却在何处?”叔夜闻言,顿时一怔,颇见踌躇,迟疑一阵,这才道:“主公,那四灵池中困得有个奇人,这奇人道行虽是稀松平常,却精擅星宿借位之法,神出鬼没,便是我这黑狱魔焰之眼,也看不破他的行藏。若是同他贸然相见,只怕有些不妥。”初一微微一笑,道:“不妨,我自然有些道理。前面带路。”叔夜无奈,只得引路。一行绕过几处宫阁楼宇,却到得一处偏院。这偏院院门之上,横有一匾,书有三个大大的古篆字。赵墨识字不多,却是识得那“四”字,立时笑道:“果然是四灵池了。”孰料涓弱“噗嗤”一笑,道:“呆子,这四灵池只怕是个俗称。那匾上写的,乃是‘四兵镇’三字。”
赵墨一脸晦气,道:“这好好的四灵池,如何倒取这等怪异名字?倒害我出乖露丑。栗子网
www.lizi.tw”初一一旁摇头道:“这倒也奇了。果然猜不着。”苏眷闻得这话,莞尔一笑,朝赵墨道:“这却也怨不得。别说你峨嵋弟子不知道;只怕天下道人知道的,却也不多。”赵墨奇道:“这如何说?”苏眷微笑道:“这原是兵家的话,道家如何知晓?当年轩辕氏征战蚩尤,为明三军,欲作旌旗,乃告之九天玄女,求取旗灵。玄女言之道——我师从王母,尝见王母瑶池四面,镇有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像,疑惑不解。王母与我言道,此四像又谓之四灵;玉帝曾为其诰命封号。那青龙号为‘孟章神君’,白虎号为‘监兵神君’,朱雀号为‘陵光神君’;玄武号为‘执明神君’。此四像得四方灵气,趋避邪祟,助长天道正义,乃是封镇的神物。正所谓如鸟之翔,如龟蛇之毒,龙腾虎奋,则无敌于四方。今日你替天行道,讨伐蚩尤,不若便以此四灵之像,绘于旌旗。轩辕氏因这缘故,便作了这四灵之旗,统领三军,兵家谓之四兵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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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赞道:“这兵家的故事,你一个女儿家倒是知道。”苏眷嫣然一笑,道:“你不知道。我入道门之前,本是将门之女。那百步穿杨的本事,却是我修道之前,便已学会的。”涓弱一旁奚落道:“一个将门虎女,如今炼成神功道法,变成了魈魃。果然是好本事。”苏眷闻言,顿时面如涂炭,默不则声,拂袖而起,一步踏入那四兵镇院落之中。赵墨恐她有个闪失,也忙不迭随之而进,却见这院落之中,立得一个祭台。这祭台高有十余丈,其四面皆有一个略低一阶的台墀,台墀之上,分列四灵玉像。这玉像皆匍匐在地,背上都负有一方紫玉巨鼎。那鼎中却是空无一物。祭台正中,耸立一尊四五丈高的白玉神像。这神像十分奇特,容貌乃是一十二、三岁少年,只眼眶空洞,反倒于眉心处竖立一只独眼;双肩平滑,竟无双臂。其腰身反折,肚腹匍匐在地,双腿自后弯曲,高至两耳处。栗子小说 m.lizi.tw其左足之上,悬浮一轮红日,右足之上,悬浮一弯新月,颇是奇异。
赵墨识不得,因问初一。初一缓缓道:“这是噎神之像。噎为时光之神,掌管日月星辰经行之道。”说话间步上台墀,却见那祭台阶梯之上,镶嵌有各色宝石,袁知易大是好奇,道:“这又是甚么机关?”初一道:“这是星辰石,套的是二十八星宿。并不稀奇……”话犹未完,却突然听得那噎神背后,传来一男子笑声:“哈哈,又是一个有眼无珠的浑人。这二十八星宿乃是这时光之门的枢纽,你倒轻看了它。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其说话之际,便自那噎神背后,探出头来。却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儿郎。旁人却也罢了,赵墨初一一见,却是双双吃了一吓,“啊”了一声,脱口而出:“是你!”那少年一怔,旋即抿嘴一笑,道:“原来是你们两个。”说话间眉头微微一皱,掐指算得一算,拍手笑道:“上次见你们,却是四百年后。”说着“哎哟”一声,自身旁提出一条无尾长蛇来,绕在腕上,笑道:“难道你们是来找他的不成?”赵墨一怔,难以置信,默然半晌,才道:“这是佘二麽?怎么它灵气全无,成了凡胎了?它的角呢?”不等这少年答言,歪着脖子想了一晌,颇觉有些异样,摇头又道:“你四百年后见的我们,如今却又如何识得我们?哪里有这四百年后偏是初见,四百年前却来重逢的道理。”
那少年笑道:“听你这话,便知道你是个天大的呆子。这中间的缘故,却同你也讲不明白。”说着忖度片刻,又道:“这无尾蛇原来叫甚么名字,我哪里知道。我无意间捉得了它,它蠢得很,咬伤了我的手。我既无肉身,又无魂魄,不过是时光中寄生的洪源。它既然吞食了洪源的碎片,自然便要同我一般化作洪源;既然化为洪源,没了肉身,它本来就中了毒的魂魄自然要泯灭灵根道行,那炼道得来的龙角自然会消褪不见。却不是我给掰断的。”
叔夜见他说话斯文有礼,不见有冒犯之意,便道:“既然是旧识,那却也好说话。”那少年却嘿嘿一笑,左手摆个不停,右手指着初一,道:“不好说,不好说。我的虚空镯在这人身上,他却不肯给我。”换作从前,初一未必不肯将这法器赠人,如今有了别样心思,这镯子却是断然不肯过手;默然一番,揖手道:“先生想必便是真童罢?”这少年听得这话,却呆了一呆,道:“你如何知道我这名字?难道你去见过白泽?难道你们也想穿梭时光?”初一点头道:“先生智慧,一猜便中。”
真童撇嘴道:“智慧与否,却也无妨。那虚空镯乃是我的东西,你快还我。”初一沉吟片刻,道:“这虚空镯子自来便是无主之物。有缘者居之,说是你的,可有甚道理?”真童哼了一声,道:“五百年前,我自白泽神处得了这穿梭时空的秘法,欢喜不尽,想要远遁避祸。哪里知道一时疏忽,竟误入时光漩涡,困于此时此地,再是施法作术,也走不出这四灵池的四面围墙。可叹那人间日月,竟同我嘎然分别,自此之后,便要万世做这时光的囚徒。”听到此处,初一喟然叹息,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奇门之法,断人生死,端的是无情。”
第七十五节 算计
真童听他之言,似乎感同身受,大有知音之感,立时点头道:“俗谚常谓天无绝人之路,我困居此地久了,日日夜夜都瞧着这四灵池台墀上的星宿之图,偶然兴起,略一推敲,竟发觉神妙非凡,潜心研究,竟悟出了些许道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依据研法究理所得,布成阵式,我竟能偶尔侥幸,逃离此地。只是这乾坤奥秘,时光机构,哪里就这般容易,我在时光中错落奔逃,或是到得将来,或是到得从前,却终归受制于这四灵池这噎神之泪。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被时光中那无形的猎人捕猎追回。”初一听得这话,嗟哦一番,又道:“怪道我们能在多年之后相逢,却是这等缘故。”
真童闻言,颇有得意之色,道:“你我相见之时,我肉身已坏,已然化身洪源;往来虚空,错落庚辰,不过须臾辗转,便会给那时光洪流拖曳回还,便是一刻钟也捱不得。想当年我肉身完全,上下千年,便是去上数月,却也不难。”说到此处,嘴角微翘,又似欢喜,却又似落寞,初一等见他若此,均有几分好奇,个个屏息静气,听他续道:“天道神奇,常常非人力可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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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因是之故,这虚空镯子,便在那子骞囊中。
那娇蝉乃是有抱负之人,心高气傲者岂能久居人下。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娇蝉蛰居玉虚,潜伏日久,便动了夺位取宝的念想。她徐而察之,阴而谋之,想来是天道酬勤,功夫不负有心人,竟叫她寻得了一个良机。那子骞虽是年轻,仰仗异宝,却也是到了龙虎相蹈,阴阳交泰的神境。为求功成,自然要闭关潜修。这娇蝉便伏案请缨,求为卫官。那子骞本是聪明之人,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她哪里料得这同门手足,却也有性命之争。见其恳切,便一口应允。这娇蝉得了这个便宜,哪里还肯客气,趁子骞修道紧要之时,破关直入。那子骞给她一吓,立时走火入魔,一命呜呼。
子骞一死,神器自现。娇蝉得意之中,踌躇满志,哪里还有防备,疏忽大意,便一把取了那虚空镯。孰料宝物入手,却是烧起一把邪火。邪火之下,但见虚无之中,生出另一个自己。娇蝉错愕惊恐,只当是中了子骞弥留时施展的秘法,慌乱之中,手足无措,但觉五脏六腑,尽被这邪火烧个通透。倾俄之间,天旋地转,那虚空镯好似风带柳絮,挟了她的营魄飘忽离体,散佚于迷彀之中。这虚空镯自虚无中来,自然也要自虚无中去。这镯子错落曲折,竟带了她落入了时空涡流,遇见了某时的我。
待到营魄漂流,无所居留,这娇蝉才知道甚么千秋盛名,甚么万世景仰,统统都是虚妄。人生在世,真真是除死无大事。她见我困于时光涡流,虽是不得自由,却能一时之间,往来千年。便动了念头,同我结盟。只要我能带她回到从前,救她回魂,她便愿将这虚空镯赠我。这虚空镯何等的神力,若是有它在手,我便能永远逃离这噎神之泪的禁锢。彼时我心存侥幸,无视噎神之制,一口应允,立时布结阵式,带了她回到过去。”
说到此处,真童喟然一叹,朝初一道:“你是聪明人,只怕早便猜得。原来这娇蝉当日握得虚空镯,于邪火之下所见的另一个自己,并非走火入魔所见的幻象,却是她自身落入时空涡流的游魂穿梭时空,自他时而来。人力虽巧,却是难以胜天。这娇蝉如愿以偿,回得了过去,却是将邪火之下的自己,吓得魂飞魄散,化作游魂。
这娇蝉吓飞自身魂魄,眼睁睁瞧了自己肉身化作无魂的傀儡。这傀儡之躯为邪火所焚,其七窍断绝,灵台构陷。她虽是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然没有移魂寄居的法门,却也只能临渊羡鱼,徒唤奈何。她怅惘之中,又是愤恨,又是怨怼,却是如何肯甘心。
也是合该我悖晦背时,这娇蝉穷思之中,竟想得了一个法子。她同我道,九百年前,神州之中,有一道宗,唤作通天教。乃是她玉虚门同一源宗。这通天教中,有一则神鬼秘法,唤作三魂迷生道,此法变化万方,非但能幻化万物形容,还能令魂魄自生肉身,起死回生,为这通天教中第一神术。如今我虽送她回转,却不曾救得她回魂。若是要得那虚空镯,便得去九百年前,于那通天教主,求取神术。可叹我利令智昏,一心尽在虚空镯上,哪里还虑得别事,依旧一口应允。
这娇蝉同我言道,那通天教九百年前土崩瓦解,其中原委,外人不得而知。栗子网
www.lizi.tw那教中经文于其时,只怕已自散佚,难得其踪。要寻那神术,另有一个妥当时分。彼时那通天教主姓王,名慎疾,有一个儿子,名博远,字方平。这王方平天资过人,为不世奇才;弱冠年岁,便精擅奇门遁甲之法。不过他年轻毛躁,急功近利,不肯循序渐进,投机取巧,意走捷径。据闻他心神通天,无意中布成一局,奇诡神妙,竟将他自己都困于其中。久而久之,竟叫他自己中了迷彀,送了性命。那王慎疾好容易有这样一个儿子,半生心血,尽在其身,哪里肯叫他轻易赴死。便以三魂迷生道,令其重生。便是这重生的王方平,接掌通天教,尔后两百年,炼成神功,将如日中天的玉虚门,几乎屠戮殆尽,仅余得二三子弟,潜逃海外孤岛,苟延残喘。以是观之,要求取神术,去那王慎疾重生王方平之时,最是合适。”
听到此处,袁知易忍不住嘀咕道:“说得倒是轻巧。那三魂迷生道既是通天教的第一神术,自然是不世之秘,那王慎疾岂肯见赠。”真童闻言,微微一叹,道:“何尝不是如此。栗子小说 m.lizi.tw只可惜我一叶障目,竟不见泰山。”苏眷察言观色,颇有几分可怜,立在赵墨身侧,轻声道:“只怕这位先生,贪图的不是虚空镯。我看他不是糊涂,只是有几分痴,有几分傻。”赵墨一怔,浑未回过意来。却听真童又道:“痴也罢,傻也罢。我终究是顺了她的心,再次带了她穿梭时空,到那王慎疾丧子之时。谁曾想我们此去,却果然是去得合时。那王方平布得迷阵,唤作太乙迷仙阵。这阵法诡谲神妙,竟将他自己困死。其死之后,魂魄一般囿于其中,不得而出。王慎疾虽有救子之心,却是破不得这阵法,镇日忧愁,却是无计可施。”
赵墨立时点头道:“果然是天意眷顾。你精擅奇门之术,只要破得这阵法,那王慎疾只怕便肯传授起死回生之秘。”涓弱冷哼一声,道:“自来听说那通天教恶贯满盈,那王慎疾料来也不是甚么好人。破阵之后,食言反悔,只怕也是有的。甚么过河拆桥,言而无信,他未必便当一回事。”真童闻言,却是轻轻一叹,道:“那却是世人以讹传讹,混说来的。那王慎疾虽有些暴戾凶狠,却是个性情中人。真真当得‘一言九鼎’这四个字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破得那太乙迷仙阵,他便将那三魂迷生道神术,倾囊倒箧,尽数相授。非但如此,他还以我这名字,为他儿子取得一个道号。”
涓弱意出望外,愣得一愣,细想一刻,道:“既然如此,你今日如何这般狼狈?”真童想是说到伤心处,有些萧索,涓弱瞧他脸色,莞尔一笑,道:“莫非是那娇蝉食言而肥,你救她一命,她不肯送你这虚空镯麽?”初一听得这许久,见涓弱有此一问,才道:“我看这三魂迷生道,只怕有些蹊跷。这等神异之法,倘或两人同修,一人过身,则另一人施法令其重生,两相循环,这两人岂不是生生世世,永不消亡?若果然如此,那通天教主只怕早便成了陆地神仙。哪里还会在九百年前消亡。”真童闻之,立时慨叹道:“有这见识,果然不同凡响。你等不知,那三魂迷生道神功,乃是一命换一命之术。寻常之人,哪里舍得。”涓弱一怔,道:“一命换一命?这是甚么意思?”真童道:“天道循环,一物新生,必有一物消亡。施展这三魂迷生道法,令亡魂断却阴司命籍,自生血肉之躯,那施法之人,便要自家肉身,供那亡魂生发。那亡魂吃得你一块肉,他便生得一块肉,他啃得你一块骨头,他便生得一块骨头,待到他生长完全,你却也给他吃了个干净。”
涓弱听得真切,立时道:“你若是救她回魂,却是要赔上自家性命。人都死了,那虚空镯要来何用?你孤家寡人一个,不曾有得儿子,这样宝贝难道要带进棺材不成?这买卖可做不得。”说着见真童默不应声,顿时好笑,道:“莫非你真做得这样蠢事?”真童听得她这言语,怔得片刻,喃喃念道:“人都死了,那虚空镯要来何用?”如此反复,念得数遍,垂下头来,漠然脸色,竟有了几分酸楚,哽咽片时,才又哑声道:“却是叫你猜了个正着。我果真做得这蠢事。自化游魂,将她救活。她复活之后,不曾说得一个谢字,反倒同你一般奚落我来。口口声声只管问我——你人都死了,那虚空镯要来何用?”
涓弱冷笑一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自讨苦吃,却也怪不得她,只能怨你自己又蠢又呆。”真童脸色酡红,苦笑道:“我救她之时,本来便已将那虚空镯置之度外,哪里还存有那等奢望。救得她后,只字未提那镯子。只是万万料想不到,她自己却说出这等无情无义的话来。我救她回魂,她却同你一般,将我看作痴儿蠢蠹。我又是伤心,又是愤恨,虽是化作了游魂,却是每日家追随在她左右,索要那虚空镯子。”涓弱嗤笑一声,道:“你自己无用,还要这般死缠,换作是我,早便将你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能叫你如今都还在作怪。”
真童森然一笑,双目之中,陡然现出戾气,咬牙切齿道:“起初她虽是百般折辱,却也不过言语嘲讽。孰料后来她偶然之中,途经豫州,遇得一个俊俏汉子,竟变了心肠。那汉子姓田名文,乃是薛城之主。其人秉龙凤之资,其家承钟鼎之盛,这伍娇蝉大海孤岛之中长大成人,何曾见过这等人世富贵,仙家繁华,一时糊涂,要嫁与那汉子。那田文出身非凡,其族中早为他定有姻亲,乃是吴墟的公主。据闻这公主非但容貌绝美、气度绝佳,更是贤良淑德、娴静风雅。
孰料这田文却真真是个糊涂鬼,那起佳人看不上,偏是对伍娇蝉这恶婆娘一见倾心。竟为了她弃宗庙不顾,不忠不孝,不惜同吴墟结仇,毁约退婚。那蠢汉倒也罢了,我却是自她两个成婚伊始,才知道最毒妇人心这话竟不是虚言。那娇蝉得了佳偶,便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刻也不愿见我;猪油蒙了心,竟偷袭暗算,想要叫我魂消魄亡,再不能近她。”
第七十六节 回归
涓弱“咯咯”笑道:“你除却呱噪,一无所用;又是可憎,又是可厌,她既然有心要你作古,你这牛心蠢汉如何还能苟延残喘,活到如今,倒是奇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真童“哼”了一声,道:“你这女子心肠狠毒,同她倒像是双生姐妹。我向无防备,自然中了她的算计。谁曾想我死到临头,却因那田文之故,竟又逃得一劫。”赢宁听得真切,一旁笑道:“你一个游魂,死人都说不上,说甚么死到临头。真是胡说八道。”苏眷从旁道:“这田文出身贵胄,想来其宗室乃是积善之家。他心肠淳良,也是有的。”真童听得这话,却是“呸”了一声,道:“你倒是会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那田文哪里是怜惜孤苦弱小。他道行高深,术法精妙,于那奇门遁甲,却是一窍不通。他见我精于此道,却是想从我这里,求经学艺。”
初一听到此处,却是满腹疑窦,诧道:“奇怪。你布阵差池,错了乾坤,乱了阴阳,虽为噎神之泪所束缚,却也能借这束缚自由往来,虽是化了亡魂,要逃离开来,却也不难。倘或趁你不备,将你杀伐,让你魂销魄散,那也罢了,既然你只是为她两个俘获,若是有心要逃,岂会受这挟持?”听到这话,真童立时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倘或我就此一走,岂不便宜了这对狗男女?别的也罢了,说到这奇门遁甲,这两个狗男女便是再修上几世,也不是我的对手。”
说到这得意之时,这真童却全无飞扬之态,反是无端多出几分萧索来:“我假授奇门之秘,教他些许微末技法,这田文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只当他聪明盖世,能举一反三。我教他布阵,他只当是寻常甲乙之道,哪里知道却是中了我这瞒天过海之计。他这蠢货只知遁法能克敌制胜,却不知这世上尚有迷阵,不但能困住敌人,还能困住自身。我教他布的,正是太乙迷仙阵。这田文蠢蠹如猪,哪里能破阵。他夫妇两个,都被我困在阵中,唯有等死。到此关隘,我向那娇蝉索要这虚空镯,只当她自然无有不从。哪里知道那田文非但愚不可及,还有那世家子弟的骄横自傲。他同娇蝉道——但愿与你同死,不愿苟且求生。那娇蝉聪明一世,却是糊涂一时。竟依了这蠢驴一般的汉子。放出那镯子,同我道——便是一死,我也不能给你这镯子。栗子网
www.lizi.tw她脾性火烈,说完这话,竟以道力,强开虚空结界,让那镯子自遁于虚无。自此再不见这法器踪影。”
涓弱全未听出一毫伤感,反是笑道:“你虽不曾得到虚空镯,然报得这一箭之仇,却也不枉。”孰料那真童却是喟然一叹,双瞳之中,竟流下泪来,哽咽道:“可恨我当时痴傻,自管想到——我既然舍命救她回转,如何能又将她逼死。倘或如此,岂不是白白送命。杀了她,却是轻贱了我自家的性命。因这缘故,竟放了他两个一条生路。自己回到此时此地,只盼有缘,能再见到那虚空镯子。只是我一个游魂,被禁锢在噎神之泪中,渐渐的被这时光洪流中的洪源侵蚀,时日一久,竟自己也化作了洪源。”
听他说完,初一却是一收愁态,摇头道:“话虽如此。这虚空镯子却也算不得是你的东西。既然天意成全,这镯子到我手中,我便该顺应天命,将其妥为保管,才能以飨天恩。”真童听得这话,顿时面上变色,道:“你这人瞧来明白,却是这等赖皮。既然你不肯老实,便怪不得我。”初一难得刚硬,冷道:“你如今身为洪源,全无道力,便看你如今,能奈我何!”那真童裂嘴一笑,道:“力斗为下,智取者胜。”说话之际,身形陡然飘飞而下,落于一阶台阶之上,脚踩一枚赤红星辰石,叱道:“缙云!”一喝之下,那宝石之上登时夭矫飞腾,窜出一头赤红的泥胎蝙蝠来。这蝙蝠形如夜豹,满口尖牙,背生肉翅,略一铺开,足有数丈之巨;它悚然立空,一声嘶吼,众人立觉双耳刺痛。
真童朝初一裂嘴一笑,飞身立在那蝙蝠背上,颇有几分鄙夷道:“我虽不能施法,却能触动此地机关消息。借用这上古迷阵。你要同我斗法,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初一从容而立,朗声道:“我本不欲同你斗法。既然你强词夺理,蛮横用强,却也怪不得我!这古阵神妙,你能借力,焉知我便不能?事到如今,便看你我,究竟鹿死谁手。”说着五指一捏,作个星宿法印,一脚踏在一块冰蓝色的星辰石上,叱道:“嘉禾!”呵斥声中,其足下轰然一声巨响,那星辰石上瞬时化生而出一头木雕青狼来。这青狼飞出,驼起初一,全无客套可言,一声狼嚎,便拔地跃起,飞扑过来,一口咬向那泥胎蝙蝠头颅。真童意出望外,不承想初一竟有这等本事,不过在这星宿阵上听他讲得一个故事,便暗中瞧破了消息,又是惊骇,又是羞恼,见那青狼飞来,足下微点,那蝙蝠立时迎将上来,两不相让。却听“乓”一声撞击,这蝙蝠一口咬中了青狼颈项;而青狼却只咬中这蝙蝠左翅。
真童嘿然一笑,那蝙蝠“吭嗤”一声,一口将这青狼脑袋咬掉,其右翅瞬时挥击,拍向狼背上的初一。说时迟,那时快,只一眨眼不到的功夫,这肉翅便到了初一脸颊,真童心中大喜,高声喝道:“中!”果然喝声之中,这蝙蝠一击便中,初一的脑袋“啪”一声响,竟给这蝙蝠肉翅一击击碎,碎作六七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竟落了一地。一听这声响,真童立时暗叫不妙,他也是心思敏捷之辈,察觉有异,立时双足一点,将身一跃,脱空飞起,才刚起身,便听足下风声大作,低头一看,却见那青狼颈项一断,其尸身便陡然变化,化作一头獬郢;而初一的身体一失却头颅,也瞬时变化,化作一头狴犴。
看到大家的评论,非常开心。会继续努力的。最近工作太累了,每天都是七点多就起来,一直做到晚上八点多。除了十多分钟的吃饭时间,完全没休息。所以这几天的稿子比较粗糙,以前吧有心还能稍微修饰一下,注意下语言啊什么的,这几天就没办法了。。。希望下个礼拜作息能正常了。好希望能安静的专心写作啊。
这獬郢形容似羊,只头生独角,它这独角长且尖锐,甫一变化,立时一顶,不偏不倚,正刺中蝙蝠咽喉。栗子小说 m.lizi.tw真童那蝙蝠挣脱不得,却又不能立死,痛苦之中,爪子紧紧箍住獬郢颈项,扭曲翻腾,却是有死而已,再无计出。那狴犴貌若猛虎,动摇起来却也果然雷厉风行,其才刚化成,便是“吭”一声呼啸,朝真童猛扑过来。真童见机得快,听得初一碎裂之声有异,立时脱空飞起,那狴犴一口咬来,风声大作,却是自他足下扑腾而过,咬了个空。真童暗叫侥幸,正待施法,孰料头皮一紧,竟似被一物咬中头颅,骇然抬眼,却见高空之上,立有一头独角黑蛟。那龙头咬在头顶,虽是瞧之不见,那黑蛟龙身,却是风云翻涌,蟠在头顶。惊恐之中,立时放声大叫:“别杀我……”话犹未完,那黑蛟“吭”一声响,瞬时将他吞入腹中。
吞人入腹,那黑蛟、獬郢、狴犴齐齐咆哮,声威赫赫,好似天神将至。那叔夜、孝瑾瞧得目眩神离,叹为观止,听得三兽轰鸣,双双跪下,朝初一磕首。初一微微一笑,信手一晃,三兽“嗤”一声响,袅然化作浮影,四下散开,再不见一丝踪影。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一般给初一这奇门之法震慑,好半晌,才道:“他人呢?你杀了他麽?”初一摇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将他封印在了这星辰石中罢了。况且他早便死在了时光涡流之中,你看到的,不过是洪源,并非血肉之躯。”知易满心糊涂,诧道:“我听你们讲得半日,总不明白,这洪源究竟是个甚么东西?”初一沉吟片刻,摇摇头,道:“这却是谁也说不明白。洪源为寄生在时空涡流中的孤魂;同浮游一般,算不得妖魔,也算不得精怪,即是死物,又是活物。你自己已自亲眼见了他来,你却说说看,他是个甚么东西?”知易给他问得哑口无言,只得摇头,半晌才道:“我看他便是个活生生的人。”初一笑道:“真是岂有此理。”
封镇真童,初一步上台墀顶端,立于噎神之前,细看一晌,叹道:“天地造化,竟神奇至此。只怕这天墉城中,还有别的奥秘,为世所不知。可叹天工神技,竟隐秘无闻,弃置等闲。”涓弱尾随其后,却见那噎神肚腹之上,镌有一行小字,细看两眼,笑道:“你不是惯爱酸话麽,这上头有这酸话,你如何倒不中意?”赵墨识不得古篆,问道:“那写的是甚么?”却听初一念道:“纵影玄空中,两会自然畴。栗子小说 m.lizi.tw求真得良友,不去复何求?”赵墨听得一头雾水,道:“这是劳什子意思?”初一蹙眉道:“说不得。”说着瞄了赵墨一眼,怅惘有失,反复念得数遍,好半晌,才道:“这句子如今倒是合了你我。”
说话间微微招手,捏得一个星宿法诀,便自轻轻咒念。众人听得头两句咒语,便知这是白泽传他的秘咒,顿时齐齐静默,不敢稍动。那咒语响动,四周那四座台墀上的四灵玉像顿时立了起来。四灵背上的巨鼎之中,立时燃起夺目的赤霞。赤霞喷薄而上,足有十余丈。而台墀台阶之上的各色星辰石,一般发出璀璨的五彩霞光。彩霞之中,渐渐浮现二十八星宿之像,各宿神像团绕密布,一时间神秀辉煌,叫人恍惚,如同置身九天神府。正觉心驰神摇,却见身前那噎神之像,陡然低头,众人骇然,下意识退得数步,却见那噎神独眼之中,赫然垂下一滴泪来。这眼泪晶莹剔透,甫一掉落,立时化作一粒浑圆的冰蓝色宝石。
眼泪滑落,四周异象立时消散,初一将这噎神之泪拾在掌心,端详一阵,微微一叹,对赵墨道:“想不到便是这区区一粒水晶,便能叫你我分别,足足四百年。”赵墨闻言一怔,道:“此话怎讲?”初一却不答言,只轻轻一抛,那噎神之泪立时飞在空中,“嗤”一声响,散作一团冰蓝色的迷蒙烟霾。这烟霾袅绕盘旋,形如拱门,初一对涓弱等道:“走罢。这噎神之泪,可不等人。”袁知易同赢宁,一个猴急,一个干脆,两个都有些便宜,一马当先,并肩穿了过去。苏眷携了白晴川,道:“你可想得明白?”白晴川点点头,默不作声。苏眷不消多言,带了她一步跨入,去得无踪。涓弱心中忐忑,却是面不改色,五指紧紧捏住祝希夷手腕,暗自寻思:“幸得有这妖精作个筏子,倘或有些纰漏,好叫她作个替死鬼。”思忖之中,却也穿身而过。赵墨正待动身,初一却突地扳住他肩头,轻声道:“等等。”
赵墨一怔,望了望那噎神之泪,又望了望初一,一脸惑然,初一瞧了瞧叔夜,又瞧了瞧孝瑾,朝赵墨道:“你附耳过来,有些话,我只想同你讲。”叔夜、孝瑾察言观色,都有些乖觉,便悄然退得丈余。赵墨近得初一,道:“有甚话何不过去再说?”初一眼眶一红,颇有几分伤感,摇头道:“那却是迟了。”赵墨诧道:“那却是为何?”初一握住他手,附在他耳旁,悄声道:“因为,我根本就不打算过去。”其说话之际,手掌陡然用力,赵墨“啊”一声叫,双臂陡然一寒,数十头恶鬼瞬时自初一掌中奔涌而出,化作一股幽厉寒气,刹那间罩住赵墨全身,倾俄之间,全然无法动弹。初一偷袭得手,却是全无喜色,五指探入赵墨袖中,一阵摸索,取出《上清经》来,微微一叹,对赵墨道:“好兄弟。我知晓你身世,也知晓你心肠。这经文我再是苦求,你也必然不会给我。若是强取,你便是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必然毁坏这神仙卷轴。便是我侥幸夺了经文,你峨嵋山高手如云,我便是得了这经文,只怕也无命翻阅。今日我取了这经文,得天眷顾,竟然有四百年的时日好生修行。等你四百年后再来,想来我也神功有成了。好兄弟,你是个呆子,我却也是个呆子。你好生保重,咱们四百年后再相见,只怕是敌不是友。纵影玄空中,两会自然畴。求真得良友,不去复何求?”说着双目之中,已自滴下泪来。
to:作者:樱木的梦想/zqian1023
初一回去后是在崤山的,赵墨四百年后遇见的初一和这个回去的初一虽然在同一个时间,但不在同一个地点,不会遇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没甚么死循环啊。
to:君子如风 初一算不上和赵墨翻脸。前面很多地方都有伏笔,追求彻悟,是初一最坚定的信仰。他不可能为了感情放弃一生最执着的信念。
to:hkk
《纵影玄空中,两会自然畴》。这诗出自道家传说的方丈台昭灵李夫人。她两次降临真人杨羲家中,把酒论道,第二次降临的时候作有一首诗,全文如下:
纵酒观群慧,倏欻四落週。不觉所以然,实非有待游。相遇皆欢乐,不遇亦不忧。纵影玄空中,两会自然畴。
这样就比较好理解了吧?不过那个“畴”字,我个人觉得更像是通假“俦”,指伙伴、道友的意思更贴切。再次申明一下,这都是个人理解。引征这两句诗,主要是我觉得和初一、赵墨四百年来两相逢的境况非常贴切。
《求真得良友,不去复何求》这是出自紫微王夫人的诗。原文如下:
解轮太霞上,敛辔造紫丘。手把八天气,纵身空中浮。一眄造化纲,再视索高畴。道要既已是,可以解千忧。求真得良友,不去复何求?
to:hkk
我完全不觉得囧啊。
个人理解:
1.初一最初的肉身不是女童,是因为元神被封印之后,因为封镇的魔力,渐渐蜕化成女童形容的。栗子网
www.lizi.tw原文有交代的。可以回看一下。冰砚转移之后,魂魄是没有封印的。
2.苏眷葛年/叔夜孝瑾已经算不上是完整的人,肉身有了变化,属于魔化的精怪。我个人认为精怪通常都会比正常的道家活得久远。这算是对其修行不易的补偿吧——毕竟他们的修道更久,但道行却未必更高。。。
写得比较累,上来看看评论。。。结果好多对时空交错的讨论。。。。。。
第七十七节 萧墙
赵墨早料得有此一事,却不料得应在如今,伤心之下,甚么惊诧羞恼,尽都抛在一旁,苦痛之余,戒饬自己——这是天狐,这是天狐,乃是天生的魔头,他是我峨嵋生死对头。如此默诵数十遍,却是全不管用,一颗心中除却伤心不舍,竟无一丝恨意,想要说话,然喉头之中,竟似满了一汪海水,只怕一则声,眼中便要滚出泪来。正怨自己懦弱无用,却见初一襟袖一挥,登时身不由己脱空飞起,一头扎入了那噎神之泪。穿身进来,却见眼前电光火石倏突闪烁,冰冷的身体好似抛入大海涡流之中,身不由己,一阵急旋,然越是旋转,脑子却却是清醒,双目视物却也越是清晰,定睛看来,却见四周虚浮有无数零星破碎的奇异碎片。那碎片之中,山川河岳、日月星辰无不周全,却不知是何时何地。小说站
www.xsz.tw这碎片之间,却滋生有许多奇异怪物。这怪物好似一团披得一件阴暗斗篷的阴影,模模糊糊并不见个实体,然其头上却有一双明目,那明目之中,喜怒哀乐,却是如此的清晰可见。这些许怪物瞧得赵墨,立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啸叫之中,倏突飞来,围着赵墨“滋滋”怪叫,个个伸出乌鸡一般的爪子,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通乱抓。
赵墨大骇,然手足冰冷,尚在初一术法之中,哪里还手之力,惊怖之中,却见那怪物的爪子触身即溃,倾俄散成虚影,惊魂未定,耳旁却是响起了一阵惊呼,身子一热,却是被人抱了起来,耳旁听得一人急道:“师父,你怎么了?”然眼前这虚幻的魔影却还未曾消失,飞旋的游离之感也还不曾消褪,惶惑之中,耳中陡然传来“丁零”一声琴韵,这琴声一响,立时眼前一亮,那变幻莫测的幻影立时消亡,飞旋的感觉也霎时消停。清醒过来,赵墨定睛一看,却见涓弱希夷、苏眷晴川尽皆在旁,赢宁立在身前,正“噼里啪啦”乱拍自己脸颊,眼见自己睁开眼来,那赢宁立时“咯咯”笑道:“如何?我说你那破琴无用。你只便不信。还是我这几个耳光,才唤回魂来。”
赵墨伤心之中,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袁知易将他横抱在怀,却是一脸忧色,道:“师父,你怎么了?初一呢?”赵墨听得初一的名字,顿时一声长叹,道:“如今提他作甚。便是他偷袭暗算,将我禁锢至此。咱们的《上清经》,也给他盗去了。”知易闻言,立时一怔,呆呆傻傻,作不得声。苏眷闻言,立时蹙眉道:“这还了得,那他岂不是苦练神功四百年了麽?他虽是只得了上卷,然《上清经》为不世奇书,只怕他如今一身修为,已经登峰造极了。”白晴川一旁却是眉尖微蹙,叹道:“这也罢了。旧情化作新仇,才是可悲可叹。”赵墨心中伤感,却也只能暗叹。涓弱哼了一声,道:“那也罢了。只是呆子身上这禁锢,却是如何解得开来?”袁知易在赵墨手腕摸索半日,浑然瞧不出个名堂,只得朝苏眷揖手,恳请解救。
苏眷搭了两根手指,诊得一刻,旋即摇头道:“自来不曾见过这等封印之法。”众人细瞧一阵,均是束手无策。赵墨叹道:“这倒像是我峨嵋自家的手法。可惜我于幽冥之道,一窍不通,如今竟只能干瞪眼。”涓弱蹙眉道:“管是如何,挨上三五几日,只怕自解了,也是有的。”赵墨忙道:“捱不得,已自耽搁了四百年哩。知易,咱们还是火速回山,告知世尊原委,才是正经大事。倘或再晚,只怕要误了大事。”说着四下环视,却见处身所在,竟是一处地下洞穴。这洞穴高有数丈,颇见阔达。本来洞中幽深暗黑,因知易那羽翼金光闪耀,十余丈内却给照得通透清白,竟如白昼。那洞穴一侧,却有一条暗河,那河流湍急,水流之声好似乱马逐风,嘈杂无休。
涓弱听得水响,沉思一阵,朝祝希夷道:“这是冥河麽?”祝希夷摇头道:“只是寻常地下暗流。”涓弱蹙眉道:“那也罢了。你放个妖术,将咱们带到冥河,寻一个鬼瞳结界,以你那甚么邪法,径直去得峨嵋。才是了局。”祝希夷叹道:“没有初一之力,哪里能够。你若放心,解了我肩头这禁锢,我倒还可一试。”涓弱立时劈手给她两个巴掌,冷笑道:“痴心妄想。”赢宁道:“既然如此,你将这法子传于咱们,岂不撇脱了事?”祝希夷摇头道:“这鬼瞳结界乃是万圣娘娘为妖精逃命苟活而立,布有封印,玄门正宗哪里能够遁走。”苏眷道:“咱们顺了这暗流逆行,总要寻出个门路来。总不成这样一条大河,竟是滴水而成。”知易背起赵墨,行之在前,道:“也只好如此。”
众人均是一身道行,一路疾行,也不知行有几多路程,疲乏多时,却依旧不见出口,无奈之余,却也只得在暗流之旁,寻出一块地方,稍作休憩。众人坐定,涓弱却拉了祝希夷远避众人,行于一旁,悄声密语,却是习那福连文去了。祝希夷万般不愿,虽是有心撒谎,奈何涓弱有观日玉在手,却是瞒不得一字,只得老实传授。每多说得一字,便觉离死近得一步,直教得是胆颤心惊。偏这涓弱非但聪明绝顶,尚有好记性,乃是过目不忘之人。那龟瑞之上的《河图》奇文,不过数千言,些许几个时辰,便讲授干净。及至那最后一句真文,这祝希夷呢嚅哆嗦,却是不敢翻译。涓弱压下脾性,柔声笑道:“好姐姐,你说与我知道,我不杀你便是。你若不信,我便为你立个毒誓。”
也许是自己心中有底的原因,我一直不觉得初一弱。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一直在择人施法,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至。能对付祝希夷,不是因为他当时的修为高过赵墨等人,高出来的,是见识。情况类似治病,对症而已,不在药贵。
其实不想回这个问题,不论怎么回答,都显得像是在狡辩。
每个人的看法不同,观点不一样。我写那一段的时候可没觉得他们以二敌一完全落于下风。看那段的时候,你没觉得大部分时候都是殷毓黧在动手吗?你没觉得初一只是想自保,叫她知难而退,不想下毒手的吗?
呵呵,灰常灰常感谢三生如何对万世的喜爱和支持,灰常灰常的开心。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那个“铭记”好怪,看得我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彭氏姐妹的线应该在赵墨这一卷结束的时候会引出来。在赵墨下一卷会有戏。
昆仑山的线被剪掉了很多,最多的确实是大夏龙雀。被剪掉的太多了,贺云城、萧月庭、孟星衢也很可惜啊,大爱这他们的名字啊,当初为取这三个名字就花掉几个小时啊,想当时为他们的居所盗名白帝城、广寒宫、凌霄阁的时候,激动得简直要失眠的……
呃,我虽然写文算不上有多好,但从来没有甚么铺开了收不回来这一说……只是觉得写作太累,看这个文的,可能是从09年左右开始,可是我开始动笔写,那是在07年年中左右,目前写到第二部中间,足足写了五年了,朋友啊,我有几个五年,用在给大家饭后消遣几分钟?
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只是喜欢动笔,喜欢把自己脑子中突然闪现出来的美丽与浪漫的瞬间同别人分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不是专业的作家,有那么多充裕的时间来写作,只能在晚上慢慢的写。为这个缘故,从周日到周四,所有的晚上的7点到十点多,我都给了万世。除了万世,我几乎完全没有别的生活安排。。。就算是个和尚,只怕生活也比我过得更丰富多彩。
虽然我很喜欢万世,但是觉得太累了。不但累,还要面对数不清的谩骂。在天涯有人骂,在腾讯有人骂,在起点也曾经有人骂,我到现在都弄不明白,喜欢就看,不喜欢发表个人意见拍手就走也就算了,何苦一定要对作者本人进行人身攻击?当然我不是指你哈。
更重要的是,现在看文的,尤其是看这一类小说的,很少有人仔细去理解文章背后的东西。大多数人都只是看个热闹,看个剧情,根本不会动脑去想想人物的背后。再华美的东西,最后也只是湮灭掉了。我觉得很不值得。我的短消息里面,充斥最多的,都是这样的东西——想让你的帖子具有超高的点击和楼层吗?请加qq××××××××。。。
哎,被自己吓到了……刚想到三生如何说的百度甚么的,搜索了一下,结果搜出来很多骂人的……一时间有点过了……抱歉抱歉
祝希夷颤声道:“空口白话,我如何敢信。小说站
www.xsz.tw”涓弱闻言,心头起火,再是按捺不住,登时目露凶光,厉声道:“横竖你是不肯说了,不如我一巴掌将你拍死。才是眼不见心不烦。”祝希夷给她吓得双股战栗,浑身发软,恐惧之中,逼得无法,便遥指赵墨道:“既然如此,你指着他发个毒誓。我便信你。”涓弱脸色一沉,道:“我立毒誓,同他甚么相干?”祝希夷颤声道:“你若肯立,我便知无不言。”涓弱哼了一声,沉吟片刻,终是竖起掌来,咒道:“倘或我言而无信,知晓秘密而杀了你,便叫这赵希言不得好死。”听得这话,祝希夷才道:“苍天虽是无眼,却是最重因果承诺。你可不要儿戏。”说着迟疑再三,才将这最末一句,说与涓弱。涓弱将这密文默念背诵,往复数遍,再无疏漏,这才吁一口气。
祝希夷见她脸色欢喜,心中惴惴,犹豫再三,终究说道:“你既已得了这神仙经文。如今便该践约,放我回转。”涓弱却是嘿嘿一笑,森然道:“那却如何使得。只要你活着一日。这经文便不是我一人所有。倘或你鬻卖无休,传遍天下。这神仙经卷,便同狗屁,又有甚分别?”祝希夷顿时吓得脸色发青,颤声道:“你应承过不杀我的。”涓弱哼了一声,道:“那却也不曾说要放了你!从此之后,你便呆在我身边,为我作个奴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想我天仙化人,你这妖孽有这福分,却不知是前世修了何等功德。”说着恬然一笑,握住她手道:“倘或你实在不愿,我却也不便勉强。只是我却如何放得下这心。少不得要放一把邪火,烧断你通身的经脉,叫你走不得,说不得,看不得,听不得,写不得。”
祝希夷顿时脸色发青,双腿一软,匍匐跪下,抱住涓弱双腿,磕首道:“贱婢愿意追随主上。”涓弱森森一笑,道:“既然你肯我做这奴仆,我便该还你自由。只是你如今道行不浅,重伤之中,我也未必是你敌手。”祝希夷磕首道:“贱婢愿发毒誓。”涓弱哈哈一笑,道:“空口白话,说来也无用。我是爽直之人,实话同你讲。我自幼在吴墟长大成人,习得一身吴墟神术。他吴墟之中,有一门秘法,唤作甲乙遁形,你可曾耳闻?”祝希夷懵然摇头,涓弱恬然一笑,道:“这甲乙遁法,乃是一等一的神术,能摄取人的魂魄,移驻别处。”说着伸出两根指头,立在祝希夷眉心之前,轻声道:“这甲乙遁法,能让我将你的三魂尽数摄取,封印炼化在我法器之中,作个器灵。一旦你化为器灵,便终生受制于我。倘或我死于非命,非但你人要殉葬,便是魂魄也再不能全,永世不入轮回。如若你忠心耿耿,等到将来我老迈将死,我便还你自由。”说着放出观日玉来,定在祝希夷身前,盈盈笑道:“却不知你肯是不肯?”
祝希夷颤声道:“贱婢愿为主母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小说站
www.xsz.tw”涓弱哈哈大笑,点头道:“这才是正理。你自想想,你一个妖孽,修真历劫,何等艰难。我同你讲,甚么正邪,甚么正道邪魔,全是愚弄无知蠢汉的谎言。那有些骨气的,自己修道的,便是妖精。那腿脚软的,肯被人作践的,肯低声下气的,便是神兽,便是祥瑞,一旦得道,便是星宿星君,还能得享人间烟火。如今你拜入我门下,只要肯尽心为我所用,将来我神功有成,名震天下,待那一日开山立宗,扬名立万,到时你出入名门宗山,也不是甚么难事。彼时非但天下的妖精要对你刮目相看,便是甚么峨嵋掌教,昆仑长老,一般要仰你鼻息呢。”
话一说尽,指头便在祝希夷眉心轻轻一点,咒道:“甲乙遁法!”咒语响动,祝希夷顿觉脑中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头颅似乎瞬时被一剑剖开,剧痛之下,一声惨叫,立时昏厥。不知过得多久,悠然醒来,却觉肩胛松懈,再不见枷锁,颤巍巍起身,但觉身重而头轻,稍一动弹,耳中便有些嗡鸣,似乎脑颅已然中空;呆立稍时,只觉通身有些微凉,任是如何运行先天真气,便是心头烧起火来,一般无法暖热。惊悚之中,侧目而望,却见涓弱长身玉立,盈盈立于一侧,微笑道:“你三魂如今在我双琴之中,化为琴灵,这宝琴乃是死物,比不得肉身煦暖,你自然会遍体生凉。”祝希夷低下头来,却是不敢应声。
涓弱笑道:“跟了我,倒果然学了些乖。”又道:“如今你已自解去桎梏,正可潜踪冥河,借那鬼瞳结界一行。只怕一举回到峨嵋,也不是难事。”孰料祝希夷闻言,却是打了个哆嗦,呢嚅一番,道:“那冥河虽是去得,要借道鬼瞳结界,送人远行,只怕不能。”涓弱闻言,顿时脸色一寒,森然道:“适才问你,你不是说解去桎梏,还可一试麽?”祝希夷“扑通”一声跪倒,颤声道:“适才心存逃亡之念,乃是信口开河,作不得准的。”涓弱冷哼一声,倒也不曾发作,领了她折身而返,回还之时,却见赢宁正同苏眷说话:“好妹子,如今你已自回还当时当地,已然自由。为甚还要跟着这蠢驴一般的汉子?岂不是自讨苦吃?”苏眷瞪她一眼,默然一番,回头望了望赵墨,轻声道:“好歹他三番五次救得我性命。如今他中了算计,我自然要护送他回山。”赢宁“吃吃”笑道:“我看你心里只盼着他永远回不了山才好。”苏眷神色冰冷,道:“你嘴嘴舌舌,啰嗦不休,只怕也修养够了。路途尚远,还是启程吧。”
赵墨也催起身,袁知易便负了他,疾行在前。一众飞行良久,那地洞渐行渐阔,至于某处,却是入得一处山腹。这山腹中空,整座山好似一巨大的水瓶,仰头一望,似乎攀上峰巅,便能摘得满天星斗。这山腹正中,却是是一新近坍塌的宫庙,乱石堆中的残垣断壁虽是破败不堪,然雕饰尚新,虽有尘灰,却不见腐蚀朽坏。废墟外围,却是满地枯萎的草木。迫近细看,却见这废墟之中,随处可见破裂的巨大的玉块,这玉块精工雕琢,或是飞檐,或是阑干,如今却也只能见个大概。玉块之下,却是尸首累累。这尸首坏得约有月余,早已腐坏,恶臭刺鼻,不堪至极。白晴川纤弱之人,见得这上千骸骨腐肉,闻得这恶嗅,立时作呕。涓弱却是毫不介怀,迫而察之,细看片刻,诧道:“这是猴精不成?如何倒有一条尾巴?”祝希夷四望片刻,犹豫片刻,朝涓弱道:“主母,这是那白猿永曌的寓所。”涓弱闻言,立时“啊”得一声,诧道:“你不是说他道行通天麽?如何竟家破人亡,至于如此?”
苏眷一旁点头道:“见这行景,只怕也像。曾听传闻,那猴子同青城山有世仇,难不成是青城山的道士收了它不成?”涓弱一听得“青城山”三字,立时动了心病,犯了嘀咕,暗自忖道:“不妙不妙,那轩辕明想来已经亡故,倒也罢了。那轩辕瞳若是命长,只怕未死。若是偶遇那贱婢,她比我多这几百年的道行,却是有些棘手。”正自寻思,却突听得赢宁“咯咯”一笑,道:“终究是离了那初一,也终究是出了这地穴。果然有志者事竟成。不枉费我苦了那许多年月。”
第七十八节 夺人
赢宁回转头来,朝袁知易道:“你这野鸡,人矮肩瘦,腿短腰细,背了恩人这等莽撞汉子,只怕有些不堪重负。栗子小说 m.lizi.tw莫若将他与我,我也好同你分担分担。”袁知易哼了一声,道:“不劳费心。男女授受不亲。你倒是不忝人情,只怕将来我难见师母。”赢宁笑道:“你这野鸡果然是个呆头鹅。你师父既然遇见了我,自然眼中再容不下别人。我若不肯纡尊降贵,你哪来甚么师母师娘,倒是肯做梦得紧。”说话间欺近袁知易,一把抠向他咽喉,陡然变音,厉声道:“把人给我!”袁知易猝不及防,吃得一吓,惶惑之中脑袋一偏,虽是避开要害,却给她一把抓中左肩。这赢宁五指瞧来纤长柔韧,却是坚逾金铁,五指一捏,袁知易肩头立时“啪”一声响,锁骨断折,鲜血急喷而出。
赵墨涓弱苏眷齐齐一怔,同声叱道:“你作甚么?”赢宁冷哼一声,哪里搭理,劈手抓向赵墨手腕,森然道:“跟我一行,自然知晓。”那袁知易非但有几分急智,尚有几分勇力,眼见于斯,立时右手使劲,将赵墨朝苏眷一抛,自己却是猛地飞腿,一脚踢向赢宁腰腹。苏眷急智过人,见赵墨抛来,却不肯接,反是将身一纵,瞬时窜到赢宁背后,双手顷刻间化作凤爪,抓向赢宁背心,叱道:“束手就缚,还能留些颜面……”涓弱一般是绝顶聪明之人,苏眷一动,自然心领神会,立时跃起,一把提住赵墨胸襟,将他护在身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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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那赢宁心思缜密,竟至于斯;此番如何,却是早在她意料之中,那袁知易一脚踢来,她不闪不避,一般飞起一脚,同袁知易踢个正着。双足对踢,赢宁借这力道,瞬时弹开,自苏眷双爪之下擦肩而过,落在白晴川身侧。白晴川此刻道力俱无,全仗苏眷周护,赢宁甫一落地,五指一捏,立时手到擒来,将白晴川咽喉扣个正着。苏眷顿时脸色一变,暗自叹息:“这妖女道行同我恐在伯仲之间,争战斗法,只怕分不得胜负。但说到这心思慎密狡黠,她却远胜于我。我事事虑尽,却不曾虑得那赵墨原是个呆子。”
叹息之中,却果然听得赵墨急道:“你这是做甚么,快将白姑娘放了。”涓弱“呸”了一声,恶声恶语道:“甚么白姑娘黑姑娘,她是死是活,关你甚事。”赢宁甜甜一笑,道:“当初你变化甚么汉州晃山道人骗人倒也罢了,后来她同夫家误会,你分明知情,却隐瞒不言。栗子网
www.lizi.tw害得她颜面扫地,不敢回家。生生同那寡母分别几百年。我的好兄弟。你为了帮那恶婆娘活命,对这白丫头可是亏心得很呢。”赵墨脸色发红,赧然道:“我存有私心,处事不公,有违德行,将来自然有师尊惩处。你如今为难白姑娘,却是不该。”涓弱闻得这话,却是嫣然一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存有私心,原也是该的。”赢宁笑道:“你公是不公,母是不母,同我却也无干。这白丫头是死是活,我原也不在意。只是如今我有一事,非你不可,却要耽误你这行程。但不知这白丫头的小命,能不能留下你来。”
涓弱立时摇头道:“使不得。你要回山报信。这白丫头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倘或为了她耽误行程,叫那初一在峨嵋生出事端,你才真是万死不足以谢罪。”赢宁“咯咯”一笑,朝赵墨道:“这有何难。我只要你一人,你这野鸡徒弟和两位红颜知己,尽可代你传信,哪里能误了你那劳什子正事。”其小指在白晴川白玉般的颈项上轻轻一划,勒出一道淡红的血痕,“啧啧”两声,道:“倘或你舍得,那便罢了。我久困这些年月,已自多少年不曾闻得血腥。”说话间眉毛轻挑,附耳在白晴川耳畔,道:“好妹妹,这汉子薄情寡义,不想救你呢。他一再负你,你便一点也不怨他麽?”她这声音即软且柔,竟似慈母耳语,白晴川满心之中,只想缄默,奈何这嘴竟似乎生在了别人身上,竟由不得自己,哽咽一番,却是说得一句“不怨”。话一出口,哪知竟滚落两行热泪。泪水温热,滚落两腮,才觉颜面冰冷,倾俄之间,只觉自己远弃寡母,又是残忍,又是愚蠢,一时间悔恨自责,满心交织,那泪水便再忍不得,竟如断线珠串一般。
苏眷眉头一皱,对赵墨道:“别上当。这狗丫头惯会魅惑。白姑娘哭得蹊跷。”赵墨这粗鲁汉子,何曾见过这等形容,羞愧之下,但觉无地自容,叹道:“你别为难她。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我都依得。”赢宁“咯咯”一笑,对涓弱道:“你听得分明,还不将他抛过来。”涓弱面似寒霜,对赵墨道:“你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这丫头恶狼一般,你落在她手上,是死是活,只怕难言。”苏眷亦道:“只怕你去了,这丫头也未必肯放了白姑娘。”赢宁微微一笑,道:“她说得很是。便是你肯自投罗网,我也未必便能放了这丫头。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怕也是有的。”赵墨却是决然道:“有死而已。天地可瞒,良心难安。”涓弱闻言,顿时勃然大怒,脸色一寒,厉声道:“你若要自寻死路,那也由得你。只是这峨嵋送信,我却万难从命。”苏眷瞄得白晴川两眼,眉头一皱,终究道:“我人轻言微,传信一事,恕难相从。”
袁知易懵懂之中,一般听出涓弱言下之意,立时“扑通”一声跪下,磕首道:“师父,弟子不敢从命。”赢宁哈哈大笑,指了众人,对白晴川道:“你瞧瞧,这些玄门正宗,同我这起妖孽,有何不同?私心之下,哪里还来甚么道义?好妹妹,四百年前,四百年后,这人情世故,可有甚么区别?薄情如是,负心亦如是。既然如此,那也说不得了……”话尚未完,却猛听赵墨一声厉喝,朝袁知易怒道:“性命事小,失节事大。走!”袁知易给他一喝,牙关一咬,磕得三个响头,道:“师父保重。”起身望得赢宁两眼,道:“倘或我师父有个差池,便是天涯海角,你也逃不得。”言毕化作一道火光,拔地窜起,自这山腹高入霄汉,瞬时便去得远了。苏眷见状,料知无可挽回,走近身来,劈手给了赵墨一巴掌,颤声道:“好,好,好。我们都是失节的小人,偏你是这伟岸丈夫。”说完见赵墨脸上五个血红指印,却又有几分自悔下手重了,别过头去,低声道:“别的那也罢了,我只劝你——你于我有恩,却也要你有命在,我才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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涓弱面容冰冷,将赵墨掷在地上,恨声道:“你死也好,活也罢,我再没这眼睛瞧你。小说站
www.xsz.tw”赢宁笑道:“你们这起小人,只知虎狼食人,却不知虎狼也是要择人而食的。这赵呆子皮粗肉厚,生相又不美,我吃他作甚?”说话间背后银鬃飞扬,将赵墨卷了起来,裹在背后,道:“你两个这一身好皮,好生眷养,姐姐将来得闲,却是要来取的。”说着“咯咯”一笑,扯住白晴川手腕,凌波仙子一般,飘然飞起,穿出山腹,隐逸云天星汉之中,去得无踪无迹。见她去得远了,涓弱这才侧头望向苏眷,道:“但愿我不曾错看了你。”苏眷点头道:“我既然作得这主张,便自然有主意。”涓弱道:“她这一去,便是东南西北也理不得。你却有甚法子?”
苏眷面色似冰,冷道:“我适才给了他一巴掌,却是在他身上下了一个定魂桩。此术在身,我便能以梦境之法,开梦境之门,便是天涯海角,也能须臾相通。只是施展这梦境之术,却要你为我作个护法。小说站
www.xsz.tw倘或睡梦之中受了惊吓,一则回魂艰难,二则梦境碎裂,只怕要伤到赵呆子。”说着冷笑一声,道:“那赢宁若是大意轻敌,或者还能以梦境之术,令她沉睡,彼时救回那呆子,便易如反掌。”涓弱哼了一声,道:“只怕救他回来,他还要护着那狼妖。”苏眷脸色难看,道:“何尝不是如此。”涓弱微微一笑,道:“那狼妖也罢,白美人也罢,留着都是祸害。既然你有这起本事,倘或睡梦之中,杀了那两个贱人,神不知鬼不觉,那赵呆子也怪不得你,却是妙得很。”苏眷森然一笑,却是不言。
赢宁提了晴川,负了赵墨,乘风而动,望西北而行。她飞行之际并不见动用法器,身形在云海之中倏突穿梭,好似乳燕投林,曼妙非常。只是那白晴川无功法护体,不过须臾,便给云气润了衣襟,湿了鬓发。赵墨见她脸色发青、双唇惨白,心下颇有几分怒气,对赢宁道:“我既然允了你,你将她放了便是,何苦这般损人。”赢宁笑道:“痴儿,这如何使得。倘或我放了她,你趁我疏忽,或是逃逸,或是寻死,却叫我如何是好。”说着两个水晶般的眼珠滴溜溜直转,脸颊生出两个梨涡来,道:“我也不是无情人,你叫我一声好姐姐,我便给她遮挡些。小说站
www.xsz.tw倒是不妨碍。”白晴川听得这话,顿时红了两腮,心中只是纳闷——这赢宁容颜明艳隽丽,如何这起话也说得出口,哪里像个大家子弟,分明妖魔鬼怪一流的人物;只怕那祝希夷比她还要多知晓几分礼义廉耻。
正觉羞赧可耻,孰料却听赵墨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你活了那些许年头哩,别说姐姐,便是一声婆婆,只怕也当得起。”说着好似雨打芭蕉,竟一气呵成,连连唤得七八声“好姐姐”来。赢宁听了,却是半分也不见欢喜,她那胳膊无骨一般,竟自家扭转过来,“噼里啪啦”连连抽得七八个巴掌。赵墨给她打得眼冒金星,怒道:“你这是作甚么?如何使唤的是你,这打人的也是你?”赢宁“呸”了一声,骂道:“你这粗蛮蠢汉,生得既鲁莽又无趣也都罢了,还只管皮痒。婆婆打你,也是教你个乖。”赵墨脸颊吃痛,又气又恼,瞧了瞧白晴川,闷声道:“婆婆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不要言而无信。”
赢宁哼了一声,放出一个金色葫芦,轻轻一晃,那葫芦嘴中,便袅袅浮起一抹青烟;青烟缭绕,内中幻出一块颇有几分怪诞的布匹,赢宁微微一笑,将那布匹望晴川头顶一抛,倾俄间便化作一袭洁白斗篷,将她裹个严严实实。这斗篷套帽之上,尚有面巾,这面巾罩在面上,只露得一对眼睛在外,倒果真解了白晴川冷死之虞。赵墨细看半晌,但觉这斗篷布匹怪甚,其纹理瞧来绝非机杼可织,诧异之中,问起来历。赢宁撇嘴道:“你倒好意思胡扯。机杼所织,哪里有这起宝贝。这是我兄长的龙皮。我一寸一寸剥来,倒便宜了这丫头。”白晴川听得这话,顿觉胸口发闷,立时颤声道:“我不怕冷。快将这斗篷收了。”赢宁“嘻嘻”一笑,道:“你怕甚么,我王兄早便亡故。你便是和他有了肌肤之亲,也算不得有逾。”说着兀自在她手腕轻轻一抹,笑道:“你生得这样美貌,姐姐喜欢得紧,早晚也要将你这一身皮剥来珍藏。如今你先习惯习惯,想想将来的光景,倒是妙得很。”
赵墨见白晴川浑身颤栗,显是害怕莫甚,心中不忍,寻思片刻,朝赢宁道:“你弄这许多手段,但不知是要我作甚么事来。”赢宁笑道:“我还只当你美色当前,拼得一死便了,竟没料想你还有这起闲暇来问这其间的勾当。果然性命攸关之时,甚么道义都是虚妄。”又道:“想来你那甚么好兄弟初一也算得是博闻广识,只可惜他聪明一世,却是糊涂一时。还要炼甚么天心眼来寻,那烛龙的魂印分明便在你身上,他有眼无珠,近在咫尺竟懵懂不知,当真可怜又可笑。”赵墨听得这话吃得一吓,惊疑不定,诧道:“你如何知道?”赢宁哼了一声,道:“我们九龙族均为烛龙血脉,炫灵牒也好,泫溟版也好,只一近身,自然能有所察觉。先时我只是诧异怀疑,却也吃不准其所来历。直至你在北冥收伏天诛,便露了行藏,叫我识破。只是我睚眦族人精擅窥心感应之法,那赑屃却是不会,是以他只知你身有龙息,却不知道其来究竟。”说着又甜甜一笑,道:“只是为何龙魂要待天诛近身,才能醒觉,我却不解其中原委。好兄弟,你藏私却也无子嗣可传,姐姐待你如此,何不说与我知晓?将来我还可以教导儿孙,也好记得你哩。”赵墨嘀咕两声,撇嘴道:“我又不是初一,铜钱龟壳,可卜一二,又不曾学得世尊神术,掐指一算,能知过去未来。这其间种种,如何知道?这倒也罢了,都是不相干之事。我只问你,你挟持威胁,无所不用其极,却是究竟意欲何为?”
第七十九节 灵药
赢宁嫣然一笑,只再次放出那金色葫芦来,道:“你可认得这宝贝?”赵墨摇头,赢宁笑道:“原不该问,倒叫你出乖露丑。栗子小说 m.lizi.tw罢了,这葫芦唤作玉横。本是西王母不死之药的盛器。元始初时,北极之地,金乌不至,天地之间,蒙昧昏暗。其地生灵,生于混沌,亡于混沌,不知世有光明。后至某时,其地有巨人之国,号为博父;国中有人,名为夸父。这夸父不自量力,欲追日景,求其照临。他追至禺谷,渴不自胜,乃饮河渭之水,饮之不足,欲往大泽,结果未至而亡。我宗祖烛龙为他精诚所动,乃自钟山移居章尾,以双目为日月,照临北极之地。天帝为先祖所感,改日晷经纬,令北地生光。先祖才得以回还。为酬我家宗祖之功,天帝以一丸不死之药相赠。
后来宗祖分裂血脉,创九龙族裔。我睚眦先祖,蒙宗祖恩宠眷顾,便得了这不死之药。这不死之药神异非常,据闻得食一丸,便能离地飞升,化为大罗金仙。倘或缘浅,得食一半,也能长生不死,永享仙福。可惜灵药虽好,却只得一丸。非但我族中先祖为此明争暗斗,便是旁的龙族,也冀望觊觎,无有了时。小说站
www.xsz.tw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因这一丸灵药,竟叫我九龙族分崩离析,自兄弟而成仇寇。我族中先人,缘此丧命者,未知其数。有见于此,宗祖痛心疾首,乃取灵药,封于钟山硃日太生洞天,而我族之中,便只余得了这个盛药的葫芦。”
听到此处,赵墨再是呆傻,却也听了个明白,道:“原来你却是要我解那封印,取那灵药。你这算盘虽好,却不中用。倘或你求初一,抑或还有一二算成。我既不知封印之法,也不懂奇门之术,便是去了,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赢宁笑道:“岂有此理。那初一再是了得,哪里能解得了我家宗祖的封印。要解那封印,再无别法,只在你那炫灵牒上。”说着见颈项微侧,回转头来,对赵墨甜甜一笑,柔声道:“你也别怕,我可不是初一,要杀鸡取卵。借力而已,伤不了你一根毫毛。”赵墨哭笑不得,道:“你们流放久甚,人世如何,早便不得而知。只怕去了钟山,也未必还能取得灵药。既然只是取药,一不伤人命,二不害天理,你若好言商量,何须挟持,我自然肯助你一臂之力。而今你这事或早或晚,并不分别,我门宗却有燃眉之急,不如你放了我,待我峨嵋事情了结,我必不食言,定然助你,可还使得?”
赢宁哈哈一笑,道:“使不得,使不得。栗子网
www.lizi.tw那初一的本事,我却是早有见识。如今他得了你峨嵋宝典,潜心修炼这四百年,如今定然厉害非常。我看你那峨嵋门宗,只怕有些尴尬。若我果然等你,只怕等到下一世,也未必能够如愿以偿。你同我这一去,寻得药来,自然是好,便是寻不得,那太生洞天为我龙族重地,龙息深重,你潜藏其所,那初一便是炼成甚天心眼,也未必便能寻得你来。倒可以休养生息。他比你多活了这四百年,论理也该比你早死四百年。等他一死,岂不撇脱?也省得你两个见面,又要斗,又要酸。”赵墨撇嘴道:“钟山据此,千里迢迢,你世居化外,只怕识不得路,俗语常言,失之毫厘,谬之千里;你胡乱上路,只怕不美。”赢宁“咯咯”一笑,道:“我族人虽流放世外,然神州地图,却是人人熟稔,那是自小便烂熟于胸的。认真比较,你未尝能及我万一。倘或要我迷路,那却是万万不能。这闲心闲情,却是可免。”说着又朝白晴川微微一笑,道:“钟山同委羽山毗邻,要去钟山,却是要先从你旧日道门而过,四百年光阴荏苒,却不知你这心中,可有半分眷恋之情?”
白晴川默不作声,赵墨眼见说不动,又见白晴川受累,便道:“你急也不在这一时,消停片刻,叫她好生休养才是。”赢宁侧过头来,嬉笑道:“这丫头给你喝甚**汤,你倒时时记挂她来?”赵墨见白晴川脸腮通红颇有惭色,便道:“扶困济危,乃是峨嵋子弟本分。天仙蝼蚁,一般无差。”赢宁却是冷冷一笑,两个铜铃般的眼睛直竖起来,斜睨道:“这大话也说得太满。这世上别的倒罢了,偏这‘认真’二字,你却不能同我计较。”说话间亭亭立身,伫在云海之中,轻拢银鬃,笑道:“我便看看你这天仙蝼蚁,是不是一般无差。”说着便按下云头,落在一处山峦之中。赵墨惊疑不定,混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赢宁却也不言,在这山林中兜转片刻,却见一处山崖之下,立有一对梅花鹿。这鹿一长一幼,瞧其形容,恐是母子。赢宁微微侧头,对赵墨道:“好兄弟,你瞧这两头畜牲,大的眷眷,大有舔犊之情,小的恋恋,颇有怀橘之心。偏是来堵我这无亲无眷之人。如今我心头有恨,想要杀了这两个孽畜,但古人云,不可涸泽而渔,不可焚林而猎。我虽有几分怪癖性,却不是毁古谤贤之人,而今便现开发,作个慈悲,二杀其一。你心肠好,又有见识,不如便替我定个主意,当下是拿谁开刀?”
赵墨一呆,立道:“你这是发甚疯?”赢宁双目湛然,一似冰刃,嗤笑道:”倘或你难以决断,我便索性一起宰了。你看可还使得?”赵墨见双鹿草丛嬉戏,混不知杀身之祸近在眼前,又是羞愤,又是恼怒,朝赢宁道:“你怎得这般歹毒?竟拿活生生的性命游戏?”赢宁冷笑道:“你背着枷锁,自然有这些个过场。你管得你自己,却是管不着我。如今我心中这一口恶气,真真是难以消停。倘或你当真有那起心肠,我却也有个折衷的法子。”说话间信手一捏,立时化出一柄尖刀来,她扬刀侧立,甜甜一笑,脸侧一左一右,梨涡乍现,只这刹那,立生一股说不得的冶艳妩媚,却又自有一股说不得的阴森狰狞,但见她嬉笑之中,缓步而前,吟吟道:“若要饶过这梅花鹿性命,却也不难。只要你肯叫我在你这天仙一般的白姑娘身上割一片肉来,我便依得。”白晴川吃得一吓,赵墨怒道:“你这妖女,简直无理取闹。”赢宁吃吃笑道:“怎么,一片肉换那一条性命,你觉得不值麽?”赵墨怒道:“要杀要剐,赵某在此,作甚要这般凌辱白姑娘?”
赢宁脸色一沉,道:“那却也由不得你!”说话间单手一抛,那尖刀立时脱空飞出,划出一道银色圆弧,但听“嗤”一声响,那母鹿颈项应声而断,鹿头“扑簌”一声,滚落草丛,沿着山坡滚了下去。小说站
www.xsz.tw母鹿殒命,身躯晃得一晃,摇摇摔倒,鲜血自颈项中喷涌而出,溅了那幼鹿一身。那幼鹿吃得一吓,立时跳开数尺,逡巡片刻,又靠近身来,半跪在地,以头拱那母鹿腹下,直糊得满脸是血,竟似不知死为何物。赢宁“咯咯”直笑,道:“原来这幼鹿还不曾断奶。”赵墨只觉一股恶气自脚底直冲脑门,下死盯住赢宁,“你你你”连唤三声,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赢宁却是浑未介怀,那脖子好似软泥一般扭曲,侧将过来,凑在赵墨耳畔,细语道:“如今你为母鹿,这白丫头便是那幼鹿。你可别惹恼了我,倘或一时失手,可怪不得我。”言毕回头,轻展柔荑,牵起白晴川,嫣然笑道:“好妹子,古语有云,徒费心机难获物,枉劳情兴总成空。这话竟应在你我身上。”白晴川莫名其妙,她性子恬静温婉,单单瞄了赢宁两眼,总不作声。
赢宁心头得意,提了两人腾空前行,口中兀自道:“都是性命,却果然是人畜有别,亲疏不同。从今往后,再别在我面前装什么伪君子,假道学。”赵墨脸如猪肝,一言不发,并不理会她这奚落。栗子小说 m.lizi.tw赢宁却不肯饶,只道:“呆子,你气糊涂了不成,如何倒不说话了?”问得数声,赵墨概不则声,赢宁也不见恼,只笑道:“你再不说话,我便将你这白姑娘的手指折断两根。”赵墨羞愤之下,却也不得不言:“我同你无话可说。”赢宁笑道:“你无话可说,我却是生有耳朵,偏是爱听你啰嗦。你不知晓,倘或我耳根清静,这心里便要翻江倒海,片刻不得宁馨。”说得这话,不闻赵墨出言,立时拖过白晴川手腕,只听“喀”一声脆响,晴川左手食中二指立时给赢宁反折至手背。白晴川猝不及防,剧痛之下,难以自持,由不得“啊”一声惨叫;她虽是柔弱,性子却也坚韧,一时失态,立时紧咬嘴唇,不肯呼痛;可惜她身无道力,这定力虽好,眼泪却不听话,扑簌簌顺了两腮只管滚落。赵墨又气又急,恨道:“早知今日,我便不该放你出来。”赢宁哈哈一笑,道:“如今失悔,那却是晚了。”又托起白晴川手掌,“啧啧”两声,侧头对赵墨道:“你正经唤我一声好姐姐,我便替你将她这断指驳回。”说话间背后的银鬃缓缓飞扬,飘飞起来,将赵墨送到面前,同他四目相对。赵墨被她瞧得心头发毛,这一声无论如何,却是唤不出来。孰料赢宁却也并未发作,“咯咯”笑道:“呆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说话间托起白晴川手掌,轻轻一捏,便将其断指驳好。栗子小说 m.lizi.tw
一路行来,过得数山,已自近了单狐山地界;赢宁挟持了白晴川,只管逼迫,叫赵墨一路说个不休。赵墨既非屈原,有满腹诗文,九歌之余,还可天问,又非贾谊,有满腹的策略,遇得知己可以陈政事,论积贮,遇不到知己还可以同鹏鸟说万物变化之理;这漫漫长路,他自言自语,说得口干舌燥,至无话可说时,索性背起千字文来。他幼时顽皮,不曾勤学,背得乱七八糟,赢宁乃化外外族,自来不曾听过,虽觉呱噪,倒未耻笑;那白晴川乃王族世家,却是自幼便背得滚瓜烂熟,听他背得数遍,错谬百出,由不得好笑,赵墨见她颈项腮颊,尚有泪渍,闻得自己胡羼,那痛楚神色便少却几分,更是不管不顾,胡说一气来。赢宁有些觉得,侧头看得两眼,只是冷笑,却未发作。行至于单狐山麓某处,天色已近傍晚,寻得一僻静所在,赢宁便按下云头来。
落脚在地,赵墨道:“原来你也是知道困乏的。”赢宁却是莞尔一笑,道:“我倒不是乏了。只是这天色一晚,那苏眷便要作怪。倘或不教她一个乖,还只当我是有眼无珠之人。”赵墨撇嘴道:“你逃得飞快,她便是再生两个眼睛,也寻不得你。”赢宁道:“那丫头为一个巴掌,肯同那涓弱拼命。哪里舍得掴你嘴巴。个中缘由,自不待言。我倘或不防,岂不成了呆子。”说话间嫣然一笑,道:“她不来便罢了。倘或不知死活,可怨不得我。”说话间左手放出玉横,右手五指一捏,轻声咒道:“众风乱玄。”其咒法一动,玉横之中便腾起一张薄皮,倏突将白晴川裹个严严实实,这薄皮着身,立时变化,刹那之间,竟将晴川化作了赢宁的形容。赢宁“咯咯”一笑,照样施法,将身一摇,却是化作了白晴川。甫一变化,便自身侧拾起一块碎石来。这石头唤作茈石,通体紫色,为单狐山独有。这石头映月生光,好似一团紫烟在赢宁掌心氤氲。赢宁在这茈石上轻轻一抚,这茈石立时化作一方古琴。
赢宁对白晴川道:“却是要你也唱一曲,教我来应和。”赵墨道:“你白费这起坏心。苏眷早便去了。哪里会来。”赢宁笑道:“这却同你不相干。你多心也罢了,偏是还这般多话,这如何使得。”说着便在赵墨腮上一弹,赵墨顿觉舌头一僵,竟化作了石头,口中“呜呜”两声,却是说不得一个字来。赢宁笑道:“忍忍罢,可不能叫你坏了我这算计。我若剥得那丫头的人皮,自然还你一个好口舌。”说着五指一捏,晴川披得薄皮,身不由己,那舌头竟如巧簧一般,唱得一阕古诗来——“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诒伊阻。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晴川唱时,赢宁盘坐草地,动弦应声,一时萧杀之中,竟无端多出几分缠绵悱恻的况味来。只可惜赵墨牛心蠢性,只觉月色佳人,清音古韵,两相辉映,悦目悦耳而已,赏心却是谈不上;况且弦歌动时,果然有三人潜行而来,赵墨旁听分心,那唱词不曾听清一字一句。真真是应了对牛弹琴这笑谈。
这潜行者来得悄无声息,然其施为,一非迷阵,二非遁甲,赢宁虽是未曾察觉,却哪里逃得过赵墨的知觉。三人为掩踪迹,屏息静气,一呼一吸虽是绵蛮悠长,赵墨却是声声得闻,如雷贯耳,他口中难言,心中自然发急,奈何却不得传声示警,正焦灼难安,却蓦地听得那潜行者内中一人陡然一声长叹,竟是率众迈了出来。一眼望去,哪里是甚么苏眷涓弱祝希夷,却是三个仙风道骨的道人。这三个道人甫一现身,白晴川立时面上变色,赢宁意出望外,“啊”得一声,道:“甚么人?”这三个道人目不转睛,将她望得片刻,好半晌,为首那道人一揖手,才道:“清夜借月赶路,无意中听得仙子清音,想起故人,一时忘形,触动旧事,扰了仙子雅兴,还请宏量。”赢宁微微一笑,道:“不妨,不妨。道长既非焚琴煮鹤的庸人俗客,小女子也非云林洗铜的酸丁腐儒。三位道长仙风雅望,却不知在何方修道?尊姓大名,盼能不吝赐教。”
倪瓚,字元镇,无锡人也。小说站
www.xsz.tw家雄于赀,工诗,善书画。四方名士日至其门。所居有阁曰清閟,幽迥绝尘。藏书数千卷,皆手自勘定。古鼎法书,名琴奇画,陈列左右。四时卉木,萦绕其外,高木修篁,蔚然深秀,故自号云林居士。时与客觞咏其中。为人有洁癖,盥濯不离手。俗客造庐,比去,必洗涤其处。求缣素者踵至,瓚亦时应之。至正初,海内无事,忽散其赀给亲故,人咸怪之。未几兵兴,富家悉被祸,而瓚扁舟箬笠,往来震泽、三泖间,独不罹患。张士诚累欲钩致之,逃渔舟以免。其弟士信以币乞画,瓚又斥去。士信恚,他日从宾客游湖上,闻异香出葭苇间,疑为瓚也,物色渔舟中,果得之。抶几毙,终无一言。及吴平,瓚年老矣,黄冠野服,混迹编氓。洪武七年卒,年七十四。
这个典故应该是从他来的,据说是有商贾上门,待其去后,洗濯其处,旁人问其故,他答曰:铜臭难堪,一洗了之。这个不是原文,我记不太清楚了。原来的典故是在哪里看到的也忘记了。。。。。。
第八十节 编排
为首那道人微微颔首,道:“贫道向在委羽山大有空明洞天修习,年岁久远,那旧时姓名,却都忘却,如今门宗道友,都唤我为赊月道人。”又指身后两道人,略表姓名。那两道人一名任晚潮,一名向潇湘,都是他门宗师弟。赢宁闻得,顿时了然,那白晴川神色怪诞,却是遇见了旧相识;怪道这起道人只管将自己上下打量,那却是因自己化作了白晴川相貌之故。栗子网
www.lizi.tw正作计较,却见赊月犹豫片刻,终究揖手道:“但不知仙子在何方修习?门宗法门,可能见教?我见仙子面容相善,颇似乎故人,抑或你我,有些渊源,也未可定。”
赢宁却是轻轻摇头,道:“小女子姓赢,单名一个宁字。居于南海蛮荒之地。道法修为,皆是家传,并无旁的道门来往。”又指描晴川,道:“这是我家妹子,小字明溪。”末了叹息一声,指着赵墨道:“这个呆货却是小女子的姑表表弟,姓赵,唤作希言。”闻得这一说,赊月大失所望,回转头来,望向任、向二人。那任晚潮微微一叹,只是轻轻摇头,向潇湘却道:“这般问话,岂有了局。”说着反向前来,朝赢宁揖手道:“赢仙真有礼,老道有些不忝,颇有冒犯之言,需得求教,还请勿怪。”
赢宁心中暗笑,忖道:“有白晴川这脸面在此,不怕你这起老道不落入我彀中。”忖度之时,面上却是微颦眉峰,轻声道:“向道长若是有话,但说无妨。”向潇湘咳嗽一声,道得一句得罪,便道:“实不相瞒,四百年前,我门中有一弟子,唤作白晴川,乃是吴墟公主,不知何等缘故,竟离奇失踪,寻遍天下,都不见踪影。她那面容相貌,同赢仙真真真是一模一样,倘或不是差了这四百年的时日,我等只怕要当是旧故重逢了。栗子小说 m.lizi.tw却不知赢仙真可认得识得我门中这白晴川?”赢宁听得这一问,心中欢喜,佯作惊讶,并不答言,只管自己低下头来,喃喃自语:“原来母亲竟是这等身世?为何这些年来,竟不曾听她提得一言半语?”
听得赢宁这话,那赊月三人,竟是齐齐叹一口气。任晚潮怅若有失,涩声轻叹:“原来她竟嫁人生子。”向潇湘一般叹息:“她好狠的心,竟叫咱们苦寻了她四百年。倘或不是因她,咱们山中秘宝,如何会叫那彭家姐妹接二连三盗走。”赊月喟叹之中,却问赢宁:“但不知白师妹如今却在何处?”赢宁偷觑白晴川一眼,又是得意,又是好笑,偏抬起头来,眼眶通红道:“想来我母亲命薄,同三位师伯总是缘悭一面,前些时日,已经见背了。”闻得此言,赵墨白晴川双双心头一跳,四目交接,均是瞪向赢宁。那任晚潮乍听这话,立时“啊”得一声,一如被惊雷辟中,那魂魄都似离体,怔怔忡忡,目瞪口呆,竟成了一截木头。那赊月错愕之中,却是失声道:“人既亡故,那她的号钟琴呢?”
赢宁瞄得他三人数眼,才道:“我母亲在世之时,从不曾提过身世来历。我也自来不曾见她按过箫管,调过琴瑟。别说甚么好钟琴,便是坏钟琴我也不曾见过。”那赊月脸色难看,跌足道:“莫非是天要亡我委羽麽?师门重宝,竟次第散佚,不得传承。”向潇湘眉头一皱,细想片刻,问道:“她是怎么死的?我看明溪同希言都身中禁锢,莫非是旧日仇倃寻上门来不成?南海据此颇远,你三人独行来此,难道还在避祸远灾?”赢宁叹息一声,道:“此事说来,却有些龌龊。”说着指着赵墨道:“凡此种种,尽是因他而起。”赵墨不知她要如何编排,心中羞愤,双目瞪得如铜铃一般,却是无可奈何。
却听赢宁恨恨道:“我这姑表表弟,自幼父母双亡。幸得我父亲收养,比及长成,更将明溪指给他,定了姻亲。孰料他少年懵懂,不知如何,竟认得了一个魈魃魅女。这魈魃一无美貌,二无品格,却仰仗一身好本领,勾魂摄魄,同我这表弟,有了些许风流孽债。我父亲恚怒,将他囚禁起来,再不许他两个往来,哪知那魈魃心狠手辣,竟另带了两个妖精,杀上门来,可怜我族中道法粗鄙,不是对手,除却这负心汉子,如今竟只余得我姐妹二人了。”说到此处,赢宁双目莹莹,竟挤出几滴泪来,那任晚潮不知实情,听得这话,朦胧之中,恍惚见到当年的白晴川黯然垂泪,登时难以自持,唏嘘之中,竟有几分哽咽。
赊月闻言,却是精神一振,道:“只怕号钟的下落,便在这魈魃身上。”向潇湘蹙眉道:“原来竟不是旧日仇家。当真奇怪得紧。”说着又疑道:“你三个既然逃命远遁,如何不潜踪隐秘,反倒暗夜按弦高歌?”赢宁听得这一问,掸掸襟袖,学了当日白晴川的神气颜色,仰望夜月,轻声道:“如今却是不怕了。一世的躲藏,换不得半日的安宁,一生的伤心,换不得这负心人半分的怜惜。明溪早有求死之心,而我如今也有了厌世之情。当下便同那起魈魃妖精,拼个你死我活,才是一了百了……”听到此处,不待言毕,那任晚潮便道:“好师侄,但且放心。如今既是故交新逢,管是魈魃也好,妖精也好,师伯自然护卫你等周全。从此之后,再不可说这等灰心丧气之言。”
说话之中,却听赊月肃然道:“真真是说不得。这魈魃果然来了。”赢宁四望数眼,但见林木阴森,不闻半点声响,心中忖道:那苏眷何时来的,警觉如我,竟也不知?正犯嘀咕,却陡觉足踝一紧,似乎有一只精钢坚铁般的手掌,自地底窜了出来,猛然箍住了足踝。低头一看,却果见地面有一对黑毛缭绕的手臂。这手臂左臂抓住了赵墨,右臂却是抓住了自己。骇然之中,却猛听赊月一声呵斥:“给我放手!”他这声音大得出奇,赢宁等近在咫尺,给他一喝,顿觉耳中如同炸响春雷,一时间脑中“嗡嗡”作响,竟似入了蝇海蜂巢。那一对黑毛手臂给他这一喝,却是“啪啪”数声脆响,好似豆子迸开,赵墨定睛一看,却见那黑毛手臂双手十指顷刻之间自关节处齐齐断裂,坍落满地。那地底所藏之物想是痛极,两个血淋淋的手掌在地面一拍,“喀”一下地面龟裂迸开,一个黑影瞬时脱跳出来。
白晴川如今道法受得禁锢,目力不若从前,然借得月光,却也见了个大概。栗子小说 m.lizi.tw这黑影高约近丈,双目如炬,上身同人相似,只生满尺许长的黑毛;自腰以下,却是一团黑气,似有若无,漂浮不定。赊月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个枨鬼。”向潇湘却颇有几分骇异:“这枨鬼乃是虚影实化的梦境魔物。那魈魃精擅梦境秘法,是霍桐山的女妖!”任晚潮得这提点,立时神色一凛,对赢宁道:“施展梦境之术,其自身耳中便听不见半分声响。这魈魃不是你琴音歌声引来的。你们三人之中,定然有人,中了她霍桐山的定魂桩!”赊月双目湛湛,精光爆射,顷刻间便自一个神色淡雅的世外仙宿化作一尊伏魔降妖的天师,冷冷道:“枨鬼为厉鬼之首,能有这等本事的,霍桐山没有两个,我看这魈魃不是苏眷,便是葛年。哼,好一个危崖裁霞客,弱溪浣花人。”
说话之际,身前陡然悬空放出一面琴来,这琴琴身古拙,只得五弦,却见他信手一挥,五指一拨,琴上却是“铛”一下响起钟鼎瓦釜之声来。琴声一动,其立足之地四周的地面立时如潮水般荡起涟漪,飞扬的泥浪之中,“呱呱”有声,无数巴掌大小的蛤蟆有如雨点般弹将出来。这蛤蟆甫一现身,立时“呱呱”乱叫,其声既响且乱,直如道观打醮,似有百来个草台班子鼓乐齐鸣,粉墨开唱。赢宁给这蛤蟆吵得太阳“突突”直跳,心头难受,由不得忖道:那魈魃梦境之中听不见声息,这蛤蟆吵闹起来,有甚用处?这老道瞧来道行精深,原来却是个糊涂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正自寻思,却见蛤蟆吵闹之中,身侧周遭似乎生出了一道无形的清气之圆罩,将众人团团罩于其内。那枨鬼双目猩红,四下乱望,竟似乎再瞧不见众人身形。赢宁便有些自愧,忖度道:这赊月果然有些本事,竟能以声遁形,迷惑鬼类,神州中土,这泥胎人类,却果然还有些本领。
那枨鬼乍然失却敌踪,又是愤怒,又是迷惑,飞旋在空,盘旋一阵,却是“噗嗤”一声响,化作一团黑气,散佚在了高空。赢宁瞧着好笑,嗤笑道:“这枨鬼号称厉鬼之首,原来不过如此。”孰料赊月却摇头道:“那魈魃多情得很,不肯伤了你这表弟。不曾狠下辣手,放出杀着。一旦中了这定魂桩,无法可解。她不怕寻不到他,是以才肯退让。”赢宁“啊”得一声,道:“那还了得,岂不是终此一生,都要被这妖物困折厮磨?这霍桐山的贼道士这般了得,岂不天下无敌?”赊月却是微微一笑,道:“那却未必。倘或遇见幻术高人,在他梦境之中罗列幻境,非但能全身而退,还能叫她自身永久困于自己的梦境之中,至死方休。”
赢宁忿忿道:“那我等这起不会幻术之人,除却束手就缚,便只能向幻术大家跪求苟活不成?”赊月道:“何至于此。炼法之人,术有强弱,那梦境限界便有大小之分,梦境中的魔物便有高下之别。倘或你技高一筹,她梦境中的魔物破不得你的术法,她自然便会溃败,倘或她不肯知难而退,斗法久了,她自己便会陷入梦靥,轻则受伤,重则走火入魔,到时便真真是作茧自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向潇湘望她数眼,道:“这魈魃的道行颇高,放眼道宗,乃是第一流的身手。除却师兄,晚潮同我,自问都不是这魈魃的敌手。你带了两人,自南海至此,千里迢迢,却是如何能从她梦境中脱逃至今?”
白晴川心中一跳,大是欣慰,往昔在山,总觉这向师兄生性多疑,与一众同门总是格格不入,颇有些生疏隔阂,想不到如今却觉他心思慎密,竟是个可喜可敬之人,偷眼觑向赢宁,心中只管欢喜——却看你如今如何无中生有,自圆其说。赵墨一般忖道:信口开河,如今总是露出马脚。正觉欣喜,却见赢宁垂下头来,两腮通红,伸手掐住赵墨咽喉,轻声道:“并无其他,以此要挟,仅此而已。”说着突地蜷身半蹲于地,低声啜泣道:“因这希言,我姐妹家破人亡,却也又因这希言,我姐妹能苟活至今。如今穷途末路,避无可避,藏无可藏,活这一日,便煎熬一日。我姐妹二人,已自是求死之人,一不求叔伯看护,二不求叔伯秘法,三不求叔伯宝藏,却不知叔伯一疑二问,是何道理?当年我母亲再是如何,如今已归于黄土。叔伯难不成还要自我姐妹二人身上,寻些道理不成?便是叔伯不讲这情面,我姐妹二人,有死而已,何必这般盘诘为难,咄咄逼人?”
那任晚潮给她这一番啼哭,一番怨词,弄得满脸通红,连连直推向潇湘,道:“侄女新殇,你如何只管盘查究竟?便看将来九泉,你有何面目见白师妹。”那白晴川面容清秀,本就好似清秋芙蓉,雪后腊梅,如今赢宁化了她这面容,以魅惑之法,双目含泪,痴言评骘,便真是白晴川捧心颦眉,也绝无这般凄切哀怨,动人衷肠;更得任晚潮这一提携,那向潇湘果然耳根发胀,期期艾艾,有些羞惭,再说不得话。那赊月一般只觉心神不宁,全当是故旧重逢,难以平复,浑然未察赢宁这魅惑邪术,一旁道:“也罢。既然侄女无从容身,便与我们同行。待我们寻得彭质,夺回师门秘宝,再带侄女回山安置。”赢宁心头诧异,道:“这彭质是何等人?如今却在何处?”
任晚潮道:“那彭质乃是洪州逍遥山三尸门中的妖道。她门中有姐妹三人,趁我山中无人,盗走我门宗三件幻术秘宝。前些时日,咱们得了确信,知那彭质同其三妹彭矫,都在西海露了行藏。咱们一行,在西海搜寻追捕,却果然遇见她二人,只是她两个奸猾似鬼,自西海一路潜逃,竟至于此地。黯夜之中,咱们在这单狐山暗中搜寻,不曾想没遇见她两个,却是邂逅你们。凡此种种,足见天意叵测,真非人力可知。”赢宁心中便犯得嘀咕,思忖片刻,瞧见白晴川眼色有异,陡然想起一事,心中好笑,面上却凝重道:“适才师伯所言,我母亲族中,有甚旧日仇家,却不知是何方道门?”
向潇湘闻得这一问,迟疑片刻,终道:“但不知你母亲在时,可曾知晓后来究竟。当日她家有一段公案,同峨嵋山有些纠缠。彼时峨嵋山有一女子,唤作涓弱,杀了你母舅,为你母亲所擒。那峨嵋山道士蛮不讲理,将你舅家围作铁桶,闹个无休,只是要人。哪知当此关口,你母亲却同那涓弱,自此离奇失踪,再不见人。那峨嵋山道士只管吵嚷,说是你母亲杀了涓弱,为兄复仇,因惧峨嵋道人,这才远避不回。一时间熙熙攘攘,闹得甚是不堪。幸得昆仑道人从中斡旋,请紫微道人起卦,那紫微号称上知三百年,下知两百年,哪知卜在你母亲身上,却是不得灵验,也因这缘故,这事闹了些许时候,竟也不了了之。哪知那峨嵋、昆仑诸派道人前脚才走,你母舅阖族,竟被人杀了个干净,真真是鸡犬不留。”
赢宁听得这一说,又惊又诧,暗中瞧了赵墨两眼,奇道:“难不成是峨嵋道人不肯干休,暗下黑手不成?”向潇湘摇头道:“这却是谁也不知。然以峨嵋门风,此事却是大不可能。天下人虽都是有此一想,却是谁也不敢相信。我只知你母家有这仇家,却不知这仇家究竟是谁,竟有这起歹毒心肠,便是妇孺,一般无情杀戮。”赢宁侧目瞧向白晴川,却见她惊骇之中、愧疚之下、凄切之间、哀恸之余,尚有别情,一时间迷离惘然,莫可言陈,惑然中对向潇湘摇头道:“这倒是奇了。自来不曾听母亲说起这等事。”任晚潮喟然叹息,道:“你母亲命苦,不但是庶出,且在襁褓之中,生母便已见背。父亲恩情浅薄,大娘厌烦憎恶,自小凄清可怜。全仗兄长抚养长成,当日拜入我委羽门宗,也是因她兄长求情。在委羽山中,一向都是独来独往,便是比那深山茂兰、绝岭残梅,还要孤寂幽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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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节 寄生
“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王独不见夫蜻蛉乎?六足四翼,飞翔乎天地之间,俯啄蚊虻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饮之,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致夫五尺童子,方将调饴胶丝,加己乎四仞之上,而下为蝼蚁食也。”
吟诵此言者,虽是衣衫褴褛,然丰隆秀逸,玉树临风,却端的是个谦谦君子。此人再无别人,正是君子国的王储舒行难。他带了通天,穿越九龙之门,回位神州,落足之地,正是阴山同劳山交界之地;这阴山林荫阴翳,遮天蔽日,劳山之上,却是林木稀疏,只山涧之中,生满紫草。两山界处,空旷豁达,有一川平原,名为阴岭秀。通天落足甫稳,浮在这莽原草浪之中,俯仰天地;当此之时,落日将隐,初月将出,穹苍莽莽茫茫,似乎恒古如是,自来无差。栗子网
www.lizi.tw瞧见这番景致,舒行难儒雅之人,油然而生的,乃是西风残照、汉家陵阕这等悲壮慷慨况味,孰料通天却是一声冷笑,诵念一段庄辛进楚襄王之言来。
舒行难虽详尽其意,却猜不着通天这心思;将这一段话翻来覆去默念数遍,却好似清风不识字,无故乱翻书。通天见他惘然,心头好笑,道:“这一辗转耽搁,竟到了这地方。如今离那天门,却是远甚。但不知可曾错漏了杜临潼那小丫头。如今天色如此,也只好歇上一宿。明晨伊始,便要赶路,你不好生挺尸,倒有这许多嚼头。”舒行难惯了他那口吻,不以为忤,反有几分恭敬道:“只怕来的人多,非她一人。”通天微微一哂,道:“那却也无妨。只怕她爽约不来,便是再多人来,能奈我何。”舒行难心中有话,忖度片刻,却不敢问。通天观色而明,微微一笑,道:“活身血蛊乃是真身变化之物,虽无精神神识,那躯体却同我的魂魄有活血之应,是存是亡,再是天涯海角,也能感知。我肉身早便腐坏,又不像徐甲尹喜,曾经服食北亭伏火法丹,倘或不是血蛊尚在,魂魄早便轮回转世,哪里还有今日。小说站
www.xsz.tw只要夺得天门钥匙,我自然能寻回血蛊,立地新生。”
正自说话,却见天际隐隐有霞光席卷而来,舒行难化外之人,却也识得端倪,立时警觉,道:“是昆仑、峨嵋的道人。”通天抬头仰望,却见那霞光渐行渐近,片刻之间便到得头顶,竟似乎要停驻在此。舒行难追随通天日久,终究学得了几分谨慎,见这行景,料得这些许道人见天色已晚,不便夜行,要在此驻留休憩,立时握住通天手掌,轻念咒语,咒法响动,他那琅琊刺立时落地化作一条青蛇,这青蛇不过拇指粗细,长不过尺许,一口咬在舒行难足踝,竟将两人生生吞了下去。
行踪才将掩藏,便见数道霞光逶迤落地,霞光消弭,清气散尽,却见团团而立十余道人。别派人众,通天瞧来颇是眼生,那峨嵋弟子,因混淆久了,却也识得,内中只得两人,却是林玄真夫妇。见了这两人,通天心中不由得颇是疑惑——这柴有孚出身虽非钟鼎王室,然其凡俗旧家,却也是侯门贵族,养得恬静温婉,自来不肯轻易出门,更遑论下山一说;现今不知何故,竟肯纡尊降贵,游走江湖。臆测之时,却见人众中一道人款款而出,自掌中放出一道灵符,望空一抛,那灵符无火自燃,飞灰动涤,方圆十余里地,顷刻间便荡地而起一层薄雾,将众人掩藏于内。
通天吃了一吓,暗暗忖道:这老道好生了得,只怕不是易于之辈。思量之间,却听林玄真赞道:“孤竹师叔果然盛名无虚。”那老道人摇手道:“雕虫小技尔。”通天听得这话,心中便是一动,当日他潜藏峨嵋,尝听峨嵋弟子议论,于此时内的高人名宿也有耳闻,暗中寻思一回,忖道:果然是昆仑山的人。这老道复姓孤竹,只怕再无别人,定是那劳什子孤竹伯玉;这老道道号冲虚,凌烟诀天下闻名,恐不是易于之辈。
遮护一起,这些许道人便各显神通,或起云帐,或生茅屋,片刻之间,便各自为营。众人营帐落成,便各各道别,自去休憩。独留得两个娉婷少女,逡巡徘徊,左近值守护卫。这两个少女互挽襟袖,并肩而行,至于外围——却是近了通天、行难藏身之所。这两人行走之际,尚在交谈,只听一人道:“师妹,这人你倒是见了,可惜竟一句话也不得同他讲。”另一人苦笑道:“那却也是没法子的事。便是同他说得话来,也不过如此。他那师妹,你我皆是亲眼所见,只怕珠玉在前,他眼中哪里还容得下沙砾。”先那人叹一口气,又愁道:“你也别妄自菲薄,如今却也难说得很。”通天听得懵懵懂懂,似是而非,却是猜不着那话中原意。原来这两个少女再无别人,正是昆仑山的吴懿德同越曦甯二人。
越曦甯听得这话,全未宽慰,反忧心忡忡道:“那两个异人自乾坤玄象宝鉴穿身逃遁,所去日久,却是半分形迹也不曾走漏,自然是有些城府之人。这一能耐得,二能忍得,要寻出人来,只怕万难。咱们同灵虚师祖分道而行,一行阻拦,一行追猎,耗了这数十日,踪影全无,别说那蚩尤旗,便是左师叔也踪影全无。这般苦寻,却不知要寻到几时。倘或他两个另辟蹊径,不去崤山,这起心思,竟是付之东流了。”吴懿德摇头道:“师父常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果不其然,而今你也只管这般糊涂。难道你竟忘了冲虚师祖有洞光珠在手麽?这洞光珠虽比不得那辨灵神针精准,大方向却是无差。咱们虽未必近,却也未必远。如今他二人定然还在我们同灵虚师祖中间。”说着举目四望,道:“只怕便在附近,也未可知。”
通天浑然不解其意,潜在暗处,听她们渐渐说些儿女情怀,却是不耐烦听得。栗子小说 m.lizi.tw幸得她两个絮絮之中,已然走远。舒行难见他神色,情知就里,再无犹豫,悄然游弋,自草丛中一滑而过。因在孤竹伯玉迷雾之中,恐法术波动叫他警醒,舒行难虽离得远了,却也不敢蜕法,谨小慎微,直至于劳山山脚。这劳山山脚之下,有一带弱水,月夜迷雾之中,潺潺有声。舒行难行于水边,距离远甚,这才化回本相,因有疑惑,心中难忍,思虑半时,终是问道:“教主,蚩尤旗也罢了,天下闻名,那洞光珠却是甚宝贝,竟能辨寻法器方位?”通天哂道:“你却呆了。天下间能寻得法器灵光的,除却辨灵神针,再无别物。那洞光珠寻的不是法器灵光,乃是蚩尤旗上的幽煞鬼气。这洞光珠又名混灵黄精珠,传闻乃是上清境中元赦罪地官清虚大帝的法器,清虚大帝总主五岳诸地神仙,专赦五岳鬼怪妖魔罪愆,是以其法器一能令百神现形,无所隐藏,二能追摄凡尘妖魔鬼怪之气,无所差池。那冲虚道人有这法器,其追踪的,自然不是蚩尤旗的灵光,必然是旗上盟约血誓的幽魂厉鬼的煞气……”
话尚未完,通天却突地变了脸色,陡然回身,两个眼珠瞪得如铜铃一般。舒行难猝不及防,给他吓得一跳,连退两步,稍时,却见通天冷笑一声,压低嗓门,哑声道:“那两个小丫头口中所说,原来是他。栗子网
www.lizi.tw”舒行难满心想问,却不敢开口,通天蹙眉定神,略等得少顷,冷哼一声,森然道:“好肥的狗胆,竟敢仰仗妖术罔顾召唤。”说话间一招手,掌心飞旋而出一方古鼎。古鼎悬空,内中袅袅而起一株奇特的墨黑怪草,这黑草草蔓滋长,须臾之间,竟化作一条草藤龙马。这龙马龙头马身,肋生双翼,虽是草蔓生就,然双目炯炯,一似活物。通天一把提起舒行难,翻身而上马背。这龙马四蹄飞扬,双翼翔动,瞬时腾空飞起,急窜而行。其行颇快,远胜舒行难的飞行之术。
行得约半盏茶时分,那龙马却渐渐松动起来,其双翅之上的黑羽也渐渐脱落,飘在空中,倏突化作黑烟,渐渐消散。舒行难诧道:“这是何故?”通天恨道:“这杜淮南乃是惫懒人物,修道粗浅,道法不济。我这龙刍草效力难以持久。”又冷笑道:“虽是如此,要追上他们,却也不难了。你看前面云头,可有一道黑气?咱们再靠近一些,他那镇魂术再是厉害,也是无用。”舒行难抬眼望去,果见前方微云之中,有一道黑气似怒龙出海,夭矫飞行,竟是奇快。通天一声冷哼,在龙马头顶猛然一拍,一声轻叱,那龙马“嗷”一声龙啸,瞬时炸裂,说时迟,那时快,舒行难但见眼前一晃,瞬息之间,那爆裂的气旋竟将他俩冲到了那道黑气之前。
尚未定神,恍惚之中,却听通天一声怪叫,怪叫声中,那黑气“嗤”一声消散,登时显出两个黑袍男子来。栗子网
www.lizi.tw内中一人脸色铁青,羞恼万分,另一人却是一头栽倒,飞扑过来,跪倒在通天足下,一把抱住他双腿,颤声道:“教主,属下知罪,饶了我罢。”通天神色漠然,熟视无睹;这人惊怖恐惧,颤栗扭曲,哀号嚎啕,挣扎片刻,再难支持,竟是昏了过去。他虽是昏厥,双手却兀自紧紧抓住通天足踝,不肯松手。其腰肢之下,却如扭麻花一般盘旋起来,盘旋之中其双腿渐见肿胀,须臾之间,衣衫“嗤嗤”作响,渐渐破裂,待其皲裂破败,裸将而来的却不是人腿,竟是一尾蛇尾。通天混无半分怜悯,森然道:“这下作胚子,便是如今,都还不知死活。”
舒行难低头细看,意出望外,“咦”得一声,诧道:“原来是他!他不是给峨嵋山的道士捉去了麽?”原来此人,正是常羲。一旁满脸怒气的,却是他兄长羲和。通天左手捏住舒行难手腕,眼睛瞄向羲和,冷笑答道:“那自然是有人救了他。”羲和变幻神术,藏了蛇尾,化作中土人物,神姿丰秀,虽是激愤之中,却也未曾失了端庄。他长身玉立,声冷如冰,朝通天幽然道:“你给他下了甚么妖法?”通天龇牙道:“你便是知晓法术名讳,又能如何?你这镇魂术虽是了得,却不信你能叫他藏得一世,再不见人。”羲和心中恚怒,口中却只缓缓道:“他修行惫懒,道行不高,委实无用。你给他下这迷彀,却是为何?”通天冷道:“世道奸险,匪盗天下,多几个棋子在手,也不是什么坏事。”说着一脚踩在常羲脸上,笑道:“未雨绸缪,总强过临渴掘井。当初收得这贱骨头,而今果然奇货可居,竟能待价而沽了。”
羲和脸色阴沉,道:“但不知他这奇货,能货殖几何?”通天微微一笑,道:“慧者在前,不必藏愚。你也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你将那蚩尤旗与我,我便将你这兄弟放还。”羲和闻言,一张脸登时变作冷石冰岩,好半晌,才摇头道:“这旗帜不是甚么祥瑞之物,若不是我精擅镇魂术,早便被它所迷惑。你拿了它,害人害己,这又何苦。”通天嗤笑道:“这却不劳你费心。但且将它交我,余事不必多虑。”羲和瞧了瞧昏厥的常羲,双手紧捏,迟疑良久,终道:“等我去得崤山,完我心愿,再将它给你,却也不迟。”通天却是哂然一笑,道:“这话也只好骗那三岁孩童。你放出那崤山之中的妖物,得了羽翼,有恃无恐,我焉能信你。”
羲和轻声道:“我兄弟在你手中,受制于你,我便是请来大罗金仙,也是无用。那旗帜我原也不稀罕,只要你肯依我,去得崤山,完我心愿。我定然将那旗帜双手奉上,换我兄弟自由。我虽非君子,却也是一诺千金,绝不食言。”说完见通天沉吟不语,退得两步,决然道:“倘或你不肯。我也没无法可想。虽亏欠了他,却也是情非得已。”通天嗤笑一声,道:“言下之意,路人皆知。倘或他有个不测,你便要为他复仇罢?”又惑然道:“你去崤山,究竟有甚愿心?”羲和闻得这话,呢嚅翻覆,只是不言。通天脸色一沉,冷道:“你倒好耐烦。我却没这闲情同你长空沐月,冷宵步风。”
羲和道:“中土之士,无不想夺这旗帜。究竟其意,无非是为那所谓的崤山妖物。实则那崤山中封印的,不过是腾黄后裔罢了。他们先祖在这旗帜之前歃血而盟,世代追随,必要为旗主鞠躬尽力,死而后已。我这兄弟一生糊涂,从不曾看破无妄,自然也是这等念想。”通天蹙眉道:“原来如此,你去崤山,却不是为这腾黄后裔麽?”羲和摇头道:“那崤山之中,有一座洞府,唤作题素洞。洞中有三座宫府,乃是西王母为其女儿瑶姬所筑。名为阆风巅、天墉城、玄圃堂。那瑶姬早逝,便葬在那玄圃堂中。其冢有名,为净营斋。这净营斋中,而今没有骸骨,却有一株异卉,唤作龙爪。这龙爪还有个别名,唤作返魂树。我族中世代传言,那龙爪花非是别物,正是仙子瑶姬骸骨所化;但在此花树下,破印解封,祈愿祷告,无论是何等的冤魂,何等的怨鬼,都能忘却苦痛烦恼,消解戾气仇倃,立地飞升,重入轮回。我此番前去,不为腾黄后裔,只为化去这蚩尤旗上的怨毒,让我先祖安息。只有如此,我那受这蚩尤怨灵召唤的父王与族人,才能解去诅咒,忘却仇恨。若是达成心愿,这旗帜于我,便再无用处。你以它炼法修道也好,以它召唤腾黄后裔也好,再不与我相干。”
第八十二节 薛城
听得这话,舒行难却立时对通天道:“教主,这如何使得。小说站
www.xsz.tw树下返魂,说来容易。那崤山为黑水三妖盘桓之所,岂是轻易得行的。”羲和一旁道:“这却不妨。栈道难行,还有陈仓可度。题素洞既有正厅大门,却也有别院通衢。同我一行,断然不会遇见三妖。”舒行难难以置信,道:“有这起后门,那三妖岂无防备?”羲和道:“那秘道乃是我族中先祖另辟蹊径所成,除却我族中王裔,旁人概不知晓。”通天忖度片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依你。”舒行难从旁劝道:“年岁久远,只怕未必可行。教主如今魂未归身,先去寻那杜临潼,才是要事。”通天却摇头道:“有了这旗帜,得崤山腾黄后裔之助,自然事半功倍,而今杜淮南术法低微,你也修为粗浅,正是……”
话尚未完,却见羲和右臂水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倒似有灵蛇藏于其间,正在扭曲挣扎。见此异状,羲和立时蹙眉,骂道:“这起贼人便是暗夜也不肯稍息,追得倒快。”又对通天道:“这追来的几个道士功力高绝,都是第一流的身手。我看你术法虽巧,道力却浅,恐怕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通天冷笑道:“你一味逃命,慌不择路,急不择途,却有何益?要全身而退,岂能不兵行险着?”说话间掌中腾起一鼎,古朴而拙,正是天辰。这天辰又名十二时炉,一应天时,二因厚土,外有奇门之数,内种神异之根,端的是仙家圣器,玄妙非常。羲和见他放出鼎来,浑然不解其意,迷惘之中,却见通天轻舒食指,揽袖一弹,但听“叮”一声轻响,这天辰立时裂作十二块铜片,这铜片散于四周,化为数丈之高的十二生肖铜像,环绕众人,竟似活物。
羲和吃得一吓,愕然道:“大敌当前,你不潜伏暗行,还弄这等阵仗,当真是嫌命长不成?”通天冷笑一声,道:“你也算得有见识之人,倒说得这起蠢话。我这古鼎所列,乃是太乙遁法,天目之术。此阵一陈,虚空扭曲,万物匿形。管保放心。”羲和狐疑道:“你道行低微,虽是术法精妙,可能万无一失?”舒行难闻言,由不得好笑,道:“六壬奇门,哪里来的道行高低一说,借力使力之法,同下棋一般,有智者胜罢了。”孰料通天却是嘿嘿一笑,道:“这却差了。栗子网
www.lizi.tw我这太乙遁法,同那峨嵋山的阴星鬼位术不同,他们那是机关算计之术,握筹布画,取星宿之机,借天地之力,不论道行,智慧为上。倘或天生聪明,便是黄毛稚子,也能决胜老宿。我这太乙遁法,那的的确确,却是苦修勤练来的。术力不逮,便难成阵法。”
听得这话,舒行难一般吃得一吓,犹豫道:“既然如此,只怕不妥。”通天哂然一笑,道:“不妨。这术力虽是低微,法理却妙,天下间能识破这机杼的,只怕也只得三人。那紫微老道尚在峨嵋,灵虚老道远去崤山。尔等大可放心。别说当面无妨,便是谈笑风生,也管保他们寻不得。”舒行难迟疑道:“那还有一人,却是谁来?”通天嘿嘿一笑,道:“你却也呆了。那下剩一人,给咱们在娲母镬中一番煎熬,如今是死是活,还不得而知呢。”舒行难立时恍然而悟,道:“原来是她。”通天一念及此,又咬牙道:“那丫头聪明绝伦,生得那般形容,偏是还肯潜心修行,真真是个祸胎。当初那起机缘,好容易将她落入彀中。偏是她命贱如草,便是九龙放火,挫骨扬灰,也不能叫她魂飞魄散。”
说话之中,却陡然听得空荡荡的虚无之中,传来一男子嘶哑的声音——“师叔,那旗帜定然便在左近。那召唤之声,便在耳畔。”此声一起,非但羲和行难,便是通天都吃得一吓,浑然不知竟有人暗中潜近,如今虽是听闻声响,竟然也是不辨其踪。一时间通天等人俱觉心惊,齐齐默然,三双眼睛四下乱望,却见夜空寂寂,唯得那十二生肖铜像凭风默立,竟全无消息。正自惴惴难安,那虚无之中,却又听得一女子声音——“四人同行,偏只你一人听得见那旗帜的呼唤,倒是奇怪。”先那男声又道:“你不曾碰得那旗帜,自然没这等不可思量的神通感应。”那女子哼得一声,道:“我看你奸猾狡黠,满口胡羼,只是要逃。也只有左真人这起老实人,才信得过你。”
羲和虽唤不出这起人等姓名,却是知晓其来历。他心中如今却也解得谜团——怪道遑论如何藏匿躲避,总要被这起人追踪,再是摆脱不得。原来但凡触碰过那蚩尤旗之人,无论相距多远,均能听见这旗帜的召唤魔音。这旗帜在袖中扭曲翻卷,不是警示报信,却是通敌传音——这蚩尤旗辨人分明,取其所好,亲其所近,当真妖异得紧。通天寄居杜淮南之体,藏于峨嵋,于山中道真,多半识得。虚陵弟子虽众,然姓左的,却是少之又少。听得这一番话语,他却也立时猜了个梗概,心中由不得凛然而惊——这峨嵋护法,端的是有些手段,年纪轻轻,竟有这等本事,不结法阵,单凭法器虚空藏身,真真是第一流的人物。遥想当年,自己当此年岁,却是无此本事,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颇不是滋味。
千头万绪之中,却见身前丈余的虚无之处,荡起一片涟漪般的气纹。气纹之中,渐渐浮现出四人身影,果然正是少君子瞻、葛年眠鹤四人。葛年陡显身形,讶然道:“如今离敌已近,贸然现身,恐中了那起妖人的埋伏。”林子瞻颇是厌恶,奚落道:“不是说我满口胡羼麽?既然连篇鬼话,哪里来的妖人,哪里来的埋伏?”葛年白他一眼,道:“我同你师叔说话,你这晚辈后生,胡言乱语,插科打诨,混不知晓礼数,倒亏得你还是嫡传正宗。”少君倒未理论他两个斗口,只蹙眉道:“既然近了,却不见踪影。我看那起妖人只怕是在地下。下地遁形,却是不消镜子。”说话间携了众人,飘然而下,于厚土砂石之间倏突来去,其行似乎水流于野,竟无所碍。
地下搜寻良久,却是一无所获。栗子网
www.lizi.tw四顾看来,却是到得地底一处深谷。这深谷宽有十余丈,首尾各各蜿蜒,未知其远。地面之上,积满鹅卵碎石。想来多年之前,曾是河床。少君眺望两头,未知何方可行,只得朝子瞻道:“如今该向何方?”子瞻指向一处,道:“那异人颇有手段,想来是精擅镇魂之法,那蚩尤旗的魔音断续飘忽,捉摸不定,现今揣测而已,未必作得准。”虽如是说,少君却也别无他法,只得循其道而行。葛年冷笑一声,同少君道:“你这师侄如今已然入魔,心智早非从前,信他不得。你只是不听。只怕而今,你是南辕北辙,离那蚩尤旗,恐是越行越远了。”孙眠鹤旁道:“他虽是入魔,然私心之中,寻回蚩尤旗这念想却是强过你我哩。”葛年瞪他一眼,道:“他又不呆,同你我一路,便是取回旗帜,也绝难据为己有,定然处心积虑,引得咱们步入歧途。他才是好悄然蜕身,自去夺旗。”子瞻听得这话,眉头一皱,其后肩陡然探出一个白面猴头来,这猴子眼神凶狠,盯住葛年,一声尖叫,小小手掌迎风一晃,“呼”一声响,竟朝葛年抛来一把细碎的黑砂。
两人相距近甚,且事出突然,仓促至极,子瞻只当必中,孰料这葛年旧日乃是霍桐山掌教,非但道行精深术法精妙,尚且小心谨慎,常防不虞。栗子网
www.lizi.tw他这一把黑砂堪堪扑至,却见葛年一声冷笑,五指一捏,“乓”一声响,竟在身前爆出一个惊雷来。雷光闪动,那黑砂登时尽数震飞,“沙”一声响,半数扑在山壁之上,深嵌岩内,半数却散落乱扑,落了孙眠鹤一头。孙眠鹤吃得一吓,但觉那黑砂触体麻痒,急急抓得两把,定睛一看,却是一捧虱子,顿时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忍不住道:“你这小子瞧来白净,原来却这等龌龊。”林子瞻并不答言,冷哼一声,那白面猴子“嘤嘤呜呜”唤得两声,在子瞻肩头一滚,化作一个玛瑙石榴,滴溜溜转得两转,便自消弭,再不见踪影。
葛年瞪他一眼,道:“果然便连这法器,也是一股妖气。”孙眠鹤却是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这宝贝我可认得,它来历传奇,名号甚多。其正经名讳,唤作白面灵猿石。可惜这起灵石的来历,你却不知呢。”林子瞻虽是怀璧其中,却自来不知这器物旧事,满心想问,掉头看见他满头虱子乱跳,这话却不好意思问得出口。倒是幸得少君问道:“是甚来历?”孙眠鹤笑道:“上古之时,邹屠氏有女,为帝俊之妃。妃子尝梦吞食太阳,每梦,便生一子,凡八梦,生八子,世人称为‘八神’。这八神生而能歌,长而能舞,为天下靡靡之祖。栗子小说 m.lizi.tw及八神离世,葬于东海之滨。其墓常为潮水所侵。彼时帝俊尚有一子,名为晏龙。晏龙怜悯,为其迁冢。然起碑开墓,不见骸骨,却只得一块灵石。这灵石大有神异,能迎风而歌,沐雨而鸣,因是之故,有个诨号,唤作磬石。这磬石见了日昃月辉,开了灵通,渐生智慧,化为一头白面灵猿,能歌善舞,善辨妖孽,后为西歧供奉。比及西歧周侯有难,其子伯邑考乃献灵猿于上。然灵猿善识妖魅,为妖狐妲己嫉恨,诱而杀之,以烈火焚其尸骸。这灵猿尸骨浴火而化,复为磬石。因烈火之故,其通体殷红,似乎石榴,便得了个雅号,唤作丹若,又名涂林。”
葛年闻说,只冷冷道:“宝贝虽好,却也是明珠暗投,玉璧蒙尘。”子瞻历来伶牙俐齿,素习不肯让人,正待讥诮,却突听得少君低声道:“这是什么地方?如何这深山地底,竟有这起宫室?”子瞻抬头一看,却见前方河床一侧,有一凹陷深谷,那深谷之中,却是一湾湖水。湖水之上,开满紫色菱花,簇簇而拥,虽是繁华,却颇显幽冷。水湾中间,有一座孤岛,孤岛之上,矗立一座王城。这王城光华烂然,辉煌无比,竟是纯金铸就;其城门之前,一左一右,立有一对数丈高的赤金人像,左首那人像身着朝服,头戴冠冕,神色肃然,威仪隆重,嫡嫡乎人间君王,右首那人像身披鹤氅,头系葛巾,神情恬淡,风姿卓秀,确确乎九霄道真。那城门正中,悬有一匾,其上龙飞凤舞,题有篆字,却是“金壶”二字。
乍见这等宫府,林子瞻意出望外,道:“这异人竟有这等城池?”葛年冷笑道:“有眼无珠,这是薛城。”孙眠鹤一般颔首道:“这赤金城天下再无分号,只得金壶薛城。”又赞道:“葛掌教好见识。”葛年笑道:“这何消你说。”孙眠鹤嬉皮笑脸道:“才识渊博,道行精深,只怕冠盖之下,未免寂寞。”葛年杏腮一红,生出几分春色,羞垂眼帘,娇声道:“可恨当日糊涂,竟上了霍桐山。若早识得孙师兄,才不辜负旧日光景。如今竟是迟了。”孙眠鹤笑道:“不迟不迟,来日方长。”葛年恬然一笑,微微靠近过来,握住孙眠鹤手掌,柔声道:“只怕如今,孙师兄无福消受。”孙眠鹤见她笑靥如花,心中便有几分醉意,正心猿意马,却忽觉触手粗粝,愕然低头,却见葛年递过来的,哪里是一双柔荑,分明便是一对鹏鸟爪子。她这手掌皮粗莫甚,好似蛇皮,且关节处生满疣子,那疣子上尚生有一搓刺毛,丑恶非常。孙眠鹤“啊”得一声,一把抛开,抬眼看时,却见葛年倏突之间,竟变得一副嘴脸,美貌娇娘,刹那家便化作了厉鬼一般的魈魃。孙眠鹤唬得退得两步,啧啧两声,道:“葛掌教好狠的心。”
葛年“呸”得一声,骂道:“你这贼汉子骨头轻贱,不看在左真人脸面,今天便要教你个乖。”少君也不说话,只侧头瞄得两人一眼,孙眠鹤立时打个哈哈,道:“正事要紧。凡人有言,病急乱投医,逢庙就烧香,那异人无处藏身,见了这起地方,只怕寄寓潜伏,也是有的。倒不如进去拜谒这薛城之王。”林子瞻一旁冷笑道:“登门拜谒,岂不打草惊蛇?潜踪进去,暗中搜寻,才是常理。”葛年化回本相,蹙眉道:“薛城王侯世家,家臣众多,要潜踪进去,只怕不易。”林子瞻哂然一笑,竖起两根手指,捏作一个法诀,冷道:“你若是信不过我师叔的遁破之法,我尚有异术,不知你可有胆量一试?”其说话之际,指尖便渐渐升腾而出一苗奇特的黑色焰火来,这焰火闪烁吞吐,既似乎毒舌,又似乎花瘴。见这行景,少君立时一把捏住林子瞻手腕,盯住他双眼,轻声道:“你在做甚么?她又不曾开罪你。一言不合,怎的竟有这起毒念?”林子瞻下意识的低下头去,哑声道:“弟子不知。只是见了她的面容,便觉厌恶,听了她说话,便觉憎恶,满心想的,便是将她一把火烧成灰烬,这才痛快。”他声音嘶哑,说得颇慢,几乎一字一顿,且道来之时,指尖上那火苗越见炽热,且焰光离合变化,时而妖兽,时而厉鬼,翻滚无休。
第八十三节 神针
葛年听得这话,面上立时变色,然少君在侧,倒也不好发作,默然之中,只悄悄退得数步。栗子小说 m.lizi.tw孙眠鹤从旁瞧得分明,她面容虽无变化,背后衣衫却渐渐化作铁皮一般的硬甲,硬甲之上,隔三叉五,便突起一块骨刺;这骨刺长有数寸,锋锐无比。孙眠鹤由不得心中一跳——这葛年盛名在外,果然名不虚传,认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是她敌手。正自思量,却又听得少君轻声道:“你细想一想,倘或你真将她烧成灰了,心中便能自在了麽?”林子瞻默然片刻,嘶声道:“不能。”少君微微叹得一口气,道:“那你心中,还有甚忿懥不平之情?”林子瞻侧过头来,瞧向孙眠鹤,低声道:“弟子也见不得他。”
孙眠鹤“啊”得一声,忍不住道:“你难道也想将我一把火烧成灰烬不成?”林子瞻默不应声,其左肩肩头却突然探出那白面灵猿来,这灵猿双瞳猩红,满脸戾气,瞧向孙眠鹤,两只利爪便在林子瞻肩头不住撕扯,三五两下,便将他肩头撕得血肉模糊。某虽不言,却是无声胜有声,孙眠鹤嘀咕两声,道:“你倒想呢,我这一把老骨头,看把你这小猴儿牙磕掉。”又叹一口气,望向少君,发愁道:“你峨嵋山小,这天下事管得却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怜我背了一身龙鳞,却是还不曾长全肉身,离不得你。”
少君听得孙眠鹤这话,却也有几分感慨,放开子瞻手腕,道:“子瞻,你再细想一想,倘或你果然将他撕作碎片,全了念想,便能坦然了麽?”林子瞻听得这一问,脸色一灰,指尖那火焰瞬时熄灭,肩头那白面灵猿也霎时隐匿,半晌,终道:“不能。”少君喟然叹息,道:“你恨的不是他们,是我罢。”子瞻听得这话,却是抬起头来,盯住少君,竟是说不得的怪诞神色。少君在他肩头轻轻一拍,道:“心不在焉,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子瞻颤声道:“弟子愚蠹,不明白师叔这意思。”少君微微一笑,道:“将来自然能见分晓。”说着捏出指诀,放出遁破之法,径直穿入那金壶王城。
这金壶城宫墙高耸,宫门深锁,行将进来,却见这城池显是年月久远,那宫宇虽依旧金碧辉煌,然墙角檐宇,已经颇多裂痕。且那宫人想来惫懒,地面镶嵌的金砖缝隙之中,多处已然生有杂草。那宫墙旧时想来平滑如镜,如今却有了几分斑驳。宫墙之下,隔三叉五,立有黄金灯塔,这灯塔高约七尺,塔底色泽暗黄,瞧来好似蒙得一层灰色细纱。小说站
www.xsz.tw灯塔塔心之中,开有一朵暗红的木樨。这木樨花当年如何,如今揣测也难。当下见它,花瓣边缘却已然枯黄,一似美人迟暮,令人可叹;虽则如此,那花蕊如今依旧辉光莹莹,放出的光华自灯孔中透将出来,璀璨而明。寻常灯塔,顶端雕绘,或为神像,或为神兽,然在此处,那灯塔顶上,雕饰的却是一只眼睛。因年岁长久,那眼睛颇多坏损,或是眼角,或是眼皮,都皲裂有些许裂纹。虽是如此,这眼睛却依然大似活物,或眨或转之中,竟似有喜怒哀乐,蕴于其中。
众人行之于内,既不见护卫逡巡守值,又不见机关消息,沉寂萧条,竟似乎空城。葛年瞧得奇怪,忍不住悄声道:“这薛城如何竟像一潭死水?难道王侯没落,道藏失传了不成?”比及进得内廷,却见那宫苑周遭,或是游廊,或是箭楼,或三或五,尽是死尸。瞧那尸身形容,其身前死得颇是惨烈,竟都是被刀剑砍剁而亡。葛年瞧见这等形容,大是骇异,愕然道:“这尸首一未腐坏,二无恶嗅,难道是那异人下的毒手不成?”说着俯身,意欲翻看创口。少君眼疾手快,一把拦住,摇头道:“这尸首之上,残留异味,其亡故之初,必然中有剧毒。仓促之中,要成此事,谈何容易,只怕另有隐情。这剧毒能叫尸身不腐,非同寻常。还是不碰为妙。”
察看之际,却陡然听得一声尖利惨叫,自内城传来。少君听声辨位,寻将过来,却见内廷之中,有一方祭台,那祭台四周,立有十来根丈围的赤金大柱。这柱子高近六丈,通体精工细作,纹饰有无数三足乌的金像。柱子顶端,均有一条赤金长链,其上锁有一只浑身是火的怪鸟。这怪鸟浑身紫羽,尖喙爪足,延颈秀尾,颇似乎野鸡,然通体烈焰萦绕,一时辉煌彩绣,又相类于凤凰;只见这一众怪鸟拖了金链,扑楞双翅,满空飞扑,其羽翼张开之际,肋下灼灼,竟生有眼睛。这眼睛既细且长,一似宫娥春困,睡眼惺忪。祭台正中,有一方古鼎,高有丈余。这古鼎左右各有一耳,耳上悬有金链,这链子通体浇铸赤金倒刺,一如毒蛇牙口。如今那金链之上,各各锁有一人。左首这人乃是个矮胖汉子,黝黑面皮,奇丑无比。右首这人却是个妙龄少妇,虽是满脸血污,浑身腌臢,却也掩不得她那秀色。古鼎一侧,另站有一人,却见他拿得一柄赤金小刀,自这古鼎上囚困的男女身上,时不时割下一片肉来,望空轻轻抛高,喂食怪鸟。
葛年自诩狠辣,如今见了这等形容,登时自愧不如,悄声道:“这人是谁?好生歹毒。”少君瞧得心中不忍,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世上竟还有这起心狠手辣之人。莫若咱们行善积德,将他两个救了。”孙眠鹤一旁大摇其头,拦道:“这男女浑身鬼气,不像活人,未必便是善类。这恶人虽是狠毒,却至今未下杀手,咱们也不必急在一时。”葛年点头道:“此话有理。乱世之中,切勿贸然行事。真人倘或要救他两个,待看个分明,再议不迟。”又惑然问道:“那鸟也作怪,却是认不得。”孙眠鹤笑道:“何必自谦。那是目羽鸡,还有个诨名,唤作翻明鸡。这怪鸟嗜血好肉,尤爱吃人。为道家所憎,而今天下,几近绝迹了。”悄声议论之中,却见那男子悠然回身,又在那少妇手肘上割下一片肉来。那少妇吃痛不过,一声惨叫,竟是昏了过去。那人一刀割下,入刀颇深,然这少妇创口之下,却无甚鲜血,其肌肤瞧来白嫩,那皮下之肉,却是青黄紫黑,诸色杂陈,竟似霉烂的尸身。那矮胖男子想是怒甚,破口骂道:“你这贱种,我薛城满城性命,为你一人所屠,难道还不够麽?要杀要剐,只等痛快便了。夫人待你不薄,你恩将仇报,可有半分廉耻之心?”
那男子却是森然一笑,道:“为了区区一个虢夫人,你夫妇将吴墟老幼,屠戮殆尽,临到终了,还遗祸峨嵋,但不知你两个那廉耻之心,又在何处?”说话之际小刀探出,抬起那矮胖男子下巴,冷道:“待我不薄?这话你也好说得。小说站
www.xsz.tw门宗弟子万千,为甚你夫妇独独对我青睐有加,要传我清阳变杂之法?冯欢魏子,哪一个不是卓尔不凡?你夫妇两个,却偏是要传我这门宗秘术?那两个贼子不过比我小得二十来岁,你却逼着他们唤我亚父,内中详情,却又如何?”那矮胖男子怒道:“传你神术,有何不妥?难道你这贱骨头却是抬举不得的?”这男子哈哈大笑,道:“死到临头,还要讹诈。倘或不是你两个中了奇门反噬,身受重伤,抑或我不曾盗得玉馈膏,骗得你们入彀,只怕今日在此受罪的,便是我吕礼。”那矮胖男子骂道:“狼子野心,有辱先人。既有如今,何必再望脸上贴金。”
吕礼嗤笑道:“你也不必激我杀你。你传我清阳变杂秘法,无非便是想我炼成活尸,以备将来为你作个傀儡容器。你要门人弟子唤我作亚父,无非将来转换肉身,才好号令门人。有此一举,无非是怕旁人知晓你移魂家臣,引来门宗内乱,祸延数世罢了。若你果然有那起好心,如今也不必藏私,你将那延生司命秘法传我,待有所成,剖析分明,证得良善,自然饶你两个性命。”那矮胖男子“呸”得一声,骂道:“贱种!痴心妄想!凭你也配!”吕礼哈哈一笑,道:“你不甘愿,那也罢了。如今也不待瞒你,我同岐山那虢夫人早便约而成章。小说站
www.xsz.tw以尔等身家性命,换她族中世传的珍宝辨灵神针。她得了消息,便立时动身,如今正自冥河赶来此地。算其行程,便该在今日。你自想想,那夺身之恨,何等的刻骨铭心,倘或尔等落在她手中,死无葬身之地,已不足道,那魂飞魄散,永失轮回,才真真叫人可悲,令人扼腕呢。”那矮胖男子闻得这话,却是哈哈大笑,道:“那虢夫人乃是腌臢耗子,天性胆小,且又多疑,决无胆量来此自投罗网。”吕礼哼了一声,骂道:“你这老不死的活尸。死到临头,还要自作聪明。当年幸得你是独子,否则以你这等驴心猪脑,真真不配作这天下闻名的薛城之王。”说着又嬉笑道:“那红尘帝王,其祖上有君临之时,其后裔也必有囹圄之期。田文,你转生几世,也无半个子嗣,想来悖德败坏,合该灭绝人伦。瞧在故旧之情,我也劝你一言,这世上之事,哪里来甚么恒远永昌,你田氏一族,而今已是王权沦丧,道藏消灭,全身而退,东山再起,已自不能,当下之时,求一善终,才是正理。“
葛年从旁听了个分明,于暗处嗟呀一番,悄声叹道:“原来这夫妇二人,竟是薛城之主。那金壶世家也算得名动天下,想不到祸起萧墙,竟被家臣忤逆,落到如今这田地。”林子瞻却突地裂嘴一笑,对少君道:“师叔,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天开其眼,竟赐我等这起良机。”一言毕,将身一纵,脱却少君遁破限界,倏突飞至那祭台之前,拍手笑道:“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田文,你向往目无尘下,桀骜不驯,今日南冠而居,楚囚而位,但不知这个中滋味,却是苦有几分,酸有几分?”乍闻人声,那田文顿时面色铁青,回转头来,见得子瞻,却是素不相识,眉头一皱,却是会错了意,破口骂道:“你家那老妖精呢?她恨我入骨,如何却只管叫你这起小妖来探头探脑,自己竟没这胆子踏足我金壶薛城?”
吕礼见子瞻来得突兀,本有几分狐疑,被田文这一呵斥,却是因错就错,只当子瞻果然便是岐山鼠妖,同这田文乃是旧时相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下嘿嘿一笑,对子瞻道:“你家夫人,这小心却也过逾了。你现今瞧得真切,再无可疑,快些下得冥河,请她相见。”子瞻轻摆襟袖,左掌托起一物,微微一笑,道:“神针在此,何消夫人亲临。你将这两个惫懒货与我,也是一样。”葛年藏在暗处,见子瞻掌中,果真横有一尺许长的神针,光华烂然,灵气翔动,断非凡品。诧异之下,悄然问少君道:“这是甚法器?难道那辨灵神针,竟当真在他身上?”少君颇有几分好笑,摇头道:“连你都识不得,这吕礼恐要上当。那哪里是甚么辨灵神针,分明便是神剑昆吾。”
那吕礼乍见神兵,顿时大喜,立时伸手,道:“快些拿来,是真是假,容我细看。”子瞻落落大方,拱手而献。那吕礼接将过来,抚之再三,但觉寒气针砭,刺人肌骨,信手在这神针针身一弹,立时“呤呤”之声大作,一似剑在匣中,遇侠而鸣。吕礼横看竖看,但觉神异灵动,非同小可,欣喜之下,却颇有几分惘然,踌躇片刻,向子瞻道:“这神针虽好,但不知如何运用?”子瞻笑道:“这却简单。你结一个乾坤星宿位象,咒念欲寻之物,神针便能定指方位。”吕礼蹙眉道:“天下传言,坐拥此针,能见万里之外无主之器,如何我持之在手,却是全无异象?”子瞻微微一笑,道:“要借针辨灵,须得人针合一。你新得神器,心神未通,自然不能。假以时日,心领神会,自然水到渠成。”又道:“神器既已双手奉上。这田文夫妇,还请惠赐。”
那吕礼眉尖一挑,将神针纳入袖笼,笑吟吟道:“当日约定,若得神针,便要剥其皮,剜其肉,亲手献于虢夫人。如今我虽是得了神针,然虢夫人却是言而无信,不肯赴约。认真说来,却是她放诞无礼。既然她失信不来,我却又如何能亲手见献?”说得此话,自鸣得意,又道:“你这小妖,僭越本分,倒同我在此言三语四,本尊今日新得法器,也不同你为难。速速自去,便饶你小命。”言毕见子瞻纹丝不动,立时脸色一沉,冷冷道:“倘或你不知死活,纠缠不清,便休怪本尊无情。”子瞻闻得此言,不怒反笑,拍手笑道:“吕道真,倘或我当真不知死活,作了你这阶下囚,却不知你要如何待我?”
吕礼阴沉脸色,嗤笑道:“若果你当真识不得进退,我便将你同这田氏夫妇,缚在一处,也尝尝这割肉喂鸟的滋味。”子瞻听得这话,莞尔一笑,轻声道:“既然如此,你便怪不得我。”一语道毕,立时姘指而前,捏一法印,叱道:“无覆无载,无坏无藏!”那吕礼一则错认,只当子瞻为岐山鼠妖,其道法必然低微,二则见他年幼,再是勤修苦练,却也道力有限,见他捏印,浑未放在眼中,大有鲁班门前弄大斧,可笑不自量之感。鄙夷之中,正待奚落,陡然听得他厉声咒语,其咒一动,自己袖中立时轰然一声,炸出一篷黑色魔焰。这魔焰须臾之中,化作一头黑色妖兽。这妖兽牛头蛇身,两肋却如蜈蚣,生满细足;它甫一现身,立时千足并动,将吕礼裹个正着。吕礼大意之下,猝不及防,中了算计,然他也算得一时之秀,乍逢变故,惊愕之中,却未慌乱,立时双手合十,急诵真言,咒语一动,立时“哇”一声喷出一口黑烟来。这黑烟死气沉沉,篷然散开,内中“嗡嗡”乱响,却是无数鬼影蚊。这鬼影蚊一出,立时幽然而起一股阴冷煞气,临近地面,顷刻之间,便凝出霜花雾气。
工作单位在偏远的乡下,供电供水一直很紧张。尤其夏天和冬天,经常会供电不足,长期出现电压不足导致moden无法工作。前天晚上可能是因为下雨的缘故,一直上不了网。电信的来给换了一个moden,但是前脚才走,那东西就又连不上了。头大得不得了。其实停电还算好的,停水更痛苦,这天气没法洗澡啊什么的,简直要人命……只是停水不影响更新,大家不知道……一说到这个简直满肚子牢骚啊,我们单位的宿舍在半山腰上,夏热冬冷啊,蚊子又多啊,上个厕所蹲久了我怀疑都会失血过多啊。还它娘的耗子多啊,厕所长期有耗子啃屎橛子啊,这玩意儿在你屁股底下一上一下的很唬人啊。晚上电杠下不知是什么野蚊蚊的成堆自尽啊,那黑麻麻的尸身一晚上能扫半簸箕啊。大哥们。。。你当我是在哪里啊。。。
第八十四节 鬻命
田文看得真切,脱口骂道:“贱奴!有这起硬骨头,如何还要使我传你之法!”吕礼冷哼一声,回骂道:“死到临头,还有蛆嚼!”这鬼影蚊为阴冷鬼术,但凡火焰,一触即灭,吕礼被那黑焰妖兽附体,只当一口喷下,魔火可破,孰料想这鬼影蚊团团飞旋,那妖兽体上魔焰,非但不曾熄灭,反倒更见飞腾伸张。栗子网
www.lizi.tw刹那之间,便将吕礼缠得铁紧。吕礼骇然大惊,更待施法,然真力一运,却觉通身血脉只一倏突,便似融化散佚。那先天之力无道可循,无途可通,一似野马脱缰,竟在体内横冲直撞,五脏六腑,受这乱力一激,无不立时易位。吕礼仓皇之中,但觉眼前一红,脸面一热,信手一摸,却是眼中涌出血来,顿时魂飞魄散,吓得手足发软,再立不稳,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
原来那妖兽有个名目,唤作患。乃是忧气愁情所化之物,其身之焰,触物不燃,却是将人视若纸帛,自己似水墨一般,浸润而透,入于皮肉,专能乱血脉之途,动脏腑之蕴,叫人束手待缚。栗子小说 m.lizi.tw吕礼惊怒莫甚,然如今之势,已自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哪里还有挣扎之力,正自既恨且惧,却见子瞻肩头“吱吱”两声,跳将出来一头鬼脸白猿。这白猿躬身靠近,一把抓来,却自那妖兽口中,抽出一柄光华氤氲的长剑。惊怖之中,却见这白猿横剑一割,自腰上生生切下一块肉来。白猿削得肉来,颇见欣喜,满口“吱吱”乱叫,将那肉块削作碎片,望空乱抛,引得那翻明鸡漫天飞旋,逐而夺食。
吕礼虽是炼法有成,为半死之躯,利刃切割,也不见鲜血;然切肤之刑,剧痛钻心,那却是忍无可忍,顿时放声哀号。那田文乍见变故,又是惊疑,又是诧异,见吕礼受刑,却也大是欢喜;哪里还同他客气,立时哈哈笑道:“报应不爽,却是眼前。河东转到河西,原来竟要不了二十年!”少君本立于暗处,静观其变,陡然见得子瞻割肉行刑,哪里还按捺得住,立时现身,近得前来,尚未开口,子瞻却先自变了脸色,盯住少君,尖声道:“若是我技不如人,在此受刑的,便是我了。小说站
www.xsz.tw师叔,世人皆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吕礼有此一日,乃是他自作孽,不可恕,怪不得我。”
少君却是微微一叹,右手一把捏住子瞻手腕,轻声道:“为这起恶毒之人,自己生出恶念,却是不值。如今苍天由而任之,将来未必不会因而应之。”说话之时左手微微上扬,五指间飘然而起一道白绫,这白绫光华烂然,夭矫升立,巍然幻出一头妖兽来。这妖兽形如白鹿,头似恶龙,顶上四角,足下自生黑水,水浪回旋激荡,正是夫诸。夫诸聚而成型,立时“嗷”一声嘶吼。子瞻那白猿闻得此声,立时退得两步,捧了昆吾,将身一纵,跳回子瞻肩头,一脸惧色,朝夫诸“吱吱”叫得两声,将头一埋,望子瞻腋下一钻,便没了踪影。
少君吁一口气,放手稍退,对子瞻道:“这天意叵测,是非曲直,既辨不得,也理不得;别说是愚钝如你我,只怕獬豸在此,也未必能慧而明察。你管不得世人,却不能管不得自己。”子瞻默然而立,只不应声。那田文一旁瞧得分明,却是拖了金链,踯躅爬行,至于吕礼之前,厉声咒骂:“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你这贱奴寒骨冷心,有运无命,再是疾风暴雨,也是徒劳!”喝骂之中,挥动金链,猛然抽向吕礼脸颊,吕礼为患兽束缚,真力紊乱,举手投足,已自艰难,这金链荡来,却是躲避不开;一击击中,顿觉眼前发黑,脸颊火辣刺痛。羞恼懊悔之中,却突地听得田文一声惊叫,讶然抬眼,却见田文那金链一击荡回,其链刺之上却是挂得一片脸颊肉。那肉块破烂,本不足道,然其而今,却燃有一团黑焰。这黑焰循了回荡的金链,一行烧来,可怜田文被那金链锁住琵琶骨,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给这魔焰烧个正着,登时如泥下潭,浑身瘫软,“咕咚”一声,便摔倒在地,起身不得。吕礼“呸”得一声,骂道:“。老泼皮,自寻死路,又来怪谁?”乱骂一阵,又掉头朝子瞻骂道:“小杂毛,你这妖法,不是岐山之术,却是哪里来的孽畜?”
子瞻脸色一沉,“啪”一巴掌抽将过来,冷道:“看你还能呱噪到几时。”一掌掴过,吕礼顿觉牙根生痛,只一刹那,便痛得太阳突突直跳。如是哪里还能忍得,只是要骂,然则此时,牙关紧阖,双唇僵死,任是用力,却也张不开嘴。惶急中舌头一顶,却觉牙臼咬合,严丝密缝,竟如浇铸了铜水一般,哪里还能说得一言半语。激怒之中,抬眼看时,却见子瞻眼中的自己,五官扭曲,面目狰狞,只这眨眼的功夫,竟变了一人,直如桥洞狗窦之旁的花子。那子瞻一脸奚落,满目鄙夷,见他抬头,冷冷一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一不知命,二不知天,自然该有这等下场。”说话之际,其身形渐见透明,倏突间,竟化得如同一座冰雕。少君从旁瞧得分明,诧道:“你这是做甚么?”子瞻回转头来,裂嘴一笑,道:“师叔,这蠢驴却是给咱们送得一个好礼。倘或有了辨灵神针,要寻回蚩尤旗,真真是手到擒来。”其笑之时,脸颊便渐渐生出血色,短短一瞬,便又化回血肉之躯。只是变化复还,却哪里还是风流少年,形容面貌,竟变作了吕礼。
写作中间休息,看到楼上的评论,仔细的读了好几遍,看到有人这么喜爱和支持万世,非常的感动和高兴。小说站
www.xsz.tw真是太感谢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万世这么长的评论呢。里面的提到的不足,我觉得非常的中肯。有时候我自己也能感觉到。但是对其中的有些部分,总是感到难以割舍。比如斗法,很多时候大家看到的是敌我对阵,争个输赢,但我自己写作的时候,心里却是别的东西。我承认很多地方太过于隐晦,甚至在斗法中选择的术法、选择召唤的鬼物等东西,都带有很多强烈的个人主观意识。没有经过我搜集、整理的那些过程,旁人确实很难明白。很少有人能感知到某个特定的鬼怪,它本身就带有一定的感情因素。
对于人物的个性。这个是我一直在挣扎的地方。很明显,赵墨就成了这样一个牺牲品。我心中的赵墨不单是豪迈,也有怯懦。他不是一个标准的英雄。当然兔子说得很中肯。不少配角的个性确实比较模糊。我已经将这篇长评复制了下来。再次说声谢谢,你的回复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闻得这话,少君却是一呆,回头瞧向田文夫妇,却见他两人浑身血污,一个瘫软,一个昏厥,哪里忍得这心,立时摇头,正待说辞,脑中却响起了冰夷之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便是世俗也有旧话,一将功成万骨枯,便是亚圣也曾有言——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冰夷一言既出,那应龙立时嚷将起来:这如何使得!为求私利,鬻卖人命,小人所为尔……应龙之声未消,却又听得冰夷之声:为天下人寻回蚩尤妖旗,正是你这酸丁自诩的除魔卫道,怎能说是一己私利?君子坦荡荡,但凡所为,无愧于心,何必拘泥?欲成功德,岂能畏惧俗人俗眼!此二者之声,此起彼伏,只管在少君脑中吵闹无休,少君但觉耳中嗡嗡作响,无有了时。栗子小说 m.lizi.tw然心中意念已决,却也懒得管它两个,蹙眉扶头,对子瞻道:“使不得。君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何况如今欲行草莽之为而成望德之事呢?你我虽非君子,却也不能自命小人啊。”
那孙眠鹤却不省事,一旁煽风点火道:“我看这法子不错。这田文夫妇,若无我等,横竖也是一死。叫他两个物尽其用,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葛年瞧了瞧少君神色,略作寻思,姘指在孙眠鹤额头一戳,骂道:“这起贼主意,岂不坏了左真人名号。”说着靠近少君,在他肩头一拍,道:“这法子再好,也是小人行事。正所谓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唯杀身以成仁尔!左真人清风襟袖,明月胸怀,焉能自折委屈。”少君给她说得脸颊微红,摇头道:“不过是……”孰料才说得三个字来,却突觉肩头一冷,葛年手掌轻拍之处,陡然袭来一股寒气,低头一看,却见肩头荡漾而出一股怪诞非常的黑色雾气,黑雾弥漫,竟将自己的身子融而化于其中,惊讶之中,瞧向葛年,葛年全无愧色,一脸狡黠,笑道:“你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小人却还是我来做罢。”说话间信手拂袖,襟风动处,黑雾散尽,少君却也消散开去,再不见踪影。孙眠鹤愕然道:“人呢?”葛年咧嘴一笑,悠然道:“自然是在我梦中。栗子网
www.lizi.tw”孙眠鹤愈见糊涂,道:“岂有此理,这却是什么妖法?”葛年“呸”了一声,骂道:“果然鼠目寸光,见识浅薄。这是霍桐山的夜噬术,你个井底之蛙,只好这般少见多怪。”
子瞻眄睨双目,嗤笑道:“你这起心思,却也无用。我师叔冰雪一般的人物,哪里容得你这样的妖孽。”葛年给他一番抢白,却也不恼,反是嫣然一笑,道:“你数典忘祖,自家道法粗鄙无用,反倒是精通黑水妖法,好生生的名门正宗,化作邪气冲天的妖精,倒好意思揶揄我来。旁人是五十步笑百步,你倒好,口口声声非我之过,岁之罪也!真真是笑谈。”子瞻闻得这话,脸色一沉,瞪她两眼,却也无可辩驳,怨怼之下,回转身来,其足下却渐见腾起一股青气,这青气袅绕轻浮,渐渐化生而出一个黄发童子来。这童子立在子瞻身侧,牵住他衣袖,自其腰际探过头来,“咄咄”两声,朝葛年直吐口水。孙眠鹤瞧得哈哈大笑,道:“倒不知你何时竟养了这样大一个儿子。”
子瞻脸色阴冷,不发一言,只管瞧那童子。那童子口水吐乏了,便自子瞻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竹条屉笼来。这屉笼之中,圈有一只小虫,形如细蛇,头有犄角,肚腹之下,满是细足,脊背之上,尽生倒刺,正是雏龙。这童子抽开笼门,提住雏龙尾巴,在吕礼面前一晃,笑道:“先生,我这宝贝有些饿了,横竖你是个活死人,莫若舍些血肉,喂它一喂,可还使得?”那吕礼也是有些见识之人,却自来不曾见过这起怪虫,因其形容狰狞可怖,竟有几分胆寒。然受制之下,一不能言,二不能动,却是莫可奈何。那童子见他不言不语,只管将眼睛瞪得铜铃一般,便嘻嘻笑道:“先生大义凛然,倒不推辞。”说话间便将那雏龙一抛。这雏龙“啪”一声轻响,落在吕礼面上,想来这小虫困得久了,有些饿痨,一碰皮肉,登时张口便咬,只一眨眼功夫,便将吕礼脸颊咬处一个窟窿,皮肉破烂,竟能瞧见颌骨。
吕礼剧痛钻心,然刀俎之上,既挣不得,又喊不得,手足抽搐,冷汗汩汩而下,真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瞧他如此形容,那子瞻却突然矮身,一指将那雏龙脑袋戳成肉泥,啧啧两声,又垂下头来,斜睨细长眼睛,瞄着那雏龙半截尸身,颇有几分伤感道:“吕先生,如此这般,你我竟是同病相怜了!你但知你颜面之上,有这虫子,却不知晓我这心上,一般也有一只虫子,日夜啃噬,片刻也不肯歇。”其声音渐渐低沉,渐渐沙哑,到得后来,竟如空谷幽风,令人恻然。他说话之际,那雏龙尸身无火**,一时间火光摇曳,黑焰翻腾,那吕礼半张脸皮立时烧焦,皮肉之上“滋滋”作响,恶臭立时四溢。葛年心中厌恶,连连退得数步,骂道:“这小子恶毒得很,便是比我这魈魃还要像个妖精。”喝骂之中,却见子瞻身侧那黄毛小子一把捧起雏龙尸身,嚎啕大哭起来。哭没两声,那妖火倏突吞吐,只一眨眼,便将他烧成一片黑灰。一时周遭,除却翻明鸡偶或啼鸣,竟再不闻别声。
寂然之中,突地听得金壶城外,远远传来一声呼唤——“吕礼,辨灵神针在此,田文夫妇,却在何处?”闻得此声,葛年顿时一喜,子瞻嘿嘿一笑,步而上前,在那金鼎之上信手一弹,但听“铛”一声脆响,那金鼎之中,轰然而起一股烈焰,这焰火卷扬飞升,霎时化作一个十余丈高的火焰魔像。这魔像上身类人,手执烈火之叉,下身却是十来条火焰触手。葛年吃得一吓,诧道:“你这是要吓得那鼠妖不敢露面麽?”子瞻混不搭理,那火焰魔像却是一声怒吼,火叉一横,猛然击在那金鼎之上,那金鼎中空,立时“嗡”一声巨响,远远传开。葛年冷哼一声,鄙夷道:“故弄玄虚,多此一举。”奚落之中,却见前方院落那金砖之下,陡然腾起一道紫色迷雾。这迷雾钩绕盘桓,刹那之间,便幻出了虢夫人同苏岐山两妖真身。苏岐山甫一现身,立时急步上前,细瞧得两眼,立时尖声叫道:“夫人,吕先生果为信人!这真真是田文夫妇,决非虚佞!”说话之际,便要伸手去掐田文颈项,孰料手才搭将近前,那田文颈后,陡然窜出一头鬼脸白猿来。这白猿一把抓住岐山手掌,“吱吱”乱叫,子瞻双目斜睨,正眼也不瞧那岐山一眼,只似笑非笑,对虢媵道:“虢夫人,有言在先。交得辨灵神针,我便将他夫妇拱手而让,由你发落。如今法器未见,还请慎行自重。”那虢媵下死盯了田文半日,幽然道:“田宗主,你夫妇横行数百年,可曾想得今日?”说着又瞄得田夫人两眼,颇有几分狐疑道:“这姓伍的妖妇死了麽?如何一动不动?倒像是泥猪癞狗?”说着颇有几分怨忿,对子瞻道:“不手刃他两个,我心中这一口恶气却是如何出得?”
第八十五节 入瓮
子瞻闻得这一说,脸色一沉,冷道:“你堂堂一个千年修道的妖精,活人死人都瞧不分明?你倒是好壮行色,敢消遣我来。栗子网
www.lizi.tw”那虢媵闻此一说,不怒反笑,道:“吕真人言重了。这夫妇二人,半死不活久了,别说是我,便是大罗金仙在此,只怕也未必能瞧破他两个底细。”又瞧得裁霞眠鹤各各两眼,迟疑片刻,问道:“但不知这两位巍巍道真,是何来历?”子瞻冰然道:“此二人皆为我座下不成器的门客。你不必害怕,俗语有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倘或我有那歹心,哪里还能叫他两个昂然在此,出乖露丑?我是痛快之人,辨灵神针与我,这人你便带走。是死是活,再不与我相干。”
虢媵点头道:“妾身与真人同仇敌忾,交谊拳拳,非止一日。论理也疑不到这上头。既然如此,敢不从命。”虽如是说,却终是犹豫得片时,才放出神针,朝岐山招手道:“且将这神针与吕真人奉上。”岐山应诺,自白猿掌中挣出手来,取而前行,至于子瞻身前,在那神针之上,轻抚片刻,连叹数声,才递将过来。栗子网
www.lizi.tw子瞻接针在手,但觉灵光团团,寒气刺骨。低头细看,这辨灵针身之上,尚镌有数行细小古篆。那小字似星斗浮于夜云,隐约可见,却又看不分明。疑惑之中,凝神细辨,哪知这小字怪诞非常,越是细看,却越觉模糊,阅之再三,竟是一字也识不得。惑然之中,朝岐山道:“这针上所刻,却是何字?”岐山嗡声道:“家下奴才,识不得这宝贝玄机。”说话之时,又道得一声“僭越无礼”,一手一个,提了田文夫妇,径直归至虢媵身后。
葛年冷眼旁观,却也瞧见那数行小字;迫而近察,那小字却似细鱼游于莲影,但见涟漪,却不见金鳞。孙眠鹤靠而近前,笑道:“你们年轻,见识浅薄,还是让孙前辈教你们这个乖。”子瞻瞪他一眼,却也难得不曾发作,反倒将针一横,慨然见赠。孙眠鹤哪里客气,立时探手,孰料五指才一碰到针尖,那神针陡然“乓”一声炸响,竟瞬间化作一头虐鬼。这虐鬼头秃目赤,鹰鼻獠牙,通体剔透,恰似裹了暗影的一块晦暗水晶,然又漉漉湿身,通体恶臭,令人作呕;且其十指颀长,指甲扁曲,两侧锋锐无比,大似钩镰。小说站
www.xsz.tw它甫一变幻化生,立时指爪齐动,朝葛年、眠鹤齐齐抓来。这两人分心旁骛,心思均在针身那蝇头古篆小字之上,大意之下,不曾防备,但听“嗤”一声响,两人手臂由肩至肘,立时被划出长近尺许的伤口,一时鲜血汩汩,竟溅了一脸。惊愕之中,却见伤口之上,皮肉灰黑,显是中了剧毒。惊怒之中,两人齐齐逼运真力,孰料才一经行道力,那创口之上,立时黑气翻滚。这黑气顺了经脉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炙热滚烫,一似烈火烧过,令人痛彻心腑。葛年眠鹤惊怒莫甚,正待喝骂,孰料抬眼一看,却见那虐鬼快若闪电,才将两人划伤,瞬息之间,竟是窜到了子瞻肩头。
这虐鬼双爪齐动,不过须臾,竟将子瞻半边脸庞抓得血肉模糊,因剧毒之故,那破烂皮肉焦黑似碳,瞧来已自不成人样,其伤重甚,只怕是活不得了。再是迟钝愚昧,葛年也瞬时醒悟过来,立时掉头瞧向虢媵,骂道:“原来是你这妖精下的辣手!”喝骂之中,却见那虢媵冷哼一声,将身一晃,刹那之间,竟是化作一个魁伟汉子。那苏岐山“桀桀”两声怪笑,一般化作了一个崔嵬大汉。田文一旁瞧得分明,登时大喜过望,哈哈大笑,朝葛年等骂道:“你们这起宵小之辈,专会落井下石。这二人乃是我薛城嫡宗王臣冯欢魏子,乃是一等一的身手。你等不知死活,竟敢羞辱折杀本王,受刑献祭,便在当下……”
孰料一言未毕,却见化身虢媵那汉子陡然转身,“啪”一声狠狠抽得他一个耳光,森然道:“金壶世家,破灭至此,全因你昏庸无能。你为娶妖女伍娇蝉,不惜背信弃义,同吴墟决裂,令我族人蒙羞。时至今日,你再不配作这金壶之主!从今往后,我冯氏一族,再不能为你供奉祭祀,尚飨宗庙。”
田文错愕须臾,旋即额头青筋暴跳,怒骂道:“冯欢!你这下贱奴才,竟敢犯上作乱!你冯氏世代贞烈虔诚,算得满门忠义,而今你忤逆亵渎,将来有何面目见你列祖列宗于九泉?”冯欢一声耻笑,冷道:“彼一时此一时也。你既不义,如何能怨得我不忠?”说话之际,却听得葛年一旁骂道:“阴谋暗算,好不下作!”冯欢听得真切,掉转头来,鄙夷道:“你们暗算吕礼,也算不得光明正大!”孙眠鹤却在一旁高声道:“真人明鉴,此是旁边那呆货的馊主意,同我却是无关!真人恢弘雅望,慈悲大度,不若行个善举,将我放了。”
葛年听得真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骂道:“你这蠢驴,你便是说得天花乱坠,也休想他放你。”孙眠鹤“啊”得一声,道:“果真?”葛年“呸”得一声,点头道:“果真!”孙眠鹤呆得一呆,悄然又道:“这起关头,你如何不请左真人出来?”葛年神色颇有几分尴尬,呢嚅一番,终究道:“中了毒,运不得真力。我却是醒不过来。我既无法醒转,左真人自然也不得自由。”孙眠鹤一头雾水,诧道:“这话不通,你如今若在梦中,那却是谁在同我讲话?”葛年苦笑道:“庄子有云,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孙眠鹤闻言,“哇哇”乱叫两声,破口骂道:“悖晦娘子,好无眼力,你家老倌儿生死关头,你还来掉书袋,偏是奚落这粗鲁儿男不读书!”嘀咕中陡然抬头,又朝冯欢高声道:“我的儿!既然你有此孝心,你家爷爷倒也舍得一死,叫你送终!”
葛年闻言,脸色一沉,骂道:“你这老泼皮想是作死,谁同你生得这许多畜牲。小说站
www.xsz.tw”冯欢见骂,不怒反笑,眄而睨之,道:“你这两个腌臢鬼,竟敢讨你祖宗便宜,若想寻死,也不必急在一时。我这虐鬼之毒,才刚发作,待到剧毒通透,看你等还有无这般口舌。”言毕信手弹得一个响指,子瞻肩头肩头那虐鬼应声而动,“噗”一声响,化作一篷黑气,就地一滚,四散逸开,再不见踪影。葛年、眠鹤循声瞧去,却见子瞻已然坏事,僵死在地,其头被那虐鬼撕扯吞噬,竟只余得半块颌骨,其状凄惨,惨不忍睹。冯欢眼见如是,却全无所感,只回转头来,对魏子点头赞道:“你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果然不差。”魏子苦笑道:“咱们这借鬼化形之法,也只好骗骗这起外人。”冯欢嘿嘿一笑,道:“天恩眷眷,倒是舍了这两个道人,先骗得了吕礼。以吕礼之能,胜他固然不难,然要截留围困,捆缚而囚,若无此等机缘,成事之难,只怕难于上青天。他逃了倒也罢了,只怕俗语所谓,狗急跳墙,倘或他恼羞成怒,舍得一死,要拼个鱼死网破,杀了这田文夫妇,坏了你我算计,才真真不美。”又笑道:“古人有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果然非虚。只不知那鼠妖虢媵,却何时能来?”
自语之时,见魏子神色有异,立时拍着他肩头,道:“好兄弟,这夫妇二人,心狠手辣,歹毒无情,全然不念你我乃是世代追随的家臣,一无君臣之礼,二无主仆之情。栗子小说 m.lizi.tw世人皆知,君不君,则臣不臣,王不仁,则民不信,其身不正,则虽令不从。往日他夫妇将咱们视作臂鹰走狗,玩弄于指掌;而今咱们自然也能将他们当作鱼肉丝帛,货殖商贸。你且想想,你我二人,道法至此,再难进境,若无神器相助,终尽一生,恐也只得囿于当下。这世道险恶,咱们若是固步自封,不肯居安思危,只怕便要应了那句老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焉知何时,你我不会步他夫妇后尘,身死而为后世笑?咱们若是顺应天命,以他夫妇为资,得了那辨灵神针,寻得了盖世神兵,炼至天人合一之境,将来睥睨天下,却是何等风光?届时祖宗门楣,也可一洗世代为奴的耻辱,何乐而不为?”
当这关口,那田夫人却是醒了过来,她才一清醒,便听得冯欢这风刀霜剑般的言语,登时发恼,因受了几日煎熬,颇有些憔悴,虽是狠话,听来却有几分孱弱,但听她呕哑声色,朝田文巍巍道:“好个奸险的混账黄子!如何?当初你若肯听我一言,将这几个乱臣贼子杀了,哪里来今日这奇祸?自家奴才,没个王法辖制。栗子小说 m.lizi.tw既骂不得,又打不得。几个庸人贱种,还要忌讳甚么世故人心,还要忌讳甚么先祖余荫,又怕乱了王族臣服之志,又怕丧了先王厚德之命。你这宗主做得好不窝囊,便是连个乞丐头儿都还不如。”
田文见她醒转,又是欢喜,又是忧心,听她呵斥,全不见恼,只诺诺道:“夫人说得是。我囿于成见,落得如今,原也活该。只是累了夫人。”田夫人惯听他这唯唯喏喏之言,换作往昔,哪里还要客气,自然更有一番喝斥折辱,然而今之势,自忖恐是再无生理,瞄向田文,那满腹的牢骚,满心的怨怼,却是说不出口,瞧了他片刻,复又骂道:“你这糊涂鬼,早却没这等好耳根子。既然你自己亲口应承累了我,下一世便该着我作男子,你作女子。但凡种种,也该你为我筹谋思虑,日夜悬心。”田文立时点头道:“依得,依得。夫人所命,无有不从。”田夫人瞧他泥猪癞狗一般的丑态,陡然间想起当年田文未曾坏身之时的形容,蓦然之中,竟生出一股惆怅,回头瞧向冯欢魏子,恨恨道:“可惜那彭氏姐妹,竟是有名无实。便是连你们这两个废物,也收拾不得。”
魏子一旁听得此话,立时回过头来,愕然道:“你叫我兄弟二人去寻彭氏姐妹,原来是叫我们去送死麽?”田夫人哼得一声,冷道:“你们若是能马到成功,那也罢了。若不成功,身死送命,我也欢喜得紧。”魏子涩声道:“夫人,我兄弟二人虽比不得吕礼花言巧语,然扪心自问,对宗主对夫人,由始至终,无半分逾矩,无一刻不敬,却不知究竟何故,你非得置我兄弟二人于死地才能心甘?”田夫人闻得这一问,脸色登时一沉,厉声骂道:“你这下作贱种,临到此刻,倒还好意思装糊涂!”
冯欢一旁听得分明,按捺不住,“呸”得一声,举步而前,放出独门秘宝不须鞭来。他执鞭在手,轻轻一晃,那鞭子立时烂然生光,霎时之间变得五彩辉煌,只是辉光之中,团团而立九颗血肉模糊的骷髅;这骷髅皮肉粘连,尚未烂尽,眼眶之中尚剩有两粒眼珠;这眼珠虽是腐烂不堪,然其目光炯炯,倒颇是有神,而今齐齐回转,将田夫人下死盯住。其可怖之状,未可细说。冯欢抖擞长鞭,冷冷质道:“恶婆娘,我且不论。那魏子兄弟却是嫡嫡的忠诚老实,行得正,坐得端,你倒同我一说,他有甚不轨之举?”
田夫人哈哈大笑,骂道:“你这贱骨头,也不必出言恫吓。我且问你,百余年前,家臣子弟比试道法,考究品阶,但凡胜者,无不选了神兵利器,单单你这好兄弟一人,别出心裁,另有所求。你可还记得?”魏子闻言,顿时脸色大变。冯欢细想片刻,然百余年前的往年旧事,哪里还能忆起,见魏子神色有异,心中虽是惴惴,却哪里忍得,立时执手而问:“彼时你所求的,究竟是何物?”魏子默然一时,终究一声喟叹,轻声道:“是翳形草。”冯欢听闻,想得一想,莫名其妙,对田夫人道:“这翳形草的来历我却知道,乃是当年你两个潜入吴墟,屠城之后所得。此物虽是难得,然也算不得什么盖世秘珍。他便是要了这翳形草,也不稀奇,却是何罪之有?”
田夫人冷哼一声,眄然道:“原来你这好兄弟,同你却也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冯欢冷笑道:“有话便说,哪来这许多含沙射影的把戏。难道如今之势,你还想摆这宗主夫人的架势不成?”田夫人淬得一口,奚落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也不怕知晓多了,惹得你这好兄弟猜忌。只恐彼时手足相残,你也时命无多。”冯欢闻此一说,登时脸色一沉,冰然道:“任你舌灿莲花,也休想挑拨离间。”田夫人耻笑一声,徐徐道:“既然如此,你便问他,当初在我窗头檐下,偷窥探视的,却是谁来?那峨嵋秘宝《上清经》下册藏经之图在我密室所藏日久,从来妥当周全,为何你这好兄弟才一得到那翳形草,这藏经图便不翼而飞?是何道理?”听闻此话,冯欢欻然而惊,愕然道:“胡说八道!那《上清经》岂会有不在峨嵋的道理?”
第八十六节 图谱
田夫人嘿嘿一笑,道:“也怨不得你。栗子网
www.lizi.tw你这人心思虽坏,却是个榆木脑袋。哪里如这魏子,深知窥伺之道。如今那图谱被盗,说与你知晓。也是无碍。想来你也知道,夫人我出身玉虚门下。这玉虚门中,有一法宝,唤作虚空镯。若是神通广大,倚仗此物,能穿越时空之制,召唤上古魔物,为人所用。若干年前,我玉虚门中,出得一位教主,姓晏,名絮筎。有个道号,唤作玉筱。这玉筱真人本为清静淡泊之人,一贯深居简出,不问世俗。哪承想突然一日,却有一个道真,寻上门来。他自言道号弥罗,为峨嵋山叛教之人。其门宗之中,原有一子弟,名为夤甄。此人修法不慎,走火入魔,魂魄沦入邪道,万世不得轮回。彼时他虽已将其魂魄分离,分别封镇,然其魔力,已臻化境,若无鬼域限而制界,其封印之体在弥罗逝后,必然复苏。
然结制鬼域,为逆天之法。一要寻得不蓄之穴,二要寻得囿聚鬼物的镇台。那不蓄之穴又称腐骨之藏,于其所在,定布阵法,便能勾通阴阳,在人世开得鬼域之境。那弥罗道行精深,修为高妙,也是有些手段的人物。小说站
www.xsz.tw他游走天下,于西海招摇山中,竟果然寻得了这起隐秘之所。然鬼域虽则可成,却无镇台可用。要镇守鬼域,令日月灵光不至,除却被诅咒的上古魔兽饕餮、梼杌,天下再无别物。那饕餮、梼杌早在上古,便湮灭族类,无从循迹。那弥罗乃是有心之人,不知他自何处得了确信,竟拜会我玉虚门宗,求借神器虚空镯,以便穿越时空禁制,召唤魔兽。
那虚空镯乃是我玉虚门下,第一法宝,若是旁人此来,自然是空手而回。然这弥罗,真真是人似芝兰,形如玉山,其人秉盖世之才情,承绝世之风流,乃世间第一等的儿郎。那玉筱真人对他直是一见如故,一见倾心。因是之故,罔顾门规戒律,叛教出门,竟同他一道,去得招摇之山。两人联手,以神技仙术,果然一举成功,唤得魔兽镇守鬼域。
两人缘此,却也结为夫妇,于那鬼域之中,筑得一处七宝宫。然这世上之事,自来无完善尽美。两人相处未久,玉筱真人便怀得了一个孩儿,十月怀胎,行将临盆,玉筱却于无意之中,察知就里——那七宝宫中封镇的,原来只是那夤甄的七魄,其三魂竟被弥罗灌注封印于一座玉像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这玉像已然成精活化,栩栩如生,竟同那弥罗,于鬼域暗处,另有桃源暗通款曲,欢爱眷守。玉筱真人脾性火烈,眼中容不得一丝亵渎。她道行虽高,然有孕在身,自然远非弥罗敌手。为出胸中这一口恶气,她忍气吞声,虚与委蛇,盗走这弥罗视为性命一般的仙家秘宝《上清经》下册。盗经在手,玉筱便暗中传信,知会峨嵋。那峨嵋剑仙,群起而攻,可叹这绝顶高人,一生无成,便就此亡故。
事既至此,玉筱真人已是堪破世情,心如死灰。决绝之中,将欲自戕。然思之再三,却是舍不得腹中孩儿。缱绻徘徊,待得这孩儿出世,玉筱自忖虽为孩儿生母,却也为这孩儿的杀父仇人,因这缘故,愧不能对,惭不能持。思虑之后,便带得这婴孩,回归玉虚门宗,负荆请罪,甘愿俯首就戮,以证门规森严。然也恳请门宗念其旧日情分,将她那孩儿抚养成人。彼时玉虚教主,感其际遇,慨然而允。玉筱临终,便将这《上清经》下册的藏宝之图,交付教主。教主拆而视之,这图谱却是素白一片,无一字一图。玉筱言道——此藏宝图蕴有封印,只有她嫡传子孙,道行精进之后,才能令其图文浮现。其心所想,自然是怕她孩儿为人算计,难以成人。
可叹她这慈母之心,却敌不过这世上的嫉妒猜疑。倘或她这孩儿长大成人,习炼道法,得了这秘藏的《上清经》经文,其术之高,必然震烁今古,那玉虚掌教之位,哪里还作他人之想,那玉虚神器虚空镯,也自然再难入旁人之手。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那玉筱虽是好算计,叫那玉虚长辈眷顾她这孩儿,却忘了那同门之中,最是互相猜忌,交相倾轧。也不知玉虚门中,是哪一位先人,嫉恨这孩儿生而得宠,竟暗中下手,将其掳走,自此下落不明,声讯全无,也不知临到最后,那孩儿究竟是死是活。这《上清经》下册珍藏之图,便一直在我玉虚门中,世代相传,只待有朝一日,后世有人,得悟秘技,能破解这封印,取得仙卷。当年我同师姐水火不容,两相斗法,她身死而灭,那虚空镯同这图谱,却是都为我所得。”
说到此处,陡然变却脸色,眄睨魏子,愤然道:“可叹天意弄人,我虽是竭心尽力,夺得双宝。然情势所迫,失却虚空镯在前,至于如今,却又失却图谱在后。那虚空镯倒也罢了,乃是我自散于虚无空灵之地。偏是这藏宝图谱,竟是被这家贼所盗,叫我这一口恶气,如何忍得?”说着掉头瞪住田文,恨恨道:“依得我来,早便将这窃贼严刑逼供,不怕他不据实而言。偏是你那等迂腐,说甚师出无名,恐失了这帝王尊严,乱了臣心卿情。但不知你处处要那脸面,而今却是谁屠尽了你这王城家眷、奴仆?”
冯欢听得这故旧之事,耻笑一声,道:“你这故事,便是真的,那又如何?魏子乃是我生死相许的兄弟,他未曾将此事同我言说,自然有他的道理。知晓与否,却是无关紧要。”说话间信手一弹,其指尖立时“嗤”一声响,放出一篷赤红妖光,光芒闪动之中,田氏夫妇立时“啊”一声惊呼,两人的舌头倏欻变作一只巨钳蝎子。这蝎子趴在其口中,双钳乱扎,长尾乱戳,两人痛彻心腑,满口“呜呜”嗡响,却既叫不得,又喊不得。那冯欢却是将身一晃,整个人立时矮得一截,其面目形容,倏突之间,便化作了吕礼。冯欢轻抚脸颊,一脸嫌恶,瞪住吕礼,嗡声道:“想不到你这下作丑鬼,也还有可用的一日。”
那个不是笔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没明白是哪里有问题……
说到构架,我不清楚别人怎么写作的。自己写的时候拟定大概的框架,各个派系,派系间的故事,其实并不复杂……
至于出书,无奈啊……联系签约电子书的倒是有,出实体书的完全没有。我一点也不想签什么网站。也许会有一定的稿酬,但是感觉一签能看到的人就变得会比较少。有很多朋友又说,不签的话没有专业的团队帮忙宣传啊什么的,又永远不可能出什么实体书。
可能是我的观念太陈腐,但是确乎如此。生活中我赤贫如洗,精神上我低劣卑贱,唯一让我觉得还有勇气面对生活的,就是对信念的执着。写作的间歇看到这里,有感而发,见笑了啊。
谁想才堪堪变化,却陡然听得一男子浅笑之声:“只要这田文夫妇货真价实,吕礼也好,冯欢也好,又有甚关系?何须多此一举?”冯欢闻言一愣,循声望去,却见台墀前方一灯塔后方,折身而出两人。这两人一老一少,少者俊美风流,老者银发鹤髯,正是虢媵、苏岐山二人。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冯欢闻言,化回本来面目,微一揖手,道:“夫人慧而能辨,能认得他夫妇二人无差。可惜冯欢魏子,却无这等眼力,能识得辨灵神针真假。还请夫人,自现其宝,自正其名。”虢媵闻言,微微一笑,道:“这有何难!”言笑之中,掌中飞升而现神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神针杳杳,自浮于空,稍立片刻,其针尖陡然晃动,须臾之间,便化作一个巍巍天神幻象。这神像头戴霞光隽明的青精玉冠,身着九气蒸蔚的青羽氅衣,其足下云气袅绕,匍匐一头五爪苍龙,神威赫赫,正是安宝华林青灵始老之像。
这神像甫一现身,立时自吟道:“养二仪以长存,护阴阳以永昌。汝欲得器,必先自器。”这法象之音悠扬舒缓,却又懔懔令人自省。其声动时,其身四周,倏突之间,却浮现出数百个虚佞的幻象来。那幻象之中,或为荒山莽原,或为汪洋云天,其境之中,均有一神异器物,灵光闪烁,似在同人低语,切切呼唤。这法器之中,内有一旗,通体黑气萦绕,大有妖魅邪魔之气,且其神通灵异,显是与众不同——旁的法器飘忽隐逸,若明若黯,若存若亡,一如洞庭月光,似乎不知天地之为物,亦不知人世之沧桑;单单只这旗帜,竟似活物一般,能察觉辨灵的窥视,虽无动作,却似乎隐隐招手,恍惚中竟如有朋自远方来,令人欲亲之近之;其虽无言辞,却仿佛切切耳语,迷离中竟像宋玉之邻,襄王之梦,令人欲就之怜之。
此物冯欢魏子等均识不得,那孙眠鹤、葛年却是亲眼见过,一望可知,正是蚩尤旗。瞧其所在,山岳相熟,云天曾识,竟据此未远。见得此异状,再无可疑,冯欢立时点头道:“好!将神针与我,这人便同你交付。栗子网
www.lizi.tw”虢媵啧啧两声,摇头道:“冯真人这话却差了。你是人,我是妖,这世上从来只有老实的妖精,却自来没有诚实的活人。我道行既浅,术力又弱,焉能不谨小慎微?”冯欢冷笑道:“你说得这样好听,却也只是信不过我。”魏子立在一旁,森然一笑,道:“这值得甚么。”劈手提起田夫人头发,道:“先给一个,针到之后,再给一个!”说话间信手一抛,却是将田夫人掷了过来。虢媵立时笑道:“依得,依得。大是妥当!”说着飞身而起,迎头抓向田夫人。田文一旁看得真切,急怒攻心,破口骂道:“虢媵你这妖鼠,倘或坏了我家夫人一根指甲,我便要你岐山寸草不留!”虢媵“呸”得一声,已自一把提住了田夫人一头黑发,嗤笑一声,骂道:“贱人,你害得我好惨!”说着脖子一扭,其头刹那之间,竟化作了一颗白毛鼠头。
这白毛鼠双眼赤红,髭须飞扬,两颗尖牙凛然生光,寒芒夺目,令人胆颤心惊。田文瞧得魂飞魄散,惊叫道:“你要做甚么?”冯欢一脸嫌恶,啧啧两声,道:“何须多问,这忿懥之心,何等炽热,不将她生吞活剥,如何咽的下那口恶气。”那葛年孙眠鹤也是有些见识之人,却也自来不曾见这妖精生吃活人,又是胆寒,又是恶心,竟不约而同,双双闭目,不忍猝视。谁想才一闭目,却陡然听得“吱吱”两声尖利至极的惨叫,诧异之中,又听得苏岐山老迈惊呼——“住手!快放开夫人!”惑然睁眼,立时愕然。却见那田夫人不知如何,竟复了自由,且在一瞬之间,竟化作了一头奇异恶鬼。这恶鬼通体**,不着片丝,然其皮肤,粗粝有如山岩,那虢媵一口咬下,正咬在这恶鬼咽喉,可叹它那两颗尖牙,竟给崩坏断裂,一时间鲜血如注,竟糊了它自己一脸。满脸的白毛,只一须臾,便尽数染作红缨。
这恶鬼全无指趾,手足之上,全是数寸长的灰色利爪。而今其两掌尖爪,毫不容情,竟是双双刺在虢媵肩头。且其身后,垂有一根生有稀疏癞毛的长尾,长尾之上缠有一条双头蛇,这双头蛇两口尖牙,如今却也一左一右,齐齐咬在虢媵腰肋。虢媵剧痛之下,连连惨叫。那恶鬼满脸黝黑,鼻孔上套有一巨大铁环,听得虢媵呼痛,却是大觉得意,鼻孔之中“呼哧呼哧”连连喷气,那铁环因这鼻息,竟发出奇异的“哞哞”之声,诡诞非常。苏岐山骇然之中,一声怒吼,飞扑而近,猛然叱道:“厚土!”喝斥之中,虚空之中,“砰”一声巨响,竟如惊电一般,飞弹而出数百巨大的石块,一时铺天盖地,急砸而来。且其近身,掌中赫然握有一柄金剑,不由分说,立时朝那恶鬼迎头辟来。
那恶鬼头生有两耳,立在头顶,一左一右,恰似一对牛角。那石块飞近,其耳朵陡然一晃,倏突之间,左耳化作一面巨大的圆盾,横罩上方,但听“乓乓”之声乱响,那砸近的飞石竟尽数弹飞,散落一地,竟是动不了那圆盾分毫。那右耳微晃两下,瞬息之中,却是化作了一条软鞭,“嗖”一下飞甩而出,但听“啪”一声脆响,不偏不倚,正中苏岐山握剑的手腕,岐山顿觉手腕一震,一股大力瞬时蔓延开来,整个人倏欻之间,竟似被大锤击中的瓷瓶,通身“咔咔”作响,只怕稍一动弹,便要裂作满地碎片。松乏之下,那金剑哪里还握得住,眼睁睁瞧了它脱手飞出,“嗤”一声响,却是扎在了虢媵左腿之上。
那厉鬼颈项一仰,“哞”一声怪叫,脑袋一晃,眨眼功夫,竟化作了魏子。虢媵鼠头乱摆,苦楚之中却也忍痛喝斥责问:“魏子,你好不要脸,堂堂汉子,言而无信。”魏子冷哼一声,道:“应承你的,可是冯欢。同我又有何关系?更何况你早便有言,这世上自来没有诚实的活人。你明知就里,却不肯小心提防,疏忽大意,却又怪谁?”一旁冯欢却也愕然,掉头看向身边的“魏子”,却见他呆立在地,一言不出,一言不发,眉头一皱,默运术力,伸指一戳,果然手指到时,这“魏子”通体之上,便立时腾起黑气,黑气飞扑袅绕片刻,渐渐化开,露出本来面目,不是田夫人,却又是谁?冯欢莫名其妙,浑然不知他何时施法,竟能在自己同虢媵眼皮之下,鱼目混珠,偷梁换柱,惘然之中,蹙眉诧道:“魏子,取神针便是,你伤这耗子,损人不利己,却又何必?”魏子脸色颇是阴郁,掉转头来,瞧向冯欢,默然片刻,终道:“德者,本也,财者,末也。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
不是忘记了。栗子网
www.lizi.tw是无可奈何啊。
以后周日不能保证能更新了。
家里人需要照顾啊,周日不一定能回到单位。
环境不一样,可能大家不太理解和明白。
周六周日在家要带孩子,做家务啊什么的,没时间写东西。
凡事尽力尽量吧,都不敢承诺什么了。
另魏子那话好像是四书上的,具体出自那一部分我记不太清楚了。
这话的意思可以有比较多的理解,联系下文看也许会比较清楚。晚上写出来更新了,大家就明白了。
第八十七节 鬼斗
冯欢神色迷茫,迟疑道:“你说这话,却是甚么意思?”魏子轻叹一声,轻轻摆手,其五指动时,袖中便滑落一围水带,这莹白活水飞旋缠绕,须臾之间,便将虢媵、岐山,绑缚规矩。他收拾安定,信步而前,取得辨灵神针,横在冯欢身前,吁一口气,愧然道:“自小我便比旁人笨,也比旁人呆。旁人能看破的,我却是看不破。他夫妇一日是我魏氏之主,便终身是我魏子之主。我幼时虽吃了些苦,长成后虽也吃了些亏,但忠义诚信,为我宗族世传,却是不敢不从。我父临终,谆谆再三,命我铭记——忠信为道,天命之,率性之,不可须臾离也,离之非道,远之非德,弃之非人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是驴心牛性之人,这起道理虽解不明白,却是一刻也不敢轻忘。好兄弟,你所求的,无非是自由,是周全,所要的,无非是神兵,是道行。这辨灵神针你且取走,从此之后,再不必记得金壶,也再不必记得我魏子,天高地远,自然逍遥。只是这田氏,还请你也忘却,恩也至此,仇也至此,瞧在你我兄弟情分,都放了罢。”
冯欢听得这话,难以置信,直直盯住那辨灵神针,好半晌,接过法器,轻轻抚摸,那辨灵乃是有些灵性之物,他这五指轻触,那神针立时“琮琮”作响,其声既杂且乱,竟似有人心烦意乱,乱弹焦尾绿绮。魏子虽非钟子期,冯欢却也并非俞伯牙,一个无高山之情,一个却也无流水之意,正所谓习虽远,性相近也,听声辨意,内中所思,表下所想,两相却也会了个大概,魏子未免有几分唏嘘,叹道:“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欢弟,至此以后,还望保重。”
冯欢闻得这话,哪里还能忍得,颤声道:“金壶为仆,难道能比得上天地遨游,乾坤自在麽?好兄弟,你我虽未焚香结拜,义结金兰。但出生入死,非止一日,我心有戚戚,难道你还能独善其身,心如止水?你闪烁其词,虚与委蛇,诓我同你救他夫妇,这种种算计,目今我可以不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盖世神兵也好,翻天道行也罢,而今我可以不顾。这田氏夫妇,是死是活,如今我也可以不管。但只愿你,能自器而重。俗语有云,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堂堂一个儿男,为何要屈居人下,甘于自轻自贱?世人常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同我走,何愁将来不能功成名就,天下俯仰?”
魏子听得这一番劝,哂然苦笑,微微摇头,轻声道:“别的我都依得,只这一件,却是万难从命。”冯欢听他答言如此决绝,顿时手足冰冷,如坠雪窟,默然立得片刻,点头道:“你既舍得,却是莫来怪我。”话音一落,立时将身一折,信手一挥,刹时放出一条长鞭来。这长鞭鞭身碧绿,一似薜萝藤条。冯欢执鞭在右,左手捏个法诀,猛然叱道:“灭鬼却魔,来致千灵!”咒语发时,那鞭身之上,登时轰然一声,朝田氏夫妇兜头洒下一篷乌黑的暗影。这暗影之中,“嗡嗡”乱响,其间黑点乱撞,似有无数飞蝗黄蜂密匝其内。葛年中毒渐深,先还尚能自持,而今毒力渐见发作,只觉耳旁太阳“突突”直跳,似乎耳根之中藏有数百蟾蜍,嘈杂呱噪,无尽无休;那暗影之声听在耳中,直似荒山空谷传来,跌宕回还,浑然听不明白。双眼视物,也渐见重影,模模糊糊,似乎万事万物,都隔得一层窗纱,朦朦胧胧,懵懵懂懂,这目力竟有所不及,再是定睛细看,那暗影近在咫尺,却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然田文夫妇,这自家的器鼏术法,却焉能不识,那鞭子再无别物,正是冯欢的秘宝不须鞭。暗影之中藏的,自然不是甚么飞蝗黄蜂,却是蕴有剧毒的薄翼飞蝎。
这飞蝎剧毒无比,倘或叫它扎上一尾、夹上一钳,哪里还有命在。田氏夫妇无力可躲,那魏子立地尚远,想来施救不及,只怕当下,性命堪虞。然死到临头,两人却都出奇静谧。田夫人折颈侧头,同田文四目相对,田文虽是一言未发,却是裂嘴一笑。他容颜早便不复当年玉貌,而今一笑,却是奇丑无比。田夫人瞧在眼中,又是嫌弃,又是不舍,口中却是由不得自己,竟是连唤两声:“丑鬼!丑鬼!”呼唤声中,那飞蝎已是嗡然扑近,冯欢幽然道:“庆忌不死,阖闾难安……”孰料一语未毕,那田夫人肩头陡然“嗤”一声响,竟窜出一围水带来,这水带刹那之间,聚而成形,竟化作一个七尺来高的妖物,但见它肩生六臂,腕上无掌,却是一把长须,竟是一只活血生化的水魅。
这水魅甫一出挑,立时将身一纵,迎了那飞蝎,“呼哧”一声,喷出一篷水雾来。水雾飞蝎,两相一撞,那水雾立时化作赤色水气四下流散,那飞蝎却也羽翼崩坏,满地摔落。但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那飞蝎落地便弹作一苗一苗的黑影,缭绕翻腾一阵,如同胶烟坠于冷泉,虽是氤氲腾腾,却也终究散佚化开,消亡无踪。那水魅一举功成,“吱吱”两声怪叫,伸出一对水臂,一缠田夫人,一绕田文,拖将起来,抱在两肋。它腰腹之下,并无双腿,只得一道趵突的水流,如今抱人在侧,想是有些吃力,那水流竟矮得尺许。
冯欢瞧得真切,那水带再无别物,正是魏子的独门法器定水带。有见于此,登时脸色一沉,恨恨道:“好,好,好,咱们如今,也正好一较高下。”言毕捏个指印,猛叱一声:“上飨太和,餐味五馨!”咒语消停,一头头发陡然脱落,飘在空中,倏欻之间,变成一蓬黑色的短髭。短髭飘落,裹于其身,冯欢双手趴地,仰头“嗷”一声嘶吼,立时自额头伊始,一点点变化开来,眨眼的功夫,便从一个壮硕的汉子,化成了一头浑身黝黑的猛虎。这猛虎立足之地,阴影离合,黯光虚浮,颇有身如明烛的异象。化身一成,再无犹豫,“嗖”一声腾空窜起,一口咬向那水魅。
俗语有云,云从龙,风从虎,冯欢所化黑虎夭矫飞扑,身未近,那风却先行袭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妖风凛冽,如刀似剑,猎猎作响,直刮得那水魅通身水纹波动,似乎稍一动弹,便要轰然坍作一地水渍。魏子有心救人,焉能不防,冯欢甫一施法,这厢立时一捏指印,悄然咒道:“光照幽谷,荷戴天眷!”咒法一动,顷刻间衣衫尽失,通体生出尺许长烂然的黄毛,其眉骨高耸,双目外凸,面容之中,竟带三分牛相;颌下生有一个肉环,环上挂有一个赤金色的硕大铜铃,这铜铃之中黑烟蓬勃,黯火明灭,瞧来颇有几分邪气。其双腿也变得粗壮无比,筋肉遒突,竟似凶煞,一对大脚脚踝之上,却是各个栓有一只铜环,这铜环之上燃有赤色烈火,火花似平波之上泛起的涟漪,四下浪起一圈圈黯红火环。将其立足之地,烧出一纹一纹的焦土。葛年从旁瞧见,虽是头脑糊涂,却也由不得暗自赞叹——这恶人好本事,竟能化身鬼府布火使。
魏子变化一成,更无停滞,单足一点,立时横身水魅之前。那妖风先行,扑于其身,才刚碰触,其颌下那铜铃立时“叮咛”一声脆响,铜铃响动,登时轰然燃起一身烈火。通体的黄毛竟似久睡的小鬼,齐齐被这烈火惊醒,倏突之间,迎风而落,变作指头大小的孩童。这些许孩儿通身是火,赤发裸身,个个手中握有一串铜钱,见那黑虎逼近,个个“哇哇”乱叫,将那铜钱拽将而下,飞掷而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铜钱外圆内方,飞行之际“呜呜”风响,一似夜枭哀号,闻之令人恻然。孙眠鹤从旁瞧见,识不得厉害,哈哈笑道:“这惫懒货原来口是心非,这起孩儿,便是抛尽家财,能有何用?”那冯欢与魏子同门学艺,却是识得厉害,这小小孩儿有个名堂,唤作掠剩使,乃是鬼府钱柜的守护使者,专司人世剩财货殖,惯以金钱伤人。然他自恃皮粗肉厚,料想无碍,直撞而来,但听“乒咛乓啷”一阵乱响,那铜钱齐齐砸中,一撞之下满地乱滚,其经行之地,拖出数尺炭黑鬼影,至于其终,便化作一团灼灼鬼火;火焰四周地面被烧得焦黄,“噼里啪啦”声中干涸破裂,直如千年旱地起的龟裂皲纹。
冯欢给这铜钱一砸,立时通身起火,风助火势,倾俄之间,便化作一个火球。一身黑毛不过须臾,便被烧个精光。黑毛化灰,一身粗皮立时“噗噗”作响,渐渐皲裂。皮肉内里被那妖火一烧,登时“滋滋”作响,焦臭刺鼻。孙眠鹤瞧得如此,悚然而惊,忖道:这小鬼原是如此厉害,倒是小觑了它;只怕这冯欢不是敌手。思忖之中,那黑虎却也忍得通体刺痛,撞飞数百小小掠剩使,径至布火使身前,猛扑而下。同门竞技,魏子自诩这布火役使掠剩之术,持法纵火,神通非凡,这冯欢识得厉害,必然避走,另起偏锋;孰料他坚毅果敢,竟罔顾神术,径直而前,一时失算,闪避不开,给这黑虎扑个正着,砰然倒地。小说站
www.xsz.tw这黑虎利爪一挥,“嗤”一声响,布火使由肩至胸,登时撕裂五道爪印,深可见骨。这黑虎有个名堂,唤作厉魋,这厉魋幼时似乎小熊,毛浅且黄,以魑魅魍魉为食,比及生成,化而为虎,善捕凶煞,端的是非同寻常。布火使为其抓伤,创口皮肉立时卷曲,自蜕于白骨,须臾之间,其胸腹之上,皮肉剥裂,内中脏腑,竟是清晰可见。
那厉魋一爪得手,颈项一摆,垂下头来,鼻翼在布火使脸颊“咻咻”嗅得两下,陡然开口:“树倒猢狲散,他金壶而今败亡,你何苦愚忠苦孝?”布火使一言不发,“噗”一声响,霎时通身化作一篷黑灰。厉魋扑于其腹,乍失承载,险些跌倒。那黑灰飞扬而起,于厉魋背后倏欻汇集,聚而成形,倏突之间,竟是化作一团灰雾一般的怪物,此物形如斗笠,无手无足,无头无面,却于雾中,生有一对雪洞般的大眼,眼中无瞳,却能映照人影物什,瞧来怪诞非常。双目之下,另有一嘴,尖而长大,既似乎鹤喙,又似乎匕首,怪异莫名。这怪物身段一扭,如灰蝶翩翩扑于秋风,落在厉魋厉魋腰肋,羽翼一展,竟将那厉魋裹得铁紧。
厉魋颈项微侧,瞧得分明,挣扎扭曲一阵,竟是脱不得这禁锢。孙眠鹤旁立一侧,瞧得惘然,忖道:怪哉!这等薄雾,如何能捆缚桎梏?冥想之下,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原来这薄雾有个正经路数,唤作褦襶,本为阴司押运系送的差役。那褦襶困住厉魋,匕首一般的尖嘴却上下咬合,竟是尖啸起来。它这啸声虽是高亢尖厉,孙眠鹤听在耳中,却是全无异状,由不得心中纳闷:你便叫破喉咙,能值几何?难道还能叫这反叛子弟,回心转意不成?他自管纳罕,却不知厉魋为这褦襶所缚,听得这啸声,却是另一番光景。那尖啸之声,刺耳而入,竟似万钟齐鸣,脑中轰然而响,刹那之间,便觉脑中如涂糨糊,眼前视物,也立时不明,但凡物什,而今瞧来,无不重重叠叠,模糊不清。田文瞧得分明,从旁喝道:“纠缠作甚,一口咬死,一了百了!”
冯欢魏子,修道日久,都是有些本事之人。那冯欢中了褦襶之法,神智便有些迷糊,听得田文那一声喝斥,心中便“突突”直跳,哪里还如魏子,分得轻重。困斗之中,颈项一抬,一声虎啸,其后脑之中倏欻弹出不须鞭来。这鞭子悬空一抽,“啪”一声响,竟自鞭影之中,抛出一个水影虐鬼来。这虐鬼脱跳而出,凌空一扑,落在褦襶肩头,哪里还讲甚客套虚礼,双爪一扣,“噗嗤”一声,竟将褦襶那雪白的两颗眼珠生生抠了出来。那褦襶立时一声厉啸,“砰”然而倒,化回魏子真身。只见他满脸是血,眼窝之中空空如也,痛得满地打滚。褦襶术法一破,冯欢立时肩头一抬,化回本相,他先时为掠剩金钱所伤,通身都有裂纹,尤其脸面,满是蛛网一般的皲裂血痕,瞧来可怜之余,尚有可怖。他甫一清醒,见此形容,又是惊愕,又是悔恨,步于魏子身前,颤颤诺诺,却是说不得话。田文一旁骂道:“蠢货蠢货,你讲这手足之情,他却没这兄弟之义。违背上意,自行其是,活该有此报应。”
冯欢听得这话,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咬牙道:“若不因你,何得如此?一不作,二不休,将你夫妇两个活刮当场,看是如何。”魏子滚到在地,听得这话,吃得一吓,立时巍巍爬起,双手四下乱抓,急急唤道:“不可,万万不可。”冯欢听得此言,再忍不住,但觉再是锦心绣口,再是千言万语,却也再劝不回来,灰心之下,一股怨气直透脑门,咬牙恨道:“只要你自在自由,便是恨我憎我,我也甘愿。”魏子听闻,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伸手凌空一招,环抱田氏的定水带立时化作一弯寒冰利刃,飞旋回还。魏子握刀在手,横于胸前,“哐哐”两声,在胸口连拍两下,苦笑道:“人各有志,我也劝不得你。既然我技不如人,无力护主。怨天尤人,也是无用。而今只得殉主一死,以明肺腑!”一语毕,再无犹豫,将刀一横,便削向自家颈项。
第八十八节 墨鱼
冯欢大惊,骇然急扑,“啪”一声响,一掌抓住寒冰利刃,刀锋锐利,但听撞响之下,掌心立时鲜血急喷,洒了他自家一脸。栗子网
www.lizi.tw惊魂之中,尚未回神,掌中那寒冰利刃陡然“叮”一声响,刹那之中,化作一头六臂水魅,这水魅手臂飞扬,瞬时将冯欢缠了个严严实实。其掌上触须,如同锐针,批离纷绕,在冯欢通身奇经八脉之上胡乱刺落,其真气升腾之道登时断绝,气血经行之途也立时壅塞,只这须臾,便叫他这陆地飞升的玄门道人,化作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尘俗人。
那田文觑得真切,登时大喜,哈哈笑道:“好!好!好!策力不如攻心,勇武不如机关。我这两句旧话,幸喜你还记得。”又急切道:“前车之鉴未远,这冯欢心狠手辣,再留不得,快将他杀了,永绝后患!”一举得手,魏子却全无喜色,冯欢听得田文此言,不见怨怼愤怒,反是仰天大笑道:“金壶,金壶,我族中世代为你折腰,如今却出得这样一个君王。魏子,你既然要作这不贰之臣,那便以我祭你这定水带,一表你的赤胆忠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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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盲不见物,循田文之声折而下跪,匍匐磕首道:“宗主,冯欢虽是死罪,然过往有功,还请宗主放他归于江湖。倘或尚有不平,魏子甘愿代为受罚。”冯欢听闻此言,全然不为所动,反瞪眼叱道:“你大好儿男,这等奴颜婢膝,愧也不愧?”那田夫人一旁冷道:“其罪如何,容后再议。魏子,你既是忠贞不二,难道还想挟功自傲麽?还不过来,将我们身上这束缚解了。”田文一般道:“夫人所言有理,魏子,难道我不应你,你便要叛节变故麽……”这话说一半,却突然听得冯欢肩头背后传来“嘿嘿”一声冷笑,田氏诸人愕然望去,却见冯欢地上斜斜拖开的影子,只这片时,竟巍巍然立了起来。
这影子薄薄一片,立在冯欢肩侧,耸动片刻,蜕虚化实,露出本相。魏子无目识人,下意识喝道:“甚么人?”那影子所化嗤笑道:“真人好大忘性,便是连我这声音,也听不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魏子虽盲,余者众人却是眼睛雪亮,早便瞧得分明,这影子哪里还有别人,正是林子瞻。冯欢心头疑惑,瞧向先时为虐鬼所制的那一个,却见他满脸血污,依旧陈尸在地。诧异之中,但见林子瞻长身玉立,信手一招,那横陈在地的尸身,登时“嘶”一声响,飘然而起,化作一根尺许来长的头发。这头发袅袅飞起,夭矫游动,只这须臾,便归于林子瞻发髻之中,再不见一毫灵异。冯欢虽是世家名门,算得见识渊博,却识不得这起异术,骇异之中,却听田文愕然道:“鬼影印法,你是黑水的妖道?”
听得点破秘法,林子瞻微微一笑,道:“你这老货,倒还有些眼力。”说着侧身抬手,望冯欢肩头匍匐纠缠的水魅信手一弹,只听“砰”一声响,其指尖之上,立时窜出一头白面灵猿。魏子目盲,神通虽无妨碍,那水魅却再难似往日狡黠敏捷,只见那灵猿身形如电,一弹一跳,只一刹那,便将那水魅颈项一把扣住。水魅骇然惊啸,啸声才起,便听“噗”一声闷响,那水魅只一照面,竟被这猿猴一口咬断颈项。其头颅一断,身躯立时“呼唋”两声,四分五裂,化作奔涌流泉滚落在地,于地面似狼突虎贲,蜿蜒须臾,便在魏子足下汇而聚集,缭绕腾起,缠于其指掌之间,复作定水带本相。
那猿猴一口咬坏水魅,大脚在冯欢脸皮一蹬,身子立时脱跳弹起,“嗖”一声扑向魏子,魏子虽是新瞽,然听风辨位这本事却在,闻得异样风声,立时将定水带望空一抛,咒道:“断诸邪暗,飞彩玄空!”话音一落,那定水带“嗤”然一声,从中断折,只一眨眼,便化作两个皮肤黝黑的癞头瞽目小儿。这两个小儿年约十一二,身形羸瘦,各各穿得一身黄裳。一个手中拿得一对赤红鹿角钩,一个手中握得一对碧绿月牙戟。这两小儿足下呼呼生风,暗黑光影于其身周流连放荡。田文暗自喝彩:这魏子果然有些急智,盲眼之中,倒还能记得这召唤膏肓小鬼的术法。
这膏肓之鬼有个名堂,其素习所居,一非鬼域,二非阴司,乃在活人膏之下,肓之上,其钩戟为人之七情六欲所化,但凡为其所伤,药石无救。且两鬼虽是瞎子,然一个嗅闻敏锐,能因气之冷热、味之异同,辨人所处,寻敌所踪;一个听聆细致,听风辨位,自是等闲,那血脉流动、灵气奔流,也能声声入耳,洞悉明察。这两小鬼一前一后,化生出来,齐齐呐喊,执钩鬼仆落在地,一式献月,双钩倏突撩至那白猿腹下,执戟鬼腾跃在空,望这白猿面目直戳下来,其力勇猛,恨不能将它两戟剁成肉泥。
那白猿大敌当前,浑未惧畏,只“哇”得一声,不过眨眼功夫,竟自口中抠出一柄长剑来。这长剑光华夺目,正是神剑昆吾。这白猿瞧来膀细手短,不防却是识剑知剑的行家里手,它见那膏肓鬼一上一下,均是双兵刃逼迫而来,全无慌乱,只信手一舞,昆吾立时幻出数百道明晃晃的剑影来,但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那小鬼虽是迅若奔雷,却是连那白猿一根毫毛,也沾染不得。两相缠斗,未见胜负,魏子暗自忖道:这妖道有些手段,久斗之下,我吃这眼睛之亏,只怕难以取胜。一念及此,再无犹豫,立时暗颂真言,捏指作法,倾俄之间,便化身恶鬼薛荔。
这薛荔将身一抖,其后腰缠绕的双头蛇登时“嘶嘶”作声,两个头颅一左一右,各各牵出一截身躯,跌落而下,贴地飞窜而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子瞻欺他目盲,哪里还将他放在眼中,冷笑道:“不知进退,或可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知死活,你便是拥周鼎居鲁地,只怕也是白菊过得落帽期了。”奚落之中,身前地面,陡然开裂,眨眼之间,竟巍然生出两株丈余来高的古树来。左首古树枝冠繁茂,青翠欲滴,其叶如箭,一簇簇团团环生,竟似在绿枝之上,开有千百碧色莲花,其身姿娉婷绰约,竟似乎二八佳人;右首古树枝干焦黄,枯叶寥寥,乱枝之中,累累垂垂,筑有数百鸦巢,颓废晦暗,一如耄耋老朽。
双蛇迫近,那古树周遭土地立时迸裂,倏欻之间,便自裂纹之中窜起千百树根,这树根之上生满各色花卉。这花卉古怪无比,其颜色姹紫嫣红,五彩缤纷,其皮相却是破烂枯槁,尚有刺鼻腐臭。那双头蛇一左一右迫来,一近这花卉,登时如落沸水之中,只一眨眼,便皮焦肉烂,如同在热鼎之中,熬煮多时。蛇身溃烂,弹指之间,便由头至尾,到得薛荔腰身。冯欢大骇,尖声唤道:“放开幷首!”听得这呼声,薛荔立时尾巴一甩,然一呼一应,却是慢得半拍,那幷首毒蛇虽是抛掷开去,那腐骨蚀肉的剧毒却是传了过来。只一须臾,那薛荔腰肋两侧,便皮肉焦烂,腐臭不堪。栗子小说 m.lizi.tw
魏子惊惧骇然,无以复加,一声惨叫,摔倒在地,眨眼功夫,便皮肉烂尽,化作一具骷髅。虽化如此,然其舌头、内脏,却又完好,其心跳动,“突突”有声,显是未死。那膏肓之鬼失却术法承载,鬼像渐渐虚化,哪里还是白猿敌手,但听“噗噗”两声,便被快剑斩首,残骸滚落在地,化作一捧清泉,涤荡魏子五指枯骨之间。冯欢瞧得魂飞魄散,颤声道:“这是什么妖术?”子瞻缓步而前,微微扬手,自他掌心抽出辨灵神针,轻声笑道:“你这奴才,终究没这阅历。你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这两株古木唤作交让树,一木生,则一木死,交相存亡,并无终了。”其说话之际,那辨灵神针幻出万千重叠的虚影,这虚影盘旋周匝,既似乎万花锦绣,又似乎百鸟翩跹,团团簇簇,竟如不遇之才,得逢伯乐。
孙眠鹤见他得势,哪里如葛年矜持,立时嚷道:“林真人,好手段!好风采!我同葛掌教都中了剧毒,不能久待。快些自那两个狗奴才身上寻个端倪,救上一救。”林子瞻哈哈一笑,嗤笑道:“这起当口,如何我又成了林真人?”孙眠鹤嬉皮笑脸道:“真人说笑了,一路之上,同你嚼个不清的,原是葛年这恶婆娘,同我却无甚关系哩。”葛年虽觉头脑昏聩,神智却是未失,听得这话,立时骂道:“挨千刀的邋遢泥猪,别叫我寻得机会,早晚将你千刀万剐。小说站
www.xsz.tw”孙眠鹤却是“呸呸”两声,道:“已自死了一半,还是这般牙尖嘴利。有这气力,你不骂他,骂我作甚?”葛年哼了一声,骂道:“他虽是恶毒,倒也一不曾欠我,二不曾害我,见死不救,天下却也多得去了,我骂他作甚?真要骂起来,我便有心,也没这口舌。”
孙眠鹤听得这话,倒是叹一口气,道:“你倒是心胸豁达不怕死,可怜左真人困在你梦境之中,却是无辜送命呢。”听得这话,葛年登时脸色发黑,踌躇片刻,朝林子瞻道:“林真人,你不救我,却要救你师叔。”林子瞻脸色一沉,不发一言,辨灵神针在他五指间游弋翔动,其光华晶莹,如同在指尖开得一团金霞玉彩。先时众家斗法,孙眠鹤看得心驰神摇,虽有知觉,尚未惊怖,而今尘埃落定,万事俱休,这才警觉那虐鬼之毒,当真不容小觑,只觉皮肉疲软,全无劲道,内腑之中,如同烧有火炭,通身气血如同凝冰,给这炭火一炙,渐渐败坏,自毛皮之上,散佚而出。惊悚之下,却见衣衫之上,为这焦黑血气所染,已自蒙上一层黯黑气色,由不得朝葛年道:“向往那荀烟竹功力高你良多,左真人兀自能破术而出,如今如何却连你这一个夜噬术也解不得?”葛年迟疑片刻,颇有几分自悔,终道:“这夜噬术亦称三梦**,为致梦、觭梦、咸陟三法。我给左真人下的,乃是咸陟法,此法有个诨号,叫做鱼死网破。若不是我自解秘法,叫他以术力挣脱束缚,自行醒转,我却要沉睡终生,至死方休。”孙眠鹤“啊”得一声,悚然道:“你疯了不成?如何下这等妖术?”葛年百感交集,愧道:“他术力高超,难以挟持。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我便想出这等捉挟念头。哪里知道,而今竟叫他如此作难。”
田文一旁见机,立时朝子瞻道:“放了我家夫人,我能传你救人之法。”林子瞻双目冰冷,侧头一望,森然道:“旁人死活,同我有甚关联?”孙眠鹤“啊啊”连呼两声,道:“左真人是你师叔,如何倒成了不相干的旁人?”子瞻却是淡淡一笑,道:“我家师叔,号称最知轻重缓急,生平以君子之风,泽被左右。我便要看他如今,如何权衡。”那葛年听得真切,既不曾恼,也不曾怒,反是微微斜眼,对孙眠鹤道:“若果然你劝得动,倒是奇怪了。他不来落井下石,已自不易,你倒还指望他雪中送炭。当真是个蠢汉。”又道:“别人也罢了,你这毛鬼虽是讨厌,人倒不坏,可惜如今情非得已,我也是无可奈何,倒是叫你白填了身家性命。”又自低语道:“左真人,你先时全身而退,虽是仗了几分时运,然而今穷途末路,我也无法可想,要放你出来,却是只得这一个法子。是死是活,便只能听天由命了……”孙眠鹤离她近甚,见她双唇呢嚅,其所言道,断断续续,却是听不清楚,耳中模模糊糊,只听得零星字词——“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却是害了你……”
惑然之中,却见葛年头顶徐徐升起一抹黑气,这黑气飞凫,袅袅化作一头乌鳞黑龙。正是她的神弓乌蛟。这乌蛟本为天地浊气所化,扰乱人世,后为女娲所诛,炼而化弓,此刻化回本相,夭矫飞旋,竟有吞天盖世之气。林子瞻一旁冷眼觊觎,只管稳若磐石,冷哼一声,讥刺道:“你道法全无,我倒要看你放出神兵,能有何作为。”葛年恹恹瞥得一眼,并不答言,那乌蛟却是一声长啸,张口喷出一镞长箭来。这长箭十分奇特,箭身弯曲,通体赤红,一似赤炼毒蛇蜿蜒曲折,箭头雪白,寒光凛然,一如活人独眼,似能窥视人心,正是葛年的独门神兵游子。
游子一出,须臾化作一个白发老者,这老者长身而立,自拈髯须,左手一招,那乌蛟立时延颈垂头,盘桓老者头顶,“呜呜”低鸣。这白发老者一声长叹,且自吟道:“白兔捣药春复秋,嫦娥孤栖与谁邻?”其声嘶哑沧桑,萧索凄切,竟念得孙眠鹤汗毛直竖,只这刹那,恍惚之中,似觉莫名之处,有一莫名之人,正日夜为我,缠绵辗转,思念牵挂,一时间情难自禁,既怜其幽独寂寞,又怨自己薄情辜负,万千思绪如水动涟漪,层层而起,叫人惆怅之余,又是自悔,又是自愧,莫衷一是。
三梦**的由来出自《周礼.春官.太卜》,传太卜职司有三法:三梦**,三兆**,三易**。栗子小说 m.lizi.tw据说能以此观国家之吉凶,以诏救政。
第八十九节 烟竹
正没个开交,却陡然听得子瞻嗤笑道:“我当你有何等手段,却是叫这兵刃,为你黄泉送行。”子瞻这声音冰凉,泠泠入耳,直如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孙眠鹤满心惘然立时烟消云散,举目一望,却不见异常,费解之余,不由问道:“葛掌教,你是剧毒攻心,已经糊涂了不成?你要救左真人,唤这白头老儿呱噪如何有用,莫若我给你出个主意。世人总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若你变个弱质女流来,在林真人面前梨花带雨,啼哭一回,只怕还管用些呢。”葛年“呸“得一声,骂道:“你个拱槽的夯货!胡说八道甚么,你若肯藏拙不言,原也看不出是个酒囊饭袋。”又道:“你命不长久,不去战战兢兢害怕发愁,偏还有这许多草包话絮絮叨叨个不住。”孙眠鹤嘟囔两句,悻悻然道:“要是害怕能苟且偷生,别说战战兢兢,就是吓得尿裤子,我也使得哩。”葛年骂道:“你这馕糟挨千刀的,一丝刚性也无。枉自生那一副好骨架子!”
田文栽倒在地,只管殷殷瞧着田夫人,那葛年、孙眠鹤二人嘴舌刀剑,他却也置若罔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田夫人同他双目交接,却也猜着他那心思,见他愁苦,一改往日恶态,强笑道:“有死而已,还能如何?夫妻一场,也不白活了那许多……”话音未绝,却突地听得“啪”一声轻响。侧头一望,却见古鼎巍立之所,地面皲裂,裂纹之中徐徐凫起数百道袅袅的蓝色薄烟。那每一道薄烟之中,均恍恍惚惚,立得一个裙带飘扬的飞仙。这飞仙为青烟所化,飘忽无定,似有若无,其掌中均托有一轮圆盘,那圆盘之中生有一只细长眼睛,湛蓝的眼珠左右灼视,或眄或睨,不可方物。
田夫人遽然而惊,瞠目道:“这是甚么妖术?”林子瞻眉头一皱,只这当下,哪里还有旁人,自然是葛年弄法,他曾因弥罗之故,得了还丹内象金钥道力,自恃道行精深,目今除却少君,却是无所忌惮,虽是识不得玄虚,却也无所顾忌,耻笑道:“虚张声势,便看这射影之法,能不能救你一命。”葛年冷笑道:“我同你虽无故交长情,却也并无新仇旧恨。你孤僻劀毒也好,冷血无情也好,我一总犯不着害你无辜送命。适才我所放的,果然并无法术,不过令神兵乌蛟、游子,自相交鸣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器物一鸣,霍桐山那老妖孽荀烟竹便能有所知,有所觉。那眼睛乃是他梦境初生之时自虚空中摄来的隐鬼之瞳,待那眼睛窥伺明澈,他便能倏欻往来。这老幺儿妖法厉害,手段又毒,倘或他一来,恐露了霍桐山家丑,自然要杀人灭口。你一个半大孩儿,当下送命,岂不可惜?”
林子瞻脸色阴翳,森然冷笑,道:“你也不必装丑弄鬼。我便不信,你这破铜烂铁无道法扶持,只消呜号片时,便能千里传音。你也不必激我,我便要看看,你究竟能有几多本事。”葛年斜睨双目,奚落道:“你一个黄毛小儿,井底之蛙,也敢夜郎自大。你见过几多世面,敢夸这起海口?我霍桐山中,自来有梦境秘法,能倏突之间,往来千里。此一端事,天下知者,多如牛毛,想来你也有所耳闻。然另有一端,世人却都蒙昧不知。”言说之际,眉毛轻挑,冷笑道:“那霍桐山中,有一处所在,名为观星台。这圣台之上,有一树灵根。这灵木来历非凡。据闻远古之时,女娲造人,力不暇供,倦怠小憩,梦寐之中,见一古木,自碎枝节,化而为绳,语之曰——引之于泥,举以为人。少顷醒觉,果得长索。女娲依言而行,浆洒黄泥,广化生人。比及完结,此绳化为神木。植于北地,因其为女娲梦境生成,后世便因之名曰怀梦树。后有夸父,欲追日景,乃折神木为杖,倚之以行。夸父薨谢,神杖落地生根,复化为树,此树枝叶繁茂,虽只一树,却是蔚然成林,世人因是冠名,谓之邓林。这怀梦邓林乃天生神物,一朝生成,焉能自弃。比及后世,出得一位天神,唤作般。这般神因其材,缘其质,制长弓飞矢,天下兵家,为这旧故,敬般为弓箭之祖,号邓林为弓箭之灵。”
说道此处,葛年双目炯炯,其眉心正中,渐渐破裂,裂纹中渗将出来的,不是鲜血,却是一抹奇特的淡蓝色破碎幻影。孙眠鹤瞧得心惊肉跳,连连唤道:“了不得,了不得,你再说话,脑子便要空了。”葛年瞪他两眼,道:“你也是名门大宗子弟,眼皮子也这般浅。”掉转头来,望向林子瞻,又道:“那般神,便是我霍桐山道门之祖。那邓林,便是霍桐山的刀海剑山。但凡人世间有命有名的神弓仙箭,无不在邓林幻梦之中,幻有灵像。其器尘世自鸣,那灵像也会在虚梦之中,自生异象。这霍桐弟子,只要在霍林洞天之中,便必然结有梦境。这弟子纷纷,其梦杂陈,却都与邓林之境,交相勾连。那神器异象,自然是人人可见,全无半分隐晦可言。但这一说,却不知你这刚愎自用之人,是信是疑?”
她一语说毕,眉心飞扬而出的破碎幻影交叠汇聚,渐成人形,不过须臾,便化作了黑袍玉面的左少君。孙眠鹤见状大喜,葛年却是全无喜色,蹙眉道:“你能脱身,那便是荀烟竹梦境已成。他梦境完结,如何倒这般清风雅静,鸦雀无声?”四下打量两眼,只见那隐鬼之瞳虚悬四周,空荡飘忽,却是不见别的动静,疑惑之中,颇有忐忑,孙眠鹤懵懂不解,皱眉道:“理会他呢。左真人,我同葛掌教都中了毒,快些寻来解药,才是正经。”少君微微侧身,指尖飘然扬起一道白绫,这白绫迎风一晃,刹时幻出一个三尺来高的鬼物。这鬼物身高三尺,通体青色,其头如猪,其身如熊,其尾如豹,却是背生肉翅,其两掌之中,各各握得一木柄铜斧。它甫一现身,立时双斧交击,“铛”一声脆响,一道电光立时自斧头之上急窜而出,兜头射向葛年、眠鹤。孙眠鹤骇然大惊,失声叫道:“糟糕糟糕,左真人一梦睡醒,如何成了糊涂鬼……”一语未毕,那电光已然击来,正中胸口,孙眠鹤“啊”一声惊呼,陡觉胸口一热,喉头一甜,“哇”然一声,却是喷出一口黑血。这黑血喷涌而出,霎时化作一个黝黑小鬼。这小鬼跌跌撞撞,滚落在地,却见它唇如丹,目如镜,虽是瘦小,却是色色俱全,尤其两手,指甲颀长,边锋尖锐,竟似磨石之上磨砺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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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各人的看法不同吧。
关于一,我自己感觉不到这一点啊。可能是自己写作的缘故,我体会不到。
关于二,可能是大家的看法不同罢。从我的角度看,昆仑弟子并不好骗啊。抛开气度不谈,光昆仑弟子眼中所谓的铁证涓弱就罗列有二:1,相当于委羽山身份证的法器“琴”。2.代表吴墟身份证的至宝“镜”。更何况她还以猜慕容轩心事来证明了镜子的真假。白晴川木讷,不善言辞,在涓弱的盘诘之下无话可说,显得她不像是老实,只是像理屈词穷。话说回来,昆仑弟子可是真的拦住了涓弱,不让她杀了白晴川的。
关于三,陶娣和轩辕明对敌,远远没有情敌动手那么简单。从陶娣的角度看,她根谈不上吃醋。轩辕瞳的出现,是对她和她表哥颠覆吴墟王权的一个最大的阻碍。有可能因为她腹中的孩儿,让她的牺牲和努力全都付之流水,在这种情况下,她或许可以不杀了轩辕明两姐妹,但是轩辕瞳腹中的孩儿,她绝对不会放过。从轩辕明的角度看,a,她刚被尧若言抢走了父亲暗示她要牢牢抓住的情郎,抢走了她日后争夺青城掌门的一个极强的靠山。b,她的妹妹老实懦弱,帮不上忙,并且同病相怜,也被人抢走了夫婿。c,从前后文对照的关系来看,尧若言对孙眠鹤的任务应该已经宣告失败。d,在次从前后文对照来看,青城山有本事争夺掌门的人物众多,内忧外患,几乎是同时发作。e,很明显,陶娣是个狠角色,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轩辕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她肚中的孩子,无可争辩,是吴墟的血脉,这对于陶娣意味着什么,轩辕明怎么会不清楚?在这种情况下,陶娣下手怎么可能不毒?在这种背景下,轩辕明又怎么还能忍气吞声,不拼个你死我活?
那葛年一般无二,也吐出这等一个小鬼。两小鬼并肩而立,盯住少君召唤而来的执斧恶鬼,“呜呜”乱号。那恶鬼一条猩红长舌掉在口外,左右摇摆,涎水滴落在地,所落之处“噼里啪啦”响个不住,却是燃起了电光星火。这两个小鬼倒也机警,对望一眼,心领神会,一左一右,踱开数步,齐齐一声啸叫,朝那恶鬼飞扑而来。那恶鬼肩膀微拱,身子一缩,却是咧嘴一笑,嬉笑之中,其手中两柄斧头,“嗖”一声响,竟是齐齐飞掷而出。两小鬼不知究竟,识不得厉害,正所谓无知无畏,齐齐呐喊,不约而同,竟是一般心思,“啪”一声响,将身一纵,反是窜到了那飞斧斧柄之上。两鬼准头奇佳,一举得手,自鸣得意,以手捉柄,意欲夺利器而自居,哪知两手才堪堪握住斧柄,那斧头却是“砰”一声炸响,竟是化作了一道霹雳雷光,两鬼瞬息之间炸得粉身碎骨,污血皮肉洒落满地,焦臭刺鼻。
两鬼殒命,孙眠鹤顿觉心口“突突”直跳,头晕目眩之感虽去,那乏力松散之态却未消,诧异之下,问其缘由,少君蹙眉道:“那虐鬼下的是胎毒。它以你本身血肉结胎,新生厉鬼,这厉鬼一死,剧毒虽是拔去,你自身受伤,却也不可避免之事。”孙眠鹤“啊”得一声,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朝葛年道:“我一个粗鲁莽汉也罢了,葛掌教这未出阁的仙子,结生鬼胎,只怕有些尴尬呢。栗子小说 m.lizi.tw”葛年勃然大怒,骂道:“你这腌臢泼皮,只是这般乱嚼舌根,我看你好歹也是个小产,这风言风语讲得惯了,怕不是要落个产后恶疾。”说话间少君召唤那恶鬼一声啸叫,陡然化作一股黑风,倏欻飞旋一时,便散佚无形。林子瞻虽居峨嵋,一般识不得这秘法,轻轻拍手,道:“师叔好道法。却不知那飞斧恶鬼,是个甚么来历?”少君瞥他一眼,轻声道:“那是雷鬼,本名唤作鼓。它本为雷霆司命的天神,为私怨之故,同钦邳在昆仑山南将天神葆江谋而杀之。天帝恚怒,于钟山之东,瑶崖之上,将其诛戮。其魂魄为葆江咒怨,化为怨灵,世人给它取得诨号,唤作雷鬼。”
葛年身段乏力,内息不畅,闻得他这解说,心头无端恼火,蹙眉道:“何等时候了,你还有这功夫教这白眼狼隐逸秘辛。那荀烟竹的厉害,你难道今日才知?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少君尚未答言,旁边赤金柱子之上有两头翻明鸡却突地“咯咯”啼鸣,众人抬眼一望,却见其羽翼抖动,只须臾之间,竟褪尽火羽,双翅翕动,眨眼之间,竟化作了两个背负长弓的昂扬大汉。这两汉子双目如电,精光射,通身烈焰飞旋,竟似祝融化身一般。少君等人见而不识,葛年却是旧交,愕然道:“董霜桥?蔺雪亭?”董霜桥哈哈大笑,森然道:“妖孽,你既然还识得本门法使,如何还不负荆请罪,引颈就戮?难道这等穷途末路,还要负隅顽抗不成?”葛年听他答话,吃得一吓,立时朝少君道:“梦境之中,施法之人本听不见声息。这两人能听见你我说话,定然是荀烟竹就近摄化而来的元神。元神入梦,比当日白日役鬼之法、瞒天盗火之术,又要厉害一层。万万不可小觑。”又恨道:“便是这两个小人,以法器传警,露了我真身行藏。害我千里亡命。那隐鬼之瞳结成,他两个便已然来此。这两人窥伺良久,隐忍不发,想的是知己知彼,一战而胜,只怕咱们的底细,已经叫他们看了个分明。”
少君却是不慌不忙,左手微微一招,掌心立起神镜平波,平波镜光如雪,略略旋转,便将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之人,尽数纳入镜中。林子瞻**在外,斜睨双目,冷笑道:“这好人你救,坏人你也救。恶无恶报,善无善终,师叔你一视同仁,岂不寒了天下善男信女的怜悯之心?”葛年在镜中瞧了一干人等,默然不言,孙眠鹤瞧着,却觉分外眼红,嘟嚷道:“这半大孩儿说得有理。便是至圣至德的十方救苦天尊,也没你这般接引浮生呢。”说着瞧魏子、冯欢横陈身旁,哪里客气,咄咄两声,吐了他两个一脸口水,又骂道:“你这两个贼货,一肚皮坏水,都不是甚么正经路数。”那魏子枯骨一般,又无眼睛,也还罢了,冯欢却是睚眦必报,哪里肯让,却是一口浓痰吐了回去。虽是当下光景,葛年却也忍俊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朝孙眠鹤骂道:“你这泼皮无赖!左真人极慈善仁,你那猪狗心肠,哪里懂得这些。”又幽然道:“产后闪了风,倘或得了话痨,却是一辈子都要做个长舌妇。你还是省事些好。”孙眠鹤“呸呸”淬得几口,倒是果然住口,再不发一言。
这厢吵嚷,那边董霜桥却是一声冷笑,奚落道:“无知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耻笑中捏一法印,厉声叱道:“裂石筑炉,长铗清鸣!”咒语一动,其人瞬时着火,须臾之间,便化作一团烈焰。烈焰飞旋,这古鼎台墀,登时“嘶嘶”作响,只一眨眼功夫,方圆数十丈内,那赤金地面,竟被融作数尺深的金水之池。台墀上的赤金柱子失却承载,轰然倒塌,登时激起奔涌火浪,四下飞溅。柱头上的翻明鸡本不畏火,然坠入金水,只听“嗤嗤”数声,竟在须臾之间,化为乌有。金水水浪波动,涟漪之间,渐渐晃动而起百来团似有若无的虚影,这虚影伸缩无定,但不多时,竟化作了一个个年过古稀的秃头老翁。这些许老翁虽是老朽,容貌却也依稀可辨,尚有几分董霜桥的影子;一个个身着灰白麻衣,头戴素白圆帽,身形佝偻,立于金水之中,满地摸索,似乎老眼昏花,身衰力弱。片刻功夫,其竟自金池之中,各各摸出一柄赤金火剑来。这火剑长有三尺,剑镝之上,火舌吞吐,竟如毒龙,两侧剑锋莹白锃亮,光照如雪,须发可鉴。那老翁个个欢欣,眉开眼笑,或是弹剑而鸣,或是挥剑而舞,一时嘈杂,莫此为甚。孙眠鹤虽藏身平波,却也瞧得分明,莫名其妙,问葛年道:“这是甚么妖术?如何倒是召得这一群糟老头子?有甚用处?”葛年神色凝重,咬牙道:“这是翁怪!为隐逸之鬼。此鬼狡黠非凡,身手敏捷,快逾惊风。且力大无比,倘或被它砍中一剑,便是铁打铜铸,也要支离破碎。”又恨道:“这董霜桥蠢驴一般的人物,本无这起本事。奈何他在荀烟竹梦境之中,竟能借这老鬼之力,勾销来这等精怪。”
呵呵,也许是吧。栗子小说 m.lizi.tw我从来不认为万世是。当初发帖是朋友代发的,这帖子的超长名字也是她取的。刚开始发的时候也是她每天积极来顶的。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修真类、玄幻类和仙侠类有甚么异同……在万世里,我确实对世家着墨比较少,两者的区别主要在于制度。对于统治者,一个是世袭,一个是选举(或者相类似)。一个道法只传儿子,无弟子,门中的家臣学的都是族中自有的道术,地位不一定和道法高低有关联;一个基本上是一视同仁,地位高低几乎直接取决于个人修为。不过,这也是所有小说里世家和道门的区别吧……羞愧的掩面逃走……
第九十节俱伤
当下之时,金水生波,层浪翻滚,其间烈火飞腾,炽焰浓烟,端的是声势赫赫,慑人心魄。少君通体自有一股幽冷之气,那火焰灼灼而来,稍一近身,虽未熄灭,其赤红的焰光却是渐生幽蓝之色,待迫近左右,那焰火竟如刀锋剑刃上的暗夜寒光,虽是光华璀璨,却如琥珀酒中摇曳的月光,清冷袭人。其足下方圆数丈,那金水静如明镜,旁边再是惊涛骇浪,其上却是波纹全无,光滑可鉴。林子瞻“啧啧”两声,道:“师叔好本事。小说站
www.xsz.tw这跳梁小丑胆大妄为,师叔且教他个乖。”葛年镜中瞧得真切,忍不住道:“如何这会子又成你师叔了?适才落难,如何不见你援手?如今眼见对头厉害,便又要认这师门了嚜?”
少君神色肃然,道:“这荀烟竹道法精妙,只怕我不是对手。”话音一落,却听那一干老翁齐齐笑道:“这毛头孩儿,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他等说笑之中,那蔺雪亭却也捏指法印,迎风吟道:“长亭芳草,折柳灞桥。”咒法一动,其人立时消融,如烟化无,先时其立足之地却是金水翻涌,倏欻之间,竟幻出一个二十来丈高的纯金柳树人来。这柳树人满头柳条乱簇,通身藤草萦绕,其左手提得一座三丈来高的四角铜亭。这铜亭飞檐翘壁,四根柱子均为天王神像,其四角之上,各各匍匐猛虎一头,瞧来倒像一方巨大的熟铜方印,只是别说盖章签印,便是略擦上一擦,碰得一碰,也要叫人勾销了账。其右手之上,握有一拱七八丈长的七洞铜桥。这铜桥宽约丈二,其阑干之上,隔得数尺,便盘有一条恶龙,远远瞧来,倒像是一柄百辟砍刀。
这柳树甫一现身,再不客套,“呜呜”两声怪叫,昂然跨步,它虽是身形呆板,却胜在体格魁伟,这一步跨来,竟径直到得少君子瞻身前。栗子网
www.lizi.tw它方一凑近,左手立时拍落,那古铜凉亭便如泰山一般压顶砸下。林子瞻心思敏捷,身子一猫,“嗖”一声腾空窜起,却是落在那凉亭内中。心中大是得意——居于其内,却看你能奈我何。孰料立身才稳,那四角之上的铜虎却是齐齐咆哮,埋头弓腰,倒勾屋檐,却是荡了进来。四虎入亭,直如久饿乍闻腥臊,个个口角涎水,“呼哧呼哧”啸叫两声,再无虚礼,径直飞扑过来。子瞻眉头一皱,左手一抛,寒光一闪,辨灵神针立时“嗤”一声响,将一头铜虎由头至尾,穿身而过,死死钉在古铜亭柱之上。那铜虎灵根败坏,不能作怪,呜咽两下,哐啷一声,却是化作一块破铜。
一针功成,子瞻不敢稍停,捏个印诀,一声喝斥,其腋下登时“吱吱“乱响,须臾之间,便见他那白面灵猿脱跳而出。这白猿双手握得神剑昆吾,将身一纵,迎头而前,但听“乓”一声响,一头铜虎瞬时被它一剑剁开,立斩在地。余下两虎无物阻滞,却是瞬息扑至,一左一右,咬将下来,子瞻闪避不及,左臂右肩,登时给咬个正着。两虎一扑得逞,大是欣喜,齐齐厮磨撕扯,孰料林子瞻瞧来仙风道骨,竟是纸扎一般,一扯便坏,那臂膀“噗嗤”一声,竟是立折。其断坏处一无鲜血,二无骨肉,竟是青黄色的木纹。这两虎虽有些灵慧辨识,却哪里能识破机杼算计,诧异之中,口中那断折的臂膀却突地化作一篷黑火,只一刹那,两虎头颅便被烧成黑灰,零零碎碎四下飞扬。其头烧尽,那躯体再难作怪,“咚咚”两声,自铜亭之中滚落,跌入金水之中,再不见形容。
说时迟,那时快。林子瞻飞身入亭,杀灭四虎,不过弹指间事。他一举得手,立时回头瞧向少君,一望之下,登时吃得一惊。原来这铜亭飞砸而下,少君一未退让,二未闪避,竟是立在原地,捏印作法。林子瞻又是诧异,又是惊疑,忖道:难道他还有甚本事,能破此神术?惑然之中,却听少君身前,陡然传来“哞”一声巨响,声响动时,一物自虚空之中轰然而生,巍巍直立,竟是高近十丈。此物头似老牛,顶生双角,形如穿山甲,通体满身铜甲,腹下九足,左右屈四,胸前跪一。那铜亭砸来,这怪物铁尾一甩,但听“砰”一声撞击,那赤金柳树虽是高得一倍,却是全未占得上风,跌跌撞撞,竟是退得数步。它身高腿长,这一退开,便足有十来丈。子瞻人在亭中,撞击之声入耳,直如万钟齐鸣,脑中立时“嗡嗡”之声不绝,两旁太阳一般是“突突”直跳,惊愕之中,却是识不得少君所幻之物。孙眠鹤却是识货之人,由不得由衷赞道:“左真人这五行之法,真真是出神入化。区区一个蜮甲兽,竟有这等神力。”
那赤金柳树一击力怯,逼得后退,那金水之中的一众翁怪立时“哇哇”乱叫,捶胸乱骂,喝骂之余,腾空而起,竟是仗剑朝少君飞斩而来。一时间满空均是剑光灼灼,好似九天星辰乱坠,耀眼夺目,莫此为甚。少君飞身而起,在蜮甲兽后脑一拍,那蜮甲兽立时抬头,“呼哧”一声,便自口中激射而出一篷精铁飞箭。这飞箭密如晚来急雨,飒飒有声,想来当年李广暗夜射虎,也不过如此。那一干翁怪迎箭雨而前,却是全无惧色,身形无半分停滞,飞箭近前,或辟或削,但听“噼里啪啦”之声此起彼伏,那等千军骑射的声势,只一转眼,竟给破个干净。葛年镜中瞧得分明,立时警告:“这翁怪力大无比,不可力敌!”少君眉头一皱,肃然道:“他便有九牛二虎之力,如今却也要试上一试。”
言毕足下步罡,指掌法印,迎那翁怪,厉声唤道:“浮游!”但听喝斥声中,一头数丈高的红色巨熊陡然自虚无之中幻化而来,正是怨灵浮游。小说站
www.xsz.tw浮游甫一现身,立时连连怒吼。怒吼声中,其通身便泛起黯红血痕,这血痕四下飞扬,那先行飞至的翁怪的红润脸面便如墨透绢帛,竟只余得淡淡一层死灰之色。少君瞧得真切,冷哼一声,喝道:“破!”孰料一声喝来,那翁怪虽已自形如死灰,通身皮肤皲裂,然这一喝之下,却不曾崩塌破坏。反是一个个逼近浮游,咬牙横剑,但听“嗤嗤”数十破空剑鸣,那浮游巍然巨物,竟被这一干翁怪斩作碎片。蜮甲兽见势不妙,立时一声怒嚎,腰身一屈,后腿一瞪,那等昂然一头巨兽,竟是脱跳飞起,恶扑过来。孰料堪堪飞起,却听“嗖”一声巨响,那赤金柳树却是将那古铜拱桥作大刀使唤,脱手掷来,这蜮甲兽虽是听得破空之声,然身在半空,兼之蠢重笨拙,却是闪避不开。一撞之下,再无侥幸,登时撞翻在地。它四腿粗短,一被撞翻,四腿乱蹬,长尾乱甩,却是轻易翻不过来。那柳树偷觑下手,一举功成,哪里还肯客气,立时将那亭子猛掷而下,但听轰然一声巨响,这蜮甲兽精钢一般的头颅,顿时被砸作烂铁,僵死在地,再难动弹。那翁怪得柳树之助,欣喜若狂,四下飞掠,满口呜呜啸叫,再次朝少君飞扑而来。栗子小说 m.lizi.tw葛年镜中瞧得骇然,疾声大呼:“快逃!”
少君心中苦笑——这梦境之术,不在五行之中,困此术中,那峨嵋遁法却是无用;此时比不得当初,他在明,我在暗,逃虽不易,尚有可趁之机;如今明目暌视之下,单是隐身藏形,已是万难,要说这全身亡逃,真真是白日做梦,缘木求鱼了。思忖之中,见那翁怪逼近,无敢犹豫,抖擞精神,捏出指印,厉声叱道:“德诫,炽燃术!”咒声一动,登时摇身一变,竟化作一个丈余高的恶鬼。这恶鬼身如蝙蝠,两翅如席,头似驴,锯齿披发,腹下两爪,竟是说不得的狰狞可怕。一翁怪扑得急切,一马当先,挥剑斩至,这恶鬼视利器如无物,昂然抬头,“嗷”一声竟将那翁怪连人带剑一口咬住,那翁怪腰身落入鬼口,大骇之下,立时扬剑,扎向这恶鬼鼻孔,却听“乓”一声响,那赤金火剑登时碎裂崩坏,化作烂铁。然这恶鬼鼻翼,却也给这赤金火剑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这恶鬼立时眼中出火,锯齿撕扯,猛咬两口,这翁怪拳打脚踢,却是莫可奈何,短短一瞬,竟被咬成烂泥。这恶鬼这般狠恶,别说子瞻葛年,便是世学渊博如孙眠鹤,一般也瞧不出端倪。
原来这恶物还有些来历,其初本为灵蛇,求道于太元圣母。小说站
www.xsz.tw因得点拨,渐生灵性。奈何其生性嫉妒好强,渐生虚妄神识,居于其尾。因是之故,头尾常作缠斗。一日头尾相争,都欲行前,其尾绕树三匝,头不得脱,便许之先行。这蛇尾前行,洋洋得意,然生而无目,只行数尺,便坠崖而亡。后世称之为絢蛇。亡蛇之魂,转世为人,唤作张絢,尝任武昌太守。一日乘船渡江,因舟子孱弱力小,船行缓慢,这张絢便大打出手,将那舟子打个半死。舟子哀求告饶,张絢一无哀怜之意,二无悔改之心,竟将这舟子抛入江中。不想这舟子落水不死,反化为神女。神女白之:“汝曾于吾处求道,因故旧之情,才有今日一会。然汝之心性,畜牲与人,皆不能循而蹈之。唯能归之鬼途。”言毕神女湮灭,张絢自视,已自剥落衣衫,褪却人形,化为厉鬼,后世唤之为炽燃鬼。
这炽燃鬼心肠狠毒,且生性擅妒,日夜均觉烈火中烧,愤懑憎恨,壅塞满胸,无止无休。因其力大无比,为冥王役使,常驻守冥河,看阴司鬼隶浣洗紫菜。那紫菜便是世人胞衣,据闻人之智慧聪颖,全仗这洗涤次数。常有鬼隶疲乏困顿,敷衍了事,倘或失察,一时大意,为这炽燃鬼所觉,再无侥幸,定然作了它那饕餮大餐。少君化身此鬼,凶悍异常,然那翁怪虽觉惊愕,却是全无惧色,前仆后继,纷至沓来,挥剑砍剁。这炽热鬼凶猛狠毒,眼见四下来敌,躲无可躲,避不可避,不惧反笑,“桀桀”两声,浑然未管身后,两只大手劈手一抓,但听“乓乓”两声,便捉得两个翁怪下来。那翁怪骇然尖叫,一个破口大骂:“妖孽,放开你家爷爷!”一个闭目掩面,号啕大哭:“大王饶命!”这炽燃鬼却是全无半分怜悯,“呜哇”两声,一口一个,将这两个翁怪脑袋生生咬掉。
它这厢虽是大快朵颐,身侧背后,却是齐齐中剑。那翁怪熙熙攘攘,总有近百,一起涌将过来,乱剑之下,焉得全身。不过须臾,这炽燃鬼脑后背心、腰身四肢,无不血痕淋淋,创口杂陈。葛年在镜中瞧得分明,心如刀绞,滴下泪来,哽咽道:“左真人,我只道不过引来那荀烟竹,哪里料想这两个下作黄子也在左近。却是我害苦了你。”那柳树从旁瞧得欢喜,柳条乱颤,哈哈笑道:“将这妖孽斩成肉泥!看它还甚能耐!”嬉笑之中想起亭子中的林子瞻,立时将那铜亭一把提起,瞠目视之,内中却是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踪影。正觉疑惑之中,却突地听得那一干翁怪怪叫起来。回头一看,却见那翁怪个个脸色发黑,只这一刻功夫,其眉尖须发,竟都凝出一股霜花来。
一翁怪尖声叫道:“这妖道血中有寒蟾冰毒!咱们中计了……”他一语未完,舌头却渐是血脉凝冻,舒展不得,呜呜呼叫,却是说不得话了。一翁怪胆小怯懦,连连倒退,近得柳树,牵住柳树腿上根须,瑟瑟发抖。柳树脸色一沉,哼道:“一化分身,如何这般胆小无用,且看我这手段……”孰料一语未毕,那翁怪掌心却是化出一头患兽。这患兽迎风便长,倏欻之间,竟化得有数十丈之巨,其腿脚蟠绕,只一眨眼,便将这柳树裹得如同铁桶。那翁怪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便化成了林子瞻形容。柳树失察,中这算计,登时暴跳如雷,满口乱骂,拼命挣扎。那患兽力道本不甚大,其所擅长,乃是渗入肌理,发人之愁,动人之忧,以彼之力,缚彼之身。这柳树却是树皮之身,风柳之为物,无非悲秋,一无离愁,二无别恨,因是之故,这患兽虽是攀附结实,却是捆缚不牢。其一挣扎,竟渐渐有些松动。林子瞻瞧得真切,暗叫不妙,折身而回,扶起炽燃鬼,蹙眉摇头,道:“师叔,你这法子两败俱伤,实不可取。”炽燃鬼身子一蜷,缩回少君真容,只见他通身鲜血淋淋,皮开肉绽,尤其后背、腹下,颇有几处重创,深刻见骨,竟是伤得不轻。少君苦笑一声,道:“这妖道厉害非凡,出此下策,也是情非得已。”捏出一枚峨嵋刺,将葛年等人摄入种子之中,递将过来,道:“你带人走,我来断后。”
第九十一节遁龙
林子瞻却是不肯接手,瞧了少君两眼,见他通身血污,已自只有半条命在,迟疑片刻,轻声道:“这妖道梦境之术虽是了得。栗子小说 m.lizi.tw我却有个取巧的法子。或可一试。”说话之时,左手微微一招,其身侧陡然传来一声龙吟,刹那之间,那赤金融水之中,竟升起一根巨龙蟠缠的白玉柱子来。这柱子粗如磨盘,巍巍直上,高近十丈。其一立起,便见毫光万丈,如日照临。周遭万物沐这日昃,立时“嗤嗤”作响,如纸帛自裂,满生出凌乱细碎的裂纹来。异状一现,那一干翁怪登时呱噪起来,虽是中了寒毒,行动僵直,却都强挣起身,齐齐呐喊,将掌中烈火金剑,飞掷而来。一时满空剑雨火海,蔚为壮观。少君恐有差池,立时捏印,正待作法,子瞻却一把牵住,冷笑道:“来得正好,怕它作甚!”
一语毕,那飞剑便已密匝斩来,但听轰然一声巨响,那瞧来坚如磐石的白玉柱子,竟似瓦砾一般,一击而溃,破碎的白玉碎片立时四下飞溅。少君近在咫尺,猝不及防,给这碎片砸个正着,脸颊肩胛,登时青肿起来。那一干翁怪哈哈大笑,一个耻笑道:“这妖人却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一语未完,却见那柱子崩塌之地的赤金融水,突地四下翻卷,瞬息之间,竟漏出一个丈余大小的涡洞来。栗子小说 m.lizi.tw林子瞻嘿嘿一笑,道:“世无周备,人无完善。便不信你这妖法,是金城汤池。”说话间并未稍停,携了少君,轻轻一跃,便没入其中,消沉无踪。
一入其内,少君顿觉眼前一黯,四周模模糊糊,如真似幻,竟是瞧不真切。且子瞻此法,不过于消融金水之中,开得数尺深一个涡流,谁想落身进来,竟似黄山落叶,飘于幽谷。沉坠良久,双足才觉踏中实地。步实而立,少君抬眼四望,却见两人依旧停身金壶城中原地。只是台墀四周,却是如雨后春笋一般,立有数百隐鬼之瞳。这隐鬼之瞳本在薄烟之中,为一霞色霭气的女仙所托。如今瞧来,那薄烟之中,却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驼背女鬼。这女鬼枯瘦,蓬发尖牙,虽是虚烟幻化,然其皮干肉焦之态,却是栩栩可见,一目了然。
子瞻见这景致,身子一矮,却是化作了一头黑猫,一口将少君含在口中,悄无声息,轻步快摇,望金壶城外走去。那一干隐鬼之瞳却是四下飞旋,渐渐扩散,搜寻开去。子瞻不敢稍停,潜行出城,至于一悖晦暗处,停身下来,放出少君,身子匍匐,化回真身,却是蜷伏在地。其脸色刷白,浑身战栗,双瞳之中,竟有细细烟丝虚浮飘荡。这烟丝晶莹微亮,时时发出一点星芒也似的明光,怪诞异常。少君吓得一跳,因自身却也伤痛无力,扶他不起,一般矮身,惊问道:“这是甚缘故?”子瞻嘿嘿一笑,并不答话,只在两耳中挖得两下,摇一摇头,又冷道:“那荀烟竹老谋深算,原也有吃亏上当的时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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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见这古怪,立时自峨嵋刺中放出葛年等人来,忙忙询问。葛年瞥他一眼,道:“他中了荀烟竹的鸣蝉针。”少君道:“如何能破?”葛年恹恹道:“见机早,倒也容易。只是他有些拿大,如今只怕伤得重了。你若还能行功,以真元贯他手少阳三焦经翳风、足少阳胆经听会二穴,便能止住他耳鸣之症。倘或不能,挨上十来日,也便好了,也不是甚大不了之事。我看你伤得不轻,也别逞强。”少君又指他双瞳,道:“这是何故?可有妨碍?”葛年闷得片刻,道:“这是鸣蝉针将他往日旧梦刺破,散乱所致。也无大碍,不过会时不时瞧见些许梦境幻象。只要休养生息,不妄动真力施法,自守神识,自固灵慧,也不见甚过场。”说着抬头,瞧见少君眼色,有些心虚,垂下头来,嘀咕两声,又道:“倘或心智差些、脑子糊涂些之人,为这幻象所迷,疯了痴了,狂了呆了,也是有的。”
少君“啊”得一声,道:“这还得了,可有法子能解?”葛年嘀咕两声,道:“法子虽有,然此法却是霍桐山不传之秘。当年入门,我可是立有毒誓的。”少君脸腮一红,便不好问得。孙眠鹤撇嘴道:“你都被逐出门墙了,还守甚门宗戒律,真真是好笑。”葛年瞪他一眼,骂道:“要你这泼皮老货多嘴。”又调头瞧向少君,颇赧然道:“荀烟竹那老不死的虽是无情,那霍桐山门众虽是无义。然我师尊,一生对我,却是恩德惠泽,我再是负谁,却也不能负他。你这师侄狡猾得很,狠心得紧,他若糊涂,天下再没个聪明人了。不必担心。横竖或是三五数月,或是一年半载,那碎梦消亡殆尽,自然便断了病根。”孙眠鹤从旁听得,嘀咕两声,道:“左真人快别信她。满嘴胡柴,不过是憎厌你师侄罢了。”又对葛年道:“你一向干净利索,只要活命,无所不为。这当口你救了他,却也是救了咱们自己。何必这般惺惺作态自寻死路?”
少君闻言,却也无法,强运真力,在子瞻“听会”、“翳风”两穴之上,点得一点,问得两回,子瞻果然应声,少君这才心头稍安。葛年见状,只哼了一声,道:“你先时若肯顾念同门,想法子解了我身上之毒,何至于如此。你这蠢人鼠目寸光,自掘坟墓,当真是憨得厉害。”孙眠鹤闻得这话,却是哈哈大笑,道:“五十步笑一百步。你适才所谓门户秘辛,不能外传,万般执拗,也是不肯救他。这当口好意思奚落别人。我只劝你,城门失火,必将殃及池鱼。何必这般不省事。”葛年心中暗骂,面上却也只是一笑置之。孙眠鹤见她不答,掉转头来,朝子瞻道:“先时你百般抵赖,总不肯救左真人自由,如何这当口倒不独善其身,反是要同舟共济呢?”子瞻闻说,双目斜睨,瞄得少君两眼,只不作声。
少君恐他尴尬难堪,另问道:“你那是甚么术法?能在那梦境之中,寻出破漏?别说是见所未见,真真是闻所未闻呢。”子瞻干笑一声,全无得色,耳根倒是红了一片,扭捏片刻,才道:“那是阿蛮传我的妖术,唤作幽魂遁龙桩。此法颇有神妙,内中一诀,能令法术反噬,自伤其主。我素来不曾勤学,施展此术,力有不逮,早便落了下乘。”说着眼珠一转,却是俯下身来,对冯欢道:“《上清经》图谱在哪里?老实说来,也免得受苦。”冯欢冷道:“我如何知道?这密文有这图谱,也是今日才知。”子瞻脸色一沉,道:“这话也只好骗那三岁孩儿。我可没甚耐性。你再说个不知,我也懒怠问。只是一件,却是要劝与你知——我可没有甚么良善心肠,你想同魏子九泉作伴,兄弟同行,只怕不能。魂魄破碎,摧枯拉朽,我可在行得紧。”
作者:逸轩客人
呵呵,谢谢鼓励。
另外,单位安排出差,明天一早启程,最少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灰常的无奈,该去的不去,不该去的顶差。人生不如意,十有**,真是太可叹了。这段时间会停更。希望大家理解。
冯欢闻言,一张脸登时阴晴不定,才犹豫片刻,便见那子瞻神色渐如锅底,黑沉可怕,呢嚅片刻,舌头倒卷,却自咽喉深处,勾出指甲大小一卷卷轴来。小说站
www.xsz.tw林子瞻嗤笑一声,取之在手,轻轻一晃,这画轴便化回本来大小,展开视之,却是一卷素白,无一字一画。子瞻微微一笑,将画轴收入袖中,悠然道:“痛快。果然识时务者为俊杰。”众人状此,无不愕然,均是瞠目结舌,孙眠鹤按捺不住,问道:“你是人腹中蛔虫不成?这等私密之事,如何知晓?”林子瞻冷笑一声,瞄了魏子一眼,道:“我看这贱骨头色胆包天,要翳形草,窥视的,只怕不是甚么宝贝。他知道些隐秘,本不稀奇。奇的是隐忍良久。”
葛年“啧啧”两声,叹道:“不是小人,不听你这一番说辞,便是脑子想破,只怕也猜不着这中间曲折。”子瞻白她一眼,懒怠搭理,只放眼瞧了瞧金壶城外两端暗道,默然片刻,对少君道:“师叔,这遁破之法,我却颇是生疏。以我之力,万万带不得众人遁走。”少君苦笑道:“你中了秘法,须得将养。便此法熟稔,此刻却也万不能作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而今我伤得不轻,贸然运功,只怕会埋在土中,彼时上上不得,下下不能,却又如何使得?只怕而今只能暂藏此处,小待数日,再作计较。”
子瞻听闻此话,立时摇头道:“这如何使得?那梦境之术也罢了,那两个妖道却是据此不远。若是真身寻了过来。哪里还能侥幸。”又掉转头来,瞄得魏子、吕礼两人两眼,蹙眉道:“倒是便宜了你这两个贱骨头。”一语说毕,放出昆吾,横剑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蘸血为墨,却是在魏子、吕礼二人天灵盖上,画起咒符来。吕礼、魏子,皆是无力动弹,虽觉可怖,却是全无扎挣余地。于此地者,不是名门之后,便是世家子嗣,多是有些见识之人,然见其所绘,均觉怪诞奇特,却尽不相识。少君疑惑,问道:“子瞻,这是甚么术法?可会伤了他两个?”子瞻手中未停,眼角斜睨,道:“这两人是死是活,同你也无甚关联。他两个心肠歹毒,活着也未必能造福一方。姑且不论我这法术是好是坏,便是他两个叫我画死,又值几何?”少君见他一言不合,便变得一脸戾气,心中暗叹,那葛年抢在前头,道:“这人无可救药,多说无益,你理他作甚?”
少君脑中那冰夷闻得这话,大恨道:这孩儿倒是好根骨,有些见识,竟是合了我的式;只可惜造化弄人,教我困在你这笨货处。栗子小说 m.lizi.tw那应龙虽一向有些慈善之想,此刻却也只是叹息:这人虽是良心未泯,还有些理智,但入魔已深,只怕将来要沦入魔道,化为妖邪。两者之议,于少君脑中萦绕钩织,翻转不休。少君却是将手一探,拉住子瞻手腕,轻声道:“我不管他两个,如何能救得回你?他两个是恶人,但你草菅人命,罔顾生灵,同他两个,又有甚么区分?”子瞻闻得这话,脸色便如猪肝一般,默然半晌,轻轻推开少君,垂下头来,才道:“你说得很是。只是我却依不得你。”说话之际,手中不停,急急挥画描摹,三五数下,便是大功告成。那画符周全,那魏子、吕礼,立时齐齐凄厉尖叫,冯欢听得不忍,咬牙道:“妖道,魏子已经形同亡人,你要来何用?给他一个痛快,叫他早日投生,我甘愿代他,绝无反悔。”子瞻冷笑一声,道:“我倒也想,只是你身上却没有中过我的术力。这法子却是不灵。”
一语言毕,那魏吕二人,眉心齐齐传来一声鸟鸣,众人愕然回头,却见其眉心之中,只这片刻,竟各各探出一只通体晶莹透明的雏鸟来。两鸟挥振羽翼,轻轻翔动片时,便落于子瞻肩头。魏子眉心所出之鸟,通身冰蓝,其翎翅之间,青色灵光明灭闪烁,竟似明珠夜光,明媚可喜。冯欢眉心所出之鸟,通体紫色,其羽翼之上,自生朱色烟霭,竟似才自浴火新生。两鸟各立子瞻一肩,“啾啾”唤得两声,倏突缩微,化得指头大小,飞将起来,却是将子瞻耳廓,认作梧桐巢穴,栖而息之。
两鸟飞去,魏子、吕礼二人,却是齐齐就地一滚,化回了本来面目。那吕礼倒也罢了,魏子失却眼珠,眼眶之中只得一汪污血烂肉,瞧来却大是怕人。葛年莫名其妙,问孙眠鹤道:“这是甚么妖术?”孙眠鹤摇头道:“瞧不明白。倒像是解了他两个的术法桎梏。”子瞻咧嘴一笑,鄙夷道:“原来青城霍桐,也是徒有虚名。一个名宿,一个掌教,也是这般见识。”耻笑之中,信手一招,那吕礼将身一矮,瞬息之间,却是化作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这恶鬼身高近丈,身着白袍,头戴白巾,两足大如簸箕,却是各个只得两根脚趾,或似牛蹄。孙眠鹤瞧之可怖,对葛年道:“别物认不得,这恶鬼却是你家亲戚,只怕认得。”葛年冷哼一声,骂道:“短命货,这是血煞鬼。正是你家老祖宗。”
那血煞鬼眼如铜铃一般,瞄得众人两眼,四下嗅得一嗅,立时俯身低头,两个鬼爪子在地面刨得数下,便“哗啦”一声,自泥沙碎石之中,摸出一个金环来。一见这金环,那田文立时吃得一吓,惊疑悚然之中,却见这血煞闷声一哼,提了那金环,猛力一扯,竟自厚土之下,拖出一丈余长的棺椁来。这棺椁乃是纯金所铸,通体雕饰飞龙之纹,棺盖之上,尚缕有仙真乘龙遨游九霄之图。图中九霄之上,满缀星辰,均是以明珠镶嵌,其工之精,其饰之丽,竟是巧夺天工,令人咋舌。这血煞却是漠然不以为宝,一把将那棺盖推开,“噗噗”两声,便将那棺中尸骨倒得一地。再是一手一个,将众人提将起来,尽数抛入棺中。孙眠鹤一头雾水,对子瞻道:“你这娃儿好不糊涂,难不成要将我等都活埋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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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节陆离
子瞻瞪他一眼,却也不言,这血煞却是“咕咕”叫得两声,将这棺椁扛在了肩头。葛年见此,忍不住问道:“你弄这阵仗,原来只是寻个脚力?”子瞻白她一眼,冷道:“倘或你心有不甘,想要为它果腹,那也使得。”葛年倒也识趣,瞪得一眼,便缄默不言。孙眠鹤厌憎冯欢,蹙眉道:“你这孩儿也不省事。咱们亡命,只是自家人便可。如何连无关旁人,也拉拢起来一并带走。”子瞻立时颔首,又瞄得少君两眼,道:“我也颇有此念,只怕有人啰嗦。”孙眠鹤挠耳道:“你师叔稀里糊涂,蠢头蠢脑,理他作甚?”少君微微一笑,只不答言。葛年倒是点头道:“顺水人情,未尝不可。出得这地下暗流,大家各奔前程,也还使得。”那虢媵重伤之余,默然不应,岐山却是连连道谢。
田夫人冷笑道:“等你留得性命出山,再谢不迟。”岐山对她又恨又怕,被她下死盯得几眼,便觉掌心出汗,再不则声,低头不语。小说站
www.xsz.tw葛年因坐在棺中,颇觉腐臭,盯住那棺椁细瞧了数眼,满心诧异,朝田文道:“这是你家先祖的棺材?”田文鼻孔中呼得一声微响,默然片刻,才道:“这是我父王的灵柩。”葛年“啊”得一声,悚然道:“既然如此,你怎生还能稳如泰山,一言不发?”田文却是将头扭至一旁,一声不出。冯欢听得,倒是嘿嘿一笑,道:“他便再是呱噪,又有何用?如今他心存一点苟活之念,哪里还管得甚么祖宗先人。”那田夫人本是心狠之人,而今却是忍不住流下泪来,望了田文,哽咽道:“贼汉子,是我累了你。你生性极孝,若不是我,焉能忍这奇耻大辱。”田文见她落泪,却是挤出一丝笑意来,轻声道:“我自己贪生怕死,同你有甚么相干?”
葛年撇嘴道:“他若是极孝顺,倒把老爹埋在这等阴森晦气之处。连个碑也不见。”田夫人瞪她一眼,冷道:“有眼无珠。这血煞刨地寻尸,别说只隔得十来里路程的皇陵,便是你霍桐山的祖坟,一般能挖来。”少君无心听众人吵嚷,瞧向子瞻,蹙眉道:“你这究竟是个甚么法术?”子瞻轻声一笑,道:“这妖术唤作藏魂坛。能令先时中我术力之人,魂魄离体,化作伤魂鸟,为我所制。栗子网
www.lizi.tw其肉身失却生魂,不入鬼道,化生而成殡鬼。殡鬼不在生之途,也不在亡之道,其身不畏水火,不惧毒瘴,颇有变化化生之能。”
又瞧向田文,冷道:“胖头老道,此是你家鼠窝,道路如何,且说来听听。”田文脸色难看,却也说道:“金壶城中,原有暗道。只是而今,恐在那妖道梦境之下,难得通行。只说这暗道,沿道左行,约有两百来里行程。便是罢父山地界。我这金壶城外护城河水,便自那罢父山而来,世人有个名目,唤作洱水。到得洱水源宗,便可见得天日。”又指右道:“顺路右行,约摸有七十里路程,可到申山区水暗流。区水暗流之末,有个地洞,唤作陆离宫,也能出行。只是这陆离宫中,有个蛇妖,其道行高低,向往未知。还是不惹为妙。”
听他说完,那血煞鬼却是将身一折,望右而行。孙眠鹤诧道:“你这耳鸣之症,还未康复不成?这胖头老头只说有妖,你还偏行此路呢?”子瞻冷道:“这厢虽是有妖,却离蚩尤旗更近。”说话间却听魏子“扑通”一下,就地一滚,“噗噗”数声,便化作五个衣衫褴褛、干瘦枯槁的老鬼。这五个老鬼内有其四,均是眼眶坍陷,盲不视物,只得一个,眉心开得一缝,缝中躲躲闪闪,蕴藏一目。这五鬼或似乎长蛇老鼠,缩于暗道旮旯,或类乎蝙蝠蜘蛛,攀于暗道顶穹,或仿佛壁虎虫蚁,附于暗道石壁,一个个鼻翼翕动,却是辨味行之在前,作个先锋。五鬼骨节粗大,形容丑陋,旅行之中,若是遇得活物,张口便咬,嚼得“窸窸窣窣”响个不住。孙眠鹤瞧得毛骨悚然,对葛年道:“葛上真,但不知这起丑鬼,是你哪门子远亲?”葛年皱眉道:“那顶上乱爬的,耳朵好使,再是行动轻巧,也瞒它不过,有个名目,唤作瞽鬼。墙上贴附的,左边那个便在火海之中,也能感知活物温热,唤作矇鬼;右边那个鼻子敏锐,能辨味之异同、远近,唤作盳鬼。走在最前面那个,眉心开得一目,唤作眇鬼;你别看它只得一目,却端的是明察秋毫,毫厘不爽。这走在最末,在你我身后那个,唤作眢鬼。这眢鬼无知无觉,又聋又瞎,却能同那四鬼,心心相通。此五鬼从不独行,世人称之为五奇鬼。也有个诨名,叫做一目五先生。最爱吞噬恶人阳气。暗夜之中,最是难防。”
五鬼开路,血煞随行,一路行来,众人无不满腹心事,自是寂然无声。未知行有多远,那暗道凹地之中,却是渐渐有些积水。隔三叉五,便见有山岩之上,滴落水珠。子瞻忖度离那陆离宫将近,便问田文道:“世人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那蛇妖同你金壶近在咫尺,向往之时,你如何倒不理会?”田文淡然道:“我金壶又不是俗世帝王之家,贪天之功,自号甚么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这蛇妖同我井水不犯河水,我理会它作甚?况且有这紧邻,倒也算得屏障。我又不曾坏了脑子,寻它晦气却又何益?”子瞻微微一笑,道:“倒看不出,你还有这起胸襟。却不知这紧邻,同你可是旧识?”
这话虽算不得客气,田文却不敢不答,闷声道:“这蛇妖姓佘,名辅常。虽是相识,却无交情……”说话之时,却听得那盳鬼“嘻嘻”直笑,众人望去,却见这鬼自烂泥之中,拖出一条长蛇。那长蛇尾巴被捉,反窜而起,咬在盳鬼手腕,这盳鬼虽是干瘦,那皮肤却似坚铁,但听“喀”一声响,那长蛇一口碎牙,立时崩坏过半。这盳鬼嬉笑之中,却是一口咬中这长蛇脑袋,“嚓嚓”几声,便嚼得稀烂。冯欢瞧得反胃,又是愤恨,又是哀怜,心中百感交织,忍不住道:“你这五奇鬼滥杀长虫,倘或叫那蛇妖瞧见,只怕不会与你善罢甘休。”子瞻却“桀桀”两声怪笑,奚落道:“那佘辅常虽是蛇妖,却同天下长蛇都是血亲不成?我虽是人,那蛇妖倘或要吃你下酒,我可不会为你同它纠缠不清。”
戏说之中,那地道前端,却是现出一条飞瀑来。小说站
www.xsz.tw这飞瀑自山壁左侧一涵洞中飞喷直下,落而成潭。这水潭不过数十丈大小,飞瀑不息,不知落水几多年月,却不曾汪而成河,水漫金壶,想来潭水之下,尚有暗流。到得此处,田文便道:“从那涵洞过去,便是陆离宫。”葛年问道:“这洞古怪,却是缘何得名?”田文扫她一言,却是一声不吭。子瞻笑道:“你且说,便是我也有几分好奇。”田文这才缓缓道:“若干年前,这申山之上,有一种族,人头鸟身,称为青鴍。因这青鴍生性怕光,便不肯高树筑巢,族中人众,均是深居洞窟,昼伏夜出。其族鼎盛之时,便在申山之中,寻了一处洞府,建有神庙,祭祀天神大司命、小司命,便是这陆离宫。”
葛年诧道:“既然如此,那青鴍一族,如今却在何处?”孙眠鹤撇嘴道:“这何消问,自然是统统进了那蛇妖的五脏庙。”田文默然片刻,却又道:“其所消亡,如今难得考证。只我族中先祖尝有一说,当年青鴍曾有一王,其妻因病早逝,其子溺水夭折,他怨怒之下,大骂司命失责辱命,辜负祭奉,放火烧了这陆离宫。哪知这大火一发不可收拾,其族人因此丧命者不知其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至于其后,其族便渐渐衰亡,终至于湮没无闻。”
说话间,那血煞却已随了五奇鬼,攀援而上,进了那山壁涵洞。这涵洞高不过近丈,那血煞步于其中,只得躬身而行。洞中水流湍急,高有数尺,时有浪花飞溅,不过须臾,众人便几乎衣衫尽湿。虢媵为魏子所伤,皮肉破烂,经水一浸,才结的新疤如何抵事,那鲜血便渐渐浸透出来。那盳鬼闻得真切,却是有些忍不得,悄悄摸索过来,贴在那棺材侧面,望着虢媵,涎水顺了下颌淌个不住,喉头也自“咕咕”作响。岐山一旁瞧得真切,又是惊惶,又是恐惧,急忙求告。子瞻劈手一掌,掴在那盳鬼脸颊,那盳鬼“呜呜”嚎得两声,却也只得两手一松,“扑通”一声,栽之在水,自行其道。
岐山忙忙道谢,子瞻却是一声冷笑,全不搭理。走得一时,这涵洞渐见高阔,两侧山壁也渐多突兀怪石。少君忍不住道:“只怕妖窟已近,切切小心。”子瞻一言不发,只轻轻点头。行之未久,终至于一处。却见前方乃是巍巍一所地宫。这地宫之前,立有一头十余丈高的铜鸟之像。这铜鸟鸟身人头,只怕便是田文口中所言的青鴍。小说站
www.xsz.tw这青鴍像一足立地,一足蜷于腹下,双翅飞扬,似乎正欲搏击长空。其足下另有一瓮,倾倒在地,半埋于地。这瓮高有三丈余,瓮中水流奔涌,汩汩而出,正是这涵洞暗流的源头。铜像之后,乃是一方阔台,阔台两侧植有十余株古木。那古木当年想来繁茂至极,其高几近于铜像,而今却是焦黄枯槁,衰败莫甚,似乎只要一阵蓬头旋风,便能摧枯拉朽,令其化为飞灰。
孙眠鹤忍俊不禁,偷笑道:“这青鴍一族都是呆子不成,如何在地底竟植有树木。”葛年白他一眼,鄙夷道:“那是指星木,一见日昃,无火**。不种地底,却该植被何处?”孙眠鹤“啊”得一声,恨恨道:“烧得好,活该烧作焦炭,白搁放这些年,倒是特特叫我出丑来的。”悄声议论中,那血煞鬼已自近得那铜鸟之像。凑得近了,才看实在,孙眠鹤笑道:“我只当当真有这起宝瓶,能有千古不尽的流水。原来这大瓮只是个水渠出口,真真是唬杀他家爷爷呢。”少君从旁听见,朝孙眠鹤微微一摆手,悄声对子瞻道:“今时不同往日,咱们从宫门外绕过去罢。”子瞻点头道:“正是如此。”
说话间五鬼悄无声息,已自贴上宫墙,先行一步。这血煞鬼身形魁伟,走动之际,虽是蹑手蹑脚,却依旧落地有声,少君听得真切,颇觉忐忑,思量一番,与子瞻道:“却是须得给它一双好鞋子。”说话之际捏个指诀,悄然咒道:“七变,布帛!”咒声一落,那血煞鬼双足之上,果然便生出一双厚布皂靴来。孙眠鹤睹此行景,惴惴之余,又觉有几分可喜,将待笑时,却突见葛年蹙眉,悄声道:“甚么味道?”孙眠鹤闻此一说,立时鼻翼翕动,狠狠嗅得两下,但觉一股暗香悠悠绵蛮,沁人心脾,正自莫名其妙,却猛听得田文夫妇齐声惊呼:“糟糕!拂魂香!”一语唤来,一众人等却是接二连三,“咚咚”乱响,齐齐瘫软,趴在了棺壁之上,竟是无一幸免。所幸子瞻尚有几分机警,一觉有异,那血煞鬼再无犹豫,哪里还管得甚么声响动静,“呼”一声,立时迈步狂奔,夺路而逃。
孰料堪堪起身,前方地界,却陡然“嗤”一声响,幻出十余丈见方的黯红阴影来。这阴影之中,生有一道赤红椭圆。这椭圆瞬息之间,便将血煞鬼罩个正着。子瞻不曾见识这起异术,混不知其间奥妙,那血煞鬼便也懵懂不知,见这血色椭圆之影穿身而过,却无半分异象,正觉诧异,却见那阴影之中,烟霭飘摇,须臾中便化出一个锦衣男子。这男子五官俊逸,面色阴沉,少君子瞻虽是识不得,那田文夫妇同他却是旧相识。两人夫唱妇随,长久已惯,当此之下,却是不约而同,叫骂起来,一个喝骂道——“鸡鸣狗盗,你也配生在王侯之家。”一个怒斥道——“贼汉子!只配偷鸡摸狗!”
原来此人正是酆氏国的王储酆侯。他心中不屑,哪里听他两个啰嗦,甫一现身,立时将身一摇,背心立时弹出一道雪白光晕。这光晕华光四射,循了那椭圆,似飞箭离弦,急撞而来。子瞻机敏伶俐,见机早甚,光晕一出,那血煞鬼便立时一声怪叫,双足一蹬,登时弹跳而起,接连数步,退开十来丈远,远离那黯红阴影之地。孰料行动再是快捷,那日晕却是如影随形,竟是闪避不开,但听砰然一声,血煞鬼便给这日晕炸个正着。其力甚大,血煞鬼立身不稳,“哐啷”一声,便扑倒在地。这血煞纵身跳跃,本来已自跳脱开去,孰料这一摔倒,却是回了那黯红阴影之中。子瞻睹此行景,又是惊愕,又是恼怒,正自琢磨,却听那血煞鬼厉声嚎叫起来。抬眼一看,原来那日晕甫一经炸裂,却是化作了无数破碎焰光,裹了血煞一身,只一刹那,竟将这血煞鬼烧破幻象,化回了吕礼本相。
第九十三节阴符
吕礼烈火着身,登时皮焦肉糊,通身冒油,子瞻正自无可奈何,却陡见少君身前,横起一截白绫,白绫一出,少君立时一声喝斥:“王旗当前,焉敢作怪!”厉喝之下,吕礼身上那烈火登时“噗噗”乱响,须臾之间,竟灭个干净。栗子小说 m.lizi.tw焰火虽灭,那吕礼却也给烧得全身通红,满是水泡,横卧在地,除却惨叫,却是全不敢动。突变乍生,五奇鬼立时飞扑而回,酆侯森然一笑,手腕一抬,只听“嗖”一声响,其袖中瞬息之间,竟射出百来十枝黑铁怪箭来。这怪箭箭身无奇,只那箭羽,却是活生生的一对眼睛。
五奇鬼或盲或眇,却都自有本领,飞箭一来,立时俯身躲避。高空急扑之中,尚能急坠侧跃,原也算得本事。只是酆侯这飞箭,有个名堂,唤作阴符箭,乃是他族中秘法,此术旁物难言,射鬼却是必中,五奇鬼行动虽是快逾惊雷,奈何子瞻无力,空有皮相,却无神通,这飞箭射来,哪里闪避得开,只一照面,便给射个正着。但听“噗嗤”数声,那五奇鬼齐齐惨叫,倏突之间,便滚翻在地,五鬼扭曲挣扎片刻,通身冒烟,眨眼功夫,便于黑烟之中,滚落魏子真身。栗子网
www.lizi.tw魏子四肢胸腹,飞箭插满,竟如刺猬一般。
酆侯哈哈大笑,瞄向虢媵等人,桀桀怪笑:“我道是谁,却是旧日相识。今日果然吉星高照,先是捉得蛇妖,才一出门,却又有鼠妖自投罗网。苍天有眼,果是不负有心之人!”说话之际,左手一摆,袖中却是落轰然一声,落下一青铜圆鼎来。这鼎高近丈余,两耳一纹饰饕餮,一纹饰蟠龙,鼎身之上,环有五副铜锁,其中四锁,已自各各枷有一个人。鼎下三足,其中一足之上,另有一截铜链,却是缚有一个带皮的骷髅。这骷髅一见酆侯,立时破口大骂:“该死的畜牲!忤逆不孝,早晚要做个天打五雷劈的瘟丧!”原来此人,却正是酆侯之母酆叶氏。酆侯听得母亲怒斥喝骂,却是浑未介怀,阴恻恻侧目过来,在田文夫妇、虢媵、苏岐山四人身上瞄得数眼,一把将虢媵提了起来,冷道:“那两个虽强过你,可惜身中剧毒。两相比较,只能怪你时运不济。”说着信手一抛,掷在那圆鼎之前,那鼎上空置的一环枷锁立时“哗啦”一声摇响,狮子搏兔一般,拖了铜链自行飞来,将虢媵捆缚周全,提将上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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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妖会聚,那圆鼎两耳之上的饕餮、蟠龙,立时“嗷”一声呼啸,如卧龙初醒,双双立起。鼎腹之中,倏欻之间,便升起一道青烟来。这青烟模模糊糊,渐见幻聚,却是一个头梳双髻的女仙。这女仙盈盈而立,轻轻招手,须臾之间,其掌中便生出一面烟气汇集化成的镜子。镜子一成,圆鼎四周束缚的五妖立时齐齐一声惨叫,其身体发肤,竟似寒冰曝于烈日,丝丝缕缕,升起无数血色烟气来。这血色烟气袅然盘旋,汇于女仙镜中,渐生数粒血色丹丸虚像。
酆侯大是欣喜,对酆叶氏笑道:“今日五妖阴符灵丹可成,母亲受苦良久,至今终可解脱。”酆叶氏毛骨悚然,登时尖声叫骂起来。苏岐山同虢媵数百年来相依为命,陡然见此,唬得脸白如纸,再忍不得,双目之中簌簌而下,滚出两行热泪,欲唤其名,呜咽作声,却是唤不明白。虢媵当此之际,一般流下泪来,颤声道:“岐山,听我一劝,今日若能侥幸,早日回却岐山,自此之后,再别同旁人斗法争胜。褒仪也好,这酆氏也罢,再不要为我寻仇。”
那岐山中了拂魂香,无可动弹,牙关紧咬,使劲平生力道,那十指却是屈上一屈,也不能够;绝望之余,老泪纵横,朝酆侯放声哭喊:“酆上仙,酆真人,酆国王,你要炼药,我这骨头老朽,再好不过。我家小主身娇肉嫩,一炼便成了药渣,只怕不中用,误了你那大事……”喊得几句,但觉心如刀绞,却已自泣不成声,酆侯一旁听得,全然不曾瞧他一眼,只朝虢媵耻笑道:“先别说今日能否苟活,便是它侥天之幸,真能脱身,你看它这一把老骨头,行将腐朽,哭哭啼啼,为你作个送客,倒还使得,若说复仇,恐是痴心妄想呢。”
虢媵闻言,立时颤声道:“你既豪迈至此,可有胆量,放他一命?”酆侯哈哈大笑,啧啧两声,道:“你这小妖,倒会拿嘴。我便依你,放他一条活路,看能如何。”一言至此,立时飞起一脚,“乓”一声响,踢在岐山胸口。岐山一声惨叫,给踢得倒飞而起,“扑通”一声,掉入那暗流之中,眨眼功夫,便给湍流冲得无影无踪。虢媵一声叹息,满腮是泪,哑声祝道:“岐山,好歹留得性命。待我一死,便要孤魂,为你守望。”
说得“守望”二字,脑中却是蓦然现得数百年来,岐山蝇营狗苟,日夜为自己操劳眷顾,由始至终,不曾求过一事,不曾怨得一声,便是大好肉身,也肯为自己舍弃。一念及此,虢媵陡然懊悔,幡然醒悟,满心之中,竟是说不得的自恨——岐山,岐山,我一心念着复仇,却是枉自辜负你这一片痴心。旁人只管将那海枯石烂、天长地久,说得天花乱坠,却哪里有人肯似你一言不发,默然相守,生死相随。可恨而今我终是悟了,却再没这时机同你说得。但愿你我,还有来生,托天之幸,让我偿你这一世的痴情……
念想至此,脑子却渐觉糊涂,竟似糨糊一般,再难思索,眼前万般景致,都渐见朦胧,恍惚之中,但见岐山化回旧日形容,翩然而至,执手言道:“夫人,自此之后,你我生生世世,再不分开,你可愿意?”虢媵再想不得别物,只是要应他一声,然喉头“咕咕”作响,却终答不得一言,那岐山幻象见她久久不应,却是流下泪来,哽咽道:“夫人,夫人,你如何这般狠心,你如何这般狠心……”竟是一声一声,唤个不住。虢媵悲恨凄苦,泪如雨下,却是无可奈何,惶惑苦痛之中,陡觉天旋地转,倏欻之间,便是魂飞魄散,香消玉殒。
子瞻蜷在一旁,见此形状,朝少君道:“师叔,你豆腐心肠,如何不替这妖孽求情?”葛年瞪他一眼,道:“死到临头,你还有心挖苦嘲讽。小说站
www.xsz.tw”子瞻怪笑一声,道:“朝闻道,夕死可矣。我峨嵋山中,万人都道师叔是正人君子,心胸光风霁月,我却偏是不信这世上有无私之人……”正自说话,却陡然听得那巨鼎之上,饕餮、蟠龙齐齐啸叫,子瞻调头一看,那鼎身之上的五妖只这片刻,已自毙命,现出了本相,却是蛇蚓鼠蚁蛾。这五妖骨骼、血肉、脏腑尽数吸空,只余得一层空空的皮囊软塌塌的搭在那铜链圆环之上。鼎腹之中的女仙却是跪在鼎沿,将那薄烟化来的铜鉴高高举起。那铜鉴之中,罗列得有五枚丹丸,其上红光迷离,妖气弥漫,竟似笼得一层血色腥风。
酆侯哈哈大笑,将五丹取将过来,襟袖一挥,那大鼎立时消弭无踪。步而行前,一把捏住酆叶氏两腮,逼她张口,笑道:“母后,自此以后,你便脱离苦海,再无痛楚。”说着便将一枚丹丸,强灌而入,令其吞服。那酆叶氏又惊又怕,喉头“呜呜”乱响,挣扎强扭,却哪里管用。那丹丸入口即化,只一刹那,便落下肚腹。小说站
www.xsz.tw这酆叶氏牙关紧咬,却是满口“得得”之声不绝。酆侯笑容可掬,扶她起身,柔声道:“母后,孩儿在此,无需害怕。”一语言毕,那酆叶氏枯皮之上,血肉渐丰,只一刹那,便化回了本来面目。然新生之余,其面上却全无喜色,只回转头来,战战兢兢,瞄得酆侯两眼,却是“哇”得一声,呕将起来。只是她口中滚落,一非污秽,二非鲜血,却是拇指大小的些许小人。这几个小人容颜形容,同这酆叶氏无不相似,只是一个个脸色焦黑,神态苦痛,落地之后,哀号几声,爬行数步,无不倒地僵死,片刻之间,便腐臭刺鼻。
呕吐殆尽,那酆叶氏一张脸立时变得苍白如纸,双目呆滞,全无半分神色。酆侯低头细看她数眼,拍拍她手背,轻声道:“母后,为寻五妖,教你江湖奔走,想来也乏了,你好生歇上一歇。”酆叶氏闻言,一言不发,只款款低身,斜坐在地,竟如木偶一般。酆侯却是瞧得欢喜不尽,回头瞧向少君等人,嘿嘿一笑,道:“也是你几个同我有缘。若不是还有这几粒丹丸,能收伏你等,为我作个臂膀。否则见了我这秘法,只能一死。栗子小说 m.lizi.tw”
田夫人“呸”得一声,骂道:“黄毛小儿,我便是一死,也不要做你这傀儡。”酆侯冷笑一声,道:“想得倒美。你这老妖精已是中了剧毒,命不久远。收伏你来,岂不是浪费我这仙家圣药?”葛年心头盘算一阵,这酆侯丹药尚余其四,目今众人,算将下来,只怕入得他法眼的,也只得自己四人,登时心惊肉跳,正觉忐忑,却突听少君道:“我愿做你这行尸走肉,为你卖命。”葛年唬一大跳,道:“你脑子坏了不是?这妖道的丹药叫作五妖阴符,能剥落活人七情六欲,终其一生,都只能做个无知无欲的木头。”孙眠鹤一般道:“那田夫人又是狠毒,又是捉挟,然这话却说得是,便是一死,也不能给他做这走狗臂鹰。”
酆侯笑道:“若欲取之,必先与之。道友年纪轻轻,倒是有些算计买卖。”少君轻轻一叹,苦笑道:“但求你一事。这些许道友,同我也算是生死之交,倘或不能得你眷顾,服食仙丹,还望身死之后,你能为他等起个坟茔,立个墓碑,便是后人也知晓他几个的尸身下落。才不枉了我同他等的情分。”酆侯施施然走将过来,拈得一枚丹丸在手,笑道:“使得使得,你这道友,也忒多情。人死如灯灭,还记挂甚么后世长情隆恩。倒也好笑。”说话间左手捏住少君脸腮,笑道:“既然甘愿,如何扭扭捏捏,还不痛快张嘴……”
孰料一语未毕,少君口中,陡然窜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恶鬼来。这恶鬼人身猫头,背生肉翅,掌似薄刃,而指如弯钩。其一现身,立时“嗷”一声咬在酆侯手腕之上。酆侯骇异之中,但觉手腕剧痛,五指竟自抽搐不休,屈伸不得,那丹丸再捏不住,自指缝中跌落在地,滚开来去。低头一看,但见这小鬼满口尖牙,只是撕咬,才一眨眼,竟生生将腕骨之上,连皮带肉,啃去数寸。酆侯剧痛钻心,一声怒吼,手腕一翻,其袖中瞬时弹出一篷黑灰。这黑灰轻轻扬扬,其内瞬时冒出一篷赤色烈火。这烈火“呼哧”一下倒灌而来,那小鬼啃得正欢,全无提防,给烧个正着,“吱吱”叫得两声,便给烧成一捧黑灰,洋洋洒洒四下飘飞。
少君精擅火法,此术一望可知。这酆侯所唤之火,唤作丹元真火,乃是驱鬼避邪的神火,这小鬼身小力薄,自是一触即溃。酆侯祛灭小鬼,虽是成功,然手腕之上,剧痛之感历历依旧,似乎尚有数百虫蚁,在蚕吞而噬,诧然细看,却见那伤口之上,竟有无数五彩丝线,附着腕骨之上,沿了血脉,顺了臂膀,侵向心胸。酆侯惊怒交加,混不知此为何法,惊悚之中不敢稍迟,立时施法,一时间臂膀之上,或是赤焰,或是白火,交相焚烧。然那丝线,竟似真金铸就,浑然不为所动,竟似游蛇逐浪,逾行逾快,但见丝线所过之处,皮肉破裂,颜色晦暗,活生生的皮肉,竟如暴尸多日,且那白骨一般变得灰黯粗糙,直如炭渣石灰。
酆侯惶惑之中,又是恐怖,又是骇异,急切之中将心一横,右手捏个法诀,一声怒斥,其左肩肩头登时烈火一闪,但听“啪”一声响,其左臂登时齐肩而断,掉落在地,只一刹那,便烧成了死灰。臂膀断折,酆侯痛得浑身颤栗,足下虚浮,立身不稳,摇摇晃晃退得十来步,额头背心,无不冷汗涔涔。子瞻瞧得真切,哈哈大笑,讥诮道:“好个壮士断腕!”葛年从旁接口道:“豪迈盖世,但等英雄自戕!”酆侯剧痛之中,惑然不解,但不知这少君如何能避过自己无往不利的拂魂香,正自莫名其妙,听得子瞻、葛年两相讥刺,登时又羞又恨,又气又恼,脸色一沉,咬牙骂道:“村妇匹夫,不知死为何物。且在今日,教你个乖!”
第九十四节丹丸
喝骂之中,酆侯忍得重伤,独臂一挥,瞬时放出一篷阴符箭来。栗子小说 m.lizi.tw少君早有所防,五指一捏,咒道:“鬼点灯!”咒声一动,那阴符箭箭羽之上,立时燃起冷光灼灼的妖火,这妖火焰光吞吐,如黑云戏月,正是少君的六道冥火。这阴符箭神异灵通,其箭羽本为一对眼睛,而今给少君这妖火一灼,黑烟一熏,竟是呛出泪来。那箭头立时失了准头,左右乱晃。
一时间飞箭“嗖嗖”作响,四下乱射,少君急急起身,左掌一抡,平波镜上立时撑起一顶蓝色光罩,将众人藏于其下。飞箭凌乱而落,但听“噗噗”之声不绝,每响得一声,少君那光罩便薄得一分,矮得一分,葛年心中由不得暗暗叹息——少君旧伤在身,力有不逮,而今黔驴技穷,只能以借平波镜光护身,战败身死,只怕便在当下。惆怅之中,果然听得轰然一响,平波镜光顷刻间便风流云散,那残剩的阴符箭立如扑窗晚雨,洒将而下。
少君术力枯竭,却是未肯退却,反是双臂一张,挡在子瞻、葛年身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听“嗤嗤”数声,只一眨眼,其肚腹胸口、四肢脑门,无不中箭,立在当地,生生是个草扎箭垛。虽有少君横陈在前,葛年、子瞻却也未能周全,或肩或腿,一般伤有数处。冯欢等人,近在咫尺,正所谓楚国亡猿,祸延林木,个个为那飞矢所伤,无一幸免。酆侯哈哈大笑,骂道:“妖道,你再是命硬,也是一死……”孰料正觉心喜,却陡然听得肚中响起一阵“吱吱”怪声,刹那之间,但觉肚腹脏腑中,剧痛无比,竟似有数百个顽皮小儿拿了小刀,在五脏六腑中刮擦磨砺一般,登时直不起腰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骇然之中,却听少君轻叹一声,低语道:“你以为断却臂膀,便能祛散脱逃的麽?这小鬼一口咬下,结的是内胎与外祟。你二祛其一,还望苟安,岂不可笑?倘或你识趣隐忍,早去祛鬼拔毒,还有回旋余地,如今妄动真元,叫这小鬼得了滋养,只怕你这一生,都要同它作伴,至死方休了。”
原来少君这小鬼有个名目,唤作腹鬼。这腹鬼居人五脏之内,以人生气为食,常作祟生怪,于人腹中或言语、或撕扯,以祟人为乐,居之日久,寄居之人便会渐渐失却神智,为其做个活肉供养。栗子网
www.lizi.tw这腹鬼生于腐坏肮脏之地,为污秽之气孕化而成。常居于茅厕之中,一沾人气,立时入腹,万难祛除。酆侯惊悚苦痛之中,真真是难以置信,强忍剧痛,破口大骂:“妖孽,我便不信,你是不死之身!”说话间忽喇喇唤得一声,一旁坐得良久的酆叶氏闻得呼唤,立时起身,双目直直瞪将过来,其通身上下,“嗖嗖”乱响,却是飞旋出一片阴符箭来。
葛年瞧得分明,立时叫道:“呆子,别管我们,能走多远,便走多远,这蠢驴有伤,追不上的。”孙眠鹤这当口却是难得心酸,道:“傻丫头,他果然是这样的人,早便去了,还需等到这个当口。”子瞻立于一旁,却是幽然道:“他有世尊的灵兽镇台,死不了的。”葛年脸色一沉,脱口而出:“怪道他在我梦中,你袖手旁观,待他出来,又援之以手。”子瞻“呸”得一声,冷道:“自以为是,胡说八道。”吵嚷之间,却见少君指尖一晃,“哧溜”一声,放出一篷火来,这烈火由头至足,瞬间将满身的箭镞烧作黑色浮灰,四下飘散。
少君立在火中,朝酆侯轻声道:“你我无怨无仇,何苦拼个你死我活?这腹鬼一旦入得活人肚腹,我便不能以术力掌控。便是我身死魂消,它一般作怪,不会罢休。我虽非君子,但素来仰慕圣贤之风,深信以德报怨,恕己及人。这腹鬼厉害非常,耽搁逾久,你心智便逾见糊涂。你速速离此,去得人世,取一剂寒食散,时时服食,长此以往,可保你心智周全,不致为它所祟。”酆侯听得这话,脸色一沉,道:“胡扯,这寒食散乃是丹砂所制,乃是红尘毛道胡羼的把戏,此物剧毒,我若时时服食,岂不是自寻死路?”他虽如是说,那酆叶氏已自收得阴符箭,再不动作。子瞻见他外厉内荏,由不得好笑,奚落道:“你小国寡民,坐井观天。哪里知道以毒攻毒这一说。”葛年亦冷笑道:“夜郎自大,哪里知道天高地厚。”少君轻轻摇头,正色道:“你若不信,那却是再怨不得我。”酆侯目他数眼,淬得一口,退得两步,朝子瞻葛年恨道:“日后相见,定然取尔等小命。”一语言毕,五指一捏,却是召唤出一头呲铁兽来。酆叶氏扶他起身,一前一后,跨坐其背。那呲铁兽调头瞄得少君两眼,腹下三爪一刨,两侧羽翼一振,瞬时飞窜而起,眨眼功夫,便去得远了。
见其一走,葛年立时笑道:“这蠢驴果然好骗。教他吃甚子寒食散,他倒还果然信呢。”子瞻白她一眼,道:“怪道你同我师叔纠缠多时,尚无结果。他那偏方子,有真无假,童叟无欺。”葛年瞧向少君,愕然道:“这毛头孩儿说得当真?”少君脸腮一红,道:“当真。”葛年立时拉下脸来,骂道:“你个败家的糟货。虽是好心,也不至此。”孙眠鹤打个哈哈,道:“不打紧,不打紧。横竖那寒食散也是毒药,他搓弄死那腹鬼,自己也只得半条命了。况且没那劳什子拂魂香,这蟊贼道的道行稀松平常,倘或小心,再是十个,也不是葛掌教敌手。理他作甚?”又朝少君道:“咱们人人都中了那拂魂香的迷彀,如何只你一人,浑然无事?”少君却是将身一侧,朝众人身前一处空地,作揖道:“蒙先生惠赐解药,那妖道已去,还请先生一见,以酬隆恩。”
葛年等人,无不骇然,循声而望,却见少君话落之时,那虚无之中,陡然现出一个少年道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道人盘坐在地,脸色灰黑,衣衫破败,显是中了剧毒,其肩头不知为何物所伤,两排牙印深可见骨。其身周立有数块硬甲龟壳,或奇或偶,罗列得一小小阵式。葛年等人识不得他,那田文夫妇并少君却是旧识,乍一相见,均是又惊又奇。原来这道人正是金庭山丹汞派的晏溶溶。少君见他中毒重伤,忙相询问,晏溶溶摆手苦笑道:“自尔别后,我孤身一人,便在峻山大泽之中,遍寻灵蛇。这申山远古之时,便以金冠蛇闻名遐迩。孰料我来得此处,那灵蛇虽有,却已然成精。这蛇精凶狠乖戾,颇有些手段。缠斗良久,我不是它敌手,为它咬伤。幸亏前些时日机缘巧合,见识过李道长列阵破那辛氏迷阵,受教获益,竟有些小成,才能布得这一个小小藏身迷阵,苟全性命。只是那蛇精却有些悖晦。它先时同我斗法,负伤未愈,却又遇得一个酆侯,要炼制甚么五妖阴符。想来也是天道使然,合该它今日丧命。”
说着又摇头叹道:“真真是可惜。这蛇精修道千年有余,虽是天性残忍嗜血,却也有了些许见识,它还有个名字,唤作佘辅常。叫那酆侯一炉妖火炼成丹丸,真真是暴殄天物。”葛年叹为观止,道:“我只说左真人呆头呆脑,同你一比,却是小巫见大巫。那蛇精咬你个半死,你还为它可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晏溶溶微微一笑,道:“不妨事。我金庭山中,别的没有。这蛇毒解药,却是不缺。只是这蛇精年成久远,其毒猛烈,多挨得两日,自然见好。”说着直袖中摸出一个褐色小瓶,递与少君,颇有几分愧色,道:“我于奇门之术,稀松平常。在这阵中不敢轻易动弹,稍有不慎,便要露了行藏。这瓶中乃是拂魂香的解药,已自剩得不多。你们中彀者众,我也不敢胡乱启开瓶子,只怕传得远了,药效未免不足,反是可惜了。况且我看你们或是重伤,或是中毒,便是得了解药,只怕也难……所以单单以术力将这解药化作烟气,解得你一人。你向往便急智聪颖,料来必然有些谋算。果不其然,这酆侯虽是刁滑,却还是落入彀中。”又叹息一声,道:“只可怜那虢夫人。我道力不济,传药解毒却是慢了。”少君亦是一声叹息,劝道:“聚气传药,乃是何等艰难之事。慢说有伤,便是周全之时,以我之能,也是万不能够。”
葛年奇道:“这拂魂香的解药何等难得,你却是从何得来?”晏溶溶颇有几分赧然,道:“你有所不知,前些时日,我同峨嵋的李道长等人同行。他几个子弟,一般中了这酆侯算计,为拂魂香所迷。我是金庭山丹汞子弟,略懂些许杏林之法,便为李道长配得两瓶解药。彼时所用,尚有剩余,却是机缘巧合,如今又救得这峨嵋弟子。”少君嗟哦一番,道:“你同我峨嵋,倒真真有些宿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话之际,已自解去众人的拂魂香。
葛年瞧了瞧孙眠鹤,道:“横竖你也懒虫一条,也无用处,何必浪费这等金贵圣药。”孙眠鹤瞄得田文夫妇两眼,朝葛年低声道:“你不说你家那头呆驴,倒来奚落我。”葛年听得这话,甜甜一笑,嗔道:“甚么你家我家,也不防个舌头。”子瞻却是缓缓起身,自地上拾取一物,笑道:“这东西倒也算得是件宝贝。”葛年一看,却是酆侯掉落的一粒五妖阴符,立时蹙眉道:“这鬼东西乃是祟人的魔物,销毁磨灭,才是正理。”孙眠鹤点头道:“这丹丸化却活人七情六欲,乃是逆天之物,用之不祥,将它化了罢。”
田夫人一旁听得这话,却是一声耻笑,道:“有眼不识金镶玉。这五妖阴符炼化而成,瞧来虽是一模一样,却是各有神通,既然已自现了一粒金栗子,哪里还会有第二个白痴现世。”子瞻闻言一愣,颇是狐疑,道:“你莫来唬我,我适才亲眼所见,五粒丹丸一炉同生,焉能有这许多怪诞?”田夫人奚落道:“看你也是大家子弟,却如此眼浅。教你一个乖也罢。谅来你也识不得,那酆侯炼妖所用之鼎,乃是方士秘法,有个名目,唤作盗桃术。此鼎为五行之气化生,所炼之物,虽是一炉火通熬而成,却是各有不同。这五妖阴符所成五丹,各有名目,一名金栗子,一名紫麻腴,一名戎盐,一名赤饵,一名巨胜。凡此五丹,各有其用,那金栗子效用如何,你已自瞧得分明了。其余者四,各各不同,其效能如何,你自吞服一丸,效用自明。”
子瞻略一低眉,却是一折手,将冯欢提了起来,也不多言,只一丸药,灌入其口。冯欢大骇,少君亦惊呼:“你这是做甚?”子瞻嘿嘿一笑,道:“你已然看得分明,何必多问。”少君又气又恼,瞧向田夫人,道:“这丹丸可有解药?”田夫人一脸诡谲,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要方子,我也倒有。只是我若教你,你可得放我夫妇自去。不得为难。”少君哂然,道:“我同你无仇无怨,何必留难。适才若不是担心你夫妇落入荀烟竹的妖术,无辜送命,早便相送,何需多言至此?”田夫人瞄得子瞻两眼,道:“我看你虽是甚么师叔,却连一个黄毛稚子也辖制不得。不先拿话,只怕你口中说得冠冕堂皇,待他下这毒手,却同冯欢一般,也只是白瞪眼罢了。”
葛年一旁冷道:“这冯欢也不是甚么好人,同你无恩无旧,何必白费这起好心。”少君不答,田夫人却是微微一笑,道:“这方子倒也撇脱,世人也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丹丸乃是阴符炼化,同那下药之人同心接气,倘或这下药之人一命呜呼,那中毒之人自然清醒明白,完好如初。”子瞻闻得这话,立时一声冷笑,瞥目瞧向少君,森然道:“这法子倒是妙得紧。师叔,你适才恐伤了这姓葛的妖精,在她梦境之中隐忍不发,装聋作哑,但不知此时此刻,可肯为我,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孙眠鹤一旁摇头笑道:“不肯不肯。哪里有你这样断章取义的。葛掌教一片好心,你却是一肚子坏水,哪里一样。”少君脸庞一红,掉转头去,却是默然答不上话。子瞻奚落道:“你这君子之风择人而异,好不势利。”
说话间却又狡黠一笑,款款道:“既然如此,师叔你同我一般,也不过是个小人,何必在意甚么世俗之见。”少君叹一口气,摇头道:“我虽有些蠢蠹,却也不能任你胡作非为。待寻回蚩尤旗,我自然要带你回还峨嵋。是非曲直,或惩或奖,自然有世尊定夺……”一语未完,却突地听得身边的冯欢接口道:“带回峨嵋?他去哪里,却是由不得你说了算。”少君愕然回头,却见这冯欢神色如旧,全无变化,一旁的田夫人“啧啧”两声,道:“你这小鬼好运气。喂他的却是一粒巨胜丹。”少君蹙眉道:“这巨胜丹有何效应?我瞧他虽有几分怪诞,然神色故旧,心智无差,这却是甚缘故?”田夫人“哼”得一声,道:“中巨胜丹者,对下药之人可谓唯命是从。再是荒谬绝伦的谎言,也是深信不疑,再是无理取闹的指派,也要全力以赴。”见少君一脸疑惑,满眼错愕,微微一笑,又道:“你便说你是他的生身父亲,他也定然信以为真。你便要他立时自刎,他也决无二话。”闻这一说,子瞻立时嘿嘿一笑,道:“果然如此?”田夫人冷道:“果然如此,你便肯再不瓜葛,放我夫妇一行?”
第九十五节秘印
子瞻微微一笑,回过头来,拍拍冯欢额头,道:“好孩儿,你同我阔别多日,如今重逢,如何不唤一声爹爹?”那冯欢立时毕恭毕敬,连唤三声,旋即又道:“孩儿身上有伤,行礼未便,还要爹爹恕孩儿不敬之罪。栗子小说 m.lizi.tw”子瞻哈哈大笑,颇觉得意,少君瞧得不忍,正觉唏嘘,却突地听得子瞻耳畔传来刺耳至极的鸟啼,侧头一看,却是魏子魂魄所化的伤魂鸟。这伤魂鸟双翅在子瞻耳廓之上扑扇个不住,其两个小小眼珠之中,竟是盈得一汪清泪。子瞻冷哼一声,道:“你再是呱噪絮烦,我便将你旧日主母,一剑砍作两截,看你且能如何。”
那伤魂鸟登时住口,羽翼一收,蜷于子瞻耳廓阴影之中,再不动弹。子瞻心头欢喜,轻轻招手,神剑昆吾如电飞出,“噹”一声响,田文夫妇肩头桎梏立时应声而断。田文一得自由,立时颤巍巍起身,扶起田夫人,颇心酸道:“夫人受苦了。”田夫人笑道:“这算甚么。将养一段时日,自然大好。”田文颔首道:“从今往后,倒是再无家臣忤逆暗算了。小说站
www.xsz.tw”这话平白之中,倒有几分凄凉。田夫人拍着他肩头道:“不必灰心。世人都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家臣亡故,你我还可招些门人子弟,一般能复金壶家风。”田文诺诺点头,又道:“只要夫人安康太平,这金壶如何,我却是管不得了。”
田夫人微微一笑,朝少君揖手道:“人生在世,谁无一点半点私心。不必为你师侄所言,耿耿于怀。”子瞻双目眄睨,冷道:“蛇蝎心肠,也好装这起温柔端方。既然要走,你可还有甚金玉良言,要对你的旧日臣下分证交代?”田夫人略望得一望,单单对魏子冷道:“便是再轮回几世,你这贱奴也没这福分,早日打消这痴心妄想,才是正经。”言毕再不多语,携手田文,却是慢慢去了。子瞻望了她那背影,冷笑道:“我当真以为你有铁石心肠,原来妇人之心,果真不过如此。”
孙眠鹤道:“世俗有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田夫人突地说出这等好话,难道是要短命了不成?”葛年“呸”得一声,道:“我也算得见过世面之人,倒是真真不曾听见你这等咒人的蠢话。小说站
www.xsz.tw”说着却又噗嗤一笑,道:“你看她脸面如同少艾,却不知已是活了多少个年头的老妖精,你便真是一语成谶,她也算不得短命了。”议论之中,却见子瞻抖擞襟袖,取出《上清经》秘图来,察看片刻,道:“幸喜不曾被那阴符箭射中,这起秘宝,倘或有个闪失,那贼货才真真是万死不足以谢罪。”少君却是带伤踯躅前行,将魏子、吕礼两人肉身察看片刻,暗自太息。正觉有几分怅然,却突听得背后“嗤嗤”之声此起彼伏,诧然回头,却见子瞻掌中那《上清经》秘图,须臾之间,竟化作了一个金光烂漫的女子虚影。
这虚影款款而前,立于晏溶溶身前,朝他微微一笑,竟说出话来:“术法道行,不过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但凡为人,别同我一般糊涂要强。但凡做事,万万不可强求执着。”一语说毕,立时往前一扑,撞在晏溶溶额头,倏欻之间,便破碎消散,再无踪影。晏溶溶吃得一吓,在脸面摸得两下,“咦”得一声,自语道:“奇怪,这是甚么地方?”林子瞻脸色一变,靠将过来,轻声道:“你幻影出来,我替你辨识。”少君见状,立时近身,握住他手腕,子瞻不以为意,只冷道:“这地图本便该是我峨嵋之物,有何不妥?”少君沉声道:“并无不妥,只是怕你一时糊涂,错失了手。”
晏溶溶见他两个有些奇怪,虽有几分诧异,却也不疑有他,拍了拍额头,蹙眉道:“我哪里来这起幻影现形的本领。”子瞻轻笑道:“不妨碍,你且说说看。我替你猜上一猜。”晏溶溶闭上双目,冥想片刻,回过神来,抓耳挠腮道:“那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一座城池。满城都开有雪白的凌霄花。”葛年接口道:“这凌霄花哪里来的白色,想来你是眼花了。”晏溶溶摇头道:“岂有此理。当真如此。”少君道:“那也罢了。如今咱们都伤得不轻,还是寻个地方暂且存身,才是至理。”晏溶溶颤巍巍起身,道:“这陆离宫中,房舍甚多,要寻个地方藏身,倒也容易。”子瞻泯然一笑,罔顾少君,扶住晏溶溶,道:“这劳力之事,还是我来。”
一行人众踯躅而行,一行走,一行停,不过些许庭院宫阁,倒是走得良久,终是在这陆离宫中,寻得一处偏僻地方,暂且藏身。这陆离宫中,四处可见焦木,枯枝丫杈之间,琳琅满目,皆是水晶一般的蛇蜕。焦木之下,满是蚁穴。穴口四处,凌乱散落许多蛇皮碎屑。葛年摇头叹道:“这等上好宫阙,竟然化作了妖精魔窟,真真是暴殄天物。”子瞻讥诮道:“霍桐山号称三十六洞天之首,一般让你这魈魃做了掌教,那声名远播的霍林洞天,一样作了妖精魔窟,何必惺惺作态,唱这出乌鸦笑猪黑?”少君听得他两个斗口,又觉好笑,又觉好气,悄然起身,独自一人,隐身庭前檐下,端运真力,休养生息。
功行良久,也不知过得几许时辰,但觉内息渐渐平复,已臻通达,只创口之中,却还隐隐作痛,似有无数挥汗如雨的樵夫,或砍或剁,或割或锯,竟是“伐柯伐柯”,无有休尽。少君一声暗叹——这翁怪果然有些厉害,霍桐山的道法,果然不可小觑。慨叹之中,烦恼种种,一端端涌上心头,但觉幽思绵绵,竟是说不得的忧愤惆怅。正无奈之中,却突觉檐前焦木之中,有一团虚影,若有若无,恍恍惚惚中似乎有几分人形,然定睛看时,却又只是焦木阴霾。诧异之中,下意识道:“谁?”
一声出口,又自悔有几分呆气,孰料那阴影之中,竟是当真传来一女子错愕声音——“你能瞧见我麽?”少君意出望外,骇然之余,又有几分惴然,然听这声音,娇美悦耳,却又似在何处有所听闻,疑惑之中,却是不露声色,只淡淡道:“都已然寻出痕迹,你说我是瞧得见还是瞧不见?”那阴影却又突地“咯咯”一笑,道:“哎,我又蠢了,你哪里能瞧见我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也不待少君回话,又道:“文君,你可还记得我麽?”听得这一声文君,少君顿时心中一跳,愕然起身,道:“你是施嫱施姑娘麽?”那阴影吃吃一笑,道:“原来你还记得我呢。”少君立时作揖道:“前日重伤之下,为人所救,然懵懂之中,凡事似是而非,小道不知是真是假,是梦是幻,还不曾致谢呢。”
那阴影道:“举手之劳,不足为谢。前些时日,你身上有伤,我本该尽些心力,奈何道力低微,终究叫你落入歹人之手。幸亏吉人自有天相,不然今日也不能见了。”少君揖手道:“不知施姑娘何从得知,但左某本名少君,小字君临,文君二字,直是当不起。”又道:“今日机缘巧合,能在此处,同施姑娘意外相逢,还请姑娘现身一见,他日也好答谢。”那阴影却是“噗嗤”一笑,将少君这名讳念了半日,这才道:“原来如此。小说站
www.xsz.tw我总说那水狱之中,要寻人踪迹,哪里如此作难,却是错了名讳。”又笑道:“你但是听得我这言语,只当我在左近,原也不稀奇。只是实话同你讲,此刻同你相论的,不是我的本相,乃是我的水镜倒影,别说我无法现身,便是真现出形迹,你也瞧不见的。此为我玉虚道门中的一门奇术,唤作镜耗术。倚仗此术,我遍访阴司水狱,才能寻得你的踪迹,此是我辛苦寻来,同甚么机缘却无关联。”
少君闻说,登时吃得一吓,愕然道:“这是何等术法,竟能沟通阴阳,叫阴司小鬼为你寻人踪迹,岂不成了鬼神一流人物?”那阴影“咯咯”一笑,道:“这法子却也简单至极,只是施法之际,要费些周章。”少君揖手道:“此为门宗秘辛,左某不敢妄听。”那阴影笑道:“这值得甚么。不过玉虚门中不入流的道法,说与你听,也不算甚么大事。更何况你不懂这内中功法诀窍,便是听了这外门的路数,也决计施展不得。”又道:“此法却也撇脱,但在子时,于床头床尾,各放一铜盆清水,再拘一亡魂,令其虚化为水鬼替身,那起水鬼均是急于脱身之人,但凡所问,无有不答,要寻出人来,自然是容易。栗子网
www.lizi.tw一寻得大致方位,那亡魂便可借幽冥之道通行,将我镜像提携而至。”
少君慨叹道:“不期玉虚道门,竟神功至此。”那阴影却是微微一叹,道:“可惜宝刀虽好,却无英雄匹配。我玉虚门下,已经久无巾帼盖世了。”少君由衷道:“施姑娘能施展此法,已是独步天下,太自谦了。”那阴影笑道:“我若当真有些本事,也不至于才刚寻见你来,便露了行藏,叫你知觉。”又颇有几分羞涩道:“这姑娘来姑娘去,也太生疏,太拘泥了。小女子小字子骞,左真人称呼便是,道家开枝散叶,不计其数,然供奉之尊,都为三清,认真罗列,也算是一家,不必如此见外。”她话一出口,便自觉有几分孟浪,立时轻声道:“我术力低微,法不能久,镜像将散。我玉虚门中,还有良药,子骞定然设法寻来,真人还请保重。”一语言毕,不等少君答言,那阴影便袅袅化开,须臾之间,便再无痕迹。
见其消散退却,少君微微叹一口气,却突地听得背后传来葛年之声——“你同她不生疏,不拘泥,却不知道那个为你拼却性命的夏姑娘,听得这话,会作何感想。”少君心有旁鹜,竟不知她何时悄然行于廊厩之下,听得这言语,脸颊一红,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噎得作声不得,葛年哼了一声,道:“薄情郎君每每是,清辉夜夜照无眠。想不到古人有感而作,竟合了你的式。那夏丫头呆头蠢脑,虽是可厌,却也可怜。”少君苦笑道:“葛掌教这话言重了。我本是峨嵋护法,自然当以峨嵋门户为第一,而今天下罹难,我虽是人微力轻,却也该当一尽匹夫之责。儿女之事,从来与我无缘。再莫提起才是。”葛年冷哼一声,道:“冠冕堂皇,口是心非。”少君见她面有恚色,心中不解,只得道:“你伤得不轻,如何不多调理一时?”葛年恹恹道:“但多运几分力气,便觉眼前发黑,手足乏力,莫说一时,便再是三五几日,也未必好得周全。”
少君正待答言,却突见前方院墙之外,逶迤而来一团濛濛幽光。心中一跳,牵起葛年,强运真力,隐匿身形,攀上屋檐举目远眺。却见那宫墙之间,却有一个身着赤红长袍的青年男子,挑得一七尺余长的玉柄弯钩。这弯钩之上,一非利刃,二非尖刀,却是一盏青光濛濛的宫灯。这宫灯只得一个白玉架子,一无围屏,二无灯穗,其灯座之上一般作怪,既无灯草,又无明烛,却是坐得巴掌大小的一个青衣少年。那少年脸色蜡黄,通身青光盈盈,瞧来是三分似人,七分似鬼。少君心中“突突”乱跳,悄声对葛年道:“古怪至极,却不知他是人是妖,是敌是友。而今咱们个个有伤,万事还是小心为妙,且先下去,知会一声,叫他们藏好形迹。”葛年点头道:“你也小心。别拿大露了行藏。这人一脸妖气,便不是妖精,也是个妖道,恐不是甚么正经由头。”少君低声道:“我理会得。”
葛年滑下屋檐,悄然遁入内室,那红衣男子,却已是一脚跨入了少君等人藏身的庭院之中。临到近前,少君屏息静气,迫而察视,却见这男子面白如纸,双眉斜飞,竟是俊美无匹,世所罕见。他过得影壁,便将那宫灯挑将起来,朝那灯芯少年道:“小妖,便是此处麽?”那少年恹恹四望两眼,朝葛年等人藏身的宫室一指,道:“便在里面。”又“桀桀”怪笑两声,道:“这人只怕有些本领,你孤身一人,要擒将下来,恐有些作难。莫若将我放了,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这赤衣男子冷笑一声,道:“你还有这起痴心妄想。我便真放了你,你当你那点本事,还能逃得我家主公的印法束缚不成?”其说话之际,右手微微一招,其掌心立时缓缓立起一柄赤红奇形钩镰枪来。此枪长约丈余,枪尖似乎短匕,那钩镰却是形如弯月,这等怪异神兵,少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正觉诧异,却突听得脑中冰夷哈哈大笑,朝应龙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不是伤了你的炼霞枪麽?”
第九十六节红莲
少君心中诧异,灵神询问其故,那冰夷嘻嘻笑道:“当年应龙脑子糊涂,自甘轻贱,为轩辕氏做个冲锋陷阵的卒子。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不识体统,尝于顾泉,大败风伯雨师。二神战败,恼羞成怒,那风伯也罢了,偏是这雨师,有些门道。他名唤屏翳,同王母之女南溟夫人私交甚笃。这南溟夫人名华林,字容真,号紫元夫人,为王母第四女,因其伶俐,深得器重。她见屏翳受辱,便自王灵官处,盗取了护法监坛的神器丹晨钩。这丹晨钩又名天烬,为尘世之人,焚符化箓的烟火之气聚集而生。此物颇有灵通,应龙轻慢大意,给它伤了翅膀,致使为灭蚩尤大军所蓄的雨水自天泻落,令南国水泽覆作汪洋,黎民百姓,死伤无数。
天帝震怒,询查其咎,哪里晓得查到自己女儿头上。正所谓刑不上大夫,何况天女乎?可怜最终,不过将那王灵官办了个监守失职之罪。罚其以天烬于南天门外自鞭挞己。可笑这王灵官乃是个蠢笨无极之人,虽无将官卒子值守,却是当真把自己打了个半死。一柄墨黑的丹晨钩,给自己的鲜血染得通红。彼时应龙小家子气,恼恨这丹晨钩,给它取了个诨号,便是炼霞枪。栗子小说 m.lizi.tw”
应龙嘀咕两声,骂骂咧咧道:“你这歪嘴老头儿,偏是记得这许多陈年往事。你当年丑事无数,可别叫我翻出来。”故事之中,那赤衣男子已然近前,他立于檐下,将宫灯一挑,陡然仰头,瞄向少君,却是突地一笑,轻声道:“小道士,一身伤病,不好生将养,反倒飞檐走壁,倒是顽皮得紧。”少君吃得一吓,尚未答言,这赤衣男子却是将那炼霞枪凭空一晃,那枪尖瞬息之间,竟浮现一篷碧绿莲叶。这莲叶团团,立有十余茎,其间“嗡嗡”有声,却是飞有数只红头青翼的蜻蜓。这赤衣男子朝那灯芯少年一点头,道:“是哪一个?”那少年闷声道:“方面有须,身形最是魁伟那一个。”听得这话,少君心中立时“咯噔”一下,登时了然——说的便是孙眠鹤。
诧异之中,陡见这男子手腕一抬,那炼霞枪尖莲叶之间,竟是窜出一头赤红鲤鱼来。这鲤鱼长约三尺,尾巴一甩,立时弹跳而起,其身形凌空,红尾之上轰然一声燃起烈焰。只一眨眼,这鲤鱼便于烈火之中,化身而成一头红鳞巨龙。小说站
www.xsz.tw巨龙成形,视石墙土坯如细水涓流,尾巴一摆,竟是穿墙而过,室内众人本已藏身妥当,正个个屏息静气,以观其变,哪知只一刹那,竟窜进一头恶龙来,晏溶溶功力最浅,定力未足,乍惊之下,登时“啊“得一声,下意识连退数步,却是露了踪迹。孰料这巨龙却是视若无睹,浑然不曾瞧得他一眼,反是一声长啸,一个猛扎,却是将孙眠鹤连同其藏身的石柱子,一口吞了下去。
葛年少君齐齐大惊,葛年调养得这一时,复原几分,虽觉吃力,却是毫无犹豫,一声喝斥,“嗡”一声响,便排空射得一箭。她这乌蛟弓非同寻常,没有几分力气,动弦也难,那神箭游子更不待言,老大白发,归乡之心,岂有迟缓,但听弦动声响,那游子已自到得巨龙眼前。孰料这巨龙不躲不闪,长尾一摆,“嗤”一声响,竟是化作了一团泡影,神箭急射而来,“啪”一声响,却是射在了地砖之上。这地砖为凡物,哪里当得这一箭,只一刹那,便听轰然一声,地面顷刻之间,便裂出数百道皲痕。皲痕四下荡开,众人藏身厅房的柱子却是摇晃起来,一时间头顶瓦片如雨洒落,“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那冯欢立时护在子瞻身前,朝葛年骂道:“蠢货,你这是伤人还是自残?”
少君立于屋顶,看得真切,那巨龙甫一消散,那赤衣男子的炼霞枪上,便多了一卷巴掌大小的莲叶。孙眠鹤个头魁伟,那莲叶裹得身子,却是藏不住头、足。他附在炼霞枪身之上,又是错愕,又是惊怖,瞧见这赤衣男子,悚然道:“你是何人?”这赤衣男子微微一笑,道:“原来双龙烙印,却在你这么个粗鄙道人身上。主公说你必然神功通玄,叫我谨慎细微,原来竟是高看了你。”少君听得真切,心中“突突”一跳,下意识忖道——这道人是冲我而来,却是寻错了人!思忖之中,再无犹豫,立时喝道:“放人!”喝斥之中,五指一捏,却是化作了一个身形瘦削的缢鬼来。这缢鬼双目外凸,眼白似鹅蛋,舌头探唇外,吊长数尺,其颈项之下,系有一段白布,逶迤拖地,恐有丈余。化身一成,缢鬼那软塌塌的舌头立时似毒蛇一般,窜将下来,套向孙眠鹤,其项下白布,却是“嗖嗖”有声,卷向这赤衣男子。
这男子“啧啧”两声,道:“好端端一个华年儿郎,如何变化这起恶丑之物,也不怕将来寻不得娇妻美妾。”一言毕,那炼霞枪尖之上,却是“噗”一声喷出一篷烈火,倒灌而下,这赤衣男子浴火则化,只一刹那,便化得无影无踪。少君悚然而惊,立时放出平波镜来,四下照耀,然宝镜之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孙眠鹤的半分踪影。急切之中,额头冷汗涔涔,那葛年等人却也已自破门而出,当下却是看了个实在。葛年眉头一皱,立时对子瞻道:“辨灵神针!定然能寻出人来。”
子瞻听得这话,却是突地一笑,左手一抬,将晏溶溶手腕命门一把扣住。晏溶溶莫名其妙,道:“林道兄,你这是作甚?”子瞻嘴角一裂,笑道:“前路叵测,江湖之上处处风波,没有我为你保驾护航,你这一叶扁舟,只怕倾覆在即。”又调头朝少君道:“而今路有其二,蚩尤旗、孙眠鹤,师叔,二选其一,但不知你心中,却是谁在第一?”一语说毕,那吕礼一声怪叫,就地一滚,却又化作了血煞。葛年又恨又恼,直推少君,道:“留不下辨灵神针,你却是全要落空。”子瞻“啧啧”一声,在晏溶溶腮上捏得一把,笑道:“师叔,这救命恩人,你也忍心叫他平白送死么?”少君脸色发青,强忍道:“你机会多甚,为何隐忍至今?”
蚩尤大战黄帝这一段故事,要寻出一个确切可信的经典来,我觉得是不可能的。小说站
www.xsz.tw不同的典籍记载着不同细节。“尝于顾泉”这四个字,我是从《云笈七签》卷一百中的《轩辕本纪》中化来的。原文是这么说的——“蚩尤乃败于顾泉,遂杀之于中冀,其地因名绝辔之野。”至于坑……还是以后再说吧……
子瞻嘿嘿一笑,幽然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同你一路,自然是盼着借你之手,寻回蚩尤旗。你若是要继续寻旗,咱们便在此歇息,三五两日,将养稍好,还可同行,有辨灵神针在手,要自那两个异人手中夺回蚩尤旗,那是轻而易举。若是你自寻死路,带伤上路,要寻那孙眠鹤,只怕咱们便要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只是你这脾气怪得紧,最爱强人所难。倘或我要独自上路,恐怕你非但不肯施舍盘缠,饯行赠别,却还要逼我同你患难与共,生死相随呢。若没个人质,我便是走了,却又如何能安心静怀?”少君叹一口气,道:“我只当你还有从善之心,原来却是这等心思。你放了晏溶溶,我不与你为难便是。是走是留,取旗也好,隐居也好,而今我都不管。至于将来如何,便看世尊之意,却是如何?”又望得晏溶溶两眼,轻声道:“至于晏道友,他自去也罢,与你同行也罢,我决无多话,但凭他自己拿这主意,可还使得?”
子瞻哈哈大笑,道:“师叔一言九鼎,我自然信得过。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这话却是呆话痴话,我却是依不得。晏溶溶同你这等过命交情,哪里肯同我走。可惜他却偏是我取旗之后,第一要务,自然不能放他自由。”又嘴角一翘,以小指指甲在晏溶溶颈项之上画出一道血痕。那血痕一生,登时发出“滋滋”怪响,须臾之间,竟化作一条三寸长的血色蚂蟥。其一生成,立时一个猛子扎将下去,只一眨眼,便窜入晏溶溶颌下。晏溶溶面容白净,本如温玉,那蚂蟥匍匐颌下,倒似一块猩红胎记,令人侧目。子瞻一脸狡黠,嘿嘿笑道:“师叔,倘或你不识时务,非得迫我放人,我便当真将这晏溶溶勾销了账。挣个鱼死网破,大家却是谁也别占这便宜。”少君又是羞愤,又是急怒,“你你你”连唤三声,却再说不出一字。子瞻却是浑未在意,反揶揄道:“而今天下罹祸,事关苍生大事,那孙眠鹤区区一个毛道,是死是活,何足道哉!你怎能为他一人,不分轻重缓急,陷天下于危墙之下?”又瞧向葛年,“啧啧”两声,道:“葛真人,你也曾是一教之尊,凡事当以大局为重,不可妇人之仁,这等粗浅的道理,难道你也不懂?权衡轻重,孰是孰非,你心中却也明白得很。我师叔小事聪明,大事糊涂,而今可不正是用得着你这张良陈平的时候麼?如何你倒也糊涂了呢?”那晏溶溶听得这话,也悟了个大概,立时朝少君摆手道:“左真人,他有求于我,不会同我为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活景地图在我脑中,只待将来他取得甚么《上清经》,自然便再无用处。我又没甚么取宝之心,同他一无可争,二无可斗,如今虽算不得好聚,将来却未必不是好散。你放心去罢。”
听得这话,葛年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半晌,终是一叹,道:“这毛孩儿说得有几分道理。君临,你同他去寻那旗帜。这姓孙的蠢牛,我去替你救回。”少君摇头道:“离了平波镜,你躲不过荀烟竹的妖术搜寻。岂不是叫你送死?”又回转头来,对子瞻道:“你要寻那蚩尤旗,我也不拦你。落在你手上,总强过落入异族人手中。只是我有一言,却是不得不说。”子瞻微微一笑,道:“但说无妨。”少君叹一口气,道:“人无完人,孰能无过。我虽是你师叔,却也同你一道长大成人。你天性良善,虽从小有些任性胡闹,却从来不曾有过甚么坏心。千万不要因为一点呆念,自暴自弃。”子瞻听得这话,默然半晌,终是大摇其头,一脸阴鸷道:“你不消多言,我也知你心思。你无非想着,我是因那蚩尤旗,生了魔障,这才迷失了本性。只要束缚桎梏,好生调息,便能祛除心魔,重回正道。”
少君叹道:“难道不是如此?”子瞻此刻却是一脸苦痛,双目迷蒙之中,却是三分惭愧,三分愤恨,但听他哑声道:“师叔,你哪里知道,人性本恶,我生来便不是甚么好人。那蚩尤旗并非甚么恶毒之物,不过是一盏明灯,将我心底深渊照了个通透。如此而已。”又轻轻叹一口气,道:“我知你性子同我一般,执拗得紧。师叔,旁门也罢了,那红衣道人的妖法,我虽未曾见识,当日却曾听阿蛮说得一二,那是黑水莲花的妖术。那妖道道行绝顶,虽未必比得过荀烟竹,却是实实在在,强过了你我。听阿蛮所言,这黑水妖道手段狠辣,嗜血残忍,手下从不留活口。今日却肯放过你我这等残兵败将,其中只怕另有缘故。师叔若是追不上,也还罢了,当真追上,子瞻劝师叔一句,智取为上,万勿逞强。”
少君点头道:“你有这一劝,倒是放出辨灵神针,同我指教方位。”子瞻却微微一笑,道:“此刻我虽能指得一条明路,但你怎知那妖孽不会东奔西走?他虽是黑水妖孽,却未必真要回那崤山黑水。便真待他回转,只怕你这孙眠鹤也还未必是个活物了。要寻出他来,还是自己寻个法子,才是妥当周全。”见少君默然,又笑道:“师叔,你不是有个鬼狼之法麼?那鬼东西当初可是追得我和阿蛮远甚呢。”少君嗡声道:“而今有伤,便是能唤它出来,也不顶用……”一语未完,却突地住口,“咦”得一声,瞄向身前数尺,愕然道:“眠鹤?是你麼?”葛年等人悚然回头,却见少君所视之处,虚无空荡,并无一物。葛年又是惊奇,又是忧心,轻声道:“你可别是急糊涂了。”少君眉头一皱,放出平波镜来,葛年抬眼一望,却见那镜光之中,竟有一条双头龙的蒙蒙幻影,跪于其前,朝少君不住点头。
子瞻冷哼一声,道:“这孙眠鹤能离魂远游,果然是命不该绝。”少君回转头来,望得晏溶溶数眼,心中惭愧,对子瞻道:“认真说来,晏道友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你可别为难他。”子瞻笑道:“只要寻回《上清经》,我自然放了他。我又不是鬼怪妖兽,以吃人为乐事。”葛年迟疑片刻,缓步而前,朝晏溶溶递过一个小小瓷瓶,道:“此是霍桐山的玉馈膏,虽不能解毒,却能疗伤,千万保重。”晏溶溶尚未伸手,子瞻却是劈手夺了过来,冷道:“有这好药,早不奉上。”言毕揭开瓶塞,探头一看,那小瓶之中,却是空空如也,便是一滴也无,登时笑骂道:“你这恶婆娘,倒会做这空头人情。”言毕“哐啷”一声,却是将这瓷瓶摔了个粉碎。葛年愣得一愣,登时脸腮一红,朝晏溶溶愧然一笑,再说不得话。晏溶溶忙道:“好意心领。我这伤势也不甚重,不必挂念。”
第九十七节鼠患
少君又是羞愧,又是无奈,同晏溶溶黯然作别,便带了葛年,随孙眠鹤的游魂前行。栗子小说 m.lizi.tw行走未远,便自陆离宫出外,至于地表。陆地之上,为申山地界,这申山颇是怪异,山脚满生杻树、橿树,山顶生满构树、柞树,山腰却是寸草不生,只得嶙峋峥嵘的乱石。孙眠鹤游魂在前,引少君望北而行。行路之中,葛年犹豫再三,终道:“论理,也不该说你。只是你也太孱弱了。俗语有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那林子瞻满肚子坏水,早说与你知,你却从不提防。如今自食恶果,却也怪不得谁。我只劝你,自此之后,果敢些,决断些,但凡男儿在世,岂能总是这般心慈手软。长此以往束手缚脚,便是有盖世的手段,只怕也甚么事都作不成。”
少君嘴角微抿,轻声道:“我身有五毒,虽是调和相生,不伤皮肉筋骨,却是能蚀精魂,腐灵心。每经一日,那毒素便侵蚀多得一分。这五毒最能移情换品,我峨嵋称其为五恶之源。便是医家也有一说——心恶热,肺恶寒,肝恶风,脾恶湿,肾恶燥。倘或心热,但觉炽热于胸,便是心毒发作;此毒滋生,其人便残忍嗜杀,眼中只得憎恶仇恨,再不知情理为何物。栗子网
www.lizi.tw肺毒发时,但觉胸闷气短,嫉妒成性,但见己之所欲,不闻人之所求。肝毒发时,满口诳言谎话,只有欺哄诈骗、捉挟戏弄,才能快活惬意。脾毒发时,‘痴’字当头,刚愎自用,但觉旁人所言,无不是信口雌黄,无不是无理取闹,只得自我所见,自我所想,才是正经。肾毒发时,疑心不诚,疑行不成,疑事无功,正所谓用志不分,乃疑于神。”
又摇头道:“你瞧来无差,却不知我这心中,如今是一天比一天糊涂。人世的道理、伦常,我只不敢去想。揽镜自照,我早便认不得那镜中之人,究竟是谁。那五毒恶念,走马灯一般,只在我脑中盘桓走展。昔日世尊曾告诫于我,但凡行事,能忍则忍,得过且过,莫凭一时痛快,以免将来悔恨莫及。前些时日,我于峨嵋危急之时心智迷失,若无世尊一番往来,只怕已经沦落魔道,万劫不复了。”
葛年唏嘘良久,才道:“都是一代名宿。那荀烟竹便是同紫微掌教提鞋都不配。我这起狠厉之人,同你久了,那脾性也要收敛好些。”又叹道:“你这自省其心,慎独自律,我却是做不来。往常只道你啰嗦酸气,迂腐痴呆,却是错了。栗子小说 m.lizi.tw”少君摇头道:“行事拖泥带水,也是有的。”又心中疑惑,问道:“适才赠药,究竟有甚蹊跷?”葛年微微一笑,道:“那是我霍桐山的秘法定魂桩。那林子瞻狡黠非常,我自忖没这时机,便想定在晏溶溶身上。哪里知道他倒是自己撞将上来。自此之后,无论他身在何处,我都能在梦境之中,开得幽梦之门,寻出他来。咱们寻回孙眠鹤,再去寻晏溶溶,必不相误。”又道:“此术无法可解,天下能避开此术的,也只得你那平波神镜。再无分号。”少君闻言恍然,点头道:“怪道那荀烟竹能寻出你来。再是天涯海角,也能追至。”葛年轻叹一声,道:“幸喜浣花外出未归,不曾中得此法。她与我不同,瞧来虽是冷静刚毅,心性却是柔弱文秀,我虽命苦,无人嘘寒问暖,却也所幸遇见你这心地良善之人,能暂且苟安。但不知她而今,却是何等境况。”又朝少君道:“咱们有伤在身,动手不便,若是追近,可不能莽撞行事。”
少君点头道:“理会得。”旋即又微微一笑,轻轻抬手,望空一招,却见其掌心之中,散出一篷黑气,其内匍匐一物,只得桃核大小。葛年定睛一看,却是一个身背琵琶的小鬼。这小鬼瘦骨嶙峋,鼓目长舌,仪容装束,似耄耋老翁,然其仪态举措,却又类乎娉婷女郎。它趴在少君掌中,双目炯炯,却是瞄向一方,再不眨眼。葛年也是识鬼的大家,却认不得此物,奇道:“这是甚鬼物?”少君道:“此物唤作琵琶鬼。为孤魂所化。其生前为梨园子弟,然一生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其亡之后,却又棺椁毁坏,暴尸荒野,不得归于安宁。其所为鬼,满心之中,只得寻一个居所之念,再无其他。”葛年愈发惘然,道:“你摄它魂来,却有何用?”少君道:“先时我不知你有定魂桩这奇术。同子瞻言语之际,故意激他,令他分心。便暗中摄来此鬼,以术力迷惑,叫这琵琶鬼以为晏溶溶乃是它旧日肉身。只要此鬼在身,将来要寻他两个踪迹,再不作难。”葛年闻言一怔,道:“想不到峨嵋门宗,原来也有这等秘术。”少君点头道:“这术法唤作亡魂觅棺。放在往昔,也并无甚大用场。其修炼却又颇难,绝非一蹴可就。若不是阴阳旗在手,以我之力,断乎施展不得。”
说话之际,却陡然听得天穹之上,轰然一声雷鸣。少君、葛年抬眼望时,却见高天之上阴云密布,却是暴雨将至。雷声一动,孙眠鹤那游魂立时虚晃起来,少君吃得一吓,立时幡然醒悟,急朝他挥手道:“速速回去!雷光之下,小心魂飞魄散!”孙眠鹤知道个中利害,哪里还敢犹豫,瞬时逸走。葛年道:“震雷电光之下飞行赶路,为道家所忌。那黑水妖道也必然休憩,咱们若是徒步寻去,只怕中了他的暗算埋伏。莫若在此寻个落脚之地,待雨过天晴,再寻不迟。”少君觉她言之有理,便按下云头来。
两人此来,不知不觉中,早便过得申山,却是到得鸟山地界。这鸟山之上遍生桑树,此时结满桑葚,墨绿之中,淡红点点簇簇,颇有田园之风。山脚之下,有一带白水,正是辱水。这辱水两岸,夹生无数楮树。这楮树叶片颇似乎葡萄新叶,枝枝叠叠,翠绿无极。这辱水岸边一处,有一断崖,正可避雨。才刚歇憩,却突见前方一处水流之上,妖气弥漫,葛年只望得一眼,立时道:“是鼠妖!”少君心中一跳,立时道:“难道是苏岐山?”葛年迟疑道:“他重伤之下,落入恶水,哪里还有命在。”少君眉头一皱,道:“我乡里之中有句俗谚,熏不死的兔子,淹不死的耗子。这鼠妖岂会溺水?”正说话,却见河面上金光一闪,那妖气立时荡然无存。葛年虽未瞧得真切,却有些机智,蹙眉道:“那水下有古怪,这鼠妖不像遁走,倒像是被道法收镇了。”
少君迟疑片刻,终道:“不妨去瞧瞧。栗子小说 m.lizi.tw说不得竟是那黑水妖道潜伏在下。”葛年点头道:“看看也好,那虢夫人死得凄惨。倒也可怜。”少君不待多言,立时下水遁行,孰料近得那鼠妖失踪之地,却是吃惊不小。原来这辱水瞧来算不得甚么大江大河,然莅临此地,竟有一深约百丈的黑暗之渊。行于其间,一不闻高天之上风雷之声,二不闻深渊之下水流之声,竟是静谧非常。其下数十丈,那深渊两旁乱石之中,却见鳞次栉比,筑有数百石屋。那石屋之外,均立有一根两人合抱的石柱,三五数丈,长短不一。这石柱之上雕镂无数奇特石环,石环之上,均系有一条蛛丝般纤细的长线。其上串穿有十来条奇特怪诞之鱼。这怪鱼一头十身,十尾晃动之际口中“呜呜”乱叫,其声竟大类犬吠。
石屋之中,三三两两,却也居住有物。这物什身形似猪,却是通身红色长毛,瞧其行径,或是养鱼劳作,或是围桌窃语,竟同人世无异。少君识不得,又惊又诧,悄然问道:“这是野猪成精麽?”葛年摇头道:“不是。这是孟槐。与人相类,只形体有异,言语不通罢了。这孟槐为阴亥命格,其居之地,滋生阴鹫,最能结生鬼胎。栗子网
www.lizi.tw”又指那怪鱼道:“这是何罗鱼。”少君油然而生钦佩之心,道:“想不到你见闻广博,竟至于斯。”葛年“啊”得一声,沾沾自喜一番,旋即又偷笑道:“也是这个,别的也难说。我同师妹都炼成了魈魃之体,倘或不防头,受了烈日曝晒,便容易生痈疽毒疮。这何罗鱼为鬼胎化生,乃是治此的第一妙方,往常我同师妹,也曾捕它入药。只是往年我们均是去的谯明山,哪知此地竟也有。”
说完却又一呆,颇扭捏道:“这起话,原也不该说与你知晓。”少君一怔,道:“这有何妨?”葛年哼了一声,再不则声。少君莫名其妙,却也无从理个由头,寻思片刻,又问:“这孟槐瞧来没半分道术修为,若是所居之地容易生结鬼气,如何一个个倒是神清气朗,全无鬼气?”葛年闷声道:“但凡阴亥命格之物,生而克鬼。也是此地隐晦难寻。人世中有一起道人,道行不济,倒是费尽心力,寻捉此物。一旦获得,便百倍眷护,以此为驱鬼祛祟的本钱。”一言说毕,便掉转头去,再不搭理。少君心中疑惑,却又讪讪不好问得,只好闷头下潜。再下得数十丈,到得深渊之底,四周已是暗无天日,凡人来此,早便伸手不见五指。小说站
www.xsz.tw所幸两人虽是有伤,这目力尚在,四周景致,尚且依稀可辨。却见四周林立无数黝黑礁石,或似古墓老柏,或似绝岭夜枭,全无一丝活气。正惶惑不知该往何处,葛年却突地牵动少君衣袖,指一方向,悄声道:“有古怪。”少君循而远眺,却见一处礁石之上,斜有一块螺壳。
这螺壳不过巴掌大小,晃眼一看,除却略大,并无稀奇。少君定睛细看片刻,才见那螺壳之中,竟隐隐有一丝黑气散逸飘出。迫而近察,才见那螺壳之中,竟然无水。少君摄定心神,悄然作法,两人身子一缩,化得如蝼蚁大小,飘然落入。进入其内,却见这螺壳之内,竟是说不得的明艳,说不得的空阔。这螺壳内壁,五彩晶莹,辉光明媚,竟似将珍珠碾作尘灰涂饰而成。两壁相距远甚,只怕便是葛年开弓,也不能一箭到头。两人落足之地,有一行台阶,逶迤盘旋,向上而升,通往螺壳顶端。踏足其上,葛年“啧啧”称赞:“好个辉煌胜景。只怕是你家的玉阙宫,也要逊色三分。”少君不言,默然上行,去得约摸百十来丈,到得台阶尽头,却是一座巍巍圣殿。
这圣殿之前,一左一右,各有一十余丈高的白石雕像。左首为一角鹿,右首为一当扈鸟。两兽之后,却是一方巨鼎,鼎中一无热汤,二无烈火,却是百来十个蓬头鬼,于内跳跃嘶吼,挣扎扑腾。这当扈鸟形如雉鸡,颌下却有一篷须髯。少君眼浅,却是认不得,因问,葛年说与他知晓,又蹙眉道:“这白鹿、当扈,传说为陆地神仙赤将子舆麾下神兽,此处又不是钤山,如何会在此地立有石像?难道钤山的白豪,同此地的孟槐,竟有往来不成?”少君摇头道:“猜想无益。进去瞧瞧,说不得还可参悟一二。”也不多言,小心避开鼎中鬼眼。悄然遁入那圣殿之中。
这圣殿之中,一无神龛,二无神案,三无神像,只殿心之中,亭亭立得一架花藤。那花藤青翠夺目,碧叶之中,盈盈绽得数枝奇花,又红又艳。那花藤之中,却是坐得一个干瘪瘦小的独眼老婆子。这老婆子皮如龟壳,竟是满布皲纹;且身形佝偻,便是直立起来,只怕还不到常人肚脐。花藤根须之下,堆有一堆腐尸碎骨,残肢烂肉零落四散,恶臭刺鼻,直如人间炼狱。这腐尸一侧,有一个雄壮魁伟的中年男子,秃头无发,赤膊跣足,只腰间悬有一块虎皮。其手中按得一个蓬头乱发的少妇,却听他道:“奶奶,这贱人不识抬举,倒不如将她劀了,剥一张好皮,给奶奶作个坎肩。”那老婆子嘿嘿一笑,撇嘴道:“好是好,只是这耗子臭得要紧,倒白熏坏了我。如何元气未复,莫若给她作个花肥,还妥当些。”那男子笑道:“奶奶有言,敢不从命。”说着将手一抬,便将那少妇掷于花藤之下。
那老婆子“桀桀”一声怪笑,那花藤之上,立时垂下一条蔓丝,“噗嗤”一声,却是自这少妇肚腹之中横穿而过。那少妇鲜血四溅,剧痛钻心,咬牙骂道:“李康,你这薄情寡义的贼汉子,早晚不得好死。”李康冷笑一声,奚落道:“褒夫人,你若留些口德,说不得我还能记得你往日的温柔甜美,便是一死,也好为你裹尸厚葬,只这一骂,你却叫我怎能给你留个全尸?”褒夫人仰头大笑两声,强忍剧痛,却道:“我且问你,虢媵是不是也叫你骗来,作了这花肥?”李康嘿嘿一笑,道:“我倒有此一想。只可惜她说甚么都要先去寻那劳什子薛城田家的晦气,万不肯来。那薛城何等的势力,她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自寻死路。而今是死是活,我却不知。”褒夫人闻言,心中说不得是何滋味,半晌才道:“她命好,已自死在了薛城。我这北冥神针,已经感知不到定海的方位。”
第九十八节藏天
李康“呸”得一声,耻笑道:“你也太过绝情,她终归是你亲生妹子,而今已自送命,何必再这般说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褒夫人喉头“汩汩”作响,嘴角流出血来,却是不惧反笑,道:“糊涂死了,总归强过见到你这等负心狠辣的嘴脸。”李康哈哈大笑,“啧啧”两声,道:“只怕你老母中了算计,为人掉包,实在你同那獾妖,才真真是嫡亲姊妹。这临终的胡言乱语,竟也如出一辙。”葛年在暗,看得分明,悄然道:“原来是这两个鼠妖。他等死活,与我等无关,咱们还是少管闲事为妙。”孰料少君却道:“这大殿后面,火光隐约。须得看个究竟。”葛年道:“理它呢。便是将这螺壳烧尽,也无关碍。”少君却摇头道:“那是三昧真火。不能置之不理。”说着悄然遁走,绕至圣殿后廊。
行经至此,却见那殿后院落之中,有一篷烈火圆罩,内中坐得一个白发老道,其腰身之下,已自化为枯木。圆罩之外,有个半老道人,通身肌肤绿如翠墨,其关节之处,生满尺许长的木须。此人双掌之中,各各握得一奇形兵刃,瞧来倒像是凡尘儿童嬉戏玩耍的转盘风车。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他这风车转动开来,却要放出千百利刃。其左所出,为冰剑火刀,其右所至,为风斧石钺。其声威之壮,便是葛年,也吃得一吓,颇见惧畏道:“那法器是万仞军!这妖人好利害的手段!那老道中了毒,已经不能施法,放的只怕是真元之火。火焰一灭,不消那妖人动手,他自己便先丧命了。”说完却不闻少君答言,调头望来,却见少君一脸错愕,又是惊讶,又是激愤,惑然之中,问道:“这是你峨嵋长老不成?”少君侧过脸来,恨道:“这妖道该死!这长老是我师伯,洞玄真人。”
葛年立时一惊,按住少君道:“这妖人道行精深,非同寻常。咱们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少君眉头一皱,道:“师伯危在旦夕,如今只能兵行险着!”一语毕,五指一捏,悄声咒念,只一眨眼,那烈火罩中,便无端多出十余个洞玄道人来。幻象一成,少君暗自放出平波,一声“摄空”,便将洞玄真身摄将过来。此法了得,其术来无痕,人去无踪,颇有神鬼不测之妙。葛年看得真切,正自暗暗喝彩,孰料欢喜未尽,那满空飞旋的兵刃,却是如影随形,朝少君潜藏之地飞斩过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竟视少君的遁破之术如无物。那妖道哈哈大笑,厉声叱道:“老杂毛,想跑,没这么容易!”葛年心中一跳,暗叫不妙,这万仞军厉害非常,少君这李代桃僵之法,却是不灵,如今只怕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少君这术法能于火焰罩中施展,洞玄便知是自家弟子,正惑然不知为谁,摄将过来,见是少君,乍喜之中,却又见他一脸病像,登时如一盆冷水劈头浇下。那万仞军追来,洞玄将少君一推,道:“别管我,自己逃命。”一语毕,却是一口咬破指尖,叱道:“万鸦壶!”咒语一动,其指尖立时“嗤”一声响,喷涌而出一层血雾。这血雾篷然四散,其中登时“呱呱”乱响,却是飞窜而出数百头赤羽火鸦。这火鸦凌空四扑,如恶鹰搏兔,拿那妖术炼化生就的兵刃。但听“砰砰”之声不绝于耳,这火鸦虽颇有神勇,然以寡敌众,却也不过暂缓一缓。葛年瞧得真切,哪敢犹豫,猛然张弓,一声喝斥,但听“叮”一声响,虽是空弦,却是一响之中,射出三箭。这长箭箭头发黑,箭尾黑烟飞旋,却是霍桐山的黑风箭。少君却是身子一低,在地面重重一拍,喝道:“无支祁!”咒语一动,那地面陡然开裂,裂纹之中,却是探出了无支祁的半截身段。
无支祁甫一现身,立时“哇哇”乱叫,其口中接二连三,却是滚落十来个瘦瘦小小的无尾猴子。这猴子手中握得一柄鱼竿,口中“吱吱”乱嚷,将那妖道当作贪吃的鳝鱼,混不理会,只管将那鱼钩抛掷而来。这猴子葛年倒也识得,唤作盩蜼。见得此术,葛年便心中暗叹——果然穷途末路,这无支祁只能唤出半截身段,其力不足,竟只能役使区区几个盩蜼。那洞玄看得分明,一脸怒气,朝少君斥道:“糊涂,叫你逃命,如何不听?”葛年见他神色乖戾,心中不忿,冷道:“好心换得驴肝肺。”
说话之际,那妖道的万仞兵已自杀灭火鸦,飞扑过来,葛年那三枝黑风箭在乱刃之中左冲右突,渐见零落,离那妖道尚有数尺,便已自散逸败坏,一干盩蜼倒也敏捷,或滚或跳,竟都逼近那妖道,“嗖嗖”数声,十余鱼钩,竟是无一脱空,齐齐勾了个实在。葛年瞧得心急,立时喝道:“撕了他!”孰料一喝之下,众盩蜼齐齐发力,呐而喊之,回身急扯,那妖道却如磐石一般,纹丝不动。葛年一怔,那妖道一声冷笑,双臂一抬,万仞军中立时激射而出烈火飞刀,“噗”一声响,一干盩蜼,无一幸免,均是猴头落地,死在当场。那无支祁又急又恼,然真身半在此地,半在虚无,却是拔不出来,眼见喽啰丧命,“呜呜”乱嚎,却是无可奈何。
少君神色未变,额头却是冷汗涔涔,洞玄看得真切,立时道:“你的藏天术呢?”少君闻言一怔,洞玄眉头一皱,喝道:“这等关头,怎么还如此啰嗦?”少君再无犹豫,五指一捏,立时咒而密语。葛年近在身前,但听他喉头“呜咽”一声,其掌心蓝光一闪,登觉眼前一黑,悚然之中,回身朝少君方位一抓,但觉触手滑腻,不似皮肉,骇然之中“啊”得一声,却听暗黑之中传来少君之言——“别怕。那妖道追不来的。”葛年心中稍安,立时伸手过去,道:“这是甚么地方?如何连我也伸手不见五指?你这藏天术是甚么秘法,竟能叫你我瞬时来此……”她满心惑然,尚未问完,却听洞玄冷道:“成何体统!还不放开!”葛年一怔,旋即满脸通红,立时缩回手来。黝黑之中,却听少君“咦”得一声,道:“你看不见麽?”葛年尚未回话,洞玄却是“哼”了一声,道:“不打自招。这里是朱英的肚子。活人肚腹,满是阳气。这丫头盲不见物,只怕不是鬼魅,便是妖魔。”
葛年心中一跳,嗅得一嗅,果觉一股腥膻之气。栗子小说 m.lizi.tw登时毛骨悚然,愕然道:“咱们在这妖道的肚腹之中?”少君道:“正是。”葛年立时松一口气,道:“好了,却是时机了结。咱们将他五脏六腑剁个稀烂,不怕他不送命。”说着便要放出乌号游子。少君忙道:“使不得!他这脏腑而今被我化作了藏身活命的限界,倘或他一死。咱们可永世出不去了。”葛年“啊”得一声,道:“这还了得,倘或他自己寻死,咱们岂不是要同他殉葬?”少君赧然道:“话虽如此,你看他可像要自尽之人?”葛年哼了一声,道:“他哪里算得人,分明妖精。”
洞玄吭嗤一声,冷道:“什么妖精,这人是我侄子。唤作朱英。”葛年忿道:“果然是好侄子,把你这叔伯打个半死。”洞玄却是“呸”得一声,骂道:“一身妖气也罢了,还这般目无尊长。君临,你已自老大不小,往来应酬,怎么竟结交这起人来!”少君不敢申辩,又不敢缄默,老实道:“师伯,你怎么会在此地中了算计?朱师兄如何成了这般形容?”因这一问,洞玄却是哈哈一笑,道:“外间有个老婆子,你可看见?”少君点头道:“见过。尚有一个鼠妖,同她一路。”洞玄点头道:“那老婆子唤作阴生。小说站
www.xsz.tw乃是如何草寄居死胎化生而来的妖物。咱们峨嵋先辈之中,有人同她结了怨仇。她殚心竭虑,便是要杀灭我峨嵋门宗。你朱师兄运气悖晦,被她撮弄,神智糊涂,早已迷失,竟替她算计我来。”
说到此处,却又恨道:“倘或不是你师父死脑筋,我也不至如今这田地。”少君见说到师尊,不敢多言,迟疑片刻,小心道:“师伯。既有迷彀之法,便有明心之术。咱们带朱师兄回山。不怕治不好他这糊涂。师伯,你伤得不轻,却不知可有甚法子医治?”洞玄嘿嘿一笑,道:“朱英祟物入脑,早便是个活死人。便有翻云覆雨之手,也救不得他。”又指着化为枯木的腰身,淡淡道:“我中了那阴生的曲直秘法,便是你师父在此,也无计可施。若不是我带有乌木之丹,早便丧命,也等不到你来。而今不过捱得一时是一时。”
少君闻言,又是酸楚,又是伤痛,喉头哽咽,却是再说不得一字。正觉凄恻,却突听葛年道:“这是甚么气味?这道人难道还在五脏六腑中生火煮食不成?”少君一怔,洞玄却立时脸上变色,道:“是朱英肚腹之中的祟物!”葛年跌足道:“左真人重伤之下,道力未足,只怕露了行藏。”洞玄道:“这祟物五行属木,走不过来。小说站
www.xsz.tw定然会放火生出魔怪。这魔怪属火,肉胎之中行得不快。朱英干瘦,肚腹无肉,空旷得很,藏上一时,只怕不难。”说着便推少君,道:“你还僵卧作甚?我半截身子都中了枯木之毒,道法施为,全凭一口真阳之血。你再迟缓,只怕尚未毒发,我便要失血亡故了。”
孰料一推再推,少君却只是不动,诧异之中,却见少君脸色绯红,愁道:“师伯,藏天为道戒术中的翘楚,我道行低微,向来不敢一试。今日无奈,妄自行功,而今真气虽在,手足却全都僵死,不能动弹。”葛年“啊”得一声,悚然道:“那该如何是好?”洞玄冷道:“甚么如何是好,如今正是你出力之时。”葛年“啊”得一声,道:“我盲不见物,能有何用?”洞玄道:“你一个妖魔,难道没半点道法傍身?”少君叹道:“师伯,葛真人从前虽是霍桐山掌教,但而今一般重伤未愈。十分本事,还施展不到一成。只怕不顶事。”洞玄闻得这话,不悲不愁,却突地笑将起来,道:“这起时候,到底还是须得我来。紫微,你机关算尽,可曾有一日想过,你生平第一得意的弟子,却还是要靠我这老匹夫,才能苟全性命。”说话之际,却自袖笼之中,摸出一粒雪团般的明珠来。
明珠一出,葛年登觉眼前一亮,周遭景致,直是一览无余。孰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却是大觉恶心。这朱英乃是辟谷的道人,自然肚腹洁净。然而今他为阴生妖术所制,其腹腔之内,却是生满了瘿草。这瘿草形如蔓草,其枝节之上,却结有肉瘤。那肉瘤之中,不知生有何物,于粗皮之下蠕蠕而动,瞧来令人头皮发炸。葛年蹙眉道:“好个腌臢祟物。”洞玄冷道:“你也未必好得了几分。”葛年见他双目鄙夷,自省其身,却见自己在这灵珠光晕之下,无所遁形,竟是现了魈魃本相,登时又羞又愧,又气又急,立时没好声气道:“这是甚么怪东西?”洞玄鼻孔出气,哼得一声,道:“如今却是没功夫教你这个乖。”说着信手自那瘿草之上,折下十来片绿叶,递与葛年,道:“形势所迫,便是个妖精,也只得传你个玄门道宗的正经术法。”葛年也颇有几分襟胸,颔首笑道:“想不到我才离霍桐,却能学得峨嵋仙术。”洞玄嗤笑一声,道:“这法子乃是我师尊俗家之法,同峨嵋无干。道宗隐秘,便是我同这村头呆脑的君临死在当下,也不能传你。”
葛年也不同他分争,只细细听他解说。听得分明之后,半信半疑,道:“我还当你要传我执掌这灵珠之法,以便在这朱英肚中寻个冷僻所在,藏上一时。而今却是要布甚么障眼的结界。那祟物再是邪火,岂能被我这现学现卖弄的半罐水糊弄?真真是拿人命作儿戏呢。”洞玄冷笑一声,道:“岂有此理。这鹤林术为当日信陵世家秘法,那信陵号称仙木之宗,旁门左道之法,焉能同它相提并论。你只管一试,倘或不灵,我这一条性命,赔你便是。”葛年心中嘀咕——你这老道看来离死不远,便是真赔,也不吃亏。只是这话却断乎不敢出口,细想片刻,却也无计可施。只得接过那灵珠,定在当地,照洞玄之言,将那寥寥数片瘿草叶片,摆放在地。
阵式一成,立时灌注真元玄功,循洞玄所授之法,捏出法诀,急颂秘咒。孰料咒语一动,真元一出,那灵珠之上,却是“砰”一声响,急喷而出一股热水。葛年猝不及防,给这热水浇了一头一脸,登觉满脸刺痛,伸手一摸,只这须臾,脸上却是生出许多微小的疹子来。顿时又气又恼,嗔道:“你这老道,满嘴胡柴,却是害我白填限来。也亏得我皮实,换作旁人,只怕也烫熟了。”洞玄骂道:“你这蠢驴,当真不可教。”葛年嘀咕两声,只得再行揣摩,静思之中,却听洞玄道:“要快,那祟物的火怪快到了!”葛年心中一跳,耳朵一竖,果然听得不远之处,渐闻细碎的火焰爆裂之声,当下再不敢松懈,全神贯注,再次捏动法诀,轻声咒道:“林生育华!“
第九十九节斩桥
咒语一动,那灵珠之上,登时“嗤”一声响,喷洒而出十来道水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水柱长有数尺,一经跌落,立时化作白鹤。这白鹤振动羽翼,引吭高鸣两声,四下飞去。白鹤一去,那地面零落的数片瘿草之叶,却是亭亭立将起来,只一须臾,便生出藤萝须蔓,如密网一般,将葛年三人罗织其中。葛年莫名其妙,道:“作茧自缚,岂不是自寻死路?这白鹤瞧来倒像是驱邪避祟的吉物,如何唳鸣两声,倒是自管去了?”洞玄瞪她一眼,道:“若是活人,这法子也不管用。偏是魔怪,要中这迷彀。那白鹤乃是引开敌踪的虚幻之像,它不飞走,难道还要留在这里作个风标夜烛不成?”说话之际,却见一处角落,火光微微,却是数个身形佝偻的男女,身着白袍,头缠白布,个个提得一盏白纸灯笼,摇摇晃晃而来。
葛年一见,登时吃了一吓,悄声道:“是黑居!这法子只怕不顶事。”孰料洞玄却是陡然一声大喝:“小鬼,你家爷爷在此,还不过来伏案自尽!”一喝之下,葛年顿觉手足发冷,颤声对少君道:“糟糕!你家长老原来已经是个失心疯!”洞玄“呸”得一声,掉转头来,奚落道:“蠢驴,你看我如此大喝,那黑居可曾警觉?”葛年闻言,望将过去,那黑居怪却果然全无异样,依旧颤颤巍巍,蹒跚而来。栗子小说 m.lizi.tw行到葛年身前,却视三人如无物,只管将那白纸灯笼四下乱晃。那数个黑居照而不见,颇是疑惑,交头接耳,切切私语片刻,或左或右或后,却是兵分三路,循了那白蛇游走方位,追蹑而去。
葛年长舒一气,赞道:“原来却还侥幸。”洞玄面有得色,口中“啧啧”两声,接过灵珠,轻轻抚摸,道:“你这蠢驴,好不省事,这等绝世灵宝,盖世秘法,你却叫个侥幸。也罢,免你做个糊涂鬼,教你个见识。这法宝唤作定魂珠,本为玉清圣祖紫元君修炼之物,后因授业玄武,馈赠此宝,以助其越海东游。玄武之后,此宝湮没,不知所踪。直至某时,有隋侯出行,至于溠水,见大蛇重伤,几欲中断,因疑其灵异,便以药活之。此后岁余,大蛇报恩,乃夜衔明珠,赠之隋侯。此珠夜放明光,如月照壁,可以烛室。栗子网
www.lizi.tw世人以之为无价之宝,称为隋侯珠。”葛年点头道:“我省得。这隋侯珠便是定魂珠哩。”洞玄骂道:“蠢驴,蠢驴,这何消你说。”葛年苦中作乐,却还笑得出来,道:“也不枉我聪明一场。到底……”
葛年说得热闹,心中却无端忐忑,总觉清静异常,暗一寻思,却是已有好一时,不闻少君只言片语,掉头瞧去,却是吃了一吓,底下到底甚么,却是再说不出口,只是忙忙推得洞玄一把,慌道:“这如何说?”洞玄侧目一看,却见少君僵卧在地,脸色发青,双目紧闭,竟已是人事不知。其身上虚浮飘晃得有数个重影,如同烟霾,模模糊糊,迷迷蒙蒙,似乎只消吹一口气,便能叫它烟消云散。葛年心中惴惴,道:“他这是功法虚耗过度,走火入魔了麽?”洞玄脸色肃然,一言不发,提起隋侯珠,照在少君面上。灵光映照之下,却见其双瞳一中,隐隐约约,有一青一白两道黯光,明灭吞吐。
葛年惑然不解,诧道:“这是什么东西?”洞玄冷道:“鬼上身。”葛年“啊”得一声,悚然道:“岂有此理。别的也罢了,这左真人乃是鬼术翘楚,岂有被鬼上身这一说。”洞玄哼了一声,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葛年惊疑不决,道:“这鬼从何来?”洞玄缓缓道:“这鬼寄居其内,只怕非止一日。这时候寻它来历,却是不能。想来这厉鬼也知晓他有些本事,一直潜藏,不敢动作。他平素修行不勤,道力有限,适才勉力施展藏天术,只怕是乱了先天胎息,伤了镇元灵台,这厉鬼这才趁机发难。他身上那漂浮的烟气,再不是别物,乃是君临的三魂七魄。”葛年心中着恼,暗骂道:却也是为你这老不死之故。口中却不敢放肆,只得道:“但不知是何等样鬼?”洞玄眉头紧皱,道:“这隋侯珠又不是照妖镜,我哪里认得。”葛年急道:“这恶鬼能入灵台,不居凡胎肉身,非同小可,以我之能,万不能祛散逼退,可如何是好?”
洞玄白她一眼,冷笑道:“有我在此,你却是慌甚么。”葛年心中急怒,忖道:你好本事,却是被你嫡亲侄子算计一场,若不是君临,看你死到临头,你慌是不慌。洞玄见她满脸忧色,却也猜不着她肚中所想,森然一笑,道:“若是别家弟子,我重伤之下,却也无法。偏又是我峨嵋本家。嘿嘿,这恶鬼时乖命蹇,却要丧在当下。”葛年跌足道:“这起时候,还卖甚么关子。”洞玄瞪她一眼,道:“我若是同你一般轻浮浮躁,哪里还能活到如今。”说着左手一把提起葛年的手掌,细看半晌,道:“你这爪子,倒是个好物件。”说着右手一抖,却是放出神剑灭魂来。
葛年吃得一吓,道:“你这是作甚?”洞玄脸色一沉,道:“你是魈魃,乃是半鬼半妖之躯,这手指却是炼器的好引子。而今切你十根手指,救他一命。你难道还舍不得麽?”葛年“啊”得一声,登时脸涨得通红,迟疑片刻,却是举起另一只手来,颤声道:“舍得。动手罢。”洞玄微微点头,道:“倒不枉他同你相识一场。”说话之际,但听“叮叮”数声,果然手起刀落。葛年虽是胆大,然一动手,却是下意识的两眼一闭,孰料声响一停,却全无痛感,稍一动作,却是十指犹存。睁眼一看,却见洞玄切的,却不过是十根指甲。诧异之中,忍不住道:“这如何说?”洞玄冷道:“我峨嵋秘法,乃是玄门正宗,又不是妖术邪功,要炼制甚么魔丹,取你手指何用?”
手机回太不方便了。栗子小说 m.lizi.tw抱歉,爽约了。女儿生病,带到重庆看病来了。我是乡下人,不知道大医院挂号的规矩…这还得凌晨排队。多等两天吧,我也很无奈。可怜的孩子。
一行说,一行动,却是将那十根又尖又长的鬼爪当作银针,竟在少君脑颅、颈项,扎了下来。葛年见他下针之处,别处也罢了,那廉泉、哑门两穴,一在咽喉,一在后脑,均是寻常不敢下针之处,瞧得毛骨悚然,指那此二处,道:“你这是甚么法子?若是换我下针,只怕他已自是个死人了。”洞玄道:“这是我峨嵋肉身炼器之法。你倒也好眼力,这两针有个名堂,唤作斩桥术。”葛年惊疑不定,道:“你倒是唬我。这斩桥术我也有所耳闻。乃是侗民巫祝之法。那寻常人家,倘或孩儿亡故,不得超生,便在夜间回魂啼哭。那作父母的害怕,便请巫祝以碗为墩,以筷为桥,骗亡魂上桥之后,斩桥插草。此是哄鬼的方子,你却莫来哄我。”
洞玄呸得一声,骂道:“你虽也是个鬼。我却没这功夫哄你。那起下三滥功夫,你也好混比得。这廉泉、哑门,为人灵台同肉身的隘口,两穴一封,灵台无路。那两头恶鬼,再是无路可走,要想潜藏五脏六腑,却是不能。”葛年又指少君一头密针,道:“这又是甚名堂?”洞玄道:“这叫关魂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葛年“啊”得一声,道:“这却越发俗了。那关魂筒乃是巫师替人收魂治病的捉挟段子。能有甚效用?”洞玄咄咄两声,道:“你个夯大蒜的吃货,却是认不得水仙!”说话之时,却见少君肤色渐渐发红,竟如烧红的铁锅一般,其身上的重影也渐见缩回体内。葛年心头惴惴,伸手在他手背一摸,登时“啊”一声惨叫,立时缩手,低头一看,竟燎出了满手的水泡,剧痛之下,骇然道:“他皮肉之下,怎么有火?”
洞玄森然一笑,道:“你好大的胆子,一个魈魃,居然敢碰这关魂筒。”葛年心中恼火,脸上带笑,怯怯道:“长老,这是甚么缘故?”洞玄见她如此,倒也耐着性子道:“这关魂筒的正经名字,唤作谶纬术。此术贯通秘法,以针物穿凿百会、天冲等八穴,将活人灵台化作炼魂丹炉。倘或是旁门别宗之人,这丹炉一成,还需峨嵋弟子,以真火焚烧化炼,才能将那恶鬼烧得魂飞魄散。但若是我峨嵋自家子弟,那丹炉一成,其体内便会自生烈火,或是光明之焰,或是幽暗之火,炽热翻腾,管保叫这恶鬼勾销了账。”
葛年心头略宽,叹道:“也是你峨嵋这起门宗。旁的道宗,哪里还有甚么明火黯火之别。栗子小说 m.lizi.tw”洞玄颔首道:“看你形容,自然是出身霍桐山。这霍桐山号称三十六洞天之首,也该有些见识。如何你连这阴阳二字都识不得了。这世上万事万物,岂有没个阴阳之理。”葛年一脸忿然,道:“这话却不通。既然如此,那霍桐山的道法如何却不分个阴阳?我这孱弱女子一行炼法,却成了如今这副嘴脸。却是该怪谁来?”洞玄双目斜睨,鼻孔出气,冷道:“世事虽是无常,却自有因果。你沦入魔道,却是怪不得旁人。”葛年心中一怵,却也默然,呆得半晌,少君却也全不见将醒形容,忍不住道:“你这炼魂丹炉之内,可不知是个何等形容了?”洞玄捋须道:“我又不曾炼有天心眼,哪里知道。”寂然片刻,不闻葛年言语,抬眼一瞧,却见葛年双手掐作一奇特法印,其双目之中,黝黑一片,再瞧不见一丝眼白。其通身粗皮之上,却是渐渐皲裂,皮肉之中,也传来一股焦糊之气。洞玄旋即醒悟,立时骂道:“不知死活。”
原来葛年此法,却正是梦境之术。她梦境一开,立时遁入少君灵台外围。那灵台本来无形无拘,而今却是幻作一灶黄金丹炉。这丹炉巍巍高耸,恐有百丈,四周立有八根通天一般的巨柱。那柱子之上,四面俱锁有白骨。这些许白骨双足乱蹬,双爪乱抓,口中却是“呼哧呼哧”喘息不休,其吞吐之际,却是喷得各色火焰。这火焰汇而聚集,已自烧成火海。葛年进来,却是无立锥之地,给这火焰一烤,顿觉口干舌燥,浑身裂痛。她心中急切,却也无暇顾及自身,围了那丹炉转了一晌,总无漏落之处,可以窥视。正觉烦恼,却陡然听得丹炉之中,传来一人骂声:“这老不死的妖道,龙魂恶鬼都辨识不得,自以为是,猪头蠢脑,当真愚不可及!”又闻另一人骂道:“分明是他那定魂珠祸事,倒诬在你我身上,当真是个糊涂鬼!”先那人却道:“你若不寄居他身上,那定魂珠只怕未必会作怪!”后这人登时怒道:“胡扯!你也有份!倒通赖我一个!是何道理!”
先那人却突地又笑将起来,道:“我倒有个好去处,教你个乖!”后那人鄙夷道:“这老不死的虽是糊涂,他这道法却是道宗正统,我便不信你能有别的法子。”先那人吃吃笑道:“这左呆子给定魂珠灵光晃昏了头,醒不过来,他那平波镜却在。火海之中无处安身,那平波镜中,却有一格魂窍,能容得下你!”后那人却“呸”得一声,骂道:“你少来诓我!一入魂窍,自此便要化作器灵。再不得脱身。”先那人悠悠道:“化作器灵,总强过被当作恶鬼炼得形魂俱消来得好。便无今日炼化,你当你还能从这左呆子处脱身麽?你若固执己见,那也勉强不得。我独身做那器灵,倒也清静。”后那人恨道:“你堂堂一个河伯,如何这等窝囊怕死!”先那人嗤笑道:“倒是便宜了这左呆子。”
此一声后,便再不闻消息。那四周的火光,却是渐渐黯淡下来。大柱之上的白骨,也渐渐沉寂,手足瘫软,如同死物。葛年心下不安,唤道:“左真人!”孰料一声呼唤,那炼魂丹炉却是“砰”一声响,爆裂开来。葛年吃得一吓,一个激灵,眼前陡然一黯,慌乱中双手一抓,却果然捉得一截软布,心头一定,脑袋连晃数下,眼中便渐见光明。觑眼一看,却见少君依旧横卧在地,只是面色如常,再不见异状,颇似老道守一内视。自己手中捉的,却也正是少君的一截衣袖。洞玄立在一旁,手握隋侯之珠,一脸奚落,道:“我峨嵋神术,焉能有所差池。”葛年本待将所见所闻同他一叙,听得这话,却是打个哈哈,道:“果然无差。”这一开口,却觉浑身刺痛,低头一看,但见通身粗皮无不裂口,皮肉尽皆焦糊,登时吓了一跳。苦痛之中,却听洞玄道:“拿去。”抬眼一看,却是个寸许瓷瓶,惑然接来,道:“这是何物?”洞玄闷声道:“玉澧泉。”葛年心中有愧,低下头来,一个“谢”字,却是说不出口。洞玄道:“下山惶急,却是只得这一瓶。待将来脱身。叫少君送你两坛子。”
第一百节宿缘
葛年难以答言,低下头来,开启净瓶,轻轻啜得一口。小说站
www.xsz.tw这玉澧泉果然神效,不负仙家秘珍名号,才一入喉,便觉通体清凉舒泰。葛年又是感激,又是羞惭,正不知如何开口,却又听洞玄道:“不必言谢。我也是有求于你。”葛年见说,登时抬起头来,道:“长老所言,敢不从命。”洞玄放出神剑灭魂,横在身前,在那剑镝之上轻轻弹得数下,才道:“这事本不足为外人道。但同门门宗,却是更难启齿。此时此地,情势所迫,忝了老脸,却也不得不说。”葛年默然而坐,静待其言。洞玄喟然一叹,道:“我活了这些许年头,生死之事,早便堪破,并无挂碍。然生平却有一大憾事,至今耿耿,不能释怀。”葛年道:“浮世只如幻梦,人事难得周全。”
洞玄却是突地一笑,道:“你这话说得很是。当日紫微师弟,也是这般说。”又道:“话说当年,我尚为吴墟家臣。彼时吴墟有一位公主,唤作安贞。这安贞公主脾气古怪,性子高傲,行所不当行,为所不当为,在上位颐气陵之下,在下位指使夺之上,虽不求人,却也不肯正己端非,一向为皇室宗亲所嫌隙冷落。栗子网
www.lizi.tw当其之时,我也有几分孤僻冷傲,什么行远必自迩,什么登高必自卑,都合不了我的式。我日日所想,时时所思,便是一步登天,出人头地。”
葛年听到此处,心中好笑,忖道:“你两个一个孤绝,一个劀毒,只怕倒是臭味相投,莫不是有了儿女瓜葛不沉?”一念及此,又觉有几分刻薄,自责之余,又听洞玄道:“世人有言,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两人性情相投,心思相近,竟许作了知己。私相授受,非止一日。可惜好景不长,乐极生悲。也不多时,便东窗事发,为吴主所知。这吴墟王法森严,从无松乏可言。那吴主恼恨震怒,莫可言道,乃将我绳而投狱,陷之囹圄,只待就死。”葛年闻说,颇有几分唏嘘,叹道:“想不到长老也有这等往事。却不知那安贞公主,却又如何?”
洞玄却不答言,双目微闭,两手只管在双膝之上轻轻磕弹,半晌,才缓缓道:“虎毒不食子,她是吴主嫡亲的女儿,再是不肖,骂她个不庄重,弹两指甲,也就罢了。同我自然不一样。栗子网
www.lizi.tw彼时我族中有一位兄弟,正是这朱英之父,冒死将我救了出来。好言相劝,叫我亡命天涯。其时我痴心妄想,虽是惊惧骇怕,却还是暗自寻得她来,求她同我一道远走高飞。我念着往日情长,她自然会慨然应允。哪曾想她却一口回绝,同我道——往日我不过一时糊涂,险得叫你误了终身。我有一句话劝你,你也不必再做这起背德弃义之事。今日我应了父王,要同那流黄辛氏,作个续弦。吴墟之中,向有惯例,凡逢王室婚娶,必然大赦。何况你我旧事,也算得家丑,实在不宜张扬。父王颇爱脸面,万不会落人口实,授人以柄。前日将你拘禁,外间虽有传言,他却也只说你是盗取王室秘宝。只要我一旦出阁,不消多言,自然会放你自由。”
洞玄本是冷漠惯常之人,此刻说起安贞公主这话,虽依旧言辞冰冷,葛年却听得大是酸楚,叹息一番,劝道:“她自小娇贵,江湖奸险,仙道晦涩,她心中害怕,却也情有可原。”洞玄默然片刻,续道:“实情如何,我也不得而知。此后种种,却也果然如她所言。数日之后,她便远嫁流黄辛氏,吴墟大赦,我也得以保全。”葛年叹道:“只怕她也有别的苦衷。只是却难同你讲得。”洞玄在灭魂剑镝之上轻轻一弹,幽然道:“她出阁未久,便生得一个女儿,唤作云萝。我却也是机缘巧合,拜入峨嵋,作了玄天世尊的开门弟子。自此之后,我俩便再不曾重逢。”葛年心中恻然,半晌说不得话。洞玄却突然垂首,自襟袖中摸出一卷素帛,慢慢舒展开来。
葛年侧头一看,这素帛年岁久远,已自发黄,偌大一卷,其上却只寥寥书得数字,仔细一瞧,不过是个生辰八字。瞧了半日,却是一头雾水,只得细问。洞玄将这素帛边角紧紧拽在掌心,半晌,才缓缓道:“三百年前,她一病不起,临终之前,遣人来请,要见我最后一面。彼时我心中有恨,不肯见她。她亡故之后,门下便送来这一卷素帛。当时我心中有怨,不肯拆看,将它弃置尘封。直等到前些时日,弥罗老祖祸延峨嵋,天下举兵而至,我才将这素帛取了出来,一看究竟。”
葛年惑然道:“这素帛所书,却是什么意思?”洞玄轻轻一叹,道:“这是她女儿云萝公主的生辰八字。”葛年愕然道:“此举是何意思?莫非她难忘旧情,却是想要将她女儿,许配给你门下弟子不成?”洞玄长吁一气,却突地别过头去,隐忍良久,才一字一顿道:“这云萝公主,原来是我的女儿。”葛年一怔,登时了悟,哪里知道这洞玄长老,竟有这一段故事,由彼及此,想起自己心事,又是为他伤心,又是为己伤怀,虽是不言,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只是想起这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恍惚之中,又听洞玄道:“临到彼时,我才明白过来。可是峨嵋有难,我却不能独善其身。无奈之中,便求我师弟紫微,为我女儿开课起卦。”葛年点头道:“紫微掌教的先天神算名震天下,决计无差。”洞玄听这一说,却是仰起头来,苦笑道:“他本已允诺,孰料一看这生辰,却是说什么都不肯同我讲个分明,只同我道——峨嵋罹难,如今乃是非常之时,私情旁务,也只得放上一放。只待将来大安,才作计较。”葛年闻言一怔,迟疑片刻,才犹豫道:“紫微掌教这话,原也有几分道理。”洞玄嘿嘿一笑,道:“他葫芦之中卖的什么药,瞒得过旁人,却实实瞒不过我。其中必然另有隐情。穷追之下,他被逼得急了,才同我道——这人已然过世,追问却也无益。”
葛年“啊”得一声,却是再接不下口。栗子小说 m.lizi.tw洞玄一声长叹,却是终究滴落两行老泪,颤声道:“可恨我固执孤僻,自己嫡亲的女儿,由生至死,竟是素未谋面!”葛年心中叹息,无言可劝,半晌,才道:“事已至此,却也是无可奈何。但不知长老所托,究竟是哪一端?”洞玄怔然片刻,这才抬头道:“云萝虽已是谢世,我却也想去她坟头,看上一眼。只是彼时天下有事,峨嵋首当其冲,我也不便轻易下山。只得托付朱英,教他寻访查实。孰知他这一去,却是带回一桩天大喜事来。”说到此处,他本自僵如山岩的脸庞,却陡然现出一抹笑意,葛年心中诧异,暗自寻思:莫非这云萝竟死而复生不成?只怕他伤心过度,诈尸闹鬼,也欢喜不尽。倘或他所托之事,却是要我替他照看活尸,才是真真不妙。
正自胡思乱想,却听洞玄又道:“原来我那苦命的女儿,却是给那辛氏国王辛胤平害死。她尚有一个女儿,姓霍,名惊蛰,被这辛氏王后平阳锁在辛氏古墓之中,不见天日。朱英道法有成,但自忖破不得辛氏牢狱之术,便急回峨嵋,同我报信。小说站
www.xsz.tw此一端于我虽是大喜之事,却也不便张扬。为避开先天神算,我尚且倚仗隋侯宝珠,在自己身上下得一个冷月咒。秘咒结成,我便同朱英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赶到流黄辛氏。孰料世事皆有天定,朱英探访所得,却是旧闻。我俩赶到之时,我那外孙女儿不知如何,竟已自逃离开去,失了踪迹。我日盼夜盼,等了这许多时候,却哪里舍得放得,便同朱英商议,分道而寻。”
葛年一声叹息,道:“哪知朱世兄寻人之时,却是误打误撞,碰上了这个阴生!长老一时失察,为朱世兄算计,竟落到如今这境况。偏是身上封有冷月秘咒,那峨嵋门宗,却也不能寻出消息,援之以手。”洞玄点头道:“你猜得直是一毫不差。”葛年点头道:“那所托之事,我也猜着,必是要咱们寻得惊蛰,带回峨嵋。”洞玄颔首道:“正是如此。”葛年道:“此事长老放心,葛某今日若能苟活,必然全力以赴,为长老全此心愿。”又苦笑道:“只是而今,是死是生,却还难说得很。”说着低头,瞧向少君,只见他僵卧在地,两耳之中有一抹青烟,袅袅回旋,那脸色却并不见半分好转;心中暗暗一叹,旋即想起前日所见异状,忖道:“那施嫱说是要设法寻来灵药,为少君疗伤,她玉虚门道法诡诞神异,却不知能或不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今多得一人,也多一分见识。这活死人一般的形容,真真叫人心悬难安。”
正自发愁,却猛听头顶轰然一声巨响,大似巨石坠入深谷。错愕之中,这朱英的肚腹,却是陡然裂开,须臾之间,这血肉之躯,竟化作了一株数丈高的梧桐树。这梧桐枝干繁茂,却是一叶不生,一花不开。其上累累垂垂,附生无数褐色长藤。这长藤或是盘于梢头,或是踞于冠顶,或是游走奔窜,或是垂挂飘荡,竟似毒蛇一般,正是如何草。这草藤正中,悬空坐有一人,身形佝偻,面容枯皱,不是阴生,又是哪个?那梧桐树根之下,旁立一人,不消多言,自是李康。李康足下,匍匐一只水牛也似的巨鼠。这巨鼠四肢粗短,九头环生,肚腹之中串有一截褐藤,奄奄一息,却是褒夫人。
梧桐树外,却有十余个白袍黑居,提了灯笼,茫然四顾,其头顶翔有一众白鹤,时时唳鸣。那阴生脸色阴沉,咬牙骂道:“这峨嵋山的妖道果然小觑不得。这老匹夫好个龟缩藏头之法!好个鹤林之术!”又四顾数眼,骂道:“老匹夫,你还有何等本事,只管施展,且看今日,你能否逃出我这五指山。”洞玄脸色凝重,道:“这阴生好手段。君临这藏天之法瞒不过他。”葛年吞得一口口水,道:“这妖人能破藏天之法,如何倒解不得这鹤林之术?”洞玄道:“这阴生虽是活死人,却沾了如何草的妖气。这妖魔鬼怪,怎么能看见四德?”葛年愕然道:“什么四德?”洞玄斜目她一眼,道:“元亨利贞。”葛年莫名其妙,犹豫片刻,才道:“慢说瞧见,我便是听也不曾听过。”洞玄道:“这当口却没这功夫为你授业解惑。”
李康立在葛年等人身前不过丈余,却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惑然之中大不耐烦,一声怪叫,五指一按,厉声叱道:“给我出来!”喝斥声中,其掌心顿时放出一道金色毫光。这毫光急如星火,倏欻直射,真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偏不倚,却是对准了葛年心口。葛年猝不及防,吃得一吓,慌忙侧让,然张皇之中,却是一脚踩在少君腿上,登时一个趔趄,却是摔了个仰八叉。然经此一摔,却也得以避开,保全性命。洞玄忍俊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笨货,慢说跪下,便是捣头如蒜,它也饶你不得。”
说话之时,那毫光已自“叮”一声响,钉落在地。葛年侧头一看,这毫光却是一根金针,长有三尺。其一落地,针身之上立时阴风大作,眨眼功夫,便聚而成型,化作一个虎身人头的妖物。它虽是生得一个人头,但想来恐有几分貌丑,见不得人,竟戴得一四角方棱的竹篾面具。那面具涂有白漆,以黑墨描有眉眼,粗略一看,倒是个温柔敦儒、笑容可掬的谦谦君子。葛年愕然道:“这是个什么妖怪?”话一出口,那面具却似活人一般咧嘴一笑,骂道:“丑婆娘,彼此相类,何必这般出口伤人。”它这声音又粗又厚,同虎啸并无二致,葛年素习胆大,虽是心中发毛,一般骂道:“你这瘟糟糟的妖孽,好厚脸皮,谁同你就彼此起来!”一骂之下,旋即悚然而惊,朝洞玄道:“糟糕,你这四德也不灵验。这死瘟殇却是看得见。”那妖物一声怪叫,四腿一蹬,“嗖”一声响,便朝葛年扑了过来,口中兀自骂道:“恶婆娘,果然嫌命长!”洞玄忿道:“四德岂不灵验。这妖物两张脸皮,唤作夹舌。却是个伪君子!”
第一百零一节五牙
这夹舌怪飞腾在空,作势欲扑,葛年立时张弓满弦,洞玄却止之曰:“别动,放它过来!”葛年一怔,只当他有何奇术,果然稳住,一动不动。小说站
www.xsz.tw孰料自己这厢屹立如山,那洞玄却也稳如磐石,说时迟,那时快,只一眨眼,这夹舌怪便“呼哧”一口,不偏不倚,咬在了葛年肩头。葛年魈魃之躯,皮粗肉厚,这夹舌怪一口咬来,“铛”一声响,火星四溅,葛年却不曾伤了分毫。葛年急促之下,倒也吃了一吓,脸色铁青,手腕一扬,游子立时戳向这夹舌怪的双眼。
才刚动手,这夹舌怪利齿之下,“嗖”一声响,却是窜出一条数尺来长的猩红舌头。这舌头满生尖刺,涎水滴答,可怖之余,又甚可厌。葛年那游子才刚递出,这舌头便倏欻卷来,连手带箭,竟裹得如铁桶一般。葛年又气又急,瞪向洞玄,却是恼得一句话也说不得。洞玄却是神色如常,信手自少君头顶扯下一截葛年的指甲,道:“一个宵小之辈,你慌乱甚么。”说着又是嘿嘿一笑,道:“你这粗皮似盾,物莫能陷,硬甲如矛,物莫能挡。栗子小说 m.lizi.tw但不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其用何如?”一语毕,却是将那指甲,瞄准葛年手肘天井穴,猛然一扎。
葛年悚然而惊,脱口道:“你疯了不是?”孰料话才出口,手肘陡然一麻,整条臂膀倏欻之间,竟燃了起来。这火焰焰光黑蓝相间,诡诞异常,那长舌怪猝不及防,给烧个正着,立时连连惨叫,死命挣扎。奈何它舌头既长,缠得又牢,却是轻易褪不开去,嚎得两声,扭得两下,便给烧成了一捧黑灰。葛年淬得一口,那黑灰便四下飞扬,凌乱散开。那栽落在地的金针却也“嗡”一声响,朝李康回转而去。葛年又是惊讶,又是得意,手臂高举,挥舞数下,那焰火却也并不熄灭,反是窜起数尺来高。洞玄伸指一捏,拈花一般,将那指甲抽将出来,那黑焰“嗤”一声响,立时消散,再无痕迹。
葛年心中佩服,口中却嚼道:“果然是旁人皮肉,自己不痛。你倒好叫我做这等肉饵。”洞玄却皱眉道:“你好容易施展一个鹤林术,结成这四德结界。栗子网
www.lizi.tw倘或不叫它咬中,令它隐身,那两个妖精,岂不顺藤摸瓜,闯了进来?”葛年无话可驳,“啧啧”两声,赞道:“这是什么火焰?好生厉害!”洞玄淡然道:“此是你身中的妖火。我们玄门正宗,唤作五牙气。”葛年一怔,正待又问,却听突然听得那李康“啊”一声惨叫,愕然回头,只见他手臂之上,不知如何,竟冒出一篷黑蓝焰火来。这焰火灼灼,只一眨眼,那李康便皮肉焦烂,糊臭刺鼻。那一干黑居却大是欢喜,齐齐聚将过来,提了灯笼,围着李康“吱吱”乱叫。
洞玄双目斜睨,嘴角微翘,冷森森道:“这鼠妖胆子又大,眼皮又浅,仰仗一枚相风针肆无忌惮,不知死为何物。正是而今,叫它勾销了账……”话尚未完,那阴生却是手腕一抬,凌空一指,李康足边,“突突”两声,却是立起一股丈余来高的白泉。这白泉顶端,水浪蒸腾,幻出半尊玄暝神像。这玄暝双手握得一柄浪花虚结而成的玉色长柄斧头,一声喝斥,玉斧斧柄一扫,“乓”一声响,这李康登时跌跌撞撞,给撞飞数丈。
堪堪落地,虽是晕头转向,立不起身,然其臂膀之上的黑焰,却也扑灭消亡,再不能兴风作浪。葛年“得得”两声,连道可惜。洞玄森然一笑,自少君头顶将葛年那指甲一根根拔将下来,握在掌心,对葛年道:“你变身魈魃,有多少年头了?”葛年迟疑片刻,才道:“我往昔炼法,十年倒有五六年在睡梦之中,真要计较年月,哪里还记得实在。”说着眉头一皱,寻思片时,才迟疑道:“三四百年,总该是有的。”洞玄点头道:“你们霍桐山的道士,别的也罢了,这性命却倒果然是长得很。只怕你的岁数,比我师尊,也小不了多少。”说着将两根指甲竖将起来,对准葛年肩头左右肩井穴,道:“你年成久远,这体内的五牙气养得丰足。咱们围坐危城,无路可走,一个重伤,一个濒死,说不得,死马当作活马医,这法术成也好,不成也好,却也只好背水一战,决一生死。”葛年心中忐忑,道:“这古怪法子,到底是何名堂?你重伤之下,只怕难以施展周全,若是有个差池,岂不是自寻死路?”
洞玄道:“此为信陵世家的嫡传秘法,唤作杏林术。那引自身五牙之气化作烈火的,唤作灌坛雨。借物点火,引动旁人五牙之气的,唤作阳春有脚。这杏林术乃是以毒攻毒、以魔降魔的借力之法,胜在一个‘玄’字,妙在一个‘巧’字。只要火候到了,便是手无缚鸡之力,一样能役使施展。”又道:“也亏得如今你是魈魃之体,倘或你一身正气,全无邪祟,这法子却也不灵。”葛年闻言,却是全无喜色,反是迟疑道:“你下针之法,虽是奇特,然针入肉身,其气流转,内中奥秘,我却是一触便知。你再下得两针,这法子,便称不上秘法了。”
洞玄哂然一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不出来,你原是这般老实厚道。”葛年苦笑道:“我虽是一介女流,却也不肯做这鼠窃狗盗之人。”洞玄脸庞微侧,半仰其头,道:“我亲手传你,算不得偷。”葛年闻言,却是一个激灵,立时翻身,便要跪下磕头。洞玄却侧身半让,道:“前辈多礼了,你大我许多,这礼我却受不起。”葛年正色道:“我这头却是磕给玄天老祖的。你代师受礼,也不为过。”言罢恭恭敬敬,连磕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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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礼毕,洞玄慨叹一声,道:“也是你机缘巧合。这信陵秘法,我自来不曾传得一个子弟。今日倒是成全了你。”说着将头一抬,颇有几分傲气道:“这信陵世家之法,有个诨号,唤作铁箭投纸壶。看似简单,上手却难。没有几百年的功力蕴藉,休想施展得开。”说话之际,双手一扬,两根指甲齐齐扎入葛年左右肩井,葛年顿觉两臂一麻,两掌掌心,却是痒得挠心,低头一看,却见两掌之中,各各落下一团火焰。左手这火焰落地升腾,须臾化作一个身穿紫袍、头戴金冠的伟岸丈夫,其手中握得一柄七尺来长的赤焰之剑,大有神威。右手这火焰落地逶迤,扑腾一番,却是化作两个身着黑衫、头戴葛巾的黑瘦汉子,两人一个手捧拜帖,一个袖拢请柬,一个诚惶诚恐,缩手缩脚,一个趾高气昂,得意忘形。葛年心中疑惑,瞧向这两个黑瘦汉子,两人给葛年一瞧,一个脸色发青,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一个哆嗦,瞬时化作一阵旋头风,倏欻化净;一个脸色发红,将腰一挺,口中嘟嘟嚷嚷,嚷个不休,絮絮叨叨之中,拉起袖子,遮住脸面,直望外跑,跑得三五数步,却也变作一团落叶风,倏突散了个干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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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年莫名其妙,愕然道:“这术物难道还害臊不成?如何细看两眼,便都化了?”洞玄嘿嘿一笑,也不答言,只将手一招,那持剑丈夫立时巍然而立,将剑一挥,朝阴生喝道:“兀那妖怪,祸害生灵,还不速速受死!”阴生穷目四望,却是一无所获,正觉心头作恼,却猛见虚无之中,冒出这一个杀气腾腾的赤焰神人来。这持剑丈夫说话难听,阴生却是浑未见恼,反是“咯咯”一笑,暗自欢喜——怕的便是你潜行逃了,若肯斗法,早晚露出马脚。见这持剑神人倒也威武,不好小觑,暗中捏指咒法,口中却是特特奚落道:“手下无能,只会放出这等废物虚张声势,好个峨嵋大宗,却是如此藏头缩尾,不敢见人。”
说话之中,其身侧水柱之上那玄暝神像,一声怒吼,却是将那开山玉斧“嗖”一声飞掷过来,那赤焰神人大喝一声,横剑格挡,其身姿灵动,恍如行云流水,葛年瞧得分明,心中欢喜,暗自喝彩——这幻灵通身贵气,果然非同寻常,只怕不是九霄灵官,便是玉墀神将,那信陵世家当年威名显赫,果然名不虚传。孰料正自赞叹,却听“乓”一声响,电光火石之中,那声势赫赫的赤焰神人,竟被这开山玉斧一击击溃,只一眨眼,便被辟作了一地的火焰碎片。栗子小说 m.lizi.tw这火焰散落在地,火苗吞吐,却是化作了百十来个披头散发,项戴枷锁,手缚镣铐的囚徒,一干囚徒嚎啕大哭,满地打滚,又是怪诞,又是好笑。葛年莫名其妙,怔然之中,却见外围那一干黑居“吱吱喳喳”一阵乱叫,提了灯笼满地乱扑。那火焰囚徒给这黑居的灯笼一照,立时化作一团黑气,翻扑一阵,便被吸入灯笼,消弭散逸,再不作怪。阴生哈哈大笑,拍手骂道:“这痨糟货,却是这么个下三滥。也好放出来丢人现眼……”
一语未毕,足下那褒夫人却突地九头一扬,“嗷”一声怪叫,通身上下,瞬时火光四射,穿在其腹下的长藤只一眨眼,便给烧作了焦炭。褒夫人一得自由,九条脖子立时“咔咔”作响,瞬时长出十来丈长,九颗鼠头“嘶嘶”低吼,或是上窜,或是低伏,或是左冲,或是右突,齐齐发难,咬向阴生。这褒夫人鼠头头大如斗,任是一头,只消一口,便要将这阴生咬个稀烂如泥。阴生骂道:“好个刁滑的老猴儿,倒会声东击西!”喝骂中,五指一按,掌心幻出秘宝黑玉书,猛然叱道:“英玄炼!”咒声一动,黑玉书中,“嗤嗤”有声,却是放出九道闪电箭来。电光霍霍,只一照面,但听“乓乓”数声炸响,那九颗鼠头顿时炸个七零八落,或失口齿唇舌,或缺眉眼耳鼻,竟再无一头,有个周全五官。阴生“咯咯”一笑,骂道:“好死不如赖活,你这腌臢耗子,却是不懂……”
正自得意,却猛听李康急急喝道:“小心背后!”悚然之中,猛然掉头,却见身后三尺,不知何时,竟潜近一个黑瘦汉子。这汉子一脸奸恶,足下裹布,口中衔枚,双手各执一柄淬毒匕首。阴生这一回头,却是同他打了个照面。这黑瘦汉子乍见行踪败露,立时闷哼一声,匕首脱手掷出,刺向阴生背心。阴生不闪不避,却是一声冷笑,背心之中陡然生出一片莲叶,但听“噗嗤”一声,那两柄匕首不偏不倚,却是扎在莲叶正中。这莲叶一中匕首,却如画轴一般,立时自行裹将起来,那匕首于内横砍竖切,“噗噗”有声,却再难突出重围。阴生嘴角一裂,骂道:“名门正宗,原来也是这般卑鄙下作。”
喝骂之中,那莲叶青茎之上,却陡然生出一颗莲蓬,这莲蓬硕大,形如鬼脸,“呼”一声响,便急窜而起,撞向那黑瘦汉子。这莲蓬来得奇快,兼之相距近甚,那黑瘦汉子躲避不开,给这莲蓬撞在胸口,顿时“噗”一声响,喷出一口污血。阴生“咯咯”一笑,道:“作怪,这幻影却也有血可吐!”话才落音,那黑瘦汉子却是“呸”得一声,将头一仰,“嗤”一声响,却是瞬时消亡。它这厢虚影一散,那褒夫人破烂九头却是“嘤嘤”几声呻吟,立了起来。九头互看数眼,怪啸两声,齐齐缩将回去,簇拥肩头,朝阴生“呜呜”怒吼,然再是挣扎扭曲,却也再不能起身。阴生折手在莲蓬上轻轻一抹,蘸了那黑瘦汉子所喷污血,嗅得一嗅,冷道:“果是耗子血。原来是下三滥的役鬼上身。”李康虽是皮肉焦烂,伤得不轻,然到此刻,却也颇有几分护主之心,但见他牙根一咬,将身一纵,靠将过来,贴在阴生背后,道:“奶奶,我在背后,给你作个防护。”阴生点头道:“小心,这老道妖法厉害……”
孰料一语未毕,却陡觉背心一凉,一物尖锐,却是刺穿皮肉,扎了进来。悚然回头,却见李康一脸狡黠,阴森森道:“你既然猜是役鬼上身,如何这般大意,却不提防?”阴生登时怒火中烧,咬牙骂道:“泼皮老儿,好不要脸!”喝骂之中,只觉那创口灼热无比,刺痛钻心,竟似有一把艾草,炙于其中。惊恐之中,急捏法印,忙运真力,孰料真力一动,但觉五脏六腑,竟似油桶乍逢星火,只一霎时,便烧将起来。不过眨眼功夫,那四肢百骸,竟如干柴一般,烧得火光灼灼。悚然之中,却又突地听得背后传来刺耳的尖叫,回头一望,却是如何草也燃了起来。这如何草乃是藤草,更不禁烧,只一眨眼,便烧作一团火球。如何草痛不可言,惊恐交加,滚落在地,满地翻扑,满口哀号,哪里还寻得片丝雍容气度。
第一百零二节人偶
阴生生平,同人斗法无数,却自来不曾吃过这等暗亏,正急怒仓皇,却听李康幽然道:“何必这般受苦,让我送你一程,岂不撇脱?”说着双手一扬,一左一右,却是飞出了两柄淬毒匕首,直刺阴生、如何咽喉。小说站
www.xsz.tw那如何草通身是火,剧痛之中,哪里还有提防,这匕首倏突飞来,“嗤”一声响,却是在它咽喉扎个正着。如何草一声尖啸,双臂乱舞,身子扭得两下,便再无动静,其身上“噼啪”之声不绝,只这片刻,便被烧成一块焦炭。那阴生乃是狠辣之人,哪里肯轻易就死,见这匕首飞来,紧咬牙关,强忍剧痛,十指倒勾,却是生生撕开肚腹,自肚脐之下,扣出一粒赤红宝石来。
宝石在手,阴生再无犹豫,双足步罡,口中猛然叱道:“幽田炼!”咒法声动,其身前立时刮起一阵旋头冷风。冷风之中,数十阴风剑星罗棋布,并头而列,但听“乓”一声响,李康所投匕首才一近身,便被数柄阴风剑剁个正着,碎作数片破铜烂铁,“乒呤乓啷”掉落一地。这阴风剑余势不消,飞旋斩来,既狠且快,李康见她气急败坏,已是行将就木,哪里料得她还有还手之力,猝不及防,却是无可抵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惊悚之中,无敢犹豫,立时将身一俯,就地一个懒驴打滚,闪避开去。虽是见机得快,肩背之上,却依旧中得数剑。
李康滚开数丈,虽是捡回一条性命,却是再直不起腰,匍匐在地,满口乱嚷,只是喊痛。其后背背心,隐隐浮有一团阴影,阴影之中模模糊糊现得一个黑瘦汉子的脸庞,瞧其神色,却是得意非常。葛年惊诧莫名,惑然问道:“这赤红珠子是个甚么宝贝,好生了得。”洞玄冷笑道:“那是这妖孽自娘胎之中带来的脐带血。”又阴恻恻道:“再是了得,我也不信她能熄了这点燃的五牙气。”说话之中,却陡然听得四下里“嘶嘶”乱响,阴生身后的梧桐树,却如蜡烛投之炉灶,只一须臾,便消融化开,再不见踪迹。这梧桐树甫一消弭,四周登时黝黑一片,葛年瞪睁双目,却只见数十个提着烈火灯笼的黑居怪和通身是火的阴生。葛年又惊又奇,愕然道:“这如何说?难道咱们又回了朱英的肚子不成?”洞玄道:“咱们本就在此,从未离开。那如何草一死,无物钳制,少君那藏天术自然复原。”又指了阴生,冷道:“咱们只管按兵不动,这妖孽决无生理。她没有如何草傍身,逃不出去……”
话尚未完,却陡然听得阴生尖了嗓门,夜枭一般嚎得两声,她这声音尖利刺耳,听来全然不知是哭是笑。小说站
www.xsz.tw葛年心中欢喜,忖道:死到临头,这妖孽只怕已自疯了。正自寻思,却听阴生尖声骂道:“老贼头,你当我死了,你便能活麽?”声音一落,左手捏了那脐带血,右手凌空一挥,放出秘宝黑玉书来。五指在那黑玉书上一阵摩挲,只这一刻,那独眼之中却是流下一行浊泪,歇斯底里一声嘶喊:“泥丸炼!”咒法一动,但听“啪”一声响,这阴生身子陡然一僵,直直挺立,如石像一般。葛年莫名其妙,奇道:“她这是自戕麽……”一语未毕,却见阴生那焦炭一般的脑子陡然化作无数黑丝,四下飞旋,一丝丝如墨入热汤,短短片时,便渐渐化开,消融于虚无,只余得一个无头之身,僵立原地;其身前的黑玉书却是蓝光迸发,四射开来,结出一个半径数十丈的圆罩,将一干人等,尽数罩于其内。这圆罩蓝光盈盈,晶莹剔透,本如盛夏蓝天,然罩身之上,却是皲裂破碎,满布细纹,纹理之中,时时有火焰如水滴落,牵出千丝万缕的火苗。
圆罩一开,那阴生僵直如石的身体,却是渐渐松乏,动了起来。她头颅已自消散,而今却有一篷烈火,在颈项之上虚画勾勒,显出其面目。这火焰头四下张望,却只见李康、褒仪二妖茫然四顾,空旷之中,依旧不见洞玄等人踪迹。葛年识不得这秘法,朝洞玄道:“这妖孽黔驴技穷了不成?开得这样一个破烂罩子,虚化这样一个幻影,能有何用?”洞玄却是神色肃然,道:“胡说甚么,这是摄魂入魔之法。咱们而今,只怕在这老妖婆的眼睛里面。她虽是瞧不见咱们,但若困于此地,耽搁久了,只怕便要被她炼化,化作飞灰。”
葛年道:“这老妖婆伤势非轻,能活几多时候?怕她作甚?”说话间,却见那火焰头大张其口,“哇哇呕呕”,竟是接二连三,吐出十来坨墨绿草汁来。这草汁污秽无比,腥臭刺鼻,内中蟠有一物,似乎螳螂,又类乎于人,其肚腹颀长,逶迤拖地,“霍霍”有声,两侧腰肋,薄翼扇动,恰似两团绿雾。两臂之上,并无指掌,只得两扇三尺长的薄刃尖刀,刀口两侧,勾满半寸长短的倒刺。一颗头颅同螳螂无异,然双目炯炯,凝视逼望,却又活脱脱一个临刑死囚。
葛年盯得毛骨悚然,询道:“这是甚么怪物?如何这起形容!好不恶心!”洞玄却是脸色一沉,骂道:“好个妖人,竟能生出天雨草来。”葛年惴惴道:“这天雨草是个甚么东西?我看它除却大些,倒像是刀螂。”洞玄眉头一皱,颇是嫌恶道:“这天雨草本是德行完备的君子。其亡故之后,尸身被德,便是化作了骷髅,那灵慧之气也不会散逸。这妖孽挖人老坟,将这君子骸骨吞入腹中,以自身胎息真元孕育化生,令其重生皮肉。此法为草木之怪独有,因而有个诨号,唤作天雨草。”葛年讶然道:“既是君子,如何倒变作刀螂形容?”洞玄道:“螳螂为物,刚柔并济,动如脱兔,静若处子,其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以此衡之,它不是君子,谁是君子?这天雨草不同它相类,却又同谁相似?”
作者:xueyud
我看得很少,翻来覆去看的,只有《红楼梦》和《西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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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兰凌王
术业有专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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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子如风
如何草一直都是人形草啊,跟人参似的……嘴巴都有,哪里会没有咽喉。至于水火刀剑,这个只能在凡人的范畴啊,何况洞玄教的这火说过是五牙气,不是人间的凡火……
葛年“哎呀”一声,道:“糟糕,这老妖婆想是看出了些许门道。栗子网
www.lizi.tw天雨草既然是君子,这四德结界只怕不顶事。”洞玄却是冷冷一笑,道:“怕甚么,那伪君子狡黠,能辨而识之。这真君子却不怕。”葛年愕然道:“这如何说?”洞玄嘴角一翘,指着少君道:“你是此中惯犯,还来问我?”葛年一脸惘然,迟疑道:“这是甚么缘故?我只不明白。”洞玄白她一眼,道:“古人云,君子可欺以其方。”葛年冷哼一声,道:“他算是哪门子的君子!拈花惹草,倒是风流得很。”又道:“这君子不防,但若耽搁久了,也是死路一条,咱们还是得寻个法子,破了她这妖术才是。”
洞玄道:“这妖精狗急跳墙,不识好歹,不知死活。放出这等法术,却是自掘坟墓。该着我送你一个大礼。”葛年诧道:“这又如何说?”洞玄不慌不忙,轻捋长须,道:“别的法术也罢了,这木德化生的妖物,在我面前,却真真是班门弄斧。”也不细说,只微微一笑,问葛年道:“你入道之前,生在何等人家?”葛年见问,却是怔得一怔,迟疑半时,才道:“我俗家乃是赤贫农户。也无甚稀奇。”见洞玄神色,又犹豫片刻,缓缓道:“我生来命硬,襁褓之中,父亲便已见背。小说站
www.xsz.tw母亲半靠耕种,半靠乞讨,才将我养到十一二岁。我有个兄长,长我四岁,到了成家立室之年,家中一无所有,母亲无奈,便将我卖了,给兄长下个礼聘。”
洞玄一愣,不妨问出这话端来,葛年却是微微一笑,道:“那也不值甚么。穷门贫户,这起事情,原不稀奇。那买我的人家,却也同我家一般,精穷倒灶,揭不开锅。也为着家中有个儿子,行将成人。便是变卖家私,买个童养媳罢了。只不知是我命硬,还是他家孩儿命短。我过门不过年余,这孩儿放牛之时,失足落水,便见了阎王。这人家断了香火,失了指靠,却是怪在我身上,成日打骂折辱。当时年幼,实在忍不过,便想投河自尽。孰料天无绝人之路,我在河边,却是遇见了师尊。此后之事,便不消多言了。”
洞玄叹道:“实在不知,你却是这起出身。想来你年幼之时,只怕不曾有过甚么玩具。”葛年想起往事,却是颇有几分怅然,默然一晌,才道:“我兄长手巧,甚么泥猪瓦狗,草船木偶,也曾有过一二。”洞玄道:“今日机缘凑巧,我便送你一个人偶。”说话之际,却是摸出定魂珠来,放在葛年掌心,道:“这人偶到手,只怕是个瞎子,此物便先赠你,为它作个眼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葛年脸色一红,推将回去,自惭道:“受之有愧,当不起。”
洞玄却将头一偏,道:“甚么当不起!便是凡夫俗子,也知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俗语有云,红粉配佳人,宝剑赠英雄。我耄耋老朽,如今也学一学灵虚紫微,成人之美,作一回君子。”又道:“信陵秘法已自传了你,这定魂珠再留在峨嵋,却也无用。倒是明珠暗投了!”葛年见他神色凝重,一脸肃穆,却也再不好推辞,只得屏息平心,静观其变。
洞玄正色道:“君子之德,在乎忠、孝、仁、义、礼,道藏之德,在乎法自然、崇天地、著阴阳、明大圣、至太和。修身之道有异,至德之途却相近。这妖物以术力拘禁德之为气,何啻于以束素为枷锁,求缚于苍龙。今日便叫你我,以道藏之术,正君子之名。”一语说毕,捻出五根葛年指甲,微微一笑,轻轻一抛,这指甲接二连三,便在葛年四肢之上,刺了下来。正是少海、尺泽、曲泉、阴陵泉、阴谷五处穴位。指甲入穴,登时导出五道轻烟来。这轻烟红白青黑黄,各著一色,袅袅飘飞,聚在那定魂珠之上,须臾之间,化生出五个指头大小的葛年来。这五个葛年端坐烟霾之间,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口中却是絮絮叨叨,念念有词。
葛年近在咫尺,听在耳中,却也只得“咿咿呀呀”一片嘈杂,一字也听不分明。诧异之中,朝洞玄道:“这有何用……”话尚未完,却突然听得外围那天雨草齐齐怪叫,侧头一看,只这一瞬,那一干天雨草个个两耳通红,双目瞪眙,一对鬼爪只管在自家脸面撕扯抓挠,不过眨眼功夫,便将一张大好脸面,剥成了脱漆的泥胎偶人。葛年惊疑莫名,茫然不知究竟,正待相问,那天雨草却突地身子一抖,通身皮肉,须臾消融,化作墨绿草汁,“扑簌簌”掉落满地,只余得一个骷髅架子。这骷髅褪尽皮肉,立时将身一伏,如蟾蜍一般双腿一蹬,飞弹而起,扑向阴生。
这骷髅来得奇快,间不容发,直如流星赶月,阴生哪里料得这手下术物,竟然临阵倒戈,骇然之下,却也不慌,只是骂道:“妖道,便看你能奈我何!”葛年看得分明,摇头道:“她这是移魂幻影之法,便是撕碎了,也不顶事。”洞玄哂然一笑,却不答言。说时迟,那时快,这厢葛年话才落音,那厢已自“砰砰”数声,这十来个骷髅,竟如叠罗汉一般,将阴生撞压下去。甫一得手,这骷髅哪里客气,又是撕咬,又是抓扯,那阴生一声未出,只一照面,便被扯成了碎片渣滓。洞玄冷笑一声,森然道:“定魂珠在此,还敢移魂幻影,真真是自寻死路!”话音一落,那蓝色光罩倏欻消散,只余得零零星星数点蓝色炫光,四周漂浮招摇。黯光虚浮,隐约可见阴生一动不动,僵卧在地,其身上的五牙气已自熄灭,只余得暗蒙蒙的一片烟气在其头顶缭绕盘旋。
葛年将定魂珠高高举起,定睛一看,那阴生独眼爆裂,眼眶四周满是撕扯破裂的抓痕,整个身躯枯槁干缩,倒像个才足月的死婴。李康跚跚起身,行在其前,端详片刻,飞起一脚,却是将她踢了过来。洞玄一把提起阴生头发,递与葛年,道:“你收着罢。”葛年心中作呕,闷了半晌,才道:“这便是你要送我的人偶麽?你留着罢。我不要。”洞玄冷道:“我将死之人,留它何益?这阴生为鬼胎长成,乃是世间第一等的厌禳灵物。你鬼头鬼脑,一身阴法,又有定魂之珠,信陵之法,将这阴生留在身边,再好不过。却有甚么可厌可弃的?”葛年忍住恶心,提将过来,却见她身子虽僵,胸口却还微微起伏,悚然之中,登时一惊,道:“这还了得,怎么还是个活的?”
第一百零三节摄魂
洞玄却道:“一个活死胎,有甚么可怕。小说站
www.xsz.tw她已自魂飞魄散,再不能作怪。”葛年将一句“活死胎”连着念得数遍,直念得自己毛骨悚然,这才幽然道:“这妖孽只怕死得不甘心。”洞玄嗤笑一声,道:“甘心与否,看上一看,自然分明。”一言毕,洞玄拈起一根指甲,眉头一皱,对准阴生眉心便扎了下去。
指甲入皮,那阴生立时“啊”一声叫,双手乱抓,双足乱踢,口中只管尖叫道:“不,不,幻影受损,怎么会伤及魂魄,这不可能……”叫得十来声,却又突地一僵,其双足蹬直,两手紧握,眼洞之中滚出两行墨色草汁,口中喃喃道:“如何,我不要做这个三尺孩童。如何,你说,倘或我身量长足,可会有个真心之人,同我生死相许?如何啊如何,为什么这世上的汉子,都要以貌取人?如何啊如何,你这草木之心,哪里知道男女之情……”说到此处,阴生喉头便“咕咕”作响,再说不得一字一句。洞玄嘿然无声,葛年却是听得呆了,哪里料想,这阴生将死之时,想的不是复仇,不是怨怼,却是这等痴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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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片刻,葛年拔下阴生额头指甲,见她满脸血污,两个眼洞空空落落,想到洞玄之言,伸手一摁,便将定魂珠按了进去。这灵珠一落于内,立时“骨碌碌”转得一转,只一刹那,便化作了一只赤红色的琉璃眼珠。阴生甫一开眼,登时两腿一蹬,跳脱落地,四下打量片刻,却是将身一矮,蜷作一团,吊住葛年衣袖,半仰其头,怯怯生生的盯住洞玄,口中“叽叽呱呱”叫个不住。洞玄脸色一沉,一声呵斥,这阴生吓得一跳,掀起葛年裙子,却是藏了进去。
葛年心头发毛,立时飞起一脚,“乓”一声响,将它踢了出来。它摔倒在地,却也不恼,只鼓大眼睛,朝着葛年“叽叽咕咕”呢嚅不休。然它又老又丑,这神色虽是楚楚可怜,形容却是可憎可厌。然葛年见了这模样,却是陡然想起自己这魈魃形貌来,心中一软,一把提起它头发,道:“你叽里呱啦胡说一气,我却也不明白。栗子小说 m.lizi.tw你是死胎,难道便不会说人话了不成?”洞玄瞄她一眼,道:“你好大呆性!同你说话的是定魂珠,可不是阴生。你要这阴生说话,那也容易。只是时日久了,它可会重新生出意识,变作你的恶识俑。”葛年奇道:“这恶识俑是甚么东西?”洞玄冷道:“你既然有这好奇之心,化俑之事,自然不可避免。你也不消多问,时日一长,你自然知晓。”葛年心念一动,寻思片刻,五指一松,在阴生头顶轻轻摩挲片刻,那阴生果然攀了她臂膀,爬上肩头,在她耳畔道:“我不吵呢。”说完便缩在后肩,蜷缩一团,当真安静,再不言语。
虽是乖觉,葛年心头却无端有几分发毛,忐忑中低头瞧见自身五处穴位,对洞玄道:“这鬼胎妖法已自破了,你还不起针麽?”洞玄道:“这五德始终之法为鹤林术中的翘楚,便不克敌,也能强身,多炙片刻,却也不妨。”葛年拍手道:“说到五德始终,我便得道了。少海、曲泉、阴陵泉、尺泽、阴谷五穴,分属手少阴心经、足厥阴肝经、足太阴脾经、手太阴肺经、足少阴肾经,此五经者,正应五行之德。”说着却又眉头一皱,奇道:“五经之上,穴位众多,为何单这五穴,能验印五德呢?”
洞玄点头道:“能想到此间,倒也不笨。我且问你,这少海穴,五行如何?”葛年略一寻思,惑然道:“你这一问,倒叫我疑惑。此五穴者,皆为合穴,无一例外,五行都是属水。却是甚么道理?”洞玄闻此一问,却是哂然一笑,道:“你是魈魃,为阴鬼之躯,五行属水,我不针你合穴,却又该炙何处?倒问出这起怪话来。”说着又是慨然一叹,道:“可怜我一生好强,却不曾收得一个好徒弟。偏是死到临头,才遇见你这么个可塑之材。”
说话之时,那散处四周的黑居,却突然哭将起来,一时间呕呕呀呀,乱作一团。葛年抬头一望,却见一干黑居手中灯笼,火光闪烁吞吐,渐见黯淡;每暗得一层,那黑居的身体便瘦小一圈。片刻功夫,四周便再不见一丝灯光,也再听不见一点哭声。葛年奇道:“怎么回事?难道这黑居寻不出咱们,却是哭死了不成?”洞玄却是愣怔发懵,总不开腔,葛年询问再三,他才嘶声道:“糊涂了,果然是老糊涂了。这朱英中了这阴生的妖术,早便是个行尸走肉。阴生一死,他自然也活不了。”葛年登时吓了一跳,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这怎么办?他这一死,咱们岂不是出不去了?”
洞玄默然半晌,长叹一声,道:“出不去了。等死罢。”葛年张口结舌,愣怔半日,却是无话可说。四周暗淡,只肩头阴生的眼珠红光闪烁,逶迤盘绕,将少君脸庞照得灰白惨烈,与死尸无异。葛年伸指在少君肩头戳得两下,却是不见动静,心头发酸,一时感慨,却是忍不住滴下泪来。洞玄见状,却也有几分恻然,幽然道:“这尸身腐坏殆尽,只怕也还要些时候。”又喟然道:“这阴生的摄魂入魔之法,好生了得。同你霍桐山的梦境之法倒是相类。倘或它不是妖精,开山立宗,未必不是一代宗师。”闻得这话,葛年心头却是一跳,回手一把提起阴生,在它衣衫之内摩挲翻检。
南方大荒有樹焉,名曰如何。栗子网
www.lizi.tw三百岁作華,九百岁作实。華色朱,其实正黃。高五十丈,敷張如蓋,葉長一丈,廣二尺。餘似菅苧,色青,厚五分,可以絮,如厚樸。材理如支,九子,味如飴。实有核,形如棗子。或作棘子。長五尺,圍如長。金刀剖之則酸,蘆刀剖之則辛。食之者地仙。不畏水火,不畏白刃。
我下载的《神异经》是繁体字版本的,没办法,将就看看罢。如何草的原型在这里,加工了一下。o(n_n)o...
洞玄诧道:“你这是作甚?”葛年搜罗无果,蹙眉道:“这阴生虽是妖精,这道法却像玄门正宗。只怕藏有道卷密宗。却不知它是藏在何处。”洞玄闻言,眉头一皱,寻思片刻,抬头瞧向如何草的尸骸。那如何草被五牙气烧得厉害,早便化作一块焦炭。洞玄将手一招,李康立时将那焦炭捧起,趋而向前,递与洞玄。洞玄将这焦炭捧在掌心,端详片刻,全然瞧不出端倪。葛年摇头道:“便在这如何草上,只怕也烧坏了。”洞玄眉头一皱,道:“那却未必。”说话间置之在地,擎出剑来,望这焦炭之上奋力一剁,一声沉喝:“破!”
但听“乓”一声响,这焦炭果然应声而碎,裂作数块,零碎散落。那焦炭之中,却也果然藏有一轴书卷。洞玄拾之在手,定睛一看,那卷轴之上却是漆有八个烫金大字——“太上神虎玉符”。栗子小说 m.lizi.tw立时嘿嘿一笑,抛与葛年,道:“好造化!这是八素经文!”葛年一言不发,却是双手发颤,将这卷轴拉来,铺陈在地,捉过阴生,以它独眼照明,细细察看。不过片时,指着一处,眉开眼笑,道:“天无绝人之路!咱们有救了!”
洞玄不解,侧头看得片时,却觉那字句晦涩,内中真意不显,莫名其妙之下,问道:“这如何说?”葛年精神振奋,笑道:“若不是长老,我也想不到这一节。这妖精的摄魂入魔之法,有个名目,唤作泥丸炼。仰仗此法,能摄魂拘形,将旁人摄入自家眼睛锻炼熔冶,令其消磨。”洞玄不解,道:“此事你我早便知晓,而今之时,能有何用?”葛年笑道:“换做往日,却也果然无用。只是今日,长老却传得我一个五德始终之术。庄子有云,始终相反乎无端,而莫知乎其所穷。而我霍桐山弟子,却也正有一个‘道险来不易,我入故人梦’的方子。”洞玄闻言,登时一个激灵,但凡其余,悉数了然于胸——五德始终术,能令她将自己一干人等,摄入旁人眼中;此处虽是绝境,她却有梦境之法,能教朱英肚腹之外的某人,将众人看个分明!
虽是猜着,洞玄却也颇有几分迟疑,道:“他人眼界之中,自然有先天火气。栗子网
www.lizi.tw咱们进去容易,只怕出来却难。倘或大意,莫说肉身,只怕魂魄,也要被它炼化干净。到时偷鸡不成蚀把米,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葛年笑道:“不怕。这泥丸为脑府天宫,咱们能经英玄之途而进,自然能循幽田之路而出。何况以阴生之能,尚不能在一时三刻将咱们化尽。那董、蔺二人,更不足道。”见洞玄尚有几分犹豫,又道:“咱们只是借道,倏忽来去,又不是久居长住,怕他作甚?”洞玄默然片刻,瞧了瞧少君,终是点头道:“依你。”
葛年见允,微微一笑,又道:“别的也容易。只是我而今有伤。这梦境来去,只能仰仗器物自鸣。这法器牵引梦境,所能遇者,必然为霍桐弟子。天地玄远,能一梦而至千里者,再无旁人,定是那老不死的荀烟竹。我身为魈魃,在霍桐山已自露了行藏,为他所不容。此人心狠手辣,倘或同他狭路相逢,只怕还是死路一条。因此还要仰仗长老,助我一臂之力。”洞玄闻言,眉头一皱,道:“难道咱们这一出去,却是在霍林洞天不成?霍桐山中,弟子如云。常人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咱们一个老弱,一个女流,都是病残之躯,两相一会,那时羊入虎口,却不是自寻死路么?”
葛年忙道:“长老有所不知。而今霍桐山中,有两个弟子,一个蔺雪亭,一个董霜桥,机缘凑巧,正在此附近。那荀烟竹来此,定然会将他两个元神摄来。彼时所出,自然是在这蔺、董二人所处之地。短兵相接,再无旁人,只他三人而已。”说着见洞玄沉吟不语,心中一动,叹息一声,道:“话虽如此,那荀烟竹道法高妙,修为精湛,名头响亮得很,两相斗法,慢说长老而今重伤,便是完好无损,只怕一时半会,也分不得个高下。蔺、董二人,虽是不济,能出山追我,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敌强我弱,胜算却也渺茫得很。横竖只是一死,倒何苦临到终了,坠了自家名头。”
闻得此话,洞玄立时瞪她一眼,道:“你这妮子,也好来激我!别说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道士,便是那甚么劳什子荀烟竹,又有甚可畏?你将他看作泰山北斗,在我看来,也不过是跳梁小丑!如今我虽是重伤,要同那老不死的瞌睡虫斗法,又有何可惧?也罢,好人做到底,便再教你个林生服常之法。”一语毕,便自身侧摘下十来片瘿草叶子,递将过来,同她一番低诉。葛年聚精会神,听个一字不漏,比及消停,问道:“这法子同‘林生育华’却也相似。只是那荀烟竹一干人可不是甚么妖魔鬼怪,再是狠毒,那甚么四德,可也藏不住呢。”洞玄瞪她一眼,道:“你好不糊涂。倘或一类,何必多此一举,再相授受?这林生服常,乃是肉林之术。结的乃是四凶结界。此四凶者,为吝悔厉眚。此结界一成,不立仁者不可见、不敬礼者不可见、不孝悌者不可见、不知学者不可见。凡此四种,但问天下,能有几人自认完备?”
葛年闻之,立时笑道:“这也忒赖皮了。这一句不立仁者不可见,便要难尽天下人。慢说旁人,只怕我自己限界,也是瞧不见的。”嘿嘿一笑,又道:“只是既然有这法子,长老当初如何倒被朱英追索到这般田地?”洞玄悻然道:“我玄门正宗道士,哪里如你一般满腹五牙气。这法子再妙,却也引动不得。”葛年诧道:“这话不通。那信陵世家既然有此一法,难道他族中弟子,都有一腔妖气不成?”洞玄瞪她一眼,道:“胡说甚么。那信陵故园之中,有一株神木,唤作龙耳李。倚仗这神木所结果实,便能施展此法。”
葛年“啧啧”两声,道:“既然这龙耳李有这神效,长老如何不摘一麻袋?出门在外,两个也好,一个也罢,总归用得着呢。”洞玄“呸”了一声,道:“你倒是好大口气!只可惜这神木娇贵,百年开花,百年结果,一次所结,不多不少,只得两枚。此物金贵无比,你倒还好叫我寻一麻袋!”又叹道:“这神木据闻为天罚罪龙,割其耳所化。这神龙再是灵异,耳朵却也还是只得两个。那人世间的龙耳李,自然也只得两株。信陵世家幸得其一,精心呵护,谁曾想叫通天教一把火烧个精光。我便要摘,却也没处摘去。”
五德始终是儒家的。栗子小说 m.lizi.tw我不会解说,百度了一下。
五德终始说是中国战国时期的阴阳家邹衍所主张的历史观念。“五德”是指五行木、火、土、金、水所代表的五种德性。“终始”指“五德”的周而复始的循环运转。邹衍常常以这个学说来为历史变迁、皇朝兴衰作解释。后来,皇朝的最高统治者常常自称“奉天承运皇帝”,当中所谓“承运”就是意味着五德终始说的“德”运。
通天教pk信陵世家。
我认为通天教占优势:
1.通天处心积虑,信陵疏于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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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信陵最上乘的法术需要使用特定的材料,从他们悲剧的结尾来看,当时他们应该是没有……
第一百零四节请煞
葛年“啊”得一声,唤得两声可惜,道:“怪道说这信陵之法厉害,却也不见长老施展。只是这信陵世家却也可怜,这起法子,还要等到那果子挂枝。倘或果子未结,仇家上门,岂不是要束手就缚么?倒可惜了。怪道而今世家不传,钟鼎毁弃。”洞玄摇头道:“你知道甚么。这杏林、鹤林、肉林三术,正是从此树衍化而来。若无神木,便无此神术。那信陵号称仙木源宗之门,最能自草木之中,寻得天地奥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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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年闻说,倒也欢喜,笑道:“这四德避妖魔,四凶让小人,自此以后,我也算得了一个傍身救命的活泛法了。”洞玄眉毛一挑,冷道:“有甚么欢喜头!藏倒藏了,那荀烟竹虽是看不见摸不着,可也逃不了走不脱。咱们有这法子瞒天过海,焉知那老道没有计策打草惊蛇麽?倘或不防头,叫他破解,岂不糟糕透顶?”葛年蹙眉道:“那荀烟竹再是厉害,也曾是我自家人,他有甚么破烂漏兜,我难道还不知晓?”洞玄摇头道:“亏得你问。我这信陵之法,一般不曾传给我家弟子呢。你如何知晓他可有甚么私筴秘珍?”葛年给他问住,呆得一呆,四望两眼,瞧见李康、褒仪,怯道:“难道还要施展那杏林术?那老不死的修道谨严,断然不会有妖气缠身,这阳春有脚再是灵妙,只怕也奈何他不得。”
洞玄嘴角一翘,道:“信陵之名,久不传世。师尊江湖辗转之时,年岁尚幼,空有玉斧,却不能修月。时至今日,却是成全了你。”说着伸手一招,那李康、褒仪便蹒跚走来,跪之在前。葛年瞄得片刻,迟疑道:“长老,你这役鬼上身之法,迷住它两个,却不知能有几时?”洞玄将李康褒仪从头到脚细细看得几眼,这才道:“胡说甚么。那阴生犯蠢,你倒也去同它胡羼。这信陵乃是风雅第一、制胜第二的酸儒门第,哪里来的役鬼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法子唤作‘故人天’,为杏林术三法之一。它两个身上作祟的,并非魑魅魍魉,乃是它自身所蕴的五牙之气。”又道:“论理,原也该有七日。但这九头鼠妖半死不活,十停性命,倒去了九停,人之将死,其心也善。保不定这妖孽甚么时候动了好心,便会清醒。届时这杏林术,便要失灵。那秃头鼠妖身贱命硬,心肠又毒,这七日之期,却是要满打满算。”
葛年点头道:“原来如此。”又问:“这名目倒也奇了,如何叫做故人天?”洞玄白她一眼,道:“你个读书读老的,也好来问。这故人天有个典故,唤作‘二天’,你难道也不知?”葛年“啊”了一声,暗自嘀咕:“原是这话。这信陵家也太酸。雨也好,脚也罢,深恐人不知道他家门第清高。”洞玄瞧出她心思,瞪她一眼,倒也不点破。葛年自家有些不好意思,忙忙指着李康褒仪,支吾道:“莫非这逃命之法,便在这两个鼠妖身上?”洞玄冷哼一声,眉毛竖起,斥道:“好没出息!”葛年脸庞一红,呢嚅片刻,莫能答言。洞玄将她指甲递还于她,道:“你虽也是伤得不轻,然妖气充足,却是得天独厚,到底比我强。临阵对敌,我作这军师,你便做这冲锋陷阵的将军。孙子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咱们今日,不但不逃,还要来个出奇制胜。”这话爽利,葛年听得满腔热血,然憧憬之中,却也一脸懵懂,怯怯问道:“敢问长老,这奇从何来?”
洞玄却是微微一笑,道:“不必多问。你且先唤出服常树来,再说不迟。”葛年闻言,立时依洞玄所授,将那瘿草之叶,按数定位而置。甫一布成,那草叶立时一暗,如冰入热汤,只一须臾,便融在虚无之中,再无踪迹。葛年心中称异,却也不敢稍停,掐指成诀,凝聚真力,咒道:“林生服常!”咒声一动,那虚无之中,突地“吭哧”一声怪响,葛年猝不及防,吓一大跳,五指一松,却是散了功法。饶是如此,那瘿草消亡之处,却也“噗噗”作声,片刻功夫,竟自生出一株数丈高的槐树。这槐树青枝碧叶,倒也繁茂。葛年仰头,围转一圈,全然瞧不出个所以然来,诧道:“难道又失手了不曾?这分明一株古槐……”
话尚未完,却突听脚下怪声叠起,低头一看,登时毛骨悚然,无以复加。原来这古槐之本,竟非树根,却是三个恶鬼。这恶鬼躯体枯槁,如同干木,却生得一个狗头,满嘴尖牙,一条猩红的长舌头垂挂在外,涎水滴流,正自“吭哧吭哧”呼喘不休。其两肩之上生满指头大小的人头,这一众人头或是撕咬,或是辱骂,诸声交错,嘈嘈杂杂,全然听不真切。葛年悚然惊问,洞玄道:“这倒不是鬼,是神煞。那个黄眼珠的,唤作羊刃,红眼珠的,唤作红艳煞,紫眼珠的,唤作流霞煞。此三煞神通广大,非同小可,正是今日脱身的依靠。”
葛年默运神力,半晌却不见动静,喟然叹道:“靠不着哩。这三煞再是厉害,我唤它千百回,却哪里能够役使派遣。”洞玄嘿嘿一笑,道:“既是神煞,若无祈禳之术,禋荐之物,哪里能请得动。”见葛年不解其意,又道:“三煞为服常树所镇,不能脱离。要借三煞之力,便得施展神术,以活物在这树下,为三煞做个替身。这替身的活物,唤作禋荐。这借物的祈禳之术,唤作五羖赎。”葛年“啧啧”两声,又奇道:“这神煞这般难请,但不知有何本事?倒不是我小觑了它,那梦境之术无影无形,无迹可寻,却不知它何以制胜?”洞玄哂然一笑,道:“井底之蛙,也好夜郎自大。区区一个梦境之术,倒叫你这般说嘴。”指向三煞,又道:“这流霞煞,有一起本领,叫做‘止于至善’。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此所以为则者,君之道也。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是故此煞术下,伤人者,必先伤其身。那红艳煞,有一等本事,唤作‘致知格物’。天下之物莫不有理,人心之灵莫不有知;所谓理有无穷,而知有无尽。是故此煞术下,无不可见之物,无不可闻之声,神不可藏而灵可不匿,那荀烟竹的灵神虽是托梦而来,咱们一般能束之以形,状之以物。彼时他灵可见,术可测,即可攻,又可防,再不怕他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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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年闻言,立时赞道:“果然了得,却不知这羊刃,有何手段?”洞玄正色道:“这羊刃为神煞之首,其所能者,名曰‘克明峻德’。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洋洋乎如在上、如在左右尔!这羊刃以德为器,以道为刃,专能折人之心气,夺人之心智。但凡人有不肖,此术之下,必化作剜心之剑,剖腹之刀。那荀烟竹虽是藏身万里之外,照样叫他遍体鳞伤,体无完肤。”葛年战战道:“这法子好生狠辣。”洞玄冷道:“若是他心地良善,乃是个如琢如磨、如切如磋的君子,这法子却也不灵。他自己德行有亏,却是怪不得别人。”说着凌空划指,画出三道灵光凝结的神符,道:“此符名为遣告签,你好生记牢。彼时对敌,只要升起服常之树,聚五牙之气,蘸禋荐之血,便能借得神煞之灵,为你所用。”
葛年颔首道:“理会得。小说站
www.xsz.tw万不会忘。”又瞧了瞧李康褒仪,迟疑道:“如今只得他两个……”话未说完,洞玄便微微一笑,道:“不妨事。还有我哩。只管施展。万万不会误事。”葛年平复心境,瞧了瞧少君,又望了望洞玄,屏息静气,放出乌蛟、游子来。二者飞旋在空,须臾间一化黑龙一化皓首老翁。这老翁凭风而立,轻捋长须,沉声吟道:“君虽在罗网,何愁无羽翼?身寂心成道,天下任骥骐。”吟诵之时,那黑龙呼号咆哮,如怒如狂。片刻之后,四周便见暗青色的烟气蒸腾缭绕,稍时,烟霾之中,果然现出蔺雪亭、董霜桥二人身形。洞玄瞧在眼中,口虽不言,心中却也有几分佩服——这荀烟竹摄魂入梦,神游在外,果然是有些本事之人。
董霜桥张弓满弦,早便跃跃欲试,急不可待。孰料奔赴而至,眼前除却乌蛟、游子神兵幻象,慢说葛年,便是一个活物也不曾见。四下里阴森腐臭,竟如地狱阴司一般。诧异之中,咬牙骂道:“这老妖精却是耗子变的,会钻地洞……”一语未完,却猛听蔺雪亭一声惨叫:“我的眼睛!”悚然回头,尚未看个真切,却又听他再是一声厉啸:“我的耳朵!”懵懂之中,眼前陡然一花,顷刻间天旋地转,神魂颠倒,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栗子小说 m.lizi.tw莫名其妙之中,由不得胡乱猜测——师叔是老糊涂了嚜?才刚入梦,如何又将我抛掷回去?雪亭呼喊,莫非是师叔术法出了纰漏,伤了他肉身麽?那乌蛟游子散漫无主,器物自鸣,难道葛年那老妖精已自丧命不成?
这些许念头纷至沓来,尚未搅个明白,眼前陡然一明,却是神归元窍,魂复肉身。定睛一看,却见蔺雪亭跪倒在地,惨叫连连,其左眼冰蓝一片,眼眶四周血丝如织,晃眼一看,倒像是在脸上趴了一只硕大的血红蜘蛛。其左耳耳洞之中鲜血汩汩,左肩之上兀自洒有血渍,猩红一片,令人触目惊心。乍见此状,董霜桥登时骇一大跳,然他也算得名门弟子,见机虽迟,反应却快,这蔺雪亭身被外创,绝非荀烟竹误伤,必是中了旁人算计。一念及此,哪里还有半分犹豫,立时掐指成印,急运真力,猛然叱道:“大劫之週,三道亏盈!”一语完毕,神弓之上,立时“呜呜”作响,激射而出一圈黑风箭来。这黑风箭呼啸而出,四面八方排空飞射,密如急雨,快似落星,董霜桥忐忑之余,却也暗自得意——看你这藏头露尾的宵小,如何是好。
孰料那飞箭之声犹自在耳,得意之色才上眉梢,这胸腹脊背,却是“噗噗”作声,接连破响,悚然之中,垂头一望,却见通身上下,竟是满插黑风之箭。剧痛之下,愕然抬头,四下里却是清白明朗,自己放出的术箭全无踪影,浑然不知去向。这黑风箭一碰皮肉,立时化作黝黑烟气,自创口之中蔓延入内。只一须臾,便皮肉发黑,通身腐臭。董霜桥虽不知究竟,却也知道耽搁不得,哪里还管其余,立时盘腿而坐,运法自救。蔺雪亭虽是悲呛呼号,然董霜桥作法自伤,却也看了个分明,惊惧骇怕之下,强忍耳目剧痛,擎起神兵,踉跄起身,颤颤巍巍立在董霜桥身前,捏个法印,猛然喝道:“寒潭冰月,孤鸿照影!”
咒语声中,四下地面立时结出数寸厚的湛然寒冰,如圆镜一般,将蔺、董二人,圈护起来。蔺雪亭独眼炯炯,暗自舒得一口浊气,忖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偷袭的妖人心思慎密,手段刁毒,伤人于无形。而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自保,等到师叔梦境转换,追将过来,再要复仇雪恨,却也不难……孰料这才转得两个念头的功夫,却突觉通身发冷,手足僵直,登时心中一凉,本待呼喊,那舌头却如冰块,咽喉却似冰窟,哪里能发一声,能出一语,惊悚之中手足欲动,然浑身僵死,莫说行动,便是屈指颦眉,也不能够。
这一变故,登时吓得蔺雪亭魂飞魄散,不能自已,正自惶恐,却突见身前一亮,虚无之中,竟陡然现出一个通体莹光的虚灵来。这虚灵身高七尺,两鬓鹤发飘拂,两袖衣袂飘飞,面容清矍,身形清瘦,不是荀烟竹,却又是谁?蔺雪亭见状,先是一惊,旋即一喜,心下忖道:好了,师叔一来,万事不愁也!这蔺雪亭欢喜不尽,那荀烟竹却是实实给吓了一跳,梦境之中现出神识灵身,乃是其生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之事,况且追踪至此,除却两个照面便重伤倒地的门下弟子,全然不见敌踪,错愕之下,由不得暗自寻思——莫非葛年,竟寻得了甚么绝世高人相助不成?
第一百零五节缚煞
正百思不得其解,两手手背,却是突地剧痛起来。小说站
www.xsz.tw这感觉一生,荀烟竹立时遽然而惊——梦境中的神识,为不着皮相的灵身,却是哪里来的皮肉触感?惑然低头,却见两手手背,却是各各站了一个针尖般大小的道人。这两个道人双手拿剑,闷声不响,朝着荀烟竹手背又砍又剁。这剑身细小,便是蚊子尖嘴,也要大上两分。其砍剁所创,直比发丝还要细小三分。然匹夫之志,可以兴邦,纤柔弱质,可以亡国,这创口虽微,却也叫人痛得撕心裂肺,便是开膛破肚,只怕也不过如此。况每砍一剑,那创口便长上两分,其裂纹蔓延向上,直朝胸口皲裂而去。
荀烟竹虽不解其意,一般瞧得毛骨悚然,哪里敢叫这裂纹布上胸口。惶急之中,双手用力,直是狠命急挥。孰料这两个道人虽是小得可怜,瞧来弱不禁风,这起当口,其双足竟能稳稳矗立,纹丝不动,却是生根一般,休想抛掷甩脱。且不动还好,这一挥甩,两个针头道人立时大呼小叫,吵嚷起来。其口中乱号,手下却不曾稍歇,偏是越砍越快。荀烟竹痛得双手发颤,十指便是屈上一屈,也不能得,更遑论捏印做法。栗子网
www.lizi.tw葛年藏在暗处,瞧得真切,心中发狠,口中喃喃道:“老匹夫,看你如今,可是还能作怪!”不曾想这荀烟竹修道年久,却也果然有几分本事,虽是不能捏印,却是一声厉啸,急颂箴言,双足疾步狠踩,竟在这寒冰之上,踱出玄罡方位来。葛年瞧在眼中,忍不住暗骂道:“这老不死的,果然藏有一手!倒不知他竟有步罡之能!”玄罡一成,咒语声中,荀烟竹手背之上,立时生出两道摇曳飘忽的墨色,这墨色无形无迹,如飞烟氤氲,如水墨晕染,只一眨眼,便将两道人团团围绕,正是他霍桐山的独门神通夜噬之法,觭梦术。
这觭梦术神异非凡,向无失手,荀烟竹心中冷笑——虽是精奇了得,然跳梁小丑,不上大雅之堂,这两个针尖妖道,简直不值一哂。孰料自许之中,墨色消散,那两个道人却是浑然无事,呐喊依旧,砍剁依旧。而荀烟竹通身上下,反倒无端染上了一层水墨之色。墨色浸染,其人便如雪人下水,竟渐见消融,不过片刻,通身皮肉斑驳,便散出一股腐肉气味来。葛年瞧得欢喜,手舞足蹈,忍不住出声奚落——“荀烟竹!你也有今日!”
谁想这才揶揄一句,那匍匐服常树下的褒夫人,却突地一声尖叫,跳了起来。小说站
www.xsz.tw她甫一起身,荀烟竹身上那水墨之色,登时“哧”一声响,化作一团赤红之气,剥落开去,升腾飞旋,立在荀烟竹臂膀上空,结出流霞煞像来。这煞像高立在上,双手乱舞,十指乱抓,似乎恨不能将荀烟竹撕作烂缛破絮。然张狂片时,却终究渐渐消散,化于无形。那褒夫人跳将起来,“噔噔”数声,退得丈余,九个头颅四下乱摆一阵,却是都瞧见了跪伏服常树下的李康,登时脖子一伸,九个鼠头“呼”一声响,齐齐咬在了李康身上。
葛年捏印施法之中,不得约束,骤见此状,心中猛然一跳,立时惊叫:“糟糕!”一语才毕,褒夫人九头猛然一扯,但听“噗”一声响,只一眨眼,这李康便生生被扯作了九块。鲜血淋淋,洒了一地。一举功成,褒夫人顿时哈哈大笑。这笑声又尖又利,如针贯耳,令人头皮发紧。葛年又气又怒,又恼又恨,情急之下,立时破口乱骂。闻得喝骂,褒夫人九个头颅,九张脸面,却是无一还口,无一恚怒。一头双目痴傻,满脸懵懂,口中喃喃,却是反复念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一头两腮是泪,哽咽抽噎,嘴中絮絮,只管翻覆吟诵——“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一头凄凄惨惨,切切悲语——“它生莫作有情痴,天地无处著相思。”嘈杂之中,却是渐渐松乏,身子瘫软,九头次第摔落,“砰砰”数声之后,便再无动静。
李康一死,荀烟竹却是一声怪叫,其虚灵之体瞬间消散,竟是片丝不著,再无从寻其踪迹。葛年心中发毛,立时掉头瞧向洞玄。洞玄为遣告签所缚,本自双目紧闭,端立服常树下,荀烟竹灵体一散,他双肩一晃,猛然睁开双眼,盯住葛年,失声惊道:“坏了!”话音一落,那服常树下,陡然窜起两条的根须,“噗嗤”一声,却是穿肩而过,将他缚了起来。葛年吓得脸色发青,颤声道:“怎么了?”洞玄嘴角一裂,苦笑道:“红艳煞禋荐一坏,那荀烟竹得了漏落,已经抛下弟子不管,逃命跑了!”葛年期期艾艾道:“他便是跑了,又能如何?”洞玄半仰其头,似笑非笑,嘿嘿一笑,道:“他逃了不打紧,那羊刃却还附在他身上呢。羊刃不归,我又怎能脱身?”
只这三言两语之间,洞玄那身子便已自渐渐干枯,一身皮肤,已然尽数化作树皮。其两腮凹陷,牙齿外凸,也是渐见狗头雏形。葛年目睹此状,吓得魂飞魄散,两排牙齿“叮叮”交战,却是一字也说不出来。反是洞玄微微一笑,自袖笼中摸出一个玉瓶,强塞在葛年掌中,轻声道:“乌木灵丹擅解百毒,好生留着,将来自然有用。我却是用不着了。”见葛年满眼是泪,心下难过,宽慰道:“别怕,服常只要肉身,不会缚魂锁灵。有死而已,不用担心。世事艰难,仙途竭蹶,你要保重……”谁想话说一半,其舌头却突地“噗”一声响,竟自口中弹了出来,直悬出三寸来长。变故突然,洞玄自己也唬了一跳,下意识的立时闭口,孰料猛一咬合,却是将这舌头咬了个正着。他变身羊刃,牙齿锋锐,这舌头肉软,登时给咬作两截,一时鲜血淋淋,竟喷了葛年一脸。
葛年惊骇恐惧之下,尚不及出得一声,那洞玄身前,却是猛然响起一声清脆剑鸣。顷俄间,便见一道炫目金光,风驰电掣,冲天而起,须臾间高上云霄,去得无踪无影。葛年战战兢兢瞧向洞玄,却见他神色狰狞,双目外凸,一对眼珠又干又黄,已自化作了羊刃之像,再无半分仙风道骨。葛年心中一酸,再忍不住,眼泪直如断线珍珠,扑簌簌滚了一脸。
正自悲切,却突听蔺雪亭一声喝斥——“归去来!”乍闻此声,登时心中一跳,扭头一看,却见蔺雪亭放出弓来,斜立在地,自己一个纵身,踩在弦上。栗子小说 m.lizi.tw董霜桥看得明白,立时叫道:“师弟救我!”蔺雪亭侧目瞄他一眼,却是神色木然,冷道:“你的乌号,不是盖世神兵么?我这归去来区区凡品,载不起你!”言罢足下一蹬,但听“嗖”一声响,其人便如离弦之箭,瞬间便射入高穹,去得远了。葛年虽是已自反出霍桐,目睹此状,却是由不得一声暗叹。董霜桥见他遁走,又气又急,又羞又愤,恼恨之中,索性胆色一壮,跳将起来,强忍伤痛,拉开神弓乌号,满上神箭晚雨,厉声骂道:“葛年!你这不要脸的女妖!你藏在霍桐数百年,就只学会鬼鬼祟祟暗箭伤人不成?给我出来,咱们光明正大,分个高下!”
葛年痛楚之中,听得这恶言咒骂,莫名生出一腔怨愤,银牙一咬,收却服常之树,现出身来,放出乌蛟游子,恨道:“说得好!这鬼鬼祟祟暗箭伤人,正是你霍桐山的传世宗风!也不知我是前世作孽,还是今生糊涂,竟学了你这丧门倒楣的害人邪法!你要斗法,我便同你手下见个真章!看我往昔这掌教之名,是否有虚!”愤声之中,已是双足一蹬,拔地腾起,居高临下,凌空弯弓,厉声喝道:“灵妙虚结,新月怒斩!”呵斥之下,游子立时脱弦飞出,“嗖”一声响,却是化作了一弯月光白刃,朝董霜桥迎头斩下。小说站
www.xsz.tw这飞刃寒光凛然,阴风扑面,便是石狮铜钟,也要一刀两断。
这新月斩声威赫赫,力道巨伟,伤的却是心脉,倘或叫它辟中,伤筋动骨虽也可惧,心智糊涂,颠三倒四,才是真真要命。此法一出,葛年料他识得厉害,重伤之下,定然不敢硬接,或是左右,或是退后,必然躲避。她念头动得快,下手也快,新月斩甫一飞出,这厢便又已开弓满弦,闷哼一声:“紫气炼真,断诸邪暗!”咒语一动,立时五指一松,这乌蛟虽是空弦,却依旧“嗡”一声响,弹出三道紫气凝结的锥矢来。这紫云锥各簇一方,呼啸而来,却是将董霜桥退路断尽,葛年立在高空,襟袖飞扬,咬牙发狠道:“臭杂毛,便要看你,能奈之何!”
葛年手下无情,机关算尽,却是忘了古已有言——师直为壮,哀兵必胜。栗子网
www.lizi.tw这董霜桥残兵陷之绝地,死字当头,却是生了急智,发了蠢勇,既不规避,也不退让,反是将身一纵,朝葛年足下的少君扑了过来。葛年立在高空,脸色一沉,骂道:“蠢蠹!不知死活!且看你快,还是刀快!”喝骂中五指一捏,那新月斩、紫云锥立时掉头,回旋飞来,辟向董霜桥背心。董霜桥早有所料,早有所防,左手一摆,晚雨立时脱手飞出,瞬时化作一篷烟雨之伞,护在身后;右手一挥,乌号“呱”一声响,眨眼便变作了一头巨大的寒鸦,朝少君猛扑而去。
那紫云锥锥矢轻巧灵动,后发先至,甫一掉头,却是赶在了新月白刃之前,但听“乓”一声响,不偏不倚,正射在烟雨伞上。葛年重伤未愈,术力有限,紫云锥十层神力,不过能动一二,然董霜桥新伤在身,同她却也算是半斤八两。两相一撞,一个“砰砰”两声,碎作一篷旋头歪风,四下流散,一个“呼哧”一下,褪回了神箭形容。锥矢消散,月刃却依旧横空斩来,神箭失却术力扶持,形同虚设,被月刃一磕,登时“哐啷”一声远远撞飞。月刃余势不消,猛然斩下,实实砍在了董霜桥背心,但听“乓”一声巨响,月刃碎裂,化作一团零星的莹白之光,四下飘飞。葛年哼了一声,冷道:“自寻死路,却是怪不得我。”
孰料月刃斩落,恁大动静,董霜桥却并未血溅三尺,命丧当场;其脊背之上外衫破碎,由肩及腰,破布散乱,然内里一件裲裆,虽是破开尺许长的一条裂口,布帛却不曾断透,内中皮肉,竟不曾伤到一分。饶是如此,受此一击,董霜桥仍是脚下踉跄,跌跌撞撞冲出数步,口中“哇哇”惨叫,满嘴喷血。俗语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董霜桥挡不得这锥矢月刃,那寒鸦却是马到功成,两个赤红爪子,一举得手,将少君兜头提了起来。甫一成事,董霜桥立时喝道:“妖女!再敢动手,便要你这小白脸殉葬!”
葛年脸色铁青,两肩发抖,董霜桥却是嘿嘿两声冷笑,“淬”得一声,吐出一口血污,奚落道:“你这掌教,果然徒有虚名。无坚不摧的新月怒斩,却连区区皮肉,也砍之不断。”葛年斜斜瞄将过来,阴沉道:“我这是念及故人之情,没有狠下辣手。你快将他放了。咱们就此别过,井水不犯河水,岂不撇脱!”董霜桥冷哼一声,踯躅缓行,横坐寒鸦脊背,“呸”得一声,道:“你也好意思。若不是我前日偶得数尺火浣布,哪里还有命在。”说话间那寒鸦双翅挥动,渐渐飞升,董霜桥俯身自鸟爪下提起少君,信手一抖,放出一篷黑色烟气,将少君缭绕于内,须臾之间,便将他自烟霭中化于无形。此方再无别家,正是霍桐山的夜噬之法,致梦术。
董霜桥将少君收于梦境,自忖妥当周全,万无一失,心中得意,朝葛年冷道:“你若是舍得,那便就此别过,若是舍不得,那便观星台上,再来相见!”葛年瞪他一眼,森然道:“只怕你客死他乡,回不了观星台。”董霜桥正待回口,却见她左手五指一捏,右手朝自己凌空一点,阴阳怪气道:“路途艰难,人妖莫辨。同门一场,便送你一个火眼金睛!”她这话音一落,整个人便倏突而逝,竟全然不见踪影。董霜桥陡见此景,却是吃了一吓,忖道:“怪哉!这是什么妖法?倒叫她好个卖弄!”寻思之中,却觉左眼眼角微微刺痛,颇似粘了飞灰细沙。疑惑之中,召来神箭晚雨,在箭镝之上照影细看,却见眼珠之上,无端多出数道纤细血丝,纠结交错,倒真像是害天行赤眼之症。董霜桥心中忐忑,揉得两下,忖量片刻,自语道:“管是如何,若是有个好歹,横竖有这小白脸垫背,也不枉了!”
第一百零六节火树
忖度之余,又自思量——瞧那行景,这俊俏儿郎必是这妖女情之所钟,心之所系,依她脾性,断乎割舍不下;而今不见踪影,定是施展障眼法,悄然遁走,在前路作个埋伏;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葛年下山之后,妖术诡秘,行事叵测,再非往常可比,便是师叔也中了她的伏击,倘或她有心暗算,依我之能,只怕凶多吉少,难保周全。小说站
www.xsz.tw忖量片刻,却是突地一笑,在寒鸦脊背之上轻轻一拍,自语道:“我便先寻个荒僻之地修养生息,暂不回转。你便是布下天罗地网,也难奈我何。”心念动时,立时驭使寒鸦,寻路藏匿。
他立身之所,乃是盂山。这盂山云峰林立,幽谷杂处,要寻个藏身之所,却也容易。不时便寻得一处深壑。这深壑之中古木参天,怪石嶙峋,端的是个好所在。董霜桥见之心喜,落脚下来,却见山崖之下,竟然有个破烂小庙。这小庙旗杆断折,横陈在地,旗杆之上生满青苔野菌,不知倒了已有几多年头。四面土墙泥胎斑驳,内中的竹篾条乌黑干枯,似乎只要轻轻一推,便能四分五裂,坍塌毁坏。栗子小说 m.lizi.tw庙顶椽子檩子横七竖八,东倒西歪,慢说瓦片,便是谷草也不曾搭得一把。
董霜桥啧啧称奇,忖道:这起荒山野岭,原来竟也曾有人来。却不知内中祭祀,是何方神灵。寻思中落在庙前,抬眼一望,这庙门早便不知去向,门柱上原镂得一副对联,如今虽是败坏,倒也模糊可辨,上联是“冤债不吃亏,借几分还几分”,下联为“危途休害怕,得一步进一步”。董霜桥哂然一笑,迈步进来,却见厅下碎有一地乱石,虽是破败,倒也能看出原胎形容——却是个城隍之像。董霜桥冷笑一声,朝这碎石道:“你便是糊了金身,也保不得万年不坏。”说话中将头一仰,瞧向神龛。
哪知只这一望,却是唬了一跳。那神龛之上,并不曾虚位空置,竟是立得一尊丈余高的马面铜像。这铜像盘坐在上,左手垂膝,右手握有一串铜链,虽是久经年月,惯常风雨,早便彩绘模糊,诸色斑斓,然神态形容,却依旧栩栩如生,似乎只一眨眼,它便能下走下神龛,同人言语。董霜桥呆得一呆,旋即笑道:“怪道这小庙破败如此。城隍不尊,倒供个马面在此!”又骂道:“这该死的工匠,倒是好巧手,连我也吃了一吓!”说着伸手在那铜像之上弹得两弹,却是“嗡嗡”两声,由不得又道:“可惜这上好熟铜……”
孰料一语未完,这铜像却是突然一笑,电光火石之间,左手一伸,“啪”一声响,却是死死箍住了霜桥右手手腕,瓮声瓮气道:“我也只说,倒可惜了你这一对招子,竟是有眼无珠!真是伤了我这故旧之情!”董霜桥大骇,正待施法,手腕之上,却是陡然传来一股阴冷寒气,顷刻之间,两臂双腿,竟生出百来十个桃核大小的赤发黄脸鬼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这小鬼十指颀长尖锐,有如鹰隼利爪,甫一现身,立时猛然一扎,刺入霜桥皮肉之中。霜桥一声惨叫,登时动弹不得。一干小鬼“桀桀”怪笑,却是自口中吊出舌头,在破皮之处舔舐不休,吮吸鲜血。
那铜像一袭得手,登时将身一摇,须臾之间,化作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此人一头蓝发,双瞳著紫,正是霜桥旧日相识钟离魅。董霜桥心惊胆战,脸色发青,哆哆嗦嗦道:“鬼域一别,先生别来无恙?”钟离魅神色惊异,并不答言,只是伸手一扯,将霜桥本已破烂不堪的外衫一把撕下,指着他贴身的裲裆道:“这是什么东西?如何穿在身上,竟能挡住债聻化生?”董霜桥颤声道:“要知究竟,便放我一条生路。”钟离魅冷笑一声,将这裲裆脱将下来,揉捏片刻,但觉触手柔韧,如绸如棉,啧啧两声,又道:“可惜破得这样大一个口子。不然倒是件宝贝。”董霜桥吞得一口口水,道:“不妨。拿火一烧。立时复原。”
钟离魅闻此一说,登时哈哈大笑,骂道:“你要作死!倒好来骗我。这等薄纱,一把火下来,还不烧作灰烬。莫不成你横竖是个死,便要将它毁了不成?”董霜桥吁一口气,道:“这是火浣布,遇火则新。再不诓你!”钟离魅眉头一皱,鼻孔“呼哧”一声,立时喷出一苗火光,落在这裲裆之上。火光一灼,那裲裆果然丝棉自动,钩织交缠,只一眨眼,竟当真焕然如新,再无半分破损。钟离魅大是欣喜,立时将这裲裆揣入怀中,朝董霜桥点头道:“你倒也还实诚。既然如此,便留你一个全尸……”
话尚未完,董霜桥便叫道:“钟离先生!你我无冤无仇,相识一场,也算得患难与共,何必你死我活,水火不容?”钟离魅眉毛一挑,笑道:“你们中原道士,没一个好人,本就统统该死。何况本尊而今身体微恙,鬼气不足,正需活人血肉饲养债聻。你好死不死,自行送上门来,我岂能冷了苍天厚爱之心,驳了命运眷顾之情?”董霜桥结结巴巴道:“别的没有,这活人却是容易。我梦境之中,藏有一人,正可为先生所用。”说着觑他不为所动,心中惶急,又道:“那火浣布神异非凡,为世间神品,先生便不想再裁上三尺?”
钟离魅听闻此话,登时一愣,半晌才道:“这起神物,难道天地之间,非止一件?”董霜桥得得道:“这火浣布乃是雄常树树皮所化,只要此树完好,先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钟离魅闻言,却是眉头一皱,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倒敢信口雌黄!既然如此,你为何倒不拿它裁个袄子?”董霜桥颤声道“此树非我所有。前两日我机缘巧合,才得遇此树。这神树之下,有妖精把持,取此三尺之布,不知费得我多少心血呢。”钟离魅蹙眉道:“倒是个何等妖精?”董霜桥道:“这两个妖精修道年久,早便化了人形。我一无慧眼,二无神镜,哪里认得哩。”见钟离魅面有愠色,又忙忙道:“以我之能,尚可盗取。先生玄功盖世,若是有意,直如探囊取物。”
钟离魅侧头想得一想,却是阴恻恻一笑,道:“实话同你讲,我修道炼神,养身不死,全仗秘法供养债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偏是你这火浣之布,竟能趋避债聻。这等祸害,我怎能叫它生养在世。幸得它气候未成,叫我今日遇见。你也不必多言,只管带路。只要当真寻得这雄常之树,待我将它弄死,自然放你活路。”董霜桥低头侧目,怯道:“此话当真?”钟离魅啧啧两声,道:“你这人好不省事。你看我仪表堂堂,像是言而无信之人么?”董霜桥低头更甚,细声道:“人不可貌相。你起个誓来,我便信你。”钟离魅哼得一声,指天画地,冷道:“皇天后土,三清天尊,弟子钟离魅,愿同此人会盟。只要我得偿所愿,定要还他自由。倘或食言而肥,便叫这债聻生生世世,同我索债。”
董霜桥闻说,迟疑片刻,道:“这债聻是什么东西?”钟离魅瞪他一眼,却也悠然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债聻为我族人以神术拘谨而来的厉聻。此聻为人之时有债未收,或是人情,或是钱财,死后念念不忘,不得安心;为鬼之时或是为人蒙骗,或是为鬼欺凌,不得报复,死后郁郁寡欢,不得安息。我族中之人,生而通灵,能同这债聻盟约。小说站
www.xsz.tw只要了它心愿,便能驭其使力,为我所用。”说完瞄得董霜桥两眼,道:“这雄常树这等神异,若要铲除,却不知该当如何?”董霜桥道:“这雄常树为日月之火蕴天地之灵化生的灵根,遇火则生,逢水便亡。便是一场绵绵秋雨,也能将它浇死。”又道:“咱们既然会盟,你把这债聻收起,我也好为你引路。”钟离魅微微一笑,右手轻轻一摆,那一干债聻立时拔出十指,满口“吱吱”乱叫,嚷得数声,身子一软,倒将下来,却是化作了片片墨痕,贴服在董霜桥皮肤之上。
钟离魅笑道:“伤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应承了你,你可也没同我允诺不逃不跑。有此一着,彼此也好安心。”董霜桥不敢异议,诺诺点头,便自驾起寒鸦,高上云霄,在前引路。钟离魅跟在其后,笑道:“咱们虽是同出一处,却是各落一方。偏是你运道好,能遇见什么雄常神树。”董霜桥心中暗骂:倘或真有运道,怎会遇见你这瘟神。口中却道:“你遇见了我,也是一样。”两人一行说道,一行跋涉,走得些许时候,天色向晚,夕阳西薄,钟离魅便有几分不耐烦,狐疑道:“你莫不是要引我到你山门不成?如何走得这许多时辰?”董霜桥道:“快了,便在左近。栗子小说 m.lizi.tw十停之中,已经去了九停。”
这钟离魅为化外之人,不识神州山川,行至一处,只见山势高峻,秀峰林立,数峰停在云海之中,沐了夕日晚照,有如数朵金莲,其风景之殊丽,生平未见,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地界?”董霜桥道:“此是申首山。”又指山中一峰,道:“那雄常之树。便在其中。”钟离魅循之一望,却见那险峰孤高在上,睥睨群山,山顶巍然而立一座城池,有如神府仙宫,煌煌夺目,令人心折。这城池正中,立有一处高台,高台之上有一十余丈见方的黄金汤池。这汤池之中一无清水,二无奇石,却是燃有数丈高的炽热烈焰。这熊熊火光之中,生有一株神树,高近十丈,其枝头不著一叶,却是开满赤色火花。那花朵焰光灼灼,千变万化,时而花团锦簇,好似牡丹斗艳,时而含苞待放,竟似木樨争奇。这神树之下,一左一右,尚立得两个黑铁人像,一个腰挎双匕,一个背插对戟,倒像是神坛护法,仙殿门将。
钟离魅望得数眼,指着董霜桥,没好气道:“我已自同你会盟起誓。你倒还敢骗我。这等神仙一流的地方,分明是玄门大宗之地,却是哪里来的妖精?”董霜桥端色道:“此地确为玄门正宗之所。只是内中古怪,闲散松懈,一无值守之人,二无防卫之术,偌大一个所在,只得十来个黄毛道童打扫清洁,倒像是一座空城。通城之中,便只得那雄常树还有两个看护。这看护之人,满脸妖气,绝非玄门道人,一见便知。”钟离魅见这仙宫气势磅礴,全无一丝邪气,心中狐疑,道:“那妖精守在树下,如何没个行迹?”董霜桥指着那黑铁人像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消略有风吹草动,那两个便会化作活人。”钟离魅撇嘴道:“少见多怪,这哪里是妖精。分明是封镇的灵物。不是符箓所封,便是咒术所生。”董霜桥摇头道:“我亲眼所见,岂会有假。”又“咦”了一声,道:“上次所见,却不是这两个。当初那妖精,一个使的是一对短钩,一个用的是两把弯刀。”
钟离魅冷笑一声,又问:“倘或真是妖精,他两个聚神而化,能定在火海,倒也有几分真本事。我看你道行稀松平常,强取只怕不能。但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这才得手?”董霜桥脸色一红,迟疑片刻,才道:“彼时我同蔺师弟以梦境之术,游魂而去。他故意现出踪迹,调虎离山,我这才有机可趁。”钟离魅瞪他一眼,道:“既如此说,你那师弟,莫不是也还有这么一件裲裆?”董霜桥干笑一声,道:“先生智慧超群,一猜便中。”钟离魅嘿嘿一笑,也不答言,斜睨双目,四下细看片时,这才道:“当初你两个为何要游魂而去?莫不是另有古怪不成?”董霜桥心中暗骂——这妖蛾子胆小如鼠,畏畏葸葸,好不罗嗦。瞥他两眼,却也只得道:“一则贸然而前,只怕中了守护者的圈彀。二则若是现了真身,倘或叫人宣扬出去,有些难堪,不好见人。”
钟离魅闻言一怔,莫名其妙,道:“有甚么难堪?”一语出口,旋即恍然大悟,登时哈哈大笑,骂道:“你这满脸是毛的蟊贼道,口口声声正人君子,原来却是鸡鸣狗盗之辈。”董霜桥听得讥讽,舔了舔干涸的嘴皮子,道:“你我都是鬼域走过一遭之人。这避鬼的神物近在咫尺,唾手可得,难道就不动心?”钟离魅桀桀两声怪笑,奚落道:“天下万物,本来便该有能者居之。强取豪夺也罢,明偷暗盗也好,只有能或不能,自来没有甚么该或不该。只是你觊觎宝贝,舍不得旁人怀中之物,却又舍不得温良正义的名声,冠正义之名,行背德之实,当真是可笑可怜、可耻可憎。”
第一百零七节白帝
董霜桥听他奚落,慢说动怒,便是脸庞也不曾红得一红,只道:“这雄常之树,已经在你面前,可知我这一番话,并无虚假。栗子网
www.lizi.tw这守树的妖精道行精深,你虽是一身本领,但敌众我寡,即便是毁了这神树,只怕也万难脱身。”钟离魅道:“你还有甚么法子不成?”董霜桥道:“那也容易。你将我放了。我便以梦境之法,游魂而去,做个诱饵,引开这两个妖道。彼时你再下手,自然水到渠成。”钟离魅闻言,却是嘿嘿一笑,道:“呆话。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你当这妖精是呆子不成?”
说着五指一捏,咒道:“汝勿邪疑,孰有著相。”咒声消停,董霜桥陡觉眼前一晃,天地万物,只在一瞬之间,竟统统失去颜色,山峰也罢、云天也罢,尽都淡淡漠漠,只得一个模模糊糊的虚影。董霜桥登时吃了一吓,悚然道:“这是甚么法术?”钟离魅笑道:“也好叫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神术唤作覆仰法。有个诨号,唤作有眼无珠。小说站
www.xsz.tw”董霜桥惊疑不定,道:“这是甚么意思?”钟离魅道:“你自家也瞧了个明白,此术之中,万物虽在,却无颜色。那黄金白银同泥胚瓦块瞧来并无二致。金珠玉宝便在眼前,只怕你也识不得哩。”
董霜桥愕然道:“这有何用?”钟离魅笑道:“何消多言,过后自知。”说着便携了霜桥,望那城池大摇大摆而去。董霜桥心中忐忑,口中呢嚅不休,只管翻覆劝道:“妖精老巢,还是小心为妙。”钟离魅却哪里搭理,悠然而前,径直而行。片时便至于城门。这城门之前,植有数株梧桐,树下有十来个个总角道童,将十指变作十头雏鸟,却是满地叼取落叶。钟离魅目睹此状,啧啧两声,对董霜桥道:“只怕雄常之下,不是妖精,乃是这道门看守值日的神兽。你看这些许童子,虽是日常修为炼术,分明也有道家气象。哪里来的半分妖气。”
董霜桥跟在其后,与一干童子相距咫尺,他一个个目如点漆,秋水湛然,却似乎全然瞧不破自己行藏,且这钟离魅恣肆而论,全不避讳,这些许孩童也是充耳不闻,心中折服,暗忖道:这泼皮妖怪口贱手毒,倒是真有几分手段,这覆仰法较之致梦术,竟是不遑多让。栗子网
www.lizi.tw因是胡思乱想,不曾防口,稀里糊涂道:“说得是。既是仙山大宗,只怕也惹不起。偷盗一二,也还罢了。当真灭了他家仙树。恐怕轻易脱不得干系。”
钟离魅闻说,却不曾怒,反是桀桀一声怪笑,眯缝双眼,道:“偏是如此,才有几分兴致。”说着缓步向前,抬眼一望,这城门两旁,一左一右,立有两尊华表,其上各镌一行古篆,左首雕的是“天上秋期近,人间月影清”,右首刻的是“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钟离魅念得两遍,“呸”得一声,骂道:“狗屁不通。”奚落中昂首翘盼,瞧那城楼之上高悬的大匾。其上镌有三个古篆大字——白帝城。
见此三字,钟离魅登时“啊”得一声,道:“原来是他!”董霜桥见此神色,诧道:“难道先生同他是旧时相识麽?”钟离魅摇头道:“我哪里认得他来。只是这人名头响亮得紧,便在海外,也广为人知。”董霜桥奇道:“我身在中原,竟不知晓,先生不吝,还请相告。”钟离魅道:“这人姓贺,名云城,本是凌霄阁子弟,不知甚缘故,同他师弟萧月庭一齐反出了门宗,他两个一居广寒宫,一居白帝城,都是名动天下之人。你如何倒不知道?”董霜桥摇头道:“我霍桐弟子,向来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家瓦上霜。我在睡梦之中,已有数百年。人世之事,哪里能够尽知。”
钟离魅哼了一声,道:“胡说八道。这凌霄阁何等显赫,这广寒宫、白帝城何等气焰,你倒是装糊涂唬我。”董霜桥苦笑道:“我门户之人,长年入梦清修。应酬往来的,几乎只得葛年苏眷二人。她两个一个性子阴森,不爱说话,甚么轶闻故事,绝难从她口中问来;一个脾气古怪,目无下尘,高高在上,寻常子弟,便是正眼也难得一瞧,那旁门之事,她有说的,也有不说的,便不知道,也不稀奇。”钟离魅笑道:“既然这般性情,如何倒还叫他两个交际酬和?”董霜桥闷了一晌,才道:“她两个道行精深,修为精湛,为我门户翘楚。除却硕果仅存的长老荀烟竹,无人能敌。”
说话间两人已自悄然而入,进得城来。这城中庭院深深,宫阁重重,却果真如董霜桥之言,空空荡荡,不见一人,不闻一声。及近得那高台,才模模糊糊听得有些琐琐碎碎的言语。靠将过来,却见这高台外围,乃是一进方庭。这方庭之中,稀奇古怪,竟是建有一座马厩。这马厩之中,倒也当真有麻索食槽,只是马桩之上,套的不是马匹,却是三个道人。这左首一个道人老朽不堪,鸡皮鹤发,身形佝偻,便如披了人皮穿了衣衫的骷髅一般。中间这道人仰躺在地,头发散乱,手足时时抽搐,瞧来已自奄奄一息,离死不远。右首这道人浑身血污,两手乱抓,两足乱蹬,人虽还有几分力气,神智却似乎已自迷糊,口中呜呜咽咽嚷不不住,也不知是哭是笑。马厩之前,却是站有两个黑衣男子,一个斜背双钩,一个腰悬双刀,正自低声议论。钟离魅看得真切,鼻孔呵气,对董霜桥道:“你说的这两个妖精,却是在此。”
那旁的也罢了,一见这右首之人,董霜桥却是大吃一惊,一颗心怦怦乱跳,只是无休,钟离魅在他耳畔说话,他倒置若罔闻,只管呆呆发怔。栗子网
www.lizi.tw钟离魅见他脸色古怪,循其所望看得两眼,便问道:“此是何人?”董霜桥吞得一口口水,这才哑声道:“是我师弟。蔺雪亭。”钟离魅嘴角一翘,笑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便是我放了你,只怕你也逃不过马厩食草,枷锁缚身的报应。”董霜桥心如鹿撞,只忖道:他先我一步逃逸,却是遇上了追踪而来的妖精。只是他既然能见死不救,自顾逃命,如何倒没供出我来?转念一想,却是恍然——妖精追索而来,他便是交出火浣布,那妖精也必然不能善罢甘休。两相斗法,他重伤在前,自然不是敌手,想是中了甚恶法,神志不清,这才叫我拣了个便宜。
钟离魅见他神色异常,一把将他拉起,道:“你自身难保,可别想着兄弟情深,救他一命。”董霜桥暗暗冷笑,口中却道:“便是要救,也是自由之后,再不会连累先生。”钟离魅微微一笑,转过马厩,但听那悬刀者惴惴道——“树皮剥去,将近过半,却只寻回这小小一件裲裆。但不知兄长跟前,该如何交差?”那背钩之人道:“这火浣布也不是甚么要紧之物,便不周全,也不打紧。小说站
www.xsz.tw”悬刀者叹道:“这火浣布不能完璧而归,便足证行窃之人,尚有余孽。这伙蟊贼若不铲除干净,有此其一,便有其二。难保哪一日不会疏忽大意,倘或叫他们寻了个实在,这树皮剥尽,灵根岂不坏死?彼时你我,岂不是永无脱身之日了麽?”
背钩之人闻之,登时又气又恼,怄道:“这雄常树好生厌烦。那果子灵验也罢了,偏这树皮也能驱鬼。间隙便惹得蟊贼上门。将来等得它结生栾果之后,我便要亲手将它剥皮抽筋……”余下诸言,便是絮絮叨叨泄愤之谈,钟离魅见听不出个子曰,也不耽搁,牵了董霜桥,迈步登上高台。那雄常之树远看火树银花,美奂美轮,临到近前,更是神秀辉煌,不可一世。钟离魅端立在前,将神树之前的两个黑铁人像细看两眼,果觉有一股妖气萦绕,然凝视再三,却也确确认不出是何等妖邪。董霜桥见他默然端视,不作一声,心中惴惴,由不得问道:“但不知先生是祈雨还是引泉?”
钟离魅瞄他一眼,竖起一根指甲,在董霜桥手腕之上轻轻一划,拉出一道血痕,道:“倒叫你见笑,我却是既不会祈雨,又不会引泉。”董霜桥颤声道:“你若是要放血浇树,只怕我鲜血流尽,也不顶事。小说站
www.xsz.tw”钟离魅笑道:“你也太惜命了。慢说鲜血,便是骨肉一齐,你值得几何?我家法术,唤作玄泉幽关。炼法之际,能破五行之界,阴阳之限,令真身处阴冥幽关之内,入幽冥玄泉之中。”董霜桥本是个聪明之人,听得这话,却是糊涂起来,结结巴巴道:“既然如此,你在我手上作这机关,有甚用处?”钟离魅笑道:“你也呆了。这水既然引不来,我自然只能将这雄常树送过去。你也是大家弟子,难道便不曾听过甲马祭麽?”
董霜桥双腿一软,哆嗦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要引我之血做这祭祀,引开鬼门,倘或稍有纰漏,我陷身幽泉,便再出不来。这却如何是好?”钟离魅笑道:“放心。我道行高深,断然不会至此。”董霜桥却是立刻将手一摆,挣脱开来,道:“我梦境之中,藏有一人,先生但请施展,决计不会误事。”一语言毕,掐指一捏,立时放出一篷黑烟,现出少君人来。孰料才刚现出其形,自家左眼陡然“噗嗤”一下,一声爆响,骇然之中伸手一摸,但觉眼眶四周,竟突兀而起一把暴突的青筋血丝。
钟离魅却也吃了一吓,仓促之中,只当霜桥作奸使坏,立时一声怒喝,骂道:“小杂毛,不要命麽?”孰料叱骂之中,董霜桥却是一声惨叫,其左耳“乓”一声响,急喷而出一篷血雾。雾气之中,却是飞窜而出一个皮开肉绽、通身焦糊的魈魃。这魈魃再无别人,正是葛年。她脱身一出,立时飞起一脚,“砰”一下踢在董霜桥左肩之上,借力使力,扑将过来,左手一抄,便将少君一把提起,横抱胸前,右手手中却是“呼哧”一声,放出一道冷箭,射向钟离魅面门。
事出突然,变故陡生,直叫人防不胜防,然钟离魅久经术斗,乃是个中高手,应变之快,非董霜桥可比。他见势不对,立时将身一摇,瞬时化作断角牛头,“哞”得一声,残角一挑,只听“当”一声响,火星四溅,这断角毫发未损,冷箭却是断折两截,摔落在地。董霜桥剧痛之下,却是无力抵挡,一脚踹中,便立身不稳,“扑嗵”一声摔倒,后脑不偏不倚,却是撞在一旁的黑铁人像脚踝之上,登时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钟离魅一生变化,覆仰术限界立破,明光之下,登时现出行藏。甫一破漏,那两个黑铁人像顿时齐齐一声厉啸,倏突之间活络起来。一人破口骂道:“好小贼,还敢回来!”喝骂之中双手一招,却是一左一右,放出两柄三寸长的匕首来。这两柄匕首一经脱空,倏歔之间,便化作两头烈火缠身的双角羚羊,朝葛年、董霜桥二人分扑过来。这羚羊来势奇快,间不容发,这人见葛年焦烂不堪,形容狼狈,钟离魅身形粗壮,笨拙难言,想来两人都不甚灵动,必然一击而中,正觉得意,却听钟离魅一声怪叫,其舌头“呼”一声响,瞬间变大,拖在地上,化作一把巨大无比的寒铁芭蕉扇。铁扇一出,钟离魅立时双手一抡,挥将起来猛然一扇,刹时之间,放出一股黑沉沉的妖风。妖风起处,那飞扑而来的羚羊“呼”一声响,焰光熄尽,“哐啷”一声扇翻在地,变回了法炼匕首真身。
火羊飞至,这葛年同钟离魅一般,不闪不避,反是捏个拳头,一声怒吼,猛然锤向火羊脑门。那人看得真切,立时骂道:“丑鬼!看你是铁铸铜浇!”一语喝毕,但听“喀”一声响,定睛一看,葛年果然臂骨断折,整条臂膀软塌塌耷拉下来,再使不得力。然那火羊头颅却也同时“嗙”一声响,裂作了一篷邪火。那羊身扭得一扭,翻落在地,化回了断镝匕首。那人哈哈大笑,骂道:“丑鬼,不知进退,我这法炼神物,也是你肉身可以抵挡的麽……”孰料一语未完,突觉五脏六腑,陡然之间,竟烧起一把邪火,只一眨眼,便灼遍通身气血,骇然之中,却见葛年一脸阴鸷,森然道:“果然是个妖精!一条臂膀,换你一命!也不吃亏。”此法再无分号,正是洞玄生前所授——阳春有脚。
另,to君子如风
阳春有脚和二天都算是比较生僻的典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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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有脚阳春》:“宋憬爱民恤物,朝野归美,时人咸谓豫为‘有脚阳春’,言所至之处,如阳春煦物也。”o喻官吏有德政。宋杨万里《送吉守赵山父移广东提刑》:“阳春有脚来江城,银汉乘搓移使星。”另参见人体部·肢体“春有脚”、政事部·治理“阳春有脚”o【阳春有脚】参见天文部·时令“阳春有脚”。元王。浑《春夜宴》:“阳春元有脚,玉度莹无瑕。”
【二天】《后汉书·苏章传》:“(苏章)举贤良方正。对策高第,为议郎。数陈得失,其言甚直。……顺帝时,迁冀州刺史。故人为清河太守,章行部案其奸臧。乃请太守,为设酒肴,陈平生之好甚欢。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独有二天。’章日:‘今夕苏孺文与故人饮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举正其罪。州境知章无私,望风畏肃。”o喻官吏不徇私情,秉公办事。唐杜甫《江亭王间州筵饯萧遂州》:“二天开宠饮,五马灿生光。”另参见器用部·饮食“二天酒”、人物部·官吏“刺史天”、政事部·忠直“故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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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节遁形
那手斜背双戟者一见如此,登时吃了一吓,双手合十,捏作大印,叱道:“黑风!”喝斥声中,其指尖便腾起一道黑色旋风。栗子小说 m.lizi.tw这旋风呼啸,一分为二,一道夭矫升腾,罩向持匕之人;一道滚落在地,倏歔间化作两头黑色猛虎。一虎长尾一夹,后腿一蹬,凌空窜起,扑向钟离魅,一虎“蹭蹭”作声,贴地斜掠过来,咬向葛年。黑虎一出,他便朝葛年一声冷笑,厉声道:“便看你有几双手可断!”
黑风罩头,持匕者一声惨叫,那火焰非但未熄,反倒火借风势,焰头翻滚窜起,足有数长。他剧痛之下,倒不曾乱了分寸,腰肢一软,双腿一屈,跪将下来,抖擞两下,突地仰头一声怪叫,由头至足,变化形容,只一转眼,便化作了一头通体黝黑的黑羊。他变化一成,羊嘴翕动,大喝一声:“鬼眼!”呵斥声中,其额头之上立时竖开一眼。这怪眼生成,立时青光大炽,其通身翻滚的烈火一遇此光,立时一黯,倏歔之间,便消亡无踪。解得此法,这黑羊却是全无喜色,噔噔退得两步,前蹄腾空,腰肢一摆,旋即化回人形。适才他面如冠玉,容貌俊逸,而今却是满脸乌青。两腮颌下,更是黑鬃缠生,便如蓬头鬼一般。
钟离魅见黑虎扑来,冷哼一声,将身一摇,化回本尊,森然道:“不教你个乖,不识得你家爷爷!”一语才落,其人瞬时消散,再现形时,竟是到了那黑虎头顶,但见他五指并拢,横掌如刀,猛然一斩,只听“噗嗤”一声,这黑虎便崩裂炸开,化作了一团黑气。栗子小说 m.lizi.tw葛年立在一旁,见那黑虎扑来,心中焦躁,正自犹豫,突听后肩一声怪叫,“扑嗵”一声,却是阴生跳了出来。她独眼灼灼,才一落地,便通身冒火,这火焰内蕴五光,正是点燃持匕者的五牙之火。
那持匕者解回人型,陡然见此,登时变了脸色,一声怪叫,双掌合十,捏作大印,猛然叱道:“鬼藤!”咒声一动,葛年身前丈余,陡然弹出一张枯骨骷髅串织而成的蛛网。那黑虎身在半空,转身不能,“砰”一声响,却是撞了个正着。那蛛网立时一收,“呼哧”一声,黑虎鬼藤,齐齐化作乌有。持戟者莫名其妙,惊问:“巨源,你这是作甚?”持匕者恨道:“妖女邪术厉害,但凡碰触法炼之物,便能点燃对手内息真元,十分了得。”葛年闻说,又是佩服,又是鄙夷,忖道:这妖精算得聪明,一眼而知端倪。可惜智慧有限,也只好猜中半截。倘或真是能点燃内息真元,那还了得,只怕假以时日,我便要称雄天下了。
思忖之中,却突听背后风响,侧目一望,却见一对弯刀,凌空斩来,眨眼之间,便已近在咫尺。悚然之中,但听身后一人森然道:“便是点燃,便不信你真身一死,这烈火不熄!”却是那马厩之中的两个妖精,闻声而动,赶了上来。若是董霜桥、蔺雪亭当此之机,只怕已自断了念想,然葛年位忝掌教,急智应变,原也有些过人之处。心念动时,乌蛟陡然闪现,倏歔之间,化作黑龙真身,挡在葛年脑后。只听“砰”一声响,双刀斩落,乌蛟弓弦立时绷断,双刀余势不消,“当”得一声,却是齐齐砍在了葛年后肩。葛年魈魃之体,皮粗如石,然此刀为法炼器物,非同寻常,葛年两肩粗皮“噼啪”数声,登时碎裂破败,掉落过半,露出了皮下血肉。双刀嵌在肉中,尚自“嗡嗡”颤动。
葛年咬牙骂道:“泼皮妖精!自寻死路!”喝骂之中,那持刀者果然一声怪叫,其身瞬息之间,便燃起炽热烈火。葛年剧痛钻心,却也无暇嘲讽讥刺。她挂念少君,唯恐乱了心智,失了算计,愤恨之中,却是不敢发怒,千百念头旋在脑中,如陀螺一般来回急转。急切之中,灵光一闪,立时放下少君,急急摸出洞玄临终所赠玉瓶,一把捏碎,却见内中滴滴溜溜,尚有十来药丸,正是乌木灵丹。灵丹在手,葛年轻吁一声,心中却也没底,只喃喃道:“死马当作活马医!长老有灵,保我无虞!”念叨之中,灵丹脱手,四下投掷。那持刀者烈火焚身,持钩者却是全然未惧,眼见双刀不曾害她性命,一声怒吼,那本已脱手斩向钟离魅的双钩,陡然掉头,只一霎时,化作了一对赤目白毛恶狼,反是扑向了葛年。
两狼通身蓝光萦绕,寒气蒸腾,似乎挟了北地之风,粘了塞北之雪,其来之急,恰似征夫归省之心,其来之狠,正如妒妇怨怼之情,葛年束手而立,阴生却是急急回身,燃起一头烈火,挡在葛年身前。然阴生所恃,只得葛年的五牙之气,全无道法,被这恶狼一扑,“扑嗵”一声,立时摔倒在地。一狼“嗷”一声叫,一口咬下,正中阴生咽喉。它一口咬中,顿时猛然一扯,谁想“噗嗤”一声,这阴生咽喉所喷,并非鲜血,却是一篷烈火。这恶狼“呜”一声啸,一身白毛瞬时燎得精光。只一眨眼,便“乓”一声响,化作一柄铁钩,摔落在地。阴生咽喉破烂,只余得半截筋肉,将一个脑袋倒吊在脊背之上,口中却兀自尖声叫骂,不肯停歇。
这白狼中火,那持钩者一般在劫难逃,倏歔之间,便燃成一团火球。他虽是中彀,余下一狼却并未消散,眨眼功夫,已自扑到了葛年身前,大口一张,便想将葛年脑袋一口咬个稀烂。孰料眼见功成,却听葛年口中喝道:“林生育华!”一语喝毕,却见满地散落的丹药绿光一闪,非但葛年少君,那跌跌撞撞的阴生,一般瞬息消亡,踪影全无。这恶狼一口咬下,但听“噗”一声响,却是咬中了一团火球,这火球甫一入口,瞬时炸裂,焰光落时,这白毛恶狼,依旧化作了一柄七寸铁钩。
人影一散,持刀、持钩二妖莫可奈何,当下之时,却也不敢稍缓,齐齐一喝,尽皆放出鬼眼之法来,褪去那焚身烈火。栗子网
www.lizi.tw钟离魅斩杀黑虎,却是片刻未停,一声唿哨,人影一消,却是遁至持戟者背后,冷笑一声,右手五指并作掌刀,削其颈项,口中兀自一声大喝:“妖精受死!”孰料堪堪将至,这持戟者却是不慌不忙,五指一捏,口中咒道:“兽罟!”话音一落,其颈项毛发,倏歔之间,便化作了一张黑风网罩,钟离魅掌刀削来,但听“哧”一声响,这网罩未坏,钟离魅五指之上,却是冒起一篷黑烟来。
持戟者冷笑一声,斜睨双目,幽然道:“区区一个穿墙术,便叫你张狂至此,不给你几分颜色,你不知道这‘怕’字要如何起笔。”钟离魅这倏突来去之法,正经名目唤作乾坤倒转,世人因其所奇,有个俗谓,却也正是穿墙术。只是此法久不现世,能识此法者已然寥寥,钟离魅数百年来,头一回叫人识破底细,心中一凛,却也未惧,倏突闪至一旁,低头看时,却见指掌只一眨眼,便皮开肉烂,散出一股刺鼻的腐臭。那持戟者瞧得真切,傲然道:“五通灵气附身,蚀骨腐心,便看你还能撑得几时。”钟离魅冷哼一声,右手手腕一翻,却是放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债聻来,左手捏个指诀,咒道:“六神推命!”一语消停,右手之上的那黑烟便倏突窜起,附着在了那债聻身上。小说站
www.xsz.tw这债聻妖气附身,立时一声惨叫,自钟离魅掌心滚将下来,它扑腾之中,尚未落地,便被那妖气腐化殆尽,只余得淡淡一摸烟色,在钟离魅膝前盘绕。
四妖陡见此法,却是齐齐一惊,口虽不言,却是尽皆佩服。钟离魅驱散妖气,端看残掌片刻,掉转头来,脸色阴鸷,骂道:“下作妖精,不知天高地厚。”一语说毕,却是掐指作诀,森然咒道:“玄泉幽关,鬼神摽形。”咒声动时,只见他身躯轰然而长,须臾之间,便立得近丈;其颈项之上,“扑簌”有声,却是生出了数尺长的马鬃。大好面容,也眨眼功夫,变作了一张马脸。四妖从前虽是不曾见过这等形容,然只一瞧,却也认得,此形再无其他,正是地府马面之像。
钟离魅化身一成,再不罗嗦,马蹄一抖,足下石板立时四分五裂,那碎裂纹路曲曲折折,却是勾勒出一朵怒放的芙蕖来。持匕者见状,却是咧嘴一笑,细声道:“这蹄子好使,送与我作个画笔罢……”一语未完,那裂纹之中突地传来数声尖利刺耳的嚎叫,声音未落,四妖眼前一花,那裂纹之中,却是涌起一道水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水银团团而立,渐渐化生,只一霎时,便化作一个手执暗黄铜叉的女鬼来。这女鬼头挽宫髻,身着白纱,通体莹光烂然,其气淡淡漠漠,似乎月光凝结而生,其容清朗皎洁,又仿佛白玉消融而成;其身上下,尚有青烟袅绕,飘忽无定,竟是说不得的清冷深幽。
持匕者瞧在眼中,倒吸一口冷气,道:“冥河姹女!”持戟者森然一笑,将双戟紧握手中,弓背弯腰,斜睨双目,冷道:“慢说这地府女鬼,便是请来麻姑青娥,一般将她碎尸万段……”一语未完,那姹女想是有灵,听得这等奚落,登时着恼,双目一瞪,一声暴喝,暗黄铜叉立时脱手掷出,但听“呼”一声响,不过眨眼功夫,竟刺到了持戟者面门。这持戟者十分拿大,本有几分轻视之心,哪里料得这飞叉来得竟是奇快,待惊觉时,已自闪身不及。他一个激灵,立时双臂一扬,双戟交叉,挡在面前,却听“乓”一声响,挡个正着,登时火星四溅。那飞叉瞧来精扎,孰料却是个银样镴枪头,一击虽中,却是同声而碎,断作数截,散漫一地。
持匕者嘿嘿一笑,道:“原来不外如是……”一语未完,却听持戟者一声闷哼,“哐啷”一声,双戟脱手,栽落在地。其两臂委顿,如死蛇一般瘫软挂下,竟是再也动弹不得。那姹女侧过头来,一声阴笑,手腕一抖,其掌中便又生出一柄黄铜飞叉来。说时迟,那时快,众妖见其新生现形不过须臾,这才一弹指,那飞叉便脱空飞出,朝持戟者兜头刺来。这持戟者双臂酸软无力,骇然之中,腰肢一弯,一声怪叫,一瞬之间,却是变作了一头通身黝黑的水鹿。持匕者同他相近,见他只一照面,便被逼出原形,心中骇然,无以复加,眼见飞叉又至,哪里还有犹豫,一声大喝,瞬时捏印做法,只一刹时,水鹿头顶,便结出一面鬼藤。鬼藤甫就,持匕者双足一蹬,拔地而起,沉喝一声,拔出匕首,欺身过来,一上一下,猛然刺向姹女胸腹。他这匕首乃是法炼之物,此刻真力发动,那匕首之上便立时寒光闪烁,隐隐有霜风寒气,笼络于上。
这厢一动,那持刀、持钩二妖也立时起身。持刀者咒法念诀,从新化出法刀,横之在前,一声呵斥,其刀身之上,霎时腾起一片烈火。这火焰诡秘莫测,焰光惨白,既似水中碎月,又似西岭暮雪,灼灼之中,竟有一分清冷。原来这火焰有个名目,唤作孤阳萤火,此火为妖精鼻息炼化而成,专能焚鬼。火刀化生,其人单足斜蹬,整个人如陀螺一般,飞旋起来。这旋影扑朔,只见凛然一片寒光,如斜月清照,朝钟离魅湍直泄来。持钩者身子低伏,满嘴碎碎而念,咒语声中,双钩“嗖”一声响,一钩倏突变化,生作一个通身血脓的狗头蛤蟆,“呱呱”声中,如电光一般,抢在那旋影刀光之前,扑向了钟离魅头顶。一钩倏歔化生,变作了一个通体烈火翻涌的狗头乌鸦,才一振翅,便追近姹女背心。术法一成,持钩者立时暗叫痛快,忖道:“腹背受敌,看你能奈之何!”忖度之中,持匕者的双匕已是“哧”一声响,干净利落,刺入了姹女胸口肚腹。
孰料这姹女双刃穿身,却是浑然无事。皮下一不见血,二不见肉,竟是生生露出两个碗口大的窟窿。匕首之上的凛寒之气,团在窟窿之中,凝出千百水滴,却是休想将这姹女凝冻固化。持匕者一击而中,却是徒劳无功,立时暗叫不妙,下意识的双手一松。然变故仓促,却是由不得他临阵脱逃,这姹女双臂一伸,十指急抓,但听“噗嗤”一声,其右手便将他胸口撕出一排乌黑爪痕。那创口之中,立时鲜血急喷。持匕者一声惨叫,强忍剧痛,身子微侧,左手捏印,右手一招,晴天之上,立时“嗖”一声响,落下一条枯骨串索而成的长绳,将其右手手腕死死缠住。且不知长绳那端是何人何物,但见这绳索猛然一扯,持匕者“呼”一声响,只一眨眼,便远远荡开,脱逃而去,叫这姹女左手抓了个空。
第一百零九节玉山
持匕者脱身出来,虽受重伤,所幸性命周全,才刚暗叫一声侥幸,耳中便突听侧旁一声巨响。小说站
www.xsz.tw回头一看,只见适才施法所放的鬼藤,竟被姹女飞叉一击而溃,森白枯槁的碎骨泼洒一地。那飞叉破却鬼藤,余势未减,声威犹壮,呜呜风响,破空而来。水鹿虽是惊骇恐惧,然腿脚不便,脱逃不能,闪避不及,一时无计可施,只得硬了头皮,将头一低,生生以一对鹿角抵挡。但听“砰”得一声,水鹿一声惨叫,摔倒在地。硬如磐石的鹿角双双断折,爆裂的飞叉将其头皮刮去三分,现出皮下白骨,鲜血汩汩,竟是淌了一脸。
当此之时,持钩者那狗头乌鸦也已自挟烈火迫近姹女背心。这狗头乌鸦有个名目,唤作荣余尸,其齿之利,当可切金断玉,其火之烈,足能涸泽焚林。这姹女沉着冷峻,听闻背后声响,身形未动,两臂宛如无骨,猛然一折,掉转过来,劈手一抓,脑后如生有眼睛,准头奇准,一左一右,却是将这荣余尸的两只翅膀,捉个正着。
这荣余尸鸦爪乱蹬,双翅乱扑,却是撼动不得分毫。小说站
www.xsz.tw惶急之中狗眼一瞪,狗嘴之中忽喇喇一声厉啸,却是“呼哧”一下,喷出一股赤红邪火来。邪火一生,这姹女登时通身发黑,两臂双手,只一眨眼,便燎起了千百银色水泡。持钩者一声冷笑,骂道:“妖女!看你还能作怪!”喝骂声中,这姹女果然身子发软,一张绝美的脸庞已自扭曲开来,眉眼耷拉,口鼻歪斜,只怕再挨片刻,便要融化殆尽。这持钩者欣喜之情才起,得意之色才生,那姹女突地脖子一扭,整张脸便别到了背后。她双目一瞪,两牙一咬,猛然一扯,但听“噗嗤”一声,可怜这荣余尸出师未捷身先死,只一照面,便被撕作三块,现了铁钩原形。杀伐功成,姹女喉头“呜咽”一声,却也瞬时瘫软,化作一团银光烂然的墨黑之水,胶着在地。
这边同归于尽,那边狗头蛤蟆同持刀者却也一前一后,扑将过来。这狗头蛤蟆唤作黾犬,后足无趾,只得两坨肉墩,弹跳起来,快如飞箭;前脚无蹼,既宽且厚,四根趾头爽利颀长,倒像是插了钢针的蒲扇。其通身上下,满是血脓一般的黏液,此物有个专号,唤作相思尽,但凡触碰,莫说木石金铁,便是阴鬼冥兽,也绝无生理。栗子小说 m.lizi.tw它来去如电,只一眨眼,便已然飞至马面头顶,两只毒爪,贯风而下。持刀者两柄弯刀泼风一般斩来,其刀之快,已然不见刀光,只得一片迷蒙白影,席卷之下,只怕铜墙铁壁,也要化作齑粉。
钟离魅立于危下,却是浑然未惧,两臂一抖,双手紧握,只一眨眼,那拳头便化作了一对斗银流星锤。神锤在身,钟离魅一声怒吼,“呼”一声响,左右开弓,一上一前,两锤如流星赶月,激射而出。持钩者睹见此景,却是又惊又喜,这黾犬何等神物,这马面不知死活,竟敢以肉身所化的飞锤迎敌。两相一撞,慢说这黾犬指爪尖利,开碑裂石不在话下,便是它折损指爪,被这飞锤砸作肉泥,其身上的相思尽,也能叫这马面化作灰烬。
那持匕者悬吊半空,看得真切,心中却如祈雨道士扶乩不稳,乱作一团。果然“砰”得一声,两相一撞,那黾犬“呜哇”一声咆哮,非但前爪碎作齑粉,胸口一般被钟离魅一锤击裂,断了扶持的术力,现出铁钩形容。然经此一撞,这黾犬血脓喷涌,倒也的的满洒斗银飞锤。其相思尽之名名不虚传,只一晃眼,这飞锤便斑斓破败,腐蚀朽烂。持钩者瞧在眼中,欣喜不尽,大叫一声:“倒!”孰料喝叫之中,钟离魅两手一甩,那破烂流丢的斗银飞锤竟是齐腕而断。两锤落地,“嗤嗤”数声,顷刻之间,便被相思尽蚀作腐液,将磐石之地,蚀得千疮百孔。
持钩者见他手腕虽断,却是一血不滴,虽是惊愕,却也欢喜,讥道:“好个断腕之雄!”嘲讽之中,却见持刀者已然迫近,朝钟离魅兜头砍下。两刀霍霍,快如疾风,势如飞虹,叫人无躲闪之机,招架之力。钟离魅杀灭黾犬,已是无暇迎敌,但见白光一闪,瞬息之间,便被双刀碾作血肉模糊的一团肉泥。这肉泥破碎在地,被刀身之上的邪火灼烧,片时之间,便烧得焦糊刺鼻,黑烟乱扑。持刀者一击得手,藐视道:“马面之身,也不过尔尔……”一语未完,却见那黑烟倏突翻滚,须臾之间,竟化出钟离魅的真身来。其骨肉皮相,完好俱全,便是断去的双腕,一般周全齐整。
说时迟那时快,钟离魅甫一回身,便已双手并作掌刀,一左一右,如双风贯耳,削向持刀者两颊。其动手之时,兀自奚落道:“好个法炼神刀,好个孤阳萤火!如何却是中看不中用!”持刀者惊诧之中,百思不得其解,慢说已自粉身碎骨,单这萤火倾覆,却是如何还能死而复生?惑然之中,已自间不容发,他一声怪叫,身子陡然一矮,却在眨眼之间,变作了一头黑毛猪猡。这猪猡肚腹着地,后腿半跪,前腿蹄子却是夹了双刀,霍然一声,横刀斩向钟离魅的双腿。挥斩之中,刀刃便悄然而生一抹暗青——却是已然淬毒。
钟离魅乃是识货的行家,一望而知,这暗青之毒,唤作华池神水,却是妖精唾液炼化而来,倘或中刀,便是金铁,也要蚀作朽木。他嘴角一抿,施然一笑,两肩一耸,其人陡然消散,猪猡仓皇之下,却也不曾乱了阵脚,知他有穿墙之术,摇身一变,化回人形,一声大喝:“兽罟!”倏歔之间,便生出一张黑风之网,将自己罩了个严严实实。钟离魅电光火石之间,本已迫近其后,乍见黑网,“呸”得一声,弹跳开去,骂道:“修道千年,如何倒修成了个乌龟!”持刀者两颊一红,左手并指捏诀,右手朝持钩者微微一招,持钩者与他千年同修,同心会意,一声应诺,两人齐齐咒道:“青蚨!”
回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可是真够辛苦的。现在天气冷起来了。。。写起来很恼火啊,手脚膝盖,都是冷冰冰地……顺便再脸红的辩解——我觉得这斗法的过程不交代,显得头重脚轻啊……
呵呵,这个我明白。这个小说斗法的场面确实挺多的。唉,我个人觉得这法术是个性的一部分,要简略写的话总觉得怪怪的。估计我是改不掉了。。。可能是大家等的时间比较长,等很久看到的都还是斗法的场面,情节没有进一步推进,会觉得心焦,所以就觉得啰唆了吧。但是原谅我,每次一写到斗法的场面,我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个云天缥缈,妖风四起的世界,里面的人衣袂飘飞,神色决绝果敢……一想到这个画面我就热血沸腾,刹不住车……多担待担待吧。
至于那个狗头乌鸦和狗头蛤蟆,那确实是一个人放出的来吧,我记得是那个黑狗精的妖术。一对黑铁钩变化来的。这个荣余尸我是根据记忆从山海经中某个山神的形象衍化来的,算是半加工。今天去找了下,居然自己找不到了。惭愧啊。那个狗头蛤蟆下面会有交代。慢慢看吧。谢谢大家这么长时间的等待。我会继续努力!
咒声一动,两人登时身子一矮,一前一后,化作了两只巨蝉。两蝉身躯肥硕,眼大如斗,全无半分垂緌饮清露的风雅。其一化身,立时双翼扇动,呼啸声中,却是自两翼之下,放出百十来枚火光烨烨的铜钱来。栗子小说 m.lizi.tw钟离魅骂道:“妖精,你便是搬来金山,今日也容不得情!”喝骂之中,那铜钱已自接二连三飞旋而来,其来快甚,如飞沙射影、白驹过隙。钟离魅嘿然一笑,忖道:“好不糊涂,分明知晓我有穿墙之术。”思忖之中,形容一灭,瞬时穿身而过,落在持刀者背后,孰料才刚定身,尚未施法,却猛听背后“乓乓”作响,倏突之间,便觉背后灼痛刺骨。扭头一看,但见肩胛脊背,不知何时,竟是铜钱满布。
这铜钱附在皮上,烈火翻滚,只一霎时,便烧得皮焦肉烂。持匕者哈哈大笑,讥刺道:“青蚨之钱,也是躲得开的麽?”钟离魅剧痛钻心,咬牙切齿,骂道:“不将你这一伙剥皮剜心,我便算不得英雄。”一语毕,却是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小匣子,启开来看,内中却是一片金色羽毛。钟离魅翻检在手,沉声喝道:“玄泉幽关,鬼神摽形!”咒法一动,这羽毛便飞扬起来,倏突化出千百赤金羽绒,将钟离魅包裹起来。钟离魅一声怪啸,倏忽间便化作一个独脚鸟人,正是钟离魅的独门神术——精卫化身。
变化一成,其脊背之上的烈火便陡然熄灭,消弥于无形。那铜钱也附着不稳,“叮叮”作响,掉落一地。钟离魅冷笑一声,双翼一展,骂道:“畜牲!看你而今还有甚么压箱底的本事!”喝骂之中,独脚一曲一伸,双翼一展,人便拔地飞起,其两手之下,呼啸有声,却是各各放出数百条乌青之风交构而成的锁链。栗子网
www.lizi.tw这锁链夭矫飞腾,却似灵蛇狂舞,一时间铺天盖地,翻涌而下。声威之盛,竟如银河翻波起,恶龙出海来。持刀、持钩二妖,炼法多年,均有几分见识,目睹此术,登时蝉脸变色。原来这乌风锁链有个名堂,唤作苍龙缚,其气为道家真人丹田之火所化,为正阳之法,向为妖精忌惮。
持匕者摇曳在空,不敢近前,只管放声喊道:“快跑!”孰料持刀、持钩二妖,齐齐退得一步,却并不肯走。两者并肩而立,“呼哧”一声,双双变作了一头黑甲巨龟。化身一成,其四肢一收,尾巴一蜷,头颅一缩,倒也藏得妥当。钟离魅瞧得分明,冷笑一声,骂道:“无知妖孽,眼浅至此,看你这老龟壳可能顶事。”讥讽之时,那乌风锁链已自接连扑至,“铛铛”声中,无一虚发。这锁链一撞之下,便爆作乌压压的黑烟,一时间黑气乱扑,满地翻卷,众人眼力再好,却也看不出内中究竟。
持匕者心中发急,连声呼唤,钟离魅微微侧头,细眉瞄望,悠然道:“小妖精,你这两个兄弟,只怕是没了。你若情长,就地自戕,钟离多情,替你等收尸立碑,可还使得?”持匕者两眼通红,却又不敢近前,只管在高空四下飞荡,满口乱骂。正没个开交,却突听黑烟之中,传来持钩者嘶哑之声:“泼皮猢狲,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狂傲放肆,上门寻衅,今日却是触了血霉,保管你来得去不得。”那持刀者一般骂道:“蝥道士,仗着有几分本事,目中无人,看你而今,还能傲到几时。”
他喝骂之声断断续续,有气无力,钟离魅闻之,哂然一笑,浑然未放在心上,耻笑道:“便是你两个,只怕还说不得这话。”说话之际,却见黑烟飘散,现出两妖形容。两者为苍龙缚所击,已自散了巨龟之形,露出本相。只见他两个衣衫褴褛,面目焦黑,蜷缩在地,浑身血污,哪里还有半分风采可言。然两者之后,还另有一人。此人一袭黑衫,长袖委地,双眉斜飞,玉面朱唇,竟是个丰神秀逸的风采儿郎。那持匕、持戟二妖一见此人,登时大喜,齐齐奔赴过来,跪伏在地,口中只管唤道:“哥哥,为我等复仇!”
钟离魅斜看过来,此人面目清雅,并无半分妖气,诧异之中,忖道:“难道此人,竟是贺云城不成?世人均道此人有天神之态,如何一见,却是这般的弱不禁风?”疑惑之中,又听持匕者道:“适才已自逃了两个!这伙道人来去无影,哥哥可别叫他漏落逃了!”黑衣人却轻轻一笑,道:“巨源,你鼻子原也好使,那遁形的两个,一个焦糊刺鼻,一个甜香沁心,你便闻不出来麽?”持匕者脸庞一红,回头望了钟离魅一眼,道:“这人尸气深重,有他在此,倒闻不出。”又道:“却不知他两个藏在何处,哥哥伸个指头,将他两个一并杀了,才是痛快。”
这黑衣人轻捋耳发,笑道:“那妖道遁形之法厉害非常,我虽能扑风捉影,闻得零星气息,但定位现形,却是不能。”持匕者“啊”得一声,大失所望,怏怏道:“他两个既有这等本事,如何一不制敌,二不远逃?”黑衣人笑道:“我看他这不是遁法,倒像迷阵。这迷阵藏身虽可,却是潜行不能。只怕他两个身有重伤,虽是有心要走,却是不敢现形。”钟离魅见他侃侃而谈,全然未将自己放在眼中,心中动怒,口中却是“啧啧”一声,慢声道:“贺道兄,久闻盛名,而今一见,果然闲情逸致,大有野风。”
这黑衣人闻说此言,却是哈哈一笑,道:“你这瘟鬼,好没眼力。贺云城又粗又野,倒也配同我相提并论。你能伤了我四位兄弟,恐也是有几分来历之人,好叫你做个明白鬼,哥哥姓涂,小字玉山。阎王面前,你可要勾销清楚,莫记一通糊涂账。”钟离魅心中疑惑,将“涂玉山”三字念了半晌,陡然醒悟,立时骂道:“原来是个狐精!你也好脸皮!但不知轩辕氏有知,认不认你这杂毛亲戚!”涂玉山微微一笑,浑未动怒,只轻轻拍手,道:“人之将死,何必出口伤人?投胎在即,何不积点阴德?也好叫阎王心软,送你落个上好人家,也免如今日,死无全尸?”钟离魅“呸”得一声,两翼舒张,乌风之链满空飞扬,冷道:“大话拿人,却是不中用。便看你这轩辕远亲,有何等本事,竟张狂至此!”
第一百一十节氾林
其奚落之中,乌风锁链已然飞扑而下,这苍龙缚为正阳之术,其气刚烈,此刻钟离魅全力施展,锁链之内,竟渐见火星明灭于内;四下里也满是空响之声,其声尖锐,如急撕纸帛,其声错杂,如乱弹琵琶,其来煊赫,如银河飞流,其来崩急,如云山倾轧。小说站
www.xsz.tw持匕者眼浅,神术之下,见之心怯,闻之腿软,忙忙道:“哥哥小心。”涂玉山嘴角一抿,笑道:“萤火之光,也敢同皓月争辉!”说笑中左手捏作法印,望空一抛,咒道:“赤鯥!”一语喝毕,五妖头顶,立时凭空窜出一头牛身鱼鳞,鹰翅蛇尾的赤鯥兽来。
这赤鯥翅下生风,立在半空,“哞”一声叫,大嘴一张,却是“呼哧”一下,一般放出一道乌黑的旋风来。这旋风形如漏斗倒悬,盘遒而上,同苍龙缚撞个正着,但闻砰砰数声,两风散漫,倒灌的余风如利刀乱刮,赤鯥鱼鳞护体,虽是羽翅凌乱,倒也还稳如磐石。只可怜钟离魅一身金羽,竟是七零八落,狼狈不堪。持匕者哈哈大笑,两柄匕首“哐哧”交刮,嬉笑道:“脱毛的凤凰不如鸡,黑鬼,磕头自戕,我替你说项,留你个全尸。”
钟离魅骂道:“骚羊疙瘩,看爷爷丳了你!”喝骂之中,脖子一扭,化回真身,收却金羽,又自袖中捧出一朵已然枯萎的赤箭金灯花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持匕者“吃吃”笑道:“乖乖,慢说这等破烂,你便是搬来洛阳花海,祖宗今日也饶不得你。”语音之时,却见钟离魅单手捏印,默念咒语,其身望风而长,顷刻之间,竟变作了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婆子。这老婆子身背佝偻,高约五尺,左手杵一七尺龙头拐杖,右手端有一个青瓷茶碗。茶碗之中,尚有两口茶水,乌漆麻黑,底不知究竟为何物。
那持刀者瞧得真切,忍不住耻笑道:“我的儿,你娘我已嫌弃殆尽,如何倒变作奶奶来,老爷哪个眼睛瞧得上哩……”话尚未完,那涂玉山却是反手一个巴掌抽将过来,骂道:“猪猡,颠三倒四,胡说什么!”持刀者莫名其妙,持匕者却也骂道:“呆货!你是要认他作儿子,还是要给他作儿子!哪里来这一通鬼扯!”钟离魅哼了一声,冷道:“要认孟婆作娘,你们也配!”奚落中一声尖啸,将拐杖望空一抛,但听轰然一声巨响,拐杖消散,却是凭空滚出百十来根数人合抱的落木来。这落木如在浪中,急湍而下,抛掷翻滚,四下乱撞,声威之壮,倒像是泰山崩之于前。落木一成,其右手一挥,“嗤嗤”两声,却自那茶碗之中,泼出一天雨水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雨水腥膻,臭气刺鼻,持匕者虽是疑惑,倒也知道不是正经路数,沾染不得,正觉叵测,那雨滴“噗噗”作声,却是接二连三,爆裂开来。
五妖定睛一看,那雨水之中,非是别物,却是指甲大的虱子。这虱子通身乌黑,尾后黑烟袅袅。一见此物,那持刀者顿觉头皮发麻,骂道:“好泼皮东西!”持匕者一般下意识的在头皮一抓,骂道:“这婆娘原是虱子老娘!倒亏她下这许多蛋!”涂玉山眼见此术,倒也不敢小觑,心中沉稳,口上却道:“慢说孟婆,便是请来十殿阎罗,今日你也是死路一条!”说话之际,那赤鯥陡然变化,倏忽之间,便生得有数丈之巨。五妖齐齐挪步,藏于赤鯥腹下。那一干落木滚滚而来,这赤鯥两只牛角交相挑拨,竟是撩拨大半,虽有漏落,但其鱼鳞坚如金铁,硬如磐石,不过稍有皲裂,却是不曾伤了元气。
那虱子如雨窜来,这赤鯥却是抵挡不得。涂玉山口鼻并用,放出一篷孤阳萤火,将五妖罩护于内。然烈火虽炽,却抵不得这铺天阵势。片时之后,这火罩便矮了数尺——玉山虽是自保无虞,余者四妖却是周护不全,只一眨眼,四妖便通身被这虱子咬了个遍。这落咬处乌红刺痛,却又恶痒难耐,四妖齐齐惨叫,手足并用,又蹭又挠,又刮又抓,片刻之间,竟是弄得浑身血污,不成人形。钟离魅哈哈大笑,奚落道:“话说满了,却是难得收场……”一语未毕,却突听脑后生风,其声急切,已然近在咫尺。悚然之中,侧目一望,却见身后一物,高有数丈,其身如鲤鱼,尾似巨蟒,颈生九头,头如鹰隼,却是个说不出认不得的厉害妖兽。
这妖兽而今九头悄然窜来,临到近前,陡然发力,一时间上下左右,竟是面面俱到。钟离魅骇然一惊,仓惶之下,一声怪叫,猛然捏印施法。他穿墙之术,向无差池,咒法一成,立时落身这妖兽脊背,不待停稳,手下立时发力,指掌之间,顿时放出数个债聻。这债聻本只得核桃大小,此一现身,却是变作丈余高的鬼影,这鬼影如同一件凌风飘扬的莲蓬衣,帽中无头,却有两个暗红色的眼珠子。袖笼无手,却有十根短剑一般的指甲。
这债聻飘扬而下,“噗嗤”作声,指甲果如利刃,齐齐扎入妖兽背脊。甫一得手,立时呼呼而啸,猛然撕扯。那妖兽虽是皮厚,却也吃紧不过,九头乱摆,不过须臾,便自轰然倒地,扭曲一阵,化作一团污黑血污。钟离魅心惊肉跳,脱口骂道:“果然是个狐狸,竟知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话说一半,却突觉后腰隐隐生痛,侧头一看,只见左腰之上,衣衫皲裂,破口处弯弯曲曲,却是拖有半寸长一道伤痕。这伤痕一未露骨,二不流血,却是乌青发黑。钟离魅心中“咯噔”一下,暗叫糟糕,再是心思如电、手脚如风,还是慢上一步。急切之中捏指施法,急急咒道:“六神推命!”孰料喝令之中,所蕴先天真气却自创口中泄漏而去,周天不完,那债聻保命替身的法子,却是不灵。
呵呵,那些桥段我是写不出来的。这样的桥段需要文化素养,需要对其他艺术领域有一定的鉴赏能力。我知识面比较匮乏,生活阅历也差了很大一截,如果加入这样的东西,会有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呵呵,因为有差距才会有学习的动力。我一直在努力呢。
涂山氏,大禹之妻,传说为九尾狐狸精。中国上古神话中,夏族的始祖神为涂山氏,夏族就是日後建立中国第一个王朝夏的一个部落集团。据《淮南子》记载:”禹治洪水,凿轘辕开,谓与涂与氏曰:’欲饷,闻鼓声乃去。’禹跳石,误中鼓,涂山氏往,见禹化为熊,惭而去。至嵩山脚下化为石,禹曰:’归我子!’石破北方而启生。”
禹,姒姓夏后氏,名文命,号禹,后世尊称大禹,夏后氏首领,传说为帝颛顼的曾孙,黄帝轩辕氏第六代玄孙。
懵然恐惧之中,却听涂玉山一声冷笑,森然道:“有眼不识泰山,这虎蛟也是你能躲开的麽?”说话间五指一捏,钟离魅后腰上那创口“嗡”一声响,竟自创口之中,颤颤巍巍,爬出一只九头虎蛟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虎蛟摇头摆尾,如是一领斗篷,须臾之间,便将钟离魅罩了个严严实实,再也动弹不得。捆缚得手,那落木虱子,便双双消弥,只余得满空乌烟瘴气四下飞扑。四妖中了术法,虽去恶根,却难愈新伤,恶痒虽消,通身却是吃痛不过,一时纷纷叫骂,作势欲扑,要将钟离魅五马分尸。
涂玉山却是一声呵斥,止步四妖,道:“这妖道手下无轻重,本也该死。只是这一斗法,我看他元气充足,道行精深,倒是个大好的牝饵呢。暴殄天物,可不是我五通之风。”说话间临近钟离,在他耳畔嗅得一嗅,便朝四妖笑道:“尸气虽重,但九守握固,正是上等之材。虽比不得吕叔敖,也差不甚多。”说着嘴角微扬,轻轻一吸,钟离魅耳中便“嗡”一声响,逸出一道五彩之气,悉数飘来,为其所食。那持匕者喉头“汩汩”作声,却是艳羡不已,忍不得口水。钟离魅惊怒交加,惧恨交织,手中无力,口中却兀自厉声骂道:“妖精!你吸取活人五行元气,必遭天谴!”
涂玉山眉毛一挑,指着台下马厩,笑道:“吕叔敖同贺云城,已自被我兄弟盘剥搜刮,将近百年,但不知老天有眼,却是开在何处?却是望向何方?”说着在他眉心狠狠一戳,钟离魅眼前一黑,刹时之间,便觉通身柔韧,如陷身棉絮草垛,满心焦躁,却是连一弹指,也不能够。小说站
www.xsz.tw迷糊之中,又听得涂玉山道:“那布阵的妖道断然还在此地。他们潜藏不动,不是惧敌,便是有伤。倘或假以时日,叫他们养好伤势,可是大大不妙。能布下这等奇阵之人,防不得防,躲不可躲。咱们一定得先发制人。”又听持匕者道:“哥哥有何良方?”
涂玉山悠然道:“这迷藏之阵,错乱五行,遮蔽日月,咱们一不通算理,二不明阴阳,以常理追究,自然是缘木求鱼。但你我为五通之圣,虽不能通天以谒金仙,却能彻地以求灵根。咱们既能寻来雄常,自然也能访来氾林。”持匕者奇道:“这氾林却是什么灵根仙树,竟能看破遁法迷阵?”涂玉山笑道:“这氾林之名,过于雅望,怪不得你只说不知。栗子网
www.lizi.tw它也有个俗名,唤作落魂树。但不知你这惫懒货,可还知晓?”持匕者呢嚅一番,愧然道:“兄弟不学无术。却是自来不曾听闻。”
涂玉山笑道:“传闻冥府之中,有一崔姓判官,最是嫉恶如仇,但凡有恶贯满盈的亡魂,不许转生,亦不许化聻,乃腰斩于堂,将其魂骨魄胎,弃之氾水,经年积月,那亡魂簇拥,久而久之,氾水干涸,乃起一山,地府之鬼,名之为氾山,这氾山广阔,尽为厉鬼骸骨,累累铺陈,足有三百里。然恶鬼为物,凶厉有之,怨戾有之,虽是断残之躯,也能脱空漏落,避开阴司衙役,往生人世,为祸人间。这崔判恼恨之余,便自取一眼,化为神树,定于氾山,名之落魂。这崔判之眼,洞悉世事,明察秋毫,那恶鬼再是狡黠,也不得脱。地府鬼众,皆称之为氾林。这氾林之下,再是神妙之术,也决难藏身。”
言说之中,已自捏起法印,四妖见状,虽是伤得不轻,一般环立周遭,齐齐捏印施法,助其施为。其咒语急促,字句生僻,钟离魅恍惚之中,却是再也听闻不清。嘈嘈杂杂之中,但觉眼帘沉重,神思模糊,一时间恍兮惚兮,渐次便人事不知。那遁形藏匿的葛年,此时此刻,却是听得真切,看得分明。然越是清明,却越觉焦躁。这四德结界虽是神妙,然这氾林听来也不是易于之辈,两相法证,只怕未必还能潜藏。愁烦之中,瞧向少君,喟然叹息,一旁阴生将断头掰正,缩头缩脑道:“这妖精也有眼睛,再去走上一遭,别说氾林,就是崔判亲来,也寻不到。”
葛年瞄它一眼,颇觉怪诞,然绝处之人,听得声响,好似溺水捉得稻草,哪里舍得放手,迟疑片刻,倒也同她道:“我在董霜桥眼中藏得太久,为他先天之火炙烤,已经伤了元气。倘或再带少君去这妖精眼中。只怕有人送他进去,却是再无人带他出来了。别说他惛沉不醒,便是清醒如常,也万无生理。”沉吟片刻,自觉有几分可笑,然又忍禁不得,问道:“你有什么法子麽?”
阴生见问,脸庞却是红了一片,低声道:“我一无前生,二无经历,哪里有甚么知识。这妖精已是死过一回之人,脑中空空如也,我也寻不得个名堂。”葛年犹豫片刻,终问道:“你究竟是甚么东西?”阴生垂下头来,嘀咕道:“我也不知道。”葛年见问不出个之曰,那五妖又围拢四周,其咒法声中,身侧已自渐渐有阴气蒸腾,那莫名之法,显是已然结生,怅惘之中,由不得一声长叹。正觉万念俱灰,却突听身后雄常树上,传来一人声响——“那是恶识寄生,乃是你自己分裂之物,你也认不得麽?”
葛年悚然回头,却见那火树树干之上,不知何时,竟现出一个镣铐枷锁的蓬发道人来。这道人虽是赤膊跣足,然器宇轩昂,却端的是个大好儿男。他见葛年一脸惊恐,哂然一笑,道:“不必害怕。这妖精的氾林再是厉害,只要郁结妖气,便决计看不破你这四德之界。”葛年心中发毛,惊疑不定,却是不曾答言。这道人见其神色,猜其所想,旋即一笑,道:“我是活人,不是妖精,自然能看破你这行藏。”葛年愕然道:“适才如何却不曾见你?”这道人咧嘴一笑,道:“我肉身在台下马厩之中,枷锁在此的,乃是魂魄。这雄常树有个诨号,叫做泯德锁。但凡德行有亏的生魂,一旦枷缚在此,便不能脱身。因是德行泯灭,魂魄之灵为雄常火光湮灭,常人自然无从寻迹。便是那妖精,虽是它五个将我捆缚在此,然一上树,它们也是瞧不见的。你结这限界,号为四德,此阵可避妖精,也能令德物现形。我虽是下作之人,却也不曾丧尽德行。因是之故,你我才能相见。”
第一百一十一节囚魂
说辞之中,见葛年神色戚戚,四下张望,笑道:“我看你行事果敢,也是有几分决断之人,如何倒畏惧骇怕,成这般形容?”葛年白他一眼,冷道:“你是个半死之人,魂飞魄散,便在眼前,倒好意思说我。栗子小说 m.lizi.tw”这道人哈哈一笑,道:“天无绝人之路。你我都是绝路上的人,今时今日,此情此景,正可互相扶持,同脱此厄。”葛年听他说项,心中狐疑,问道:“你枷锁在此,却是作了甚么背德之事?”这道人仰头一声叹息,慨然道:“我为人不忠,叛逆师门;为人不孝,两弑恩师,但此两端,便不得自由。”葛年听了这话,登时一愣,脱口道:“原来你便是鼎鼎大名的化外剑仙贺云城?”这道人嘿嘿一笑,颔首道:“正是在下。俗语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弑师叛宗的罪人,果然是天下闻名。”
葛年诧道:“你这故旧,我也有所耳闻,但你已然反出凌霄,自立门宗,却哪里谈得上两弑恩师?难道你拜入凌霄,还有两位师尊不成?”贺云城笑道:“哪有此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师尊乃是个绝顶聪明之人,我恐他转世之后,炼成神术向我寻仇,便趁他轮回新生,将他满门斩杀。这才有两弑一说。”葛年“啊”得一声,半晌才道:“你好狠的心肠,好毒的手段。”
摇头之中,那五妖的妖术已成。四下里阴风惨惨,黑烟漫漫。葛年定神看时,这高台一侧,缘自虚空,已然生出了一截青色古木。这古木自虚无之中悬垂出来,长约七丈,其枝梢之上,生满青色树叶。这树叶形如手掌,中间却生有一只眼睛。古木一出,涂玉山满脸得意,笑道:“神树在此,管保叫你原形毕露。”自夸之中,那树叶无风自动,纷纷离枝。或左或右,或上或下,蝴蝶一般,四下翻飞。叶中独眼也兀自滴溜溜直转,八方窥视。
葛年提心吊胆,穆然而定,待得片时,果然不见这叶片瞧破行迹,这才轻轻舒一口气,侧头瞧向贺云城,道:“你倒还有些眼力。栗子小说 m.lizi.tw这妖精大话满满,倒害我白白害怕。”说着心中一动,寻思适才云城之言,心中疑惑,又问道:“你师尊既已转世,这人海茫茫,但不知你如何还能寻出他来?我便不信,你还有紫微真人的先天神算,能知过去未来。”贺云城嘿然一笑,道:“看你也有些修为,如何这般眼浅。这世上道门林林总总,偏只有他峨嵋才有这本事不成?”葛年奇道:“那却不知,是哪一派的真人,有这起本事。”贺云城笑道:“这起缘由,却还得从我师伯窦伯颜、吕叔敖说起。这一番话,说来却长。却不知你是肯不肯听。”葛年立在漫天的眼睛之下,心头乩战,计量一番,忖道——他自称能互相扶持,脱离灾厄,不若问个明白,也好安心;这话边长些,也不伤人。一念及此,便点头道:“但说无妨。”
贺云城这才道:“我这两位师伯,壮年之时,彼此也还相睦,不曾翻脸。两人年岁相仿,道行相近,见地阅历,也都相似,虽一个学艺高阳,一个师从冷月,但气味相投,也算得知交好友。彼时两人游历天下,途径西玄地界,无意之中,遇得一个濒死的道人。这道人自称西玄门下,为黑水妖孽所伤。两位师伯当年天良未泯,尚有一丝善心,寻药看护,为其疗伤。待其痊愈,却同我两位师伯道——情势所迫,不得不信口雌黄。
原来这道人哪里是甚么西玄道友,其人姓康,名叔夜,却是崤山黑水的白鹭妖道。这康叔夜虽是出身妖邪,却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同我两位师伯慨然允诺,但凡所求,若能成全,定然不负所托。我那窦师伯是个心术不正之人,一听此话,立马求要黑水神物拂魂香。那康叔夜果是守信,闻索此物,连同解药,一并双手奉上。并同他道——这拂魂香炮炙不易,因酆氏国王侯甘愿送上死士,以其血肉为黑水莲花传人疗伤。这才炼制得有少许。此番所赠,正是酆氏所取之余。
这窦伯颜心思简单,所求简易,原好打发。那吕叔敖可是狡黠机敏,胜他一筹。彼时他无所思,也无所求,只同康叔夜要一个有求必应的承诺,留于日后。那康叔夜已然开口,自然不好回绝。彼此相约之后,便分道扬镳,各行其是。那窦伯颜壮年之时,性子轻浮,沉不住气。得获神物,喜不自胜,便同吕叔敖煮酒言欢,定要一醉方休。古人云,酒极则乱,乐极生悲,却是应在了他身上。他倒是酣畅淋漓,醉了个痛快,孰料这酒醒之后,那爱若珍宝的拂魂香,却被天杀的吕叔敖窃而取之,据为己有。可怜这窦伯颜竹篮打水一场空,却又不好同旁人言说。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两人自此以后,水火不容,那也是情理之中,不消多言。
这吕叔敖心性阴险狠辣,暗藏这拂魂香多年,后来寻得良机,施放此毒,药倒了我同师尊。想来彼时师尊已然老朽糊涂,临到终亡,却是失信于我,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我年幼的三师弟。我一时糊涂,被他蛊惑,便亲手杀了师尊,同他一道,反出了凌霄。到了这高阳一脉的别府白帝城,自开宗门。我师尊据传为累世修真的高人,其世世轮回,都是冠盖一时的名宿。那吕叔敖心思慎密,恐他来生复仇,便去崤山,求康叔夜寻他下一世投生人家。”
说道此处,葛年忍不住道:“倒是奇怪,这吕叔敖却是如何知道那康叔夜能预知来世?难道他竟当真以为这黑水妖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麽?”贺云城闻此一问,却是哈哈大笑,道:“你有所不知。小说站
www.xsz.tw那崤山之中,有一株神木,唤作返魂树。此木之叶,烧成火灰,便唤作揲蓍。但凡能扶乩之人,便能倚仗其能,卜人前世,筮人来生。”
葛年“啊”得一声,道:“你凌霄一派,倒是堪比信陵世家,对仙家草木,竟是这般通透。”贺云城摇头道:“草木之学,信陵世家独步天下,已成绝响。罗浮、西玄分列其后,却也各有擅场。凌霄这微末之技,却是要忝居末尾,不登大雅之堂。”又颓然道:“可惜我有眼无珠,这等微末之技,传给了妖精,真真是作茧自缚,自作自受。”
葛年一般有些气闷,道:“原来这雄常、落魂,都是你传给这起妖孽的。怪道这五个妖精虽是妖里妖气,这道法却有些玄门正宗的根基。”嗟叹之中,又狐疑道:“那也罢了。只是扶乩乃是蒙人骗鬼的把戏,当不得真。你便不怕寻错人麽?”贺云城哼了一声,道:“胡说八道,这扶乩之法,由来已久,乃是西周王室所传,焉能有假?”说着迟疑一阵,又道:“这扶乩之人心意不诚,或许也有差池。康叔夜同我说师尊诞生之时、出生之地时,言之凿凿,信誓旦旦,自称精准决算,万无疏忽。栗子网
www.lizi.tw他还同我交代,不能先行杀了他转世的父母,倘或莽撞,投生别处,却是再算不得了。哪知我寻上门时,师尊并非才刚出世,据我揣测,只怕已自是个十来岁的孩童了。”
葛年“咦”得一声,道:“难道你还不曾见过他不成?如何倒还要猜呢?”贺云城摇头道:“命运无常,非人力可测。我机关算尽,将他转世后的族人杀戮殆尽,却终究还是叫他走漏,不曾寻得。慢说见面,便是名字,也不曾知晓。时至今日,我也只知他今生姓左,名讳如何,却是不得而知。”葛年太息一声,奇道:“既然如此,你如何知道他侥天之幸,竟成了漏网之鱼呢?”贺云城摇头道:“我师尊同旁人不同,他天缘非凡,乃是个累世修行的道人,其先天之气自然同凡人两样。那左家满门,个个身无元气,一望可知。杀光之后,我也心中疑惑,在他屋中翻检,瞧见了些许孩儿衣物,这孩儿衣衫短小,想来不过是个十三、四的少年。我手下亡魂,却是并无这等人物。据此而论,这左姓少年,便该是我师尊转世。”
葛年嗟叹一声,道:“却也天道使然,合着他命不该绝罢了。你口口声声唤他师尊,却又口口声声要杀他害他,以绝后患,听在耳中,真是令人心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贺云城本是洒脱之人,听得这话,却是脸色一黯,仰头叹道:“你有所不知。向往之时,我恼他负我,恨他弃我,心里口中,只是叫他老贼。而今幽囚在此,已近百年,再过得三五数年,这雄常树结出栾果,我便要魂飞魄散,再无生机。此树之上,我思量过往,每思一日,便悔恨一日,满心之中,只是自愧,对师尊之恨,早便消却了。”
葛年摇头道:“你师尊收你为徒,教得你这一身好本领,再有不是,你也不该如此。认真说来,你这胸襟,便是女流,也比不得。”贺云城默然片刻,好半晌,才道:“我天生蠢笨,性子鲁莽,比不得师弟萧月庭。他天资聪慧,能举一反三,一日之功,抵得上我三日之力。彼时我本已然认命,偏是师尊同我道——世上有两起人,一种勤能补拙,一种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深以为然,奉为至理名言,日日夜夜,清修苦练,满心所想,便是胜过萧月庭,登上掌教之位,千秋万世,也能叫凌霄子弟,为我鞠躬供奉。谁知临到终了,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彼时心中,但觉他往常的慈言善语,无不是虚情假意,恶念一生,便一发不可收拾。再经吕叔敖一番撺掇,便作了昧心之事。”
葛年听他这说辞,却是未觉释怀,撇嘴道:“你嫉妒如此,自私如此,倒难得如今能想得明白。”贺云城哂然一笑,道:“我在此同你所说,不过三言两语。你话入双耳,心中所想,也只是‘不过如此’四字。哪里知道我深思自责,却是有百年光阴。”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修炼高阳之法,脾性火烈,手段狠辣,也是理所当然。”葛年闻说,倒是叹了一口气,道:“由正入邪,再由邪入正的路数,自来便是三清正法之一。只是你命数不巧,心火邪念炽热之时,遇上了这等痛心之事。”暗中却是一声长叹——“我由正入邪,却是再也无法回转。”
心中凄苦,脸色倒也还如常,口中亦淡淡问道:“只是我有些不解,如何这雄常结果,怎么会叫你魂飞魄散呢?你是一门之主,如何困身马厩,魂魄幽囚,那门外一干童子,如何却是不闻不问?这五个妖精虽是有些手段,然照我看来,也不过尔尔。也是今日时运乖觉,换作素常,在我手下,哪里还有他们容身的道理。你声名之盛,天下闻名,如何倒会栽在他们手下,倒叫他们这般恣肆放诞,为所欲为呢?况且要将人魂魄散尽,这妖精难道还少法子不成?如何倒非要等这栾果?”
贺云城听得这一连串疑问,苦笑道:“追根究底,却是我自家的过失。俗语有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五个妖精,乃是我往常捉得,专一看守门户。我凌霄门中,有一法术,唤作心似游丝。能将旁人心脉,移居过来。一旦心脉转移,其所思所想,我尽能知之。我眼高于顶,自认这法子冠盖天下,绝无失策。哪里料想那狐狸精有一起本事,唤作分心术。它一心二用,同我虚与委蛇,我却懵懂不知,大意之下,竟中了它的暗算。可叹我白帝子弟,无一走脱,尽数入它彀中,被它锁在那马厩之中。那马厩并非寻常圈养牲畜之所,有个名目,唤作五猖居,有五猖恶神封印。一旦被困,绝难脱身。
那狐狸精身怀妖术,能吸取道人真元,这白帝道人,接二连三,被它吸作空壳,死于非命。那外间炼法的童子,并非我白帝子弟,乃是这五妖豢养的耗子精。这耗子比不得五通,甫一落胎,便修炼的是我白帝城玄门正宗的道法,是以通身上下,不见妖气。算到而今,白帝一门,已只剩得我同吕叔敖而已。那吕叔敖心高气傲,目空一切,落到这般田地,受罪不过,发了失心疯,已自是个活死人,不过供那狐狸精盗取真元炼法。那五妖的心脉尚且在我肉身之中,五妖不敢将我杀灭,便以草木之法,起得这一株雄常神树,以火养之,只等栾果结成。这栾果又唤作空心果,世人无心,能以此果替而代之。这栾果心都能换,更何况区区一截心脉呢?是故此果一生,我便绝无生理。这狐狸精为我桎梏,作了个看门的困兽,恨我入骨,区区一个挫骨扬灰,只怕不能解恨。魂飞魄散,才能叫它安心。”
第一百一十二节脱身
葛年点头道:“话到而今,我也算剖证明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便依得你,但不知如何计较,才能脱得此难?”贺云城笑道:“收服五妖原也容易,只是你先立个誓来。若得功成,一定救我。”葛年瞅他两眼,道:“果然是小人心胸。你看我一身正气,哪里像个食言而肥的胖子?”见贺云城脸色尴尬,嘿嘿一笑,道:“既然如此。依你便是。”言罢指天画地,誓道:“雷君在上,今有葛年,小字裁霞,同道友贺云城会盟于此,两相扶持,共解当下之难,如违此言,肝脑涂地。”
贺云城讪讪一笑,道:“这五妖为我所用,在我门下虽也有些年头,但所学秘法,不过十之一二,但凡所学,能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氾林为地狱神树,颇有异能,岂止追索潜藏暗行这等本领。”葛年暗自嘀咕两声,忖道:这孟浪汉子,看来一脸豪迈,哪晓得说起话来,饶是这般啰唆得紧。贺云城倒猜不着她这心思,徐徐问道:“你是信陵子弟,我且问问,这氾林虽是能看透鬼魅手段,却并不曾生有手脚,但不知它是怎生追捕,何从抓获?”
葛年心中大不耐烦,面上却淡淡道:“猜不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贺云城嘿嘿一笑,颇是得意道:“这氾林树下,却是有阴司拘来的助勾。这助勾乃是巧倕的影子,这巧倕为巧工之神,最是擅机关,藏消息,其影子化为助勾,以月中阴火炼制冥器,捕捉鬼魅,断无失手。”葛年摇头道:“这助勾再是厉害,也是捉鬼。这五妖乃是妖精,焉能制约?”贺云城笑道:“寻常妖精,自然如此。但这五通之中有个黑猪精,它肚腹之中,藏有一个耗子。这耗子源宗岐山,乃是个亡魂守尸的鬼妖。有它在身,不怕这助勾拿不住这黑猪。”
葛年皱眉道:“这黑猪本就无足轻重,那涂玉山才是祸首。况且五通有五,捉得一个,也无用处。”贺云城道:“你有所不知,五通乃是灵神相通的妖精,只要捉得一个,便能以辟邪印收服其余。”葛年诧道:“这辟邪印是个甚么东西?我孑然一身,可不曾有这等宝贝。”贺云城愕然道:“这辟邪印乃是刚卯之法,你也不知?”葛年得得两声,道:“惭愧惭愧,这刚卯之名,也是今日才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贺云城笑道:“这也容易。此为道门收妖诛邪的手印之法,你若不知,我传你便是。”不等葛年说辞,便谆谆而告,将这拘使助勾之术、结辟邪印之法悉数相授。
葛年受教,揣摩片时,迟疑道:“四妖也罢了,我看那涂玉山道行精深,不是易与之辈。这区区一个印法,焉能克敌制胜?”贺云城笑道:“五通心脉,尽在我身。只要中了辟邪印,断然无还手之力。大可放心。”葛年听他言之凿凿,由不得不信,蹒跚起步,行于氾林古木之下,捏起法印,咒道:“五老掌箓,刻书玉篇!”咒声一动,那古木之下,登时晃出一个身高近丈的巨人来。这巨人形容明灭,如飞烟幻化,浮在空中,若隐若现,通身泛有黯色虚影,四下涤荡,如同水纹波动;其左手拿得一个莹白玉碗,似乎月光铸就,右手捏得一个暗红火钳,恍似落霞炼成。葛年虽有所料,却哪里猜得它竟是这般巨大,陡然之间,倒是吃了一吓。放眼一看,那五妖团团立在四周,却是视若无睹,兀自蒙昧无知。
助勾现身,并无停滞,两个铜铃般的大眼四下一瞪,旋即起身,一跨而前,定在那黑猪精身前,左臂一按,却是将那玉碗兜头罩下。那黑猪精枉自生得两个大眼,祸从天降,却是不知规避,懵懂之中,突见头顶白光一闪,登时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扑嗵”一声,便瘫软倒地。助勾一击得手,右手一探,那暗红火钳望前一夹,却是自其肚腹之中,夹出一个巴掌大的耗子来。这耗子甫一出来,立时“吱吱”乱叫,四条短腿一齐乱蹬,然挣扎一番,却是徒然无功。这助勾一举得手,身形一晃,顷刻间化作一团黑雾,徐徐飘起,缠在氾林古木之上,萦绕片刻,便化得一干二净。贺云城看得分明,立时催道:“似这般瞎汉不打,更待何时?”葛年立时近前,左手捏印,右手在黑猪精印堂一拍,叱道:“铸金为简,百邪奔散!”
涂玉山召来神树氾林,自谓将胜,然古木巍巍,却是徒劳无功,四妖虽是缄默未言,他心中却早便焦躁起来。正觉愤懑,却是突听黑猪精一声惨叫,愕然望来,却见声响之后,其人于倏突之间,竟是凭空消失,三妖惶惑之中,面面相觑,又是惊异,又是惧畏,下意识退避开来,团在涂玉山身侧。持匕者心中发毛,颤声道:“哥哥,这是甚么妖法?”涂玉山一般不解,未知究竟,心中疑惑,只是垂眉低眼,侧头寻思,正自忐忑,突觉脑门一震,两耳之中轰然一声巨响,丹田之中,竟似油壶起火,只一刹那,五脏六腑,便如在丹炉。悚然之中,但觉手足无用,道息全无,侧头一看,只见众位兄弟脸色发黑,两眉之间血色簇拥,只这须臾,便画出了一方血印。
血印一成,涂玉山便暗叫不妙,悚然之中,却也无计可施。眼睁睁见三妖接连倒地,化回原形。自己扎挣片刻,却也回天无力,怨雠之中,依旧手足扑地,露出真容。甫一倒地,身侧便青光一闪,现出葛年、少君二人来。葛年见众妖匍匐,心头欢喜,朝贺云城道:“凌霄一派,果然名不虚传。”贺云城微微一笑,点头道:“凌霄道法,名震天下,我学艺不精,只是略通高阳一脉,冷月远穹,却是一窍不通。”又指着五通,道:“一剑砍了,永绝后患。”
真是郁闷啊。这破电脑才用四年多哒,前几天开机就轰隆隆狂响,在响的地方拍两巴掌就不响了。。。但清净十几秒就自动关机了。。。这是为那般啊。。。挨打了不满嚜。。。。
电脑在我老家已经修不了了。。。已经发货到省城维修。。。说是配件买不到。。。无语啊。。。。这整整一个礼拜没有电脑可该怎么过。。。。
为什么我的回复会跑到首页上去了。。。。囧。。。电脑发货到成都修去了。灰常的崩溃。因为买不到配件。。。不知道甚么时候拿得回来。。。
电脑太老,在我们老家修不了。。。维修处说是没有零配件。。。只能发货到成都维修。。。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回来。。。还是只能默默的等待。。。。
(╯﹏╰)b,真不知道以前没有电脑的时候是怎么写作的。。。。周末在家翻看到多年前的旧作,足足有个旧时代电脑显示器那么大一撂。。。。现在只要一拿起笔。。。omg。。。再破的电脑也始终是个电脑。。。哎,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要修不好就郁闷了。。。。
葛年却笑道:“使不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五个妖兽,对我却是有用。”说着五指一捏,掐出法诀,叱道:“万气流演,结成道真!”咒语发时,匍匐的五通齐齐哀鸣,就地一滚,化作五道黑气,飞腾起来,落在葛年掌心。贺云城目而睹之,却是惑然不解,道:“这是作甚?”葛年淡淡一笑,将手一摆,五道黑气“哧”一声响,便化得一干二净,再不见痕迹。她乍得脱身,全无犹豫,立起指头,凌空一点,放出一篷黑雾,瘫软在地的董霜桥、钟离魅立时被她摄入梦中,幽囚起来。
贺云城啧啧两声,赞叹一番,道:“裁霞真人莫要食言。”葛年下望两眼,蹙眉道:“依你所言,这五猖居也有些神通,但不知要如何破解?”贺云城道:“五猖为五通施法布置。只要斩杀五通,其灵异自消。”葛年摇头道:“这五通于我有用,如今倒是杀不得。既然这五猖居只是布结的法物,一无法器,二无镇台,那五通肉身来去,理当无碍。”说话间左手一晃,袖底“咕咚”一声,却是滚出个黑猪来。
这黑猪侧头望得葛年一眼,短尾一夹,四蹄一刨,便朝台下疾奔而去。少顷,便见其回还。它奔窜而上,立定在前,前腿匍匐,“哇噢”一声,却是自腌臢口中,吐出三个道人来。葛年袖笼一摆,收却黑猪,照旧以梦境之法囚困蔺雪亭。栗子网
www.lizi.tw贺云城看得真切,诧异万分,忍不住问道:“你这是甚么法子?竟能叫五通为你效命?”葛年眼珠一转,笑道:“我也是初学乍练,才刚上手。当时不过偶然一见,只说要寻得五兽,恐比登天还难,哪里料想竟然有这等妖兽送上门来。倒也奇了。”说着回转身来,捏印咒道:“三天正法,润下!”其法声动时,雄常树前,却是巍巍而起一道黑水。这黑水升腾立起数丈,须臾间化作玄暝神像。这神像手持寒冰巨斧,身形崔嵬,其腰腹之下,却又只是一奔涌的趵突之泉。它化身一成,立时猛然一喝,巨斧一挥,但听“砰”然一声巨响,那雄常之树,应声而碎,顷刻间化作一篷烈火,冲天而起,只一眨眼,便散得无影无踪。
雄常倾覆,瘫陈在地的贺云城立时手足颤动,片刻之后,便扶头而起,朝葛年揖手道:“今日脱身,全承道友高义。”他受得这百年磨折,形销骨立,憔悴非常,声音便不比适才真魂言语,颇见嘶哑。葛年见他似乎立足不稳,心中倒也有几分怜悯,道:“你我今日算得互相扶持,两不相欠,谈不上甚么高义隆恩。我如今虽是狼狈,但尚有旁骛,不能久留,便要请辞。”贺云城闻其所言,呆愣片刻,旋即低头瞧得少君两眼,沉吟片刻,道:“这位道友的魂魄陷之囹圄,葛道友难道不想还他自由麽?”
葛年听得此话,登时一怔,道:“此话怎讲?”贺云城步而近前,揭起少君眼帘,看得两眼,道:“道友两瞳之中,一无神识,二无慧光,乃是魂魄为法器所困之像。栗子网
www.lizi.tw想必道友定是昏聩之中,让法器得了器灵。”葛年听他一语中的,立时心中一紧,道:“器灵囿于器物,理当于主增益,如何会成如今这等怪状?”贺云城道:“那是寻常之时。若是器主昏昧,器物于此生灵,非但不为裨益,反要觊觎器主先天之气,夺而居之,自化为妖。”葛年愕然道:“这却是甚么道理?”贺云城道:“我且问你,这器灵为物,却是如何分而划之?”
葛年寻思片刻,这才迟疑道:“这话倒是当真问住我来。我所听闻,无非妖魔精怪而已,并不知道其余,若是胡猜,哪里是个由头。还请道友直言相告。”贺云城点头道:“道友有所不知。这器灵为物,有活身、亡魂之别。要活身化灵,一要器主施法,二要器灵首肯,二者缺一不可。是故活身化灵,断然不会有所差池。那亡魂化灵的,虽是有此一端,却也还有那不得轮回者,自化而来的一端。若是器主完好周全,警醒机敏,其一化灵,还可以术力炼化,收归己用。倘或如此人一般,昏昧不醒,这器灵一成,遑论其本意如何,却是定会吞噬器主之气,以充自身。这器灵蚕食不止,器主便也会昏聩无休。等到器灵真气完备,便能化出肉身,生为妖精。那器主至此,却是再无其他,有死而已。”
葛年“啊”得一声,急道:“这还了得?便没个法子了么?”贺云城道:“那倒未必。这器灵若是活身也罢了,倘是亡魂,一旦依附法器,其前之生平,便会悉数遗忘。它前世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却也不能施为。其所处境,同元婴入胎一般,并无分别。你我虽是伤残之体,要对付一个妖胎,却又有何难?”葛年听闻此话,这才缓得一口气来,道:“侥幸侥幸。原是还有这一出。”又奇道:“只是不知,这器灵失却记忆,却是为何?”贺云城笑道:“它借体新生,正是重入轮回之道。天道昭昭,万物如此,恒古如是,它便不肯,也没这天理可容。”
葛年叹道:“话虽如此。我却是不知门道。贺道友高义,还请救他一救。”贺云城点头道:“我凌霄门中,有五雷天心道法,以此术化生灶炉,炼化器物,直如杀鸡搬动牛刀。贺某不才,却也断然不敢有负。”细说之中,又端详一番,问道:“但不知这位道友姓甚名谁?来历如何?”葛年道:“他是峨嵋弟子,名少君,字君临。乃是我的救命恩人。”言说之中,迟疑一番,才道:“可算凑巧,他偏偏姓左,同先生也是有缘。”
贺云城拊掌笑道:“既是姓左,同我师尊也算有些渊源。救他一救,也算是为我赎罪。”说辞中右手一抬,却是自背后抽出一柄秋水也似的神剑来,信手一挥,耀出一抹烂然辉光。葛年啧啧两声,道:“诛邪之名,名不虚传。这妖精好不糊涂,这起神物,居然闲而置之。”贺云城哈哈一笑,道:“五通狡猾如鬼,何来糊涂一说。这神剑为灵性之物,妖魔鬼怪,便是有心,也断然不能据为己有。”说着朝葛年微微一躬,道:“道友稍歇片刻,贺某去去便回。”一语言毕,其人倏突之间,便拔地窜起,“嗖”一声响,便化作一道白虹,贯出高台庭院。
葛年莫名其妙,浑不知其所为,正觉惘然,眼前白虹一闪,其人刹那之间,却又回转。葛年定睛一看,却见他此番一去,已是套了一领长袖委地的云衫,其剑横在身前,锋镝之上,竟然满是血痕。悚然之中,问道:“道友此去,却是何为?”贺云城笑道:“贺某既得自由,焉能叫那妖精玷污我这白帝之城?”葛年心中一跳,朝外一指,迟疑道:“是城门外的耗子精?”贺云城收取长剑,两手一拍,笑道:“道友聪颖,一猜便中。”葛年默然片刻,道:“这神剑锋锐盖世,怎么会沾满血痕?”贺云城嘿嘿一笑,昂然道:“我饮恨百年,神剑焉能不歃血而饮?”
这电脑或许真的是太旧了。栗子小说 m.lizi.tw虽说是修了,但是好响啊,机箱里头就跟装了个发动机一样。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天涯也抽风得厉害啊,刚发的文也不知道发出来没有。
第一百一十三节鸱吻
葛年闻言一怔,好半晌,才轻声道:“那也由得你。左真人昏昧不醒,还请贺真人费心了。”贺云城微微一笑,袖笼一摆,地上僵卧的吕叔敖“嗖”一声响,身躯如蛇,竟是自行滑动,窜入其襟袖之中,再不见个动静。葛年心中一动——这袖里乾坤之法,倒是高明得紧。贺云城见她面有赏识之色,心中欢喜,笑道:“寻常道门,炼化妖胎,所常听闻者,无非丹炉、符水、封印三法。今日贺某,却要裁霞真人大开眼界。”葛年奇道:“难道凌霄门中,还另有它法?”贺云城笑道:“裁霞真人同我一行,自见分晓。”
说话之时,已然前行开路。葛年以梦境网罗少君,尾随其后。这贺云城足下生风,衣袂飞扬,恍似白云出岫,竟是说不得的飘逸。葛年步于其后,虽是心有牵挂,却也忍不住暗自赞叹——此人如今虽有几分清瘦,但风度翩翩,器宇宏邈,盛名之下,果然无虚。栗子小说 m.lizi.tw正千头万绪之中,突见贺云城止步于前,伸手一指,道:“这申首山山腹中空,缘此而下,便可深入腹地。”
葛年抬眼一望,却见前方所在,乃是一处断崖。绝壁之上,高筑一方祭台。其上神像崔嵬,正是持圭而立、眺望西风的白帝。祭台侧畔,生有一株古柏。这柏树高近十丈,斜立山崖,枝节半覆祭台,半悬于空;其根须遒劲,将那祭台临崖一角抠去大半,现出了根基。这根基之下,一非山石,二非夯土,却是一团赤色霞气。
葛年看得两眼,趋步而前,伸指一摸,那霞光瞧来空灵虚无,触手却是坚逾金铁,只近根须处虚浮缥缈,空空落落如同无物。葛年遽然而惊,立相询问。贺云城施然道:“这霞光唤作云阳。乃是导引龙气,封印而成的限界。申首山山腹中空,乃是上古龙穴。这山崖之下,有一泓深水,唤作五龙潭。潭底有一山门,正是这龙穴入口。那穴口封印厉害,以我师尊之力,也不能破除消弥。”说着却是两掌轻抚,长叹一声,道:“此后多年,还是吕叔敖费尽周折,寻来了这天地神木,窥测云阳薄弱之处,种植养护,以其灵根,穿透了这封印限界。栗子小说 m.lizi.tw自此我白帝子弟,才得以一窥究竟。”
葛年奇道:“这神木竟有这等本事!但不知唤作何名?是何来历?”贺云城信步树下,仰头笑道:“此树生于远古,植位西陵,天下莫知其岁,亦莫知其名。世人虽不解其神异,然见其长生,不死不朽,便以之为祥瑞,称为万寿柏。后西陵氏适其女于轩辕氏,此树便移之轩辕之庭。尔后某时,有蚩尤作乱,轩辕氏征而伐之,得胜之后,以为太平将至,便解其铠甲,悬于此树之上。因此之故,这神树便得了个雅号,唤作挂甲柏。”
葛年唏嘘一番,又问:“这也罢了,但不知这龙穴之中,是何光景?为何炼化器灵,却要深入其内?”贺云城道:“我且问你,这申首山别号五龙山,这白帝城旧名五帝宫,适才雄常树借生之地原称封禅台,内中缘由,你可知晓?”葛年摇头道:“这等旧事,我焉能知晓。贺真人不吝,还请见告。”贺云城笑道:“说来其实也撇脱。上古时,龙族鸱吻之中,有青、赤、黄、白、黑五龙,分列神州,兴云布雨,泽被一方。因其功德,五龙为上所封,名广仁王、嘉泽王、孚应王、义济王与灵泽王。这申首山,正是五位龙王受封之地。其后五龙尸解飞升,那鸱吻后裔,便将其骸骨收在这申首山山腹之中。”
葛年颇是惊讶,道:“想不到你这起豪迈干脆之人,也爱搜寻古闻。这起上古隐秘,竟也能知晓。”贺云城笑道:“谬奖谬奖。我生来粗鄙,哪里肯搜罗这起传闻。那白帝城中,原有一块残碑,但凡种种,都镌刻在上呢。”葛年听说,却是眉头一皱,道:“那也罢了,只是你这一说,这山腹之中,无非便是五龙骸骨。这同炼化器灵,却有甚关系?”贺云城笑道:“真人有所不知。鸱吻虽去世良久,但其骸骨之上,却是龙气不散。这真龙之气,何等凛冽,倘或我等以五龙骨骸为炉,以先天之气为引,将其点燃,慢说这亡魂化来的器灵,便是老君的青牛,一般也要炼化殆尽。”葛年闻说,却是犹豫起来,道:“烈火无眼,倘或将左真人烧出个好歹,那却如何是好?”贺云城笑道:“管保放心。有我五雷扶持,断然不会伤他分毫。”
说着便引了葛年,走近挂甲柏根须漏落处,投身而入。这山腹之中,不见日月,葛年先时寻思,其中定是昏暗沉寂,伸手不见五指。谁想置身其中,眼前是明光一片,竟是清亮通透。惑然之中,举目四望,却见虚空上下,竟浮有千百拳头大小的晶莹珍珠。葛年讶然道:“这是甚么东西?难道便是龙珠?”贺云城嘿嘿一笑,道:“那还了得!这是婴蜺。”说着信手摘得一粒,团在掌心轻轻一晃,这婴蜺立时“嘤”得一声,化作一只飞虫。只见它蝉翼蜂腰,生得一个鸟头,尾后曳有数根长羽,通体清光莹莹,在贺云城掌心之中飞掠翔动,舞出一团清影,煞是好看。
葛年见是活物,反是没了兴致,掉头四望,只管打量起来。这龙穴所在,果然与别处不同。山腹之内空空荡荡,竟如巨瓮。那虚无之中,悬空飘有一方祭台。这祭台形状奇特,倒像是一座凉亭的穹顶。其四角之上,各各以黄铜筑有一头无尾巨龙。这巨龙或跪或匍,虽是年成久远,色泽斑驳,却依旧栩栩如生,自有一股凌人盛气。祭台正中,有一巨大玉盘,此盘径长数十丈,当中立有一龛神案,神案之上空空如也,再不见旧时供奉。神案周侧,却是凌乱散落无数巨大的骸骨。
葛年目睹此状,大是惊愕,道:“五帝墓冢,如何竟是这般形状?这骸骨散乱破败,直如乱坟岗一般,是何道理?”贺云城道:“此是上古遗留,我如何能知道究竟?管是如何,这龙气无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救人却是无碍。”言说之中,同葛年按下身来。葛年心中惴惴,却也别无它法,将少君放将出来,置于神案之上。贺云城飞剑出鞘,横在身前,左手按在少君胸口,右手并指,捏作剑诀,却是在他眉心猛然一点,喝道:“制御天宿,回转三辰!”咒语一发,但听诛邪之上,轰然一声雷响,倏歔之间,便电光迸发,四下激射。
雷声动时,神案四周,登时“呼哧”一声,飞扬而起十余丈高的炽热烈火。这火焰之中,立有五个手持铁鞭、身披金甲的崔嵬神人幻影。这神人身姿明灭,若明若暗,似有还无,正是贺云城神术拘来的五方雷王之像。贺云城端立烈火、风雷之中,心下得意,道:“这五雷天心道法,凌霄之中,我若认了第二,再无人敢认这第一。那萧月庭眼高于顶,也绝不敢同我说嘴……”孰料说得傲性,却不听葛年应声,诧异之中,侧头一望,竟是实实吃了一吓。
原来烈火风雷之下,这葛年却是变了一副嘴脸。栗子小说 m.lizi.tw那通身的粗皮、两手的尖爪倒也罢了,只这满头满脸的疣子长毛,却端的是触目惊心。贺云城悚然之中,难以自持,脱口而出:“原来你是魈魃!”一语出口,便见葛年两颊通红、浑身战栗,心中一动,又自悔有些造次,正想措辞,却突听她同肩头的阴生齐齐一声惨叫,霎时之间,一大一小通身上下,竟都燃了起来。这焰火奇特,灰白一片,乃是贺云城生平未见。懵然之中,葛年那山岩一般的硬皮,却是“咔咔”作声,迸裂起来;裂纹之中黑烟四散,焦臭刺鼻。那阴生骇得魂不附体,两腿勾在葛年颈项,两手便只管在葛年头顶一阵乱拍。
然拍打之下,那火势却越见猛烈,葛年吃痛不过,忍禁不住,两腿一软,“扑嗵”一声跪倒,两手撑地,口中却兀自道:“别管我,看好少君……”一言未毕,却是两手一软,“咚”一声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贺云城再是懵懂,这当口却也醒悟过来,哪里还管得少君,一把将她提起,两足一蹬,便如离弦之箭,霎时升上高空。升腾一远,葛年身上那灰白之火便自行萧索,渐次零落,稍立片刻,便渐渐化于无形。这火焰熄灭,葛年依旧昏迷不醒,阴生烧得焦炭一般,却旋在贺云城脚边,又抓又扯,“老贼头臭汉子”的骂个不住。小说站
www.xsz.tw贺云城脸色一寒,冷道:“胡羼甚么!让我看看,她现今究竟如何……”不曾想一语未完,却突听自家袖笼之中,“嘻嘻”一声怪笑。眨眼之间,便自袖中弹出个干瘦道人来。
这道人甫一落地,立时劈手一抓,捞住葛年头发,径直提起。阴生吃得一吓,立时扑将过来。这道人目光如炬,却是看得分明,阴生才刚近身,便自“噗”一声响,吃得他一脚。这道人形销骨立,干瘦如柴,脚下却是颇有力气;只这一踹,竟生生将它踢出数丈。阴生吃痛,又惊又怕,却是再不敢前,畏葸过来,吊在云城臂上,只管晃个不住,兀自哀号道:“贺真人,快想个法子救她。”
这道人再非旁人,正是久困初醒的吕叔敖。他嘿嘿一笑,朝贺云城道:“我看你仪表堂堂,怎么生个孩儿,竟丑成这般形容?”贺云城莫名其妙,稍一寻思,旋即一把甩开阴生,道:“师伯说笑了。云城尚未婚配,哪里来的孩儿。”吕叔敖“呸”了一声,侧头细看了葛年两眼,道:“还要胡说,这个魈魃,难道不你的夫人么?”说着脸色一变,厉声道:“窦伯颜,你这娘子而今便在我手上,要她活命,便将拂魂香还我。倘或说得个‘不’字,我便叫她血溅当场!”
贺云城早知他心智失常,孰料发作起来,却是这般情景。两手一摊,轻声道:“师伯,你仔细认上一认,我是你的师侄贺云城,不是窦伯颜那老匹夫。”吕叔敖闻言一怔,瞄他两眼,却是脸色一沉,骂道:“你这贱骨头,为了一瓶拂魂香,便是娘子也不要了。”喝骂之余,抠住葛年咽喉,厉声道:“你再说个‘不’字,便要她血溅当场!”贺云城又气又急,却又不敢恶言相向,稍作寻思,伸手入袖,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来,望空一抛,道:“神药与你,快放人来!”
这瓷瓶甫一飞起,吕叔敖立时左手一挥,五根手指瞬时便化作五道锁链,望空扑去。他这厢动手,贺云城却是“嗖”一声响,脱空而来,须臾之间,便到得吕叔敖身前,其右手“迸咔”作响,霎时化作一柄八角铁锤,“呼”一下砸向吕叔敖肩膀。其左手却也不曾闲置,铁锤动时,五根指甲倏歔之间,化作五道软索,“嗤嗤”两声,便将葛年缠得如粽子一般。一举得手,贺云城立时一声闷喝:“放手!”
孰料电光火石之间,吕叔敖却是嘿嘿一笑,两足交错,步成罡位,口中一声厉喝:“七星运周,天光回灵!”一语喝毕,昏昧的葛年陡然一挣,瞬时睁开眼来。其眼一开,那身躯便“嗡”一声响,倏突间化作一个丈余高的山岩巨人。缠身的软索“噗噗”作响,分崩离析,碎作一地。贺云城铁锤砸来,“乓”一声响,正中巨人腰腹。那巨人“呜哇”一声怪叫,却是浑然无事。其两臂一抡,两个拳头便如磨盘一般急砸下来。两人近在咫尺,喘息可闻,闪避退让,却是有所不及。
原来贺云城欺这吕叔敖疯傻之人,料他呆头蠢脑,定无往日心胸,因是之故,便有几分托大。孰料这吕叔敖虽是疯疯癫癫,神志不清,然临阵对敌,却是几百年煎熬而来,但凡施法算计,已如吃饭穿衣,机变敏捷,同旧日却并无两样。贺云城轻敌在先,失算在前,危急之下,却是仓促无计,惶急之中,只得两牙一咬,再挥铁锤。阴生吊在他臂膀之上,眼见那巨人石拳砸来,有如泰山压顶,唬得魂飞魄散,一声尖叫,猛然松手。两足在他腰肋之上猛然一蹬,“嗖”一声响,便飞弹开去。它身在半空,还不及扭头回望,耳中便听得“砰”一声巨响。这声响振耳发聩,吓得阴生浑身颤栗。悚然之中,侧眼一看,却见两相一撞,那山岩巨人一个趔趄,却是噔噔退得数步。只可怜那贺云城却似断线风筝一般,一头栽落,摔在了那祭台之上。
看到留言,挺温暖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也想晚上8点发呢。可惜那时候还没写呢。。。要不就当天晚上写的不发。。留到第二天晚上八点。。。。
年底了,我们这些做小会计的,忙得要死。登不完的单据,对不完的账簿。每天都累得要死。晚上写个东西也不容易。冷啊。简直不想写了。。。坐在被窝里看看电视电影,该有多惬意。。。再过一段时间食堂不开伙,还得自己买菜做饭,那就更心烦意乱了。。。唉,生活如此多艰,引无数男儿竞折腰啊。。。
第一百一十四节幻识
阴生骇怕莫及,既不敢前而救人,又不敢退而处之龙火之所,盘旋贺云城头顶,两股战战,瑟瑟发抖,只管哀号。贺云城受此一击,震得通身刺痛,一条膀子全无知觉,软塌塌吊在肩上,便如空袖子一般来回乱晃。这吕叔敖哈哈大笑,骂道:“你这糟货,当我老糊涂了麽?竟敢拿个养气丹的瓶子招摇撞骗。你既然不识抬举,那便叫你娘子,亲手结果了你这负心薄情的汉子!”
喝骂之中,这山岩巨人已自应声而下。其身形巨伟,在这丹墀之上每行一步,贺云城身下台墀便“嗡”得一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请神附身之术,正是凌霄秘法拘神咒,贺云城自然也认得。葛年所化之物唤作墓鬼,乃是墓地镇守的石像得了墓中阴湿之气,幻化而成。此物奇特非常,因阴湿之气得了性命之本,其所灵窍,却全仗了人间火烛之气。是以其所居处,不是熔火之地,便是荒漠之所。
眼见它步步逼近,贺云城不敢迟缓,强挣而起,左手捏作法诀,猛然叱道:“六甲替身!”一语喝毕,那巨人身后的一个黄铜鸱吻,登时一声龙吟,颤颤巍巍立将起来。阴生见状,立时欢喜雀跃,尖声叫道:“好道法!”孰料叫嚷之中,却不见这巨龙飞扑前行,其腰腹扭摆扎挣,足下却是一步也迈动不得。阴生莫名其妙,下细一看,登时又气又恨,破口骂道:“你这臭汉子,这起当口,还要来戏耍!”
原来贺云城久困在前,新伤在后,这术法力有不逮,那黄铜鸱吻虽是灵神附身,活络过来,然其四足,却是陷在铜座之中,拔不出来。吕叔敖看得真切,哈哈大笑,奚落道:“窦伯颜,几日不见,你便作了这废物麽?”那黄铜鸱吻本自奋起,听得一个咒骂,一个讥讽,登时巨目一瞪,再不扎挣,“呼哧”一声,却自口中急喷而出一股熊熊烈火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贺云城看得分明,心中怅然有失——这墓鬼生性好火,鸱吻此法,却是无用。眼见那墓鬼堪堪将近,侧头望得少君一眼,低声叹道:“性命相关,却是顾不得你了!”说着左手一伸,抽回神剑诛邪,昂然而起。神剑一去,那五王之像立时消弥,滔天的龙息之火便也渐渐零落。吕叔敖立于高空,悠然自得,嬉笑道:“伯颜师兄,你把持长剑,是要杀妻另娶么?你这婆娘丑陋无双,同你直是千古绝配,要是一命呜呼,只怕你再寻不得这起天成佳偶了!”
贺云城无心听他讥刺,横剑于前,正待施法,却突听那墓鬼一声怪叫,不进反退,其两足一蹬,轰然一声,却是朝那黄铜鸱吻弹将过去;其一飞近,立时拳头猛挥,但听“砰”一声巨响,竟是一拳将那黄铜鸱吻颈项砸个稀烂。颈项断折,这鸱吻之头“哐啷”落地,其颈中烈火登时奔涌而出。这墓鬼立在烈火之中,两眼微醺,两颊却还生出一抹暗红,竟是一副醉酒的形容。
吕叔敖破口骂道:“不成器的东西!同这窦伯颜果然是一丘之貉,真真是臭味相投!”贺云城得这一缓,暗叫侥幸,神剑一抛,立时捏印咒道:“制御天宿,回转三辰!”咒声一动,诛邪之上,登时一声雷鸣,刹那之间,便有五色奔雷,风驰电掣,射向吕叔敖。阴生吊在半空,早便惶惑,眼见龙火消弥,神雷奔涌,立时跳脱而下,傍在贺云城腿上,赞道:“贺真人好手段……”孰料话说一半,却突听贺云城背后一人冷道:“便看你这好手段,能不能克敌制胜!”
乍闻此声,云城阴生,齐齐一愣,错愕之中,又都回过神来——醒了!这昏昧多时的左真人醒了!两个不约而同,回转头来,孰料定睛看时,那左少君却是如旧僵卧,便是眼皮也不曾抬得一抬,哪里有半分醒转之像。云城笃定,虽未看出个名堂,倒也泰然,那阴生却是尖叫起来:“谁?是谁在说话?”然喝问之下,却是再无动静。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贺云城再不敢大意,左手一捏,轻声咒道:“湛体常住,无去来相!”咒法一动,其身前登时升起一尊七尺高的白玉塔来。这玉塔清光四射,辉映之下,却果然照出一物。此物虚无缥缈,似乎青烟离合,幻化成人。其明灭之间,竟也依稀有眉目可辨。
云城、阴生,都是有眼力之人,只此一望,便瞧出端倪——这虚影再无旁人,正是少君。阴生见他飘忽无定,念及葛年舍命相救,又是感慨,又是惴惴,颤声道:“你如今是人是鬼?”少君飘然近前,在自家肉身之上轻轻一抚,道:“你看我胸口起伏,鼻息尚存,自然是人不是鬼。”云城听他声音冰冷,似乎对自己不无恶意,忖度片刻,不无愧疚道:“莫非因为炼制未成,我便撤去神剑,熄灭炉火,反是叫那器灵夺了你肉身灵台,叫你变作游魂了么?”
说话之间,却陡然听得高空之上“砰”然一声巨响,云城侧头一望,却见那吕叔敖一般以天心之法,放出五雷。两雷相击,电光震烁,只一瞬时,便化作两团五彩霞气,四下飞扬。雷光之下,葛年所化的墓鬼“吭哧”一声,折身而回,再次奔将过来。贺云城神剑一挥,猛然叱道:“有身之患,万累生焉!”咒语发时,那墓鬼身前,便飞出一摇火羽之扇。这火扇悬空,陡然飞旋,顷刻间便放出七头烈火凤凰来。这凤凰两翼张开,几近于丈,翱翔在空,恍似七道惊虹飞掠,煌煌然不可逼视。墓鬼向不畏火,见凤凰飞扑而来,不躲不闪,不避不让,两手左右开弓,只是狠拳捶击。
作者:风夜未
我也喜欢她们的名字。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危崖裁霞客,弱溪浣花人。真是看名字都叫人发愁。。。呃。。。太自恋了。。。羞愧滴捂脸了。。。
它这眼力既准,手劲又强,那鸱吻黄铜铸就,一般应手而碎,这凤凰虽是硕大无朋,然火焰之体,料来能挡几何,未免便有几分轻视。小说站
www.xsz.tw孰料拳头落实,不过听得“噗噗”两声,一似击楫于水——触手虚无,竟如无物。错愕之时,这火凤已自猛扑而下,“叮叮”数声,一齐咬在墓鬼臂膀之上。那墓鬼登时一声厉啸,两臂乱摆,但见火光熊熊,焰光灼灼,却是哪里抛掷得开。阴生诧道:“这化身以火为酒,尚能一醉,如何这火鸟一咬,却是这般形容……”这一问尚未说尽,却见那墓鬼行动见缓,其通身的硬石渐渐发青皲裂,三不五时,便褪去了一身变化,露了葛年的本来形容。
一举功成,火凤便立时松口,团团而聚,将葛年提了起来。阴生不知,那吕叔敖却是认得实在。这法子唤作七禽神焰扇,那火鸟虽似乎凤凰,实则却是幽昌。这幽昌擅弄火焰,既能引而焚之,又能吸而亡之。那墓鬼为其所困,失了搜刮所得的火烛三昧,其阴湿之气失了拘束,其所行景,好比大河决堤,只这片刻,便丧了根本。
阴生见幽昌得手,登时大喜,立时朝葛年疾奔而来,孰料堪堪将至,却听吕叔敖冷笑一声,喝道:“空无之化,虚生自然!”咒语发时,葛年身上登时白光一闪,轰然一声雷响,刹那之间,七只幽昌便被巨雷震裂,化作一地破碎流光。雷声消停,葛年身形一晃,恍如一条灵蛇,须臾间便窜入了吕叔敖袖笼之中。阴生给这震雷吓得魂飞魄散,两股战栗,竟是忘了窜逃而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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睹此形状,少君嘿然一声,道:“原来你这手段,也不灵验。”贺云城心高气傲,听得这话,冷笑一声,道:“那也强过你这活死人。”少君嗤笑一声,越而上前,烟气一般的左手按在贺云城太阳之上,道:“我虽不能制胜,却还有个缓兵之计。你别乱动,借你往事一用。”言说之中,其右手望空一挥,但听“呼突”一声,那虚无空中,登时黑气翻涌,只一刹时,便化生而出一面十余丈方的黑镜来。镜子一显,那吕叔敖立时一呆,脱口唤道:“你不是死了么!”此言一出,慢说阴生,便是贺云城也吃了一吓,诧道:“这镜子能召唤阴司亡魂麽?”少君冷笑道:“召唤亡魂,那也不是难事。只是若要点卯,指谁而应,那却不能。这镜子之法,叫做有求必应。这疯子所见,乃是其生平所好的虚幻之像。这伎俩低劣,却也只好骗骗这起疯子……”不等他说完,阴生却急推云城,道:“趁他分心,一个奔雷,便可叫他勾销了账!”
贺云城立时一凛,横剑捏诀,咒道:“制御天宿,回转三辰!”咒语一发,瞬时弹出五色奔雷。这雷光夭矫,顷刻而至,阴生两手一拍,大喊一声:“中!”孰料砰然一声,五雷散尽,那吕叔敖立在镜前,却是浑然无事。目睹此状,阴生瞠目结舌,不能自持,贺云城也是一头雾水,愕然道:“难道他的七宝玲珑之术,已经登峰造极了不成?”少君冷哼一声,徐徐道:“他中了有求必应,身在平波镜光的迷彀之中,其所位置,你这凡胎肉眼,是看不穿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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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城莫名其妙,道:“这是甚么道理?”少君淡然道:“道理粗浅,同鱼在水中,并无二致。你细细思量,自然通晓。”贺云城“啊”得一声,道:“那却如何是好?”少君尚未答言,却突听吕叔敖哈哈一声大笑,掉转头来,朝贺云城厉声道:“你窃我之物,虽已被你用尽,但拂魂之香,并无绝物。你是求也好,偷也好,抢也好,我概不与你理论。你何时得来,我便何时还你娘子。”说话之中,其两足之下徐徐生风,须臾之间,便望空而上,去得干净。
阴生悚然问道:“这人已然是个疯子,但这一去,却要何处寻他?”贺云城叹道:“那也容易。西行千里,有中曲之山。此山之中,有一座明烛宫。这明烛宫本是凌霄阁祭祀駮神的圣殿。因高阳反出凌霄,这圣殿便成了吕叔敖的别馆。天下虽大,除却明烛宫,恐怕也再无他容身之所了。”少君默然片刻,道:“他既然有心要挟,便不会伤了葛真人的性命。救她脱身,也还来得及。”阴生战战道:“他是个疯子,只怕颠三倒四,作不得准。此事决计耽搁不得。”
贺云城瞄看少君两眼,道:“你真身昏厥,灵神在外,却是个何等行景?”少君道:“炼化之时,你撤去五雷,熄灭炉火,那器灵虽已归服,但我内息岔乱,却哪里能够动弹?若要好时,还得你坐守此地,灌溉龙息,以五雷镇守,炉火导引,方可成事。便是如此,只怕所费,远不止三五数日。”贺云城愕然道:“这还了得!你这将养休息,竟比炼化还要费功夫了。”又跌足道:“便是我耗得起,葛真人却是等不得呢。”少君闻言,横眉斜挑,淡淡道:“这吕叔敖虽则是个老朽,然修为见地,便不胜你,也在伯仲间。你若真有本领,便不会叫她落入敌手,哪里还有救人一说?”
贺云城闻得这奚落,脸色难看,强忍一口恶气,道:“你这意思,还要等我替你医治完备,等你去救么?”少君瞥他一眼,冷道:“救人如救水火,自然不好耽搁。你既然指望不上,自然只能再托旁人。”说着身形一晃,左手一挥,头顶那黑气之镜便缓缓飘下,泛在近前,恍如一轮阴影之池,浮在众人身前。
阴生心中无端惧畏,跳将起来,吊在云城手肘,探头一望,却见那黑镜之中,映出一处苍茫平莽,内中行有两个巍巍汉子。一个身着黑貂亵裤,赤膊跣足,手中握有一柄颀长的玉杖,一个衣着褴褛,神色阴郁,其左腿之上片肉不生,竟只得森森白骨。贺云城只看得一眼,便道:“这是阴岭秀!奇怪!这两个是甚么人?”少君闻言,微微一笑,道:“它们不是人,是龙族。那个手拿王杖的,是一头睚眦,唤作赢殊。那个残疾,是一头赑屃,叫做敖弃智。”
贺云城听闻,忍不住一番感叹:“想不到这世上还有残存的龙族。”又惑然道:“难道这龙族竟是左真人的故旧相识么?”少君摇头道:“哪里认得。便是名字,我也是此时听得他两个称呼,这才知晓。”乍闻此言,贺云城登时吓得一跳,愕然道:“阴岭秀距此,虽谈不上千里迢迢,却绝非一蹴可就。你如今游魂在外,不能施法,而今驾驭法器,窥测到他们立身之地,已是匪夷所思,难道还能借助法器,听得声音不成?”少君淡然道:“你有所不知,我这器灵,并非寻常亡鬼。乃是神龙之魂。但凡龙族,只要距我不远,我便能见其所见,闻其所闻。因是之故,我才能以神镜之力,将其所处,幻而化显。那赑屃一族,皮粗肉厚,一身龙骨变化无常,力大无比,那赢殊更是道力精湛,修为高深。正是解救葛真人的不二人选。吕叔敖离开之时,我便已经放出诱惑,引他两个朝这龙穴而来。”贺云城摇头道:“话虽如此,咱们一无交情,二不相识,如何能说动他两个?”他说话之际,其所施放的七宝玲珑宝塔道力消散,渐渐消亡,少君的影像便渐渐虚无,其魂身虽是缥缈虚化,那声音却是娓娓道来——“只要他两个喝下我肉身鲜血,我便能以器灵附身,叫他两个为我所用。”阴生“啊”得一声,脱口道:“他两个既不是傻子,又不是茹毛饮血的妖怪,要他们喝下鲜血,只怕比登天还难!”
昨天是没有更新。因为给单位办事,曾去某部门交款3000+,当时没开发票,只要到了收据,结果收款人年终居然跑了,对方单位否认收款,拒绝发货。所以昨天进城交涉来了。都年终了,我们不但要核对账目,还要做决算和预算,灰常的痛苦,还遇到这种突发的事情,真的是心力交瘁。中午抽空上来给大家说一下,这一段时间我尽量争取更新,但是确实没办法保证像往常一样每天定时更新。只能说尽量。在这里给一直支持和鼓励的朋友说声抱歉,很多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呵呵,谢谢万世是好文的鼓励和支持。栗子小说 m.lizi.tw
上个礼拜四我完成决算工作的,回到乡下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这段时间忙是一个原因,可是马上就过节了得,惭愧啊,想偷懒啊,想过节啊。先在这里预祝所有的朋友新年快乐吧。节后再更喔,亲。。。
呵呵,谢谢兰凌王的祝福。
也在此祝福所有喜欢和支持万世的朋友们春节快乐,阖家幸福。愿大家在新年里万事如意。呵呵,在等几天就放假了。欢呼雀跃啊。
上班啦,但是……我参加了个函授学习,快结业了,要写论文……抓狂啊,这种全靠百度的东西把我折磨得不成人形了……给我点时间,起码让我初稿过了吧……据说还要答辩,感觉跟过堂似的,揪心完了……
to作者:芳香2012
这个可怜当然有奚落的意味在里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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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作者:814810379
我自己都没有修真阶段的概念,分不了的。
我得说,这里面的人物有自己特定的系统。看到你的留言,我觉得很失落。前面有人无聊的诋毁,说我自己穿个马甲来提问,然后自己来回复解答,生怕人不知道。因此很多时候我不想回复某些没有被挖掘的内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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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世第二部已经写了一半,很多人都觉得很多地方无法理解,对人物的个性也觉得不可捉摸。这或许是我的败笔。我承认我没有写好。在原定的计划中,比如赵墨,他是一个特定的符号,暗喻着“无为”。和他有着感情纠葛的三个女子,分别隐喻着“自我”、“无我”和“非有非无”。因此赵墨一直不能控制自己的命运。他代表着我个人对道家的理解,所以他会以雷法和五行法术作为显性的特征。少君一直掌握着神鬼类的术法,他积极主动,是紫薇认定的可以挑起峨眉重任的唯一二代弟子。他的个性很多人觉得奇怪,可我不觉得,大家只看到他的仇恨,却看不到他的自责和愧疚。因为弥罗的缘故,他有着特殊的天人理论。和他有着感情纠葛的女子,目前着笔较多的,是“明德”与“至善”。而冰砚,看看她的三个弟子吧,一个是至死追随,但却是个生性不懂感情的鲛人后裔。一个却是没有感情索取无法生存的火云后裔。还有一个却为她带来的是“爱别离,怨憎会”。这是我个人对于“真谛”、“俗谛”和“烦恼”的理解。当然,就更不用提她的性别转换了。在佛家,性别是个问题吗?
我觉得万世不太成功,这几乎是我个人的万世。我写得很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看到背后的东西。好比我奉上了一盘红薯,大家异口同声,却都认为这是土豆。当然,看到你的留言,我也觉得万世是成功的,因为大家在红薯里面,吃出了板栗味……
我很讨厌说教的东西,我的小说永远不会有哪些东西。我也没有那个资格说教。万世太杂乱了,以至于湮灭了本来的面目。亲爱的作者:814810379,感谢你对万世的关注与支持,也感谢你认真的思考着人物力量的进化与个性的蜕变。我只能说,万世基本上是一个精神力量的世界。当人物的认识发生变化,那么力量也会相对的发生变化。希望这个和传统修真完全不同的遗憾,不会改变你对万世的喜爱。我会尽量争取最近更新。我的论文选题没有什么意义,无非是为了应付考试,拿个文凭。以后工资每月可以多上三十五块!随便再申明,我从来没有苦大仇深。我个人是个充满喜感的呆货,只是在写作的时候,会情不自禁的陷入癫狂……
第一百一十五节饮血
贺云城奇道:“你这血液,难道是**汤不成?如何竟有这起异能?”却听暗中少君道:“我又不是妖怪,哪里有这等本事。小说站
www.xsz.tw我修炼之法,源自峨嵋古典《道德经》。这《道德经》中,有两宗炼道之门,一为道戒,一为德诫。这道戒之中,有一个偏方,唤作黑白论。古人云,道者,万物之始、是非之纪也;守始能知万物之源,治纪可知善败之端。又云,血者,盛人之气、孕人之品也;天不以此则物不生,治不以此则功不成。是故道家守性养血以守始治纪。这养血移情之法,便是黑白论。”
阴生听得这话,却是莫名刺耳,但觉其言,如闷棍一般,接二连三敲在脑中,心中害怕,捂住耳朵,蹲在贺云城脚边,嘀咕道:“了不得,那血是**汤,这声音也成了当头棒了!”贺云城却是一旁点头道:“原来口齿所噙,并非鲜血,却是你的心性道德。”又为难道:“如你所言,那赢殊、敖弃智二人,都是有些手段之人,要他两个饮下鲜血,却是不易。栗子小说 m.lizi.tw”阴生亦道:“那两个是失心疯,要喝你这活死人血呢。”
却听少君冷道:“我既然唤他两个前来,自然有糊弄的方子。”其说话之际,声音飘忽,却是渐渐近了贺云城的耳畔,又道:“只是我肉身伤了,动弹不得。一身真力道法无从施展。正是卧床的扁鹊,虽有方子,却无好药。而今情非得已,却要借你肉身一用,但不知你是肯或不肯。”贺云城听他声音冰冷,无端带有三分鄙夷,三分怨憎,心中疑惑,放出七宝玲珑之塔,定在身前,照出少君的影魂。放眼一瞧,却见他飘在自己肩侧,脸似寒冰,目如剑刃,竟有一股莫名的怨愤恼恨之色。他心中一跳,下意识退得两步,少君双目斜睨,冷道:“怎么,你怕了不成?”
阴生听他说话,一般心中有些发毛,在贺云城手肘上一捅,悄声道:“莫不是他成了鬼魂,要寻个活人上身寄宿不成?”贺云城暗自嘀咕两声,朝阴生低声道:“好歹我也存心救他,虽未成功,却也是情非得已,他那一脸戾气,却是哪里来的?”阴生嘿然道:“我是没脑子的人,你来问我!我又问谁?”贺云城瞄得少君两眼,这简简单单的“不肯”两字,却是说不出口,叹一口气,道:“依你便是……”
话才出口,少君那影魂便“噗”一声响,瞬时消散,化作一篷青烟飞凫而至,附在贺云城身上,水过地缝一般,只一眨眼,便渗将进来,化得干净。小说站
www.xsz.tw其影魂一消,贺云城便猛觉脑门一紧,四周分明空荡,却觉整个人如落在门缝中一般,拥塞促挟,腾挪不得。正觉窘迫,却突觉自己五指一捏,掐出法印,口中也不由自主的念出咒来——“天纲运关,地纪推机!”这咒声一动,这玉盘之中的龙骨登时轰然一声巨响,只这须臾,便自行飞升拼凑,眨眼之间,便机构而成五头巨大的鸱吻骨龙。
这五头骨龙身架一成,立时“嗷嗷”数声,仰天而啸,呼啸声中,怒风四起,湍云流泻,五龙乘风驾云,盘在少君头顶,其声威之盛,便是贺云城,也吓一大跳。贺云城心中疑惑,尚未出声相询,便听脑中传来少君的声音——“不弄些煊赫场面,哪里能骗得住这两个真龙后裔。”阴生虽在贺云城手肘之下,这声音却是听不着,惊悚之中,却见贺云城侧身走去,定在少君身前,捏出法诀,在他眉心一划,叱道:“有道即见,无道即隐!”其声一落,少君便猛地睁开眼来,其手足一抬,便款款坐将起来。
他斜坐神案,信手一挥,阴生顿觉身子一僵,“哐啷”一声跌倒在地,只一眨眼,却是变作了一个龙型黄铜托盘。少君真身微微一笑,在这托盘上信手一弹,但听“乓”一声脆响,却是滚落一粒霞光烂然的血红丹丸。贺云城看得真切,一目了然——这丹丸不是别物,正是他鲜血所化。思忖之中,奇道:“你不是说有两条龙麽?如何这丹丸倒只化一粒……”话尚未完,陡觉两膝一软,却是“扑嗵”一声,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只一眨眼,便化作了一方人型黄铜脚凳。
少君老实不客气,端坐神案,两足一抬,便踩在了贺云城脑门之上。贺云城登时大怒,奈何口舌已然化作黄铜,却是骂不出声来。羞愤之中,却听脑中少君冷道:“说过借你肉身一用,难道失悔了不成?”贺云城知他能听见心声,哪里客气,立时动念骂道——你这小子,忒不知道好歹!我应承救你,你如何倒折辱我来!恩将仇报,这起行径,也不羞愧!
少君之声,既听不出得色,又听不出愧意,只冷冷道——你弑师之人,也好意思说甚么不知好歹,恩将仇报。你既然应承了我,慢说个屈膝下跪,便是粉身碎骨,也是该的。说话之际,尚且传运真力,令其真身咬破食指,在云城额头画下一张血符来。贺云城黄铜之体,触觉全无,眼睛又不曾长在头顶,浑不知他画了个甚么名堂。那阴生所化托盘立在一侧,却是看了个分明。这血符外围八卦,内涵星罗,分明是个封印之符。阴生心中诧异,忖道——这真人敢是犯了失心疯,这贺云城一非妖魔,二非鬼怪,这血符却是有甚作用?这画符一成,贺云城便立觉心口“突突“直跳,竟是说不得的难安,心中骇异,急道:“你动了甚么手脚?”
却听少君冷道:“你这人一无诚信,二无忠义,为人不知纲常,修道不知修身,一愧生你之父母,二愧养你之天地,三愧传道之三清,四愧授业之恩师。栗子网
www.lizi.tw虽则如此,看你龌龊之中,还有一分自悔,尚有一分可怜,我便封了‘情理’二字,叫你受用这一生。”贺云城心中发毛,急道:“胡说八道!情理二字,我自然晓得,何消你说!你蘸血画的,是甚么古怪?”少君“呸”得一声,骂道:“你也配说知晓情理。”
少君骂得痛快,心中解气,没来由却又有几分伤心,思绪纷纷之中,再是要骂,却也作不得声。贺云城虽觉他蛮横无礼,这话却是无从辩驳,心中恚怒,却也无可奈何,闷闷之中,也不知过得几多时辰,突听台墀之下,传来一声惊呼——“你不是说那不死之药藏于钟山麽?如何竟当真到了这起地方?”另一人冷哼一声,道——“我睚眦一族,流放天外,神州变故,如何能知晓?世事无常,便是沧海也能化作桑田,你赑屃世世代代蛰居中土,如何这般昏聩无知,冥顽不灵?反不如我这天外之客!”先那人闷哼一声,又道:“我哪里知道这鸱吻一族这般贼性!便是祖宗之物,也要盗窃!”后那人“呸”得一声,道:“你这蠢货!口不择言,倒是会自打嘴巴!他有贼性,难道你今日不是同我来做贼的么?”
贺云城同阴生皆是面向少君,背对来者,声音听得,人却是瞧不见。栗子网
www.lizi.tw少君高坐神案之上,自然瞧了个实在。那挨骂之人,正是敖弃智。他生性豪勇,听得赢殊这讥刺,却是浑未介意。他是没心机算盘之人,乍然来此,一未谨慎,二未提防,径直来前,也不避讳,端立少君之前,望得一望,却是“扑通”一声跪拜在地,朝少君端端正正磕得三个响头来。礼毕,觑见赢殊屹立不动,颇是不快,道:“这五帝虽是鸱吻,毕竟也是我们龙族先人,其灵神虽去,龙骨未死,遨游在此,如何你竟这等倨傲,不肯祭拜?”
赢殊瞄他一眼,冷道:“睚眦流放天外,这鸱吻也曾出力。我拜它作甚?”说着仰头而望,惑然道:“这龙神已逝,如何这龙骨还能遨游飞翔,万古不歇?难道此间神异,都是因这不死之药麽?”敖弃智起身瞧了两眼阴生所托丹丸,道:“这丹丸便是不死之药?”赢殊低下头来,眉头一皱,迟疑道:“这传闻之中,于这丹药形容,只字未提,我哪里认得?”敖弃智摆手道:“我看它祥光瑞气交相辉映,只怕是真的。”赢殊却四下打望,道:“这是不世的神药,如何竟叫咱们这般轻易得来?那千万年来,便没个龙族后裔侥幸发现么?”
敖弃智闷哼两声,道:“龙族后裔!咱们到得神州,可还见着一个?”饕餮、狻猊,都是龙族之中的魁首,然饕餮失却灵根,化成妖兽,狻猊同凡人通婚,后裔散佚,再无龙种现世。栗子小说 m.lizi.tw我赑屃一族,也零落败坏,行将覆灭。那旁的支系,只怕也强不了几分。”赢殊嘿嘿一笑,在他肩头一拍,道:“看你虽蠢,这话却有几分道理。”说着又疑道:“适才你我距此颇远,却能在恍惚之中,看见此地异象,那又是甚么缘故?”敖弃智道:“我还听见有人说话哩!到得此地,却是一点声息都没了。”赢殊抬眼瞧向少君,思忖片刻,奇道:“这人分明死物,肉身却又如此鲜活,万不像作古之人,难道凡此种种,都是他在作怪不成?”敖弃智摇头道:“他身躯虽是鲜活,但龙息古拙,便是我家濯曜罗,也没这般古朴。哪里还有这等本事。”又指着阴生所托丹丸,道:“只怕也是这不死之药的缘故哩。”
贺云城虽是看不见,却是听了个实在,忍不住有几分好笑,忖道:“这两人一个奸猾多疑,一个憨头憨脑,倒是一对活宝。”正自寻思,却忽听那憨傻之人厉声骂道:“赢殊!你这贱种!竟敢迷惑……”骂声未绝,却是嘎然而止,少顷,又听他喃喃自语道:“我生来便没了亲人,是赢殊同我以兄弟相待,相依为命。”云城莫名其妙,不知究竟,疑惑之中,却听赢殊轻声道:“大哥,你去取来看看。”敖弃智听得这话,哪里有甚犹豫,立时跨而上前,将那丹丸取了下来。
赢殊见他伸手即得,如探囊取物,诧异万分,忖道:“奇怪,难道除却外面的龙族封印,这内宫之中,果然便再无机关消息了麽?那鸱吻的先人,竟这般托大不成?”思量之中,听得敖弃智道:“异之,这不死之药是咱们龙族的瑰宝,你将它服了罢。”赢殊眉头一皱,轻声道:“你我兄弟,同生共死,自然是有福同享。你将它剖开,咱们一人一半。”敖弃智却摇头道:“吞服此药,能离地飞升,化为天仙。若得一半,虽能长生不死,却也真真可惜了。”赢殊轻声道:“你我兄弟若是天各一方,生离死别。便是成仙,也无生趣。”这话伪善,便是阴生也听了出来,暗骂道:“这话也只好糊弄那个中了妖法的呆子。分明是你怕这神药有诈罢了!”那贺云城此刻却也思量至此,只是他不比阴生,乃是个有些胆识之人,心中嗤笑道:“这人胆小多疑,换作是我,有这机会飞升成仙,好歹要试上一试。万一这神药是真,倘或活上万万岁,岂不是要失悔万万岁么?”
少君听得贺云城这心声,冷笑一声,鄙夷道:“果然是胆大包天之人,怪道能不畏礼义廉耻,不畏天地良心,作出欺师灭祖之事。”贺云城听得他讥讽,心中毛躁,骂道:“你这小子好不呱噪,如何事事都要在我心中开刀?”少君冷道:“弑师之事,你也能作个前世今生两轮回,还谈甚么心?便是裁来秋风作剪刀,只怕也伤不了你。”贺云城给他噎得哑口无言,悻然之中,却听赢殊道:“如何?这丹药可有效用?”听得这话,心中莫名一跳,下意识朝少君道:“那蠢货服了么?”心念动时,又骂自己蠢蠹,忖道:“糊涂,他若不曾吞服,那人如何问得这话来!”果然听敖弃智道:“但有一点腥气,一点甜香,入腹之后,脏腑微微有些暖意,倒也没甚出奇。”又道:“这丹药只得一半,想来长生不死,也看不出异样来。若要知道究竟,只怕要等上些年月,才能知晓。”贺云城听闻,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忖道:“这等多疑,便是狐狸也要自叹弗如!便是一口吞了,好消了我这活罪!”一念及此,想到额头之上还踩着少君的脚来,登时又气又恼,骂道:“你这天杀的恶人,马到功成,便要还我自由!”
第一百一十六节情理
恶骂之中,却听那赢殊一声怪叫,“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厉声骂道:“敖弃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骗我!”贺云城心中一跳,倒也佩服,道:“你这小子倒果然有几分本事!这等粗浅的把戏,也能骗人!”赞誉之中,却听敖弃智嘿嘿一笑,从旁接过话来:“你跪拜在此,稀里糊涂坐享其成,哪里知道其中算成!我一要从他两个脑中搜刮其所求,二要从其脑中遍访其所信,三要虚实相应,七分真来三分假,此事一费神通,二费心力,哪里是你两眼所见这般简单!这等玄之又玄的高深道法,倒叫你嘲弄个粗浅把戏!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小说站
www.xsz.tw”其声一停,又见赢殊缓步走将过来,在贺云城额头一拍,冷眼斜睨,道:“这赢殊有迷惑之术,中这法子久了,真假之间,模模糊糊,便是术法散了,只怕也再清醒不来。你若再不知检点,只管骂得痛快,我也只好教你尝尝这忘川之水,是何滋味。”
贺云城又气又恨,隐忍半晌,才道:“葛真人干净磊落,如何倒同你套上了瓜葛!”赢殊冷哼一声,道:“你师父不也收了你这么个不肖弟子么?”这奚落之声才一入耳,贺云城便顿觉身子一轻,须臾之间,便自黄铜变回真身。栗子网
www.lizi.tw那端坐神案的少君,却是身子一软,倒在了赢殊肩头。
贺云城乍得自由,立时一跃而起,猛然在脑门一拍,但觉脑中清爽干净,灵台澄澈,再无拥塞之感,登时如释重负,宽心之余,立时掉头朝少君骂道:“你这泼皮小子!看在葛真人面上,我也不同你计较!只是要我再以五雷之法为你料理,却是想也莫想!”说话之际,阴生也变化回来,它拉住贺云城衣袖,嘟嘟嚷嚷道:“管他如何哩!去救我家真人要紧!”孰料叫嚷之中,却听虚无之中传来少君的声音——“救人之事,有这赢殊、敖弃智。你答应过我,要为我医治,可不能言而无信!”
贺云城哈哈一笑,道:“应承之时,我可不知你是这等……”孰料话说一半,却无端觉得心中难过,奚落之情尚未消散,那愧疚自责之感竟是油然而生。悚然之中,登时一惊,脱口道:“你这恶人!难道已经在用甚么迷惑之法了么?”阴生陡见此景,莫名其妙,惑然之中,却听少君悠然道:“虽则我也有这念想,却是还未下手。小说站
www.xsz.tw”贺云城稍一寻思,登时怒道:“难道便是你那劳什子黑白论么?”少君哼得一声,道:“你倒也不笨。我以黑白之论,在你灵台之上,烙印得有情理二字。你既然应承过我,于情于理,你都不该抛下我自生自灭,放任不管。”
贺云城闻说此言,登时两脚乱跳,骂道:“你这天杀的恶人!好不愚蠢!我既然明知是你妖法作祟,难道还肯向你低头就范么?”少君闻言,冷冷一笑,道:“叫你低头的,可不是我!是你自己的良知罢了!”贺云城气个倒仰,骂道:“你这泼皮无赖!便看我这良知,能不能叫我低头!”喝骂之中,一把提起阴生,掉头便走,阴生唯唯诺诺,谄媚道:“贺真人聪明盖世,豪爽磊落,哪里会上这种小儿把戏的当!”
孰料话才出口,人也才堪堪飞出十来丈,便听贺云城满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悚然之中,只见他两手愤然捏作拳头,一声怒吼,却是奔了回来,立在少君身前,破口骂道:“你这该死妖道!快将这鬼东西解了!”嘶吼片刻,却不闻少君答言。那赢殊却是拉起敖弃智,朝他略一揖手,便“嗖”的一声,化作一道惊虹,飞窜而去。阴生心下害怕,甩开贺云城,缩在那神案之下,不敢则声。
贺云城喝骂无功,忍耐不得,放出七宝玲珑塔来,神光离合,这番却是照不出少君的影魂来。惑然之中,低下头来,朝阴生道:“难道他那真魂,也同器灵一道附身,救人去了?”阴生见他两眼通红,满是戾气,忙忙绕到那神案后方,尖声道:“我一无脑子,二无眼力,如何知道?”贺云城暴躁难忍,猛然擎起神剑,横在少君胸前,骂道:“你这不要脸的小杂毛!我便一剑砍了你,看你那妖法还能不能作祟!”阴生见状,更是害怕,推开神案,噔噔退得数步,尖声道:“左真人!你这情理不通!这贺云城只怕要坏了!”
阴生尖叫数声,避开数丈,但见贺云城神色狰狞,握剑的之手青筋暴跳,瞧来端的是凶狠至极。饶是如此,那剑却是斩不下来。惊恐之中,又听少君之声自贺云城身后悠然传来——“你不是要杀了我么?怎么倒下不了手?”贺云城侧转身来,却见少君的影魂不知何时,已自飘摇而来,立在身后。因那七宝玲珑塔光辉映,直似一抹淡淡的荷塘月色,似乎只一眨眼,便会被夜之阴霾吞噬。贺云城暴躁之中,乍见其形,那满腔的怒火,只一霎那,莫名其妙,便不知所终。他收回剑来,避开少君眼神,侧头瞧向阴生,厉声道:“你不可要逼我!我连师父都能斩杀,何况你个萍水相逢的小杂毛!”
阴生见他两眼通红,暴戾之状不可瞠视,心中暗自失悔——这姓贺的受了撮弄,疯疯颠颠,已自没了个形容。早知如此,合该同那两头蠢龙一道前去救人才是。胡思乱想之中,倒没忘了劝说一番——“左真人,只要他肯为你医治,便宜些罢,何必同他作这口舌之争?你便是逼得他跪地告饶,磕头认错,也无用哩!”贺云城听得这话,无端松一口气,朝少君道:“你便是看着我可憎可厌,骂得我狗血淋头,也无半分益处,何苦来!”少君默然片刻,这才缓缓道:“你也知道你可憎可厌,也怪不得我。”
第一百一十六节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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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城干笑一声,周运真力,稍作调息。小说站
www.xsz.tw片时之后,那伤臂便大略可动。他养气稍足,便朝少君道:“事不宜迟,我便放出五雷,点燃龙气,为你炼化调理。”阴生闻言,立时远远跑开,坐到边角一处黄铜鸱吻头顶,兀自嚷道:“你这龙息之火不长眼睛,险得把我烧成火灰呢。”少君闷了片刻,却是摇头道:“你这法子虽是可行,但太过笨拙。行事又不妥当。稍有差池,又不晓得要害我卧病多少时候。我峨嵋之中,有一个炼器的门道。这法门我虽是涉猎未深,但咒法秘诀,却是懂的。我看你这明光化塔之法,同它略略可通。稍作传授,略作变通,你便能就地取材,聚拢龙息,炼作一方龙火宝鼎。彼时我囿居其内,你再镇之以五雷,自然会事半功倍。倘或万事周备,行得妥当,不但我真气可顺,便是旧日伤势,也能就好。”
贺云城闻此一说,立时一怔,迟疑片刻,道:“这炼器之术,由来是门户中的秘法。你便不怕我传之于世么?”少君淡淡道:“你既然知晓是我门中隐秘,泄之于外,于情不符,于理不合,那便自然不会相违。”贺云城忿然道:“再不要同我提这情理二字!但凡入耳,便头痛不已。小说站
www.xsz.tw”又颇是欣慰,道:“也算你还有几分眼力。知道我胸襟坦荡,足可信赖……”哪知这话才说得一半,便听得少君“嗤嗤”数声冷笑,抬眼一看,却见他一脸鄙夷,颇是嫌恶道:“若无那黑白之论,那倒也还难说。”
说着也还撇脱,便将这炼器之法,稍作捡拾,将那用得着的,尽相授受。贺云城听得分明,寻思片刻,愕然道:“这法子如何使得!若是依照施为,岂不是将你封装在内了么?彼时龙火宝鼎一成,冠盖一封,你封镇在内,一不能言,二不能动,倘或有个差池,我这五雷扶持又在鼎炉之外,你却要如何脱身?”说着大摇其头,又道:“你这身躯再是皮实,那也是血肉之躯,这一通煎熬下来,若不煮得熟烂,只怕也要炼成丹呢!”少君听这一说,细看他两眼,半晌才道:“你便是想要炼我作丹。也不能够。五雷败坏,龙火飞腾,无非将我炼作飞灰,哪里能有神丹给你排遣。”
贺云城听得这话有些酸,连连摆手,道:“罢,罢,罢。既然你自认万无一失,我便信你一回。只要我尽力而为,无愧于心,于情于理说得过去,也就罢了。”说话之间,便已放出仙剑诛邪,捏出法诀;真力备时,一声喝斥,急颂真言。栗子小说 m.lizi.tw须臾之间,那玉盘之上的龙气便缭绕勾结,附着诛邪之上,霎时之间,便幻成一方水晶白玉般的三足盖鼎。这鼎身之上,蟠有五条电光震烁的鸱吻,青红黄白黑,各据一方;鼎盖之上,左右各有一耳,这鼎耳之中火焰飞腾,似群魔乱舞,摄人心魄。
那阴生见此行景,似乎与当时并不相同。这龙火炽烈,却也不会胡乱伤人。它生性好奇,虽有几分惧畏,到底畏畏葸葸摸将过来,吊在贺云城臂弯之上,探头探脑看得一时,悄声道:“贺真人,你这是要将他煮来下酒么?”贺云城哼了一声,道:“这法子倒是不坏。只是这人脾性丑恶,心性酸得厉害,只怕不好吃。”阴生立时笑道:“我脾性好,肉也不酸。”话一出口,却是吓了自己一跳,贺云城见它突然住口,猜着两分,哈哈一笑,瞪它一眼,道:“可惜你长得太丑!便是我真要吃些烟火饮食,也轮不到你。”
说话间信手一挥,那鼎盖之上的烈火便化成两只火焰之手,将少君真身抬了起来。少君那影魂飘忽而至,立在云城身前,迟疑片刻,这才朝贺云城略一点头,道:“这丹炉乃是炼器之术化来,非你当初可比。行功未完,你可不能再行撤去神剑。倘或丹炉败坏,便更不知是何等光景了。”贺云城点头道:“我省得其中利害。你但请放心。”少君看他片刻,迟疑一阵,扭过头去,轻声道:“有劳了。”一言毕,便飘然飞起,落回真身灵台。他这声音虽是轻缓,却是冰冷刺骨,似乎全无半分感激之情;贺云城指使那火焰之手将他放入鼎中,封住冠盖,以五雷封镇完毕,这才嘀咕道:“我救你于水火,你却是这等恶声恶语,难道你自己便不觉得没半分情理么?”
阴生目不转睛,看得全神贯注,那玉鼎通体晶莹剔透,少君盘卧在内,通身雷火交织,直瞧得它头皮发麻,不敢则声。听得贺云城这唠叨,好半晌,才道:“这左真人向往事事依赖我家真人。而今靠山出了纰漏,暴躁孤拐,那也是有的。只要我家真人得复自由,管保他变回一个谦谦君子。”贺云城微微一笑,在它头顶一拍,道:“你虽是个恶识,集人性之丑于一身,说起话来,倒还中听。”
说着两眼微闭,轻叹一声,道:“数百年前,我还有个师弟。唤作孟星衢。他素昔胆小怕事,虽是孱弱可怜,心性却又狠毒龌龊,同你倒是有几分相类。”阴生怫然不悦,撇开他手肘,斜坐在神案之上,撇嘴道:“胡说。我哪里狠毒了。”贺云城微微一笑,道:“他少小父母双亡。偏又蠢笨胆小,炼法羸弱,常受人奚落。我师尊瞧他可怜,还曾想送他一株白鹤老松哩。”阴生奇道:“难道你师尊后来又失悔了不成?”贺云城“嘿嘿”一声,面露得色,在胸口一拍,笑道:“师尊倒不曾失悔。我入门多年,师尊可不曾送我甚么古木灵根。我一时赌气,趁师父不备,便将那白鹤老松盗了出来。如今那鹤松,还立在这白帝城中呢。”
阴生哈哈大笑,奚落道:“原来你这样的豪迈男儿,也是这等小肚鸡肠!”又掩口道:“偷鸡摸狗,便是我也比你强上几分。”贺云城笑道:“羡慕之心,人皆有之!我又不是无欲无求的糟老头子,有何可笑?”阴生道:“你师父糊涂,你也跟着发呆。便是一株松树,有甚么可争的。难不成百年之后,还要辟了它作这棺材板子么?”贺云城笑道:“你是有所不知。这白鹤老松,有个正经名字,唤作七宝骞木。传闻当年太上道君,于西那天郁察山浮罗之岳,清斋空山,静思神真,便是在这老松之下。道君得道之后,这老松蒙他点化,变作白鹤,载道君随世度人,因其功德,道家诰封其名,便是七宝骞木。”
第一百一十七节阳符
阴生哼了一声,道:“你也只好来唬我!这等老树,或是飞升作了神仙,或是下地成了精怪,哪里还能种在你家,为你遮风避雨来!”贺云城笑道:“那神木原物,自然如此。小说站
www.xsz.tw但这鹤松结有松子,却是广落人间呢。”又笑道:“话虽如此。神木却也难求。师父曾言,往年有信陵世家子弟携翳形草等神物来凌霄门中求换松子,我家先祖却始终不肯,其物之珍,可想而知。”阴生奇道:“你家先祖也忒小器。便是换了,你家宝贝又不曾少一根枝桠,反是平白多了许多神物,有何不可?”贺云城笑道:“当年我一个师弟,唤作萧月庭,也曾问过这话。我师父道——若是换了,我凌霄便再无珍奇之物。日后游历江湖,处处都要同信陵世家低头。”
阴生干笑道:“这话太小家子气。既然已经说得这话,便可见往昔你凌霄弟子远不如人。”又好奇道:“啰唆半日。这白鹤老松到底有甚神妙,值得那信陵世家以神物相求?”贺云城笑道:“这鹤松乃是神物,也有别的名号好封。偏是叫做七宝。小说站
www.xsz.tw内中自有深意。倘或知晓法门,便如神兵利器一般变化如意。别的不说,单它种在我庭前这几百年,五通日日从其树下而过,却是从来不曾识破呢。”又拊掌笑道:“这神树还有一端。最是能说会道,最擅察言观色。乃是个活人也比不得的良朋好友。”阴生奇道:“世上竟还有这等神物!既然它精通变化,当年你却如何能盗取得手?”贺云城哈哈一笑,从袖笼中摸出巴掌大小的一个玉瓶来。这瓶中斜生一截树根,瞧来枯黑异常,倒像一块爆炭。
贺云城提起这玉瓶,笑道:“那神物再是如何变化,却总是有根的木头。只要盗取了灵根,便大功告成。”阴生瞥得一眼这白鹤松木,嘀咕两声,跳将下来,扯起贺云城的云袖,只管在内一通乱摸,口中兀自道:“你这袖笼瞧来空空荡荡,如何倒有这许多东西!”贺云城哈哈大笑,一把提起阴生乱糟糟的头发,骂道:“蠢货!我这是袖里乾坤的神术,同衣衫大小,却是有何关系?”阴生挣扎脱开,道:“那五通困你许久,也不搜上一搜!当真是糊涂得紧。”
贺云城“呸”得一声,却是洋洋得意道:“搜是自然要搜的,只是我这袖笼乃是以神术开的虚空限界。小说站
www.xsz.tw同衣衫并无关碍。便是赤膊,一样拿出物件来。”阴生悻然道:“偏是你们这伙道人防贼心重,好叫我们这起人饿死才罢。”贺云城笑道:“莫不是你在我这里也看上了甚么物件不成?看在你家真人面上,说不得,我也还可送你。”
阴生立时涎口道:“别的也不稀罕。这白鹤松木你拿来也是赌气,留着也是伤心,不若送我罢。”贺云城略略一怔,扬手骂道:“你这独眼的焦炭!知道我是赌气偷来,还敢开口!”阴生给他一骂,立时矮上三分,哭丧脸道:“你既舍不得,不给便是,难道还要打骂不成?我家真人于你有恩,她失落旁人之手,你不救她也罢了,还要来欺我负我么?”贺云城一听此话,登觉脑门胀痛,心口乱跳,两耳耳根又是酸胀,又是发麻,错愕之中,将那白鹤松木一把抛于阴生,喝道:“拿去!休要呱噪!”
东西脱手,耳根便立时清朗起来,贺云城又气又恼,朝鼎炉中的少君骂道:“你这小子真是害人不浅!”喝骂两声,又觉心口突突乱跳,又觉可恨,又觉可怜,无奈之中,却见阴生捧了灵根,笑逐颜开,喜道:“我便去瞧瞧,这稀世的珍宝,究竟是何样范!”说笑之中,哪里还晓得道谢,也早便将甚么葛年抛到了九霄云外,两脚弹跳,便望空飞升,径直出这五龙之穴,望白帝城中寻那鹤松去了。
贺云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因为吕叔敖所伤,便也坐在少君侧畔,收纳真气,调息起来。他眼观鼻,鼻观心,坐定未久,却突听得头顶传来阴生刺耳的尖叫——“救命!贺真人救命!”骇异之下,立时停功起身,放眼一看,却见阴生满头是血,气急败坏的飞扑而来,其身后不远,却有两个黄袍金冠的女道人紧追而来。这前一个兀自口中喝道:“小妖精!你便是上天入地,也是一死!”喝骂声中,已自捏印施法,其法印成时,阴生背后的虚空之中,“砰”一声响,便凭空窜出一头雪白的飞燕来。这飞燕身长数丈,通身缭绕白色幻影,朦朦胧胧,若明若暗,颇是奇特。其化身一成,立时“嘤”一声啼鸣,飞扑而下,两爪如钩,直扣阴生后脑。
阴生听得脑后生风,略略侧头,甫一看清,登时吓得屁滚尿流,它惊吓之余,忘记喊叫,其颈项之下却是突突探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脑袋来,这脑袋乌漆麻黑,满脸烟痕,一般只得一个独眼,却是同阴生生得一模一样。它乍见那飞燕扑下,登时尖声叫道:“是危月燕!”叫唤声中,却是“呼哧”一声,自口中急喷而出一捧松针。这松林飞在半空,倏突之间,竟化作了无数夺目的光球。那飞燕眼前陡然一亮,登时盲不见物,它虽是拘来的幻象,给这强光一闪,却一般下意识的两翅一挥,身形立时顿在高空,缓得一缓。
阴生得这驹隙之机,立时脱逃开来,飞扑而下,说时迟,那时快,只一眨眼,便如泥鳅乍逢稀泥,径直窜入了贺云城那云袖之中。它落身进来,两手攀在云城袖口,哆哆嗦嗦道:“妖女厉害!千万小心!”那小脑袋一般嚷道:“能逃便逃!不必恋战!”这小脑袋贺云城虽是初见,却也一望可知,这怪物再无旁物,正是白鹤松木。当下微微一笑,袖子一笼,将它两个收纳进去,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不必恋战?我这还没战呢!哼,这两个丫头不知死活,白帝城也敢擅闯!”
是松针,那个是笔误。栗子小说 m.lizi.tw。。
嬴殊也有吃丹药的啊。。。他不是再说敖弃智骗了他么。。。这里省笔墨了。。在少君、贺云城交流的同时,那两个也有交流的。。。只是没有明写。。。哎。。这个有那么不好理解吗。。。难道是因为啰嗦惯了。。。一旦精简一点,就不好理解了吗?
说话间,那空吃一吓的危月燕已自缓过神来,鸣叫声中,飞旋而下,朝贺云城扑将过来。贺云城一声冷笑,左手五指一捏,厉声喝道:“制御天宿,回转三辰!”咒声一动,其右手掌心之中,登时轰然一声,弹出一道五彩奔雷来。这雷光霍霍,来势无匹,正是凌霄神技五雷天心道法。那危月燕不知死活,不识好歹,迎雷而上,但听“砰”一声响,只一照面,便被云城这五行之雷辟作了碎片,霎时之间,化作一片雪白碎影,团在渐渐散开的五彩雷光之中,四下飘飞。
那女道人瞧得真切,吃得一吓,登时止步,脱口道:“五行雷!你是贺云城!”贺云城冷哼一声,厉声道:“既然知道白帝城是贺某居所,还敢擅闯,你好大的胆子!”这女子尚未答言,其背后另一女道真却是突然一声惊呼,尖声叫道:“是少君!他背后丹炉里的人是少君!”贺云城闻此一呼,登时一怔,下意识忖道:“这姓左的不是好人,如何认识之人,尽是美貌女子!”寻思之中,又大是不快——“这两人瞧来讨厌,但若是他故旧相好,倒是不好翻脸。栗子小说 m.lizi.tw罢,罢,罢,好男不同女斗,说不得,还是要忍让三分哩。”原来这两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昆仑弟子吴懿德、越曦甯二人。
吴懿德听得越曦甯一声惊呼,侧头一望,登时面上变色,五指一捏,立时放出五色神刀,横在身前,厉声道:“你也算得半个名门正道!如何竟藏在山腹,修炼这等血炼妖法?左真人是峨嵋护法,身份尊崇,名位显赫,你要是害了他性命,便是天涯海角,慢说峨嵋,便是我昆仑弟子,也定然要将你粉身碎骨!绝无容情!”贺云城闻言一怔,登时气个倒仰,哪里还跟她客气,立时破口大骂:“该死的瘟殇!枉自你是名门子弟,血炼妖术同炼器道法都认不得么?”一语出口,自己心中却是“咯噔”一下,先行犯了嘀咕——“这左少君妖里妖气,不像好人!他讨厌我得紧,哪里会给我这起便宜,传我劳什子峨嵋道法,这妖术诡异莫名,只怕真是血炼之术,也未可定。”
寻思之中,那越曦甯却是颤声道:“这贺云城名头响亮,连左真人都中了他的暗算!只怕咱们不是敌手!”说话之际,袖笼一摆,立时放出白鹿刀来,贺云城见她脸色煞白,有几分害怕,心中好笑,故作恶色,厉声道:“你既然知道厉害,便自己回山!瞧在我师尊同昆仑曾有几分交情,今日便不同你两个留难!擅闯山门之罪,也不同你两个理论!自己去罢!”谁想那越曦甯浑未将他这话听入耳中,左手捏出法印,右手横刀,凌空一划,刀光过处,那朗朗虚空之中,竟是飞出一张字符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字符飘在半空,无火自燃,火光闪烁之中,却听那字符之上传来一声厉喝——“得道之柄,神与化游!”
声音落时,那字符火光之中,竟是侧身而出一个双眉斜飞的老道来。这道人不怒而威,亲而难犯,正是昆仑山的孤竹伯玉。贺云城虽认不得孤竹,却认得这远水急救近火的道法,此法为昆仑山独有的阳符之术,其门下弟子,可两人同画一符,咒印一成,各持一半。如若一人有难,只要两人之距在符文咒印法力之内,另一人便可燃符而至。贺云城见他气度非凡,知是他昆仑名宿,然心中倒也坦然——那两个小道人,年纪轻轻,又是女流之辈,眼界粗浅,自然不足论。这老道老朽至此,自然有些见识,便没眼力,也该有些胸襟,万不至于见面便要动手,凡事总说不过情理二字去。
正自寻思,却听吴懿德急道:“师祖,快救救左真人!”越曦甯一旁道:“师祖小心,这人是贺云城!他道行精深,非寻常可比。”孤竹伯玉端然而视,望将过来,立时肃然道:“好个血炼妖法!妖道,我昆仑弟子在此,还不快快放人!”贺云城由不得暗骂——这泼皮孙子,哄我这是劳什子峨眉神术,原来果然是血炼之法哩!看他面善,满口正气,原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人!心中羞恼,嘴上倒也还硬气,凛然道:“这左真人受伤在此,我有几分恻隐之心,要救他一救,这才施展神通,放出这等盖世无双的炼器之术。偏是你这等窝囊废物,目不识丁,倒要来装什么道学先生。你也是大宗名宿,血炼炼器二法,你也辨识不得,羞是不羞?”孤竹伯玉混未动怒,冷道:“你这丹炉封死,烈火煎熬,风雷扶持,便真是炼器之法,却又哪里能够疗伤治病?这左少君虽是个异样之人,那也不是凤凰之躯,还能浴火重生。偏你这一通焚烧,能叫他焕然而愈?”
贺云城冷哼一声,按捺怨气,正色道:“内中法门,便是同你言说,你也理会不得。我同这左真人一无嫌隙,二无世仇,将他化作飞灰,又有何益?便是妖精,也难见损人不利己者。何况我来!”孤竹伯玉眉毛一挑,道:“既然如此,何必多费唇舌,你便收火熄炉,耽误片刻,请左真人一言,自然便见分晓。”贺云城摇头道:“你也是有眼力之人,他如今这等形状,哪里能半途而废?倘或一停,岂不白送了性命?”
孤竹伯玉闻这一说,登时脸色一变,厉声道:“胡说八道!既是炼器,自然文火武火,无不可为,哪里有这放来烈火一通猛烧之理?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那阴生见他动怒,暗叫糟糕,急扯袖笼,道:“贺先生,咱们仁至义尽,依他便是!这左真人是死是活,同你我有甚关碍?还是寻我家主子是正经路数。”贺云城闻此一说,两眼一转,“罢!罢!罢!”连唤三声,捋起袖笼,竖立右掌,朗声道:“我应承护法,若不尽力,也有几分理亏。既然你自以为是,不肯善罢,那咱们便道法上见真章!素来听闻昆仑山有阳符云雷之术,贺某不才,素席练有五行雷法。今日相逢,咱们便比上一比。倘或你能接下我三道雷光,贺某立时撤去丹炉,将这左真人双手奉上!”吴懿德闻此一说,立时接口道:“若是接不下呢?”话一出口,立时两颊通红。贺云城哈哈大笑,道:“若是接不下,贺某虽非君子,也有怜香惜玉之心,自然不会留难。姑娘大可放心!”孤竹伯玉左手一挥,其身前立时飞起一张灵光熠熠的纸符,此符端立空中,无火**,符光在火焰之中吞缩闪烁,恰似日隐云中。孤竹伯玉持符而前,冷道:“你也是名门子弟,既然要明光正道比试道法,那也由你!只管动手,何必这般下作,坠了自家名头!”
第一百一十八节七宝
贺云城听得此话,也动了豪情,笑道:“那便看你昆仑,名震天下,究竟是不是浪得虚名!”一语毕,其右掌之上,立时毫光四射。小说站
www.xsz.tw那阴生缩居袖笼之中,但听贺云城“嘚”一声呵,倾俄之间,便见一道五彩雷光脱空而起,这五行雷内蕴五气,得金铁之锐、烈火之威、惊涛之势、滚石之力、飞矢之准,五巧相辅,浑然天成,其去恍如电母飞镜、雷公擂鼓,阴生惊骇之余,大是赞叹,叫道:“老匹夫!看你这一纸火灰,能奈之何!”
孤竹伯玉却是稳若泰山,轻叱道:“太微通真,弼辅华晨!”咒法一动,其飞符之上,立时便放出一道赤色云雷来。这云雷为云泽之气,感霄汉之灵,化生而成,其一显形,声如千军万马,奔踏而至,势如不周山倒,云天倾轧。两雷相会,登时轰然一声巨响,电光迸射,四下涣散。越曦甯、吴懿德修为未精,见此行景,立时并肩而立,齐齐升起刀光护体,但听“叮叮当当”之声此起彼伏,只一照面,两人便被这散乱的雷光迫出满额细汗来。栗子小说 m.lizi.tw孤竹伯玉首当其冲,身形虽是稳如磐石,其一身道袍,却是猎猎作响,乱扑不休。
那贺云城却是纹丝未动,便是头发,也不曾见一招摇。阴生又是惊叹,又是艳羡,啧啧两声,道:“贺先生好手段!”又朝孤竹伯玉等道:“你这老糟货!看便是个埋汰像!自家认输便罢了,何苦自寻没脸。”那七宝盘在它颈项之上,一般奚落道:“这老贼货命贱身轻,惯会说嘴,先拿话哄贺先生应承下来,只是三雷比试。便是拼上一死,只怕也要接这三雷!”孤竹伯玉有些雅望,自然闻若未闻,那吴懿德却有些不快,戳指骂道:“你这懊糟的小妖精!好歹一日,要寻个磨盘,熬你作二两胶皮!”
越曦甯听得此话有些不雅,瞧了瞧孤竹伯玉,悄悄推了推吴懿德手肘,懿德见她神色,略有所觉,怏怏不快,顿口不言。孤竹伯玉却是朗声道:“贺先生,还有两雷相试,请罢。”贺云城听他口中改了称谓,心中暗喜——这老道还算识货。阴生却也拍手笑道:“这老糟货只怕接不下这三雷!连妖道二字,也不敢叫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七宝笑道:“便是改口叫爷爷,贺先生也别容情!”贺云城听它两个说得腌臜,恐再说出些不堪来,一声呵斥,再次放出一雷来。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适才两雷交汇,那吴、越二人,便知这贺云城乃是有些手段之人,哪敢大意,眼见惊雷将至,两人飞刀护之在前,人却是斜飞开去,足有数丈。
孤竹伯玉适才略输气势,虽是绷住颜面,泰然自若,心中却早便存得一口恶气,眼见奔雷来袭,老实不客气,一声轻叱,一般放出云雷来。那贺云城此番之雷,电光之中尚有神鬼幻影若隐若现,显是还有别力蕴藉其中。孤竹伯玉不肯失却颜面,再落小人之口,这云雷之中,也是青白红黑四色符光缭绕盘旋,端的不容小觑。慢说阴生,便是贺云城也识不得内中究竟,只吴越二人暗自心惊。原来这云雷之中的符光,唤作四灵咒,寻常昆仑弟子,炼道多年,如吴懿德等,不过能唤得四灵神力之一,绝不能如伯玉一般,同时唤来四灵。那吴懿德惊异之余,大是欣喜,忖道:“四灵神通非常,这贺云城再是高强,也定要输个屁滚尿流!”
那越曦甯虽一般念头,却又多出几分忧心——这才第二雷,师祖便尽得全力,但不知这贺云城却还有甚秘术藏而未显,三雷之后,只怕胜负难辨。思忖之中,两雷已然交汇,雷光崩裂之时,五行雷中“呼哧”一声,便自窜出数个雷部神将幻影来。这幻影或是大钺,或是牙锤,或砍或劈,绝无容情,齐呼过来。伯玉冷哼一声,道:“五行之雷,也不外如是!”奚落之中,四灵兽齐齐咆哮,一时间灵光烛天,如万炬烜赫。吴懿德看得目眩神离,心摇神驰,越曦甯心口突突乱跳,忖道:雷将神兽,只怕半斤八两,一时分不得胜负。孰料两厢际会,那神将却似纸糊一般,竟是一触即溃,才一照面,便被四兽撕咬得七零八落,不成个形容。越曦甯心中诧异,那吴懿德却是笑出声来——“这妖道原来不济事!雷是真雷,这神将却是泡影!敢是唬人的东西……”笑话未完,却听孤竹伯玉惊道:“糟糕!中计了!”
吴懿德愕然一望,但见满天满地的破碎雷光灼灼而耀,场面之下,却又哪里还有贺云城同少君的踪影?越曦甯跺脚道:“怪道他这幻影一多至此,却是要连丹炉也要搬走!”吴懿德破口骂道:“这该死的杂毛!看他也是条汉子,怎地这般不要脸!”孤竹伯玉却是一声不响,放出一粒光华烂然的神珠来。吴懿德愁道:“师祖,那贺云城一非妖精,二无煞气,这洞光珠只怕奈何不得他。”越曦甯道:“咱们本是寻蚩尤旗而来。此地妖气不散,能引动洞光珠灵光指引。只怕便是那小妖精之故。而今再随了神珠,顺藤摸瓜,一般能寻出他来!”说话间见孤竹伯玉神色怪异,一脸惑然,忐忑之中,立相询问,孤竹伯玉蹙眉道:“奇怪。这贺云城消散踪迹,不过片刻功夫,如何神珠示下,那妖气竟已向西而去,直有百里之遥了呢?”越曦甯闻得此话,登时脸色变色,讶然道:“这贺云城练的是甚么妖法,如此神速,便是凌烟诀也难以望其项背。”吴懿德急道:“救人要紧,迟缓不得!”孤竹伯玉虽是百思不得其解,然洞光珠神异无双,却是自来无差,稍作寻思,却也别无他法,只得施展神通,飞升追去。
这厢一去,那祭台之前,却是“噗嗤”作响,传来了阴生的笑声。栗子网
www.lizi.tw须臾之间,便幻出了贺云城等形容来。但听阴生道:“好你个贺真人!原来却是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贺云城骂道:“这老头子道行盖世,乃是个绝顶的高人,别说我现时有伤,便是完好,也断然不是他敌手。我又不痴不呆,难道为了劳什子声名,当真要跟他三雷比试,断送了这左贼头的性命不成?”阴生嬉笑道:“你先时分明还占得上风,如何倒怕了呢?”贺云城“呸”得一声,道:“你个毛头小妖懂得甚么。那老道不过退得一退,你家祖宗而今两条腿都是僵的!”阴生在他腿上一敲,听得“嘭”一声响,倒似敲中一块铁板,由不得笑道:“你腿脚不利索,见机倒快。”
贺云城哼了一声,却是摊开掌心,道:“这祸事是你惹来,倒也靠你消停。”阴生定睛一看,他这掌心所立,却正是七宝骞木。阴生奇道:“究竟如何,你倒是说个明白,也好叫我做个明白鬼。”贺云城笑道:“这鹤松有这七宝骞木之名,断非浪得虚名。骞者,飞也。寓振翅远飞之意。这七宝嘛,指的却是这神木有七端异能。栗子网
www.lizi.tw察言观色,能言善辩,此为其一;配之在身,延年益寿,此为其二;遇水不溺,如履平地,此为其三;离地为鹤,振翅可飞,此为其四;以之为唇舌,可以通情达理于禽鸟,此为其五;以之为器物,可以令草木皆兵,此为其六;今日你我脱身,却是赖其之七——凡有土石处,皆可隐形。”阴生听得这话,登时眉开眼笑,忙忙将骞木捉将过来,笑道:“我的儿,原来你还有这许多好处哩!”又摇贺云城臂膀,道:“贺真人,你既然已将宝贝送我,这内中法门,也一并与我才是。”
贺云城嘀咕两声,道:“那也须得这姓左的贼头伤势见好,那才行得。”阴生闻此一说,立时骂道:“这妖道害得我家主子生死难测,而今又害得我学艺不成,倒是早死了才好!”喝骂两句,又奇道:“咱们倒是藏了,那小贼道却是在哪里?”贺云城哈哈大笑,面露得色,道:“我这袖里乾坤,自然也不是徒有虚名。”阴生掐笑道:“原来却在这里。”贺云城道:“也好叫你见识……”说嘴之中,便已自施展神通,放出火炉。小说站
www.xsz.tw孰料这火炉一现,却见炉身破败,火光全无,少君扶在炉壁之上,衣衫焦烂,满身黑灰,早便不成个形容。贺云城乍见此状,登时一愣,迟疑片时,才犹豫道:“这一晌功夫,便痊愈了么?”少君微微抬眼,看他两眼,默不应声,阴生在贺云城腰上一戳,低声道:“他虽是能动,只怕是回光返照。定是要死了!别理他,咱们悄悄去吧。”
贺云城心中发毛,步将过来,俯身将少君扶住,歉然道:“这昆仑山的大小糊涂蛋坏事,可也不能全怪我。你放心,你便是死了,我也定会替你救出葛真人来……”一语未完,却见少君微微抬头,轻吁一声,道:“世事缠身,我怎能轻易赴死?仇未消,恨未了,那也罢了;但这恩未报,情未偿,却又怎能瞑目?”说话之际,又苦笑一声,道:“你这袖笼乃是五行之外的限界,我一进去,便熄了焰火,断了供给。先时龙火冶炼,我得益几分,如今倒也还能略作动弹。只是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之中,却满是岔乱的魔火,只管扑腾乱窜。我身有师尊封印的灵兽镇台封印,虽断然不会丧命,然乱了内息,却怕三五数日,便要走火入魔,失了心性。”
贺云城愁道:“那却如何是好?你既是丹炉坏事,这老法子如何再敢启用?我年轻之时争强好胜,这草木之方,只会克敌制胜,却不会济世救人。早知如此,倒不如放你出来,只怕那昆仑山的老道,还有些法子。只是而今他稀里糊涂朝西去了,看他去时光景,便是星火也不及他,待我撵上,只怕你这小命也完了。”少君苦笑道:“我虽身在丹炉。外间之事,却也听得明白。他依仗洞光珠寻那妖物蚩尤旗,却误打误撞寻来此地,只怕是因为五通之故。而今五通为葛真人收服,那妖气自然也在葛真人身上。他这一去,却是要寻到吕叔敖。彼时际会,却不知是个何等行景。”
贺云城道:“那两个真龙后裔不是尚在前方么?你快派遣一个,叫他回转,传个消息。我这厢赶上,只怕还来得及。”少君抬起头来,细瞧了贺云城两眼,默然片刻,才道:“那也迟了。先不论嬴殊敖弃智回转头来,是否能同孤竹师叔两两相会,便是遇上了,孤竹师叔也未必能有良策。如今我有个法子,不但要你装丑弄鬼,还有可能误伤了你。却不知你肯不肯。”贺云城跌足道:“已是这般地步,有何不肯。你只管说来。”少君瞧他两眼,道:“我这法子,源自德诫,一个唤作过阴,一个唤作打獞。”贺云城摇头道:“闻所未闻,还请细说。”少君轻声道:“这打獞之术,乃是将自身魔障或是伤痛,转嫁出去,或是精怪,或是鬼魂,令其代为受罪。这过阴之法,便是拘禁之术,凭借符咒,可以召唤并拘束真身的精怪鬼魂。”
贺云城哂然一笑,道:“有这等法子!早不言说。何必受炉火之罪。依得依得,你只管传我。管保放心。”少君摇头道:“说来容易。行打獞之法,须得一人,赤膊跣足,披头散发,身着赤红亵裤,口含木炭火灰,作个獞子。行法之时,那魔障苦痛,便会自我身上,经獞子之体,传给那精怪。这苦痛是慢性之毒也好,是褥疮之疾也罢,若一过身,定会立时发作,其痛苦之甚,还要十倍于原体。倘或那精怪承受不住,当场毙命。我自然是走火入魔不消多言,怕只怕你,却是难以活命。”贺云城闻这一说,还未开口,那阴生却是叫嚷起来:“这还得了!你这痨鬼新伤旧病无不齐全,哪里有精怪能受你这磨折!定是送命的行当!贺真人,我家真人命悬一线,可还指望你呢。这可万万使不得!”
第一百一十九节器灵
贺云城听得这话,心口却也突突直跳,要说拒绝,却也说不出口。小说站
www.xsz.tw犹豫片刻,才道:“既然如此,可能多寻几个鬼怪来,分而受之?”少君摇头道:“虽是一次只能传得一个,然多传几次,却也不妨。只是一则召唤打獞之法,痛苦难捱,非常人所能忍。我怕你忍得一次两次,断乎没这三次。”
贺云城听他说得一半,却是动了豪气,立时披散头发,褪去衣衫,脱去鞋袜,将内衣化作赤红之色,又信手一扯,自阴生头顶扯下一把焦炭,含在口中,在胸口一拍,含糊道:“某别的没有,这贼胆却大,韧性却强。你只管做法,看是如何。”阴生那焦炭乃是头皮,痛得两眼泛泪,在贺云城腿上连踢数脚,骂道:“你这贼头!只是作死!”它痛得厉害,便踢得发狠,贺云城颇不耐烦,眉头一皱,“呔”一声猛喝,阴生登时吓一大跳,“嗖”一声响,便跳到祭台之后,再不敢探头出来。
目睹此状,耳听此言,少君却是一声叹息,轻声道:“二则我道行有限,要打破五行,穿山过界,召来精怪鬼魂的真身,却也有些作难。栗子网
www.lizi.tw一个两个也还罢了,似这等要上六七个才罢,那是决计不能。”贺云城登时泄气,道:“那如何可行!天下虽大,要一时凑齐这些许妖物,哪里是易事。你这法子虽好,却不中用。”少君闻说,却是侧头一笑,道:“若不中用。我又何苦费事言说?我且问你,你有个师弟,唤作萧月庭,他有一座府邸,唤作广寒宫,你可知道?”
贺云城闻得这话,登时悻悻不快,皱眉道:“什么广寒宫!我这白帝城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乃是神迹。他那破烂窑子乃是通天教的废墟无底洞改建而来,当年师父寻得那地头,凭吊风流,感慨世事,便令他修葺一番,好叫后人知晓。他便恬不知耻,自封了什么广寒宫。也不怕晦气!”说着瞧见少君神色,迟疑一番,又道:“这无底洞藏在亶爰山中,距此也不甚远。若要急赶,一日一夜,便可蹴就。只是他同我一般,于医理一窍不通,你去寻他,却是无用。况他门下,可不像我有五通守门,要寻魔怪,也是不能。”
少君道:“你有所不知。栗子网
www.lizi.tw往昔也罢了。而今他那门中,却是困有一头魔兽,唤作穷奇。这穷奇为上古遗留,皮坚肉厚,慢说病痛,寻常的术法也难以动他分毫。倘或寻得了它,这打獞之法,定然可行。”贺云城愕然道:“穷奇也算得稀罕之物,他却是从哪里得来?”惊讶之余,又犹豫道:“虽是如此。咱们便去了,他也断然不会有这起好心来救你。”少君道:“便是你也有几分善心。何况他呢?”贺云城摇头道:“他那破窑之前,有一个极厉害的玄门阵法,唤作太乙迷仙阵。这阵法自来无人可破,他便连个看门的童子也无,哪里来人通传?那广寒宫深在山腹,咱们立身在外,便是叫破喉咙,也惊动不得。如今巴巴去了,只怕见面都难。况且不知门道,咱们围困阵法之中,一生一世,也未必走漏得脱呢。”少君应道:“我自有方法可行。但去无妨。”
贺云城虽有几分疑惑,然见他胸有成竹,也只好就行。一行出来,便直奔亶爰山而去。一时间高上霄汉,穿山过云,不在话下。行进之中,贺云城寻思之际,冷不防却突听少君道:“你魂魄飞行,高空之上,只怕不便。而今应龙、冰夷都化作了我的器灵。你的肉身再是偏远,我都能感知所在。你放心去罢,不必担忧我同葛年。”贺云城听得这话,吃了一吓,愕然道:“你是在同谁讲话?”说话间信手一招,放出七宝玲珑宝塔,却见少君身侧,不知何时,竟匍匐得有一只双头巨龙的幻影。乍然相见,登时吃了一吓。
那龙影听得少君此言,两头齐齐一扬,须臾之间,便在白云之间,化得一干二净。贺云城惊异莫名,忙忙闻讯一番,知道究竟,由不得感慨唏嘘。少君却也赞道:“你这法术倒也厉害,能照见虚影魂像。”贺云城道:“这是凌霄的秘法,唤作七宝玲珑之术。凌霄门下,有三大护身之术,一为白玉金刚镯,一为混沌镇元**,一为七宝玲珑之术。三法限界之内,均能照见虚影魂像。白玉金刚镯炼成之后,能得竖亥神力,其身如铜铁,力能开碑裂石;混沌镇元**得道之后,能得于儿神力,但凡魑魅魍魉,稍一近身,便会被灵光灼伤,万难伏击暗算。且此术一成,便有搬弄水泽之气的神通。只怕那广寒宫,便是得名于此。”阴生嬉笑道:“这七宝玲珑炼成之后,可有甚异能?你这法术唤作七宝,莫非也有七种神通么?”贺云城嘀咕两声,指着身前端立的七宝玲珑之塔,叹道:“我倒也想哩。只是这七宝,指的却是塔上纹饰的紫金、白银、琉璃、水精、砗磲、珊瑚、琥珀。此法若是小成,也能得泰逢神力,但凡凡火,绝难伤我分毫。且日月之光,均可籍借,化作阴阳火,供我驱策。”
阴生奇道:“这阴阳火的名号倒是奇了。是个甚么由来?”少君道:“这阴阳火乃是日月之辉修炼而来,只要是五行之内的东西,无不一触即燃。便是金铁岩石,也能当做蜡炬点燃。只是这法子修行不易,少有人炼成。”说着感叹一番,道:“从前我倒是识得一个道友,精通这阴阳之火。只是阔别良久,已然久违了。”阴生哪里理会得他这怅惘,只是撇嘴道:“这阴阳火也罢了,想来这三界内的道家之火,只怕都有这等神通。倒是那个什么混沌镇元**,才的的讨厌!直该失传才是。”说着却突然拉下脸来,愁道:“也不知我家真人,现而今是个何等形容了。吕叔敖老朽不堪,又疯又傻,不要害了她性命才好。”贺云城“呸”了一声,道:“她若丧命,你早便风流云散了,还有闲情在这里呱噪!”
少君沉吟片刻,左手一摆,身前便团团而立一面玄光之镜,对阴生道:“葛年行景我虽瞧不见。栗子网
www.lizi.tw这嬴殊、敖弃智二人,却尽在我眼皮之下。你若是忧心,也可从这镜中一览。便看他二人,究竟如何救下葛真人来。”阴生瞄得两眼,奇道:“他两个这一行赶路,如何倒不说话?”贺云城笑骂道:“蠢材!这是镜子,哪里能听见声音!”少君却是一脸奇特的瞄了他两眼,道:“我这镜子神通盖世,要听那声响,有何为难?只是他两个而今为我器灵掌控,心智全无,两人心中,只得我一人的念想。虽是寄身有二,难道我也要自言自语么?”贺云城顿时脸色酡红,阴生哈哈大笑,道:“你也有绊脚的时候。”贺云城破口骂道:“你这丑鬼,也好来奚落!再是多言多言,休想我教你七宝骞木的半点法门!”阴生立时缩作一团,盯住镜面,笑道:“且看着两个呆子如何救人。”
然嬴殊二人,既未追上吕叔敖,又未同被孤竹伯玉两两相会,只是发狠赶路,也无可看,阴生打个哈哈,道:“这两条蠢龙脚力倒快,却是比贺真人还要来得迅捷。”贺云城闷声道:“你再多话,我便将你煮熟下酒。小说站
www.xsz.tw看是如何。”阴生嘀咕两声,缩回其袖笼之中,再不则声。一行急赶,堪堪过得一日,贺云城行路及半,那厢嬴殊、敖弃智却已然到得中曲山。
这中曲山漫山遍野皆有櫰木,其形状如棠树,而今当季,枝桠之间,满挂櫰果。这櫰果形如木瓜,红艳爱人,其树下卧有异兽兽,身如白马,头生一角,后悬黑尾,足下无蹄,却是虎爪;或三或五,集结成群。虽是夜半,阴生自镜中窥视,却也见敖弃智、嬴殊二人喉间不住吞咽,未免有几分好笑,道:“这两条龙倒是嘴馋,瞧见这两个果子,直是这般形容。”少君淡淡道:“那树下坐卧之物,唤作驳兽,生性嗜吃虎豹,其自身却是龙族的美食。这敖弃智嬴殊,闻见它们身上的膻味,食指大动,却也是天性使然。”贺云城道:“看你年岁不大,倒是见闻广博。”少君摇头道:“我哪里知道这些。这是他两个脑中所有,我也是刚刚知晓。那明烛宫藏于何方,你同我讲来,才是正经。”
贺云城不敢拖沓,立时详说。嬴殊二人按下云头,循其所言,径直访去,果然于一峰之顶,寻得了这明烛宫。小说站
www.xsz.tw这明烛宫所在之峰,高上云霄,独秀于山峦。这宫庙限于地势,并不见大,不过五六进院落,然其建筑,却端的是富丽堂皇。这宫庙正中,有一方高台,其上立有一尊数十丈高的电母铜像。这铜像手执铜镜,镜中明光盈盈,将个明烛宫照得通透光明,直如白昼。近得宫庙,贺云城便道:“这铜像乃是远古遗留,寻常潜藏隐形之术,镜光一照,立时显形。若要救人,恐要多花些心思,暗中下手才好。”话语落时,却见嬴殊掐指一捏,一声咒念:“风遁,太阴若隐。”咒声一动,嬴、敖二人,立时通身冒起一层红雾。阴生瞧得莫名其妙,道:“这是作甚?”
少君淡然道:“风遁乃是峨眉五行遁中的第一神术。你也是镜中看来,能看破神通。若是行藏暴露,这红雾自会消散。便看这上古之法,能不能破得了我峨眉这千锤百炼的秘技。”说话之际,二人已自步入宫中,那电母明光映照其身,那红雾却果然不减分毫,贺云城倒也有几分佩服,道:“高明。我凌霄门下,就决计没这法子,能在这电母镜光中潜行。”议论之中,那嬴殊敖弃智二人,已然搜寻开来。然寥寥数进院落,寻了个通透,慢说吕叔敖葛年,便是连个活物也不曾见。阴生奇道:“奇怪。这宫苑干净明白,定是有人惯常起居,如何竟空无人烟?那吕叔敖也不见踪影,难道这嬴殊腿长,两相错过,竟赶在了吕叔敖前头不成?”
鹤松一般道:“那吕叔敖老朽不堪,腿脚慢些,恐怕也有。”少君却侧过头来,道:“这明烛宫中,可有甚密道地宫?”贺云城摇头道:“这明烛宫有神术扶持,便是无人,也不至于尘灰满布。至于暗道地宫,断然没有。”又有些迟疑道:“白帝城被五通挟持这许多年,明烛宫宫人风流云散,也是有的。但而今不见吕叔敖踪影,说不得,难道他竟真是老了,腿脚不快么?”少君蹙眉道:“看他去时,风驰电掣,哪里来的老态?难道是遇上了孤竹伯玉不成?”阴生却已自在贺云城肩头哭喊起来:“我叫你别管这姓左的,你偏是不听,而今可好,茫茫大海,却去哪里捞针!”贺云城侧目一看,这阴生眼眶之中,泪光全无,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道:“那依得你,该当如何?”阴生立时转涕为笑,道:“你将鹤松的七宝之能都传于我,也就罢了。”贺云城哼了一声,骂道:“想得倒美!”
呵斥之中,却见嬴殊飞身而上,咬破指尖,却在电母那铜镜之上画了一个血符。咒符一成,那铜镜之上,便颤颤巍巍爬起一个凸眼吊颈的恶鬼来。嬴殊携了敖弃智,罔顾这恶鬼,却是飞离宫外,径直去了。贺云城愕然道:“这是什么法术?有何效能?如何他两个倒去了?”少君摇头道:“吕叔敖启程较早,断无腿脚不灵一说。定是路上出了变故。死守明烛,也无益处。倒不如四下寻上一寻。孙眠鹤被奇人挟持,也在左近。倒不如叫他两个刺探一番。总有个寻处。也免作那无头苍蝇四下乱扑。那血符唤作关亡术。此符以血画成,能画地为牢,令恶鬼身陷囹圄。只要这恶鬼存之一日,我便能遥看这明烛宫一日。”听得此话,阴生却咂舌道:“这恶鬼倒也可怜。那血符一天不散,便一日不得自由。”少君听得这话,却是调转头来,看了它一眼,道:“这是缢鬼,处于阴司,怨恨恐惧,无一日不郁结心胸,在世之时自恨生不如死,过世之后又自悔好死不如赖活。而今为我术法召唤,立身效命,前世的苦痛便可暂忘。只怕也不是坏事。”
作者:xiapmajia何止三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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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节玄鬼
阴生“呸”了一声,道:“是好是坏,也由得你说。我哪里知道。”正自牢骚,却突觉身子一沉,贺云城已自按下云头,落在地面。但见他往前一指,唤道:“到了!前方便是无底洞!”阴生闻声,立时跳上贺云城肩头,抬眼细看。却见前方有一处巨大的深谷,四面环山,内中不知大有几许。这深谷之中,却又突起一座水晶之山,巍峨高耸,映日生辉,端的是毫光万丈,气象万千。这深谷之前,有一处狭小隘口,其前立有一方影壁。影壁之后,却是一条青砖小道,通向水晶之山。这水晶山上,雕饰有无数神像,这神像眼瞳之中,均有一洞,逶迤盘旋,通向水晶之峰内里。贺云城道:“越过法阵,穿过影壁,便能进入广寒宫了。”阴生指着一处神像瞳孔,笑道:“你也这般糊涂。那满山之上都是窟窿,咱们何必破什么阵法,走什么正门。从旁翻越,岂不是简单省事?”贺云城哼了一声,道:“名震天下的通天教圣地,焉能这般任人来往!你是有所不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水晶峰中,内有乾坤,只有正门这条小道,才能进出广寒宫。其余门户,皆是无底之洞,你便是走上一万年,也没有个尽头。”又指着那影壁道:“这区区一面石墙,便是太乙迷仙阵的门户。只要能走到那影壁前头,便可大功告成。”
阴生笑道:“怪道唤作无底洞,却是这般缘由。”鹤松嬉笑道:“将来若是遇见麻烦人,倒有这个好着落。”阴生捂嘴笑道:“你倒是我肚里的虫哩。这也晓得。”贺云城问道:“已然到此,倒不知道你如何破阵?”少君微微一笑,道:“这个太乙迷仙阵,乃是古圣所作。我修道日浅,虽说也知晓些阴阳八卦,但要破这阵法,却是不能。”贺云城愕然道:“难道你说的方子,是硬闯阵法,碰碰运气不成?”阴生立时扯住贺云城衣领,叫道:“这还了得!你看他这背时主意!断然不能!”
少君道:“我虽不能破阵,却是有个蹊径可走。我有位师兄,曾经误闯此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于阵中偶逢一人。此人曾道,这太乙迷仙阵,暗合南斗星位,以北斗经纬行之,当可出阵。”贺云城听闻此言,登时大失所望,摇头叹道:“我倒当真以为你有方子!此人所言,确乎一语中的。然这太乙迷仙阵,并非单单一个南斗星宿之变可以一言概之。我虽不才,倒也偶听师尊说过,这阵法制宜天时,能应春秋而生变化。四时不同,晨昏有异。神通种种,不一而足。咱们不懂阴阳化生之理,还是不要贸然行事才好。”
少君闻言,却是将手一摆,道:“不必多虑。既然知道南斗变化为其阵眼。我就自然有办法寻出道路。”贺云城奇道:“你还有甚么能耐不成?”少君脸色沉着,左手一摊,掌心便缓缓升出一段白绫。这白绫明光惠色,正是阴阳旗。少君在旗身轻抚片刻,叹道:“江湖游历,落难之时,已自多多仰仗了。”阴生吊在贺云城肩头,笑道:“我看他已经有些糊涂,竟对着神兵言语了呢。”鹤松身量娇小,又在阴生肩头,撇嘴道:“我也算是神兵,你也还同我言语呢。”阴生登时一个巴掌盖将过来,“啪”一声响,直打得这鹤松眼冒金星,手足发软,阴生“呸”得一声,朝贺云城道:“你不是说这小东西最是善解人意,如故旧知交么?”贺云城懒洋洋道:“你也算得人哩!可怜它从何揣摩得来!”又嫌恶道:“只别啰嗦,且看左真人作何道理。”
说话之时,但见少君伸手过来,竖起食指,划破贺云城手背,蘸得鲜血,三五数下,便在他胸口之上,画得一个血符。贺云城心头发毛,道:“左真人!你已自给我埋得一个什么劳什子情理,已经害人不浅,而今又要作怪么?”少君脸色一板,闷闷道:“那倒不至于。但我身上有伤,却是吃不消这关亡术!无可奈何,还得借你肉身一用。”贺云城嘀咕两声,道:“你列印咒法,一般可行,何必非要借血画符?我也不是胆小之人,但一看你蘸血作法,也有些怕呢!这堂堂峨眉,名震天下,如何这道法却是这般邪气冲天,荒诞不经?”少君暼他一眼,闷声道:“我真气紊乱,内息颠倒,哪里还能经行周天,借天地之轮?如今虎落平阳,不借法器神通,不行巫祝之道,我哪里还有别法可想?”
言说之时,已自擎起阴阳旗,咒道:“人之至灵,尸之至秽。”咒声一动,登时听得“嘤”一声响,须臾之间,便自贺云城胸口血符之上,冒起一蓬黑烟。这黑烟缠绕飘忽,短短一瞬,竟幻出六七个白发苍苍的老鬼来。这几个老鬼个个身着葛衣,足踏麻履,甫一现身,便嘈杂无休。贺云城愕然道:“这是什么精怪?这般呱噪?”少君道:“此是玄鬼。其生前皆为能测阴阳、善治运道的玄门道人。饶是如此,一个个或是管不住嘴,罔顾天道,擅谈天机,或是殚精竭虑,机关算尽,呕心沥血,终至于亡。”贺云城闻言,登时哭笑不得,道:“这样的糊涂鬼,能有何用?”少君微微一笑,道:“你别看它们老朽不堪,如今虽是令名散佚,当年也定然是一时之选。既然阵法枢要已然了悟点拨,要寻个门道出来,决非难事。”贺云城闻言,朝这几个玄鬼“呔”一声喝,厉声道:“拘你等来此,便该你几个出些谋略,如何初来乍到,不齐心协力破那阵法,却是吵嚷作甚?”云城生来雄壮,面目英武,自有一股威严,哪知这几个玄鬼却是听之任之,置若罔闻。阴生嘀咕两声,朝少君道:“你这几个一时之选只会吵架,却是不会听任消遣,哪里使唤得了!”
昨天晚上加班加到凌晨1点多,所以没有更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更新。希望一切顺利吧。少君这一部分只有最后半节了。要开始冰砚的部分了。
少君哼了一声,道:“那却由不得它们!”一语言毕,却是伸过旗帜,在阴生脑门轻轻一敲,咒道:“有道即见,无道即隐!”阴生被他一敲,登时脑中“嗡”一声响,下意识“啊”得一声,跳了起来。甫一起身,却觉身段面貌,只一刹那,便变了个形容。它虽是瞧不见自身,然低头一看,那鹤松却已然变作了一个似羊非羊、若猪非猪的小怪物,想来自己也该是这般形貌,登时莫名其妙,瞧向少君,问道:“这是作甚?”孰料话一出口,虽还是这寥寥四字,那声音却变得粗粝非常,乍然听来,倒像是山魈怒号,夜枭悲鸣。那几个玄鬼一听着声响,登时吓得两股战战,惊恐莫名。然因血符之故,却又不得脱逃,一个个瘫软在地,挤成一团,痛哭流涕,哀声嚎叫。
贺云城浑然摸不着头脑,将阴生这古怪模样看了半晌,一般看不出个究竟,奇道:“这是什么东西?倒叫它们这等害怕?”少君点头道:“这是蝹怪。蛰居地下,以死人脑髓为食。它有阴阳之眼,也能瞧见亡魂。倘或遇见玄鬼这般头脑聪明的幽魂,那也是要吃的。”阴生却是动了玩心,扑将过来,将一个玄鬼压在爪下,怪声道:“你这游魂!既然自谓聪明,见到本仙人,如何不将耄耋老头,送入口来?”那玄鬼给它吓得魂不附体,牙关紧咬,浑身颤栗,却是吱不得一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贺云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提起阴生,一脚踢在那玄鬼腰上,道:“你这一干糊涂鬼!若要活命,还不合计议论,寻个破阵之方来!”
那玄鬼胆颤心惊,结结巴巴道:“上仙莫恼,虽则承接召唤之际,已然了会符主心愿,但这迷阵诡诞神奇,非同小可,立在阵法之外,便是睹物细察,一时三刻,也不能有个了断。如今我们几个议论辩白,却也只有进入阵中,待看清其变动化生,才能筹谋。”贺云城听得这一说,嘀咕两声,瞧向少君,道:“我看这几个老头蠢蠹非常,糊涂要紧,只怕进得阵法,也不顶事。”少君瞄他一眼,道:“君子慎言慎行。这几个名宿不肯妄下决断,也是小心之故。那古贤再是了得,然智慧一事,如叠木积薪,诚然后来者居上也!”贺云城登时百感交集,叹道:“你这人一时聪颖机智,权宜变通,令人心折,一时又酸儒病发,稀里糊涂,叫人忐忑。”少君听了倒也一笑,道:“我哪里又发了什么酸病。这几个老先生智珠在握,我自然也就胸有成竹。既然他们要入阵才敢定论,咱们就不妨进去。”
一语说毕,却是信手一挥,放出一轮圆镜。这镜子飞将起来,立在贺云城身前,兜头一照,登时毫光一闪,自其头顶摄去一物。云城被这镜光一闪,顿时眼前一花,恍惚中陡觉头皮一紧,似乎一物脱身而去。正自糊涂,却见那圆镜之中灵光闪烁,只一弹指,便颤颤巍巍的步出一个影魂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这影魂形容样貌,同贺云城一般无二,便连胸口的血符,也全然无差。它踏步出来,全无半分迟缓,领了一干玄鬼,便朝那幽谷隘口径直而去。贺云城错愕惊讶,难以自持,悚然问道:“你这是什么妖法?”
少君正色道:“这是摄魂之法,你又何必明知故问?这玄鬼乃是血符唤来,借了你的胎息血光才能存身。若要它们入阵,却是非你不可。这阵法诡谲,小心为上。恐折损了你,这才动用此法。”贺云城听闻此话,未觉释怀,反是大觉头痛,龇牙道:“你说得轻巧呢!倘或那几个老朽糊涂不堪,过不得阵法?我这三魂少掉其一,可如何是好?”少君在他肩头一拍,道:“多虑了!别的也罢了,这摄魂之法,我可是驾轻就熟。那奇门遁甲再是厉害,也断无阻碍幽冥借道之法的道理。你大可放心。”阴生听得这话,却是一脸艳羡,望着少君的神镜道:“你这摄魂法好生厉害!你也糊涂,当日遇见仇寇,将这镜子一照,什么厉害来头不能魂飞魄散,何得今日这般穷途末路,行将腐朽!”少君听得这话,却是哂然一笑,道:“糊涂!也是他对我一无提防,二无戒备,这般坦诚相待,有性命相托之心,赤诚相交,有生死与共之情,我才能将他魂魄信手拈来。换做旁人,哪里有这般容易!”孰料听得这话,阴生却是“咦”得一声,瞧向贺云城,细看半晌,才道:“你这话也只好哄我!这姓贺的偷鸡摸狗惯的,哪里来的什么赤诚坦诚!”话一出口,却又有些几分失悔,拉住贺云城腰带,黠笑道:“今日不同往时,先生当下知道情理了,也合该另当别论。”
贺云城脾性暴躁,好作口舌,而今听得阴生这话,竟不曾恼,反是耳根发红,支支吾吾别过头去,好半晌,才道:“也是黑白论的缘故。同我不相干。”说得话来,却不曾听得少君阴生再言语,悄然侧目,却见两个都目不转睛,下死盯住那圆镜。惑然之中,抬眼一望,但见前方空空落落,那影壁之前一无所有,全然不见玄鬼踪影。侧头瞧向少君圆镜,却见镜像之中,那影壁之前,却又果然立得有自己的魂魄同一干玄鬼。只是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却是吃了一惊。
那离体的魂魄,步履蹒跚,走不多远,便身体歪斜,偏偏倒倒,如醉汉夜归,一干玄鬼或搀或扶,却总拉不起来。见此行景,阴生再按捺不得,叫道:“祸事了!这魂魄只怕有去无回呢!”贺云城心中惶惑,少君却问向镜中:“这是怎么回事?”阴生嘀咕道:“隔得这许远,你也不高声些,它哪里听得见你这耳语!”孰料才刚消停,便听一玄鬼道:“咱们而今在这阵法外围。此地阵势,明为五世卦象,然玄机暗藏,第四位处阴爻变阳爻,阳爻变阴爻,却是个游魂卦呢。”少君皱眉道:“谁同你来掉书袋!只问妨是不妨?却是该如何处?”
那玄鬼哭丧道:“我如何知道!先生本是血肉之躯,论理这游魂阵内,该当毫发无伤,哪里晓得会又这等游散暌离之像!”阴生听闻,也不管它等听得与否,尖声道:“胡说,你们也是游魂,如何安然无恙?”那玄鬼拉长脸面,奇道:“我们是先生唤来的符像,虽是亡魂,然有血符寄身,暂时也算得半个活人。怎么会受这游魂阵的摆布?先生若不起身,咱们便只能囿在这阵势外围,如何能够一探究竟?”少君顿时踌躇起来,蹙眉道:“想不到这阵势这般了得!”阴生鄙夷道:“原也是你大话满了。如今丢人现眼……”
话说一半,却见贺云城突然起身,劈手一扯,将阴生抛掷在地,大脚一迈,便进了那阵势之中。阴生又惊又诧,喝道:“你个夯土的蠢牛!这姓左的有摄魂之法,何晓你自己去接回游魂!”喝骂之中,只一眨眼,便失了他这身影,无奈之下,只得瞧向圆镜。却见他步入阵中,一声轻叱,那飘摇的游魂便飘然而起,归了灵台复位。那一干玄鬼莫名其妙,然见他又自生龙活虎立在面前,却又欢喜起来。少君惊道:“你这是做甚么?这阵势还不曾看出个名堂,你闯得进去,可未必闯得出来!”
贺云城立在阵法之中,四周景致同阵法之外并无不同,然回望适才立身之地,却全然瞧不见少君踪影。然少君之音,却又声声入耳,似在身畔,敬佩之余,又有几分感慨。他知道少君神镜异能,既能闻声,又能图形,回身朝虚无之中一揖,道:“不必多虑。我看这几个玄鬼虽是糊涂,却当真有些本领。若要探骊取珠,焉能不以身犯险?”少君见他神色决绝,心中却是突地有几分伤感,欲要说辞,却觉千头万绪,一时竟无从说起,默默之中,却突听身旁阴生悄声说道:“左真人,你这黑白论是不是咒印过狠?害他犯了失心疯么?”
第一百二十一节别情
通天聪颖过人,虽猜着几分蹊跷,然内情如何,却依旧蒙昧不明。栗子小说 m.lizi.tw见范镇岳一时如孩童咿咿学语,将先时自己所言学个周全,一时又似登枝青鸟,将一颗春心绵蛮相述,疑惑之中,瞧向冰砚,却见她面色如常,全然不为范镇岳所动,只慎道:“强敌在前,你说这些混话作甚?”
阴生见自家神术伤不得范镇岳,已自思量半日,忖度来去,定是他身上附着得有半截炼化成药的如何草之故,明白根源,又是恼怒,又是羞愤,一时间心如乱麻,听得冰砚此语,心窝眼窝齐齐冒火,立时朝范镇岳道:“好一番说辞,便是我也要心软。只可惜你这佳人有了意中人,而今铁石心肠,不领你这情呢。”
谁想才刚奚落,却听通天耻笑道:“你还有这闲心说嘴,你的心上人见你落了下风,已经抛下你跑了!”阴生闻言一怔,掉头一看,身后空空如也,却哪里还有那霍小宛的身影,登时气个倒仰,咬牙骂道:“这泼皮小煞星,果然也是身轻骨贱的祸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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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骂之中,却见范镇岳回转头来,冷道:“你虽是该死。瞧在这神药名分,本也想叫你苟活几日,奈何而今我同我家师叔言语,你偏是不知死活,不晓得规避,反是搬弄唇舌,呱噪无休。当下不将你了解,竟没了个由头。”阴生听得这话,小脸一沉,厉声道:“你这没舌根的贱骨头!便是你寄身如何,今日一样要你购销了账!”
咒骂声中,劈手一抓,却是自如何草身上扯下一截藤条,望空一抛,喝道:“三天正法,从革之术!”一语消停,虚空之中“扑簌”一声,却是化出了一个丈二高大的蓐收神像来。这阴生召唤的五行之像,原本无足,屹立当地,却是不能行动;而今折断如何草根须,却是化作了一头巨蟒,将这蓐收负了起来。这蓐收身着金甲,手执长戟,一声怒吼,驱策巨蟒,便朝范镇岳挥斩而来。
这地心之中,容所不大,蓐收这一挥戈,立时四下生风,声势伟壮。栗子网
www.lizi.tw阴生心头发狠,暗骂道:“小贼道,偏是阴差阳错,叫你得了如何草一世的神通。既然术力奈何你不得,便看你那劳什子神兵有没有这二两神铁,能接下我这蓐收一击。”咒怨之中,却见范镇岳一声冷笑,其肩略作抖动,那身形倏突间便大得数倍。但见他通身黑气飞扬,足下寒气四溢,身侧不远的熔浆只这一瞬,也黯淡了赤色光芒,沉而下落,露出了山石之形。
变化之中,蓐收的长戟已然挥至,阴生心头得意,立时一声高呼:“中!”孰料呼声之中,却是“乓”一声金铁交鸣,阴生定睛一看,却见范镇岳身形微侧,身前却是横有一柄近丈之长的宽尺巨剑,正是其护身神兵巨阙。范镇岳嘴角一撇,道:“比试道法就罢了!说到力大,你这三尺侏儒也配么?”阴生生平最恨,便是这矮子一说,听得范镇岳这讥诮,怒极反笑,道:“那便看你能不能胜过我这侏儒……”
言尚未尽,却猛听范镇岳一声呵斥:“泰山!”其声一动,巨阙登时剑光一闪,不砍不削,竟是横拍过来。这剑身巨伟,一扫之下,破空之声恰似山崩地裂,那蓐收乃是死物,焉有畏惧之心,立时奋力而上,长戟巨剑,登时“乓啷”一声,撞个正着。阴生得意之色未退,狠戾之状犹在,那蓐收、巨蟒却在刹那之间,给巨阙拍了个粉碎。它是金铁之像,甫一破裂,那破铜烂铁顿时四下乱射,阴生猝不及防,虽是仓皇而退,却也闪避不及,一时脸面肩头,尽皆鲜血淋淋。
范镇岳一举得手,乃是意料之中,那厢巨阙飞击,这边早便放出蓄手已久的闪电之箭。阴生满眼是血,却也看了个分明,见这飞箭破空而来,却是全然未曾放在眼中,反是笑骂道:“贼货!你身有如何神通,我这术力便不能伤你。顾此思彼,岂非亦然!果然虎躯牛头,乃是天生蠢材……”它虽是轻伤,然得了由头奚落骂人,也有几分快活,眼见飞箭近前,信手一抬,便要拾掇,谁承想这电光入手,却“砰”然一声,燃了起来。这烈火无风而动,将阴生绕了个通透,只一霎时,便将其烧得焦烂糊臭。烈焰焚身,阴生再是骁勇彪悍,却也吃痛不得,顿时惨叫起来。
范镇岳仗剑而立,哈哈大笑,森然道:“我便不信这三阴鬼火不能将你烧作死灰!”阴生剧痛钻心,惨叫连连,却还不曾乱了周章,强定心神,列印作法,厉声道:“妖道!我迟早要踏平你峨眉山头!”喝骂之中,其身却是“噗”一声响,沉入土中,其所遁形之地,尚且隐隐有黑气残留蒸腾。通天立道:“它身上有火,遁形之地定有焦土。咱们追杀过去,管保能永绝后患。”
范镇岳听得这话,却是哂然一笑,道:“它中了三阴鬼火,伤了真元本钱。便是逃了,也决计无命苟活。又何必为它一句无稽之谈,奔波无尽。”说话之时,收却仙剑,缩回本相,飘然而近,轻声道:“师叔,而今大敌已去,你已然了无牵挂,可有这闲暇,再听师侄的肺腑之言?”冰砚尚未答话,通天却是嘿然一笑,道:“你那两位师妹尚在上面恶斗,如今你因祸得福,道行大增,难道便不想助她们一臂之力,一吐恶气么?”
范镇岳却是微微一笑,道:“你这恶人,也不是什么善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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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大手一握,用力颇重,冰砚稍一动作,便觉外关穴处隐隐作痛,一股寒气盘踞其内,竟有奔窜之像。冰砚意出望外,心有所动,却是面不改色,只侧过头来,道:“你中了这妖精的妖蛊邪术,死而复生。心神不宁,行事糊涂,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之事。咱们回山之后,世尊自然有解救之方。万不可乱了方寸。”她这一段娓娓道来,轻声细语,通天却是听出了苗头,思量片刻,不敢近前,却是退了两步,朝范镇岳笑道:“你这师叔脾性不佳,容貌丑甚,却不知是有何好处,叫你这等痴狂。你昂然七尺,品貌端方,那两位师妹,哪一个不是温柔贤淑,倾国倾城,同你俱是珠联璧合的天作之合。栗子网
www.lizi.tw你又何必自误呢?”
范镇岳闻言,却是冷笑一声,鄙夷道:“这话言不由衷,便是哄鬼也难。”说着眼睛一转,朝冰砚道:“师叔,我尝听人言,真金不怕火炼,你可有胆量,将你身世说与这通天?”冰砚淡然道:“我同他一无情义可言,二无恩义可共,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这身世如何,同他却有什么关碍?他亲近也好,憎恶也好,统统与你我不相干。”言罢侧目瞧得范镇岳一眼,道:“便是世上无他,我也绝不会同你有甚么私相授受处。何必多此一举。”
范镇岳听得这话,却是嗤笑道:“原来你是看我手段厉害,知道他不是我敌手,便要替他先作个埋伏,以防万一。我又不是呆子,如何分证不得?”通天听了这些许话,哪里还按捺得住,瞧向冰砚,道:“虽则冒昧,但你身世究竟如何,倒叫他喋喋不休,纠缠至此?”范镇岳听他相问,登时侧过脸来,似笑非笑,瞧向冰砚。冰砚默然片刻,叹一口气,朝通天道:“这也没什么可瞒。只是你我生来便相隔这几百年的辰光。论理便不该相识,多知道一层,便一分瓜葛罢了。”当下也不讳言,便将天狐同自己易体而生之事悉数相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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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行说,每说得一层,那通天便退得一步,范镇岳便瞧得欢喜一分。比及言尽,通天一张脸已自变得惨白如纸。范镇岳侧头瞧来,冰砚那脸色淡然如常,然手中所握,却已是涔涔冷汗。心中了悟,轻声道:“师叔。人心如何,一试便知。平海对师叔是一腔赤诚,之死靡它,绝无二心。”通天对其所言,却是恍若未闻,只呆呆瞧了冰砚半晌,这才涩声道:“你瞒得我好苦。”冰砚轻声道:“你这伤势虽则未愈,却也好有三分。前路艰险,不敢再劳你相陪。尹喜徐甲,贼心未死。你独自上路。还是小心些好。”通天听得这话,却也果然再退得一退,朝冰砚揖手道:“你于我有恩,将来我若同峨眉有争,定然思君之德,退让三分。前路茫茫,望君保重。”
一席说完,却是一脸怅惘,取出天辰,放出龙刍草来。这龙刍草落地化作龙马,驮了通天,飘然而去,须臾便不见踪影。见他远去,冰砚这才抬头侧目,道:“人已经去了。你心愿已遂,如何还钳制不放?”范镇岳轻声道:“师叔,你是怨我叫他知道真情,厌恶你了么?”冰砚脸色一沉,冷道:“你还知道叫我师叔!这通天之事,我且不管。但你胁持威逼,是何道理?”范镇岳贴过脸来,附耳道:“师叔,这通天伤了你的心,我又怎么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呢?不给他些苦头,我这心中,岂能就安。何况两位师妹没有你的下落,又如何能放下心来?我若就这般带你去了,倘或不防头,将来她们寻得了踪迹,找上门来。她们功力高深,又精通玄武之法,我以一敌二,又怎么能和你长相厮守?”
其说话之际,已自暗中施法,冰砚每听他说得一字,那外关穴内,便每进得一寸寒气,待其说毕,已是通身僵坏,动弹不得。范镇岳拿捏无误,袖笼一抖,便放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来。冰砚乍见此物,心下一跳,脱口道:“乾坤图?”范镇岳笑道:“还是师叔见识广博,认得这法宝。”冰砚心中烦恼,却也只得拖延一途,故作惊讶,道:“这是老君三宝之首,你道行尚浅,此宝便在手中也是无用。洞玄师伯怎么会传给你?”范镇岳笑道:“那也是个人缘法。这宝物在我手中蒙尘,已有多年。往日用它点灯,也是不能。但不知何故,今日得了那如何草的神通,它便在我灵台熠熠生辉,大有踌躇之感。想来它同师叔也是有缘。我第一次依仗此物,却是要用在师叔身上哩。”
冰砚颦眉道:“老君三宝本是神物,被你这一端说,倒同势利小人并无分别。真是明珠暗投。”范镇岳哈哈大笑,道:“这宝贝脾性若水,惯会因势导利。那也是天性使然。哪里有什么势利一说。”话音落时,信手一指,那乾坤图袋口松泛,内中登时毫光大作,冰砚但觉眼前一闪,倏突之间,便落在了这布袋之中。这袋子外间黯淡,毫不起眼,内里却是光华灿烂,布袋壁上,满绘符文。冰砚心中气苦,却也无计可施。闷坐在内,但觉颠簸反复,浑不知这范镇岳携了自己去向何处。也不知过得多少时候,却突然听得杜临潼的声音在左近响起——“师兄!你怎么伤成这样?师尊呢?”范镇岳嘶声哑气道:“那通天果然不是好人!他将师叔掳走啦!”
冰砚听得这话,顿时又气又急,这杜临潼虽是聪颖之人,然再是疑惑,也决计疑不到范镇岳身上来。这乾坤图又是神物,若无神通扶持,凡物能进不能出,虽是听得外间言语,要出声示警,却万万不能。一时间心如乱麻,竟没个理路。焦烦之中,又听范镇岳问道:“璇玑真人呢?那蝎子精同那长狄巨人呢?如何都不见了踪影?”杜临潼默不应声,却听霍惊蛰道:“那长狄巨人落了下风,自知不敌,已然去了。我见它虽是糊涂,也有几分可怜。不曾伤它。那灵印妖精不是师姐敌手,觊个空隙要逃。师姐心系师尊,见没了踪影,便无心追它。璇玑真人放不下五曜神珠,追过去了。”
第一百二十二节狪狪
说得消停,杜临潼便道:“这通天到底不是什么好人。栗子小说 m.lizi.tw三番四次哄骗欺瞒。也是师尊好心,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他。如今到底好心没有好报,教他掳了去。只是我不明白,他掳走师尊,却是有何好处?”范镇岳叹道:“你们尚且年轻,哪里知道这儿女之情。”霍惊蛰听闻这话,登时毛骨悚然,愕然道:“难道通天竟钟情师尊不成?”杜临潼“呸”得一声,厉声道:“这贼人好不龌龊,凭他也配!”旋即又道:“师尊已经心有所属,定然不会应承他来。怪道他会暗中下手,作出这起贼事来。”
范镇岳听得这话,却是吓了一跳,奇道:“师叔却是心系何人?如何我竟不知?”临潼哼了一声,道:“除了左师伯,那还有谁?左师伯玉树临风,同通天这五大三粗的莽汉一比,直如芝兰较之菖蒲;且脾性敦厚,犹如清风明月,同他这卑鄙小人有云泥之别。我虽猜不着师尊心思,但放眼天下,却也只得左师伯堪相匹配。师尊若没有意中人便罢,倘或有,自然非他莫属。”
范镇岳暗中松一口气,道:“你也是胡乱猜测罢了,哪里作得准。栗子小说 m.lizi.tw”杜临潼冷笑两声,也不多言,便细问通天所去方向。听得明白,霍惊蛰道:“他身上有伤,定然会寻个隐秘之地休养生息。一旦复原,便会去寻徐甲尹喜二人,夺回教主之位。他如今在暗,要寻将出来,只怕不是易事。但徐、尹二人,却在明处。要寻访下落,倒是不难。”临潼摇头道:“师尊落在他手中,多待一日,便多一日的苦难。咱们如何能等得。如今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寻来。”
一语言毕,便放出天一贞水,掐指咒道:“无形无相,穷之难极。”其咒法一动,那水浪之中,便次第相接,落出无数指甲大小的影人来。这影人堪堪落地,便如石沉流沙,倾俄间便散佚无踪,不见影痕。比及完结,便推惊蛰道:“我这水鬼之法,或是暗夜施为,或是深潜地底。这山林地表,却是用得着你的时候。”惊蛰无有迟缓,立时捏起咒印,放出神火九龙,咒道:“无量无边,下成微妙。”咒法一动,那火光之间,便扑簌有声,接二连三,窜出千百只微光飞蛾来。这飞蛾两翅灰白,翅尖却有淡淡辉光映照,其一现身,便四下散开,倏突之间,便飞了个干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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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镇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奇道:“但不知师妹这是什么法子?敢是搜寻所用么?”惊蛰点头道:“这是亡影蛾影二术。师姐那是溺水的亡魂,我这是扑火的飞蛾。但凡我等立身之地百里方圆,它们都能搜刮得遍。只要走近,那通天教主若无阵法护身,定然会露了行藏。”范镇岳点头道:“这法子灵光。那通天教主决计走脱不得。两位师妹这法子好生了得!我在峨眉多年,却也是初相听闻呢。”
临潼苦笑道:“若无天赐神药,叫我同师妹得了这一身的神通,这等神术便是知晓诀窍,那也决计施展不得。”范镇岳点头道:“如此便好。师叔之事,刻不容缓,两位师妹还是不要耽搁,先行一步才是。”临潼皱眉道:“你身受这起重伤。我如何能将你留在此地。”范镇岳摇头道:“我寻个偏僻之地休养几日,自然见好。也不是要命的关碍,并不打紧。师叔落在那贼人手中,却如何耽搁得起。倘或那贼人坏了师叔清白,你我便是万死也不足以谢罪。”
临潼听他这一吓,登时心中“咯噔”一跳,道:“我只当他钟情师尊,虽是掳掠,万不至于害她,哪里虑到这一层。这贼人若是作出甚么昧心之事。依得师尊脾性……”这底下之言,却是说不出口来,忙忙朝范镇岳一揖,道:“师兄保重。若是伤势见好,还请回转峨眉。寻回师尊,咱们访得白泽,获了良方。自然回山相会。茫茫人海,也不至于没个会所。”范镇岳点头道:“就依师妹所言。”那临潼再无犹豫,牵手惊蛰,循范镇岳所指,急急而去。见没了踪影,范镇岳这才哑然失笑,好半晌,才笑吟吟道:“师叔,我这两位师妹,倒是实诚得紧。可惜那天赐神药,成全了修行,却开不得心窍。”
冰砚听得这话,再忍不住,自叹道:“通天胡诌的方子,本来是要误那阴生,谁承想却是害了自家人。道行变化也就罢了,偏是这魔障,直是叫人变了心性。”她自言自语,本是感慨之言,不料却叫范镇岳听了个实在,他嘿嘿一笑,轻声道:“哪里来的魔障。这阴生炼制神药,我倒是送它个名号,唤作大胆药罢。”冰砚听得他说话,知他能听见自己言语,立时默然,再不开腔,只心中叹道:这哪里是大胆,分明是换心。一时间百感交集,说不得是何等滋味。
范镇岳听不得她声响,知她不肯说话,也不勉强,道:“两位师妹手段了得。我得了如何草的神通,虽也堪堪相近,但这术法却是差得一截,还是早些远离为妙。”说话间便已自放出仙剑,望杜、霍二人所去之处反向而行。冰砚囿在乾坤图中,一辨不得方位,二猜不着地头,全然不知其所往,过得良久,也不知到得何处,却听范镇岳笑道:“好造化,这起荒山野岭,竟有这般好个所在。师叔,你是清雅绝世之人,也只得这等神仙地头,才能配得上你。咱们在此住上一两百年,韬光养晦,直是不二之选。”
其言说之中,信手在乾坤图上轻轻一点。冰砚处之于内,本是满眼灵符玄光,恍惚之中,却突觉眼前湛然,竟是现出一磨盘大的圆窗来。放眼一看,却见前方屹立一山,高耸入云。这山峰风姿绰约,立于群山之中,宛如窈窕淑女,其峰顶之上筑有一所宫阙,远远望来,玉璧金顶,端的是神仙般的所在。冰砚道:“你也好说这起胡话,这等所在,自然有道宗在此修行。便是他好客,也没有留你一年两年的道理。你若是改了这下流毛病,肯同我回山,请师尊好生医治,慢说一两百年,便是四五百年,师叔也不撵你。”
冰砚这话说得恳切,范镇岳却是全然不为所动,笑道:“我一无伤痛,二无心病,有何可医?师叔若是看上这地方,我自然想办法取了来。小说站
www.xsz.tw”说着又在那乾坤图上信手一点,道:“旅途虽是寂寞,师叔这话却是说得我头痛不已。师侄无礼,还请师叔少说为妙。”他言语之际,冰砚便觉身上那寒气渐渐发散开来,一时间口舌僵硬,如含寒冰在口,唇舌牙齿,竟都没了知觉。再想说话,却是不能。范镇岳见其缄默,心中无端快活,一时衣袂飘飞,便翛然而至那山顶之上。迫近一看,这宫阙之上却是妖气冲天,其门庭之前,立有一碑,高约数丈,其上鬼斧神工,篆刻四字。范镇岳隐匿身形,细看片刻,自语道:“员神磈氏?这是个什么意思?”
冰砚饱读诗书,却是心中一动,忖道:原来是到了长留山。原来这员神磈氏,乃是专司早晚霞光的天神,世传其所居所,便是长留之山。范镇岳立在碑前,思索片刻,寻不得个理路,也懒得费心,飞升而上,下望打量,却见这宫苑之中,却是簇拥数百猪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猪妖倒也类人,个个身着麻衣,腰束葛巾,只是赤足无帽,还有几分妖像。它等或是浣洗烹饪,有些居家的样范,又或是舞刀弄枪,作些戍卫的景致,只厅堂之上,有一出类者,穿了皂靴,戴了冠冕,竟也有些王气。范镇岳看得有趣,“啧啧”两声,道:“这些野猪,也还有趣。只可惜了这宫府,如此辉煌,却居然是妖精淹留之地。”
冰砚瞧向那厅堂,却见那王者足下,而今跪有一头猪妖,正自嚎啕大哭,冰砚耳目聪颖,非常人可比,却是听了个分明,但听那猪妖哭诉道:“小的探听明白,那领头的一伙,正是金庭山的妖道。公主驸马,都是被金庭山的老妖妇郭苌宏所杀。可怜白毫一族,数万人口,而今只余得百来号人,现今藏在山林洞穴,再不敢白日出门。”那王者听得这话,顿时眼中含泪,厉声骂道:“这该死的老毒妇!平白无故,好生狠辣的手段!不将她千刀万剐,不能告慰我女儿在天之灵!”
那小妖又道:“听说那妖妇前些日子去得峨眉,碰了一鼻子的灰,怄气伤肝,有些小恙。栗子小说 m.lizi.tw而今她门下一众人等,均在积石山聚首。”那王者恨道:“积石山离此近甚,我看她是在休养生息,只待好时,便要来这长留之山,寻咱们狪狪一族的晦气。俗语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既然而今她身怀恶疾,正是天赐之惠,咱们断然不能坐失良机。”那小妖听得这话,却是面露惧色,战战兢兢道:“这妖妇不但道法厉害,尚且门人众多,咱们能与之一战者,唯大王一人。大王虽是艺高,却怕寡不敌众呢。”
这王者冷笑道:“若是往常,我也只得躲藏退让一途。你有所不知,我师父寿头真人、师叔长臂真人,而今便在峚山,为我师祖永曌上仙采摘玉膏,作贺寿之礼。但凡求动他两位走得一遭,那妖妇自然是手到擒来。你先在宫中筑起祭坛,备上牺牲,待我带回这妖妇一伙,请我师父铭旌之后,作个度亡道场,再来好生祭奠公主驸马的在天之灵。”那小妖闻说,立时诺诺而应,欢喜不尽的退将下堂。那王者却也架起妖风,招摇而去。
睹闻此状,范镇岳笑道:“我便看看,这什么寿头长臂,能不能挫了那郭老太婆的锐气。”当下也不客气,飘落下来,进得这厅堂之中。他而今道行大增,五行遁法施展开来得心应手,自然没这走漏一虑。这狪狪的厅堂颇是宽广,内中陈设倒也讲究,王座之后,尚有一白玉屏风,其上山川河岳,倒也是精工细作,颇见精致。范镇岳信步绕至其后,却猛见这屏风背后四角之上,竟有短短一截玉墩,惑然片刻,登时醒悟,由不得哑然失笑——这哪里是什么屏风,竟是一张大神案。
想来这厅堂当初应是献祭之所,这狪狪鸠占鹊巢,得了这等宫府,为着烜赫好看,竟将这神案立了起来,充作屏翳。这神案之后,倒也果真立有一尊白玉神像。此像峨冠长袍,面容乃是个十**的少年男子,秀丽非凡。这神像两侧,各有一围玉架,左侧林林总总,放满了琴瑟萧管之流,右侧满满当当,却是堆满了长短不一的羊皮卷轴。冰砚暗暗点头,忖道:想来便是磈氏。果然不愧是掌管霞光虹气的仙真,单看形貌,便要占这风雅之胜。看这架势,那羊皮卷轴定是上古曲谱。也不知是这磈氏遗留,还是他后世子弟搜寻得来。
正自思量,却突见一轴卷轴,竟自行飞了起来,横在半空,徐徐摊开。范镇岳离这卷轴颇近,事出突然,却也吓得一跳,愕然之中,却又听虚无之中一人言道:“想不到这猪妖如此粗鄙丑陋,竟有这等天籁之作的宝藏。倒是亏得这宫庙繁华,教我误会其间藏有妙龄少艾。若不如此,竟错过了。”这声音耳熟无比,镇岳冰砚一听便知——哪里还有旁人,却是那火云人霍小宛。范镇岳心中哂然,却也猜了个明白——这小子贪生怕死,丢下阴生自顾逃命,一路向前疾奔,却是也到了此地。
他自语之中,却也收敛术法,现出了本相。四顾两眼,匆匆脱下长袍,折叠边角打做了包袱,便自偷将起来。瞧他架势,贼心也大,竟想搬个精光。冰砚、皆镇岳瞧得好笑,冰砚心中叹道:也是个爱惜风流之人,可惜却是这般贼性。范镇岳却是飘坐神像肩头,偷偷列印,暗自咒道:“七变,飞鹞!”咒法一动,那一干卷轴,遑论包袱内的、玉架上的,登时“扑簌”一声,齐齐变作了巴掌大小的鹞鹰。只一霎时,便四下飞扑,窜得满厅满堂都是。
第一百二十三节度亡
变故突然,霍小宛顿时吃得一吓,脱口惊道:“谁?”唤声出来,范镇岳却哪里理他,只管缄默不语。栗子小说 m.lizi.tw霍小宛放出双琴,左右双持,一张小脸铁青,既不敢大声呵斥,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怔怔立得片刻,又低声道:“是哪路道友?既然已动神通,如何藏而不见?”然问之再三,却不曾见个动静。疑惑之中,思忖片刻,忍不住又自问道:“敢是无人?难道竟是这卷轴附着密咒,一旦发觉有贼,便要活泛过来么?”
思量之中,霍小宛提起衣衫,两眉一皱,朝那玉像揖手道:“员神在上,晚生心羡仙家乐谱,这才一时糊涂,动了贪念。今得上圣提点,已然了悟,再不敢有这窃取之心。”一语言毕,却果见那一众鹞鹰招摇羽翼,落回玉架,只一霎时,便化回卷轴本相。霍小宛见这行景,登时一脸恼恨,歪下头来,寻思片刻,便发狠道:“既然如此。却也怪不得我心狠手辣。”自语之中,收却双琴,步在神像之后,捏出法印,轻颂法咒,便隐却了行踪。
先时并无提防,没看出痕迹,如今瞧着他化去形容,范镇岳却是忍不住有几分鄙夷——这霍小宛的隐身之法粗浅至极,隐没之处光影交叠,其背后墙壁之上的雕饰纹理便有些参差不齐,不甚咬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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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寻思,便平白生出烦恼来,一时胡天海地没个交接,忧扰之中,瞧见乾坤图中的冰砚,但见她侧身而坐,虽是发梢微乱,容貌丑甚,然气韵清逸,却是叫人见而脱俗。登时心胸泯然,动了痴念。恍惚之中,也不知过得几多时候,却突地听得外间喧哗起来,烦嚣之中,但见一众人等蜂拥而入。其领头者三,一个是那狪狪之王,另两个却是身量巨伟的猴妖。
这猴妖一个脑门外凸,双眉斜飞,身着赤红道袍,背负一个晶莹剔透的鎏金玉壶,这玉壶之上霞光掩映,内中却盛了半壶黑气吞吐的墨汁,瞧来颇是妖异,想来便是这狪狪王口中所谓的寿头真人。小说站
www.xsz.tw一个头戴金冠,身披金甲,两臂奇长,斜背一根白玉长拐,自然便是那长臂真人。他这拐杖拐身之上蟠有一对紫金长龙,缠绕盘旋,如怒如斗。杖端之上,悬空一粒明珠,大如酒碗,其上烈火翻涌,红光灼灼,令人不敢逼视。
余者一干狪狪小妖,却也果然质押得有数人,正是金庭山的郭苌宏、李敦、简儿等人。那郭苌宏满脸血污,呼吸之间“呼哧”作响,显是伤得不轻。范镇岳虽不是名宿长老,却也是名门子弟,这两个猴妖双目之中神光湛然,通身上下灵光熠熠,显然修为精深,非同寻常,登时收却轻视之心,平息静气,不敢大意。
进得厅堂,那长臂真人立时长杖一挥,那明珠之上立时飞出数百道烈火之索,倏欻之间,便将金庭山一干人等绑缚在了厅柱之上。这火焰瞧来火势汹汹,触物却不燃烧,虽则如此,那一干金庭道人却仍是惨叫连连,没个休止。那些许小妖距离相近,瞧得分明,这金庭道人于烈火之下,衣衫完好,肌理如常,然其皮下,却是渐渐发黑。一个个心中畏惧,噤如寒蝉,再不敢喧闹吵嚷。
这狪狪之王却是快活非常,早便捧了旌旗来,恳请题字。那寿头真人也不辞让,果然提笔,一挥而就。范镇岳虽是少有读书,少有着墨,却也识得好坏,这寿头瞧来粗野,字却写得文秀,算得风流中人。铭旌完毕,这狪狪王立时命小妖开办度亡道场,一时外间锣鼓齐动,萧管齐响,或是招魂,或是对词,即便沸腾起来。范镇岳立在神像肩头,高处可眺,望将出来,那转逍遥的、踏八卦的,竟也齐全。
这一番闹嚷起来,狪狪之王便道:“师尊师叔一场恶战,一路奔波,想来也有些困倦,这厢道场消停,也还很有些光景,不如至于后庭雅舍,先行休憩,让弟子好生供奉,可还使得?”那寿头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这几个道士也还有些本事。你叫人好生值守,不要道场完结,反是叫他漏落走脱了。”那长臂道人哈哈大笑,道:“师兄也太小心了!我这玄灯明杖放出的附骨火哪里这般轻易解得。只管叫这些孩儿好生安歇,管保无虞。”
那寿头摇头一笑,也不多言,便遣那狪狪王开路,一行说说笑笑,却是去了后庭。那一干小妖听了长臂这话,哪里还禁得,立时涌出殿堂,围拢道场,看那热闹去了。见人去了,郭苌宏却是睁开眼睛,瞧向简儿,“呼哧呼哧”喘得几声,才骂道:“你这丧门星!若不是你抗命不从,偷跑出来,咱们何至于落了这两个妖猴的算计。若是光明正大斗法落败,也就罢了。死也甘心。偏是莫名其妙,中了伏击。”那简儿给她一骂,登时满眼含泪,抽抽噎噎哭将起来。李敦一旁叹气道:“夫人,师妹瞧不上我,也怪不得她。”
郭苌宏听得这话,却是双目圆睁,瞧向李敦,骂道:“你这不中用的窝囊废!”狠骂两句,却又落下泪来,道:“若是我锦儿姐妹还在,哪里到如今这等田地。”李敦听得这话,却也滴下泪来,道:“夫人,弟子照顾不周,害锦儿白送了性命,情愿终身不娶。”郭苌宏听得这话,却是“嘿嘿”两声苦笑,满脸凄凉道:“终身不娶?你便对得起锦儿了么?你这窝囊废懂得什么!你若想对得起锦儿,便该好好听我所劝,娶了简儿。你是丹汞宗弟子,咱们山上,而今却是我符箓宗的天下。我符箓门宗,以华氏、范氏、郭氏为尊。只要你娶了简儿,将来生下的孩儿,便有我郭氏一半的血脉。这郭氏一族,自然肯为你效力,奉你为掌门。”
记忆中戴面具的程英,有一种清雅的气质。小说站
www.xsz.tw另外,单纯个人观点,指环王中的丽芙泰勒让我觉得很丑,但是气质很仙。。。。
李敦哀声道:“弟子愚钝,这掌门之位,从来不曾妄想。”郭苌宏听得这话,却是哈哈大笑,半晌才叹道:“你这蠢材!若不是锦儿生前,我应承了她,这掌门之位,却哪里是你奢望得来的。”李敦之母一旁听得这许久,终是垂泪道:“如今处砧板之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谁料话音一落,却听堂中传来一人“咯咯”轻笑。郭苌宏闻声而视,但见厅堂之中,有一处光影叠合扭曲,细辨之下,想来是个身量苗秀的少年。她身为掌门,非常之时,却也有非常之心,立时故作姿态,沉声道:“金庭郭某,失陷在此,却不知是何处仙山的道友,但请不吝,显形一见。”
话语消停,却见那光影扭曲处果然现出一人。此人眉目隽秀,俊雅蕴藉,正是霍小宛。他现身出来,笑吟吟道:“见则见了,你又如何?”郭苌宏见他虽是年幼,却一有隔岸观火之心,二有幸灾乐祸之意,天生成的轻佻刻薄,却也强忍厌恶,端色道:“既然道友不畏妖孽,现身相会。小说站
www.xsz.tw足见扶危济困之心、行侠仗义之情。郭某自忝,恳请道友施之援手,相救则个。”霍小宛吃吃笑道:“救人不难,我却没个好处。慢说什么故旧亲友,便是我的姓名,你也懵然不知,倒好意思托这个乖来。”
郭苌宏正色道:“道友今日相救,他日但有所求,但有所需,我金庭上下,定然尽心竭力,决不食言。”霍小宛笑道:“你这人垂垂老矣,等到我有所求,只怕你未必还有命在呢。”李敦立时接口道:“道友放心,此恩此德,为我金庭山共沐,断然不会相负。”霍小宛摇头道:“世上的男子,都是负心薄幸之人,尤其是你这等貌似璞玉浑金之辈,口口声声不磷不缁,实则都是些薮中荆曲的人物。这起空口白话,如何信得?”郭苌宏心中发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缓言道:“依得道友,却要如何?”
霍小宛莞尔一笑,却是飘然而至简儿身前,揖手道:“郭真人,不才霍小宛,这厢有礼了。”简儿惊愕莫名,愣怔片刻,这才道:“霍真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患难之中,礼数不周,尚请见谅。”霍小宛笑道:“不妨,不妨。适才我在暗中,听得真切。郭真人无故受辱,不堪眄视指使,这才逃离门宗,误落了这妖猴的罘罟。倘或算计起来,若不是这老虔婆存心不良,真人也落不到当下这等田地。可怜姑娘洁身自爱,却还要背个连累无辜的贼名。”简儿垂下头来,低声道:“这也是简儿命苦。怨不得旁人。”她说话之时两腮之上兀自泪珠涟涟,瞧来别是楚楚可怜。霍小宛轻叹一声,拭其泪痕,道:“宿命在天,既然上苍叫我在此邂逅真人,便是天也怜你。只管放心,有我在此,自然不会叫你枉死。”
简儿听得这话,登时脸腮通红,再不敢发一声。郭苌宏却在一旁笑道:“李敦才貌双全,算得我金庭翘楚,我想这等儿郎,人人思慕,倘或一说,简儿你自然无有不允。哪知你抗命不从,却是有苍天另配的姻缘。既然是天作之合,待咱们回山之后,姑婆为你做主,也好风风光光的出阁。”霍小宛嘿嘿一笑,放出碧海潮来,列出秘印,轻咒法言,只一眨眼,简儿足下便立起一突清泉,泉水濯足,其身上那飞腾的烈火之索,便渐渐消弭,弹指功夫,便化于无形。
郭苌宏乍见此术,登时心中狐疑,李敦一旁却是催道:“师妹,夜长梦多,事不宜迟,快快作法,将咱们都放了。”简儿却是立在原地,苦笑一声,道:“夫人恐我再逃,早便以血池黑绳术封了我的经脉。慢说施法救人,就是飞升潜逃,也是不能。”郭苌宏干笑一声,朝小宛道:“霍真人,好人做到底,便将咱们也都放了罢。”简儿亦轻声道:“还请霍真人悲天悯人,救上一救。”
霍小宛却摇头道:“这老虔婆不是好人,既不怨自己狠毒,又不怪自己无用,反是责你不听使唤。这等背晦婆娘,管她死活呢!”简儿脸侧一旁,低声细语道:“夫人是我嫡亲的姑婆,便一时糊涂,我也不能见死不救。”霍小宛轻笑道:“你这姑婆既然能一时糊涂,难保不会一世糊涂。今日她畏惧怕死,应承了我,但若回山,未必不会反悔。此一时,彼一时也。难道你也忍心?”
简儿听得这话,便是连脖子也红了一片,轻轻推开小宛,垂下头去,颤声道:“霍真人,你我萍水相逢,今日才是初相识。如何便说起这等话来。简儿虽不是名门闺秀,也是好人家的儿女,如何能这般轻薄无行。我姑婆门人,尚在囹圄,此处危机四伏,耽搁不得,还请真人自重。”霍小宛微微一笑,道:“既然你这般狠心,那也由得你。却是莫怪我来。”言说之中,其身形便又渐渐模糊,似乎转瞬之间,便要化在虚无之中。
李敦又惊又气,恼道:“简儿!你胡说什么!”郭苌宏一般慌道:“霍真人!若能救得一命,我定要做主,将简儿许配于你!”霍小宛身形若隐若现,虚浮半空,听得这话,登时笑吟吟道:“此话当真?”郭苌宏急道:“当真!”霍小宛似笑非笑,指着简儿道:“你便当真,她若不愿,早晚如今日一般撒手便跑,我又找谁去?”郭苌宏脸色酡红,朝简儿颤声道:“简儿,你是要看着姑婆死在你面前,你才罢休么?姑婆前些时候虽是有些糊涂,那也是想着你亡故的姐妹心愿未了,如今你自己有了活路,便这般记恨,不肯救姑婆了么?”简儿听得这话,却是滴下泪来,默然片刻,走到小宛身后,含泪道:“若是救得他们,简儿定然如先生所愿。绝不食言。”
第一百二十四节血池
小宛现身出来,笑道:“有你这话那也使得。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我这话须得说在前面,免得将来失悔。”锦儿颤声道:“你有甚话,直说便是。”郭苌宏一旁却是情不自禁,脱口接道:“他一个男子,将来三妻四妾,那也由得他。你可不要拈酸呷醋。”小宛“呸”得一声,嬉笑道:“我虽是贪爱美色,却也是个钟情之人。哪里来什么三妻四妾。”说着回身朝简儿一揖,端色道:“你这门宗之人讨厌得很,我救得一次,可万万不会有这下次。倘或再见,是敌是友,那也由得了我。我一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二不是什么侠客义士,向来行事,是只求目的,不择手段。你若应承了我,但凡将来我所作为,你可不能从旁置喙,定要死心塌地,唯我马首是瞻。”
简儿怔怔立得片刻,终是点头道:“凡世有句俗话,夫唱妇随。今日我应了你。你是好是坏,那也是我的命。”小宛听得此语,再不多言,袖笼一抖,却是放出十来粒桃核,置之众人足下;又掐出法诀,轻声道:“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其念念之中,那累累桃核“咯”一声响,便自生根发芽,须臾之间,便长成巍巍桃树,开出满目夭夭红花。栗子小说 m.lizi.tw霍小宛信手摘得一朵,簪在自家耳侧,对郭苌宏道:“看在简儿情面,便与你等一条活路。”
说话之时,那一众桃树,便化作了众人形貌,靠在了厅柱之上。甫一将就,众人身上的火焰便渐渐游离,朝那桃树人附着而去。见识此法,那郭苌宏却是吃了一吓,再禁不住,愕然道:“桃木替身术是我金庭门中秘术,你是从何习来的?”霍小宛笑道:“此是我母亲所传,我哪里理会得。”又回转头来,对简儿道:“既然你亲口应承。可失悔不得。咱们去罢。”简儿瞧向郭苌宏等人,望得两眼,迟疑道:“如何不同救我一般干脆爽利,偏是要弄这桃木替身,一时三刻,他们哪里能脱得了身?”小宛笑道:“你这姑婆颠倒得厉害,我同你还是先走为妙。这桃木虽啰嗦些,再挨上些许时候,也便解了。那一干小妖贪看热闹,不虑其他,有什么打紧。你身上封有这劳什子血池黑绳,也不是什么便宜事情,还是趁早去了,寻个清静地头,我替你破解了,才是个好活路。小说站
www.xsz.tw”言毕再不看郭苌宏等人一眼,只管牵了简儿,隐匿身形,飘然而去。
见他两个去得决绝,郭苌宏心中咒骂不休,眼睛却也一动不动,只是下死瞄住身旁那桃木化身。李敦心中害怕,口中忍不住“快!快!快啊!”的催促起来。郭苌宏听得心中发毛,低声喝骂道:“你这窝囊废,嚎什么丧……”一语未完,忽觉手足一轻,血脉一畅,通身的烈火已然尽数移至那桃木之上。一得自由,郭苌宏立时长舒一口恶气,也懒怠再骂,心中倒也有几分佩服,道:“这妖猴的邪火好生厉害!也不是全无本事之人。”
说道之中,身旁却突地“嘭”一声响,那桃木替身只这一时,竟被那烈火烧得迸裂开来。众人虽是脱身自由,然只这片时之间,却也接二连三,炸响起来。李敦跺脚道:“这姓霍的贼子手段不济,咱们露了行藏了!”李敦之母亦哀声道:“惊动妖猴,如何是好!”郭苌宏咬牙道:“便拼个你死我活,又是怎地?”恨声之中,果然听得一众小妖咿呀乱嚷,手抄兵刃,冲了进来。
打头一人兀自叫道:“那个烈火道人有同伙哩!这边的也走漏了!”郭苌宏心头发狠,手下哪里还能容情,“呔”得一声,迎风招手,只一霎时,却是放出了一神符化成的纸人。这纸人手捉大刀,虽是巍巍而立,然人刀合一,也是薄薄一片。那小妖嬉笑道:“老娘不中用了……”孰料一语未完,那纸人大刀一挥,但见刀光过处,那小妖竟生生被拦腰砍作两截。余者吃得一吓,再不敢小觑,蜂拥而上,刀剑齐齐招呼。
然俗语有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郭苌宏再是伤病不济事,哪里是这几个小妖可以对付得来,片时功夫,这一众小妖便次第饮血,命丧当场。李敦睹见郭苌宏立在血泊之中,心中无端惴惴,低声道:“夫人,如何那老妖却不见踪影?”郭苌宏沉吟道:“只怕有些端倪。你同我去瞧个究竟。”言罢朝李敦之母一挥手,道:“你们羸弱无用,留下也是累赘。不如潜藏踪迹,先走一步,我同李敦探得明白,随后便来。”李敦迟疑道:“管他如何,既然他们疏漏至此,咱们逃走便是。将来休养生息,再杀将回来。不怕收拾他们不得。”
郭苌宏瞪他一眼,道:“你这废物,胆子如何才黄豆大!”李敦两腮一红,低下头来,不敢言语。李敦之母畏畏葸葸道:“制胜之道,在于以强击弱。咱们还是逃命要紧。”郭苌宏冷哼一声,道:“叫你快走,啰嗦何益?”李敦之母见她面如铁板,心中害怕,只得在李敦手背之上拍得一拍,含泪道:“见机不对,不要糊涂。”说完不敢看郭苌宏一眼,携同众人,隐匿行踪,飞升而去。
郭苌宏也不耽搁,捏动法诀,同李敦二人潜行而出,庭外并不见人,只院墙深处传来喧哗吵嚷之声。两人循声而动,潜入内廷,却见一沙场之中,立得一个金甲道人。这道人甲胄之上,烈火翻滚,其身前列有七柄白虹枪,飞舞激荡,正同寿头、长臂两妖斗得如火似荼。
那烈火道人口中兀自骂道:“死瘟殇!我同你家祖宗也是老相识,茶水酒肉的交情!今日上门,不说借个地头疗养,倒还落井下石!”那寿头厉声骂道:“你这老不死的瘟神!脖子上挂得好一串举父头骨!如今已是我家死敌!还敢讨要茶汤!”吵嚷之中,李敦趁声道:“怪道那小妖嚷得什么烈火道人,原来是他。”郭苌宏细看片刻,道:“这烈火道人有伤,同他们倒是正斗个半斤八两。”李敦道:“这人一脸妖气,只怕也不是什么好由头。正该斗个你死我活。”
郭苌宏看得片刻,冷笑道:“天助我也。小说站
www.xsz.tw今日便能报得一箭之仇。”李敦脸色发红,怯怯道:“夫人是要等他们两败俱伤,坐收渔人之利么?”郭苌宏瞪他一眼,道:“你是怕我发蠢,这时便要出去迎战不成?”李敦给她看得立时矮了半截,颤声道:“弟子不敢。”郭苌宏袖笼一抖,却是幻出厚厚一叠黄纸血符来,冷笑道:“亏你也是名门大家子弟,便只这点胆量。这妖精内里斗法,外间有这千百个猪妖混看闹热。咱们便可借这妖体,作个血池黑绳**。我便不信,这千百条性命炼化而来的血池地狱,困不住区区三个妖精。”
李敦听得这话,登时两眼一亮,稍作寻思,却又两手发抖,结结巴巴道:“活物性命祭符,又是数百之众,只怕有干天和。”郭苌宏脸色一沉,道:“此是妖精,便是死绝了,也是顺应天理,哪里又来甚么胡说八道的歪理。”说话之间,两足步罡,掐指成印,咒道:“六欲染著,群生垢滞!”其咒声一动,那无数黄纸血符便悄然飞起,附在庭院外围探头探脑的狪狪腿上。这狪狪血符附身,立时身形僵死,两眼发直,再不动作言谈。
那狪狪之王立在内里,全神贯注场中斗法,瞧了半日,胜负难分,却也由不得暗叫佩服——这九尾火蝎果然有些道行,不是易于之辈。栗子小说 m.lizi.tw寻思之中,却突觉四周静谧非常,再不闻一干狪狪喽啰吵嚷之声。诧异之中,回转头来,却陡见一抹血色悄然逼近,落向足踝。其来颇快,相望之时,已然不过尺许,骇异之中,一声尖叫,两足一点,立时拔地飞起,孰料见机虽早,行动却是慢得一拍,堪堪离地数尺,便觉左足一痛,刹那之间,便觉一股冷气透心而过,倏欻之间,便一命呜呼。
这狪狪之王命丧当场,魂魄却不曾离体,虽是勾销了结,那元神却还囿在体内,被那黄纸血符束缚。其活命之时看不分明,而今成了新丧亡魂,却是看得一清二楚——一干狪狪亡魂足下,均系有一道墨黑烟丝。这烟丝另外一头,却正握在暗影中的郭苌宏掌中。而今它虽是动不得,说不得,眼睛却还瞪得,立时下死将她盯住,恨不得将她化在眼中。郭苌宏瞧得真切,却是阴冷一笑,不发一言。饶是如此,其内中之意,这狪狪之王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一时间懊恼怨恨,莫可言陈。然当下之策,却也只得盼寿头、长臂警醒发觉,才是个了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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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长臂却是个懵懂勇蛮之人,斗法正酣,全无旁骛,哪里有半分知觉。火蝎修道老到,虽察觉有异,却当是这狪狪备战结阵之故。它心高气傲,瞧不上这些喽啰,想着便真是结成阵法,也不值一哂。独独寿头,听得狪狪之王临死前那一声叫唤,倒是当真看出了几分端倪。它生得头大,原也有些智慧,稍一寻思,便猜了个究竟,立时咬牙骂道:“这糟老婆子!还有这起手段!”郭苌宏停驻在外,听得这话,立知败露,哪里肯给它应变之机,全无犹豫,立时催动阵法。
李敦立身在旁,陡见那一众狪狪顷刻间肉身崩塌,化作满地浆血,眨眼功夫,便将这练兵沙场,化作了血浪翻涌的炼狱血池。其魂魄倏突之中,也变作飞旋的阴司黑绳。这黑绳顶端生有头颅,正是一众枉死的狪狪。这些许狪狪眼中精光四射,满是嗜血的饥渴与痛苦。火蝎识得厉害,陡见此状,立时吃得一吓,愕然骂道:“你们疯了不是,这是要同归于尽么?”寿头拉了长臂,闪避一旁,挫牙骂道:“老糊涂!我们是妖,哪里来这等炼妖的道门!”长臂骇然道:“却是谁在捣鬼?”寿头骂道:“还能是谁,自然是金庭山那老师婆!”
喝骂声中,那黑绳裹了血浪,已然飞扑而来。那火蝎常年同冰蟾斗法,于**一道,算得久经沙场,眼见飞至,一声呵斥,咒道:“垂锋射芒!”咒声一动,那七柄白虹枪瞬间化作四刃紫电戟,分列四方。这方戟一出,立时狂风大作,顷刻间电闪雷鸣,数百道霹雳四下涤荡,那冲锋在前的黑绳登时七零八落,崩坏消弭,化作黑烟。李敦瞧得害怕,哆哆嗦嗦道:“夫人,这老妖好生厉害,以一敌三,只怕有些不妙。”
郭苌宏冷笑一声,道:“慌什么。若是凭借道力施展,重伤之下,这三妖单单一个,我也决计不是敌手。但而今有这冲天彻地的血符煞鬼为我束缚。三妖再是厉害,也不可能勾销抵挡。”又细看两眼火蝎,鄙夷道:“它这妖术,乃是丹元土雷,乃是雷法中的糟粕。便是放得出来,也是可一不可二,而今且看它妖术败亡,还能如何。”言说之中,那血浪黑绳更见汹涌,一时间飞窜往来,如狼奔豕突,似乎永无消停。长臂寿头,却也一般落在血池之中,眼见血光翻腾,逼迫而来,长臂法杖一挥,杖头之上登时烈火大炽,冰蓝邪火“呼哧”作声,朝四面八方焚烧开来。那寿头不敢滞后,葫芦一抛,那葫芦口中,一般放出碧绿邪火,一时间两火交汇,焰光灼灼,那血池之中的阴森鬼气得此一照,登时如阴霾乍逢艳阳,竟有暌违之状。
李敦瞧得心中惴惴,道:“两个猴妖果然有些本事。”郭苌宏冷道:“此是这法器之功。这玄灯明杖、墨汁金壶乃是赤精、赤灵两位火神之宝,自然有些神通。哼,妖精便是妖精,虽是贪天之功,将神器据为己有,但器物神通,哪里能敌得过这化血为煞的禁咒。”议论之中,果见那烈火、雷光渐次黯淡,三妖手下吃紧,步步后退,行将靠近,那长臂见火蝎露了下世的行情,便动了心思。火蝎乃是精灵之辈,一望可知,立时破口骂道:“蠢货!我便死了,你就能捡个便宜不成?”
长臂回骂道:“老毒物!看你死在我这杖下,黄泉路上,也多几分滋味。”话是如此,其手下倒是并不见动静,默然片刻,反是懊悔道:“偏是那痴徒弟要弄这些过场!什么祭奠告慰,统是虚妄之事,倒叫咱们而今枉死。”火蝎怒道:“有其师必有其徒。不是你们先见了几个举父脑袋发了痴病,又哪里会遭这起暗算?”寿头手中放火,心中却早便计较开来,隐忍这许久,终道:“若是别无他法,只管这般僵持,早晚一死。既然已在死地,莫若兵行险着,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第一百二十五节两败
长臂闻言,立时急道:“都这般境地了,有话快说。栗子网
www.lizi.tw”寿头低声道:“我这金壶里的墨汁,唤作浮提心。乃是浮提国两位仙真以心头热血为老君书写真言所化的墨汁。在我手中,有一等神通,但凡上身,便能令人化作浮提之影。化身一成,虽要伤些根基,难以复原,但却能令人一时三刻之中,气血不散,元神不坏。彼时你我道法消退,便落在这血池之中,任那血池腐蚀、黑绳撕咬。那老师婆见咱们身躯残破,不疑有他,或是就此退走,那也罢了,咱们便捡回一条性命。若是她贼性大,过来审视,咱们伺其不防,骤然发难,也有机会拼个你死我活。”长臂听得这话,却是打了个哆嗦,道:“倘或她不动身,便看着咱们被这黑绳撕作碎片,届时气血虽满,元神虽在,却不是一般竹篮打水一场空?倒白填限了性命。”火蝎皱眉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寿头道:“背水一战,那也说不得了!”言说之中,那金壶烈火之中便悄然冒出三点墨色,附着上身。小说站
www.xsz.tw这墨痕贴服,长臂、火蝎顿觉通体冰凉,有如盛夏得入冰窟,好不舒坦痛快。寿头见机成熟,一马当先,惨叫一声,便收尽烈火,长臂火蝎紧随其后,齐齐怪叫,散去神通。那血浪黑绳哪里客气,登时翻涌而至,那血浪一旦相触,便如千万毒蜂蜇螫,三妖倾俄间便通身刺痛麻痒,通身上下,再无一块好皮;那黑绳恰似饿狼,稍一近前,便又撕又咬,三妖再是皮粗肉厚,也禁受不得,眨眼功夫,便血肉模糊,成了带血的髑髅。
郭苌宏眼见此状,登时放声大笑,撤去手段,现出身形,一把拖住李敦手腕,走将过来,指着长臂、寿头狞笑道:“你这小子胆小怕事,而今仔细瞧瞧,这三妖可是你家夫人敌手。俗语有云,邪不胜正,我金庭也是泱泱大宗……”正得意洋洋,一言未毕,那三具髑髅却突地弹身跳起,三件神兵法器脱空飞来,变故陡生,电光火石的功夫,这郭苌宏一无警戒,二无防备,哪里闪避得开,李敦近在咫尺,正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般中了伏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五曜神珠势如闪电,“嘭”一声响,正中李敦胸口,李敦两耳轰一声响,登时喉头发甜,“哇”得一声,急喷一口鲜血,十分精神,顷刻间便去了九分。郭苌宏首当其冲,那金壶快逾流星,“铛”一声撞在脑门正中,霎时眼冒金星两耳轰鸣,且额头之上“呼哧”一声,便冒起一串火光,眨眼功夫便将头发眉毛燎个精光,大好一层头皮尽数焦黑,发出刺鼻的焦臭。
寿头、火蝎一击击中,那长臂却也不曾落空,其玄灯明杖横扫过来,但听“砰砰”两声,有如摧枯拉朽,瞬时将郭苌宏两腿齐膝打断。郭苌宏两腿一断,立身不稳,一声惨叫便栽倒在地。饶是如此,她却也不愧是一门掌教,变故生时,指尖便放出一道玄光。这玄光落地,迎风便长,眨眼功夫,便化作了一个头戴箬篱,肩披蓑衣的稻草人。寿头一击得手,见这稻草人凭空脱跳而来,立时喝道:“灵印真人,咱们上!”灵印一声怪叫,化回本相,九尾立时放出,恰似九根钩矛,朝着稻草人飞扑而下。
长臂血冲脑门,正待施法,寿头却一把捉住其臂膀,两足一点,直如白虹贯日,倾俄间高入霄汉,去得无踪无影。火蝎乍失帮手,登时又气又恼,正要破口大骂,却突觉附身的浮提之血渐渐发热,通身气血恰似冰入热汤,行将消散,登时唬得魂飞魄丧,哪里还管什么稻草人,尾巴一提,螯钳一摆,转身便跑。那稻草人心有不甘,两臂之上的稻草“嗖嗖”作响,齐齐化作无羽短箭,破空追射而来。然这火蝎腿脚多甚,狂奔起来有如斜坡滚磨盘,一时间风沙滚滚,须臾间便去得了远了。这短箭一概落空,无一命中。
敌人一去,郭苌宏精神立怠,一口气再撑不住,再无半分力道傍身,霎时散了功法。那稻草人一声怪叫,由脚至头冒起一捧烈火,只一眨眼,便烧作了一蓬黑烟飞灰,袅袅化散开去。郭苌宏两腿断折,剧痛钻心,头顶亦冒起一串水泡,头昏眼花,难以自持。苦痛之中,朝李敦喝道:“还不扶我起来。”孰料呵斥再三,却不见动静,强忍痛楚斜坐起来,却见他两眼翻白,口流涎水,却是昏了过去,且其肚腹之上时不时有黑色烟气徐徐升腾,显是中了邪术,只怕便是醒转,也未必能有作为。见此境况,虽是气恼,却也无法,只得强行挣扎,撕裂布帛,将断腿绑缚起来。
包裹停当,却是痛出一身大汗,当此之时,由不得又有些自悔,咬牙恨道:“终是大意了,不曾将它们剉骨扬灰。”话语消停,却听得前方墙头之上传来“噗嗤”一声轻笑。这笑声轻佻滑脱,除却霍小宛,却还有谁来?郭苌宏仰头一看,却见他斜坐墙头,似笑非笑,一脸的幸灾乐祸。简儿坐在他身侧,脸如猪肝,却是一言不发。郭苌宏登时了悟,骂道:“好你个歹毒小儿!却是早算计好呢!”霍小宛“啧啧”两声,笑道:“你们若不拼个你死我活,我又怎能将这宫苑据为己有?我若不入主此地,那满堂的古韵佳音,岂不是要散佚失传?世间之罪,莫大于践踏风流,人世之恶,莫甚于毁谤风雅。我这是救那古之流风馀韵,何来歹毒一说?”
郭苌宏心中羞恼,瞧向简儿,咬牙道:“你也好狠的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简儿别过头去,颤声道:“姑婆,是你亲口将简儿许了他的,却是怪不得我。”霍小宛拉住简儿手掌,轻笑道:“小宛别的没有,这识人的眼力却是有的。”说辞之中,那李敦却是急喘两口恶气,颤颤巍巍的扶头坐了起来。他立身一起,恍恍惚惚中瞧见简儿,立时喜道:“简儿,你的封印解了?是你救了我们么?”
霍小宛听得这话,登时脸色一板,携了简儿飘然而下,朝李敦缓步走来,嗤笑道:“你这贼汉,不知羞耻,对简儿竟还有非分之想。如今只一见你,便有三分莫名之火。今日若不将你砸个稀烂,心中却是大不快活。”简儿听得这话,登时吃得一吓,急急拉住小宛,骇然道:“小宛,这如何使得。他再是不济,也是我同门师兄,如何能做这等昧心之事。”
霍小宛脸色一沉,冷道:“你是对他余情未了么?”简儿涩声道:“我若对他有情,又何必逃婚。只是再有不堪,也曾是同门兄弟。又何必刀刃相向呢?”霍小宛在她肩头轻拍两下,笑道:“这话字字入理,夫人果然温良贤淑。”简儿微微一笑,赧然低头,孰料堪堪垂首,却突听小宛冷道:“只是我面热心寒,偏是天生成的恶毒之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得快活。”一语言毕,其左手一挥,捏作法诀,脱口便咒道:“九灵太妙,巴蛇之凿!”咒法一动,但听“哧”一声响,其两耳耳垂突然变大,分别变作一陀巨大无比的软肉,那软肉直拖到地上,蠕动一番,倾俄间竟长成了两头黑鳞巨蟒。这巨蟒只得上半身,腰肢之后便连在霍小宛脑袋上,瞧来怪诞非常。正是金庭山的独门秘法巴蛇术。
这巴蛇匍匐在地,颈项高抬,四只黄褐色的眼珠一动不动,下死盯住李敦。这自家法术,李敦自然识得厉害,登时吓一大跳,仓促之中,立时掐指成印,孰料施法之时,这才猛然惊觉肚腹之中邪火沸腾,通身的真元全然不听使唤。且胸口气闷,如压巨石,肚脐处却又刺痛难捱,骇然中扯开衣衫,定睛一瞧,却见胸口碗大个火光之印,这火光嵌在皮肉之中,瞧来大是可怖;那肚脐之中,却是时不时冒出一丝黑气,这黑气扑扑而出,尚有零星火苗灼烧皮肉。只这片刻功夫,那肚脐四周,竟已然寻不出一块好皮来。
霍小宛瞧见此景,却是“咯咯”一声轻笑,道:“我的儿,合该你送命。莫若我趁早结果了你,也免得受苦。小说站
www.xsz.tw”奚落之中,那两头黑鳞巨蟒“嘶嘶”作响,便朝他游了过来。郭苌宏脸色发白,朝简儿尖声叫道:“简儿!你便这般绝情,要见死不救么?”简儿脸色煞白,两肩发颤,却哪里说得出一个字来。
李敦咒法不能,登时吓得两股战战,却是连逃的志气,也消亡殆尽。正觉万念俱灰,却突见霍小宛背后火光一闪,虚无之中,竟是陡然窜将而出一个汞人来。这汞人通身银光烂然,手中握得一柄水银之剑,其跳脱而来,快逾惊风,只一照面,便听“噗嗤”一声,竟是一剑刺中了霍小宛背心。霍小宛一声尖叫,巴蛇双双回身,“夯哧”一下,将这汞人咬作两段。然这汞人身有剧毒,那巴蛇堪堪将其吞入口中,便由头至尾,溃烂开来。小宛识得此法,正是自家秘术,无敢犹豫,立时散却巴蛇,一时间又惊又怒,恰似急杵捣心,由不得破口骂道:“妖道,潜伏暗算,算什么好汉……”喝骂未绝,却觉背心、耳垂三处皮肉皲裂,创口之中有如生了一窝蛇虫鼠蚁,只管啃噬撕咬,竟是痛得钻心。底下话语,便再骂不出口。
变故突生,简儿虽是木讷,却也立时一把扶住小宛,摸出一丸丹药,喂入口中,急道:“速速调息,不可妄动真力。”小宛一口吞下,死命抓住她手腕,道:“简儿,快杀了这恶人!”简儿将头一摇,叹一口气,四下打量数眼,道:“是哪位同门?还请现身相见。”李敦两腿发软,“扑通”一声半跪在地,却是尖声道:“别现身!敌明我暗,正是良机,将他们都杀了!”简儿听得这话,无端端打个冷噤,迟疑片刻,见那暗藏之人不曾下手,若有所悟,立时单手行礼,道:“小宛行事孤僻怪诞,简儿在此赔礼了。如今他伤得不轻,须得疗伤解毒,定然不会再行回转。今日手下留情,简儿感恩戴德,定然铭记在心。”
一语说毕,扶起小宛,掐指咒道:“羽灵千翔。”咒声一动,其足下立时腾起一股黑烟,“嗖”一声响,便扶摇直上,云霄远遁了。这边一去,那李敦便两手锤地,连连叹气。郭苌宏跌坐一旁,舒一口气,道:“去了便去了。将来自然有的是光景去追猎这两个不肖之人。”又四望两眼,蹙眉道:“他两个逃亡去了,再不必装丑弄鬼。是门下何人,现身罢。”话音一落,李敦身旁,却也果然显出人来。李敦定睛一看,登时又惊又喜,欣然道:“娘,你不是同他们都走了么?怎么倒回来了?”见是亲娘,哪里还有什么隔阂,立时又恼道:“那霍小宛来历不明,手段歹毒,简儿见死不救,罔顾同门之情,都是该死,你如何倒放他们走了?”
李敦之母微微一笑,道:“母子连心。我怎么放心你只身犯险?那霍小宛虽是该死,好歹却也救过咱们母子一命。功过相抵,我刺了他一剑,那也便罢了。简儿虽有不该,却是血脉相连的同门同宗,认真算来,她也是我侄女,哪里下得了手。还算她聪颖,自行去了,免得兵刃相见。”郭苌宏冷哼一声,道:“你倒情是情,理是理,分得清楚明白。这也罢了。我伤的很重。快将你丹汞宗的灵丹妙药许些过来。”李敦之母听得这话,嘿嘿一笑,却是自袖笼之中摸出一柄水银剑来,递与李敦,厉声道:“好孩子,今日是天许的恩德,要你手刃世仇,为你满门复仇。”李敦愕然道:“娘,这是甚话?我又哪里来的仇家?”
李敦之母指向郭苌宏,颤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金庭山的世代掌教,便是屠尽你世代满门的罪魁祸首。”此话一出,李敦更觉惘然,结结巴巴道:“这是甚么缘故?娘,既是灭门,哪里来这世代一说。我不明白。”李敦之母默然片刻,两腮却已满是泪痕,好半晌,才哽咽道:“傻孩子,事到如今,我自然要与你说个明白。你哪里知道你祖上作了何等冤孽,竟害了世世代代的子孙,受这无尽的诅咒。可怜一门子嗣,竟没有一个能寿终正寝。便是那尸身,也不能周全。”
第一百二十六节世仇
郭苌宏听得这话,登时变了脸色,一张脸涨得如猪肝一般,斥道:“贱人,你也是郭家子孙,如何胳膊肘往外拐!”李敦之母冷冷一笑,厉声道:“我姐姐也是郭家子孙,如何你倒生生将她夫妇逼死?你存心歹毒,可曾有过半分不舍,半分怜惜?”郭苌宏冷哼一声,道:“你这贱人只知道手足之情,可知道我金庭山门楣之光?可知道我郭家华家,为着他晏氏,世世代代,又陪葬了多少姊妹?”李敦之母恨道:“咱们家世代糊涂,那是自寻死路,怨不得别人。栗子小说 m.lizi.tw”
说着回转头来,再不望她一眼,只对李敦道:“话说许多年前,那玉虚门中,有一位真人,姓晏,号玉筱。她同峨眉山的道人弥罗,一见钟情,双双叛教出门。寻了个清静之地,作那神仙眷侣。然世人常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不知甚么缘故,这一对仙家鸳鸯,情海生波,作了生死对头。这玉筱真人虽是有孕在身,还是狠心辣肠,杀了那弥罗道人。事成之后,她生无可恋,将诞下的孩儿送至玉虚道门,求其养活。她虽算不得贤妻,对自家的孩儿,却也还有些不舍。栗子网
www.lizi.tw为着那孩儿将来,她将那弥罗真人的不世仙书《上清经》下卷秘藏起来,以血印之法,将藏宝之地绘成无字图谱。只有她这嫡亲的子嗣孩儿长大成人,炼成道法,才能令那图谱上的图文显形。”李敦听得一头雾水,期期艾艾道:“这却同我有甚么关碍?”
李敦之母缓缓道:“按下此事不表。却说那玉筱真人叛教之后,那玉虚门下,因其身份特殊,悉知教内辛秘,倾巢而出,誓要将她擒拿回山。哪知这追猎的人中,却又有一位女道真,动了凡心。她追寻途中,偶遇了金庭山华氏的青年道人。才子佳人,一见倾心,竟是许了白头之约。然玉筱之事历历在目,他两个无一日不如履薄冰。比及后来,那玉筱真人投案而回,自尽于玉虚。其间种种,那华氏因这女道真之故,也尽数获悉。这旁人知晓此事,那也便罢了。偏是这遇上了我金庭山的符箓宗弟子,便是天作成的一段冤孽。”
李敦听得糊涂,忍不住问道:“这话何解?”李敦之母摇头叹道:“那玉筱真人所用之法,为血印之术。这血印之法神异非凡,常人也难以知晓内中隐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法乃是峨眉秘术,为玉虚所无。这玉虚弟子虽是有图有人,却也拿它无可奈何,全然不知内中究竟。实则那藏宝之地,已经幻有虚像,以封印之法,烙在了这玉筱真人孩儿的血脉之中。只要是其子嗣,其灵台之中,定然会存有这藏宝之地的幻影。那所谓的藏宝之图,其实不过是一张附着了解印道力的纸符。只要一个精通封印之法的峨眉弟子莅临,揣摩实验,定能破解。
此事于那玉虚弟子,自然神秘莫测,不可捉摸。我金庭弟子,却是一闻即知。只因我金庭之中,有一类道法,唤作符甲术。此法能以纸符、桃木、黄谷、死灰等物如意变化,内中详情,你自然悉数知晓,那也不必多言。这华氏听闻详细,立时鼓动女道真盗取图谱,掳掠孩儿,并同她道——只要两者到手,他便能破解秘法,不消这孩儿长成,他们便能取得这不世的仙书,炼成盖世的神术。彼时两人神功通玄,天下便任由遨游,再不必怕什么森严门规,血腥拘束。
那女道真一片痴心,自然是一口应允。那孩儿倒是轻易得手,偏这藏宝之图,却在玉虚掌教身上,她验遍了千方百计,却始终不能如愿以偿。倘或遇上旁人,此法失算,也只得作罢。偏偏这华氏,却是个聪明之人。既然这纸符不能得手,峨眉的秘法也绝不能盗取,他便立志要自绘一张,誓要将血印破解,取得经文。然峨眉的封印之法,历传千古,哪里能轻易破解。他潜心钻研,穷经皓首,到得耄耋之年,才寻得了一丝端倪——那死灰替身之法,能有一线之机,化成那玉筱真人结印的纸符。”
李敦听闻此处,隐隐猜着了几分,却也更是惘然,惑然道:“他垂垂老矣,便是真能破解,只怕也是心事难了。”李敦之母轻声道:“若是当真叫他破解,又何来后来之事?施展此法,有两宗辖制,却是无法逾越。”李敦吞得一口口水,道:“什么辖制?”李敦之母轻叹一声,道:“这施法之人,同那血印之主,一定要有血脉之亲;若是血脉疏远,隔得了三四层,这法子便不灵;此是其一。那功成的一线之机,便是亲如父子,也只得千分之一二;倘或失败,那血印之主定会被死灰替身所噬,必死无疑。此是其二。”李敦再是蠢蠹,听得这话,却也醒悟过来。一时间如同冰天雪地之中,又一盆冷水当头浇来,愣愣怔怔呆立当场,好半晌,才垂下泪来,瞧向郭苌宏,颤声道:“什么锦儿钟情于我,原来是为了骗我生下子嗣。你好用我试验解封之法罢?怪道锦儿一死,你便又逼着我同简儿完婚。老师婆,你骗得我好苦!”
李敦之母亦垂泪道:“傻孩子。你有所不知。我实则是你的姨娘。我同你母亲,乃是同胞姊妹。当年她命苦,被这老虔婆算计,嫁给了你父亲。我晚生两年,为联络丹汞宗门,嫁给了你虚名的父亲李氏。这种种辛秘,本是金庭掌教世代口传之谜,外人绝难知晓。也是老天有眼,当年你母亲怀上你时,这老虔婆以为大功将成,祭祖之后,一时高兴,喝了峨眉山旧年恭贺她登上掌教之位送来的仙酒玉醴泉。她生平从未饮酒,初尝仙酿,醉得一塌糊涂。也是天顾良善,我看她醉得厉害,旁的姊妹或是畏惧,或是厌烦,都不敢近身。乃是我自行请缨,为其侍寝。她酒后神智昏聩,胡言乱语没个开交。我旁敲侧击,却是问了个明白。剖证分明之后,我吓得六神无主,立时寻了你姨夫,找你父母商议。你母亲想要保全你父亲,执意不要孩儿,同你父亲道——只要我腹中空空,便能保你一生平安。”
哎唷,难得看到这多讨论——那个,第一,昨天晚上没发完滴……还有细节要在下半截;第二,下手的不一定非得是母子关系……譬如李敦的父亲vs郭苌宏,算起来,郭苌宏应该是李敦父亲的姨妈……按照最初的设定,只要是在三代以内的血亲,都可以……
兰陵王跟我一样狠呐,多生点孩子……或许他们是干过这些事情的,但是不一定局限在哪一代……我怎么知道他们到底会坏到哪种程度?还有,虽然贪婪战胜了亲情,利益泯灭了良知,但是,他们毕竟还是人……伤害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会受伤害滴……当然前提是他们还有点人性……
李敦听得这话,再撑不住,眼中热泪滚滚,已自流了一脸,呜呜咽咽,却哪里还说得出一个字来。栗子网
www.lizi.tw李敦之母又道:“可你父亲却是不肯,执意要生下你来。他同我姊妹道,他自小便被族人谆谆告诫,晏氏一族天生的性急焦躁,没一个族人不是贪功冒进,死在走火入魔之下。且又个个生性执拗,自以为是,没一个能将这话听得进去。哪曾想内中却是这等缘由。晏氏已然悲惨至此,那便更不能因此而断了香火,叫枉死的先祖无人祭奠供奉。”
说到此处,李敦之母想起当日行景,一般忍不住掉下泪来,好半晌,才道:“你父亲激愤之中,只说要你母亲生下你来,好生顾看。他自家却要寻郭苌宏拼个你死我活,一雪先人之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母亲生性孱弱,除却痛哭,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幸得你姨夫,倒是劝得他下来。你姨夫同他道——若是真要复仇,便该将这郭氏华氏满门都杀尽,才算得雪恨。但为了贪图那峨眉的经文,华氏、郭氏的女子,累世嫁于晏氏。彼此虽是世仇,却也是世亲。便是你的生母,也是他郭氏的族人。若是当真恨下来,便连你自己也该自戕伏诛,才算完结。与其同她骨肉相残,生死相搏,倒不如寻个妙计,绝了她那念想。你父亲听得这一番劝,这才心智平复。然冷静下来,下细寻思,却又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自保。”
李敦听得这话,忍不住道:“天下偌大,一走了之,岂不撇脱?”李敦之母摇头道:“我们何曾未尝虑及到此。只是这郭苌宏道行厉害,又是一门之尊,倘或出逃,天下虽大,也未必有安身之所。且一出山,孤身在外,少了门人牵绊,她行起事来,更是肆无忌惮。后果如何,也是难说得很。”李敦听得这话,咬牙道:“那便索性去得峨眉,叫他们解得这封印,取走那经文。叫她死心,岂不两全其美?”李敦之母听得这话,却是苦笑起来,半晌才道:“那峨眉木羽真人谢世,乱作一团。此去可去寻他门下哪一个?何况他峨眉虽是名门,然你家先祖却是他门宗叛逃的罪人。这一番去,焉知他们不会杀鸡取卵?即便是他们不同咱们为难,解得封印之后,你当他们还能护咱们一世的周全么?何况堂堂玄门正宗,闹出这等下作恶毒之事,倘或叫世人知晓,这万世的声名岂不毁于一旦?那郭苌宏既不曾得了经文,又坏了金庭山鼎盛令名,气急败坏之下,只怕再是不堪之事,也做得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彼时之危,只怕更甚呢。”李敦听得这话,气得眼内出火,侧头瞧向郭苌宏,恨不能一口将她吞入腹中。郭苌宏见状,却是冷冷一笑,道:“你姨夫能虑到这几层,倒也还算有些心胸。”
李敦之母暼她一眼,也不搭理,续道:“思来想去。最后倒的的是你姨夫出得一个主意。他叫我谎称也有了身孕。等到你母亲生产之时,去人世寻个死胎来,狸猫换太子。这样既能保住你父亲,又能保住你。从此也能永绝后患,叫晏氏一族平安周全。”李敦颤声道:“这法子高明,如何后来倒坏了事?”李敦之母含泪道:“这法子算无余策,我自认并无破绽,便是如今,也不知究竟是何处走漏了风声。只知你三岁之时,你父亲便同你家先祖一般,所谓的炼法心切,走火入魔,送了性命。你母亲心肠软弱,一边是嫡亲的姑母,一边却是许了生死的夫婿。她万念俱灰之下,受不得这等煎熬,一时糊涂,将你托付与我,却是服毒自尽了。”
郭苌宏跌坐一旁,听得这话,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奚落道:“算无余策,并无破绽?想不到你姐妹俩蠢也罢了,还不曾生有眼睛。这李敦形容样貌,在襁褓之中倒也罢了,比及长成,同他父亲足有七分相似,我虽是老了,却还生有眼珠,哪里还消什么查访追究,只是一望,便知道了内中究竟。只是你姐姐却是猜错了,这李敦的老子不是死在我手上。”说到此处,她两目之中,却是凶光吐露,厉声道:“你们哪里知道,这结印的死灰血符,我却是炼成了的!这该死的东西知晓了仙书下落,宁可咬舌自尽,也不肯说与我听!若是他肯乖乖就范,又何至于到如今这地步?”
李敦尖声骂道:“老师婆!休要痴心妄想!别说你今日苟延残喘,再不能作恶,便真是在我身上解了血符,我同父亲一般,宁可一死,也决不说与你知晓。”李敦之母听得这话,立时点头道:“好孩儿,果然有志气。”郭苌宏一脸仇咎,厉声道:“也是天意弄人,倘或没有今日之变。你再有志气,也是枉然。”李敦之母听得这话,却是调转头来,朝郭苌宏冷笑一声,自袖笼之中取出一物,道:“老虔婆,你见多识广,可认得这宝贝?”郭苌宏定睛一看,其手中所提,却是小小一个黄泥瓦盆,内中栽有一截褐色树根。这树根之上,零零星星生有十来许浅黄嫩叶。她看得片刻,顿觉头皮发麻,咬牙骂道:“怪道我时常觉得腹中不适,这几日胸闷气短,还只当是年岁渐高之故,哪里知道却是你搓弄的鬼把戏。”
李敦之母冷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我姐姐姐夫,都送命在你手上。如今留得这一根独苗,我岂能不多几分算计?我本来以为李敦父亲一死,你从此也便了绝了这念想。何曾想敦儿才刚成人,你便要替他选配妻室。我战战兢兢,耐烦了这许多年,一手将他拉扯成人。好端端一个儿子,怎么能叫他无故送死?这彭侯之木,乃是我夫妇苦心孤诣,自西玄山求访而来。我日日浇灌,勤加眷顾,每隔数日,便在你丹炉之中,放上一片嫩叶。累累垂垂,已有数年。这妖物虽是炼作了丹药,但一沾活人血肉,却能在肚腹之中返魂新生。零星半点也罢了,几年下来,它得了你血脉中的先天精元,不怕它不成气候。便没有今日这端变化,你也迟早要落在我手心。”郭苌宏恨道:“可怜锦儿姐妹,我这一片好心,叫她们同我共用一炉丹鼎,却是无端中了你这彭侯妖木,白白丧命。”
李敦之母“呸”得一声,道:“你若有好心,为何倒要叫她嫁给敦儿?你祸心包藏,何必还来装什么良善好人?”李敦一旁结结巴巴道:“原来那彭侯,是娘引来的。锦儿……”李敦之母脸色肃然,打断他道:“锦儿姐妹年幼,道行又浅,比不得这老虔婆,内息真元自然压不住这木精。化成傀儡,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虽是不忍心,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两害相较取其轻,拿你同她一比,我自然要护全你来。你有所不知,在峨眉山那几个贼道士揪出彭侯之前,我便日日捏得一把冷汗,生恐锦儿肚中那木精沉不住气,露了行藏,叫这老虔婆有了提防。几年的心血付之流水也罢了,再要想法让你活命,却是千难万难。”
第一百二十七节解印
郭苌宏哼得一声,骂道:“胡说八道!若是他肯好言好语好商量,将那藏宝之地说与我知道,我又何必非要杀他?施法败亡丧命,那也是情非得已,若是成功,取得了仙书,我又不是嗜血的妖魔,好端端的取他性命作甚?我猜着你知晓了内情,不是一样容你活了这许多年头?一点良善,反倒是害了我自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敦之母哈哈大笑,骂道:“放屁!你哪里是猜着了我知晓内情!原本我还有几分糊涂,今日听你这一说,我也明白了过来。你分明是以为我曾经有违妇德,不知羞耻,同敦儿的父亲私通罢了!这起伪善之话,也好来骗我。你残忍狡诈,哪里能不虑着敦儿将来知晓真相,前来为父寻仇。你一向是心狠手辣,断然不会将他这个祸根留在身边。便是当真取得了经书,你也断然不会留他活命。事已至此,你还有何可辩,有何可赖?索性痛快承认,才显得你的本行胆色!”
郭苌宏听得这话,登时仰起头来,大笑道:“可怜我华氏郭氏两门血亲,为了这峨眉的妖术,误了一代又一代的姊妹,千万算计,临到头来,却是功亏一篑,断送在自家人手中!”李敦之母将李敦一推,道:“这内中种种,你而今已然尽知,再无糊涂。栗子网
www.lizi.tw你亲手将这老虔婆砍了,为你爹娘复仇。咱们回转金庭,只说她死在那妖猴手上,再无人生疑。这《上清经》的隐秘,从此也再无旁人知晓。晏氏一族,从此也可以开枝散叶,让列祖列宗含笑于九泉。”李敦听得这话,再无犹豫,握剑在手,歪歪斜斜跨步而前,厉声道:“老师婆!你有今日,可是怪不得我!”呵斥之中,水银剑猛然斩落,郭苌宏虽是不甘,却也无计可施,颓然一叹,只待一死。
孰料绝望之下,那水银剑砍将下来,临到头顶,却是突然“咔”一声响,竟从中迸裂,碎作了满空的黑烟。愕然之中,却见身侧数尺,竟是凭空现出一个身量巨伟的青年道人来。这道人相貌堂堂,却是脸白如纸,一副病容,正是范镇岳。郭苌宏、李敦同他屡屡照面,虽不知名姓,却也认得是峨眉弟子。郭苌宏病急乱投医,慌乱之中忙忙唤道:“天可怜见,好师侄!承你峨眉恩义,快快救我!”李敦气急败坏,又怒又怕,“噔噔”退得数步,躲在老母身后,顿足道:“此是我金庭门户之事,同你何干?”李敦之母脸色一沉,却是厉声道:“你这小贼不知死活,这不该听的话也听,这不该救的人也救,事到如今,却是非死不可。栗子网
www.lizi.tw”范镇岳侧身而立,放出仙剑,并指轻捋锋镝,斜睨双眼,浅浅笑道:“便只怕你这老卦姑但会说嘴,却是没这手段。”
李敦之母瞧他年轻,虽是神色阴狠狰狞,仙剑锋镝毫光夺目,手下却未必有甚么真本领,一声冷笑,捏指作印,便放出汞人来。这汞人通身银光烂然,落地下来,两手一摆,左手化作一面银盾,右手变作一柄银剑,形容一成,一声不响,两足一点,便如脱弓之弹,向范镇岳急扑而来。郭苌宏一旁尖声道:“道友小心,这汞人有毒……”声音未消,却忽听背后风声大作,侧头一望,却见身后墙头,不知何时,已然窜来数十条毒蛇。这毒蛇蟠尾使力,飞射出来,一个个如离弦之箭,朝郭苌宏激射而至,其来势凶狠,慢说血肉之躯,便是山石,只怕也不禁撞。
郭苌宏又气又急,恐范镇岳招架不得,脱口骂道:“臭婆娘!嫁人之后,别的不会,这阴狠下流,却是学了个周全。”范镇岳哈哈大笑,并不见列印,左手随意望后一挥,但听“哧”一声响,其指尖倏突之间,便腾起一片火焰之网,将两人护在其内。郭苌宏急道:“使不得!这飞蛇已经变作鬼物,皮肉便坏,骨头却是死而不僵,拦不住的!”
说话间那汞人却又逼迫而近,其银剑之上黑气激荡,阴风缭绕,倏突之间,便斩在了范镇岳头顶。李敦瞧范镇岳虽是少年,然气定神闲,颇有超然之态,由不得心悬一线,先时还有犹豫,恐他有些手段,或是躲让,或是招架,总有应对之策,孰料他听得郭苌宏尖声叫唤,回头探看,竟似忘却汞人那致命一击,只一霎时,便被银剑劈中,心中欢喜,立时脱口喝道:“中!”孰料喝声之中,却是听得“乓”一声响,那切金断玉的水银之剑,竟刹那之间,断作两截。那汞人虽是错愕惊诧,手下却不曾停歇,银剑一断,银盾便立时猛击,“哐啷”一声,正中范镇岳印堂。
孰料一击击中,那范镇岳岳峙渊渟,浑然无事,那汞人却是“噗嗤”一声,由盾伊始,通身燃起阴冷之火,倏欻之间,便烧作一团烟气。那飞蛇破空飞来,撞在火网之上,郭苌宏下意识一声惊呼,怎料呼声才起,那飞蛇却是接二连三,化作一蓬死白灰烬,在那汞人消散而成的烟气之中凌乱飞扑,再不能作怪。所谓投石落井,深浅立知,李敦之母乍见这等行景,畏惧立生,一把握住李敦手腕,一声不发,立时列印咒道:“羽灵千翔!”咒声一动,足下黑风一闪,两人瞬时拔地而起,窜上云霄。
李敦惊骇之下,却也长吐一气,道:“这妖道好生了得!幸是脚快……”孰知身形未稳,言语未停,背心却是陡然一紧,倾俄之间,便如流星委地,落回了这磈氏宫阙沙场。悚然之中,回头一瞧,却见范镇岳两眉舒展,两腮带笑,轻声道:“你们也是名门子弟,哪里来这不辞而别的规矩。”又侧头瞧向李敦之母,嬉笑道:“你这老贼婆不知死活,不该说的话要说,不当行的事要行,事到如今,却是非死不可。”其声一落,那李敦之母立时一声惨叫,通身上下烈火飞腾,其惨嚎之声声犹在耳,其人却在瞬息之间,化作了火灰。洋洋洒洒,絮沾了李敦满头满身。
郭苌宏瞧得分明,本该喜极而笑,却是没来由的一阵心寒,一时噤若寒蝉,作声不得。栗子网
www.lizi.tw那李敦更是恐惧惊骇,莫此为甚,那仇恨也好,悲痛也好,哪里发作得来,两股战战,浑身战栗,竟是呆若木鸡。范镇岳嘿嘿一笑,将他抛掷在地,俯身靠近郭苌宏,笑道:“老夫人,你是聪明之人,惯常知道礼尚往来。如何当下救你一命,却不曾说得一个谢字?”郭苌宏颤声道:“大恩不言谢。师侄之情,老身铭记在心。”
范镇岳脸色一沉,冷道:“好言好语,你倒是不知好歹。这等时候,还同我打什么哑谜。”郭苌宏心中发毛,半晌才道:“老身重伤之下,哪里还能发功解印。何况这李敦当下并无子嗣,若是贸然相试,倘或有个闪失,他命丧当场,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师侄是峨眉弟子,那自家的封印之法,岂有不知之理。若是仔细揣摩,自然能马到功成。”范镇岳冷哼一声,道:“这封印之法,其密咒口诀,我同峨眉其余弟子一般,虽是从小熟记在胸,但却未曾修行施展。要我自行揣摩,没有几年光景便想成事,却是痴人说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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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苌宏哭丧脸道:“既然如此,老身只怕也爱莫能助。”范镇岳听得这话,却是嘿嘿一笑,道:“只要你首肯,那便不难。适才我听得分明。这李敦之父并非死在那什么死灰替身之下,乃是牛性使然,自尽而亡。你那死灰替身,已然幻得血符,破了迷印……”郭苌宏不等他言尽,便叫苦起来,道:“好师侄。这死灰替身术或是召唤化形,或是附身变化,乃是克敌制胜的神通。以其破印,不过是循辨血印之中的符灰痕迹,以死灰召唤变化替换罢了。施法之际,死灰在他肉身之中变化辗转。那血符化成,我但知其所然,却真真是不知其所以然。倘或我已然知道究竟,哪里还消等李敦成婚等到如今!直至这等地步!”
范镇岳微微一笑,道:“你也犯不着再三推诿。我既然留下你来。自然有你的用处。”郭苌宏心中害怕,不敢执拗,只得点头道:“但凡师侄用得着的地方,老身不敢敝帚自珍。”范镇岳点头笑道:“我峨眉千百年来,号称道法大宗,同昆仑山并驾齐驱。自然有些非常道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们金庭山世代研习,却无力破解的血脉封印,唤作遗世咒。这咒印遑论传承几代,其破印之法,都是一样。既然你曾经解过这咒印一次,我便能借你的记忆,再解它一次。”
郭苌宏心中忐忑,道:“老身听得糊涂,还请师侄明示。”范镇岳道:“我虽不通这封印之法,却是自小跟随师祖,修习炼器之道。这炼器之中,有一门神通,唤作银华结界。”其说辞之中,信手一点,郭、李二人中间,便巍然立起一面丈余高的溜圆银镜框来。这镜框之上雕镂精奇,满布符文,其上灵光闪烁,蔚然照人。只是镜框之中,却是空空荡荡,一无所有。郭苌宏不解其秘,瞧得心中惴惴,却是不敢吱声。
镜框一成,范镇岳随手一划,在李敦腮上勾得一指甲鲜血,洒在那镜框之内。这小小一滴鲜血,一入镜框,却是“呼哧”一声,瞬时幻出一座城池的虚像来。只是这城池上下,却是蒙有一层烟气,那外围门匾城墙也好,内中亭台馆阁也罢,都如雾中之花,迷迷蒙蒙,全然看不真切。瞧见这等行景,郭苌宏又是伤心,又是艳羡,道:“倘或我金庭有这等神异的炼器之法,何消虚耗这许多年月,又何必折损这许多弟子!”范镇岳笑道:“你们不识天命,逆天而行,如何能怪得了旁人?”说话之时,左手牵起郭苌宏手掌,道:“结界已成,还请老夫人回想旧时解印情景。”
其说话之时,便有道力如流水一般倾注于郭苌宏掌心之中,只这刹那,那掌心之上,便开出一朵霞光幻成的莲花花苞来。郭苌宏瞧着阵势,却是闷得片时,才徐徐道:“倘或破解,还请师侄手下容情,留老身一条活路。”范镇岳笑道:“夫人多虑了。今日夫人成人之美,师侄虽不能投桃报李,但绝不至于恩将仇报,但请放心。”郭苌宏无可奈何,却也只能委曲求全。李敦蜷缩在旁,浑身哆嗦,恐惧之中,本还有三分奢望,而今听得郭苌宏折节就范,悲愤畏惧,直是无以复加。绝望之中,却见金光一闪,只一眨眼,郭苌宏掌中那一朵花苞,便开出了千万金光烂然的莲瓣。只是这莲瓣不成花型,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霞光小人。这小人或是耄耋老妪,喃喃絮语,或是黄发稚童,牙牙学语,又或是妙龄少艾,盈盈浅笑。
范镇岳哈哈大笑,右手攀折,竟将这金色莲花摘将下来。莲花脱手,郭苌宏施法破印,却从不曾见过血符形容,瞧见这等景致,由不得两手冒汗,心头突突乱跳,竟是浑然忘记尚有生死之事。范镇岳立在雾城之前,轻放莲花,轻声笑道:“隐世之谜,便在当下。”其声一落,那金莲之上登时华光大作,倾俄间,便见霞光中升起一位衣袂飘飞的女仙虚像。这虚像款款起身,对那雾城恬然一笑,轻声道:“术法道行,不过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但凡为人,别同我一般糊涂要强。但凡做事,万万不可强求执着。”一语言毕,便一头栽向了那迷雾。其身甫一靠近,立时化作一片皎然清光,明光过处,登时烟消雾散,现出了那城池的真容。
这城池漂浮半空,四周云山雾海,虚幻莫测。其城池内中,却是开满了雪白的凌霄花。范镇岳瞧得两眼,“咦”得一声,半晌才调转头来,瞧向郭苌宏,蹙眉道:“这凌霄原来还能开出白色!”郭苌宏乃是聪明之人,其言下之意焉能不知,细想一想,暗暗叹一口气,道:“这是亶爰山的沧浪城。”范镇岳道:“这沧浪城是何来历?如何你只看得一眼,便能知晓?”
上个礼拜其实一直都在单位上,但是因为要迎接季度审查,有很多事情非做不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天天加班到很晚,周六周日一样做到夜深,所以没法更新。今天开始也要断更几天,因为要去参加囧里个囧的期末考试……只有下周更新了……
第一百二十八节诳语
郭苌宏一声太息,道:“这沧浪城乃是仙家洞府,道家皆言其是王母第十三女右英夫人的居所。由古至今,寻踪之人有如过江之鲫,却自来不曾听得消息。”范镇岳点头道:“这玉筱真人将它藏于其内,倒果然是是妥当得紧。”郭苌宏苦笑道:“妥当倒也妥当。要寻将出来,只怕万难。”范镇岳道:“那亶爰山能有多大!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番去,天道未必便不酬勤。”说着见郭苌宏脸色有异,立时笑道:“夫人,有话便讲,何必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呢?”
郭苌宏给他笑得头皮发麻,避开他眼神,反问道:“师侄也是名门弟子,想来有些见闻,但不知可否知道,那亶爰山究竟是谁家的地头?”范镇岳冷笑一声,道:“我当如何,原来你是忌惮通天教那一伙贼人。你且放心,他们而今忙着内讧纷争,没这闲暇同你我闲话纠葛。栗子小说 m.lizi.tw”郭苌宏道:“此是一层。师侄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范镇岳皱眉道:“此话怎讲?”郭苌宏道:“说来话长,只怕师侄没这耐性。”范镇岳道:“但说无妨。”
郭苌宏这才缓缓道:“也是先祖同玉虚门下有那纠缠,我家才知晓究竟。师侄不知,那玉虚门同通天教乃是同源共祖的宗门。当年的无底洞只得一座函谷,并无那光华万丈的水晶之峰。也不知是何年月,突然一日,便有一块神石从天而降,落在这无底洞函谷之中,化作了一座水晶之峰。这神石之上,雕有神像并经文若干。辨认经书,才知晓那神石竟是沧浪城城门前的半截石碑。原来那沧浪城不在别处,却是建在仙山岱舆的山顶。这仙山岱舆,本为神龟驮负,傲立东海。后来巨人钓鳌,仙山飘零东海,天帝哀怜,便令大鹏承负,令其载之于南溟。想来仙山飘零之际,颇有折损,这石碑断折破坏,便自仙山之上颠簸下来。这南溟处于幻境,不在神州界内。这石碑陨落,想是有些力道,竟撞碎了虚空,落在了那亶爰山地界。因这石碑之故,那亶爰山云端之上,便时时折射出仙府沧浪城的幻象。小说站
www.xsz.tw其影像若有若无,若隐若现,天光好时,慢说道人,便是寻常凡人,也能瞧得分明。我年轻之时也曾同夫婿四海游历,那云端幻境乃是亲眼目睹。因是之故,只这一瞧,便能认得。只是见则能见,若要寻其遗址,却是万难。”
范镇岳道:“这石碑破空而来,那亶爰山上,定然有那虚空破碎处,可以前往沧浪城。”郭苌宏点头道:“这是自然。不然那玉筱真人也不能将那天书藏匿于内了。只是这虚空破碎处,乃是变幻未知之所。要访将出来。却是谈何容易。睹见此碑文,那通天教、玉虚门弟子谁不想一睹仙家风范,倾巢而出,将那亶爰山上上下下,搜寻得遍,却都是无功而返。后来两派弟子渐生不睦,以至于势同水火。两相争斗,玉虚门下不敌败北,自此远走他方,再不曾回转亶爰,也再不曾提起那沧浪城。那通天教却是不曾死心。他们自家寻不出这城池,竟自羭次山寻来了嚻怪。这嚻怪乃是嚻兽与橐兽杂交而生的妖物。其眼能看见常人所不能见的界物。这嚻怪得来亶爰,日夜搜寻,忙忙碌碌已不知多少年月,时至今日,也还不曾落有下文哩。”
范镇岳听得这一席话,却是嘿嘿一笑,道:“这玉筱真人难道便不曾虑到这一层么?只怕这寻踪之法,还是要落在李敦身上。”郭苌宏摇头道:“若是有,我金庭山历经数代,竟没一人知觉么?”范镇岳撇嘴道:“内中隐秘,或许须得峨眉精通封印之法的弟子,才能看出端倪,也未可定。如今猜来猜去,也是惘然,不如去那亶爰山走上一遭,也好看看到底是何光景。”
又傲然一笑,道:“这玉筱真人寻出了沧浪城的所在,或许算得上是前无古人,然推其酒精,她终究也只是个练法的道家,焉知后世就不会再有来者了么?她藏宝于内,倒是自负得很。”郭苌宏见其倨傲,有些忍不及,慢吞吞道:“据闻那玉筱真人的夫君弥罗,有一件法器,唤作昊天令,乃北极中天大帝之物。中天大帝统御万星,那昊天令便是他经纬星辰的神器。南溟北冥,为世外之地,其地永无日月,只得一天的星斗。玉筱真人能超越古贤,访得圣地,那昊天令恐怕功不可没。”
范镇岳听得她言下之意,冷然一笑,也懒得同她辩论,道声得罪,却是放出一个灰扑扑的袋子,将李敦、郭苌宏二人劈头罩住,攫了进去。两人甫一入内,立觉寒气刺骨,不知何物,竟自肌理之间渗将进来。须臾之间,便难以动弹。郭苌宏贼心不死,故作惊愕道:“师侄应承了老身,知晓了下落,如何不肯放我归去?”范镇岳笑道:“夫人有伤在身,独来独往,倘或路遇妖邪,岂不成了平海之罪?”郭苌宏干笑道:“此是我自身之事,不敢叨扰师侄。”范镇岳笑道:“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倘或有个闪失,平海良心难安。再则夫人见多识广,此一行路,一可疗伤,二可见机教授平海些许,一举两得,夫人还是不要推辞了。”
郭苌宏心中暗骂,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垂头低眉,暗作计较。她同李敦落入乾坤图中,自然也见了冰砚,她心性不比常人,见了冰砚这等形容,虽不知究竟,但其有伤,却是一目了然,心中未免便几分欢喜,自管忖道:你这丑女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原来也有今日。寻思之中,却见范镇岳已然驾驭仙剑,扶摇而上。径往亶爰山而去。其去未远,却突听范镇岳“咦”得一声,拍手自笑道:“正是天助我也!”嬉笑之中,立时高声呼唤:“是璇玑真人么?”郭苌宏循声望去,却见穹苍一侧,果然隐隐有一道霞气明灭。
范镇岳一声呼唤,那霞气立时夭矫转折,翩然而至。小说站
www.xsz.tw其一近前,霞光消弭,果然是峨眉山的璇玑真人孙道用。郭苌宏见得他来,更添烦恼,心道:这小贼道眼力倒好,天边一线,也能瞧得分明;早知如此,便该胡诌一气才是,倘或当真叫他等寻出沧浪城来,倒真真是晦气了!孙道用一脸焦躁,堪堪近前,虚礼全无,只管径直问道:“那毒蝎子一到左近,蛛丝马迹一概俱无。师弟可曾见其影踪?”范镇岳心中好笑,收敛起来,正色道:“幸甚幸甚!师兄若未遇见我,便要误了!”听得这话,孙道用立时精神一振,急道:“那蝎子藏在何处?”范镇岳见其惶急,不答反问,道:“师兄可知晓沧浪城?”孙道用“啊”得一声,登时脸色发白,颤声道:“这妖精难道藏到沧浪城了么?它一个积古的妖精,如何知道这起神仙所在?糟糕糟糕,它若藏于其内,这五曜神珠,只怕再无回还之日了!”听得此言,范镇岳立时嘿然一笑,擎起乾坤图,轻声道:“师兄莫慌,平海在此,自然要助师兄一臂之力!”
孙道用瞧得一眼,却是没来由的一声叹息,涩声道:“原来师父将乾坤图送你作了见面礼。栗子网
www.lizi.tw”范镇岳愣得一愣,旋即一声讪笑,道:“师兄不知,也是巧哩,我等分开追寻。偏是叫我遇见了那蝎子。这蝎子径直来此,却是去长留山投靠故旧。它这故旧乃是两个猴妖。一个唤作寿头,一个唤作长臂,都是有些本事之人。师弟落单,哪里是他们敌手。只得潜藏踪迹,暗中等待时机。孰料潜藏之时,却发现这伙猴妖处心积虑,竟悄然擒得了金庭山弟子李敦。”
孙道用愕然道:“这猴妖好壮的胆色!金庭山也是名门大宗,慢说其门下弟子如云,便是知交友朋,也是三山五岳满布。其弟子被掳,倘或他门宗登高一呼,这长留山便是夷为平地,也不是难事哩!”又惑然道:“若是有仇,杀伐决断,那也罢了。偏是活捉了来,却是作甚?难道它们也有百幻蝶的本事,能窃取旁宗的法器不成?”
范镇岳摆手道:“师兄有所不知。原来这李敦,虽是金庭弟子,其祖上却曾经拜入我峨眉门宗。他这先祖无意之中,寻得了沧浪城的遗址。但不知是甚缘故,一不曾知会师门,二不曾转告亲眷。反是施展遗世之咒,将这遗址之途,封印在了子嗣血脉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这等辛秘,也不知如何走漏,叫这长臂、寿头二妖知晓。它两个费尽心力,终究是得了良机,一举捉得了李敦;殚精竭虑,破解了我峨眉封印,通晓了寻访仙家的道路。”
孙道用听得这话,登时脸色大变,骇然道:“这妖猴好生厉害!竟能破解遗世之咒!这还了得!”范镇岳肃然道:“妖猴一旦知情,便携了那毒蝎子,奔赴亶爰。师弟暗中尾随,侥天之幸,趁其不备,却是将李世兄救了出来。而今他一身是伤,正在这乾坤图中休养生息呢。”孙道用立时舒一口气,道:“那也罢了。既然救出了他,知晓了那沧浪城所在,便有后话。”范镇岳苦笑道:“师兄又误了!这人虽是救了出来,那城池所在,却是依旧不知呢。我如今虽也是赶往亶爰,却也只是走上一遭,略尽人事罢了。”
孙道用听得这话,却是颔首道:“这遗世咒乃是我本门道法,若要破解,寻出个端倪,只怕也不是什么难事。”范镇岳心中欢喜不尽,面上却是满写惊诧,讶然道:“难道师兄精通封印之法么?”孙道用脸庞一红,颇有愧色道:“当日不自量力。同玄天师弟同台竞技,曾施展得一个火焰镜的技法,但不知师弟可还记得?”范镇岳点头道:“师兄道法高妙,这光明道修炼得炉火纯青,师弟佩服得紧。只是师弟资历尚浅,见识又少,却不知这法子的奥妙。”
孙道用苦笑道:“那也还是败了。”又道:“你还年轻,只怕还不曾知晓这火焰镜修习之难。拘束神火,化身阏伯,须得炼成大罗光明道法;幻化魔镜,升起火树,还须习成炼器之法的青琳术;召唤灵童,引火为箭,却须学成封印之法的灵通咒。三法合一,才能真正施展得开。”范镇岳咋舌道:“想不到师兄竟博学至此。师弟有眼无珠,真真是井底之蛙。”孙道用听得这话,却是耳根发热,两腮通红,赧然道:“一般是输得一塌糊涂,无用至极。”范镇岳心中好笑,却也由他,放出李敦来,道:“既然如此,耽搁无益,还请师兄慧眼一观。”
孙道用定睛一看,却是吃得一吓,搓手道:“这李世兄身上怎地这样大一股鬼气?”范镇岳眉头一皱,道:“鬼气附身,便看不出痕迹么?”孙道用摇头道:“那倒不尽然。只是我看他鬼气入体,只怕耽搁久了,难以痊愈。想来师弟年轻,不曾习成炼器之法。他这症候,只消放得斩桥、谶纬二术,一把三昧真火下来,定能见好。”
范镇岳听他一席话,心中大不耐烦,却也不好发作,在李敦肩头一拍,笑道:“师兄过虑了。李世兄已经服食了他金庭山的良方圣药。不日便要安康。无须牵挂。但请放心。”李敦心中害怕,闻得这话,虽是恚怒,却也不敢不答,低声道:“孙道长好意,在下心领。我金庭山不才,也还有些丸药。起沉疴,疗绝症,只是举手之劳;活死人,肉白骨,也是易如反掌。这区区一个驱逐鬼气,更是不值一提。道长只管放心。”说话之时,心中又自叹道——这鬼气便是他自家放的哩!这样鬼话,也只好骗你这等老实人!
孙道用听他这话酸得厉害,不虞其他,却是会错了意,由不得耳根也通红起来,惭愧道:“是,是,是。我也糊涂了。只当我峨眉才有这些许消魔手段。可怜我少有下山,而今竟成了个吠日的蜀犬。”范镇岳笑道:“师兄先别自谦,正事要紧。且先看看,这李敦身上的封印,究竟如何?”孙道用便不推辞,右手伸指定在李敦眉心,左手捏出法诀,动运真力,咒道:“散化五形变万神。”其咒声一动,李敦眉间登时金光一闪,放出一道幻象来。这幻象虚浮在空,正是烟霭团绕的沧浪城。
第一百二十九节嚻怪
范镇岳眯缝双眼,道:“这封印中藏的城池,便是亶爰山的沧浪城。小说站
www.xsz.tw那两个妖猴已然破解,师兄不必再费心力了。”孙道用道:“师弟放心!那两个猴妖虽是行在前方,却是决计找不到沧浪城的入口。定然如没头苍蝇一般四下乱扑。咱们这一厢去,定然能寻个正着。”范镇岳一听此言,登时喉头发干,道:“师兄何来此言?”孙道用一指李敦,道:“我虽则只令这咒印显形,还不曾破解。但机理如何,却是一望可知。这幻象显现的,只是藏宝之地,却并无前往的路径。那妖精便到了沧浪城跟前,也决计寻不出门来。”范镇岳迟疑道:“只是要到那沧浪城跟前,却又谈何容易?那遗世咒中,难道便没个指引不成?”孙道用笑道:“这遗世咒中,有两句咒言,唤作‘修德明达道不烦,负甲持符启玄关’。师弟难道忘了不成?”范镇岳懵懂不知,惑然道:“倒是记得,却是甚么意思?”
孙道用道:“这法印附身之人,只要他修道有成,便自然能从灵台听得血脉中遗世传承的法音。小说站
www.xsz.tw若是相距甚远,那也罢了。倘或近了封印之地,那法音自然会有所感应,同他心领神会。便是他彼时重伤之下有些糊涂,也还有我呢。我虽不能如他一般负甲在心,却能以他为符,持之以讯。不怕寻不得门道。”又微微一笑,道:“那一干妖精到了亶爰山,定然寻不得门道。只怕会潜伏起来,守株待兔,等你我自投罗网。咱们此去,那沧浪城究竟如何尚在其次,便是罔顾置之,也不打紧。捉得那毒蝎子,拿回我峨眉世传的珍宝五曜神珠,才是大事哩。”
范镇岳听得这话,却是动了心思,沉吟片刻,才道:“师兄揣测,不无道理。但你我坚信那万世不破的遗世咒,已然叫那妖猴破解,焉知它们不能再寻出门来?何况这沧浪城道路,乃是我峨眉先祖遗留。其内情形,你我都未获悉,焉知其中没有我峨眉的故旧隐秘?倘或叫那妖猴先行一步,弄出些许恶事丑事,坏了我峨眉清誉,将来你我,可还有甚面目回转虚陵?俗语云两害相较取其轻,如今一为失落之罪,一为未知之祸,那失落之物,只要有心,终有回还的余地,这未知之祸,却是可大可小,难以预料。小说站
www.xsz.tw依得我说,咱们还是先寻出那沧浪城底细来,再作计较,才是正理呢。”
孙道用听得这话,登时折节弯腰,揖手行礼道:“师兄糊涂了!师弟果然不愧是世尊亲传子弟,大义凛然,师兄昏聩,鼠目寸光,竟不曾考虑周全。”范镇岳忙忙扶将起来,道:“师弟同师兄虽是初相识,但同门相亲,乃是手足兄弟。哪里来这等虚礼。剖证分明,还是赶路要紧。”又擎起乾坤图,微微一晃,便将李敦收服入内,道:“道路叵测,将他潜藏起来,未必不会少些事端。”孙道用颔首道:“师弟虑得周详。他虽是身藏血咒,若无师弟点醒,我便同他同塌而眠,同桌而食,也决计觉察不得。那妖猴却偏能知悉察觉。看来妖精之中,也果然有些门道。咱们还是谨慎些好。”
言说之中,两人便飘然而行,望亶爰而去。李敦复回乾坤图,心中羞愤,然手足僵坏,动弹不得,不过是徒生烦恼。范镇岳收却了神通,布袋之上再无窗户。懵懂之中,也不知过得几多时候,消磨得几许晨昏,终究又听得范镇岳道:“亶爰已至,还要请师兄费心了。”这声音一动,便又身不由己,跌落而出。他脱身出来,放眼一望,却见正自立身云海之中。两足之下疾风飘摇,云雾涤荡。数百山峰在云层之下,不过或青或褐淡淡一点,迷迷蒙蒙,却也瞧不分明。抬眼向天,却见高穹之上,果然浮有一座城池,虚无缥缈,似有还无。
睹见此景,李敦陡然发了愁思,身家世仇,种种感慨,竟如走马灯一般在脑中旋转无休。霎时之间,便潸然泪下。孙道用不解何故,却也宽慰道:“人生不如意,十有**。”范镇岳慨叹一声,在他肩头一拍,轻声道:“世事无常,世兄不必伤怀。”李敦心中愁苦,奈何生性羸弱,也不敢辩,只畏畏葸葸道:“虽是到了此地,我心中乱作一团,哪里领会得什么指引。前路如何,直是一毫不知。”孙道用道:“师兄有伤在身,又心绪烦乱,不能宁神静心,一时间糊涂,也是有的。”言说之中,已然捏出法印,在李敦手背轻轻一弹,但听“得”一声轻响,须臾间,其手背之上,便升起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女仙幻像。
这女仙立得须臾,便衣袂纷飞,朝云海一端飘逸,其翔动之际,兀自轻声念道:“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於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於我归说?”其声音有如晨风暮光,恰似慈母之手,引人而往。范镇岳心中忐忑,道:“这声音若是叫外人听见,岂不走漏消息?”孙道用笑道:“这是李敦的心声。我术力之内才能听闻。旁人哪里能够知觉。师弟放心。”
议论之中,已然随了这女仙幻像,到得一处所在。临到此处,那女仙便渐渐消融,化作一丝一缕的烟气。范镇岳放眼看时,却见前方云海之中,竟是蔚然开得有数千朵巨大的雪色百合。这百合无茎无叶,无根无脉,自虚无中来,缘空灵处生,每一朵都有数丈之巨,簇簇而拥,巍巍而立,竟是说不得的肃穆庄严。这百合花瓣之上,密密匝匝,却是附着有无数细小黑点。范镇岳功力大增,远非旧日吴下阿蒙,虽是尚远,却也瞧了个分明。这黑点人头鸟身,面上只生得一只眼睛,正是嚻怪。
一见嚻怪,范镇岳登时心中一跳,无端忐忑起来——也不知这起嚻怪巢居在此,是知晓究竟,还是误打误撞。栗子网
www.lizi.tw它们世代搜寻,不知是已然寻得了门道,不得而入,还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李敦瞧得张口结舌,道:“这百合是道术幻化而成的么?竟这般巨伟!”孙道用道:“这是白云强瞿。本就生在云端。也有红的,唤作赤霞卷丹。这里倒还不曾见。”
说话间自认年长,也不客气,立时施展遁破之法,携了李、范,潜行上去。范镇岳见他施法,心头却也有几分佩服。峨眉山这五行遁法,以风遁为首,白日隐形,不着痕迹,修炼之道,最是艰难。孙道用能施展此术,足见修为精深,确是一时之选。一念及此,由不得替他有些遗憾——若不是师叔作祟,这峨眉掌教的尊位,直是非他莫属。
三人悄然而至,但见一干嚻怪勾在花瓣之上,将头半埋羽翼之下,一个个如石雕木刻一般,全不见半分活气。李敦正瞧得心惊肉跳,却突见孙道用抬手一指,笑道:“找到了!便在此处!”静默之中,突然听得声响,李敦吓一大跳,不及瞧向其所指,反是四下打量,生恐惊动了那一干嚻怪。栗子小说 m.lizi.tw谁想他这声音虽大,那嚻怪一个个却如聋子一般,充耳不闻。李敦放心之余,却又隐隐有几分不甘,暗自瞧了孙道用两眼,忖道——瞧他这一身的血污,也是有伤之人,却还有这等本事,这峨眉弟子当真是破船还有三分铁,小看不得。寻思之中,循其所指,望了过去。
却见这百合花丛之中,有一处空旷。那空旷处开有两朵并蒂赤霞卷丹。其花色果然赤红如霞,与周遭不同。那花蕊之中,各各盘卧一头嚻怪。左首这个面容威严,一头黄发,虽似乎酣睡,手中却依旧紧握一柄短杖,这杖身金光熠熠,却是五条蟠绕的颀长蜈蚣。右首这个面貌清雅,一头赤发,却是个女像。其掌中亦握有一柄短杖。这法杖奇特至极,杖柄不过数寸,杖身却是一蓬飞舞盘旋的烈火蜈蜂。这蜈蜂中间,又生得一粒碗大的红珠,时时散出一片蔚然霞光。
范镇岳瞧得莫名其妙,惑然道:“这入口在哪里?如何我只瞧见这两个怪物?”孙道用微微一笑,再指得一指,道:“便在这两个嚻怪的头顶。若不是那封印的法音在此缭绕回响,我也看不出来。”范镇岳定睛瞧去,却见那嚻怪头顶,却是漂浮有一缕淡淡轻烟,时聚时散,飘摇不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倘或不是孙道用刻意指点,便是同它擦身而过,也决计瞧不出有半点异样。
孙道用瞧得直是点头,道:“想不到这沧浪城的入口,却是个飘忽的虚空破碎。怪道世人苦寻多年,终是无人有个结果。”又叹道:“想不到名闻遐迩的金光锉、乱心尘,会在它两个手中。”范镇岳道:“这是什么厉害法器?如何倒不曾听说。”孙道用道:“那蜈蚣杖便是金光锉。乃是太阳帝君的护身法宝。那大红蜈蜂珠唤作乱心尘,正是太阴元君的伏魔法器。据闻乃是通天教的圣器,不知何故,竟落在这嚻怪手中。”
范镇岳凑过头来,道:“咱们这隐形之法再是厉害,穿越虚空破碎,也定会走漏行藏。这嚻怪盘踞在此,断然不会任由咱们肆意来往。依我看,这嚻怪横竖也不是善类,莫若咱们暗中下手,将它们杀个干净。也算得造福一方。”孙道用却摇头道:“这如何使得!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嚻怪虽是精怪一流,然也是活生生的性命。一般是天生地养、感沐日月之德长成,咱们若是将其杀戮殆尽,这血腥戾气,怕不将你我变作妖邪呢!”范镇岳故作受教之态,又敦敦道:“依得师兄,却是该当如何?”
孙道用指了两怪,道:“俗语云,擒贼先擒王。这嚻怪同旁物不同,其一巢之内,只得一个女妖。除却其夫君,旁的妖物,概是其子嗣后裔。咱们而今只消拿下这两个,押为人质,但凡事情,定然有个商量。”又笑道:“瞧这光景,那妖猴等人果然还不曾寻到此地。咱们先进去瞧个明白,说不得,倒还能转明为暗,先行布成罘罟,叫它们自投罗网!”范镇岳虽是不愿,却也只得点头。孙道用将李敦推将过来,道:“你且先行施法藏好踪迹,待我事成之后,才能现身。”范镇岳微微一笑,告罪一声,道:“师兄有伤在身,师弟不才,还幸得康健,擒拿之事,还是师弟服劳罢。”
说辞之中,已然施法,其身影飘然而起,如烟如霭,翛然至于二怪头顶。孙道用见他身形飘忽,竟无端生出鬼魅之感,疑惑之中,却见他已然捏起法印,运动法诀。那李敦乃是门外汉,自然是走马观花,哪里理会他施展何等法术。孙道用却是知根知底,其咒印手法,外有十二消息卦卦象灵光,内有坎水莹泽之气,正是峨眉玄溟术。但见他咒印一成,立时一声呵斥:“寒冰玉!”咒语发时,那两头嚻怪登时一声怪叫,倾俄之间,便被冻作两块寒冰。
变故一生,周遭的嚻怪立时放声尖啸,齐齐飞起。范镇岳现身出来,执剑在手,厉声喝道:“敢有前者,便叫你家大王血溅三尺!”呵斥之中,一干嚻怪咆哮呼喊,却果然不敢近前。孙道用见其功成,现身过来,笑道:“兵不刃血,一般克敌制胜,才是……”孰料话音未落,身侧那嚻怪手中的金光锉陡然金光大作,瞬息之间,竟如烈日降临,那坚若磐石的两块寒冰,只一须臾,便化作一蓬热气,升腾而去。孙道用、李敦二人相距颇近,其光一闪,顿觉眼前一花,那李敦胆小之人,登时一声惊叫。
孙道用却是应变迅捷,眼前金光灼灼,视物不明,他混未慌张,左手拉住李敦,右手掐出法印,疾声喝道:“光明火焰阵!”咒声一动,但听“呼哧”一响,其指印之中,瞬时放出一环火焰罩来。这火罩迎风便长,瞬息之间,便将三人环罩于内。孙道用护法一成,却也由不得暗叹一声——只道这嚻怪乃是天生成的精怪,一无道宗可循,二无仙书授受,不过是些仰仗天赋异禀的妖物,何曾想竟还有这等神通。感慨之中,眼力稍复,却见范镇岳两目赤红,流泪不止,登时吃得一吓,忙道:“眼睛受伤了么?”范镇岳咬牙道:“不曾防备,叫这妖光闪了个正着,而今两眼之中全是金星,却是甚么也瞧不清楚。”
第一百三十节鬼身
那手执金光锉的嚻怪立在火罩之前,嘿嘿笑道:“我这宝贝乃是鬼魅克星。小说站
www.xsz.tw灵光闪现,自然要戳瞎你那鬼眼。”孙道用忖度情形,恶战而已,胜负尚未可言,倒也未惧,将李敦、范镇岳二人拦在身后,祭起剑来,朗声道:“在下孙道用,乃是峨眉弟子。此番前来,只是借道一行。并无恶意。若是肯行个方便,咱们也无须兵刃相见。”那嚻怪嗤笑道:“胡说八道!我这朱雀天一不是急流独木桥,二不是险峰羊肠道。你大路不走,鬼鬼祟祟摸将进来,却是借什么道?哼,假道伐虢,恶意善心,也还难说得很。”
一旁那女妖亦冷道:“便真是心存良善,倘或借道,也该通传知会。这等偷袭暗算,却不知是哪里来的礼仪?何况既知借道乃是不情之请,便该自顾脸面,知难而退。如今强人所难,还要文过饰非,难道便不知半点羞耻么?我看你峨眉名满天下,这弟子一个个鬼鬼祟祟,恐怕都是些梁上君子!何况世人皆知先礼后兵,你这老杂毛倒不害臊,竟是力敌不能,才来怀柔。也不怕人笑话!”
孙道用给她一顿抢白,臊得两耳通红,竟是无言可对。栗子网
www.lizi.tw先那首领“桀桀”数声怪笑,道:“天尊好耐烦,倒同他这般啰嗦。依我之见,啰嗦作甚,管是峨眉也好,昆仑也罢,作我这杖下亡魂,才是这伙贼子的营生归宿。”范镇岳虽是盲不见物,却是听得明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师兄,同这妖精有甚道理可讲!难道你登门拜帖,贺礼打醮,它便会让咱们通行沧浪城么?”
那手执金光锉的嚻怪听得这话,哈哈一笑,道:“就凭你们这起跳梁小丑,也妄想一窥沧浪城的真容!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范镇岳听闻这话,却是一声冷笑,鄙夷道:“你们倒是华夏贵胄,但不知守在门外几千年,却是甚么缘故?难道是沧浪城城池破败,配不上你们这等天外飞仙么?”那持金光锉者给戳中痛处,登时脸色紫胀,羞恼之下,立时支起法杖,便要发作。
持乱心尘的女妖却是跨步而前,拦将下来,悠然道:“近在咫尺的通天教,也不知这沧浪城入口便在此处。你们年纪轻轻,如何倒知晓这等机密?”范镇岳心头一跳,登时百思不得其解,忖道——这妖精倒是果然知情!只是它等既然知晓沧浪城所在,如何不肯迁徙,反是守在外间,将它藏匿在内呢?一念及此,由不得又想起《上清经》下落,一颗心登时悬了起来。小说站
www.xsz.tw孙道用却没这烦恼,虽也觉得奇怪,倒也懒得多想,颇爽利道:“你便是知晓,也无用处。只是盘踞道路,封闭门户,对你们全无裨益,这又何苦?”
女妖听得这话,却是退了半步,道:“你们寻到了此地,那自然也知晓了两分内情。既然如此,我也不必隐瞒。这虚空路径,确乎通向沧浪城。只可惜这城池所在之地,却是南溟。别的地方也罢了,这南溟也是我们族类去得的地方么?既然我们不能逃去沧浪,作那桃源之客。这沧浪城的踪迹,我们又怎敢让世人知悉?因这未解的隐秘,我们才得到通天教的庇佑,不但学得了道法,还得到了神器。倘或一切大白于天下,我们嚻灵一族,却该如何安身立命?我号为明火,本来恬然隐居,不愿无故伤生。但你们潜进此处,却是将我嚻灵一族逼上了绝路。那便怪不得我们!”一语言毕,便朝持金光锉者道:“金光使!杀了他们!从今往后,但凡在我嚻灵之前说出借道二字的,格杀勿论!”
恶战将至,范镇岳虽依然盲不见物,却是浑未慌张。他听得明火天尊这一番话,却如吃了秤砣一般,反是安下心来;握剑在手,朝孙道用道:“南溟有何诡诞?如何这嚻怪一族却是不能踏足?”孙道用放出仙剑,闷声道:“我也不知。”说话之时,那金光使已然一声沉喝,其独目之中陡然毫光万丈,放出一枚金光灼灼的火焰锥来。
这火焰锥甫一生就,立时呼啸升空,俯冲而来。孙道用虽是未知深浅,却给这火焰锥晃得睁不开眼,倒是动了好胜之心,凛然道:“都是使火的行道,便看而今谁是王者!”发狠之中,眯缝双眼,左手捏印,右手长剑一抛,厉声咒道:“祝融铎!”咒法一动,其仙剑浪人倾俄之间,便化作了一口火焰缭绕的巨钟。那火焰锥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栽在这钟口之内,但听轰然一声巨响,内中烟火乱扑,却是再没了下文。孙道用提起钟柄,钟口斜对金光使,冷道:“口气赁大,却也不过如此!”奚落之中,那巨钟之中“呼”一声响,却是急喷而出一蓬烈火。
金光使自恃乃是朱雀后裔,不怕火焰,哪里将这烈火放在眼中,故作漠然,任那烈焰倾轧而下,嗤笑道:“你这野火,也不外如是……”孰料一言未完,那烈火之中却突地化出数百尖嘴火鸦来。这火鸦羽翼如电,才刚现身,呱噪之声才起,便如苍鹰搏兔一般,齐齐啄在了金光使身上。那金光使十分托大,猝不及防,刹那之间,一身羽翼便给啄得七零八落,浑身再无半寸好皮。他剧痛之下,倒也不曾乱了分寸,羽翼一展,一声怪叫,刹那间竟化作了纯火之身。
那火鸦在它周遭肆意啄食抓扯,然焰光破碎,须臾便又完好,却是再伤不得分毫。孙道用眉头一皱,捏起法诀,冷声咒道:“受符接引,乘云驾浮。”咒声一动,那满空的火鸦登时齐齐呼号,瞬息间汇而聚集,化作一股蓬头旋风。那金光使火焰之躯,给这旋风一绕,登时身形破碎,不成个形容。那明火天尊见势不妙,法杖一挥,那金光使足下“乓”一声响,立时升起一盏巨大的青铜烛台。烛台一成,立时毫光四射,那旋风本是无形之物,给这毫光一照,却是“哧哧”作响,须臾之间,便散得一干二净。金光使立在烛芯之上,虽是安身立命,却已然是惊弓之鸟,再不敢妄动术法;只咬牙切齿,骂道:“这小杂毛,倒好本事!”
孙道用眉头一皱,情知若不现些手段收服,斗口也是惘然;单手一摆,提钟在手,冷道:“才刚照面,好戏尚在后头!”说话间巨钟一晃,厉声叱道:“火灵箭!”咒声一发,那巨钟之中登时“嗡”一声响,急喷而出一道火焰之箭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这飞箭箭头却是一尊半身神将,其头戴金甲,手执巨杵,携了烈火呼啸而出,却是舍了金光使,直扑那看似柔弱的明火天尊。
这明火于嚻怪之中,号为天尊,练法修道、心胸城府,自然有她过人之处。她冷眼旁观,虽未分明十分,却也看了个九成九。这孙道用瞧来虽是一身伤病,然动起手来,却依旧不是易于之辈,果然斗法,只怕也未必能讨得了好。思忖之中,那火灵箭已自呼啸而出,排空而来,金光使虽是受挫,却也还有余勇,眼见她沉吟未决,登时吃得一吓,哪里还有犹豫,一声怒喝,立时挺身而出,挥击金光锉,撞向那火灵巨杵。然身形才动,明火天尊却是劈手一抓,一把提住他翅膀,拖将回还,冷道:“以卵击石,有何用来?”她说话之时,乱心尘上已然红光蒸腾,倏欻之间,便升起一幔红锦云帐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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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敦藏在孙道用身后,虽是不能动弹,那眼睛倒是看得实在,见这云帐,却是忍不住有些好笑——这妖女不中用,那火灵这等凶猛,区区一片绣布,竟妄想遮护。不是胆大无知,便是倨傲愚蠢。思忖之中,那火灵已自劈头撞在了云帐之上,这区区一匹布幔,却也果然阻拦不得,一撞之下,顿时将那锦绣扯个稀烂。李敦瞧得全神贯注,见这行景,情不自禁,立时喝得一声“中”来。谁想话犹在耳,那火灵箭堪堪飞至明火身前,却是陡然一个回旋,竟朝孙道用扑了过来。李敦“啊”得一声,失声唤道:“这是什么妖法?”
孙道用一般吃得一吓,眉头一皱,扬起巨钟,厉声喝道:“伏法!”呵斥声中,那火灵一声怪叫,却也果然“嘭”一声炸响,应声而碎,化作了一蓬破碎烈火,须臾间收入钟内,再不见些消息。明火天尊一声冷笑,羽翼一展,半升在空,放出乱心尘,列印咒道:“阴阳顺逆妙难穷,天地都来一掌中!”其咒声一动,身形立消,四周翔动的一干嚻怪,瞬息之间,也消弭无踪。
李敦瞧得莫名其妙,忖道:这独眼龙打不过,是要弃家出走么?思量之时,四周那散乱开放的强瞿、卷丹,却都突地端立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李敦更见愕然,疑惑更甚,私心猜测——便是连这巢穴,也要连根拔去带走不成?疑惑之中,那花朵之内,却是齐齐“嗡”一声响,放出铺天盖地的烈火来。这火焰之中,巍然立得十尊身高数丈的天神幻象。这幻象头戴紫冠,手执长戟,其身后无一例外,均飘有一领随风摇摆的银色大氅。李敦也是世家子弟,如何辨识不得,登时毛骨悚然,倒吸一口冷气,实在按捺不得,惊道:“十方无极飞天神王!这独眼龙修道已臻化境了么?区区一人之力,竟能唤得十王齐头并进!”
孙道用冷哼一声,咬牙道:“她哪里有这本事!这是阵法!她那强瞿卷丹,乃是按阴阳妙理布成的阵势!此阵势一非迷踪,二非障碍,却是个拘神召唤的法阵!这阵势这等神妙,断然不是她一个妖精所能布成。”李敦结结巴巴道:“只怕便是那通天教的手段。”孙道用暗叫晦气,却也不敢气馁,捏动法诀,厉声喝道:“火焰镜!”咒声一动,瞬时化作有数丈之巨的火神阏伯。其立身之地,一般生出火焰之树。这火树枝桠仳离,一众火灵童跃然其上,一个个喧嚣吵嚷,全不客气,只管张弓开弦,望那神王乱射。
孙道用无敢犹豫,仗剑在手,立时迎敌,一时间剑光霍霍,同那十个神王便战在了一处。俗语云双拳难敌四手,孙道用虽也英勇,却哪里能够以一当十,那一众火灵童飞矢掠阵,不过拖延得些许时候,其力竭之时,便是落败之期。范镇岳盲不见物,不知究竟,但听得金铁交鸣,震响无休。思忖片刻,摸索过来,在李敦头顶猛然一拍。李敦一声怪叫,霎时化作一尊趵突飞腾的清水神像。其身虽是清水幻成,然形容样貌,却是栩栩如生——其脸面同人一般无二,只身段却是黑鱼之躯,且腹下缠有一对长蛇,蛇头左右虚晃,“窣窣”声中,蛇信吞吐不定,竟是说不得的狰狞。他变化成就,心中暴躁恚怒,难以自持,然思量再三,却是不敢发作,只忿然道:“你这是作甚?”
范镇岳握住他手掌,淡然道:“我瞧不见东西,自然要借你这视野一用。”说话间冷哼一声,道:“孙师兄忒也老实。何必非要同那阵灵斗个你死我活呢!这破阵之法,途径也多,偏是要择难而上。”说话之际,却自乾坤图中,摸出郭苌宏来。郭苌宏被妖火烧中头颅,除却口鼻安好,眉眼之上尽是烂皮水泡,便是恶鬼也没她丑恶。郭苌宏陡然被提将出来,登时毛骨悚然,不知这范镇岳意欲何为,然私心忖度,哪里会又好事,一见天日,便胡乱叫嚷起来。
范镇岳却是哪里理会得来,冷哼一声,抽出剑来,“噗嗤”一声,穿胸而过,却是将她刺了个通透。郭苌宏一声惨叫,猛然抓住仙剑,颤声道:“你应承过我的!你应承过我的!”范镇岳微微一笑,附身下来,在她耳畔轻声道:“是啊,我应承过你的。我骗了你,那又如何?你便是做鬼,也不能放过我么?”一语言毕,却是飞起一脚,猛然踢在郭苌宏胸口之上。郭苌宏“扑通”一声滚将开去,其滚动之际通身骨骼“咔咔”乱响,眨眼功夫,竟变作了一个身高丈余的肉酱地狱的役使来。正是峨眉的秘法阴司鬼卒之术。郭苌宏变化一成,回头便朝范镇岳一声咆哮,其两眼之中虽是恨意满满,却也身不由己,徒唤奈何罢了。李敦瞧得心头发毛,全无大仇得报的痛快,颤声道:“你杀了她?”范镇岳哈哈一笑,道:“她若不死,拖着两条断腿,又有何用?莫若作个寄命彀鬼,还算是物尽其用。”
第一百三十一节南溟
那役使虽有身形,却只是一团黑气,其头大肩宽,腰腹之下却无腿脚,只得淡淡一缕黑烟,立在当地,便如一个巨大的黑风风筝一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敦见她这形容飘摇虚浮,心中登时生出一股恶念——倘或此刻起得一阵大风,将她刮得风流云散,那才是好!孰料思量之中,那郭苌宏却真如遇得了狂风一般,其通身上下烟丝飘飞,四下游离,只一眨眼,竟真真消弭化开,散了影踪。李敦莫名其妙,忖道:难道这世上竟真有天从人愿这一说不成?正觉惑然,却突听范镇岳冷笑道:“你这妖精,却是藏在这里施法作怪!哼,萤火之光,也敢妄同明月争辉,当真是不知死活。”其话音一落,却果然听得那烈火之内某处,传来那明火天尊凄厉刺耳的惨叫之声。这叫声一起,孙道用身周的那十位神王登时身形一顿,但听轰一声响,烈火爆裂,十王之像顷刻间烟消云散。那强瞿卷丹,也立时还原,潜藏的一众嚻怪,也登时现出行迹来。
孙道用又惊又喜,全然不解何故,懵懂之中,却见那阴司役使单手提得明火天尊,飘然而回。栗子网
www.lizi.tw那金光使脸色如土,却是飞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孙道用面前,磕头道:“上仙慈悲!还请上仙容情,放还我家天尊!”范镇岳听得这话,登时哈哈大笑。孙道用苦笑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那金光使头如捣蒜,急道:“小妖一时糊涂,自不量力,恳请上仙手下留情。”范镇岳嘿嘿冷笑,抬脚勾起那女妖下颌,耻笑道:“适才你嚣张跋扈,口口声声格杀勿论,转瞬之间,便从女皇南冠而囚,但不知这个中滋味,是苦是酸呢?”
那女妖想来受了役使重伤,本来脸白如纸,而今受这侮辱,登时脸色紫胀,然牙关紧咬,却是不发一言。孙道用心软之人,见不得这等行景,劝道:“师弟何苦折辱她来。她一介女流,咱们便是胜了,也胜之不武。咱们正事要紧。何必同她作难。”范镇岳心头鄙夷,脸上却堆起笑来,道:“师兄说得是。只是咱们这一进去,事成之后,还要回转。倘或他们潜伏在外,动了甚么坏心,暗算偷袭,咱们岂不呆了?”
孙道用眉头一皱,想得一想,道:“也罢。栗子小说 m.lizi.tw便将这明火典为人质,同咱们一起到那南溟一行。有她在手,彼时出来,自然不怕他们使诈。”那金光使听得这话,却忙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上仙,那南溟下有烈火之海,上有云雷之池。我们这一进去,哪里还有命在!”范镇岳听得这话,登时哂然一笑,道:“怪道如此。”孙道用略一寻思,轻步而前,捏个法印,却是在明火额头轻轻一点。
那明火经此一点,其两眼瞳孔,登时变作白色;其两耳耳廓倒转,贴服两鬓,竟将个耳洞封得严丝合缝。那金光使瞧得胆颤心惊,浑然不解其为,悚然之中,却见孙道用回转身来,肃然道:“此是我峨眉的封印神术贯耳、障目二咒。此咒之下,耳不能听,目不能视,若不开解,便是三五百年,也难以复原。我们此来,虽是有些贸然失礼,然真真不曾有妨害之心。若是此间事了,孙某定然回还,替你家天尊解这封印密咒。”
金光使听得这话,知是捡回一条性命,登时大为欣喜,立时趋步过来,扶起明火,低声道:“小妖在此恭候上仙功成身退。”范镇岳冷笑一声,信手一挥,便收回了郭苌宏的神通变化。郭苌宏散了秘法,此刻落回真身,却是个浑身血污的彀鬼。她为范镇岳术力所控,虽不甘愿,却也只得踯躅而来,匍在范镇岳足下。孙道用先时于恶战之中,不曾看得明白,如今郭苌宏化出本相,因是血肉破烂的一团,竟不曾辨认出来,讶然问道:“师弟,这是何人?如何其尸身竟被用来幻化鬼魅?”范镇岳微微一笑,将她收回乾坤图中,笑道:“这是同那妖猴一伙的妖道。她为人恶贯满盈,同鬼魅也无甚分别。我看她横竖已是一死,莫若给个变化,叫她再积点功德。来世也好再做人哩。”孙道用听得这话,却是沉默了好一时,良久,才轻声道:“师弟。此举虽是情非得已,但所行有悖天和,还是少用为好。”
范镇岳听得这话,心中不耐烦,唯唯应得两声,道:“今日形势紧急,师弟一时乱了方寸。日后定会三思而行。还请师兄放心。”孙道用颔首道:“师兄有些啰嗦。你可不要见怪。”又叹道:“只是师兄今日也长了眼界。我于九幽之法虽是涉猎不深,但也曾见旁的师兄弟修为练法。这役使活尸穿透幽冥鬼界施法伤人,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师弟年纪轻轻,有这等本事,端的是不世奇才!想来当日师弟也是有心让贤。倘或真是同玄天师弟一较长短,只怕胜负还真是难言。师兄忝长痴岁,坐井观天,却还自爱脸面,当日比试败北,心胸狭窄,居然还一气出走。而今自省,真是羞也要羞死了!”
范镇岳嘿嘿一笑,道:“师兄是人参肉桂,却是错了方子。师弟虽是桔梗甘草,不过胜在对症罢了。”又朝那金光使厉声道:“你这丑鬼也是不醒事。既然落败,还不替我解了这目盲症候。”那金光使被他一呵,立时匍匐在地,磕头道:“我这个破落法子往昔并不曾令人目盲,不过叫人眼花缭乱难以视物,一时片刻,自然便好的。”范镇岳心头发恼,却也发作不得,冷哼一声,握住李敦手腕,阴阳怪气道:“那便还得委屈李师兄,给我作个眼睛。”李敦哪里敢说个“不”字,低下头来,却是默然不敢做声。
孙道用皱眉道:“这却是个什么缘故?”范镇岳摇头道:“我哪里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罢了,既然他说一时三刻自然便好,我再捱上些时候,再作计较。而今还是早些去得沧浪城,才是正经。”孙道用听得这话,便一马当先,走近那虚无缥缈的破碎虚空,放出护身法罩,端色道:“我便先行一步。”一语言毕,便穿身而入。其身形在那破碎之中一晃而过,瞬时没了影踪。范镇岳见他一去,心头却是无端一跳,不容细想,立时拖了李敦,紧随其后,投身而去。
那虚空淡淡一缕轻烟,飘摇云气之中,若有若无,瞧来便是三岁孩童吹一口气,也要消散。孰料穿身进来,却是一处数百丈宽的虚空残破。这残破之外,乃是无垠的微蓝,这微蓝中飘忽有不可计数的明灭微光。那微光之中影像迷离,范镇岳借的是李敦之眼,任是凝视,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暗骂两声,也只得继续前行。李敦乃是清水之身,范镇岳飞得一快,其身上的水纹便晃个不停。李敦心中害怕,忍不住道:“若是我被风吹散了架,你哪里再去找个眼睛!”范镇岳冷哼一声,哪里理会他来。心头发狠,却是飞得更快,倏欻之间,便到了这虚空破碎的尽头。
李敦近了出口,全无将近先祖隐秘的欢喜,反是害怕起来。小说站
www.xsz.tw见范镇岳投身撞向尽头的流光,心头一凛,立时下意识的两眼一闭。才刚闭眼,却猛觉手腕一紧,吃痛之中,听得范镇岳骂道:“蠢货!你闭上眼睛,我瞧什么!”李敦不敢执拗,只得乖乖睁开眼来,举目四望。
原来立身之下,果然如那嚻怪所言,正是南溟之海。这南溟之海静谧异常,海面平滑如镜,竟是一丝细纹也无。然海面上下,却有无数赤红的火焰游弋徜徉。那焰火或是化成对垒的千军万马,厮杀交战,一时间旌旗霍霍,刀剑交鸣,竟是说不得的惊心动魄。厮杀之后,偃旗息鼓,那海面之上,一般是尸身横陈,血流成河。又或是化出那瑶池开宴的盛景,一众天仙笑逐颜开,翩跹而舞,虽不闻飘飘仙乐,一般令人纸醉金迷,神魂颠倒。立身之上,乃是层层叠叠的乌黑云山。那云山巍巍在上,时时放出一只巨大的黑云之眼。其云瞳之中,闪烁着夺目的冰蓝电光。
李敦瞧得目眩神离,恍惚之中,却听得身侧传来孙道用的声音——“沧浪城!沧浪城!”循声望去,却见头顶天宇之上,悬空浮有一头巨大无匹的鹏鸟。这鹏鸟两翼张开,只怕有数百里之遥。其脊背之上立有一山,山顶之上筑有一城,正是云英夫人的居所沧浪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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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镇岳瞧见仙山,哪里还能按捺,立时驾驭仙剑,疾驰而往。孙道用跟在后面,劝道:“古道荒疏,恐有些不测,还是小心些好。”范镇岳心中不以为然,面上也只得笑道:“省得,师兄放心。”口中如是,足下却不曾稍缓,飞升上来,却见那鹏鸟竟已然化作了石头。孙道用愕然道:“这大鹏已然化作了石头,怎么还飞得起来?”范镇岳闷声道:“仙家神物,自然有些古怪。”
言说中飞近仙山,却见山脚下立有一数十丈高的巨碑,其上龙飞凤舞,雕得偌大两个古篆,正是“岱舆”二字。巨碑之后,乃是巍巍山门,这山门之上亦刻得有字,想是岁月侵蚀,已然斑驳破旧。孙道用细看半晌,才认得是“龟山客来”四字。这山门之后,有一径山道,逶迤而上,山道两侧,满是已经化作褐色石头的古木仙树、奇花异草。那草木之中,或是轩馆庭院,或是亭台楼阁,虽早便残破衰败,却也能管窥蠡测,略见当年盛景。孙道用瞧得有几分惘然,叹道:“便是仙家洞府,也有消亡破坏的一日。”
怅然之中,已飘然至于山顶,莅临沧浪城下。这城门之前,有一石龟负碑。那石碑断却,只余得半截。虽是残碑,其上依旧镌文密匝,恐有数千之言。孙道用暼得一眼,却是瞧得一行诗文——仰瞻太清阙,云楼郁嵯峨。虚中有真人,来往何纷葩!炼形保自然,俯仰挹太和。
孙道用瞧得分明,却是更添怅惘。侧头瞧向城门,却见这城门之下,立有一方三丈余高的白玉巨鼎。这巨鼎之中,汪有数尺深的绿水。绿水中生有一截黄藤。这黄藤枝叶繁茂,开满雪色凌霄花朵,其枝节自鼎中蔓生出来,四下攀沿,将整个沧浪城都披覆其下。范镇岳走近巨鼎,按住李敦头颅,凑在那鼎前细看半晌,才道:“这绿汪汪的怪水是什么东西?倒是养得好一片妖花。”他说话之时,离那鼎上的白花颇近,想是气息沾染,那数朵白花突地一颤,眨眼功夫,那花瓣便由白转红。那花色娇艳妩媚,动人之至,且花蕊颤动,尚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来。
范镇岳猝不及防,吓得一跳,噔噔连退数步,道:“这是什么怪东西?倒像活人一般?”孙道用摇头道:“不知道。这鼎耳之上刻得有字,许是有些蹊跷。可惜我却认不得哩。”范镇岳抬起李敦头颅,看得片刻,那古字歪歪扭扭,似字似画,却是哪里认得。绕着这古鼎转得两圈,全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登觉意兴阑珊,索然无趣,便拉了李敦,径直往内。这沧浪城远看金碧辉煌,繁花似锦,谁料走入内中,却是残破非常。那怪花的木须见缝而入,好端端的一座城池,便被它那根须抓得满是皲纹。内庭中的好些馆舍,都已然坍塌,生生作了个乱石花坛。
范镇岳心有所思,全然顾不得孙道用这沧海桑田的伤感,颦眉道:“师兄你也看看,许是李世兄那先祖还有什么心声感应。”孙道用摇头道:“已然到此,那指路的声音早便没了。横竖只在这城中。咱们慢慢寻觅,也不怕它生脚。”范镇岳暗骂一声,也不言语,稍作寻思,便径往内城王殿而去。比及进来,果然有些非凡的光景。那王殿下有台墀,比寻常殿堂要高上数丈。其台墀之下,蟠有一白龙石像,其像虽皲裂残损,瞧来却也威仪非常。孙道用瞧见这等气象,免不了又是一番感叹,又是一番凭吊。范镇岳心头毛躁,也不理会,提了李敦,一声不吭,默然迈步,径直入得这殿堂。比及入内,却见高堂之中,空空荡荡,只立得一尊丈余高的女仙石像。这女仙含笑而立,其右手之中,拿得一柄柄长数尺的玉斧,左手之中,却是捧得一幅古卷。这古卷本封有束带,想是年成久远,那束带已然断裂,那古卷散漫铺陈,摊在女仙掌中,其卷头三个大字,清晰可辨,正是《上清经》。
第一百三十二节羽衣
一见这经文,范镇岳登时心摇神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孙道用亦骇然道:“这镇山宝卷,如何会在这里!”范镇岳故作惊喜之状,道:“实在是侥幸之至!倘或误落妖精手中,那却如何是好!”孙道用瞧得两眼,沉吟道:“是真是假,只怕难说。”范镇岳道:“取来一观,真伪立辨。”孙道用皱眉道:“这玉像之上有些气候,恐怕有些古怪。”
范镇岳道:“一试便知!”言说之中,巨阙夭矫而出,须臾化作一头巨隼。这巨隼羽翼一展,便径直朝经书飞将过去。孰料眼见将近,却突听那玉像笑道:“水中捞月痴心事,镜里拈花却非难。”其言笑之中,那巨隼已自同它撞个正着。那伶伶俐俐的两个爪子,也按在了经书之上。孙道用听得这玉像声息,心中一跳,暗叫不妙,定睛看时,果然那这一撞一按,竟都落了个空。那巨隼心有不甘,羽翼回旋,扑腾数次,然玉像经文只如虚影一般,任它使出十二分的劲来,也摸不着分毫。栗子小说 m.lizi.tw
范镇岳浑然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烦躁,暗骂两声,按捺脾性,朝孙道用道:“这是什么缘故?”孙道用眉头紧锁,道:“且让我试上一试。”说话间捏指成诀,咒道:“万鸦壶!”话音一落,其指尖“哧”一声响,便放出数尺高的赤红火焰来。这焰火升腾闪烁,内中“呱呱嘎嘎”之声大作,只一霎时,便飞扑而出千百头烈火乌鸦来。这乌鸦围绕玉像,四面翻飞,然再是高飞低窜,一般如入无物之境,全然碰不着那玉像。
范镇岳大失所望,两眉紧锁,摇头道:“你这法子同我放剑一试,又有何不同?也是无用之功。”孙道用皱眉道:“不放火烧上一烧,哪里能瞧出内里名堂。”范镇岳诧道:“此话怎讲?”孙道用道:“那神剑所化之物虽不能就近玉像,但这火光却能映照其上。此像便不是术法虚幻而来。这厅堂之上,或是结有限界,或是布有迷阵,二者必居其一。”又惑然道:“我峨眉门下,从来没这等异术。这晏氏先祖,却是如何布成?”
范镇岳叹道:“便没有法子可想么?”孙道用摇头道:“我学艺不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要破解,只怕不能。”范镇岳略作思忖,却是放出郭苌宏来,道:“妖妇,你是有些见识之人,替我瞧瞧,这却是个什么光景。”郭苌宏满脸乌青,两唇死白,通身上下一股腐臭,直葱葱立在当地,两个眼珠子均是浑浊一片。她听得范镇岳这话,朝那玉像直愣愣的瞧了半日,回转身来,道:“这是结穴术。以镇物蓄结灵气,衍生限界。可以入首之法破解。”范镇岳微微一笑,道:“你既然知道原委,便该直言不讳。如何倒话说半截?难道是嫌死得不够通透么?”
郭苌宏听得这话,污浊的眼中,却是流下两行血污来,嘶声道:“我告诉你破解之法,你便能放了我的魂魄么?”范镇岳听得这话,却是冷笑一声,道:“你不怕我食言而肥么?”郭苌宏颤声道:“便是怕,还能如何?”范镇岳冷道:“你寻思着不能逃走,便想胡乱指使,害我困在这限界之中送命么?”郭苌宏哆嗦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况我已自是个死人。我活着之时,尚且不是你的对手,难道做鬼之后,你还怕了不成?”
范镇岳斜睨双目,悠然道:“既然话都说这等地步,依你便是。只要你有方子破解了这劳什子结穴术,我便放你自由。”李敦听得这话,却是没来由一声暗叹,忖道:言而无信,有一便有二,这老牙婆果然是死人心性,糊涂了。思量中,听得她呕哑嗓子道:“结穴之法,依循太极变化之理。此处这玉像,其本尊为穴法中的阳虚,咱们肉眼所见的虚像,为穴法中的阴实。二者本为一体,乃是术者以结穴之法限界而分。分割阳虚阴实,须得借少阳、太阳、少阴、太阴四象之力,结出窝、钳、乳、突四变之穴……”
范镇岳听得太阳“突突”直跳,心头不耐烦,冷道:“又不是请你升堂讲学。啰嗦这许多作甚?单讲这解法便可。”郭苌宏愣得一愣,才涩声答得一声‘是’。应声中撕下四块衣襟,放在那玉像身周,指着李敦道:“四穴之位,便在此处。只消以李敦之血,在此四穴处,画出花假、病、怪、腾陋四道穴符作为入首的祭物。便能破解。”范镇岳皱眉道:“为何偏是要他的鲜血?”郭苌宏道:“这结穴之法,并非不传之秘,然一旦布成,便鲜有人能解。究其原委,并非四穴难寻,只是因为结穴的镇物难以知晓。其镇物不同,解法便会有异。但凡世间之物,无物不可摄入穴中,为其所用。但目今这结穴,乃是李敦先祖布成,其用心良苦,自然是要其后人取得经书。他这后人寻到此地,唯一的凭藉,便是他家的一点血脉。据此揣测,这破解之法,便在他这鲜血之上。”
范镇岳闻言,朝孙道用道:“师兄。既然如此,我也只得放他一试。无可奈何,还要请师兄为我作个眼睛。”言说之中,便伸过手来。孙道用点头道:“正该如此……”一语未完,却陡然脸色一变,愕然道:“怎么你冰冷至此?”范镇岳苦笑道:“我幼时修习鬼法,练法不慎,受了些鬼气。时至今日,也未曾复原。”答言之中,信手一推,已自抛开李敦,对郭苌宏道:“便看你这入首之法,能不能马到功成。”
郭苌宏颤巍巍走将过来,捉起李敦之手,在他手心划出一道血痕,蘸了鲜血,一边画符,一边嘶声道:“老身布法,断无失手之理。栗子小说 m.lizi.tw”她右手画符,左手紧箍李敦手腕。她这手掌冰冷刺骨,又滑腻腐臭,李敦给她拖得几步,便觉喉头发涌,恶心想吐。郭苌宏画符之余,瞧得分明,却是凄然一笑,道:“我落到如今这地步,你不是应该高兴才是么?”李敦见她笑时,嘴角眉梢起了皲纹,皮肉间便有暗黄色腐水渗出,顿时忍禁不得,“呜哇”一声,便吐了起来。他常年不食烟火之物,本该无物可吐,孰料这一番吐,却是吐出一堆腥臭刺鼻的焦黑秽物来。郭苌宏嘿嘿一笑,道:“你满肚子都是妖毒鬼气。早晚也要同我一样。”
李敦白她一眼,道:“再是不堪,我好歹还有一条命在。我是丹汞门人,比不得你们符箓宗,只要我回到金庭,便能寻得好药,疗伤解毒。倒是你,已然是个活死人,便是得了自由,那崇妙洞天,却是再也回不去了。”郭苌宏听得这话,登时收敛形容,再不发一声。倒是孙道用听得这言语,盯住郭苌宏辨认一番,比及看得明白,“啊”得一声,立时悚然回头,瞧向范镇岳,愕然道:“这不是金庭山的郭掌教么?怎么你倒说她是妖精的……”
他话说一半,猛觉手腕一紧,范镇岳五根手指之上,齐齐放出一股阴冷至极的寒气,倾俄之间,便盘踞了五脏六腑,通身血脉霎时之间便凝固胶着,再也动弹不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孙道用莫名其妙,怒道:“师弟,你这是作甚?”范镇岳伸出手来,轻抚孙道用眼皮,笑道:“同门一场,焉能不给你些许便宜。”一语言毕,却是生生将孙道用那两个眼珠子抠了出来。孙道用剧痛钻心,登时一声惨叫。惨叫声中,范镇岳脑袋一晃,其两耳耳垂“呼哧”一声,变作了两条尺许来长的触手,这触手前段凹陷一孔,不大不小,却是正好将两颗眼珠镶嵌于内。那眼珠落入触手窠臼,立时滴溜溜转动起来。范镇岳得了眼珠,视野分明,一把提起孙道用头发,也不见他掐指施法,单是信手一抖,孙道用闷哼一声,却是由头至脚,化作了一幅卷轴。
范镇岳心头得意,将他卷将起来,笑道:“世事无常,想不到你也能有今日……”自得之中,却听郭苌宏道:“成了!这结穴术已然破解。这峨眉天书《上清经》,已经唾手可得。”范镇岳闻言,那两根触手立时竖了起来,耸在其头顶,望将过去。却见那玉像四周,血符消亡,只满地漂浮着数百片破碎的白光。小说站
www.xsz.tw那白光错落满地,时不时飞起一片,立在半空,化作一个白衣飘飞的女仙,或是一脸的萧索,婉转道:“千万金易得,有情人难求。”又或是默然不语,只在这殿宇中黯然踯躅、声声叹息,竟是说不尽的落寞与凄凉。
范镇岳却哪里来这情怀伤感凭吊,眼见于此,哈哈大笑,抚掌道:“机关算尽,到头来却落在我手。可见天意如此,实在是勉强不得……”不曾想得意之中,却突见那玉像手腕之上,凭空现出一人来。这人甫一现身,哪里有客气可言,信手一扯,便将那《上清经》揽入了袖笼。范镇岳竖起两眼,定睛一看,登时又惊又怒,骂道:“你个妖人!原来不曾走!”郭苌宏、李敦一鬼一人齐齐仰头,定眼看时,哪里还有别人,却正是通天。
通天斜坐于上,两腿悬空,晃个不住,竟是一副悠然闲逸之态。他听得范镇岳这话,啧啧两声,嬉笑道:“在你面前,我哪里好意思认作妖人。”范镇岳脸色阴沉,厉声道:“把经书还来,我便饶你一命。”通天“呸”得一声,奚落道:“千里迢迢,我跟你了这许久,你便是连我人影也不曾见。说是要取我性命,也不怕大话闪了舌头。”范镇岳冷道:“你捡了这现成便宜,却不肯走,现身出来,莫不是还有话说?”
通天哼了一声,道:“彼此也给个痛快。你放了丑姑。我便还你经文。”范镇岳听得这话,嘿然一笑,道:“我便知道,你这贱人贼心未死。”言说之中,却也果然将冰砚自乾坤图中放了出来。通天见她身形羸弱,孱孱立在当地,虽是容貌丑陋,却是天生成一番落红飘萍的风流;暗叹一声,板起脸来,道:“这经文我拿来无用。你放她过来,我便还你经书。”范镇岳脸色一沉,冷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经文到手,我自然放人。”通天听得此话,却是破口骂道:“你是个极不要脸之人,言而无信,也不是第一遭。我堂堂通天教主,与你岂可同日而语!”
范镇岳听得这一番骂,不怒反笑,将冰砚望空一抛,道:“依你便是!”通天见他抛掷轻易,似乎全然不曾将冰砚放在心头,又是气恼,又是感慨——原来再是多情,在这经文之下,也要相形见拙。思忖之中,冰砚已自飞到面前,忙不迭伸手扶住,轻声道:“阿牛,受苦了。”冰砚虽是脱身出来,然辖制还在,通身冰冷,舌如顽石,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眼怔怔瞧住通天,眼眶却是慢慢红将起来。通天见其行景,心中了然,在她肩头轻轻一拍,道:“你这师侄半疯半癫,如痴如呆,我若不遂了他的心思,恐他一时羞愤伤了你,无可奈何,只好佯作灰心离去。实则我日日夜夜,都跟在你们身后。果然苍天不负有心人,叫我寻得了这时机。”
言说之中,又自怀中取出一叠金光烂然的雪白羽纱,轻抚片刻,才道:“这霓裳羽衣,乃是家严家慈定情之物。我知道你生性高傲,今生也好,来世也罢,我同你也难有什么瓜葛。但此物品性高洁,寻常人也匹配不得。它生性多情,能应承你的心绪变幻颜色形容。天意难测,世事难料,倘或有朝一日,我不能相伴左右,你见了它这变化,便权当我在你身边罢了。”说话间轻轻一抖,将这羽纱展扬起来,披在冰砚肩头——却是一领轻如蝉翼的斗篷。这斗篷甫一上身,便变作了冰蓝之色。范镇岳从旁瞧得分明,立时嘿嘿一笑,道:“可怜你这一番剖白,我家师叔却不领情。”
他奚落之中,冰砚那丑陋无比的五官,却是突地动了起来。那似乎永远都睁不开的小眼豁然睁开,枯黄黯淡的双目仿佛干涸的枯田陡然化作了澄澈的明湖;那惨白干瘪的双唇陡然丰盈红艳,恰似一朵瘦骨嶙峋的花苞,顷刻间开作了明媚的鲜花;那暗沉无光的肌肤,霎时也变得莹泽玉洁,如同蒙尘的玉璧,拭去了污浊,现出了晶莹剔透的本貌。范镇岳久不见冰砚本相,乍然见她变回形容,一时竟瞧得痴了,便是连《上清经》也忘了索要。
第一百三十三节鹏鸟
通天陡然相见,也是呆得一呆,半晌才支吾道:“原来你这相貌,却是同你心地一般……这可如何是好?”话说出口,却自觉有些惭愧,他生性本来豪迈,这会子却是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愣怔之中,听得底下郭苌宏朝范镇岳嘶声道:“好师侄,你应承过我,只要破解了这结穴术,你便要还我魂魄自由的。”范镇岳听得她这破锣般的声色,这才回过神来,两个眼珠恶狠狠的瞄将过去,厉声道:“啰嗦什么!我应承过你的,难道还少么?这《上清经》我还不曾得手,你便想先自去了,却是哪里来这般的好买卖!”
郭苌宏听得这一番呵斥,再是忍禁不得,浊目之中淌下血泪来,颤声道:“我便知道,你是指望不得的。”通天立在上头,听得分明,也由不得摇头道:“你这呆婆子,你越是有用,他便越不肯放你离去。这般粗浅的道理,你也分证不得么?这贼子天性如此,出尔反尔,实在是信不得的。你而今变作鬼魅,可喜还有几分鬼力可使。不趁机揭竿而起,难道要等到化作尘泥了,再来悔恨不成?”
郭苌宏听他这一说,登时浑身颤栗,少顷,一把提起李敦,虽是隔了尺许,却是“呼哧”一声,自他口中吸出一团黑红交织的浊气来。栗子网
www.lizi.tw范镇岳瞧得分明,登时骂道:“老牙婆,你这是自寻死路!”郭苌宏怪叫一声,将李敦朝殿外猛然一掷,喝道:“快跑!他要夺这经书,没空寻你!回到金庭,他便奈何不得你了!”李敦又惊又诧、又慌又怕,却独独没半分欢喜;然浊气出口,通身却也果然有了真元道息。这脑中虽是乱作一团糨糊,那脚倒是知道要逃的,一时间心思还懵懵懂懂,人却已经驾驭仙风,倏突去了。
范镇岳却也果然如郭苌宏所言,静立当场,并不曾追赶。郭苌宏见他去了,心头五味杂陈,全然说不得是何种滋味。范镇岳两靥含笑,轻步过来,握住她已然腐烂的双手,啧啧两声,道:“老牙婆,你恪职守责,以德报怨,周全大义,我虽是恨你憎你,却也不得不生出几分敬意。只是天下未曾太平,世事也未曾尽如我意,前路磨折,坎坷难行,我又怎么能言而有信,放你独行呢?我一身罪愆,万死不足以购销抵账,将来地府受罪,若没个知交好友相伴,岂不伤心?”话音落时,微微一笑,但是乘便一推。栗子网
www.lizi.tw郭苌宏一声怪叫,身子一仰,倏欻之间,却是化作了一团黑气,扑腾缭绕片刻,便化得了个干净。
通天见他行事怪诞,倒也不以为异,冷哼一声,将《上清经》望殿堂后方一抛,道:“世上之事,也难说得紧,螳螂扑蝉,未必便没有黄雀在后。你也别想着拦下我来,再去拾捡。倘或再叫旁人取了去,我看你哪里再得这么一个师叔来换。”范镇岳闷声不响,也不答言,只管飞身取那经书。通天见他行动,也不敢迟缓,放出龙刍草,带了冰砚,也立时飞出王殿,向外而行。这范镇岳手段非凡,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通天当下倒也不敢小觑。这一番行,自然是风驰电掣。
他疾驰而下,将近那虚空破碎,却见那破碎出口之处,散漫得有一团黑气。黑气之中“呼呼”微响,却是燃有幽冥暗火。冥火之内,肃然默立一个手握铁拐的腐尸老婆子,不是郭苌宏,却又是谁?通天觑见行景,又恨又恼,骂道:“这贼汉倒是狡猾得很!便是徐甲尹喜,也追不上他皮毛。”忿恨之中,听得身后高空之上,却也传来范镇岳奚落之言——“说到狡猾,那也是彼此彼此。只是情令智惛,你莽撞行事,且看你如今是如何脱身。”通天回头一望,但见他衣袂飘飞,两条触手一左一右盘踞头顶,如牛角一般,瞧来如妖似怪,哪里还有半分人样子。
范镇岳见他两目之中怒色隐隐,却是无端欢喜起来,轻抚双掌,嬉笑道:“郭老婆子独身为鬼,那也寂寞得很。你生得好看,脾性又好,倒是给她作个儿子,母子作伴,亲情眷眷,岂不羡煞世人?”通天伤势未愈,自忖交阵,胜负难言,听得他这恶言,冷哼一声,鄙夷道:“那也须得你有这起手段。”一语言毕,其肩一晃,整个人却是陡然消散,如同雪盐入水,顷刻化得干干净净。
范镇岳却是一声狞笑,冷道:“你这奇门遁甲,也有今日这走脱不得的辰光。”通天此法,却也果然是遁甲之术,他隐匿身形,正待将行,陡然之间,但觉周遭一暗,只一刹那,便觉阴风阵阵,刺骨难堪,竟似到了阴曹地府一般。愕然中抬眼四望,范镇岳不见影踪,只郭苌宏神色狠戾,面容阴冷,依旧立在那虚空破碎之前;那满空的虚无之中,却是渐次浮出千百个披头散发的乌风厉鬼来。这些许厉鬼牛鼻马脸,两只眼睛绿光灼灼,似乎但有觊觎,天地隐秘,无不尽收其眼底;那两臂颀长,筋骨突兀,有如钢铁铸就,十根指甲长如竹叶,尖如匕首;其腰腹之下,却是一蓬乌黑旋风,猎猎行时,便自呜呜作声。
这一众鬼魅虚浮半空,却自屹然不动,通天疑惑之中,略作思忖,却是吃得一吓——这范镇岳好生厉害,竟虚化了鬼域与人世的限界;这一群恶鬼昏愦未动,不是视野不及,却是在等范镇岳真身咒法完毕,显形出来发号施令。领会过来,通天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哪里还敢犹豫,立时御使龙刍草,飞升而上。他四望片刻,这仙山虽是崔嵬、宫庙虽是繁多,然要寻个藏身之所,避开这千百鬼魅,却是谈何容易。作难之际,那下方的恶鬼,已自渐渐呼号起来,啸叫声声,端的是震耳发聩,令人惶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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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镇岳见他两目之中怒色隐隐,却是无端欢喜起来,轻抚双掌,嬉笑道:“郭老婆子独身为鬼,那也寂寞得很。你生得好看,脾性又好,倒是给她作个儿子,母子作伴,亲情眷眷,岂不羡煞世人?”通天伤势未愈,自忖交阵,胜负难言,听得他这恶言,冷哼一声,鄙夷道:“那也须得你有这起手段。”一语言毕,其肩一晃,整个人却是陡然消散,如同雪盐入水,顷刻化得干干净净。
范镇岳却是一声狞笑,冷道:“你这奇门遁甲,也有今日这走脱不得的辰光。”通天此法,却也果然是遁甲之术,他隐匿身形,正待将行,陡然之间,但觉周遭一暗,只一刹那,便觉阴风阵阵,刺骨难堪,竟似到了阴曹地府一般。愕然中抬眼四望,范镇岳不见影踪,只郭苌宏神色狠戾,面容阴冷,依旧立在那虚空破碎之前;那满空的虚无之中,却是渐次浮出千百个披头散发的乌风厉鬼来。这些许厉鬼牛鼻马脸,两只眼睛绿光灼灼,似乎但有觊觎,天地隐秘,无不尽收其眼底;那两臂颀长,筋骨突兀,有如钢铁铸就,十根指甲长如竹叶,尖如匕首;其腰腹之下,却是一蓬乌黑旋风,猎猎行时,便自呜呜作声。
这一众鬼魅虚浮半空,却自屹然不动,通天疑惑之中,略作思忖,却是吃得一吓——这范镇岳好生厉害,竟虚化了鬼域与人世的限界;这一群恶鬼昏愦未动,不是视野不及,却是在等范镇岳真身咒法完毕,显形出来发号施令。领会过来,通天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哪里还敢犹豫,立时御使龙刍草,飞升而上。他四望片刻,这仙山虽是崔嵬、宫庙虽是繁多,然要寻个藏身之所,避开这千百鬼魅,却是谈何容易。作难之际,那下方的恶鬼,已自渐渐呼号起来,啸叫声声,端的是震耳发聩,令人惶急。
危急之中,瞧向冰砚,道:“倒不知你有没有些许法子。栗子小说 m.lizi.tw”一语毕,却是自鼎中取出一片草叶,放在冰砚耳中。这叶子倒也乖觉,一沾皮肉,瞬时变作了一只蚊虫大小的鹦鹉。其一变化,冰砚立觉脑门一紧,通天立身在前,双唇紧闭,耳中却是分明听得了他的一声“得罪”,稍作思忖,再无其他,必是心神相通之法。当下也不客气,心道:“这仙山并无洞府,藏身艰难,那大鹏却还有个肚子。”
通天听得她这心语,无敢犹豫,立时疾飞而去。行进之中,惑然问道:“这鹏鸟虽大,鬼魅搜寻过来,再是肠肠肚肚,却是如何藏身?”冰砚心道:“这鹏鸟历经岁月,化作了石鹏,却一般能翱翔在天。人力也罢,天道也好,它死而不僵、亡而不坏,其脏腑之内的先天之气即便是到了今时今日,也断然不会消弭。郁结至今,只怕早便成了个炼妖的熔炉。寻常鬼魅,断乎不能进入。咱们藏在其内,虽不是什么长治久安之计,暂避一时,却是使得。”
剖白之际,通天已然到了这鹏鸟喙口,它身量巨伟,这喙口自然也大得惊人。想来是年成久远,其咽喉处碎石堆叠,竟成了个迷阵般的石林。通天落身进来,冰砚细看周遭,心中暗叹一声:“他是个聪明之人,只怕瞒不得多久。小说站
www.xsz.tw”通天道:“他既然想得到这里,自然不敢以鬼魅化身进来。若是活人,这里广阔如此,一时三刻,哪里寻得来。若是挨上些时日,你我伤势好上几分,哪里还将他放在眼中。”言说之中,细想得一想,又自鼎中取出数株仙草,遵循奇门之理,植在了化石之中。
冰砚见这仙草叶若修竹,一根两茎,纠缠若抱,同自己耳中之物乃是一种,也有些好奇,心下询问,通天却是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媒竹草。若是持有者有心,一个便能听见另一个的心声。”冰砚听得这话,却是瞪他一眼,心道:“此分明便是你的心神相通的秘法,倒好意思胡诌。”
通天嘀咕一声,分辩道:“我那心神通乃是五行寄生之法,其术法一成,慢说你这心声,只要是你心头所想,一丝一毫我也能悉数知晓。哪里如这媒竹草一般,只能听见对方欲说之辞,相告之言。二者虽是有些相类,到底不一样。”冰砚却哪里搭理这由头,反又问道:“这媒竹草布置所成,却不知是个什么阵势?”通天笑道:“这也不是什么阵势。此处一无日月之辉,二无水泽之气,这仙草离了我的神鼎,生根于此,只怕活不长久。我布了个坎像兑位的虚卦在此,也好养活些。”冰砚听得这话,更是稀奇,心中问时,那通天却又嘀咕一声,道:“说来你又不肯信。小说站
www.xsz.tw这媒竹草种植在此,别的道路也罢了。他若是踏足咱们行走这一路口,断然不会发现端倪,定会寻访向别处。”
冰砚暼他一眼,心道:“你痛快些,如何这话总是说个半截。”通天嘿嘿一笑,道:“他心性寡淡,同我不投缘,又同你不相知。有媒竹草在此,他自然会绕道。天理如此,若要我说个一清二楚,那却是不能够哩。”冰砚心中好笑,细想一想,又问他:“那沧浪城中那凌霄花颇见神异,你可识得是个什么来历?”通天撇嘴道:“哪里是凌霄花!那是媚兰!沾了些人气便鲜妍光彩。家常养着,一是好看,二是逗趣解乏,倒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他口中说辞,足下却不曾轻慢。每多走得一段,通天心中便多上几分宽慰。原来鹏鸟肚腹之中,竟也是个朗朗乾坤,广阔世界。先时位于其咽喉,地势狭窄,不甚分明。而今深入腹地,却是开阔得很。内中山峦平原、险峰深壑,竟是一应俱全。通天瞧得两眼,倒是跌足道:“怎么里面竟这般亮堂!便是那沧浪城都有所不及。倒是便宜了他哩。”冰砚心道:“这光亮源自那鹏鸟的先天之气。自然比外间明亮。”
通天立地望了一望,指着一处山峰道:“你瞧这山势,只怕是鹏鸟的心房所化。世人常道,聪慧之人心有七窍,这鹏鸟也算是神物,它便没有七窍,也断然不至于一窍不通。这心化为山,心窍自然也就成了洞府。咱们这厢过去,也好寻个偏僻隐秘之地,休养生息。”冰砚听得好笑,心道:“神鸟有知,倘或没有洞府,只怕也要不好意思。”通天飞升过去,绕着这山峰转得一晌,却果然于山腰处寻得了七处洞府。他望了两眼,便朝第第四处洞穴迈步而往,冰砚奇道:“七处洞府,你如何偏要走这一处?”通天笑道:“倒是乖觉了你!我走哪一处你才不问这话?”冰砚也有些觉得,想得一想,心道:“我便不信你是闷头走的。”
通天笑道:“你是个聪明人,这当口也糊涂。这七窍通于七情,自然是喜、怒、忧、思、悲、恐、惊。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大喜之后,未必不是大悲。是故这欢喜心窍,明为坦途,实为险道也!还是不走为妙。怒者,奋起而不可遏也!失德、失智之始作俑者也!你也是个读易读老了的,刚而易折,劲而难久,那自然是知道的。便是走江湖的老幌子也会说‘亢龙有悔’罢?所以这勃发心窍,也是走不得的。忧者,顾往昔之所失、愁将来之未得而忘于当下。老夫子有言,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这忧人者也好,自忧者也罢,戚戚然不知行远必自迩、登高必自卑。这等行不顾言、言不顾行的行道,咱们还是避而远之的好。
悲者,穷也。居下而不获乎上,居上而不达于下。不信乎朋友,不顺乎亲;不明乎善,不诚乎身!呜呼哀哉!这等背时倒灶之路,便是有鬼来推,我也不走的。恐者,愚也!居下而畏上之将陵,居上而惧下之不援。生而不知慥慥然居易以俟命,偏偏惛惛然行险以侥幸。正所谓举而将射,失之正鹄,焉能不恐?惊者,不明天命,不识人伦,不好学,不力行,不知耻,惶惶不知尊贤,恍恍不知亲亲。这般绝路,你也要走么?”
冰砚听得他这一通歪理,由不得好笑,心道:“依得你说,那这思者,又是如何走得?”通天拍手笑道:“思者,豫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既然是不穷之道,通达之方,不从此过,又将何向呢?”冰砚听他这话,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心道:“这亡命之途,也好叫你做了这许多学问。倒可惜了,你若是生在腐儒门第,只怕天下人全都要被你酸了。”通天听得她这心语,登时哈哈大笑,在自家肚皮上狠狠拍得两下,这才笑道:“也是你,它才酸得起来。”话说出口,却见冰砚颇有几分不自在,猛然醒悟,便讪讪的不大好意思,挠挠后脑勺,一时倒没了言语。
第一百三十四节虹兽
默然之中,已然步入这洞穴深处。小说站
www.xsz.tw只是洞窟虽深,四周却并不见晦暗。那通道石壁之上,隔不多远,便镶有一盏壁灯。这壁灯灯座形如凤凰尾羽,灯芯处却是小小一方玉石磨盘。这磨盘上果然也套有木枷,只是推磨的不是驴子,却是指头大小的一只石猴。这猴子若是推得勤快,那石磨便光华明亮,宛如银汉明星;若是推得惫懒,那石磨便黯淡无光,如同焦炭余烬。
通天瞧这行景,倒是有些踌躇起来,道:“这洞府有些神异,只怕是仙家旧馆。若是留有甚宝贝,灵光照耀,只怕会生出妖精。”冰砚心道:“我看那些灯芯石猴,便已经有了妖像。那肯推磨的,也还混沌。会偷懒的,只怕已经有了灵性。再过些年月,定然作怪。”通天听她这话,不敢大意,隐身匿形,悄然而进,行走多时,这通道便渐渐开阔起来,其上下、两壁,皆以异术作了铺陈装饰,直是与别处不同。
其穹顶瞧来湛蓝一片,晴朗明白,仿佛碧霄晴空;且时时有仙客幻像飘逸其上,或乘清风白云,或驾仙禽异兽,倏忽往来,如真似幻。栗子小说 m.lizi.tw其两壁却是幻作了花圃,那艳丽妩媚的奇花异卉、翩跹徜徉的狂蜂浪蝶,甚或花叶深处嬉戏顽耍的稚子幼童、轩圃远方品鉴赏玩的骚人墨客,也都影影幢幢,恍恍惚惚之中,似乎非但图形见影,便是蝉噪人语,也隐隐可闻。端的是群芳争妍、万艳纷呈。这地面踏足其上,虽是实实的山岩,瞧来却是潺潺的涓溪——游弋追逐的细鱼、蛰伏静守的虾蟹自不待言,那飘零的落红、照影的惊鸿竟也是一样不少。
通天瞧得目眩神离,心中由衷赞叹:“若无精怪,这地方倒实实是个绝佳的洞府。”冰砚心道:“虽是好看,终究是虚无中变幻来的。褪却仙术,其本来面貌一般是粗粝难堪的山岩石头。”通天心道:“这山岩石头虽不好看,然生性坚毅、品性忠直,那也有它的好处。也不比这景致差。”
冰砚听他心声,闷闷不答,思忖之中,却突听前方传来一悦耳至极的女声惊呼:“有人来了!”听此声响,冰砚、通天皆是吃了一吓,悚然抬眼,却见前方空旷之处,立有一张白石圆桌。栗子小说 m.lizi.tw这圆桌之下,撑立三根石墩。墩底刻作桃木,其上桃果累赘,桃叶披离;墩身却是一只猴子,这猴子足踏桃木,两臂上举,其两目哀怨、神色颇见憔悴,似乎已然力乏,却又脱身不能。只是石墩有三,这猴子却只得两头。一处石墩只余得一个墩底,墩身却是不知去向。
这圆桌之上,而今匍匐得有一只异兽,其身形乃是一段五彩霞光,氤氲变化,全无常态。其首尾两端,各各生得一颗头颅。其头似乎驴,然五官紧凑,却又似乎人。如今这两颗头颅,都调转过来,四目囧囧,却是将冰砚、通天下死盯住,一头不无欢欣,笑逐颜开,悦声道:“久不见雅客,萧条寂寞,唯得沉酣相伴,一时恍惚,失迎失迎。”另一头神色矜持,面貌端庄,倒也温言道:“有失迎迓,失礼失礼。”
通天见其和睦,似乎并无加害之心,且通身灵光熠熠,全无妖气,再是隐匿,一般也露了行藏,倒也落落大方,索性散了术法,揖手道:“探寻仙府,无意中来此,扰了上仙清修,还请莫怪。”那异兽一头颔首道:“我那真魂早便舍却此地,飞升去了。单留得我这浊气肉胎,在此盘亘,哪里还有甚么修行!”另一头慨叹道:“不过是时日虚耗罢了。倒是日日盼着有人来此说上些话呢。”
通天识不得它这来历,听得它谦恭温和,也不拘泥,竟问道:“凡夫俗子,认不得上仙,小子不忝,恳请上仙见告。”那异兽一头盈盈一笑,缓声道:“我真身乃是盘古的一粒心瞳,因时辰不同,或生霓虹,或生云霞,仙家旧时有个诨名,唤作定更石。”另一头浅浅一笑,道:“往昔我游戏人间,爱饮山涧林泉,世人眼拙,认不得我本相,只见我这虹彩形容,也唤我作虹兽。”
通天听得这话,登时一愣,半晌才道:“原来这大鹏万万年不坏,遨游在空,却是上仙之力。”虹兽一头颔首道:“正是如此。”另一头有些感慨,轻声道:“神通虽大,职责也重。我这肉胎盘亘于此,已经不知有几多年月了。而今人世如何,竟是一毫不知。”前那一头微微侧头,轻轻叹一口气,道:“只可惜那猴子离开此地,替咱们人世一走,如今却是音讯全无。”
通天听得这话,指着圆桌之下,道:“上仙所说的猴子,是这石墩么?”虹兽一头道:“若不是它,还有谁来?这石猴借了我的灵光,得了神识,从龙甲神章中去得了人世,从此音讯渺茫,也不知它是生性顽劣,贪图人世繁华,不肯回还,还是遇得了修道的圣人,误以为它是妖魔精怪,无辜受了屠戮。”通天听得这话,却是心中一跳,盯住那圆桌细看了一刻,这才颤声道:“上仙足下之物,便是龙甲神章么?”
虹兽一头微微轻点,道:“正是。”通天立时长吁一口气来,道:“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那虹兽听得他这慨叹,闻弦歌而知雅意,一头黯然垂首,道:“原来不是寻访修真洞府的道人。来便是来了,那也是要去的。”一头有些不舍,颇恳切道:“两位有这仙缘,偶然来此,何不多盘亘些时候?何必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我虽然失却了真魂神通,没这仙法传授,但肉胎灵光眷眷,定能助二位修行。”通天愧然揖手,道:“某虽有此心,但此番到此,实为避祸。身后尚有恶人逼迫,倘或淹留在此,只怕性命难保。今日一见,乃是奇缘。倘或日后得了安身立命的根本,定然再来叨扰。当下危急,还请上仙不吝,借这龙甲神章的神通,助我等一臂之力。”
那虹兽听他言辞恳切,倒也不便劝,一头微微轻叹,道:“既然如此,那自然不敢留客。栗子网
www.lizi.tw”另一头低下头来,伸出一道霞光,一边在那圆桌之上轻轻描画,一边轻声道:“龙甲神章虽是瑰宝,但而今也只能借道南溟之海,送你们去神州四海海眼。但不知你们,却是欲往何方?”通天惑然道:“这神章乃是奇门瑰宝之首,格局布划,自然能无所不往,如何只能去得四海海眼呢?”
那虹兽两张脸面,一张颇有赞叹之意,微微点头,却不言语;一张颇有可惜之情,缓言道:“实实你有所不知。这龙甲神章,龙甲为经文贝叶,神章才是变幻法门。这龙甲在此,虽有神通,却没有那穿越虚空的法门。南溟北冥,虽是虚空之所,但其海水,都同神州四海海眼相连。如今这一番布置,自然只能送你们去往四海。再不能是别处。”通天听得这话,却也只得暗道一声可惜,慨叹之中,听得冰砚道:“西海!去西海!”
通天知悉其心,也只好依得;同那虹兽一说,那虹兽一头喟叹一声,道:“那猴子当日也是去的西海。”另一头道:“若是有心,去向何方又有甚打紧?”其言说之中,那圆桌之上“扑簌”一声,却是升起一道趵突的泉水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泉水喷涌而出,巍然立在桌面,须臾之间,便化作了一面活水镜子。这镜子水纹荡漾,内中游鱼水草、暗礁碣石隐约可辨。通天心中欢喜,连连作揖,连声道谢。那虹兽两张脸面,一个含笑道:“略尽绵力罢了。不能尽如人意,也不必客气。”一个略有伤怀之态,道:“世间常有不平之事,也多有不尽之情,世外虽不能周全济世之志,却能成全相忘之心。我等有缘,只盼将来还能再见。”
通天点头道:“今日恩德,某刻骨铭心,断不敢忘。”言罢礼毕,也不耽搁,便牵了冰砚,望那水镜投身而去。通天居外而观,只当投身进来,定然通身湿透,阴冷难受,因此早便捏动法诀,布下防水之法。孰料穿身进来,却是一处有数十丈之巨的迅疾涡流。这涡流四面海水翻涌,奔腾急喷,恐怕投之以铁,也能须臾绞作齑粉。涡流内里却是虚无空洞,一无所有。立身其内,虽是身不由己向那空洞深处急速掉落,但身体轻盈,飘飘然竟如凭云临风一般。这涡流上不见顶,下不见底,茫然未知其所穷,通天暗叹一声,冰砚亦心道:“天地奥妙,哪里是人力所能窥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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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感慨一时,也不知过得几多时辰,通天忽觉足下一顿,低头一看,下方瞧来虽依然是空洞一片,足下却已经是实实的踩中了地面。只是这地面冰冷,定是冰块无疑。正自揣测,眼前陡然一亮,霎时之间,便离了那虚空涡流。落身出来,视物尚未分明,通天却突然听得“喀”一声响,腰肋之上陡然一阵剧痛,愕然低头,却见一只生满尖刃的螯钳正拦腰将自己钳了个正着。愤然抬眼,却见身侧盘有一头怪物,其上身为人,腹之下却是一只赤红螃蟹,其腰肋之上生有一对大钳,一只飞扬在空,“咔咔”作响,一只却正钳在自己身上。
这怪物哈哈大笑,厉声道:“何方妖孽,竟敢擅闯寒潭冰泉?是活得不耐烦了么?”通天勃然大怒,哪里啰嗦,手腕一抖,瞬时放出璇光尺来,望着螯钳之上猛然一拍,但听“乓”一声响,那螯钳瞬时崩开,其钳壳之上裂纹满布,鲜血横流。这怪物一声惨叫,一干钳足“哐哐”乱拨,慌里慌张急退丈余,一声嗥叫,张口便吐,片时便吐出一大堆黏稠无比的绿色脓液来。这脓液之中,散有许多暗黄色的小颗粒,经风一吹,一粒粒全都动了起来,眨眼功夫,便长成了一个个磨盘大的螃蟹。此一长成,便满地乱爬乱窜,朝通天潮水般涌将过来。
冰砚虽未见识,却是有所耳闻,立时心道:“这是蟹寄生。那是它的蟹黄。”通天暗骂晦气,又暗自庆幸它螯钳所下,只是腰肋,不是颈项,眼见那螃蟹滚滚而来,“呸”得一声,骂道:“这破落妖精!也敢趁便下此黑手!”也不列印,也不咒诀,将璇光尺望空一抛,霎时之间,那玉尺之上便毫光四射,辉光映照之下,那螃蟹尚未涌近,便渐渐僵直起来,也不多时,一个个便立定当地,再不动弹。只那蟹壳,却是红得如烙铁一般。
那蟹寄生惑然不解,伸出螯钳,在一个螃蟹壳上轻轻一敲,但听“啪”一声响,蟹壳顷刻迸裂,现出壳下嫩肉来。这嫩肉一无血气,二无腥味,却是直直飘出一股熟肉甜香来。冰砚闻了个实在,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心道:“你法子也多,何必如此。”通天冷哼一声,道:“这鬼东西有毒的!你不见我肋骨都黑成一片了么?不给它几分颜色,它哪里知道好歹!”
冰砚吃了一吓,心中发急,道:“那还不将它拿下,叫它取解药来。”通天嘿嘿一笑,道:“它便没有解药,那也不怕。我作这教主,历经这许多年,何等暗算不曾经过。区区一点妖毒,哪里奈何得了我来!”口中虽是豪迈,手下倒也不曾迟缓,放出神鼎,取出一片草叶,敷在腰肋之上。这草叶本自翠绿可爱,在那伤口上一贴,登时漆黑如墨。冰砚心道:“这是何物?这般神异,稍一附体,便能轻易解毒。”通天嘀咕一声,道:“想得美呢。这是柤稼草。不过能暂时压制罢了。哪里能解毒!”说着又微微一笑,瞧向冰砚眼睛,道:“你是担心我死于非命,还是担心自己无人照顾?”冰砚微微一愣,旋即板起脸来,心道:“可惜这柤稼能压制毒药,却不能锻压轻佻。”
通天听得这心声,瞧向那霓裳羽衣,却见它雪白依旧,湛然并无一丝杂色,莫名其妙,竟生出满腔失落来,思忖片刻,歪嘴道:“只怕是我死了,你这衣服才能换些许颜色。”冰砚心中一动,欲待一说,隐忍片刻,终究默然。通天悻然之中,突听那蟹寄生“呜”一声啸叫,其声高亢,四下回荡,有如号角鸣兵。通天暗骂一声,道:“这该死的畜生,却是还有帮凶。”冰砚曾从少君处略知一二,思量起来,心道:“这蟹寄生所唤之人,乃是獬豸。这獬豸有些神通,你旧伤未愈,又添新创。还是小心些好。那獬豸是明理之人,你下些软,同她好言商量,断然不至于动手。”
第一百三十五节法门
孰料通天听得这话,却是脸色一沉,其两额太阳突突直跳,冷冷道:“下些软?区区一个羊骚疙瘩,倒要我堂堂一个通天教主同她好言商量?如今便是虎落平阳,我也还有二两骨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冰砚听他这分证,那十分之中,只得一分怒意,九成九倒都是气话,又是可恼,又是可笑,一时倒也不好拿话分刌,细想一想,心道:“你小心些,别叫我白嘱咐。”通天听这心语,却又莫名心喜起来,脸面之上却又端然放不下来,咳嗽一声,却也将神鼎碎裂作数片,布成了阵势。
他神通一成,身形立时消弭,那蟹寄生乍失人影,全然不知惧怕,反是赤红了两眼,乱舞螯钳,嚷道:“小毛道,哪里就跑了!我家主人还未来哩,你倒做了这乌龟……”他吵嚷未休,却突觉咽喉一紧,一人五指如铁,已然紧紧钳住了喉咙。这当口哪里还有别人,自然是通天遁形而至。这蟹寄生吓得魂飞魄丧,一众螯钳四下乱舞,却哪里钳夹得住,惊恐之中,听得通天的声音——“依得我的脾性,便该将你大卸八块,但今日本教主心头畅快,便饶你这小妖一条贱命!”其话音一落,蟹寄生便觉喉头一松,“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伸手一摸,颈项之上却是深深五根指头印痕,若再多一分力,只怕这脑袋便要搬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后怕之余,再不敢则声。
通天将其抛掷,也懒与它啰嗦,携了冰砚,自顾而去。经行之时,却见獬豸驾驭仙风,也正风驰电掣赶来。冰砚恐通天多事,心中忙道:“别理它。正事要紧。”通天知晓她心思,哂然一笑,倒也依得,只管行路。冰砚细想旧日从少君处听闻而来的路径,指与通天,一路行来,果然过得长颈狼之谷,到得那迷彀草之林。冰砚心头说道:“这林子有些神通,倒不要大意。”通天撇嘴道:“这等稀松把戏,也好来唬我哩!”言说之中,便放出天辰,升起豫章草来。
豫章草漂浮凌空,生作一只轻烟虚化的白羽仙鹤,径直往前。通天尾随其后,悠然而行。这仙鹤行不多远,便有些许钉灵人瞧见其影踪。栗子网
www.lizi.tw那钉灵人孤陋寡闻,认不得这神通,长啸呼号,集结过来。一众人等使了长矛,或戳或敲,忙个不停。那仙鹤乃是袅袅白烟化来,被这长矛一通搅扰,不过略略模糊,哪里会稍作停驻。一干钉灵人又惊又怒,却又寻不出由头,一时喝骂咆哮,乱作一团。行得一时,已经出得这迷彀之林,放眼眺望,已能望见远处白泽的神殿。而豫章草周遭围聚而来的钉灵人也堪堪近百。通天嘿嘿一笑,朝冰砚心道:“相送至此,焉能不给些兴头。”冰砚忙应道:“收了神通,自去便是,何必胡乱伤人……”
一语未完,豫章草已自袅然而消,天辰之上,已自升起神护草来。这神护草甫一现身,倾俄间便化作一尊丈余高的金甲神人。它金杵在手,“呔”一声怒喝,其声威之盛,便当真是天神下凡,也不过如此。那一干钉灵人猝不及防,又意出望外,登时一怔。通天一声偷笑,心道:“这一干呆子,吓得傻了,便是亡命也不知晓……”孰料言谈未尽,这一干钉灵人却齐齐呐喊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扑向神护草。通天闹了个没趣,干笑两声,收却神通,悻悻然自去,心头兀自道:“无知者无畏,古人诚不我欺。”冰砚见此,未免有几分好笑,见那一众钉灵人扑得个空,一个个如呆头鹅一般茫然四顾,又忍不得有几分好气,斜睨通天一番,一时恍惚,却又无端想起自家孩提时来。
正自懵懂,却突然听得耳畔传来一声轻笑——“贵客临门,又何必自尊自惜,不肯相见?”幡然醒时,却见通天已然进得这白泽的神殿。循声望去,却见一处玉壁之中,盘卧一物,身如麒麟,却通身白毛,其面容似人,五官清秀雅致,正是白泽。通天见她颇有神通,这障眼之法不灵,干笑一声,收却天辰,揖手道:“冒昧来此,未曾拜谒,有失礼数,还请见谅。”白泽笑道:“用你们的话说,礼者,得事之体也。忠信为其本,义理为其文。但人生一世,也不过那些许年头。穷尽你们一生,也只会有求于我,却等不到我有求于你。此时有礼而往,彼时却无礼可回,还谈什么礼呢?”
通天听得这一说,却是嘿嘿一笑,又揖手道:“仙家潇洒,原也不拘小节。是小道糊涂了。王某今日来此,却也果然有一事相求,还请上仙成全。”白泽笑道:“你身上有毒,莫非是想求取解药?”通天摇头道:“毒物虽剧,也不是无方可解。这等小事,也不至于千里迢迢,劳烦上仙。”白泽瞧向冰砚,微微颔首,道:“你娘子面有病容,正是鬼气入体之像,莫非是要求取解救之方?”通天听得这一声娘子,心中欢喜,由不得连连点头,少顷醒悟,又忙忙摇头道:“她这症候虽也麻烦,不过多费些时日,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
白泽笑道:“这迫在眉睫之事,你也不着急。倒也真是奇了。难道你夫妇两个,都不怕死么?”通天微微一笑,道:“死不足惧,生则可畏。蹈死犹如白驹过隙,只一须臾,便可脱尽烦恼。处生好比负重履冰,时时忧虑,时时煎熬,世人但知辎重可喜,却不知灾害可畏。偷生恰似入枷锁,赴死正如脱镣铐,由是观之,死有何惧,而生有何喜呢?”白泽笑道:“世人都只顾得眼前,想不到身后,你这道人,倒也还有几分见地。也罢,我枉费心思也无益处,你有所求,直言不妨。”
通天心中欢喜,万不料这白泽竟是这等好说话之人,也不虚礼,忙将来意相告。栗子小说 m.lizi.tw白泽听得这话,沉吟片刻,道:“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但不知你夫妇二人,可精擅奇门遁甲之法?”通天听得这话,登时抚掌笑道:“岂敢岂敢,上仙在此,王某哪里敢认这精擅二字。”白泽颔首道:“既然你有些名堂。正是合式。你娘子身负不世的神器玄黄钩,那也多了几成胜算。”通天听得这话,却是怔得一怔,道:“这话小道却是不解。但不知这神器在身,却是有甚么关碍?”白泽颔首道:“这世上的神兵,只有三件,乃是天尊自虚无混沌之中炼化而来。这第一件,乃是元始天尊的混元珠,第二件,乃是道德天尊的虚空镯,第三件,便是灵宝天尊的玄黄钩。三件神兵虽然神通有别,但在虚空之中,却都能保器主无虞。前不多久,有一个唤作真童的道人,一般前来求取时空转换的法门,但他施法出了差池,而今坠落时空涡流之中,再也不能脱身。”
通天听得这“真童”二字,却是“啊”得一声,好半晌,才道:“原来是他。”白泽奇道:“难道这真童,你也识得?”通天点头道:“认得。他曾救我一命。因他之故,我那道号,也唤作真童。”冰砚听得这话,却是觉得奇怪,心道:“既有敬重之意,如何你倒将他名字作了自家道号,也不避讳,未免有些不恭。栗子网
www.lizi.tw”通天沉默片时,终道:“你有所不知。我曾在迷阵之中困死。因为我家有神术三魂迷生道,才得以重生。但重生之人,胎生元命便有些异样。须得筑铜铁之像,借接煞游魂之名,才能立三命之宫,得势得时。”冰砚听得一头雾水,旁的也罢了,单问道:“接煞游魂是甚么意思?借他的名字,却是个甚么究竟?”通天缄默片时,轻声道:“接煞,乃是道家起死回生之法。接煞的游魂,自然便是行接煞之法而丧命的亡魂。这起亡魂性命丧亡,命格还在,借他们的名讳,自然是为了叫重生之人先天之气复入十二宫之道。”
冰砚瞠目结舌,半晌才应道:“只是一个名字,便有这等神力么?”通天轻声道:“术书所言,是真是假,我也不敢妄言。”说着细瞧了冰砚两眼,见她虽有些惊异,一无惊恐畏惧之色,二无嫌弃厌恶之态,一颗心便落在了实地,呢嚅片时,有心说些言辞,然千言万语,哽在咽喉,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倒是白泽盈盈笑道:“原来你同那小道人,还有这些夙缘。”通天诺诺应得两声,便再请教,白泽倒也慷慨,便将那崤山四灵池取噎神之泪的法子,悉数见告。见其受教,白泽又道:“方子是有了,但崤山有道人把持,寻常人等,万难靠近四灵池。那真童知晓上古密道,倒是可以不动声色,悄然潜入。小说站
www.xsz.tw你们一个鬼气侵扰,动弹也难,一个又是伤、又是毒,却要如何成事?”通天微微一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上仙今日赐教,王某铭记在心,若是有缘,定报今日之德。”白泽笑道:“我寄宿在此,已经沾染了这个世界的灵光惠色,但凡世人有所求,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今日之事,于我只是举手之劳,不值得你记挂心胸。”
通天叹息一声,道:“上仙客居人世,囿迁在此,足不出户,却知天下神异,真真令王某汗颜。”白泽笑道:“人世之变,莫不有星宿以应;天地之物,无不能以易数测其然。我也并无什么过人的本事,不过是活得长久罢了。”其言说之中,身形却渐渐淡了起来,不过须臾,便自那玉璧中化得一干二净,再不见形容。通天牵了冰砚,缓步出来,喟叹道:“不过是活得长久!”冰砚亦慨然道:“长生不老,于人而言,却是这等艰难。”
通天听得冰砚也有些惘然,在她手腕轻轻一拍,也不多言,放出豫章,便再次走入那迷彀之林。那一干钉灵人已是见得一回,虽觉怪诞,却也奈何不得,一个个交头接耳,唧唧咕咕说个不休,倒再也不曾围拢过来搅扰。通天眼见出林之路将至,问道:“咱们得了这法门,是先去寻你弟子,还是先去崤山……”其声未落,已自一脚踏出迷彀林。这迷彀林中,云天湛然,孰料这一步踏出,那天地却是变了一番形容——高天之上阴云密布,黑风呼啸,身前万物都黯淡无光,通通失却了颜色。通天乍然一见,登时一愣,那话说一半,却是再难开口。
愕然之中,突听背心“嘭”一声响,不知何物,已然猛然击中。陡然之间立身不稳,登时一个踉跄,连带冰砚一起摔倒在地。愤然中尚未起身,但觉后颈一紧,已被一人提了起来。侧头看时,身后之人不是旁人,却正是金庭山的郭苌宏。她皮肉腐烂,手上用力,那烂肉之中便有尸水滴滴答答流将下来,流了通天一背。通天又惊又怒,又气又急,喝骂道:“偷袭暗算,好不要脸!亏你还是大家出身!”
怒骂之中,但听身侧“哧哧”数声轻响,一缕黑色轻烟自虚无之中翛然而生,氤氲片刻,这黑烟便化出了范镇岳的形容。他身着黑袍,头顶直葱葱立得一对眼睛,通身上下一股黑气涤荡飘摇,瞧来竟是三分似人,七分似鬼。他甫一现身,便“啧啧”两声,奚落道:“你也是个中好汉,何必作践自己?”言说中扶起冰砚,轻轻拈去其发梢草屑,笑道:“师叔,你受苦了。”冰砚听得这话,无端端打个寒噤,悚然之中,却听虚无之中一人道:“路已经带到,人你也已经得手,不要言而无信,放了小蟹,咱们便就此别过。”虽是不见其形,但听其所言,自是獬豸无疑。通天听出蹊跷,却是暗叹一声——这妖道若无獬豸引路,只怕未必能有这时机布下妖术设伏。冰砚听得分明,倒也猜着了他那心思——他是自怨手软,不曾将那蟹寄生杀了,才惹得当下这祸患。叹息之中,又听得通天心中有些酸气——定是你对他尚有怜悯之心,那媒竹草非但不曾阻碍,只怕反倒成全了他。
范镇岳听得獬豸作声,微微一笑,自乾坤图中摸出蟹寄生来,随手一抛,道:“范某为人,一言九鼎。既然应承了你,自然不会食言而肥。”那蟹寄生“扑通”落地,滚出数丈,便凭空消亡,再不见踪影。獬豸冷道:“彼此两讫,我同你无怨无仇,而今将行,你也不散去妖术,同我当面作别么?”范镇岳笑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还是不见的好。”獬豸闻言,却是太息一声,缓缓道:“这妖人妖术之下,我看不见你形容,想来你困居其中,一般也瞧不见我。今日助纣为虐,实在是情非得已。我道行粗浅,法力低微,救不得你,却有一言相送——我是獬豸,能见阴阳界物。这妖道三魂之中,得先天之气的阳魂胎光死气沉沉,已然为鬼气蒙蔽。那阴魂爽灵、幽精,得鬼气滋养,变乱五行,为七魄孕生息之宫,已经变作了浊灵。白日也罢了,一到夜晚,其气血必然阴冷至极,尤其到了子时,只怕他自己都承受不住……”其声未完,却听范镇岳一声冷哼,厉声道:“你这羊骚是嫌命长了么?”
第一百三十六节换血
獬豸听得这一声呵斥,却也果然改口:“在下不才,不能相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愿吉人自有天相。”其声一停,便听“得得”扬蹄之声。范镇岳脸色阴沉,咬牙骂道:“贱人,亏是腿长。”一旁郭苌宏脸色如土,嘶声道:“怎么?就这般放了他两个?”范镇岳微微侧头,轻捋冰砚耳发,悠然道:“我一向言必行,行必果,今日既然应承了他们,又怎么能言而无信?”郭苌宏颤声道:“那我呢?那我呢?好师侄,你也应承过我的。”范镇岳“啧啧”两声,笑道:“你慌什么,黄泉路踯躅难行,不如人世淹留,同师侄闲看云烟罢。”郭苌宏英雄一世,此刻听得这话,却是再无半分矜持,只是凄然哀告:“好师侄,你便放了我罢,我跟在你身边,除了恶臭,什么都闻不到。我也冷得很,这一身的烂肉,便如寒冰一般贴在骨头上。好师侄……”
哀声未停,范镇岳却是哈哈一声大笑,道:“这值得什么。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说话间伸出手来,轻轻摩挲冰砚的下颌,又道:“但凡是人,他呼出的每一口浊气,都逃不得我这鼻子;除了师叔,无一不是这般腥臭,令人作呕;我双目所见之人,除了师叔,都是将皮肉作了衣衫冠冕的骷髅,那脏腑也罢,髑髅也罢,我都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栗子网
www.lizi.tw我总是有些糊涂,也总是有些恍惚。仿佛这世上除了我和师叔,旁的都是死人。他们在这天地间腐烂着,蹒跚着,却又浑然不知,一个个糜烂得好比是冒着尸油的腐肉。”
听到此处,通天只觉毛骨悚然,范镇岳却是突地笑了起来,凑近郭苌宏,幽然道:“你是个真死人,我却又真闻不到你有什么味道。放眼看来,也真真是一具腐骨。倘或这世上之人,都同你一般,那该多好。”郭苌宏煊赫身世,傲气半生,听得这话,其两目之中血污翻涌,喉头呜呜作声,却是抽噎起来。不曾想范镇岳听见这动静,却是眉飞色舞,提过通天,在郭苌宏肩头一推,道:“原来你哀嚎之声却是这等悦耳,便如仙乐一般。”
其说话之际,郭苌宏那肩头之上便冒起一串火光来,这火光跳脱沾染,在其肩头、后背闪烁上下,倒似个顽皮猴子。只是那火光过处,虽不闻焦糊恶臭,却也燎起一片雪白水泡,郭苌宏剧痛钻心,哪里还忍禁得住,登时放声惨叫。栗子网
www.lizi.tw范镇岳哈哈大笑,眉飞色舞道:“痛快,痛快,你再大声些!”郭苌宏一声厉叫,陡然变了脸色,却是十指如抓,猛然朝范镇岳扑了过来,通天看得分明,登时心中叫好。孰知其身形堪堪将近,范镇岳一声冷哼,左手一伸,电光火石之间,但听“啪”一声响,便将郭苌宏手腕扣了个实实在在,也不等她缓过神来,“嘭”一声巨响,便将其猛摔在地。
郭苌宏登时摔个七零八落,一身皮肉骨骼四分五裂,碎裂当场。饶是如此,其四肢百骸却依旧颤动不止。想来这粉身碎骨的苦痛,便是如此。郭苌宏碎在当地,只是一团死肉,已然不能动弹,只剩得一张嘴嚎啕大哭。范镇岳半蹲下来,瞧着她那扭曲的面容,幽然道:“我听得你这声音,心里又是难过,又是痛快,这滋味奇怪得很,却也快活得很。你再大声些,我受用得很。”郭苌宏听得这话,虽是早没了气之人,却也忍不住吸一口冷气,她剧痛之中,还有一丝心智,心念动时,颤声道:“好师侄,你熄灭鬼火,拼好断骨,我教你个法子,可以消得冰冷。”范镇岳嬉笑道:“你这老神婆,有话便说,若是管用,我再斟酌。如何还敢这般心机计较,言语商量。”
郭苌宏尖叫道:“人世之苦,肉身之痛,已然莫此为甚,这等痛我都受了,你还有什么妖术来折磨我么?你若不拾掇了我这破烂之身,便是一个字也别想从我口里挖出来。”范镇岳嘿嘿一笑,在她腿上踢得一脚,笑骂道:“你这老神婆,倒是牙口爽利得很,罢了,倒说得我跟个妖精似的。你这等好声气,有何事不能商量呢。”其说话之际,郭苌宏身上那火光“呼哧”一声,转瞬即逝,其破碎的皮肉、断裂的骨骼,如蚕虫上山,蠕动汇集,片时功夫,便拼凑周全。
郭苌宏颤巍巍起身,半坐在地,两手在肚腹、两腿之上摩挲片刻,但觉适才之事,竟恍如一梦。范镇岳笑道:“老婆子,已经还你周全,这买卖还不曾完呢。”郭苌宏打个哆嗦,瞄了通天两眼,这才缓缓道:“我传你个替身术。你便能将一身鲜血,注入旁人体中,融暖冷血。”范镇岳笑道:“原来世上还有这等妖术。你金庭山沆脏之法倒是不少。”通天听得真切,登时骂道:“你个老贱人,惯会下作。”郭苌宏听得这咒骂,反倒是舒得一口气,道:“既然这骂也挨了,我传个损人的法子,也足抵得了。”说着倒是痛快,言简意赅,将这替身之法悉数相告。
范镇岳听闻明白,略作经行,果觉是个妙方,哪里犹豫,立时将通天按倒在地,侧坐其胸口,提起他两条胳膊,笑道:“你大可放心。若是我错手伤了你性命,我这师叔便会记挂你一生一世,我一不痴,二不呆,怎么会做这等糊涂事情。何况而今这世道艰险,我那两个师妹都是天赋异禀之人,假以时日,以二敌一,我也未必是敌手,还是早作打算,去异时异地,才是正经出路。只是我那师叔性子执拗,断然不肯将那机关据实相告,那遗世之法,都还在你身上呢。”
其说辞中并未稍停,“哧哧”数声,已在自己与通天两手掌心都割得半寸长一条口子,两手紧握,将彼此创口严丝合缝的贴服一起,又笑道:“我这鲜血在你肉身走上这一个来回,彼时你血中有我,我血中有你,彼此也该算作是血亲兄弟。那也不好意思再叫你变作鬼魅给这郭老婆子作干儿子了。”说笑之中,那寒冰一般的冷血便自右手掌心汩汩而出,导入通天体内,其左手掌心那创口之中却也生出一股吸力,将通天那热血吞食过来。通天脸色惨白,牙齿“叮叮”作响。却是说不得一字。
行景至此,那郭苌宏却是站了起来,蹒跚过来,“啧啧”两声,伸出鬼爪,扣在范镇岳咽喉之上,龇牙道:“适才尚有一言,不曾说得分明。栗子网
www.lizi.tw你换血之时,断然不能分心旁骛,倘或半途而废,你的脏腑之血不能尽数回来,那先天灵气便会折损,轻则残疾,重则丧命。断不是个耍处。”其说话之时两眼外凸,一脸鬼气,狰狞至极。通天瞧在眼里,心中却是又气又恨——直娘贼!这妖精的脏腑之血不曾回尽,我的又何尝不是如此!
正自愤懑恼火,却突觉喉头一痒,不由自主,却是说起话来:“你个蠢婆子!我左右不过一死,你以为你还能从腐尸上脱身么?你肉身在一日也罢了,倘或这烂肉之躯腐坏败尽,这腐气不得消停,寻不得由头,那却是要腐蚀魂魄的。可怜你受尽苦痛,挨到这肉身化灰,又要受那魂魄糜烂之苦。彼时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那才是个了局呢。”
通天每说一字,便觉肚子绞痛一次,这一番话下来,肚腹之中好似搅着十数柄钢锯,直痛得脸色发青。那郭老婆子却也果然给这话吓得痴了,愣愣怔怔杵在当地,作声不得,也动弹不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顷,才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在范镇岳脚边,头如捣蒜,哀声嚎道:“好师侄,我生来就是个糊涂鬼,你心地宽宏,便饶了我罢。”范镇岳也不答言,再不搭理,只管施法,待到功成,其惨白的两腮,倒是果然多出一抹血色来。
他大功告成,但觉通身融暖,心头十分快活,笑道:“贼婆子,你这心地虽坏,法子倒好,果然有些用场。”郭苌宏面色如土,颤声道:“好则是好,只是效应时短,多则一两日,少则数个时辰,那血,还是会冷的。”范镇岳冷道:“这值得甚么!世上之事,哪里来的十全十美。”又瞄了一眼面如青霜的通天一眼,悠然道:“彼时他那一身血,只怕也该回暖了。”
郭苌宏见他虽无怒意,但神色阴沉,其心中所思,却是颇难揣测,稍作计较,便调转身来,对通天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我为刀俎,你为鱼肉,痛快些,将那穿梭时空的法门老实说来,也免了皮肉之苦。”范镇岳经此一提,果然不提旧事,只俯下身来,扶起通天肩膀,笑道:“这老婆子心狠手辣,断无怜悯之心,王兄可不要触她霉头。小说站
www.xsz.tw”其说话之时,两个眼睛倾而向前,几乎贴在了通天脸上,其眼中神色诡谲,却是显然不信通天会据实相告。郭苌宏见他袖笼之中黑气缭绕,早便蕴藉功力,想来只要听得一个‘不’字,便要当场发作。
孰料这傲骨铮铮的通天听得这话,仰头一笑,却是全无所瞒,一字一句朗朗而言,当真是悉数相告。范、郭二人先还有些惑然,听到后来,却是面面相觑。郭苌宏见他神色异常,恐他恼怒,想来城门失火,定然殃及池鱼,忙自转身,悄然退至一旁,怯怯懦懦不敢吱声。范镇岳心头却也果然有些作恼——那黑水也罢了,偏是那奇门遁甲之法,却实实没个由头可理,这法门听来简单,当真施展起来,却是难于上天,计较个来去,却是非通天不可。
郭苌宏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头顶一对眼睛滴溜溜直转,已然瞧向了自己,虽是畏于则声,却也不得不说:“这奇门之法,我也不过略知皮毛……”话说一半,却突见范镇岳脸色一变,其一声怪叫,却是劈手将通天提了起来,厉声骂道:“贱人!怎么你血里有毒?”通天嘿嘿一笑,讥诮道:“那却是迟了。这老不死的有什么替身之术,我却也有易体换血之法。你送我一身阴气,我赠你满腹妖毒,礼尚往来,彼此才不吃亏!”
范镇岳脸色铁青,厉声道:“少啰唆,解药呢?”通天狠狠啐得一口,骂道:“糟货!此是无心之举,我哪里来的解药?合该你背晦倒霉!”范镇岳解得冰砚僵舌,牵手道:“师叔,这贼人之言,是真是假?”郭苌宏尖声道:“这臭丫头和他沆瀣一气,哪里会说实话。”冰砚瞪她一眼,道:“他若是神算子,便不会中了你这埋伏。他既不是神算子,又如何知晓你会行替身暖血之方?他又不是失心疯,要毫无由头的弄这满身毒血。”范镇岳听得这话,“啪”一声响,抽得郭苌宏一个耳光,骂道:“老贱人,我师叔也是你骂得的!”郭苌宏挨得一掌,不敢应声,退缩一旁,两个眼珠却如恶隼一般,下死盯住冰砚。
范镇岳却是侧过头来,瞧向通天,微微一笑,道:“你身中妖毒,却是浑然无事。只怕也有些蹊跷,老实说来,也免些羞辱。”通天冷哼一声,鄙夷道:“我可不是郭老婆子,你有甚歹毒手段,只管放马过来。”范镇岳“啧啧”两声,笑道:“威武不能屈,果然是铮铮铁汉。也罢,我便看看你这骨头,是不是钢铁铸就。”言说之中,微微俯身,提住一株野草猛然一扯,连根拔起,咒道:“制御生死,召会群灵。”咒声动时,那野草陡然一晃,竟是“吱”一声叫了起来,其叫唤之中,草叶披拂,须臾之间,却是变作了一只通身黄毛,赤目红嘴的长尾猴子。这猴子两腮一无毛发,二无皮肉,却是露着白森森的牙齿,其长尾约有数丈,摇曳在空,直甩得“呜呜”作响,似乎凛冬将至,而北风先行。
通天是识货之人,自然认得,这猴子乃是雍和兽,一口尖牙无坚不摧,便是利剑尖刀,也有所不及。其生性嗜杀,便无饥馑,但凡见了活物,定要生生咬死,那才罢休。范镇岳轻抚这雍和两腮,指甲在其尖牙上弹得“叮叮”作响,悠然道:“王兄,你若有心成全,那也还来得及。”通天“呸”得一声,冷道:“痴心妄想!”冰砚看得真切,心中一跳,立时道:“方平!把柤稼草给他!”通天一愣,呆得一呆,道:“你唤我什么?”冰砚轻声道:“他好歹是我师侄,你将柤稼草给他。也不是什么大事。”通天见她斗篷之上,微微有些赤色,心中虽是欢喜,口中却依旧道:“若在寻常,我自然无有不应。但此时此刻,却是不能。”
第一百三十七节鬼食
范镇岳笑道:“你自己寻死,那也不能怪我!”其说话之时,那雍和兽便已按捺不住,两腮牙缝之中黑气袅袅,已然腥臭扑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冰砚见状,暗叹一声,轻声道:“你倒是不惜性命。只是若果今日你顾惜傲气,就此慷慨赴死,却教我将来如何?难道便要被他挟持一生一世么?”范镇岳笑道:“师叔太心实了。他自己求死,何苦自讨没趣。”通天听得冰砚这话,那脸面却再绷不住,叹息一声,取出柤稼草,抛掷过来。
范镇岳接过柤稼,冷笑一声,也不待言,便一口吞入腹中。叶片入腹,他脸色便有些难看,冰砚忖度其意,缓声道:“这柤稼草只能暂时压制妖毒发作,并不能连根祛除。”范镇岳瞧向通天,皱眉道:“这药效如何?”通天闷声道:“多不过十数日。”范镇岳道:“有这十数日,新寻方子配药,也足够了。你精通草木之学,这解毒之法,断然难不住你。”通天冷冷瞥他一眼,道:“再是良方,任是好药,却也解不得心肠之毒。栗子网
www.lizi.tw”范镇岳混未介怀,笑道:“这方剂如何,你且说来我听。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阴生,由得你胡乱开解方子蒙蔽。”通天瞪他一眼,道:“我这方子,乃是仙家瑰宝,岂能轻易交付?”范镇岳道:“既然你肯开口。这事想来也是我力所能及。我又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取人白璧,自然有城池相赠。但说不妨。”
通天暼他一眼,缓缓道:“此事说容易也容易,说简单也简单。只不知你有没有这个雅量。”范镇岳微微一笑,道:“激将容易,便不知沙场来往,你可当得起神将仙剑?”通天嗤笑一声,道:“我旧伤未愈,又被这老牙婆一脚踹伤心脉,便是真真有心,也断然没这力气。”范镇岳“啧啧”两声,道:“堂堂通天教主,也有这口软的时候。”通天听这奚落,倒是不曾介怀,微微侧头,瞧了冰砚两眼,这才轻声道:“若是此行无虞,你取得了噎神之泪,从此之后,只怕我便再不能见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所求之事,便是这一路之上,载她同行。”
范镇岳尚未答言,那郭苌宏便怪叫起来:“使不得!这贼子滑头得紧,若是这丫头在他手里,逃将起来,哪里还有个顾忌!”范镇岳却是微微一笑,道:“原来是这等小事,横竖都是一路同行,这又有何不可?也值得以此要挟,倒是你器量小了。”又道:“你这药方如何,倒不妨先说来一听。也好安心。”通天挣扎起身,也不累赘,便将所需之物一一相告。
范镇岳听得这一番话,却是狐疑起来,皱眉道:“好歹也是妖毒。如何你这些许药材,都是人世街衢便可采购之物?竟没个稀罕难求的。只怕药力不够呢。”通天哼了一声,道:“这难求之物,我那神鼎之中,已然种植得有。若非如此,慢说十天,便是十年,你也未必能配得齐全。”范镇岳微微一笑,道:“我倒忘了,你却是个将家业都随身背负的守财奴。”通天虽听出他这讥诮讽喻,却也懒得搭理,蹒跚而行,挽扶冰砚,道:“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冰砚叹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那也不必灰心丧气。”
范镇岳听得他两个有酬和之情,心下不快,将郭苌宏纳入乾坤图中,驾起仙剑,冷道:“事不宜迟,还是请罢。”通天放出龙刍草,与冰砚同乘其上,同范镇岳并肩而行。三人经行云天,乘风过海,数个时辰,便出了西海,到得神州地界。行不未远,便见平野之上,有一城郭。此时人世,已然是晻晻黄昏后,寂寂人定初,那城郭虽也繁华,此刻也是灯火寥落,颇见冷清。
通天矗立暗云之上,朝那城郭一指,道:“城池在此。你还不去采办良药?”范镇岳暼他一眼,冷道:“我又不是孤家寡人,犯不着事必亲躬。”说着袖笼一抖,却是将郭苌宏自九天之上抛了下去。等不片时,却果然见她提得偌大一个包裹,卷了一身妖风,飞窜上来,谄媚道:“得了,都是上好之物。”
通天接过药来,道:“材料周备,那便寻个所在,我自管煎药,也好叫她好生歇息。”范镇岳两个眼珠斜睨过来,瞪他片刻,冷道:“有我在此,何必颠沛流离。”言说中掐个指诀,轻声咒道:“泥灭瓶成,灯灭暗生。”其咒声一动,众人身侧立时生出一团幽黯烟气,袅袅飞扬,须臾之间,却是在虚空之中,开出数丈大小的一个暗影之洞来。通天惑然不解,探头一望,却见这洞穴之中立得丈余高的一盏铜灯。这铜灯灯身乃是一个蓬发巨目的恶鬼,弯弓驼背,两手举于头顶,将那灯盏高高擎起。这灯盏中一无灯油,二无灯草,却有一抹青色微光,微微摇晃。
这灯光微弱,只照得十来丈范围,灯光之外,却是一莽平苍,无边无垠。范镇岳轻轻扬手,朝通天道:“请罢。这鬼域静谧,炼药也罢,休养也罢,断然无人打扰。”通天嘀咕两声,扶得冰砚进来,坐在那灯盏之下。又取出一方神鼎,将那药材择捡一番,放入鼎中。也不见他捏指作法,单单在那鼎耳之上轻轻一拍,那鼎身上雕饰的一条腾蛇、一只朱雀便昂然起身。一个逶迤盘身,匍于鼎耳之上,“呼呼”数声,便喷得一汪清水,满注鼎中。一个一声啼鸣,却是放出烈火,炼制起来。
范镇岳也罢了,郭苌宏也算得是个炼丹出身,瞧他这鼎如此神通,忍不住赞道:“这是九兽三足鼎么?”通天却哪里同她搭话,又另放出天辰来,于其中摘得数片草叶。栗子网
www.lizi.tw范镇岳瞧那叶片诸色纷呈,或是赤红,或是深紫,竟无一片瞧来像样,思忖片刻,对郭苌宏道:“他这是什么妖物,你可认得?”郭苌宏皱眉道:“那红叶瞧来倒像是玉红草,只是这玉红草虽也神异,却并不能解毒,倒是有仙家拿它的果子酿酒。那紫叶有些像采华草,往昔我家也曾种植,但凡气血不通,含上一片,一两个时辰便有奇效,若说是用来解毒,却是闻所未闻。那金色草叶或是鹿活草,只是……”
范镇岳听得一半,心中大不耐烦,挥手道:“少罗嗦,但只一句,这草药之中,可有解毒之物么?”郭苌宏见他神色不善,立时矮了半截,拱肩缩背道:“老婆子眼拙,倒是没瞧出来。”范镇岳冷哼一声,瞧向通天,阴森森道:“你若是在动什么歪脑筋,可别怪我不客气。”通天冷道:“这老婆子若是真有见识,也到不得今日这地步。我这灵药有个名堂,唤作辟伏丹。专能克制妖毒。”
范镇岳于此一窍不通,虽觉可疑,却也无从辩驳,瞧了冰砚两眼,却自袖笼中取出一个小小木盒,打开来时,内里却是数枚峨眉刺。栗子网
www.lizi.tw他择捡其一,抛掷在地,这峨眉刺落地生根,须臾间便枝蔓勾结、花叶并茂,堪堪生作了一鲜花为锦、绿叶为帐的木榻。术法结成,他退后两步,对通天道:“虽是准你照料师叔,但你也太惫懒了。师叔这等人物,你倒好意思叫她席地而坐。”通天却也果然扶了冰砚侧坐榻上,笑道:“你这师侄小殷勤是有的,那也不必同他客气。”
范镇岳冷哼一声,正待答言,却突见那平苍之中,有十来个人影,正自跌跌撞撞蹒跚而来。郭苌宏缩于一旁,也看了个明白。她虽是死人,但眼力却强过范镇岳,那踯躅来者,一个个身形枯槁,皮肉焦黄,哪里是人,分明野鬼。她有心邀功,忙不迭道:“好师侄,这鬼域也不干净,且让我四周走走,免得扰了雅静。”那野鬼步履踉跄,渐行渐近,范镇岳也看了个实在。睹见此状,他却是嘿嘿一笑,道:“我开得有幽魂灯在此。这些鬼魅自然会如蛾扑火,接踵而至。咱们守株待兔便可,何须东奔西走。”
说着掐个法诀,信手一指,叱道:“祝融铎!”咒声一动,其身前立时浮起一口烈火缠绕的青铜巨钟来。郭苌宏乍见神火,吃得一吓,下意识退得两步,茫然不知所措。栗子小说 m.lizi.tw范镇岳微微一笑,走到这巨钟之前,“呜哇”一声,却是吐出一口焦油来。这焦油一落钟内,经火一沸,立时“咕嘟”作声,须臾间溢满整个巨钟。其变化新成,那一干恶鬼也堪堪走近,范镇岳朝郭苌宏招手道:“你虽无功劳,倒也不无苦劳,今日便犒赏一番,以示褒奖。”话音消停,其人兔起鹘落,三五两下,却是将那一众恶鬼尽数捉脚,倒提起来,一一抛入了那油锅之中。
那恶鬼想是闻得了生人气息,追寻而来,可怜尚未沾染半点腥膻,却是先下了油锅。其落入锅中,不过稍作扑腾,便被炸得焦糊。范镇岳信手捞得一个,低头闻得一闻,扯下一截臂膀来,咬得一口,斯斯文文的咀嚼片刻,旋即朝郭苌宏笑道:“果然是甜美之物。你且尝尝。”郭苌宏物伤其类,却又不敢缄默,颤声道:“我是死东西,吃下肚去不得消食,怕是要烂肠子。”范镇岳眉宇舒展,两眉斜飞,浅浅笑道:“不妨事。真真是糟脆得紧。又香又油,管保你舍不得。”
郭苌宏不敢违拗,战战兢兢摸过来,拈起半截鬼爪子,垂头下来,哆哆嗦嗦的嗅得一嗅,两排牙齿“叮叮”乱响,却是死活咬不下口。冰砚瞧得毛骨悚然,忍住恶心,蹙眉道:“何必勉强。”范镇岳莞尔一笑,侧身坐在那巨钟钟口,左手捏了那半截油骨头,在滚油中轻轻挑拨,右手轻捋鬓发,微笑道:“你这糟老婆子,一身骨头轻贱得很,何等龌龊之事不曾经过,何等下作之事不曾作过,这当口还要拿捏起来了。倒惹得我师叔不痛快,只怕将来瞧着我也烦心。直是恨得我牙也痒,手也痒,这油锅也是现成的,倒不如请你也下去泡上一泡,才是干净……”
那郭苌宏听到此处,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这范镇岳心狠手辣,说得出做得到,且喜怒无常,实在不是耍处,将心一横,两眼一闭,猛然咬将下来,在那鬼爪子上又撕又咬,直吃得砸吧砸吧作声。冰砚见她先时还有几分害怕,还有几分不甘,孰料啃噬到后来,却似是得了甜头,竟是吃得酣畅起来,那鬼爪子上的筋皮烂肉,直啃得一毫不剩。且还不足,在那油锅外转了两圈,又不敢自己伸手去抓,反是半跪在范镇岳身前,捉了他道袍,央求道:“好师侄,这骨头果然好滋味,你再赏些,老婆子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冰砚瞧得头皮发麻,心头嫌恶,侧头低眉,不肯多看。范镇岳瞧在眼中,嘿嘿一笑,板起脸来,一脚踢在郭苌宏额头,骂道:“你又不是饿死鬼,也是这般嘴脸。我师叔瞧着恶心,那自然不能赏你了。”郭苌宏听得这话,登时回转身来,“扑通”一声跪在冰砚身前,也不说话,只管“咚咚”作响,一阵乱磕,磕得十来个时,却又呜呜咽咽的哭将起来。冰砚又气又恨,又急又痛,朝范镇岳怒道:“你少作些孽。”范镇岳给她一喝,自家那两颗灰黯的眼珠却是滴下两行灰扑扑的泪来,轻声道:“师叔,这恶婆子作恶一生,而今死了,也还有人可跪,也还有情可求,可怜我一辈子作个老实人,任人欺凌惯常,如今身不由己,担当了这妖精的名字,背负了这魔怪的时运,一腔伤心,却是没个说处。”
冰砚给他一闹,心中又撑不得,叹一口气,两眼一闭,再不做声。范镇岳见了她这形容,却又突地一笑,将那油锅中的鬼糟捞出来,扔在郭苌宏脚边,笑道:“吃罢。若不是你,我也不能得她为我这一叹。”郭苌宏却哪里理会得这等儿女心绪,忙不迭将那鬼糟捧将起来,缩到一旁,抱在怀里,只管细细碎碎的啃噬起来。通天见她每多吃得两口,其身上的腐肉便鲜活几分,其肌肤、头发也渐渐变得枯黄,心中了然,由不得也暗叹一声——这郭老太婆已然成了尺廓鬼,生生死死,都再不能做人了。可怜她身入魔道,却是憨然不知,兀自啃得津津有味,两个眼珠骨碌直转,却总在那油骨头上。
上个礼拜因为参加答辩,请假回城了,所以少更了一天。栗子小说 m.lizi.tw谢谢大老虎的支持。你们的鼓励,也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至于疏桐的看法,各花入各眼罢。从前我看到不好的评论会难过很久,现在嘛,已经过了玻璃心的年纪了。反正文在这里摆起,不会因为有人谬赞而变得更好,也不会因为贬损变得更差。我在这里学到很多,无论如何,感谢一路有你。
第一百三十八节解惑
范镇岳自然没这起感慨,他闲坐钟口,索然之中,却是取出《上清经》翻看起来。通天见他两眉紧锁,神色焦躁,显是有所不明,心头得意,讥笑道:“天书自有其德。唯有德者居之。你一介蠢蠹,怀璧在身,又有何用?”范镇岳给他说得心中烦恼,愤然将这书朝地上一掷,骂道:“什么盖世奇书,句句不通,句句都是狗屁!”这经文被他一掼,散落开来,刹那之间,却是变作了一个神清气爽的道人,想来经卷年代久远,神通有些破损,其形容虽是栩栩如生,然身体多处却已经破烂,露出了法言符咒的灵光。
他巍然立在当地,肃然端色,轻声道:“从前我是峨眉山盗经的道士,唤作元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今肉身毁损,元神覆灭,化作了书册。世人都唤我作《上清经》。只是我已经残破,分裂作了两卷。原先知晓的,如今未必还记得。你的疑问从前我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我已经分辨不得了。如果你能找回另外一卷,两卷合一,我或许能答你所问。”
通天瞧得一怔,范镇岳却早便跳身下来,一把抓住其道冠,轻轻一抖,元彻身形一晃,便又化作了一幅卷轴。通天冷哼一声,道:“便真是盖世之宝,可惜你也拿它无用。”范镇岳脸色铁青,两颌咬得“磕磕”作声。半晌,却又掉头瞧向冰砚,沉声道:“师叔,‘心安而虚,则道自来止’是甚么意思?”冰砚听他这一问,微微一怔,通天却先自慌道:“别同他讲!他已经是个妖精,得了你这神助,定然要天下大乱!”
冰砚默然片刻,却是轻轻一叹,柔声道:“这不是寻常道宗的法门,是秘玄的宗法,乃是修习万象功的根基之门。咱们峨眉,能答你这话的,除了你灵虚师祖同我,断然没有旁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范镇岳听得两耳通红,立时疾步过来,半跪在冰砚膝下,捧了她衣袖,颤声道:“师叔,你便教了我罢。”通天恼道:“痴心妄想!少做你的清秋大梦!”
冰砚侧头瞧了通天两眼,微微一叹,通天又气又恨,跺脚道:“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这当口倒蠢了!再不济,也要他将你身上的鬼气祛了才是!”冰砚默然片刻,轻声道:“如今我若不教他,只怕他离那邪魔外道,又要近一层了。我自然没有本事叫他复原。但我相信这《上清经》。它既然是我峨眉的镇山之宝,那自然有它的神通。平海从前是何等端直之人,只因中了魔障,便埋没了真心。倘或这世上真有济世救人脱离苦海的方子,除了这《上清经》,我还真不知道。”
通天闷哼一声,却是再不肯答言。冰砚转头瞧向范镇岳,见他头顶两个眼珠血丝满布,瞧来鬼气森森,全无半分人样子,想着他那行止,又是可恨,又是可怜,心中一声叹息,轻声道:“心不受外,名曰虚心,心不逐外,名曰安心。弃事则心不劳,无为则心自安。虽有营求之事,莫生得失之心,则有事无事,心常安泰,与物同求而不同贪,与物同得而不同积。在物而心不染,处动而神不乱,无事而不为,无时而不寂。此心由来依境,未贯**,乍无所托,难以自安,纵得暂安,还复散乱。随起缘制,务令不动,久久调熟,自得安闲。无问昼夜,行立坐卧及应事之时,常须作意安之。若心得定,但须安养,莫有脑触。少得定分,则堪自乐。渐渐驯狎,唯觉清远。”
范镇岳听得这言语,一时却沉默起来,半晌开不得腔,通天却是嘿嘿一笑,凑过脸来,奚落道:“哈哈,原来这道理通晓,你却是做不来的。”范镇岳恨恨起身,自立于一侧,思忖半晌,复摸出经卷来,翻看片刻,又问道:“那‘无欲观妙’又是甚谜语?”冰砚听得这一问,倒是一愣,低头思索片刻,摇头道:“这话既不从道宗来,也不通秘玄之门,我理会不得。”范镇岳“啊”得一声,恼道:“这破烂经文,便是师叔也有不通之处,只怕再无人能读懂了!索性一把火烧了干净!”冰砚见他愤恨不已,额头之上青筋暴跳,已自乱了心性,忧虑中听得郭苌宏啜吸骨油之声,心中一动,立时朝郭苌宏道:“郭前辈,‘无欲观妙’这四个字,你可知晓?”
郭苌宏酣畅之中,却是充耳不闻,范镇岳愤恨之中,一把提起她耳朵,骂道:“老牙婆,我师叔同你问话,你也好装聋作哑!”郭苌宏吓得魂飞魄散,慌得叫道:“老身不知道哩!听那由头,只怕是丹家的秘诀,我是符箓宗的,哪里能尽知!”冰砚经她一提点,立时瞧向通天,轻轻唤得“方平”二字。话一出口,颜面之上,便有些愧色。
通天却是微微一笑,对冰砚道:“老君有言,有欲以观其窍,无欲以观其妙。寻常道宗也罢了,在丹家,这却是金丹大道之始终,古今学人之要诀。‘有欲观窍者’为丹家外药,以凡物为炉灶,窃夺造化之功;‘无欲观妙者’为丹家内药,以身为炉,以心为灶,乃是明心见性之学。倘外药已得,而不修内药,即所谓‘寿同天地一愚夫’耳。外药不得,则不能出乎阴阳;内药不就,则不能形神俱妙。上德者修内药,而外药即全;下德者修外药,而内药方就。外药者渐法,内药者顿法。外药所以超凡,内药所以入圣。而无欲观妙的法门,我家有四句箴言,正是其修炼的根本,今日一并交付与你——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
范镇岳一旁听得仔细,待其言尽,立时摄定心神,端然而坐。小说站
www.xsz.tw片刻功夫,便见其身上玄光熠熠、瑞气团团,竟是说不得的祥和安宁。郭苌宏见他坐忘炼法,仿佛浑然无我,如此肆无忌惮,如在无人之境,心中疑惑,却也不敢询问。只偷偷藏了两截油骨头在袖笼之中,拦在范镇岳身前,对通天道:“你可别动什么歪脑筋,有我在此,断然不会叫你得手。”通天瞪她一眼,冷道:“你这老妖妇,活着之时有眼无珠,已自死在了这上头,还是这般眼浅。你家主子此刻行功,既非大周天,也非小周天,不过是引气注穴的偏门之术。你看他‘鱼腰’、‘攒竹’两穴有灵气氤氲,显是在医治他那睁眼瞎的毛病。何须什么看门恶狗!倒要你来多事!”
其声才落,范镇岳头顶那两颗血丝满布的眼睛,却也果然“噗噗”两声,掉落下来。一颗滚落在地,骨碌碌滚至通天脚边,通天哪里同他客气,大脚一抬,“啪”一声轻响,便踩了个稀烂;一颗掉落在地,却是安好完整。郭苌宏恐有些后话,也不敢轻贱,忙忙起身,将那眼珠子拾将起来,拭去尘灰,撕下一块衣襟包好,小心翼翼的纳入袖中。
通天见她收捡停当,又是好笑,又是鄙夷,奚落道:“我若要下手,那法子也多得很。栗子网
www.lizi.tw只怕你便是有了三只眼睛,再如何看得分明,也是无能为力。”言说之中,那九兽三足鼎上陡然一声清鸣,郭苌宏侧头一看,那腾蛇、朱雀,已然变回雕饰,再不见动静。那古鼎之内,却是簇簇而拥十多粒丹丸。这丹丸形若珍珠,色似玛瑙,其上辉光盈盈,团在一起,倒像是一捧石榴子。
灵丹一成,范镇岳立时散功起身,凑将过来。通天见他神清气爽,两目炯炯有神,一对眸子黑白分明,再无半分晦暗之色,由不得暗自赞叹——这《上清经》虽则残损,却果然有它的神通。赞叹之余,又生出几分酸意——这小鬼不比从前,专做这卸磨杀驴的无德之事,今日授业,只怕倒不是什么妙事。正自思量,却听范镇岳惑然道:“怎么倒有这许多,难道都要吃了不成?”通天微微一笑,道:“既然是灵药,何须这许多,但有一丸,便尽够了。”郭苌宏愕然道:“那你炼制这许多,却是意欲何为?”通天哂然一笑,拈起一丸,吞将下肚,笑道:“这灵药之中,我也配有别物,既可解毒,也可疗伤。便是无病无痛,无伤无毒,也可服之,一来强身,二来安神。那也没什么坏处。”说着复拈起一丸,递在郭苌宏身前,道:“打墙也是动土,既然起了炉灶,多炼制两丸,那也没什么坏处。小说站
www.xsz.tw你奔波劳累,要不要也尝上一尝?”
郭苌宏“呸”得一声,退得两步,一脸阴鸷,骂道:“我看你骨架也大,皮肉也厚,若是酥上一酥,我倒当真肯尝尝滋味。”通天哼了一声,却是自家将那丹药吞了下去,冷道:“你便是要,我还舍不得给了。”范镇岳本有些狐疑,眼见通天连吞两丸,疑心便去了大半,也不多言,伸手便将那余下丹丸尽数攫取。通天见他取得干净,嘀咕两声,道:“果然是亏心事做得多,知道将来杀上门的妖精也多。”范镇岳丹丸到手,却也懒得同他斗口,自顾服得一丸。这灵丹倒也当真灵验,入腹未久,范镇岳那脏腑中的妖毒,便顺了血脉自肌理之中发散出来,黑濛濛一片飘浮在范镇岳身前,袅袅飞腾,渐渐变作一团青面獠牙的烟气之像。
这妖像虚浮当地,恶臭刺鼻,通天嫌恶道:“还不放把邪火将它烧了,你是要看看你的心魔是有多丑恶么?”范镇岳尚未答言,那郭苌宏闻得这妖像的气息,却是觉得甜香沁心,一时失态,鼻翼翕动,却是狠狠的嗅得一嗅。孰料只这一嗅,那妖像却似得了知己一般,立时投奔而来,倾俄之间,便窜入了郭苌宏鼻中,再无半分痕迹。郭苌宏猝不及防,吃得一吓,悚然中拼命喷气,却是哪里喷得出来。范镇岳瞧得有趣,故意板起脸面,冷道:“作死呢!你已自是个死人,难道还怕这妖毒不成?”
郭苌宏虽是骇怕,却也无可奈何,听得他这呵斥,只得诺诺垂头,默然片刻,却又欢喜起来。范镇岳瞧在眼中,嘿嘿一笑,啧啧两声,道:“你倒是想得美。若无我的咒印,你便是被这妖毒蚀骨穿肠,烂成了渣滓,那魂魄也是走不脱的。”郭苌宏干笑一声,却也不敢声辩。范镇岳双目复明,心中欢喜,朝通天道:“灵丹已成,多留无益,咱们还是赶路罢。”通天倒也痛快,并不分证磨难,带了冰砚,便同他径往崤山而去。范镇岳倒是个勤学之人,一路之上皆将那《上清经》捧在掌心,时时翻阅,若有不通,便立相征询。比及过得二十来日,到得崤山,那经文中晦涩难懂处,也已自问了个七七八八。
这崤山盛名在外,范镇岳临到山头,倒也不敢托大,恐露了行藏,早便将郭苌宏纳入乾坤图中。通天见他谨慎,耻笑道:“若是你技艺粗鄙,我有布阵隐形之法,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范镇岳白他一眼,也不言语,左手捏作法诀,右手单单竖起食指,望空一指,咒道:“通玄降圣,隐景入虚。”其咒声发时,三人头顶“嘶”一声响,却是开出一朵三尺大小的青色莲花来。这莲花虚浮半空,莲瓣之上赫然坐得四个褐衣小鬼。这头尾两个,手中俱挑得一盏琉璃小灯,这灯屏之内,一无火烛,二无灯草,却是一捧褐色莲子。这莲子红光盈盈,笼于三人身上,便如披了一层薄暮霞光;左右两个,却都横有一柄舟楫。范镇岳每走得一步,那两个小鬼便在虚无之中划拨拍击一阵,舟楫动时,那青莲也果然悠然而行,那莲瓣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倒是真有几分行舟江湖的意味。
通天定睛看时,那四个小鬼都是身着绿袍,肩披青纱,一个个眼如铜铃,身量瘦削,全然识不得是何种鬼物。惑然之中问及,范镇岳神色得意,笑道:“你也有走眼之时。这哪里是鬼物,不过是青竹蛉罢了。倒是这莲花有些异样。你于草木之学涉猎甚广,可还识得?”通天“哼”了一声,道:“你才学得多少神通,倒也好来我面前卖弄。别的也罢了。这个我倒还知晓。这神物瞧来虽形似莲花,实则唤作甘华,那莲子便是甘花所结,唤作甘子。此物神异,其灵光在道家手中,能结出虚无之镜,非但能潜藏踪影,还能阻断消息,声不外传,气不外透。据闻乃是仙山岱舆中的宝物,为人世所无。后来仙山飘零,有仙人移居东望山。这仙家灵根才得以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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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节临阵
范镇岳听得他这一番话,倒是实实佩服,赞道:“果然是家学渊源。不愧是名门之后。”三人言说之中,步履未停,行到深处,却见一片静谧水泽。这静水墨黑,又光滑似镜,那林木山石,尽皆浸在水中,实物倒影,重重叠叠交相辉映,与别处大是不同。通天见这异状,立时出声示警:“这里妖气冲天,定是黑水妖孽老巢。大意不得。”
范镇岳闷声道:“我又不是瞎子,何消你说……”话说一半,却突然住口,冷笑一声,袖笼一摆,却是放出郭苌宏来。她落身出来,浸在甘华霞光之中, 形容样貌,却是渐渐变化,也不多时,竟化作了一个碧玉年华的青衣女鬼。这女鬼脸面青黑,身形娇小,手中虽是握得一柄黑铁长剑,然神色孱弱,却无半分凶像。
她变化一成,身子一弓,“嗖”一声响,便窜出了甘华光华镜界,“呔”一声呵斥,却是挥剑劈向前方浅湾中的一朵红莲。栗子小说 m.lizi.tw通天莫名其妙,诧道:“虽在妖异之地,也不至于见了莲花便是一剑……”话说一半,那莲花“呼哧”一声,红光飞旋,倾俄间化作一个身着绿袍,手执长枪的青年道人来。郭苌宏一剑斩落,他两臂高举,将那长枪一横,但听“铛”一声脆响,郭苌宏那黑铁长剑登时回荡,将她倒拖出丈余,那道人却也“扑通”一声,给郭苌宏震落黑水。
通天撇嘴道:“你这变化太不中用。半斤八两,同这小毛道分不得个高下。”范镇岳暼他一眼,冷道:“亏你还是一教之主。竟是这等眼色。”通天惑然抬眼,却见那道人长枪中剑之处,竟生出数十道暗红色的血丝来。这血丝妖异非常,顺了枪身蔓延而下,其来迅捷,有如高屋建瓴。那道人乍见变化,立时捏指成印,猛叱一声,其枪身之上登时烈火飞腾。孰料那血丝遇火不灭,但听“哧”一声响,便尽数扎入了那道人手腕之中。
这道人登时一声惨叫,眨眼功夫,便化作了一尊锈迹斑斑的铜像。其手中那长枪再握不住,“咕嘟”一声,便掉落水中,沉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通天瞧得明白,惊异莫名,奇道:“你这是什么妖法?召来的女鬼竟这般了得。可怜这道人竟无还手之力。”范镇岳面露得色,哂然一笑,道:“哪里来的女鬼。这是高褐,乃是五行之精衍生的灵物。”
通天道:“那也罢了。这妖孽潜藏在此,全无妖气,我与丑姑都不曾认出它来。你如何倒是一望便知?”范镇岳斜睨双眼,瞄他两眼,这才道:“他是依附在莲藕之上苟活性命的亡魂。虽不是妖精,却的的是个生鬼。那獬豸不是同你说得分明么?我是阳魂蒙蔽、阴魂养魄的浊灵,这弃身守魂的妖物,自然不能在我眼前伪装潜藏。”说话间却见郭苌宏淌水而下,在那道人身侧水中摸索起来。谁想那烂泥都翻了起来,却依旧一无所获。郭苌宏“咦”得一声,奇道:“这道人的兵刃呢?我分明见它掉落在此,怎么掘地三尺,却不见踪影?”
范镇岳蹙眉道:“这妖道乃是个值守眼线,只怕临死之前,将那神兵放去通风报信了。”郭苌宏嘀咕两声,横剑在他脑门一拍,骂道:“倒是奸猾得紧……”话尚未完,那道人所化的铜像却突地“砰”一声响,一颗头碎作了褐红的铜屑,飞扬起来,洒了郭苌宏一脸。郭苌宏吓得一跳,“呔”得一声,退开丈余,这才悻然道:“这死鬼却是草灰做的,一拍便散。”
范镇岳微微一笑,将她收入乾坤图,依旧藏在镜界之中,继续前行。一路行来,却再不见眼线埋伏。范镇岳笑道:“果然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黑水妖孽何等的名头,这一路来,统共竟只得一个值守之人。却是高看了它。”说辞之中,却也到得一个所在。但见前方漠漠一片黑水,浩浩渺渺,似无边际。
这黑水之中,却又赫然立有千百朵高近百丈的赤色莲花。其色灼灼,其光盈盈,宛如九天红霞飞垂而下,聚化而成。这莲花花蕊之中,均筑有一庭院落,或是高屋长亭,或是女墙轩馆,虽是各各不同,却均是精雕细琢,纹饰华美。那宫苑之前,均立得有一桅长杆,其上一无旌旗,二无招摇,却是累累垂垂串得一堆骸骨。那下方的骸骨皮肉腐蚀,只余得些许残败衣衫并头发迎风招摇,上方的尸身不曾坏尽,皮肉风干,皆是蜡黄之色。
这巨莲根座之上,垂丝千万,丝线梢头,均系得一个嫩白孩儿。这些许孩儿飘摇水面,时沉时浮,晃眼一看,倒像是落水的葫芦。莲花围聚的正中,有一处涡流,其下黯淡一片,难知深浅。涡流之上,浮空立得一所赤红的火焰宫阙,其宫门之上悬得一匾,其上龙飞凤舞,书得“常阳”二字。
这常阳宫宫名显贵,其建筑也当真恢弘壮丽,那城墙之上烈火飞腾,虽是静谧无声,却似乎千军万马奔腾其上,煌煌然、恢恢然,令人不可逼视。而今宫门之前,端然站得有三十来个手执长枪的赤膊道人,一个个腰系红袍,膀缠红巾。通天见这架势,登时蹙眉道:“那贼道人果真通得了消息!这妖道倒不曾小觑了你,门前列兵,好大的阵仗。”冰砚却瞧着那数不尽的尸骨心中发毛,叹道:“这些许道人好生歹毒。俗语云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恕。这苍天竟也无眼,倒叫这许多人丧命在此。”通天一般骂道:“这泼皮道人,好端端一个仙界胜景,倒弄出这等地狱景象来。他等盛名在外,如今也只得这些许几个,未必不是受了天谴。”又朝范镇岳笑道:“这太一道人人丁稀少,如今这架势,未必不是倾巢而出。足见你技法有成,声威了得。”
范镇岳嘿嘿一笑,倒不曾自矜自傲,只指着那一众道人道:“漩涡在下,他们却布阵其上。小说站
www.xsz.tw分明那蹊跷之所,便在那宫宇之内。这妖孽脑筋糊涂,果然蠢得要紧。”通天笑道:“这妖孽久居此地,想必另有埋伏。兵家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你可不要骄横自满,吃这现成亏。”范镇岳冷笑一声,竖起食中二指,横在通天面前,轻声道:“你肉眼凡胎,但见其一,不见其二。有这蠢话,也不怪你。”话音落时,其指尖暗影浮动,却是立起一面晶莹剔透的暗影镜来。
惑然之中,通天、冰砚齐齐调过头来,自那黑镜之中望将过去。却见那常阳宫左右两侧,均各各隐有百名道人。这道人十人一组,悬空围坐,一个个捏指成印,其指尖灵光翔动,交汇聚集,幻出了一扇烈火蒸腾的火焰之门。门中妖气弥漫,黑烟蟠绕,均生有一头焰光巨兽。这巨兽或是身如巨鼠,或是形如长蛇,或匍或匐,或盘或踞,凶蛮异常。那身形如鼠的,背生双翅,头生尖角;那形如长蛇的,通身五彩斑斓,其头尾皆大若磨盘,满生棘刺。冰砚见其不凡,却是全然不识,惑然道:“这是什么妖物?”范镇岳皱眉道:“这黑水妖孽既然如此倚重,断非凡物。栗子小说 m.lizi.tw只怕有些棘手。”
通天微微一笑,道:“此二兽皆为王母瑶池镇守之兽。那飞翅巨鼠唤作飞诞,其口沫喷物,百发百中。但凡人中了那唾沫,便会化作胶泥。那五彩长蛇唤作率然,皮粗肉厚,刀枪不入。且力大无比,便是精钢熟铜,也管保一撞而成齑粉。其行动迅捷,快如流星,击头则尾至,击尾则头至,击中则首尾皆至;其一旦起势,便断无虚发,若是贸然而前,管保来一个中一个,来一对中一双,决计讨不了好。”
范镇岳听得这话,脸色阴沉,沉吟片刻,道:“那也罢了。横竖他们瞧不破这甘华之镜,潜踪藏影摸将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通天嘿嘿一笑,道:“只怕你这算盘不灵。那宫门城墙之上,燃的是黑狱魔焰,咱们此刻相隔尚远,也还不曾妨碍,若是近前,这甘华哪里禁得起魔焰之气。彼时定会走漏行藏。你虽说有些本事,但敌众我寡,只怕也难讨得便宜。”范镇岳踌躇片刻,对通天道:“你可有什么妙方?”通天笑道:“有却有,只是怕你没这胆量。栗子小说 m.lizi.tw”范镇岳迟疑道:“此话怎讲?”通天嘿嘿一笑,指着那满地的金莲,道:“这金莲种植在此,数千年不坏,却又不曾生成妖孽,你可知道其中神妙?”范镇岳摇头道:“你统共讲来。何必卖关子。”
通天笑道:“这满地的莲花瞧来杂乱,实则是依九宫之法,循北斗并辅弼二星之位布置而成。此阵结成,一蕴日月之精,二著山川之气,那金莲在此,自然万年不坏,不成妖邪。那常阳宫并那漩涡所处,便是此阵法眼。二者一应辅星之位,一合弼星之所。这辅弼二星,辅星为九天之定,照临九地,乃是天之枢纽;弼星居辅星之下,形具而不存其质,影备而不著其实。由此可辨,那漩涡必为虚无死地,乃是无由之境,虚妄之所,倘或误入,定然失陷虚空迷惘,永难脱身。真正的入口,定然是在那常阳宫内。你虽不知奇门之术,但身为浊灵,识破了埋伏,倒是猜了个正着。”
范镇岳听不出个名堂,蹙眉道:“真知灼见也罢,误打误撞也罢,又有何关碍?”通天笑道:“此阵之奇,为古今所无。你蒙昧无知,视而不见,正如禽兽不知财帛可贵。”范镇岳听他说得老实不客气,虽是心头起火,却也不好发作,闷了半晌,才道:“那又如何?”通天笑道:“既然是奇门阵势,能结成生发之所,那也就能运动消息,暗作机关,布成杀伐之地。这妖道蛰居此地良久,再是老谋深算,也决计防不到这休养生息的阵势,会反戈一击。只是阵中布阵,定然会有异象走漏。须得你去作个引子,同这伙妖道叫阵斗法,好叫他们分心旁骛,这才万无一失。”
范镇岳听得这话,却是踌躇起来,道:“你这阵中之阵一旦布成,当真有这神效?”通天笑道:“你若信不过我,那也罢了。你如今按兵未动,若是就此退走,那也不迟。”范镇岳沉吟片刻,道:“阵势布成,须得耗时几许?”通天道:“这阵势繁复,算计繁琐,再快也得一炷香的功夫。”范镇岳犹豫道:“这些许道人倘或一哄而上,我哪里挨得过去。”通天笑道:“你将这太一门宗也说得太不堪。它外间虽有妖孽之名,自家难道也自轻自贱不成?哪里有你孤身一人叫阵,他却蜂拥而上的道理。你把细些,卖弄些,先别露了门宗师承,那妖精若不曾瞧破你的来历,不敢不防你身后还有潜藏,一时三刻,断然不敢贸然行事。”
范镇岳听得这话,思忖片刻,闷声道:“我知难而退,你岂不撇脱,如何反要助我?”通天微微一笑,也不答言,只管侧头瞧向冰砚。冰砚同他四目相对,但见他双目澄澈,深邃如水,一时也有些恍惚,那羽衣摇摆之中,也渐渐生出些微粉色。范镇岳心头不快,干咳一声,道:“既然如此,师叔便还是留在我身边来得妥当。”言说之中,便自将冰砚牵了过来。通天怫然不悦,骂道:“你这小儿言而无信。”范镇岳哼了一声,道:“若是阵法奏效,送还你便是。”
通天虽是恼怒,却也无法,沉声道:“我所布之阵,乃是倒转乾坤,变易阴阳之法。经营此法,须得要五十五个小鬼作为术器。我这天辰之中,灵根纷纭,却是没有鬼怪。还得劳你动手。”范镇岳愕然道:“五十五个?”通天点头道:“此为天地之数,布置大衍之阵,缺一不可。”范镇岳默然片刻,右手一探,伸入那暗影镜中,稍作搜寻,便捉出一鬼。此鬼大耳深目,面色朱紫,虎口狼牙,丑陋不堪,且通身粪臭,熏人耳目,莫此为甚。通天一脸憎恶,道:“鬼怪也多,如何偏是要捉这厕鬼?”范镇岳瞪他一眼,冷道:“旁的鬼物,十来个我还勉力可为,五十五个,只怕我却是拘禁不来。”
第一百四十节暗度
那厕鬼甫一现身,便下死盯住通天的鞋子,一时涎水滴答,竟流了半脖子。栗子网
www.lizi.tw通天瞧得厌烦,也不多言,左手托起九兽三足鼎,右手提起这厕鬼头发,猛然一掼,便将其攘贯于内。反复一阵,集全鬼怪,通天又托起范镇岳手掌,咬破自家食指,在其掌心画得一道神符,端色道:“这血符若是尽数变作了金色,那阵法便已然结成。倘或符光黯淡,法力消散,便是我遇到了不测之变。这黑水妖孽道行高绝,若是我布阵不成,你孤身一人,千万不可恋战。只管带了丑姑遁逃。”范镇岳嘴角一抿,道:“这何消你说,只管放心。这甘华之镜留将于你,成败与否,而今便在你手。”一语说毕,便牵手冰砚,一步跨出了这甘华之镜。
甫一现身,便听那常阳宫前一道人厉声喝道:“何方宵小,竟敢擅闯圣地,杀我门人!”范镇岳微微一笑,道:“既是你家圣地,如何不立碑撰文,以示天下?我一个游方道人,偶然过此,却无端遭人兵刃相向。我虽有良善之心,却奈何不得他求死心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也好来怪我不成?”那道人听得他这一番胡扯,脸色一沉,喝道:“你这小贼,好不狂妄。当真以为我太一门下无人吗?”
范镇岳听得这话,微拢袖袍,轻抚耳发,哂然一笑,道:“岂敢岂敢。那黑水之中,不是已然死得一个了么?”那道人听得这奚落,登时怒发冲冠,“呔”一声喝,飞身近前,凭风而立,厉声道:“毛头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既是你自寻死路,便怪不得你家祖宗以大欺小!”喝骂之下,信手一挥,其掌中那丈二长枪“嗖”一声响,便破空飞来。
这长枪上挑红缨,身抹白蜡,飞行之际呜呜生风,其来煌煌,有如长虹贯日,势不可当。范镇岳冷笑一声,鄙夷道:“这等神通,也好来卖弄!”说辞之中一不躲闪,二不招架,单单伸出右手,竖起食中二指,凌空一点,喝道:“中!”呵斥声中,其指尖“嗖”一声响,便放出一烈火飞箭。这枪来箭往,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但听“乓”一声响,火星四溅,那飞箭一撞即碎,散作漫天的焰火,那长枪却是来势不减,破空而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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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太一道人陡见此状,登时大笑起来,孰料笑声未绝,却见范镇岳右手一伸,两指如钳,轻轻一夹,竟将那长枪夹了个正着。懵然之中,却见那飞身在前的道人一声怪叫,由腰伊始,一道黯火两端蔓延,只一眨眼,竟化作了一尊木灰人像。高空之中清风徐徐,袅袅往来,这道人的衣衫躯体便在那轻风之中渐见消减。也不多时,便被吹得风流云散,便是一丝尘灰也不曾留得。
范镇岳翛然在空,衣袂飘飞,有如垂柳迎风,说不得的轻盈,说不得的妖魅,那一干太一道人浑噩不知其所以,一个个悚然无声,竟是怔立当场。冰砚立身在侧,却是看得实在,那郭苌宏而今化作高褐,身裹黑气,悄无声息立在那道人丧命之地,一脸的孱弱,除了手中那烈火缠绕而成的暗红短剑,竟无一丝一毫的凶戾之气。她虽是瞧得分明,心中却是惑然不解——这高褐并非平白隐身之物,端立当地,如何这一干道人,竟是熟视无睹?
静谧之中,范镇岳乍觉掌心微痒,悄然看时,却见那神符金色渐生,欣喜之余,心中却也由不得暗骂一声——这惫懒货色,只怕是藏匿在侧,见我有几分胜算,这才动手布阵,果然奸猾至极。正自思忖,却见一太一道人昂然上前,森然道:“好本事!却不知你在何方修道?”范镇岳双目斜睨,却也不答其言,反是将手中那红缨长枪摩挲片刻,反问道:“这神矛倒也了得,只是入手轻盈,如同鹅毛,不知是何物炼成,也不知淬自何方?先生不吝,可肯赐教么?”
那道人容色冰冷,瞄他片刻,却是回头朝那常阳宫门望得一望。一道人见他回眸相询,却是轻轻点了点头。此人面如玉莲,身似风荷,雅望脱俗,与旁人不同,全无半分烟火之气。范镇岳瞧得分明,却是暗中疑惑——此人必是这太一教众的首领。只是瞧来年幼,只怕比我还小上几岁,却是什么道理?
思量中,交阵这道人已自回头说道:“这神矛唤作金沴木。其锋镝斗柄,既非金铁铸就,也非木石磨砺。乃是人世的不恭之气、不肃之意聚会化生。”范镇岳听得此言,轻抚枪身,笑道:“怪道是如此轻浮,如此桀骜。”那道人朗声道:“但凡所问,已然悉数见告。你门宗来历不肯剖白,难道姓甚名谁,也不敢坦然相告么?”范镇岳将这长枪舞得如磨盘一般,笑道:“既然你独排众人,昂然在前,显是有些手段之人。何必这般啰嗦,莫若斗上一斗,若是你胜了,再问这话,那也不迟。”这道人冷哼一声,道:“只可惜我手下无轻重,胜是胜了,怕你却没命来答。罢了,也不教你做个枉死之鬼,将来地府见得阎罗,也好对证生死簿。本尊道号……”
这话说一半,范镇岳却是“噗嗤”一笑,喝道:“慢些说!”这道人愣得一愣,戛然而止,正觉疑惑,却听范镇岳嬉笑道:“你这姓名道号,不说也罢。横竖我是不会替你留得尸身教你同门收敛的。有名也好,无名也罢,已然化作了尘灰,何苦多事立碑刻牌呢?”这道人听得这等奚落,虽是恚怒,然大敌当前,却是颇沉得住气,瞪得一眼,冷道:“伶牙俐齿,看你得意到几时!”话音一落,其手腕一抖,掌心那长枪“嗖”一声响,枪身陡然窜出十来丈长,如恶龙出海一般,瞬间便扎到了范镇岳面门。
范镇岳貌似倨傲,实则谨慎,这道人尚在讥诮之时,便生了提防之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长枪乍来,长眉一挑,一如旧时,一不闪避,二不抵挡,反是竖起右掌,朝那枪尖一拍。说时迟,那时快,他这手掌堪堪提起,那长枪便已然扎至,但听“呼”一声响,那枪尖便贯掌而入。那道人哈哈大笑,“呸”得一声,骂道:“不自量力……”骂声才动,却见范镇岳哂然一笑,手掌微斜,笑道:“你这枪法,看来也不过尔尔!”众人定睛一看,那长枪横贯而入,枪尖深没肉中,却不曾刺穿手掌,仿佛那手掌乃是无底深潭,这一枪下来,还不曾到底。
那道人又惊又诧,手上发力,那长枪“嗡嗡”作声,左右急晃,想是又长得几分,又搅动数下,然再是法力催促,范镇岳却依旧满脸笑意,纹丝不动。那道人疑惑之中,下意识的扣住枪柄猛然急扯。孰料投壶容易,取箭则难。那长枪卡在其中,任是发力,却也休想退得一分一毫。一众太一道人端目凝视,却是齐齐吃得一惊——原来他那掌心之中,却是老君三宝之一的乾坤图。这乾坤图灰扑扑一个布袋子,瞧来既不显眼,又不出奇,倒像是个游方道人的米粮袋子。
范镇岳见那道人神色惊疑,微微一笑,道:“礼尚往来。小说站
www.xsz.tw先生投桃,小子焉能不报之以李。”话音落时,便将那金沴木望空一抛,叱道:“中!”他一为拖延,二为卖弄,呵斥声中,那金沴木枪身之上,“嘭”一声响,却是凭空跳出个雍和兽来。这雍和兽堪堪现身,“吱”一声叫,立时提枪在手,“呼”一声响,便朝那道人脑门猛刺下来。那道人却是一声冷笑,松开自家兵刃,五指一捏,掐出法印,陡然叱道:“心照!”那雍和兽掌中的金沴木登时“呼哧”一声,枪身一弯,枪尖有如雄鹰铁喙,“噗”一声响,霎时将那雍和兽脑门刺个通透。这雍和兽身形一僵,“嘭”一声响,便化作了一团乌黑的浊气。
这道人飞身而起,一把提起金沴木,身形一晃,瞬时变作一团淡白色的浮光。但听他一声怪叫,声犹在耳,其身形却霎时消灭,倏欻之间,便到得范镇岳身前,金沴木寒光凛凛,已然刺向范镇岳胸口。这飘忽来去之法,乃是太一道人的看家本事,唤作揖盗术,旧时同昆仑山的影遁术齐名。只是一个显形总在眼前,一个现身总在背后罢了。此法神妙,若是用得其时,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取人首级直如探囊取物。
这道人此刻一枪贯来,神速异常,范镇岳果然闪避不及,但听“噗嗤”一声,真真给刺了个正着。小说站
www.xsz.tw这道人哈哈大笑,骂道:“原来不堪一击……”孰料话说一半,范镇岳劈手扣住他手腕,猛然一拖,将他拉到面前,那长枪自然也顺势而来,自其胸口没柄而过。这道人愕然之余,但见范镇岳眉毛一挑,微微一笑,却是“呼”一下咬了过来,骇然中下意识将头一侧,但听“嘶”一声响,范镇岳竟是生生将其左耳咬了下来。
这道人悚然之中,本欲发力,然手腕脉门受制,徒有一身真力,却是无从施展。眼睁睁瞧着范镇岳将他一个耳朵嚼得两下,眉头一皱,“噗”的一声,吐将出来,笑道:“如何却真是肉味?若按常理,不该是风干的莲藕么?”这道人须发皆竖,哪里说得一个字来。范镇岳微微一笑,左手之胸口将金沴木抽将出来,“啧啧”两声,道:“这金沴木为不祥之物,倒是果然锐利非常。”那道人瞧其胸口,却见其皮肉之上,有两个小鬼,两鬼一左一右,如揭帘幕一般,将其胸口从中撕开,现出碗口大一个窟窿。窟窿之中,更有一鬼,将其心脏托举起来,避开了金沴木的尖刃。
范镇岳见他瞧得瞠目结舌,如痴如呆,哂然一笑,胸口左右两鬼将手一放,两脚一跳,却是缩进了胸腔之内。须臾之间,其胸口那窟窿便完好如初。若不是那破烂飘摇的衣衫,只怕这道人便要疑心金沴木其实并未将他刺中。他惊恐之余,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妖法?”范镇岳微微一笑,凑近其残存的耳朵,轻声道:“你是将死之人,问来又有何用?”这道人颤声道:“朝闻道夕可死也。”范镇岳笑道:“只可惜我看人做了糊涂鬼,心头那才快活。”一语言毕,将那金沴木猛然一扎,便将这道人刺了个透心凉。
这道人一声惨叫,手足抽搐,也不多时,便由头至脚,化作了一个人形莲藕。范镇岳轻轻一折,将他颈项掰断,侧目一看,其皮肤之下果然一无血肉筋骨,二无五脏六腑,只得蜂窝一般的藕洞。范镇岳哈哈一笑,将其尸身一抛,又自乾坤图中抽出其兵刃,朝常阳宫宫门那首领道:“先生不吝,可能赐教,这呼喇喇的长矛,又是甚么来历?”那首领接连死得两个门人,却是平静如常,面不改色,见他发问,竟是从从容容道:“神器为天将之物,你一个凡夫俗子,死到临头,知晓其一,已经僭越,何苦这般不知足?”
范镇岳嘿嘿一笑,轻抚那长枪,道:“你是在怪我狠心无情,叫他做了个糊涂鬼么?既然它这贱名不配叫我知晓,那它也不必苟延残喘,再藏之于世了。”一语消停,将那神矛横在身前,单手提起金沴木,信手一晃,那金沴木上立时“呼哧”一声,急喷而出一道白色焰火来。火焰焚时,那神矛登时浴火而鸣,也不多时,便渐渐褪去形容,化作了一段清冽的炫光。范镇岳将这炫光拾将起来,端详片时,赞道:“果然是神物,虽是神通消磨殆尽,却依旧灵气灼人。”说辞中轻轻一吹,那炫光登时飞扬起来,四下飘散,渐至于无。
那一干太一道人一个个瞧得眼中出火,怒形于色,范镇岳面带笑意,心中却有些发毛,暗自瞧得一瞧,那掌中神符金色才堪堪过半,偷瞄黑水,却见那原本平滑如镜的涡流周边,已然渐渐生出些许浪花。虽依旧静谧无声,但波纹涟漪,却是荡漾起来。那太一道人满心满眼都在范镇岳身上,一时倒还不曾察觉,那首领连连折损门人,虽有些恼恨,但一不曾瞧出其师承来历,二不能断言其身后是否尚有伏兵,自矜自重,却也不肯贸然上阵。稍作思忖,点出三名门人,结出一个小小阵势,道:“来客虽是年轻,但本领高强,万不可玩忽大意。”那三个道人齐声应答,跨而上前,居中一人厉声道:“本真人手下无情,倘或你还不肯自报家门,伏诛之时,只怕你要失悔。”
第一百四十一节心念
范镇岳意气扬扬,有如苏秦佩印,踌躇满志,恰似乐毅破齐,听得这道人一番呵斥,不怒反笑,眄而视之,奚落道:“区区两截莲藕,也敢自称真人。栗子网
www.lizi.tw你叫我这血肉之躯,却是如何自处?”鄙夷之中,将金沴木望空一抛,恶声喝道:“中!”这金沴木堪堪脱手,便自生化身,须臾间幻出数个手执神兵利器的天兵天将,环枪而伺,呼号呐喊,同金沴木一齐奔赴而来。一时间煊赫煌煌,不可逼视。
那三个道人见了这等阵仗,倒也不曾乱了阵脚,汇聚拢来,并肩而立,不约而同各出一掌,交叠成诀,齐声叱道:“心照!”这咒声一动,范镇岳登觉好笑——怎又是这等勾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三个蠢货竟是如此不知进退!思忖之中,那金沴木果然“呼”一声响,挟了一干天将,回身杀了过来。范镇岳心下鄙薄,信手一晃,放出乾坤图来,傲然道:“班门弄斧,还不入我网罘!”孰料神术回笼,一干天兵天将倒果然悉数落入乾坤图中消亡殆尽,那金沴木却如毒蛇一般,猛窜而来,刺向范镇岳肚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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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镇岳自恃了得,全然未惧,也不见咒印施法,倏欻之间,其肚腹之上便冒出两个巴掌大的小鬼,一左一右信手一揭,便将其肚子从中拉出个两尺来宽的大窟窿。金沴木疾驰而来,不偏不倚,正从那窟窿中一穿而过。范镇岳哈哈大笑,冷道:“雕虫小技,一而再……”不曾想大话未满,话音未落,那金沴木“啪”一声响,陡然爆裂,瞬时变作三只巴掌大的黑毛蜘蛛,“噗噗”声中,便咬在了皮肉之上。声响一动,范镇岳便暗叫不妙,然变故已生,应变却是有所不及,只一霎时,便觉肚腹刺剧痛难忍,有如生煞猛鬼,持了剔骨之刀分筋剥皮。悚然中低头一看,那蜘蛛已然再次聚合,化作了金沴木,“哧溜”一声,便飞窜而回。
这蜘蛛所咬之处漆黑如墨,显然蕴藉剧毒。范镇岳又惊又怒,取出两丸通天所制丹丸,一丸外敷,一丸吞服。那三个道人见他解毒,却是哪里肯叫他如意,再次交叠手掌,结出手印阵法,叱道:“游龙!”咒声发时,金沴木陡然回旋,霎时化作一头数丈长的黑甲虬龙。栗子网
www.lizi.tw这虬龙变化一成,登时飞扑而下,其所来时,黑风如刀,急雨如箭,那尖牙利爪尚未靠前,那风雨便已然迫近。
范镇岳眉头一皱,暗骂两声,左手捏成法诀,右手凌空一指,厉声叱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咒声动时,指尖之上“嗖”一声响,便飞窜而出两个巴掌大的小鬼。这两小鬼飞扬在上,迎风便长。一个身量巨伟,恐将近丈,双目外凸有如铜铃,脊背微驼,皮上满是癞疖恶疮,其左手拿得一黄铜圆盾,盾上雕饰三颗狼头,那狼眼赤红闪亮,瞧来狰狞异常;右手握得一黄铜长剑,剑刃之上缠有数个黑气缭绕的腐尸,这腐尸指甲颀长,在剑身之上刮个不休,一时间火星四溅,“吱吱”之声嘈杂纷扰,响个不住。一个身形瘦削,弯腰驼背,半跪半蹲,一头长发又干又黄,茅草一般迎风乱扑;左手握得一柄黄铜弯弓,弓柄之上绿光湛然,有如翡翠映日,竟是说不得的艳丽;腰上悬有一鎏金黄铜熟皮箭袋,袋中密密匝匝,满插长箭。只是这箭羽却是一篷黑烟,又轻又薄,时聚时散,若有若无,也不知它能不能抽得出来。
这别的鬼怪也罢了。这二者非但冰砚,便是一干太一道人也是一望可知,那执剑掌盾的,乃是尸狗,背负飞箭的,却是伏矢。此二物皆是人身七魄,乃浑浊之鬼。睹见此物,那太一首领也忍不住有些吃惊——分裂魂魄,化身成形,这小道士端的小觑不得。思忖之中,那尸狗一声呼号,挥盾而上,那黑龙的风刀雨箭扑在狼盾之上,“砰砰”作声,有如金铁交鸣。响声乱时,黑龙已然扑至,“哐啷”一声,一对利爪便将那狼盾抓得铁紧。尸狗猛然回扯,却哪里能撼动分毫。黑龙“嗷嗷”厉啸,大嘴一张,尖牙便咬将下来,其长尾陡然弯卷,猛抽过来。一时上下夹击,神勇非凡。
那三个太一道人瞧在眼中,心中得意,异口同声,齐齐喝道:“中!”孰料喝叱声中,那狼盾之上的狼头“呜”一声叫,竟窜了起来,“夯哧”一声,便将那黑龙下颌咬个正着。尸狗眼疾手快,狼头功成,瞬时铜剑飞扬,一剑刺中这黑龙咽喉。那黑龙长尾余势不消,却也“嘭”一声响,正中尸狗腰腹。尸狗一声怪叫,两手一松,盾、剑脱手,骂道:“孽畜!好手段……”骂声未完,声犹在耳,其身子却渐渐由黑变白,由白转虚,须臾之间,便凭空消散,再无踪迹。那黑龙却也露了金沴木的本相,“扑通”一声掉落黑水之中,便再无响动。
彼时交恶,那伏矢却也不曾稍闲,两脚一蹬,如陀螺一般绕着三个道人急转,觑空便是一箭飞射。它这箭矢怪诞异常,抽将出来只是一道黑烟,一经射出,便如生了眼睛一般,只管在三道身侧飞旋,竟能自寻破绽,伺机而上。一时间妖箭纵横,上下飞窜,令人眼花缭乱。那三个道人抵肩靠背,手舞长枪,端的是滴水不漏,那飞矢虽是烟霭之躯,一枪搠中,却也是“噗”然破响,霎时便四分五裂,再不成个气候。一时间飞矢荡荡然无穷,而长枪也霍霍然不怠,倒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直斗了个半斤八两。
郁闷,打了五六百字来回答你这个问题,结果一发就消失了……实在没有勇气再敲一遍,只好简单的说一下:1.对方是否具备成为人质的条件2.对方有没有可能是陷阱3.己方的情况是不是需要人质4.成功取得人质的条件5.扰乱还是被扰乱是个问题6.需不需要这个扰乱7.对自己战斗力的评估8.对敌方战斗力的评估9.对方背后隐藏实力的评估10.对最后结局的预测12.我是莲花,我的名字叫傲慢……
范镇岳见其无功,哪里按捺得住,心思动时,郭苌宏便悄然起身,飞而近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隐忍窥测,纹丝不动,犹若长草伏兵,凝神端视,聚精会神,又似仙翁观棋,一时潜伏在侧,只待时机。那高褐乃是五行之灵,其掌中之剑为五行之气聚化而成,能应咒主神通变化。此刻范镇岳对阵妖道,放的乃是火剑,剑身上的火舌吞吐伸缩,煌然足有数尺。郭苌宏觊觎未久,觑见一道露了破绽,立时飞赴而近,一剑刺将下来。那道人浑然不知,既未格挡,亦未躲闪,范镇岳心中暗笑,忖道:“醪糟小儿,管保叫你一觞醉死!”思量之中,果然听得“嗤”一声响,郭苌宏剑无虚发,果然一击而中,刺中其腰肋。只是中则中矣,这道人却是面不变色。那短剑刺在其肋下,衣衫破败,皮穿肉烂,却是不见一滴鲜血。反是那短剑之上的烈火“呼哧”一声,倒卷回来,顷刻间将郭苌宏烧了个通透。
郭苌宏一声惨叫,登时化回原形。通身上下黯火交织,黑烟翻滚。她惊恐之中一跃而回,跪在范镇岳足下,颤声道:“师侄救我!”范镇岳劈手给得一个巴掌,咬牙骂道:“不中用的废物!”饶是如此,却也伸指在她眉心一点。栗子小说 m.lizi.tw指尖沾触,那黯火霎时消灭,只余得一股焦烂之味,糊臭刺鼻。范镇岳又气又恨,却也全然摸不着头脑。然懵懂之中,瞧着郭苌宏那焦糊丑陋的面容也着实心烦,索性展开乾坤图,将其收纳而藏。那伏矢久战无功,却也渐渐落了下风,三道人的长枪越追越近,伏矢放箭的时机也渐见稀少,少不多时,只怕便要落败。一道人鏖战之中兀自喝道:“小杂毛,还有甚么阴损妖法,只管放来!”
范镇岳脸色阴沉,迟疑未决,冰砚从旁瞧得分明,暗叹一声,轻声道:“我教你个法子,一不用道术,二不动真力。保管功成。”范镇岳忙道:“师叔有话但请直言。”冰砚问道:“我且问你,可有谁是你心中一旦念及,便再顾不得旁人旁物的?”范镇岳道:“这何消问。自然是师叔你。”冰砚微微侧头,似乎有些信不及,默然片时,轻叹一声,平声静气道:“你只管上前,除了我再不要念及旁人,坦然受那妖道一枪,管保破了他那妖术。”范镇岳骇然道:“这还了得!”冰砚言谈之声虽是轻柔,然那一众太一道人均是耳聪目明之人,这一席话,却都听在了耳中。
三道中一人笑道:“我的儿!你乖乖上来,瞧你爹爹刺穿你那肚子,挑些肠子与你自家作些下水吃。”范镇岳沉吟片刻,却也果然飘然而前。那道人狞笑道:“好一个自作聪明!好一个不知死活!”鄙夷之中果然避开伏矢,长枪一挺,猛然刺向范镇岳的肚子。范镇岳人虽近前,心中却将冰砚那名字当做咒法口诀,念个不休。栗子小说 m.lizi.tw但听“噗”一声轻响,范镇岳猛觉肚腹一凉,低头看时,那神矛尖刃已然入腹寸许。悚然之中,心念如电,正百般思量,却听那三个道人连声惨叫,愕然抬头,却见三道人腰腹之上齐齐开得尺许长一道血刃。
三道乍然重伤,鲜血如注,登时散了阵势。伏矢奋战之中,瞧得分明,哪里容情,一时飞箭如雨,直将三道射了个稀烂。斗战而胜,伏矢飘然而回,朝范镇岳弯腰揖手,笑道:“得此神助,幸不辱命。”一言毕,便渐渐化开,随风而逝。范镇岳又惊又喜,拔出腰上长枪,哈哈大笑,朝那太一首领冷笑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古人诚不我欺!”那首领却是好个城府,惊奇可见,恚怒却无。但见他昂然上前,全然不曾理会范镇岳,反朝冰砚点头道:“姑娘好手段!但这等破阵之法,便是我自家门人也断然不知。内中奥秘,可能告知?”范镇岳虽心头不快,但见一众太一道人个个盯住冰砚,目不转睛,却也正中下怀,微微侧头,对冰砚道:“师叔,不妨同他们说个明白。”
他这心思,冰砚自然一望可知。当下也不推辞,朝那首领道:“适才三位门徒,所布之阵,我从旁而观,想来是三才之阵。三才者,天地人也。立天之道,在乎阴阳,立地之道,承载刚柔,立人之道,信乎善恶。三才者,皆兼二相。正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你这阵势岂能徒具相克之道,而不备相生之门的道理。我这师侄先时不明所以,自恃其能,勇而力战。然两阳相逢,势弱者没,两刚对垒,形勇者胜,两恶交锋,力孤者失。他以一敌三,以孤狼之勇而欲胜群犬之围,自然胜算低微。况且这等谋算,有如策马而逐燕雀,沉舟以驱鱼虾,虽未必无功,却也实在是下下之策。我观战良久,阵法枢纽虽是不知,但应变生化,却是瞧在眼中。彼时近战而攻,术者自伤其火,而飞箭不还其主,正是以不德应之德,以不道应之道之方。此方由来古旧,若要破却,却也不难。你今日不耻下问,我自然也不好藏拙。那也只是‘不名而名,亡功而功,化之根也’这十二字罢了。莫说这道家,便是兵家,不也有‘以虚就实、以静制动、以阴济阳、以柔克刚’这一说么?”说着又微微一笑,道:“也是他心有旁骛,不能尽入无我之境,不能尽得不名之实,否则断然不会受伤。”
范镇岳听得这话,却是微微一怔,迟疑片刻,蹙眉道:“师叔,你冤枉我来!我一心一意,哪里还有旁人。”冰砚默然片刻,这才缓缓道:“你不是还记挂着你自己的安危么?”范镇岳两腮一红,倒的的说不出话来。冰砚道:“那也是人之常情。你不必多心。”范镇岳听得这话,却是颓然叹得一声,涩然道:“若是两位师妹,断然不会受伤。”那太一首领却是听得出神,好半晌,才喟然一叹,道:“三才之道,行之若水。水之行避高而趋下,道之行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道因敌而制胜。水无常形,而道无常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先生果然……”这慨叹未完,却突听一道尖声叫道:“水!水!黑水!”呼喊声中,但听轰然一声巨响,那黑水漩涡之中,陡然倒灌出来冲天的黑浪。
这巨浪有如一头巨大的飞鹰,奋然而起。结阵的太一道人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被抛掷在空的,被席卷在浪的,一个个仿佛攀附树叶的蚁虫。召唤的烈火之门顷刻坍塌,飞扑的破碎烈焰有如无数归巢的晚鸦,背着满背的夕照,带着暗夜将至的死亡气息四面飞扬,并最终湮灭在污浊的黑浪之中。常阳宫的宫墙在黑浪中安然无恙,但墙头的黑狱魔焰却早便荡然无存。飞诞与率然在散乱的焰火中呼啸号叫,扭曲挣扎,巨大的身躯像倾覆的战船,在狂暴的浪头下渐渐破碎,渐渐消融。其残留的啸声同太一道人的尖叫此起彼伏。散落的浪花四下飞溅,金莲花蕊中一座座华美的宫室短短片时,便被冲得支离破碎。莲座上那些断线的莲藕孩儿同桅杆上的骸骨一道被浪花肆意吞吐,在满是残砖断瓦的浊浪中发出刺耳的惨叫。
太一首领与同门一样,陷身在这污浊的黑浪之中。这黑浪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只一瞬间,便吸走了他所有的道元。无论他如何奋力经行,气血中的真气便如同陷落泥潭的蝴蝶,越是挣扎,越是无力。他狂怒的挥舞着神矛,锋锐的枪尖徒劳的在浊浪中穿刺,却无济于事。黑浪中飞速冲撞的砖瓦既像伐柯匠人的斧头,又像觅食饿狼的爪子,锋利而又狠戾,将他的身躯肆意撕扯。惊恐之余,他开始愤怒的咆哮,然啸叫才起,喷涌的黑浪便冲进了咽喉。顷刻之间,莫名的啸声便如丧钟一般在两耳轰鸣。他有些惶惑,他想喝叱门人,叫众人长矛勾连,或许能稳住阵脚,但振臂呼喊,却是连自己也不能听闻。悚然之下,脑中却莫名想起几句怪话——“远而挑战者,欲人之进也。近而静者,恃其险也。示之以动,利其静而有主也!”恍惚之中,这几句话如蚊蝇一般萦绕耳中,挥之不去。
范镇岳见其无功,哪里按捺得住,心思动时,郭苌宏便悄然起身,飞而近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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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苌宏一声惨叫,登时化回原形。通身上下黯火交织,黑烟翻滚。她惊恐之中一跃而回,跪在范镇岳足下,颤声道:“师侄救我!”范镇岳劈手给得一个巴掌,咬牙骂道:“不中用的废物!”饶是如此,却也伸指在她眉心一点。指尖沾触,那黯火霎时消灭,只余得一股焦烂之味,糊臭刺鼻。范镇岳又气又恨,却也全然摸不着头脑。然懵懂之中,瞧着郭苌宏那焦糊丑陋的面容也着实心烦,索性展开乾坤图,将其收纳而藏。那伏矢久战无功,却也渐渐落了下风,三道人的长枪越追越近,伏矢放箭的时机也渐见稀少,少不多时,只怕便要落败。栗子小说 m.lizi.tw一道人鏖战之中兀自喝道:“小杂毛,还有甚么阴损妖法,只管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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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中一人笑道:“我的儿!你乖乖上来,瞧你爹爹刺穿你那肚子,挑些肠子与你自家作些下水吃。”范镇岳沉吟片刻,却也果然飘然而前。那道人狞笑道:“好一个自作聪明!好一个不知死活!”鄙夷之中果然避开伏矢,长枪一挺,猛然刺向范镇岳的肚子。范镇岳人虽近前,心中却将冰砚那名字当做咒法口诀,念个不休。但听“噗”一声轻响,范镇岳猛觉肚腹一凉,低头看时,那神矛尖刃已然入腹寸许。悚然之中,心念如电,正百般思量,却听那三个道人连声惨叫,愕然抬头,却见三道人腰腹之上齐齐开得尺许长一道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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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心思,冰砚自然一望可知。当下也不推辞,朝那首领道:“适才三位门徒,所布之阵,我从旁而观,想来是三才之阵。三才者,天地人也。立天之道,在乎阴阳,立地之道,承载刚柔,立人之道,信乎善恶。三才者,皆兼二相。正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你这阵势岂能徒具相克之道,而不备相生之门的道理。我这师侄先时不明所以,自恃其能,勇而力战。然两阳相逢,势弱者没,两刚对垒,形勇者胜,两恶交锋,力孤者失。他以一敌三,以孤狼之勇而欲胜群犬之围,自然胜算低微。况且这等谋算,有如策马而逐燕雀,沉舟以驱鱼虾,虽未必无功,却也实在是下下之策。我观战良久,阵法枢纽虽是不知,但应变生化,却是瞧在眼中。彼时近战而攻,术者自伤其火,而飞箭不还其主,正是以不德应之德,以不道应之道之方。此方由来古旧,若要破却,却也不难。你今日不耻下问,我自然也不好藏拙。那也只是‘不名而名,亡功而功,化之根也’这十二字罢了。莫说这道家,便是兵家,不也有‘以虚就实、以静制动、以阴济阳、以柔克刚’这一说么?”说着又微微一笑,道:“也是他心有旁骛,不能尽入无我之境,不能尽得不名之实,否则断然不会受伤。”
范镇岳听得这话,却是微微一怔,迟疑片刻,蹙眉道:“师叔,你冤枉我来!我一心一意,哪里还有旁人。”冰砚默然片刻,这才缓缓道:“你不是还记挂着你自己的安危么?”范镇岳两腮一红,倒的的说不出话来。冰砚道:“那也是人之常情。你不必多心。”范镇岳听得这话,却是颓然叹得一声,涩然道:“若是两位师妹,断然不会受伤。”那太一首领却是听得出神,好半晌,才喟然一叹,道:“三才之道,行之若水。水之行避高而趋下,道之行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道因敌而制胜。水无常形,而道无常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先生果然……”这慨叹未完,却突听一道尖声叫道:“水!水!黑水!”呼喊声中,但听轰然一声巨响,那黑水漩涡之中,陡然倒灌出来冲天的黑浪。
这巨浪有如一头巨大的飞鹰,奋然而起。结阵的太一道人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被抛掷在空的,被席卷在浪的,一个个仿佛攀附树叶的蚁虫。召唤的烈火之门顷刻坍塌,飞扑的破碎烈焰有如无数归巢的晚鸦,背着满背的夕照,带着暗夜将至的死亡气息四面飞扬,并最终湮灭在污浊的黑浪之中。常阳宫的宫墙在黑浪中安然无恙,但墙头的黑狱魔焰却早便荡然无存。飞诞与率然在散乱的焰火中呼啸号叫,扭曲挣扎,巨大的身躯像倾覆的战船,在狂暴的浪头下渐渐破碎,渐渐消融。其残留的啸声同太一道人的尖叫此起彼伏。散落的浪花四下飞溅,金莲花蕊中一座座华美的宫室短短片时,便被冲得支离破碎。莲座上那些断线的莲藕孩儿同桅杆上的骸骨一道被浪花肆意吞吐,在满是残砖断瓦的浊浪中发出刺耳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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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以为没发出来呢。。。天涯太抽风了。。。。
注意力都在冰砚身上对范镇岳和通天来说都是好事……
1.冰砚现在所处的时间距离天狐离世大概设定在200-300年
2.天狐离开黑水——天狐离世,时间设定不详,但应该不会短于上一年限
3.初一回到黑水归宗那一篇幅,黑水残存的两位道人都明确表示——从来没见过天狐的本貌,能认出来是因为兵信符(相隔太久,好多细节控已经忘记这个细节了罢……o(╯□╰)o……)
4.据实相告求过路……只能说有这个想法太善良……交换的只可能是性命……黑水不是讲道理的地方……看看他们是怎么样对待罗浮山的道士的……如果真的是脸上写着我是坏人就简单了……
好吧,虽然我确实是亲手为黑水漂白过……但是那是站在黑水的角度看,当然会觉得他们是恩怨分明。
峨眉如果不是因为实质性的领导出现过长期断层,怎么会出现开卷以来出现的所谓式微之态?并被别派轻视?
至于天狐为什么不回黑水……实际上是我想不到她有回去的理由……耍赖的说,人之常情,可她是人吗?严格意义上说,黑水根本就没人……
至于天狐的形象……她又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修道道士,是个妖精。妖精的年轮显示和普通人当然不一样。褒夫人、蜘蛛精等等,彭氏三姐妹,凡是类似于妖精的,怎么可能会提前衰老……妖精的修炼比人漫长,但是获得的力量更低,你不让他们活得更长久,也太不人性化了……
第一百四十二节布局
范镇岳扶住冰砚,翛然立于黑浪之中,这奔涌飞腾的浊浪如同生有双眼,稍一靠近,便戛然而止。栗子网
www.lizi.tw冰砚瞧着那滔天的巨浪,骇然而难以自持,也不知过得几许时候,那黑浪渐渐衰退,缓缓的沉向常阳宫下的那道漩涡。下方的金莲宫阙在浊浪中也渐渐现出了残垣断壁。莲座下细丝飘摇,却是一个莲藕孩儿也不曾留下。一干太一道人或死或伤,横七竖八的摔在常阳宫宫墙之下。通天立在一众道人身前,衣衫飘摇,襟袖生风,满脸的得意。
范镇岳扶了冰砚,飞近身来,“啧啧”两声,赞道:“好一个奇门遁甲!”通天嘿嘿一笑,道:“你可不要食言。”范镇岳侧头瞧得冰砚两眼,歉然一笑,道:“委屈师叔了。”便将其双手奉还。通天将她掩在身后,笑道:“委屈什么!同你一道,那才是明珠暗投。”范镇岳尚有承情之处,哪里同他计较,放出郭苌宏来,指着一干苟延残喘的道人道:“一个不留,全都杀掉。”
通天听得这话,却忙道:“使不得!我还有用呢!”范镇岳奇道:“便似我这等精修鬼法,也只能留得一个傍身。你便胜些,那也使不得这许多。却是要这等伤残之躯作甚?”通天微微一笑,放出九兽三足鼎来,道:“咱们一战而胜,靠的乃是这上古奇阵。栗子小说 m.lizi.tw平心而论,倘或当真两军对垒,你我以寡敌众,可有几成胜算?这太一道人虽是大败于此。然黑水妖孽,尚有白鹤在后,你难道便没个算计?”
范镇岳点头道:“所言极是。但不知要这等残兵败将,能有何用?”通天嘿嘿一笑,在那神鼎鼎耳之上轻轻一弹,“哧”一声响,那鼎中便升起一束金色的焰火来。通天左手捏作法印,右手轻抚火苗,轻声咒道:“通玄达妙,终契真淳。”咒验起时,那火苗招摇变幻,却是生出数十朵含苞待放的火焰兰花来。这兰花颤颤巍巍,飘忽来去,每一朵皆寻得一个不曾阵亡的太一道人。一旦帖服其胸,便陡然盛放,化作一片蔚然霞光,将这道人钩织于内。稍不多时,那道人残肢断臂也罢,胸腹破烂也罢,均是凭空生出一团火炭,将其修补完善。
这些许道人一旦周全,便立时起身,疾步过来,半跪半蹲,垂首于通天膝下。范镇岳瞧得目瞪口呆,奇道:“你这是什么法术?这等了得!”通天微微一笑,道:“此是心神通中的火寄身。这些许道人一旦生了火种,道行便会大增。且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范镇岳面上变色,好半晌才道:“你有这等无心之兵在手。纵横天下,哪里还有敌手。”通天莞尔一笑,摇头道:“我还想呢!只是这火寄身活不长久。或是一时三刻,或是三五个时辰,便会变作焦炭。哪里能挟之以持天下。”说着又微微一叹,道:“可惜也都是些将死之人,倘或有一两个肉身周全的,放得一个土寄身,那倒尚可。”
范镇岳心中发毛,沉声道:“这土寄身便能叫他甘心侍奉,又不取他性命么?”通天颔首道:“那是自然。”又瞄得范镇岳两眼,哂然一笑,道:“土寄身虽则厉害,却不能强夺心智。倘或寄主宁可一死,不肯就范,我也拿他没辙。何况术道无穷,而人力有限。这土寄身或是四个,或是五个,再多我便也难以掌控。”范镇岳听得这话,反是毛骨悚然起来,迟疑道:“听你这由头,非但有火寄身土寄身,难道五行余三,也还有不成?”
通天哈哈一笑,道:“你大可放心。我虽有五行寄身之术,任是如何,也施展不到你身上。”又指着一干火寄身道:“那太一道的首领并不在列。依他本事,断不至于尸骨无存。只怕已经逃走。事不宜迟。倘或多作耽搁,定然会中了伏兵。”说着在一干道人脸面之上扫视片刻,指着一人道:“你来带路。”这人听得号令,立时起身,领众而往。范镇岳跟在通天身后,也不见他吩咐使唤,那一干火寄身却是或左或右,或上或后,尽皆防护起来。心中疑惑,问得一问,通天笑道:“此是心神通之法,他们同我自然无须言语商量。但凡所思,心声传示便可。”范镇岳听得这话,又是欣羡,又是忌惮,尾随其后,却是默不作声。
一行步入那常阳宫,这宫外瞧来辉煌无双,内中却只是一潭黑水。甚么亭台楼阁,尽是虚幻泡影,浮在那宫墙之上,似乎只一阵风,便能吹拂殆尽。这潭水正中凹陷一洞,黑水层层叠叠,生出一环一环的水浪之梯,蔓延向下,不知其底。凹洞上方悬空浮有一只白玉鹭鸶,栩栩如生,似乎正要振翅高飞;凹洞中心一般浮有一只白玉墨鱼,同那鹭鸶一上一下,俯仰呼应。
范镇岳同众人一道步下这水梯,这凹洞深处,幽暗无光,只水壁之上偶有一具水晶之棺,棺材中盛有绿珠,微微生得些许光晕。范镇岳走得忐忑,忍不住问道:“此处狭窄,乃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处,小心那妖道设伏。”通天摇头道:“正是这个道理。那白鹤不知咱们而今人手众多,与其相仿。此地狭窄,彼此都是各出二三子对阵交锋,那白鹤反倒失了人多势众的好处。若是咱们手段厉害,岂不成了分众而击其部之势?只怕反倒咱们要占了上风。那白鹤又不是呆子,哪里会行此下策。依我揣测,有了适才那一战,痛定思痛,那白鹤定是在空旷之处列兵布阵,坦然应战。”
范镇岳听得这话,却是无端端动了豪气,笑道:“既然如此,便同他真刀实剑斗个痛快,也好叫他晓得厉害。”通天嘿嘿一笑,道:“出奇制胜,才是上策。何必同他斗个你死我活。”范镇岳笑道:“横竖也只得这一个入口。那白鹤偏要蛰居在内,倒真是如你所说自分部众,叫人各个击破了。”通天笑道:“胡说八道。狡兔尚有三窟。何况这等仙家福地。哪里有倾巢而出都在大门镇守的道理。”范镇岳笑道:“倒是都来了才妙,适才好一场大水,尽数灭了才是干净。只是我也疑惑,即便如此,那白鹤好歹也该许一两个,在外帮衬着些才是,如何倒是一个也不曾见。”
通天哂然一笑,指着他额头道:“你师叔倒是高看了你。栗子小说 m.lizi.tw分明人高马大,却是问出些孩儿话来。这崤山何等险恶,若是有敌来犯,恐怕也是聚众而来。那莲花白鹤,炼法各异,阵法有别,强扭在一处,彼此道术又不能相辅相成,倘或有人伤亡,阵法破败,却是叫谁替代?还是各自为阵,反而来得厉害。”范镇岳嘿嘿一笑,道:“你倒是痴了。这两宗妖人守望相助这许多年头,难道便不能互通有无不成?”通天哼了一声,道:“一个莲藕为体,一个浴火而生,便有这念想,也断然艰难。岂是你这一句话说来这般容易。”
说话中已自到得这水洞末端。这水洞之底乃是一汪深潭。四面环绕十一头黑铁巨龙。潭水正中有一尊女仙之像,其足下踏有一头赤铜巨龙。那领路之人一马当先,自那巨龙之口飘然而进。众人摩踵擦肩,跟随在后,一路行来,却是一条幽黯至极的赤铜甬道,行不多时,这甬道渐见开阔,也渐见光亮。比及完全走出,外间却是一个广阔无垠之地。众人身前芳草萋萋,奇花熠熠,远处林木阴翳,竟是个繁华之所。范镇岳见这草木色泽虽是娇艳,然泠泠然自有一股寒气,惑然中信手一摸,“啊”得一声,道:“原是铜的!”
通天微微一笑,道:“可惜你不曾见过我家无底洞,那内中的花草都是玉的,比这个更好。小说站
www.xsz.tw”又指了远处茂林,道:“那密林之中,便是妖孽的重镇景星城。白鹤妖孽,定然屯兵城下。”范镇岳瞧了他两眼,满心想问,却又强忍不言。通天却已然将手一挥,那一众火寄身登时火焰熄灭,灵光散尽,重又变作了断肢残臂的太一道人;他等彼此相扶,或是哀嚎恸哭,或是怒骂诅咒,一个个踉跄前行。
通天信步其后,自袖中抛掷数片嫩叶。这叶片飘摇散落,或是化作黑隼,或是化作黄狗,只管在这太一道人头顶身后驱逐追赶。范镇岳莫名其妙,道:“这是作甚?”通天笑道:“那也得有几分折辱的意思。否则这计策焉能奏效。”一众太一道人却也果然应景喧嚣起来,一人呜呜咽咽,不住惨嚎——“不!我不要死,我生来便不曾离开这黑水,连人世都不曾走得一遭……”一人哼哼唧唧,不住咒怨——“亏是掌教真人!大难临头,竟是自己独身逃命……”
通天听得这话,倒是笑了起来,对冰砚道:“他们所言,乃是其私心自语,同我可不相干。栗子网
www.lizi.tw”范镇岳冷哼一声,道:“师叔别信他,既然如此,如何倒没听见一个骂他来的。”通天笑道:“我技艺冠盖,他们输得心服口服,又有甚可骂之处?”又道:“那太一掌教复姓常恭,名孝瑾。能从洪流中脱身,想来也有些本事。白鹤宗主姓康,名叔夜。听这一伙妖道所言,他精擅火焰分身变化,厉害了得,倒不能小觑了他。”
冰砚听得这话,苦笑一声,道:“你同我说,也是枉然。还是你自家小心些才是。”说话间众人已然走进铜林,这林间四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枝桠梢头,或是一缕缕长短各异的头发,或是一片片破碎支离的衣襟,飘摇轻晃,似乎还在同人倾诉低语。冰砚莫名有几分怅惘,目光所及,瞧见前方踯躅的一众命不长久的太一道人,他们脊背上那焦干的血痕,颈项上那污浊的汗渍,陡然让她有些恍惚,想起虚陵之中,自灵虚处听来的一首旧诗——众生之本际,寂然无起灭。妄作善恶缘,祸福报无绝。欲得苦海倾,当使爱河竭。彼时懵懂,未解得其中滋味,而今想起,竟是彻骨的悲凉。怅然之中,莫名又想起了通天同白泽所谈之言——死不足惧,生则可畏。蹈死犹如白驹过隙,只一须臾,便可脱尽烦恼。处生好比负重履冰,时时忧虑,时时煎熬,世人但知辎重可喜,却不知灾害可畏。偷生恰似入枷锁,赴死正如脱镣铐,由是观之,死有何惧,而生有何喜呢?
范镇岳跟在她身边,有如闲庭漫步,却是没她这幽思。他一般瞧见了这景致,但触目所及,却是那铜树上被神兵利器砍剁削斩的痕迹,甚或在见到一株被烈火烧得半融的大槐树上,他还认出了那是峨眉三昧真火的法术痕迹。他也有些恍惚,然想的却是多年前也曾有峨眉弟子杀到了此地。这当口他才想起四周散落的骨骸,顾盼张望,希冀能瞧出些许当年激战的端倪。
两人都有些许心事,索然静默之中,突听通天笑道:“果然如此!看看,这康叔夜好大的阵仗!”范镇岳抬眼看时,却是吓一大跳——前方空旷之处,果然矗立一城。这城池雄壮宏伟自不待言,那城门之下却是浩浩荡荡站得足有数千白袍道人。乍眼一看,竟如一团白云浮在城前。范镇岳心头突突乱跳,悄声道:“这还了得!还是另寻法子罢!”通天还不曾答言,冰砚便道:“那是幻像。不过六七十人。那数千之众都是火焰幻影,大半是不中用的,一击便碎。”
范镇岳迟疑道:“你如何知道?”冰砚又是可气,又是可笑,道:“我修炼万象之法,若是这等皮毛都瞧不破,岂不丢尽了你灵虚师祖的颜面。”范镇岳干笑一声,啐得一口,骂道:“这伙毛贼,惯会虚张声势,险得给他唬了。”说着又瞄了通天两眼,道:“师叔也罢了,你倒也有这等本事。”通天嘿嘿一笑,道:“我哪里知道。你师叔若是不说,我也还在作梦呢!”范镇岳听得这话,登时一怔,好半晌都作声不得。
通天微微一笑,道:“你已自是《上清经》在手之人,神功炼成,还怕这些许雕虫小技?稍时我要引那康叔夜入彀,你可要同他单打独斗。倘或死在他手上,那可怪不得我。”范镇岳冷哼一声,骂道:“你这贼货,回回这险之又险的营生都交与我呢!”通天哪里同他客气,回骂道:“你自家胆小,又生性吝啬。那炼好的丹药你若舍得匀我两粒,或是间隙肯运功助我真气经行疗养,我伤也好得快些,此时自然能助你一臂之力。”斗口中渐行渐近,已然到得城前。这白鹤道人或四或五,各成一组,已然结成了阵势。众人之前立得两个道人,一个脸白如纸,扶枪而立,不住咳嗽,正是常恭孝瑾;一个神清气爽,轩昂高邈,想来便是白鹤道宗主康叔夜。
第一百四十三节入彀
康叔夜巍然在前,瞧了通天等数眼,掉头朝常恭孝瑾道:“便是这三人坏了常阳宫阵势?”孝瑾点头之余,瞧见一干呼号悲怆的门人,又气又恨,只管朝通天一阵乱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康叔夜微微摆手,道:“你伤得很重,还是少动些肝火。”孝瑾脸色潮红,却也果然缄默,再不则声。康叔夜迈前两步,瞧了瞧哀嚎的太一弟子,朝通天正色道:“若是你企图挟持门人,逼我等就范,那却是打错了算盘。”通天微微一笑,道:“岂敢岂敢。手下若无本事,算盘再好,那也无用。只是这数十个活生生的弟子便在眼前,你一语便可解救,又何必叫他们枉送了性命呢?”
康叔夜嘿然一笑,道:“快人快语。有甚么鬼话,说罢。”范镇岳悄然对冰砚道:“这人倒是痛快人,再不问咱们姓名来历。”冰砚道:“问来他也不信,又何必多此一举。”范镇岳蹙眉道:“倘或据实相告,要这数十人换那四灵池一行,他可能应允?”冰砚叹道:“痴心妄想。他一则难以置信,二则便是信了,咱们这一番闹,若不将性命在此除脱,你当他们能甘心么?断然会虚与委蛇,寻法子撮弄。小说站
www.xsz.tw”低声议论之中,却听通天笑道:“久闻黑水白鹤的大名。我等好歹到得此地,倘或你们一哄而上,大家乱作一团,哪里还有领教的时机。这一伙太一道人是死是活,我们也不甚挂怀。倘或你肯同咱们单打独斗,比试一番,这起道人,定然悉数奉还。”
他言语一落,康叔夜身后一白鹤道人立时道:“宗主,这妖道人少,自知不敌,此举乃是诱你入彀,倘或战败,便可以你为质。”常恭孝瑾听得这话,却是瞪了此人一眼,道:“你这子弟,好不省事。你家宗主难道这也不知,还要靠你提点不成?”那人不敢分辩,默然退后,只不则声。康叔夜冷哼一声,道:“便是有些窠臼,以我之能,他们能奈我何?”常恭孝瑾轻声道:“这妖道精擅奇门遁甲,还是小心些好。”先时进言那道人却又道:“宗主,常恭先生心系门下子弟,以退为进,在哄宗主以身犯险。”他话一说完,却是连退数步,头也垂至胸口,再不抬一眼。
常恭孝瑾听得这话,不怒反笑,抚掌道:“康宗主,你这孩儿好口齿。”康叔夜微微一笑,轻轻摆手,道:“竖子无知,不用理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辞中跨而近前,朝通天笑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好。”又“啧啧”两声,道:“放人罢。只是我也有一言相劝。便是我只身而来,也要你有擒王的本事才行。”通天哈哈大笑,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先生果然艺高人胆大。”说着轻轻挥手,那一干黑隼黄狗或是就地一滚,或是羽翼一展,顷刻便化作乌有。一干太一道人失了辖制,立刻跌跌撞撞朝常恭孝瑾奔赴而来。先时那白鹤道人见得此状,立时趋前,高声道:“宗主,人质已回,何必同他客气。此是战场交兵,不是擂台竞技,杀伐干净,才算得妥当周备。”康叔夜冷哼一声,肃然道:“退下。我堂堂一宗之主,焉能作此下三滥之事。”
通天嘿嘿一笑,回过头来,对范镇岳道:“这白鹤宗主神通广大,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范镇岳暼他一眼,不缓不急道:“我若就此死掉,那你便是在师叔心中插了一根尖针,今生今世,休想她同你还有什么瓜葛。”通天哈哈大笑,道:“果然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范镇岳这番却不曾反驳,侧头瞧了瞧冰砚,她默然静立,霓裳羽衣同青丝皆轻忽飘摇,既像是山林上的一抹斜晖,又像是平湖上的一缕轻烟,仿佛这尘世的一切都同她毫无沾染。范镇岳心中暗暗的叹一口气,回想同通天所讲之话,此刻却是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然此时此刻,却也容不得多想。范镇岳默默回转,朝康叔夜走得两步,揖手道:“请罢。”虽是寥寥两个字,却莫名生出几分谦逊之意,话一出口,便连范镇岳自己也有几分诧异。康叔夜傲然一笑,道:“上门是客,我如何好这般失礼。”他面容皎洁,温润如玉,此刻眉目带笑,端的是玉树临风。若是单看形容,谁能想到他满心之中,却尽是杀机?范镇岳收敛心神,平复意气,这才冷冷道:“既然如此,敢不从命。”言语一落,立时捏起法诀,叱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这法子通天已然见他施展过一回,乃是分裂七魄,召唤魄灵的神通。通天下意识的将七魄的名字在心中默念起来,猜测他会拘幻内中的哪一个。孰料咒验变化,范镇岳此番却是自己变作了魄灵。他身量如常,并不见得巨伟,两膝之下阴影迷蒙,一双腿隐没其中,竟是似有似无。其腰间累累垂垂,缠有一根既长且韧的百节软骨鞭,两手之中,却又各各握得一柄尺许长的短剑,这短剑皆是亡人腿骨磨成,两侧无刃,只得一个尖锥,倒颇有几分石匠凿子的样子,然末端却又镶嵌得有手柄。变化一成,但听“嗖”一声响,其人瞬息之间,竟是到了康叔夜背后。哪里还有迟缓,两柄骨剑霎时便刺了下来。只听“噗”一声响,便刺了个正着。范镇岳不及欣喜,却听得脑后生风,他自小修习火焰道,这当口立时下意识的放出火焰罩来。焰光一生,便听“嘭”一声响,顷刻间便被击得粉碎。
然范镇岳得这一挡,却也侧身避开了数尺。回头看时,却见身后一上一下,竟有两个康叔夜。居上者手执一柄六龙火枪,正将火焰罩破碎的火焰撩拨挥挡。居下者通身是火,其胸口一左一右各剜得一个窟窿,正是范镇岳短剑所刺。那窟窿由内向外,却是慢慢扩大,每大上一分,其胸口上便飘落些许火星灰烬。饶是如此,他却全然不见有半分惶惑,其掌心之中黑气氤氲,霎时便又生出一柄六龙长枪,只是这枪枪身碧绿,其上黑气缭绕,显是剧毒之物,正是其看家法宝碧沉枪。持碧沉枪者低头瞧得胸口两眼,“啧啧”两声,笑道:“倒是小瞧了你。好一个魄灵雀阴,果然有些神力。”
通天瞧得莫名其妙,惑然相问,冰砚微叹一声,道:“两个都是真的。栗子小说 m.lizi.tw他这是魔焰化身之法。”沉默片刻,又道:“可惜他心胸小了,不肯还我自由。这道人若是撞在我手中,藏拙也罢了,若是施展此法,管保他手到擒来。”稍作寻思,又高声道:“来入我魂,照我五形。却鬼试心,使心平正,内彻九气,外通胎命,飞仙上清,玉箓以定。”康叔夜是聪明之辈,闻弦歌而知雅意,知晓她是暗通消息。
然这咒言听在耳中,却是惑然不解。那范镇岳听得这话却也置若罔闻,其形容样貌全无变化,手中短剑也一如旧时,哪里有甚么变通之处。慢说康叔夜,便是通天也疑惑起来,跌足道:“枉费你一番心,这小子牛头蠢脑,却是领会不得!”两个康叔夜均是嘿嘿一笑,分执长枪,一左一右飞驰而来。范镇岳袖笼一摆,却是将郭苌宏抛了出来。郭苌宏落身在地,接过范镇岳一柄骨剑,同他并肩而立。康叔夜长枪到时,两人不躲不避,竟是挥剑格挡。
通天虽是沉着之人,睹见此状,却也暗自心惊。这康叔夜长枪如电,来势凶狠,这利刃搠来,便不能穿山裂石,那摧金断玉却断然不在话下。范郭二人区区一柄骨剑,乃是轻巧灵动之物,其所仰仗,乃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这等硬碰硬的法子,何啻自寻死路。思量之中,但听“乓乓”两声脆响,那长枪同骨剑果然撞了个正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一撞之下,那骨剑虽是瞬间断裂破损,那两个康叔夜的双手却也均是黑气一闪,陡然间便变作了三尖爪子。这爪子又短又粗,长枪圆滑,哪里还握得住,两柄长枪一前一后,“哐啷”作声,便摔落在地。
康叔夜悚然而惊,仓促中尚未回过神来,便见郭苌宏一声怪叫,瞬时变作了高褐,其掌中青光凛凛,却是握得一柄木剑。她仗剑在手,立时挥剑而击。左首那胸口破碎的叔夜飞身而起,一头撞向这木剑。两相一碰,那叔夜“呼哧”一声,便化作了一团夺目的赤红焰火。郭苌宏那青灵之剑瞬时浓烟翻滚,火焰循了木剑急窜而起。郭苌宏已自被烧过数次,一见烈火,哪里还忍禁得住,一声怪叫,猛然一挥,便将那木剑远远掷去,抛得无踪无影。
右首那叔夜两手成爪,不能列印,一声猛喝,却是足下发力,须臾之间,便踩得数个脚印。罡位一成,其两手立时复原。他乍得变化,立时捏指成印,神通动时,不过倏欻之间,便化出百来个康叔夜来。一众白袍四下飞扑,个个捏印施法,幻出烈火之枪,朝范郭二人急刺而来。郭苌宏虽是黄父之身,失却了自家道行法术,但所幸此刻化为高褐,却能借得些许神通。只见她两手一挥,其身侧“噗”一声响,却是凭空现出一环清水之罩来。这水罩波纹斑斓,晃眼看时,倒有些像个巨大的透明龟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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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但觉眼花缭乱,一时也辨认不得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纷纭之中,却听范镇岳一声冷笑,抽出腰间缠绕的白骨之鞭,“啪”一声响,便朝一个化身猛抽而去。这化身却也果然正是康叔夜真身,他乍见鞭影,又惊又奇,全然不知他是如何辨识得来,急切中不及施法,两足一点,“嗖”一声响,便拔地而起数丈。其人虽去,那满空的化身却是急涌而至,一干烈火之枪呼啸而下,倒也不容小觑。郭苌宏作鬼之后失却了旧时神通,那胆量也一并消亡,眼见此状,登时尖声叫道:“下来!那火焰化身不敢碰这符水!”
范镇岳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骨鞭飞扬而回,“啪”一声落在那符水龟壳之上,猛然一搅,登时捣出漫天的急雨来。那化身也好,火枪也罢,被这雨点一浇,顿时“呼哧”作声,破裂败坏,化作一天的火雨四下乱扑。常恭孝瑾看得分明,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这康叔夜一向瞧不起我太一莲花,只当我们是徒有虚名,而今大意轻敌,吃了暗亏,也算是得了个教训。只是如果他斗法落败,那却也实在不是什么妙事。
纷乱之中,却突听身后一片惨叫,悚然回头,却见一众太一子弟浴火而起,一个个手执长枪,朝身侧的白鹤弟子猛然急刺。事出突然,一众白鹤弟子心系宗主,全无防备,竟是无一幸免,纷纷就死于乱枪之下。一时间残肢断臂,抛洒一地。那太一弟子一举成功,却不曾弹冠相庆,想是恐他们不曾死绝,尚在尸身之上又捅又砸,直搅得筋皮血肉四下横飞。常恭孝瑾瞧得心胆俱裂,猛然掉头,朝康叔夜喝道:“快跑!快跑!”
那一干太一道人听得这叫声,却是齐齐调转头来,提起神矛,或抡或挑,或搠或刺,自四面八方飞扑而来。范镇岳哈哈大笑,接连两脚,将碧沉、火龙二枪与他踢飞过去,一脸得意,奚落道:“妖道,虽是自家兄弟切磋,也万不可徒手而战。适才你轻忽大意,失了先手,想来输得不甘。兵刃还你,且叫我等瞧瞧你这盖世神通。”通天嘿嘿一笑,朝范镇岳道:“你卖这便宜,倒是合了我的胃口。我便也想瞧瞧,他这一宗之主,究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康叔夜自门人惨叫伊始,便一直浑身战栗。他炼道久远,早便不知汗津为何物,当下变故,却是衣衫透湿。谁承想素昔自骄自傲,不可一世,如今却是生生赔了满门弟子性命。眼见着血肉横飞,竟如木雕一般动弹不得。两耳之中哄哄乱响,仿佛列祖列宗的亡魂顷刻间蜂拥而至,一齐在耳旁恶狼一般“呼哧呼哧”的喘息。孝瑾那撕心裂肺的呼喊传来时他还有些恍惚,仿佛那声音是远山深处悠悠传来的晚钟。“钟声”传来,他开始下意识的呼吸。然吸得一口,便被浓浓的血腥刺得头晕眼花——这是门人的气息。有自己弟子的,才不久前,他还提醒自己小心谨慎,不要意气用事;也有师弟们的,他们布阵之前虽是满腔的怒火与杀气,但等待的时候却又悄然滋生着惶惑与畏惧。
这腥气叫康叔夜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哆嗦之中,碧沉与火龙却是突然飞到了面前。由不得思索,也由不得悲怆,他自然而然的收回了神兵。四周莲花弟子在嘶喊中也冲到了面前,这当口他终于听清了常恭孝瑾绝望的呼喊——“快跑,快跑!”或许他同这些莲花弟子一样,也已经中了这三个妖道的迷彀,但康叔夜还是不由自主的猛然冲了下来,在靠近孝瑾的那一霎时,数柄莲花弟子的飞枪狠狠的刺穿了他的脊背。然此时此刻,他却全然觉不得一丝一毫的苦痛。他狠狠的抓住了孝瑾的手腕,瞬息之间,灵台便放出了白鹤道人血骨中天生的黑狱魔焰。飞扑的魔焰像一只巨大的蟾蜍,舌头一卷,便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分身真假那个,请等待后文告解。我不能剧透。其实稍想一想,就会明白的。
乱七八糟灭人家满门那个……我觉得吧,是站得太高的缘故。假如从前对黑水的描绘只停留在彻底黑化的妖精层面上,他们无恶不作,十恶不赦,恐怕也没人会觉得是所谓的“灭门”。要知道,所谓冲上去“灭门”的,太多了……前面还搁着个弥罗与天下众多道门呢。
至于兰陵王……兰陵王高肃,一名孝瑾,字长恭……
第一百四十四节离别
范镇岳乍见此状,茫然不解,疑惑中瞧向通天:“这道人是自尽了么?”通天蹙眉道:“我看倒像是火遁之法。栗子网
www.lizi.tw你峨眉不是有五行遁法么?这等法术,难道不是一望可知?”范镇岳嘀咕两声,朝冰砚道:“师叔,你可知晓?”冰砚却瞧着那满地残破的尸身同端然静立的莲花弟子默不作声。那些亡故的道人尚未僵硬,血污的面孔尚未发黑,一个个瞠目怒视,张嘴结舌,似乎满腹疑窦,死到临头也不曾明白了悟,又似乎满心憎恨,临到终了也还在怨毒诅咒。莲花道人木然立在尸身之侧,一任枪尖上的鲜血轻轻滑落,并一滴滴随风飞溅。——若是也给他们这临终号哭的机会,他们也会同莲花道人一般或是哀泣,或是咒骂么?他们的头发,也会在多年之后飘摇在那万年不坏的铜树枝桠上么?
通天猜了半晌,以为将中,然瞧她神色,又似乎不像,思忖片刻,干笑一声,朝范镇岳道:“适才你师叔那一声提点,却是什么意思。我寻思半日,竟也解不得。”范镇岳撇嘴道:“那是我门中的经文。乃是黑狱三尸阵法的口诀。栗子小说 m.lizi.tw师叔所念那一段,正是其中召唤鬼魅附身变化的文字。”通天奇道:“既是如此。于你对阵交锋,却又有何用?”范镇岳瞄了两眼冰砚,悻悻然道:“师叔此言,自然是提醒我那妖道此刻乃是魂魄离体的化身。与鬼怪相类。我虽没这术法伤他,却能借碰触之时,以拘鬼化生之法令他突生变化。”
通天听得这话,才是明白过来,又问道:“适才那妖道变化众多,你如何倒是一眼便辨认出了真身?”范镇岳嘿嘿一笑,道:“那却是怪他太蠢。一众化身都在向我挺枪急刺,偏只他一个想要取那地上的兵刃。孰真孰假,自然一望可知。”又惑然道:“那些许道人化身众多,你那火寄身如何倒能一一辨识出来,下手竟是毫无偏差?”通天笑道:“我哪里有那个本事!那是你师叔的能耐,我如何能贪天之功据为己有。”
范镇岳蹙眉道:“你两个一不曾言语,二不曾手势,如何竟能在这一干人等眼皮底下私相授受?”通天笑道:“你这小辈好没个遮拦。我同你师叔心有灵犀一点通。哪里来什么私相授受,也不怕你师叔啐你。小说站
www.xsz.tw”范镇岳呸了一声,讪笑两声,道:“师叔果然好本事。”通天笑道:“你师叔冰雪聪明,那里是你这个蠢猴子可比的。”冰砚听得这赞誉,却是默然起来,好一晌,才涩声道:“当年两位师兄领袖门下群真,与昆仑弟子联袂诛妖,大胜归来,我同师兄庆贺。大师兄抚掌长叹——首阳除妖,不过牛刀小试,成不足名,胜不足功。将来诛灭黑水妖孽,才真的是流芳百世,可喜可贺。彼时我满心希冀,便是期盼将来技艺有成,能同师兄一道除魔卫道,让我峨眉万人瞻仰。才算不辜负世尊、师叔一番教养。而今得偿所愿,却说不得是个何等滋味。”
范镇岳心中得意,全不曾听出半分别情,拍手笑道:“今日咱们三人而倾其门宗,倒是一宗大事业了!只可怜师叔们被这些许妖孽盛名震慑,先自怯弱,这才叫他们欺名盗世了这许多光景。”冰砚摇头道:“那些许道人虽说是妖邪。但本领确乎了得。若不是咱们侥幸,哪里有如今这地步。”又叹息一声,道:“那康叔夜心高气傲,自然不会自尽。适才那焰火,乃是他的火焰遁法。他这遁法不是借力于外,乃是自开五行虚空之境。其修为造化,实实是一时之选。”范镇岳噗嗤一笑,奚落道:“他便是傲视天下的枭雄,而今依旧是一败涂地。”冰砚苦笑一声,却也懒同他辩。范镇岳见她默然,却也觉得无趣,回转头来,只管催促通天。
通天微微一笑,轻轻招手,便召令莲花道人引路,前往四灵池。范镇岳跟随在后,心中却是莫名忐忑——这通天如今有这一等火寄身在手,却是不曾同我发难,这是何故?难道他伤势早便痊愈,有没有这火寄身,都已经胜券在握不成?思来想去,却是越来越觉得糊涂,正千头万绪,却突然听得前方“嘭”一声炸响。悚然抬头,却是一个火寄身时辰已到,爆作了一团火球。烈火熊熊,浓烟滚滚,也不过一弹指功夫,这火寄身便被烧作了一团火灰。
这灰烬中绿光隐隐,似乎有碧玉翡翠隐于其中,通天惑然不解,襟袖一挥,扇撩片刻,那火灰飞扬散开,内中却是现出数十粒晶莹剔透的绿珠。通天拾得一粒,放在掌中端详片刻,朝一个火寄身问道:“奇怪,这是什么东西?”那火寄身缓缓道:“是莲子。”通天“啊”得一声,慌忙丢掉,啐得两口,骂道:“好背晦东西!原来是他的骸骨!”那火寄身倒不曾物伤其类,掉过头去,只是继续前行。
这一路走来,便不停有道人**消亡,比及穿过景星城,到得城后铜林深处,那道人已然所剩无几。但凡还有一人引路,通天便也不甚着意,只范镇岳暗自欢喜——少得一个,这通天发难的本钱便少得一分,到得四灵池,直是都死绝了,那才妙呢。思忖之中,却是到得一处铜水之池。池中别无他物,唯有一盏崔嵬铜灯。灯盏之内匍匐一龙,龙身之上烈火飞炽,结得一面烈火之镜。几个火寄身也不商量,便穿镜而过。
通天等自然也不容停滞,尾随其后,鱼贯而入。这镜子之中,却是漠漠云天。那祥云之中,巍立一山。山脚、山腰、山顶各立一宫,内中巨殿层楼,回轩广厦,繁华莫甚。端的是仙家气象,非同寻常。众人经行过来,先至于山脚。却见那宫闱有个名号,唤作玄圃堂。这宫阙远观富丽堂皇,步行其内,更是教人眼花缭乱,云霞淹留之所,有朱紫之楼;听风揽月之处,有金玉之堂。范镇岳瞧得瞠目结舌,一行走,一行叹。通天听得好笑,想要揶揄两句,但寻思片刻,却也果然想不起还有更甚之地,那讥诮之话,便说不出口。
比及到得山腰,行至第二所宫苑,范镇岳便抢在前头,瞧那宫门匾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却见其上龙飞凤舞,书得“天墉城”三个大字。范镇岳将这三字在口中嚼了半日,才喟然叹道:“若不是黑水妖孽之名太甚,世世都有不死心的贼道叨扰,盘桓此地,修真炼道,才真真不枉寻仙一场。”惋惜之中,见火寄身已然行入内城,忙忙撵上,却听冰砚赞叹一番,又道:“这地方同玉阙宫倒是相仿佛。只是一个奢靡壮丽,一个清雅纤秀罢了。”
议论之中,火寄身已然停驻,指着一处院落道:“四灵池便在此处。”冰砚抬眼看时,却是“四兵镇”三字,惑然之中,对通天道:“莫不是错了?虽是都有个‘四’字,到底不一样。”通天一般不解,却也摇头道:“这火寄身决计不会胡言乱语。倘或不知,自然便不会应声。断然没有欺哄一说。”说话间那残余的两个火寄身却是齐齐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不多时,便燃作了灰烬。范镇岳口虽不言,心中却是欢喜不尽——果然也有天从人愿之时。
三人步入院中,却见内里耸立一台,这台子颇见神异,台阶之上荧光盈盈,竟是镶满各色神石;台上崔然立得一尊数丈高的噎神之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正台四面,各各立得一方玉墀,其上所列,也正是四灵的玉像。四灵皆作匍匐之态,个个背负一方紫玉空鼎。通天牵手冰砚,缓步而上,那噎神肚腹之上龙飞凤舞,却是刻有一行小篆。范镇岳尾随上来,细瞧片刻,念道:“纵影玄空中,两会自然畴。求真得良友,不去复何求?”诵念两遍,蹙眉道:“这鬼句子不通至极。也不曾有个理路。”
通天微微一笑,却是捏起指诀,吟诵起白泽所授咒言来。咒语响动,台墀上的四灵玉像立时款款起立,其背上的巨鼎之中,霎时升起绚烂的赤霞。台阶之上的各色神石,一般也放出五彩缤纷的霞光。这赤霞、彩霞交相辉映,明媚昳丽,璀璨夺目,令人不可逼视。霞光之中,又渐渐浮现二十八星宿之像,各宿神像团绕密布,肃穆庄严,倏忽之间,便令人心神动摇,仿佛置身玉帝。
恍惚之中,却见那噎神之像陡然低头,其独眼之中,赫然垂下一滴泪来。通天眼疾手快,慌忙接在手中,定睛看时,却是一粒冰蓝宝石。范镇岳乍一见此,立时放出郭苌宏来,沉声道:“把它给我。”通天微微一笑,道:“那也容易。栗子小说 m.lizi.tw我既然应承了你,自然不会言而无信。”说话间指甲一弹,便将这宝石抛掷空中,但听“哧”一声响,须臾之间,这宝石便化作了一扇冰蓝色的烟霭之门。范镇岳心中欣喜,却也不形于色,只端色道:“师叔还来。”通天笑道:“你师叔还有师妹要寻,还有我这知己未酬,前路坦荡,你还是自己去罢。”范镇岳脸色一沉,骂道:“你这呆子,有火寄身之时,我还忌惮你三分。如今你势单力薄,还有什么屏障?”言说中郭苌宏一声怪叫,陡然变作高褐,手执铜剑,猛然斩了过来。
孰料这通天眼见于此,竟是哈哈大笑,郭苌宏长剑砍来,竟是不闪不避,不退不让,郭苌宏一剑砍下,眼见要将他剖作两半,却又有些惧畏,那长剑离头寸许,却是不敢下剑。范镇岳脸色一沉,喝道:“你怕什么!”又瞧了冰砚两眼,咬牙道:“打昏便是。留他一条狗命!”郭苌宏听得这话,却是无端松一口气,长剑一侧,便朝通天头顶横拍下来。孰料一拍之下,但听“啪”一声响,那铜剑应声而碎,通天却是毫发无损。郭苌宏又惊又奇,刚刚“咦”得一声,却见通天猛然伸手,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郭苌宏勃然大怒,一时间妖术发作,或是焚身烈火,或是蚀骨阴风,竟施了个通透。然通天巍然而立,浑然无事,只是见她吵闹,大不耐烦,猛然一摔,竟将她抛进了那噎神之门。郭苌宏惊悚之中,还来不及叫唤一声,瞬时便没了踪影。
范镇岳惊怒交加,却又全然摸不着头脑,忿恨中放出神剑,厉声喝道:“贯日!”孰料呵斥再三,那神剑却是全无反应。惶惑之中,通天却已信步走了过来,范镇岳按捺不得,眼见神术无功,立时腾空跃起,挥起神剑,居高临下,猛劈过来,口中兀自骂道:“小蟊贼,再有妖术,一剑砍翻,也是个死!”通天见他剑来,倒也不敢小觑,手腕一抖,一般放出九兽三足鼎与天辰来。他这神鼎可大可小,而今稍大,两手分握,倒像是一对大锤。比及长剑来时,他便立时挥锤而迎。
一时剑来锤往,战得酣畅,两人高低飞掠,奋力而发,恰似苍鹰搏兔、云隼捕雀。那通天身形彪悍,膀粗腰圆,自来便无半分斯文可言,兼之而今又是握得大锤,更是凶悍非常,一搏一击,都有雄狮之态,猛虎之威。范镇岳剑身虽宽,却哪里能同铁锤相类,交击数下,便觉两膀酸麻,虎口裂痛。那巨阙神剑握在手中,不知如何,竟是抖得厉害。每砍一剑,便觉得冰砚离自己远得一分,每远得一分,心中的怒火便高得一尺。那通天却似乎精力无穷,直是越战越勇。且满脸邪气,每每金铁交击,便出声讥诮。“螂臂挡车,不知不胜任”、“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之声一时之间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范镇岳听得气血上涌,但觉额头太阳“突突”乱跳,惶急之中又是激愤,又是暴躁。通天看得分明,哪里还同他客气,一声喝叱,便是两锤击来。范镇岳牛性发作,力贯全身,猛然挥剑硬接,但听“乓”一声响,长剑顷刻脱手,通天的两柄巨锤余势不消,猛掼而下,一中肩胛,一中胸口。范镇岳吃这重击,登时委顿在地。
冰砚从旁看得分明,登时叫道:“别伤他性命!”通天嘀咕两声,回头笑道:“省得省得。但管放心。”冰砚急道:“他伤在了哪里?”通天干笑一声,道:“不过断了些许肋骨,碎了些许肩骨,或者也岔了真气,伤了脏腑,瞧着倒也不甚重,只要他不妄动真气,胡乱施法,好生休养一阵,那也就罢了。”说着又朝那噎神之门一指,对范镇岳笑道:“若是你自己进去,彼此也还可以留些脸面。”范镇岳脸色凶狠,骂道:“你这贼汉!师叔不去,我过去做甚?难道是替你找郭老婆子认干娘么?”
第一百四十五节江疑
通天冷哼一声,“啪啪”两声,却是给了他两个耳光,直打得他两颊又红又肿,骂道:“僭越下流,目无尊长,这第一个巴掌是我替你师叔给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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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镇岳两颌咬得“咔咔”作声,显是恨他入骨,然这当口却也别无他法,摸索神剑,颤颤巍巍的扶身起来,死死的瞧得冰砚两眼,轻声道:“缘乃天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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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摸摸肚皮,一脸坏笑道:“那却是托了郭老婆子的福。一则你好死不死,要同我换血暖身。二则换血也罢了,偏是又中妖毒,叫我炼得一炉血魂丹。好兄弟,实话同你说罢,这换血之法,实实是险恶之术。那赤血如水,一旦交融,哪里真能分得清个你我?那血魂丹乃是我家三魂迷生道中的神术演练而来,但凡如你我一般气血交汇之人吞而服用,二者的灵神便能借血相通。彼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端的是真元际会,血脉交融。如此之状,你那伤人之法,却是能有何用?”范镇岳听得这话,登时一声长叹,瞧向冰砚,背对噎神之门,一步一步缓缓后退,每退得一步,那眼中便流下一滴黑色的泪来,冰砚心中不忍,劝道:“此番回转,不要再辗转江湖,回转峨眉,请世尊好生医治。将来自然能够再见……”话未说完,范镇岳却已然退入了那虚无之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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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其消逝,有如滴水入海,冰砚怔怔而立,心绪纷纭,一时也难以平复。通天立身在侧,也不好搅扰,独自步上神台,重新施法,再次取得一粒噎神之泪。通天将这神物收备妥当,却见冰砚蹙眉道:“你两番施法,有些异样,那是甚么缘故?”通天微微一怔,耳根慢慢红了起来,好半晌,才道:“或是早些年,或是晚些年,横竖不会恰是九百年后。他究竟去了何时,我也实实不知。横竖他又不曾少一块肉,管他作甚?”冰砚苦笑道:“我便知道,你生性如此,哪里能改。”见通天讪讪的有些不大好意思,又有些自悔失言。沉吟片刻,这才愧然道:“你倒是一番好意。倒是我有些不通情理。我也不知甚缘故,旁人面前忍得的话,到你跟前,却是忍不得。一时想到甚么,便没个遮拦。”
通天听得这话,却是笑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默然之间短短一瞬,竟似说了千言万语。默然片时,通天才道:“那小泼皮手段阴狠,人虽是去了,这森森鬼气却是无法祛除。可惜这天墉城清风雅静至此,你却不能安居休养。你那两个徒儿不知实情,追去了通天教地头。那徐甲尹喜心智狡黠,手段高明,她们不谙世事,哪里是他们的敌手。还是趁早寻回要紧。”冰砚叹道:“平海中了算计,心智糊涂。却是教你受累。”通天摇头道:“那也罢了。便是没这缘由,徐甲尹喜叛教背主,我自然也不能见容。只是奔波起来,又不知要耽搁你到何时。”冰砚道:“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也幸得有你,我才不至于束手无策。”
通天见她说话时虽是诚挚恳切,那霓裳羽衣却又雪白一片,绝无半分杂色,心中好奇,又不好相询,呢嚅片刻,才结结巴巴道:“这羽衣我若披在肩头,那颜色时时变幻,便是虹彩也要自叹弗如。如何你倒……”说着又觉有些赧然,这话便再说不下去。冰砚倒是微微一笑,道:“因人而异罢。”通天听她说得轻描淡写,万分气馁,除却扶她启程,却也无别话可说。冰砚见他神色悻然,心中了悟,闷了半晌,迟疑良久,才轻声道:“我自幼修习万象功,自然同你不一样。”
通天听得这话,虽也不曾说得个由头,却如呷了蜂蜜一般,一时喜逐颜开,便是那龙刍草,也觉着脚力好些。两人日夜兼程,走得十来日,便到得符惕山地界。这符惕山与长留山相距不远,临到此地,冰砚却是想起范镇岳来,免不得有些怅惘。这符惕山常年怪雨,漫天无云,也能雷电经行、暴雨如注。两人行至山中江疑峰时,便突逢其变。这怪雨倒也罢了,只是雷电为道家大忌,通天虽是胆大,却也不得不按下云头,望这峰上寻个避雨之地。也是天许得的便宜,这山峰半山腰上,却有一所道观。虽是墙垣破旧,尘灰满布,幸喜殿堂周全,遮蔽风雨倒还尚可。
这道观却也作怪,三清四御都是泥塑,供在偏殿,想是年代久远,非但颜色退败,便是尊像面貌都有些模糊。那正殿之内反倒以白石雕刻得有江疑神像。其左手拿得一个布袋,右手捧得一个净瓶,倒也当真有几分翻云覆雨、御风掣电的形容。通天望得两眼,“呸”得一声,道:“怪道这破庙潦倒至此。一个小神坐了高堂。反倒要三清四御作个下首。”冰砚听得他一腔的愤懑,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也不消细想,便也知晓他心思,因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倒屈得你。”通天哼了一声,瞧着那漫天的瓢泼大雨,道:“若是得闲,少不得将来把这僭越的小神拖出去摔个稀烂。彼时再同三清烹茶,四御进香。”
冰砚笑道:“天下不平之事、无礼之行何止一个区区小庙,你若都管起来。小说站
www.xsz.tw那还了得!”通天却是嘿嘿一笑,颔首道:“有甚可畏?我清修苦练一生,征战杀伐四方,难道还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不成?”又侧头瞧向冰砚,轻声道:“我搜罗天下奇书,精研奇门遁甲之方,那也是一心想知道这天地间的奥义。我要做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大罗神仙。但我不想飞升红尘,不想住在那云天瀚海的缥缈处,也不想与天仙吟游山川。我想要做个整肃凡间的医者。我要世间从此安宁,我要这世人人人如手足,我也要这世事尽如人意。”
说到此处,他那两眼便有些痴意,冰砚见他虽是瞧着自己,但双目深邃,却如望不到底的深井,这一刻自己在他眼中,却又不在他眼中,冰砚也觉着有些迷惘。其肩头的羽衣时而赤红,时而碧绿,时而湛蓝,竟是变化无休。然两人一个痴一个呆,却是谁都不曾注意。好半晌,晴空一个霹雳,才叫二人回转魂来。通天见她衣衫胜雪,直衬得脸如白纸,便讪讪的有些不大好意思。正待说话,却突听心中传来冰砚的心语:“有人来了!”通天愣得一愣,竖起耳朵聆听片时,然两耳所闻,无非雷电交鸣、暴雨倾覆,哪里还有旁的声响。栗子小说 m.lizi.tw
然冰砚所言,料来无虚,通天思忖片刻,便放出天辰,布出个潜藏阵势,靠在那殿窗之前,静候其变。也不多时,那天幕之中却也果然落下两道黑烟。这黑烟穿过雨幕,飘然落在神殿屋檐之下。通天凝神看时,却是长臂、寿头二妖。它两个彼时伤在郭苌宏手下,过得这许久,却还不曾痊愈。那长臂面色委顿,身形佝偻,两手时不时的微微颤抖,寿头气色瞧来强些,但稍一动作,便有些气喘。那长臂甫一落地,便骂道:“那尹喜好生可恶!若不是你我有伤在身,哪里容他张狂至此!”寿头回身瞧向雨帘,蹙眉道:“大雨如此,也不知那小杂毛可曾冒雨亡命。”长臂恨道:“那小杂毛也是人,我便不信他敢冒雷而进。”话虽如此,却也有几分不自信,撂头瞧着那漫天的急雨,怔怔失神。
寿头脸色阴沉,道:“尹喜穷凶极恶,未必不会冒雨搜寻。咱们在此避雨。只怕叫他捡了便宜。”长臂摇头道:“他再是胆大,断不至此。”又咬牙切齿道:“若不是那郭苌宏,咱们也不至于错过了玉膏采摘之期。”寿头叹一口气,道:“事已至此。多说何益?只是那小杂毛却是再也放他不得。他手中那丫头容色盖世,若当真拿下,献与师尊,倘或得了欢心,岂不比玉膏强上百倍?这些许年你我总不如意,处处被白眉那老瘟丧欺压,实实有些忍不及了。栗子小说 m.lizi.tw”长臂听得这话,却是不曾有半分宽慰,迟疑片刻,道:“且先不说尹喜在侧,鹿死谁手尚未可定。我瞧那丫头脸色虽好,但一不曾则声,二不曾动弹,莫要费尽心力弄将过来,却是个死人,岂不空欢喜一场?”
寿头默然片刻,摇头道:“咱们追了这几日,那丫头虽是一动不动,但容色娇嫩,全无半分败坏的迹象。哪里像个死人?若当真是个死人,他那师兄又何至于舍命保护,至死不肯抛掷?”长臂冷笑一声,嘀咕道:“你也糊涂。那名门子弟,自来便有些古怪性情,哪里是你我猜测得透的。那小杂毛一脸龌龊,一看便是贪欢好色之徒,若是同那丫头曾经两情相悦,拿命守她,只怕也是肯的。”寿头说了这一席话,但觉有些胸闷,狠狠喘得两口,却也不答话。长臂望了望神殿中的江疑神像,骂道:“这江疑忝居神位,占了香火。却只晓得晴空炸雷,胡乱下雨。怪道这小庙颓败至此,无人供奉。也不知这怪雨何时才得消停……”
话尚未完,寿头却猛然掩住其口鼻,飘然起身,藏到了椽梁之上。长臂惑然,寿头悄声道:“有人。”长臂登时打个激灵,两眼放光。稍时,却果然听得院墙外有人急奔而来的脚步声。这人走得虽急,但双脚在泥泞之中乱踩,或深或浅,却不甚快。长臂听他下脚沉重,心中疑惑,悄然道:“敢是个凡人?”寿头瞪他一眼,答道:“难不成你还以为他是个猎户?”长臂睁大双眼:“只怕你小心过了逾。许是个樵夫也未定。”又嘀咕道:“背着柴呢。”
悄然议论之中,却见一个浑身泥污的男子横抱一人,杵在门口,望内望得两眼,便自偏廊跌跌撞撞的走进了正殿。他四下望得两眼,劈手将神像侧旁的帐幔扯将下来,抖得片刻,铺陈在地,再将怀中那人放置其上。安排停当,他这才长长吁得一口气来,坐在帐幔之旁,擦去满脸的雨水,轻声道:“别怕,我师父常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地方这般显眼。只怕倒还妥当些。”他说这话时,既不曾瞧身旁之人,也不瞧门前窗外,反是盯住两足上的污泥。长臂在上,听得这话,忍不住好笑,附耳寿头,悄声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何倒不动手。”寿头微微一笑,答道:“慌什么。既然来了,哪里有走脱的道理。只是多等等,倘或尹喜等在后头,却是不妙……”
这话说一半,却突地眼前一亮,那椽梁四周,却是突然开出数十朵华光葳蕤、硕大无朋的紫牡丹来。这牡丹一无根茎,二无枝叶,凭空而现,端的是诡诞莫名。长臂乍然一见,登时吃得一惊。寿头眼疾手快,瞬时提起他的金壶,一脚将长臂踢下椽梁,喝道:“先捉人!这妖法我来对付!”长臂跌身而下,分明在那男子头顶,也不客气,急急抽出玄灯明杖,只待与他当头一拐。孰料落身下来,脚踏实地,那男子却霎时消隐,再不见踪影。愕然之中,但听背后一声闷哼,却是传来了寿头的声音:“糟糕!你下不去!咱们又落在甚么鬼迷阵中了!”悚然低头,果见立足之所,正是那椽梁。
两人一番动作,自然惊动了下方那男子。他又惊又奇,却是半分喜色也无,反是扶起身侧那人,放出一柄明晃晃的神剑,依柱而立,颤声道:“谁?”问询之下,却见椽梁之上现出一人,两足一蹬,便跳脱而下,正是通天。他行至窗棂,轻轻抬手,自虚无之中将冰砚牵将出来,笑道:“蒯老弟,峨眉也是堂堂大宗,怎么你倒胆小至此?”原来这青年男子非是旁人,却是蒯常存,他身侧僵立之人,却是霍惊蛰。蒯常存虽认不得冰砚,却是识得通天,登时松懈下来,靠在那殿柱之上,颤声道:“苍天有眼!果然天无绝人之路!”通冰砚道:“你有话且同他细说。我去捉这两个妖精。”言毕将身一纵,便如蝶入花丛,再寻不得个痕迹。
第一百四十六节旧貌
冰砚虽是满腹疑窦,满心焦灼,这当口发急却也无用,只得强压心神,问道:“你伤势如何?”蒯常存喘得一口长气,吞得两口口水,这才道:“不碍事。栗子网
www.lizi.tw我见机得早,跑得也快。不曾受什么重伤。”冰砚道:“这一路真是苦了你。我这徒儿气色如常,如何竟如木偶一般,这又是什么道理?”蒯常存听得这话,登时吃得一吓,下细盯住冰砚瞧了半晌,迟疑道:“你是秋月师妹的师尊?”冰砚轻叹一声,道:“讲了这一会子,原来你还不曾认出我这声音。当日你杀戮白豪,我有些失仪,议了你半日的不是,你竟都忘了。”
蒯常存闻此一说,登时愕然道:“原来是你!”冰砚苦笑道:“可不是我。”心中又自叹息:“她两个那辈分,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师妹。”伤怀之中,又见蒯常存指着惊蛰道:“师妹这情景究竟如何,我也实在说不明白。她呼吸全无,气血凝滞,便是连护身的仙剑都已经离身归宗。论理该是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迟疑片刻,又道:“先时她伤得厉害,还断得一条臂膀。不曾想我带她逃得这一段时日,她人虽是死了,那伤倒好了。那断却的手臂也生了回来。其中的原委,我也实实不知。”冰砚心中一动,却是想起旧事,忖道:“只怕便是那伏火北亭仙丹的缘故。”思量之下,又急急问道:“她师姐呢?”
蒯常存听得这一问,却是低下头来,瞧着自己两足上的污泥,默然片刻,才轻声道:“我不知道。彼时尹喜伤了秋月。秋水让我带她先走,她以一敌二,同徐甲、尹喜斗得厉害。而今如何,实在不敢断言。”冰砚心头一震,登时浑身冰冷,好半晌,才轻声道:“峨眉新立掌教,如何你倒下山来了?怎么会遇上她两个?”
蒯常存两腮微微一红,颇有些愧色,低声道:“我此番下山,本是为着寻璇玑师兄。当日我不知天高地厚,自谓替天行道,无端杀戮白豪族类。那残存的白豪心生怨恨,却是求得了一个白眉猴妖,藏在峨眉山下,伺机寻仇。栗子网
www.lizi.tw我下山来时,那猴妖便一路尾随。想是恐我走脱回山。直是离山远甚,他才发作生事。这猴妖技艺了得,我哪里是他敌手,若不是我土遁之术略有小成,早便作了他术下亡魂。我一路亡命,自忖再无生理,却在危急之时,遇得了秋水秋月二位师妹。她两个道行精深,术法神妙,那白眉虽是骁勇,依旧一败涂地,我这才捡回命来。”
说着又瞧了冰砚一晌,才续道:“两位师妹说您被通天教主掳走,要去轩辕坟一行。我虽是术力低微,自然也该出一臂之力。只是那通天教端的是厉害非常。咱们潜入未久,便露了行藏。久战之下,便成了而今之势。”冰砚长叹一声,由不得想起范镇岳来,失神半晌,这才缓缓道:“我是与通天教主在一起,却不是被他掳掠。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而今便在椽梁之上,为了你我周全,同长臂、寿头两个猴妖掠阵斗法。”
蒯常存听得这话,惊讶错愕,无以复加,愣愣怔怔,作声不得。默然之中,但听“嘭”一声响,那长臂、寿头齐齐自椽梁之上摔了下来。两人跌扑在地,口吐白沫,手足抽搐不休,倒像是个癫痫症候发作。蒯常存莫名其妙,惑然之中,却见通天飘然而下,朝二妖冷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滋味可还叫你快活?”奚落之中,长臂呜呜咽咽,号啕不休,不知是哭是骂,那寿头却是渐渐平复,少顷便挣扎起来,齐膝而跪,朝通天道:“小妖该死,冒犯教主。从今往后,愿为教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通天哈哈大笑,抚掌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长臂猴子若有你一半脑筋,何至于受苦至此。”
寿头听得这话,立时翻身按住长臂,轻声道:“降了罢!又不是叛离宗门,不过与人为仆。有甚么打紧。”长臂听得他这话,却也果然再不挣扎,直愣愣的躺在地面半晌,这才蹒跚起来,躬身轻唤一声:“教主。”通天微微一笑,道:“早识相些,何苦受这穿肠噬心之苦。”长臂默然,不发一言,寿头一脸萧索,道:“狂妄惯常,哪里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通天嘿嘿一笑,也不答言,见冰砚双眉紧蹙,心事重重皆写在脸上,走将过来,细瞧了两眼惊蛰,道:“放心。她正在回魂。再是十来日,便该有些起色。”冰砚听得这话,便如吃得定心丸一般,道:“如今她同死人也没甚么分别。你说这话,我却不大明白。”通天道:“想来她曾经服食仙丹。这仙丹神效在时,她便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一般也能聚化重生。”
那寿头听得这话,登时羡慕不已,也不管通天是否容他则声,只管叹道:“那岂不是长生不死了么!想不到这丫头年纪轻轻,竟是个地仙之命。”通天摇头道:“哪里至此!这仙丹药效虽烈,好歹也是几百年的光景。彼时神效一过,她自然同旁人也没有两样。”说着指了惊蛰太阳、眉心两处,又道:“她太阳内陷,眉心外凸,正是元胎新生之像。元胎新生,灵台必然也正在重铸。只要灵台完备,其三魂七魄自然便会归位。”冰砚听他这一番细说,才松得一口气来,道:“既然如此,我那秋水也还有些许盼头。”说着却又一怔,半晌说不得话来。通天见她神色古怪,再三追问,冰砚才缓缓道:“当日徐甲尹喜也曾服食这仙丹。”
通天微微一笑,道:“那又何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消以神兵化作封符,封镇便可。其魂魄虽能聚化重生,但肉身为神符所禁,一不能生养骨血皮相,二不能蓄积先天真气,又能有何作为?等到仙丹神效一过,自然也就成了孤魂野鬼,不足为惧!”这话不说还好,冰砚听得这话,却是心头一震,骇然回头,怔怔瞧向通天,心中千言万语,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肩头的羽衣同脸颊一般,越来越白,便当真是一方青玉,也没这等清透幽冷。通天从未见她这等神色,莫名有些不安,忐忑中默然相向,也不知从何问起。沉吟良久,却也隐约猜得了几分,微微叹一口气,怅然道:“我都忘了,你是九百年后的人。”
冰砚避开他双眼,也是一叹,没头没脑的答道:“是。”通天狠狠的吞得一口口水,闷了半日,终究问道:“我这心智道行,虽非盖世第一,那两个贼货却也直是望尘莫及。难道此番一战,竟是输了么?”冰砚侧目瞧向他的眼睛,轻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功与否,又有甚么打紧?天命如此,造化如此,你我虽有神仙之号,终究不过还是凡人,又能奈之何?你若当真要问,我也实实不知该何言以对。栗子小说 m.lizi.tw”说到此处,竟是满眼的萧索与惆怅,雪白的羽衣也渐渐变得黯黄。她背对殿门,斜风来时,斗篷与长发飘摇晃荡,仿佛是一树秋情满怀的枫叶——“九百年后,你我还会重逢。若不是九百年后的相会,我也认不得九百年前的你。只可惜彼时我不认得你,而你也认不得我。”
通天听得这言语,登时惝然若失,良久,才缓缓道:“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你。”冰砚轻声道:“你不是已经忘过一回了么?”通天苦笑道:“是三清施法,还是四御布阵?竟能叫我忘却似你这等的知己。”听得通天此言,迟钝如长臂,也觉得了些许伤怀,冰砚却是两眉舒展,笑了起来:“你也太高看了自己。一个徐甲,一块我家先辈的骨头,一段西山神咒。那便尽够了。”通天哂然一笑,摇头道:“原来如此。怪道我同你初见之时,便觉着有些亲切,与旁人不同。”
冰砚叹道:“一眼之缘,又有何用?你倒是清风明月无挂碍,落得个干净。”通天微微一笑,一边替她笼络乱发,平复羽衣,一边温言细语:“往事如何,我实实也已然模糊。从前种种,不能铭刻在心,想来是你我彼时有缘无分。栗子网
www.lizi.tw我虽是忘得一回,可也与你又再相识一场,又再相知一番。世态叵测,天道难穷,九百年后既然还能相遇,焉知将来不能再相交相酬?”那长臂也罢了,寿头立在侧旁,听得这话,却是没来由的百感交集。冰砚却是笑而不言。通天虽是笼络不断,那长发却是越理越乱,一丝丝自冰砚两肩鬓旁飞扬起来,在通天颜面之上轻轻飘拂。想是发梢触了眼睛,通天两眶便有些润红。
冰砚有些忍不得,然身子僵直,便是低头也不能,只得怔怔的瞧着通天,不敢眨眼。通天苦笑一声,将那乱扑的青丝绾好,轻声道:“倒是你当初那样貌,我瞧着倒还安心些。”听得此言,冰砚那面貌却也果然渐渐模糊,也不多时,便变得其丑无比。睹见此貌,通天由不得连唤两声:“丑姑,丑姑。”轻唤之中,却是笑了起来。不笑还好,只这一笑,却叫冰砚有些糊涂——时而像个顽童,顽劣之余,有些懵懂,有些倔犟,可恼之中,又有几分可爱;时而像头猛兽,暴躁之中,有些狠戾,有些残酷,可恨之余,又有几分可怜;时而如琢如磨,似君子可敬,又时而不恭不肃,似权谋而令人可畏。
正自惆怅反复,耳中却听得那风雨之中,有一行风声,摇摇将至,显是道人御空而来。这起当口,这等时机,只怕来者不善,冰砚见众人皆泯然不知,立时出声示警。蒯常存凝神静气,聆听片刻,只听得风雨交织、草木错杂,哪里能辨识其余,惶惑之中,讶然更甚,忍不住问道:“这等风雨之中,你如何知晓?”冰砚道:“我自小便耳目灵光。乃是天生成的。”寿头道:“只怕便是尹喜那小蟊贼。”蒯常存一般虑此,忙道:“这尹喜厉害,咱们或是潜藏,或是设伏,还是早作准备才是。”
通天冷笑道:“风雷之中,这道观果然是个聚宝盆。”说辞中已自放出天辰,取出一朵紫色牡丹,在掌中细细碾碎,也不见他列印,单单信手一抛,那残破的花瓣便四下飞扬,自行结出一个小小的阵势来。寿头、长臂皆败落在这迷阵之下,乍然见此,竟是如此的稀松平常,彼此相望,竟是说不得的怅惘。通天但只一望,便知其所想,微微一笑,道:“你们孤陋寡闻,不知内中神妙,倒是轻看了它。”蒯常存心怀恐惧,听得他说话,却是吃了一吓,忙忙挥手,悄声道:“贼人将近,小心露了行藏。”
通天听得这话,却是哈哈大笑,道:“你这小道士,这才多大年纪,也好这等小瞧我。我这太乙遁法,若是连点声音也藏不住,哪里算得我通天教的不二秘法。”蒯常存听他此言,却是神色狐疑,通天大感不快,撇嘴道:“真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寿头惨败于此,早便有心,听得通天此言,立时干笑道:“教主,属下愚昧,有些糊涂。”通天笑道:“你生来便蠢,越问便越是糊涂。还是不知道的好。”又哂然一笑,道:“我这太乙遁法与别的奇门之学不同。若只得聪明才智,没个上百年的勤修苦练,一般施展不开。那内中的奥秘隐晦便是你今日悉数知晓,也绝难取胜。”
议论之中,却果见数个道人飘然而来。这一伙人众十分奇特,为首的三五个上身为人,肚脐之下却是狼身,其脊背之上皆背得一柄铁枪。其后数人身形佝偻,鸡胸细腰,通身裹得一层阴影,似乎稍有微风,便要飘摇消散,其手中均握得一柄人骨长杖,杖顶镶有一颗水晶般的颅骨。那颅骨眼洞之中时时放出阴冷的暗红微光,令人不寒而栗。蒯常存眼内出火,咬牙骂道:“果然是尹喜的走狗飞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长臂悄然擎起玄灯明杖,哑声轻唤道:“教主,动手么?”通天将手一摆,道:“慌什么!尹喜便在他等身上!”
第一百四十七节寄身
冰砚瞧着眼生,因有一问。栗子小说 m.lizi.tw通天道:“那野狗是厌火国人,骨妖是结胸国的女祭。都是海外孤荒之地的小国寡民。海外诸国臣服我通天教多年,尹喜、徐甲,分海外之境而治。自然会有妖精肯为他卖命。那厌火国人也罢了,那结胸国的女祭精擅施毒,倒是不能小觑。”评骘之中,却听一厌火国人道:“奇怪。那小道士的气息一路至此,如何竟在这小小破庙失了痕迹。”一女祭蹙眉道:“只怕风雨交晦,你这鼻子不灵。”那厌火国人摇头道:“岂有此理。我一个人闻不见也罢了,咱们兄弟数人在此,岂有走脱之理?”
那女祭却有些信不及,冷道:“既然如此,敢问人在何处?”那几个厌火国人心生不忿,面有怒色,却是答不上话。默然之中,却见那道观之外,又接踵而至十余个道人。为首的也是数个厌火国人。只是其身后却是赤袒上身、胸生大洞的贯胸国道人。两两相会,都是吃得一惊。那女祭诧道:“你们不是寻那妖猴了么?怎么也到了此地?”一贯胸人道:“只问这狗鼻子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领路,哪里容我等置喙。”
那两拨厌火国人面面相觑,默然片刻,四散开去,或是偏殿,或是游廊,只管四下搜寻。一众碌碌,乱了半日,终究无功而返。那女祭讥诮道:“你们这鼻子盖世无双,却不知可曾寻出些破绽?”一厌火国人羞愤不过,恼道:“只怕便在眼前,只是你我眼拙,都寻不出来。”那女祭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不如请天尊来此,剖证明白。”一语言毕,便将那骨杖朝殿外一挥,那杖头的水晶颅骨登时“嘎嘎”一声怪笑,颌骨开合,“呼”一声响,急喷而出一道赤红飞烟。这烟霭喷薄而出,直贯长空,仿佛一条红龙在风雨之中翻滚飞窜。
也不多时,那烟霭果然唤得尹喜飘然而来。这天地之间风雨至此,他翛然来时,却是衣不带水,足不沾尘,紫袍金冠,玉面微髯,竟似乎天阙仙子。那一众妖道见其踏足,再不见半分倨傲,齐齐躬身行礼。尹喜瞄望两眼,却一不见常存惊蛰,二不见长臂寿头,登时脸色一沉,骂道:“你们这起惫懒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却是唤我消遣不成?”
一厌火国人强定心神,壮了胆色,期期艾艾道:“都是寻到此地,失了踪影。小说站
www.xsz.tw属下恐有些诡诞莫测之处,这才斗胆请天尊来此,也好作个明示。”尹喜长眉斜飞,双目斜睨,冷冷道:“这些许地方。他们能藏在何处?那峨眉小儿也罢,妖猴也罢,一路追来,哪里曾见什么奇门遁甲之法,岂能平地隐匿,全身而退?你们这鼻子号称举世无双,如今却连个潜踪隐形的术法都追蹑不得,当真是浪得虚名,贻笑大方。”
那厌火国人受这一通训斥,登时四腿发软,“咚”一声跪倒在地,牵了尹喜袍脚,哀声道:“属下无能,有负天尊所望。”尹喜冷道:“起来罢!当真这骨头是烂泥捏的……”孰料话音未落,那厌火国人却是“呼哧”一声,急喷而出一蓬黑火来。这黑火喷涌如浪,触物即燃,只一眨眼,尹喜那袍子便焰火四起,浓烟飞扑。
变故陡生,尹喜一声怪叫,反手一拍,但听“乓”一声响,可怜那厌火国人好端端一个头颅,便如西瓜般碎烂一地。尹喜通身是火,经风一吹,便如火炭一般火星乱迸,那厌火国人天生异禀,其血如焦油,骨若硫磺,一触火星便烧将起来。旁立的一干厌火人、女祭等陡见此状,却是齐齐一声惊呼,那厌火国人但知纵火,从来不知熄灭,虽是惶恐,却也无计可施。那几个女祭骨杖挥舞,顷刻间便拘来阵阵阴风。然那黑火乃是暗阴之火,并非凡火,经这冷风一搅,虽是八方乱扑,却是越烧越旺,分毫不见消减。
正自乱作一团,却听尹喜冷道:“慌什么!”呵斥声中,但见其足下微光闪烁,须臾间便结出一轮径长数丈的月白符光。这符光动时,那黑火霎时消灭,一众女祭阴风也戛然而止。只是术法虽妙,发作却晚,只这片时功夫,尹喜那华美紫袍便给烧得七零八落;虽是护身有术,不曾伤得皮肉,但通身上下烟熏火燎,便如从炉灶中爬出来一般,却也狼狈得紧。那一干厌火国人见了这起形容,却是害怕起来,接二连三跪将下来,一个个战战兢兢,却是无人再敢则声。
尹喜轻声道:“你们这是作甚?那蠢蠹牛性发作,同你们有甚么相干?”那一干厌火人听他言语缓和,并无嫌恶之意,虽还有些惴惴,却也直起腰来。抬眼看时,却见尹喜放出一柄三尺来长的玉色尖刺,摩挲片刻,轻笑道:“世人都说,你们这一族族人一旦归附,便忠心耿耿,至死不渝。只是今日瞧来,却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戏谑顽童,当遭稚子无知之辱,亵玩鹰犬,当受禽兽无情之爪。我豢养火狼,真真是惹火烧身,自作自受。”
其说到后来,一字一顿,却是渐见狠戾,数个厌火人听得这一番话,却是跳将起来,抽出背上铁枪,嗷嗷乱叫,内中一个跨而上前,指着尹喜怒道:“我厌火族为你舍生忘死,却换得这般嫌弃。这等走狗,不当也罢!”呵斥之下,这几个厌火人不约而同,齐齐张口,又是一阵黑火喷将出来。尹喜见其有异,早便有所提防,那黑火堪堪出口,足下那符光便立时毫光四射,作了防护。孰料世事叵测,竟至于此。那黑火飞扑而出,却是喷向了一旁诚惶诚恐的女祭。
那女祭猝不及防,登时给黑火烧个正着。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不比尹喜,哪里禁得这妖火劈头盖脸的一番炙烤,只一霎时,便烧得皮焦肉烂。哀号之中,或是胡乱扑腾,在殿堂之中四下乱窜,或是冲出大殿,在泥泞之中满地打滚,只是妖火非凡,扑打无益,雨水更是无助,也不多时,便尽数烧作了火灰。又有一二,惊骇恐惧之中扑向尹喜,希冀能苟活性命;谁知才刚近身,那月白符光之中便浮现出数个手拿玉斧的魁伟大汉,手起刀落,霎时将其购销了账。
那余下几个跪拜在地的厌火人见了这等行景,却是满脸惊恐,一个个瞠目结舌,瞧着满脸怒气的几个同族,兀自不敢起身。那作乱的厌火人放火功成,便自回身挺枪,一枪一个,将其尽数搠了个透心凉。一厌火人满脸激愤,骂道:“死到临头,也还是这般奴颜婢膝!”听得这言语,尹喜登时心中一跳,脱口道:“五行寄身!”
那厌火国人一呆,旋即嘿嘿一笑,抚掌笑道:“亏你还记得!”尹喜脸色一沉,将那玉刺紧紧握在掌心,冷道:“你一向胆大包天,从来都是明火执仗,怎么今日自家兄弟相见,反是这般藏头露尾?”那厌火国人笑道:“你生性如鼠,若是早早见了我本尊,只怕要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话之中,这殿堂之内,便接二连三,开出数十朵巨大无比的紫色牡丹来。
尹喜冷冷扫视数眼,鄙夷道:“好一个文昌术。你久不在教主之位,果然胆子也小了。临阵对敌,倒好意思用这等困缚妖术。”奚落之中,也不等那厌火人答话,其足下的月白符光陡然荡漾开来,毫光中的大汉猛然怒吼,一个个手握玉斧,朝那一众厌火国人劈头斩来。想是发难突然,这些许厌火国人竟是一个未动,尹喜耻笑道:“贪多嚼不烂。早劝你少蛊惑两个,或许还强些……”话犹在耳,但听“哐当”数声,直是金铁交鸣。定睛看时,那厌火国人竟在眨眼之间,尽数变作了熟铜。那玉斧砍剁,火星四溅,却哪里伤得了这铜像分毫。
尹喜脸色阴沉,五指一捏,一干玉斧大汉便化作了月色虚影,融在了满地的符光之中。其本尊却是将身一晃,但听“嘭”一声巨响,瞬时便变作了个身高十余丈的巍峨巨人。这江疑庙小,霎时便被撞得七零八落。其手中的玉刺只这片刻,也变作了一根长逾七丈的狼牙槊。他变化一成,巨槊一挥,轰然数声巨响,那一众厌火国人的铜像霎时便被捣作破铜烂铁。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击而中,尹喜却全无喜色,忿然骂道:“鼠辈,便看你这文昌妖术,能不能叫你藏身周全!”喝骂之下,猛然叱道:“斗纲运关,九天并转!”咒声一动,其掌中巨槊便黑气阴沉,稍有动弹,便有闷雷之声嗡嗡而响。尹喜两目圆睁,将这巨槊朝地上猛然一顿,但听轰然一声巨响,数十丈方圆内的地面顷刻间皲裂破开,那地缝之中电光弥漫,“兹兹”乱响,满地的紫色牡丹霎时枯黄凋零,通天等人登时无从遮蔽,露了行藏。
寿头睹见此状,登时心头发毛——这尹喜好生厉害!原来彼时交手,他竟不曾出得全力!那长臂虽是莽撞,这当口却也悚然不敢上前。蒯常存两手冷汗涔涔,失声惊道:“黯月阴雷!”通天冷哼一声,两肩一抖,倏欻间也化作十余丈高的巍然巨人。寿头长臂得其心声,也不敢耽搁,带了一众残兵弱将慌忙避开。尹喜雷槊在手,满脸鄙夷道:“便看师父偏心,究竟能传你甚么妖法来抵挡我这黯月阴雷。”通天冷笑一声,放出两鼎,陡然喝道:“弥纶无外,湛湛空成!”咒言之中,两鼎一化巨盾,一化巨锤。那天辰之盾黑风缭绕,黑云翻滚,稍作挥动,便“呜呜”风响,江疑山头的阴风急雨之声被盖得如同轻沙漏斗;三足锤上金光大作,数十丈内被照得纤毫毕现,尘灰可数。
尹喜哪里同他客气,其变化成时,人便也已然迫近,其身巨伟,两足动时,那江疑小庙的残垣断壁哪里能够抵挡,可怜江疑神像只一霎时,便被踩成了烂泥。他近而举槊,猛然挥劈,槊头狼牙锤上雷声震动,电光四射。寿头、长臂乃是十成十的妖精,见了这等煊赫雷术,虽明知相距尚远,然天性使然,仍觉觳觫难禁,只是想跑。惊骇之中,但听轰然一声巨响,尹喜那巨槊与通天的巨盾却是撞了个实打实。巨响声中,槊身上的雷光激荡,遑论古木,便是近崖的山岩都被劈得皲裂破败。巨盾之上黑风倒灌,满地的碎石断木冲天四扑,或是冲下山崖,远坠深谷,或是摔上山岩,复又撞碎些许山石,引得满坡的碎石一路滚落。
此一交击,尹喜纹丝未动,通天足下的山岩却是碎作了齑粉,其脚跟陷地,足有尺许。蒯常存瞧得真切,难免心中惶恐——这通天教主盛名在外,似乎同他这师弟一比,竟还有些逊色。尹喜得此较力,却也果然面显得色,狞笑道:“所谓的八风之盾,原来也不过如此。可怜你这云阳之锤,竟无还手之力……”嗤笑未歇,通天那巨盾之上却是“呼噜”一声,自黑风之中又生出一股黄风来。两风交织,声势更甚。通天森然道:“区区一个阊阖风,便叫你嚼舌至此。八风之盾,便看你当得几成!”
尹喜脸色一变,也不多言,一声沉喝,雷槊便再次猛击而来。通天挥盾而上,巨响声中,此番通天、尹喜却俱是稳如磐石,分毫未退。长臂瞧得分明,却是暗叫可惜——两相较量,通天似乎力弱三分,格挡之下,已然无力反击,空有神锤,竟是无从施展。稍作思忖,便朝蒯常存悄然道:“那雷法乃妖精忌讳。我同长臂都不敢近前而战。你觊觎空子,潜到那妖人背后,趁其不备,攻他个措手不及。”蒯常存听得这话,却是侧目瞪得他一眼,冷道:“我峨眉弟子,岂能做这等下三滥之事。”冰砚耳目聪颖,自然听了个分明,瞧了蒯常存两眼,也未则声。
尹喜力劈不成,心中却也不曾慌乱,冷笑道:“八风齐聚,只怕你也没这个本事!”发狠之中,两足一点,一跃而起数丈,居高临下一声怒吼,却是猛扎而来。那巨槊排空,呼啸作声,声威之猛,直如挟泰山而下。遑论那雷声电光,单这呼呼落响,便叫寿头心中惴惴,惶惑中莫名胆怯,将头一扭,却是不敢细看。只是迷乱之中,脑中却是灵光一闪——若是通天一死,那寄身之法只怕便会破解。其身死术灭,却是我自由之时!
第一百四十八节名号
寿头念头动时,耳中又是一声巨响,响动未绝,却听长臂一声惊呼。小说站
www.xsz.tw寿头心中一跳,登时莫名心喜,回头看时,却见尹喜如断线风筝一般朝那山道下方栽落。其身未落地,通天那云阳锤却已挟了万道毫光飞击而至。尹喜仓惶之下,袖笼中金光纷纭,却是放出一道明晃晃的金索来。这金索一端缠在其手腕,一端飞旋在空,蟠绕纠结,顷刻间便结成了一面金绳之网。长臂嗤笑道:“一根草绳,当真是螳臂当车……”孰料话音未落,却听“乓”一声脆响,那金索之盾虽是一触而散,那云阳锤竟也是一击而回。
尹喜踉跄落地,得这金索一挡,却也稳住了脚跟。蒯常存识不得这东武世家的传世之宝缚龙索,未免也觉得有几分可惜。通天却不曾乘胜追击,屹立如山,森然道:“小师弟,可叹你这黯月之雷,在你手上,却也不过尔尔。师尊泉下有知,羞也被你羞死!”尹喜听得这讥诮,不怒反笑,挣扎而起,“啐”得一声,吐出一口污血,鄙夷道:“师尊二字,不是给我和徐甲的么?你又不是血蛊养出来的孽种,跟着我们称唤,也不怕丢脸么……”话未说完,却突觉胸口发闷,眼前发黑,两臂陡然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那雷槊再握不稳,“哐啷”一声掉落在地,凝聚的雷光轰隆作声,四下爆裂,也不多时,便同尹喜一道,化回了本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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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轻笑一声,跨步而前,半蹲下来,俯视尹喜,嘲讽道:“我这云阳锤滋味如何?可是如你所说,毫无还手之力?”尹喜听得这奚落,仰起头来,瞄得通天一眼,却是突然笑将起来。通天见其笑得诡诞,心中一跳,自省其身,但觉握锤的手掌微微有些麻痒,凝神一看,登时作声不得。冰砚等瞧得仔细,忙忙过来,急相询证。通天两肩一晃,化回本相,取出一片柤稼草贴在掌心,朝冰砚微微一笑,道:“不妨事。不过是中了毒。”
他说得是轻描淡写,冰砚却是心中一沉,迟疑道:“是什么毒物?”通天道:“是三珠树果。”又侧头瞟了尹喜一眼,道:“这是贯胸国的镇国灵根,举世也只得这么一颗。你用它作了毒药。这三珠树,从此便要绝世了。”尹喜“呸”得一声,骂道:“蠢蠹!你王家也快绝种,你倒不感慨感慨。还管甚么三珠树!”冰砚涩声道:“这毒物这般厉害?你也无药可救?”通天默然片刻,摇头道:“虽有仙方,却无仙药。栗子网
www.lizi.tw这毒虽不是见血封喉,那也不过是几天光景。”冰砚虽早知这一端,听得他亲口说来,却又是另一番滋味。好半晌,才颤声道:“你那神鼎是神农之宝,遍种灵根。如何偏是紧要之时,便没了用处。”
通天道:“宝鼎虽好,人力有限。我家岂能将天地灵根尽数囊括其中。若果如此,还在这里,早便熬好仙丹,鸡犬升天了哩!”说着见冰砚神色怃然,又微微一笑,在她肩头轻轻一拍,道:“不妨事。只要我那活身血蛊还在,这肉身便是化作了尘泥渣滓,也还有重生的一日。我那血蛊得天独厚,乃是自娲母镬中炼制而成,若无邪术摧残,便是数千年也还放得。”
言说之中,放出天一贞水与璇光尺,走近尹喜,冷道:“三珠之毒,蚀骨腐肉,发作起来痛彻心扉。你倒是狠心得很。”尹喜嗤笑道:“你若是怕痛,早些自我了断。那也不失为智者。”通天捏起他脸颊,轻声道:“认真算来,你我也是血亲兄弟。这等苦痛,焉能不分而共享?天一贞水剧毒无比,一旦附身,有如蛆虫食腐,早晚将你啃作枯骨。”说辞中见尹喜神色鄙薄,微微一笑,又道:“我知你服食仙丹,再是重伤,再是剧毒,也奈何你不得。只是神药虽好,这璇光尺却也妙甚,正是堪堪相配。”言说之中,那天一贞水便已如水入棉,渗入了尹喜皮肉之下;言语消停,通天扯开尹喜衣襟,捏个符咒,将那璇光尺望其胸口一拍,但听“啪”一声响,这玉尺便入肉三分,镶嵌起来。
也不多时,尹喜便果然通身发颤,满头满脸俱是涔涔冷汗——那天一贞水蛛丝一般,在其皮肉之下蔓延穿行,所过之处红晕点点,恰似妙笔开出新梅。通天瞧得两颊发红,神色之中,三分痛快,倒有七分惘然。尹喜吃痛不过,登时朝通天乱骂起来,骂不久时,又失声痛哭,哀声求死。
通天在他颈项之上轻轻划得两下,却是微微一叹,轻声道:“父亲血蛊成妖,迷惑侍妾,暗中生养了你们这两个孽种。父亲知悉之后,说你们是天生的妖邪,乃是不详之物,合该付之一炬,烧了干净。偏是我看你们在襁褓之中,这般可怜,这般可亲,故此百般恳求,才苟活下来。长成之后,父亲虽不肯认你们做儿子,到底撑不住我苦求,收了你们做这入门的弟子。比及修为有成,我又叫你们执掌海外诸国,号为护教天尊。端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还是对我这等狠戾,这等残酷,全无半分手足之情?难道当真区区一本《轩辕残篇》,便能令兄弟反目么?”
他这话轻声细语,似乎询证,又似乎自语。尹喜吃不消这等磨折,早便昏厥过去,哪里还能搭理。冰砚欲以慰藉,却一般心中戚然,无言可对。倒是蒯常存抿了抿嘴,劝道:“人心不足,那也是世情如此。”长臂归服之后,绝少言语,此刻倒是干咳一声,道:“他等恨你憎你,只怕非止一日。你难道便半点也不知情?”
通天哂然一笑,默然片刻,这才悠然道:“岂有不知之理。说得我恁是糊涂。旧年我自号赤阳子,徐甲尹喜,一个便自称墨阳道人,一个自尊紫阳真人。合教之人都说什么三阳开泰,我教当兴。这话也只好哄那起一心炼道,轻忽辱慢的呆子。这五行之色,火为赤,而水为墨,徐甲自名此号,岂不是明摆着要克我灭我么?古人云,朱为正色,紫欲乱而夺之。便是轩馆穷儒,也知道恶紫乱朱,窃而取之。尹喜寓此生意,自然是盼着将我取而代之。甚么知白守黑,为天下之式,甚么紫气东来,戴玄履黄。通通都是虚妄之言,无稽之谈。”
说到此处,却是再藏不住,喟然一声长叹,苦笑道:“饶是如此,我也隐忍未言。栗子网
www.lizi.tw唇齿相依,尚有咬合之伤,何况手足乎?我也不过当他们是一时糊涂。谁承想竟到今日这等地步。古人云‘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倒真真是诚不我欺。”默然良久,又侧头瞧向寿头,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好心思。”寿头心中骇异,却是不敢答言。通天脸色阴沉,自袖笼中放出两片草叶,贴在长臂、寿头两人额头。这叶片贴服其上,也不多时,便渐渐化开,散作一团碧色,渐渐融入二妖颅内。两妖诚惶诚恐,不知所谓,却也不敢动弹,两两对望片刻,却是齐齐一声怪叫,整个躯体渐渐干涸,渐渐萎缩,眨眼功夫,便成了两块巴掌大小的木雕。
通天将二妖拾捡起来,再放出噎神之泪,一并放在蒯常存掌心,轻声道:“这两个猴妖中了我的木寄身。从此化作不生不死的傀儡。你好生收捡。我再传你个控制之方。将来也好防身。这噎神之泪为时空往来的法门。彼时她师徒回转,还在这上头。”蒯常存将二者纳入袖笼,点头道:“你只管放心。我峨眉弟子自来便是生死相依,不离不弃。有我在一日,便要护她一日。栗子小说 m.lizi.tw”通天点点头,便将这寄身之法悉数见告。蒯常存记性不佳,教有数遍,也记得残漏不全。通天一言一语好生教习,倒是好生耐烦。
教授之中,风雨消停,天光晴朗,通天便放出龙刍草来,载众而行。行进之中,通天的皮肤便渐见发黑。蒯常存瞧得心惊肉跳,满心想问,却又不好出口。通天见其颜色,心领神会,倜然道:“你且放心。这毒物虽是厉害,但有柤稼草之助,足可支撑至轩辕坟。”说辞之中,尹喜却是醒了过来。天一贞水剧毒发作,已然将其皮肤腐蚀殆尽,通身上下血肉模糊,软塌塌的横趴在龙刍草脊背之上,哪里还有半分人样子。想来久痛之下,业已麻木,他醒转过来,便生了精神,朝着通天一阵乱骂。
通天神色嗒然,充耳不闻,尹喜久骂之下,见其无动于衷,突地嘿嘿一笑,朝通天道:“师兄。海外诸国教众,若无教主之命,不得擅入神州。而今各国能者齐聚轩辕坟,你如何倒不问问教中那些食古不化的长老呢?”通天暼他一眼,恝然道:“你巧舌如簧,自然有诓骗之法。”尹喜哈哈大笑,啧啧两声,咂嘴饶舌道:“诳得了一时,骗不得一世。小说站
www.xsz.tw我同徐甲,哪里有这等耐烦的心力。”说着见通天神色虚淡,漠然而无所动,心中又气又恨,挫嘴磨牙的猴了半晌,却又桀桀一声怪笑,恶声道:“死了!你那一干死心塌地的教众都死了!尸骨堆在四妃冢,足足有二十来丈!”
他口齿切切,说得得意,然通天脸面冰冷,神色澹然,一无忿恨,二无仇怨,大有引之不来、推之不动的况味,尹喜恼恨交织,却也无可奈何。冰砚处身一旁,闻其所言,却是一声喟叹,怅然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尹真人,你当真恨你这师兄么?”尹喜听得她这言语,又是厌烦,又是憎恶,破口骂道:“丑丫头!胡羼甚么!我若不恨他,何消囚禁,何消下毒!若不是为得《轩辕残篇》,我早便将他千刀万剐,还容他活到如今!”冰砚轻声道:“你这话却是叫我糊涂。从来利益之争,并无刻骨之恨。若果然只为辎重可喜,功名可羡,又何来你这满腹的怨气,一身的激愤?”
尹喜听得她这一问,却是笑将起来,骂道:“蠢丫头!愚钝痴傻也罢了,偏还是这等自以为是!这野汉脾性暴躁,手段狠戾。我与他便不算血亲,也是同门兄弟,对我却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稍有偏颇,便又打又骂,我又不是泥胎木偶,嫉恨怨仇,那也是人之常情,也好叫你这等琢磨!”冰砚点头道:“这话在理。只是我却依旧糊涂。但不知你究竟恨他残暴凶狠,还是怨他无情无义?”尹喜恼道:“贱人!此又关你何事?我既恨他凶残,又恨他无情。却又怎的?”
冰砚苦笑一声,却是瞧向通天,惆然道:“慈母多败儿,严师出高徒。你这两个师弟,却是坏在这两句俗话上头。”通天听得这话,侧头瞧了冰砚半晌,默然良久,才缓缓道:“天性如此,能奈之何?”蒯常存听他这话,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他是评骘尹喜,还是自省其身。
懵然之中,又听得冰砚道:“你以五行之道论之墨,又以儒子之言证之紫。但你我相逢,彼此相知,依我所见,你家却是偏丹宗些。我虽是孤陋寡闻,于丹宗隐秘所知甚少,但久在道宗,却也听得朱砂点墨这一说。你号为赤阳,他便自名墨阳,岂不正是饮水思源,感恩戴德之意?况且前些时日,我听你为平海说法,内中有数句箴言,我也还记得——黑铅水虎,为天地妙化之根,红铅火龙,为天地妙用发生之气;龙虎相济,才能阴阳相导。水火于此,又哪来的相克不容?以此而断,只怕你倒是曲解了徐甲的本意。”
通天听此一席话,默然良久,苦笑道:“那这尹喜,你又有甚话替他开脱?”冰砚摇头道:“我哪里是替他开脱。少年之时,我曾读得两句旧诗,如今倒好送你——谁知心眼乱,看朱忽成碧。徐甲也罢了,尹喜却在你面前,何必问我。”通天嘿嘿一笑,却是不肯则声;沉闷许久,才微微低头,瞧着尹喜,缓缓道:“文始,你道号紫阳,却是甚么意思?”尹喜听得这一问,却是哈哈大笑,他笑声尖利,有如夜枭孤号,高空空旷,其声回荡,却更显得四野阒然。通天给他笑得心头发毛,正觉困惑,却听尹喜厉声道:“你却是问得晚了!”其呵斥之中,血淋淋的眼眶中却又滚出两行血污来——“甚么意思?从我记事那一日起,我便时时跟在你身后。你教我识字,传我丹道,这九转炼丹,朱砂成紫,不是你亲口传我的法诀么?‘世熔铅汞炼阴阳,孰以道德铸丹房?人诣灵药求长生,我寻紫府济世方。’这首歪诗,难道不是你写的?你诗成之时,与我并肩执手,赞我语之而不惰,是你辛苦百年炼成的济世之丹,难道你也忘了?我便知道,遑论我如何拼命,如何讨好,你们父子,也是瞧不见的。你们姓王,我却姓尹。”自语至此,却又怪笑起来。
因为雷电交加,停电又断网,所以更新得比较迟。栗子小说 m.lizi.tw住在山上,每每有雷雨都很吓人……一个闪电下来房间照得雪亮……那一刻真的觉得自己好像个妖精……怕得要死……
to:风夜未我可没说徐甲尹喜是双胞胎啊……大大的误会啊……他俩的母亲一个姓徐,一个姓尹……
to作者:2468340444我在起点发过一段时间,默默无闻,既无点击,又无回复,自己也懒得贴了……慢慢滴,后来我又想贴的时候,忘记密、码了……
第一百四十九节秘道
冰砚长叹一声,通天却是回转头去,不发一言。高天之上,便只得尹喜忽高忽低的怪笑。只是经行一远,天一贞水剧毒侵蚀,他那咽喉皮肉溃烂,便再出不得一声。冰砚满心想劝,然喉头却似压了千斤重的橄榄,满腹的言语,却是一字也说不出口。想是三珠树果毒性渐发,那龙刍草越行越快,直如风驰电掣。
如此日夜兼程,终到得通天教轩辕坟所处这地即翼山。蒯常存自此死里逃生,故地重游,自然是别有一番滋味。他思量之中,却见通天按下云头,却是望即翼山后山下来。小说站
www.xsz.tw蒯常存惑然道:“错了!你连自家门道,也识不得了么?”通天微微一笑,道:“岂有此理。如今尹喜在外,徐甲独守门户,自然伏有重兵。我又不痴不呆,倒要乖乖入他窠臼。这后峰之下,尚有一地,为我教秘道。除却掌教之尊,却是再无人知晓。”
说辞之中,已然到得后山。山脚傍山而立一座道观。这道观半矗平地,半筑山崖,想是风雨侵蚀,已经破败不堪。盘山石道或是残破,或是坍塌,已经少有落足之地,那傲立悬崖的云亭雨廊早便倾覆,不过留得数十根斑驳的石柱。摩崖而刻的众仙之像颜色残败,面容残破,或是青苔遍盖,或是杂草丛生,早没了旧年的庄严华相。道观正门的牌坊匾牌碎裂,文字模糊,仿似一场疾风,便能令其倾颓。这道观外围生满五彩之木,树身上缠满腹虺,累累垂垂,时不时便如野猪一般发出“夯哧夯哧”的怪声。
通天落足其内,缓步走入正殿。那殿堂中的三清石像一个摔倒在地,断作了两截;一个底座斜倒,靠在神案之上,其本尊却碎作数块,满地散漫。只余得一个灵宝天尊还算周全。小说站
www.xsz.tw通天轻叹一声,缓步而前,捏个法诀,轻声咒道:“厥中惟虚,厥外惟无。”其声一落,那灵宝天尊的石像却是两眼一亮,竟抬腿站了起来。它巍然而起,将手中的如意轻轻一挥,便听其后的石壁“吱嘎”一声,开出一洞丈余高的门户来。
这门户拱圆,石壁之上纹饰恶鬼凶煞、猛禽异兽,壁顶缀满魂石,青光泠泠,竟是说不得的阴森抑郁。通天轻轻招手,带了众人行进其中。蒯常存回望入口,但见那洞门大开,全无遮护,犹豫片刻,终道:“王兄,你这秘道,施法而开,咱们已然进来,如何你倒不遮挡些。若是运气背晦,说不得竟要露了行藏。”通天微微一笑,道:“不妨事。外面瞧不见的。”
说辞之中,却已走出甬道。众人身前,豁然而现一片熔岩之湖。这熔岩流火烁金,煌煌不可逼视。湖岸之侧有一行白石石梯,蜿蜒而下,直入熔浆之内。蒯常存瞧得瞠目结舌,愕然道:“难道那秘道,便在这熔岩之下不成?”通天点头道:“正是如此。”蒯常存跌足道:“这如何使得!这一下去,哪里还消徐甲,只这烈火,便将咱们烧成灰呢!”通天笑道:“你是峨眉子弟,难道不曾炼得五行遁?”蒯常存嘀咕一声,道:“说得轻巧。土遁倒也罢了,其余五遁,不提也罢。”
通天嘿嘿一笑,一马当先步下石梯。蒯常存虽是骇异,也只得带了冰砚惊蛰尾随而下。那熔火火浪灼热,蒯常存立岸之上便觉津汗将透,孰料一脚踏上石阶,便觉足下生风,通体透凉。至于石梯之末,才发现这石梯的凉风竟在熔岩之下撑起了丈余高的一条暗道。那熔岩虽在两侧头顶翻涌滚动,却是一滴熔浆、一丝火星也溅落不得。蒯常存大觉神异,忙忙相询,通天道:“哪里来的石头!这是禺强豢养的青蛇牙齿。禺强是轩辕氏的嫡孙,号为风神。他的神兽,便是亡故,自然也有些神通……”
孰料话未说完,却突地住口不言。蒯常存定眼看时,却见前方有数块白石已然碎裂,破碎处凉风消停,烈火熔岩恣肆其上,却是不得通行。蒯常存“啊”得一声,蹙眉道:“这却如何是好?”通天略作思忖,放出天辰,于内取出一株光华灼灼的秀苗来。这秀苗碧叶披覆,形如兰草,茎上结得小小一粒红果,煞是爱人。蒯常存细看两眼,“咦”得一声,愕然道:“这不是甘渊草么!据闻此物神州绝迹,你却是哪里来的。”通天闻言一愣,瞄他两眼,道:“既是如此,你倒识得哩。”
蒯常存道:“别的也罢了。单是它,只怕峨眉弟子大半都认得。”通天奇道:“此话怎讲?”蒯常存道:“这草叶煎熬,敷之纱麻,能治火创,以草根入药,能祛内火,安心宁神。我门中弟子,大半修习三昧真火,对此物自然有所耳闻。”通天略略点头,道:“说得不差。只是一端,这甘渊草若得术法扶持,还能辟火。”说辞之中,将其望前一抛,口中咒声动时,那秀苗煌然化作一株数丈高的大树。其枝桠四下披覆,凡其所触,熔岩冷凝,烈火消退。也不多时,便将断却的两端勾连起来。
蒯常存立于树下,却见树冠中依旧挂得一粒红果。这红果光华氤氲,瑞气蒸腾,蒯常存瞧得感慨万千:“这甘渊果红艳可爱,谁承想食之却要化妖。世上之人,如徐甲尹喜,皆是道貌岸然,谁曾想也是这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通天微微一笑,便自迈步而前。蒯常存紧随其后,行走未久,便出得火海,走至山壁中开凿的石道。这石道两端满是乱石,其中火灰石屑层积厚累,稍有触碰,便飞扬弥漫,呛人口鼻。
行走之中,那乱石之中尚时不时“咯吱”作声,虽是轻微,却也叫蒯常存心中忐忑,比及相问,通天却摇头道:“这火灰之中,或是火蝎,或是灰萤,总有虫豸能苟且偷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便是那熔火之中,熔虾火狗,那也是常见之物。我总不能因其低贱微小,便清肃杀伐罢。”蒯常存听得这一说,心中便有些愧然,思忖之中,却已然到得石道末端。这出口贴服山壁,仰望上方,高不过数丈,便是嶙峋乱石。这乱石烟熏日久,已然漆黑如墨。山壁之下,却依旧是茫茫一片熔火之潭。这火潭虽大,也不过数十丈光景,一目了然,却是既无门户,也无道路。蒯常存愕然道:“难道这火潭之下,还另有秘道?”
通天嘿嘿一笑,指着那熔火烈焰道:“这熔火之下并无秘道,却是一处破碎的洞天。这洞天之中,有一所殿堂,唤作蕊书。本是我家先祖种植仙家灵根的秘境。”说到此处,又是深深一叹:“只可惜仙种繁盛,根须刺穿了洞天限界。这洞天不堪其累,倾覆下来,坠入这火海之中。可怜那支撑洞天的赡披树,竟被活活烧死。自此这洞天便渐渐破碎,那蕊书宫,也便日渐荒芜。我曾应承先父,要重种灵根,令其焕然一新。只可惜烈火之中,寻常仙草神木,却是难以存活。”
蒯常存凝神细看半晌,除却飞腾的焰火,却是哪里能看出半点端倪,啧啧两声,道:“你不是有甘渊果么?移植过来,岂不正好?”通天苦笑一声,轻声道:“今日之事了却,便请你替我了却这段心事,可还使得?”蒯常存听得这话,但觉心中酸涩,默然片刻,点头道:“举手之劳,定然不负所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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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听得这话,便放出天辰,结出隐身之阵,将众人囊括于内。及其飞升而出,蒯常存这才瞧了个分明——原来这出口之上丈余,却有一径甬道。这甬道一般开凿山壁之上,但形似半月,高将近丈,且两壁顶端皆用石砖垒砌,同适才那乱石之道便不可同日而语。通天踏足其上,倒也颇见谨慎,只是缓步行来,一路之上却是空无一人,萧索清幽,直如荒弃古庙。
行未久远,前方便豁然开朗,竟现出一间高近百丈的巨大神殿来。这神殿中心,巍然而立一块数十丈高的青玉神像,这神像峨冠长袍,虽是自后瞻仰,依旧令人肃然起敬,想来便是轩辕氏无疑。其足下盘桓一龙,头生双角,背生两翼,正是应龙。神殿四周耸然立得八根大柱,每一根都有数十人合抱之巨,柱上每隔三丈,就有一截空心,空心之中悬有一颗浑圆的巨大魂石,幽然发出清冷阴森的寒光。神殿正门一左一右,却是立得九尾狐与玄鸟的石像。二者皆崔嵬高大,仰而难见全貌。这大殿地面之上,却是刻有神州山川,那山岭也罢了,但凡河流,却都有水银滚流其中。
殿中清冷,空无人迹,蒯常存瞧得心摇神驰,慨然叹息之余,又奇道:“这等地方,如何倒无人值守?”通天摇头道:“此地深远,为教中祭奠之所。栗子网
www.lizi.tw徐甲设防,自然是在外围。没个门户松泛,祠堂却要重兵镇守的道理。”蒯常存点头道:“他不知此地秘道,倒也算不得疏忽大意。”又赞道:“果然不愧为轩辕之冢。好生庄严壮丽。但不知他那尸骨,却在何处?”通天摇头道:“轩辕氏飞升为仙,又不是尸解得道,哪里来的尸骨。此处为其衣冠冢,不过是个供奉祭祀之地罢了。如今年成久远,他那衣冠也早便不复存在,你便是……”话未说完,却陡然一个激灵,片时之间,竟是脸面通红,颈项额头,皆是青筋暴跳。蒯常存循其所望瞧将过去,却见那轩辕玉像掌中端放得一张祭台。那祭台之上,而今却是躺有一具骸骨,自下而望,虽不能窥见全貌,却能瞧见一截横支出来的手臂。那手臂早便皮肉无存,但臂腕之上却累累垂垂挂有十来个金丝镯子——显是女子无疑。
蒯常存心中疑惑,然见通天怒形于色,却也不好相询,默然之中,通天已然携众而上,站在了这祭台之前。蒯常存定睛看时,这骸骨四肢俱全,却独无头颅。且通身爬有虱子般大小的怪虫。这虫子形如蛆虫,却又生得一颗针尖般大的狼头。虽是细小,然眼鼻口舌竟是一应俱全。一个个匍匐在骸骨之上磨牙撕咬,已然将这骸骨啃得千疮百孔。
蒯常存心中骇异,悚然中瞧向通天,却见他脸色铁青,两手捏作拳头,直捏得“咔咔”作响,其两眼血红,倒像是要冒出火来。好半晌,才见他放出九兽三足鼎,捏起指诀,在鼎耳之上轻轻一点,缓缓念道:“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私怀谁克从?淹留亦何益。黾勉恭朝命,回心反初役。寝息何时忘,沉忧日盈积。庶几有时衰,庄缶犹可击。”沉声之中,鼎身上的朱雀翕动羽翼,“呼哧”一声,却是喷出一道烈火来。
但见火光过处,那骸骨、怪虫顷刻间便都化作了黑烟,便连一丝火灰也不曾留下。那金丝镯子却是烧作了一捧金砂。蒯常存见其神色稍霁,这才小心翼翼问道:“那怪虫子甚么东西?这等可憎?”通天暼得半死的尹喜一眼,闷声道:“尸狼。专啃腐尸骸骨。乃是海外的异种,中土神州自古便无。”蒯常存听得此言,一般暼得尹喜一眼,满眼之中,尽是厌烦憎恶。通天惨淡一笑,也不待他问,便涩声道:“这祭台上的,乃是我生母遗骨。徐甲尹喜,倒是当真恨她入骨。哼,开棺取尸,饲之尸狼。这等手段,也太恶毒了。”
冰砚默然良久,而今却也实是忍禁不得,只是那千言万语临到嘴边,却不过化作了一声叹息。通天同她四目相望,默然片刻,反是牵手过来,轻拍一二,温言道:“逝者已远,无知无觉。那也罢了。”蒯常存感慨之余,却也有几分疑思,惑然道:“此地一无人踪,二无鬼影,若是泄愤,如何偏在此处?”冰砚听他问得唐突,暗自太息,却也不好则声。
通天倒还颇有雅望,听此一问,沉思一时,竟然尚肯答言:“我教中有一圣地,唤作无底洞。乃是专为教众埋骨所筑。而教主辞世,却会存棺轩辕坟中的有熊殿。而角柶饭含、袭衣缀足等祭仪,皆会在此祭台停棺服变。寻常之时也罢了,若逢祭祀,但凡女子及名分不正者,皆不得入内。徐甲尹喜便是至今,只怕也不曾见在这土德殿见过教中祭礼。”
蒯常存却是听得更见疑惑,奇道:“便是如此,岂至于今日这事端。”通天苦笑道:“当年我母见背,若僭越些,也该在四妃冢朝飨宾主之仪,而埋骨之地,自然该在无底洞。只是彼时父亲悲恸之中,难免有些偏执。他罔顾教律,非但执意要我母长存有熊殿,更是不顾合教之人非议阻拦,在此土德殿中为其祭奠。想必徐甲尹喜,便是因此而生嫉恨之心。”
言说至此,便有些恍惚,默然良久,又深深一叹,憾然道:“我母亲也是宁封子嫡传后人,生平所愿,便是一见《轩辕残篇》真文隐秘。如今我经卷在手,却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叹息之余,取出《轩辕残篇》来,摩挲片刻,便置于祭台之上,恻然道:“孩儿无能,竟令母亲泉下受辱。今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为母亲一雪此恨。”言说中俯而低身,将那一把金砂捧将起来,洒在祭台四周,掐指咒道:“弥纶无外,湛湛空成。”咒念之中,那金砂应声而变,顷刻间便化作了夺目的白火。这火焰十分奇特,慢说蒯常存,便是冰砚也辨识不得,蒯常存藏不得疑窦,立时相询,通天摇头道:“这哪里是火,乃是金乌之华,俗语名之云阳。也不怪你认不得,同火原也有几分像。”
第一百五十节罪愆
说辞之中,已然飘然而下,望这土德殿殿外而行。栗子小说 m.lizi.tw这殿门之外乃是一条盘旋向上的甬道,两壁之上颇多石室,内中或是凡铁兵刃,或是道家藏书,均被翻得满地都是,杂乱不堪。石阶之上隔不多远便倒有一具尸身,这尸身或是人头鸟身,或是鸟头人身,或是通身**,缠身的只得数尺长的黑毛,皆是海外蛮荒之民。其死已久,尸身已然开始腐坏,尸水脓血淌得满地都是,臭不可闻。
蒯常存瞧得头皮发麻,皱眉道:“这徐甲尹喜好生龌龊。竟放任尸身至此。阴司地狱,只怕也不过如此。”通天恝然道:“想来是我教中旧部警觉有异,同徐甲尹喜恶斗得一场所致。杀敌一万,自损三千。徐甲尹喜的老弱残兵只怕也所剩无几。他等不知秘道,定是在寿丘殿守株待兔,严阵以待。”蒯常存稍作思忖,问道:“寿丘殿,殿中可是有个巨铜之像?”通天点头道:“正是。那附宝园空荡广阔,不便设防。这戍卫之地,自然是寿丘殿来得稳当。”又微微一哂,道:“徐甲尹喜既是恨我至此,可曾将我的铜像毁坏?”
蒯常存“啊”得一声,瞧了通天片刻,这才道:“原来是你!彼时应战吃紧,我不过瞟得一眼,竟不曾认得。栗子小说 m.lizi.tw我虽未曾看得仔细,但那铜像完好无损,却是无疑。”言说之中,却已然走出甬道,到得一处殿堂。这殿堂四壁之上刻有数百浮雕,概是凶神恶煞之像,或狰狞或丑恶,不一而足。又皆嵌得一块数尺高的青色魂石,幽光泠泠,阴森异常。殿中整整齐齐列有十来排棺椁,皆是纯金铸就。棺身之上或是符文罗列,或是禽兽盘踞,倒是精致绝伦。
通天行至一棺椁之前,轻抚片刻,却是轻轻一叹。蒯常存心中了然,正待宽慰一二,却见他那脸面、手背等处,只这片时,却是现出细微的裂纹来。稍稍动作,那裂纹中便有轻沙一般的物什轻轻滑落。细沙流时,通天便有所察觉,举手细看片刻,却也并不则声。这大殿三面皆有矮檐拱门,通天择道而进,直奔寿丘,行走未久,前方却渐渐听得嘈杂之声。
蒯常存已是来得一次,此声入耳,却是熟稔非常。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不等近得寿丘,这甬道两旁,却也已有零星道人盘坐休憩。这些许道人除却向往所见的羽民、讙头等外,尚有人面兽身、臂缠细蛇的奢比国人。通天阵法了得,自其身侧飘然而过,一个个懵懵懂懂,却是浑然不知。比及到得殿堂,却是当真如同集市一般吵嚷不休。
这殿堂正门之前,有十来个左右两肩并生一头的三首国人。这三首国人身高近丈,个个腰围兽皮,手执巨棍;这棍子尖端皆穿有一孔,串有枯藤,绑得一块磨盘般大的石块。其人或是盘坐在地,背靠门柱,垂头瞌睡,或是三头自言自语,自问自答。神殿左侧怪人之中,却有十来个白袍纶巾的文士,或是腰悬铜刺,或是背负铁鞭,斯文之余,又有些许英气,却是君子国人。而神殿正中,却有三四十个臂长至膝的长臂国人,猴子般在通天铜像之上跳跃打闹。
巡望数眼,却一不见徐甲,二不见临潼。通天“咦”得一声,奇道:“此为防守门户,如何这徐甲却不在此处,且防守疏忽,形同虚设,这却是什么道理?难道他胆小如鼠,早便弃巢而去?”自语之中,垂下头来,寻思片刻,又摇头自问:“难道是在四妃冢?”蒯常存道:“这些许小妖手段寻常,但一哄而上,却也防不胜防。既然徐甲不在此地,还是另寻……”话说一半,却突听头顶一干长臂国人哈哈大笑,抬眼看时,却见一个羽民国人收拢羽翼,却在那铜像额头上撒起尿来。这溺水滴滴答答,却是流了铜像一脸。下方人众听得嬉笑,抬眼看时,登时齐声大笑。
通天登时勃然大怒,咬牙骂道:“好些个泼皮,竟敢如此折辱本教主。是可忍孰不可忍。”暴怒之中,哪里还按捺得住,愤然走到铜像之前,左手捏作法印,右手却是按在那铜像脚踝之上,恨声咒道:“弥纶无外,湛湛空成。”他这咒声一动,那铜像之上登时“嗡”一声响,竟发出轻柔莹白的辉光来。这满厅的人众齐齐一惊,然沉吟片刻,却不见异动,一个个心怀诧异踱步过来,绕着这铜像上下打量。那羽民国人更是高低飞掠,或停于其耳,或驻于其肩,齐齐呱噪起来。
吵嚷之中,那甬道之中散坐的人众也惊扰起来,围聚过来,上下其手,在那铜像上摩挲起来。那君子国人离蒯常存不过数尺,一个在那铜像上敲得数下,奇道:“呆了这许久,从来不曾见这异象,却是什么道理?”另一个有些老成,虽是疑惑,到底有些持重,皱眉道:“只怕还是向天尊通传,请予示下来得妥当。”先那人脸色难看,撇嘴道:“你胆子大些,你去罢。”后这人听得这话,却是干笑一声,在那铜像上摸得两把,摇头道:“讙头人嘴尖,还是他们说去来得稳妥。”
他话音才落,陡觉眼前一亮,霎时间却又眼前一黑,再便瞧不见一丝一毫光亮。骇然之中慌忙拔出腰间铜刺,惊道:“怎么回事?”然话音出口,却是自己也听不清楚。四下里早便乱作了一团。那羽民国人惊骇中两翼急拍,一个个冲天而起,在四壁、殿顶到处撞得“咚咚”乱响。蒯常存惊异之中,却见通天放出九兽三足鼎来,化作铁锤,悄无声息的摸将出来,见得一人,便是猛然一锤,或是胸口,或是脑颅,无一不是一击而中。那脑颅中者,“嘭”然一声,便头骨迸裂,脑浆鲜血四下飞溅,霎时便购销了账。那胸口中者,却有一二侥幸,不曾立时丧命,或是佝偻蜷缩,在地抽搐扑腾,或是歪歪拧拧,跌足挣扎扭曲,然无一例外,尽都尖声惨叫。
那余下苟活之人听得这等声响,登时慌乱起来。小说站
www.xsz.tw那女祭等人满嘴乱叫,一个个放出阴风四下乱扑,那地面人众也罢了,满空飞旋的羽民国人被这邪风一卷,不是生生撞了个粉身碎骨,便是活活摔了个支离破碎。君子国人背靠铜像,掌中铜刺铁鞭也不管方位,也不管理路,只是胡乱挥舞,那张皇失措者莽撞逃来,一声未出,便被劈得摧身碎首。厌火国人惊恐之余,个个匍匐在地,单单仰起头来,四面喷火,这火焰急窜而起,有如火龙乱舞,那长臂国人吊在铜像身上,登时给烧个正着,一个个尖声惨叫,跌落下来满地乱跑。那三首国人身量巨伟,性子却是暴躁莽撞,听得这一阵乱嚷,登时狂怒起来,一个个四面乱冲,也不管是敌是友,只管将那木棒石锤轰然乱砸,那厌火国人匍匐在地,倒有大半被其踩作了肉酱。
扰乱一起,通天便携众立于铜像脚背之上,默然而视。也不多时,这一干人众便或死于乱刀、阴风,或亡于奔踏、烈火。至于后来,竟不剩一人。只得厌火人那黑焰在一众尸身之上恣肆而舞,酣畅而扬。蒯常存骇然之下,心胆俱颤,久久不能则声,悚然之中,却见通天突地一把提起尹喜,掼在铜像脚前,猛然一按,尹喜两腿“咔”一声响,登时齐膝而折,跪在了铜像之前。通天冷哼一声,森然道:“你满身罪愆,合该在我面前长跪不起,恪思己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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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骂之下,又一脸怒气的折身回走。蒯常存有些忐忑,疑道:“这起响动,如何不见徐甲?”通天冷道:“这下作黄子自然是在四妃冢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我飞蛾扑火罢。既然我杀上门来,他自然是一动不如一静。”其说辞之中,那一头头发却如风絮一般,一丝丝自头皮中滑落出来,轻轻飘扬,缓缓落地。也不多时,便自褪得精光。比及到得停棺的有熊殿,竟是连眉毛都掉得一根不剩。蒯常存瞧得头皮发麻,又是敬畏,又是骇怕,百感交织,却是说不得一言。
有熊殿至四妃冢这一条甬道之中,一般满是海外之人的尸骸,残肢断臂抛得满地都是,甚或一二,竟被大力摔入石壁之中,深嵌其内。冰砚瞧着有些恻然——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蛮荒之众竭力而战,以死明其忠直,以身捐其刚勇,然徐甲尹喜薄淡至此,竟连骸骨也懒与收拾。通天自知所剩有限,步履仓促,也不多时,便到得这四妃之冢。这四妃冢也是一间轩敞殿堂,其四壁之上满刻神异符文,蓝光盈盈,却如潋滟波光。殿堂之前有四位女仙的青玉之像,仔细辨来,正是黄帝四妃——嫘祖、女节、嫫母、费修。四妃之像高约十丈,嫘祖手执纺锤,女节腰悬药锄,嫫母掌托戒尺,费修腕缠牧鞭;或欣然似乎锦绣将成,四海之民皆可倚之御寒,或悦然仿佛药圃筑就,普天之下都可仗之起沉疴、疗绝症;或谆谆然如同慈母低语,若有隐忍之心,若有劝诫之情;或陶陶然好比行将策马,仿似横笛之声隐约可闻,而牛羊之群淹留左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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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正中,垒有无数尸骨,重重叠叠,足足沓得二十余丈。满地血污肉酱泼溅,碎骨烂肉抛掷,令人毛骨悚然。这骸骨之下,僵卧一人,通身上下,皆有恶创,正是临潼。其身侧盘坐一人,清瘦憔悴,正是徐甲。他身着黑袍,然血污涂溅,瞧来污秽不堪;颌下两腮胡须杂乱,有如一蓬茅草;其身前悬空浮有一枚指环,青光团团,却是幻出一本高将近丈的幻影之书来。
此刻那书册左页浮有一图,虽是光影虚幻,却也能看得分明——内中有一中年道人,正自大发雷霆,指着一少年破口大骂。这少年身后藏有一个半大孩儿,捉了少年的袖子,自其肘下露出半张脸来,两个眼珠滴溜溜直转,瞧来可怜之余,尚有几分淘气。书册右页之上却是显有四行诗句——御沟西面朱门宅,记得当时好弟兄。晓傍柳阴骑竹马,夜隈灯影弄先生。
蒯常存只瞧得一眼,便觉恶心欲呕。强忍一时,又奇道:“这是什么法器,竟别致如此?”通天脸如猪肝,竟是瞧不出何等心思,好半晌,才闷声道:“那是青琐伏魔戒,为安天玄圣大帝修法炼道之宝,却是我送他的东西。”蒯常存叹息一声,又皱眉道:“他知晓你必然来此,设伏算计,何消将这许多骸骨累积至此,难道他不曾生有鼻子?”
通天指着那累积如山的骸骨道:“你下细瞧瞧,这些弟子颅骨全都碎有裂纹。只有中了他那西山神咒,才有这般光景。哼,这贼骨头希冀自教众之中,寻出克敌制胜的法子。”蒯常存“啊”得一声,摸了摸暗藏的噎神之泪,犹豫片刻,道:“你这隐形的阵法高明得紧。那徐甲未必能够识破。咱们悄然过去,夺了秋水师妹,那便开启噎神之门,未必不能全身而退。你也犯不着以病残之躯赴这鸿门宴了。”通天嘿嘿一笑,在他肩头一按,道:“只管藏好。瞧我如何拆了这贱人骨头。”
说辞之中,便飘然而前。他这隐匿之法神通非凡,几无失手,孰料此番堪堪将近,那嫫母却突然活泛起来,那满脸的慈爱之情陡然消弭,霎时扬起玉尺,“呼”一声响,便朝通天劈了下来。它身形巨伟,这玉尺也宽近三尺、长将近丈,如此挥击,登时风声大作,“呜呜”直响。通天乍然相逢,陡不及防,却也吃了一吓,两足一点,翛然而后,却听“嘭”一声巨响,那玉尺猛击在地,竟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出数圈涟漪般的裂纹来。
嫫母甫一动手,徐甲便立时侧身,两目炯炯,瞧向通天立身之地,厉声道:“你不是盖世英雄么?自从学会了这奇门遁甲,便胆小如鼠,不敢现身对阵了么?”呵斥声中,其人身形一晃,霎时之间,却是变作了一个身高数丈的黯影。这黯影通身的黑气招摇翻涌,时而奔涌湍急,有如惊涛拍岸,时而凌乱飘散,四下倏忽,有如群鸦还巢,其变化万千,恍惚难明,唯独一双大眼精光湛然,于幽黯之中泠然而视。其掌中握得一柄丈八长矛,却是黑沙黯火汇集而成。其矛尖枪身之上的沙砾徐徐滚滑,“沙沙”作声。细沙之中火星明灭,若隐若现,时时有怪异的啸声突兀而起,或似夜枭,或似山猿,陡然而发,戛然而止,令人心惊胆颤,难以自持。
他化身一成,便袅然而起,浮身神殿正中,瞄向通天藏身之地,奚落道:“倒是忘了与你知会。我从你那下贱的老娘处勾来了这妖术关玉台。但凡你触动消息,身影行踪,便在天关三图之中烙上了印记。再想鬼祟来去,可便万万不能。老贱人赞你聪颖绝世,一干教众奴颜婢膝,夸得你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今日我便要看看,到底是你神虎真文的云阳风息技高一筹,还是我这金真宝明的虚危沙影棋高一着。”
悲剧了……今天上班,发现电脑被雷击坏了……吐血啊……周五才能带回县城修理……下个礼拜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没有电脑的晚上……orz
回来鸟,晚上开始更新……
回复作者:嘈嘈嘈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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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节失策
通天袖笼一摆,化身巨人,放出双鼎,果然化出风息盾、云阳锤来,沉声道:“既然你求仁心切,我焉能漠然而视,拒之千里之外。”讥刺之中,那嫫母、费修却是先于徐甲跨而上前。费修所掌,为数丈长鞭,虽是青玉之物,挥洒起来,却同金索软绳并无偏差,只听得“嗖”一声响,那牧鞭便横卷抽来。这鞭子一动,整个四妃冢中四面八方便一齐“嗡嗡”作响,恰似蜂巢倾轧,群蜂噪乱。嫫母不甘于后,双手握尺,仿佛巨剑弯刀,劈头盖脑砍剁而下,虽是玉像,不能呵斥作声,然双目圆睁,咬牙切齿,却也是奋力而击。它这巨尺未落,罡风先至,通天身周的地板“嘎嘎”作声,已是四下皲裂,尘沙碎石“簌簌”作声,满地乱扑。徐甲拔高在空,却也飞赴而近,长矛尖锐,哪里有半分客气,到得跟前,便挺而急刺。这沙矛破空之时,星火四溅,流沙乱扑,煊赫夺目,莫此为甚。
那女节、嫘祖侧立在旁,虎视眈眈,奈何这殿堂虽大,却也容不得四像并肩而战,只得逡巡左右,蓄势待发。通天以一敌三,凛然未惧,左手风盾数风并起,昂然而举,便同那玉尺、沙矛齐齐撞了个正着。栗子网
www.lizi.tw两相一撞,登时轰然一声巨响,那盾风、沙矛竟是霎时破碎,盾风散逸,余音震耳,有如群龙咆哮,破裂的流火飞沙在旋风中四下乱撞,殿堂四壁之上登时“窸窸窣窣”响个不住,那精工细绘的符文霎时千疮百孔,渐见模糊,只这片时,便如同受了数百年的风沙侵蚀。沙矛破裂,倒撞之力却不曾消减,徐甲身在半空无从着力,却是给撞到了殿顶,整个身躯都嵌陷在了穹顶的彩绘石梁之中。
嫫母那玉尺倒是不曾破裂,然一撞之下,却也倒弹而回。嫫母重逾千斤,称得上臂力千钧,然这当口却也握不稳这丈余长尺,但听“哐啷”一声,这玉尺竟是结结实实的砸在了自家脸庞之上。可怜半边脸面顷刻间四分五裂,噼里啪啦落得满地都是。通天经此一撞,却也并不见讨得几分便宜,其足下石板在相撞之时便碎成了齑粉,两足深陷,竟是深可及膝。且经此一撞,通身的皮肤都破裂开来,一片片四面飘摇,片时便湮灭在了散乱的风沙星火之中。撞击之时,那费修的牧鞭一般席卷而来,不偏不倚,将云阳锤缠了个正着。
费修一卷而中,立时两目圆睁,两足斜跨,手腕一挽,将那牧鞭死死缠在腕上,奋力急扯。栗子小说 m.lizi.tw孰料一扯之下,其手腕登时“咔咔”作声,顷刻间便生出数道裂纹。通天身形如山,却是纹丝未动,云阳锤上光华大作,烈火般的云阳顺了牧鞭急窜而来。费修脸色恼怒,显是又气又恨,然两手并使,却也难动分毫。它死心牛性,舍不得放手,刹那之间,便被云阳烧了个正着。只一霎时,便烧得通身脆响,由头至脚龟裂开来,似乎只一弹指,便要碎裂一地。
然势危之人,尚有余勇,费修忿恨至极,两足猛跺,各个入地三尺,虽是有口无舌,不能则声,一般张口呐喊,怒吼之时,两手并拢,猛然一扯,但听“嘭”然一声巨响,竟将通天拖曳起来,恰似钓鱼挥杆,甩上了半空。徐甲瞧得分明,焉能错失良机,两肩一晃,便飘然而下,那漫天的飞沙流火飞旋汇集,顷刻之间,便在掌中聚而还原。通天近时,便猛然刺来。通天身在半空,无从闪避,那风盾之上空留得个铁罩,片风也无,这当口却也不得不横而护身,但听“啪”一声响,那铁罩一击而碎,霎时化回了天辰本相。沙矛贯穿而下,“噗嗤”一声,便扎进了通天左膀。
这沙矛一击而中,枪尖之上登时焰火大炽,通天左臂之上的血肉倏欻间便成了一蓬灰烬,四下洒落,由臂至掌,只余得了光秃秃的骨头。徐甲一击得手,登时放声大笑,孰料笑声才起,通天那光秃秃的骨手却是陡然一弯,竟握了天辰猛砸过来,“砰”一声响,便砸中了徐甲肩头。徐甲一声怪叫,顷刻间便被砸成了一团黑烟。比及重新围聚,生而成状,通天已然落在了殿堂正中,巍然立在乱尸之中。费修经此发力,却是果然不堪自重,由头至脚渐渐化作细砂,“簌簌”作声,散作了一地。通天那左臂之上,却是渐见起风,也不多时,便生出了一条黑风臂膀。那天辰也数风并发,重新化作了神风之盾。嫘祖、女节久候多时,觑见得空,立时一左一右急扑过来,会同徐甲,同通天斗在了一处。
蒯常存隐身在侧,瞧得是心惊肉跳,这徐甲虽是技艺稍逊,然他施法在先,得了玉像之助,竟是稍占上风。他略作思忖,便施展土遁之法,欲趁此混战,先将临潼救出,孰知堪堪将近,那嫫母单耳一竖,独眼一瞪,却是瞧破了行藏,大尺一挥,便猛然拍了过来。这玉尺之力,同蒯常存而言,何异于泰山压顶。他早有算计,那玉尺来时,立时便放出了寿头、长臂。二妖化为寄身傀儡,虽是没了道法,但修为依旧,力道却在。现身出来,一擎长杖一举金壶,并肩迎击。
蒯常存算计虽好,却是高估了二妖之力,但听“哐啷”一声震响,二妖竟被一尺砸得法器脱手,两人身形委顿,入地数尺,竟是深可及胸。那大尺得此一阻,稍有迟缓,可惜余势却不曾消弭,虽是格挡之下稍有偏颇,不曾击中,然巨力震动,却是震破了土遁限界,冰砚、惊蛰藏身无处,“扑通”两声,却是抛在了乱尸之中。蒯常存吃这一震,登时两腿发麻,一个立身不稳,却是一头撞在了临潼肚皮之上。
嫫母一击未中,哪里肯甘休暂歇,它虽是术法拘禁变化而来,却也有些心智,知晓厉害关系,高举大尺,毅然朝蒯常存当头斩来。蒯常存仓皇之中,脱身不能,骇然之下,立时放出仙剑,猛然抛掷。他修为粗浅,力道微弱,仓促中又不曾施法,这仙剑虽是锋锐,却哪里能破得了化身神术,但听“哐”一声响,仙剑倒弹,那大尺不过缓得一缓,却依旧迎头劈来。通天虽是斗法惨烈,却也看了个分明,一时间又惊又怒,又气又急,然恶斗之下,分身乏术,也是无可奈何。
正自无计,却见蒯常存手中毫光一闪,竟于瞬时之间开出一道冰蓝色的烟霭之门。那烟霭初成,其人便同身侧的临潼双双消失。这嫫母乍失敌踪,反应却快,蒯常存身形一消,其手中那长尺便猛然脱手,穿越噎神之门,掷了进去。那噎神之门门中虚无,不见人影,然一尺抛掷,却依旧听得蒯常存一声惨叫。只是挥击之下,用力过猛,嫫母却也有些稳不住身形,一个踉跄,十来丈的一个巨人,竟也一头栽进了那噎神之门,瞬间去得无影无踪。
蒯常存这一去,通天却是暗自叫苦——冰砚、惊蛰横陈乱尸之中,却是没了照顾。小说站
www.xsz.tw变故乍生,徐甲却也瞧见了冰砚惊蛰。登时脸色一沉,抛下通天,却是侧身扑向了冰砚。通天哪里敢叫他走脱,急切中奋不顾身,云阳锤、风息盾霎时脱手飞出,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击向徐甲。兵刃脱手,嫘祖、女节失却风盾之扰,登时急扑而至,嫘祖的纺锤恰似一柄铁鞭,拦腰横扫而来,女节那药锄也朝他背心猛锄而下。
徐甲听得背后生风,却是回转头来,嘿嘿一笑,森然道:“果然情深意重。这等蠢笨法子,竟也有用。”冷笑中信手一折,那沙矛登时一分为二,变作一对沙剑,双剑挥击,但听“嘭”然一声巨响,那云阳锤、风息盾登时风停光灭,撞回了本貌,摔到了神殿角落。其手中的沙剑虽是碎作了满空的细砂星火,然飞绕盘旋,却也渐渐复原。通天情急之下,兵刃失手,纺锤药锄交击而来,却是无物可挡。徐甲哈哈大笑,奚落道:“便看你要如何空手入白刃……”
孰知讥刺之声未歇,通天身后却是“嗖”一声响,急窜而起两道人影来。两人快逾流星,一抱腰肋,一抱背心,竟如肉盾一般,挡在了纺锤、药锄之前,正是寿头、长臂二妖。说时迟,那时快,二妖堪堪附身,便齐齐被砸了个正着。小说站
www.xsz.tw“砰”然声中,寿头一声怪叫,霎时被拦腰砸成了两断。女节药锄挖来,长臂由颈至椎,连皮带肉,竟被生生挖了出来。然通天得此一挡,两手五指一伸,却是双双扣住了嫘祖女节的手腕,“呔”一声怒喝,顷刻间光华怒张,狂风大作,两个玉像霎那间便化作了星火四溅的飞沙,散得干干净净。
然神术功成,通天却也浑身颤栗,其皮肉渐渐化作焦黄的灰屑,缓缓飘离。那条黑风臂膀也渐见消散,露出发黑的骨头。徐甲见得此状,顿时一怔,稍作思忖,登时哈哈大笑,抚掌道:“师兄,你这是毒性发作,经脉壅蔽了么?尹喜啊尹喜,你同师兄相呴以湿,却是狠到要用这三珠树果。”奚落之中翩然飞起,摘下青琐伏魔戒,托在右手掌心,飘然而来。临到跟前,以沙矛在通天身上连搠数下,直烧得血肉焦臭,也不见其动弹,这才啧啧两声,凑将过来,幽然道:“师兄,你英雄一世,难道竟要就此毒发身亡了么?”
奚落中沙矛轻挑,勾起通天下颌,轻声道:“只是你还不曾伤心,不曾恐惧,怎么能就此死掉?”通天哑声道:“若要我为你至此,只怕不能。”徐甲嘿嘿一笑,指着冰砚道:“若是为她,那又当如何?”通天怒不可遏,气得浑身发抖,咬牙道:“我究竟同你有何等不共戴天之仇,要你恨得如此之切,怨得如此之深?”徐甲“桀桀”两声怪笑,将那青琐伏魔戒套于通天指骨之上,轻声道:“这是我冠礼之时,你赠我的法器。栗子网
www.lizi.tw如今咱们恩断义绝,我自然也该还你。”通天听得这话,那满腔的怒火,却是再发作不得,慨然一声长叹,道:“为了一本《轩辕残篇》,叛教背亲,值得么?”
徐甲听得这话,却是哂然一笑,将那沙矛在通天肩头、胸口四处乱戳,他力道均匀,枪尖过处星火灼热,烤得焦臭,却不曾致命;一行戳,一行笑,一行骂:“我不恨你,却是该恨谁来?从懂事那一日起,我便被烙上了血蛊妖嗣这个名字。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活得战战兢兢,生恐哪一日你瞧得烦了,我便要如蝼蚁一般死去。好师兄,你可知道我每日间活得是有多害怕,是有多小心。我时时刻刻,都在偷偷瞧着你的眼睛,我日日夜夜,都在暗暗揣测你的心思。哎,尹喜那个呆子,那个疯疯癫癫的呆子,你倒是不曾听得,他是怎么同我说你。”说道此处,他那声音陡然一变,又尖又利的嘶吼起来:“不,哥哥谦和敦厚,每每闯祸,都是他袒护周备,再是莽撞之错,他都劳心谆谆,举善而教。咱们是他相濡以沫的兄弟!”
话说至此,他便放声大笑,直笑得流下泪来,这才上气不接下气道:“可怜尹喜推心置腹,死而后已,换来的却是跋前疐后,动辄得咎。他视你为手足,你却轻他如敝屣;他视你如心腹,你却弃他似草芥。哼,也是他糊涂,咎由自取。你自己寻思,若是这世上没有你,那却是该有多好。师父亲生的也罢,血蛊后裔也罢,遑论如何,终究都是师父的嫡亲骨肉。这阖教上下,谁还敢对咱们腹诽毁谤?谁还能对咱们颐指气使?轩辕残篇,是啊,轩辕残篇,若是能在你面前,亲手将这宝典烧成灰烬,那该是何等痛快,何等快活。若不如此,你怎能知道我这些年来,心中是何等滋味。”
说到此处,两足又在身周散乱的骸骨中一通乱踢,直踢得碎骨烂肉四下泼溅,这才恨恨骂道:“你这贼货心地狠毒,反覆无常。如今有了那个丑丫头,便连他们的死活,那也不放在心上了。可怜我将他们杀得个干净,却又是一场空欢喜。”嘶吼之中,又自袖笼中摸出指甲大小的一片碎骨,贴在通天额头,怪笑道:“只是他们如今却也可以瞑目。我还有木羽真人残存在世的最后一片骨头,我要叫你彻底忘记这个奇丑无比的丫头。好教你为他等痛心,为他等哀悼。”
他恶语之中,那碎骨便渐渐破裂,徐徐升起一丝丝白气,氤氲成手,缓缓自通天脑中抽出千百道虚无幻像来。徐甲见此,登时心花怒放,俯身下来,牵起通天的手掌,在那青琐伏魔戒上摩挲抚摩,轻声道:“师兄,这相见不相识,与相亲不相近,是一种滋味么?你可知道,尹喜那可怜虫做梦都想听师父唤一声儿子,到死都在等你唤一声兄弟。师兄,我的好师兄,你可知道,这世上还有比活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伤心的么?师兄,你聪明一世,可知道这世上最可怖的,不是死亡,不是病痛,而是孤独么?你同这丑丫头生死相随,如今便要相忘于江湖,你可也会伤心,也会害怕……”
他这言语未完,通天那手掌却突然猛地一探,“啪”一声响,五根指骨,竟如钢针一般,深深抠进了徐甲脑颅之中。徐甲两腿一软,登时“扑通”一声跪将下来,头顶鲜血如注,霎时便糊了一脸。通天五指紧扣,手腕微抬,令起仰起脸来,颤声道:“好兄弟!跪得好!我便用这青琐伏魔戒,封了你这神魂,叫你再不能胡作非为。”他说话之时,身侧瘫倒的寿头那残躯不缝而连,不纫而接,长臂那脊背也是早占勿药,不药而愈。二者得复周全,立时一负冰砚,一背惊蛰,望那噎神之门急扑而去。冰砚含泪瞧向通天,却见他两眼含笑,轻声道:“丑姑,九百年后,再来相见。”其话音刚落,便见其袖笼中飘落一片干枯的柤稼草。草叶落时,但听“噗”一声轻响,其肉身血肉瞬时便枯竭了血色,化作了灰屑,濛濛飞洒,有如离岸的柳絮,只余得一副黝黑的骨架,寂然而立。
第一百五十二节彘虎
通天殒命,冰砚惊蛰也恰恰落入噎神之门中。栗子网
www.lizi.tw才刚进来,那寿头、长臂便齐齐一声怪叫,瞬时之间,便变作了两个巴掌大的木偶。这噎神之门中一片虚无,却自有一股怪力,恰似怒海漩涡,扯了冰砚惊蛰急旋而下。这虚无四周,悬空浮有无数炫光异彩的虚像,虚像之中或是青山绿水,或是城郭村落,或是凛凛寒冬,或是融融阳春,却也尽是神州风物。
冰砚酸楚伤情,却是无心细看,恍惚之中,陡觉足下一顿,但听“扑通”一声,便同惊蛰齐齐摔落在地。定睛看时,却是落于一处密林之中。四周乃是参天大树,阴翳蔽日。惊蛰落于乱草之中,依旧昏昧失魂,无知无觉。寿头、长臂两个木偶跌落其侧,倒也完好无损。
落身停当,四下沉寂,冰砚哪里还忍禁得住,心中将通天那名字唤了千遍万遍,只任那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流个不住。然便是哭到喉头凝噎,啜泣哽咽,茫茫天地,却一般高远疏淡,朗朗乾坤,而今却只得两柄仙剑在身侧轻轻徜徉,一鸣一啸,相互藉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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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哀切悲恸,却突然听得一旁草丛之中“窣窣”作声,也不多时,竟自深草之中,探出一头深褐色的猛虎来。这猛虎身高近丈,巨大无比,其额头花纹斑驳,并不成王,却是大大的“赵”字。冰砚恻然之中乍然相见,登时吃了一吓——若是寻常野兽,仰仗法器灵通,未必不能护卫周全,但这猛虎庞大至此,显是已然成精,若是恶战起来,只怕胜负难言。孰知惶惑之中,这猛虎眯缝两眼,下细瞧了半晌,却是退后两步,“汪汪”数声,竟犬吠起来。
冰砚微微一怔,既识不得它是何等怪物,又猜不着它这心思。迷惘之中,却见这猛虎徐徐而近,匍匐低伏,将脑门抵在冰砚掌心,却是自顾蹭将起来。它这虎毛柔软,触手如丝,那“赵”字每每自掌心划过,便有一股奇特的热气氤氲指尖。反复数次,冰砚陡然心中一跳——是赵墨!这是赵墨神火印的法力!
然明白过来,却又更是疑惑,茫然之中,那猛虎却突然猛一抬头,“夯”一声响,竟一口咬在了冰砚手腕之上。栗子小说 m.lizi.tw冰砚剧痛之下,一声惊呼,玄黄、双剑齐齐放出,然神兵才刚祭起,却忽觉手腕之上血脉渐通,那凝血成冰的鬼气,竟被这猛虎吸而食之。冰砚心中恍然,又是惭愧,又是感激。
只可惜这猛虎虽则有心,到底道行过于粗浅,范镇岳手段厉害,鬼气深重,它吞噬良久,通身都起得一层薄冰,冰砚却不过略略可动。冰砚见其固执,饶是如此,却是不肯松口,也不知它能否领会,迟疑片刻,终劝道:“急不在这一时。莫若先歇上一歇,看冻坏了你。”这猛虎听得冰砚言语,愣得一愣,却是果然松口。
它退开两步,摇晃数下,抖去一身碎冰,低吠两声,半跪在地,尾巴一卷,却是将冰砚、惊蛰驮在了背上。背负在身,它立刻疾奔起来,其四足奔踏,竟如乘风而行,悬崖绝壁,直是如履平地。也不多时,便到得一处洞穴。这洞穴内中盘驳,岔路如麻,直是迷宫一般。这猛虎轻车熟路,却是将冰砚惊蛰带至了一间石室。
这石室却也作怪,三面皆有门户,门后各有一条黯黑石道,除却来时之途,其余二者,皆窅窅然不知通向何方。饶是如此,内中布置,倒也还是个居家样范。石凳石几,石榻石屏,竟是一应俱全。那石几之侧,且有一口大缸,盛满清油,内中点有一截碧玉草,一时灯火摇曳,竟当真有些人世光景。只是这猛虎进得石室,将冰砚惊蛰置于石榻,虎头微微晃得两晃,颈项一伸,霎时之间,竟变作了个浓眉大眼的黑瘦汉子。他头发短甚,杂乱如刺,满脸络腮,赤膊跣足,只腰间缠有两块破布。
乍见变化,冰砚却是吃了一吓,脱口道:“你能变化人形?”这猛虎嘿嘿一笑,指着石室顶端,笑道:“只有在这木棉术力之下,我才能变化,才能言语。”冰砚愕然抬头,却见这石室顶上悬空垂有一截树根,长有尺许,其上黑气缠绕,甚是诡诞。
冰砚正自瞧得心中忐忑,却陡然听得那身后那石壁中一人喝道:“你去得良久,竟就捉得这么个小鬼么?”这声音嘶哑难听,苍老莫甚,冰砚乍一听闻,却是吃得一惊,循声望去,却又只是一堵石墙。疑惑之中,这猛虎靠将近前,扶了冰砚靠近石壁——这石壁之上裂有皲纹,却是能透墙而视。这石墙彼端,却是一个巨大的厅房。冰砚不看则罢,一见之下登时目瞪口呆,难以自己。
那厅房高约数丈,四壁之上洞门罗列,皆窞窞然不可窥测。厅顶悬空挂有数百个骷髅,那骷髅头盖骨皆被揭开,内中满灌灯油,其眼洞之中皆燃有灯草,将这厅房照得灯火通明。这大厅地面堆满白骨,又以白蜡浇铸凝固,阴森恐怖,莫此为甚。厅房正中,有一高约近丈的王座,却是以逝者指掌碎骨拼凑而成。此刻这王座之上端坐一个黄衫道人,他眼眶凹陷,两耳处皮肉残破,瞧来倒是憔悴得紧。只是旁的也罢了,这个妖精,冰砚却是旧相识——正是当年七宝宫前的木棉优昙。
13133#回复作者:jueyuanti
花钱买的点击率,除了骗自己有什么用啊????
俗话说酒好不怕巷子深,可是现在条条巷子有好酒啊
那王座之前跪有一个瘦小男子,其手中提得一个半大尸鬼。小说站
www.xsz.tw这尸鬼两足乱蹬,两手乱舞,口中只管“吱吱”乱叫。优昙听它叫得心烦,舌头一伸,但听“呼哧”一声,其舌头便暴伸丈余,只一霎时,便将这尸鬼吞食入腹。尸鬼入腹,他那肚子便实实的鼓起尺许,那尸鬼想是未曾气绝,又是踢蹬,又是撕扯。优昙浑未介怀,轻抚片刻,朝身前那瘦小男子道:“你也忒无用。只是捉些小鬼与我疗养身子也这般艰难。只怕我那胡子,却是白送你了。”那瘦小男子脸白如纸,尖声喊道:“师父莫恼,我再去冥河一行,定然与师父寻些上好的来。”
冰砚看得分明,听得真切,轻轻一叹,侧头对身前这彘虎道:“原来他是你师父。”这彘虎听得这话,却是摇头道:“他不是我师父。这小子自家巴结,要认他为师,人家还不曾点头呢。当年这妖精受伤来此,须得以亡鬼养伤。我们彘虎天生便能捉鬼。他便施展神通,点化了方圆数百里内的所有彘虎成精,以便为其所用。但凡捉得小鬼,便能换他一根胡须。我与它们不同,这妖精来时,我便已然有了神识灵通。我师父是个神仙,他身上的内息,同你却是一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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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砚听他这一说,倒是有几分赞叹:“你能辨识内息,分门别派,倒是一宗厉害本事。”这彘虎却是嘿嘿一笑,在胸口一阵抓得两爪,道:“此是天生成的,倒不稀奇。”说话间见冰砚多了些拘谨,微微一笑,指着墙上那裂纹道:“你放心。这木棉早年伤了耳朵,若不是近身大喊,他什么也听不见。”又指着头顶那树根道:“这木棉便是他胡子变化而来。只是这胡子灵通有限,多不过十来日,便没了用处。”冰砚细瞧了他两眼,心中却也着实奇怪,忍不住道:“你叫什么名字?当年你师父怎么会收你为徒?”
这彘虎听得这一问,却是两腮微微有些泛红,呢嚅片刻,退得两步,蹲在石几之上,盯住那油缸,低声道:“他们都有名字。单我没有。师父从来不曾收我作弟子,只是偶然过此,一时兴起,给我印了这个赵字。只因这个‘赵’字,我得了他的灵气,这才开了灵窍。我虽不知他名讳,但感念恩德,便一直自认他门下弟子。便是师父自己,也不知晓。”
冰砚听得此话,却是摇头一笑,道:“也好教你知道。你这自认的师父,姓赵名墨,字克非。却是我的兄长。”她这一说,满以为这彘虎便不行礼,也会唤得一声“师叔”,哪知他却依旧蹲在石几之上,两手抠脚,只是嘿嘿一笑。见此行径,又忍不住好笑。小说站
www.xsz.tw那彘虎见她笑得斯文,却是突然直起腰来,道:“你识字么?给我也取个名字罢。”
冰砚尚未答话,他又缩将回去,两手只管在腋下乱摸,嘀咕道:“我生平便只认得‘王’、‘赵’这两个字。总不能便叫赵王王赵罢。你是不知,单这‘赵’字,我足足供了百个小鬼,才换得这妖精教我。”冰砚却道:“便叫赵王,又有何不可?你本为山中之王,如今得了赵氏之灵,便叫这个名字,我看便好。”这彘虎听得这话,却是笑将起来,半晌才道:“你这一说,便是叫赵王,也好听了。”
他这话呆头呆脑,没前没后的,倒是叫冰砚有些好笑。才刚想笑,却是突然想起寿头、长臂来。赵王见她神色突变,比及问得明白,笑道:“这有何难。那失落之物,我去取来便是。你且放心藏在此处。彘虎向来独来独往,虽是彼此洞穴相近,但皆是老死不相往来。”说着便肩背拱缩,化回猛虎本相,奔将出去。
此去未久,冰砚又听得壁后有人高声道:“这玩偶妖气弥漫,弟子识不得。或是异宝也未可知。弟子不敢自专独有,特特奉与师尊。”冰砚一听着话,登时心中一跳,侧头瞧去,却见先时那瘦小男子,半跪指骨王座之前,将寿头、长臂捧在掌心,高举过头,献与优昙。
优昙将木偶提将过来,细细瞧了半日,却也懵然不识。惑然中运动真力,那木偶虽因是而灵光惠然,栩栩如生,却终究再无别的异状。优昙莫名其妙,放在口中咬得一阵,直将牙齿磨得“吱吱”作声,那木偶却也无半分坏损。摸索半晌,寻思良久,又竖起手指,低声咒念起来,其咒语动时,那指尖便飘然而起数道暗青色的妖火,吞吐蜿蜒,有如数条仰头扬身的恶蛇。此物一出,那彘虎登时忍不住流下涎水来,其两手在脸上连连狠抓,只这片时,便全无王者之风,倒是像个猢狲。
冰砚见此,登时心中一跳,却是有几分忐忑——这妖风乃是妖精丹元中的先天内火,剧毒无比;火焰也罢了,那剧毒却是不可小觑。思忖之中,但听“啪”一声响,优昙已自将二妖猛然抛掷在地,咧嘴骂道:“甚么异宝,却是磕牙的废物。先天内火都浸透了,也不见个动静。”那彘虎登时吓得矮了半截,两腿一蹬,霎时变作猛虎窜了出去——却是连作别告辞的胆子也吓去了爪哇国。待其一走,优昙却又摸将下来,四望两眼,骂道:“这破烂东西!”骂则骂,摩挲片刻,却又将其藏入袖笼。
冰砚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正自寻思,眼前一花,赵王却是突然窜了进来。他甫一进来,就地一滚,便化作了人形。他去时完好,此刻回来,脊背之上,却有数处创口,那创口发黑,显是有毒。冰砚骇然之中,正待相询,他却忙忙摆手,悄声道:“小心!那女人的耳朵灵得很!”见冰砚神色有异,又忙忙附耳道:“别怕。我先引她去了木棉道人那大厅。这里甬道众多,一时半会,她断然寻不过来。只是你那两个木偶,却不见了。”冰砚轻声道:“那木偶被别的彘虎瞧见,奉与了优昙。那也罢了。可是你伤口有毒,那却如何是好?”
赵王听得这一说,挠挠后脑,却是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不妨事。这是妖毒。我是彘虎,生来便能以鬼魅妖邪为食。区区些许妖毒,不在话下。”两个悄声议论之中,却果然听得石壁之后传来优昙的怒喝:“甚么人?”冰砚心中疑惑,定睛一看,却是吃得一吓。那大厅之中,此刻立有三人,领头的却是青城山的轩辕瞳。她身后之人,正是夏文侯与轩辕明。除却轩辕明,这轩辕瞳与夏文侯,冰砚旧时曾从闻新晴脑海之中屡屡相会,倒也算得旧相识了。
轩辕明脸色焦黑,形销骨立,已自半死不活,显是身中剧毒。夏文侯扶了她四下张望,望得片刻,便满脸焦灼道:“娘,恐是寻错了路头。哪里见什么彘虎!”观其形容,闻其言语,冰砚登时猜了个十之**——这轩辕明身中妖毒,却是想寻一头彘虎解毒。忖度之中,却听赵王“咦”得一声,惑然相问,赵王迟疑片刻,低声道:“打伤我的,却是另有其人……”
这个礼拜非常的难过。母亲生病住院,父亲和兄弟一家都在外地,老婆的外婆病危,好容易母亲的身体好一点,自己又生病了。无论如何,事情都慢慢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请耐心的多等些时候。
第一百五十三节同门
话说一半,却是突地侧过头来,下细盯着冰砚的脸庞看了半晌,奇道:“你将脸扭成这般形容,难道不觉得痛么?”冰砚听得这话,登时心中一跳,默然之中,缓缓变回本来形容,轻声道:“你能识破,难道又是天生成的本领?”赵王嘿嘿一笑,颇有几分扭捏,憋了半晌,才细声道:“你知道还问?”冰砚瞄他片刻,这才道:“你倒是比人还强些。栗子网
www.lizi.tw”赵王咧嘴一笑,道:“也是这般近。先时我也不曾识破。”两个低语之中,却是听得外间轩辕瞳森然道:“彘虎呢?那妖精逃窜至此,定是你藏了起来。你若识趣,放它出来,我便网开一面,饶你一命。哼,倘或你孤拐不识相,便休要怪我轩辕瞳心狠手辣。”听得这言语,冰砚却是心中一叹——你倒是先礼后兵,只是说得也忒小声!
优昙耳背,轩辕瞳这呵斥不过听得只言片语,哪里晓得她阴冷个脸,嘟嚷些甚么由头。他见其神色不善,会错了意,想而当然,登时脸色一沉,骂道:“你这死老太婆,不在自家等床板睡,倒跑到我这洞府装甚么世外高人?你既是有手有脚,还是自家识相,哪里摸来的,便哪里摸回去。栗子网
www.lizi.tw否则休要怪爷爷手黑。”轩辕瞳见其听了自家名号,全然不为所动,反是恶言恶语骂得痛快,登时冷笑一声,斜睨双目,襟袖裙幅无风而动,凛然道:“不知死活。你这妖精,却也果然是嫌命长了!”
说话间五指一捏,厉声叱道:“风怒,开碑手!”呵斥声中,其身前陡然“嘭”一声响,破空而出一只丈余大小的怒风之掌。这风掌轰然作声,呼啸而起,猛然朝优昙劈头拍来。其来突然,其来迅疾,优昙猝不及防,倒是吓了一跳,仓皇之下一声怪叫,两足一点,有如鹞子翻身,霎时便窜到厅顶之上。
那风掌一掌拍来,但听“啪”一声响,那指骨垒就的王座刹那间便被拍得支离破碎,散乱的碎骨满厅乱射,所到之处星火飞溅,电光四射。那优昙登时吓个半死——道行高低,一望可知。其人一声怪叫,捏指成印,猛然叱道:“螟蛉,血妖!”
呵斥之下,其袖笼之中瞬时弹出数十个肉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肉球血肉模糊,落地便拖出数十道血痕,眨眼功夫,便生出头脑手足,瞧其大小,仿佛三岁孩童,只是头是鼠头,偏又生得一口野猪般的獠牙,其手足都是尖爪,背上生有一双肉翅。那肉翅之上皮肉臭烂,腐臭之血横流;这污血滴落在地,便黑烟四起,显是蕴有剧毒。
这数十血妖一见活人,立时桀桀怪叫,肉翅煽动,飞身扑来,那“扑簌”之声,登时四面回响。轩辕瞳道行高绝,却是哪里将这微末之技放在眼中,冷笑一声,奚落道:“萤火孤灯,也想与日月争辉。你这妖精,也太不自量。”鄙夷之中,身前已自升起神器幽魂万骨幡来,其左手成诀,右手在这幡杖之上轻轻一拍,森然咒道:“风怒,穿云术!”咒声一动,但听“铮”然一声,那神幡之上,霎时便弹出数百风剑来。
这风剑长不过尺许,赤风为镝,黄风为刃,呼喇喇排空乱射开来,那一干血妖不知底细,竟以尖爪乱扑,刹那之间,便听得四下里“噗嗤”乱响,不过眨眼功夫,那一干狰狞可怖的血妖,便被风剑斩成了肉泥。雪也似的白蜡枯骨之地,弹指间便化作了污血腐臭之所。优昙早知不是敌手,血妖一出,便飞窜落地,望一处石道潜逃,只是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这血妖竟然只一照面,便被斩成了尘泥。
他这身形堪堪沾地,便听身后风声大作,惊惶之下,陡觉腰身一紧,悚然低头,却是一只磨盘大的黑风之手。惊恐之中,已然被风手提在了轩辕瞳的面前。轩辕瞳满脸鄙夷,冷冷望他一眼,啐得一口,骂道:“你这遭瘟的妖精。好言相向,却偏是这般不知高低。再问你一言,那彘虎却是藏在何处?”
她这话语虽是凌厉,却一般声响不大,优昙几乎将耳朵都立了起来,才听清最后四字。稍作思忖,暗叹一声,却是自怀中摸出长臂、寿头,递将过来,尖声道:“拿去拿去!这祸害东西!我也不稀罕!”轩辕瞳瞄他一眼,蔑然道:“炼妖为器。你倒有这个本事。你若是敢弄甚么玄虚,别怪我手下无情。”说辞中接手过来,翻来覆去看得片刻,却是全然瞧不出个名堂。惑然中真力贯注,那木偶虽是辉光如矩,却一般没个响动。正没个由头,却忽觉两手手心微微有些麻痒,定睛看时,但见掌心之中黑气如丝,已然浸入皮肉。
轩辕瞳修道日久,一望可知,登时勃然大怒,厉声道:“你个老蟊贼!竟敢下毒暗算!”她怒而喝骂,声如雷动,优昙却是听了个实在。他嘿嘿一笑,两眼精光爆射,一声怪叫,猛然叱道:“螟蛉,血附!”咒声一动,轩辕瞳两手掌心之中登时血光一闪,霎时之间,竟猛然窜出数百道细若蛛丝的血线来。这血线“嗤嗤”作声,刹那之间,便东牵西引,上穿下系,将轩辕瞳周身数百穴位串联起来。眨眼功夫,威风凛凛的一教掌门轩辕瞳,便变作了个血线傀儡。
那血丝提线一成,其掌心中的黑气便升腾变化,须臾幻成一只暗青色的巨大螟蛉。这螟蛉羽翼振动,翔空而立。其六足稍作提动,优昙腰身上的黑风之手便翛然消散。优昙一得自由,登时嘿嘿一笑,朝轩辕瞳嬉皮笑脸道:“老师婆,阴沟里翻船,这滋味可还使得?”谁曾想话才出口,突见眼前寒光一闪,尚未回过神来,那翔空的螟蛉却是陡然一声怪叫,好端端一个头颅,却是齐颈而断。
优昙骇然大惊,虽不曾看出个名堂,却是立时折身要跑,然才刚起步,却猛觉喉头一紧,悚然中低头一看,却见一柄精钢长矛自后窜来,霎时之间,便如毒蛇般在颈项上缠了数圈。小说站
www.xsz.tw裹缠停当,那矛尖微微弯折,立在胸前,在衣襟上轻轻啄击,虽是用力轻微,有如小鸡啄米,不过稍有痛痒,然每每一击,都啄得优昙胆颤心惊。骇然回身,那哪里是什么长矛,却是一杆长旗。握旗之人,却是瞧来文秀恬静的夏文侯。
她右手捉旗,左手扶得轩辕瞳,其身侧蹲有一头碧绿的巨大蟾蜍,半蹲在地,却是给轩辕明作了个斜椅。优昙又是惊讶,又是惧畏,何曾想这小丫头瞧来弱不禁风,出手却是快如流星。惊恐之中,却见夏文侯轻声道:“收毒罢。”她声音轻而且快,优昙却是一字也不曾听得分明,然忖度其意,却也猜了个梗概,犹豫片刻,正待将言,却突听腰腹“哧”一声轻响,懵然低头,却见自家齐腰而断,下半截身子晃得一晃,两腿尚且向前走得两步,便“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只余得上半截身子套在夏文侯那玉虚杏黄旗旗杆之上,晃晃悠悠。
比及看得真切,优昙登时倒吸一口冷气,颓然回首,却见身后数尺,不知何时,却是站得两个美貌少女。栗子网
www.lizi.tw一个身着黑衫,面色倨傲,其手中一般提得一柄长旗。那旗尖之上,兀自鲜血漓漓,滴滴不休。另一个身穿红裙,腰身之下,却是丈许长的蛇尾——正是殷毓黧与丁宁。优昙虽是看了个明白,然胸中恶语万千,一时急涌而上,临到口中,却觉一口气有些上不来,眼前万物渐渐模糊,渐渐摇晃,还来不及喝骂一声,便颈项一软,脑袋一垂,自此便人事不知。
夏文侯眼睁睁瞧着他变回真身,化作一截褐色的木棉,也眼睁睁瞧着那满枝的红花一朵朵次第枯萎,花瓣一片片接连飘散。心中气苦莫甚,颤声道:“师妹。你便这般恨师父么?”殷毓黧漠然道:“炼制妖毒,乃是青城绝学。何况师父又竭心尽力,对你栽培备至,区区一个木棉之妖,便叫你束手无策了么?”夏文侯轻叹一声,回旗在手,将轩辕瞳一般放于那巨蟾斜椅之上。轩辕瞳妖毒发作,通身都生出尺许长的褐色木须。听得殷毓黧这冷言奚落,羞愤恼恨之中张口便骂,然喝骂一时,不过只是“荷荷哦哦”的数声怪音,却是一个字也骂不出口。
殷毓黧眉眼低斜,瞅了她半晌,虽不曾听得明白,然其所想,然其所言,却又焉能不知,当下嘿嘿一笑,森然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小说站
www.xsz.tw我自峨眉一战,跟了你这几千里。却是果然见着了这报应。师父,你同师伯姐妹情深,不能同生,而今却能同死,岂不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夏文侯紧握旗身,轻言细语道:“再有不是,终究也有抚育之恩。再有错失,毕竟也有舔犊之情。咱们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殷毓黧听得这话,却是“桀桀”两声怪笑,嬉笑之中,其身形渐见拔高,也不多时,便生得有近丈之巨。其腰腹之下,却是变作了蜘蛛的躯体。那丁宁一声怪叫,“咚”一声响,便软塌塌的匍在了地面,腰身微微摆动,却是绕着夏文侯游动起来。
她蜿蜒之际,口中又自徐徐喷出一股腥臭刺鼻的白雾。这雾气蒸腾盘旋,迫而渐近,然离夏文侯丈余,却便再无法进得一寸。殷毓黧啧啧两声,笑道:“师姐,你何时炼成了这等神术。我这蜃气竟是不能近你。”夏文侯却是摇头道:“我哪里能炼成这起功夫。那是天仪玄象宝鼎。若不是这宝鼎,师伯哪里能撑到现在。”
殷毓黧微微一笑,道:“你这般老实。倒叫我如何忍心取你狗命。”她话如此说,其掌中那旗尖却陡然寒芒一闪,霎时弹出一道藏青色的剑气来。这剑气气势如虹,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虽是隔得厚厚一堵石墙,赵王一般觉得头晕耳鸣,慌忙捂住两耳,骇然道:“这小娘们好生厉害。”殷毓黧自从得了半册轩辕残篇,自觉道行大增,虽对轩辕瞳尚有忌惮,不敢妄自对敌,对阵夏文侯,却自忖是手到擒来。这寒鸦逐日虽是青城道法,但术力有别,谅她也抵挡不得。
谁料那剑气初行,便见夏文侯身形一晃,霎时便没了踪影。殷毓黧心中一跳,却是听得丁宁一声尖叫,侧头看时,却见这电光火石之间,夏文侯竟然一旗猛扎,刺穿了丁宁的尾巴。丁宁惊叫中下意识的尾巴一卷,将那长旗裹个铁紧。夏文侯一声沉喝,两臂用力,猛然一甩,可怜丁宁身不由己,便如鞭子一般抛了起来,身不由己,直朝殷毓黧那剑气当头撞去。
殷毓黧又惊又气,全不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夏文侯竟也有这等身手。丁宁眼见那剑气刺来,无可抵挡,怪叫一声,霎时化回本相,但听“啪”一声响,其额头上的鳞甲顷刻间四分五裂,爆作了数百片赤红的碎片四下乱飞。殷毓黧爱徒受伤,心中恚怒,五指一捏,厉声咒道:“魔御,阴灵道!”咒声一动,丁宁登时一声长啸,其身“嘭”一声响,刹那间便变成了一个手执鱼叉的纯白阴灵。这阴灵形如美人,但通身晶莹剔透,白光盈盈,似乎稍一动作,便要融在虚无的黑暗之中。
她化身一成,便自玉虚杏黄旗上脱身出来。其两足立地,朝夏文侯咧嘴一笑,猛然一跃,却是瞬时窜到了夏文侯背后。她脱跳而来,登时鱼叉出手,猛然刺向文侯背心。她自忖奇快,此一击断然不会失手,孰知一叉刺下,但听“当”一声响,这叉子却是刺进了白蜡之中。诧然之中,却觉背心一凉,一物冰冷尖锐,已自穿体而入。但听夏文侯处之背后,悠然道:“若是比手快,师妹,只怕你还是施展我青城道法,还有些看头。”
丁宁闻言,却是哈哈大笑,单手提起鱼叉,腰身一摆,却是回过了身来。那玉虚杏黄旗刺在其体内,似乎长剑击水,不过泛起破碎琳琅的片片白光。她鱼叉轻舞,冷笑道:“你再是快捷,能奈我何?”其言说之中,渐渐破裂,一化二,二化四,也不多时,竟化出了十六个纯白阴灵,将夏文侯团团围住。一干阴灵齐齐举起鱼叉,齐声笑道:“便看你手快,能不能挡得我等一击。”其声落时,登时齐身而动,或左或右,或上或下,真真如围铁桶,四面八方齐刺而来。
第一百五十四节就死
殷毓黧哂然一笑,冷道:“青城道法。栗子网
www.lizi.tw这起粗鄙之术,如何能同八素真文相提并论……”孰料话未说完,陡见夏文侯通身红光一闪,倏欻间烈火四射,那焰光中“呼哧”声响,竟是展翅飞起数只霞影凤凰来。这凤凰浴火而生,金光灼灼,一干阴灵乍然近前,被那金光一照,登时盲不见物,其手中的鱼叉霎时起火,片时之间,便被烧成了轻烟。变故陡生,殷毓黧尚不及施法,却见夏文侯单手捏印,玉虚杏黄旗猛然一挥,已自一声喝道:“风怒,影舞!”
其咒声动时,那旗帜之上登时狂风大作,一干阴灵冥行盲索,哪里躲避得开,倏忽之间,竟被吹得鸡零狗碎。满地的白光四下乱扑,恰似银汉崩塌,群星陷落。阴灵消散,丁宁再无遮护,直是显出本相。仓皇中被狂风一卷,高高抛起,却是撞向了石壁。她被凤影霞闪了眼睛,两眼之中泪光濛濛,盲不见物,不知躲闪,但听“嘭”一声响,却是撞了个实打实。她头皮无甲,一撞之下痛彻心腑,却是晕了过去,软塌塌的横亘在地,狼狈莫甚。
夏文侯一战而胜,倒也全无喜色,轻叱一声,身形一晃,倏欻之间,却是到了殷毓黧头顶。栗子小说 m.lizi.tw居高临下,自然是一旗搠来。她下手虽快,却不甚狠,这旗尖下戳,刺的不是头颅,却是肩胛。谁曾想殷毓黧那黑气缭绕的长发之中,却是陡然睁开一只眼来,精光灼灼,的的看了个分明。夏文侯长旗下刺,她那焰光云界旗一般直挺而上,两旗相接,直是针尖对麦芒,但听“叮”一声响,夏文侯陡觉手腕一震,玉虚杏黄旗竟是险些脱手。
骇然之中身形一晃,霎时又落于其背后,然长旗出手,却又同她的焰光云界撞了个星火四溅。抬眼看时,却见殷毓黧满头都是眼睛,遑论落于何处,皆不能突袭得手。殷毓黧森然一笑,冷道:“师姐。你这偷鸡摸狗的本事,却是没甚用场。”夏文侯长旗一抖,旗尖寒光凛然,照得其面如青玉。她退开两步,沉声道:“大话却别说得太满。只怕你道存目击,却是捩手覆羹。”
说辞之中,两足一蹬,竟是脱空直扑过来,执旗如矛,迎胸而击。殷毓黧冷哼一声,正待迎敌,夏文侯却是倏突一闪,霎时便到得背后。比及回头,其人却又倏忽而至身前。只这刹那,其来其去,皆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时满空之中,那夏文侯的身影,竟有数十之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殷毓黧虽是每一击皆看在眼中,然其锥刺,一触即走,快似流星,竟是全然无法抵挡。只这片时,便连中数十疾刺。
夏文侯每击皆中,然每每一刺,便听得“叮”然声响。殷毓黧那黝黑的蜘蛛皮竟似钢甲铜板,直凿得火星飞溅,却不过刺得淡淡一粒红点。只是虽则她皮粗肉厚,手下却慢,那长旗乱舞,旗尖乱戳,却是全然无用。夏文侯倏忽来去,直如游龙惊鸿,便沾衣捉袖,也是不能。赵王从旁看得目瞪口呆,连连咂舌,悄声道:“这小妮子纸扎一般,风也吹倒了。竟是这等厉害!”冰砚暗叹一声,却是一言不发。
这厢夏文侯急刺一时,下手却是渐见缓慢。也不多时,那满空的人影便渐渐稀少,由众而寡。比及到得后来,赵王虽是依旧看不真切夏文侯那身影,却也听见了她渐渐沉重的喘息。轩辕明斜坐巨蟾之上,虽是无力应战,眼力却在,这当口嘶哑声音,急唤道:“别斗了!你不是她敌手!快走!”她声音暗哑,有气无力,那夏文侯长旗急刺,叮叮当当之声响个不住,她那声音便是自己都听不真切。正自惶惑,却突听殷毓黧一声冷笑,猛然喝道:“中!”
喝声一起,但听“噗嗤”一声,夏文侯登时一声惨叫,“嘭”一声响,便摔倒在地。其人落地,赵王这才看了个真切。那夏文侯肩胛之上偌大一个窟窿,鲜血“突突”直冒,其掌中长旗之上却是白丝缭绕,恰似一个奇长无比的丝茧。这丝茧白丝招摇,只一霎时,便将夏文侯裹得严丝密缝。殷毓黧通身上下,却也有无数细小血点。那血点之中,或长或短,却都悬有一线白丝。她缓步而前,瞄得夏文侯两眼,悠然道:“大师姐,可怜你这技艺长进,脑子却还是不好使。你当我这鲜血是白流的么?蛛丝缠刃,那旗帜越来越沉,难道你只当是你身体羸弱,久战无力了么?”
夏文侯颤声道:“师妹。师父师伯若是对不住你。你将我杀了抵偿便是。她们都中了妖毒,已经尝尽了苦痛。你何必这般赶尽杀绝?”殷毓黧脸色阴冷,却是置若罔闻,八足拨动,缓缓步至轩辕姐妹身前,螯钳轻划,将两姐妹夹将起来,冰然道:“师父师伯都是心狠手辣之人,倘或不死,我江湖蛰居,岂有安宁之日?我自小便活得战战兢兢,今日能一劳永逸,我又何乐而不为?”
夏文侯听得此言,直吓得脸色发青,哀声道:“师妹,不要做这傻事。我知道你还念着往日的情分,心中还有咱们姐妹之情。姐姐求你,千万不要伤害师父师伯。她们还有大仇未报,还有壮志未酬,你可千万不要糊涂。”殷毓黧听得这话,却是嘿嘿作声,笑将起来,悠然道:“师姐,你瞧瞧我这个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里还有情分可言?糊涂?我可不糊涂。是啊,她们还有大仇未报。可是报仇之后呢?是不是就该满门出动,追杀我这个叛节出门的弟子?”
说话间焰光云界旗在轩辕姐妹颈项之上来回轻划,勾出数道血痕,乍然见血,她便两眼放光,嘶声道:“师父,你可曾想有这一日,丧命我手?便是魂魄,也不得轮回?”轩辕瞳急怒攻心,气恨交织,只可怜满嘴都是木须,喉头“呜呜哇哇”一阵乱嚎,千言万语,却是骂不出口。轩辕明有如枯槁,已然行将就木,声音却是低沉沙哑——“仇雠在前,焉能不斩而后快。只是文侯同你,却是无怨无仇。你杀了我们,放了她罢。”殷毓黧冷道:“若是放了她。她将来定然会前来复仇。这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却是过够了。”轩辕明颤声道:“而今我们未死,令她发个毒誓,终身不能向你寻仇,又有何难?”
殷毓黧缓缓侧头,瞧向夏文侯,呆呆的瞧了半晌,竟当真沉声道:“师姐,你立个誓言。栗子小说 m.lizi.tw我便饶你不死。”夏文侯却是慌忙摇头,垂泪道:“不,我不立这誓言。师妹,二师妹,我知道你不是那无情无义之人。适才我手下留情,不曾伤你要害,你都看在眼里,你一击得手,一般手下留情,不曾取我性命。如今你心中怨恨,只是一时糊涂,等到明白过来,你一定会后悔的。师妹!好师妹,别人也罢了,咱俩同三师妹自小一起长大,一桌子吃饭,一屋子学道。这些许姐妹情分,你怎么会忘,你怎么会舍得……”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哽咽难言。
殷毓黧怔怔而立,却也默默流下泪来。一头长发无风自动,缭绕飘摇,发际中的黑气渐渐消弭,内中那圆睁的暗眼也接连闭阖。钳住轩辕姐妹的螯钳“咔咔”作声,一时响个不住,仿佛顽童上屋揭瓦,踩得破碎有声,令人心厌之余,又有些心惊。好半晌,其身形一晃,却是变回了本貌。轩辕姐妹“扑通”一声,便各自掉落在地。殷毓黧长叹一声,手腕一招,昏厥在地的丁宁便仰头起身,蜿蜒游来,须臾间化作一条指头粗的小蛇,缠在了殷毓黧的手腕之上,倘或不留神,瞧来倒像是个玉红镯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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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捡停当,却又半蹲下来,静静的瞧着轩辕瞳,好半晌,才轻声道:“师父,你老了。看开些罢。你已经为复仇葬送了自己一生,还要陪上大师姐么?”说话之时,右手却在轩辕瞳树皮般的眼角轻抚起来,轩辕瞳听得这话,却是没来由的心中一酸,那累积数百年的怨恨幽思,竟是一齐涌上了心头。待殷毓黧那冰凉的手指轻轻一抚,干涸多年的眼中,登时泪如泉涌。殷毓黧见其落泪,轻轻一叹,其叹息之声尚且在耳,人却已经翛然而去。
冰砚见其远去,侧头对赵王轻声道:“这青城弟子也实实可怜。你天生异禀,可能解她们那妖毒?”赵王听得这话,却是连连摆手,冰砚幽幽一叹,劝道:“你救了她们,我承你的情,自然有酬谢之物。”赵王闻言,却是苦笑一声,低声道:“谢礼再好。只怕无命消受。那伤我的妖女还未现身。我哪敢贸然上前。”冰砚听得此话,却是吃了一吓:“伤你的,难道不是这个蜘蛛女?”这赵王尚未答言,那石墙之后,却是陡然传来了两声惨叫。
冰砚骇然回头,却见厅房正中,施然立得一个娉婷少女。她身着绿衫,娥眉乌发,十分美貌,正是周灵璩。此刻她两手之中,一左一右,却是提得轩辕姐妹的头颅。栗子网
www.lizi.tw那头颅断折处皮肉残破,鲜血模糊,显然不曾用得兵刃,却是生生五指发力,猛扯而折。她一举得手,显是快活莫甚,仰头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在轩辕姐妹尸身之上踩踏踢蹬。变故突生,夏文侯却是吓得傻了,怔怔瞧着轩辕姐妹的尸身浑身颤栗,喉头“咕咕”作响,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灵璩“咯咯”娇笑,朝夏文侯美滋滋道:“天可怜见。倒叫二师姐成全了我来。大师姐,只消我手起刀落,取了你的狗命,那便万事大吉。大师姐,你也别怨,等我回转青城,转告众位姬家长老,彼时万众一心,定然会追杀二师姐,为你们复仇。”又喜滋滋的自抚脸颊,俏生生的一笑,柔声道:“果然是苍天不负有心人,我潜行暗藏这许多时日,倒真真是得偿所愿了。好师姐,师父师伯此去未远,你走快些,也还追得及。”
一语说完,却是将两人的头颅信手一抛,轩辕瞳运气背晦,脑袋撞在石壁之上,“啪”一声响,脑浆迸裂,一时红白交织,碎作一地。轩辕明运道稍济,一颗头落入一处石道,“砰砰”数声,却是滚出老远。周灵璩抛掷人头,右手一晃,便立起她的青莲宝色旗来。这青莲旗旗尖冷光凛然,衬得其一张脸幽幽碧绿,一对眸子泠泠冷冷,缓步而来,倒像是暗夜潜行的一只豹子。夏文侯却是不曾有一丝恐惧,盯住周灵璩,仿佛与她素不相识。周灵璩“咯咯”一笑,轻声道:“好师姐。你这般瞧我,小妹心中害怕。等你死了,少不得挖掉你这眼睛,省得你做了鬼,还要来寻我……”话尚未完,却是突听夏文侯身后一处甬道中“噗嗤”一声轻笑,笑声之中,背心陡然一凉,一物冰冷,却是在身后一触即走。
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登时将周灵璩吓得魂不附体,惊声叫道:“谁?是谁在装神弄鬼?”叫唤之中,却见那甬道中飘然而出一道青烟,这青烟袅袅团团,聚而成人,然身形飘忽,面容模糊,似乎稍有微风,便会冰消云散。它虚浮半空,飘缈不定,朝周灵璩轻声道:“欺师灭祖,为天下人不耻。你这等行径,实在令老夫心寒。我隐世多年,不想沾染血腥。古语云,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就去罢。”周灵璩听得此言,却是咬牙骂道:“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旁人门宗内斗,同你甚么相干?倒要来多管闲事!你要救我师姐,便该放出些手段来。这等胡说八道便要我退避三舍,却是痴心妄想!”
那青烟闻言,却是嘿嘿一笑,奚落道:“我若是想取你性命。适才背心一点,早便叫你魂亡魄失了。还等到如今。”周灵璩脸色阴沉,两手微微有些发抖,略略定得心神,回旗扶住背心,厉声道:“你趁我不备,作这等狼奔鼠偷之事,也好说嘴。而今彼此对阵,却看你有何等……”孰知话说一半,倏突之间,却觉心口一凉,不知何物,竟又在胸口一触即走。霎时之间,便将周灵璩吓得魂飞天外,两股战战,但觉立身不稳,踉踉跄跄连退数步,尖声道:“你究竟是谁?”
那青烟微微一笑,却是朝周灵璩缓缓飘将过来,轻言细语道:“我隐世多年,这名字却是不想旁人知晓。若是你底死谩生,非要问个究竟。告诉你那也无妨。只是我这名字,却是阎王的催命符。你年纪轻轻,便要黄泉独行,未免有些凄凉。”周灵璩听其所言,一张脸时而紫胀如泥,时而青黑似灰,正觉惊恐畏惧,乍然见其将近,登时一声怪叫,却是猛然回身,夺路而逃。
里面其实不细致的地方很多,但是这个真不算,我写的时候边写还边骂自己邪恶来着——你去超市购物的时候一手拿一个大袋子,然后用手背抚摩下脸颊试试看,想想看那是两个人头……哇哦,小周真是太妖邪了……
下周一更新不了……病不但没好,反而严重了。悲催的住院输液中……医师预计还要输三天……三天后还要看情况……这叫什么来的,多愁之人,必有多病之身……
第一百五十五节妖兽
这边周灵璩心惊肉跳,狼狈逃窜,那边赵王却是惊诧敬畏,全然摸不着头脑。小说站
www.xsz.tw疑惑之中,却听冰砚道:“快!去把那小丫头救出来!周灵璩生性多疑,定然会潜藏回来一探究竟。我的万象之法只能召个幻象,一戳就破,那神剑若是有了杀气,也断然不能无声无息的靠近。不过唱的是个空城计。这时候她惊魂未定,却是上好良机。只是此去,千万记得那两个木偶。”赵王闻言,忙不迭疾驰而去,也不多时,便背了夏文侯,疾奔而回。
夏文侯乍失至亲,心灰意冷,生死早便不放在心头。赵王负其在背,她也漠然处之,便是赵王将她放在冰砚身侧,她也一言不发,便同行尸走肉一般无二。放人下来,赵王“咳咳”两声,却自口中吐出些许物什来。这物什“咕咚”一声,落在冰砚榻前。冰砚心中明了,定是寿头、长臂无疑,然定睛一看,却是依旧吓了一跳——口水也罢了,两个木偶中间,却还有轩辕明白发苍苍的人头!冰砚莫名其妙,赵王却是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呢嚅道:“这丫头瞧来可怜。收尸只怕来不及,有个脑袋,也好给她留个念想。栗子小说 m.lizi.tw”
冰砚听得这话,却是嘿然无言——果然是妖精心思,别样与众不同。思忖之中,手却未停,却是将就那丝茧,撕剥下来,绞作绷带,便将夏文侯那创口包扎起来。那夏文侯见了轩辕明的脑袋,却是陡然缓过神来。比及两手自由,便将其捧在怀中,一时间抽抽噎噎,泪如雨下,直哭得肝肠寸断。冰砚见其如此,长叹一声,也不多言,单单竖起一指,在其两额太阳轻轻一点。指尖落时,夏文侯便“嘤咛”一声,四肢松乏,眉间舒展,却是昏睡了过去。
赵王瞧了她两眼,迟疑道:“优昙已死,那妖女若是回来,迟早寻来此地。咱们还是逃走要紧。”冰砚却是微微一笑,将那两个木偶拾在掌心,悠然道:“有我在此。你且别急。”言说之中,凭据真力,在两个木偶眉心一点,其肚腹之上登时红光一闪,双双现出拇指般大小的一粒华光烂然的金丹来。冰砚拾之在手,递与赵王道:“寻常妖精的内丹,剧毒无比。倒是这猴妖之物,与寻常丹家所炼之宝异曲同工。你将它服了,自然道行大增。栗子小说 m.lizi.tw”赵王接在手中,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半晌,这才笑道:“吃了这内丹,便是没有优昙的树根,我也能变化人形么?”
冰砚闻其所言,却是哂然好笑,道:“这两个妖精的道行,岂是优昙可以相提并论的。”赵王嘿嘿一笑,却是递回一粒,道:“既是这般好。你也吃一丸。你病得厉害,许是吃一丸便能见好哩。”冰砚摇头道:“这是内丹,又不是灵药。我吃了也没甚用处。虽能多上些许道力,但于我不过是锦上添花,对你却是雪中送炭。自然是你拿着好。”赵王见说,便不推辞,吞而入腹,四下走得两步,便笑道:“这丹果然是好。便是身子也轻些。”
冰砚闻言,不过浅浅一笑,将两个木偶纳入袖中,轻声道:“身轻气慢,乃是道行……”言语未完,却突听夏文侯袖笼中“咔”一声响。冰砚赵王惑然低头,却见其袖笼之中红光微微,也不多时,竟自内中爬出个指头大小的无头女身来。这女身甫一爬出,其两肩一耸,霎时便变得常人大小。她通身上下皆裹有一层黑色的烟气,稍一动作,那烟气流转,内中现出来的不是皮肉,却是金色的细沙。她匍匐夏文侯身侧,两手上下摸索,稍时摸到轩辕明的头颅,登时一把夺过,轻轻巧巧搭在自家颈项之上。
才刚拼接,轩辕明那脑袋便立时黑烟四起,火光四射,眨眼功夫,便烧成了一颗金沙之颅。变化一成,她便立时睁开眼来。那金沙汇集而成的头发时聚时散,在其耳鬓肩头轻轻厮磨,飘扬轻拂,瞧来当真是怪诞非常。赵王唬得一跳,愕然道:“这是甚么妖物?”那女身听得其言语,两目斜视,恹恹的瞄他一眼,又侧头瞧向冰砚,见其形容,却是两眼鼓得如铜铃一般,腰身一扭,如蛇一般绕着冰砚转得一圈。比及到得冰砚身后,尚且凑过头来,在冰砚耳后闻了一闻。
冰砚泰然未动,赵王却有些惴惴,他道行虽长,那野兽性情却也一时难改,见其妖异,登时两足一蹬,窜到石墙之上,倒挂下来,朝那女身“汪”一声叫。那女身瞪他一眼,身子一伏,却是“噗”一声轻响,霎时化作一团金沙,缓缓的流入夏文侯袖笼之中,再不见个动静。赵王又是诧异,又是好奇,跳将下来,揭起夏文侯袖笼,才刚低头,那袖笼中陡然“嘭”一声响,一个金沙拳头却是迎面砸了个正着。赵王登时鼻血长流,羞愤中两脚乱跳,口中“哇哇”乱叫。冰砚忙忙按住,摇头道:“稍安勿躁。”
赵王听得这话,却也只好作罢,瘪腮嘟嘴,显是满腹牢骚。默然之中,却见冰砚轻轻招手,指了指石缝之外。赵王悄声凑将过来,放眼一看,却是吃得一吓——但见那厅房之中所立,不是周灵璩,却是两个身段娉婷的女子。此二人瞧来三十来许容颜,一个身着黑裙,艳丽傲慢,一个身穿黄裳,妩媚温柔。那黑衣女四望数眼,冷道:“是永曌下的手么?这两人死得可真是难看。”黄裳女摇头道:“我瞧着倒有些信不及。他已然重伤,哪里还有这等身手。”
黑衣女皱眉道:“他拼死逃向此地,定是感应到了他门下弟子。他门中有个妖法唤作身外化身。彼此之间气息淹留,千里之外也能感知。想来这些许尸骨,便是他门人所为。”黄裳女笑道:“姐姐也忒胆小!怕他作甚!这永曌的徒子徒孙都是窝囊废,一掌拍下便尸骨无存。咱们分开来搜,见一个杀一个,不怕手软。”黑衣女瞄她一眼,冷道:“他的废物虽多,也还有三个好的。纵然不是咱们对手,但若是带他逃亡,便是天罗地网,只怕也拿不住他。”
黄裳女听得这话,却是莞尔一笑,轻声道:“姐姐手段盖世,难道寻个残兵败将,竟这等艰难?”黑衣女听得这话,登时一声冷笑,身子一扭,却听“啪”一声响,其人瞬息间却是变作了不计其数的蜘蛛。栗子小说 m.lizi.tw这蜘蛛熙熙攘攘,如潮水般涌入各处甬道,霎时便四散开去。见其散佚,那黄裳女微微一笑,信步走到轩辕姐妹尸身之前,踢得两脚,骂道:“蠢货!眼看要死,也不知道自尽,死得这般丑恶,倒是叫我如何吃得下口。”
骂得两句,却又“咦”得一声,俯身下来,在轩辕瞳胸口一拍,但听“叮”一声响,其颈项断折处顿时华光一闪,竟是升起幽魂万骨幡来。黄裳女登时又惊又喜,一把握将过来,仰头笑道:“这死鬼竟然是青城掌教!哈哈!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笑声未落,却突听背后惊风大作,侧头一看,却见身后黑风缭绕,内中一头巨大的蜈蚣螯牙舞爪,猛然扑了过来。
睹见此状,这黄裳女反是笑了起来,森然骂道:“小妖精。遇见你家奶奶也敢放肆!”话音一落,其人“嘭”一声响,霎时便变作了一头更大的金甲蜈蚣。其身形累垂,千足并动,几乎占掉了半个厅房。那小些的蜈蚣一口咬来,正中黄裳女所化蜈蚣的螯钳,但听“咔”一声响,可怜那小蜈蚣的两根螯牙立时崩断,惊恐中拱身缩头,鲜血急喷,洒落下来,却是撒了自家一脸。栗子小说 m.lizi.tw
那金甲蜈蚣却也并不反攻,微微晃头,却是嘻嘻笑道:“乖孩儿。你却是哪里冒出来的。好生磕头,奶奶也好疼你些个。”那小蜈蚣身躯一抖,黑烟一闪,刹那间却是变作了周灵璩。她满脸是血,脸色发青,惶然中急急退得数步,一声怪叫,却是转身便跑。那金甲蜈蚣身形一晃,也化回人形,道:“这泼皮孩儿,却是不识抬举。”笑骂之中,却是飞身而起,紧追而去。
那厢一去,赵王却是突然急扯冰砚衣袖。冰砚回转头来,凝神细听,却果然听得外间甬道之中窸窸窣窣微微作响。赵王两肩一抖,霎时变回本相。冰砚会意,将文侯惊蛰搬于其背,轻言细语道声“得罪”,一般坐将上来。赵王恐动了声响,四肢轻放,悄无声息潜入内道之中,择路急行。这甬道奔行未远,便见岔路纷纭,或上或下,或左或右,鳞次栉比,密密匝匝,直瞧得冰砚眼花缭乱。
奔行良久,行而向下,却是到了一处幽黯之所。这地方三面石壁,满地巨石,却是前行无路。冰砚四顾数眼,愕然道:“难道你也迷路了不成?”赵王却是默不作声,缓步而前——原来一面山壁之下,却有一个丈余见方的洞口。小说站
www.xsz.tw因满地的乱石,不走至跟前,却是难得发现。这洞口之下却是一个水塘。那塘水清浅,内中的碎石细沙,竟是清晰可见。
赵王也不多言,一跃而下,“哗啦”一声落入水中,那清水还不及赵王的脚踝。落身而下,冰砚立时四下打量。却哪里是什么水塘,竟是一条长河。这长河两端茫茫,不知深远。河面宽阔,恐有数十丈宽。只是河流轻缓,沙石不动,瞧来倒像是死水一般。两岸堤岸之上皆生有许多巨大的蘑菇,环簇而生。那蘑菇之中本来零零星星藏有些许暗绿色的微光,赵王一来,那微光登时熄灭。冰砚惑然见问,赵王虽是彘虎之身,却一般说出人话:“那是尸鬼的眼睛。它们见了我,自然能有多远,便要逃得多远。”
冰砚听得这话,心中一跳,讶然道:“难道这是冥河不成?”赵王闷声道:“我哪里晓得。”冰砚蹙眉道:“若是冥河,你又不会妖术,只怕出去艰难。”赵王笑道:“只远些罢了,这暗河两头都有出口。”说话间也不停留,跳上岸来,择一而向,径直而行。这岸上满地破碎的乱石,赵王虽是步履轻快,却依旧时不时听其踩得“嗑噔”作响。行不久远,那河中却渐见有些奇特的黑木。那树木焦黑,却是枝繁叶茂,密叶之中隔三岔五挂得一尺许长的黑色丝茧。且枝杈间时不时飞出一物,大若磨盘,在河面上高低盘旋。冰砚定睛看时,却是些鬼头狼爪的巨大蝙蝠。冰砚不识此物,惑然见问,赵王道:“那是应声鬼。那黑茧是它的孩儿,唤作应声虫。”
冰砚奇道:“这名字却是奇怪,难道你唤它一声,它便要作答不成?”赵王摇头道:“这恶鬼可厌至极,四处乱吐口水。道宗还好,若是凡人沾了那口水,便会结生鬼胎。怀上那应声虫。但凡人说话,那虫子便在肚腹中咿呀学语。你说一句,它却要说上百句,比及学得周全,便自剖肚腹去了。可怜那人又作老母,又作老师,却是落得个开膛破肚,死于非命。”
冰砚听得这话,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冷噤。默然之中,听得他微微有些气喘,便道:“先歇上一歇。这等路途,那妖怪一时三刻,也寻不到此地。”赵王四望数眼,便在河岸一山壁裂缝处暂且歇息。这裂缝外围有一蓬蘑菇,便是细看,也难得发现。停身未久,夏文侯却是醒了过来。她一清醒,便满地乱摸,一时间摸不一时,又啜泣起来。冰砚惑然不解,低声一问,却听她哽咽道:“我姨娘的头呢?”冰砚一愣,还未答言,她却又缩作一团,眼泪鼻涕流个不住。冰砚心中怜悯,却又不知该何言慰藉,见其伤心,未免念及通天来,一时情难自禁,却是潸然沉默,两目之中盈盈点点,却又倔然不肯流泪。
赵王见状,却是蹲下身来,在腋下抓个不住,嘀咕道:“你这般大个人呢!哭甚么!只管复仇便是!哪里来这许多眼泪!你就是哭得这大河涨水,有甚用哩!”夏文侯听得这话,却是果然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瞧了赵王两眼,迟疑片刻,正待说话,却突觉手腕一沉,袖笼陡然拖地,惑然低头,那袖中“窣窣”作声,却是流出一蓬金沙来。这金沙沉淀在地,赵王便立时退到冰砚身后,骂道:“这妖精惯会黑手。讨厌得紧。”说辞之中,那金沙“簌簌”响动,颤颤巍巍立将起来,须臾间便化作了人形。其面貌一成,夏文侯登时一声惊呼:“姨娘!”那金沙女身脑袋一歪,并未应声,反是凑将过来,在夏文侯脸上嗅个不住。夏文侯又是哀切,又是惶惑,仔细端详片刻,突然心中一跳,战战兢兢的自袖笼中捧出一方鼎来。一见这鼎,这女身立时“噗”一声响,霎时又化作一捧金沙,袅袅飞浮,缓缓落将进去。夏文侯捧了这神鼎,两肩颤栗,仰起头来,瞧着阴暗而潮湿的山壁,流泪唤道:“娘!是妹妹!是妹妹活过来了!”
第一百五十六节妖猴
这边夏文侯低声啜泣,远处却是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与喝骂之声。栗子小说 m.lizi.tw赵王心中骇异,趴在石缝边角极目远眺,却见前方模模糊糊有一人影,在浅水中跌跌撞撞,死命奔逃。其头顶飞旋有两个应声鬼,时不时俯冲而下,或冲或撞,或抓或咬,那人护住头顶,不住喝骂,却哪里管用。赵王眼力虽好,耳力却是不甚了了,但听得嘈杂纷纭,那人呵斥之言,却是一字也听不分明。
冰砚盘坐于后,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那人口中所骂,不是那两个应声鬼,却是寿头、长臂——“你们这两个死猢狲!你家祖宗要给这丑鬼作下酒菜了哩!还不出来!等祖宗复原,定然要将你们生煎活剥了才是!”喝骂之中,渐行渐近,赵王这才看得分明——却是个三十来岁样貌的银发男子。此人想来原本仪表堂堂,然被这应声鬼一番抓扯撕咬,却是狼狈至极。
他摇摇晃晃逃至石缝周遭,便停驻不前,四面咆哮,将寿头长臂二妖的名字喝骂一番,见没个响动,却是发了脾性,那应声鬼呼啸冲下,他一不闪躲,二不抵挡,那应声鬼“扑通”一声,便将其按倒水中。栗子小说 m.lizi.tw这恶鬼一击得手,大喜过望,孰知才刚仰头,作势欲扑,这人却是猛然一把抱住这应声鬼的颈项,“夯哧”一声,却是猛然咬了上来。他一口咬中,登时猛然一扯,但听“嗤”一声响,却是将其硬甲一般的鬼皮由颈撕到胸口。
那应声鬼生平但知别人皮软肉嫩,入口香甜,何曾想自己也有作了这饕餮大餐的辰光,这一撕咬,当真是痛彻心腑,“呜哇”一声怪叫,两翅振动,便想要跑。哪知这人却是勇猛凶狠至极,见其肉翅振动,两臂一圈,便将其颈项死命箍住,一人一鬼两头凑近,直是耳鬓厮磨。那应声鬼颈项粗短,虽能左右转动,若是撕咬,却是不能,竟是由得这人死死抱住生生一阵猛啃。其四个狼爪拼命撕扯,直将这人脊背撕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却也是无力回天。它肉翅乱扑,一时撞在山壁,一时落在水中,或是“咚咚”作声,或是“哗哗”水响,挣不多时,便瘫软无力,跌落岸边,一时死寂,只得其喉头“突突咕咕”,尚有余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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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匍在应声鬼胸口,满脸是血,一对眼睛又黑又亮,盯得那旋空的另一应声鬼竟是不敢靠近。其盘旋一阵,哀号数声,却是摇摇晃晃,自行去了。见其飞走,那人这才“呼呼”作声,喘息起来。稍作休憩,却是一脸狐疑,朝冰砚等人立身的石缝踱了过来。他浑身血污,一步一喘,三步一歇,走至石缝之前,已然是气喘如牛。比及穿过蘑菇,瞧见散坐在地的赵王等人,却是笑了起来。
赵王缓缓起身,两手十指渐渐变作十根尖爪,其两臂肩头便如爆豆子一般“啪啪”乱响。那人听见这响动,却是浑然未惧,反是颤颤巍巍朝赵王走将过来,一行走,一行说:“人呢?我那蠢徒儿却在哪里?生不见人,死要见尸。便是死,也叫我死个明白。”赵王见他神色怪诞,心中发毛,下意识的退得一步,喝道:“谁是你徒儿!你再上前,可别怪我心狠!”那人两眼放光,嘿嘿直笑,撕开衣襟,指着胸口道:“你爪子锋利,轻轻一抓,我便将这性命送你!只是他两个在哪里?倒诓得我死命逃到此地,小兄弟,有谎莫诓将亡人,横竖我也活不长久。究竟如何,别叫我作个糊涂鬼。”
听得这话,赵王却是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骂道:“你个有头无脑的呆货!谁来骗你作甚!”喝骂之时,这人却已经走到赵王面前,听得赵王这话,却是抬起手来,在赵王肚子上缓缓一划,凑过头来,轻声道:“既然如此,你满肚子的内息丹元,却是哪里来的?”赵王给他一问,却是有些惘然,回转头来,瞧向冰砚,愕然道:“那两个木偶,便是这人的徒弟?”冰砚默然片刻,便自袖笼中摸出那两个木偶来,朝那人晃得一晃,细语道:“见了又如何?”那人细看两眼,又便仰头大笑,一行笑,一行骂:“这两个该死的瘟丧!自家无用,还连累我老人家死得不安生!早知如此,却还跑甚么!”笑骂之余,回身摸索片刻,却是撑着山壁坐了下来。斜坐停当,两目炯炯,却是下死将冰砚盯住,其神色怪异,既非仇雠,又非怨恨,直瞧得赵王毛骨悚然。
赵王见他这等形容,却是莫名厌恶,俯身挡在冰砚身前,朝他龇牙道:“你再这般无礼,我便将你这眼珠子挖出来。”那人瞪他一眼,骂道:“你这下三滥的小鬼,也只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耀武扬威。”又微微探头,对冰砚道:“你是被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子打伤的么?”冰砚全然猜不着他这心思,然既见问,倒也如实而言:“我并未同他两个交手。”那人听得这话,却是笑了起来。冰砚给他笑得莫名其妙,想来是纵横一生,行将就死,已然有些失心疯,倒也懒怠相问。
赵王倒是附身下来,问道:“你见了弟子尸骨,不想问个明白么?”这人“哼”了一声,冷冰冰道:“这两个有命无运的东西,活着已然白费了我一番心血。如今死了,我还理他作甚?”赵王嘀咕道:“既是你费心调教的弟子,难道便不想替他们复仇?”这人“呸”得一声,骂道:“你个没脑子的妖精!我都要死了,还管他哩!”喝骂之下,却又朝冰砚笑道:“我瞧你虽是病怏怏的,只怕有些本事。待会儿那两个贼婆娘追过来,你将我藏一藏。少不得谢你。”赵王听得这话,却是啐他一口,对冰砚道:“那两个泼妇厉害得紧。只怕再不多时便要寻来。咱们别管他这闲事。我一脚踢他出去。横竖如何,都同咱们不相干。”
化脓性扁桃体炎和慢性支气管炎和低血糖……一起发作……别的也算了,低血糖太可怕了……听说昏倒一次就会死掉一部分脑细胞,真心觉得自己记忆力越来越差……脑子本来就不聪明,现在就更笨了……不过别担心,朋友,我会坚持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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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忙道:“那洞穴岔路如麻。她两个便再有些手段。一时半会,也决计寻不过来。”冰砚眉头微蹙,轻声道:“藏便藏了,你伤得这般厉害,只怕也活不长久。”那人笑道:“能多活一刻,那也是好的。难不成你还要劝我自尽了不是?”赵王听冰砚口吻有些松动,慌忙蹲下,捉了她那袖子,很拽得数下,才道:“这妖精半死不活,穷途末路,有甚么谢礼!你可别一时糊涂。”那人听得这话,却是“呸”得一声,骂道:“你个小妖精!就晓得混扯你家爷爷!你祖宗号为永曌,乃是流黄霸主!烂船还有三斤铁哩!也是你好小瞧得的!”说着两眼一转,干笑道:“便当真是身无长物,再不济我还有一粒内丹哩。我这丹丸修炼久远,虽不能疗伤解毒,却能叫人道行大增。”冰砚于其所言却是置若罔闻,其两眼黯然,若有所望,又若无所视,怅惘中听得她微微一叹,轻声道:“若不是杀伐太重,天怒人怨,乱了功格过律。栗子小说 m.lizi.tw他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赵王听得一头雾水,全然不明其言下之意。
永曌与一旁默然良久的夏文侯却都是齐齐一叹,一个慨然道:“天道循环。可怜我修道至此,却连这些至理名言也忘得一干二净。”一个怅然若失,涩声道:“血海深仇,便明知是万劫不复,却又怎么能忍辱偷生。”冰砚听得文侯此言,却是无语劝慰。倒是夏文侯在冰砚手背上轻轻拍得一拍,浅语道:“承蒙相救。文侯铭记在心。冒昧则个,还不知恩人名讳门宗。”冰砚倒不相瞒,据实相告。夏文侯听得明白,那脸上的感激之色,却是霎时去得一干二净,好半晌,才颤声道:“原来你便是他的师妹。”
冰砚见她神色怪异,却是猜不着缘由,惑然之中,又见她抬起头来,轻声道:“我家有几位前辈,是同咱们一道来寻彘虎的。刘师叔几位去了句余山,滕师伯等去了成山。分别之时曾有约定,遑论成败,三日后皆在会稽山聚首。算算时日,咱们若能赶到会稽,正是合式。倘或成功,想来便能化险为夷。”冰砚听得这话,登时眼前一亮,点头道:“若有去处可以暂避。那便不怕。便是我道行低微,敌不过她两个,但蒙混而过,只怕不难。栗子小说 m.lizi.tw”又侧头对永曌道:“救你一命,却也不难。我也不要你甚么谢礼。只消你立个誓言,自此终生不伤一命。我便救你。”永曌愣得一愣,愕然道:“难道旁人害我,却也不许我还手不成?”见冰砚神色肃然,毫无折中余地,只得竖起指掌,指天画地,懊然誓言。
赵王见状,却也无可奈何,悻悻然道:“既然要带他逃走,事不宜迟,还是早些上路妥当。”说辞中出得石缝,化出本相,载了众人,便是放足疾奔。永曌见其奔逃,“哎唷”一声,撇嘴道:“这大狗一不能飞升,二不能遁行。迟早被她们追上。”冰砚却淡然道:“慌什么。只等她等追上了再说。”奔行未久,冰砚却是果然警觉有异,忙忙在赵王后背一拍,轻声道:“匍在石壁边上别动。那两个妖精追过来了!”永曌骇然道:“追上来了你还不动!你当她两个是瞎子,趴着不吭气她们便瞧不见么?”说着却又回头望得一望,诧道:“却是在哪里?如何我都不曾知觉?”
冰砚微微一笑,却不则声。赵王凑近山壁,四掌并拢,匍匐在地。夏文侯强挣起身,低声道:“可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冰砚摇一摇头,放出玄黄钩,在自家手背轻轻一划,蘸得些许鲜血,捏个法诀,轻声咒道:“无而立有,有而生空。”咒声动时,周遭却依旧萧然死寂,全无半分变化。永曌双眼瞪如铜铃,盯向冰砚,惊骇猜疑之中,却是果然听得来路之上传来了黑衣女妖的声音:“若不是你耽搁了。只怕早将那贼汉子拿将下来。”抬眼看去,却见那黄裳妖女笑吟吟答道:“横竖他也只是一死。苟延残喘一时罢了。你又不是猴子,如何这般火急火燎。哎,那小蜈蚣腿脚倒快,是不是本家我都还不曾看个分明,便叫她跑了。当真扫兴得紧。”听得她两个这一应一答,永曌满头冷汗涔涔,便是两手都颤抖起来。
孰知二妖堪堪走近,距众不过数丈,却是视若无物,永曌惊悚之中,却也浑然摸不着头脑,内中如何,竟是一毫不知。惴惴之中,却见女妖一把拉住妖女,却是四下打量起来。永曌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上,下意识的紧紧抓住赵王的虎毛,若是二妖朝他瞄上一眼,只怕便要撒腿而逃。正自害怕,没个开交,众人头顶却是突地“吱”一声响。永曌悚然抬头,却见山壁顶上,却是突地冲了一只应声鬼下来。
这应声鬼肉翅挥展,俯冲而下,却是“嘭”一声,竟自一蘑菇之后撞出个人影来。这人甫一现身,登时破口大骂:“长臂寿头!你这两个窝囊废!你家祖宗只得半条命在了,却还藏着不敢现身!”永曌听得这声音,顿时大吃一惊,定睛一看,哪里还有旁人,却果然正是自身。那应声鬼却哪里管他甚呼喊,绕了他又是抓扯,又是撕咬。这假永曌给咬得发急,一声猛喝,却是发了牛性,一不闪躲,二不抵挡,却是任这应声鬼将其扑倒。
见这行景,永曌等皆是惊得目瞪口呆——这分明便是适才永曌恶斗应声鬼的影像,其影其形,其声其气,竟是一丝不差,毫厘不爽。愕然之中,果见那假永曌一如彼时,将那应声鬼活活咬死。黄裳妖女瞧得眉飞色舞,吃吃笑道:“这泼皮臭汉,这般发狠,倒叫我舍不得了。”黑衣女妖冷笑道:“舍不得也罢。你看他这样范,而今咱们便不动手,他也活不成了。”假永曌一抹口角污血,却是一声冷哼,骂道:“贱人!想得却美!”喝骂之中,却是转头来,朝来路倒折回身,狂奔而去。别看他一身血污,这疾跑起来,在那水面一点一蹬,便倏然而过,却是快若惊鸿。
那妖女登时跌足道:“他哪里有个要死的样子!跑得比我还快!”女妖嘿嘿一声,笑道:“快则是快,却难持久。若当真这般乱窜。累也累死了。”妖女撇嘴道:“你这话没一句应验。还是早些追上,拿下要紧!这一路之上应声鬼也多,若是再来两个盯上他,那才好哩!”女妖听得这话,却是“桀桀”一声怪笑:“这有何难。咱们捉了他,也不下手,只管在这暗河中捉些尸鬼应声鬼与他对付。这些恶鬼争起食来,只怕也有趣得紧。”说辞之中,便也双双起身,朝那假永曌追了过去。
第一百五十七节惑众
彼人一去,冰砚立时在赵王肩头一拍,细语道:“走罢。栗子小说 m.lizi.tw”赵王这才回过神来,继续前行。永曌睹见这番奇景,比及赵王起身,兀自惊魂未定,好半晌,才赞道:“好生厉害!果然是盖世神术!”又摇头道:“只是你也呆了。我浑身是血,你倒好自己来割!”赵王也道:“他那伤口都是现成的!你还顾惜他哩!”永曌自说自话也罢了,听得赵王这言语,却是猛然在他背上砸得两拳,骂道:“我是流黄霸主,不顾惜我,难道还顾惜你这个脚力?”
赵王“呸”了一声,骂道:“流黄霸主!还要靠小姑娘救你性命。你也好意思!”鄙薄之中,又侧头问道:“你说得自己恁般厉害,如何倒被两个恶婆娘逼得走投无路?”永曌听得这一问,登时一脸恼怒,破口骂道:“红愁这个贱人,新婚之夜,竟在合欢酒中下毒。也不知她何时同飞廉那黑寡妇勾搭上了,两个里应外合,竟将我个天仙宫府打得稀烂。哎哟,我可还没死,飞廉那贼婆娘可还不是寡妇!”
赵王皱眉道:“原来却都是你夫人!”永曌啐得一口,骂道:“什么夫人,两个食腐的妖精!”说着倒是起了两分精神,恨恨道:“飞廉那老妖婆乃是个毛扎扎的蜘蛛,素来浓妆彩衣,为了咒我早死,倒是穿了一身黑!红愁这该死的蜈蚣,还穿着喜服黄袍哩,想是手脚多,倒也好意思下手!”一时骂得兴起,叨叨喳喳,轻易停不得口。栗子网
www.lizi.tw骂得一时,却觉得渐渐有些乏力。赵王跑得虽快,其脊背倒也平稳,然这当口却觉着眼前景致渐渐有些摇晃,赵王的踏足之声,两岸时高时低的鬼哭之声,传在耳中,也都飘渺起来,一声声仿佛自云端传来,若有若无。
永曌乍然惊觉,忙忙回头瞧向冰砚,急道:“我是要死了么?”然话语出口,却是自己都已然听不清楚。惊恐之中,眼前一黑,登时神智全无,人事不知。昏昏昧昧,浑浑噩噩,也不知过得几多时辰,眼前却又渐渐发白,脑子虽是还有些糊涂,却也渐至于醒。栗子网
www.lizi.tw睁开眼来,却见赵王趴在身前,正咬在自家手腕,吮吸吞噬,却是“咕嘟”作声。
永曌下意识“啊”一声叫,劈手给得赵王一个巴掌,猛然挣脱开来,骂道:“你个小妖精!我还没死呢!你便要生吞活剥了不成?”赵王“呸”得一声,骂道:“不识好人心!我家师叔自己忍着,叫我先给你解毒来!你倒好,恩将仇报!”永曌微微一怔,侧头瞧了冰砚一眼,冰砚也不说话,不过微微一笑。永曌立时朝赵王嘿嘿一笑,招手道:“好孩子,快过来。是我糊涂了。”赵王瞪他一眼,却是“哧溜”一声,爬上了众人身侧的一株大树,趴在树干之上,两手两脚吊在空中,却是闭眼打起鼾来。
永曌哼了一声,骂道:“这茹毛饮血的小泼皮,倒会装腔作势!”说着抬眼四看,却见处身一处幽谷密林之中。四周皆有高山巍峨入云,而密林远处,却似乎有数千人正自劳作,或是“叮叮当当”的凿击,或是“嗬哟嗬哟”的呐喊,此起彼伏,嘈杂不休。身前不远,尚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浅,波纹涟漪映日生光,却似玉带一般。永曌莫名其妙,愕然见问,冰砚轻声道:“这里是成山。再过去三百多里,便是会稽山了。这成山山上多有玉矿,山下长河之中又有金沙。那厢劳作的,想来都是官奴。赵王不会道术,不能飞行。奔跑良久,体力不支,所以要在此稍作休憩。”
永曌“啊”得一声,道:“似这等跑过去,要到何时哩!你这般聪明,如何倒不教他一二?”冰砚摇头道:“他便是连任督二脉为何物都不知。当真教起来,一时三刻,哪里就会……”话未说完,却突听夏文侯一声惊呼,急道:“畤儿,畤儿,快回来!”循声望去,却见她那金沙妹子不知何时溜将出来,却是匍在水边,不停的捧起水来,高举过头。
她金沙垒就,那水捧在掌心,不一刻便渗漏而下,流得一干二净。永曌瞧得哈哈大笑,猛拍大腿,笑道:“这蠢妮子!不知道自己是个漏瓢葫芦么?”那畤儿想是也觉得了无趣,无趣之中,似乎又有几分恼怒,“噗通”一声跳进溪流,捏起拳头便朝那涓流霍霍而击。拍打数下,水花四溅,其拳头却是越打越小,也不多时,其腰身都瘦削起来。夏文侯登时吓得脸色发青,跌跌撞撞冲将过来,慌慌张张一把将其抱住,孰知但这一抱,那畤儿却是“噗”一声响,瞬时便崩塌散开,只一眨眼,便沉入溪流泥沙之中。
夏文侯霎时脸色惨白,中魔一般,在那泥沙之中又捧又抓。忙乱一时,突地一头倒在岸边青草之中,“哇”得一声,便痛哭起来。永曌听她这一哭,却是嘴皮一撅,忙忙将两耳捂住,闭上双眼,嘀咕道:“这丫头长得好看,哭起来还真是我见犹怜。”冰砚瞪他一眼,因是行动不便,只得轻声呼唤。然连唤数声,夏文侯却都置若罔闻。正没奈何,却突听赵王骂道:“蠢丫头,作死呢!弄我一脸鲜血!”愕然抬头,却见赵王头顶那树杈之上,斜坐一人,单手捉得一只小鸟,满嘴都是鸟毛。那小鸟已然被咬得支离破碎,鲜血滴滴答答洒将下来,正撒了赵王一脸——这哪里还有别人,正是夏文侯为之伤心不已的妹妹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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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侯听见这声响,抬头一看,便张口结舌作声不得。好半晌,这才自溪流中爬将上岸,走至树下,默然而坐。畤儿听得赵王这一骂,却是“咯咯”一笑,微笑之中,其身子便“窸窸”作声,渐渐化作流沙,自上而下,飘入夏文侯那襟袖之中。永曌“啧啧”两声,抬头对赵王道:“你这小狗儿,也歇够了。当真要睡到猴年马月不成?”赵王啐他一口,却也果然一跃而下。老老实实化回本相。驮了众人继续前行。这成山之中凡夫俗子络绎往来,人事不绝,然赵王行如流星,一干凡人不过觉得凉风扑身罢了,却是哪里能看得分明。
倥偬而行,终至于会稽山。会稽群峰嵯峨,山势各异,或孤高陡峭,如削如切,直似云海青帆,或缠绵簇拥,如环如抱,好似天池碧莲。赵王奔赴至此,茫然道:“这会稽恁大个山头,难不成要跑遍不成?”夏文侯摇头道:“何至于此。我门中自然有相会的讯号。”言说之中,却是放出玉虚杏黄旗来,也不咒印,单单将这旗帜随手一晃。那旗帜之上霎时微光一闪,须臾间幻出数百个虚影漂浮的夏文侯来。这些许夏文侯才刚显形,便因风而起,飘飘荡荡扶摇而上,不过眨眼功夫,便在高空中散佚消失,不知所终。栗子小说 m.lizi.tw
赵王跌足道:“可怜见的。伤势沉重,这消息才一上天,便吹了干净。那却如何是好?”永曌哈哈一笑,骂道:“有眼无珠!果然是个蠢材!”讥笑之中,却见远处一峰峦之中祥光如虹,已然飘摇而上,片刻之间,便到得跟前。这祥光落地,化出十来个道人。冰砚定睛细看,却是一个也识不得。这人众之中,有一人独独在前,方面宽额,长眉细目,颇有仙风侠气,却正是夏文侯的师叔刘孤山。其身后一左一右各立得一铁塔般的道人,左首者手如蒲扇,面黑如漆,右首者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却是张行云与关陵溪二人。旁人也罢了,这三位都是夏文侯少小之时亲近有加的长辈,她痛失至亲,乍见故旧,两行清泪登时夺眶而出,一时间满腹话语无从说起,只是哽噎啜泣。
她这厢情难自禁,那刘孤山却是面如寒霜,冷道:“夏师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想不到你纤纤弱质,却有这等歹毒的心肠。”夏文侯乍然听得此言,登时一怔,懵然之中,关陵溪、张行云等人已然一哄而上,霎时便将众人钳制起来。众人皆无力抵挡,唯赵王徒有匹夫之力。然勇武蛮力,却哪里抵事,只一照面,便被张行云一旗敲了个七晕八素,再无还手之力。小说站
www.xsz.tw陡逢变故,永曌立时破口大骂:“你个蠢丫头!是敌是友你都分辨不得!却是千里迢迢,自投罗网来的!”又掉头朝刘孤山涎口笑道:“老神仙!这个小毒妇同我却是萍水相逢哩!她作的恶事同我毫不相干。你仙风高洁,可怜小妖羸弱则个,还请放还一条生路。”
刘孤山微微侧目,斜睨片刻,哂然一笑,回头朝夏文侯鄙夷道:“果然已经坠入魔道。竟然同妖精为伍。”夏文侯一脸惶惑,两肩战栗,却显是惊讶甚于恐慌,她错愕之余,口舌便有些不大伶俐,又想辩白,又想询问,然千言万语涌至喉头,却不知从何问起,茫然之中,更不知从何答辩。冰砚见她呢呢嚅嚅,结结巴巴,喉头“咕嘟嘟”作声,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暗叹一声,正色道:“道长!你也是一门长老,如何初次见面,便这等不由分说,将我峨眉弟子拿下?”
刘孤山听得此言,却是微微一怔,侧身瞧了她半晌,迟疑道:“你是峨眉弟子?”冰砚也不多言,灵台默运,却是放出仙剑来。她是有心明证,双剑蔚然生光,盈盈照在当场。刘孤山看得真切,却是干笑一声,道:“但不知你是哪位道长门下?”冰砚朗声道:“我夜郎自大,孤身行于江湖。奈何道行未精,伤在了旁人手中,已然令师门蒙羞。而今重伤之下,又失陷于道长之手。倘或再自报门楣,未免令师尊受人诟耻。如今情势如此,说不得还请道长看在青城峨眉世代交好的情分,证个明白。”
那张行云听得这话,却是迟疑起来,朝刘孤山道:“师兄。此事是我门中家事。同这峨眉弟子恐也无关。莫不如将她放了?”刘孤山听得这话,却是冷哼一声,悠然道:“你这丫头。倒好拿峨眉来压我!你峨眉再是冠盖天下,却也说不过一个‘理’字。这夏文侯素来胆小,如今为了权位,却作出这等杀师灭祖,罪大恶极之事。只怕少不得旁人的挑唆指使。内中详情,想来你也脱不得干系。究竟如何,却还是要细细查个究竟。哪里就能这般凭你一言,便放你走脱。”
听得此话,那夏文侯却是呆了,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口中“依依呀呀”也不知是在嚷些甚言语。冰砚却是心中一沉,缓缓道:“你说她杀师灭祖,却是甚么意思?”刘孤山尚未答言,其身后人众之中,一人却是突地抬头,轻摇慢步的走上前来,轻声道:“她手段阴狠,生生将师父师伯人头扯脱。此事为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不成?”这哪里还有别人,却正是周灵璩。她藏在人众之中,垂头低首,便是冰砚也不曾察觉。
永曌听得这话,却是“啊”得一声,旋即高声叫道:“是,是,是。这丫头欺师灭祖,活该不得好死!但姑娘你既是亲眼所见,便该知晓,此事同我全无干碍。你心地良善,可不要害我无辜送命哪!”周灵璩听得这话,却是退得两步,两眉微颦,两只眼睛秋水微澜,楚楚可怜道:“你虽是不曾亲手作恶,但你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早便有些不明不白的勾当。究竟如何,我可不敢妄言。”
说着又瞧向夏文侯,颤声道:“师姐。你真是糊涂啊。师父素来都将咱们当做心头好掌中宝,便一时忘怀,唤得她一声娘亲,那也是感乎其德,发乎于情罢了。你是不是师父的私生女儿,又有甚么关碍?师父这等磊落之人,哪里会管甚么流言蜚语。众口铄金也好,积非成是也罢,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那掌教之位,师父也断然不会传于旁人,定是你的掌中之物。你又何必作出这等天理不容的恶行?师父壮志未酬,大仇未报,煎熬多年,日日哀切,夜夜苦叹,真真正正是一世愁苦,满身凄凉,你却是怎么狠得下心?咱们姐妹一场,打小便一起长大,自懂事那一日起,咱们便一桌子吃饭,一屋子学艺,如今你为了一己私利,翻脸无情,要杀了妹妹灭口,却是怎么下得了手?”斥责之下,又侧身退得两步,朝刘孤山垂泪道:“灵璩无用,万幸咱们门宗,还有刘师叔在此。侄女恳请师叔行一时权宜之计,杖正持重,多些烦恼,莫辞辛劳,暂代这掌教之职,替咱们青城清肃叛逆,一振门风。”
第一百五十八节是非
刘孤山干笑一声,轻捋长须,摇头叹道:“事已至此,老夫焉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栗子小说 m.lizi.tw少不得要受任于非常之时,奉命于危难之间了。便是有些错失,有些纰漏,将来也不过背些骂名。断不能贼人叛逆乱了我门宗纲常。”听得此话,冰砚便心中一沉,冷笑一声,对周灵璩道:“好个口舌伶俐的丫头。若不是你先时不曾见我本来面目。只怕早时编谎,连我也诬了。”周灵璩颈项微侧,秀发微倾,柔声道:“好姐姐。我同你一无仇,二无怨,却是害你做甚?”冰砚“呸”一声,冷道:“但不知你师父养你这般大,却是同你哪里来的仇怨!”
周灵璩轻叹一声,摇头道:“好姐姐。我这师姐,惯会作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你心地良善,哪里理会得来。”夏文侯两眼血红,两耳通赤,气得一口牙齿“叮叮”作响,口中“你你你”唤个不住,却是一句话也挣不出来。冰砚见她如此,忍不住劝道:“你忍一忍,却是分辩也无用。你这师叔想着那甚么劳什子掌教之位,巴不得你坐实了欺师灭祖的罪名,便是冤情,也认作了实情。小说站
www.xsz.tw这公道都已然不在人心,却还有谁还管你死活。事已至此,难不成你还指望他明辨是非,矫枉而正,好将那到手的掌教之位送还与你么?”夏文侯挣了半天,听得冰砚此话,却是终究哭出几个字来——“刘师叔,我不做甚么掌教!只要我娘大仇得报……”
关陵溪却是“呸”得一声,骂道:“谁是你娘,少在此呱噪叫嚷!你胡乱喊得两声,那便作得准了么?咱们上上下下这许多人,却是谁听轩辕掌教亲口认过你来?便当年她受了旁人侮辱,曾经怀上孩儿,却也早便炼化作了血肉兽,以便将来复仇。却又哪里冒出你这么个女儿来?”那张行云两眼一瞪,也朝冰砚骂道:“你这刁钻丫头!好个恶毒口齿!我师兄光风霁月,也是你信口雌黄毁谤得的!”
周灵璩靠身近前,在夏文侯肩头之上一阵轻抚,喟叹两声,悠然道:“好师姐。想是师父在天之灵庇佑,让我自你的魔爪之下侥幸了性命,又叫你懵然不知,才令你自投罗网。师姐,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算计一世,如今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夏文侯咬得两牙“磕磕”作声,嘴角鲜血漓漓而下,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口。小说站
www.xsz.tw冰砚瞧不过眼,厉声道:“因果终有头,善恶自有报。你颠倒黑白一时,却不能只手遮天一世。便看你将来,如何自处。”
关陵溪立身在侧,听得冰砚这一席话,朝刘孤山悄声道:“这丫头牙尖嘴利,将来说话只怕不好听,不如……”刘孤山却是嘿嘿一笑,轻轻一摆手,低声道:“你懂甚么。咱们拿下了她,便是有了峨眉给咱们做靠山。咱们姬家而今也该同姒家一般,由外姓人做主当家了。”
关陵溪愕然道:“这小小一个丫头,竟然能叫峨眉低头么?”刘孤山微微一笑,附耳道:“世人也好,道宗也好,倘或不是血肉至亲,谁不会以貌取人?你看这丫头年纪轻轻,便有这等桀骜不群的气度,若不是长辈宠溺,同辈娇惯,却是如何养得起来。峨眉不同昆仑,没有出身一说,自然是因她国色盖世的缘故。咱们拿了她在手中,只说事关因果,暂难放还,只等门宗诸事停当了结,自然送还,不怕峨眉不替咱们出头。彼时姬家那几个恶人,也不能不点头。”关陵溪侧头看了冰砚两眼,却是踌躇起来,低声道:“话虽如此,只怕她太过年轻,未必当真能有这等分量。”刘孤山在他肩头轻轻一拍,颔首笑道:“便无大用,留在手里,终究也无大害。她人微言轻,再是胡说八道,却是谁来理会?”
冰砚见他两个交头接耳,悄然议论,全然没半分磊落光景,却也替夏文侯有些着急,瞧她如今气急攻心,除却默然流泪,竟是连骂人也不会,真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思忖之中,却又见数个道人驾驭仙风,摇摇而来。瞧其服色,观其仪容,却也是青城山的晚辈子弟。刘孤山见他等飞至,细看数眼,却是“咦”得一声,惑然问道:“赤城山的人呢?”内中一人,长身敦貌,正是闵晚雩,他默然瞧了夏文侯两眼,跨而上前,朝刘孤山轻声道:“潘掌教以鸿雁鱼尺之术传声,将其门人都召回山了。”张行云“啊”得一声,嘀咕道:“不辞而别,却也太失礼了。”
关陵溪冷笑一声,道:“孟星衢在峨眉吃了败仗,元气大伤,据闻其身中剧毒,久养不愈,只怕潘老儿已经探清了虚实,而今是要一举攻下凌霄阁了。”张行云听得这话,却是嘿嘿一笑,拍手笑道:“正是天助我等!如今赤城山自顾不暇,便看姬家那几个小儿,还有何倚仗!”这厢正是得意,却见闵晚雩抱拳而前,惑然问道:“师叔。师姐们已然在此,却不知师父她老人家现在何处?”张行云听问,却是指着夏文侯一声冷笑,厉声道:“这个逆贼觊觎掌教之位,欺师灭祖,却是杀了你师父师伯。如今被咱们现拿下,只等回山祭告先祖,便要正法。”
闵晚雩听得这话,登时“啊”得一声,悚然瞧向夏文侯,两肩颤栗,却是说不得话。其身后初来乍到的一干青城弟子,一般大惊失色,乱作一团。或是俯首帖耳,窃窃私语,或是搔头挠耳,瞽言萏议,却是既无一人喝骂,也无一人斥责。周灵璩瞧得心中窝火,指着夏文侯骂道:“师父对你恩逾慈母,视如己出,你却这等背义负德!却是愧也不愧!”喝骂之时,其两眼流泪,大有西台痛哭之风,那闵晚雩听得这责骂,登时疾步上前,“啪”一声响,猛然掴得一掌,破口骂道:“夏文侯!你好个造化!竟是瞒得咱们好苦!你貌似羸弱,状似忠厚,却是这般恣凶稔恶的逆贼!”喝骂之时,已然泣不成声。夏文侯吃他这一掌,羞愤激怒,“哇”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却是昏了过去。
刘孤山却也不甚在意,挥手对门众道:“兹事体大,大家火速集结,回山商议,才是正经。小说站
www.xsz.tw”冰砚从旁冷笑道:“怎么,前掌教的遗骨你也不要了么?为了坐稳掌教之位,便是连收敛归葬也要一并省了么?”刘孤山脸色一沉,瞪她一眼,却是不好拿话,周灵璩拭泪道:“师叔也是气糊涂了。夏文侯手段狠辣,早便毁尸灭迹,便是连火灰也不曾留得。纵然有心收敛,也没处寻去。咱们如今回转,立个衣冠冢,那也就罢了。”一干青城子弟面面相觑,却是作声不得。刘孤山干咳一声,关陵溪立时高声道:“事不宜迟,咱们还是赶路要紧。门宗变故,若是叫姒家或是尧若言之流得了风声,只怕青城名门,便要祸起萧墙了!”
督促之下,众人虽或有疑窦,或怀忐忑,却如何敢同长老争执,也只得驾驭仙风,随刘孤山等急急赶路。刘孤山也罢了,一路上心事重重,默然无声,那张行云却是眉飞色舞,大有得意之态,瞧其神色,倒似恨不能插翅而回。如此心急火燎不分昼夜赶行数日,一个个倦怠疲乏,苦不堪言。刘孤山虽是急不可待,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于傍晚之时,择一山林暂歇。
这山林所在,乃是英鞮之山,此山左邻刚山,右近中曲山,满山皆是漆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山中鸟兽众多,山野之中鹿羊成群,且皆是莹白之色,比及奔跑,恰似飞泉委地,煞是好看。这青城弟子于密林之中,升起青色营帐,各自安歇。扎营之时,却突然听得远峰之中禽鸟惊动,成千上万的白鸟在山头峰顶飞旋啼叫,仿佛云海生波,渺渺然,巍巍然,令人动容。刘孤山心中不安,恐有些异样,令关陵溪带了十来个弟子前去察看,去得良久,才见他一脸疑惑的回来,比及相问,他却摇头道:“但见鸟兽惶惑,却不见奇异所在。山中林下,走看及遍,一不见道人,二不见妖物,实实不知有何古怪。”
刘孤山默然片刻,这才缓缓道:“只怕是有世外高人隐逸在此。既然他藏而不现,避而不见,想来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也无关碍。”周灵璩笑道:“管他是谁。有刘师叔在此,再是妖魔鬼怪,也要退避三舍。”她说辞之际,已然升起营帐,将冰砚等囿于其内,又唤得闵晚雩同她一道值守。张行云见她有些随意,谆谆道:“事关重大,仔细叫她跑了。”周灵璩笑道:“师叔放心。师侄不敢大意。况且他们身上缠了云茧丝,便无人看护,也决计走脱不得。”张行云等这才结伴而去,一行走,一行议,嘈嘈杂杂,错错切切,也不知在商量何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冰砚等也罢了,夏文侯形容憔悴,面色灰白,同死人却也无甚区别。周灵璩见几个长老去了,一张脸却是放了下来,侧头瞧了闵晚雩两眼,冷森森道:“作死呢。两个眼睛铜铃一般,却是盯着我作甚?”
闵晚雩两腮一红,低头道:“晚雩不敢无礼。”周灵璩冷笑一声,鄙夷道:“你嘴上说得本分老实。谁知晓肚子里都是甚花花肠子。”说辞中指着夏文侯,嗤笑道:“师父在时,对她青睐有加,你不是对她百般奉承,千般逢迎的么?怎么,如今树倒猢狲散,见她失了势,却是要来投靠我了么?”闵晚雩一张脸涨得通红,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周灵璩哼得一声,拂袖而起,冷道:“同门一场,倒是好生劝你,趁早打消这痴心妄想。尘沙瓦砾,焉能与璧玉明珠相仿佛。你好生看守,我却也要歇上一歇。倘或有个走展纰漏,你便有十层皮,也不够我揭。”
奚落声中,已然出门而去。其人一走,闵晚雩却立时起身,伏在帘栊处听得片刻,便折转回来,捏个指诀,在夏文侯肩头一点,其通身缠绕的雪白丝线霎时便飞扬而起,眨眼功夫,便自行钩织而成指头大小的一个玉色丝茧。夏文侯又惊又诧,疑惑之中,却见闵晚雩收却丝茧,半跪下来,两眼含泪,涩声道:“大师姐,你受苦了。天可怜见,总叫我得了这等时机。”夏文侯颤声道:“众口铄金,你也还信得过我么?”闵晚雩垂泪道:“三师姐颠倒黑白,刘师叔混淆是非。却是谁不知道?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大师姐,他们心地恶毒,直要置你于死地不可。此地不能久留。咱们逃命要紧,实情如何,且先别管。”
听得这话,永曌却是嘿嘿一笑,道:“蠢丫头。别信他的。这小子哄你亡命,你逃得了倒也罢了,倘或给追回来,真真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明白。”赵王一般点头道:“只怕他是故意诓你呢!这一出去,便要被抓个正着。”闵晚雩却是猛然一把握住夏文侯的手腕,顿声道:“师姐。逃了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逃,回到青城,那便真真正正是死路一条了。”夏文侯给他乍然一抓,手腕倒似乎全无知觉,偏是一颗心却陡然紧了起来。稍作思忖,苦笑一声,却是扶了闵晚雩,颤颤巍巍立身起来,轻声道:“我这性命。便交在你手上了。”闵晚雩点头道:“师姐放心。”
永曌见这闵晚雩一心只在夏文侯身上,却是没半分要救自己的意思,忙忙道:“既是要走,如何不趁便做个顺水人情?咱们也算患难交情。你也好意思自顾自逃命么?”听得这话,夏文侯却是果然身子一顿,闵晚雩皱眉道:“师姐,咱们而今自身难保,管他做甚!”永曌慌道:“若不行个方便。我吵闹起来,只怕你也走不成。”闵晚雩脸色一沉,放出法器天孙锦来,提起旗尖,冷道:“倒是得你这一劝。一枪杀了你,倒也撇脱干净。”永曌唬得一跳,干笑一声,道:“你这娃儿,倒是心狠手辣得紧。”
夏文侯却是拦住闵晚雩,朝冰砚躬身行得一礼,轻声道:“我青城山的奇门遁甲难以携众往还。便只能在此与姐姐相辞。而今一别,生死难测。姐姐还请珍重。”冰砚怅然一叹,轻声道:“甚么难测。你这一去,有死而已。”闵晚雩听得此话,虽是气急败坏,却也按捺脾性,压低声音,怒道:“你个病秧子胡说八道甚么!”夏文侯听得这话,登时脸白如纸,颤声道:“此话怎讲?”
冰砚一声喟叹,轻声道:“别人我也不知。但适才之事,定是周灵璩刻意为之。她奸猾如鬼,狠毒如蛇,偏又生性胆小。如今她虽是撩拨那刘老道为了掌教之位不分青红皂白构陷了你。但若是回到青城,你门宗之中定然也有人看你软弱良善,乃是傀儡掌教的不二人选。只怕免不得有人为你出头剖白。我瞧那刘老道神色焦虑,气色不佳,想来这人正是他的心腹大患。既然有此一虑,那周灵璩便与那刘老道不能同心,断然容不得你回转青城。定会故意叫你走脱,以便暗布网罘,取你性命。”
第一百五十九节强取
闵晚雩恨声道:“若是只得她一人,不曾惊动师叔他们。栗子小说 m.lizi.tw拼个你死我活罢了,何必怕她。”夏文侯蹙眉道:“天高地阔,若是她守株待兔,只怕未必有用。”冰砚摇头道:“一听你两个说话,便不中用。你们这行踪,便是我这门外人也一清二楚。你生性淳良,断然舍不得让至亲尸骨无收,此一脱逃,定然是回转浮玉山。若是收敛停当,自然又会寻上赤城山,求你师父故旧相助,为你洗刷冤情,平反正名。那周灵璩聪颖狡黠,焉能不知?何况我看她道行精深,术法精奇,你这师弟再有几个,也断然不是她的敌手。此去相逢,自然是死得个干净明白。”
冰砚见他两个神色默然,显是听得入耳,便又道:“若果然你们还不想死,便听我一劝。这一出去,既别去甚么浮玉,也别去甚么赤城。自家人都靠不得了,何况外人乎?至于你们那旧时门宗青城山,就更回不得了。只消寻个僻静之地,潜藏修炼。你一日不露面,你门宗子弟便要查访一日。若是天意成全,叫他们查出了实情,一则你身家性命可安,二则至亲血仇便也可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是天意叵测,不曾水落石出,你潜藏良久,苦练道法,也还有个回旋余地。”
夏文侯颓然听得这一席话,长叹道:“只是这一藏,那罪名十有**,便要落实。”冰砚苦笑道:“是非曲直,也容不得你那刘师叔一手遮天。你们青城也是大宗名门,若不能得你对质认罪,也不好单凭旁人三言两语定论。即便当真背晦,坐实了这罪名,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夏文侯黯然道:“天下之大,只怕也难有我容身之地。”冰砚摇头道:“他们或是为名位,或是为权势,争抢之下,自顾不暇,只怕也未必会当真来寻你。”说着又有些傲意道:“只是你好歹也挣些气性儿。倘或你修道有成,有了绝顶的神功,是非黑白,便再不由人恣肆指使。再是狂放无礼之人,也得听你一言。你看那凌霄阁名闻天下的萧月庭贺云城,同你如今又有何不同?但凡技艺冠盖天下,天下人又能奈你何?”
夏文侯听得这一席话,登时如醍醐灌顶,竟是愣愣怔怔直打了两个寒噤。冰砚又道:“况且你行得正,坐得直,只要将来能报仇雪恨,便背一世的骂名,又有何惧?”夏文侯听得如痴如醉,闵晚雩却是催促起来,急道:“剖证分明,还是早走为妙。栗子小说 m.lizi.tw”夏文侯摇摇头,却是轻轻伏下身来,望了永曌两眼,迟疑片刻,终是咬牙道道:“把你的内丹给我。”
永曌闻言一怔,旋即嘿嘿一笑,道:“我若是不给呢?”夏文侯轻叹一声,幽然道:“事已至此,却如何由得你来!”言说之中,姘起指头,却是在永曌下颌一点。其指尖碰处,登时生出数根蜿蜒游动的细丝来。细丝游曳,撩得永曌喉头发痒,正觉莫名其妙,却是陡然听得“哧”一声微响。响声发动,却是那细丝如针一般齐齐刺入了咽喉,霎时之间,那游丝便将其喉咙锁了个严严实实。
永曌又惊又怒,又气又急,然张口怒骂,却是一丝声音也无。惊悚之中,那游丝却又渐渐生发,顺了骨肉经脉,兵分三路,却是直逼丹田。这游丝刮骨而过,剧痛钻心,永曌吃痛不过,两手乱拨,两腿乱蹬,挣扎一时,其喉头“咕咕”微响两声,却哪里有抵挡的余地。短短片刻,那真元炼化的内家丹元便落入了夏文侯手中。
丹元在手,殷红似血,夏文侯小心翼翼的纳入襟袖,缓缓起身,收却冰砚等人身上的云茧丝,躬身行得一礼,轻声道:“今日之惠,定当铭记在心。”闵晚雩道声得罪,牵手文侯,身形一晃,霎时便窜出营帐,去得无踪无影。永曌颤颤巍巍坐将起来,指着冰砚骂道:“你这臭丫头!你做这好人,却是叫我替她作筏子!”冰砚却也不曾想夏文侯这时候竟有这起心思,挨得这骂,倒也不好还口。永曌骂得两声,又突地贼笑一声,嬉皮笑脸道:“咱们也还是早些逃走来得妥当。那刘老道丢了擒拿反叛的大功,只怕对咱们不客气。”冰砚却是微微一笑,悠然道:“慌甚么。咱们这一出去,你便不怕遇见你那两位夫人么?”永曌咂舌道:“她两个虽是吃人不吐骨头,这刘老道可也不是善茬。他若是恼羞成怒,我还有命哩!何况那两个妖精不曾寻来也罢了,若果当真来时,这些青城弟子技艺稀松平常。也不济事……”
他话说一半,却又猛地在脑门一拍,苦笑一声,摇头道:“我也糊涂了。你我都是有心无力之人,一不能飞升,二不能潜行。全得仰仗赵老虎。他跑得再快,如何能同青城弟子御空飞行相比。便果然逃了,能逃多远?早知如此,又何必要那呆货给咱们解了那劳什子云茧丝,横竖都是等死,也少些折辱。”冰砚微微一笑,道:“你也忒没骨气。逃走不能,布个障眼之法却又有何难?”说辞之中,却便放出玄黄来,划破手背,蘸了鲜血,咒道:“无而立有,有而生空。”其咒法一动,那地表之上,霎时便冒出冰砚等人的幻影来。
这一干幻影甫一现身,立时接踵而出,或呼或喊,一时间招摇而上,化作数道明光,各奔一方,破空而去。外间一众青城弟子听见这响动,瞧见那形容,登时纷纷腾空,急追而去。刘孤山心性仔细,却是亲身前来验看,他心事重重,乍逢变故,恐大事耽搁,未免有些羞恼,比及到时,猛然伸手,放出灵旗鹿胎,愤然一挥,那营帐“呼哧”一声,便被邪风刮得支离破碎,一时间尘沙飞扬,草屑乱扑,破布碎木四下激荡;然定睛看时,却是空荡荡无有所见,稍作逗留,喝骂两句,也也折身望空追去。永曌瞧得眉飞色舞,低声笑道:“你这法子百试百灵。倒是个保命的高明法子。”冰砚莞尔一笑,悄声道:“这粗浅道法,何足道哉。倘或遇见幻术大家,不过是徒增笑话罢了。”
永曌笑道:“那也等咱们遇见了再说。栗子小说 m.lizi.tw咱们还是先逃开了去,寻个暗处藏上一藏,那才妥当。”冰砚四下一瞧,那青城弟子虽是四散追去大半,却也还有数人逡巡在此,一个个掌旗在手,只管在四周搜寻察看。永曌低语道:“你这道法神乎其技,这几个小毛孩儿哪里能识破。只管放心施展。”冰砚笑道:“你倒说得轻巧。此刻我道力消减,全靠血符结印,这才得以施展秘法。隐匿也罢了,若是走动起来,光影交叠,只怕要露了行藏。”永曌登时吓了一跳,骇然道:“那却如何是好!那贼毛道追将过去,寻不见人,定会折转回还。倘或起了疑心,弄出甚妖法来,只怕咱们藏不住呢。”又懊恼道:“既然如此,何必弄这等声响,咱们耐心些,守到天明,只管潜藏起来,彼时他们不见人影,只当咱们早便远走高飞,岂不更是妥当?”
冰砚笑道:“你也呆了。青光白日的,哪里如这暗夜之中方便。索性闹上一闹,便术法有些走漏,夜色模糊,也多些遮掩罢。”永曌喟叹道:“只是闹则闹矣,一般走脱不得。”冰砚笑道:“穷途末路,偏又遇着黔驴技穷。到底也想不出旁的法子,你这般张皇又有何用?他若回来,横竖是要寻上一寻的。远些也是藏,近些也是躲,好歹都在这万象之法上。若是这法子不管用,便藏得远些,只怕也一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今近些,却也正好听听他都有何商量。何去何从,也好有个计较。俗语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总强过咱们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话虽如此,永曌却依旧觉得心如鹿撞,满耳之中,都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也不多时,天幕之上却也果然渐渐显出青城弟子的祥光瑞气来。见其将近,冰砚又低声嘱咐道:“我这万象之法,藏形不藏声,这几个道士年轻,修为粗浅,道行未精,咱们嘀咕一阵,那也罢了。倘或是那几个老道在此,便是有话,也别议论才是。”永曌嘶声道:“我这心跳得厉害,只怕瞒不过。”冰砚瞄他一眼,微微一笑,指着赵王道:“实在不行,便叫他拍你一掌。好好睡上一睡。可还使得?”永曌干笑一声,摸了摸赵王的手掌,嘀咕两声,道:“怕只怕一觉醒来,是鬼不是人了。”
低语之中,一干青城弟子已然飘然而下。刘孤山脸色铁青,环视片刻,厉声道:“搜!只怕还在这树林之中,给我细细的搜!”一干青城弟子不敢违拗,立时四下搜寻开来。张行云一脸怒色,两手叉腰,恶声道:“周灵璩呢?她大言不惭,不是说绝无走漏么?且叫她来!”关陵溪皱眉道:“适才有些慌乱,各追一方,也不知她如今人在何处。栗子网
www.lizi.tw”张行云跺脚道:“只怕她有了贼心,这人却是她带走了。”
刘孤山听得这一说,登时脸色一沉,半晌,这才轻声道:“便不是她带走的。却也耽搁不得了。稍有差池,只怕青城山上,便要改弦易辙了。”关陵溪道:“师兄所虑极是。那夏文侯道行粗浅,若是寻不着也罢了。倘或得了消息,定能手到擒来。大事不容耽搁,师兄还是早些回山要紧。”刘孤山沉吟片刻,在关陵溪肩头一拍,嘴角一抿,却是微微一笑,黠然道:“若是能追得回来,自然大好。有这擒贼之功,咱们也好说话。但若是三五数日没个动静,却也别只管耽搁。速速回山。咱们下些狠,只管向他们姬家要人便是。”
关陵溪点头道:“师兄放心。此是天赐之功,要咱们外姓掌权。若是舍而不取,有违天德。师兄,咱们当下一别,须得各尽人事,万不可坐失良机。”张行云听得这话,一般在胸口重重一拍,凛然道:“行云肝脑涂地,也断然不敢有负。”刘孤山笑道:“得兄弟此言,师兄再无可虑。”言罢揖手作别,这便拔地而起,追星赶月的去了。
一众青城弟子见他倏突而去,虽是疑惑不安,却也不敢迟疑,在树林中上下飞掠,只管将旗帜挥得猎猎风响,那林中禽鸟野兽受此纷扰,一时间或是叽叽喳喳啼鸣不住,或是跌跌撞撞奔窜无休。因这禽兽皆为白毛白羽之物,一时呱噪,竟像是搅碎了一池的月光清波。张行云蛮勇之人,却是哪里来这等风情逸致,一时毛躁,破口骂道:“这些个龟儿子!是在打草捉兔子呢!”
喝骂之下,却是突然听得一青城弟子惊声尖叫起来。张行云心中一跳,登时一个激灵,飞身而起,放眼一看,却见密林之中,突地窜起一个又瘦又高的老道来。这老道衣衫褴褛,形容憔悴,一头长发茅草一般焦黄杂乱,且脸面腌臜脏乱,若不是尚簪有半截断折的道簪,披有一领残破的鹤氅,便活脱脱是个乞丐。他形容落魄,手下却是颇见力气,但见其左手提起那青城弟子,右手却是捉了他的灵旗,只管在其身上“噼里啪啦”一通乱打。那青城弟子吃痛不过,却又不敢乱骂,满口只是“师叔师叔”的叫唤。
那老道一行打,一行骂:“小杂种!难得这上好的良辰美景,你家长老赶路疲惫,休憩未久,却是遇上你这个遭瘟的孽畜坏了好梦!早先已然躲得一回,如何直是这般不识好歹!”张行云又惊又怒,不提防却无端寻出个山野闲人来,满心俱是不耐烦,立时猛然叱道:“老幺儿!休得放肆!”那老道听得这一声呵斥,却是“桀桀”怪笑起来,手腕一松,长腿一踢,但听“嘭”一声响,便将这青城弟子踢进了密林草丛。那弟子一头栽倒,摔了个狗啃泥,“哇哇”两声,慌忙跳将过来,望张行云背后躲来。
那老道立在树梢,轻捋胡须,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却是将张行云从头瞧到了脚。半晌,这才鼻孔中“哼”了一声,悠然道:“萧师侄,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师叔在此,还敢如此僭越无礼。”这话来得没头没脑,莫名其妙,张行云有如茅塞在心,浑然不解其意,然见他于林梢杪头飘摇闲步,缓然将近,神态藐然,似乎全然不曾将自己放在眼中,轩辕瞳在世之时也罢了,比及她过身,他不自觉的将自己当做了青城名宿,见这老道如此倨傲,竟是没来由的有了几分怒气,也不客气,冷哼一声,骂道:“老匹夫!蠢蠹也罢了,还是个睁眼瞎!也不知是哪里跑来的失心疯,竟敢认我作你这师侄!也不怕折了你那舌头!”
这老道森然一笑,冷道:“高阳远穹,再有分歧,也是一家。你说这话,却是该打!”张行云听得这话,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正待恶语相向,关陵溪却拦在前头,腆了肚子,挺了胸膛,朝这老道揖手道:“敢问道长,可是凌霄阁的长老么?想来道家人物,脸面光生,原也相似。咱们都是青城宝仙九室洞天的弟子,同凌霄阁并无瓜葛。道长却是认错人了。”又微微一笑,捻须道:“适才门下子弟无状,冲撞了道长,叨扰道长闲情,还请道长宽宏,看在我两派亲和,一笑置之,那也就罢了。”
第一百六十节疯子
孰料这老道听得此话,却是“啊”得一声,竟是圆睁了两眼,愕然道:“贺师侄!你们怎地拜入青城山了?叛教出宗,改拜山门,这可是道宗大忌啊!”张行云见其神智糊涂,语言颠三倒四,心中厌烦,按捺不住,冷哼一声,便放出灵旗绝灵幡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这旗帜乃是天师张道陵诛妖伏魔的法器,甫一现身,立时瑞气祥云蒸腾缭绕,四面招摇。关陵溪见张行云动了怒火,忙拉住其襟袖,轻轻扯得一扯,劝道:“师弟,咱们还有正经事在身,无谓和他纠缠。若能言语打发,又何必同他斗法。”
张行云听得这话有些畏葸,颇觉懦弱卑微,老大不痛快,只管在心中嘀咕:“这老匹夫痴痴呆呆,疯疯傻傻,却有甚讲理之处。刘师兄不在,你却是来装什么好算计了!”思忖至此,哪里还忍得住一肚皮的野火,“呸”得一声,朝这老道破口骂道:“老幺儿,也不自问你究竟姓甚名谁,青城长老面前,也敢这般吆三喝四,直是嫌命长了么?”这老道乍听此言,登时脸色一沉,陡然喝道:“萧月庭!你师父冠盖天下,便不将旁人放在眼中了么?哼,今日便让我吕叔敖教你个乖!好叫你知道,这世上还有‘尊师重道’这四个大字!”
其喝骂之声才消,已便并指列印,凛然叱道:“制御天宿,回转三辰!”咒声一动,其指掌之间轰然一声巨响,竟是电射而出一道五彩雷光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张行云、关陵溪二人虽是早有防备,却不曾想这吕叔敖甫一上手,竟是这等煊赫夺目的盖世神技,二者虽是勇武之人,却也下意识的两足一点,瞬时拔地窜起,避开了去。他两个这厢自顾而去,身后的青城弟子却是陡不及防,但听“嘭”一声响,却是给炸得飞弹起来,“呼哧”一声,却是冲到了张行云头顶。张行云惊魂之中,一把扣住他足踝,猛然拖将过来,却见他通身焦黑,皮开肉绽,已然不大成个人样。张行云瞧他这等狼狈行景,没说怜悯,反倒啐他一脸口水,骂道:“蠢货!你没眼睛也罢了,脚也没有么?”可怜那弟子“咿咿哇哇”满口乱嚷,除却喷得自己满脸鲜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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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奔雷炸裂,破碎的电光“兹兹”作声,满地流窜,一干青城弟子虽是隔得尚远,这当口却也慌得四面飞窜,唯恐避之不及。张行云立在高空破口大骂:“没用的猢狲!胆子都喂狗了么?”斥骂之下,突听那电光之中数声惊叫,“噼啪”两声,却是将赵王冰砚等炸了出来。乍现踪迹,永曌直是又气又急,猛然在赵王臀上连拍数掌,喝道:“发什么蠢呆!快跑!”赵王“汪汪”两声,果然抛开四爪,跑将起来。
孰料爪子才动,却听吕叔敖“哈哈”一笑,其袖笼一摆,登时放出一蓬妖风。狂风作时,但听“嗖”一声响,便将赵王等笼在了左手掌心,一干人等或扑或跑,恰似一把绿豆在簸箕中颠沛抖擞,却是哪里挣脱得出。乍见人踪,张行云登时大喜过望,比及瞧得分明,内中并无夏文侯,却是大失所望。然这起当口,只怕她等也有些消息,便是草灰蛇线,也断不能走脱遗漏。思忖之下,正待扬旗喝骂,却突觉后颈一紧,竟被人一把提了起来,悚然侧头,却见关陵溪肃然叱道:“萧师弟!你好生糊涂!师叔跟前,也好这般放肆!还不快快向他老人家认罪!”
听得这话,吕叔敖顿时欢喜起来,笑道:“还是贺师侄恭谨有礼。不枉我另眼相待。”关陵溪笑道:“师叔万金之躯,岂容他这晚生后辈亵渎冒犯。”说辞之中,已然将张行云提将过来,按在吕叔敖身前,叱道:“你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失了礼数,还不快向师叔磕首认错!”张行云侧头瞪了关陵溪一眼,却也果然匍匐而前,扯住吕叔敖衣角,哀声道:“师叔,弟子冲撞无礼,罪该万死。”吕叔敖嘿嘿笑道:“瞧在你师父面上,那也就罢了……”
这话说一半,那张行云手腕之下却是突然窜起一条旗杆来。这旗杆柔韧似蛇,旗尖寒光凛然,猛扎而来,但听“噗嗤”一声,霎时便在吕叔敖肚腹之上刺了一个透明窟窿。吕叔敖年老道高,往昔也是个沉稳狠辣之人,而今虽有些疯傻,心智却还尚存,剧痛之下,却不曾乱了分寸。右手捏起法诀,猛然叱道:“空无之化,虚生自然!”咒声一动,其身前毫光一闪,轰然一声巨响,却是平地炸起一个惊雷。
张行云一举得手,大是得意,哪里还将他放在眼中,其念咒之际,只当他是虚张声势,一无防备,二无阻挡,反是劈手抓向赵王等人,口中兀自喝道:“老匹夫!还不放人……”孰知话未说完,猛见眼前白光一闪,一股浊气电光瞬时便在身前爆裂开来,两耳之中“嗡”一声响,还未回过神来,身子便已然被抛出十来丈远,“扑通”一声,便摔在了草丛之中。甫一落地,但觉震得一震,却是通身酥麻,知觉全无,竟连痛或不痛,却都说不上来。眼前无端端蒙起一层红雾,骇然之下,在脸上一摸,又沾又湿,却是满头满脸的鲜血。
好容易稳住心神,却见一干青城子弟藏在一旁,却是连上前扶起自己的胆子也无,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自有些鄙夷,却听前方关陵溪厉声喝道:“放人!”抬眼看时,却见吕叔敖脸色惨白,信手一抖,却是将赵王等人齐齐收入了袖笼之中。收拾停当,其两手一前一后,将伤口死死按住。两肩瑟瑟,却是抖个不休。关陵溪脸色阴沉,泠然而前,森然道:“老疯子,将人放了,我便饶你不死。”
吕叔敖“呸”得一声,脑袋一歪,似笑非笑道:“想要人,那便凭你的真本事!”关陵溪冷哼一声,奚落道:“死到眼前,还想要树上开花不成?”吕叔敖嘿嘿一笑,悠然道:“这皮肉之伤,便想取我性命?好师侄,你也太小瞧我这高阳长老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话音一落,其两个耳朵陡然一抖,倏欻之间,竟变作了一对丈余长的肉翅。变化一成,也不见那肉翅如何挥击拍打,不过略略招展,但听“嗖”一声响,其人便如离弦之箭般翛然而去,只一眨眼,便只余得指头大的一个身影。
这变化古怪,正是凌霄阁的神技黄庭化身之术,张行云久闻其名,而今一见,直是瞧得是目瞪口呆。愕然之余,却猛听关陵溪朝一众青城弟子怒声喝道:“发什么呆!还不快追!”呵斥之中,已然先行一步,追了过去。张行云稍运真力,但觉脏腑之中虽是隐隐生痛,然气血通畅,施法却是无碍,当即翻身而起,急追上来。他道行高深,一干青城弟子虽是竭力施为,却也追之不上,片刻功夫,便被他抛在了脑后,再不见踪影。然晚行一步,追得良久,慢说吕叔敖,便是关陵溪的身影,他却也不曾瞧见。
正惶惶然不知所可,却听得脚下突然传来关陵溪的震雷一般的声音——“下来!这老滑头便在此地!”听得声音,登时喜得无可无不可,按下云头,却见关陵溪矗在一座山峰峰顶,正自四下打量。栗子网
www.lizi.tw这山峰高耸陡峭,形如孤剑指天,峰顶不过十来丈见方,其上石白如玉,平滑如镜,竟是一丝裂纹也无。张行云落身下来,忙忙问道:“这老幺儿却在哪里?”关陵溪皱眉道:“我见他自云头上一头栽下,紧追而来,望了这半日,却是没个踪迹。”张行云摇头道:“他藏在密林深处,只管在阴翳之中步行,自然便没那法力施展的灵光波动,只怕你望穿秋水,也寻不得他。”
关陵溪笑道:“胡说八道。若不施法,他又老又伤,走得了多远?只是那老儿疯疯癫癫,凡事未必能以常理推之。也罢,你我山阴山阳,各寻一方,断然不至于叫他走脱。”张行云点头道:“这也使得。只是这老幺儿道法厉害,你可不要掉以轻心。”关陵溪听得这话,却是笑将起来,一边轻捋长须,一边得意洋洋道:“区区一个疯子,有何可惧?况且适才施展计谋,叫你刺中他要害,他强挣了这半日,已然是强弩之末。再便厉害,也是枉然。”说笑之中,已然朝山阴一面飞身而下,一路搜寻而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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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赵王等被吕叔敖信手抹入袖笼。落身而下,处于其内,却是个软塌塌、白花花的柔韧袋子,袋中空空落落,竟也有十来丈见方。下细打量,这袋子却不是丝线纺织而成,那一股股纠缠勾股的,却是清水。这清水一股股汇集交织,流淌不休,却是杂而不混,各成一脉,互不交融。赵王疑惑中四爪一刨,但听“嗤嗤”作响,竟是火星四溅,那水面之上慢说荡起水花,便是漾起水痕,也是不能。
这袋子正中,却也瘫有一人,其人通身粗甲硬皮,活像个穿了衣衫的穿山甲。且硬甲之上生满指头大的疣子,疣子之上长有一蓬蓬又长又硬的粗毛,竟是个山魈野魅般的怪物。其形容虽是可怕,然通身硬皮之上皲纹满布,内中血痕累累,已然发黑。赵王乍然见此,登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退得两步,“汪汪”作声,叫了起来。然吠之再三,这怪物却是恍若未闻,赵王略壮胆量,稍稍靠前,伸出爪子在其肩头挠得一挠,依然全无动静。永曌嘀咕道:“敢是个死鬼?”赵王在其鼻翼一探,却是鼻息全无,点头道:“果然不是个活物……”
孰料话音未落,那怪物却突地眼皮一抬,竟是睁眼坐了起来。赵王“啊”得一声,唬得连退两步,悚然之中,却见这怪物冷面寒眉的道:“你这畜生,毛手毛脚,还摸到姑奶奶脸上来了!当真是死在眼前,不知天高地厚了么?”永曌却是哈哈笑将起来,奚落道:“看你这一身的伤痕,半死不活,便连原形都藏不住了。同咱们也没甚么区别,装腔作势,是怕咱们将你杀了不成?”这怪物冷哼一声,骂道:“老妖精!眼睛倒是贼得厉害。”
冰砚上下打量她数眼,这才轻声道:“咱们虽是素不相识,但如今风雨同舟,也算得安危与共,正所谓各虽有志,不妨同恶相助,各有所求,却也能同仇敌忾。何必各怀嫌隙,言语攻讦呢?”这怪物听得这话,倒是愣得一愣,侧目将冰砚细看了半晌,点头道:“你是哪家道宗的子弟?这等气度,这等言语,断不是什么妖邪来历。”
冰砚喟叹一声,道:“在下乃是峨眉弟子。处身如此,落魄至此,直是令门宗蒙羞了。”一听此话,这怪物却是陡然睁大了双眼,凝神瞧了片刻,这才迟疑道:“难道你便是文鼎?”冰砚闻言一怔,愕然道:“小字正是文鼎,道长却是如何得知?”这怪物却是一声叹息,半晌才道:“我在你左师兄身边藏了好些时日,承蒙其德,这才能苟全性命,残喘至今。往日常听他说起你来。我私心忖度,只当他言过其实,不大可信,如今亲眼见过,才知他所言不虚。可怜那夏丫头了。”说着见冰砚有些惘然,又低头一笑,轻声道:“既然你是少君的师妹,那也算不得外人。”说着便将自家来历等等,悉数相告——却是霍桐山的葛年。
正自交契,所谈正合,这白花花的水袋却是突地抖动起来。那肱股分明的经纬,却是渐见模糊。众人足下的水面也渐渐松软,只这片刻,竟有微微的水纹荡漾起来。变故一生,永曌便脸色大变,惶然道:“这老道是在施展妖法,要将咱们淹死了么?”赵王原本盘踞在地,见有水纹波动,早便将一条尾巴“啪啪”乱甩,直抽得水花四溅,听得永曌这话,却是吓了一跳,便是毛发都竖了起来。葛年倒是微微一笑,轻轻拢了拢耳旁的长毛,施施然道:“淹了也好,一了百了,强胜过闷在这里等死。”冰砚眉头微蹙,摇头道:“若是他当真动了杀念,五指一捏,咱们便已然购销了结,何苦这般多事。依我看,只怕是他同青城山那两个老道斗法,吃了亏,受了伤,这袖里乾坤的神通,却是要消亡了。”
第一百六十一节寻妖
嬴宁听得这一席话,佯作伤怀,两肩轻颤,两目含泪,侧头瞧了白晴川片刻,这才长叹一声,幽然道:“若当真如此,那什么涓弱,只怕当真是被我娘给杀掉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向潇湘苦笑道:“若非如此,她又何必远走海外呢?想来峨眉声威慑人,倒叫她默默藏了一世。”说辞中,突然又走向白晴川、赵墨二人,一边走,一边愧然道:“师叔也糊涂了。自顾说话,却是忘了侄女侄子中了妖法禁锢。”听得此言,赵墨登时大喜过望,白晴川一颗心也“突突”直跳,侧目瞧向嬴宁,却见她神色泰然,似乎也正大觉欣慰。见她这等神色,白晴川一颗心登时又沉了下去。
果不其然,这向潇湘搭指一摸,便有了几分尴尬,仰头起来,两腮便微微有些红晕,任晚潮愕然道:“怎么,这禁锢解不得么?”向潇湘道:“慢说解,这禁锢便是认也认不得哩!奇怪,那霍桐山向来以梦境之法震铄道宗,如何竟有这般了得的封印之法,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赊月缓步过来,下细望得一望,却也只得摇头道:“咱们空明洞天向来不善此道,若要解救,只怕要请旁人。小说站
www.xsz.tw”任晚潮听得这话,忙掉头与嬴宁道:“侄女放心。明溪希言所中禁锢并非致命之法,比及回转,定然能得还自由。”嬴宁笑道:“有师叔此言,侄女也算是否极泰来了。”
相述一时,赊月又道:“而今夜深,明月高悬,正是那魈魃尸气最盛之时。若要寻回至宝号钟,此便是极佳的良机。铨叙故旧,也不急在一时。咱们还是先行寻查才是。”任晚潮亦道:“若收服了这魈魃,也免了侄女的后顾之忧。”嬴宁闻言,忙忙谢礼。向潇湘又道:“单狐山山壑众多,咱们分开搜寻,只怕妥当些。”赊月闻言,却是哂然一笑,摇头道:“这魈魃道行高绝,你们两个联手,也未必能胜它一筹。若没遇着也罢了,但凡碰上,只怕是有去无回。”往常也罢了,如今嬴宁在侧,向潇湘未免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任晚潮见有些尴尬,干笑一声,忙道:“师兄也是虑着咱们的周全。便依得师兄,咱们同行便是。”
赊月听得这话,倒是点头道:“逸舟倒是识得大体。”说着又放出他那宝琴来,单手斜抱,信手一弹,但听“铮”一声响,那琴弦之上袅然而起一道黑烟,这烟霾飘忽氤氲,须臾间便幻作一头龙马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龙马通身皆是寒光凛然的黑色鳞甲,臀后无尾,头顶倒生有一根龙角。它变化一成,立时仰头望月,少顷,便四蹄腾空,在这山林之中飞奔起来。别看它身躯巨伟,这一路奔行,却是寂然无声。赊月忙忙招呼人众,尾随急追。一行赶,一行笑道:“这魈魃便在左近。咱们虽是走失了彭氏姐妹,却同故旧意外相逢,得了号钟的消息。古人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倒是诚不我欺。”
嬴宁听这赊月于那号钟念念不忘,忍不得,好生一番问。任晚潮道:“你是有所不知。当年**于广都来,授轩辕氏以音律。彼时赠帝一至宝,为五十弦瑟。此瑟以翡翠为腰,以白玉为额,以紫金为弦,清音绝响,名为清角。然重宝虽妙,其弦繁复,其律晦涩,黄帝损之二十五弦,窄其腰,短其额,更改其制,名为号钟。因这宝物,黄帝感于七情十义,作了《大卷》、《咸池》与《云门》三乐。嫫母、费修、女节三妃得见斯乐,请于仙师容成子。容成子便以清角所余之材,作了翡翠之铃、紫金之磬、白玉之版。三妃得此三器,于洞庭之野与黄帝合而张乐。及其奏也,阴阳以之和,日月以之明,而风俗也以之礼。比及后世,这号钟与三宝皆传入我委羽大有空明洞天。这三宝为仙家重器,皆能以魔音克敌制胜。然其灵通,却又为号钟所制。是故三宝贵重,那号钟却是更甚。”
悄声讲说之中,已自寻至一处阴暗清冷的幽谷。这幽谷中生满机树,皆高有数丈,枝干盘曲,若无叶片,倒像是数百条长蛇盘虬而成。这山谷之外华月朗朗,天地清明,谷中因这机树之故,却是阴翳森森,黯影重重,步将进来,未免令人毛骨悚然。甫一入谷,那龙马便自行虚化,袅然散佚。赊月低声道:“此地鬼气阴森。那魈魃定是深藏其内。千万谨慎。咱们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才好一战而胜。”言说之中,却自袖笼放出一蓬黑烟,笼在众人身周。这黑烟朦朦胧胧,似有似无,嬴宁嗅得一嗅,却无半分烟火气息,惑然相询,任晚潮轻声道:“这是轻纱罗,能幻化虚影,遮蔽掩藏。咱们处于其内,倒是难明其妙。”又有些赧然道:“这法子瞧来简单,修行却难,乃是幻术中第一等的技艺。我炼道多年,却也施展不得。”听得任晚潮此言,赊月笑道:“都是自家人,哪里自夸起来了。”话虽如此,面上却也有几分得意之色。
一行悄然潜入,至于幽谷正中,却是赫然现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树桩来。这树桩高不过尺许,其直径却足有三十来丈。这树皮焦干发黑,仿佛石炭。树桩中心中空,乃是个十来丈大小的树洞。树洞边缘生有些许嫩枝,枝头尚绽有淡紫色的花朵。这花朵形如牡丹,香似芝兰,竟是别样的娇艳妩媚,令人垂怜。任晚潮愕然道:“这里妖气弥漫,难道那魈魃竟藏在树洞中不成?”赊月皱眉道:“我如何知晓。好歹探上一探,便知端倪。”
说辞之中,已然飘然而上。这树桩断口平滑,其年轮清晰可辨,赵墨望得一望,由不得有些吃惊——这老树竟已然活了上万年!却不知它那树身去了何处,若还在此地,只怕比这单狐山还要高上一头!思忖之中,众人已然自走近树洞。任晚潮心性急躁,耐不得,急急探头一看,却见这树洞之下,竟是暗黑一片,那如水月华,竟是照不到底。树洞边缘,有无数根须盘曲,勾结而成一道褐色的树根软梯,垂空蔓延而下。树洞壁上却是挂满了草藤,草藤上绿叶披覆,鲜花簇拥——竟是个暗香浮动,艳色撩人的所在。
众人飘然而下,直落得约有百丈,才到得这树洞底部。栗子小说 m.lizi.tw这树洞壁上早便没了甚么藤草鲜花,只有无数淡黄的根须四处张扬。这洞底左面有一处低洼之地,积满了污水,内中飘满了落叶落花,水边的树根石块上也满是暗红的厚重苔藓。右面却有一处石洞,洞口铺有一条青石板路,这石板年成久远,或是断裂,或是倾斜,其边角也多有破损。石板路逶迤盘曲,蜿蜒而入幽洞,深远难测。
向潇湘皱眉道:“那魈魃倒是会寻地方。这起古拙之地,想来旧时也是仙真修炼之地,却叫她亵渎了。”赊月听得这话,却是两目一瞪,低声道:“轻纱罗虽有藏影潜行之能,却比不得限界遁甲之法,声能外传,言能旁听,你如何这般大意,啰嗦起来,竟没个克制。”向潇湘两腮一红,却是不好答话。只得闷而不言,任晚潮虽有心替他辩白两句,奈何这话倒拿得自己也不便则声,只得在向潇湘手背之上轻轻拍得一拍。
嬴宁等随行而来,瞧见这番景致,却是各有一番心思。嬴宁忖道:“那姓苏的出自名门大派,果然有些门道,这起荒山野岭的隐秘,竟然也尽在胸壑。栗子小说 m.lizi.tw”赵墨粗枝大叶,不曾细想,只寻思道:“苏眷好生谨慎,竟寻了这等隐秘地方潜藏。但愿她再警醒些,可千万别冤枉背了这迷糊老道的糊涂账哩!”白晴川却是有些信不及——分别未久,那苏眷焉能寻出这等地方来,只怕赊月道人那龙马却是寻错了路头!
赊月却哪里有这许多心思,也不停留,领了人众飘然而前,径直入这幽洞。行不久远,那石板路两旁却渐渐有了些许丈余大小的熔岩池来。那池子之中的熔岩十分奇特,或时而团团簇簇,有如群花烂漫,或时而扭曲翻滚,有如金蛇狂舞,或时而喷薄飞扬,有如鱼跃龙门,一时变幻莫测,令人眼花缭乱。走不一时,这幽洞之中却是渐见岔路,或上或下,或左或右,令人莫知所从。然赊月倒也还有些计较,但凡分岔,皆是从左从下。向潇湘按捺不住,轻声相询,赊月倒也答得痛快:“横竖也是乱蹿,倒别迷路了出不去。”
默然奔走,也不知行进多远,也不知处身何地,向潇湘忍禁不得,正想相劝,却突然听得幽洞某处传来一女子略有些嘶哑的嬉笑声——“好妹妹,这才站得多久功夫,你就喊乏了。小说站
www.xsz.tw”另一女子答道:“几条腿拧作一条,幸亏还不曾走,单单这般站着,我便觉着扭得慌。你道行虽高,年岁也大,人老珠黄的,难道也不觉得难么?”她这声音娇柔甜美,又甜又糯,倒像个十七八少女。只是二者这声音不知自何处走展传来,虽能听个妙音大概,然瓮声瓮气,十成之中,倒只听得三分真切。
赊月等藏在暗处,听见这声音,却登时都振奋起来。向潇湘偷偷瞄得赊月一眼,见他满脸得色,心中不快,忖道:“瞎猫果然也能遇见死耗子。只是这魈魃也怪,怎地有几条腿来?这却是个什么道理?”只嬴宁却是暗中叹一口气——这哪里是涓弱等人的声音!这老道人稀里糊涂,却是寻错了由头!郁郁之中,却是将这赊月暗自骂了个狗血淋头。
赊月虽也有些疑惑,然稍一寻思,那下作的妖异道宗,何等妖孽之事作不出来,若没些个古怪,也不能唤作“魈魃”了。忖度中四下探望,那声音虽是近在咫尺,却哪里有半个人影。想来该在幽洞旁的甬道之中。这幽洞年岁久了,洞壁破败,声音穿墙而来,也是情理中事。度量之中,却又听那嘶哑女声吃吃笑道:“是,我人老珠黄,比不得你青春娇艳。只是主母身边,你便是貌美如花,又有甚用处。还不是如明月清风,只等闲了这空谷幽洞。”后那少女听得这话,闷了半晌,才道:“主母叫你我好生守着这门户,偏你闲言碎语念叨个无休。全不上心。”
那嘶哑女声“咯咯”一笑,似乎全不曾听那少女言语,反是有几分旖旎道:“哎,那蛇妖倒是俊得很,两个眼珠子又凶又狠的,我瞧着倒是有些欢喜。若是能同他长相厮守,倒也不枉此生了。”那少女冷笑道:“若是它当真作了你的入幕之宾,只怕它有命相会,却是无命相守。便是骨头也要被你啃来吃了。”那嘶哑女声笑骂道:“你这长短腿,还拿这起旧事来折辱姐姐。今日不同往时,我人身已成,自然要守人的规矩。谋杀亲夫这话,却是休要再提了。”
那少女啐得一口,奚落道:“既然你瞧得上,如何不替他求情?为了你的如意郎君,便是不敢下手坏了主母的炼妖法阵,难道一句好话也说不得么?如今它陷身其内,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也忍心么?”那嘶哑女声“呸”得一声,笑道:“你个小贱人!那妖精甚时辰又成了我的如意郎君了。你这嘴巴,胡诌乱掐,倒是拔尖要强的。”
两女子那厢软语低言,这厢赊月却也循声悄然摸了过来。比及靠近,却见前方豁然而现一个巨大的空洞。这洞穴高约数十丈,内中宽敞莫甚。其左方有一熔岩之池,溶水之中,竟颤颤巍巍立得有数百株银色的莲花。洞穴右方,却是数十截巨大的空心断木重重累累堆叠垒就的一所奇特宫室。这宫室虽是垒砌而成,简陋一场,然慢说门闱窗户,便是转廊曲坊,竟也配得齐全。且对垒之时或横或竖,或直或斜,貌似杂乱,却又紊然而序,前庭正殿,后院偏廊,竟是无一不备,无一不齐。更有甚处,那断木虽已无根,地下幽黯,也无雨露辉光,那木头却一般青褐依旧,其上枝干青润,绿叶团团,鲜花簇簇,竟也一如好时。赵墨瞧见这景致,却不得暗叹一声——“原来那古木的树身,却是到了这里!这建筑之人,胸中果然有些丘壑!”
第一百六十二节妖塔
内中广阔,这洞穴入口却也不过丈余大小。小说站
www.xsz.tw而今一左一右,却是站得有两个彩衣女子。左首者斜挽高髻,只耳后各垂得一缕青丝,其容颜娇美,身段婀娜,瞧来大有弱柳扶风,娇花照水之态。右首者斜靠石壁,两肩低垂,貌有秋菊之艳,态胜春兰之姿。
虽则二者妖气弥漫,然一望可知,却哪里是甚么魈魃。向潇湘干咳一声,朝嬴宁低语道:“侄女,这两个妖精,可就是那魈魃的党羽?”嬴宁摇头道:“认不得哩。只怕是寻错了门道。”向潇湘“啊”得一声,侧头瞄了赊月两眼,轻声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非正主,招惹无益。咱们还是另寻罢。”赊月脸色难看,冷道:“内有古怪,焉能不看个清楚?若是她两个口中所言的主母便是那魈魃,岂不是擦肩而过么?”嬴宁狡黠,默然不应,向潇湘老实笑道:“侄女一路过来,料想错不得。”
赊月斜侧脸面,瞄他两眼,冷冷道:“瞧上一瞧,终归心头安稳。何况这两个妖精满脸黑气,显是道行低微,想来其主母也不外如是。便有错漏,却又何惧?你也是堂堂大有空明天的门户长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便没有甚斩妖除魔的卫道气概,这畏畏葸葸,前怕狼后怕虎的毛病,却是哪里来的?”向潇湘给他这一顿说,登时满脸通红,再挣不出一个字来。赊月见其形色,微微一哂,侧转头去,鄙薄道:“这两个小妖,还不是手到擒来。”说辞之中,放出宝琴,横在身前,信手一弹,其指尖拨动,却是晦然无声,只琴弦之上,飘然而起两个巴掌大小的女像。这女像面若好女,身似长蛇,一头长发无风自动,四下张扬。旁的也罢了,只是其两眼瞳孔赤红如血,略略侧目,倒是吓了嬴宁一跳。惑然相问,任晚潮低声道:“这是琴音心魔。最擅迷惑。”
低语之中,这心魔却是渐见消融。嬴宁疑惑之中,却突然听得前方左首那妖女愕然道:“你的眼睛……”话才出口,却是“啊”一声惊叫。嬴宁悚然抬头,却见那两个妖精怔然立在当地,其腰身四肢渐见松软,也不多时,但听“噗”一声响,除却头颅,竟是化作了一对硕大的蜘蛛。二者两目之中,皆有殷红光芒闪烁变幻,左首者目中所化,乃是一条双头长蛇,这长蛇时而蛇身扭曲,款款摇摆,时而化作玉面郎君,挥剑而舞,然遑论蛇身也罢,人形也罢,无不妖冶娴都,令人可羡之中,又有三分可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右首者眼中所幻,却是一个温润少年,其人飘忽,若远若近,若即若离,其所居远,但见温柔敦厚,似乎可亲,然稍近之,却是端色肃然,则又可敬。旁人也罢了,赵墨一见,直是遽然而惊——这少年儿郎,却是少君!
二妖神色泯泯,已然昏昧,形如泥猪癞狗。赊月嗤笑道:“妖邪下作,果然是不堪一击。”又侧头对向潇湘道:“若果玄门正宗都如你一般明哲保身,天下再大,只怕也无半寸净土了。”向潇湘嘴角一抿,掉头侧望,却是一言不发。任晚潮见他面如猪肝,两耳赤红,未免也有些尴尬,瞧向嬴宁,见她垂眉低目,仿若未闻,暗叹一声,也只得随赊月步向那古木宫室。
迫而将近,下细端详,那空心古木垒就的宫室却也简陋得紧。内中十间房舍,倒有九间满壁都是青苔,地面也全是杂乱的野草,房门窗户之上藤蔓菁芜或垂或绕,竟同荒原并无二致。稍显整葺者,也不过是地无草色,壁无苔痕,偶或一两处有些许矮几石凳,却也尘灰满布,显是久无人居。行至中殿,却见殿堂之前一左一右,各有一方青石灯龛,殿前青石台阶两侧,还立有三四十来尊高矮不一的神像。这灯龛虽还有个大致样范,但缺边少角,却是残破得厉害;内中虽有焦黑的一截灯草,却无半点香油。那神像却不知从何而来,乱作了一团,什么三清四御,什么土地城隍,攘攘立在殿前,竟是没个位阶,没个尊卑。内中或是石像,或是泥塑,甚或还有木雕。那石像也还好,虽是有些陈旧,有些破损,那面貌形容也还有个大概;那泥塑木雕却多半失了金身彩绘,面目模糊的,折手烂脚的,霉烂腐蚀的,竟是破败不堪。
任晚潮瞧见这般光景,却是连连摇头,由不得暗自叹息:“妖精便是妖精,天生成的亵渎品性!”思忖之中,却是听得赊月道人低声冷笑道:“果然是妖孽手段。好个借影生塔的魔道邪术。”任晚潮听得此言,立时抬头相望,然那殿前空空如也,一无所有,全然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惑然之中,低声问道:“师兄高明,却是哪里看出蹊跷来?”赊月指着那中殿门框,笑道:“那门楣暗处,刻有符文,你也瞧不见么?”听得指点,非止晚潮,众人皆仰头细看,却是果然如其所言。那符文形如弯钩,其上下左右,皆又各画一物,正是蟾蜍、蜈蚣、蜘蛛、蝎子。
众人瞧得下细,神色谨慎,赊月却是微微一笑,道:“这符文唤作借月符,能借来月光,以符文镇物生成虚影之塔。这影塔自幽冥而来,一能收妖,二能镇鬼。青城山九室洞天,也有相似的法子。只是青城山符文之外所画的镇物,都是十五叶的蓂荚。这妖孽的镇物,却都是些毒物。哼,这妖精想来道行低微,力敌不能,这才费心费力,布结这等迷阵暗算。”
任晚潮不明所以,惑然见问,赊月笑道:“这借月符须得以水鬼阴血绘制,等闲也难寻来,且绘制不易,稍有不慎,走漏符光,叫妖物警觉,直是惹火烧身。更有一等,这神符一旦引来妖魅,须得自身结印枯坐,运法镇压,若是那妖魅厉害,便是坐上三年五载,只怕也难有个结果。中间若遇上旁人,乱了术法,功亏一篑也罢了,法术反噬,走火入魔,那才是自取灭亡了。”又轻轻弹一指甲,指着中殿道:“倘或不信,只管入内一观。那木屋之中,定有黑塔一座。”
笑说之中,却是散却轻纱罗,跨步而前。栗子小说 m.lizi.tw嬴宁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忙忙紧随赊月而上,故作忐忑道:“若是叫那妖精瞧见,只怕有些尴尬处。”赊月大手一摆,轻捋长须,笑道:“我且在此,有何可惧。”临到门前,却见大殿正中,果然立有黑气萦绕的七层妖塔一座。这黑塔高约丈余,虽是虚影烟气蟠绕而成,然飞檐吊角,竟是玲珑周全。嬴宁四望数眼,奇道:“塔是得见,那两个妖精却在哪里?”赊月微微一哂,捻须笑道:“那两个妖精自然是在黑塔之中。你我皆是肉眼凡胎,如何能瞧破这幽冥限界。”得意之中,却又放出宝琴来,竖在面前,笑道:“这妖精于冥界之中,却也瞧不见人世光景。若要见它,那也不难。”
一语言毕,右手捏个法诀,左手在那琴弦上信手一划,“叮”一声响,那琴弦之上,陡然疾射而出数十柄青光夺目的轻薄尖刃来。薄刃过处,但听轰然一声巨响,那七层妖塔,竟被这一片片薄薄的利刃削得支离破碎。散漫的黑烟仿佛灵蛇出洞,满地乱窜。比及这乌烟瘴气稍减,却见地上瘫坐得有一男一女。
那女子年近中年,容貌甚美,却正是青城山的尧若言。栗子网
www.lizi.tw门口那两个蜘蛛精,乃是她的门下的灯童妙姬与阿婴。只是如今她虽是华美如昔,却是再无半分雍容可言。其左肩之上钳有一只蝎子,这蝎子嵌在皮肉之中,只余得一条长尾耷拉在外;这长尾稍作晃动,便有鲜血“汩汩”流出。其右颈之上趴有一条七寸来长的蜈蚣;这蜈蚣在颈项上又蜇又咬,又撕又扯,已然将大半个身子窜入了皮肉之中,余下半截身子兀自奋力朝内推攘。只是那撕裂处却也作怪,乌黑一片,却是一滴鲜血也不见。其腰肋之上爬有一只巴掌大的蜘蛛,正自牵丝引线,将其纠缠。其右腿之上匍有一只蟾蜍,长舌之上满是尖锐短刺,稍作舔舐,便将衣衫皮肉撕得破烂不堪。
那男子长身玉面,纶巾儒袍,却是自青城山逃逸出来的双头灵蛇柳筠。他乍一现身,立时哈哈大笑,破口骂道:“臭婆娘,人算不如天算,你也有这等背时倒灶的辰光!”他奚落之时两肩颤栗,两手颤抖,通身肌肤都微微发红,且时不时“嗤嗤”微响,响动之时肌肤皲裂,鲜血直流。话才说完,便满脸满身都见血痕。尧若言于其所讥,却是恍若未闻,只恶狠狠侧头瞧向赊月等人,怒道:“老蟊贼,竟敢寻你家老祖宗的晦气,当真是老而不知死为何物么?”赊月轻拨琴弦,冷笑道:“你这妖精,好不放肆。栗子小说 m.lizi.tw已然是死到临头,还是这等恶声恶语。”
尧若言脸色铁青,显是给他气了个倒仰,咬牙道:“若是妖魔鬼怪也罢了,偏是这些自以为是的玄门正宗,真真叫人恨得牙痒。我炼化多日,如今功败垂成,若不许你个教训,这口恶气,却是如何出得。”恨声之中,已然列印作诀,厉声叱道:“春雨,揠苗助长!”呵斥声下,其身形陡然之间,便大了数倍。竟成了个崔嵬莫甚的巨人。
变化成时,其掌心“嗖”一声响,便放出华光蔚然的鵕鸃旄来。她灵旗一卷,但听“呜呜哇哇”之声陡然大作,那旗帜之下,却是突然窜出两只巨大的乌鸦来。赊月心性机敏,不比任晚潮、向潇湘憨实,恶语相向之时,早便暗运真力,那乌鸦甫一展翅,立时列印拨弦,肃然咒道:“直闻声教,度写妙形。”咒声一动,其身前陡然立起一个绿裳高髻的女仙来。这女仙英姿飒爽,手执桃木弯弓,正是司春的青娥。她现身出来,却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咄然喝道:“哪里来的邪魅小妖,好不省事,竟要劳动本仙大驾!”喝骂之时,便已曲膝折身,满弦开弓。她这弓弦之上空空如也,但一放手,却是“嗡”一声响,竟是无中生有,朝那两只乌鸦疾射而出十来枝桃木长箭来。
这桃木箭祥光惠然,箭头之上瑞气缠绕,正是克制鬼魅妖邪的仙家锐器。赊月心头得意,由不得冷笑连连,那青娥一般笑道:“跳梁小丑,还不伏颈就戮!”孰料那乌鸦却也有些来历,分别唤作黯鸦阴鹫。桃木箭破空而来,那黯鸦立时奋然而起,羽翼招展,如苍鹰猛鹫一般飞扑而来,那桃木箭射于其身,但见火星四溅,“噗噗”之声此起彼伏,箭矢断折一地,那黯鸦却是浑然无事。须臾之间,便已然迫近,其一相就,不过“呼哧”一声,那傲然青娥,不过霎时之间,便被尖爪一撕而碎,化作淡绿微光,星星点点四面飘忽。
赊月踌躇满志,只等长箭落时,这乌鸦便要灰飞烟灭,哪里料得这诛妖的桃木箭竟是徒劳无功,骇然之下,那黯鸦已然窜至眼前。仓促之中,不及施法,他五指一扣,一般抓住宝琴龙龈,将这宝物当做菱花巨锤,朝黯鸦脑袋猛然砸下。黯鸦迅捷,他却也快逾流星,电光火石之间,但听“乓”一声响,却是砸了个正着。赊月乃是一教之尊,护身的神器自然非同寻常。这法器乃是古圣伏羲所制,名为太昊,那黯鸦虽是铁头铜羽,一般给砸了个身首异处。
两相交击,有如白驹过隙,不过眨眼之间,任晚潮眼力不济,但见黯鸦丧命,弹指间化作黯淡青烟,由不得大叫一声“好”来。孰知呼声出口,才见赊月胸口斜斜拉有三寸来长一道创口,却是伤在了黯鸦的铁喙之下。愕然之中,那阴鹫却又一声尖啼,“嗖嗖“数声,却是自其羽翼之上射来数片黑羽。那黑羽飞翔在空,倏欻间便化作了呜呜作响的风箭。这风箭虽是齐发,却是如有知识,知晓兵法,其来之时自行其道,或快或慢,或左或右,不像兵刃,倒像一群冲锋陷阵的士卒。
任晚潮见赊月失手,哪里还有犹豫,急急放出法器绿绮,一般疾声咒道:“直闻声教,度写妙形。”其咒法一动,身前登时霍然而起风雷之声,只一眨眼,便显出五尊雷部天将来。这神将身披大氅,手执方盾,立之在前,纷纷将盾牌擎将起来,护在外围,齐声喝道:“宵小邪术,也敢班门弄斧!”五人同声同气,这一呵斥,声势慑人,嬴宁处于其旁,乍然听闻,倒是吃得一吓,愕然瞧得两眼,忖道:“这老道平素畏葸,瞧来落魄无能,原来竟也有这等本事!”
孰知那乌风之箭排空射来,但听“噗噗”作响,虽则是迎盾而碎,那一干盾牌却也被射得凹凸不平。小说站
www.xsz.tw一面面皲裂残破,渐化为烟,一丝丝袅然飘散,渐至于无。一干神将失却盾牌,好比壮士断腕,空有一身武艺,却是无从施展。然天庭神将,却也果然还有些余风,一个个慨然而立,竟以指掌为盾,只是风箭锐利,非皮肉可挡,眨眼功夫,五神将便形销骨散,化作烟气四溢。临到消散,内中一神将兀自忿然回头,朝任晚潮怒目而视——“竖子无能,倒害我等出乖露丑……”喝骂之声犹自在耳,其身其形却是再不见踪影。
任晚潮一战而败,嬴宁却是慌得连退数步,暗自骂道:“老匹夫这妖法中看不中用,却是个幌子!幸是谨慎,不曾托大,不然岂不连这一身骨头都赔给他了!”思忖之中,却见向潇湘急急放出法器,弄弦咒语。其琴传声之时,便有一灵官自虚无之中脱跳而来。这灵官身着朱红袍,手执拂云帚,头戴乌纱帽,号为游奕,向往便在三界传令。其所行动,正是迅若奔雷,疾似流星,其甫一现身,也不见其弹腿点足,也不见其挪移飞升,单单只一照面,便到了那阴鹫身后。小说站
www.xsz.tw觑得漏落,立时云帚横扫,但听“哧”声微响,那云帚千百细丝霎时将阴鹫那颈项缠了个铁紧。
灵官一袭得手,登时大喜过望,两手紧握帚柄,猛然狠扯。奋力之下,阴鹫那颈项之上登时星火四溅,其暗黑铁羽霎时黑烟弥漫,满空都是焦糊恶臭。正自欢欣,阴鹫却突地“呱”然一叫,其身体轰然一声,却是爆作了一圈气浪。这气浪喷涌勃发,冲力巨伟,恰似惊涛骇浪。那灵官猝不及防,一声怪叫,霎时便被炸得粉身碎骨。灵官破碎,向潇湘那焦尾琴弦登时嗡然乱响,每响一声,向潇湘那十指之上便多出一痕血丝。直至其满手鲜血,那焦尾这才泠然无声。
残余的气浪四面翻卷,恰似惊涛拍岸,任晚潮首当其冲,规避不及,忙忙将琴竖在身前,捏起咒印,厉声喝道:“灵音道妙,天书录形!”咒声一动,那绿绮哧然一声,却是变作了一只径有丈余的麻布口袋。栗子网
www.lizi.tw这口袋无风而鼓,巍然斜立,倒像一口米缸。那气浪呼啸而来,堪堪近身,却是“呼”一声响,竟被这口袋吸了进去。
嬴宁乍见妙法,微微喘一口气,忖道:“这老不死的倒也还有两分压缸底的本事,倒是小瞧了他……”哪知念想未绝,那袋子却是“嘭”一声响,霎时炸了个粉碎。破布烂条“呼哧”作声,竟是满空飘扬。闷响之时,那绿绮也刹时变回原貌,“咚”然一声,却是狠狠撞在任晚潮脸面之上。任晚潮猝不及防,登时给砸得眼冒金星,鼻血长流,其额头之上乌青一片,只这霎时,竟是肿了起来。向潇湘吃得一吓,慌忙一把扶住,任晚潮赧然道:“皮外伤,不妨事……”一语未完,却突地身子一瘫,两眼翻白,竟晕了过去。
阴鹫消亡,尧若言脸色一沉,厉声骂道:“夜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喝骂之时,纵身一跃,手中灵旗一抖,如长矛一般朝赊月迎头搠来。她这灵旗甫一施展,旗身四周登时幻出无数指头大小的禽鸟幻影来。这禽鸟绕旗而舞,啭啭耳鸣,令人眼花缭乱。赊月自视甚高,自以为论断如神,当尧若言是寻常小妖,大意轻敌,伤在心脉,吃了大亏,眼见她执旗而来,巍巍然有如天神下凡,哪里还有藐视之心,强忍剧痛,捏起指诀,疾声咒道:“金真之誓,不宣之言!”咒声落时,这白发银须的赊月老道,霎时之间,却是变作了一个宽袖长袍的金冠少年。
这少年身如玉树,气若芝兰,却是太子长琴。他翛然立在当地,横抱太昊,在那琴弦之上信手一拨,但听“嗡”一声响,堪堪逼近的鵕鸃旄旗尖被那琴音一震,竟是刺不下来。尧若言莫名其妙,两眉紧锁,两眼圆瞪,陡然一声怒吼,旗尖再次猛然一搠,却听“咔”然一声,赊月身前的虚空竟生生裂出十来道黯黑的阴影。向潇湘眼见不妙,立时列印急咒,凛然叱道:“灵音道妙,天书录形!”咒语响动,其法器焦尾霎时便化作一柄烂银弯刀。这弯刀锋刃锃亮,两侧符文满布,锋镝之上寒光凛凛,如附青霜,显是吹毛断发的不世利器。
向潇湘猛然一吼,飞跃而起,挥刀而斩,一头银发迎空飞扬,竟是不怒而威。尧若言听得响动,侧目斜睨,比及看得真切,却是哂然一声冷笑。她此刻借得春雨之力,化身巨大,一对手掌皆如蒲扇,只怕举手投足都有开碑裂石之能。见其刀来,鄙夷道:“遭瘟老儿,竟是这般歪缠!”奚落之中,左手一扬,竟将那大刀劈手捉了个正着。只是大刀入手,却听“哧”然一声微响,刀身上的符文陡然间炫光四射,倏欻之间,她那精钢熟铜一般的掌心竟被那符文迸出一条三寸来长的创口来。那创口之中鲜血四溅,却是洒了自家一脸。
向潇湘虽是利刃伤敌,却是哪里笑得出来,骇然中猛然回扯,直挣得满脸通红,一般是蚍蜉撼大树,不见回得分毫。尧若言掌心吃痛,又惊又怒,自忖道:“不提防这瘟丧还有这等妖术,当真是八十老娘倒绷孩儿了!”暗骂之中,见向潇湘死死不肯松手,冷笑一声,捏住刀身猛然一摔,但听“嘭”一声响,竟当真将向潇湘连人带刀齐齐摔进了地面,竟是入地三尺。向潇湘吃这一摔,肩膀拱得一拱,却是再直不起腰,嬴宁惊唤两声,一声未应,直是死活不知。
这向潇湘痴心牛性,却是气得赊月青筋暴跳,口虽不言,心中却是大骂蠢材。栗子网
www.lizi.tw暴怒之中恨然抚琴,清音动时,身前虚空中那数条裂纹便如灵蛇出洞一般,“噗噗”作声,倏然而来。这虚空裂纹诡诞非凡,嬴宁乍然见此,却也由不得连退数步,暗自忖道:“这老骨头重伤之下,还有这等神技,当真不愧为一门领袖。”忖度之中,却见尧若言不退反进,两手握旗,一声冷笑,森然咒道:“枯藤,暗香浮动。”其咒言发时,那鵕鸃旄上陡然间红光四射,倏欻之间,竟生出十来截碗口粗的蔓藤来。
这蔓藤藤条枯槁,叶片焦黄,其前端并非蔓丝藤叶,却是一个黑气缭绕的半身髑髅。这髑髅虽是白骨锃亮,不生皮肉,头顶却是有一把乌黑颀长的好头发。稍稍动弹,那头发便四下飞扬,仿佛一帘烟纱。其眼洞之中有豆大一点微光,闪烁吞吐,时明时暗;其口中尖牙凌乱,并无肉舌,却一般“嘶嘶”作声,怪叫不止。
这一干鬼魅个个握得一柄白骨磨成的短矛,那短矛矛镝尖利,蓝光莹然,令人不寒而栗。眼见裂纹奔来,一个个拖曳藤条,飞扬起身,怪叫之中挥矛急刺。栗子小说 m.lizi.tw两相交击,登时接连一阵爆响。炸响之中,这古木雕琢而成的殿堂登时四分五裂。断木碎石满空乱扑,尘灰木屑四下飞撒。赊月的虚空裂纹顷刻间风流云散,只在破败的废墟上残留数十截灰白的虚影袅袅逡巡。俊逸非凡的太子长琴容颜消退,渐见老态,眨眼功夫,便又变作了白发银须的赊月老道。只是而今他容色黯黪,两眼昏聩,满身都是尘土血污,更见憔悴。
他化身回来,却是颤颤巍巍立身不稳,只一照面,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尧若言一战而胜,立时仰头大笑。一干髑髅在废墟之上盘旋飞舞,“嘶嘶”作声,怪叫连连。然声犹在耳,尧若言那巨伟身躯却是突然一缩,眨眼功夫,便自嵯峨巨人,化作了黄瘦妇人。那满空的髑髅也霎时分崩离析,化作了漫天黑色的云絮烟丝四面散落。形若缩微,尧若言整个身子便如软蛇一般瘫软下来。
一旁颓然良久的柳筠登时朝嬴宁叫道:“快!一把捏死这个老妖婆!”嬴宁哂然一笑,柔荑款款,轻捋耳旁长发,悠然道:“我同她无怨无仇,为甚要伤了她性命?”赊月瘫倒在地,动弹艰难,勉力扶了太昊,半坐起来,急道:“这妖精半死不活,无力抵挡,好师侄,快快将她打死,切莫错失良机!”嬴宁听得这话,却是“噗嗤”一笑,挑眉斜目的瞧了他两眼,笑道:“这婆子徐娘半老,一身皮粗糙也罢了,还有这些许皱纹,便是搜刮了来,又有甚用处?我一不裁酒囊,二不缝毛裘,杀了她作甚?你看我这等斯文,这等娇弱,难道还像个茹毛饮血的野鬼蟊贼不成……”
说辞之中,却突听废墟之后“呼哨”一声,蓦然侧头,却见残垣之外一前一后,陡然弹来两张雪白蛛网。栗子小说 m.lizi.tw翩翻之间,便分别将柳筠、尧若言套了去。定睛一看,却是适才洞口的妙姬阿婴二妖——赊月重伤之下,道力消退,二妖却是自心魔的梦靥之中醒了过来。那妙姬眼见丝网一收,顿时满心欢喜,孰料凝神看时,跌落网罘的不是柳筠,却是尧若言,登时心中一沉,侧头一瞧,瘫若烂泥的柳筠却果然落在了阿婴网中。
妙姬心头发怵,面上却是笑靥如花,娇声唤道:“好妹妹,你的恩主在此,快将姐姐的心头肉还来。”阿婴嘴角一抿,网罘一紧,却是将柳筠一把撂在背后,轻声笑道:“恩主薄情,但凡见了男人,便无端一肚皮邪火恶念。恨不能将他们赶尽杀绝。若是跟了她,便再是煎熬几百年,她也未必肯教我做人的法子。好姐姐,你这心头肉是个妖精,管是多少年生,你也能等,也等得起。可妹妹那个孽障,却只是个人。我若不早些想个法子,出落个人身,挣些个前程,只怕这一世的情缘,便要化作镜花水月了。你耐烦些,待你这心上人教诲我些则个,自然完璧还你。断不至就此伤了咱们姐妹的情谊。”
言语交代,其身子陡然一晃,但见黑影一闪,顷刻间便化作一股妖风卷地而去。尧若言跌在网中,不曾虑着自身,反是冷笑道:“这蠢丫头,天生的妖精不认命,痴心妄想,倒是要做人。”妙姬瞪她一眼,将蛛网收得铁紧,腰身一摆,却是将尧若言吸入了肚脐之中,旋即在肚腹之上轻轻一抚,骂道:“你这老太婆,活得恁久,也不过痴长岁数。”言语之下,也是一阵妖风,却是朝阿婴追将过去。
赊月见嬴宁眼睁睁瞧着二妖扬长而去,浑然无动于衷,又气又急,又恨又恼,然忖度嬴宁适才所言,讥诮刻薄,也只得无言闷坐。嬴宁施然而前,嬉笑道:“我放走那妖精,如何你倒不责备一二?岂不失了你这睥睨天下的风范?”赊月却也是个聪明人,知可答言,知不可答言,迟疑片刻,这才闷声道:“是啊,如何你倒放了那妖精?放虎归山,将来只怕后患无穷。”嬴宁却是微微一哂,靠他肩头坐将下来,牵起他手掌,轻叹一声,缓缓道:“父王。你不是曾同我说,所喜之物,亦是忧之所系,倾心之爱,亦是蚀骨之刃么?我倒是想瞧瞧,那妖精将来如何惹火烧身。”
嬴宁这话突兀怪诞,赵墨与白晴川立于一旁,听在耳中,皆是莫名其妙。嬴宁一路行来,喜怒无常,白晴川早将她视为癫狂之人,如今见她嬉笑之时,突然满眼泪光,诧然忖道:“莫不是这妖女又发了失心疯不成?”思忖之中,但见她指甲款款,轻抚赊月手掌,由不得毛骨悚然——“难道这妖女当真要刮骨剥皮不成?”这当口赵墨却是想起了故旧亲眷,喟然暗叹——“可恨之人,却也有些可怜之处。”赊月听得嬴宁这话,却是莫名有些恍惚,眼前朦朦胧胧,却是显出一片巍峨皇城来,嬴宁口中所言,一字字贯在耳中,直是催魂的魔咒一般,叫人又是欢喜,又是忧愁。迷糊之中,但觉自己正是这皇城之主,适才还面目可憎的嬴宁,却是突然变作了自家乖巧伶俐的女儿——蒙昧之下,却不曾细思自己从未婚娶,底是哪里来的女儿!
第一百六十四节歪理
昏聩之余,却听得嬴宁呢喃一般低语道:“父王,你可知道,我在画卷之中囿困多年,是什么让我梦魂难安,心如刀绞么?”赊月哑声道:“孤独?”眼见嬴宁默然不应,莫名其妙的心中发慌,抬眼瞧了瞧赵墨白晴川,又皱眉道:“后悔?”嬴宁恬然一笑,仰起头来,轻抚脸颊,不答反问:“父王,你可知晓,这大千世界,我最恨的人是谁么?”她言说之时,两眼灼灼发光,直盯得赊月脊背发寒,几乎是下意识道:“难道是我?”嬴宁微侧颈项,略略低头,却是莞尔一笑:“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栗子小说 m.lizi.tw”
说辞之中,却是缓缓自袖笼之中摸出一叠软皮来。摩挲片刻,款款起身,一边朝向潇湘、任晚潮踱步而去,一边低声哑气道:“你们这些狠心人,离了我一般的生老病死,一般的喜怒哀乐。你们不再为我烦恼,甚或不再为我嫉恨。你们舍得,你们没有不舍得。可是我不能,我舍不得。我时时刻刻,都念着你们的刻薄,我日日夜夜,都在怨着你们的无情。恨啊,是恨啊!真是恨啊,我可真是恨啊!原来这个世界,没了我,也还是这个世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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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怔怔的瞧着嬴宁,她虽是变作了白晴川的样貌,然眼角眉梢,满满的,都是嬴宁。这当口她似乎有些恍惚,决绝的双眼隐隐有些迷离,她摩挲软皮的手掌也微微有些发颤——“我什么都记得。我什么都不想忘。我要每个人都记着我,若不能叫你们欢喜,那便叫你们恐惧。是啊,我恨我自己,那是因为你们谁都可以没有我,而我,却不能没有你们。若不然,我来这世上一遭,那却是为了什么?难道便是为了叫你们有一个可以遗忘的人么?”
低语之中,其掌中的软皮“簌簌”作声,飞扬起来,如同两张随风轻舞的纱罗,轻轻覆在了任晚潮、向潇湘二人身上。软皮附体,二人立时颤颤巍巍立身起来。任晚潮眉头紧皱,扶头道:“那妖精呢?”向潇湘却是踉跄行步,走向赊月,一脸的关切:“师兄,伤得厉害么?”赊月却是猛地打个寒噤,颤声道:“你身上披的,是人皮么?”向潇湘闻言一怔,低头一瞧,登时头皮发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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悚然之中,却听嬴宁道:“我久居天外,哪里来的甚么人皮。也好叫你们得知,那是傲因之皮。神州大地,可没这等稀罕物件。”说辞之余,却是两目斜睨,朝着赵墨嫣然一笑,娇声道:“这捉挟法子,叫做金不换。二十一日之内,这鬼皮会一寸一寸的嵌进活人皮下。倘或任其恣肆,放任不管,三七之后,这鬼皮便会反客为主,占了肉身,自生意识,化作妖魅。那原主嘛,自然便魂飞魄散,去了枉死之城。”
乍闻此言,向潇湘、任晚潮俱是难以置信,二人面面相觑,却是作声不得。嬴宁回转头来,“咯咯”笑道:“而今你两个伤病之下,便是想管,只怕也有心无力。我倒是乐得作这顺水人情,只是咱们彼此疏远,一非故旧,二非亲眷,没个礼数,你们想来也没好意思。”任晚潮颤声道:“好侄女,你这是作甚?”向潇湘两眼圆睁,跌足道:“甚么侄女!只怕她便也是披了人皮的妖怪!”任晚潮脸色煞白,耳根却是涨得通红,期期艾艾道:“你要甚么礼数?”
嬴宁脸颊生春,朝着赊月信手一指,笑道:“那也简单。这老头儿骄横跋扈,同我父王生生一个脾性。想我父王是何等身份,这起杂毛,倒敢觊觎一二。快快将他杀了。你们谁先成功,我便饶谁一条性命。”说着见向潇湘面有坚毅之色,登时一声冷笑:“若是你们僵持不下,怕那血腥,谁都不肯。二十一日之后,我便亲自动手。将你们三个一齐杀掉,刮骨剥皮。”又瞧了瞧任晚潮,哂然道:“有鬼皮附身,哪里能容你自戕。你肯,那皮可不肯呢。哼,活得一个,便是一个;多活一日,便是一日。想想罢,何必为了不相干的旁人,白送了自家性命。”
又指了赊月,浅笑道:“横竖他也是想死之人,舍己之余,能救他人,却又何乐而不为?”赊月这时却也稀里糊涂的笑将起来,磕磕巴巴道:“是啊,何乐而不为。”他说话之时一张脸歪歪拧拧,两眼翻白,嘴角涎水直淌,显是身不由己。任晚潮瞧得于心不忍,咬牙道:“便看那魈魃来时,你还如何抵挡。”嬴宁冷哼一声,放出法器玉横,随手一抛,这葫芦便变作了一头金光熠熠的巨大豪猪。
嬴宁也不客气,信手一招,便将众人揽至金猪脊背之上,也不吆喝,单单在这猪猡背上一拍,这金猪立时迈开四蹄,一条卷尾左右甩动,“夯哧”作声,朝外疾奔起来。向潇湘见赊月伤势颇重,那金猪奔窜之时稍有颠簸,其胸口创口中的鲜血便汩汩而出,心中酸涩,立时厉声道:“你不是要他死在咱们手中么?这般颠簸,只怕他却活不到二十一日。”嬴宁瞄他一眼,却是冷道:“好歹他也是一教之尊。若当真这般弱不禁风,你们同他陪葬便是。哪里就轮到我来心痛。”向潇湘身附妖皮,虽可稍作行动,半分法术却也施展不得,咬牙暗骂两声,只得扯下衣袖,将赊月胸口包扎起来。
赊月一张歪脸之上却是突地流下泪来。向潇湘别过头去,佯作不曾瞧见。嬴宁嬉笑道:“你下手也不知道轻重。瞧他那一脸的泪痕。啧啧,这名门掌教,原来也是人,也会怕疼。”任晚潮一声怪叫,绿绮脱手,猛然朝嬴宁砸了过来。嬴宁斜坐猪鬃之上,单手撑在腮边,视若无睹,兀自屹然不动。任晚潮那绿绮神琴,却是无端端折将回去,“嘭”一声响,打在了向潇湘左肩肩胛之上,生生将其肩头打得皮裂骨折,血肉模糊,一条胳膊登时耷拉下来,不由自主的左右乱晃。
向潇湘饶是剧痛钻心,却也牙关紧咬,直是一声不吭,反是任晚潮一声惨叫。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悚然瞧去,却见他十指陡然间变作了十条细长青蛇,“扑簌”作声,却是在自家手臂之上肆意撕咬。眨眼功夫,便咬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白晴川瞧得心惊肉跳,浑身发麻,赵墨却也是怒火冲天——“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嬴宁心细如发,明察秋毫,见其神色,自然知其心声,微微一笑,轻声道:“你恨我却也无益。我父王曾说,世间之法,无有常态,无有常性;万事万物,皆不能湛然常存,永恒不变。这三个蝼蚁的生死,皆是天道使然,却同我有甚么关碍?难道无我,他们便能万世长生,寿与天齐了不成?凡事也不过是因缘际会。他们命中自然有这一番磨折,不过是天借我手罢了。你这糊涂汉子,如何只是无端怪我。”
赵墨听得这一通歪理,挣得脸面通红,却是哪里说得出一个字来,无奈之下,只得朝她怒目而视。嬴宁傲然道:“你这眼色,我倒认得。可是说他们同气齐心,绝无二念么?”赵墨尚未如何,任晚潮已自一旁怒吼道:“咱们兄弟情同手足,如今但求同死,绝不苟且独活!”嬴宁听得这豪迈之言,却是哈哈大笑,轻轻挥手,解了青蛇缠身的恶法,朝着赵墨恬然一笑,慢条斯理道:“我父王曾与我教诲,天地之法,了无自性,空无自我;万事万物,都无恒定之根,永守之质。栗子网
www.lizi.tw既然如此,便没有移不得的品性,变不得的心气。如今我便试上一试,且看他奉若金科玉律的说教,究竟是至理名言,还是异端邪说。”
赵墨听她说得这一通歪派,越说越见得意,索性闭上眼来。嬴宁道:“你也别同我犟着,二十一日,长着呢。这两个老杂毛是不是一时嘴硬,咱们走着瞧。”见赵墨两目紧闭,脸面漠然,又吃吃笑道:“哎唷,我可是忘了,你这会子说不得话哩。罢了,有甚话你只管讲。你一刻不呱噪,我倒有些闷了。”言说之中,便在赵墨腮上轻轻一弹,指尖落时,赵墨那千斤重的舌头便顿时一轻。口齿活泛,赵墨却也懒得同她言语,一般两目阖然,默然不应。
嬴宁见他倔强,倒也不曾着恼,只嬉笑道:“你这牛心蠢性的呆子,又不长记性。快将眼睁开,好好的瞧着我。如若又犯浑,如今吃苦的,可就不止你家白妹妹了。”赵墨听得这胁迫,又是气恼,又是羞愤,然身陷囹圄,除却乖乖就范,却也无计可施。无奈之下,两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只管将嬴宁死死盯住。嬴宁“呸”了一声,却是指着白晴川道:“那才是我哩!你只管瞧着你白妹妹这脸蛋子作甚?若是惹得我不高兴,看我不挖了你眼睛!”
赵墨心中嘀咕两声,也只好瞧向白晴川。栗子小说 m.lizi.tw白晴川被他这般目不交睫的瞧得一晌,两腮却是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一双眼睛只管瞧向那豪猪的脊背,再不敢同赵墨对视。嬴宁瞧在眼中,莫名又有些不快,哼得一声,骂道:“呆子,不许瞧她了。好好的瞧着我。”赵墨怒道:“我不是瞧着你么!”嬴宁“啪”一声响,却是狠狠扇得白晴川一个耳光,冷道:“你瞧着我,心里念着的,可都是这个蠢丫头!”
赵墨又气又恨,转眼瞧将过来,忿然道:“你打我便是,却同她有甚么关碍?”嬴宁嘿嘿一笑,却是轻轻揉了揉白晴川的脸庞,柔声道:“那也瞧我高兴罢了。怎么,你便是恼我恨我,又能如何?”又轻轻的勾起白晴川耳畔的银发,缠在指尖,轻轻的嗅得一嗅,猫声猫气道:“妹妹可别恨我。都是这呆子存心歹毒。不将妹妹放在心上。那也怨不得我。”
赵墨给这话憋了半晌,好容易才道:“能好言相对,何必恶语相向。不争不抢,你便不能成活么?”嬴宁听得这话,却是嫣然一笑,施施然道:“难道我好言好语,你便能像瞧她一般的瞧着我了?”白晴川天生成的端庄贤淑,言谈举止,无不娴静文雅;嬴宁化成了她的样貌,说起话来,眼角眉梢却是无端端的鲜活风流,原本隽秀的面貌竟是异样的明媚鲜妍。赵墨听得这一席话,老实一想,又老实说道:“那便不能,你便该强人所难么?”
嬴宁听得这蠢话,却是莞尔一笑,悠然道:“那也瞧我高兴罢了。管你哩,只要你瞧着,眼里有我,那我便欢喜。你心里是怨是恨,却是同我甚么相干?人心隔肚皮,我还是不要强求的好。”又在他脸上轻轻拍得两拍,笑道:“就这般望着,不许眨眼,更不许瞧别人。若是少瞧一眼,我便在你白妹妹脸上割上一刀。少瞧两眼,我便割两刀。哎唷,你这狠心人,话没说完,你便要眨眼了么?”赵墨登时吃得一吓,急道:“谁眨眼了!瞪着呢!”嬴宁吃吃笑道:“那便瞪着。这帐我且记下。将来一并算。”
言笑之中,那豪猪已然出得地洞,嬴宁信手在它颈项上一拍,这豪猪的肋下便“噗嗤”一声,生出了一对长毛交织的肉翅,轻轻一挥,便腾空而起,直上云霄。云端穿行,行不久远,任晚潮、向潇湘却都开始渐渐颤抖起来。赵墨迟疑片刻,忍了一忍,终道:“高空风大。委羽山的前辈都伤得厉害。只怕冻也被你冻死了。”嬴宁笑道:“想得美呢。他们披着傲因之皮,哪里就冷了。哼,实话同你讲,那是鬼皮开始望里钻了,啧啧,剥而噬之,能不痛么?还早着呢,这才第一日,看他们能挨多久。”
赵墨闷了半晌,听得任晚潮、向潇湘两个牙齿咬得“叮叮”作响,心中怜悯,又有些自责自愧,沉声道:“嬴姑娘,你说的都是真善至理,你父王所说的也都是金玉良言。先时我自不知趣,同你胡搅蛮缠。这时候悔恨莫及。如今我都信了,你便放了他们,可还使得?”听得这话,嬴宁那两个眼珠却是陡然亮了起来:“我都有些信不及。你倒是信了。我父王同我讲过的话多着呢,如今看来,真的假的,也难以一概而论。倒是验上一验,我也放心。”又恬然道:“这温言软语,看把你乖的,也罢,那便准你两个眼珠子乱转。但要放了他们,那却不能。”
赵墨诚然道:“嬴姑娘,他们同你毫不相干,何苦作这等损人不利己的恶行?”嬴宁嘿嘿一声冷笑,却是突然沉下了脸来——“我也曾经以为,只要品性端方,温良贤淑,普天之下,人人便都敬你爱你;我也以为,只要与人和睦,只要与人无争,这世上便无人伤我害我;与人为善,自然仇雠不生,与人与德,自然恶行不近。哼,心存不争,则心无所忧。你信么?我事事完备,样样足全,还不是被人弃若敝履。这世上哪里有甚么良善可言。我究竟是做了何等错事,要受旁人冷眼,要遭旁人恶语?哼,呆子,这世上哪里来的因果,哪里的报应。这人世分明便是天仙弃嫌的罪愆地狱,咱们都陷身其中,一世受苦,永不能离。你若信不得,但只瞧瞧你这白妹妹,她却是有了甚错失,落得如今这地步?”
第一百零五节幻隐
这一番抢白,直说得赵墨哑口无言;他自来简单,向来懒怠理会这些玄之又玄的文话,既不知从何驳起,又不知自何劝解,但一思虑,便觉头昏脑胀,好半晌,才小心翼翼道:“只是这同委羽山的师伯,却有甚关系?”嬴宁听得此话,先是一怔,旋即放声大笑,莞尔之中,支楞手臂,斜躺在豪猪脊背之上,一头青丝因风乱扑,一张脸埋在乱发之中,只瞧得见微闭的双眸,眄眄然,似睁非睁,眇眇然,似醉非醉,迷蒙暧昧,离娄飘忽。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一霎时,赵墨瞧着便有些怳惚,不知她是否化回了本来面貌,若是不曾变化,白晴川却是哪里来这等妖冶明媚,但若已然变幻,嬴宁却又哪里来这起楚楚可怜。恍惚之中,却听嬴宁轻声道:“我眼中的东西,岂能任人抢夺。”
言语中微微撩开乱发,现出半张脸来,瞧着赵墨嫣然一笑:“呆子,也教你个乖。这世人的心绪,酸甜苦辣,总不能都满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人欢喜,便有人忧愁。有人痛快,自然也就有人愁闷。若是放了他们,他们倒是欢喜了,姐姐我岂不是要愁乏死了?我闷了这些许年头,可也总算盼到了头。少不得只好叫他们这般愁着罢。”赵墨听得这话,脑子便如浇了糨糊一般,总拧不过来,半晌吱声不得。
静谧之中,云山雾海里却是突地传来“桀桀”之声,赵墨愕然抬眼,却见苍穹之上,陡然俯冲而来一群巨身秃鹫。这秃鹫两翼横张,足有近丈,满身羽翼墨黑如碳,一对爪子收在腹下,寒光凛然,与匕首也无两样。其来纷纭,足有数十头,黑压压恰似一片乌云压日而来。嬴宁瞧得真切,一声冷笑,骂道:“不长眼的畜生。”
喝骂之中,袖笼一摆,便抛出一叠软皮。这软皮临风一晃,霎时化作十来件黝黑的斗篷。这斗篷之下裙衫周到,便是手套靴子也一应俱全,却独独不见内中有人。那秃鹫庞然大物,猛然扑来,有如危崖坠石,声势震慑,直令人心惊胆颤。栗子小说 m.lizi.tw那斗篷饶是内中空空,却也如有精神意识,知道避重就轻,且其行动快捷,仿佛惊雷闪电,只听“嗖嗖”之声此起彼伏,怳惚之间,一干斗篷便已飘然骑在了近身秃鹫的颈项之上,两只手套猛然一掰,那秃鹫便身首异处。
斗篷无情,嗜血而不知怜悯,那秃鹫却也无知,贪食而不知贪生,一个个尖啼长鸣,依旧飞扑而来。一时间断头残肢满空乱坠,羽毛鲜血漫天挥洒,竟是说不得的悲壮。赵墨直是瞧得心头发怵,那嬴宁见他那神色,却是得意起来,盈盈笑道:“我这鬼借骨的法子,可还使得?”言笑之中,伸出纤纤玉手,接得数点殷红鲜血,蘸在指尖。然略略沾唇,却是陡然一怔,旋即猛然回头,瞪向赊月,厉声道:“老杂毛!原来竟这般阴险!”
喝骂之中,左手却是陡然生出狼爪,劈手一抓,但听“哧”然一声,赊月登时一声惨叫,其脸面之上却是被抓出深深的五道血痕。这血痕斜拉而下,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可怜赊月左眼爆裂,满眶都是污血,直是惨不忍睹。乍然之间,那满空盘旋的秃鹫齐齐一声尖啼,霎时便风流云散,化得一干二净。一众斗篷飘飞在空,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赵墨等人陡然见此,个个惊得瞠目结舌。嬴宁脸色阴沉,蘸了赊月那鲜血,略尝得一尝,登时脸色阴沉,“呼哧”几爪,将个赊月撕得粉身碎骨,血溅三尺,这才恨声道:“才笑他大意轻敌,自己却也阴沟里翻船。这老泼皮,竟能自魅惑之下脱身。”她自语之时,背后却悄无声息的渐渐生出一抹淡淡的烟痕来。这烟痕长袍长须,手拿一柄弯弯曲曲有如蛇舌的虚影之剑,正是赊月。他翛然而来,无声无息的横剑斜刺而下,直指嬴宁背心。任晚潮、向潇湘心生恐惧,不约而同调转开头,瞧向身侧的白晴川。白晴川却是不知规避,两眼直愣愣如铜铃一般瞪着那虚影。赵墨突地一个激灵,一颗心陡然悬了起来,又下意识的忖道——叫你这般歹毒!这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却又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愧疚。
惶惑之中,嬴宁的身体却是突地毫光一闪,霎时间便变作了一团浅白色的人形云气。烟痕赊月那虚影之剑一剑刺下,却是刺了个空。云气嬴宁哂然一笑,却是信手拈住了穿胸而过的长剑剑镝,冷笑道:“枉自唤作正大名门,一教之尊,却是做这起偷袭暗算的下作勾当。”奚落之中,其指尖霞光大盛,那虚妄的烟痕赊月被这霞光一照,登时焚烧起来,那虚影之剑在火光中“哧哧”作声,却是烧作了焦黑的火泥,一点点轻飘飘的满空飞扬,恰似漫天飞舞的桃花。
这虚影一寸寸焚尽,众人身后数丈处的虚空中便也一寸一寸的现出一只巨大的仙鹤来。这仙鹤通身雪白,唯独头顶同两翼尖梢微微有些黑毛黑羽。赊月衣衫褴褛,面目憔悴,正自斜坐在仙鹤背上。任晚潮一见他形容,登时疾声叫道:“快走!快走!”向潇湘亦厉声喝道:“不要犯蠢!”嬴宁咯咯一笑,朗声道:“老头儿,怎么,还想着救你这两个窝囊废?一路行来,你口口声声,骂得还少么?怎么性命交关,你反倒是舍不得了?”
实在话,我觉得罢,自己跑来说出解说会很丢脸。小说站
www.xsz.tw以前就有读者嘲笑过我的这种行径……
但是这一次太离谱了……居然扯到调教什么的去了……好崩溃
在嬴宁这里,三印法指的是“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一切皆苦(这里不是指的涅槃寂静)”。至于内中的详情,上一节她自己都说得很清楚了……嬴宁是体会不了所谓的涅槃寂静的,不然她不会这么愤怒和痛苦。
赊月脸色惨白,两眼通红,厉声道:“妖女,若是伤了他俩性命,你也断然难逃一死!”嬴宁微微侧头,轻抚脸颊,浅浅一笑,柔声道:“也算你神通广大,能从我手上逃走。罢了,既然你救人心切,咱们不妨做个买卖。若你肯过来束手就擒,我就放了你这两个师弟,你看可使得?以一换二,你可不吃亏。”向潇湘听得这话,却是哈哈大笑起来,骂道:“这起蠢话你也好说出口!却是谁能信你!”任晚潮亦笑道:“你当咱们是三岁孩童不成?”嬴宁哂然一笑,鄙夷道:“我骗天骗地,哄鬼哄神,却也犯不着赚你们这蝼蚁的贱命。”
赊月听得此言,却是伏下头去,扪住胸口,其脸色渐渐发青,再不出一声,只同仙鹤一道,慢慢的化作浅白色烟气,一丝丝缓缓飞扬,徐徐散在了云天雾海之中。其人一去,嬴宁却是“呸”了一声,拍手笑道:“到底还是个狠心刮毒的老贼头。哼,瞧着是个名门至尊,原来同我一般,也是个可怜虫。栗子网
www.lizi.tw”言罢微微招手,那一干斗篷呼噜作声,接二连三飞入其袖笼之中,消失殆尽。
赵墨劝道:“少做些恶罢,也不是人人都同我一般心软好骗。天下之大,总有些能人异士。彼时再来后悔,却是迟了。”嬴宁啐他一口,佯作恼道:“你哪里是心软好骗,分明便是软弱无能。若当真有些手段,早便将我碎尸万段了。还等到如今。也是我心地淳良,这才叫你好好的没有折手烂脚。”又自袖笼中放出一层皮来,裹在赵墨身上,笑道:“这老道闹得一场,倒是叫我警醒起来。小心驶得万年船。可不能叫你走漏了。”赵墨虽笨,倒也知道言语无用,只管缄默起来。嬴宁专一急赶,倒也没同他歪缠,一路行来,却是到得玉山。玉山传闻乃是西王母刑罚之宫,专司天厉五残之所。那山峦之中,多有王母庙宇。然累年来玉山界内洪水肆虐,人世萧条,方圆数百里内人烟稀少,那宫苑庙堂也都荒废破败下来,再不复旧日繁华。
天色见晚,嬴宁按下云头,寻得一处破庙,安憩于内。这庙宇落在山坳之中,四面皆是光秃秃的乱石斜坡,门前仅有几棵针叶微黄的矮脚松。庙门前悬有一匾,上书“金母“二字,虽是年成久远,已然镌刻模糊,但痕迹依稀,倒也隐约辨得。门下尚有两尊石狮,只是风化厉害,似乎只消一场细雨,便能消融化尽。庭中倒也宽敞,两侧的长明灯塔塔心中垒满泥块草根,作了燕雀穴巢。当中的许愿香炉中早便没了香灰余烛,只汪得半炉墨绿的积水。栗子网
www.lizi.tw两侧的游廊偏殿倒还门扇周备,只是椽梁吊角下蛛网密集,尘灰满布,稍稍呼吸,便觉霉臭刺鼻,似乎一声咳喘,也能将这殿堂震碎。比及进得正殿,赵墨瞧见那王母塑像,却是生生吃了一吓。
那王母身形似人,虽是插得一根簪子,然头发披散,虎齿豹尾,却哪里有半分人样子。由不得暗自嘀咕——怪道这庙门破败至此,倘或王母瞧见自家这起怪相,只怕早便恼了。嬴宁于四周略略打量片刻,嘀咕道:“这地方不错,倒是个埋骨凭吊的好所在。只便宜了那小蹄子。”自语中收却豪猪,朝着任晚潮、向潇湘笑道:“师叔,天色傍晚,想来苏眷那丫头贼心不死,定然又要作怪。还得劳动师叔哩。”赵墨听她说得客气,心中纳罕,抬眼看时,她两眉舒展,两眼之中绿光微微,只这一暼,同她倒是撞了个四目交接,两相一望,陡然觉得脑中空空荡荡,竟似乎被她一眼瞧了个尽。
懵然中垂下头来,却听任晚潮道:“那小妖精不知死活,已经吃了亏,还是这般念念不忘。倒要给她个厉害才是。”他这声音低沉沙哑,且说得一字一顿,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赵墨莫名其妙,愕然望去,却见他满脸通红,如同醉酒。向潇湘一张脸却是白如宣纸,两个眼珠对在一起,嘴角却是淌满了白色的唾液泡沫。赵墨瞧得心惊肉跳,悚然道:“你同他们下了什么妖法?”嬴宁微微一笑,白他一眼,慢条斯理道:“若要求教,也不知道持之以礼。似你这般倨傲辱慢,谁搭理你来。”
赵墨忍得一忍,细想一想,闷声道:“你这人没半句真话。便是求你,也没个准头。还是不问的好。”嬴宁“呸”了一声,歪头道:“你既然不肯问,我却是偏要说与你听。我这法子,乃是我睚眦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我族中有个名目,叫作换心术。这法子窥察人心,迷惑人情,自然有它的妙处。”说着见赵墨一脸的骇异,“噗嗤”一笑,“啧啧”两声,笑道:“只是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道理,这法子也不是十拿九稳。先时赊月那老贼头不就从我手底下溜走了么?且有的人心性怪异,行事不通常理。此术再是厉害,却也无能为力。你瞧瞧那向老头儿,在这神术之下,一脸痴呆,满脖子的涎水,同泥猪癞狗又有何不同?哎,若这世人都像任老道一般良善可欺,忠厚好骗,那才好哩。”
见赵墨神色奇特,撇嘴道:“向往之时,我还有些心气,但凡行事,偏要旁人心甘情愿,最见不得这等自欺欺人的法子。虽是通晓隐秘,却也生疏得很。如今那小蹄子逼迫得紧,出此下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那可怪不得我来……”话说一半,却突然醒悟过来,哈哈一笑,却是在赵墨脸颊一拍,悠然道:“我可没对你用这法子。你可不要冤枉好人。”
说笑之中,已然日沉月升。这庙堂破陋,淡白色的月光穿过碎瓦,在空落落的殿宇中投下无数迷蒙的月华,仿佛一层层堆砌的羽纱,教这景致朦胧,教这人也朦胧。赵墨瞧着嬴宁嬉笑的容颜,突然又有些恍惚,不知面前之人,究竟是嬴宁,还是白晴川。懵懂之中,却是陡然听得向潇湘一声凄厉惨叫,悚然抬眼,却见向潇湘通身白光微微,其皮肉衣衫尽皆变得通透晶莹,仿佛白蜡一般。其一身骨架却是焦黑如碳,裹在白蜡之中,倒像是个人骨琥珀。其三魂七魄尽皆离体飞起,绕着琥珀之身盘旋飞绕,号叫不休。
向潇湘变化成时,任晚潮却是身形一矮,倏欻间化作了一个黄袍皂靴的黄瘦汉子。这汉子形销骨立,手执一根乌木长棍,这棍子之上时时有黄光微闪,星星点点,似乎池水微澜;其人立在月光之中,虚浮飘摇,似乎只一怳惚,他便要消散在月色之中。布置一成,嬴宁便轻轻巧巧靠着赵墨坐下,轻声细语道:“甚么幻术妖法,只要那小蹄子敢化身恶鬼,管保她当真随了我这引路使者、药勾使者同赴黄泉。”赵墨听得心惊肉跳,正待言语,却觉口齿又自渐渐沉重,哪里还说得一个字来。悚然之余,却听一旁白晴川衣衫窸窣,缓缓起身,仰头望月,轻唱起来:“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皙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其人浮在月影夜风之中,歌声杳杳,白发摇摇,一对眸子澄澈似水,这一霎时赵墨又突然有些恍惚,不知眼前之人,究竟是白晴川,还是嬴宁。
4.旧时佛学翻译家认为这三大义理是佛教与其他异流的分水岭,如同标志与印鉴,能辨别经典的真伪,所以称之为“三印法”。栗子小说 m.lizi.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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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打了个“是”字,读起来意思都变了。。。囧。。。
第一百六十六节钟山
谁曾想防备一夜,慢说苏眷,便是赊月也不见踪影。可怜嬴宁算计周全,却是枉费心机,混无半点益处。比及天明,嬴宁放出葫芦玉横如旧赶路,其神色便有些疲乏。一路之上神思恍惚,便连奚落赵墨,也都有些懒怠。赵墨见她容色倦怠,两眼困顿,倒也忍不住觉得她有些可怜——苏眷知晓利害,以静制动,以逸待劳,只怕拖得几日,累也将她累死了。
这一日嬴宁身体委顿,奔行不快,天色向晚,却也不过到得乐游山。乐游山形如瓶瓯,外围峰峦孤高陡峭,内中却是低矮丘陵。这丘陵满地遍野皆是桃树,遇得春风醇和日,花红如锦,也曾是才子佳人游乐赏玩的绝佳胜地。只可惜后来山中寻得了玉矿,一时间工匠斧钺,辎重往来,不过一两百年间,好端端一个世外桃源,便被践踏得面目全非。栗子网
www.lizi.tw比及矿藏耗尽,满山遍野皆是乱石山坑、栈道索架,再不复旧日风采。
嬴宁落脚之地,乃是个废弃的客栈。想来那客栈旧主也是个风雅之士,摩崖开凿,建得了这样一所临风望月的轩馆。如今数百年的光景无人看管,那轩馆的门扇窗户早便腐蚀风化,散得了干净,便是石壁石顶,也都棱角全无,雕绘模糊。停伫在此,临窗远眺,正可见夕阳西下,满山流霞。嬴宁立在窗前,指着余晖中盘旋啼鸣的归巢倦鸟,对赵墨笑道:“你天涯奔波,可也有一日会身心俱疲,想要还巢?”
赵墨循了其指引,凝神瞧了半晌,却是被嬴宁这话说动了思绪,由不得想起冰砚来。一时间心神怳惚,迷迷糊糊之中,却是渐觉眼皮沉重,脑中也似搅了糨糊一般,慢慢糊涂起来,蒙昧之中,不知身在何处,眼前迷迷茫茫,似有数人往来,一个个嘈嘈杂杂嘟嘟嚷嚷个不住,耳中如同藏了蜂巢一般,嗡嗡嘤嘤闹个无休。正觉恍惚迷糊,不知天光地理,眼前突地一亮,脑子也陡然清醒过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比及看时,自己却是躺在一条涓流之中,有些许水草因水流之故,兀自在脸颊耳畔轻轻擦拭。惑然中侧头看时,却见白晴川一并在浸在浅水之中,有数条怪鱼尚在其长发之中上下撺掇,追逐嬉戏。
白晴川脸色惨白,浑身战栗,一口牙齿“叮叮”乱响,喉头也“呃呃”作声。瞧其光景,也是她不曾吃甚烟火饮食,若有,只怕连黄疸水也呕了出来。赵墨瞧得莫名其妙,疑惑之中四下打量,却见嬴宁斜坐在溪流侧畔,悠然自得的在水面踩出一圈圈涟漪。这才明白过来,由不得又有些懊恼——果然受苦的还是白晴川;那狠辣龙女已然收回了皮相。
寻思之中,却见任晚潮颤巍巍立在岸边,折了一节柳枝在手,“噼里啪啦”的朝着向潇湘一阵鞭笞。抽打之中,兀自骂道:“若不是赢侄女援之以手,你我早便在赊月那老贼头的算计中送了性命。你这般恩将仇报,如何对得起师尊在天之灵?”他骂得攒劲,下手也兀自凶狠异常,每抽得一鞭,其眼中的绿光便炽热一分,比及后来,竟如同疯魔一般。
向潇湘痛得浑身颤栗,却既不回口,亦不呼喊,牙关紧咬,只是恶狠狠的将嬴宁下死盯住,两个眼睛铜铃一般,已自要喷出火来。赵墨瞧着又气又急,然身体僵直,牙关沉重,却也无能为力。嬴宁瞧他醒转,早便涉水过来,见他这副面容,如何不省得其中三昧,却是懒得同他理会,单单提起白晴川,笑道:“有甚么好吐的。不过黄泥捏成的贱种,倒在我真龙后裔面前装腔作势起来。”白晴川两眼斜睨,却是难得的冷言道:“你不嫌弃,又何苦将他打昏?不如也请他见上一见,闻上一闻,岂不妙哉?”嬴宁“呸”得一声,在她脸蛋上狠狠的一掐,笑骂道:“也是爱惜你这上好的皮子,换做旁人,看姐姐手软不手软。”
她嬉笑怒骂之间,赵墨却见她后肩之上有数处寸许深的创口。那创口皮肉翻卷,血痂焦黑,显然伤得不轻。他见白晴川能开口说话,自家略动得一动,果然舌头轻巧,可以言语,立时问道:“是谁伤了你?”嬴宁“咯咯”一笑,道:“不枉姐姐怜惜一场。倒还晓得关怀慰藉了呢。”赵墨眉头一皱,却也猜着了几分,又问道:“你伤了她不曾?”嬴宁哼得一声,笑道:“偏是不告诉你,你猜猜看呢?”
言说之中,却听岸边传来豪猪“夯哧夯哧”的呼喘之声。嬴宁笑道:“也歇够了。还是早些动身为是。便是玉横,也知道催促了。”说着便将众人招揽其上,飘然乘风,鹤然而行。赵墨见白晴川脸庞被揪得乌青一片,瞧着未免可怜,忍不住劝道:“她无事便要发作,你且别管。只做听不见瞧不见,忍一忍,何必遭罪。”白晴川苦笑一声,颓然叹一口气,却也果真闭口不言。
嬴宁瞧得有趣,却是附身过来,对赵墨笑道:“好兄弟,你可知道。你这宝贝妹妹为何这般不识大体,偏是要同姐姐怄气?”赵墨没好气道:“我哪里晓得。”嬴宁“啧啧”一声,颈项一扭,其面貌霎时变幻,却是化作了赵墨。赵墨莫名其妙,浑然不解其意。嬴宁见他一脸惘然,微微一笑,道:“你身上有那丫头的劳什子妖法定魂桩。遑论你藏在何处,她总能寻出你来。换而言之,遑论你如何变幻,她也能感知到你的真身气息。因这缘故,旁人也决计装不来你。任是何等变化,也瞒不过那个妖精。我思来想去,唯有一个法子,能骗她上钩。”
赵墨见她两个眼珠滴溜溜直转,又是得意,又是捉挟,着实忍不得,问道:“什么法子?”嬴宁却是突然脖子一晃,脑袋霎时间化作一颗龙头,其大嘴一张,但听“呼哧”一声,却是将赵墨一口吞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墨乍见那血盆大口猛然咬来,下意识的身子一僵,两眼猛然一闭,才刚打得一个哆嗦,便觉通身一紧,只一霎时,便被吸入了嬴宁咽喉之中。她这喉咙之中猩红一片,灼热迫人,赵墨虽是双眼紧闭,一般觉得满目红光。惊骇之中,突然足踝一紧,却又被拖了出来。
睁眼看时,却见通身上下皆是滑腻腻的口水。虽没甚气味,却是下意识的有些恶心发呕。白晴川瞧这行景,登时脸色发青,侧头道:“这才到她喉咙。上次咱们可是在她五脏庙中走了一回!”嬴宁听得白晴川这话,登时掩面笑道:“你这蹄子好生讨厌。倒说得姐姐都有些羞惭了。”她不笑还好,只这一笑,却是叫赵墨心头发怵。悚然之余,却突然听得一旁任晚潮欢呼道:“再过两个山头,可就是钟山地界了!”
陡然闻此,赵墨登时吃得一吓,愕然道:“这么快?”白晴川脸色发白,颤声道:“快甚么快。栗子网
www.lizi.tw你足足睡了七八日。都到了泰器山,苏姑娘才上的当。”赵墨登时打个冷噤,低声道:“那咱们岂不是在她肚皮里呆了七八日?”白晴川听得这话,长叹一声,却是再不则声。赵墨结结巴巴道:“好歹她也是个仙真。素来不吃烟火饮食。想来便是腌臜,只怕也有限。”嬴宁眉开眼笑道:“还是兄弟心胸宽广。有些气概。”白晴川颤声道:“你我在她肚腹之中,她化身成你,便没了后顾之忧,天色一晚,便放心休憩。她醒着也罢了,一旦入梦,真力懈怠,便有许多魔障出来……”
话说一半,嬴宁却是一把扭在了她脸颊,笑骂道:“坏蹄子,又在胡诌些鬼话。任你说下去,只怕妖魔鬼怪都要在我肚子里诈尸回魂了。”她笑是笑,手下却没少半分气力,赵墨见白晴川被掐得眼泪直流,偏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忍不住道:“我不听便是。你掐她作甚!”嬴宁啐他一口,笑骂道:“你听也好,不听也罢,却是同我何干?”口如此说,却也果然收手,轻轻巧巧的侧身站在了豪猪头顶,俯视身下群山。
下方已然是钟山地界。小说站
www.xsz.tw这钟山群峰缠绵,巍峨岌嶪,向来为人称道,那山岭之间,常见栈道,峰峦之上,多有庙宇;此一路行来,或是登胜闲客,集聚而诗,醉觞而赋,或是伐柯樵夫,嚯嚯而呼,洋洋而歌,竟不是个避世的所在。嬴宁久居天外,到得此地,却是驾轻就熟,也不多时,便在山峦之中,寻得了一块黑石。
这黑石在一处山涧之旁,半埋土中,瞧来也不甚起眼。嬴宁携众翻身下来,轻抚石块,轻声道:“风云变幻,人世如潮。想不到名震龙族的接引使者,竟淹没至此。”赵墨见她感慨,嘀咕道:“这石头山里只怕也多。你瞧个细致,可别凭吊错了。”嬴宁瞪他一眼,骂道:“你这有眼无珠的呆子。真龙之气,也是能错的么?”奚落之中,玉横却是四蹄突突,埋头拱嘴,就地翻拱起来。别瞧这豪猪身形笨拙,但听得“夯夯”一阵,也不多时,那石块竟被它就此拱了出来。
这黑石在地面之上不过露出斗碗大小,翻将出来,却是个丈余高的人像——地面那一块却是它的肩头。它埋在地下多年,却不曾坏得一星半点,其面貌端然,虽是横陈在地,一般威严肃穆,令人恭然。嬴宁一向嬉笑无常,没半分庄重形容,这当口却也收敛起来,半跪在地,朝这石像低声道:“灵人隐玄峰,真人韬云来。玄唱非无期,妙应自有待。”
其声音一动,那石像登时睁开眼来。其眼珠虽一般只是石头,却是瞧得众人无不噤若寒蝉。静穆之中,只见它缓缓起身,朝着嬴宁瓮声瓮气道:“星宫日去远,光阴劫数遥。飘飘上云路,黯黯入长霄。”其声粗粝,如同磨盘推卸之音。说辞之中,其口中黑气翻滚,倏欻之间,竟自烟霭中化生出来一头黑鳞巨龙。嬴宁瞧得眉飞色舞,立时携众一跨而上。
任晚潮却面上有些菜色,畏葸道:“仙家圣物,咱们飞升在后,尾随即可。这般唐突,只怕有些亵渎。”嬴宁却是一声冷笑,奚落道:“想得倒是恭谨。只是若不在它背上。你便是飞上九霄,也去不得那硃日太生洞天。”讥诮之中,黑龙已然盘旋飞升,夭矫而上,也不多时,便遥见那云霄之中,立得一所百丈高台。这高台四周,有数百头火鸟正自振翅飞绕,见黑龙翔风而来,登时一阵啼鸣,竟齐齐排空飞来。
这火鸟身形巨伟,两翼张开,足有丈余,其形容同雉鸡颇有些相类,然通身是火,羽翼稍动,便火花四溅,灼气迫人。众鸟飞来,烜赫慑人,当真是金灿灿有如天火烧下。任晚潮何曾见过这等场面,陡然相见,却是下意识的一声惊呼。那火鸟似乎能知觉人心,听得任晚潮失声惊叫,想是知他害怕,竟是齐声鸣叫,不约而同的展翅飞开。其倏突而散,倒像是在清朗明净的晴空之上开得数百朵金色莲花。
临近高台,却见台下有一牌坊。那牌坊之上空落无匾,石柱之上也空无对联。门洞下却有数十个巨大的黄金鸟像。送至此地,那黑龙便渐渐消散,化于虚无。任晚潮见那金鸟体态各异,却无不精致可喜,忍不住悄悄伸手一摸。孰知才刚触碰,那金鸟陡然一声尖鸣,霎时羽翼一展,竟就此活转,飞了起来。其一翔空,立时通身起火,赤红的焰火四面飞扑,任晚潮猝不及防,可怜好端端一把长须,倏欻间便烧得一干二净。嬴宁笑道:“小门小户的,也没见过这起动静。手也老实些,这会子也只是胡子,倘或遇见狠的,只怕小命都没了。再来后悔,可就迟了。”任晚潮满脸火烟,黑不溜秋,却也盖不住两腮的羞惭,一时头颅低垂,两眼盯住自家鞋面,却是作声不得。
第一百六十七节龙台
牌坊之后,便是高台台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台阶每一阶都高约近丈,每隔十阶便立得一尊六七丈高的黄金龙像。这龙像栩栩如生,任晚潮行于其下,却是终究不敢伸手再摸。一路行来,赑屃宪章等龙像都雕饰得威仪庄严,令人肃然,谁承想比及到得第九十阶,不见睚眦,却只得光秃秃的一个黄金底座。
嬴宁怔怔瞧了那底座半晌,知是上古之事,却依旧莫名有些失落。那底座座面破裂,尚可见原来龙像金身的爪印,任晚潮摇头道:“这起神迹,却是哪里来的蠢蠹,竟毁坏至此!”
言说之下,已然升至台阶之末。这台墀之上,却是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宫。这宫室恢弘华美,自不必言,奇的是廊檐之下,庭院之中,随处可见丈余高的水晶烛台。这烛台底座乃是一头龙头狼身的睚眦,或作势欲扑,或摇尾乞怜,虽是形态各异,其颈项之上无一例外,却都系有一条链子。烛身或是少壮汉子,或是耄耋老者,均足踏睚眦脊背,其左手牵得链子,右手却是高擎一截鞭柄。栗子网
www.lizi.tw那鞭柄之上并非鞭子,却是一条数丈长的火龙。那火龙时而蟠而缠绕,时而摇而低飞,整个殿宇之中都火光摇曳,焰光熊熊。
赵墨见这行景,猜想嬴宁心思,只当她要怒发冲冠,侧目瞧去,她却在轻抚那烛台上的水晶睚眦,面色平淡,神色宁馨,竟是一丝怒气也无。疑惑之中,却听嬴宁轻声道:“你们便是胜了,如今却又在哪里?不都一般消亡了么?你们这些呆子,一时之胜,有甚么可争的。时年如潮,人世如水,你们号为天仙,却还不如这一块石头来得长久。真是可怜,真是可笑。”
鄙薄之中,已然踏步而前,所行未远,那墙角廊边,便时时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比及众人侧头打量,却又寂然无有所见。任晚潮心中发毛,悄然道:“侄女,这是什么妖物?却是藏在暗处?此地诡诞,还是小心些好。”嬴宁听得这话,冷笑一声,手腕一抖,其袖笼之中“哧溜”一声,却是窜出几张皮子来。
这皮子轻忽忽浮在半空,略作晃动,便变作了几头鹞子。栗子小说 m.lizi.tw但听它等齐齐一声呼哨,两翼一展,便朝那角落旮旯处四面飞扑而去。然搜刮片刻,却是全无所获。嬴宁蹙眉道:“想是些小妖,不经吓的。只怕早便逃了。”说辞之中,已然到得宫中正殿。
这正殿孤高,台墀高耸,四面空旷,无有相近。殿前有黄金赑屃驮得一方白玉方碑,其上镌有八个扭扭曲曲的奇特文字。任晚潮皱眉瞧了半晌,一个字也辨识不得,喟然叹道:“也不知是何等意思。哎,仙家器物便在眼前,可怜竟认不得。”嬴宁暼他一眼,冷笑道:“不死不生,与天地一。便是这八个字,你便认得了,又有甚可喜可贺处?”任晚潮“哎唷”一声,讶然道:“侄女竟有这等本事!惭愧,惭愧。师叔痴长年岁,却是受教了。”
嬴宁哂然一笑,道:“这是琅虬琼文,是龙族中的古文。也算不得稀奇。值得这般大惊小怪。”又撇嘴冷笑道:“这话口气恁大,却不知撰文之人如今是在哪里。哼,与天地一,我看一般是化作尘泥罢了。”绕过玉碑,却见碑后一般有字,目之所及,随口念道:“忘于目则光溢无极,忘于耳则心识常渊。两机俱忘,绝众妙之门。”
任晚潮听在耳中,却是如同得了仙家神咒一般,直将这两句话念念叨叨,反复记诵。嬴宁听得不耐烦,皱眉道:“你是能忘于目,还是能忘于耳?这起混话,向来只管胡说八道,故弄玄虚。你便将它刻在骨头里,一般也还是个凡夫俗子。有甚用场?”任晚潮全然不曾觉得“侄女”这口气生硬,态度蛮横,反是笑道:“我也老糊涂了。这些没头没脑的言语,任是天仙也琢磨不得。何况我哩!”嬴宁听得这话,却是笑了起来:“你这老儿,嘴巴倒甜。也罢,念着你这一句无心的天仙之赞,将来便少给你些苦头吃。”
说笑间迈上台墀,登临而上,比及到得殿宇之下,仰头看时,那殿门上果然立得一匾,其上文字一般是琅虬琼文,任晚潮认不得,嬴宁却又缄口不言,心中发急,忙忙相问。嬴宁笑道:“一个牌匾,也值得你这般低声下气。那是‘断缘’二字,便认得了,你也不见得清醒几分,一般是个糊涂鬼,偏还是问。”向潇湘听得她这一番斥责,却是有些心酸。见任晚潮全未介怀,又忍不住忖道:“身不由己,只怕还是糊涂了好。也免了些罪。”
思量中,嬴宁已然率众跨入了正殿。这殿堂内中空旷,两侧各有十二扇高约丈许的黄金屏风。那屏风一侧雕饰山川河岳,一侧却镌刻有无数琅虬琼文,一行行虽是排得端正,然下细看来,文字一个个却都歪歪拧拧,瞧来乱成一团,不成个章法。殿堂正中却有一扇门户。这门户只得两根柱子,一块牌坊,皆是漆黑的怪石雕刻琢磨而成。两柱高有三丈,皆雕琢为古神之像,居于左者为重,位于右者为黎,而牌坊之上不著一字,正中却是天神嘘的雕像。
这门户中间,却是一团灵光回旋的虚空碎片。这碎片形如漩涡,紫红色的光芒照得整间殿堂如同蒙了一层玫色霞光。漩涡中心处“兹兹”作响,立得一个霹雳集结而成的蓝光龙影。这龙影身上时时有淡蓝色的电光弹射出来。那电光吞缩闪烁,或是落于地面,“噼啪”一声裂作无数雪白的破碎火花,倏忽一闪,便消散无踪;或是飞扬起来,窜在殿廊椽梁之间,赫赫然,仿佛暗夜惊雷。
任晚潮瞧得目眩神迷,惊道:“好个所在!却不知那门户通向何方!”嬴宁嘴角一抿,笑道:“我但知这龙台乃是硃日太生洞天,这门户唤作劫运洞。栗子小说 m.lizi.tw至于那虚空寄生之地,我却不得而知。”又推赵墨道:“这劫运洞,便是我家先祖封印之地,霹雳恣肆,无人敢近。”赵墨骇然道:“便是雷池只怕也只如此哩!我哪里知道甚解印的法子,若是过去,早成灰了。”
推脱之中,却不曾听得嬴宁驳斥,侧目瞧时,却见她突地脊背一拱,整个人倏突之间,便化回了睚眦本相。她龙头狼身,通身银毛,一对眼睛赤红如火,悚然之中,但听她一声嗥叫,前腿稍伏,后腿一蹬,霎时间腾空而起,窜在了椽梁之间。愕然中尚未回过神来,但听梁间数声尖叫,嬴宁已然化回人形,飘然而下。其两手中各各捉得一团黑气缭绕的怪物。
左手这怪物形如猢狲,耸肩弓背,满头都是尺许长的飞烟之线。那线头之中尚有一个身形佝偻,大小如蝇的黄发小鬼。这一众小鬼拖了飞烟到处乱扑,烟线纠结缠绕,搅作一团。右手这怪物形如壮汉,两个眼眶之中也满是尺许长的飞烟之线。只是它这线头中并非小鬼,却是指头大个一颗眼珠。
任晚潮陡然见此,登时吃得一吓,愕然道:“这是什么妖怪?”嬴宁道:“我哪里晓得。小说站
www.xsz.tw便是这两个妖精,一路鬼鬼祟祟,尾随在咱们身后。”又皱眉道:“洞天高在云霄,与世隔绝,却是哪里来这等妖物。”疑惑之中,却听右手那怪物道:“我叫哭不得。他是笑不成。”嬴宁哼了一声,将它两个抛掷在地,冷道:“谁问你名字呢。但问你究竟是个什么妖精。”笑不成两个眼珠斜睨嬴宁,“呸”了一声,骂道:“你才是个妖精!”其满头的小鬼一般满脸的恼怒,齐齐朝哭不得尖叫道:“别告诉她!”
哪知那哭不得却老实道:“我们是人气。”不说还好,一说反是叫嬴宁莫名其妙,蹙眉寻思片刻,骂道:“什么人气鬼气,只管胡说八道。再是嘴刁,看我不把你们打得神魂俱散。”哭不得道:“我是人世间的大悲怜悯之气集结化生来的。笑不成嘛,则是断善之念汇集而成的。”嬴宁听得此言,却是怔得一怔,半晌,才嗤笑道:“原来不过是两个念想。你们好容易聚化成形,不去天地之间孕育灵光精华,藏在我家洞天之中,有什么益处?”
哭不得叹道:“我们都是虚无之气,攒了这些许年,终究难成气候。便连一张人皮也无。倘或就此入世,遇见烈日狂风,只怕也就散了。”嬴宁惑然道:“能生出意识,只怕也有年月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哪里就这般经不得人事。”任晚潮亦道:“人世之中,至善之人、大恶之徒虽是凤毛麟角,但善恶之心,人皆有之,俗气自然更甚,你两个下得凡尘,正是如鱼得水,哪里就怕成这般形容。”哭不得摇头道:“话是如此,真真是去不得。这洞天之中,原本还有一气,唤作了悟。他也同你们说得一般道理,只可怜他踌躇满志,一出洞天,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嬴宁听得这话,却是“咯咯”一笑,自袖笼中摸出两张皮来,浅笑道:“不就是一层人皮么?巧得很,我倒是有。”那笑不成乍见人皮,登时满脸掐笑,两脚乱跳,扑将过来,扯住嬴宁的袖子,叫道:“给我!给我!”其满头的小鬼一般齐齐叫嚷,闹个不休。嬴宁见它这般形容,却是“噗嗤”一笑,将那人皮藏到背后,笑道:“若要给你们,那也容易。只是你们白捡这等便宜,便没个谢礼不成?”笑不成听得这话,两个眼珠却是立了起来,退得两步,一脸警惕道:“你要甚么东西?”
哭不得亦为难道:“你是仙家道长。要的自然都是非凡之物。但我们都是身无长物的俗气。哪里有甚么宝贝。”嬴宁微微一笑,指着身前那二十四扇屏风道:“这黄金屏风,想来便是正一盟威道了。少小之时,曾听我家父王言道,此物上应二十八宿,下应神州二十四治,神乎其神。倚仗此宝,不独人世之间无不可去之地,无不可取之物,便是穿越虚垠龙门,奔赴龙神居所积阳天也不在话下。你两个久居此地,已不知多少年月,于此种种,想来有所领会,其神通之处,便请说个一二。彼此也好相亲。”
笑不成笑道:“原是这个!那也容易。你将人皮给我,多少事也说与你知。”哭不得听得这话,却是沉默起来,良久,这才轻声道:“旧时传闻,虽未失真,却也有失周备。这太一盟威道确乎玄之又玄,但也并非无所不能。若要求鱼,便要有鱼鳞在手,若要见人,一般要有身体发肤。简而言之,隔空取物,须得有个气息指引。至于横亘虚空,穿透限界,更需两界内的通灵以为钥匙。断不是随心所欲,肆意可为的。”
嬴宁听得这话,却是“咯咯”直笑,道:“些微小事,有何妨碍。倒是玄妙法门,才是难求难解。”哭不得一众眼睛四面散开,将嬴宁上下打量及遍,轻声道:“适才尾随在后,也看得一二。你是真龙后裔,自小熟读这琅虬琼文。那屏风上都写得明明白白。你自家细看便是。何苦来问咱们。”嬴宁听得这话,却是微微一笑,斜侧脸庞,柳眉微挑,笑道:“字是认得。有些机关蹊跷处,却是有些似是而非。这神物之上有所警戒,说得分明——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若不问个明白,岂不是白费力气?”说着又将那皮子摸将出来,捧在手心,浅笑道:“你也细想想。若是有了这宝贝。你便能去人世遨游。世人愚蠢,生老病死折磨不休,个个困在烦恼之中,无有解脱。你难道便没个济世救困的心么?”
笑不成听得这话,登时拉下脸来,直推嬴宁道:“你管他做甚!这正一盟威道的神通,又不止他一人得知。我同他困顿在此,已不知人世几多轮回了。当年龙神在时,我们都已然在此殿堂游历。只是当年人世荒芜,咱们徒有气息,尚未成形罢了。但凡他知晓的,我都尽知。你将人皮给我,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嬴宁笑道:“俗语云,偏听生奸,独任成乱。你们两家之言,我可都要听上一听。”
笑不成听得这话,却也无可奈何,回转身来,抱住哭不得肩头,道:“好兄弟。你便都依得罢。你于世人有救苦救难之心,难道还舍得看我受苦不成?好兄弟,你不管旁的,单单成全了我,难道也不成么?”哭不得被他这一晃,终究叹一声叹息,轻声道:“仙真,这正一盟威道神妙非凡,神通岂止于此。若是道力到时,覆酒而下,便能成人间风雨,但凡事情,千万不要任意妄为。”嬴宁嫣然一笑,满脸生光,口中只管应道:“我是真龙后裔,行事自然谨慎周到。你且放一万个心。”
第一百六十八节龙眠
那哭不得得了她这言语,虽未觉可信,却也老实同她言语。小说站
www.xsz.tw什么连山归藏,洋洋而言,赵墨听得如坠五里云雾,全然摸不着头脑,嬴宁却是连连点头,直笑道:“原是如此。你两个倒算得博学之士了。”任晚潮、向潇湘也是名门名宿,然听得只言片语,一般只觉雪泥鸿爪,不可思索。任晚潮瞧着向潇湘慨然叹道:“师兄寻常责备你我一味醉心琴音古曲,炼法索道荒疏废弃,咱们口中应承,却都当了耳旁风。如今便是侄女,都强过你我百倍了。”向潇湘一般暗叹一声——向往惫懒,但知偷闲寄情,如今却是自食其恶了。
说得好一阵子,嬴宁才拍手笑道:“虽无十成十的把握,到底也差不离了。如今便先试上一试,瞧是如何。”笑不成跌足道:“传言解惑,便是书馆先生,也只是如此罢了。那皮子你可不能混赖。”嬴宁“咯咯”一笑,却也当真将两张皮子递将过来,笑道:“言语妥当,焉有失悔之理。且将去。将来若再有懵懂时,还要相问。”笑不成猴急万般,眼见这皮子将来,反是退了两步,迟疑一阵,道:“此去人世,世情凶险,还是娇弱女子叫人多几分怜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却不知仙真可有女子好皮?”
嬴宁笑道:“言不由衷,分明便是便宜你使坏罢了。”说着却是将那皮子塞到他手中,笑道:“这是傲因之皮。经我炼化多年,变化如意,是男是女,妍媸美丑,也不过瞧你心意罢了。”笑不成听得这话,登时欢喜起来,递一张与哭不得,笑道:“咱们煎熬这些许年,如今便可入世了。”哭不得将这皮子捧在掌心,千百只眼睛只管将这皮子上下左右四方打量。瞧得好一晌,这才朝嬴宁躬身行得一礼,说得“好自为之”这四个字,便偕同笑不成飘然而去。
赵墨见他两个翛然去了,心中却是无端有些怅惘。茫茫然中,嬴宁已自一把将他提起,置于堂中。任晚潮愕然道:“侄女,这是要作甚?”嬴宁头也不回,只管捏手起印,随口道:“事关师门安危。你且好生在外围守着,护着我周备,除此之外,万事莫问,万事莫管。小说站
www.xsz.tw”任晚潮登时一脸肃然道:“侄女重托,师叔敢不从命。”
口如此说,却是果然转身立在门口,扶琴而立。向潇湘见他昏昧至此,由不得喟然长叹——这妖精的魅惑邪法好生厉害,这任晚潮竟是糊涂到了这等地步。伤怀之中,却听嬴宁呢呢喃喃低声轻吟,却是照着那屏风念咒施法。他心中好奇,早将耳朵竖得老高,然再是竭力,却也只听得蜜蜂儿般的“嗡嗡”之声,其所咒语,竟是一字也辨不得。
疑惑之下,却突听横躺在地的赵墨“啊”一声惊呼。定睛看时,却见他那脑子陡然间裂作三块,破碎的脑颅中青光四射,赫然现出一根七寸长的碧玉钉子来。这钉子形如仙鹤**,毫光四射,只照得嬴宁面如青霜。白晴川一声惊叫,脱口而出:“你杀了他,你的不死药不要了么?”嬴宁嘿嘿一笑,瞪了她一眼,悠然道:“那是我自家事情,却还犯不着你劳烦。”说辞之中,那碧玉钉子却是渐渐融在了浮空,渐渐化作一蓬虚无的烟霭。
这烟霭缓缓升腾,在二十四扇屏风之中,却是幻出了一处人世光景来。这光景乃是一处晦暗山林。这山林之下有一条涓流,水岸边斜坐两人,一个面貌狰狞,形如鬼魅,肩胛手臂等多处都有数寸长的刮痕,不是苏眷,却又是哪个?她身旁靠的,也正是涓弱。涓弱手中拿得一根布条,蘸了清泉,正自替苏眷擦洗血痂。她一边洗,一边念道:“这妖蛾子,只说寻些药草,去得这半日。怕不是又去哪里吃人饮血去了。”苏眷低声道:“荒郊旷野,一时难寻得齐全,那也怪不得它。”涓弱恨道:“我倒是要怪那白毛狗呢,只可惜她远在天边,骂了也是白费口舌。”又蹙眉道:“那妖精的爪子怎地这般厉害。你这一身粗皮,便是铜墙铁壁也不过如此。竟被伤成这样。”苏眷苦笑一声,叹道:“她终究是真龙后裔。天生成的尖牙利爪,岂是寻常野兽可比。”涓弱颇有几分气馁道:“你这定魂桩好是好,道行也还了得。只可惜却是生得太蠢。不过一个变化之术,便唬住了你,险得将命也送了。也不知那呆子如今是甚样范。”
她两个在那里一言一语自相问答,这边白晴川却是瞧得目瞪口呆。嬴宁朝她眨一眨眼,笑道:“我龙族之中,岂能没个盖世的宝贝。也好叫你开个眼界。”一语言毕,其两手陡然间便变作了一对狼爪,朝着幻景中的涓弱、苏眷的背心猛然一抓。白晴川心中一跳,两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但听“啊”一声惨叫,两人全无知觉,哪里来的防备,只一霎时,竟被嬴宁一爪抓出尺许来长的创口。苏眷已自伤得不轻,乍然受此重创,两肩哆哆嗦嗦的抖得片刻,竟是再直不起腰。涓弱剧痛之中却还有几分理智,两足一点,登时拔地飞起,望空而逃。只可惜嬴宁狡黠无比,早便提防得此。其身才动,嬴宁那膀子便“嗖”一声响,如同软鞭一般挥洒而起,“乓”然一响,便将涓弱的咽喉抠得铁紧。
涓弱两腿乱蹬,两臂乱舞,却哪里还使得出半分神通。嬴宁“咯咯”一笑,一手一个,却是将两人自幻景中生生拖了出来。人一出来,那幻景登时哧然一声,青光消弭,散得无影无形。赵墨那三块脑袋却也“啪”一声响,聚合完好。只是形容回还,赵墨两个眼珠却是骨碌碌转个不住,一颗头耷拉下来,垂在胸口,鸡啄米一般点个不停。
涓弱乍然见得这光景,登时又惊又怒,又恨又气,咽喉虽是受制,一般嘶声哑气骂道:“贱人!你好阴狠的手段!”嬴宁黠然一笑,施施然道:“你也未必便好得了几分。栗子小说 m.lizi.tw大家半斤八两,彼此彼此罢了。也好意思说嘴。”说辞中手腕下已然滑出两张纤薄如纸的皮子,袅然飞扬,将涓弱苏眷一般束缚了起来。任晚潮立在侧旁,虽是瞧得仔细,但嬴宁那“万事莫问,万事莫管”这八个字却是深深烙在了脑中,竟当真默然视之,恍若未闻。
苏眷心性沉稳,这当口却是一无喝骂,二无自怜,瞧着身上翻卷贴服的人皮,淡淡道:“你赢得干净利落。咱们都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一刀砍了,岂不撇脱方便。何必弄这些把戏过场?”嬴宁嘴角一撇,俯下身来,轻抚赵墨后脑勺,轻笑道:“你想得未免也太便宜。我要的可不是你的性命。”又凑过头来,在苏眷耳畔吹一口气,笑道:“我要把你们从他心里连根拔起,再无一丝一毫的牵挂。”
说辞之中,又将赵墨横置于前,结起手印,开始吟咒施法。此番诵念,赵墨那脑子倒是不曾分裂,只那虚空门内的电光龙影,却是立了起来。这龙影恍如活物,四爪轻迈,竟是缓步自虚空之门上走了踱了下来。巍巍然立在众人身前,一身的电光“兹兹”作响,却是越来越闪耀刺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等行景,嬴宁却也见所未见,又是骇异,又是惶恐,茫茫然中,却是一把提起向潇湘,猛然朝那龙影掷了过去。
向潇湘陡然撞去,但见电光游离,霹雳纵横,骇然中下意识的两眼一闭,脱口一声惊叫。嬴宁但见他拱肩缩背,蜷作一团,一头撞上,虽是一声惨叫,却不曾少得半根头发,竟就此径直撞上那虚空龙门,霎时间便去得无踪无影。愕然中伸手一摸,那电光龙影却果然只是一团幻影,触之不遇,碰之不得。
嬴宁暗骂一声,瞧了瞧龙门四周的太一盟威道,由不得暗自一叹——这太一盟威道神异盖世,可惜却不能搬走;但凡乱了乾坤方位,移了星辰应承,便是一堆废物。惋惜之余,却也壮起胆色,施展妙法,提携众人,一般朝那龙门飞身而过。投将过来,眼前不过略略一花,脚下却便踏上了实地。嬴宁定睛一看,却依旧置身那殿堂之中,立在龙门之侧。正觉愕然,却突然瞧见了倒在殿堂门口的向潇湘。悚然之中,举目瞧向那殿堂外的天宇,这才忍不住一声欢呼:“哈哈!成了!”白晴川循了她眼神向外一望,却见外间天空阴云密布,满空都是奔流的雷电,这才恍然大悟——这积阳天之中也有这般一座龙台神殿,其建筑布饰,与硃日太生洞天竟是一模一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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慨叹之中,却听嬴宁道:“怎么了?”侧头一瞧,却见任晚潮脸色酡红,如醉酒一般,嬴宁一问,他张嘴数次,却只听得喉头“咕嘟咕嘟”作声,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嬴宁啐得一口,骂道:“老废物。只不中用。”喝骂中携众走出殿门,仰头一望,却见天穹高远,目不可及。穹苍之上黑云翻滚,乌风咆哮,雷光电影时不时在天宇上拖出数百丈的一道雪白长线,令人悚然动容。只是天空如此,其上却还有禽鸟飞翔。那云端风头,竟有数百头玄羽红冠的巨鹰。
嬴宁惊异之余,堪堪凭栏,极目远眺。只这一望,却更觉目眩神离,难以自持。原来这龙神殿堂之下一非实地,二非虚空,却是一望无际的红色大海。这大海渺渺茫茫,浩瀚无垠,不知其所起,亦不知其所止,荡荡然,令人陡生天地无穷之感。怅然之中,低头下览,这殿宇台墀之下,同硃日太生洞天不同,却有一方巨大无比的黄金池子。这池中之水平如镜面,蓝光盈盈,恰似一整块的水晶。水池正中盘桓有一头红色的巨龙。这巨龙双目阖然,纹丝不动,其身体晶莹剔透,仿佛美玉雕琢而成。龙头侧畔,有巴掌大的一个白玉杯子,悬空而立。这玉杯通透明白,内中有一粒碧绿的丹丸,青光暧暧。
别的犹可,一见这丹丸,嬴宁登时口干舌燥,心如鹿撞,口中竟是情不自禁念叨起来:“不死药,万世长生的不死药!”涓弱睹见宝物,却是在这起光景之下,忍不住满腹怨怼,恶狠狠的瞪了昏聩的赵墨一眼,低声骂道:“都是你这呆子作的蠢事。”仇雠之余,嬴宁却已然领了众人,翛然而下,翩然至于金池之前。这池子之前有一尊九龙长碑。碑身乃是白玉,边角之上却蟠有九条形态各异的龙子。碑上寥寥数字,嬴宁瞄得一眼,不过付之一笑。
这金池的黄金堤岸之上,盘踞有数百头玄羽红冠的巨鹰,见有人来,一个个振动双翼,或啼或鸣,排空飞起,四散开去。其翔动之际羽翼末梢皆拖出十余丈长的微蓝辉光,摇曳飘逸,竟是如烟如雾。嬴宁立在池前,沉吟片刻,但向任晚潮轻轻一招手,笑道:“师叔。你灵敏些,替我将那丹药取来,可还使得?”任晚潮脸颊绯红,两眼迷离,却也点头道:“使得。侄女但有所求,师叔敢不从命。”说辞之余,便踉跄起身,朝那池子一步跨了过去。
他脚步才起,尚未落足,那水池中却陡然放出一道惨白的电光来。“嘭”一声响,便将他弹了出来。变化倏突,比及嬴宁看得分明,那任晚潮已然被电光炸得通身焦黑,猛然摔将过来,落在向潇湘脚边,一动不动,直是死活不知。嬴宁缓缓走将过来,略闻上一闻,但觉糊臭刺鼻,抬脚勾起他下颌,见他鼻翼翕动,喉头有气,却还不曾送命,微微一哂,道:“这老不死的,命倒是硬。倒可惜我一张好皮……”
孰知话未说完,脚边的任晚潮突然手腕一翻,右手五指如铁爪一般,“啪”一声响,便捏住了嬴宁右腿上的三阴交。甫一抓中,立时猛然一扯,但听“叮”一声响,恰似琴弦声动,只是声音美矣,行景却糟,这任晚潮竟活生生自其三阴交中扯出一根血淋淋的筋来。嬴宁一声怪叫,登时通身冷汗直冒,但一施展,便觉真气内息如流水一般自三阴交急涌而去。白晴川等一干人众为其妖皮束缚,全然无力可使,能站立在地,全仗她法力扶持,如今她功法溃退,一众人等便接连倒地,一时间“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悚然之中,嬴宁不敢施法,急切之间,咬牙放出玉横,猛然一挥,“哐当”一声,却是砸在了任晚潮脑颅之上。任晚潮脑袋吃痛,登时眼前发黑,手脚便下意识的有些瘫软。嬴宁立时挣脱开来,急急退去,然退走数步,却是踩中了倒地的白晴川。一碰之下,便觉腿上剧痛钻心,一时忍禁不得,跌坐在地。暴怒之中,陡然一拳锤在晴川腰肋之上,但听“咔”一声脆响,其腰肋登时陷了下去——肋骨断裂也罢了,断骨乱戳,却是伤了脏腑。白晴川登时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虽是禁锢之下,通身却都不自禁的颤栗起来。
第一百六十九节司命
嬴宁见她受苦,一口气却兀自不顺,两手指骨无不“磕磕”作响,恨不能将她一把捏作渣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扎挣再三,两手却是举不过肩,更遑论杀人行凶。无奈之下,两眼瞪若铜铃,瞪住任晚潮破口骂道:“你这老不死的贼骨头,还有这等龌龊手段!”任晚潮被她砸中脑门,本已有些恍惚,听得这一喝骂,反是莫名其妙的清醒起来,眼前明亮,心中明白,却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虽是直不起身,却也颤颤巍巍的扶着台阶斜坐起来,冷笑道:“我练琴数百年,别的能耐没有,这更弦易辙的本事,却是谁也赶不上。”向潇湘惊喜不已,欣然道:“你何时解了这妖精的邪法?却是如何解的?”不等任晚潮回话,又急道:“快先起身,将这妖精杀了才好!”
嬴宁听得这话,登时心中一紧,哪知任晚潮却是一声长叹,瞧着两臂两腿,黯然道:“哪里还起得来。”听得这言语,众人心中莫不是大失所望。嬴宁却有些信不及,下细瞧来,但见他两臂两腿皆破烂不堪,血肉之中尚有火星明灭闪烁,说话快时,脸面之上尚有焦灰轻轻絮飘,这才稍觉放心。栗子小说 m.lizi.tw又侧头瞧着那玉碑,恨声道:“原来那明心见性,却是这层意思。好一颗破雾石,老祖宗,你留着它清心生慧,却是害了我来!”众人听得这话,一般侧头瞧向那玉碑。只是那文字为琅虬琼文,却是哪里认得。
嬴宁见任晚潮瞧着那破雾石,盯得目不转睛,冷笑道:“你这贼骨头。只怕一进这积阳天便回复了心智。若不是傲因之皮,只怕早便要发作了……”话说一半,地上的赵墨却是突然哧溜一声,燃了起来。霎时之间,便皮肉消亡,烧作了一个赤红色的骷髅。苏眷、涓弱二人陡然见此,却是双双流下泪来。苏眷无声哽咽,涓弱却是厉声朝嬴宁骂道:“孽畜!我早晚要将你千刀万剐!”事出突然,嬴宁一般始料不及,懵然之下,却是颤声道:“可惜上好一张皮。”话一出口,却是莫名其妙的有些怨恨。小说站
www.xsz.tw正自怅惘,那金池中的神龙却是突然“嗥”一声长啸,竟是立爪抬头,站了起来。
神龙一动,整座龙神宫宇却也晃动起来。众人倒在金池之前,见那池水荡漾,电光霹雳四下乱射,一个个直吓得脸青面黑。悚然之中,又听身后轰然一声巨响,回头看时,那龙神殿堂只这一晃,竟然坍塌崩坏,成了废墟。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那虚空龙门一般崩裂败坏。失去束缚禁锢,龙门中的虚空登时破碎爆裂,无数的流光或是飘摇飞扬,散逸半空,或是倾覆奔流,落于殿宇乱石台阶。金池地势低矮,数点破碎流光晃过层廊栏杆,一般漂浮过来。其余也罢了,偏是有一块摇摇晃晃,飘飘荡荡,竟朝着嬴宁飞坠而下。
这虚空光华氤氲,瞧来倒是流光溢彩,煞是好看。只是一入其中,便问不得下落。嬴宁见其将近,登时寒毛直竖,腿脚是动不得,两手便攀了石阶,想要爬开。然龙筋比不得凡人经脉,此一受损,手上却是力道有限,她牙关险得咬碎,一双手兀自颤颤巍巍使不上力。危急之时,突然福至心灵,却是放出一把傲因皮来。她术法消弭,这力道也有限,数张皮子歪歪拧拧漂浮起来,却是不大成个人样子。
涓弱奚落道:“痴心妄想。看你如今底是如何脱身……”讥诮未尽,那皮子却是突地齐齐呐喊起来,一个个前赴后继,朝那虚空碎片撞将过去。这皮子身量纤薄,步履踉跄,此一番撞,便接二连三的失陷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其身虽亡,却是出师告捷。那虚空破碎竟也当真微微倾斜,朝向潇湘飘将过来。向潇湘身有束缚,却是无计可施。任晚潮惊骇之下,猛地抓住其手腕,然再是奋力,却是哪里扯得动分毫。短短片时,这破碎虚空便从天而降。向潇湘绝望之余,侧头朝任晚潮厉声道:“快放手!快!”任晚潮两手惊颤,却是死活不肯松开。向潇湘急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跳,然任是呵斥,任晚潮却都充耳不闻,一双手反是抓得更紧。
嬴宁侥幸周全,正自后怕,陡然见他两个这番形容,却又忍不住失声大笑,直讥诮道:“蠢头蠢脑,倒也果然是一对兄弟。”嘲讽之时,那破碎流光已然飘忽而下,两人身形在那虚空碎片中一触即失,霎时间便消散得了无影痕。这冷言冷语,却只怕未必听了个清楚。索然之中,侧头瞧向白晴川,啐了一口,骂道:“贱人,师兄失落,你也不落泪么?倒好个自在……”言犹未尽,耳中却是突然一震,陡然听得池中传来声音——“醒来!”
这声音震耳发聩,令人心惊胆颤,嬴宁战战兢兢侧头一望,却同那池中言语的神龙对了个四目交接。只一照面,嬴宁却是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但觉脸面发麻,通身发软,几是下意识道:“已经醒了。”惊恐之中,却见赵墨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如今血肉无存,只得光秃秃一个骷髅,通身上下烈火腾腾,黑烟袅袅,竟是说不得的怪异。涓弱见他一动,登时又惊又喜,脱口唤道:“希言!我在这里!”然赵墨却是恍若未闻,只摇摇晃晃立在当地,颌骨翕动,朝那神龙道:“你是谁?为何唤我?”他皮肉无存,空有一副骨架子,这一说话,满口都是火灰烟气。苏眷离他不远,却是闻到浓浓一股硫磺气息。
涓弱见他这副样子,却是撇嘴道:“呆子!是我在唤你!没了耳朵,便当真听不见么?”嬴宁避开神龙双眼,但觉心头稍安,听得涓弱这娇嗔,心中厌恶,奚落道:“便是有耳朵,只怕也听不见。小说站
www.xsz.tw”涓弱冷哼一声,森然道:“将来我剁下你耳朵,再来一试。”正自斗口,却又听池中传来神龙之声:“我是九龙族的始祖,烛龙。呼唤你的是司命,不是我。”
赵墨虽是化作了骷髅,却是一般脑子有些糊涂,寻不得这话的由头,脑袋一歪,喷出一口火星四溅的烟气,惑道:“难道现在和我说话的,不是你?”这话问得怪诞,烛龙答得却更怪——“凡人,和你说话的是我。但是与你对话的,却是命运。”
烛龙微低头颅,瞧了瞧侧旁的嬴宁,轻叹道:“我、冰夷与应龙,本来是天地孕育的灵气,没有一点的束缚,没有一丝的牵挂——直到我们遇见了命运。”烛龙的声音渐渐的低沉,也渐渐的醇厚,但温和之中,却又叫人肃然,不敢不恭谨,不敢不端庄。便是桀骜如涓弱,一般怔怔的瞧着烛龙,纹丝不动。
“大司命驾驭着他的命运之轮,带着尘世间的狂风暴雨,在天宇上与我相逢。虽然我从虚无的混沌中醒来已经很久,但既不知道敬畏,也不知道悲喜。栗子网
www.lizi.tw彼时他瞧来敦厚宽宏,善良温柔,让我以为他不曾介怀我的自由与自在。他是一个最懂得引诱与欺骗的天神,懵懂之中,我便乘上了他云车,随着他见识人世的快活与美满。
我当然会被引诱。我从来不知道甚么是快乐。我分裂了血脉,创造了我的龙族。那曾是世上最美好的时光。我的龙子们肆意的在天穹、深海、山谷中遨游,运用我赋予的神力创造并改变这个荒芜的世界。它们守护着九州的平静,眷护着天地的祥和。
但是,世上的一切,都无法湛然常存。我的龙子们慢慢的开始衰老,开始疾病,并最终痛苦的死去。所有的快乐与幸福最后都化作了一场空。从那时起,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悲伤,还有痛苦。我一天比一天忧虑,一天比一天恐惧。就在这个时候,我又遇见了少司命。
她佩着宝剑,抱着襁褓,驾驭着她的守护之轮,带着和风细雨,一般在天宇上与我相逢。这时候的我已经懂得了喜怒哀乐,经历了生老病死,满怀着敬畏,卑贱的向她祈求,希望知道龙族最终的命运。她看起来是如此的和蔼,如此的恬静,我以为她会为我的卑微而垂怜,我以为她会因我的恳求而宽容……”言语及此,烛龙却是突然仰望苍穹,沉默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赵墨下意识的道:“难道她拒绝了么?”烛龙这才缓缓垂头,轻声道:“她是司命。虽然她瞧来孱弱亲和,但她毕竟是司命。是这世上最无情的司命。她一口就应允了我的恳求。但命运从来不会施舍。在我知晓龙族的命运之前,她要我去引诱冰夷与应龙。要他们也创造出自己的族裔。
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狡猾的司命憎恨一切游离在命运之外的东西。他们要世上的一切,都烙印上自己的宿命。当然,我答应了她的索求。在此后的岁月中,我费尽了心力,终于叫她如愿以偿。她也果然告诉了我龙族最终的命运。”
说到此处,烛龙却是突然有了呼吸,急促的气息如同灼热的熔火飞烟。嬴宁在这气息中陡然得到了勇气,突地尖声叫道:“有什么可问的,除了飞灰湮灭,消亡殆尽,还会有什么?”烛龙听得了她的声音,那空灵的双目中竟默默的流下了微蓝的眼泪——“是啊,除了飞灰湮灭,什么都没有。九龙族会一个个的灭绝,并最终永恒的从尘世中湮灭。除了痛苦与绝望,什么都不会给我留下。”嬴宁颤声道:“这值得什么。万物尽皆如此。哪怕便是浩瀚之海,无垠之天,一般也有干涸崩塌的一日。何况我们这些血肉之躯。”
烛龙听得嬴宁这言语,却是慢慢的笑了起来,只是他微笑之时,说出来的言辞,却是更加酸涩,更见伤感——“可是你不知道。毁灭九龙族的,既不是天神,也不是人类,而是冰夷创造的毒龙。”烛龙的眼睛因为愧疚与自责变得灰暗而黯淡,他避开嬴宁,瞧向了赵墨——“是啊。我亲手创造了九龙,也亲手将他们送上了断头台。原来九龙在命运面前只是一颗棋子。命运渴求的,是我的自由。他们要束缚我,剥夺我,奴役我。要我最终在他们面前低下我高贵的头颅,成为他们命运之轮上的囚徒。”
“我当然会屈服。除了自己,我本来就一无所有。”烛龙似乎从赵墨火苗闪烁的眼洞中瞧见了他的疑惑,“我交出了我的魂灵,交出了我的神通,让命运将它变作了炫灵牒。从而换取龙族子嗣的残存。”赵墨听得这话,忍不得有些唏嘘,又有些疑惑。
烛龙依旧从赵墨扇动的火眼中看出了端倪,他巨伟的身体渐渐缩小,渐渐化作了赵墨熟悉的人形。他轻轻的走过水面,轻轻的抚摸着赵墨的脑颅——“是的。我已经不相信命运了。我绝不会就此向命运低头。”他低下头来,靠在赵墨的腮帮上,轻声道:“我留下了我的肉身,封印了一部分神识。它将会和人类血肉融合。并从此永远的混淆在人类的血脉之中。这里有三个人类女子。其中的一个,便在今日,将成为我同命运抗争的武器。”
听见这话,赵墨心头登时猛然一跳,悚然侧头,瞧向僵卧在地的白晴川、苏眷与涓弱。烛龙的声音这时也变得低沉细微起来——“当我的肉身与神识完全的消融。你的炫灵牒便会失却所有的记忆。它会遵循我向命运许下的诺言,永远的成为你法器的器灵。你瞧,命运总是会安排好一切。你的神火印因为神格的圆满终将醒来——那本是命运让我在濯曜罗便该完结的使命。只是我也提醒你。命运从来不会善意的施舍。你得到的越多,将来一旦失去,你也会越痛苦。最终你会在命运的算计中永远的失去自我,成为他车轮下的奴隶。曾经有一位圣贤,为你们写过这样的文字——‘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这是至理名言,但愿你能长记在心。天长地久,有时而尽。如今作别,将来聚首,却是相逢不相识了。”其话语至此,便陡然而歇。赵墨悚然回头,但见烛龙那身子渐渐虚化,渐渐透明,倏忽之间,轻摇慢摆,却是化作了一蓬蓝色的轻烟。这烟霾飘忽而起,笼罩在苏眷等三人身上,虚虚晃晃,晃晃悠悠,却是渐渐化开,也不多时,便散得无影无痕,无从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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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节灵丹
龙形消亡,陡然之间,赵墨便觉脑中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这眼睛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贪婪,让赵墨莫名的有些害怕,惶然之下,却突然听见嬴宁唤道:“恩公。快将不死药给我!我伤得了龙筋,若没那灵药,只怕这一世都要作个残废了。”赵墨呆得一呆,旋即侧过头来,嘀咕道:“这时候,我又成了你的恩公了么?”嬴宁微微仰头,轻捋鬓旁银发,“咯咯”笑道:“我心里敬你重你,时时都是一样。若不然,你扪心自问,我何时伤过你来?”她说话之时,遑言声若银铃,音似天籁,便是一张脸面,也陡然间变得白皙晶莹,一时间斜眉如画,媚眼如丝,便是白兰玉莲,也断无此等雪腻娇艳。
涓弱瞧在眼中,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呸”得一声,破口骂道:“贱人!惯会用这些下作手段魅惑。栗子小说 m.lizi.tw”又撇嘴道:“这贱人口蜜腹剑,呆子你太蠢,可别叫她哄了。我也伤得厉害,你快别管那不相干的人,将那灵药给我罢。”苏眷冷冷瞥了她两个一眼,哼了一声,寒冰一般的神色,淡然道:“那池子中封印有水精雷,常人哪里能靠近。能不能取来。还未可定。”赵墨听得这话,却是傻头傻脑的嘿嘿一笑,伸手在光秃秃的胸骨上一拍,笑道:“别的也罢了。这些许雷光,哪里碍事。”说辞中大步一迈,踏波而行,其步伐四平八稳,竟是如履平地。且每走一步,那水面便兹兹作声,结出的一个电光之足。直瞧得嬴宁艳羡不已,啧啧称奇。
比及走近,赵墨伸手一揽,便将那灵药玉杯取了下来。摊在掌心看时,那玉杯内壁之上镌有两个蝇头小字,歪歪拧拧,古拙难辨,赵墨白取了个好名字,墨水却少,可怜竟认不得。那丹药也颇奇异,远看不察,凑将近前,才看得分明,乃是三个小瓣围聚而成,倒有些像个瓣蒜。
眼见赵墨取得灵药在手,却是捧在掌心看个不住,涓弱恐他一时糊涂,受了嬴宁蛊惑,不等嬴宁开口,已自急急唤道:“耽搁作甚,快些过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别理那白毛野狗,速速将这宝贝与我!”嬴宁听得这话,登时两个眼睛立将起来,厉声骂道:“你这黄泥贱种,哪里配得我龙族的灵丹神药。”喝骂时见赵墨神色犹豫,莫名有些忐忑,稍稍沉吟,眉头一皱,又朝赵墨道:“我看你通身没二两皮,是死是活也还难言。索性你吃了。省得争吵不休。”
白晴川倒在一端,沉默良久,这当口却轻声道:“赵道长,苏真人为了救你脱身,险些送了性命。如今重伤在此,于情于理,你也该将这灵丹与她服食。”苏眷瞧了她三个一眼,长叹一声,苦笑道:“咱们四人,晴川伤得最重,咱们慢慢将息也罢了。她伤了内腑,只怕不好耽搁得。这丹药,还是给她罢。”
赵墨听得这话,却是当真不知如何是好,怔怔立在当地,将这丹药捧在掌心瞧了又瞧,突地脑中灵光一闪,立时笑将起来:“都别吵。我将这丸药捏碎了,和在水中,大家都匀一口,岂不是好?”涓弱听得这话,却是脸色一沉,骂道:“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本便该是我的,如何倒要同旁人分了。你也看着些天,别叫这雷劈了。”
听得这话,嬴宁却是冷笑道:“你好大的力气。这神药乃是王母的仙丹。不知费得多少时年,才得以炼成。你两根指头便想将它捏碎。倒是好大的神通。”赵墨听得这话,稍作沉吟,依旧伸手狠狠一捏,孰知这丹丸却果然如嬴宁所言,坚逾金铁,哪里捏得动分毫。嬴宁掐笑道:“恩公。何必白费力气。将这丹药给我,岂不一了百了?”
赵墨却是嘿嘿一笑,将这丹药置于金岸之上,放出仙剑湛泸来,咬牙道:“我便不信这神剑锋芒,也奈何不得。”一语言毕,直是奋力一斩,但听“乓”一声响,顷刻间星火四溅,然定睛看时,那丹丸却是完好如初,便是连条划痕也无。赵墨登时哭笑不得,将这药丸擎将起来,愁道:“这当真是药丸?难不成已经被人掉包了么?这般坚硬,只怕是吃了,也不得消化哩。”
涓弱皱眉道:“假的还争什么。与我吃了便是。何苦这般费事。”赵墨这般折腾,嬴宁却也看了个实在,道:“假不来的。这不死之药共有三瓣,一为长生,一为不老,一为无病,三瓣汇集,便谓之不死。”苏眷也看了半晌,寻思片刻,道:“我虽不懂这丹丸炼制的秘法,但炼丹炼丹,无非便是丹鼎炉灶,烈火炼烧。你且放一把火来试试。”赵墨一听,倒也觉着有些道理,将这丹丸置于杯中,手腕一晃,掌心便喷薄而出数种摇曳的焰火来。
嬴宁心中不快,皱眉道:“看烧坏了,白高兴一场……”然话说一半,那杯中却是“叮”一声响,圆溜溜的一粒丹药,霎时间便裂作了三瓣,只是那萦绕夺目的毫光却是黯淡了下来。赵墨登时眉开眼笑,道:“还是苏真人有些见识。”嬴宁却是脸色铁青,破口骂道:“鬼见识哩!这旷世灵丹,仅此一粒,便好端端的叫你这蠢货平白烧成了瓦砾。如今便是三瓣都吃下去,只怕也不能飞升成仙了。”涓弱听得这话,却是鄙薄一笑,白她一眼,阴阳怪气奚落道:“你活这么长久,哪里见着甚么天仙了?飞升成仙,想得倒美。”又朝赵墨恹恹的道:“那便舍一粒与苏真人。余下两丸,再不能分了。”
赵墨却是干笑一声,道声得罪,却是直接塞了一粒在白晴川口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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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宁见她两个一人吃得一丸,又是心疼,又是心急,见涓弱一时梨花带雨,一时又言笑晏晏,忍不住骂道:“只管说我,你这下作蹄子的鬼把戏却是厉害得紧。”又按捺脾性,朝赵墨柔声道:“恩公。我筋骨伤成这般形容。你也不管么?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放我自由?”涓弱瞪她一眼,朝赵墨道:“这妖精惯是胡言乱语,一向都疯疯癫癫没个由头。快别理她。”赵墨迟疑一阵,朝嬴宁作揖道:“你左不过也是皮肉之伤。苏真人被你伤得厉害,这丹药我便与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便算你的赔礼。自此以后便同咱们恩怨两讫,再不要胡搅蛮缠了。”
说着便将丸药递与苏眷,道:“真人一路眷护。克非受之有愧。”苏眷将这药丸捏在掌心,却是突然有些伤感。满心都有些话语,却又都哽在喉头,只讲不出来。这厢一片默然,那边嬴宁却突地放声大笑起来,众人侧头一望,却见她不知何时,已将玉横化作了一柄匕首,但听“噗”然一声,竟是狠狠的刺进了自家胸口。
慢说赵墨,便是白晴川、涓弱一般瞧得目瞪口呆,赵墨但觉脑中轰然一响,顷刻间通身发软,竟有些立不稳身。惊恐之中,却见嬴宁蘸了胸前鲜血,舔得一舔,朝着赵墨涩然一笑,轻声道:“你这狠心人,却是生生的将我逼死。”赵墨手足无措,脑中一片糊涂,全身骨架都“咔咔”乱响,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死寂之中,却听“啪”一声轻响,苏眷却是将掌中那一粒不死药扔在了她脚下。涓弱尖声道:“蠢货,她自家寻死。你管她作甚?这九天神药,你不要也罢了,如何倒去喂狗!”
苏眷却是哪里搭理她来,只淡淡的瞄了瞄嬴宁,轻声道:“不过一粒丹药。赠你便是。何必寻死觅活。”哪知嬴宁却是瞧也不瞧那丹药一眼,反是冷冰冰道:“我堂堂龙裔公主。小说站
www.xsz.tw不稀罕你的施舍。”苏眷苦笑一声,却是轻轻的推得一推赵墨:“她是要你亲手将这丹丸与她。你去罢。”涓弱睹见这形容,登时又气又恨,咬牙骂道:“苏浣花!你是驴子转生来的么?既然如今要推他过去,当初又何必拼死救他出来?你也是名门子弟,如何这般自贱下作?”苏眷长叹一声,却是低下头去,将脸藏在肩后。
赵墨经苏眷一推,却是果然疾步过来,将那灵丹拾捡起来,递在她手心,颤声道:“快将这灵丹吃了。你再是修道有成,这心口中刀,哪里是玩笑得的。”嬴宁微微一笑,却是不肯接手,低声道:“我便是一死。也不要你的怜悯。”口中倔犟,其身子却渐渐松散发软,赵墨忙不迭将她扶在臂内,一边将那药丸喂她,一边哄道:“不,不是怜悯,你是龙族公主。你高高在上,我们都是黄泥捏的,哪里同你一样高贵。你快将这药丸吃了。再是要骂,也由得你。”
嬴宁两眼朦胧,神智似乎都有些迷蒙,这当口却依旧侧开头去,几是呓语道:“人都是很蠢的,从来不会惦记旁人对他的好,一个个只会记得仇雠,只会记得怨恨。我傻得很,却是总记着你的好。可是你的心里却记不得我。你这蠢汉子。我若不坏些,我若不狠些,你早便在温柔乡里,忘了世上还有我嬴宁了。我不要你的怜惜,也不要你的宠爱,我只要你刻骨铭心的记得我,便是死了也不能忘……”她这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细,赵墨唬得慌忙掰开她牙关,将那不死药强自塞了进去。惶惑之中,也算得粗中有细,却是将就那玉杯,施展五行之法,拘来一杯清水,灌了下去。
丹药入腹,却不曾见个动静。嬴宁却又已然昏昧,全然没个知觉。赵墨惶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心头一时间五味杂陈,全然说不出个滋味。苏眷见他神色,揣度其意,叹息一声,轻轻道:“只管将那匕首起出来。她死不了的。且放心。”赵墨光秃秃的骨架一副,却也干咳一声,似乎想问,却又不好意思同她开口。苏眷苦笑一声,道:“我们身上还拘着她的妖皮。替我们揭了罢。”赵墨点头道:“这东西留不得。还是烧了好。”
言说之中,指尖便飞出几缕烟丝火苗来。这火苗飘忽而起,摇摇而坠,甫一靠近,苏眷等人身上便登时响起刺耳的尖叫来。霎时之间,那妖皮便自家剥落,一张张跌在地上,如虫豸一般满地打滚。只是赵墨这焰火乃是三昧真火,这小小一张妖皮,少了嬴宁的道法扶持,哪里抵挡得住,呼号片刻,便悉数烧作了火灰。桎梏消亡,苏眷便扎挣着缓缓起身,赵墨忙劝道:“你伤得厉害,且先别动。好生休憩一时,我替你坐法。”
苏眷微微一笑,却是有些酸意道:“我是魈魃之身,但凡有些阴亥鬼物,便可疗伤治病,若只一味枯坐结法,耗时费心,也不见好。如今你这三位道友神药发作,只怕才要你坐法守护。”赵墨侧头看时,嬴宁涓弱晴川三人果真一个个双目阖然,神色宁静,竟如同婴孩一般酣睡起来,只是嬴宁晴川也罢了,涓弱那两条长腿却是渐见胶合,也不多时,竟是变作了一条丈余长的黝黑蛇尾。赵墨瞧得毛骨悚然,自顾忖道:“难道烛龙遗世的肉身,便化在她身上么?”
疑惑之中,由不得怔怔失神,却又听苏眷道:“你倒是好神通,烧成这般形容,还能重新生出肉身来。当真是不可思议。”闻得此言,赵墨却也低下头来,审视自身。那光秃秃的骨头之上,果然渐渐生出了血肉毛皮。眼见如此,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四下打量两眼,在那水池中信手一捞,轻轻一提,却是拎出一件电光四射的蓝色道袍披挂在身。苏眷愕然道:“这是什么宝贝?如何我适才不曾见?”赵墨干笑一声,道:“哪里是什么宝贝,这是池中的水精雷。不过是我以七变之法,术力约束变化来的罢了。”
第一百七十一节异国
苏眷愣得一愣,道:“究竟是峨眉弟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总有些旁人想不到的手段。”又惑然道:“只是这火来得也奇,虽是烧得难看,到底叫你还了自由。却不知这火是从何而起的。”赵墨摇头道:“慢说你,便是我也糊涂。嬴宁施法之时,我但觉脑子变作了大镬,满满当当全是滚水。便不动弹,便没个风吹火燎,那满脑子的热汤也只管沸沸扬扬,扑腾不住。也不知怎地,但一听到那龙神言语,脑子又成了火山一般,只是这火烧得旺盛,心头却是痛快。嬴宁那妖皮也罢,初一那阴气也罢,给这烈火一烧,通通去了个干净。”
说着又忍不住叹息一声:“只可惜血肉无存,气息消亡殆尽。虽是仰仗法器,还能略略施展些神通。但若要施法念咒,动用奥妙。那却不能。”苏眷劝道:“你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这里孤僻寂寥,一无妖魔,二无鬼魅,你便有血有肉,道法完全,也没个用武之地。”说话间挣扎着起身,在身畔那破雾石上轻轻抚得片刻,道:“美玉完璧,却荒芜在此。冷落不知几许年月。时日无情,天道无恩,倒是令人可怜可惜。栗子网
www.lizi.tw”她这话本是无心之言,然话一出口,却又应在自家身上,莫名便有些许伤感。
想来病痛中人,便比寻常多几分愁思善感。她向来平淡冷漠,少有神色,这当口却是红了眼眶。赵墨见她突然愁闷伤怀,正呢呢嚅嚅不知从何开口慰藉,其身畔那破雾石却是突地“嗖”一声响,竟是化作了巴掌大一块美玉,落在了苏眷掌心。苏眷微微一怔,旋即苦笑道:“想不到尘世之外,却还有个同病相怜的。”慨然中在那美玉之上轻轻一抚,那美玉“嘤”一声清鸣,霎时间竟沉入了苏眷掌心之中。赵墨道:“天成神物,倒要恭喜苏真人。”
苏眷微微一笑,却是仰起头来,四望天际。然放眼看时,那穹苍无垠,而沧海也自无极,漠漠莽莽,不知其远,不知其往,忍不住愁道:“那龙门破碎,也不知成了何等形容。耽搁在此,却不知该如何回转。这等虚无之地,也不知在星汉何处。”赵墨道:“那上头实情如何,猜测只是无用,莫若去瞧个明白。”言罢便放出一阵祥风,携众飞升,直往那高台神殿而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这神殿如今破坏毁损,已然成了废墟。椽梁瓦砾在残垣破壁之中零乱散落,满空都是尘灰土气。那龙门两根柱子都只剩得半截底座,门中的虚空流光破碎凋零,却留得了一个径宽丈余的无底沟壑。这沟壑边沿幽光凛凛,有如暗影凝固的水晶;内中空空落落,一眼下望,竟是幽然而不知其极。
赵墨探头照望一眼,却是不敢贸然而入,只迟疑道:“这龙门破碎,如何倒留得这样一条狭路。”苏眷沉默片刻,蹙眉道:“虚空失陷,非人力可测。其成不可思议,其残自然也不可捉摸。如今没别的法子可想。只怕也只得这一条道路可走。”赵墨寻思片刻,望了望嬴宁,如今她酣然沉睡,却是无可商量。苏眷默然片刻,道:“前路未知。只怕仓促就行,也有些不妥。不如我先下去瞧瞧,若果然走得。我再回转知会。若久不见我回来,你便别下来了。且先候着。等这药效过后,同她商量商量,再来定夺。”
说辞中也不等赵墨言语,挣脱其神通,望那沟壑中纵身一跃,倏欻之间,便沉了下去。苏眷落落而下,心中却是空空荡荡,如同无物,眼前是甚景致,前方是何道路,却是一味不知。正怅怅然,茫茫然,陡觉手腕一紧,却是被人提了起来。侧头看时,哪里还有别人,正是傻不愣登的赵墨。
赵墨急道:“你伤得厉害,我怎能叫你孤身犯险?”如今他还是半个髑髅,说话之时烟火气直喷了苏眷一脸。苏眷闻得这温热气息,心中却也暖将起来,适才那满腹的自怜自哀,霎时间便去得了九霄云外。然心才热切,一抬眼瞧见其身后沉睡中的涓弱等人,一颗心便又渐渐冷了下来。缓缓将手抽回,侧头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不过急着寻些鬼物疗伤罢了。不过一条虚空裂缝。到底也没甚异样处。”
说辞之间,前方却是渐见敞亮起来。赵苏二人凝神瞧时,却见前方石壁之上,皲裂得有直径数丈的一个破碎处。那破碎之外,乃是一方朗朗天穹。赵墨探头一望,这天穹之下,却是一莽平苍。苍原之上,且有一座巨石垒就的城池。那城池巨大无匹,其楼阁交接,以赵墨的目力,凭高四望,竟也瞧不见边。赵墨惑道:“这是甚地头?可是神州地界?”苏眷蹙眉道:“就此而见,却是做不得准。许是神州洞天也未可定。”赵墨瞧了瞧蔓延向前的黑晶石裂缝,窅然而不知其尽,迟疑片刻,道:“既然如此,不妨下去瞧瞧。若是得遇仙踪,问个音讯也好。”苏眷点头道:“那也使得。只小心些。别是妖邪一路。”
赵墨见她一般心思,便携了众人飘然而下,比及入此境界,回望来时的虚空裂纹,却是天宇之中的一块黑斑。这黑斑四周皲裂有千百道细丝一般的黑线,将半个天穹都勾画起来,乍然相见,未免令人心头骇异,只恐那天穹会突然破裂,倾倒而下。赵墨见其摇摇欲坠,似乎危殆莫甚,心中惴惴,道:“原来当真有天塌下来这一说哩。”苏眷摇头道:“便是有,你我也没那长命,能见天塌之日。”
说辞之中,赵墨已然翛然落地,到得这巨石之城。先时在天宇之上,虽见其巨伟,倒也不过一声赞叹。而今落在实地,却是实实在在的惊异起来——这城池中的屋宇尽皆高耸巍峨,寻常房屋,也有五六丈之高。城中人众,除却孩童少年,无论男女,尽皆高有两丈。向往之时,这城池中想来也热闹喧嚣,如今却是沉寂莫甚。这城中人影稀少,但凡所见,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化作了黑色的黯影。一个个伫立在地,神色委顿,眼神呆滞,竟同石像一般。
赵墨心头疑惑,苏眷却是一声惊叹,悚然道:“是弗于岱!这里是弗于岱!”赵墨莫名其妙,自来未曾听得这名号,奇道:“这却是个什么地头?这些许人物如何成了这般形容?”苏眷道:“弗于岱又名铭呵罗提,因其语言文字,与神州不同,常人但知其国之音,却是不解其意,他如何冠名呼唤,咱们便如何呼唤罢了。栗子网
www.lizi.tw我少时修习梦境之法,曾听家师言道,神州之外,有四方国度,乃是别样世界。这四方之国,虚空割据,各处一界。唯有道家神通,才可寻访其信。这弗于岱处于神州之东,其地广袤,却无一山一峰,国中人物高皆两丈,寿四百岁。彼时我年少好奇,央求家师施法,借梦而行,曾远远的瞧过这古城。只是当年瞧来,这城中繁华嘈杂,同人世无异……”
话说未绝,却突听一暗影人像猛然一声惨叫,侧目瞧时,那暗影人像“扑簌”一声,却是瞬间坍塌崩坏,化作了一捧黑色的细沙,散了一地。赵墨唬得一跳,愕然道:“这是个什么缘故?”苏眷凝神细瞧了一晌,却是脸上变色,好半晌,才迟疑道:“这法子瞧着倒像是异世拘灵转生之术。只是虚空迢迢,召唤一两个也罢了,要拘束这成百上千之人,却哪里能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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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眷不说还好,但这一说,反是叫赵墨糊涂起来,因又细问,苏眷道:“这些弗于岱人魂魄已经被异术摄走,遗留在此的,乃是其虚化的肉身。这肉身为异术所困,失陷在此,受了日月炙烤,经了天风浸润,自然便会渐渐化作胎石。只是若果其异世的魂魄亡故,这胎石变化未成,少了异术扶持,自然便会破碎消亡,正如适才景致一般无二。”
赵墨听得这话,登时嘿然无语,好一时才嗟叹道:“却不知是何等人物,有这起手段。竟能拘束这许多巨人。”苏眷一般叹道:“神州境内,自来不曾听说这等厉害门宗。许是其他限界中的道宗所为。”说着脸面上却是由不得多出几分惧色——“这法子虽厉害了得,这手段却也忒狠毒了些。施法之人,心地却有些可怖。倘或这人心思在中土神州,只怕便有一场大祸。”
说着又四面下细打量,察看一番后,颇有些感慨道:“这些许人物被拘走魂魄,旁人瞧着害怕,却是收拾了物件,逃亡城外,隐匿在平莽中了。可怜这繁华城池,竟变作了古墓荒冢。”赵墨听得这话,一般感慨万千。因此地为神州界外,一般无路可通,赵墨只得驾驭祥风,复还那天宇裂缝之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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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入虚空裂缝,飞行其间,苏眷见赵墨与素昔不同,神色间颇有些沉重,想得片刻,劝道:“道宗之中,也有入世与出世之别,也有争与不争之分。良莠不齐,自然是在所难免。”赵墨苦笑道:“你却是高看了我!我哪里想得那么远来!这时候左不过想起当年我姑母姑丈罢了。”又叹道:“我离家这般长远,也不知妹妹如今如何了。”苏眷听他这话没头没脑,却也不好细问,不过一笑也就罢了。
两人一路行来,那暗色水晶之道似乎永无穷匮,而涓弱等人一般也酣沉不醒,不知要困眠至几时。赵墨脾性急躁,行走良久,忍不住道:“似这等苦走下去,要到几时哩!”苏眷轻声道:“那也没法子的事情。总不成咱们又掉头回去。”赵墨瞧了瞧那幽深的暗色水晶壁,道:“要不咱们在这墙壁上凿开瞧瞧?许是有一番光景也说不得呢。”苏眷骇然道:“这如何使得!虚空盘桓,非常理可知。你若是胡搅蛮缠,乱了天地纲纪,那还得了。你也耐烦些,咱们也走了这许久,只怕也就快了。”赵墨嘀咕一声,道:“天地浩荡,咱们是何等的渺小细微。如若像咱们这起微不足道之人也能乱了天地纲纪,这乾坤世界未免都成纸糊的了。”
一语言毕,却是突然放出神剑湛卢来,望那甬壁之上猛然一刺。苏眷乍然一见,登时唬得一跳,脱口唤道:“使不得!”然急唤之下,却哪里唤得回来,不过眼睁睁瞧着那长剑“哧”一声响刺进那甬壁罢了。这甬壁瞧来坚逾金铁,孰知这神剑落时,竟是当真如纸糊一般。赵墨瞧得一怔,旋即“噗嗤”一笑,道:“跟豆腐……”然才说得三个字,那神剑却是突地“嗡”然一声,竟是弹了出来。赵墨信手施为,不曾提防,那神剑“啪”一声响,竟是实实在在的弹在了额头正中。其脑颅之上,登时现出深深的一个剑身凹纹来。
也幸是仙剑有灵,自家侧了一侧,倘或不然,只怕这一弹出来,倒要将他这血肉模糊的髑髅劈作两半。陡然之间,苏眷吃了一吓,一把握住赵墨手腕,急道:“你没事么?”赵墨晃了晃脑袋,轻声道:“不妨事。就是有些头晕……”话未说完,其眼眶中的火焰却是“噗”一声轻响,竟是就此熄灭。
焰光一熄,其人登时一软,一干人众“噗通”一声,全都掉在了甬壁之中。苏眷心头一慌,忙不迭扶起赵墨,却见他昏昏昧昧,竟是神志不清。错愕之中,却听那甬壁破漏处传来“呜呜”怪响,抬头一看,却见那剑凿处袅袅摇摇,探出一缕淡蓝色的烟气来。这烟气飘忽而立,渐渐化作人形——不过徒具形容,虽有面貌五官,却是瞧不出男女老少。且通身蓝光微微,端的是诡诞莫名。
它落身出来,登时长长舒得一口浊气,朝着苏眷微微一笑。苏眷却是给它笑得毛骨悚然,惶然挣扎,捏起法诀,放出一片黯淡的梦境,将赵墨等人尽数笼罩其内。她身受重伤,十成道法不过施展得一成,这梦境晃晃荡荡,时而朦朦胧胧,一切都恍兮惚兮,时而支离破碎,一切都摇摇欲坠。
那怪物瞧得真切,却是朝着赵墨一指,同苏眷道:“把这副骨头给我。我沉沦长久,凡胎肉身藏不住了。”苏眷心中一跳,却是连退数步,这虚空裂纹之中,那水晶之壁瞧来坚韧,迈而步之,却如同棉花一般柔软,轻飘飘的叫人无从着力。苏眷退得仓促,却是险得摔个跟头。好容易稳住心神,颤声道:“你是谁?”那妖物见她神色慌张,似乎想逃,却是“桀桀”一声怪笑道:“我这形容相貌都已经被时光磨灭成了似有还无的泡影。哪里还记得甚么姓名来历。如今的我,不过是时光漩涡中的一只洪源罢了。”又缓缓飘过来尺许,幽然道:“他的剑上已经沾染了另一只洪源。逃不掉的。不信你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已经开始有点发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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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节墓室
听得此言,苏眷却哪里低头查看,两手捏紧,猛然咬破舌尖,陡然一声呵斥,整个人整个梦霎时间化作了一片幻影,风驰电掣的朝那虚空甬道深处疾奔而去。栗子小说 m.lizi.tw苏眷气血不畅,道法不济,全赖舌尖一口真阳之血施展。一时也罢了,偏这甬道幽幽然,深不可测,不知个究竟。时辰一久,苏眷便觉心慌气短,手头上的梦境也自渐渐皲裂,渐渐残破。然稍稍回眸,那洪源却还在身后紧追不放,如今虽离得还远,瞧来不过淡淡一点蓝芒,但一个是强弩之末,一个却是不知疲惫,苏眷又气又急,又恨又痛,然除却夺路狂奔,却又哪里来别的法子可想。
正自心乱如麻,没个开交,前方却是突然现出一抹淡淡的微黄灯光来。乍然一见,有如旱漠乍逢甘霖,苏眷登时欣喜若狂。比及疾飞过来,果然已然到了这裂纹的尽头——却是一间巨大的地下陵寝。
这虚空裂纹破裂在这墓室的边角。残破的虚空碎片在虚无中勾勒出无数皲裂的影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墓室的一面墙壁被这影线分割断裂,已然四分五裂。满地都是散落的断砖碎石。墓室的正中并非灵柩,乃是一张祭台,台墀之下堆满了尘灰蛛网满布的骸骨。墓室顶壁悬垂有数个铁链勾连的铜盏,盏内盛的不是灯油灯草,却是一块焦黄微亮的琥珀。每一个琥珀之中,都封有一个双目阖然的恬静女子。
墓室四壁之上,原本皆有一扇洞门,因这虚空破裂,已然四塌其二。余下两扇洞门,匾上皆有两个古篆字,一个刻的是“迎之”,一个镌的是“随之”。苏眷仓皇之下,不及细辨,也不及细思,略略瞧得一眼,便朝“随之”疾奔而去。这“随之”之后,乃是一条黄石垒就的甬道,其两壁之上雕饰满布,或是乘风歌舞的仙姬,或是翔云飞腾的神龙,一个个精工细作,栩栩如生;每隔数丈,那墙壁之中便凹有一块神龛,龛中一无供奉,二无仙真,却是一块晶莹夺目的淡黄琥珀,将这甬道照得清楚通明。这琥珀之中再无其他,皆是一个身着铁甲,手执莲花锤的浓髯将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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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眷狼狈之下,却是无心看这景致。这甬道渐行渐下,苏眷心中却是后悔莫及——倘或一路向上,只怕便有出口,只要得见朗朗乾坤,天地之大,总有藏身之所。偏是这一路向下,只怕便是绝地。忐忑之中,已然到得甬道末端。苏眷惴惴然抬眼一看,那甬道出口之外,却是清朗开广的一处阔地。这阔地高约三十来丈,其顶上皆是嶙峋下垂的钟乳石。乱石之中满是数丈大小的蜂巢,一个个辉光四射,竟是别样的晶莹透亮;其中“嗡嗡”乱响,竟有成千上万的蜡黄野蜂盘旋飞舞——这野蜂尾针光洁锃亮,远远瞧去,倒像是暗夜中的萤火虫。
这阔地地面之上一般满是钟乳巨石。只是这石头已然被雕琢修饰,刻作了形容各异的石像。这石像或是冠冕仙客,或是灵异神兽,一个个高低不齐,大小不一,大的巍巍耸然,直有十余丈高,小的盘桓匍匐,不过高可及膝。苏眷举目而望,这一片石像之林竟是左右不见其边,远望不见其极。乍然见此,倒是有些欢喜——迷迭交错,也好藏身。
欣慰之余,急急奔来,孰知才刚踏足而进,便觉眼前这一干石像竟突然活泛过来。那仙客也好,神兽也罢,一个个双目圆睁,竟是怒目而视。苏眷猝不及防,登时吃得一吓。悚然中略略动得脚步,那一干石像却也并不曾奋而起身。苏眷心头惶惑,再经行几步,才稍稍心安——这邪乎石像也不过瞠目怒视,并不会变化动作。
只是奔行久了,却又骇异起来——这石像林竟是个奇门遁甲的阵势,奔行良久,却是在一个地方兜兜转转,远行不得。惊恐之中,背后却渐渐有一股寒气缓缓迫近——正是洪源特有的阴冷气息。四周的石像之上也渐渐蒙起一层霜花。苏眷由不得有些气苦——偏是正逢重伤,倘或寻常时日,这起阵势哪里就放在了眼中。恼恨之中却也不敢停滞,足下奋力,也不管方位,只顾向前狂奔,然惧意一起,后劲便有些松乏,脚下也渐渐有些发软。奔行未远,但觉负在背上的梦境陡然一紧,已然被一物猛然攫住。
悚然回头,不是那阴冷虚晃的洪源,却又是谁?它飘忽的双手如同一对尖锐的铁钩,已然紧紧的箍住了苏眷的梦境。冰冷的指甲抠破了梦境的边缘,外围的嬴宁银发飘浮,已经死死的缠在了那灰白的手指之上。洪源微侧着头颅,朝着苏眷阴森的微笑:“你跑不了的。把那具骸骨给我!”苏眷脚下不停,尖声叫道:“他身上不是已经有一个洪源了么?一山不容二虎!你抢来还有甚用?”那洪源“桀桀”一声怪笑:“那却同你没有关碍!你问来做甚?快将他给我!你逃不了的……”
话未说完,那梦境却突地“咔”一声响,竟是陡然破裂。洪源手下用力颇狠,猛扯之下,一声惊呼,却是扯了嬴宁摔了回去。苏眷这厢梦境破碎,中间的涓弱却也给摔了出来。苏眷心中一跳,却也不敢回身收她起来。银牙一咬,只管奋力朝前狂奔。奔行未远,却突听背后传来白晴川的声音:“似这般跑,只是绝路一条。回转身来,进九退一。”苏眷顿足立身,颤声道:“可有十成把握?”然闻讯之下,却不听答言,侧头看时,白晴川两眼迷蒙,张大了口,却是气若游丝,竟再说不得一字。
慌乱之下,眼角又觑见那洪源已经抛下嬴宁,兀自扑将过来。栗子网
www.lizi.tw苏眷将心一横,回身过来,硬了头皮朝那洪源迎面而去。彼此之间,不过数丈距离,苏眷落脚如电,那洪源一般飞腾如风,苏眷行得九步,已然同这洪源迎面撞上,两两相距,竟不过寸许。这洪源满面欢喜,两手猛抓过来,兀自笑道:“好孩儿,将他与我,我不同你为难……”哪知话音未落,苏眷突地单足后踩,也不见她退出多远,不过小小一步,倏欻之间,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洪源两手一抓,却是抓了个空。
苏眷足下一动,但觉眼前一花,那洪源便陡然消失不见。侧目望时,周遭那石像却全都背对了自己,竟是一个也瞧不见脸面。苏眷登时长吁一声,只这霎时,便觉两腿发软发麻,再也站立不稳,“扑通”一声,便跌坐在地。一沾地面,立时细看赵墨。他昏昏昧昧,却是全然不曾有些许动静。其皮肉已然生了个大概,眼珠眼皮等皆生了个周全,哪里还看得见什么火光。究竟如何,却是懵然不知。白晴川眼神倦怠,两眼朦胧,问之一二,推之再三,一般只是恹恹的没个应答。
苏眷没奈何,咬破舌尖,蘸血画个咒印,轻声咒道:“太虚混沌,五气御运。”咒声一动,她也罢了,地上昏昧的白晴川却陡觉眼前一亮,遽然惊起,却见苏眷一脸狼狈的跌坐在身旁。四下打量两眼,惑然道:“赵道友呢?”苏眷苦笑道:“便在你身旁。”白晴川低头一望,脚下除却凌乱的碎石尘灰,哪里有赵墨的影子。疑惑之中,却听苏眷道:“适才你同我说的进九退一,那是甚么道理?这地方有奇门之法,我寻不得路头。栗子小说 m.lizi.tw你快将破阵之法同我细说则个。若是晚了,只怕那洪源便伤了赵真人。”
白晴川迟疑片刻,这才道:“我哪里懂甚么奇门阵法。那是委羽山的听声辨卦之术。适才我听见身后有水滴之声。此术算内,但凡水流雨声,皆为坎卦。咱们在这迷阵中兜转往返,便应在迷阵的惊位。处惊位而得坎卦,这才教你进九退一。你这一走,咱们便该到得伤位。”苏眷听得莫名其妙,蹙眉道:“这却教我糊涂。你只管说,咱们该如何走,这才能离开此地才是。”
白晴川摇头道:“若没有卦征,我却也占不出来。”说着又“咦”得一声,道:“如何这里的物什都这般虚晃飘荡?我耳中也嘈嘈杂杂直是有细沙一般,这却是什么道理?”苏眷喟叹一声,默然片刻,这才道:“适才你清醒得片刻,如今却又昏昧不醒。当下咱们相见,乃是我以觭梦术闯进了你的梦境。”白晴川听得此言,登时“啊”得一声,声一出口,四周的景致登时摇晃起来,顷刻间便支离破碎,渐渐融于黑暗。苏眷的身影也慢慢变得模糊,慢慢变得遥远。白晴川急切之下,慌忙唤道:“你别走!”苏眷苦笑道:“你的神识在梦境觉醒,我却是不得不走。倘或强留,便再也走不得了。”白晴川急道:“赵真人呢?你在他梦中可问出些端倪?”闻讯出口,苏眷的影像却已然悉数泯灭,再也瞧不见一丝痕迹,然耳中却又模模糊糊的听到了苏眷的喟叹——“他脑中混沌一片……等着我的不是他,是那头洪源……”
苏眷退出白晴川的梦境,却是一无所获,颓然坐得片刻,忖道:“与其乱闯。栗子小说 m.lizi.tw不如等白晴川醒转。她既然清醒过一次,自然也会有第二次。”寻思之时,瞧了瞧白晴川,她两眼紧闭,神色木然,便如身旁的石像一般无知无识,再侧头瞧了瞧赵墨,却又焦灼起来——“那洪源已然侵入他身体发肤,倘或围困久了,却怕再也复原不得。那却如何是好?我没这本领救他,好歹也得将他送还峨眉。他门宗高人了得,自然有法子解救。倘或叫我耽搁下来,那却如何了得……”
正没个开交,眼前却突然一暗,前方空地之上,“哧”然一声,却是凭空裂开一道虚空裂缝来。这裂缝周遭裂纹飘摇,内中却是烟气漂浮,须臾之间,便见其中飘然而出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这道人高有七丈余,巨伟无比,立在当地,虽是气度超然,神色却有些憔悴,脸面也有些蜡黄枯槁——正是霍桐山的长老荀烟竹。
一见门宗长老,苏眷登时心中一喜,脱口唤道:“荀长老!”然话一出口,却突然想起蔺雪亭董霜桥二人来,再看他那神色,一颗心登时便沉了下去,哪里还高兴得起来。荀烟竹见她这神色,冷哼一声,悠然道:“你倒是有些手段。比葛年还要难寻踪迹。”苏眷见其神色,听其言语,已然猜了个大概,苦笑一声,涩然道:“我何曾藏匿。”荀烟竹冷笑道:“也是被我拿住,才好说这话来。”苏眷微微侧头,淡然道:“你寻得了我的踪迹,那却要如何?”
荀烟竹微微一笑,道:“你身为女子,却妄炼我霍桐山的神术。如今已然成了妖邪。我霍桐山乃是三十六洞天之首,号为玄门第一正宗。如何能被你坏了声名。念在你在门宗多年,还不曾作恶。你若肯交还彤弓素矰,自尽于此,我便为你魂魄定下魂桩。将来你轮回转世,倘或得天眷顾,转投男胎,便许你再度拜入我霍桐门下。”
苏眷听得这言语,登时哂然一笑,荀烟竹见其神色,登时脸面一沉,森然道:“难道你也如葛年一般糊涂不成?”苏眷轻声道:“来世之事,虚无缥缈,哪里作得准。你便是许了。我也不敢指望。只是你且放心。我早便活泛够了,在世一日,也是磨折一日。如今既然是师门要我赴死,也算死得有个由头。只是如今将死,我却有一桩心事未了,还要请长老应承。”荀烟竹冷哼一声,厉声道:“此是门宗铁律,哪里有你商讨的余地。”
苏眷冷冷瞥他一眼,却是傲然道:“死在眼前,我也不曾畏惧,区区一个门宗律条,便想要我苏浣花俯首低头么?荀长老,你当真以为,我能取得射日神箭,与葛年齐名,是浪得虚名么?”荀烟竹两眉斜飞,恰似一对出鞘长剑,森然道:“你有何等心愿,不妨一说,我倒要看看,是何等大事,竟比我霍桐山铁律金科还要来得金贵。”苏眷听得这话,却是朝赵墨一指,颤声道:“我身侧这人,乃是峨眉弟子。他一时大意,为时光虚空中的洪源附身,如今情势危急,我却是救不得他。若你肯替我向峨眉传声示警,待到峨眉弟子赶来,我便即刻自刎,一谢师恩。你看可使得?”
因为工作调动,最近非常的忙。更新得很晚。但毕竟还是更了。下个礼拜很有可能就更不了了。得找房子,得搬家。哎,关键是还不好找……多等等罢……这快年底了,又正是最忙的时候……好悲催……
如果是在乡下,还可以细心的君子。
首先,并非所有的梦境中都无法听到声音。
梦境只是个统称,下面还有具体的很多很多很多的分类。
梦境可以根据不同的标准进行多系列的分类……
这个等能用自己的电脑的时候再来……
其次,因为邓林与观星台的存在,霍桐山弟子如果彼此没有刻意封闭自己的梦境,那么是可以直接进行交
流的。记得前面有提到过,霍桐山弟子就算分隔再远,也能通过特有的弓箭法器交鸣而进行梦境的衔接……
用别的电脑始终会觉得很怪……期待早日安定下来……详细的解释下。在这里家
细心的君子。如果是在乡下,还可以详细的解释下。
首先,并非所有的梦境中都无法听到声音。
梦境只是个统称,下面还有具体的很多很多很多的分类。
梦境可以根据不同的标准进行多系列的分类……
这个等能用自己的电脑的时候再来……
其次,因为邓林与观星台的存在,霍桐山弟子如果彼此没有刻意封闭自己的梦境,那么是可以直接进行交流的。记得前面有提到过,霍桐山弟子就算分隔再远,也能通过特有的弓箭法器交鸣而进行梦境的衔接……
用别的电脑始终会觉得很怪……期待早日安定下来……
没办法更新得嘛……我还没找到地方住呢……
现在每天下班了还得转车回原来的单位暂住,回去还得买菜做饭。栗子网
www.lizi.tw第二天一大早又得赶车过去。又忙又累,根本没时间……上个周末带孩子去省城检查身体去了。也没时间去找房子。还漂着呢……安定下来就好了。
谢谢各位的关心和祝福。现在基本上安定下来了。只是因为年底实在太忙,所以暂时停更一段时间。年终了,会计很忙啊……等稍微空闲,就会继续更新。
祝大家新年快乐。老陈最近很忙啊。再荒也没法了……等到年底决算完成后才能更新了。大家放心。跟火车一样,虽说晚点,但终究还是会来滴……
第一百七十三节洪炉
苏眷自问此事算不得艰难,料想荀烟竹也没有个不应的道理,孰知他听得这话,却是仰头一笑,厉声道:“我霍桐山传道数千年,从不曾有甚魈魃出世。偏是应在你两个身上。我一直疑心乃是旁门左道居心叵测,故意为之,只恨没个纰漏观瞻。如今看来,这幕后恶人,只怕便是峨眉虚陵的妖道。哼,他门宗败落,不复当年盛况,竟打起了我霍桐山的主意。紫微老道,果然不是甚么良善之徒。栗子小说 m.lizi.tw”说辞之中,已然变了神色,森然道:“我便要看看你这落水狗,究竟有甚么了不得的本事!”
他喝叱之下,其身下的地面登时“咔”一声响,霎时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缝来。这裂纹中黑烟一闪,倏突之间,便接二连三的爬出几个五大三粗的无头大汉来。这大汉一个个身高近丈,赤膊袒胸,通身黑毛,只腰间系有一条粗麻黑布,其项上无头,腰带上却栓有十来个血肉模糊的头颅。这些许头颅或是鼓大双眼四面打量,或是扯了喉咙肆意呐喊,竟是乱作一团。
这自家法术,苏眷自然识得——这妖物唤作无面鬼,乃是祟物占了刑场上的断头尸骨化生来的邪祟。能嗅得常人心意,或是化作可怖之鬼,或是化作可亲之人,或是恐惧,或是迷惑,常能得手。睹见这法术,苏眷却也心中了然——他眼见自己形容狼狈,处境凄惶,颇有轻视鄙夷之心,这咒验乃是困顿磨折之术,却并非勾魂夺命的恶法。
当下涩然一笑,轻声道:“原来往日竟是错看了你。我只当年长之人,自然睿智非凡,不曾想不过是痴长年岁罢了。既不畏死,焉能以死逼之?荀长老,这等道理,你也悟不得么?”言说之中,却是竖起一指,在自家胸口灵墟穴上猛然一戳,但听“哧”一声响,登时喷薄而出一股乌黑的浊气来。小说站
www.xsz.tw这黑气倏突而起,四面蔓延。此气息虽是腥臭至极,却也并不见甚怪异之处。
那一干无头鬼堪堪逼近,霎时间便变化起来,或是故旧好友,或是同门兄弟,抑或是妖邪魔头,或是轻声呼唤,或是温言低语,又或是厉声恐吓,短短片刻,便作尽了人世的百态。苏眷明知这是鬼魅邪术,然再是强定心神,仍觉眼前恍恍惚惚,有些看不真切,听不分明。
荀烟竹看在眼中,正觉得意,哪知一干无头鬼腰间的头颅却是突地哀嚎起来。定睛一看,刹那之间,一众鬼魅便化回了本相,一个个倒在苏眷那腥臭刺鼻的黑气中扭曲翻滚,不过眨眼功夫,便尽数化作了一堆污秽恶臭的血气。这血气袅袅飞腾,却并不消散,反似游丝一般,满空蔓延。其所行处,但听“啪啪”脆响之声不绝于耳,每响得一声,空中便无端端现出一片皲裂的细纹。这细纹悬在空中,恰似蛛网一般。
荀烟竹瞧得真切,却是吃了一吓,眼见那裂纹堪堪近身,这才回过神来,悚然道:“这是你的尸气?”苏眷嘴角一撇,似笑非笑道:“尸气?我又没死,哪里来的尸气。那是我的先天真气在梦境中化生的邪寓。这东西乃是魈魃独有,别的用处没有,因在梦境之中炼化而成,却是碎裂梦境、伤残梦靥的第一妖物。你若自恃了得,那也不妨将你这千里之梦停驻在此,便瞧一瞧,是你这长老神技了得,还是我这魈魃的邪寓厉害。”荀烟竹冷哼一声,森然道:“你也别得意。这邪寓乃是先天真气所化,是你活命立身的本钱,一旦耗尽,送命也罢了,少了先天之气,断了人脉,只怕你生生世世,都只能做个孤魂野鬼。区区一个峨眉弟子,值得你这般断送万世的轮回么?”
说辞之中,其人却也果然“嘭”一声响,霎时间炸裂作无数破碎的流光,四面飞扬。流光方圆数十丈内也陡然间燃起灰白色的火焰来。这火焰盘旋轻舞,四下飞落,恰似一场人世的繁华烟火,袅袅然,飘飘然,又仿佛月夜游船下的波光,灯影月影碎在一处,粼粼然,摇摇然,无端端的叫人有几分伤怀。刹那之间,苏眷便有些怳惚,但觉这一世,也如这破裂的梦境一般虚妄。
直是胸口的剧痛,这才叫她回转心神来,忙不迭的制穴止气。比及消停,但觉眼前微微有些晕眩,手脚比先时更觉乏力,且一身皮无端端的痒得厉害,低头看时,白皙的肌肤已然变得干黄粗粝,且生满疣子,整个人便如癞蛤蟆一般。苏眷在脸颊轻轻一抚,触手所及,皆是毛糙扎刺的粗皮,静默之中,却是突然想起明艳动人的涓弱与嬴宁来,霎时之间悲从中来,情难自已。然侧头瞧着梦境中昏昧的赵墨,凝噎良久,却又只是一声轻叹。先也罢了,但这一叹,却是直叹得泪如泉涌。
正自悲切,却是突然听得一人在左近道:“奇怪。难道又是那老杂毛的邪法不成?怎么突然下起这一场火雨来?”这人声音低沉,沙哑难听,苏眷却觉格外耳熟,惑然中循声探头,抬眼一望,却见荀烟竹化去之地,依旧悬有一块破碎的梦境。这梦境晶莹如玉,悬在半空,恰似一面破损的镜子。
透镜而视,梦境的另一端却有三个道人。凝神一瞧,却果然是旧时相识——三人皆是凌霄阁的道人,内中两位老者,一个面貌冷峻,形容清矍,正是薄仲景,一个神色雅望,风逸出尘,恰是卫季筍。余下一个青壮男子,面目阴鸷,细眼薄唇,却是孟星衢。卫季筍也罢了,那薄仲景、孟星衢二人皆面有病容。薄仲景脸色蜡黄,两手一直颤个不住,十指时不时便“咔嚓”一声脆响。孟星衢却是通身淤青,满脸都是擦伤刮痕。
如今说话之人,正是薄仲景,听得他这言语,卫季筍摇头道:“这火雨飘忽离合,触物即灭,倒像是幻术破灭的残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长老精通封印之法不假,却是哪里来的幻术。”孟星衢咬牙恨道:“这峨眉妖法邪魅了得,还是小心些好。他已经是半死之人,咱们可不能一时轻敌大意,反中了他的算计。”薄仲景皱眉道:“好容易骗他下山。偏是叫他逃到这个地方。这老幺儿只怕同东武世家有好些渊源。”卫季筍点头道:“这东武世家被通天教灭门之后,早被一把火烧成了废墟。谁承想他家的坟堆之下,竟还有九天真王的祭庙。这贵胄世家,果然非寻常门户可比。”孟星衢听得这话,却是瞪了他一眼,冷道:“一所地下破庙罢了。有甚稀奇?这迷阵想来也只能难住你我这等门外汉。倘或当真了得,何至于被灭了满门。有这闲情仰慕,不如下细推算,早日破了这鬼阵,将那老贼头砍作肉酱,才能解了我这心头之恨……”
三人言说之时,足下却不曾停,片刻之间,便走出了荀烟竹的梦境碎片,消失得无踪无影。苏眷虽只听得只言片语,却也了悟了个大概,由不得暗叹一声——果然是树大招风,这峨眉盛名在外,道宗之间,竟是良朋稀少,满地仇雠。正自发愁,却突然听得身后传来“兹兹”怪响,悚然回头,却见那虚无空中,却是突然生出一片水纹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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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水纹波痕荡漾,仿佛斜柳垂点平湖而起的淡淡涟漪。只是这涟漪中浮现出来的影痕不是柳叶飞絮,却是那紧追不放的洪源。苏眷陡然一见,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管得什么路数方向,将赵墨等藏身的梦境笼在袖中,拔腿便跑。然这迷阵实实有些蹊跷,任她如何奔窜,那水纹却始终便在背后数尺,再是如何全力施为,也逃离不开。惊恐之中,那洪源已然自水纹中穿过来半截身子,其手一探,霎时便搭在了苏眷的肩头。
这手指瞧来虚无飘摇,恍如虚影轻烟,甫一相就,却是视血肉如无物,但听“咔”一声响,便实实的扣住了苏眷的肩胛骨。苏眷一声惨叫,侧头看时,那肩头虽是衣衫完好,然剧痛钻心,却同皮开肉绽并无二致。那洪源一手捉稳,登时猛然急扯,苏眷肩头吃痛,全身乏力,哪里还能立稳站定,一声惊叫,便被这洪源一把扯进了那水纹之中。
这水纹扑在面上,却不曾四溅水花,倒像一只微凉的手掌自脸上轻轻抚过。然陷身其中,眼中迷蒙一片,全是泛动的波光。那洪源左手捏在苏眷肩胛,右手便朝苏眷袖笼的梦境抓来。苏眷那眼睛虽瞧不实在,但梦境破裂,却是在脑中一寸一寸的分裂,比双眼还要看得分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惶急之中,见其魔爪离蒙昧的赵墨已在咫尺,惊惧之下,脑子却是突地清醒起来,两耳之中轰然一声,陡然想起荀烟竹的话来——“区区一个峨眉弟子,值得你这般断送万世的轮回么?”
这话直如魔咒一般,霎时间便在心中转了几个来回,苏眷虽是面皮僵硬,有如金石,这当口却也下意识的微微一笑。洪源同她贴身而立,见其一笑,登时一怔,莫名竟生出几分惧畏来,刚刚触碰到梦境的右手也由不得微微一颤。正自迷茫,却见她的身体倏脩之间,便裂出十个冰蓝透明的分身来。这十个分身三个居内,七个居外,内者环伺,布三元之位,外者阵列,成七星之状。
这形容一成,憔悴狼狈的苏眷霎时间便火光四射,喷涌的烈火四下飞卷,四周漫溢的水纹登时烧作了灰白的浓烟。这洪源立在火焰之中,却是毫发未伤,懵然之余,由不得失声笑道:“这是黔驴技穷了么……”奚落之声未尽,却是突觉抠在她肩胛骨上的五指陡然一紧,竟似被一条无形的长蛇咬了个正着。疑惑之中,那长蛇却已然开始沿着手臂一点点的吞噬起来。
这洪源下意识的猛然一挣,然不挣还好,只这一挣,却觉那长蛇的牙齿咬合得更紧,吞得更快,且每被吞得一寸,心头多出一分热气,比及半个臂膀下去,阴冷多年的心中,竟有了些微气血沸腾之感。这感觉来得突兀急切,那洪源被唬得浑身颤栗,惊惧之中,却见昏聩在地的赵墨五官之中浓烟飞扑,短短霎时,一般被苏眷的秘法拖出一个洪源来。这洪源挣扎不能,脱逃不能,却是自赵墨的袖笼中摸出一个玉杯来——正是积阳天中神龙盛放不死药的器物。
它捉得玉杯在手,却是劈头罩在头顶,朝着苏眷尖声骂道:“妖道!你这却是甚么妖法?”苏眷微微侧头,朝它淡淡一笑:“你在时光之中沉浮荏苒,难道连这天魂风火熔炉都认不得么?三魂起火,七魄引风,炼的便是你这等的虚妄之妖。”那两个洪源听得此言,却是齐齐吓得怔了,先时那个见周遭烈火飞腾,却也避开那玉杯数尺,立时也一头拱入那玉杯之中,骂道:“这妖道作死哩!为个活骷髅,自家魂魄炉灶也不要了!偏是有人不做,要做妖精!”
喝骂之时,苏眷却是哂然一笑,冷道:“这做人的滋味,也不过如此。倒是做个妖精。还来得自在!”说辞之下,一众魂灵齐齐捏起印来,高声咒颂,法音响时,两个洪源苟且藏身的那玉杯登时燃了起来。刹那之间,整个玉杯便变得通透明亮。两个洪源萎缩其下,一般通身着火,想是忍禁艰难,竟是齐齐惨叫起来。苏眷听其哀号,闻其呼喊,却是信手一摘,将那烈焰飞炽的玉杯捧在掌心,不过轻轻一晃,两个洪源“噗嗤”一声,即刻便化作了一抹灰烬,飘然沉在了杯底。时不时的闪出些许微弱火光来。
睹见此状,苏眷却也有些诧异,这洪炉之下,论理炼化之物合该烟消云散,却是哪里来的渣滓残余。掂之在手,那灰烬之中尚有微微火光,显是灵性未灭,那洪源的意念神识,不曾湮灭散佚,竟是化作了两个活生生的侑妥尸。然虽是疑惑,这洪源到底也消沉毁灭,再不能作怪。
临危反胜,苏眷却无半分喜色,将这杯子紧紧抠在掌心,蹲身下来,怔怔瞧着赵墨,却是缓缓流下泪来。周遭环伺的三魂七魄齐齐一声哀叹,一个个绕着苏眷飞旋片时,便渐渐四散开去,慢慢的消失在了无尽的水纹之中。魂魄散尽,苏眷但觉心头空空落落,那自怜之殇,自恨之悲,须臾间便散得无影无踪。不等细品得这滋味,周遭的水纹因为洪源消弭,却是渐渐破裂起来。残破的水纹激起了无数翻滚的涡流,孱弱的苏眷哪里还能在激流中定得住身形,倏欻之间,便被抛入了飞旋的水涡。微凉的水流霎时灌入了她的咽喉。这让她变得恍惚迷糊,却也让她将梦境抓得更紧。梦境中,她将粗粝的面孔轻轻的贴在了赵墨的胸口,喃喃自语——“我虽是憎恨嬴宁,可又怎能瞧着你为难。我虽是散了魂魄,化作了妖邪,那也是为着自己心安。同你也并无半分的关碍。我便是死了,心中也没有一丝的不甘。你也不必将我放在心上……”
第一百七十四节问缘
细语之中,这梦境却也渐渐摇晃起来,身遭的一切的都缓缓的旋转着,悠悠的向无尽的黑暗中沉沦。栗子网
www.lizi.tw苏眷颤栗着呼唤赵墨的名字,慌乱的摸索幽暗的梦境——直到她真真切切的触碰到一双冰冷的手掌。彻骨的寒冷惊醒了她的梦魇。她猛然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这是一个十来丈见方的六角亭子。这亭子坐落在石像迷阵之中,内中有一尊数丈高的黄玉雕像,额有三目,左右各出四臂,为三目八臂的女神,神像慈容照人。正是斗姆元君之像。神像之下,有一张白玉神案,其左侧立有一块丈余高的黄金碑。碑上拓有四个古篆字——“隐乎空洞”。其右侧置有一个三尺来高的紫金方鼎,鼎中有一团絮软蓬松的火灰,火灰上袅袅浮有一篷若有似无的黯黑轻烟。
神案之上歪躺着一对男女,正是依然昏昧的赵墨同白晴川。神案侧旁坐着一个面容憔悴,通身白霜的老道人。他恹恹的瞧了瞧苏眷,从她掌心抽出手来,病怏怏的道:“妖精,你醒了?”一声“妖精”,苏眷却没觉得有半分刺耳,稍作思量,反是微微一笑:“你便是凌霄阁搜猎的峨眉长老么?”
这老道人听得这话,登时吃得一吓,悚然道:“他们寻来了么?我家祭庙深藏地底,这等隐秘,难道也藏不住?”苏眷摇头道:“这迷阵诡诞。栗子网
www.lizi.tw想来一时也难寻得来。你也不必惊慌。”这老道悻然道:“命悬一线,哪能不慌。我又不是你那等的痴儿女,但凡有点牵绊,便要为之蹈死。直将自己当做蝼蚁一般。”
苏眷听得这话,却是脸颊一红,低头道:“你这老道士,为老不尊,如何说起这等不防头的话来。”这道人嘀咕一声,道:“你也好来说教!适才昏迷不醒,口中只管依依呀呀说个不休,那才当真是没个理路。”苏眷听得这话,却是摇头道:“你如何也好来哄人!我是霍桐子弟,少小便修习梦境之法,哪里会说梦话。”这老道撇嘴道:“若没这一番梦话,我如何能知晓你的底细来历,更去哪里问你同我家子弟的纠缠过往?你也不必张皇,你那梦话虽是颠三倒四,糊里糊涂,倒亏得我机智不凡,聪颖过人,也猜着了些。”
苏眷听得这话,却是耳根子也红了起来,好半晌,才道:“既然你已然知晓了个大概。小说站
www.xsz.tw好歹我也救过你这门宗子弟,如何这般不客气,倒是叫得好一声‘妖精’!我虽是瞧着年轻,若论人间岁月,只怕也让不了你几岁。倒不唤一声道友!”这老道却是脸色一沉,忿然道:“快别提‘道友’二字!那天杀的凌霄阁蟊贼便用这两个字将我哄下了山,弄得如今这田地。你那名字也怪,甚么不好,偏是要叫书卷!多唤得两声,只怕我便要头大如斗了。横竖你又没个魂魄附身,正是个亡魂尸妖。叫一声妖精难道还不算得客气么?”又愁眉苦脸道:“我曾同师兄立下誓言,再不离开碧云峰一步,如今食言,将来九泉之下,却是难同他见面。”
苏眷见他言语有些颠倒,显是有几分糊涂,哂然道:“妖精便妖精。那也罢了。只是你叫甚道号,我却还不曾请教哩。”这老道哼了一声,道:“我这道号,当真是不提也罢!我那师父虽不曾同我见面知交,却是知晓我生性蠢笨,办事糊涂。遗世留得一句谶言,定了我师兄弟二人的法号。”又呢嚅片刻,才道:“便是混沌二字罢了。可恨我偏又不争气。这一世的光景,都应在这两个字上。”
苏眷暗自点头,忖道:“混沌!倒是当真不曾错取!”见他神色悻然,颇有几分怨气,由不得又有些好笑,思量之时瞧见神案上的白赵二人,忙不迭问道:“混沌道长,你家弟子如今有些症候,你下细瞧瞧,可有些妨碍?”混沌撇嘴道:“你问我作甚!他是被你的天魂风火洪炉烧伤的。你自家难道不知?”苏眷苦笑道:“彼时我无计可施。虽是兵行险着,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混沌见她颇有自责之态,倒自悔话有些重了,讪讪道:“你且放心。我已经用锁心咒护住了他的真魂。睡上几日,料想也就好了。”又发愁道:“凌霄阁的道人既然寻到了祭庙,破解法阵也是迟早之事。那三个蟊贼恨我入骨。俗语云爱屋及乌,只怕他们怨憎障目,却是要殃及无辜。你们同我一处,只怕要遭池鱼之祸。”
苏眷惑然道:“那凌霄阁也算是名门大宗。如何敢对峨眉长老作这等恶行?”混沌嘀咕道:“峨眉长老!你还不知哩!先时天下各路仙侠齐聚峨眉,正是要灭我峨眉满门。”又喟然一叹,道:“紫微那糊涂呆子,别的不会,偏是下软胆小,同我师兄学了个十成十。遑论何事,口口声声,都是要以大局为重,以天下为重。也不看看他才多大个肩膀,倒好大的口气。天下人的事,自然是天下人担当。区区匹夫,哪里就好意思认了这承担。”
苏眷愕然道:“竟有这等事!难道峨眉,已然风流云散了么?”混沌哼了一声,道:“峨眉傲立神州,为仙剑领袖。焉能这般稀松平常。如今我虚陵洞天自然完好照旧。”说着便有些咬牙切齿:“这凌霄阁的妖道中了我的封印之法。便是紫微那呆子替他等求情,叫我解了咒印。可恨这三个蟊贼满口称谢,说是有玉馈膏相赠。骗得我下山,却是险得害了我性命!”
苏眷侧目道:“区区一瓶玉馈膏,便叫你险些搭上性命?”混沌嘀咕道:“你是霍桐山弟子,自然觉着不稀奇。当年我师兄登上掌教之位,你门中曾经送得一瓶。我不过尝了半杯。那滋味却是叫我记了半辈子。因惦记在心,我还曾在霍桐山藏了数年,偷偷的瞧着你们采摘各色花木瓜果,揣摩那玉馈膏的配料。”说到此处,却是有些惘然——“也是因为要酿造那玉馈膏,我才去各处仙山盗取大禹九鼎,这才被师兄罚去看守祖坟,终身不得下山一步。”又指着赵墨叹道:“若不是我要为自家揣摩酿造的玉馈酒寻一个上好的酒具,也不至于叫他失陷在魃井,从而流落在外,遭此灾厄。”
苏眷摇头道:“世事凑巧,竟至于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是彭姑盗取玉馈膏,我也不会追下山来。自然也遇不见你。”她口中如是,眼角却是偷偷的瞟着赵墨。瞧得一晌,略略有些觉得,便有几分赧然,垂头低声道:“那洪源借得你家这迷阵,构陷布置得一处时光涡流。我们失陷其中,你却是如何寻来的?”混沌听得这话,却是失笑道:“我藏在这里,能去哪里寻来?况且我又不是紫薇,有那邪气冲天的先天神算,可以通晓过去未来。我好端端的在这里坐着。你们却是从我头上掉下来的。倒生生的唬了我一跳!”又伸手朝头顶一指,道:“那窟窿还在!不信你看!”
听得此言,苏眷登时抬眼细看,混沌头顶丈余处的虚无之中,却果然裂有一数尺宽的裂纹。那裂纹之中水光荡漾,波纹涟涟,瞧来竟是深不可测。乍然一见,苏眷却是吓了一跳,混沌见其神色,也觉有些忐忑,忙忙相问。苏眷颇有几分惴惴道:“这是涡流崩坏的碎痕。其破败炸裂,断然不止这一处。然数处漏落,都可相通。若是那三个道人遇见旁的裂缝,自然能寻了过来。你那阵势再是神妙,也断然挡不住。”
说辞之中,那水纹之中却是当真缓缓探出一只眼睛来。小说站
www.xsz.tw这眼睛大若铜铃,通体辉光微微。乍然相见,苏眷登时吃得一吓。混沌瞧得真切,猛然一声大喝,倏欻之间,其掌中便急窜而起一道金光,朝这眼睛急刺而去。但听“嘭”一声响,那通透晶莹的眼睛霎时间便碎作了满地的玉屑。一击而中,那金光便收敛起来,却是一只黄金长柄勺子。这勺子出手告捷,似乎颇有几分得意,勺柄微屈,瓢勺却是如人仰面,大有居功而傲的况味。
苏眷忙道:“当真是惦记不得!方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是凌霄阁的黄庭化身之法。这眼睛已然探明虚实,只怕其人转瞬将至。耽搁不得了,快走!”听得这话,混沌却是苦笑道:“我中了孟星衢的妖法,气血凝滞,无法可施,无术可放,却是望哪里走!若能走得,我还在这里哩!”其说辞之中,那金勺却也委顿下来,勺柄微曲,如人弯腰,斜坐在混沌肩头,瓢勺在混沌脸庞轻轻摩挲,倒像在宽怀慰藉。
苏眷“啊”得一声,急道:“这还了得!总不能指望你这法器大展神通,大败凌霄掌门罢。”混沌喟叹一声,颓然道:“你若还有两分道力,且快带他两个逃命。那妖道只是寻我晦气。便瞧见了你,只怕也不妨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眷暼他一眼,眉头一皱,却是摸出玉杯来,随手一洒,却是抛出一片火灰来。这火灰袅袅飘飞,却是落在了那紫金鼎中。
混沌愕然道:“你这是作甚?”苏眷摇头道:“只怕便是逃,也逃不远。莫若放个遮眼法,叫他自己远寻开去。”说辞之中,却是咬破舌尖,蘸些阳血,在掌心画出一个五岳真形图来。图谱一成,立时轻声咒道:“太虚混沌,五气御运。”这咒语吟诵,周遭却并无半分变故。混沌僵在侧旁,直是如坐针毡,惶惑之中,眼见那水纹再次波动起来,登时又惊又急又慌,忙忙道:“你这咒法不灵!快走!”然催促之下,苏眷却是稳若泰山,竟是纹丝不动。
说时迟,那时快,混沌急促之中,那凌霄阁道人却已然自水纹之中穿身而来。乍然相见,混沌顿时脸色一变,颤声道:“我在此哩!他们却是同我不相干!”然话语出口,孟星衢三人却是恍若未闻,一个个落在亭中,却只是四下打量。孟星衢脸色铁青,满眼忿色,怒冲冲道:“这老不死的好运道!这等地方,竟也能遇得救兵!”薄仲景皱眉道:“这起地下洞府,有些个妖精,也是常事。未必便同那老幺儿有甚瓜葛。”卫季筍道:“那妖精面色惨白,气息委顿,便是同伙,也未必还有甚本事。只怕还不曾逃远,便在左近。”孟星衢跌足道:“这奇门遁甲邪门得紧,他便就在你我身旁,瞧不见摸不着,再是相近,却是又能如何?”
这厢议论不休,混沌却也莫名其妙,疑惑之下,忙相询问。苏眷苦笑道:“这杯中的灰烬并非火灰,乃是两个洪源。他们被我的天魂风火洪炉熔炼消融,已然化作了侑妥尸。这侑妥尸虽无生气,却也并非死物,自有精神,别有神识。我将他两个藏在紫金鼎中,以三梦**中的觭梦术开得两个梦境。一个供咱们藏身,一个引他们入瓮,好叫这侑妥尸藏得妥贴。这梦境与实界相接,虚实交错,又各各有别。咱们虽是处身一处,却又各限一界,他们自然捉摸不得。”混沌听得这话,登时惊讶莫甚,好半晌才道:“我虽孤陋寡闻,但霍桐山名震天下,为三十六洞天之首,倒也略知一二。据闻你们一旦结成梦境,那便声不入耳,音不外传,如何现今囿于梦中,你倒是这般耳听八方,无所不察呢?”
苏眷听得此话,却是哂然一笑,轻声道:“你是有所不知。我家夜噬之法,原有许多讲究。世人所称道者,常常是指三梦**。三梦者,正是致梦、觭梦、咸陟三术。三术各有神通,又彼此勾连。世人但知那致梦之法能神游千里、倏忽往来,觭梦之法能拘禁神鬼、召唤精怪,咸陟之法可开辟限界,于虚无之中结生幻境,却不知三梦所成之梦,尚有主梦与客梦之别。但凡凭藉自身应承术法,构建梦境的,都类之为主梦。但凡筑梦者为旁人或是山石草木的,都归之为客梦。若无别的蹊跷,照寻常而言,客梦之中,遑论施法的道士,还是入梦的寐者,都是客居之魂,那都是能听见声音的。主梦之下,神魂游离,远游在外,论理是听不见声音的。但梦境之法,奥义难穷,也难以一概而论。我门中尚有一句老话,唤作‘梦协于卜’。若是这施法的道士精通易理,擅于八卦占卜,便能凭藉法器,结成甲马轮。有了这甲马轮,慢说声音,便是你心中所思所想,一般也能听得见哩。”
混沌听得这一席话,却是惑然道:“你既有这起神通,如何会落到这等田地?”苏眷苦笑一声,摇头道:“也是有这两个侑妥尸罢了。若没它两个,却是哪里去找这等纯净无梦的活物来供我施法。何况神通虽好,却是拿自家魂魄所换。再是了得。却也可悲。”又有些涩然道:“只可惜我重伤在身,不过依仗一口活血画符施法。能结出梦境,已然实属不易。要收服他三个,却是不能。”
第一百七十五节姹女
听得苏眷此言,混沌却是陡然来了精神,笑道:“既然你能血符验咒,又能暗藏潜伏,我教你个法子来偷袭暗算,断无不成之理。栗子小说 m.lizi.tw”苏眷听得这话,却是微微一怔,混沌见其神色,却是心中了然,登时将手一挥,撇嘴道:“甚么光明正大,那都是哄人的把戏。此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又不是擂台比试,点到为止。这世上之事,但凡为了一个‘活’字,甚么狗屁道德,一概莫管。”又慨叹道:“你是个无魂无魄的妖精,若是就此一死,便是万世消弭,再也不复存在了。这起关口,你还念念不忘甚么道义戒条,真真是个糊涂鬼。”
又得意洋洋道:“这法子并非峨眉道法。乃是我东武世家的秘技。多少年来,已然无人得见。如今传你一二,也好叫人知晓我东武之名。”说着见苏眷神色平静,面容恬淡,因不晓得她素来性子寡淡,心中少有波澜,只当她自恃名门出身,有些倨傲,忍不住辩道:“我东武世家,当年也是名震天下的皇族门第。那飞符咒印之术,向来另成一派,独步天下。栗子小说 m.lizi.tw想我父王在时,那通天教何等气焰,也要顾忌三分,再不敢寻衅滋事。旁人求我,我也未必教他哩。”又叹息一声,道:“也是我肉身之中,寄生有一怪诞妖木,那血符不能灵验。若非如此,哪里能到这般地步。你虽也是个妖精,但毕竟还是凡人肉胎,总比我强。”苏眷见他有些误会,浅浅一笑,轻声道:“你也知我不过是个妖精。这东武世家,乃是昆仑门第之外的四大皇族之一。声名隆盛清白,若是传在我手中,只怕有辱世家门风。”
混沌撇嘴道:“这值得甚么!门第都成废墟了,还管甚么家世名声!倘或当真计较起来,只怕那术法传给我,才当真是所传非人了。”言说之中,其眉心却是突然睁开一只眼睛来。苏眷近在咫尺,给这眼睛吓了一跳,悚然道:“这也是你世家的秘法么?”混沌两腮一红,摇头道:“哪里有这等怪异邪法。这是寄生的妖精罢了。且别理会。”又喟然道:“我少年之时,懵懂惫懒,虽是知晓门路,却从不曾好生修习。玄妙道法,竟叫我白糟蹋了。小说站
www.xsz.tw等到年长炼成,却又囿困一隅,没个施展的机缘。好好的玄门道法,竟就此默默无闻。那外间道宗不明所以,个个只说我东武世家道法不济,被通天教灭了满门。可恨我这子孙不肖,竟不能一振先祖威名。”
说辞之下,却是接过苏眷掌中的玉杯,拾掇在手,细看片刻,点头道:“你我果然也是有缘之人。这积血涧在手,便是术法生涩,道力浅薄,施展起来,也断无不成之理。”苏眷却是头一遭听闻这杯子名号,听得这名字怪诞,忍不住问道:“只怕长老看花了眼。这杯上只得两个字哩。”听闻此言,混沌却是笑了起来:“原来还有比我老人家还呆的人!这哪里是字,是两道符文咒印!这杯子唤作积血涧,乃是太元圣母的器物。杯上的两个符文,一个为制召符,一个为统括印。乃是金母元君与东华帝君亲手烙印而成。那制召符役使万灵,统括印监盟真圣,如今年成久远,那制召统括的法子虽是失传,然拘禁召唤的灵通却是在的。你奇货在手,却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哩。”
苏眷听得这话,却是暗叫一声侥幸,忖道:“怪道那洪源在天火洪炉之下不曾灰飞烟灭,反是炼作了侑妥尸,却是这杯子有制召统括之力的缘故。”惭愧之余,混沌那金勺却是变作了一个三尺宽的黄金汤盆。只是盆中所有,不是汤水,却是细碎的金沙。混沌伸出食指,勾勒片刻,便在金沙之上画出一符一画来。那符文也罢了,一望可知,乃是勾划的咒印,那画却是数条缠绕的曲线,苏眷直瞧得一头雾水,茫然不解。
惑然相问,混沌却是嘀咕一声,道:“瞧着你鬼灵聪慧,却比我还笨些。”说辞中眉头一皱,却是在那曲线上方寥寥勾勒数笔,却是画出个人头来。苏眷一见,顿时自谓得了——那曲线定是吐纳行气的经脉经行图!明白过来,立时下细辨看,然观之再三,却依旧瞧得如坠五里云雾。但觉那行经走脉之法,怪诞非常,断非常人所能,惑然道:“道长,若当真照你这图谱行经走脉,只怕要当场气绝哩!”
混沌却是“啊”得一声,道:“什么行经走脉!那是八神导引的图谱。那粗线是身躯,细线为手足。共是五个卧斗之方。据此五方步罡踏斗,你再放血画符,便能施展姹女神术。这般简易,你难道也不曾瞧出来么?估摸时辰,还当你已经成竹在胸,当下便要克敌制胜了呢。”苏眷听得这话,登时哭笑不得,摇头道:“你倒说得便宜。便是鬼画桃符也强过你这五个歪七扭八的小人儿。”
口如此说,手脚却也倒依画而势,施展之际,果然指尖蕴风,足下生光,比及咬破舌尖,蘸血成符,那虚无空中,但见红光一闪,却是果然生出个焰光灼灼的黑烟女子来。这女子袅袅立在半空,身是浊烟,衣是火光,稍稍动作,便有黑气火星四下翻扑。苏眷乍然相见,但觉其眼洞中虽是空落无物,然神色深邃窅然,竟似有满腹密语相就,竟令人生出亲切之心。
混沌见她神色怪诞,嘀咕两声,撇嘴道:“你这呆子,别被自家法子给迷了才好!也是作怪,这姹女不过是真汞炼化而成的烟火之气。哪里还同你就成了久别重逢的知音!好一顿瞧!”奚落之中,那姹女却是身形一摆,其两手掌中皆是红光一闪,须臾之间,竟生出一对三尺来长的黑铅剑来。这铅剑火光微微,长则也长,然瞧来轻轻巧巧,也没甚锋刃,却是不甚着力。
混沌见了这姹女,却是一声长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眷见她身形轻浮,长剑轻忽,只怕未必得力,听得这喟叹,登时有些荏色,瞧了瞧尚在低声商议的凌霄三人,迟疑道:“难道有甚失漏不到处?我瞧她这形容轻飘飘的不甚着地,那剑也轻薄得紧,只怕不抵事。莫若咱们按兵不动,等他们自去便是。倘或轻举妄动,露了行藏。只怕不美。”混沌哼了一声,黑着脸道:“你这失漏不到处,自然是多不胜数。我家这姹女与寻常道家不同,并非冥河鬼魅,乃是火炉中熔炼来的金丹化身。别号鼎胎婴儿。其技艺高低,全看手中之剑。铅火为最次之物。只是如今仓促,也难以与你详说。那孟星衢虽则厉害,但咱们是暗算偷袭。便是铅火剑,只怕也使得了。况且那贼子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轻易哪里就去了。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寻我出来。若只是这般干耗,能挨得了几时!早晚也是他瓮中之物罢了。”
又叹息一声,道:“只是我这叹息,你却是会错了意。”感慨之余,其眉心那眼睛却又突然睁开了来。苏眷同他相近,虽是已然见过一回,却依旧给吓了一跳。混沌本身那两个眼睛也罢了,眉心处那眼睛却对苏眷的一惊一乍似乎颇有几分不快,眼珠斜睨,竟大有厌恶嫌弃之意。苏眷给它瞧得毛骨悚然,忙忙侧头回避。栗子小说 m.lizi.tw混沌却是蒙昧不曾知觉,低眉垂眼,小声道:“姹女是我东武的传世守卫,我已经有许多年生未曾同她相见。如今一会,自然有些伤心旧事要想,免不得有些伤怀往事要叹,你这般畏畏葸葸,却是哪里来的样范?”
苏眷忍不住道:“寻常你无病无痛之时,施法召唤,那也容易。何至于此。”混沌却是三个眼睛齐齐翻起白眼,撇嘴道:“你也傻哩!既然是伤心伤怀之事,我寻常想它作甚?”苏眷听得这话,却是哑口无言,只忖道:“敢是也糊涂了!这长老脑子理路不清,哪里同他计较得清。”思忖之下,恐他那法子有些错失,别的也罢了,万不能叫赵墨失陷,袖笼一摆,放出一片细碎梦境,却是将赵墨、白晴川齐齐收拢于内。
施展之际,那姹女却也已然飘然而起,翛然飞在了薄仲景、卫季筍两人背后,两手铅剑左右齐发,疾然刺向二人肩胛。混沌瞧得实在,却是嘀咕一声道:“你这女子,也忒心软。依得我,望他两个背心一捅,直扎出两个通透窟窿,那才酣畅痛快……”话音未落,但听噗嗤一声,却是果然齐齐刺了个正着。只是那铅剑中则中矣,可惜竟真的钝挫至极,朽脆不堪。不过入肉半分,略略见血,那一对长剑“嘭”然一声,竟是从中断折开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姹女放剑伤人,已然连同两梦限界,长剑断时,混沌苏眷等却也露了行藏。
苏眷见那长剑断折,登时“哎呀”一声惊呼,脱口叫道:“糟糕!却是被你害死了!这劳什子姹女果然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孰料牢骚未完,薄仲景、卫季筍却是双双一声闷哼,霎时之间,竟是齐齐变作了一对水银人。卫季筍乍然变化,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孰料脚步一动,但听“扑簌”一声,两条长腿倏欻间竟瘫软在地,化作了细小的水银珠子,直是滴溜溜的满地乱滚。卫季筍老成持重,惯经阵仗,这当口却是一般吓得魂飞魄丧。薄仲景见了这等形容,心胆俱裂,却是哪里还敢动弹,只朝孟星衢急道:“快!把那老幺儿拿下!”
呵斥之时,那姹女却是一声清啸,烟足一点,已然如鹞子般翻身而近,掌中两柄断剑凛然生光,猛然斩向孟星衢的肩胛。其行动之快,便是奔雷流星也望尘莫及。剑锋斩落,但听“乓”然一声,果然斩了个正着。苏眷登时大喜过望,万不料这姹女竟有这等神通。哪知欣喜之下,却是听得孟星衢森然一声冷笑,悚然看时,但见他巍然而立,不知何时,竟穿了一身寸许厚的钢甲铁胄。姹女那两柄铅剑砍剁其上,竟连一丝剁痕也无。孟星衢冷哼一声,骂道:“腌臜老货,惯会偷袭暗算,好不下流!”呵斥之中,其肩头陡然一声闷响,却是炸出一团白色雷光来。那姹女临在跟前,哪里躲闪得开,霎时便被炸得风流云散。
姹女消亡,孟星衢却不曾缓得片刻,其掌中电光离合,倏欻之间,便朝混沌疾射而来一道五彩神雷。他这五雷天心道法厉害非常,向来少有失手,如今混沌几是砧板鱼肉,哪里还能躲闪逃避,满以为一雷奔至,定然炸他个死无全尸。孰知雷光将至,混沌身前却是突然“嘭”一声响,竟突兀而起一道淡蓝色的虚空之墙来。那雷光奔涌而来,但听轰然一声巨响,那虚空之墙登时分崩离析,碎作了无数晶莹通透的虚空之石。然墙面倾覆,墙后却是空空荡荡无有可见。慢说人影,便是那角亭、石像等都是全无影像。放眼看去,除却一望无垠的黑暗与虚无,竟是一无所有。孟星衢莫名其妙,薄仲景却是失声叫道:“是梦境术!混沌身边那个妖精是霍桐山的魈魃!”
混沌僵卧在地,眼见那雷光劈来,无可避让,登时吓得头皮发炸,惊恐之余,却也不忘朝苏眷叫道:“快跑!别管我了!”孰知呼唤声中,耳中却是“嗡”然一声,倏欻之间,面前便腾起一面虚空之墙来。那雷光也罢,孟星衢也罢,便就此搁在墙后,再无半分动静。混沌“咦”得一声,在那墙上信手一摸,却是空空落落,虚妄无物。愕然之中,却听苏眷长长舒一口气,旋即回头笑道:“说你呆,这当口倒还灵醒!”苏眷低下头来,却是暗自一声苦笑——“亏是小看了那姹女,有所防备,如若不然,再是伶俐,也救不回你。”
混沌哪里猜着她那心思,侥幸逃得性命,却也有几分后怕,撇嘴道:“这凌霄阁的白玉金刚镯果然厉害。便是姹女的铅火剑都奈何不得。”抱怨之中,倒也不忘恭维苏眷两句——“你这术法倒是十分了得。却是个什么名堂?”苏眷苦笑道:“哪里是甚么不得了的术法。不过是生拆梦境的无奈之举。也是占了这侑妥尸的便宜。若是换做常人,经此一闹,不是就此殒命,便是长睡不醒,哪里敢这般肆意妄为……”
说辞之中,那虚无墙中,却是突然传来若有若无的琴音。苏眷凝神细听,却是一曲《葛生》,这曲子轻忽,若即若离,虽不能听个周全明白,然那诗句却是突然如潮水一般的涌上心头,霎时之间,便叫苏眷有些恍惚——“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第一百七十六节河车
混沌糊涂不明,伸手在那虚无之墙中摸索半晌,却是了然空空,无有所得。小说站
www.xsz.tw疑惑相问,苏眷这才回转心神,摇头道:“那是这侑妥尸生前的记忆回响。我虽能在它心中铸梦,却哪里能洞悉其生前所有。这侑妥尸化身洪源之时其记忆便残破模糊,哪里还能追究得出它是何时何处之人。这些许记忆碎片在它梦魂深处,只怕便是它自己也不能触碰得到。”说着喟然一叹,又轻声道:“像它们那等境况,但凡世事,若能忘了,只怕倒是一桩美事。”
慨叹之中,却又闻得一阵焦糊臭味,混沌抽了抽鼻子,愕然道:“这侑妥尸的记忆还有气味么?如何是这般怪味?”苏眷闻得一闻,放眼一看,但见周遭数丈开外处,满空都渐渐显出蛛丝般的细纹来,登时脸色发白,颤声道:“这是梦境限界破裂烧毁的气息。想是那孟星衢见了梦境限界的裂纹边角,警醒过来,正在放雷。这双梦之境,只怕便要塌了!”混沌“啊”得一声,却是两肩一缩,倒在那神案之上,颤声道:“那你还耽搁甚么!快些逃命要紧。小说站
www.xsz.tw”苏眷摇头道:“只怕一现身,便要被他那怒雷炸个粉碎,却是哪里逃得掉。”
说话间见混沌脸色发青,显是惊恐莫甚,但这一望,不知如何,那满心的害怕惧怕竟霎时便没了踪影。默然少许,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反是镇定下来,皱眉细思片刻,一把提起混沌两肩,凑将近来,轻声细语道:“我是无计可施。你且细想想,可有甚么法子?你是一门长老,见多识广,总比我这个妖精要强。”混沌瞧着那虚空中的细纹缓缓皲裂过来,直瞧得寒毛直竖,苏眷虽是凑在眼前,却也觉着她样貌模糊,声音蒙眬,竟是懵懵不知答言。苏眷见他呆呆无有可答,按捺不得,却是提将起来,猛然一晃,沉声喝道:“怕甚么!慌甚么!我且问你,可有甚么倚仗血符施展的法子?”混沌吃得这一晃,却是陡然清醒过来,怔怔瞧她两眼,那空白一片的脑子,倏忽间便生出无数秘法的法门来。
脑中一活,立时打点起精神,侧身坐起,将这秘法传与苏眷。苏眷听闻,但觉玄奥莫名,虽是听得分明,脑中却是稀里糊涂,全然不明所以。小说站
www.xsz.tw忙乱之下,一口咬破舌尖,啐得满手鲜血,牵过混沌之手,急道:“血符你画!这步罡验咒,再是我来!”言辞之下,周遭的虚空之中已然渐渐生出裂纹。苏眷等人的面貌也开始渐渐皲裂,现出破败之像。混沌哪里还敢犹豫,强定心神,蘸了鲜血,在自己左掌与苏眷右掌中各各画得十余个奇形怪状的道家符文。比及画成,苏眷也立时捏起指诀,踏起玄鸟之步,疾声咒道:“道合三微,出常入空。”
咒声动时,苏眷顿觉身子一轻,刹那之间,竟变作了身着黄袍、手握烈火长剑的仙王。只是变化虽成,那长剑握在手中,却似有千斤重,再是聚气使力,也休想抬起一分。侧头看时,混沌也已然变作了身着紫袍、手执寒冰弯钩的明王。只是他那弯钩一般举不起来,拄在腋下,竟同个拐杖也无甚分别。
苏眷一见,登时有些发急,悚然道:“莫不是画错了?如何这长剑竟施展不得?便是形容像了,又有甚用场?”见混沌眉头紧皱,一声不吭,忍不住又道:“若是符文无误,难道是你我重伤无力之故么?”然急问之下,混沌却是一声嘀咕,撇嘴道:“只怕是有些错漏。如何你成了黄芽,我倒成了紫河车……”言语未落,却是突听“嘭”一声响,倏欻之间,周遭的景致并苏眷等人便齐齐迸裂破碎。只是虚空破裂,化作了无数微蓝的烟丝,苏眷等人却不过是在实界内现出了真身。
迷蒙的烟气之下,也即刻现出了咬牙切齿的凌霄阁道人。那薄仲景与卫季筍已然变回了人形,但通身发黑,倒像在墨汁中滚了个来回。薄仲景也罢了,扶着角亭柱子,虽是瑟瑟发抖,倒也还可勉强站立。卫季筍却是瘫坐在地,两条长腿歪拧在一处,软软塌塌,直像是两条懒散的长蛇。
孟星衢早便满腹怒火,乍然相见,哪里还有客气可言,也懒得分辨他两个这诡诞变化,一声怒吼,便朝苏眷猛然放出一道五彩雷光。雷光乍来,苏眷下意识的举剑格挡。然手腕一动,这才想起巨剑沉重,哪里提得起来。登时暗叫一声“糟糕”,当下便想弃剑而跑。
然这念头才动,那雷光便已然劈到跟前,怳惚之间,苏眷忍不住打个激灵——“这长老神智糊涂,行事颠倒,如何自己倒同他求教起来!病急乱投医,却是活马医成死马了……”孰知念想未绝,那雷光到时,手中的长剑却是突然飞扬起来,但听“哧”然一声,霎时之间,竟放出一团五彩氤氲的炫光来。这炫光一照,那神雷“嘭”一声响,登时滚落在地,须臾之间,便化作了一个七尺高的雷鬼。
这雷鬼身如毛熊,头生独角,背后生有一对青色肉翼,两手各执一短柄刚石斧,其皮相瞧来也还周全,毛发之间却是血流如注。它化身一成,立时一声嚎叫,两翼一展,霎时便窜将起来,扑到孟星衢头顶,陡然一喝,两柄斧头立时猛然劈来。
孟星衢身为一教之尊,却也果然有些厉害手段。那雷鬼斧头将落,竟是不闪不避,不过略略耸肩,“啪”然一声,通身上下便结出一层半寸厚的钢甲来。只听“哐当”一声脆响,其头顶那钢甲不过略略凹得些许,那雷鬼的刚石斧却霎时分崩离析,裂作了满地的碎石。不等那雷鬼翻身作怪,孟星衢的左耳却是“呼喇”一声,迎风而长,倏欻间便化作了一柄丈二画戟,猛然一砍,但听“噗”然声响,那雷鬼登时拦腰斩作两截,“扑通”一声掉落在地,化作两滩污血。
薄仲景一旁看得真切,立时道:“那是太阳帝君的九芒气!能役使五行之灵,导引阴阳之气。栗子网
www.lizi.tw咱们的雷法伤不得它!”孟星衢脸色一沉,却是退后两步,朝角亭外信手一指。指点之下,亭外的一个石像登时站了起来。其一站立,立时急步过来,大手一挥,便将那角亭的顶阁抓在了手心,一声怒吼,却是将那顶阁当做了大锤,朝苏眷猛砸而下。巨像动时,孟星衢却也一声冷哼,指掌之间彩光一闪,却也朝混沌射出一道五彩神雷来。
苏眷虽是施法结印之人,然这黄芽化身究竟神通如何,却也没个底细,全然是听天由命。眼见那石像砸来,声势骇人,倒确乎有些可畏。悚然之中,却见掌中长剑烈火翻腾,果然又放出一团炫光来。但听“咕咚”一声,刹那之间,那石像竟滚落在地,化作了干干瘦瘦的守墓鬼。这守墓鬼形容枯槁,通身生满茅草,脊背两臂之上皆有荆棘,两腿双足皆阴湿暗黑,膝弯足踝处尚有成片的苔藓。那巨大的角亭顶阁握在掌中,却是变作了一根三尺来长的惨白蜡烛。蜡烛之上白光离合,却是燃有一蓬时微时旺的鬼火。
这守墓鬼变化一成,立时满口“呜呜哇哇”一阵乱叫,两腿踢蹬,猢狲一般,蹦蹦跳跳的朝孟星衢扑将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孟星衢自恃这护身的白玉金刚镯神通了得,哪里将这小鬼放在眼中,两眼灼灼,却是瞧向混沌。混沌虽是化身紫河车,却一般有些憔悴,弯腰弓背,全然没些个容光。孟星衢心中发狠,自顾忖道:“堂堂五雷天心道法,便不信拔不得你这病怏怏的秧子!”
孰知神雷奔至,那混沌的弯钩之上白光一晃,唿哨一声,那雷光竟化作了一个腰悬斧凿的赤膊石匠。这石匠弯腰落地,立时哈哈一笑,其手腕一抖,掌中“呼”一声响,便朝孟星衢甩出一把短柄玉斧来。薄仲景恨声道:“不中用!这是月魄唤来的月匠!要破这妖法,只能近身肉搏!”
孟星衢脸色铁青,两肩一晃,两臂霎时便化作了一对流星锤。变化刚成,那守墓鬼便猛扑过来,“啪”一声响,便跳在了孟星衢肩头,蜡烛一挥,猛然砸在其头顶。但听“哐当”一声,竟是应声断作两截。孟星衢冷哼一声,左臂飞锤陡然飞扬,饿虎扑食一般,猛然砸向这守墓鬼。这恶鬼耳目聪颖,听得背后风响,立时两足一蹬,脱空跳起,然则反应虽快,那飞锤却是更胜一筹,身形才起,便听背心处“嘭”一声响,垂头看时,肩头以下,已然被那飞锤击得支离破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守墓鬼一声哀嚎,破烂的身躯登时歪栽倒地,“簌簌”声中,却是化作了一对烂泥。
孟星衢冷哼一声,森然道:“妖邪之法,能奈我何……”话未落音,胸口一震,却是“乓”一声响。愕然低头,却是那玉斧砍在了胸口。那月匠力道甚伟,寸许厚的钢甲,竟被这玉斧一斧砍出了个豁口。这斧头栽在豁口,稳稳当当,竟不曾掉落。薄仲景急声道:“这两个妖道都是身受重伤,化身的日月星君举不起兵刃,能敌五行之法,却挡不得近身之刃。但只过去,一锤一个,管保购销了账!”
那月匠听得此言,却是嗷嗷怪叫起来,其啸叫之时,两手疾舞,倏欻之间,满空都是短柄飞斧。一时间“呼呼嗖嗖”之声不绝于耳,有如群鸦聚宴。斧头飞旋,其人身形一晃,霎时却又窜上了角亭柱子。其两腿倒挂,缠在柱子之上,提起凿子在柱子上猛然一敲,“哐当”一声,但见火星溅处,那柱身上的雕龙“夯哧”一声,竟是立了起来。其头颅一抬,大嘴一张,“呼突”一下,便喷出一股银白色的鬼火来。
孟星衢暗骂一声,陡然张口,“哇啊”一吐,两排牙齿“嗖”一声响,脱口而出,化作数十柄月白色的弯刀,四下飞旋。那密密匝匝的飞斧甫一靠近,交鸣声中,便被斩作了漫天的石屑。那鬼火喷薄而来,一般被那弯刀旋作破碎的零碎焰火,洋洋洒洒,飘絮而下。鬼火泯灭,那飞刀却也余势不消,四面畏惧,朝那月匠飞斩而来。
这飞刀迅捷,快似疾风,那月匠身躯粗蛮,哪里还能脱逃。孟星衢冷笑一声,脱口喝道:“中!”孰料喝叱之下,那月匠身形一缩,顷刻间竟化作了五彩神雷。一众飞刀如雨斩至,却是“嘭”然一声,给这神雷炸得七零八落,四面摔落。孟星衢“啊”一声叫,两腮却是陡然红肿起来。混沌虽是危急时刻,却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孟星衢听得这嗤笑,登时怒火攻心,一张脸涨得发紫。“嗷嗷”怪叫两声,肩头的两柄流星锤却已呼呼作响,一左一右,猛然朝苏眷、混沌飞击而来。苏眷早便尽了全力,依旧提不动那长剑分毫,情知薄仲景之言非虚,眼见飞锤将至,登时心中一跳,暗叫糟糕。这厢急切莫甚,那混沌却是哈哈一笑,一手握钩,另一手却是亮出苏眷咒印的血符,朝着孟星衢轻轻一晃,嬉笑道:“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咒声一动,其人与苏眷倏欻之间,竟变作了薄薄的两片影子,一左一右,飘然悬于数尺开外。孟星衢那飞锤猛击而来,却是如中虚无,但听“乓”然一声,却是地面石板崩裂。两个河车化身虚影摇摇,却是安然无恙。孟星衢又惊又气又恨,两臂一晃,霎时又化作一对金背大环刀,刀身之上电光灼灼,却是附有震雷。变化堪成,孟星衢狞然厉声道:“下作妖孽!再是作怪,不信收拾你不得!”两足一点,猛然扑将过来。
孰知此一番来,进得一分,那两片影子便退得一分,若退得一分,那影子却也跟近一分。彼此相距,便始终约摸丈余,竟是追之不得,弃之不能。孟星衢羞恼之下,激怒莫名,侧头朝薄仲景喝道:“这又是甚么下作妖法?如何倒寡淡不言了?”薄仲景暼他一眼,闷声道:“这是昃影。若要破解,却是要放火。”孟星衢听得此言,额头却是跳出青筋来,厉声道:“你是在说,倘或高阳的人,便能一战而胜么?”薄仲景闻言一怔,涩然道:“便没有高阳的七宝玲珑之术,他家的雄常树也能破了这昃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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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但是,头几天我手指被门夹了……非常的悲催……指甲盖都黑了,一碰就痛得厉害……打字几乎都是手指戳出来的……再多等两天吧……已经开始脱皮了,应该快好了……
第一百七十七节山膏
孟星衢听得这言语,愣愣怔怔片刻,却是突然“呸”得一声,骂道:“我便知道,你这老匹夫总觉着我这掌教徒有虚名。全天下的毛道士提起凌霄阁,也只会说起贺云城、萧月庭那两个弑师的叛徒。竟不记得我这堂堂掌教!”呵斥之中,却是捏起印来,疾声咒道:“始奠阴阳,召至群灵。”
咒声一动,其身前的地面登时“嘭”然开裂,须臾之间,便自地下窜出一头通身是火的大狗来。这大狗红嘴红眼,腰身之上皆是黑毛,独独生有一条奇长的白尾,却是鬼域阴司中的妖物即兽。其一落地,孟星衢便阴沉了脸面,侧头瞧着薄仲景,冷声晦气道:“便看这烈火能不能破了这两个鬼影子。”话音落时,那即兽大嘴一张,“汪”一声叫,登时急喷而出冲天的焰火来。苏眷眼见起火,暗叫不妙,正自惶然,却突觉身子一轻,瞬时之间,竟被那火焰冲出数十丈远,愕然之中,但听身上“噼啪”一声,变幻的光影刹那间破碎凋零,露了出来本来面貌。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形容褪去,人却也已经远远落在了石像阵中,慢说孟星衢,便是那角亭也再不见踪影。茫然之中,却听身后传来混沌的哈哈大笑——“这呆子果然中计!那昃影虽是遇火则破,但败亡之前,这影子遇火便长,却是将咱们送进了藏身迷阵!哈哈,没了那虚空裂纹,看他要如何寻来!”
得意之中,却听苏眷背后一人轻声细语道:“且先别高兴。那道人道法高妙,这迷阵困得了他一时,困不得他一世。耽搁久了,被他瞧破了内中玄机,只怕再也脱逃不得。还是离了这里,早走为妙。”混沌侧头一看,却是白晴川斜靠在苏眷肩头那残破的梦境裂缝之中。苏眷功法不济,梦境如同一块嶙峋的巨石。白晴川嵌在那梦境裂缝之中,通身满脸俱是细碎的裂纹,那裂纹边缘的皮肤枯黄蜷曲,丑陋莫甚。苏眷听得其言语,一般回头细看。乍见其这般形容,却也是吃得一吓。悚然中伸手在其脸颊一摸,但听“簌簌”声响,其皲裂的枯皮登时窣窣脱落——却是现出了下面的新皮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新生的肌肤紧致细滑,光可鉴人,竟是温润如玉。
混沌直瞧得头皮发麻,咂舌道:“这位姑娘敢是蛇妖变化来的么?竟在蜕皮哩!”苏眷也不理他,单同白晴川道:“你的身子可还好么?”白晴川轻声道:“还要多谢姐姐眷顾。这伤势已然大好。”又苦笑道:“只是外面在蜕皮,里面可也在新生血肉。换皮也罢了,不过痒些,内里却是痛得厉害。再是如何,也难直起腰来。”苏眷点头道:“想来这九天神药,虽是一分为三,倒也还能叫人脱胎换骨。你且先忍一忍,比及周全,将来自然胜从前十倍。”白晴川道:“那也得谢谢姐姐成全。”苏眷微微一笑,轻声道:“谢我作甚。那是赵真人取来的良药。同我又有甚关碍。”
说辞之中,身侧不远却是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回头看时,却见一处石像之前悬空浮有巴掌大小一片梦境。正是荀烟竹离去后残余的碎片。那碎片之中现有一人,正是涓弱。她同白晴川一般,通身俱在蜕皮。只是其腰腹之下如今却是一条长尾,想来不甚习惯,好容易歪歪拧拧直起身来,稍一动作,便又“扑通”一声一头栽倒,片时之间,便撞得浑身青紫;她本不是娇弱之人,许是只当周遭无人,这当口竟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苏眷兀自瞧得发怔,混沌却是在她肩头一推,道:“你在瞧甚么东西?这般目不转睛!”苏眷听得这话,回头瞧了白晴川两眼,暗叹一声,闷闷道:“没甚么。不过是在想怎么逃走罢了。”
白晴川却是个聪明人,睹其神色,辨其声音,虽是不知其所见所闻,然也猜了个大致,涩然一笑,轻声道:“我早见过了。她如今生出了一条蛇尾,人不像人,妖不像妖,不知是个甚么怪物。”苏眷也不答言,划破掌心,蘸血画得个灵符,咒言一声,却是召出一个姹女来。只是掌心之血效验不佳,这姹女形容虽是周全,却是通身无火无光,灰扑扑的倒像是一蓬泥沙成形。它立身出来,一手一个,提起混沌苏眷,放于肩头。苏眷朝混沌道:“这迷阵艰难。我寻不得路头。此是你自家迷阵,好歹指个明路。莫同那孟星衢撞个对面才好。”混沌道:“这是自然。”言毕便指指点点,果然领众人自那石像阵中脱身出来。
行出阵外,便是一条火砖铺陈的甬道,一径向上。苏眷再次见甬道两壁上那琥珀,心头疑惑,问道:“东武好歹也是名门世家。如何竟用活人作这等妖邪摆设?”混沌笑道:“你也好来问!亏是大宗派出身哩!那哪里是摆设。是守护神庙的细腰侯。年成久了,没人养护,自然便都结了黄蜡。”苏眷听得莫名其妙,惑然道:“那却是个甚么东西?”混沌道:“那是骄虫与文文的后裔。形貌类人,实则是蛰虫罢了。”
言说之下,见苏眷所唤的姹女行走之际时不时掉落些散乱破碎水银下来,又忙道:“也走快些。你这道法不济。再拖沓些,只怕它便散了。”苏眷苦笑道:“我伤势颇重,道法不济,也是有心无力。”混沌听得这话,皱眉道:“若如此,只怕逃在外间,还不如呆在迷阵之中,还能多藏些时候。”嘀咕声中,已然出了甬道。这甬道之外,乃是傍山而建的一座祭台。祭台正中有一方青石神案,案头之前跪有三个石像,正是金仙石公、甯氏先生与晃夜童子。神案两侧各有一个白石蒲团,其上均雕有一个少年道人,乃是始元童子与丰车小童。神案之上数尺,悬空浮有一个淡青色的木雕,长眉细目,宽额方颌,却是玉皇二道君。日月无情,尘世风沙早便将这仙家绘制侵蚀得斑驳颓败,再不复旧日光景。
这祭台之下乃是半山的茶园。栗子网
www.lizi.tw内中亭台数处,其上椽梁倾颓、蛛丝满结,其下砖石断裂、苔痕遍布,早便残破不堪。茶圃之中,也是杂草丛生,荆棘密布,哪里还有半分道宗茶寮的仙风遗气。睹物如此,混沌却是突地滴下泪来,苏眷猜其所想,却也由不得心头悯然。然逃亡之际,却也没这空闲同他言语慰藉。稍作思量,却是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石罗盘来。
混沌黯然之中,见得这等奇物,却是“咦”得一声,诧道:“这是甚宝贝?却是有甚用场?”苏眷在这罗盘之上稍作拨弄,定得方位,驱使姹女疾行,这才道:“哪里是甚么宝贝。这是刻亥石。乃是我师尊传给我与师姐保命的东西。有这石头,我二人才能寻得阴亥鬼物。”混沌莫名其妙,愕然道:“你寻那阴亥鬼物作甚?”苏眷干咳一声,讪然道:“我同师姐皆是女身。炼法久了,阳气炽盛,若没个阴亥鬼物压抑克制,早便现出妖形来了。哪里还能藏到如今。”
掣行之中,又道:“许是天见可怜。据此不远,便有鬼物蛰伏。”混沌听得这话,立时笑道:“果然天无绝人之路。你得了那鬼物,休养完全,有我教导,区区一个孟星衢。栗子网
www.lizi.tw又有何惧。”苏眷听得这话,却是苦笑道:“这鬼物在石上所现之像零零散散,飘忽游弋,并无久安群居之状。显然是被天敌追猎、失群逃亡来此的老弱病残。便是得了,其阴亥之气恐也有限。”混沌听得这话,却是下意识的心头一跳,道:“这鬼东西也有天敌么?别是甚厉害妖物才好。”
苏眷轻声道:“万物相生相克。这鬼物焉能例外。”又苦笑道:“认真说来。我也算得那鬼物的天敌哩。”一行说,一行走,却是到了瞿父山。这瞿父山草木稀疏,巉石成林,满山都是穿崖暗洞。混沌愁道:“这地方如何寻人!只怕比我家那迷阵还要来得盘绕!”苏眷侧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也不答言,只管驭使姹女在石林中穿行。经行未远,却是在偏僻晦暗处,果然寻出一头山膏来。
这山膏形容与猪无异,然通身红毛,丹赤如火,其头顶戴有一顶箬篱,腰间尚系有枯藤树皮编制的草裙。它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斜拉而下,足有尺许长。见有人来,这山膏登时“夯哧”一声怪叫,比及瞧见苏眷那狰狞面容,竟是两股瑟瑟,直吓得跪了下来,脱口叫道:“上仙!别杀我!我不是妖怪!”混沌见它这般形容,却是动了恻隐之心,未免有几分可怜之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眷却没半分怜悯,扬起罗盘,朝这山膏兜头一照,但见青光一闪,那山膏登时身子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其躯体之上袅袅升起一抹白气,晃晃悠悠飘将过来,浮在罗盘正中。
这白气飘摇虚晃,却也微微有些个形容,依稀可辨其肉身原貌。它悬在盘中,四肢匍匐,捣蒜一般死命磕头,满口只是乱唤:“上仙饶命,上仙饶命……”混沌听得心中发毛,别过头去,只不敢看。苏眷却也懒怠同他分辨,默然收却梦境,将赵墨晴川等皆置于山石侧旁,四望开来。
这地所晦暗,周遭皆有崔嵬高耸的怪石遮蔽,且身后便有山崖,其上攲石斜探,有如雨荷微倾,容易也寻不到此地。苏眷细想片刻,微微一叹,这才同混沌道:“这周遭也还算隐蔽,料那孟星衢一时半会也寻不到此地来。如今我已然是强弩之末,也实实没这力气东躲**。便果然逃去,只怕也寻不出甚周全妥当之地。索性便就在此地休养罢了。只是我以鬼物疗伤,须得收敛心神,坐忘炼法,最怕吵嚷。为防万一,我要遁入侑妥尸的梦境之中。”言说之中,左手一捏,便自虚无之中拈出个黄铜铃铛来,递与混沌,又道:“倘或有甚变故,摇这铃铛,便能传声梦境,有所警示。”
白晴川皱眉道:“这山膏孤身在此,并不见是谁伤了它。若是道家还好,倘或也是甚妖魔鬼怪,万一寻了过来,只怕有些不周到。”混沌嘀咕一声,道:“这怪物连个山膏也捉不住,只怕道力有限。也不足畏。”苏眷轻声道:“瞧那山膏伤口,倒像是爪牙之伤。想来不过是山野猛兽。这姹女虽是差强人意,寻常兽类,只怕也不妨碍。”晴川道:“如今也别无他法。你且好生休养。早一刻复原,咱们也少一分危险。”苏眷微微颔首,捏出指印,两肩一晃,霎时便化去了形容,散在了虚无之中。只留下一个火灰飘摇的姹女,颤颤巍巍的立在众人身前。
其身消弭,混沌却是将那铃铛托将起来,下细端详。这铃铛小巧玲珑,通身皆有纹饰。只是它也作怪,其上所雕,既非花鸟虫鱼,又非神魔鬼怪,却是寻常可见的生姜。铃铛钟身内有一柄铜舌,不过指甲大小。那铜舌之上一般饰有花纹,然钟身内壁微微有些黄色炫光,离合流转,却是瞧不清楚。混沌眯缝双眼瞧了半日,总看不真切,嘀咕一声,递与白晴川,道:“你瞧瞧,这铜舌上刻的是甚么东西?”白晴川仔细瞧得半晌,摇头道:“晚辈眼力不济,也认不实在。不过是些纹饰,也不打紧。”混沌听得这话,心头却如猫抓一般,却是有些坐不住。扭扭捏捏的歪了片刻,却是侧开身子,避开白晴川,只管埋头捣鼓。
白晴川见他这等孩童心性,却也由不得有些好笑。挨得片刻,果然听混沌“嘿嘿”一笑,拍手道:“原来是花生叶!”言笑之余,却又回头搔首,朝晴川惑然道:“这等变幻之物,雕绘这起物什作甚?”白晴川苦笑道:“这是她门宗隐晦。晚辈如何知晓。长老若实在好奇,等她出来,多少话都问得。”
议论之时,那横陈在地的山膏躯体却渐渐冒出刺鼻的焦臭来。晴川、混沌不明所以,侧头看时,却见那山膏通身发红,渐渐消融,渐渐化作焦黑的胶泥。混沌愕然道:“她炼化的是鬼物的魂魄,如何这肉身竟也化了?”晴川摇头道:“霍桐山道法神奇,晚辈才疏学浅,哪里揣测得来。”说辞片刻,却又都恹恹的沉默起来,一个是伤痛疲乏,倦怠困顿,懒得动神,一个却是心事重重,心思缱绻,游神在外。
第一百七十八节故旧
静谧之中,也不知过得几多时辰,却是突然听得姹女一声呵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人悚然回头,却见前方石林之中,竟走出一头身高近丈的深褐色猛虎来。这猛虎微微探头,瞅了瞅腐化败坏的山膏,头颅一仰,却是如恶狼一般嗥叫起来。其两个眼珠陡然瞪大,直如铜铃一般。听得那一声绵蛮悠长的狼嚎,白晴川登时心中一紧——这哪里是寻常野兽,分明便是以鬼为食的彘虎,那姹女色泽暗淡,烟气破败,早便不大成个形容,哪里能是它敌手!骇异之下,忙推混沌,急道:“长老!怠慢不得!快快摇铃!”
混沌“哎呀”一声叫唤,举起铃来,猛然摇得一摇,却没半点声响,嘟嚷一声,将那铃铛缩在袖笼内,朝白晴川道:“她这铃铛不灵,摇是摇了,没个动静哩。”白晴川闻言一怔,略作思忖,登时心中一沉,悚然道:“你将那铜舌弄断了么?”混沌“啊”得一声,两颊通红,低声道:“我只说瞧瞧,不曾想竟扯断了哩!”白晴川急道:“你将那铜舌放进去,捂严实了统共一摇,也不成么?”混沌低头道:“适才已经偷偷试过了。小说站
www.xsz.tw不灵光。”
说辞之下,那猛虎已然一声咆哮,纵身扑了过来。姹女形容衰败,心性却神勇依然,全无半分惧畏,两手长剑急挺,直刺猛虎咽喉。两个一扑一迎,俱是奇快,但听“哐啷”一声,陡然间青烟星火四面飞扑,只一照面,那姹女竟被扑作了一团火灰。那猛虎颌下,却不过多了两条浅浅的白痕。
它一击而灭,再不心软手慢,四爪一刨,即便朝混沌虎扑而来。混沌脸色酱紫,呔然一喝,倏欻之间,面前便凭空窜出一头金色犀牛来。只是才刚显形,便被那彘虎一爪拍翻在地,但听“哐啷”一声,便现出了汤匙原形。混沌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眼见那彘虎大口咬来,一声怪叫,陡然放出仙家宝剑来,两眼一闭,只管胡乱挥舞。然叫嚷砍剁一时,但觉彘虎口中的腥臭之气“呼哧呼哧”扑了一脸,却始终未曾咬将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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悚然中惑然睁眼,探头一望,那彘虎身后,不知何时,却是缠了一头赤炼巨蛇。这巨蛇尖牙长舌,已然将这彘虎吞了半个身子。这彘虎想是疼得厉害,满口狂喘,却是叫不出一声。前爪扑腾,直抓得这巨蛇的巨鳞火星四溅,却哪里奈何得了分毫。也不多时,便被这巨蛇生吞下腹。这巨蛇得食庞然巨虎,许是有几分欢喜,竟缓缓匍匐下来,一条猩红的长舌掉在唇齿之外,吞缩不定,却是将混沌、晴川二人吓得怔了。
正自没个主意,却听那长蛇身后传来一女子冰冷至极的言语——“你这呆货。口腹快活,便懒懒散散没了个形状。也不怕丑。”那长蛇听得这言语,两个枯黄的眼珠一瞪,身段一扭,霎时之间,便化作了一个明艳妩媚的少妇——只是肚腹隆起,倒像是有胎妊在身。它变化一成,少了屏障,身后便现出人来。白晴川定睛一看,却是个长身瘦肩的少女。其两眉微蹙,两目微嗔,满面俱有一股黑气,乍然一见,也不知是人是妖。
混沌惊疑不定,也不知从何开口,倒是白晴川略略欠身,怯生生道:“仙友援手,小道感激不尽。但不知仙友师承何方……”言语未尽,这少女便冷冷暼她一眼,侧头瞧了瞧混沌掌中毫光四射的仙剑,“啧啧”咂嘴,却是一声嗤笑。混沌给她笑得心中羞惭,忙忙收却剑来,讪讪的不好意思抬头。
这少女缓步而近,瞧了瞧赵墨,淡然道:“这蠢货敢是又半死不活了么?哼,自来也不见他好上一日。这等背晦,出门也不知道请自家祖宗卜上一卦。”白晴川听得这话,侧头瞧了混沌一眼,却是不敢答言。这少女哂然道:“你怕我作甚。我若有些念想,翻覆之间,你们便死无葬身之地。还哪里来这些过场。瞧你两个这些许落魄形容,再无别家,自然是这蠢货的同门。哼,也只有峨眉虚陵,才有这许多呆头鹅。”微微侧身,在赵墨手腕搭了两根指头,又道:“也好叫你放心。我姓殷,名毓黧,同这蠢货也算得是故旧一场。那小妖精是我徒儿,唤作丁宁。心肠虽坏,倒也不至于害了你等性命。大可宽心。”
白晴川听得这一席话,忙道:“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这起时候,竟还能得遇玄门正宗的知交故旧。当真是苍天有眼。”殷毓黧冷笑道:“我这徒儿生而为妖,比不得人,可以由正入邪,由魔证道。它要炼我门下仙术,不得不借这些个辟邪灵物以助修行。若不如此,我们哪里就寻到这里来了。认真议论,却是同那有眼无珠的老天有甚关碍?”白晴川听她言语,颇有些愤世之意,也不好辩,只笑道:“今日苟全,那也侥幸至极。却是要多谢你们师徒二人。”
殷毓黧听她此言,却也淡淡一笑,道:“也不必谢我。若没我在此,未必没有旁人施之援手。适才我在前方山头,恰巧便遇见了凌霄阁的掌门。我见他施展异术,放了数百头云鹏,正自满山搜寻。据闻他在峨眉山吃了些亏,自然也是为了这彘虎而来。恐他占了先手。我故意放了些手段,诱他错奔了地头。倘非如此,只怕他还要来得早些。过去他同峨眉因误会生了嫌隙,伤了两派和气。如今见你们落难,举手之劳,便能化干戈为玉帛,却是何乐而不为?”
听得这话,白晴川、混沌二人登时面面相觑,竟是汗毛都竖了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混沌悚然道:“你如何认得那小幺儿?且看仔细了?别是认错人了!”殷毓黧冷道:“别人也罢了,赤城凌霄这两个门宗,我却是熟稔得紧。断然不会看错。”混沌脸色发白,破口骂道:“糟糕!这泼皮蟊贼好手段!逃得这般远,竟也还能寻了来!”白晴川心惊胆颤,忙忙道:“殷道友,你有所不知。咱们如今这番形容,正是拜他所赐!这凌霄阁的掌门不是好人,他满山寻的,不是甚么彘虎,却是咱们一行!若落在他手上,有死而已!哪有活路可言。”混沌怵道:“那蟊贼道手段厉害。侄女年轻,不是他敌手。还是快些逃路要紧!”
殷毓黧听闻此言,略怔得一怔,旋即冷笑道:“原来名不符实的玄门正宗,非止青城一脉……”鄙薄之言未尽,却突听丁宁一声惊呼。殷毓黧愕然侧头,却见一山石之后,陡然扑出一人一兽来。那野兽形如大狗,通身是火,正是即兽,其飞扑而下,却是一口咬在了丁宁后腰。那人飞身而出,堪堪将近,其两臂倏忽一抖,便化作了一对电光四射的精钢牛角流星锤,嚯然作声,直击殷毓黧背心。不是孟星衢,却又是谁?
他陡然发难,自谓神不知鬼不觉,定然一击而中,孰知殷毓黧虽是年少,却颇有几分本事,飞锤来时,也不咒印,也不躲闪,“呜哇”一声,却是张口喷出一张硕大无朋的蛛网来。栗子网
www.lizi.tw那飞锤一击而中,“嗡”然一声,竟是弹了回去。只是两相一击,那飞锤之上的电光“嗤嗤”数声,却也将蛛网烧作了焦黑的灰烬。
丁宁被那即兽一口咬中,腰身一扭,霎时化回本像,长尾一甩,“啪”一声响,便将这即兽抽作了一蓬四散的火灰。一击而中,丁宁却没半分喜色,其腰身上那伤口破创处“哧哧”作声,如同沾了火星的棉絮一般,渐渐发黑,渐渐焦臭,初时不过小小几个牙印,短短片时,便焖作了个碗大的焦炭窟窿。殷毓黧从旁瞧得真切,又气又急,左手一晃,即便放出法器焰光云界旗来,信手一挥,但听“叮”然一声嗡鸣,瞬时疾射而出一道赤色剑气,“呼喇”一下,便将丁宁腰身上那腐肉一剑削去。
丁宁一声惨叫,直痛得满地打滚。孟星衢“桀桀”一声怪笑,奚落道:“原来是青城子弟!果然好道法!却不知你有几多血肉可以剐割。”白晴川从旁骂道:“你好歹也是一门掌教,暗算偷袭弱质女流,也不怕失了身份。”殷毓黧听得这话,一声冷笑,鄙夷道:“原也不过是个鸡鸣狗盗的下作黄子,便是披了人皮,也藏不得这起下三滥的心思。栗子小说 m.lizi.tw”鄙薄之余,脖子一扭,其腰身以下,顷刻间便化作了数丈大的一只花斑蜘蛛。她变化一成,八足齐动,立时朝孟星衢急扑而来,其前端两足凛然高举,恰似一对丈二长矛。孟星衢小心之人,自来不肯松懈,其讥诮之时,两手原也不曾闲置,早便勾结连通,捏出手印来。比及殷毓黧变化将近,即刻疾声咒道:“制御天宿,回转三辰!”咒言动时,但听轰然一声巨响,霎时便放出一道五彩神雷来。
旁人也罢了,那丁宁乃是妖精,一听雷响,却是下意识的一个哆嗦,竟吓得扭成一团。殷毓黧老辣愎狠,这当口却似乎有些愚钝,她这法为正法,走的却是由邪入道的路子,目下修炼未成,最是忌惮雷法,然如今神雷奔至,竟是两足高举,迎雷而上。孟星衢看得真切,心头大喜,立时厉声喝道:“中!”呵斥之下,只听得“嘭”然一声雷响,电光火石之中,果见殷毓黧两足断折,其庞然之躯直如断线风筝一般,抛掷开去。雷光奔流,浊气污血却也浇了孟星衢一身。然欣喜之下,哪里还介怀这些许小事,孟星衢嘿嘿一笑,两臂渐举,一对手掌齐腕化作两柄七尺长刀,狞然道:“知晓本尊身份,还敢螳臂当车,当真是不知死活。也罢,这老匹夫年岁痴长,黄泉路上,也该多些个伴当。”
他一行说,一行跨而上前,每走一步,其刀上的雷光便更夺目三分。然走不过数步,却觉通身上下,竟都微微有些酸麻,低头看时,却见但凡沾染血污处的衣衫,无不腐蚀絮烂,破败处的肌肤尽皆生有一块红斑。不过眨眼功夫,那红斑周遭的皮肉便渐见发黑,虽不见腐烂,却有一股刺鼻恶臭,令人作呕。孟星衢毒后余生,已然是惊弓之鸟,乍然见此,登时唬得魂飞魄散,猛然抬头,朝殷毓黧怒道:“贼婆娘!这是甚邪法?”殷毓黧腰身微拧,六条残腿扶了山岩颤巍巍的立身起来,啐然一声,吐出一口黑血,冷冷一笑,森然道:“堂堂掌门,连个蜘蛛毒也认不得么?哼,我也劝你也则个,我这妖毒非同寻常,恰似附骨之疽,只怕你那五雷天心道法不及收妖,却先将你给化尽了!”
孟星衢又惊又气,万不料这瘦弱少女,竟有这等狠戾手段。羞愤恼怒之下,却也不敢倨傲自持,立时收却雷术,比及雷光消散,身上那红斑四周的皮肉却也果然渐见回复,现出几分肉色来。殷毓黧嗤然一笑,双目斜睨,幽然道:“便看你这一派掌教,究竟有何等厉害手段!”鄙夷之中,身形微晃,霎时幻回人形,只是腰肋之上,却多出四条臂膀来。这多出来的四条臂膀生满黑毛,黝黑如碳,掌上并无五指,俱是尺许长的一柄硬甲弯钩。
变化一成,登时一声呵斥,声犹在耳,其人倏欻之间,便幻至孟星衢背后,两手之中长旗一挺,便直刺孟星衢背心;肋下四条臂膀再不客气,上下左右一起削将过来,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其来诡诞,恰似羚羊挂角,无从循迹,常人断难防备。那孟星衢虽是一教掌门,却也果然闪避不及。混沌眼见殷毓黧一旗搠了个正着,那弯钩也齐齐钩了个不偏不倚,大喜之下,才刚想大叫一声‘好’,却见孟星衢脑袋一歪,“嘭”然倒地,竟是变作了一块百十来斤的石头——却是他的六甲替身之法。
暗恨之中,却猛听头顶呱噪之声大作,讶然抬头,却见孟星衢衣袂飘飞,斜立半空,其两手掌心之中直直射出数百道蔚然青光。这青光飞旋蟠绕,其前端尽皆化作一头尖嘴利爪的恶隼——却是他的鲲鹏扶摇之法化来的云鹏。那云鹏俯冲而下,黑压压恰似乌云压城,非但殷毓黧,便是混沌等人也尽在其指爪之下,不得苟全。混沌“哎呀”一声惊叫,立时放出剑来。孰知剑才上手,却见殷毓黧一声冷笑,信手一挥,那焰光云界旗便“噗嗤”一声,插在了混沌等身侧的山石之上。这长旗落定,倏忽之间,便扶摇而起,化作了一只丈余高的三头蟾蜍。那云鹏稍将近前,但听“呼哧”一声,便被这蟾蜍的长舌勾拢下嘴,吞而食之。
第一百七十九节生离
殷毓黧长旗脱手,立时施展奇门遁甲,身形一晃,倏突间便又幻至孟星衢身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厉喝一声,四柄长钩再次猛挥而去。钩将近身,却听孟星衢骂道:“蠢丫头!也没学个乖!”喝骂之时,其脊背之上“咔嚓”一声脆响,两肩胛骨霎时化作一对鬼头刀,左刀飞旋,不过“噼啪”一声,便将四柄硬甲弯钩齐腕切断。右刀飞扬而起,呼喇一下迎头砍落,快逾惊风。
殷毓黧同他近在咫尺,哪里闪避得及,电光火石之间,但听“噗”一声响,已然被一刀劈作两半。孟星衢侧头一看,登时哈哈大笑,然笑声未绝,却突觉眼前一花——半边殷毓黧倏忽之间化作了一张绵密蛛网,却是将自家罩了个正着!一时间如同神牵鬼掣,再是动弹不得。两掌之中的青光倏欻间消散殆尽,一众呼号盘旋的恶隼也风流云散,再不见影踪。另半边殷毓黧咧嘴一笑,瞬间化回真身本相;其右手一扬,猛然抓向孟星衢咽喉,奚落道:“灵网勾陈,五行拘禁,便看你还能不能放出你的六甲替身!”
孰知五指将近,但听“噗”然一声,孟星衢满嘴的牙齿竟是脱口而出,霎时化作数十柄寒光夺目的柳叶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变生肘腋,哪里还有周旋余地,殷毓黧但觉眼前寒芒一晃,顿觉胸腹一阵剧痛。垂头看时,那一众柳叶镖竟是穿身而过,胸腹之上生生扎出了一片透明的窟窿!孟星衢牙齿回口,话不漏风,立时尖声骂道:“贱人!还不受死!”殷毓黧厉声道:“蟊贼道,要死也是你先上路!”呵斥之下,强忍剧痛捏出法印,猛然叱道:“收!”
只听“噗”一声响,那蛛网陡然一缩,彷如钢线铁箍,直是入肉三分。孟星衢满头满身俱是鲜血,痛得放声惨叫,哪里还支撑得住,“咚”一声响,便自空中歪栽倒地。殷毓黧勉力立在半空,但觉眼前发黑,两耳之中轰鸣之声此起彼伏,一般也是强弩之末,且心口无端端生出一股空空落落之感,仿佛心被剜走一般,竟是说不得的惴惴难安。惶惑之下,虽是有心发狠,奈何力有不逮,也只得歪歪扭扭落身下地。栗子小说 m.lizi.tw丁宁见她浑身是血,吓得心惊肉跳,再顾不得自家伤痛,化身为人,忙不迭将她一把扶住,颤声道:“师父!别管他们了!咱们走!”
殷毓黧侧头暼了一眼赵墨,强挣过来,一把提起焰光云界旗,厉声道:“不能不管。要走,自然是一起走。”话音刚落,便听身后孟星衢厉声道:“贱人!若是不怕死,只管就走!”殷毓黧回头看时,却见孟星衢扶了山石,已自颤颤巍巍站将起来。他通身上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直如鬼域行尸走肉,哪里还有半分人样子。殷毓黧哈哈一声,冷笑道:“走便走得,你能奈我何?如今我虽不能杀你,难道你还有余力取我性命?”孟星衢嘿嘿一笑,道:“你心脉离身,自家也没个知觉不成?”
听得此言,殷毓黧登时心中一凉,真气经行,果是断续难通。孟星衢啐然吐出一口污血,嘶声道:“我门宗之下,岂止黄庭化身一门绝技。小丫头,同我斗法,你也想占便宜么?”见殷毓黧脸色阴沉,默默无言,仰头一声大笑,又道:“你且放心。你虽炼的是妖法,但终究是个魂魄周全的活人。这心脉收在我肚子里,万不会受损。把这几个不相干的给我!我便饶你不死!”
殷毓黧尚未答言,丁宁已自尖叫道:“你先将心脉完璧奉还,咱们自然拱手放人。”听得此话,殷毓黧却是哂然一笑,道:“傻丫头,这蟊贼的谎话,哪里信得。”孟星衢听得这话,咬牙道:“适才你那破落网罘,伤了我数处经脉,虽是摄得心脉回转,一时却也不能施法经行。这才叫你还能自断独专。你若是不识相,一意孤行,待我复原之后,便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个中滋味,只怕有些不好受!”
丁宁听得这话,登时有些发急,两个眼珠黄光微微,尖声道:“如今一口将你吞了,看你还能不能作怪!”孟星衢“呸”得一声,骂道:“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孽畜!我若死了,你当那小丫头还能活命么?”殷毓黧听他说得得意,却是脸色一沉,右手扶了丁宁,左手提起长旗,缓步朝孟星衢走将过来,冷道:“你是堂堂一教掌门。能有你殉葬,也不白活这一世。”孟星衢见她神色狠戾,全无恫吓之意,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忙忙跌跌撞撞,狼狈逃身,一行走,一行骂:“贱人!便许你几个时辰。等我稍有力气,便要你跪地求饶!”他素来傲慢骄纵,哪知峨眉受伤以来,事事不顺,处处受挫,如今竟还被个青城山的少年子弟逼得落荒而逃,口中虽是骂得狠辣,心头却是有几分酸楚。
殷毓黧见他渐骂渐行,却也并无玉石俱焚之心,只便由他远去。丁宁却跌足道:“师父!如何倒放他去了!便不能伤他,捆了困在身边,也好安心。”殷毓黧听得这话,却是一声苦笑。扶了丁宁,折身回来,瞧了瞧赵墨,见他面容恬淡,兀自浑然无知,嘴角一抿,在他肩头轻轻踢得一脚,道:“你救我一命。如今却是当真还你了。”丁宁心中害怕,颤声道:“师父,还他做甚!那老杂毛横竖也在左近,把他们捆了,好歹试一试。万一那杂毛言而有信呢?”又狠狠瞪了赵墨一眼,恨声道:“若没咱们,他们也该是个死。可不能为了这不相干的人,叫你赔了性命。”
混沌忙道:“使不得!我有法子,没这心脉,一般不受他辖制!”殷毓黧闻言,登时心中一跳,道:“甚么法子?”混沌笑道:“好人自有好报。小说站
www.xsz.tw岂有行善而得恶果之理。”说着便自袖笼中摸出巴掌大一个匣子,打开来时,却是数枚缝衣针大小的峨眉刺。他微微欠身,将这木刺轻轻扎于殷毓黧左手神门、通里、灵道等诸处心经大穴。一边扎,一边笑道:“这法子唤作锁心咒。制敌之余,也能护心守魂。如今我功法亏欠,不能施法吟咒,亏得有这峨眉异宝,管保你十日之内,断无大碍。”殷毓黧听他这话,听得前头,本已放下心中大石,比及听得什么十日之内,登时一颗心又悬将起来,愕然道:“那十日之后呢?”
白晴川见她颇有惧色,忙劝道:“十日之后,长老身体渐愈,自然能施展神术,还你周全。”混沌摇头道:“十日之后,我却也爱莫能助。”丁宁听得这言语,登时又气又急,一把提起混沌的衣领,怒道:“有这十日,正好提了你去见那老杂毛!”殷毓黧脸色一沉,瞪得丁宁一眼,喝道:“放肆!还不放手!”丁宁却是抓得更紧,汪了两眶眼泪,一对眼珠更见焦黄,犟道:“不放!你不要命,却叫我怎么活?你下不来情面,且让我去!我提了这老道士去求他!倘或他食言而肥,我便杀了他,替你复仇。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他言而有信,我便自戕,替这老道士偿命便是!”
混沌见丁宁发急,忙道:“我虽无能为力。却还有个医方哩!”丁宁听得这话,慌忙松手,道:“你这长老,这等时候如何还说半截话来!是甚良方,快别藏私。”混沌笑道:“这凌霄阁的妖法,唤作心似游丝。若被他抽走心脉,也不是无计可施。此去不远,不过三四日行程,有一座杻阳山。这杻阳山中,有一种神物,唤作旋龟。这旋龟之血,又唤作回阳丹。虽不是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灵药,但新生经脉,祛邪养心,却有奇效。若是寻得,自然见好。”
丁宁蹙眉道:“这旋龟生就何等样范?若是有这等神效,早被世人杀尽入药了。只怕未必还能寻得呢!”混沌笑道:“这旋龟为祥瑞之物,龟身凤头,一望可知。这旋龟虽神异如此,但杀之不吉。世人但有所求,也不过略略割伤。取血之后,还要为它包扎医治。断无杀戮之理。你们且放心。”丁宁听得此话,登时兴高采烈,回转头来,笑道:“师父,耽搁不得,咱们都是有伤在身,没个再带他们同行之理,现在便同他们分道扬镳罢……”话说一半,却见殷毓黧一张脸是越来越白,那余下言语,便再说不出口,心头惴惴,惶恐莫甚。栗子小说 m.lizi.tw
殷毓黧见她害怕,却是突地一笑,轻声道:“时日尚多,也不慌在这一时。”侧头怔怔瞧了赵墨半晌,朝混沌晴川二人道:“我这一去,还有一事相求。”混沌忙道:“万不能客气。只管讲。”晴川亦道:“道友大恩。若有所望,自然义不容辞。”殷毓黧微微一笑,道:“也不是甚难事。只是我这一去,还请不要在克非面前提起我来。权当彼此不曾相逢,可还使得?”
晴川听闻,抬头细细看了殷毓黧片刻,端详之下,但见她虽是两靥带笑,眉眼却是出奇的清冷淡漠。惘然之下,迟疑一时,却也点头道:“还请放心。白某自然只字不提。”混沌更是全然摸不着头脑,愕然道:“你救他一命,此是相亲相近的好事,为何却要瞒他?莫不成彼此还有甚误会不成?”
丁宁一旁忿然道:“若有误会,那才是好哩!”殷毓黧暼她一眼,朝混沌摇头道:“我心愿如此。并无别的误会。还请长老成全。”混沌嘀咕一声,也只得点头应允。殷毓黧见他应承,即便捏起指诀,吟诵咒言。咒法之下,其足下的土地便渐渐皲裂,渐渐下陷,也不多时,即便落入一条地底暗河来。落身停当,混沌仰头而望,下落的地缝裂痕已然闭合,触目所及,不过皆是垂悬的钟乳石。双目环视,但见河道两壁山石巉突,嶙峋峥嵘。河道两岸或是石滩,或是沙洲,或宽或窄,也不知通向何方。暗河河水清浅,河床之中满是磨盘大小的光滑白石。岸边壁上,生有一丛丛巨大的五彩蘑菇,那蘑菇圆面之上,星星点点,有许多莹然生辉的光斑,同河水映照,竟似银汉星河。
殷毓黧下细打量片刻,却见岸边一处,想是山崖倾塌,倒得有一片巨大的乱石。移步其中,寻个隐蔽处将众人藏好,颇有几分歉意道:“此是冥河。若没些个妖精手段,寻常也来不得此地。那孟星衢再是厉害一层,也未必能寻了来。只是冥河之中,妖魔出没,鬼怪横行,也不是藏身的长久之地。如今我自顾不暇,也只有这一个法子,能暂保无虞。若是稍安,还是早些离去为是。世事诡谲,人生难测,还请两位珍重。小女子无物可送,平安欠奉,而今只得一句好话,但愿你们逢凶化吉罢。”好言一番,即便同丁宁扶手而去。
她心头沉重,步履却轻,走得十数步,全无半点声息。走得稍远,又自停住身形,呆呆痴痴立了半晌,便自回转身来,愣愣怔怔的只管远远的瞧向混沌等藏身之地。混沌等藏在暗处,黯影幽深,也不知她看不看得分明。只是她立在河岸蘑菇侧畔,有微光映照,其两眼通红,却是叫混沌等看了个真真切切。
混沌见她虽是不曾说得一字,那两眼缠绵,却又似乎说得千言万语;见她这等哀婉,却是突然想起往年旧事来,心头由不得一阵酸涩,怅惘之中,只见殷毓黧微微拢了拢鬓旁的乌发,略略理了理两襟的衣袖,稍稍低头,浅浅欠身,却是朝赵墨行了个辞别之礼,只管轻声言语。只是相距颇远,间杂水声,却是一个字也听不分明。
只殷毓黧身旁的丁宁,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我这一世的辛苦,一生的隐忍,怎能便只是换你一声叹息。既是不能相守,莫若不曾相知。或者当真有甚前世今生,也好同你许个来世。”其言语消停,便牵了丁宁,缓缓转身,踯躅而行。她身形孱弱,背影瘦削,此一去虽不曾叹息一声,那冥河潺潺流水,却似乎都是她的叹息。
第一百八十节水沙
幽暗之中,白晴川、混沌俱是静默无言。栗子网
www.lizi.tw混沌通身上下皆有一层霜痕,时薄时厚,时青时白;混沌的呼吸吐纳,也随之时而绵长,时而短促。其声息虽是细微,白晴川坐其侧畔,却是声声入耳——好比深秋空山中飘忽的远笛,夹了萧飒夜风,杂了簌簌冷雨,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只管放肆荒凉颓丧。侧头细看,他的双目微微有些发灰,鬓角也微微有些发白,两肩哆嗦,两手颤栗,一身衣裳又破败异常。哪里还有半分仙家长老的风范,直如风烛残年的乞丐,已然灯枯油尽,似乎片刻之间,便会陡然阖眼,自此便化作一堆枯骨。
白晴川莫名便有几分畏惧,垂下头来,正自愣怔,却突听混沌道:“奇怪,这地底潮湿阴暗,咱们藏身这石缝不生苔藓,不化尘泥也罢了,如何竟这般光滑?”白晴川听得这话,闷得片刻,轻声道:“便是人也千差万别,何况石头。天地造化罢了。也不稀奇。”混沌在那石头上摩挲一阵,咂嘴道:“我瞧这石头纹理奇特,形容规则,倒像是一堆蜈蚣皮。”白晴川略略抬眼,看得一眼,摇头道:“哪里来这等巨大的蜈蚣蜕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真有,只怕早成妖精了,还容你我到如今。”
混沌嘀咕两声,探头朝河道两端远眺,唧唧咕咕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别是那妖精外出觅食了才好。若它饱餐回来也罢了,倘或没寻个温饱,一会子回来,咱们可就成了它的饕餮大餐了……”唠叨未停,却是突地打个激灵,两肩一抖,脖子一缩,贴在山石之上,朝白晴川招手道:“糟糕!果然是说不得。你且看看,那河里漂过来的,是人是妖?”
白晴川心中陡然一紧,匍身过来,悚然抬眼,却见那冥河远处,蜷有一团黑影,正顺了河水漂流而来。比及稍近,看得分明,这才放下心来——却是一具泡得有些发白的尸身。这尸身也有些作怪,轻软异常,漂在清浅水中,有如落红飘絮,时沉时浮。其头发披散纠缠,白晴川细看半晌,不过略略认得个男女,其面貌如何,却是不曾看得分明。默然片刻,慨然一叹,轻声道:“也怪可怜的,年纪轻轻,便失足溺水,做了个水鬼……”话说一半,又惊道:“这哪里是人!耳后有鳃!分明便是个水妖!这妖精命大,还不曾死哩,那耳鳃翕合,还在动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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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惊疑不定,却听混沌道:“虽看不清面目,这身段形容,却是有些眼熟。”言语之下,其袖笼中“呼”一声响,便窜出一头金色犀牛来。这犀牛突突蹈水,一口咬住这妖精手腕,竟是朝岸上拖将过来。白晴川心中一跳,暗暗叹息,忖道:“这长老年纪虽大,行事却有些糊涂。如今彼此都是伤病之体,自顾不暇,竟这般冒失。”思量之下,却见那犀牛突地身形一晃,将那水妖抛在岸边,化作一道飘忽的黑烟,悄无声息的窜了回来。
白晴川心中疑惑,茫然相询,混沌捏了嗓子,压低声音,细声道:“且小心。又有甚鬼东西来了。”白晴川登时心中一跳,由不得暗自叫苦——“端的是才出虎穴,又入龙潭。魑魅魍魉竟是纷至沓来。”抬眼远眺,却见前方水面之上,飘然而来一头巨大的龙马。龙马头顶坐有一少年,倚在龙马犄角之上,两足悬空,微微摇晃。马背上或左或右,斜坐三人。这龙马凌波而来,水波不兴,直是如履平地。白晴川惶惶之中,却也有几分佩服——“这长老虽有些怳惚,但修为了得,眼力远非常人可及。”
忖度之中,那龙马已然翛然而近。毗邻左右,龙马头上那少年“咦”了一声,翻身而下,绾了那水妖一把头发,却是将它提了起来,捋开乱发,下细一望,登时“哈哈”一声,朝马背上一男子跌足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早知如此,当初何必那般煞费苦心!”原来此人正是附身杜淮南的通天,其马上所驮三人,乃是羲和常羲舒行难。而其掌中的水妖,却是峨眉山的杜临潼。
通天乍得临潼,当真是如获至宝。舒行难下马过来,细看两眼,轻声道:“我看她气若游丝,只怕活不长久。”通天暼他一眼,道:“你但晓得读书写字装些迂腐。望闻切诊之事,还是不要胡言乱语。”说辞之下,却也有几分疑惑,蹙眉道:“她这伤也罢了,只是如何会中了这剥骨抽丝之术。灵台被锁,神智昏聩,却有些麻烦。”听得此话,舒行难登时脸色煞白,悚然道:“剥骨抽丝是梦魇尊者的秘法。难道他如今便在左近不成?”
通天见他害怕,脸色一沉,“啪”然一声,却是狠狠抽得一个耳光,厉声道:“甚么狗屁尊者,在我左右,难道直呼其名也不敢么?”舒行难面容白净,挨得一掌,脸上本起了五根血红指印,吃了通天这一番呵斥,两颊通红,那指印倒不大显,嚅嚅半晌,才道:“徐甲道法厉害。教主如今客居旁人肉身,只怕未必是他敌手。还是小心些好。”通天冷哼一声,稍作思忖,瞟了常羲一眼,道:“你同舒呆子一道,去前方瞧瞧。”
常羲不敢耽搁,摇动蛇尾,立时同舒行难一道前行。舒行难走得两步,却又自折身回来,低声道:“教主。这丫头修为不高,人却机灵。听教主往昔所言,她也曾修习离魂**。为万全妥当,替她祛除徐甲妖法之前,还是先给她下个五行寄身,这才周全。”通天眉头一皱,冷道:“你才多少阅历,倒有胆子教起我来了。”听他语气不善,颇有斥责之意,舒行难也自悔多嘴失言,只是他脸浅皮薄,生性腼腆,逢迎讨好的言语,却有些说不出口,这当口不过躬身低头,呢嚅无言。通天见他这样子,却又有些恼不起来,啐他一口,骂道:“毛脚猴子,这会子又哑了。且去前方瞧瞧,仔细寻一寻,别误了事。”舒行难忙忙应声而起。常羲见通天饶得便宜,心中悻然,却也无可奈何。
这厢一去,通天却也捏个法诀,信手望下一指,但听其足下“咔”一声响,地面陡然皲裂,倏忽之间,便爬出一条巨大的蚯蚓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蚯蚓蜿蜒纠缠,蛇行而上,径直朝临潼口中而去。然才刚入口,那蚯蚓便陡然一抖,不过眨眼功夫,便通身发黑,须臾之间,便化作了一滩黑水。羲和看在眼中,哂然一笑,鄙夷道:“你这妖法,也有不灵的辰光。”通天瞪他一眼,却也不曾发作,微微抬手,放出法器九兽三足鼎来,在鼎耳之上轻轻一弹,但听“叮”一声响,鼎中便袅袅升起一株仙草来。
这仙草根如人参,叶若兰草,而花似芍药。甫一现身,立时茎须飞扬,蔓延丛生,眨眼功夫,便生得如薜荔女萝一般,将杜临潼缠了个结结实实。其茎蔓之上,也陡然间开出十余朵碗大的红花来。羲和出身非凡,见识广博,一望可知,嗤笑道:“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不过是一株护门草。也只好欺凌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女流。”奚落之中,那一蓬红花却如狗一般,仰将起来,花瓣乱颤,朝羲和犬吠起来。
羲和见状,却是微微一笑,其左耳耳中“呼”一声,却是落出一粒光华灼灼的明珠来。小说站
www.xsz.tw这珠子落于其肩,稍作抖擞,但听“哧”然一响,竟化作了一只鹰身九头狮子。这狮子悬在半空,通身是火,两翼一扇,登时飞焰四扑。那一蓬红花陡然见此,登时齐齐一缩,十来朵鲜花霎时间花瓣紧簇,变作蓓蕾蜷在碧叶之下,“呜呜”低号,瑟瑟发抖。羲和嘿嘿一笑,信手一招,那九头狮子“嗖”一声响,便缩作米粒大小,径直窜入其耳,再不见半分踪影。
通天暼他一眼,冷笑一声,竟也不曾置气。只捏起指诀,运动真力,轻声咒道:“通玄达妙,终契真淳。”咒声一动,其指尖立时放出一蓬白光。这白光之中立得寸许大小一个手执长矛的小人儿。瞧其形容样貌,正是通天本相。这小儿现身出来,脱跳而起,就势一扑,倏忽之间,便落进了杜临潼眉心。羲和睹见此况,却也收起几分鄙薄,忖道:“这妖道猖獗,手下却也果然有些本事……”
孰知念想未绝,却突听通天指尖“嘭”一声响,其身前那夺目的白光霎时破败消散。愕然之下,但听通天一声闷哼,刹那之间,其通身上下,竟突兀而起数十根数寸长的玉刺来。小说站
www.xsz.tw那玉刺尖头,无不鲜血淋淋,乍然一见,直令人毛骨悚然,羲和竟也忘了奚落,悚然道:“这是甚妖法?”
通天两目微闭,唇齿微颤,恨声道:“是我亡母的神术关玉台!徐甲这贱人好怨毒的心肠,好阴毒的算计。竟在剥骨抽丝之中暗藏机关。一时大意,竟入了他的网罘。”说辞之下,却又强忍剧痛,提起临潼,一头贯入九兽三足鼎中。收拾稳妥,又侧头斜睨羲和,颇有几分阴鸷道:“你且别得意。你兄弟身上,可还有我的土寄身。倘或我坏了事。你也讨不了甚便宜。”
羲和正欲答言,却突然闻得一股腥臭,猛然抬头,却见一条十余丈长的巨大蜈蚣缠在头顶的钟乳石上,张了一张血盆大口,流得满颌的涎水,瞪了一对灯笼般的大眼,张牙舞爪,急扑下来。其来突兀,迅如猛虎下山,快似毒蛇出洞,便是通天也吃得一吓。羲和却有几分沉稳,其头颅一歪,耳中“呼喇”一声,瞬时便放出一头鹰身九头狮子来。这狮子羽翼遒劲,身形夭矫,倏突之间,便振翅而起。其九颗头颅四面飞扑,但听“嘭”然一声,只一照面,九个狮子头便齐齐咬在了蜈蚣颈项之上。
这毒虫伏击暗算,自忖万无一失,不防羲和修为了得,一不列印咒语,二不步罡踏斗,不过脖子一偏,便能变化异兽,一时自傲,却给九头咬了个正着。吃痛之下,一声嘶叫,其通身上下黑气一闪,倏突之间,便化作了人形,翻身落在了冥河之中。羲和凝神看时,却是个乌发绿裙的二八佳人——非是别个,正是通天的旧相识周灵璩。她原本瓜子脸面,杏眼桃腮,十分貌美,如今给羲和的狮子咬伤,两腮、颈项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便同鬼魅也没两样。
别人也罢了,见是她来,通天顿时骂道:“小贱人!我还没去寻你晦气,你倒好来撞死了……”咒骂未停,却听羲和一声闷哼,竟是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定睛看时,却见其蛇尾尖上,不知何时,竟趴了一只指头大小的红头黑身的带翼蜈蚣。想是被这毒虫咬得一口,眨眼功夫,一条蛇尾便肿得如同酒桶一般。稍稍动作,尾上的鳞片便破裂脱落。愕然之中,却见悬空而立的九头狮子“呜呜”数声嗥叫,猛扑下来,铁爪一扯,“嗤”然一声,便将那蜈蚣撕作两截。只是这狮子此一扑腾,却也栽倒河水之中,挣扎片刻,渐见羽翼凋零,皮肉消融,眨眼功夫,便化得一干二净。
乍然失势,通天登时又气又急,朝羲和怒骂道:“不中用的东西!防备起我来,浑身都是眼睛。落在外人手中,却是这般不堪!区区一条毒虫,便显出这等下世光景来。”羲和素来自傲自矜,听得喝斥,直是羞愤难当,然中毒之下,非但身子僵直难动,便是唇舌也麻木僵硬,不得还口。恼恨之余,不过瞪得一眼,也只是无可奈何。
周灵璩脸面颈项剧痛钻心,然见通天气急败坏,心头却是无比快活,“咯咯”笑道:“野道士,你说得倒是轻描淡写。只当我是投乖取巧,捡了个便宜。也好叫你知道,我这水沙虫小则是小,丑便是丑,然搦朽磨钝,倒也有几分本事。它落地无影,遇水无形,非但能出其不意,攻人不备,便是冲锋陷阵,攻城守垒,那也是厉害得紧。你若不信,只管试上一试。”其说笑之时,右足轻抬,但听“噗”一声微响,便踢起一片莹白的水花来。这水花飞扬起来,倏脩之间,便化作了一只摇头晃脑的蜈蚣。这蜈蚣红头黑身,腹生黄足,肩生白翼,慢慢悠悠,晃晃荡荡,“嘤嘤嗡嗡”飞将过来,全无临阵斗法的妖物异象,倒像是一只乘风寻花的野蜂——却是周灵璩见他形容狼狈,故意奚落讥诮。
第一百八十一节夺旗
通天虽是处身危急,却也倒还坦然,眼见妖物将近,一不思应对,二不思逃亡,反是身段僵立,全然未动。栗子网
www.lizi.tw只微微张口,“呼”然吹出一方巴掌大小鼎来。这神鼎漂浮在空,虽是无柴无火,内中一般袅袅升起一缕微蓝细烟。这烟丝飘绕而起,团团聚作一片翠叶,翛然浮于羲和面上三尺,翋翋然,翲翲然,仿佛春风池塘,柳叶泛舟。
想是玉刺刺骨,痛不可忍,通天颈项僵直,只斜睨双眼,瞟向羲和,轻声道:“若要活命,便识相些。”见他神色木然,冷哼一声,哂然道:“早些将那旗帜给我,岂不也少受些罪?你执拗下去,不过一死。便算你手段了得,能借临死一口浊气将它散至于虚无。但这旗帜心性骄横,煞气深重,焉能自甘辞世,隐忍于别界?你那亡魂的阴气能藏它几多时刻?温酒片刻,还是茶凉时分?彼时冲破囿束,自还现世。还不是我瓮中之鳖!何必徒然伤了咱们的和气。”
羲和中得蜈蚣毒,脸色青黑,一颗头肿大如猪,两腮已然贴到了肩头,哪里还说得出话。小说站
www.xsz.tw听通天这一番话软硬兼施,羞恼更甚,冷冷瞥他一眼,却是全然不为所动。通天见他神色冷漠,如冰似铁,浑然未曾听进只言片语,按捺不住,登时沉下脸来,骂道:“你这没脚的黄鳝,死到临头,还跟我装甚么王族贵胄。可别叫我恼了,一把将你摔死。”
呵斥之中,周灵璩那蜈蚣已然悠悠飞至。其“嗡嗡”之声恰似老翁弹絮,呱噪烦嚣,令人生厌。听得这声响,通天眉头一皱,咬牙骂道:“贱人!当日留你一条小命,倒成了祸害!”呵斥之中,其身前那天辰“嗤”一声微响,鼎中红光一闪,顷刻间便升起一株神护草来。这仙草枝叶披覆,须臾间便化作了一个七尺高的金甲神将。
这神将立身在前,“呔”然一喝,其口中登时急喷而出一蓬金色烈火。周灵璩那蜈蚣托大,飞得轻摇,恰似扑风的秋叶,哪里闪避得及,登时给烧个正着。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金焰闪烁,那蜈蚣非但不曾烧作飞灰,反是就火一滚,变得硕大无朋。其两翼一展,足有三四丈宽。
那金甲神将颇有眼色,见势不妙,立时手腕一抄,一把将通天负在背上,两足一点,霎时倒弹飞开。其身在半空,尚未落地,却听那蜈蚣“呜哇”一声怪叫,大嘴一张,竟急喷而出一支墨色飞箭来。这飞箭迅疾,又幽黯难辨,通天不过听得“嗖”一声响,便被这飞箭一箭射中肩头。“砰”然一声,便自神将肩头飞了出来,钉在了山岩壁上。只这一撞,直撞得通天头晕眼花,肩头那箭伤竟也有些不知觉。昏聩之下,却也由不得暗自心惊——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这丫头的道行修为,竟再不是吴下阿蒙了。
周灵璩一箭得手,登时哈哈大笑,拍手道:“如何?我这水沙之虫,可是强过你的茅草野花……”得意之下,言笑未歇,却是突觉背后惊风迫近,猛然回头,却见舒行难持了一柄无尖长刺,猛扑而来,急刺而下。数尺开外,常羲亦正掐指列印,吟咒作法。舒行难虽非一等一的高手,然骨子里自傲,便没有逢人自诩君子,但也颇有谦谦敦儒之风。如今眼见通天重伤,浑身是血,惊惶之下,恐失了手,蹑手蹑足悄然靠近,陡然发难,眼见周灵璩避无可避,倏欻之间,却是生出几分愧疚与自责——“甚么君子,实实在在是个伪君子!”
忖度之下,手头却不曾少了半分力道,倏欻之间,便在其背心刺了个正着。只是中则中矣,却不过“嘭”然一声闷响,哪里伤她分毫。定睛看时,其衣衫破裂处现出来的不是肌肤,却是铁甲一般的蜈蚣壳。悚然之中,却见周灵璩一声冷笑,略略侧身,信手一挥,但听“嗖”一声响,其青莲宝色旗有如毒蛇出洞,倏突间自其袖笼中急窜而起,“噗嗤”一下,便将舒行难右手手腕刺了个对穿。舒行难一声惨叫,琅琊刺“扑通”一声跌落水中,周灵璩手腕一抬,长旗斜举,直将舒行难挑了起来,轻笑道:“偷袭暗算,也只好伤了旁人,如何能在我背后成事。你一无智慧谋略,二无霹雳手段,丧命在此,也只能怪你愚钝蠢蠹,却是怨不得时乖命蹇。”鄙薄之中,冷哼一声,那长旗旗尖登时弯折上扬,恰似小鸡啄米一般,狠狠在舒行难胸口一阵啄啮。
舒行难登时猛然抽搐,放声惨叫。然叫不过三声,便再不动弹,只软塌塌的挂在旗尖,恰似村头招展的杏旗。周灵璩啐得一口,信手一抛,将其掷于河水,奚落道:“有匪君子,也不外如是。”孰料鄙夷之中,却见他陡然一跃而起,瞻瞬之间,便落身石崖,头颅一仰,化作一头黑斑猛虎,一口将通天衔起,转身便跑。不曾想通天却不领情,破口骂道:“蠢货,羲和!羲和!”只是任是喝叱咒骂,舒行难却是置若罔闻,只管放足狂奔。
周灵璩愕然之下,却是听得常羲一声怒喝,回头看时,其身前数尺陡然间风起浪涌,那深不盈尺的冥河,竟呼喇喇升起了数丈高的巨浪。急浪之中“呼突”一声,倏而之间,便窜出一只天吴兽来。这天吴八头八尾,其八颗头或似乎巨鱼,或如恶狼,各各拖了数丈长的颈项,或“嘶嘶”怪叫,或“嗷嗷”长嚎,齐齐朝周灵璩撕咬过来。
周灵璩脸色一沉,将那青莲宝色旗信手一挥,骂道:“好个蚩蚩蠢蠢的长虫,你主子已自跑了,还这般不知死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喝骂之时,那长旗唿哨一下,却是化作了一头奇大无比的蝎子。这蝎子一尾四身,尾巴缠在周灵璩臂上,四身凌空,团团而立,恰似一面巨大的盾牌。天吴兽八头并进,齐齐咬来,正同这蝎子狭路相逢。但听“砰砰”数声,天吴兽一干头颅竟被这蝎子的螯钳夹个正着。所幸它皮粗肉厚,虽受钳制,却还不曾断头沥血。
常羲瞧得真切,立时捏指成诀,唿哨一声怪叫。啸声起时,一干天吴头颅登时“呼”然一声,齐齐喷出一蓬紫色的妖火来。这火焰倏忽闪烁,四面乱扑,周遭的河水瞬间便被烧出满空的黑气,缭绕飘摇。周灵璩猝不及防,登时给烧个正着。她身形瘦削,霎时便埋在火海烟山之中。常羲嘿嘿一笑,骂道:“丑丫头,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天吴神兽,岂是区区一只蝎子……”鄙薄未尽,蛇尾尖上,却是突然一阵剧痛,骇然低头,却是一只巴掌大的蜈蚣。
常羲一声怪叫,猛然抬尾一甩,那蜈蚣咬合不紧,“嘭”一声响,摔在山石之上,扭得一扭,便渐渐化作了石屑。惶恐之中,立时转身遁逃。栗子小说 m.lizi.tw然堪堪游出十来丈,便“咕咚”一声,一头栽倒在冥河之中。不过眨眼功夫,剧毒发作,整个人便肿得如同一头水牛。惊惧之中,但见烟火消散,那天吴兽委顿在地,不过眨眼功夫,便化作了一团滩紫色的污泥,被冥河的轻波冲得四散开来,倒像在水中开得一蓬紫色的百子莲。
周灵璩立在污泥之中,虽是染得满头满身的紫气,却是连衣衫也不曾烧坏零星半点。她见常羲狼狈倒地,登时哈哈大笑,微微挥手,将蝎子化作长旗,缓步朝常羲走将过来,一行走,一行奚落道:“区区凡火,能奈我何?”然得意之中,却觉面皮手背皆有些微微麻痒,悚然低头,却见两手渐渐枯黄,有如冬日崖头枯藤。短短片时,整个人便枯竭干涸,有如陈年朽木。
常羲看得真切,登时又惊又喜,嬉笑道:“丑丫头,你这大话说得满了。却是自家打嘴。区区一个祝融尸气,便叫你这等出乖露丑。你实诚些,将解药给我。我便替你解毒。”周灵璩脸色阴沉,踯躅近前,抖擞长旗,却是在常羲肚腹之上连刺数枪。常羲中得剧毒,肚腹肿胀,给周灵璩这一通乱刺,淌出一滩恶脓,倒是消减好些。然到底是血肉之躯,吃得这一番攒刺,却也险得痛晕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常羲忍禁不得,登时破口大骂。
周灵璩听他骂得难听,黄脸一板,冷道:“我这蜈蚣毒并无解药。只能以经运真气,以内息祛除。如今我中了你的妖法,经脉枯竭,真气难以为继,哪里还能替你解毒。倒是我这法器,寻常经我施法炼制,颇有驱恶散毒的效应。你若是身娇肉贵,吃不得皮肉之苦,那便先解了我身上这尸气,待我痊愈,自然能叫你解脱。”
常羲咬牙骂道:“你想得倒美。我又不是三岁孩儿,由得你欺瞒哄骗。”周灵璩啐得一口,却也再不发问。她瞧来面如蜡纸,身如枯柴,手下竟也还有几分力气。信手一拈,便夹了常羲的尾巴,将他倒提起来,细看两眼,冷道:“你身上这寄身妖术,却是留不得。”言辞之下,右手一探,便自其肚腹上的创口摸了进去。常羲愕然之中,但觉肚腹一凉,旋即陡生一阵绞痛,惨叫声中,周灵璩已然自腹中扯出一条数尺长的蚯蚓来。
这蚯蚓浑身是血,缠了周灵璩的手掌死命扭曲。周灵璩危怠之中,却也还有闲心,直细细瞧它扎挣了半日,这才五指一捏,将它绞作了肉泥。常羲倒吊在她手腕上,又气又恨又怒,见她行径怪诞,忍不住骂道:“你是失心疯不成?便是歪魔邪道,也没你这般龌龊。”
周灵璩懒懒暼他一眼,略歪了歪肩膀,似乎消减得几分疲乏,咂嘴道:“瞧着它为了活命百般挣揣,我便心头快活。难道瞧它这等扎挣,你便不觉得有趣儿?”见常羲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又撇嘴道:“我倒是忘了。你物伤其类,如今还在自怜。也没这等兴致欢喜。”说辞之中,已然缓步而动,走至羲和面前。放出长旗,一般在他肚腹之上割划数下。比及恶脓流出,现出鲜血,这才住手。眼见羲和两眼似睁非睁,颇有些恍惚,眉头一皱,也不同他客气,提起长旗,便朝其额头猛然一敲。
“哐”然声中,羲和却也果然清醒得几分。常羲见他神色有几分明白,哼了一声,恶狠狠道:“好兄长,你平素不是骄横得紧么?那万般手段,原来也只是对付我的。同你一道,却是叫我吃了多少苦头。”羲和一声苦笑,只管缄默不言。周灵璩提起长旗,在他脸上拍得一拍,冷道:“彼此都是修道多年的真人,好歹也有些颜面。痛快些,将那旗帜同解药一并给我。也免了尴尬。”羲和哂然一笑,道:“解药没有。旗帜倒有,只是万不能给你。”
周灵璩听得这话,登时脸色一沉,也不多言,嘿嘿一声冷笑,将常羲信手一抛,靠将过来,冷笑道:“不过探囊取物,能有多难。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束手无策么?”说辞之中,手腕一抖,那青莲宝色旗霎时便变得如蚊蝇大小,不过听得“嗖”一声响,便自羲和左耳穿了进去。旗帜入脑,羲和登时两眼翻白,神色呆滞。周灵璩提起其袖笼,略作摸索,嘿嘿一笑,便自提出一面血色灵旗来。常羲一见这旗帜,登时尖声叫道:“给我!把它给我!”周灵璩冷哼一声,将这旗帜挽将起来,纳入袖中,拍手道:“明珠暗投,岂不可惜。还是我收着,也算得顺遂天意。”
嬉笑之中,但听“呼哧”一下,青莲宝色旗便自羲和右耳穿了出来。羲和乍失至宝,急恨交织,两个眼珠瞪得几乎要夺眶而出。周灵璩见他这起神色,“咯咯”一笑,略略欠身,却是在羲和身旁坐了下来。款然坐定,且将他那长尾提在手中,长眉斜挑,柔声道:“你这一身鳞甲光滑可鉴,倒是好看得紧。且赠我几片,与我做个锁子甲。想来英姿飒爽,定要叫天下人都艳羡嫉恨。”说辞之中,已然提起旗尖,信手一刮,但听“哧”然一声,已自刮下好些。羲和登时痛得浑身颤栗,一条长尾不由自主的扭曲起来。周灵璩“咯咯”一笑,啧啧两声,嬉笑道:“你不是恬淡高贵么?如何也知道痛楚是甚滋味?”
第一百八十二节双生
羲和剧痛之中,激愤之下,“呸”得一声,却是吐了她一脸口水。栗子网
www.lizi.tw周灵璩莞尔一笑,却也不恼,“咯咯”笑中,已然将其一身鳞甲刮去大半。羲和先还厉声咒骂,比及后来痛楚过甚,口中便只得呜呼哀嚎,再至于后,脸面发青,两眼翻白,已然是有气出没气入了。周灵璩见其神智昏昧,便少了兴头,啐得一口,恹恹起身,骂道:“这泼皮混赖子,竟没些个纲常。不过几片鱼鳞,这还没剥皮剜心呢,便有这些许光景来了。”
愠色之中,侧头瞧向常羲,常羲早被吓得面如土色,被她一瞪,竟唬得蜷了起来,一条长尾缩作一团,愣是扎挣不开。周灵璩嫣然一笑,微微俯身,在常羲额头一点,轻声道:“我不是中了你的甚么劳什子尸气么?把柄在手,你却是有何可怕?”常羲听得这言语,却如同吃了一海碗辣子,一张脸涨得通红,畏葸退缩,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周灵璩见他怕得厉害,心头大是快活,捏起纤细玉指,起了法诀,盈盈咒道:“太初华景,蕴生九素。”咒声一动,其指尖之上登时蜿蜒而起一道黑气。栗子小说 m.lizi.tw这黑气徐徐而升,缓缓而至,渐渐将常羲卷裹起来。缠身未久,又晃晃悠悠,于于而回,立在周灵璩脸面周遭翼翼徘徊,团团逡巡。
适才黑气蛮蛮,纠缠片刻,不过略有麻痒,倒也并无别样滋味,然常羲何敢心存侥幸,惶恐之下,颤声问道:“你这是甚妖法?”周灵璩轻笑道:“你也眼拙了。此是我故旧青城门宗的秘法,唤作春娥裁云。又有个别致雅号,唤作嫁衣遁法。”
常羲听闻,登时吃了一吓,悚然道:“你好不糊涂!我既非禽兽,又非虫豸,乃是好生生的活人!若想炼化了我来解这尸气,只怕是担雪填河,掘地寻天。”周灵璩听得这话,却是斜眼撇嘴道:“也好教你个乖,手无利器,莫与强盗争是非,身无长物,休在公堂论黑白。弱肉强食,乃是天之明理。我当你是禽兽,你便是禽兽,我拿你作虫豸,你便是虫豸。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可辩?”
常羲颤声道:“便算你一万个正理。只是你便将我化尽了,也不过是炊砂作饭的行当,南辕北辙的买卖。小说站
www.xsz.tw断乎解不得这尸气。”周灵璩听得这话,却是轻声慢语道:“只怕不等化尽,你这口风便也松了。为了求死,想来是甚么都肯说了。”见他脸色难看,心中快活,又自“咯咯”一笑,道:“你若有甚么心愿未了,不妨趁如今还不曾糊涂,说来我听听,将来若是炼化功成,你我便也算得一家人了。瞧着将来的情分,倘或不难,趁便勾销,日后也好相处。”
常羲听得这话,却是下意识的瞧了瞧死活不知的羲和。周灵璩噗嗤一笑,揶揄道:“你们倒是情长得紧。”常羲嘴角一撇,冷笑道:“他眼里心里,都只有咱们那个长不大的妹妹。哪里有我。”周灵璩吃吃笑道:“都说兄长如父,你倒好,连自家妹子也嫉恨起来了。”
常羲哼了一声,侧头瞧向羲和,颈项两腮,却是慢慢红了起来,默然片刻,这才道:“我那妹子先天不足,甫一出世,便被封印起来。大荒上下,言语纷纷,都说她是个妖孽。然这等废物,却是我父王的心头肉。王庭上下,无不对她寄予厚望。他心性势利,明知她被封印,断了五蕴,一般日日都去相伴。一个混沌之中孩儿,能听懂甚么?他却是枝头的黄莺儿,只管绵蛮低诉。哼,当真是可笑至极。”
周灵璩啐得一口,轻笑道:“那也是他自己犯浑。同你有甚么关碍。值得你这般懊恼。”常羲下颌微收,两眼微睁,深吸一口长气,嘴角一撇,涩声道:“我生来弱些,学艺艰难,常有不通之处。他原先也还有心,但凡相问,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偏是有了这小妖精,他左右不过三言两语,一概敷衍了事,再不曾有过片刻的谆谆教导。成日家只在那孩儿左右相伴。后来他犯下大错,贬谪中土。我受他连累,一并来此。许是心头有愧,也许是同在异乡为异客,到得此地,对我这才稍有几分眷眷之心。孰知世事无常,那小妖精尔后竟也辗转来了神州。还同峨眉山有了些许瓜葛。只是他消息不灵,知晓之时已然迟了。那妖精杀了吴墟之主,畏罪逃匿,自此便下落不明。他便也疯魔一般,四海搜寻,最后苦寻不得,竟到峨眉山藏了起来,只管守株待兔。从此便对我放任自流,不管不问。”
周灵璩听他说得这一席酸话,登时好一阵笑。嗤笑之际,其面前那一抹黑气却也摇摇而行,徐徐而入,散在了其口中。黑气入腹,周灵璩便一把提起常羲长尾,轻轻一甩,信手一扯,便将其缠在了青莲宝色旗上。常羲心中恼怒,却是敢怒不敢言。周灵璩笑道:“神功完备,谁还有这闲情听你啰嗦。我且还得寻个地头,好生休养,这才好去寻那蟊贼晦气。”说辞之中,已然足下生风,凌波而行。
瞧她那形容,轻步慢摇,恰似弱柳扶风,然不过眨眼功夫,便去得无影无踪。混沌晴川暗中瞧得分明,听得明白,虽是一般感慨,却是各有一番心事。默然良久,混沌将袖笼中那铃铛摸来细瞧了片刻,朝白晴川道:“难道这铃铛损坏,她便出不来了么?这些许时辰,竟也不见个消息。”白晴川摇头道:“便是长老也不知晓。晚辈哪里敢胡乱猜测。”说辞之中,却听混沌“咦”得一声,循声一看,却见外间堤岸上的羲和,那一条血淋淋的长尾,竟渐渐化作了一双人腿。只是两腿之上,皮开肉绽,满是刮擦血痕。
很郁闷。才刚开始正常更新,又要暂停了。刚刚接到培训通知,要耽搁好几天。具体是多久,因为还没报到,还不确定。只能说抱歉了。
白晴川惑然道:“他这是行将就死,现出本相么?”混沌摇头道:“他不过是个异人,又不是妖魔鬼怪,哪里有这起道理……”话未说完,却见他突地两腿一阵乱蹬,其喉间也自“咕咕”乱响。栗子小说 m.lizi.tw片刻之间,其通身上下的皮肉竟自不药而愈。辗转间,便颤颤巍巍站将起来。立身甫定,却也一脸疑惑的在自家两腿之上不住摩挲。白晴川心头骇异,悄声问道:“刮鳞剥皮,这异人便能变作神州子民了么?”混沌尚未答言,那羲和便自步履蹒跚,踯躅而行,也不多时,便隐在了幽黯的冥河远处。
见其走远,混沌才道:“这人实实并非异人。其身上的鳞甲,乃是封印其本相的咒印。如今这形容,才是他的本来面目。”白晴川讶然道:“这封印之法何等厉害,封印破解,竟还能起疴疗伤,当真是盖世之方。”混沌笑道:“何至于此!他重伤自愈,乃是曾经服食奇药之故。同那封印有甚关碍?你想得太奇了。”白晴川两腮一红,颇有些赧然道:“这封印之法实在也好生了得。我看了这半日,竟不曾看出些许端倪。”混沌嘿嘿一笑,轻声道:“这法子算得厉害。但若单论变化形容,这还算不得最上乘的本事。小说站
www.xsz.tw我家有一宗法子,叫做五行聚合封印。有个俗名,唤作无常错。倘或施展起来。强它百倍。”
言辞中见白晴川两眼下垂,嘴角微抿,虽不曾言,其神色却颇有些信不及,由不得脖子一抻,嘀咕道:“你若不信。我且传你,个中神妙。你一听便知。”白晴川愕然道:“这如何使得。门宗隐秘,晚辈如何敢僭越贪图。长老所言,晚辈自然深信不疑。何消证验。”混沌撇嘴道:“你分明质疑,也好来哄我。敝帚自珍,左不过是湮灭一途。我世家名号,早便消亡殆尽。如今鬼还记得哩!”说着又颇有些心虚道:“这印法虽则神妙,施展起来也简单至极。但颇有耗费,且用处有限,常人施展,只怕有些舍不得。”
言说之中,恐白晴川生出别样念头,倒叫她小看了自己,忙不迭将这法子悉数相告。这法子诚如其所言,咒印施展,果然简单至极。便是道宗之中初入门庭者,也能依法施为,断无差池。且其诨号,果然妥贴。原来这无常错,乃是借影化形的法子,施展咒法,凭藉双生印器,生成双生虚像,便能同旁人置换形容。比及晴川听证分明,却也由不得一声苦笑——这法子绝妙,却也难有用武之地。栗子小说 m.lizi.tw混沌却一脸欢喜,道:“这法子简单。你且试试。”
晴川摇头道:“我脏腑新生,真气运行艰难。只怕未必妥贴。”混沌笑道:“这有何难,我且给你画个血符。管保中用。”言毕不等晴川推辞,便以指甲划破赵墨手腕,蘸了鲜血,在晴川掌心画得咒符来。晴川见其热络,不好推辞,放出法器号钟,置于身前,捏起法印,轻声咒道:“注心一神,灵光化生。”法音响时,那号钟琴陡然“嗡”一声响,顷刻间化作了一面铜镜。
这铜镜两端镜面皆镌有铜纹人像。一面人物娟秀,容颜清丽,正是晴川。另一面铜纹游弋,那人像面目不住变化,且时男时女,竟没个休止。混沌瞧得眼花,嘀咕一阵,见其兀自难以决断,实实忍不得,脱口道:“哪里就这般为难。闭上眼来,你心中转过的第一人,那却是谁?”话音落时,那铜镜之上“叮”一声响,果然铜纹盘驳,再无走展。混沌定睛一看,镜面上浮现的,却是个人身蛇尾的异人少女。
比及抬头,白晴川须臾之间,却也变化了形容。这异人身段也罢了,那修眉杏眼,却有几分眼熟。混沌细瞧片刻,惑然道:“你变化的,却是谁来?”白晴川微微低头,轻声道:“不过是……”孰知才说得三个字,却是吓了自己一跳——这术法神异,竟连声音都一并变化相成。
恍惚之中,见混沌兀自瞪了大眼,略理心绪,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个旧日的仇家。怨雠久了,自然刻骨铭心。”说辞中举起铜镜,细细端详镜中的面容,好一晌,才道:“果然是盖世神技。当真是一模一样,全无半分差别。”听得这话,混沌登时眉开眼笑,拍手道:“我家秘法,竞技斗法,虽不是当世第一,但也自有其独到冠盖之处。四大世家,断非浪得虚名。”
得意之中,且听晴川道:“也见识了。如何收拾回还,还请赐教。”混沌笑道:“这也容易。你将这镜子毁了。即便还原。”晴川听得这话,却是陡然一怔,好半晌,才愕然道:“镜子毁坏,我这法器岂不也作了废物?”混沌笑道:“那是自然。”晏笑之下,见其神色有些发急,忙道:“法器毁坏,其灵根却不会消弭。若是它运道尚可,或是数日,或是数年,自然会重聚新生。”晴川脸色煞白,颤声道:“若是运道不好呢?”混沌挠了挠后脑勺,低声道:“再是不妙,不过三四百年,断然没有个一两千年的道理。”
说辞中见白晴川脸色发青,呢嚅片刻,又道:“若不紧要,还是早些换回来为妙。倘或那双生之人亡故,你这样貌,可就再也换不回来了。”晴川颤声道:“双生那人,如今的形容样貌,可是同我旧时一样?”混沌点头道:“这是自然。”白晴川心头一沉,瞧了混沌半晌,却是一字也说不出来。默然之余,却突听外间河水之中“哗哗”作响,抬眼看时,却见那水面之上,竟疾奔过来十余个大头孩儿。
这些许孩儿一行跑,一行叫,比及将近,白晴川才看得分明——这哪里是世间孩儿,却是一群尸鬼。尸鬼身后不远,却有一只数丈长的蜈蚣。这蜈蚣步足之上,已然捉得有十余个断手断脚的尸鬼。追至此地,这蜈蚣突地停身,其螯钳一伸,夹住自家头皮陡然一揭,须臾之间,竟将那一层蜈蚣皮撕将下来,化作了个银发银须的耄耋老头儿。这老头儿瞧了瞧前方逃逸的尸鬼,啐得一声,提起那蜈蚣皮,将一众行将丧命的尸鬼裹于其中,紧紧系在腰带之上。朝混沌、晴川藏身之地踱将过来,一边走,一边骂道:“鬼东西,腿脚虽短,跑得倒快。既是到了家门,那便留你们苟活几日。”
第一百八十三节炼药
这老头儿浑身邪气,哪里会是善茬。栗子小说 m.lizi.tw晴川、混沌见其将近,登时面面相觑,惶惑之下,那老头儿已然一步跨来。混沌慌乱之中不及多想,猛然放出剑来,厉声喝道:“站住!再是往前,小心我神剑无情!”
那老头儿陡然听得这一声呵斥,却也果然吓一大跳,踉跄退得数步,比及抬头,瞧得混沌等人形容,登时嘿嘿一声,咧嘴笑道:“皇天不负苦心人。适逢绝路,却又柳暗花明。”言语之中,两眼灼灼,只管盯住混沌那仙剑。混沌见其神色不善,心中忐忑,将长剑横在胸前,厉声道:“老蟊贼,敢是有眼无珠,峨眉仙剑,也是你能捋其锋锐的么?”
那老头儿桀桀一声怪笑,悠悠道:“可怜我炼得一手御剑的好本事,却没个傍身的利器。眼看着你个废物拿了这等盖世神兵,当真是心痛得紧。”说辞之下,口齿间又自流下涎水,啧啧两声,缓缓道:“正是苍天有眼,将你等送上门来,叫我为故主歃血复仇。小说站
www.xsz.tw”言辞之中,左手捏个法诀,右手并作剑指,疾声叱道:“厚土!”咒声一动,混沌身前的地面“咔”然一声,陡然崩裂,猛然翻起丈余高的一面土墙来。
这土墙巍然而起,又轰然而下,数尺厚的硬土大石劈头盖脸的朝混沌二人猛砸下来。白晴川无物可挡,无法可想,仓皇之下唯有俯身低头。混沌一声怪叫,慌忙放出长勺金邀月。这金勺“呼喇”一声,化作一头巨大的金色犀牛,将三人齐齐藏于腹下。变化成时,混沌那仙剑也自“嗖”一声响,有如利箭破空,自犀牛腹下疾射而出,朝这老头儿当头刺来。
仙剑飞来,这老头儿却也几分忌惮,左手一晃,却是抛出一副硬甲蝎壳来。这老头儿背心一拱,两肩一缩,却是将这蝎壳披挂起来。须臾之间,便化作了一只丈余高的土黄蝎子。仙剑飞来,他那螯钳一夹,但听“哐啷”一声,竟自夹了个正着。
那老头儿见混沌一脸病容,色厉内荏,定然道力消减,无术可施,眼见轻易夹得仙剑,未免便有几分轻忽,将这仙剑制在钳中,冷笑道:“名动天下,原来也不外如是……”孰知这仙剑名为宵练,乃是上古名剑,向来与承影齐名。栗子网
www.lizi.tw听得这奚落,却是有些发怒。“嗡”然一声,便自化作了一团青色虹气,自螯钳之中穿身而过。这虹气飘绕片时,即便化作一个手执虹剑、身着霞衣的女仙。
其一出落,立时挺剑急刺,怳惚之间,但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不过眨眼功夫,竟不知其刺得几剑。其身形飘忽,来去有如云鹞翻身,这土黄蝎子空有一对如铁螯钳,“咵咵”数声,竟是悉数落空。只是少了道家神力,这宵练再是剑镝锋锐,也不过在这蝎壳之上刺得一片猩红血点罢了。
这厢剑如急雨,那边土墙却也轰然倾倒。乱石厚土之下,混沌那犀牛不过嚎得一声,便被砸回了金勺原形。晴川等无可遮蔽,被砸个正着,一个个登时头破血流。混沌半截身子埋在土中,满脸是血,眼见仙剑神勇,顿时生出几分希冀,急声喝道:“刺它眼睛!”
那仙剑听得这呵斥,立时“呼哨”一声,折身挺剑,急刺而下,但听“嗤”一声响,却是果然自这蝎子左眼刺了进去。只是刺进数寸,却是一丝血痕也无。惑然之中,女仙猛然回剑,然拖曳再三,那虹剑陷在蝎子眼中,竟动不得分毫。见势不妙,那女仙腰身一摆,霎时又化作一团青色霓虹。然变化堪堪相就,这蝎子大嘴一张,“呼哧”一吸,竟将这虹气吞入腹中。
剑气入腹,这蝎子立时左钳回折,夹了右钳猛然一扯,但听“呼哧”一下,便将这一身蝎壳揭了下来。转瞬之间,便又现出了这老头儿本相。这老头儿劈手一抓,将那蝎壳捉将在手,三五两下,竟将这硬甲蝎壳当做皮裘一般卷将起来。卷裹停当,旋即猛然一摔,但听“哐啷”一声,那蝎壳霎时间四分五裂。内中的仙剑“呼突”一下,却是化作了一缕青气,徐徐而起,盘盘而还,缩进了混沌掌心。其来轻忽,其来轻缓,恰如晚归的倦鸦,困顿还巢。
这老头儿哈哈大笑,朝混沌奚落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盖世神剑,原来也只得这些许伎俩。轻轻一摔,竟自碎成这般形容。”混沌一张脸涨得通红,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反是晴川厉声道:“你这妖精,好大的胆子。这位尊者,乃是峨眉长老。峨眉掌教的先天神算算无余策,今日你若有所冒犯,只怕他日这一身的修为便要付诸流水。”这老头儿听得这恫吓,却是仰头哈哈一声大笑,悠然道:“有死而已。何足道哉。”说辞之中,轻步过来,左手一晃,放出一张蜘蛛网来,将赵墨等三人网罗于内,不过信手一捋,便将这蛛网缩得巴掌大小,轻轻巧巧系在腰间。
比及贴身,白晴川登时闻得一股腐臭。悚然抬头,却见这老头儿耳后腮下,竟有些许青灰色的腐斑,心头一跳,登时脱口道:“你是岐山的鼠妖!”那老头儿嘿嘿一笑,道:“好眼力。在下姓苏,大号岐山。”白晴川颤声道:“我等又不会千里传声,你这真姓名,也不敢知会么?”苏岐山微微一笑,神思陡然间却有些恍惚——“我的名字,却是早便忘了。”说辞之下,已然走至混沌等先时傍身的山石。但见他信手一推,竟在那山壁上推出一扇石门来。
这石门之后,却是一道阴冷潮湿的灰石台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沿阶而下,不过数丈距离,便见一个十来丈见方的石洞。这石洞四壁之下,堆满数不清的尸鬼骸骨。一众半死不活的尸鬼甫一进来,登时齐齐嚎叫。石洞正中,有一眼清泉。泉水平静,波澜不兴,恰似一方玉璧。水面之上,却有一蓬蓝色的火焰,突突扑朔,有如天魔狂舞。
火焰之上,凌空倒悬一柄长伞。轴柄形如神龙,曲柄状似恶蟒,伞面光华氤氲,莹然似乎美玉——正是苏岐山的宝贝曲盖。这曲盖之中,如今满是沸沸若滚的绿水。绿水面上,漂有数粒朱红色的明珠,时时放出灼灼明光。但只这一瞧,也还颇有几分仙家丹鼎的况味,奈何那绿水却是奇臭,便是腐尸成山,也没这般令人作呕。
白晴川、混沌皆是仙家子弟,素来不沾烟火饮食,无物可吐。然闻得这恶臭,一般也觉喉头发酸,哕哕欲呕。苏岐山却是处之坦然,缓步过来,信手自蜈蚣皮中一个个的摸出尸鬼,朝那伞中随意轻抛。那尸鬼甫一沾水,登时皮开肉绽,一身血肉恰似冰雪一般,片刻功夫,便消融化尽。只余得髑髅枯骨浮在水面。白晴川瞧得头皮发麻,上下牙交战,直是“叮叮”作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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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岐山“桀桀”一声怪笑,阴阳怪气道:“别怕。你们有些根基,便是化,也断没这般利索。”言说之中,挽起袖笼,抄起手来,将那枯骨捞将出来,只管随手抛掷。这尸骨新殇,想来应颇有些生硬,然稍作碰撞,便破败断裂,仿佛积腐多年。混沌虽轻狂糊涂,到底在峨眉多年,好歹也有些见识,见这端倪,竟也识不得。
尸骨抛尽,苏岐山便提起蛛网来,轻轻一晃,慢吞吞道:“我九死一生,才降服五毒之妖;千辛万苦,才凿出冥河泉眼;劳心费力,日日搜捕这冥河尸鬼,为的便是炼成这守仙五子丸。只可惜好丹且待时日,我这肉身,却已经风烛残年。若是丹丸不成,报不得血海深仇,将来冥府相会,我却有何颜面去见故主?许是天可怜见,特特叫你们送上门来。你们这起道家子弟,仙风道骨,若是化在了我这灵药之中,自然是事半功倍了。”说辞之下,手腕一探五指一松,但听“噗通”一声,便将白晴川等投入伞中。
甫一沾水,混沌顿觉刺骨锥心的刺痛,好似成千上百只蝎子蜈蚣齐齐咬在身上。绝望之中,却突听白晴川一声怪叫,蓦然间红光一闪,“嘭”然一声巨响,倏突之间,那惊恐交加的白晴川竟化作了一头金鳞长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长尾一扫,但听“啪”一声响,曲盖陡然打翻,长龙、混沌等“扑通”一声,便落进了冥河泉眼之中。这泉眼瞧来平静如镜,水面之下却是湍急飞旋的涡流。只一入水,踰瞬间隙,众人便被卷入冥河暗流。
混沌陷落,陡觉眼前一暗,倏突之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冷水便急灌入口。惶惑之中,下意识的张口欲喊。才刚张口,便又被狠狠灌得两口冰水。冷水入喉,非但没多几分清醒,胸口脑门,却是齐齐滚烫起来。脑门一热,更是糊涂,两手两足只管拨来划去,胡乱抓扯踢蹬。然两手抓拿,却握之无物,两腿踩踏,却是无处可跓,荡荡然,恢恢然,恰似激流飘萍,一时间不知有天,亦不知有地。正没个奈何,不知处之何地,猛觉头皮一紧,却是被人揪住了头发,抓了个正着。
黑水之中,盲不见物,混沌伸手一摸,触手所及,那手掌皮干肉粗,枯槁如柴,不是苏岐山,却又是谁?混沌猛地打个激灵,心念动时,金邀月电射而出。但见金光一闪,倏霍之间,这金勺便化作一柄剪刀,呼喇一下,便剪断混沌一头白发。苏岐山投身而下,一般伸手不见五指,涡流湍急,定身艰难,也便有些心慌气短。忙乱之中乍然捉得一人,才觉欣喜,猛见神器炫光离合,一时也吓得怔了,竟忘了这器主惫乏,无力施法,不过是个银样蜡枪头。
比及头发断却,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一声怪叫,掌中“呼哧”一声,便急喷而出一面蛛网来。这蛛网纤薄如纸,落在湍急的涡流之中,却如精钢铸就,全无半分飘摇。混沌混混噩噩,既无从逃匿,亦无法躲闪,生生套个正着。苏岐山一网而中,登时扯网急退,“呼突”一声,便窜出水面。两足落地,岐山定睛四瞧,所立之处,却非自家洞府。
此地河水虽是湍急,然深不及膝,直是清浅见底;两岸乱石成堆,蘑菇丛生,依旧还是冥河河道。然两足践踏,落足已然是冷硬河床,哪里还能回转泉眼。苏岐山暗骂一声,直唤晦气。正自懊恼,却突觉足踝一紧,似乎被水蛭咬中。低头一看,却是一只巴掌大的蜈蚣。吃痛之下,慌忙蹬甩。那蜈蚣身形虽大,螯牙却不甚着力,但且一蹬,便被踢在水中,水浪一冲,便没了踪影。
蜈蚣虽去,那创口却是渐见发黑,眨眼功夫,苏岐山瘦小的身形,便肿大如猪。这起当口,手上哪里还有半分力道,到手的混沌“噗通”一声,便跌落在水。惊慌之余,但听身后一人吃吃发笑,悚然回头,却见一个面蒙青纱的女子缓缓而来,一行走,一行笑。其身后跟有一蛇尾男子,脸面焦黄,眼眶乌黑,委顿莫甚,憔悴莫甚。
比及到得跟前,这女子手腕一伸,袖笼中便放出一柄青色长旗,轻轻一挑,便串了蛛网,将混沌提将起来。细看两眼,登时啧啧两声,轻笑道:“这不是峨眉山的长老么?如何倒成了这般狼狈形容?倒是怪可怜的。”混沌“啊”得一声,两腮通红,呢嚅道:“却不知你是哪位?倒识得我哩。”
这女子哪里还有别人,正是周灵璩。她面罩青纱,不过是因为伤了脸面,恐叫人瞧见,失了颜面。见混沌赧然相问,由不得莞尔一笑,暼了苏岐山一眼,笑道:“你这妖精,兀突突的冒将出来,倒是吓了我一跳。本来我这行踪,不该叫人知道,你这般窜出来,直是一万个该死。只是你送来这般一个好礼,我倒不好意思取你性命了。你中了我这水沙之毒,那也就罢了。且留住,看你个人命罢。”说辞之中,旗杆一拨,苏岐山登时如皮筏一般漂将起来,随了那河水顺流而下。逾瞬之间,便漂得远了。
第一百八十四节错认
见其去远,周灵璩挑破蛛网,将混沌轻靠于堤岸蘑菇之上,笑道:“长老手段高明,如何落到如今这境地?你家子弟,如何竟也不问不管呢?”混沌嘀咕一声,颇有些难堪,垂眉道:“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也说不得了。栗子小说 m.lizi.tw你是谁家子弟,如何倒认得我哩。”周灵璩娇声道:“说将起来,却也有些不好意思。弟子姓周,名灵璩,乃是青城弟子。”
听是青城弟子,混沌顿觉脸庞发烧,周灵璩见他讪讪的不大好意思,“咯咯”一笑,轻声慢语道:“向往有些误会,那也只怪造化弄人。如今长老落难江湖,灵璩却也正自骥伏盐车。莫若彼此同心协力,也好折冲厌难。”混沌脸红红道:“我中了凌霄阁妖道的算计,术法禁锢,一时半会,只怕难以周全。”周灵璩道:“这有何妨。侄女中了妖毒,说到替长老复仇雪恨,自然是有心无力。但通达行路,却也尚可。长老若不嫌弃,侄女忝脸自荐,愿送长老回转洞天。”
混沌闻此一说,却也有些难以置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灵璩揣度其意,当即轻轻一叹,却是摘下面纱来,指着常羲,幽然道:“长老有所不知,侄女一时大意,中了这妖精的歹毒手段。正自没个见识。若是长老回还,还请贵派上下,寻个良方,替侄女儿解了这妖毒才好。”
混沌见她这面容,却是吓了一跳,稍作寻思,迟疑片刻,颇有几分赧然道:“好则是好,只是适才我门下还有两个子弟,同我失散在冥河泉眼之中。如今不知身在何处,既然侄女有这番心意,还请一并寻回才好。”见周灵璩面有难色,又忙道:“我有封印之法,能压住妖毒。还请侄女放心。”周灵璩听得这话,想是没甚走展处,推辞不得,略作思忖,甜甜一笑,轻声道:“既然如此,侄女儿恭敬不如从命。一切但凭长老做主。”
说辞之中,眼波流转,故意压低了声音,轻笑道:“只是长老,向往我同贵派弟子,因奸人挑拨,有些误会,只怕见面有些不对付。还要请你多言语,多担待。”混沌点头道:“这个自然。如今咱们风雨同舟,些许小节,何必再提。小说站
www.xsz.tw”周灵璩心中欢喜,款款回身,长旗一挥,但听“嘭”一声响,却是敲在了常羲头顶。
响声动时,常羲一声闷哼,身形一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却是变作了一条数丈长的巨蟒。周灵璩长旗一挑,但听“咔咔”数声,却是将其后颈上的巨鳞挑起数片,围作了一前一后两张椅子。刮鳞之痛,何啻剥皮抽筋,常羲直痛得浑身发颤。周灵璩却哪里有半分怜悯之心,只管满脸带笑,扶了混沌坐将上来,一声吆喝,却是催他行路。常羲心中忿然,然命系旁人,却也不由自主。只得摇头摆尾,逶迤而行。
寻出未远,这冥河却是越走越宽,比及后来,不似河流,倒像个湖泊了。常羲凌波而行,居于中央,极目而眺,寥寥四周,落落穆穆,竟是无边无垠。若非头顶灰褐的山岩,几要疑心此是人间地界,洞庭湖畔。只是宽也且宽,远也且远,这流水却也依旧极浅。水中隔三岔五,便有一株人参榕。这榕树早便枯死,枝条枯槁,有如风石。这榕树树身中空,多有树洞。树洞洞壁之上生满苔藓,间或还有些许异样花卉。这花卉叶片细长,形如兰草,只花朵别样娇艳,且微微有些白光,乍然一见,倒像是聚了一蓬萤火虫。
比及见了这等地方,混沌便有些焦躁,眉头紧锁,愁道:“这起幽黯地头,如何还有这般广阔的所在,这般苦寻,何啻于大海捞针。”周灵璩强打精神,笑道:“不急。慢慢寻来,总在左右……”话未说完,却听混沌“哎呀”一声叫唤,登时浑身乱摸,袖笼衣兜翻了个遍,直急得抓耳挠腮。惑然相问,却见他愁眉苦脸道:“糟糕透顶,那铃铛却给流水冲了去。这却如何是好?”周灵璩听得莫名其妙,皱眉道:“什么铃铛?可是甚要紧的法器么?”
混沌脸色难看,讷讷不肯答言,只气鼓鼓的自许了几个嘴巴,这才恨恨自骂道:“果然是老糊涂了。这般东西,竟也有遗漏失落。”正自懊恼,却听前方远处,颇有些水花激荡之声。混沌忙道:“快去瞧瞧。”周灵璩眉头一皱,扶起混沌,将其藏在一树洞之中,轻声道:“也别着急。冥河多妖,谁知是个何等行景。还是小心些好。你且先藏上一藏。我去瞧个究竟。”混沌虽有一万个不愿,却也不好执拗,只匆匆将晴川、赵墨的形容略说个大概。
他心中发急,脑子便不大灵光,口齿啰嗦不清,一时便有些着三不着两,周灵璩心下颇不耐烦,略听得两句,便点头道:“概然尽知。且放宽心。”说辞之下,长枪一挑,将常羲化作一只蚊子般大的扁嘴乌鸦,轻轻巧巧放在混沌耳中,悄声道:“若是有甚意外,这小贱人自会啼鸣传警。”混沌愕然道:“既是他下手害你。危急关头,他焉能不生二心?”周灵璩莞尔一笑,轻声道:“放心。我在他身上下了嫁衣遁法。如今肚子里藏了个蜘蛛囊,多少蜘蛛卵都在里头养着呢。他不敢作怪的。”说辞之下,在混沌肩头轻轻一拍,旋即身子一矮,却是化作了一只带翅的蜈蚣。其两翅一展,即便飞将起来,悄无声息的摸将过去。
比及将近,定睛看时,前方水中,却有两个俏丽少女,一左一右,拦住了一个人身蛇尾的异人女子。这异人再无别人,正是白晴川。她自泉眼之中抛掷出来,落在当地,即便散了龙形,现出了涓弱的形貌。
她行动不便,好容易支撑起身,四下张望,却是既不见赵墨,又不见混沌。小说站
www.xsz.tw正自思虑,却突听前方一女子道:“咦,这起地方,却是哪里来这么个异人?敢是同那妖道一伙的么?”晴川听得这言语,登时心中一跳。懵然抬头,却见身前所立,却是两个锦衣华服的女仙。一个容色秀丽,端庄大方,一个面目娟秀,清雅脱俗,但只一望,便知是名门子弟。
她两个见涓弱抬头,睹见她这面目容颜,却也齐齐吃了一惊。晴川见其神色,也略略猜得几分,黯然摸了摸脸颊,一声苦笑,轻声道:“你们寻错人了。我独来独往,一无友朋,二无亲眷,哪里来甚么同伙。”周灵璩藏在暗处,听见这话,却是由不得好笑——“痴女子,这些名门子弟,惯会倚多胜少,欺凌弱小。你但且说了实话,她们知你没甚依仗,哪里还同你客气。也只欺辱到底罢了。”
思忖之中,果然听一女子道:“口说无凭,却叫人难以置信。神州之地,由来异人稀少。若在向往也罢了,偏是那妖道藏匿左近,你便现身来此。若说没个勾连,却有谁信?”另一女子温言道:“姑娘,你若当真不相干。莫若同咱们走上一遭。栗子网
www.lizi.tw我昆仑门宗,岂是不讲理的地方。倘或你同那妖道无甚瓜葛,与咱们长老证上一证,也耽误不得你。”别宗别派也罢了,听得“昆仑”二字,白晴川心中却是陡然一酸。
默然片刻,幽然道:“若是我不想去呢?你们名门大宗,也不能这般蛮横霸道。难道你疑心了谁,谁便该着去你门下自证清白么?难不成三清玉皇,都只供在你昆仑山?谁家的道理不是道理,你这口口声声的妖道,我知是谁?道家无王法,你们倒好,竟自充了天庭的捕快衙役。也不怕落人口舌。”周灵璩暗中听得这话,由不得撇嘴一笑——“糊涂呆子,瞧你这病歪歪的形容,只怕手无缚鸡之力,倒好同她们分证起来。”
原来这两个如花少女,正是昆仑山的吴懿德、越曦甯。吴懿德听晴川这言语爽利,原也在理,心中不快,脸色一沉,登时放出刀来,厉声道:“你满口推诿,想来便同那妖道脱不得干系。哼,你们这些许妖精,惯常便是伶牙俐齿。既然不肯识趣,那便怪不得我手下无情。”晴川恹恹瞄她一眼,哂然一笑,徐徐道:“我好端端自在在此,一不曾走失,二不曾藏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且留一个来,自回转一个,但且请你家长老来此,岂不也撇脱?何必非要同我一个病人百般为难?你们名门大宗,便是这等的专横么?”
吴懿德给她这话呛得脸庞通红,羞恼起来,将刀一挥,厉声道:“我家长老,心怀慈悲,肩挑天下平安之任,哪里能将心力都耗在你这么个小妖身上。你也少罗嗦,但且问你,走是不走?”白晴川见她发急,微微一笑,轻声道:“小姑娘,如若相见,剖证清明,还得我这声名。你如今这般咄咄逼人,失了大家礼数,彼时可有心胸,向我负荆请罪?”话一出口,晴川却突然有些自失——曾几何时,我这心中,竟自偷偷学了那涓弱言语。
吴懿德出身尊贵,又自师承昆仑,且因美貌之故,人人向来都让她三分,免不得有些矜贵自持。如今受了晴川这一番抢白,处处显得理亏,没占得半句便宜,心中恚怒,未免有些恼恨,咬牙道:“尖牙利齿,看是能不能挡得我手下大刀!”喝叱之下,陡然挥刀而击。越曦甯从旁瞧得分明,登时吃得一吓,急切唤道:“使不得!”
晴川逞一时口舌之快,却也不料她竟当真能狠下辣手,悚然之中,眼见刀光如雪,已然当头斩落。陡然间心口一沉,霎时之中,却是想起涓弱来。正自悲怆,突觉背心一紧,倏霍之间,竟被人一把提起,吴懿德那肃杀刀光,便只擦面而过。只一刹那,便由生近死,由死近生。猛然回头,却是吃了一惊——出手相救的,竟是异人羲和。
吴懿德一刀落空,乍见羲和现身,登时又惊又怒又喜又悔,跌足道:“这小妖精,果然同他一伙。这刀却是斩得迟了!”羲和素来颇有些涵养,这当口却也一脸急怒,狠狠瞪她一眼,厉声道:“瞧着她如今无恙,且便饶你。若她曾少了一根头发,便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吴懿德冷笑道:“已便是个丧家之犬,还敢咄咄吠日。好不知丑。便看你这妖精,究竟有多大本事。”鄙薄之中,神刀一挥,立时捏指成印,恨声喝道:“玉清,龙腾!”呵斥之中,其神刀五色,陡然化作一头黑鳞长龙,“呜啊”一声嘶吼,猛然飞扑而来。
越曦甯知这羲和本领高强,远胜于己,见吴懿德贸然动手,恐她轻敌,失了方寸,不敢心怀侥幸,左手捏出法印,右手放出刀来,凌空一划。刀光过处,那虚无之中,即便飞出一张字符来。这字符飘在半空,无火自燃,火光吞吐之下,但听那字符之上陡然传来一声厉喝——“得道之柄,神与化游!”
此法神异,正是昆仑山的神技远水急救近火。那声音落时,字符火光之中,果然侧身而出孤竹伯玉来。孰知孤竹堪堪现身,才同羲和打得个照面,却见他五指一捏,陡然喝道:“天无浮翳,地无飞尘。”其咒声一动,整个人倏欻之间,竟自凭空消散。只余下满空乱扑的灰白色焰火。吴懿德那黑鳞长龙飞扑而来,却是扑了个空。一时浮在半空,只管四面“嗷嗷”呼号。
吴懿德惊讶莫甚,诧道:“这是甚妖法?好生厉害!竟能当面遁形,走得无踪无影。”孤竹伯玉脸色铁青,皱眉道:“这是假死之法。他这一脚,却是跨入鬼门关了。”越曦甯自来不曾听说这等奇法,愕然道:“这是甚法术?”孤竹沉声道:“假死之法,乃是强拘肉身生魂踏足幽冥地界。施展此法,将陷身火山地狱。遭受鬼火焚身之罪。慢说寻常凡人,便是道家真人,落足其中,也不过眨眼功夫,便会化作灰烬。”吴懿德讶然道:“他是失心疯了么?竟是自寻死路。”孤竹斜睨她一眼,摇头道:“他既然敢施展此法,定是有辟火的法子。”吴懿德跌足道:“这还了得。他既然有这法子,只怕万年也寻不得他了。这却如何是好。”
第一百八十五节相逢
孤竹莞尔一笑,轻声道:“这办法无异于火中取粟,危险万分。栗子小说 m.lizi.tw不到万不得已,想来他也不肯施展。只是鬼火厉害,他再有手段,也决计走脱不远。只在这附近罢了。”说辞之中,左手轻托,其掌心毫光一闪,却是放出其法器百炼神刀来。神刀横陈,刀光湛然如雪。孤竹伸出右手,在那刀身之上信手一弹。但听“叮”一声脆响,这雪也似的长刀霎时化作一头数丈高的纯白巨虎。
这白虎甫一现身,登时一声长嚎,嘶吼声中,四面虚空之中顿时“咔咔”作响,倏霍之间,那虚无空中,竟皲而开裂,生出数千道赤红的裂痕来。这裂痕宽不过寸许,内中黑烟团绕,烈火飞射。孤竹嘴角一撇,微微一笑,将手一招,轻声道:“搜!”其声一动,那裂痕登时挟持烟火,四面盘旋而去。
周灵璩隐在一处树洞之中,暗自窥视,陡然见此,暗叫一声厉害;正待遁走,却突见身侧虚空陡然裂开,倏忽之间,便扑出白晴川同羲和来。白晴川满脸火灰,狼狈莫甚。羲和却是皮开肉绽,通身上下,无不烧得焦黑,且两臂腰背之上,竟生出了数个鬼头。栗子网
www.lizi.tw这鬼头如今只得一个骷髅,但头皮渐生,眼眶之中也黑气充盈,内中微光若隐若现,竟似快要生出眼睛。
白晴川听得树洞外烟火飞扑之声,心中惶恐,满脸俱是惧色,羲和在她肩头轻轻一拍,附耳道:“别怕。哥哥在此,决计不会叫你受苦。”言辞之中,顾不得恶鬼附身之苦,却是自袖笼中摸出一盏古怪黄金提灯来。这提灯灯柄之上盘饰一条赤龙,龙头便是灯盏。龙口之中衔有一粒水晶般的圆球。
器物在手,却也不见羲和施法,不过伸出一根手指,搭在那水晶球上。但一搭手,只听“噗”一声微响,其指尖竟无刃而裂,鲜血登时“汩汩”而出,被那水晶球吸将过去。也不多时,那雪也似的水晶球便变得赤红夺目。白晴川瞧得心头发怵,颤声道:“你这是作甚?”羲和苦笑道:“我无力施法,只得借这藻井镜的神力。只是神力显贵,怎可轻易交付。若没个牺牲,焉能予取予求。”
白晴川低下头来,轻声道:“我不是你家妹子。栗子小说 m.lizi.tw你百般艰辛,却是救错了人。”羲和却笑道:“我道听途说,也访了多年。内中情形,虽不能悉数尽知,却也猜了个**不离十。你长在神州,为人蒙蔽,自然不知家世根底。别的也罢了,你这形容样貌,同母亲却是有九成相似。将来我带你回转,你亲眼见过,才知我所言非虚。”说辞之中,那藻井镜却渐渐放出一蓬若有若无的烟丝来。烟丝所及,晴川羲和便如日下白雪一般,渐渐消融化开,不过眨眼功夫,便隐匿消散,不见分毫踪影。
周灵璩藏在暗处,正自计较思量,耳中却是突地“嗡”一声响,登时心中一跳——“糟糕!这老东西的妖法没搜出这贼男女,却是搜到混沌那老儿了。他两家世代交好,倘或相逢。我这顺水人情可就做不成了。”忖度之下,陡然化出真身,长旗一挥,猛然叱道:“妖道!且望哪里跑!”呵斥之下,旗尖立时毫光四射,但且一划,虚空震动,“嘭”一声响,登时将白晴川、羲和震将出来。
羲和乍然现身,又惊又气又恨又恼,周灵璩“咯咯”一笑,信手一挥,“嘭”然响时,藏身的古树登时被她的青莲宝色旗划得四分五裂。周遭那无数蔓延的烟火裂缝登时围聚过来。孤竹伯玉何等神通,闻声而动,倏欻之间,便携了吴越二人飞将过来。周灵璩见其将至,立时高声唤道:“昆仑世伯,妖精在此!且莫叫他走脱!”她如今形容丑陋,孤竹伯玉虽是认不真切,却也还识得她手中法器,暗叫一声惭愧——“搜了半日,却叫半路冒出来的青城弟子抢了先!”羞惭之余,却也颇有几分疑惑不解。
蒙昧之中,周灵璩却也长旗一收,侧身退开,揖手笑道:“妖精在此,但看世伯手段。晚辈尚有别事,还请告辞。”也不等孤竹答言,立时放出神通,即刻要走。羲和见势不妙,却是高声喝道:“便是要走,留下蚩尤旗来!”周灵璩心中一跳,脱口骂道:“老妖精,信口雌黄!那旗帜不是在你手上么?”孤竹伯玉、越曦甯闻言一怔,一时茫然,眼睁睁瞧着周灵璩侧身飞过。吴懿德却是手快,“噗”一声响,一把扣在了周灵璩肩头,喝道:“且先留步。”周灵璩心头发急,脸上却是盈盈一笑,手如闪电,在其下巴一摸,笑道:“姐姐便是有话,何必拉拉扯扯,岂不失了风仪。”
她这手掌柔弱无骨,又滑又腻,但只一摸,吴懿德却是忍不住打个寒噤。没来由的心头一寒,五指登时一松。周灵璩嫣然一笑,倏而之间,便脱空而去。羲和却也趁昆仑三人怔愣这片时功夫,急切列印,陡然叱道:“五内滞拥,结不可解。”咒声一动,其掌中登时急速抛出一把竹筷来。这筷子“噼啪”作声,倏尔间搭作一座磨盘大的竹轿。竹轿前后,各有一个三尺高的小鬼轿夫。羲和携了晴川,一脚踏上,那小鬼登时抬将起来,夺路狂奔。却是个鬼舆之法。
孤竹伯玉两相一望,那周灵璩已然去得无踪无影。青城子弟,这遁形之法,却也着实厉害。饶是如此,吴懿德却也心思颇快,已然抢先一步,朝周灵璩奔去方向急追,口中兀自喝道:“且先分开,各寻一方。”越曦甯听其所言,便也急忙掉头直追羲和。孤竹伯玉心头疑惑,放出洞光珠来,然术力动时,珠光却自蒙昧黯淡,全无光彩,由不得心中一跳,悚然忖道:“奇怪!如何竟寻不出它的踪迹来?这冲天的煞气,如何竟寻不出个由头?”思量片刻,两面相望,竟不知该追往何方。
吴懿德急追而前,然周遭寂静,全无消息,全然瞧不见她的行踪。小说站
www.xsz.tw正自郁郁,不知行止,却突听一男子道:“是昆仑山的世侄么?”循声而往,却见一处树洞之中,坐得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其衣衫褴褛,神色委顿,竟是峨眉山的赵墨。乍然相见,登时又惊又奇,皱眉道:“堂堂峨眉护法,怎生成了这般形容?”赵墨陷落河眼,昏昧之中辗转至此,蓦然醒转,世情如何,便是自己也糊涂不知,给吴懿德随口一问,直问得哑口无言。
吴懿德见他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心中将他同少君比了个来回,自忖道:“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却是这等粗鄙糊涂。当真不可同日而语。”鄙薄之中,哪里还有半分敬畏之心,客套虚礼,一概免却,既不问一声平安,也不唤一声师叔,只淡淡道:“适才有个青城山的女弟子,风驰电掣而过,你看曾瞧见?”赵墨摇头道:“我脑子昏沉,眼前糊涂,只是发呆。倒没瞧见。”吴懿德大失所望,撇嘴道:“天下出了这等大事,你也不管。只是痴痴呆呆的酣睡。倒教那小滑头逃了。”赵墨莫名其妙,然心胸在此,不过嘿嘿一笑,也不管她脸色难看,只笑道:“你出门在外,可带得什么好药?”
吴懿德点头道:“那是自然。小说站
www.xsz.tw”又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皱眉道:“我看你倒像是有几年不曾闭眼睡觉,不过困乏些,稍作休息也罢了,如何倒要讨药吃。”赵墨嘀咕道:“若要说个伤痛,倒也并无大碍。我也不知何故。竟是无知无觉昏睡良久。认真想来,回复知觉,自知自识,还不到一盏茶功夫哩。如今两眼睁来,但且困乏,血脉之中壅塞闭合,真气经行困顿不畅,浑身软绵绵的只是使不上劲。若果然有甚好药,许我几丸自然是好,若没有,稍歇片刻,那也罢了。”
吴懿德摇头道:“你这又不是什么大症候,怕是睡得久了,有些心烦神厌罢了。哪里有药专治这个。倒是睡上两天,也就好了。”赵墨笑道:“你也别哄我。便是仙家的宝贝,白掖着也藏坏了。”吴懿德皱眉道:“我这是丹药。又不是飞升成仙的灵丹。谁许你胡吃了。”
说辞之下,略想一想,却又当真摸出一个小陶瓷瓶子来。倒出十来粒黑漆漆的药丸,递将过来,道:“这是我家秘制的安神丸。向往专治这走火入魔,妖邪侵心之害。你且吃上两丸,许是也有清心去烦之能,也未可定。”赵墨见这丸药细微,细看两眼,嘀咕道:“你也忒小气。这等丸子,便吃上百来粒,也不嫌多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吴懿德哼了一声,道:“仙家药丸,多的便是朱砂牛黄,你不怕死,将这一瓶子吃了,那也许你。”
赵墨嘿嘿一笑,将这丸子一口吃了。丹药入腹,却是果觉有些效应。片刻功夫,竟长了些许精神。缓缓起来,笑道:“先吃着。若不见大好。再讨些。”又道:“你既有好药。如何不将脸也治一治。黑这样一片,先时瞧见,我还当是个汉子失心疯。都不敢认哩。”吴懿德听得这话,愕然道:“我脸面周全,这话却是从何说起?”说辞之下,却也自袖笼中摸出一面铜镜来。不过一照,登时大吃一惊——下巴之上,竟是黝黑一片。这黑色印记形如蜈蚣,身在下巴,头尾皆在脸颊,乍然看来,若不留心,倒像是一圈络腮胡。
吴懿德陡然见此,顿时咬牙切齿,脱口骂道:“这丑丫头好生龌龊的手段!”赵墨奇道:“这般大的动静,你也没个知觉么?”吴懿德又羞又气,恨道:“这鬼东西生将出来,无声无息,无知无觉,我又不是小门小户的闺阁儿女,成日家只管对镜贴花黄。竟是中了她这暗算。”忿恨之中,忙忙列印作法,然技艺施展周全,那蜈蚣印却不曾少却半点。惶急之余,慌手慌脚的摸出一堆小瓷瓶来,窸窸窣窣倒得满手,忙不迭的囫囵吞下。
赵墨劝道:“捉得病根,对症下药。这般胡吃海喝,也不填用。”吴懿德心烦意乱之中,听得这话,却如同当头浇了一瓢雪水,恨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定要掘地三尺,将这小妖精捉来才是。”寻思之下,盯住赵墨道:“你好歹也是个护法。可有些寻人的手段?”赵墨道:“有则是有。只是不太便当。”吴懿德忙忙倒出一捧安神丸来,笑道:“药丸还有。你多吃几丸,也多些力气。”
赵墨嘀咕两声,道:“不吃了。我学艺未成,药死了不划算!”吴懿德干笑两声,道:“师叔也好说笑。”赵墨闷道:“倒不是我小气。这法子我是自霍桐山偷师来的。可没有十成的把握。也罢,死马当作活马医。”言说之下,左手捏起法印,右手却在吴懿德下颌一弹。但听“噗”一声轻响,其下颌之上火光一闪,顷刻间便冒出一蓬灰白的轻烟来。
这轻烟飘摇而聚,须臾化作一只雪白的野鸭。这野鸭两翅一展,呼哨一声,旋即恢恢而行。赵墨道:“你且同它去。我还有些耽搁。”吴懿德眉头一皱,两眼一转,撇嘴道:“师叔。你家世尊为了这丫头盗走的蚩尤旗,忧心如焚,夜不能寐。你倒撇脱豁达,这丫头便在跟前,也要放她走脱。”赵墨愕然道:“此话怎讲?我却听不明白。”吴懿德怫然道:“峨眉大战,血染虚陵。还不是为了这一面旗帜。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师叔你倒好来装糊涂。”
听闻此言,赵墨登时惊出一身冷汗,悚然道:“这是什么缘故?我游走在外,竟是一丝消息也无。好师侄,你口齿痛快,快同我说个分晓。”吴懿德见他发急,徐徐道:“说来话长,一时也不得分明。横竖那丑丫头最是要紧。万万不能叫她走脱。咱们一行追,一行讲。断然耽搁不得。”
赵墨见她说得一本正经,饶是忧心扰扰,却也无可奈何。道声得罪,立时放出五行遁来,带了吴懿德,紧随那野鸭而行。那野鸭身形瘦弱,羽翼不丰,还生得一条老鼠尾巴,飞得却是颇快,吴懿德惑然道:“这是个什么东西?羽毛零落,怪头怪脑,飞得还快。”赵墨道:“这是絜钩。也唤作飞蹻。”当下却也无心闲说,忙忙催问。吴懿德素来伶俐,本是寥寥数言便可剖证分明,恐他有些不尽力,只管一番添油加醋,将峨眉一战直说得惊心动魄,听得赵墨是心惊胆颤,比及言尽,却见赵墨两眉倒立,满脸通红。这当口没理会他惊闻噩耗,心绪浮动,幽思感慨,反是心中暗自得意偷笑,忖道:“这一番说辞。管保叫那丑丫头吃不了兜着走。”
第一百八十六节寻踪
思忖之中,已然行走颇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暗河宽广,竟没个边界。飞行至此,已然离了飞符传送的法力限界。失却远水急救近火的技艺,此是吴懿德第一次孤身行走,心中未免有几分忐忑。惴惴之下,却突见前方枯树之中,竟现出一座巨大的水城来。
这水城浸在冥河浅水之中,周遭并无城墙。城池外围不过是数百牌坊。城中市井街衢、深院大宅,无不是清澈明净的白水围聚而成。疾行而至,却见城中四处皆生有凤眼莲。台墀之下,街沿之前,无不碧叶成团,紫花成霞。吴懿德见那水墙巍然而立,水面光滑如镜,内中却有游鱼往来,心中疑惑,信手一摸,五指尽皆入水,触手所及,但觉冰凉清寒,轻柔腻滑,恰似油脂软膏。微微一搅,那水面登时漾起层层涟漪,四散开去。
赵墨见她莽撞,忙忙拉住,道:“小心些。别现了踪迹,叫她知觉。”吴懿德收回手来,悻然道:“哪里就警觉如此。这里头鱼虾也多,许是大鱼撞了屋檐台墀,想来也是这般光景……”言语未尽,却是突然听得身侧的一蓬凤眼莲底下传来“簌簌”水声。栗子网
www.lizi.tw吴懿德嘀咕道:“如何,便是证在眼前。瞧这动静,只怕是个大乌龟也未可知。”其言语之下,却是撩起腿来,一脚踢将过去。
这一踢准头虽好,不过施些小气性,也没几分力道。料想一脚过来,不过蹬踹些许水花。孰知但这一踢,却是突听“呼哧”一声,那凤眼莲花丛之下,却是陡然窜出个身穿白衣的老妪来。
这老妪鸡皮鹤发,形容枯槁,甫一落地,立时两个眼睛滴溜溜转个不住,只管四下打量。赵墨遁法厉害,她四看无果,陡然间大嘴一张,“嘶”然一声,一条舌头竟掉将出来数丈长,红猩猩的四面乱卷。乍然相见,赵墨却是吓了一跳,拉了吴懿德连退数步,轻声道:“小心……”
话音未落,却听吴懿德冷哼一声,却是放出刀来。狠狠瞪他一眼,两足一蹬,刹那间便跳出其遁法限界。扬起神刀五色,朝那老妪厉声道:“何方妖孽,竟敢在此作怪?快快报上名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墨见其果敢豪迈,倒是唬了一跳,现身出来,咂舌道:“你也不探个虚实。”吴懿德鄙夷道:“我玄门正宗,睥睨天下。焉能同鸡鸣狗盗一般行事。”
那老妪听闻,“噔噔”退得两步,腰身一扭,但听“噗噗”一阵乱响,倏欻之间,竟是化作了千百条三尺来长的细蛇,接二连三的掉落水中。“簌簌”声中,尽皆蜿蜒而动,眨眼功夫,便四面游开,去得干干净净。吴懿德“啊”得一声,收刀回身,干笑道:“我当是个妖精。哪知却是个瘟鬼。”
赵墨奇道:“这瘟鬼是个什么怪物?”吴懿德摇头道:“你也太懒。日常闲暇,也不知读些经卷,学些典故。这瘟鬼也唤作疫鬼。并非妖孽,乃是时人作恶生出来的邪气。这邪气或化为瘟疫,或生为蛇虫,不过是些以恶罚恶的祟物。也不打紧。”
鄙夷之余,却是突听前方水台之上,陡然传来“咯咯”娇笑,抬眼看时,哪里还有别人,正是执旗而立的周灵璩。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吴懿德登时提起刀来,破口骂道:“丑丫头!趁我不备,竟暗下黑手。你也是玄门正宗,却是愧也不愧,羞也不羞?将来回山,你有何面目见自家长辈?”
周灵璩却是正眼也不瞧她,只盯住赵墨,笑道:“阔别多日,却不知你那好兄弟可还安好?”她这皮肉丑陋,声色仪容,却同旧日一般。赵墨但听其声,已然识得其人,听其所问,却是心中一沉,但觉喉头心头,无不酸涩发苦,好半晌,才徐徐道:“我同他分别良久,近况如何,却也一概不知。”又道:“蚩尤旗事关重大,拿在手中,是祸不是福。你且还来。万不要一时糊涂。”
周灵璩笑道:“这蠢丫头牛性,痴痴呆呆,也没个开交。这许白话,你好也信。当日虚陵之中,人人都瞧得明白,那旗帜只在那异人手中。同我却有什么关碍?想来我在她脸上画了个印记,她无计可施,便寻了个这般荒诞不经的由头,撺掇你来寻我晦气罢了。好兄弟,咱们可是患难之交,你可别给她三言两语,乱了主意。”
赵墨听得这话,却是摇头道:“昆仑子弟,岂会信口雌黄。周姑娘,你素来自爱。如今形容至此,想来是妖术棘手,以至束手无策。家师见识渊博,交游满天下,要替你想个法子医治,也不是什么难事。莫若同我一道,且去峨眉一会,如何?”
吴懿德冷哼一声,撇嘴道:“这丫头奸猾如鬼,你若说得动她,才是奇了……”孰知话说一半,却听周灵璩“噗嗤”一笑,道:“也罢。既然你言辞恳切,瞧着你那大兄弟的情分,走上一趟,那也使得。”言说之下,且也飞身起来,款款而下。赵墨听她一口应允,登时松一口气,吴懿德心头狐疑,厉声道:“这丫头口蜜腹剑,手段龌龊,信不得。”周灵璩走将过来,掩口轻笑,道:“你这刁蛮丫头。不去你恼恨,去了你又疑心。且叫我怎生处?”
她这举手投足,无不妩媚娇俏,换做往日,想来便是春风化雨,也不过这些许光景。然现目今丑陋莫甚,这般软语,却是叫赵墨无端端起了半膀子的鸡皮疙瘩。吴懿德满心都是怒火,冷哼一声,却是起出一张朱砂黄纸来,厉声道:“你若肯叫我贴上一张拘禁符,我便信你。”
赵墨见她咄咄逼人,却有几分不好意思,讪讪道:“既然她首肯,何必这般作难。栗子小说 m.lizi.tw”又朝周灵璩揖手道:“还请姑娘大度,解了她这咒印。还她本来面貌。”孰知周灵璩反是伸出手来,横在吴懿德身前,吃吃笑道:“或是贴我一纸朱砂,或是叫我解了你这咒印,二择其一,你自己选罢。”
吴懿德听得这话,直气得柳眉倒竖。赵墨劝道:“她已然应允,何必置气……”话未说完,却听吴懿德冷哼一声,已然“啪”一声响,将那朱砂纸符贴在了周灵璩掌心。纸符沾身,登时呼哧一声,无火**,须臾间便化出一只駮兽来。这駮兽身形如马,通身白毛,莹然恰似堆雪;独独一条马尾漆黑如墨,挥扫之间,仿佛道家麈尘;其头顶生有玉也似的一根独角,长约近尺,蔚然生光;其口中满是尖牙利齿,同虎豹相类,稍有咆哮,便如钟鼓交鸣,且四足皆同虎爪,尖锐如钩,令人胆寒。
这駮兽倏忽现身,立时搭在周灵璩肩头。其四肢蔓延,恰似藤萝缠树,片时之间,便将周灵璩紧箍起来,动弹不得。周灵璩中了禁锢,却是全无挂碍,反是嘻嘻笑道:“好生心狠的丫头。便是脸也不要了。”吴懿德冷道:“便是没脸,也强你百倍。栗子小说 m.lizi.tw”周灵璩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济,也不能同你相提并论。”赵墨见她这等泰然,却也由不得有几分狐疑。
惘然之余,却果然见她朝自己嫣然一笑,施施然道:“我倒是一走了之,只怕你家长老,便要死于非命了。”赵墨脸色一沉,皱眉道:“胡说。我家长老,个个道行了得,岂会轻易中了算计。”周灵璩嘿嘿一笑,扬眉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横竖这话我也同你讲了,他的生死,如今便在你两个手中。我却理会不得了。”
吴懿德冷笑道:“如今失悔,那却迟了。再是信口开河,却哄不着人了。”赵墨见她笃定至此,却也不敢大意,沉吟片刻,轻声道:“但不知是我家哪位长老?”周灵璩笑道:“这位长老,道号混沌。行事举措,原也有些孩子气。想来是轻忽大意,中了旁人算计。如今落在旁人手中,也不知还有几日可活。”赵墨听得混沌之名,登时暗叫一声糟糕,已然信了三分,稍作寻思,皱眉道:“他如今在何人手中?却叫我如何信你?”
周灵璩笑道:“我同混沌长老,原是偶然邂逅。相逢之时,他已然身受重伤,难以动弹。彼时因有些动静,他叫我先去察看打探。小说站
www.xsz.tw为免意外,特特在他身上放了个小妖,以作耳目守护。孰知世上之事,果然难以尽如人意。此一番去,却叫我遇上了无故为难的昆仑子弟。这个丫头,刁蛮任性,胡乱臆测,便要百般留难。因这耽搁,竟叫孤身暗藏的长老失陷在了恶人之手。因有耳目潜藏,故而我能一路追踪,寻来此地。那恶人道行不高,却颇有些奇门遁甲的邪法。如今便在左近,奈何我却寻不出来。”
赵墨听得这话,登时吃得一吓,愕然道:“既然如此,何不早说?”周灵璩咯咯笑道:“是你两个呆头呆脑,非要同我胁迫啰嗦,我却有甚么法子。”吴懿德哼了一声,冷道:“胡说八道。若是当真有恶人暗藏在此,焉能不暗下杀手,反是乖乖潜藏,只等你搜罗追猎?”周灵璩低眉斜眼,好一番笑,这才盈盈道来:“那恶人先时已然伤在了我手下,早便是惊弓之鸟。哪里敢轻易现身。你这丫头,自以为是惯常,凡事都有一番讲究,横竖都是你有道理。旁人言语,却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吴懿德“呸”得一声,骂道:“刁钻丫头,满口胡羼。只便是胡言乱语,不知所云。我且问你,这恶人姓甚名谁,曾在何处修炼?”周灵璩道:“那同我也是老相识。一个是通天教主,姓王名方平。一个是他门下喽啰,唤作舒行难。”别的也罢了,听得通天教主之名,吴懿德登时哈哈大笑,鄙薄道:“且不说那通天教主早死了几百年,骨头都成了灰。便是当真在世,便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能伤得了他?”
这厢鄙薄,那边赵墨却已然放出一柄电光萦绕的冰蓝之锤。这冰锤莹然夺目,正是神器天诛。吴懿德乍见神物,因其电光夺目,未免有几分惧畏,下意识的退的得两步,愕然道:“你这是作甚?”赵墨沉声道:“是真是假,且让我一试,自然便见分晓。”吴懿德愕然道:“奇门遁甲,乃是智慧之法,若当真如她所言,单凭蛮力施为,焉能破解?”赵墨“啊”得一声,抓耳道:“这劳什子奇门之法,尽是捉狭的贼方子,专来糊弄我这起老实人。那却如何是好?”
吴懿德哼了一声,道:“区区一个奇门遁甲的藏身之法,有何作难。且看我这手段。”言辞之下,放出一张黑墨书写的纸符,捏指成诀,喝然叱道:“惯守虚无,恒见死生!”咒声一动,那纸符登时无火而燃。这火符虚浮半空,猎猎作声,一时间金光闪烁,灵气氤氲,煞是好看。吴懿德术力发作,立时低声道:“只管观看,万勿多言。”
这叮嘱来得没头没脑,赵墨却也只得懵然点头。疑惑之中,却见那符光灵气冉冉升腾,也不多时,便化生出一个白袍纶巾的儒士来。这儒士手执羽扇,轻捋长须,摇头晃脑道:“能守虚无,便得自然之道,得道自然,不复上天。”这儒士一出,吴懿德那冷如铁石的脸面,却也挤出些许笑意,揖手道:“上师,此地或有奇门藏身之术,俗人愚钝,还请上师验看。”这儒士轻挥羽扇,微微笑道:“孺子有自知之明,还算可教。”言语之下,即便飘然而起,且在周遭空中,徐徐往来。
赵墨见他一派酸儒迂气,心中忐忑,低声问道:“这是何方神圣,当真可靠么……”孰知话语虽轻,却叫那儒士听了个分明,登时一声尖叫,破口骂道:“你这个罢软面弱的痴儿,口舌厌烦,倒好意思哄我同你跄路!”赵墨乍听喝骂,却是吃了一吓,悚然之中,却见这儒士纶巾一扯,袖笼一捋,跳脚骂道:“你个破落货!若有通天彻地之能,何苦求我!”其喝骂之声兀自在耳,人却“噗嗤”一声,顷刻间四分五裂,化作满空飘飞的絮絮纸灰,栩栩荡漾。吴懿德“哎呀”一声,狠狠拍个巴掌,朝赵墨跌足道:“你个男子家,如何这般多嘴呱噪!这自然之师小肚鸡肠,最是难哄!可惜我一张自然符了!”
第一百八十七节燃符
赵墨“啊”得一声,愕然道:“有这起事哩!我如何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且再起一符,我再不则声便是。”吴懿德哼了一声,撇嘴道:“世事周转,岂能尽如人意。这自然符炼成不易,我也只得这一张。”赵墨跌足道:“那却如何是好?”吴懿德横他一眼,颇有几分倨傲,缓缓放出两张符来,悠然道:“法子也有,只是未必灵光。姑且一试罢。只是还是那一句老话,只管观看,万勿多言。”
说辞之中,左手一扬,且先燃起一符,朗声咒道:“神魂常在,炼形成真。”法言之下,符光如烛,轻烟飘忽,须臾之间,一般幻出个人形来。只是所现之人,峨冠宽袍,锦绣烂漫,不像儒士,不像道士,倒是个朝堂官宦模样。他立在半空,左手只管摩挲腰带上的银鱼,右手朝吴懿德微微一招,笑吟吟道:“能守神者,炼血肉之躯而成真人,不着羽翼而升,居于九霄,憩于紫府。我瞧你也还有些根基,万不可轻忽大意,白荒废了这一世的修行。栗子小说 m.lizi.tw”
吴懿德笑道:“天官所言极是。小道苦修勤练,一刻也不敢疏忽。”这天官笑道:“能谨记教诲,还算可教。只是你修道须勤,我也游玩无闲,如今燃符相请,却是甚么个理路?”吴懿德掐笑道:“若是寻常事,也不敢劳烦仙官。如今我家有一位故人,为恶人挟持,以奇门之法藏在左近。小道孱弱无能,还要请上仙指点一二。”
这天官听得这话,却是连连摆手,摇头道:“你这妮子。我只当是人间证道的大事,这才勉强相就。哪知却是这起俗事。却是好不孟浪!你且细想,本官乃是要员,大事缠身,哪里有这些许细微功夫陪你寻人!”吴懿德听得这话,“嗐”然一声,却是朝赵墨肩头拍得一掌,嗔道:“你这痴儿!我同你讲了多少个来回,这守神炼形的天官,个个都是只知闷坐的呆子。生平既不读书,也不勤道,腹中无物,哪里知晓这些隐秘的道法。俗语道,县官不如现管。到底还是寻个地仙散仙,那见识阅历,定要强他百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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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墨听这话奇怪,然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哪里还敢吱声,只管闷头不言。吴懿德嗔怪之下,也不搭理那天官,且将掌中所余的纸符望空一抛,捏指成印,轻声咒道:“能含阴阳,化诸毛羽。”咒言动时,那纸符登时呼哧一声燃将起来,符光闪时,便有一个斗戴紫金冠,身着黑羽氅的道人幻将出来。这道人左手拿得一柄拂云帚,右手提得一柄流霞剑,煌煌而立,朗然道:“阴阳制守,以化羽翼。三山五岳,尽可趁游。”
吴懿德满脸带笑,揖手道:“燃符相请,耽搁仙长逐浪迎风,实在罪过。”这道人颔首笑道:“不妨,不妨。想是有诛妖驱魔的勾当,这才相请。”说辞之中已然提起剑来,高声道:“那妖孽现在何处?且去叫阵,看我拿他。”那天官怫然不悦,“呸”了一声,骂道:“诛妖伏魔,不过山村野老,倒好意思装起天师来了。”这道人“啐”得一口,鄙夷道:“好个稳便处,竟叫你这般闲坐地哩!且不知尴尬二字如何落笔。”又朝吴懿德道:“这老倌儿无用。只会在天都混些个果子吃,且看我这手段。”
吴懿德笑道:“仙长爽利,自然手段厉害。只是弟子也为难。这妖精捉了我家一位故人。如今现藏在左近,只是他那奇门遁甲厉害,弟子老实,寻不出来。还要劳烦仙长大驾。”这道人含笑道:“原来不过这些许小事。那也容易。你且起开,定不至同那老倌儿一般丢人现眼……”
言语未尽,那天官却是发了急,恼道:“不过寻人,哪里就作难了!也罢,你这丫头口舌可厌,句句拿我,不卖弄些手段,也显不出我天庭朝官的威仪!”斥责之中,已然“呔”一声喝,放出一个金击子来,望地一指,厉声喝道:“福德列格,以象归正。”咒言声中,众人立身之地陡然“咔”一声响,须臾之间,竟窜出个银发麻衣的老汉来。
这老汉手执木拐,弯腰弓背,眯缝两眼,口中嘟嚷道:“黄酒白酒都不论,公鸡母鸡都要肥,尽管端来!”那天官听得这话,“呸”然一喝,叱道:“你便要些香火,也该瞧着是谁!倒在我面前叨叨扰扰起来!”那老汉嘀咕一声,道:“罢了罢了,这背晦小官,既要守着些刁民,又要养着些长老,活得也腻歪。”碎嘴之中,却也将掌中拐杖望地一拄,没好气道:“兀那小道,借你些许神通,藏匿这许久,便是你应了天卯,顺了时辰,那也奈何不得有权贵干涉。说不得,只好委屈你了。”
言语一尽,众人身前那地面登时“噼啪”一声脆响,顷刻之间,便放出千百道耀目金光来。光华现时,却见白水之上,虚空之中,竟凭空矗立数百道虚无之墙。这虚无之墙纵横交错,如阵而列,团团而围,墙面之上有无数星芒闪烁,璀璨夺目。围墙正中,却也果然现出两个人来。一个身形瘦削,面容苍白,正是附身杜淮南的通天。一个身量高壮,剑眉星目,正是温润如玉的舒行难。
这两人神色委顿,原也不出奇,不过是有伤在身。只是二人脑后,却都另生有一张脸面。舒行难脑后面容,童颜鹤发,银须白眉,正是浑浑噩噩的峨眉长老混沌。通天脑后脸面,却是雪肤玉貌的杜临潼。二者生在脑后,皆是两目紧闭,昏昏昧昧不知其可。
踪迹一现,那木拐老汉立时将腰一弯,朝天官道:“尽皆在此。栗子小说 m.lizi.tw再无隐匿。只是阵势可现,若要破阵擒敌,小仙却是爱莫能助。”言语之中,身形一顿,不过“哧”一声响,即便缩入土中,消散无踪。那天官板起脸来,朝吴懿德冷道:“如何?我这手段可还使得?”鄙薄之中,也不待吴懿德答言,鼻孔朝天,冷哼一声,即刻化作一团清气,倏欻之间,便散佚消失。那残破的符光呼哧一声,霎时化作一蓬烟灰,四下飞洒。那散仙道人哈哈一笑,朝吴懿德略略揖手,眨眼功夫,一般消散化尽。
周灵璩朝吴懿德微微一笑,揶揄道:“你这法子,便是卑躬屈膝,也不好使。咱们见则见了,咫尺之间,何啻天涯海角。便是对面不相逢,哪里拿得住他。”赵墨乍然见了混沌临潼的形容,哪里还顾得上吴懿德的神符,怔怔瞧向通天,周灵璩的奚落一句也不曾听入耳中,愕然之余,朝通天道:“这是什么妖法?如何倒将他两个融作一体了?”
然问询之下,却不见通天抬头。周灵璩见这行止,登时哈哈大笑,奚落道:“赵真人,你也是个老道士了!他两个虽未打坐,然瞧那指印步法,却是正在入定疗伤。你便是呼天抢地,他也听不见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等形容,你也瞧不出么?”吴懿德闷声道:“入定之时,两耳不闻世事,正好攻其不备,一举拿下。”周灵璩两眼斜睨,眉毛轻挑,笑道:“这话差了。偷袭暗算,趁人之危,只怕有些见不得人。名门子弟,如何好落人口舌。且等等,待他两个回魂回神,知会之后,再来计较。”赵墨一吐舌头,撇嘴道:“那也太糊涂了!”
言辞之下,早便天诛一提,列印叱道:“青符,雷霆万钧!”呵斥之下,天诛之上登时呼啸作声,霎时之间,便见一道电光倏忽而起,朝那虚无之墙奔涌而至。周灵璩早知他技艺了得,但乍见雷法,煊赫夺目,却也由不得有几分心惊肉跳。吴懿德却是大吃一惊,登时收起三分轻慢之心,忖道:“这呆子,瞧来傻头傻脑,手段恁地了得!便是我家的符雷,只怕也没这等声势。”
思量之下,却听轰然一声巨响,悚然抬眼,却见那奔雷炸裂,倏尔之间,竟将这一处白水庭院炸得四分五裂,坍塌的庭院碎作奔涌的浪花,四面翻扑,成蓬的凤眼莲花叶仳离,在风口浪尖抛掷起伏。声势如此,那虚无之墙却是安然无恙,内中人等神色依旧,竟是衣袂未动。赵墨一击不成,“啊”得一声,挠耳道:“糟糕!这妖人的阵法厉害,这却如何是好?”周灵璩吃吃笑道:“你这奔雷,乃是器皿所藏,比不得天池神雷,神威未足。小说站
www.xsz.tw且引天雷来。定然一举功成。”
赵墨摇头道:“这如何使得!若引天雷,阵势便破了,人也便没了,那有何用?”吴懿德瞟了周灵璩一眼,朝赵墨道:“这丫头人丑心坏,唯恐天下不乱。你也好理会。”赵墨苦笑道:“黔驴技穷,焉能不病急乱投医。”周灵璩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听你这口风,倒是成竹在胸,想来有妙方在手,能破解这迷阵。”吴懿德白她一眼,沉吟片刻,朝赵墨道:“我昆仑之中,有星宿阵法。我研习未久,倒也略知一二。这妖道的阵势格局奇特,外合星象,内走阴阳,乃是奇之又奇的法门。若要破解,只怕难之又难。”
周灵璩笑道:“原来也只是‘束手无策’这四个字罢了。倒好一通说辞。”吴懿德瞪她一眼,皱眉道:“这妖道擒了道友,也不见加害,不过是挟持在手,令其昏昧。想来不是有所求,便是有所用。既有所欲,便是有机可乘。莫若将他两个唤醒,但只一问,究竟如何,且叫他说个分明。咱们也好应对。”周灵璩笑道:“说得容易,适才墙倒屋塌,那般动静,也没见他两个动一动眉毛。你倒唤两声试试。”
吴懿德冷笑一声,左手一晃,却是放出一张朱砂黄纸符来,望空一抛,右手捏个指诀信手一划,疾声叱道:“寻头觅尾,随境生心!”咒声动时,那符文呼哧一声,踰瞬之间,竟生出一口丈余高的巨钟来。这巨钟黄铜铸就,通身浇铸符文。其悬在半空,虽是无人撞钟,摇摇晃晃片刻,竟也“嗡”然一声,远远传开了去。周灵璩赵墨立身钟下,更觉震耳发聩。
懵然之中,却见阵势中的两人,果然遽然而惊,双双睁开眼来。赵墨心中欢喜,赞道:“师侄学艺精湛,果然有过人之能。”周灵璩撇嘴道:“这丧钟声响再好,也是晦气。学来何益。”吴懿德啐她一口,恶声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是我家的警醒符,专治失心疯。好歹闲了,要将你置放其中,好生听个足时。”赵墨听她两个言语交恶,忙不迭朝通天道:“这是什么妖法?如何倒将他两个融作一体了?”
通天警醒过来,见是现了行藏,却无半分张皇,“桀桀”一声轻笑,阴阳怪气道:“师叔,这个法子,唤作三魂迷生道。”赵墨皱眉道:“你也别同我装疯卖傻,你附在我师侄身上,我焉能不知?你也少同我虚情假意胡言乱语。你挟持这些许人等,意欲何为,痛快说来,也省了啰嗦。”
通天冷笑一声,却是掉头瞧向周灵璩,恶狠狠道:“羲和那长尾巴呢?”周灵璩笑道:“我又不曾切了他的,自然还在他身上长着。倒问我作甚?”通天冷哼一声,鄙夷道:“我看你机灵得紧,那羲和已然半死不活,如何那蚩尤旗还失了手?”听见这话,周灵璩立时笑道:“可算见着个明白人!晓得我的冤屈。那羲和滑头得紧,到嘴的骨头要他吐出来,那可没这般便当。”又朝吴懿德道:“既有明白人说明白话,想来你也该信得过了。还不快起开这枷锁,还我自由。”
吴懿德大失所望,脸上却也绷得铁紧,皱眉道:“这人心智糊涂,眼光短浅,那也做不得准。但凡事情,还是要我家师伯说了上算。”周灵璩笑道:“这人若糊涂,天下便也没个聪慧人了。”通天点头赞道:“这丫头,丑则是丑,见识倒有。”又朝吴懿德道:“那蚩尤旗妖异异常,当日在羲和身上,时时同我言语,口口声声要寻个良主。若在这丑丫头身上,我焉能没个知觉。”吴懿德冷道:“这丑丫头样貌丑陋,心地歹毒,这蚩尤旗同她相逢,正是沆瀣一气。哪里还会同你吱声。”通天啐得一口,骂道:“胡说八道,有眼无珠的东西。那样宝贝,若不是我这样的盖世豪杰,焉能匹配?”
第一百八十八节瘟池
赵墨听他言三语四,只管不相干的闲扯,未免有些心焦着急,两眼一瞪,喝道:“你这怪人,怪话也多,好生问你,却不作答。小说站
www.xsz.tw”通天听得他这呵斥,却是嘿嘿一笑,缓缓起身,拉起舒行难,朝赵墨趟水而来。行走之际,且伸右手,不过望空随意一晃,但听呼突一声,周遭那虚无之墙登时化作无数盘旋的气旋,“呜呜”作声,四面飞扑,卷得满地的凤眼莲“簌簌”乱晃。
周灵璩见其托大,登时笑道:“赵师叔,别同他客气,快些拿下,彼此省心。”赵墨闷声道:“我倒想哩!只是他拿了人质,投鼠忌器,能奈他何?”吴懿德立在赵墨身后,悄声道:“待他靠近,一举拿下,擒在手中,不怕他作怪。”言辞中瞄了周灵璩一眼,又道:“我家长老便在左近,相距未远。但且拿下,请他作法,自然能救人,决计万无一失。”
赵墨听得这话,眉头一皱,眼瞅着通天缓步而近,却是不曾动手。小说站
www.xsz.tw吴懿德见他默然,暗骂一声,忖道:“这人高头大马,却有些怯弱胆小。竟是靠不得。”思忖之中,见通天翩然而至,由不得多想,猛喝一声,陡然扬起手来,放出飞符,厉声叱道:“立谈心授,顽坐守性!”斥声之下,陡然符光飞舞,倾俄之间,便有一对駮兽脱空而现。
神兽现身,赵墨顿时心中一跳,暗叫糟糕。吴懿德燃符快捷,踰瞬之间,便将通天行难捆了个实在。一举功成,吴懿德立时笑道:“囚困在手,还怕他怎地?管是何等妖法,只要我家长老见过,断无不解之理……”孰知言语未尽,却听通天嘿嘿一笑,须臾片时,其人与舒行难竟如同碰碎的陶瓷一般,通身上下都渐见皲裂。猛然见此,赵墨登时吓一大跳,慌道:“使不得!”
通天幽然道:“你自家无顾惜之情。却是唤我作甚?”赵墨忙朝吴懿德揖手道:“好师侄,快些收了这神兽。这人道术厉害,只怕未见师伯,我家师祖便要驾鹤仙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吴懿德虽则万般不愿,这当口却也不敢妄为,悻悻然收却术力,恨道:“旁门左道,果然只会些下流手段。”
通天却哪里理会她来,略略欠身,朝赵墨笑道:“虽则蛮勇,到底还有些分寸,也还知道些厉害。”赵墨闷声道:“你我无仇无怨,犯不着生死相见。你且放人,咱们就此别过。岂不皆大欢喜?”通天嘿嘿一笑,指着周灵璩道:“一命换一命。你将这丫头与我,我便还你一个。”
周灵璩听得这话,登时骂道:“你这借尸还魂的妖孽!当真是痴心妄想!”吴懿德暼她一眼,这厢倒也不曾置喙。赵墨脸色一沉,正色道:“我便再是糊涂,这等下作事情却是万不敢为。你也是聪明人,何苦无谓多事。且讲正经,彼此也好有个走展。”
通天听得这话,细看他两眼,默然良久,缓缓走将过来,举起两手,浸在天诛的蓝光之中,端详良久,这才轻声道:“我有肉身,被拘束于大荒境中。你助我取回,自然便还你门中诸人。”吴懿德听得这话,登时嚷道:“岂有此理!这大荒境远在天外,但这一去,直是九死一生。你这索求,未免也太强人所难。”通天轻笑一声,冷道:“你个醪糟货,又不曾问你,惊惊乍乍,却是作甚?”
舒行难从旁轻声道:“教主有社稷扇、山河瓶在手,大荒之境便在天外,那也是等闲飞度。”周灵璩吃吃笑道:“既是从容可就,又何必求人相助?”通天狠狠瞪她一眼,瞄向赵墨,懒懒道:“你若不允,那也由得你。”赵墨喟叹一声,摇头道:“这起时候,哪里还由得我来!”
吴懿德又恼又恨,却也束手无策,思量片刻,这才缓缓道:“既然如此,咱们便要就此别过。蚩尤旗之事事大,容不得我耽搁。赵师叔,还请保重。”赵墨也只得同她揖手作别。吴懿德作别之后,即便将行,周灵璩却笑道:“丑丫头,你若要走,但走无妨,牵我一道,却是个甚么意思?”吴懿德冷道:“你这一身,可还不曾剖证分明。究竟如何,还要等我家长老一句话哩。”周灵璩脸面一板,撇嘴道:“大话出口,也不知掂量几分。我青城弟子,也是你可以呼来喝去的么?”
吴懿德哈哈一笑,奚落道:“南冠而囚,倒还不知天高地厚,慢说你是青城门人,便是九天仙真,也都是三清弟子。若是行不检点,事有曲直,那便也由不得你肆意妄为。”说辞之下,不过略略招手,周灵璩肩头那駮兽登时一声嘶吼,指爪陡然锁紧,可怜周灵璩身形孱弱,两肩手臂,竟生生被扣出了血痕。赵墨心头不忍,劝道:“昆仑青城,毕竟都是玄门道宗,她便有些得罪处,还要手下留情。何苦白白伤了两家和气。”
周灵璩撇嘴道:“你这汉子,口中说得好听,当真有心,当下叫她放我自由,岂不更见情谊?昆仑峨眉,相隔万里,咱们青城毗邻,如何倒这般生分!你这满口措辞,句句听来都像是假仁假义,倒叫妹妹寒心。”赵墨被她呛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都是道家门第,哪里来的亲疏之别。”周灵璩听得这话,却是森然一笑,悠然道:“既然如此,便看当下,你能不能置身事外。”
言语之下,调转头来,朝着吴懿德“呼”然喷出一口气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呼哨声中,吴懿德下巴上那蜈蚣疤痕,却是陡然立了起来,呼哧一下,一对螯钳竟将吴懿德两腮生生戳出两个窟窿来。吴懿德猝不及防,痛得眼冒金星,由不得连连惨叫。通天从旁瞧得分明,嘿嘿一笑,嗤笑道:“这丑丫头手毒也罢了,机关算尽,那才是狡猾得紧。你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倒好同她针锋相对。”
奚落之中,却听周灵璩“咯咯”一笑,颈项一扭,但听“咔”一声响,其脖子倏忽之间,竟生出丈余来长,好端端的头颅,也霎时化作了蜈蚣。不过“夯哧”一声,便一口将那駮兽吞将下肚。吴懿德剧痛之下,勃然大怒,猛然放出刀来,尚不及施法,下巴上那蜈蚣的一众细腿陡然暴长,恰如春蚕吐丝,瞻瞬间隙,便将吴懿德缠得严丝合缝,如同蚕茧。
吴懿德又惊又怒,又恨又恼,脱口骂道:“丑丫头!你好大的胆子!”周灵璩嘻嘻一笑,伸手一弹,但听“呼噜”一声,吴懿德登时变得只有指环大小,轻轻巧巧落在周灵璩掌心之中。周灵璩托起掌来,举在赵墨面前,任凭吴懿德在掌中滴溜溜直转,吃吃笑道:“你瞧瞧,是穿个坠子好,还是挽个指环好?”
赵墨吃得一吓,愕然道:“你,你,你这是作甚?”周灵璩嘟嘴道:“如何,我看你这心中,却也没公道二字。小说站
www.xsz.tw”赵墨摇头道:“她虽是有些霸道,却并非无理取闹。你这般手段,却是没甚由头。焉能相提并论。”周灵璩瞄他两眼,冷笑道:“有理无理,还不是你们想当然尔。哪里由得旁人分证。青城如此,昆仑如此,天下之大,人人如此。这世上当真心存慈善的,也只得初一一人罢了。”
鄙薄之下,却又甜甜一笑,五指一捏,将吴懿德紧紧拽在掌心,轻笑道:“你且宽心。青城昆仑,并无交恶。我也犯不着为了这丫头同昆仑结仇。不过困她几日,教她个乖,也好叫她晓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凡事情,并非单凭门第,仅靠权势,便可一帆风顺。”见赵墨脸色尴尬,又浅浅一笑,施施然道:“也是我教她这个教训。若是换做通天教主,她还有命哩!”说辞之下,见赵墨神色有些勉强,恐他发难,索性将吴懿德放入袖中,眉毛一挑,佯作发怒道:“再是啰嗦不清,我便将她一把捏死,看你如何!”
赵墨拿她却也无可奈何,摇头道:“这又何苦!”周灵璩笑道:“怕什么。横竖她也不过是多睡上两日罢了。也不值得你心疼。”通天一旁冷道:“你倒是心热得紧,遑论何事,也要过问搭理。大荒尚远,行路要紧,还是早些动身,也好还你门人自由。小说站
www.xsz.tw”周灵璩见说,朝赵墨盈盈一笑,道:“混沌长老落难。小女子焉能置身事外。兄长将行,妹妹敢请相伴。”赵墨奇道:“你伤成这副模样,不去求取良药,反是耽搁作甚?”周灵璩心中嗔怪,忖道:“若不是常羲那蠢货还在混沌耳中,你当我有这闲暇同你啰嗦不成?”口中却道:“我这容颜,伤得奇特,混沌长老正有良方可治。倘或就此一别,我却去哪里再去寻个济世名医来?我虽是有这个私心在,但前路艰险,却也正可略尽绵力,彼此得益,又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通天啧啧两声,笑道:“你胆子如今也肥,还敢与我同行。”周灵璩斜暼他一眼,却是冷冷一笑,悠然道:“若不是有个死心愚忠的奴才。你还有命在我面前趾高气扬么?哼,堂堂一教之主,落魄至此,你也好意思。”通天听得这话,却是无动于衷,只管催促。赵墨无奈,放出遁法,携众而行。
出得水城,外间宽广无垠,赵墨却也不辨方位,通天笑道:“你这无头的苍蝇,既然不识道路,跑到冥河作甚?”赵墨苦笑道:“也别问我,如何来此,便是我自己,也一毫不知。”说辞之中,心头却有些忐忑,暗自忖道:“也不知苏眷她们,现在何方。”默然之中,却听通天道:“此地有瘟池,便是离鬼瞳不远。你也不必远行,只在瘟池周遭转转,自然可见。”
赵墨皱眉道:“瘟池却是个甚么东西?你说这半日,我却不曾见哩!”听得这话,通天登时又好气又好笑,周灵璩侧目看得赵墨一眼,这才徐徐道:“瘟池便是那水城。鬼瞳乃是勾连阴阳的结界,尘世的浊气侵入冥河,便会化生瘟鬼。这瘟鬼眷恋凡尘,会在鬼瞳附近修筑水城,但凡构造,便同尘世街衢一般无二。”赵墨暗叫一声惭愧,咋舌道:“想不到你也这般博学多识。”周灵璩听得这赞誉,却无半分欣喜之情,反是默然片刻,好一晌,才幽然道:“往昔为了替师父寻找鬼灵菇疗伤治病,我倒是常来冥河走动。”
赵墨点头道:“别的也罢了,一个女子,肯来此寻药,这孝心倒是好的……”话未说完,周灵璩却便冷笑一声,调转头去,朝通天道:“尘世间有阳关大道,你却避之不走,反是跑到这冥河作甚?你这道行粗浅可怜,便不跑遇见技艺高强的妖孽么?”通天冷哼一声,却也懒怠同他讲话。舒行难嘀咕一声,道:“还不是常羲那呆子出的馊主意。当日羲和身藏蚩尤旗,引得峨眉昆仑弟子抵死追猎,万不得已,这才潜入冥河。”又瞄她一眼,恨然道:“谁知鬼使神差,竟是遇见了你这个丧门星。”
周灵璩咯咯一笑,轻声道:“若不是为着寻我师姐,那也不能相逢。所谓机缘巧合,便是如此。”舒行难见她得意,迟疑半晌,终究问道:“常羲呢?而今却是如何?”周灵璩暼他一眼,吃吃笑道:“在我手下,有死而已,哪里还有活路可走。怎么,你们共事一场,难道还有些眷眷情谊不成?”舒行难瞪她一眼,却是再不开腔。周灵璩朝通天笑道:“好歹他也为你尽忠效力,但闻噩耗,如何竟这般泰然自若?我看你这心肠,果然是铁打铜铸的。”通天嗤笑一声,侧头瞧向舒行难,一字一顿道:“没用的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了便死了,有甚么可惜?”
舒行难听得这话,却是低下头去,作声不得。周灵璩笑道:“可怜见的,抵死不过是个卒子。将帅无情,作的便是性命买卖。若果当真亲如手足,何至于叫你为了他一己私欲枉送性命。”舒行难听得这奚落,却是冷哼一声,鄙夷道:“果然是妇孺见识。但凡眼中,没有向风慕义志同道合,只有浮名薄利狼狈为奸。”周灵璩听得这话,却是哈哈大笑,拍手道:“你也好同自家脸上贴金。区区一个奴才,也好意思。若果当真是知己相酬,你却哪里来的这等奴颜婢膝?”舒行难侧目瞄她一眼,徐徐道:“头尾相争,蛇当不知何向而行。教主智慧,理当居于高位。行难粗鄙,自然便该惟命是从。凤舞九霄,须得羽翼丰满,飞龙在天,也要修鳞养爪。行难愚昧,却也愿为我家教主作这凤翼龙鳞。”
第一百八十九节结拜
慨然之中,却听赵墨“咦”得一声,讶然道:“果然有哩!”周灵璩放眼看时,却果真见一玉也似的柱子,立在河水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通天冷道:“我这言语之下,焉能有差。”傲然之下,忖度赵墨愚昧,不知往行之法,也不待他相问,便自相授。赵墨唯唯,依其所传施展咒印;术力动时,即便携众穿身而过。
这鬼瞳结界为上仙布置,果然神异非凡,赵墨但觉眼前白光一晃,须臾之间,便已然远渡山水。俯仰四周,却是立在高空云端。冥河之中不见日月光昃,也不知人间天色。如今出来,却是薄暮时分。夕日未沉,新月初上,但见云山两侧,一面是金光霭霭,另一面却是银辉团团。赵墨浮在云端,仰头而望,不过是茫茫苍穹,俯首而观,无非是杳杳河山。其见识有限,细看半日,模糊而不知所在,惑然道:“这便是天虞山了么?那天门却在哪里?”
周灵璩探头往下界一望,“噗嗤”一笑,掩口道:“你若看到天门那也便奇了,这是灌湘山,离天虞还远着哩!”通天听闻,由不得大失所望,摇头道:“你这道法不济,到底还差着几千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墨笑道:“不妨事,既然那鬼瞳这般了得,咱们再下冥河,再寻个鬼瞳结界。多少走了一遭,再行一遍,料来无差了。”
通天悻然道:“你倒想得美。我又不是妖精,说声要去,即便可行。若无泉眼,便是遁地三千尺,也潜不进去。”说着眼睛一转,朝周灵璩道:“你们青城山不是炼有妖精附体么?想来遁入冥河,并非难事。”周灵璩吃吃笑道:“难则不难,只是你这算计也太蠢。贸然潜入,谁知那鬼瞳结在何处?这般没头没脑的一番乱撞,那得几多时候?若是运气背晦,便是三五数月,恐也脱不得身。莫若老实些,御空飞行,左不过就这几日,哪里就等死了你。”
通天瞪了她一眼,四望两眼,皱眉道:“也罢,既然如此,那便先寻个暗处休憩一晚,明晨再行赶路。”周灵璩笑道:“你堂堂一个教主,还怕暗夜妖魔不成?”通天白她一眼,却是懒得言语。赵墨无奈,也只得按下云头,寻个清静山头,觅得一幽僻洞穴,暂作休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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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洞穴原是山间一处斜长峡谷,因山石倾倒,累累垂垂,竟垒出个洞穴来。因为乱石所建,免不得有些巉孔细隙;小的也罢了,无非落些草木种子,生些命贱的藤萝杂木,或簇拥一蓬碧叶,或绽开数枝红花,暮色之中,暗香浮动,不过撩拨些幽情别怀,也不打紧;偏是那大一些的,漏泄而下一丛丛光束,簇簇立在洞中,仿佛一个个轻盈的仙子,裹了雾色纱衣,冷冷清清环伺周遭,竟是叫人有些恍惚,有些怅惘。
赵墨也罢了,原是莽撞汉子,舒行难瞧在眼中,却是有些惆怅。悠然之下,却听通天鄙薄道:“你这才好上几日,又犯了痴病。”舒行难脸色酡红,颔首不敢言语。通天冷笑一声,即便放出天辰鼎来,寻出几味仙草,且命舒行难取些山泉来,升起九兽三足鼎,朝赵墨道:“放一把神火来,也好助我煎熬。”
赵墨将这鼎细看片刻,摇头道:“大火一来,丹药不成,只怕你这锅子坏了。”通天啐他一口,哼得一声,冷道:“你这井底之蛙,可晓得甚么!这是九兽三足鼎,乃是神农氏瑰宝,你这一口邪火,能有多**力,也敢夸这海口。”
周灵璩斜睨他一眼,朝赵墨笑道:“理他作甚。将他治好了,生出多少恶事来。只怕到时候你长老没赚回来,倒把自己赔将进去。”赵墨听得这话,却是苦笑道:“便是这个道理,又能如何?”说辞之下,即便放出火来,助通天炼药。
比及药成,也不待通天指派,舒行难便拾掇些破碎石块,将赵墨、周灵璩拦在了外围。那石块瞧来不过随意放置,也不见多繁复,然铺陈一成,便再瞧不见舒行难通天二人行迹。赵墨嘀咕两声,颇有些不快道:“既然应允,焉能出尔反尔,你这心思,也太不磊落。”虚无之中,却听舒行难道:“世道无常,人心不古。小心驶得万年船。”周灵璩笑道:“你也别大意。这妖道有些手段,倘或一时疏忽,中了他的算计,一命呜呼也罢了,若中了他那劳什子五行寄身。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赵墨摇头道:“他有求于人,岂会自毁辎重依靠。”
周灵璩笑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妖道心性怪癖,非常人可比。还是勤谨些好。”口说如是,心中却忍不住有些踌躇——这妖道谨慎小心至此,真真可恨。若是耽搁久了,常羲身上的嫁衣之法术力消减,那却是前功尽弃了。颓然之中,却听赵墨道:“周姑娘,咱们如今便不是刎颈之交,也算得患难与共了。瞧在同舟共济的情分,将吴师侄放了,可使得?”
周灵璩听得这话,却是噗嗤一笑,将吴懿德放将出来,抛掷在地,微微侧头,指着她脸面奚落道:“这丫头容貌不美,脾性又大,有甚值得你牵挂处?倒这般替她说项求情?”赵墨笑道:“昆仑峨眉,世代交好,见她受苦,只能袖手旁观。周姑娘,你胸怀敞亮,何必同她为难。”吴懿德委顿在地,脸色如纸,然口舌却爽利依旧,“呸”得一声,骂道:“妖女,你有这贼胆,便关我一世。”周灵璩吃吃笑道:“这又不是甚么难事。你当我还怕了不成?”赵墨有些尴尬,揖手道:“空口白话,说来原也有些不中听。周姑娘你若有话,且好生说来。若能还她自由,克非当为姑娘略尽绵薄之力。”周灵璩闻言,啧啧两声,两个眼珠在赵墨同吴懿德之间转了好半日,这才笑道:“但凡所求,无有不应么?”
赵墨给她瞧得两颊绯红,听其说问,忙道:“若是克非力所能及,又不违背情理,便是赴汤蹈火,克非也在所不辞。小说站
www.xsz.tw”周灵璩听得这话,却是“咯咯”一笑,两眉舒展,恰似柳迎春风,轻轻起身,一把拉起赵墨,缓步走至洞外,拖了他一并在月下跪将下来。赵墨愕然道:“这是作甚?”周灵璩浅笑道:“灵璩自幼孤独,生平幽微。一无亲眷,二无友朋,常自艳羡旁人。如今冷眼旁观良久,赵师兄敦厚仁义,乃是可托付之人。灵璩斗胆,敢请同赵师兄结为异姓兄妹。将来守望相助,扶持共勉。还请师兄成全。”
吴懿德在后,听得这话,登时破口骂道:“你这歹毒丫头,当真是恬不知耻。峨眉门第,何等尊荣,岂是你这等下作人物可以觊觎的!”又朝赵墨喝道:“你起来!我便是一死,也决不能许你同这贱人有这些龌龊瓜葛!”赵墨听得这话,却是迟疑起来。周灵璩见他默然,微微侧头,眼中泛泪,幽然道:“师兄如今可是嫌弃灵璩貌丑么?”赵墨“哎”得一声,忙忙摇头,腼然道:“姑娘何出此言,赵某便是不堪,岂能以貌取人。”
周灵璩垂下头来,轻抚脸颊,黯然道:“那师兄是觉得灵璩胸怀恶毒,心术不正么?”赵墨“啊”然一声,连连摆手,苦笑道:“姑娘虽是任性,也不至于此……”周灵璩不待他说完,已然垂泪道:“人之初,性本善。栗子网
www.lizi.tw若是我同师兄一般,也生在良善之所,长在慈善之方,何至于如今这般地步。师兄有所不知,那青城山虽也是个大门户,但同门嫉毁,长幼构陷,或为权势,或为珍宝,每日里皆是勾心斗角。竟没个休止。可怜我一个弱女子,好容易煎熬到如今。若师兄今日拒灵璩于千里之外,也不知今生今世,灵璩可还能不能改邪归正,弃恶从善了。”
赵墨听得这话,蓦然间想起冰砚来——倘或是文鼎错生在了那等地方,却不知会不会也是同她一般模样。思量之下,由不得一声长叹,半晌,才轻声道:“若是如此,你行事不周。我作了哥哥,却是要管的。”周灵璩笑道:“长兄如父,灵璩愿领兄长教诲。”说辞之下,已然放出青莲宝色旗,划破两人手腕,在彼此掌心画血为符,一同指了苍天皓月,朗声许了结拜之誓。
比及礼成,吴懿德已自恨得咬牙切齿。赵墨暗叫一声惭愧,道:“小妹已然如愿,就请放了吴师侄罢。”周灵璩嫣然一笑,两个眼珠滴溜溜一转,笑道:“兄长有命,小妹自然无有不从。栗子网
www.lizi.tw”轻笑之下,不过略略招手,但听“嘘”然一声轻响,吴懿德通身上下,那紧缠的蜈蚣长腿倾俄间便烟消云散。禁锢一去,吴懿德登时一声怒喝,雪也似的长刀倏突飞出,猛然劈向周灵璩头顶。
赵墨早有所料,慌忙一把拉住,急道:“使不得……”言语未落,吴懿德掌心红光一闪,却是“哧溜”一声,顷刻间便窜出一只火猴来。这猴子“叽叽吱吱”一阵乱叫,却是劈头盖脸的朝赵墨一通乱拍。它身高足有五六尺,立在半空,一掌掴下,非但火焰四射,且有怒风之声呼啸四起,赵墨生生挨得数掌,直打得头脑发沉,眼冒金星。那火猴却全无消停架势。
刀光斩来,周灵璩嘿嘿一笑,身形一晃,霎时便遁到了吴懿德背后,在她耳畔信手一摸,揶揄道:“我家兄长老实,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怎么也忍得下心。”吴懿德被她一摸,但觉耳畔发烫,心头登时一惊,仓皇之中,慌忙回手一刀。然手起刀落,身后却哪里还有周灵璩的影子。惊悚之中,却听周灵璩在数尺开外笑道:“你作践我也罢了,拿我兄长出气,却是羞也不羞?”
吴懿德啐得一口,猛然吸一口气,信手一提,拎了那火猴的颈项一抖,那猴子“呃呃”叫唤数声,“噗嗤”一下,却是化作了一蓬零星火焰,“噗噗簌簌”散落在地。收却神术,眼睛朝赵墨一瞪,怒道:“你没这本事迎敌,便连躲也不会么?”赵墨见她盛怒之下,干笑一声,揖手道:“若你消解,多打几下,那也使得。”吴懿德啐他一口,回转头来,提起五色神刀,朝周灵璩厉声道:“今日若不教你个乖,我这吴字便倒过来写!”
周灵璩嘻嘻笑道:“姓吞倒好,若这世上,人人都能忍气吞声,这天下该是何等太平……”奚落之中,却听吴懿德胸口“咔”然一声,竟冒出一道金色霞光来。这霞光焕然而聚,倏尔之间,便化作了吴懿德的形容。这霞光幻像甫一现身,立时轻声道:“丹元守灵,澄澈明镜。”不过短短八字,龇牙咧嘴的吴懿德却如同醍醐灌顶,陡然冷静下来,刀横身前,却不施法攻敌,沉吟片刻,却自袖笼中摸出一面铜镜来。探头一望,耳畔脸颊,却是果然又生出一条数寸长的黑影。
赵墨见状,恐她大发雷霆不好收拾,慌忙朝周灵璩道:“小妹,快将这黑影抹去。万万不可再伤了和气。”催促之下,却不见吴懿德暴跳如雷,不过脸色阴沉,缓缓退得两步,自袖笼中摸出一个小瓶,倒得满手的安神丸,一口吞将下去。赵墨愕然道:“你这是作甚?那牛黄朱砂,也不打紧么?”吴懿德侧头瞧向他来,怔怔愣愣道:“你要护着我!这妖精抹在我身上的,不是什么妖法,是胶着的亡魂化成的煞气。”
赵墨愕然道:“你有神兵护体,这煞气焉能附身?”吴懿德脸色发青,颤声道:“我也不知她使的是什么法子。竟能拘来这鬼域妖物。我术力未精,护卫不得。你可不能弃我不顾。”赵墨讶然道:“我瞧她不过信手施为,哪里就这般厉害了,别是误会才好。”吴懿德恨声道:“我乃勾吴世家子孙,天生便能‘心神’之法。心神辨物,明察秋毫,焉能有差?”又指着周灵璩道:“你若信不及,但且问她。”
赵墨侧头瞧去,周灵璩微微一笑,半低下颌,微侧脸面,悠然道:“昆仑子弟,果然不负世家盛名,当真有些别样手段。”说辞之下,两眼又自滴溜溜直转,“是,那确乎是亡魂煞气。乃是我修炼道法,心魔唤来的魔障。”吴懿德颤声道:“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即便有些嫌隙,何至于施展这等邪术。若不是我有这心神之法,岂不中了你这算计?等上三五几日,这煞气散了皮肤行迹,由外入内,我岂不是死路一条?怪道你处处惹我发怒,时时招我怄气,原是要遮掩这煞气攻心的症候。你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第一百九十节莲花
周灵璩听她这一顿骂,却是嘿嘿一笑,轻捋耳发,悠然道:“你不是还不曾死么?谁知将来发作,我是饶或不饶?或者我瞧着心软,又放了你,也未可知哩。栗子小说 m.lizi.tw”吴懿德呸得一声,在赵墨肩头一推,恨道:“你许得的好妹妹!”赵墨朝周灵璩叹道:“吴师侄和你无怨无仇,便是玩笑,也过逾了。既认了我作兄长,少不得要说教。你便不肯负荆请罪,散了这煞气也不……”
然言语未完,却便听得周灵璩“咯咯”直笑,摇头摆手道:“兄长此言差矣!”赵墨愕然道:“难道我作兄长的也说不得么?”周灵璩瞪大两眼,吃吃笑道:“兄长,你是老实人,我也不来哄你。如今咱们认了兄妹,但凡事情,若是我有求于你,又是情理中事,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不好推脱。但小妹却是个弱质女子,情理也好,道理也罢,我却统统都管不得。你若不求我也罢了,若是求了,少不得也是自讨没趣。为了这旁门别宗的子弟,伤了咱们兄妹的和气,这又何苦呢?”
听得这话,赵墨也罢了,不过嘿然无语,吴懿德倒替他气了个倒仰,指着周灵璩鼻尖骂道:“寡廉鲜耻!也太下作了!”周灵璩却漫不经心的自顾弹弄指甲,撇嘴道:“义结金兰,原本便是两厢情愿之事。栗子网
www.lizi.tw但有真心,何求回报。若是彼此有些相与的好处这才结拜,那同铜臭商贾随行勾结,又有什么不同?你是怜悯我,眷顾我,有些慈善之心,愿救助于我,那便是你的仁义处。倘或是因为有利可图,这才援之以手,你扪心自问,却是愧也不愧?”
吴懿德明知她这是一通歪理,却依旧给她问得哑口无言。忿恨之中,却听赵墨道:“吴师侄,也别烦恼。既然知晓来历,那也并非无计可施。别的也罢了,可巧师叔不才,正炼有六阳玄火。这六阳之火,乃是驱散鬼怪邪煞的神物。只是你我道门不同,行经走脉,却是有些凶险。如今别无他法,只好以这玄火化作六阳针,替你针灸炙穴。这法子虽是慢些,但到底稳妥。”
吴懿德听得这言语,哪里还敢嫌弃,忙忙点头道:“那便有劳师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墨道声得罪,伸手一摸,即便自眼中抠出一蓬寸许来长的火焰针来。吴懿德见这行景,却是吓了一跳,愕然道:“如何这神火竟藏在眼中?”赵墨笑道:“这神火颇为讲究,只能在每年冬月至次年四月,人世阳气上升之时,方可修习。修行之际,引尘世阳气化作玄火,自阳明、少阳、太阳六经汇集,聚于头顶。这才以脑为丹镬,以五官为炉灶,炼化得成。若就此放出火来,烈性过大,只怕治疗不成,反要烧坏了你。是故我才在眼睛之中,取些火气化针罢了。”
吴懿德听得似懂非懂,但觉糊涂,寻思片刻,皱眉道:“既如此说,五官之中尽皆有些火气才是,如何偏取这眼中之火?”赵墨笑道:“要取别的也容易。你是要这口中火,还是鼻中火?”吴懿德“啊”得一声,狠狠瞪他一眼,道:“你也好来哄我!”赵墨笑道:“实在如此。若当真要细究,这目属木,生春,应东,原也有生发之意。只是效应便有区别,如今我道行还浅,种种差异,那也细微得紧。”
说辞之中,已然道声得罪,不过顺手一抛,那一蓬火针便齐刷刷的扎在了吴懿德脸面诸穴位之上。火针入皮,不过微微有些热气,一无刺痛,二无麻痒,吴懿德心中疑惑,问道:“你这法子灵不灵?如何竟没个知觉……”话说一半,却陡觉下颌脸颊突然一凉,霎时之间,便觉冰凉彻骨。悚然之中,摸出镜子一照,却见脸面上那黑影齐齐立了起来,如同两头蜈蚣一般张牙舞爪,摆动之中,竟还“嘶嘶”有声。
这蜈蚣嘶吼一阵,那火针却也果然渐渐松动,不过些许功夫,便渐渐化作了散漫的烟气。火针化尽,那蜈蚣便自松懈,又匍匐下来。吴懿德捧了镜子端详片刻,这才长吁一气,点头道:“果然应验。那蜈蚣少了好些腿脚,再炙上几回,便能购销了账。”周灵璩一旁瞧得实在,嘀咕两声,风摇柳摆的走到洞穴入口,纤腰一扭,即便化作一只红头小蜈蚣,落在了草蓬之中。但听“窸窸窣窣”两声响动,便不见了踪影。
懵然之中,却听她道:“天色已晚,便有闲话,也请明日再叙。小妹乏了,有些怕吵。”她这声音飘摇不定,若远若近,但知便在周遭,却不知在草丛何处。吴懿德恨道:“枉自她出身名门,倒学得一身的邪气。活脱脱便是个妖精。”咒骂之下,却见赵墨竖起食指,在一旁的山壁之上狠狠一戳。
讶然之中,但听“哧”一声响,顷刻间火光四射,小小一根手指,竟是入石三分。惑然之下,但见赵墨手指勾勒,片刻功夫,便在山壁上画出一扇门来。懵然之余,也不见他列印施法,不过随手一推,竟当真推将开来,现出一间斗室。惘然之间,但听赵墨请道:“夜凉风大,你身上又有邪煞妖气,须得盘坐一时,走上两个周天,那才使得。外间叨扰,莫若藏身石中,还有几分清静。”
吴懿德迟疑片刻,道声多谢,步入内里,却见这小小房舍之内,那青纱软帐,绿锦绣被,竟也还一并周全。回头望来,赵墨朝她微微一笑,五指一捏,放出一道火光嵌在门楣之中,轻声道:“我烙有火印,若有旁人靠近,立时可知。”见她两目低垂,似乎有话,又拍了拍胸口,笑道:“我便在外间树上。替你作个护法。且放宽心。”吴懿德轻轻点头,缓缓掩上房门。
眼见停当,赵墨即便飞身而起,坐于一株野栎树上。小说站
www.xsz.tw这洞穴外围草木繁盛,野栎树不远,巉岩之下,倚壁生有数株丁香。想是这灌湘山山坳之中,偏僻难行,那仙子也许了惫懒,竟不曾掌定时令,如今这时月,竟开得有一蓬蓬的白花。那芬芳馥郁也罢了,偏是这颜色,却是叫赵墨想起了冰砚——尘世孩童之时也罢了,自从上了峨眉,她便有些爱这清冷的颜色。一念及她,登时便怅若有失。对周灵璩那几分可气可恼,竟也连带消弭得一干二净。
静谧之中,忽见峡谷远处,隐隐有一团濛濛幽光飘忽过来。这幽光时青时蓝,恍惚迷离,仿佛有千百只流萤飞旋蟠绕。赵墨眼力过人,定睛看时,却依旧只见濛濛一层雾气,内中详情,竟是不得而知。疑惑间,那幽光已然飘摇而近。近在咫尺,赵墨这才看清,翛然来者,竟是旧日相识!
那幽光之中,竟是黑水莲花常恭孝瑾。他身着红袍,斜绾长发,长身玉立,好似芝兰玉树。其手中挑一盏七尺余长的玉柄宫灯。灯座之上坐得个巴掌大小的青衣少年,正是化作了洪源的大荒子弟真童!故旧相逢,却是恍如昨日。陡然之间,赵墨竟忘了彼此相隔,已然悠悠四百年。栗子小说 m.lizi.tw
孝瑾飘然立在月下,轻晃宫灯,温言细语道:“小鬼,你且瞧瞧,究竟是哪一个?”真童悻然瞪他一眼,蜷作一团,打个哈欠,不紧不慢道:“哪里还有别个,正是你家主子念念不忘四百年的故交。”听闻此言,孝瑾登时抬起头来,瞧向树荫中的赵墨,咧嘴一笑,悠然道:“多年不见,可还安好?”赵墨虽不曾施展遁法,但自忖藏得严密,容易也发现不得,谁承想竟叫他一眼望穿,吃惊之余,竟忘了答言。
孝瑾见他愕然,微微一笑,五指一捏,那玉柄宫灯陡然绿光一闪,倏欻之间,长蛇入洞一般,便自窜入了其红袍宽袖之中,再不见踪影。只是真童言语,却依旧从其袖笼中传来——“取得双印,可别忘了替我说情!多少功劳,也是我成全你来!”其声尖利,又兼有凄楚酸味,恰似夜枭孤号,飞鸿哀鸣,非但刺耳,尚且刺心。孝瑾得了指证,再无所问,再无所求,哪里还有闲心同他言语,略略欠身,其两足之下,登时生出一茎新荷。这荷叶冉冉升起,团团展开,恰似望空撑开一面巨伞,直遮去半边峡谷。
这荷叶之上“嗡嗡”有声,竟是缠绕飞有数百只玉翅红头蜻蜓。小说站
www.xsz.tw孝瑾立在蜻蜓之中,仿佛青纱缠身。赵墨心绪反复,别是一种滋味,窝在树坳之中,既不言语,也无行止。孝瑾见其默然,忖度其意,微微一笑,朝他招手道:“阔别良久,我家主子对先生厚意眷依,多少相思,都不过枉付了明月。如今相逢,还请先生移步相见。”
这言语客气,倒当真有一番旧友相逢相询的况味,然赵墨听得这话,却莫名生出一番怯意,本到喉间的千言万语,竟说不出口。孝瑾见他默然不应,低头一笑,轻声道:“世上之事,并非有关风月,这才叫人刻骨铭心。知己相酬,知音相和,才能真真叫人心向神往。可怜先生年轻,竟不知个中滋味。”
赵墨听得这话,未免也心生感慨,唏嘘之余,涩然苦笑道:“你也莫来哄我,底是为何寻来。我心中如何没个主见?瞧在初一情分,我也不同你认真。你且去,将来我自然有寻他的时候。如今要事缠身,我却不能理会你哩!”
孝瑾听他这番言辞,却是晏然一笑,摆手道:“虽则先生心狠,宁可辜负我家主子的一番深情厚谊。但元高受主眷顾,焉能坐视不理。冒昧些许,还请先生宽宏。”说辞之下,微微抬手,不过信手一招,其身侧那一蓬蜻蜓陡然化作了百十来个青衣红冠的戴发骷髅。一个个眼中喷火,口中吐气,张牙舞爪的朝赵墨飞扑过来。
妖孽众多,飞将起来,黑压压一片恰似乌云盖月。赵墨念及故旧,哪里好意思当真同他斗法动手,略略起身,捏个指诀,但听“嗤”然一声,即便放出火焰盾来。这火焰乃是三昧真火,甫一烧起,立身的野栎登时“噼啪”作声,顷刻间烧成银花火树。那一众骷髅识得厉害,绕了赵墨呼号尖啸,却是哪里敢近前作怪。
孝瑾见得这番行止,却是哪里肯善罢甘休,左手托起,微微一晃,旋即放出法器炼霞枪来。那枪尖望空轻轻一点,但听“叮”一声响,那虚无空中,陡然生出一条数丈长的金鳞鲤鱼来。
这鲤鱼眼如铜铃,鳍如云帆,浮在虚空,却与深海大泽无异,鱼尾一摆,登时急游而来,其大嘴一张,哪里管得什么烈火,竟将赵墨一口吞将入腹。孝瑾见状,立时抿嘴一笑,孰知笑意盈盈,尚在眉梢,那金色鲤鱼却突地通身放光,倏欻之间,即便毫光四射,有如旭日一般,闪烁刺目,令人难以直视。那鲤鱼虽是魔物,却也有些智慧,乍见变故,鱼尾一摆,登时变作一个浑身鳞甲、指掌生蹼的鱼怪。
这鱼怪张开大嘴,左掌扯住下颌,右掌“呼喇”一声,即便抠入喉间。抠搜片刻,“呜呜哇哇”吐得好些秽物,腥臭刺鼻,令人作呕。那一干蜻蜓所化的骷髅血肉全无,却也知道腥膻恶臭,竟自掩了口鼻,远远避开。一个个四散空中,青衣飘忽,恰似月下池塘的伞荷迎风。
孝瑾见那鱼怪刮罗半晌,左手越抓越紧,右手愈抠愈快,竟渐渐两眼翻白,眉头一皱,提起长枪,猛然一搠,“噗嗤”一声,登时自这鱼怪肚腹穿刺而过。其通身上下那莹莹微光霎时消弭破碎。孝瑾长枪一挑,将这鱼怪提将起来,正待细看,突听身后一声女子厉喝,刹那间,便有破空之声斩至后脑。
他有洪源在手,早便知晓暗藏有人。行事之时,已然有所防备。然世事变故,却也颇出意外。哪里料得这人来得奇快,间隙须臾,即便至于身后。仓促之下不及施法,立时回枪格挡。孰知手上发力,那长枪一时竟回转不得。素日轻如鸿毛的神兵,这当口竟忽然变得重如泰山。愕然之下,但听“哐啷”一声,背心已然生生中得一击。蓦然回首,放眼看时,身后所立,却是锦衣华服的吴懿德。
第一百九十一节恶斗
吴懿德左手纸符飞火,流光灼灼,正是神箓附石。栗子网
www.lizi.tw右手刃光锃亮,五彩缤纷,恰是神兵五色。适才孝瑾相近,因有火印之故,早便知觉。见他年轻,又想着赵墨手段厉害,倒也并未介怀,孰知两三个照面,这厮便以妖术害了赵墨。她素来有些任意妄为,忿恨之下,哪里还有甚么身份讲究,立时施展凌烟诀,急遁而来,左手燃符,右手挥刀。眼见一刀砍个正着,哪知却是“哐啷”一声,倒似砍中了铜墙铁壁,哪里伤了他分毫。惊愕之下,直是又气又恨,挥起刀来,厉声骂道:“妖精!拿命来!”
呵斥之下,刀身之上已然“窸窸窣窣”响个不住,却是生出一蓬细碎的沙石。这沙石缠在刀身,上下左右胡乱飞旋,须臾之间,渐飞渐长,竟自化作了无数三寸来长的钢针。孝瑾轻敌,已然吃过一刀,仰仗莲花金身,硬受了一刀,虽没伤了皮肉,然骨里皮下,无不酸胀发痛,而今这一刀更是不同,哪里还肯轻许,眉头一皱,其右手“呛”然一声,倏尔之间,即便化作一头蟠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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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懿德大刀斩落,正中龙头,但听“乓”然一声,倏欻间火花四射。飞旋的钢针于火光中激射而过,或在龙头,或在龙身,竟是无一虚发。然两相交击,那龙头不过掉落些许金鳞,吴懿德那大刀却是脱手飞出,巨震之下,五指僵直,竟是弯折不能,连带一条臂膀也自酸麻无力,动弹不得。一众钢针射中,“砰砰”空响,恰似铁锤乍敲铜鼓,尽皆无功而落。
愕然之下,那蟠龙“呼哧”一声,又自喷出一口黝黑的急浪来。水浪涌来,吴懿德那燃符首当其冲,眨眼功夫,即便火灭符散,连符灰也落于水中,卷得踪迹全无。浪头湍急,片刻不肯暂歇,恰似险滩急流,猛然冲撞过来,声势赫赫,仿佛雪夜奔雷,惊涛拍岸。
吴懿德长年囿于昆仑,寻常斗法,不过同门切磋,便自下山,旁人忌惮她昆仑门第,下手尚留三分情面,哪里当真知晓甚么生死厉害,激浪涌来,眼见烜赫,竟唬得怔了,脑中直如抹了糨糊一般,既不知道闪避,亦不知道应对,懵懵然,恍惚而立,便连害怕二字,恐也识不得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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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之时,却听孝瑾枪头之上“乓”然一声炸响,倐霍之间,即便炸成一蓬零星火灰。响声在耳,火光乍现,赵墨便自那火灰之中飞跃而起,踰瞬间隙,便已一闪而至。其大手一抄,一把提起吴懿德,倏忽片时,已然拔地飞起,兔起鹘落,恍如惊雁排空。翻涌的急浪奔涌而下,却是扑了个空,墨黑的浪头拍在翠绿的荷叶之上,“簌簌”作声,化作数不尽的水珠四面乱滚。
吴懿德惊魂未定,慌乱中但觉手腕吃痛,猛然挣脱,下意识的一掌拍在赵墨肩头,不知何故,那恼恨反是多过侥幸,羞惭更是胜过欣喜,脸色一沉,咬牙皱眉道:“作死哩,竟没个轻重!”赵墨却也无暇同她校证思量,回转身来,朝孝瑾揖手道:“便没个故交,也没这三言两语便兵刃相见的道理。常恭道长,强人所难,未免失了你的风雅敦仪。”
常恭孝瑾微微一笑,其右手所化的金鳞蟠龙“呼突”一声,即便化回本相。赵墨点头道:“好言好语,这才不枉相识一场……”孰知话未说尽,却见常恭孝瑾长枪一抖,那炼霞“呼哧”一声,即便放出妖异万分的黑焰魔火来。这魔火飘摇飞卷,顷刻之间,便将一众飞悬半空的青衣骷髅点燃。
这一众骷髅虽无皮肉,白骨之上,却依旧“兹兹”作声,片时功夫,竟被烤出焦黄的油来。赵墨莫名其妙,心头纳闷,悄声问道:“他这是作法自误么?如何倒烧坏了自家灵通?”吴懿德脸腮绯红,闷声道:“我见识粗浅,认不得。”赵墨“啊”得一声,难得听她口吻谦逊,比及侧头,却见她满脸通红,讶然对视,吴懿德慌忙低头,赵墨莫名其妙,愕然道:“你受伤了么?”吴懿德闻言一愣,旋即抬起头来,冷冰冰道:“强敌在前,你还有这心思说笑!”
赵墨暗自嘀咕两声,回头望来,短短片时,那一众骷髅,竟被烧作了火炭。这火炭或红或黑,通身上下黑气缠绕,稍稍动作,便有骨灰飘落。且其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尽皆生出了一对莲花锤。这大锤形如莲苞,通体皆为黑烟缠绕化成,内中时时有火苗闪烁。赵墨“咳”然一声,忖道:“这等飞灰般的妖物,岂不一碰就碎?”思量之中,那炭火骷髅已然齐齐飞来,一时间铺天盖地,有如兜率宫火炉倾倒一般。
吴懿德先失一城,颇有些不自在,见妖物齐聚,不待赵墨动手,立时唤起五色,列印叱道:“玉清,凤舞!”呵斥之下,那五色神刀陡然一声凤鸣,倏忽之间,即便化出数头五彩辉煌的凤鸟来。这凤鸟通身霞气蔚然,稍稍舞动,即便霞光四射;这霞光颇有神异,但凡触物,无不立燃。眨眼功夫,两人身周的擎天荷叶,便被烧得千疮百孔。吴懿德心头得意,冷笑道:“你既有碳烧不完,我便助你一把烈火!看是如何!”
凤鸟了得,那些许炭火骷髅却不见惧畏,反是见了珍宝一般,尖声啸叫,急切围聚过来。但听得“噗噗”数声,几头凤鸟霎时便被一众骷髅抱了个结结实实。那凤鸟羽翼扑腾,霞光如炽,竟奈何不得这些许炭火骷髅。恼恨之下,凤爪撕扯,但听“兹兹”作声,好比铁尺刮擦铜鼎,不过在那髑髅之上添些划痕,扬些轻灰,哪里如赵墨所想当然尔,一碰即碎。急切之余,凤头雕琢,或是“笃笃”钝声,或是“硿硿”空响,直啄得火星四溅,不过是蚍蜉撼大树,何曾有半分消减。
那凤鸟惧畏,齐齐哀鸣,吴懿德惊讶莫甚,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惶惑中捏起指印,咬牙切齿咒道:“太微通真,弼辅华晨!”咒声一动,其指尖登时雷光一闪。小说站
www.xsz.tw赵墨乍然相见,倒也吃了一惊。讶然之中,但见那雷光“哧”然一声,即便飞扬而起。常恭孝瑾蓦然听得雷动,却也实实吃了一吓,再不敢小觑,正待捏指作法,却听“嘭”一声炸响——这云霄神雷飞不过丈余,不曾遇敌,竟爆裂炸开,化作了无数淡蓝色的电光,柳絮飞雪一般,竟自扑了吴懿德满头满身!
这电光失了辖制,哪里还管得是谁役使,但有触物,登时呼哧而燃,吴懿德惊呼之中,已自通身起火。赵墨眼疾手快,即刻一声大喝,其口中轰然一声,即便放出一蓬旋头疾风。大风一刮,那雷光火星登时被吹去了爪哇国外。然电火厉害,吴懿德满头青丝已自被熛去大半,且满脸都是燎泡,一身华服也已然乌黑破烂。她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愣怔片刻,也不知是怕是愧,竟自瑟瑟发抖。
常恭孝瑾见这行景,先是一怔,旋即忍俊不禁,失声大笑。一众炭火骷髅“呜哇”作声,踰瞬片时,已自将一众凤鸟或撕或咬,扯作了碎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孝瑾立在荷叶之上,仰头而望,但见血污碎羽满空飘洒,霞光火光交相闪烁映衬,竟比其展翅之时还要煌煌然、赫赫然;斗法之中,竟也自瞧得目不转睛,口中尚轻声道:“人间除夕,才有这等繁华景致;多少风流,多少心事,一般如这烟火……”
慨然之余,却突觉后跟一痛,乍然低头,却见脚踝之上,不知何时,竟咬上了一只寸许长的红足蜈蚣。悚然之中,登时长枪一挺,那蜈蚣竟似寻常人间凡物,一搠即成渣滓。只是蜈蚣丧命,那脚后跟却是陡然剧痛起来,孝瑾心中骇异,撩开看时,那足踝牙印处,竟是现出了莲藕本相。悚然之中,身后陡然阴风大作,蓦然回首,却见周灵璩手持长旗,已然兜心刺来。
孝瑾看得真切,便有涵养,也忍不住骂道:“丑丫头!偷袭暗算,好不要脸!”喝骂之中,不闪不避,长枪一挺,猛然搠向周灵璩胸口。枪长旗短,两相一刺,自然是他占了便宜。孰知堪堪相近,却听周灵璩“噗嗤”一声,吃吃笑道:“若要脸,何至于丑成这般模样!”言笑之下,五指陡然一松,旗杆脱手,迎空一晃,倏突间化作一只巨大的红头蜈蚣。栗子小说 m.lizi.tw这蜈蚣螯钳一夹,“咔嚓”一声,便将炼霞枪夹个正着。
一举得手,周灵璩那脖子“呼”一声响,望空便长,倏忽间伸出数丈来长,毒蛇一般窜将过来,大口一张,竟如猛兽毒虫一般咬将下来。孝瑾冷哼一声,五指一捏,猛喝一声,那满空飞旋的骷髅登时飞扑回来,或俯而下冲,或仰而上击,一个个虽无唇舌,一般摇锤呐喊,声威烜赫,竟有千军万马之势。
周灵璩孤头在外,无手印施法,却也全无忌惮之色,眼见厉鬼飞至,“咳咳”两声,其头颅陡然变有数丈之巨,那脸面形容,也突突化作了个青面獠牙的牛头。鼻翼之上,尚有黄金鼻环。群妖飞至,这牛头大嘴一张,竟是“呼哧”一吸,那脚力快的,停身不及,登时被一口吸将进去。这牛头一口吸得十来个骷髅,也不讲究,“咔嚓咔嚓”数声,将其咬得稀烂,便就此咽将下去。
一众脚力慢的,登时吓得骨头乱响,一个个慌忙四散回跑,这牛头大快朵颐,哪里肯就此打住,鼻孔之中“呼哧呼哧”响得两声,旋即抬起头来,猛然一吸。这吸力巨大,恰似风伯收风,慢说轻飘飘无甚重量的骷髅,便是常恭孝瑾这高壮之人,一般觉得脚下虚浮。
眨眼功夫,那飞舞漫天的骷髅,便被这牛头吃得干干净净。啖尽妖邪,这牛头长舌一卷,刮去腮上颌下的涎水,牛角一晃,旋即化回周灵璩的本相。形容回还,却见她啐得一口,吐出些许碎骨,骂道:“这些许老骨头,又糟又脆,竟没个绵劲嚼头。”喝骂之时,脖子一扭,复又飞扑过来,越见迫近,其口中的牙齿便越见尖利,将至面前,那牙齿竟龇出口中三寸来长,尖锐无比,恰似一大把剜皮剔骨的利刃。
须臾将至,周灵璩“咯咯”直笑:“你也不跑,敢是盼着作这丸子么?”奚落之中,却见孝瑾既不列印,也不念咒,左手望空一划,但听“噗”然一声,倏欻之间,便在这虚无空中,开出十来扇数丈高的门来。这门乃是黯影围聚而成,一无门扇,二无门楣,虚虚浮浮,不过大抵有个门样子罢了。悬在空中,静谧无声,也不见个异样。
周灵璩心头疑惑,相距近时,却见他身形一晃,旋即投身入门。那门两面皆是空空落落,谁承想他这一去,却如鸿飞冥冥,霎时消失得无踪无影。其手中紧拽不放的炼霞枪,也因这一去,竟化作了虚无的暗影。怳惚片刻,便也消失不见。周灵璩那蜈蚣失了钳制之物,惑然不解,一颗头左顾右盼,或是低嗅,或是聆听,不像个蜈蚣,倒像只鬣狗。
吴懿德颤栗良久,此刻这才微微有些回神,乍见这悬空之门,立时高声道:“这是障眼法!这妖道还在左近,不曾走远。”周灵璩脑袋一歪,侧头一想,索性将头一探,径直扎入一扇暗影之门中。然一头扎入,放眼一看,眼前却是现出自家的后背来。赵墨看来,她这头从前门进去,却从数丈开外的后门出来,倒是吃得一吓。周灵璩嘀咕一声,脖子一扭,但听“嗖”一声响,那长蛇般的颈项倏忽间便缩将回去,恰恰的刚好,化回了本貌。
周灵璩“呸”得一声,跌足道:“瞧着皮光水滑的好样貌,原是个乌龟。”又高声骂道:“小杂毛,你中了我的水沙剧毒,还想望哪里跑?乖乖的出来,好言好语,姐姐瞧着兄长脸面,或许饶你也未可知。若一味躲藏,彼时再来跪求,便别怪姐姐刁钻。”喝骂之中手腕一抖,青莲宝色旗所化的蜈蚣“咔”然一声,硬甲破裂,皮肉开绽,倏欻间烟火飞射,化回了神兵本相。吴懿德挣开赵墨扶持,捏起印来,恨声道:“宵小妖孽,断不能叫他轻易走脱!”
第一百九十二节旧友
恨声之下,已然疾声叱道:“世情污泥,莲花裹足。栗子网
www.lizi.tw”呵斥之余,其足下虽是无水,一般泛起层层涟漪来。涟漪动时,其身便径直沉将下去,倏尔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许是借了月光的缘故,这涟漪一番荡漾,端的是波光粼粼,直如真有其物。赵墨惑然抬脚,猛然一踩,却是一脚踏空!登时暗骂自己——朗朗乾坤,哪里来的悬空之水!也太糊涂!
胡思乱想之中,又恐她逞强,或又吃亏,忍不住道:“他若肯去,便叫他自去罢,强留下来,又有何益……”言语未尽,却猛听虚空之中“嘭”然一声,那空中的数道暗影门中,竟齐齐涌出数丈高的白水来。这白水之中,尽皆浮有一个手持渔网的少女。这些许女子或着红裳,或披雪袍,眉目清丽,面容端雅,然举手投足,无不爽利干脆,一个个将那渔网或抛或撒,或投或掷,只管在白水之中兜搂打捞。
吴懿德睹见此景,撇嘴道:“这是劳什子蠢法子,那贼骨头何等狡黠,你当他是鱼不成?”孰知奚落之中,却听一红裳少女陡然一个呼哨,其大网一扯,竟当真将孝瑾网了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孝瑾陷在网中,又气又恨,一声呵斥,长枪脱手,但听“噗嗤”一声,转瞬之间,长枪便将那红裳少女刺了个透心凉。那女子虽是中枪,却是胸口无血,信手拔出炼霞,猛然一掷,“呃”然一声怪叫,两臂一晃,顷刻间便化作了一雪白鹭鸶,一声高鸣,两翼一展,竟就此脱空飞走。
余下一众少女听得那鹭鸶啼鸣,齐齐将渔网一抛,纷纷起身,尽皆化作鹭鸶,展翅而去。孝瑾收回炼霞,枪尖一阵乱搠,谁承想那渔网瞧来纤细如丝,锋锐如天烬,竟是割之不断。羞恼之中,却见吴懿德自白水之中冉冉升起,冷道:“莲花裹足,你还想脱身?只怕比登天还难。”
孝瑾咬牙道:“若不是那妖女毒性厉害,区区一个心魔束缚,你便当能困住我么?”周灵璩不料吴懿德这破落法子竟还有些效应,讶然道:“你这丑丫头,当真还有些手段。倒不该轻看了你。”吴懿德莫名心头一热,但觉血望脸冲,傲然道:“我昆仑弟子,焉能没些个技艺傍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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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灵璩听得这话,懒懒暼她一眼,冷冷一笑,倒也不曾作声。然只便一眼,吴懿德登时耳红面赤,两只手藏在袖笼之下,竟是不由自主的抖个不住。周灵璩见她两袖颤栗,略略知觉,浅浅一笑,长旗一挑,将孝瑾挑将起来,吊至赵墨面前,轻笑道:“这泼皮幺儿,几许年纪,便轻狂至此。兄长你且好生瞧瞧,作个警醒,万不可一日傲慢,不知天高地厚。”
赵墨给她噎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苦笑道:“你倒是世情通达了得。”周灵璩正色道:“你懂什么。但凡事情,你还有峨眉为你做个靠山。江湖行走,总有几分依靠。可怜我少小在外,是妖是魔,都得自己应对。一生之中,生死过隙,是何等等闲之事。你这起纨绔子弟,哪里能知晓就里。”
又将孝瑾提得高些,但凭他在旗杆上微微晃荡,悠然道:“我时时小心,处处谨慎,还是有怳惚大意的时辰。人生在世,那便当真是渴将就饮,端水在手;既不能太少,可也万万不能太满……”
言语未尽,却突听网罘之中“呼哧”一响,陡然之间,竟冒出一阵黑烟。周灵璩莫名其妙,愕然侧头,吴懿德却也一般不知就里,两人对望,竟是面面相觑。茫然之余,却见那飞扬的黑烟陡然一缩,眨眼功夫,竟团团围绕,聚成了个高壮汉子。这汉子斜坐青莲宝色旗上,信手一捞,却是将孝瑾连人带网提将起来。吴懿德愕然不知所措,却听周灵璩“咯咯”一笑,盈盈笑道:“孙师叔,你怎么也在这网中,作了个游鱼戏虾?”又朝赵墨招手道:“这是我青城山姚家长老孙眠鹤,你同我是义结金兰,如何也不知道给个礼数?”
她言辞如此,口中却也不见得有几分敬意,甚或直呼其名,也是全无忌讳,赵墨缓步而前,正待言语礼数,吴懿德却是一步跨来,一把拉住,大是不快道:“你唤他一声师叔,却要我如何是好?旁门别宗,哪里就当真跟他论起辈分来了。若是谦逊,瞧他年长,敦厚雅望,唤一声罢了,这人勇蛮粗鄙,行为轻佻,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物。少同他言语,洁身自爱,才是我们玄门正宗行事。”
赵墨受她一顿说辞,却是苦笑不得,这称谓唤也不是,不唤也不是,只得略略揖手,孙眠鹤怏怏瞪了吴懿德一眼,却是在常恭孝瑾袖笼中摩挲起来,片时间,便连灯带人的摸出真童来,提在手心,摩挲片刻,大笑道:“这是个宝贝,断不能便宜了。”真童在那灯中,气得脸庞通红,抓耳挠腮的骂道:“丑鬼!你捉了我有甚用处?”孙眠鹤嘿嘿一笑,劈手一掌,拍在他脸上,笑道:“你这三寸丁,也好骂我丑?你家爷爷俊得很,便是叫你提鞋,只怕也折你寿哩!”真童吃了一嘴巴,昏头胀脑,晕晕乎乎,便是万般不忿,却也作声不得。
孙眠鹤见他昏聩,也不客气,即便揣在袖笼之中;常恭孝瑾大意失荆州,中了算彀,羞愤恼怒,莫可尽言,如今被孙眠鹤提在手心,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然羞愤之下,失了真童,却也忍不住绷起脸来,厉声道:“醪糟老儿,你拿我的天眼符作甚?”孙眠鹤啐他一口,撇嘴道:“关你……”才说两字,常恭孝瑾突地“噗”然一声,张口吐出一物,倏欻之间,便落入了孙眠鹤口中。
孙眠鹤张口说话,突有异物入口,下意识一咽,竟吞了下去。小说站
www.xsz.tw这东西入腹滚烫,恰似吞了一蓬烈火。孙眠鹤又惊又惧,脱口问道:“什么鬼东西?”常恭孝瑾森然一笑,悠然道:“若不怕死,这便放人。”孙眠鹤啐他一口,骂道:“你也算人么……”骂声未绝,便觉腹中绞痛,倒似有一把尖刀在内剜剐,霎时之间,便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声惨叫,即便一头栽落。
周灵璩见他松手,立时长旗一挑,但听“哧”一声轻响,便如串糖葫芦一般,自孙、常恭二人掌心一刺而过,将两人串了过来。孙眠鹤也罢了,人事不知,也不觉痛,常恭孝瑾却是一声惨叫。他叫声出口,又觉失了身份,眉头一皱,要紧牙关,再不则声。赵墨吃了一吓,皱眉道:“孙长老是你门中长老,无缘无故,如何倒要伤他?常恭先生如今在你手心,已无还手之力,何必如此作践?”周灵璩瞪他一眼,笑道:“这世上多少无理之事,你不过问,单单同我计较什么?”又恹恹道:“偏是你道理多哩!先时这劳什子常恭先生要同你无故作难,你如何倒不同他说理?反是同我啰嗦……”
嘀咕之中,眼见孙眠鹤身子僵直,心头疑惑,信手在他手腕一捏,但觉触手冰凉,脉息全无,登时一惊,朝常恭孝瑾愕然道:“你给他吃了什么东西?怎么倒死了?”常恭孝瑾冷哼一声,盯住她双眼,厉声道:“是我的莲子。小说站
www.xsz.tw丑丫头,你也小心些,若吃上一粒,你便是个毒虫,也保不得性命。”周灵璩掩口吃吃笑道:“你倒想得美哩!”
说辞之下,其长旗枪尖陡然一转,恰似毒蛇一般猛窜下来,“噗嗤”一声,便将常恭孝瑾那咽喉刺了个对穿。常恭孝瑾喉头“咕”一声响,霎时喷出一蓬墨绿色的草汁来。周灵璩“咯咯”一笑,在孙眠鹤袖笼中掏出真童来,提在掌心,笑道:“你当我是赵呆子么?落在我手心,还想苟活性命。你也太自以为是了。”真童乍见这行止,却是吓得呆了。愣愣怔怔,茫然无措。
事出突然,赵墨一般唬得目瞪口呆,愕然之下,竟作声不得。周灵璩嫣然一笑,长旗一挥,“噗噗”两声,便将常恭孝瑾、孙眠鹤的尸身望一旁的树丛一抛,那树丛之后,却是一道斜坡,两人“窸窸窣窣”一径滚将下去,片时之间,便没了踪影。周灵璩见赵墨脸色酡红,浑然不以为意,轻捋耳发,朝吴懿德道:“你也想想,对你我可也算得仁至义尽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好妹子,将来得势,可别忘了姐姐今日手下留情。”吴懿德脸色发白,默然片刻,在赵墨肩头一推,轻声道:“虽是旁门左道,到底都是道家子弟,同你也还算是相识一场,岂可任其曝尸荒野。我见不得这些,你去瞧瞧,便没个棺椁,好歹一捧黄沙埋了,也好叫他两个入土为安。”
赵墨听得这话,细看了吴懿德两眼,又回头瞅了瞅周灵璩,却是一声长叹。周灵璩撇嘴道:“这泼皮无故杀了我家长老,我便伤了他性命,那也是他罪有应得。你好端端的,这般瞪着我作甚?难道我青城弟子,便许旁人肆意草菅性命不成?”赵墨摇摇头,同她也无话可说。按落在地,也不施法,只管慢慢的沿了那斜坡踱踱而下。
这斜坡之上草丛繁密,两人滚落,一左一右各在草中拖出一道压痕。赵墨从左而往,这坡面隔三差五生有一蓬沙棘,虽则生得茂密,奈何矮小,那尸身从上滚落,想是越滚越快,力道也大,这等荆棘,也不过撕扯些破布碎片,到底没拦住。一径下得数十丈,至于斜坡之底,但见那沙碱地上汪得一滩墨绿草汁,却不见常恭孝瑾尸身。惑然四望,这山坳峡谷之中乱石林立,荆棘丛生,哪里有半点人影。循右而去,逡巡半晌,但见山石草丛之上多处洒有鲜血,然冷风来往,呼呼作响,却也并不见孙眠鹤踪迹。
正自疑惑,低头寻思,却突听一巉岩之后传来一少女声音:“是赵师兄么?”赵墨愕然侧身,却见那山石之后,立得一娉婷女子,定睛细看,竟是阔别良久的夏文侯。乍然相逢,赵墨陡然生出一腔感慨,莫名便觉心头发酸,好半晌,这才拱手作揖道:“夏师妹!别来无恙?”夏文侯如今处境艰难,避不见人,然则赵墨比不得旁人,她立在暗处,见得是他,竟没个踌躇,立时现身相会。听得他这一声问候,登觉心头一热,然同赵墨四目相对,那满腹的话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沉吟片刻,不过轻轻一叹,缓缓道:“不过如此。”
两人都有千言万语,却又都无从说起,默然相对良久,却听夏文侯身后一人道:“师姐,孙师叔中毒厉害,还要早些医治才是。”赵墨听得这话,略愣得一愣,脱口问道:“他还没死?”夏文侯听得这话,眉头一皱,迟疑道:“是你伤了他么?”赵墨忙摇头道:“他伤在了黑水莲花的道人手中。我只当他毒发身亡,想着替他收敛。原来还不曾死哩。”
夏文侯点头道:“怪道这妖毒这般厉害,原是黑水妖孽的手段。”又朝后道:“赵师兄乃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且出来,认识则个。”那巉岩阴影中的人听得这话,却不肯现身,只催促道:“若再耽搁,只怕他活不得了。”夏文侯无奈,朝赵墨略略躬身,行礼道:“来日方长,还请赵师兄保重。”赵墨不便相留,惘然揖手,轻声道:“保重。”夏文侯涩然一笑,缓缓转身,也不见她抬足,其身形不过一晃,倏欻间便沉在了巉岩的暗影之中。
赵墨默默立得片时,迟疑片刻,走到那巉岩后来。这山石之后,却是一道数丈长的石缝。这石缝不宽,高也不过丈余。石缝上方生得有一蓬荆条,淡绿丛中藏有一簇簇淡紫色的小花。两壁上生满苔藓,黄的、绿的、紫的连成一片。地上本有散乱碎石,想是有人拾掇,清出丈余见方空地,铺有两个枯藤干草编制的蒲团。蒲团旁边有几个石头罐子,内中密密麻麻趴有毒虫,或是一窝蜈蚣,或是一群蝎子,各各扭成一堆,缠作一团。赵墨缓步而前,穿过石缝。举目一望,但见外间茫茫一片草莽,天自高远,地自辽阔。
第一百九十三节飞渡
赵墨粗犷心性,原也没这些许闲愁,然经历世事,乍然在此,难免也有几分惘然。栗子网
www.lizi.tw怅怅然立得片刻,这才缓缓而回。回得山来,却见周灵璩斜坐在一株野栎树上,挑起真童,对了月光细看。赵墨走在树下,仰头看得片刻,知她听不进言语,细想一想,还是问道:“你这是作甚?”周灵璩皱眉道:“这鬼东西怪得很,通身上下都封有符文,不知有甚用哩!”赵墨同这真童见了数回,见他如今这般形容,也有几分可怜,忍不住道:“横竖同咱们无干。将他放了,也算个功德。”
周灵璩嘿嘿一笑,将真童纳入袖中,扬眉挑眼道:“哄鬼的话,你也信哩!什么功德,不过是懦弱无能之辈自欺欺人的丑话。”吴懿德藏在石中,闷声道:“你也糊涂。也好同她讲理。”周灵璩冷哼一声,缓缓起身,两腿一蹬,也不见个响动,倏欻之间,却是变作了一只指甲大的蜘蛛,眨眼功夫,便隐在了树梢密叶间,再不见影踪。赵墨见她避而不见,却也无可奈何。栗子小说 m.lizi.tw
翌日一早,众人复又前行。赵墨驾驭仙剑,飞行甚快,虽是日出而行,日落而歇,然不过短短数日,即便到得天虞。天虞山势奇特,四面环水,众峰外壁无不陡峭光滑,竟是个不许凡人觊觎的所在。赵墨御剑立在穹苍,远眺天门,但觉天地造化,真真匪夷所思。
比及将近,通天却拦住赵墨,皱眉道:“天门虽是个偏僻所在,向往少有人来。但如今情势非常。也万不可疏忽大意。还是勤谨些好。”说辞之下,已然放出天辰,伸出手指,信手在鼎耳之上轻轻一弹。但听“叮”然一声,倏尔之间,这天辰便裂作十二块黄铜。这黄铜碎片浮在半空,怳惚片时,便化作了巍巍数丈的十二生肖铜像。
这铜像环伺周遭,但凡通天走一步,那铜像便也跟得一步,切切相从,紧紧相随。周灵璩笑道:“你也太小心。这天门远在天涯海角,虽是声名隆盛,到底不过是个神仙废墟。何至于此。”赵墨见着奇特,却也不明所以,惑然道:“这是甚么法子?这铜像瞧着雄壮,但两眼无神,手足僵死,分明没有灵通。栗子网
www.lizi.tw若当真有些变故,只怕还不如我这手中利剑。哪里指望得上它们?”通天啐他一口,却也懒怠言语,不过恹恹瞟他一眼罢了。
赵墨虽觉无奈,却也只得御剑而往。堪堪相近,却见那天门周遭,竟有十余个少年男女,御剑飞行。天门台墀之下,尚且立得有数间藤草房舍。赵墨定睛一看,登时喜得无可无不可,拍手笑道:“那是我峨眉子弟!”通天幽然道:“便是又如何?”周灵璩吃吃笑道:“呆子,你当他肯叫你前去聚首叙旧么?”赵墨听得这话,“啊”得一声,迟疑道:“若是相见,只怕也好多请两个帮手。”通天冷冷道:“天下之事,但凡都坏在一个人多上。若得力,一个也罢了。若不得力,便有千千万,也不济事。”
赵墨听得这话,心头一沉,抬眼看时,那天宇之上,御剑逡巡的,却是李元济钟鼎等人,哪里按捺得住,嘀咕两声,大不甘道:“只怕迟了。咱们同宗子弟,但凡瞧得剑光,便知来者何人。如今近在咫尺,他们岂有认不得的。少不得要疑惑。便要推脱不见,料来也难。”周灵璩听得这话,登时哈哈大笑,奚落道:“你这呆子,你当这妖道的辰光迷阵是摆设么?”吴懿德亦轻叹一声,道:“若当真瞧见,早便过来了。哪里还有这许多时候耽搁。”
赵墨暗叹一声,忍不住辩道:“这天门沉重,开启之时,定然惊天动地,你这迷阵再是了得,只怕也遮蔽不得。”通天冷笑一声,一边紧推其肩,催他前行,一边摇头晃头,满脸傲色道:“我既敢来此,自然便有手段。”赵墨心中懊恼,飞行之际特特自李元济面前经过,然对面相逢,李元济却是全无所见。赵墨同他擦肩而过,但听他同钟鼎道:“师叔他们在周遭寻访,咱们固守在此,却也须得勤勉些,万万不能出了纰漏……”
赵墨听得这话,却是暗暗叫苦。通天养了这几日,虽未痊愈,但伤势见好,也多几句言语,见他脸色难看,忍不住奚落道:“你也将峨眉看得重了,区区一个李元济,若能瞧破我这太乙遁法,那才真是奇了。”鄙薄之中,赵墨已然到得天门之下。赵墨听他此言,心中不快,朝那天门一指,撇嘴道:“你神通广大,我便瞧你如何弄个巧妙名堂。”通天探头在天门门框上细看两眼,冷笑一声,悠然道:“这老道倒还老成。竟在门框上下了个动静法子。”
赵墨听得这话,喜不自胜,忖道:“到底是二师兄,心思慎密。也虑着这一层。”思量之下,却见通天藐然道:“流火金铃,乃是上古奇术。叫你们弄成这般形容,倒是羞煞了这名目。”说辞之时,手腕一抬,即便放出三足九兽鼎来。这神鼎洁净,中空无物,通天信手于内一抓,却是搲出些许淡蓝色的水来。也不见他施法,不过随手一抛,那水花倏忽化开,踰瞬之间,便在天门之上生出一面薄薄的巨大水镜。这水镜水纹荡漾,明光斒斓,若非凌空而立,倒像是秋月平湖。
赵墨见他弄这等动静,李元济等却是茫然不知,心头懊恼,却也由不得暗赞他手段了得。思忖之中,却见他突地扬起两手,分别放出山河瓶与社稷扇来。法器在手,神光离合,也不多时,那天门之上便现出尺许来宽的一道缝隙。缝隙乍开,天门两端的巨鼎之中登时烈火翻涌,冲天而起十来丈。
李元济陡然一见,登时吃了一吓,慌忙回头,然天门端肃,周遭静谧,却又全无半分异样。小说站
www.xsz.tw钟鼎年轻,有些沉不住气,急急捉剑在手,高声喝道:“谁?何方神圣?何不现身一见?”然连喝数声,除却一众峨眉弟子面面相觑,却哪里有半点响动。
这厢惶恐,赵墨却早便携众穿入这天门间隙之中。间隙狭小,入内却宽,投身进来,却是一个漭漭泱泱的所在。举目而望,但见一片混沌朦胧,不知南北,不知上下。目力穷极之处,濛濛烟烟,恍兮惚兮,似乎有物,然周遭近前,空空落落,但有一个“虚”,且就一个“无”。
赵墨心中惴惴,懵懂前行,行不过数尺,那虚无之中,便幻出了无数个世界。这些许世界如真如幻,虚浮而现,玄虚而泯,往来际会,不过在瞬霎之间。众人瞧得目眩神离,正待明辨细察,却突听舒行难一声怪叫,其头顶“噗嗤”一声,陡然间窜起一株古木来。这古木形容类人,头身完备,手足俱全。只脸面之上,却只生得一只眼睛。
它甫一现身,登时两手一合,死命圈住通天颈项,厉声喝道:“放人!”通天猝不及防,被钳个正着,那古木力道巨伟,但只一捏,登时头晕目眩,耳中轰鸣,惊骇之下,慌忙列印施法,然喉头紧锁,真气不畅,咽喉之中不过“呜呜”乱响,十指尖头不过有些许零星道力拘来的炫光闪烁,哪里能成个气候。小说站
www.xsz.tw舒行难蓦然见此,直是唬得魂飞魄丧,两手急掰,却是蚍蜉撼大树,如何能松得丝毫。
正没个奈何,陡觉指尖一麻,倏突间半个膀子都失了知觉,悚然之中,陡然听见通天的声音:“别慌!是我寄身过来了!这妖道厉害,进了虚空之地,你的真元镇不住他!”这声音来得古怪,朦朦然,似乎隔窗对话,切切然,又似乎交头接耳,竟没个远近之感。
兀自糊涂,陡觉头皮一紧,但听额头“啪”一声响,顷刻间皮开肉绽,那古木竟携了混沌肉身,破皮而出,外扑了去。这古木挣得力大,脱身开来立身不稳,一头撞在杜淮南胸口,杜淮南一声怪叫,“哇”一声急喷而出一口鲜血。却是洒了自家一脸,惨叫声中,身子陡然一震,但听“嘭”一声炸响,脑后的杜临潼却被弹将出来。她甫一脱身,立时睁开眼来,因醒转突兀,乍见古木劈头撞来,一时理会不得,急急放出阆寰瓶来,不过望空一晃,那瓶子陡然金光一闪,倏尔之间,便化作了一面莲花盾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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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古木来得奇快,空中又无从借力,但听“咚”然一声,却是撞个正着。堪堪弹开,临潼却是一眼瞧见了满脸是血的杜淮南,登时一声怒喝,提起盾牌,猛然而击。杜淮南瞧得真切,又慌又怕,仓促中放出社稷扇来,一般化作盾牌,抬手一挡,唤道:“使不得!”话音才落,但听“哐啷”一声,星火四溅。两相一击,淮南力弱,那盾牌登时脱手飞出。通天藏身舒行难身上,睹见此状,登时一声惊呼:“糟糕!坏事了!”
惊呼之下,那飞出的盾牌“嗖”一声响,仿佛为虹吸鲸吞,倏尔之间,夭夭而上,竟是去得无踪无影。众人虚浮在空,愕然仰头,那虚无空中空空荡荡,渺渺茫茫,却又浑然不见一物。正自惘然,却突听“嘭”一声炸响,临潼掌中那莲花之盾陡然化作了一头数十丈长的黑鳞巨龙。
这巨龙逶迤盘旋,通身电光四射,其指爪略略拨动,片时之间,即便升腾而上,隐没而终。临潼愕然回视,细看掌心,但见焦黑一片;悚然中两手一抚,焦干的皮肉一碰即碎,炭灰窸窸窣窣轻轻洒落,竟如下了一场濛濛烟雨。淮南心中骇异,一把拉住,惊道:“不痛么?”临潼颤声道:“烧枯了,不痛……”话音未落,陡听头顶轰然一声巨响,直如天崩地裂。众人悚然而惊,齐齐抬头,却见穹苍之上,竟自坠下无以计数的巨石来。
这巨石轰然而坠,仿佛天山倾颓,通天心中一凛,登时暗叫不妙,怵惕中正待施法遁逃,却陡听身侧“咔嚓”一声,侧头一看,周遭那虚无竟皲而破裂,现出数道数丈宽的裂纹来。这裂纹中幽黯深邃,黑亮微光,仿佛数块巨大的黑晶石。只是这晶石如今却是活物,“噼啪”声中,竟是愈裂愈大,周遭虚无,本自无水,这当口却莫名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来。
周灵璩心性敏捷,见势不妙,哪里还顾得赵墨,怆囊中急切施法,只管脱空急遁,遁走之际一行飞,一行尖声叫道:“蠢货!还不快跑!”然呼号之下,却不闻回音,心头不忍,微微侧头回眸一看,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无数细碎的裂纹如同飞溅的碎石,四面激荡,内中一片,正朝自己飞旋而来。倏欻之间,已然近在咫尺。间不容发,由不得思量周全,周灵璩银牙一咬,猛然回身,五指一捏,长旗脱手而起,狠狠一搠。但听“噗”然一声,那裂纹竟当真应声而碎,只是一击功成,那裂纹的碎片却也四面弹射,周灵璩长旗之下,闪避不得,肩头胸口,竟被射中数处。这黑色碎片尖锐如刀,虽无声息,一般入肉三分。周灵璩剧痛之下忍禁不得,登时放声惨叫。
赵墨听得周灵璩远去呼号,心中咯噔一下,这起当口,再是愚钝,却也回过神来,急切中捏起指印,慌忙放出遁法,然术力翻动,却只勾连得近在身侧的通天、吴懿德。才将笼罩,但听“嘭”然一声,身前一片黝黑的裂纹陡然迸裂,虚空之中登时绞起一道无形的黑色气旋,猎猎而响,恢恢而来,混沌首当其冲,不过“啊”得一声,便被拖将进去,但听“嗖”然一声,便失了踪影,不知被抛掷去了何方。
临潼心性伶俐,见机也快,一把提起淮南衣领,飞身扑向赵墨,然堪堪将近,陡觉手中一紧,不过“噗嗤”一声,掌中那衣领便只余得了半截布条。悚然回头,淮南已被卷入了气旋涡流之中,想是疾风灌喉,他张口呼唤,又慌又急,却没半点声响,踰瞬之间,便失陷在那涡流之中,无从寻迹。懵然之中,赵墨已然一把扣住了手腕,通天狠狠一巴掌拍在赵墨背心,厉声喝道:“还不快跑!不要命么?”吴懿德一般朝临潼急道:“来不及了!”听闻此言,临潼陡然一个哆嗦,浑身上下无不颤栗,倏欻间隙,一张脸便又是发烫,又是发麻。怆惶之中,不及细想,猛然一挣,即刻急投而去,只这须臾,便如尘沙一般,在那气旋中消散无踪。
第一百九十四节天门
通天见赵墨神色犹豫,猛然啐得一口,手腕一翻,掌中“呼哧”一声,即便放出龙刍草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神草夭矫而化,驮了三人往前疾驰。孰知造化之力,实在非人力可测,龙刍草奔行未远,这虚空便如潮水一般涌动起来,眼前身侧分明空无一物,却又有这实实的力道,卷了人众于其内颠簸翻覆。且满空俱是喷射的黑色裂纹碎片,嗖嗖而来,呼呼而去,有如铺天盖地的乱射的响箭。
通天也罢了,惯经这起阵仗,舒行难却是吓得瑟瑟发抖。通天藏在他身上,见他这起行止,心中厌烦,自他脑后生出脸来,脱口骂道:“还没死哩!你的胆子都喂狗了么?”舒行难被他一骂,那胆色似乎也壮得一壮,放出神兵来,紧握在手,强定心神,口中喃喃自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吴懿德蜷在赵墨身后,一般吓得浑身发软,单单两手如铁箍一般,死命抱住赵墨左膀。赵墨见她怕得厉害,瓮声瓮气道:“生死有命,怕也无用。”吴懿德满脸俱是冷汗,听得赵墨这言语,有心驳斥,然上下牙“叮叮”作响,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栗子小说 m.lizi.tw
赵墨放出神火罩身,堪堪护住三人,那碎片倏突上下,呼啸左右,倒也还不曾受伤。只是走既走不成,遁也遁不得,恰似花叶坠于湍流,除却听天由命,竟也没个法子。颠沛一时,也还周全,吴懿德由不得生出几分侥幸,终是咬了舌头,函胡道:“许是翻转片刻,便能风平浪静。你谨慎些,恐还能活命……”
言语未尽,突听头顶噼里啪啦响个不住,懵然抬头,却见无数巨石当空落下。这巨石彼此撞击,碎石乱飞,火花四溅。赵墨等身不由己,已自被无形之力抛掷起来,朝一块巨石急撞而去。吴懿德吓得心神俱裂,“啊”一声叫,两眼一闭,竟自昏了过去。赵墨陡觉臂膀一松,心头一跳,一把扣住她手腕,眼见巨石撞来,叹息一声:“却是我害了你!”
话音一落,陡觉身子一震,但听“嘭”然一声,已然实打实的撞在了那巨石之上。这石块大如船舰,厚重无匹,但只一撞,赵墨那神火之罩登时破败散灭。三人身不由己,一撞而飞,“呼哧”一声,却是落在了虚空正中那气旋涡流之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陷落,通天立时心中骂道:“贼老天!还是躲不过!”舒行难被撞得头破血流,两眼被血水一浇,视物无不猩红,直唬得肝胆欲裂,张口欲喊,那疾风倒灌,喉头却是叫不出声。
通天藏在他身上,却是将他心中的恐惧瞧了个一清二楚,那未出口的哀号也听得声声分明,厌烦之下,抬起舒行难的手来,提起他那神兵,猛然一敲,舒行难喉头“咕嘟”一响,登时昏厥过去。神火消灭,遁法的拘束却在,众人虽是失陷于此,然团团而聚,却也还不曾失散。
只是失却神火遮护,散乱的碎石与破裂的裂纹“簌簌”作声,但只片刻,便将众人扎得如刺猬一般。吴懿德也罢了,昏聩之下无知无觉,坚毅冷酷如通天,却也忍不住失声惨叫。正自怵然,突听赵墨一声闷哼,“咔嚓”一声,竟变成了个烈火骷髅。
这骷髅喉头“呼突”一声,一条火舌“噗嗤”一下急窜出来,但只一卷,便将通天等人吸入了胸腔之中。这骷髅浑身无半片皮肉,胸廓中只得赤红的骨头。通天、懿德悬在胸廓中一团烈火之上,恰如乘舟行船,摇摇晃晃,没个休止。通天晃没片刻,便觉头晕目眩,心中骇异,一把抱住一块肋骨,然十指所触,却是烫如滚水,这一番抱,竟似抓了个火炭烙铁,“哇呀”一声,慌忙松手。
惶惑之余,却见外间碎石裂纹如飞蝗一般急飞而来,撞在骷髅火骨之上,“砰砰”作声。石屑也罢了,黑色裂纹碎片却是余势不消,四面乱射,这骷髅皮肉全无,骨头缝隙中穿过碎纹来,“哧哧”作响,直砸得通天血肉模糊,吃痛不过,忍不住尖叫道:“你变个髑髅作甚?生层皮也不能么?舒行难筋骨都碎了!”赵墨没了舌头,倒也还能说话,嘀咕一声道:“要有了血肉,你还藏得住么?这先天之火怕不把你烧成灰哩。”通天恼道:“既然如此,吞了我等又有何用?”
赵墨苦笑一声,正待言语,突觉身子一紧,似被巨人所握,兀自没个想法,陡觉身子一轻,已然被抛掷起来,须臾片时,即便自这混沌之中穿脱而出,落在了云天之中。眼前那飞沙走石,却是变作了明媚晨光。只是那倾颓轰鸣之声,却依旧在背后喧嚣不休。
回头看时,却见云天之上,天门着火,熊熊之火直将整个天宇烧得赤红如血。门柱上的神像被烈火烧得残破黝黑,面目全非,再也不复当日的庄严肃穆。门中的炫光尽皆消亡,滚滚的熔岩带了翻滚的烈火奔涌而出,顺了天墀滑向人间,化作了浓烟滚滚的一场火雨。天门中那些许黑洞如今彩光四射,内中有无计其数的妖物飞将出来,尖啸呼喊,四面奔逃。天门前那一对石鼎上的巨人纷纷起身,立在鼎耳,自神鼎中取出火球,猛然抛向空中的妖物。神火厉害,那妖物自是一触即燃,片时之间,便被烧成飞灰散落。饶是如此,奈何妖物众多,一时间高低飞窜,或是扑向人间,或是奔向云海,竟是逃离大半。
赵墨又惊又恼,又气又愧,正自百味杂陈,却突听胸中通天骇然道:“你脱身出来,如何还不稳住身形?你这般自九天之上摔将下去,是想尸骨无存么?”赵墨闻得这话,却是苦笑道:“我若还能施法行功,适才又何必将你们都吞将下肚?”通天听得这话,登时怵然而惧,悚然低头,却见下方高有万仞,便是山峦,也都如溪边卵石,这一下去,只怕要摔个粉身碎骨。
急坠而下,却是越落越快,两耳之中先还只是呜呜作声,比及下得百十来丈,那声音便如尖刀磨砺一般,尖刺锐利莫甚,短短片时,竟流出血来。小说站
www.xsz.tw这鲜血汩汩而出,被疾风吹将起来,一滴滴撞在赵墨的火骨之上,“哧哧”作声,尽皆烧作了乌黑的烟气。那眼皮也由不得自己,呼喇喇跳个不住,一对眼珠干辣辣的仿佛要脱眶而出,片刻功夫,便两眼发黑,刺痛钻心。
绝望之下,通天却不肯闭眼,死命睁大两眼,四下察看。赵墨苦笑道:“你还有甚么舍不得,没看够么?”通天咬牙道:“我是胜天之人,岂能就此死了。这漫天都是妖物,倘或有一两个有些贼性,或是贪吃,或是嗜血,但只靠近,我便能附身而去。总不至于魂飞魄散。”赵墨“啊呀”一声,道:“你这念想,哪里是胜天,却是求……”
话说一半,却觉有些残忍尖酸,终究一忍,没说完全。怅然之下,也没几多时候,陡觉足下一震,已然触及实地。通天但听“嘭”一声响,登时暗叫不妙,下意识的两眼一闭,忖道:“糟糕!这蠢货须是散架了!”孰知响动之后,身子却不曾四分五裂。栗子小说 m.lizi.tw愕然睁眼,却见赵墨一般完好无损,只是落身那山崖却被赵墨一头撞出个窟窿来。
赵墨一头撞来,在这山崖斜穿而过,上身悬在空中,下身却卡在山壁之中动弹不得。通天劫后余生,喜不自胜,登时哈哈大笑。赵墨一般暗叫侥幸。抬眼看时,那天宇之上火雨飘忽,无数火石挟了滚滚黑烟从天而降。周遭的山岭早便四面起火,一簇簇浓烟窜将起来,笔直而立,恰似无数撑天的黑柱。数不尽的野兽在山林野火之中奔踏逃窜,绝望的呼号同林木爆裂交织在一处,大好人间,竟仿佛是幽冥炼狱。
山崖之下,乃是鳞次栉比的突兀巉岩,内中洞窟无数。如今天门失火,那洞窟外围匍有数百头蛇身狗头的怪物,聚在一处,仰头望天,彼此呼啸,竟以人言议论交谈。喧嚣鼎沸,竟似人世街衢闹市。
通天悬在赵墨胸中烈火之上,晃得头昏眼花,先时也罢了,为无可奈何,如今暂得周全,便再忍不得。忙道:“你卡在这里做甚?还不寻个地头歇息。”赵墨闷声道:“我不想哩!只是这会子真气枯竭,骨头也僵得厉害,实在是无计可施。栗子小说 m.lizi.tw”通天嘀咕一声,便自骨头缝隙四面打量。
赵墨身侧不远,有一株倚壁斜生的古树。这古树在山壁之上扎根,粗如儿臂的树根刺在山石裂纹之中,蔓延蟠绕,好似一张巨大的蛛网。其主干粗粝、斑驳的树皮已然都化作了石头,树冠上早便没了青枝绿叶,只有无数灰褐色的枯枝立在风头,微微晃动。树干底部凌乱散生有毛刺一般的褐绿树根,略微撑有些许褐红色的叶片。
通天在赵墨骨头上“磕磕”敲得两下,道:“放我到树上。”赵墨略略侧头,张口“呼哧”一吹,果然将他喷到了树干之上。因去势颇急,通天一头撞来,直撞得眼冒金星,忍不住扶头骂道:“活了几百年了,还不知道个轻重!只是这般蠢头昏脑的,如何有个收场。”赵墨哼了一声,道:“救你一命,也好说这话。”通天啐他一口,扶了一根树枝斜坐下来,长喘一口粗气,道:“事出突然,你家门人自己去了,可不能怪我言而无信。你应承了助我一臂之力,断然不许抵赖。”又叹息道:“人算不如天算。到底出了纰漏。”
正自慨叹,却突听赵墨胸中传来吴懿德颤巍巍的声音:“这是什么地方?敢是作了鬼了么?”通天又好气又好笑,呸得一声,笑骂道:“蠢货,若果当真是阴司地狱,哪里来这等好的日头?”吴懿德循声一望,旋即“哇呀”一声,猛然放出刀来,尖声叫道:“妖怪!放我出去!”她通身上下都被虚空裂纹所伤,几乎没一寸好皮,通身上下,无不鲜血淋漓,这刀执在手,偏偏倒到却是有些握不稳。
赵墨低头一看,只见刀光如雪,恐她挥刀乱砍,登时吓一大跳,哪里还细考究,忙忙一喷,“嘭”然一声,便将她吐到了通天身侧。赵墨慌乱之下,未免失了些准头,吴懿德落身过来,却是撞在了一截枯枝之上。这枯枝早便化作了硬石,但只一撞,不偏不倚,却是撞在吴懿德颈项之上,吴懿德“啊”一声叫,颈项上登时血流如注。
吴懿德吓得魂飞魄丧,左手按住创口,右手忙忙自袖笼中摸出一张符来,捏在指尖,迎风一晃,疾声咒道:“弘修文业,赞扬妙化!”呵斥之下,那纸符登时“哧溜”一声,燃起火来,然这火光堪堪冒起,禁不得山崖上歪风一吹,竟自熄了。吴懿德“啊”得一声,惶恐道:“糟糕!这护身符如何不灵了?”惧畏之下,一旁的通天白他一眼,在袖笼中摸出条汗巾来,也不言辞,一把推开吴懿德左手,将她那颈项结结实实的缠上两圈,冷道:“慌什么。你炼道几百年,难道都白练了不成?有这帕子止血,死不了的。”
赵墨光秃秃的一个骷髅,没个脸皮,没个血肉,便有一脸歉意也瞧不出来,吞得一口火焰下喉,这才轻声道:“你不是有伤药么?寻两丸吃了,许是好得快些。”吴懿德听他说话,这才回过神来,愕然瞧他片刻,悚然道:“你是变作妖怪了么?”见赵墨闷头闷脑不开腔,也便懒怠多问,颓然靠在树干上,丧声歪气道:“哪里还有,当时中了青城妖女的煞气,心头慌乱,一时都吃尽了。”
赵墨“啊”得一声,嘀咕道:“我还指望你哩!原来不中用!”又掉头朝通天道:“你不是有个宝鼎种得仙草么?到底寻些来,也好解了燃眉之急。如今卡在这里,怎生是个了局?”通天摇头道:“若还有,还等你问哩!我先就用了。先时配了好些丸药,摘却好些,如今那新芽娇嫩,药力未足,便是采了,也不过是暴殄天物。”赵墨听闻此言,登时大失所望,苦笑道:“说不得,只好困在这里,慢慢将息了。”
第一百九十五节消息
通天皱眉道:“你也罢了。栗子网
www.lizi.tw我这一番耽搁,却不知几时能得恢复。”吴懿德对他十分憎恶,听他说话,没来由便生了一肚皮尖酸言语,然手捂在颈项,想着他适才也算得有些恩德,话到口边,好容易才隐忍道:“筋骨皮肉之伤,能值得什么?多歇两日,自然就好。”通天听她说得轻易,冷笑一声,白她一眼,却也并不答言。
因是绝壁断崖,周遭满是焦木爆裂的“噼啪”之声,吴懿德听得一阵,却是有些失神,好半晌,眼角竟流下一滴泪来。赵墨瞧着有些不忍,轻声道:“疼得厉害么?”吴懿德苦笑一声,垂头半晌,这才微微抬头,朝赵墨道:“你有所不知,我家师尊的结霞庐,每日介倒都是这燃木的声响。”她声音轻微,被山风一吹,听在耳中有些空响,明明相距咫尺,倒如同隔山喊话。
赵墨粗犷性子,这话却不曾明白,闷了一晌,呆呆道:“师兄是在炼丹么?”吴懿德听他这话,侧目瞧他两眼,摇头道:“也怪不得。你少有下山,不知究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昆仑与峨眉不同。咱们的洞天,早便坍塌崩坏。如今的门户,是建在昆仑山顶的。昆仑山高万仞,终年积雪,原有些寒冷。我门中养有青鸾,恐冻坏了它,便以火焰之石筑有一所庭院。这院中常年烈焰升腾,火光掩映,好似云天红霞,便得了这结霞庐的名号。”言语之下,便有些惘然——“那火焰之石年成久了,时有崩坏,若在左近,便似这空谷中的焦木一般,斑驳作声,嘈嘈杂杂,响个不住。”
赵墨这呆子没听出那些许惆怅,反是点头道:“啊,我记得那青鸾!当真是神鸟!好看得紧。”通天听得这话,登时“噗嗤”一声笑将起来,吴懿德脸庞一红,瞪他一眼,通天哼得一声,啐得一口,摆了一脸的鄙夷,仰起鼻孔,对赵墨道:“你信她胡吹一气。这青鸾乃是神鸟,何等灵性,她家也好养哩!”
赵墨嘀咕道:“我亲眼所见,焉能有假?”通天呸得一声,笑道:“你个没见识的蠢货。昆仑山哪里来的青鸾,那是锦雉罢了!后人牵强附会贯的诨名,你也信哩!那青鸾乃是凤凰,生来带火,还怕冷么?这许胡话,你也识不得么?”赵墨“啊”得一声,见吴懿德有些不自在,有些觉得,讪讪道:“到底也是神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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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懿德横了通天一眼,没好气道:“你也省些口舌,好生将息一阵。如今没了把柄,只怕那活身血蛊,还得你自家去打主意了。”通天听得这话,却是嘿嘿一声,笑道:“不是还有你么?”吴懿德心中一沉,颤声道:“我还当你良心知觉,原来是这起勾当。”通天冷道:“你同我素昧平生,便是死一万次,同我又有何干系?”见她脸色紫胀,羞恼忿恨莫甚,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你也不必无谓惊恐。形势如此,我术力有限,不过在那汗巾上下得一个土寄身罢了。只要你这师叔助我夺回活身血蛊,自然还你自由。”
赵墨听得这话,讶然道:“克非虽不敢妄称君子,但也知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既然应允了你,岂会半途而废?你又何苦自误?”通天两眼斜睨,冷笑一声,幽然道:“世道如此,也难怪我。”吴懿德心中恼恨,忿然道:“你也是一派掌教,这般下作,也不怕人耻笑。”通天哈哈一笑,仰头望天,慢条斯理道:“我孤零零的困在地宫坟冢数百年,甚么都看得透了。管是何等令名,许是何样声望,通通都是糊弄人的鬼把戏。一朝生死,谁还记得你来。”吴懿德咬牙道:“我看这歪门邪道也厉害得紧,要寻回区区一个活身血蛊,岂不是手到擒来?何苦自家作践。便是世人将你忘得干净,难道你自家也记不得么?”
通天白她一眼,却是在抬起手来,在舒行难脸庞上一摸,缓缓道:“记得又如何?我肉身枯槁,这魂魄却不能归于鬼藏,日日夜夜,蜗在枯骨之上,受那阴风苦寒之罪。好容易寻个痴儿肉身,消停得几日,如今又坏了事,寄在舒行难身上。他年岁长久,世事尽知,一个躯壳被那流俗荼毒,又脏又臭,又挤又闷,却似粪坑一般。那辉煌盛名,遇得这般困顿辛苦,一般也是无能为力。蠢丫头,也好教你个乖,这世上只有‘好活’是真的,‘好死’两个字,却是骗你冤枉来的。若当真一时糊涂,彼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才知道个中是何滋味。”
吴懿德尚未答言,那舒行难倒是涩声哑语道:“属下粗鄙无能,只得腌臜一身,让教主委屈了。”通天听他言语,倒是吃了一吓,愣了片刻,才徐徐道:“如何你醒了,我竟没知觉?”舒行难默然片刻,才轻声道:“属下是君子国人,生来便有三颗心。是以一所灵台,倒有三处心窍。”通天嘿然一笑,道:“你们文绉绉惯常,这三处定是有个名目。你且说个究竟。”舒行难叹道:“那也酸得紧。乃是不忧、不惑与不惧三处。”
通天心头默念也罢了,吴懿德听得这言语,冷哼一声,鄙夷道:“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是谓之君子。你这妖道贼眉鼠眼,天生成的鸡鸣狗盗之辈,也好自许了君子。羞也不羞。”舒行难苦笑一声,也懒怠同她分证。倒是通天缓缓道:“人无完人,便是君子,终究也还是凡人,一非圣贤,二非神仙,自然也有错失处。也值得你褒贬。”赵墨听他等言语爽利,口舌厉害,暗叫一声惭愧,道:“彼此都是命悬一线,何苦叨唠个不休。收拾收拾,还是坐法生养罢。”
吴懿德暼了通天两眼,便自闭目蓄精养神,比及真气经行,走得两个周天,果觉颈项皮下隐隐有一物正自化在血脉之中,伸手一摸,却又触之无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恼恨之中,忍不住在心头一阵好骂。正得劲,脑中突地一震,蓦然听得通天道:“臭丫头,你再骂两句,看我不揭了你的皮!”这言语来得突兀,耳中静谧,分明没个响动,那声音却又实实在在,如雷贯耳。悚然睁眼,却见通天双眼紧闭,唇舌未启。惊诧之余,却是突地自家扬手,“啪”然一声,狠狠打得自家一个耳光。
错愕之下,竟忘了喊痛。倒是赵墨吃了一吓,愕然道:“你这是作甚?”吴懿德侧头瞧他一眼,本待言语,那喉咙却似堵了胶泥一般,一句句只管壅在咽喉,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忿恨之中,却听脑中又自响起通天的声音:“本分些,也少些磨折。我又不是混世魔王,时刻要见人苦痛这才欢喜。”这声音响时,便又不由自主的侧转身去,垂头捧袖,那大颗大颗的眼泪便尽数滴在了袖笼中,没叫赵墨瞧见一点。
遇事困苦,心中厌烦,便觉着日头长得难以消磨。吴懿德囿于通天的妖法,手足虽可略动,行经走脉却已然不能。颓丧之下,也懒怠动弹,好似木偶一般,呆呆愣愣的坐了一日,怨怨憎憎的挨了一日,比及辰光傍晚,但觉心神灵台,也如这天色一般昏昧。小说站
www.xsz.tw正自愁浓恨重,却突听天宇之上鸟鸣声声,或函胡如晚雨暮鼓,或清越似破晓晨钟。抬眼看时,却见云天之中,有数百头无羽巨鸟展翅翱翔。
此刻天门之上,烈火已然熄灭,只天门台墀之前的巨鼎中那天火之种尚在微微闪烁。鼎上的巨人想是疲惫莫甚,如同年成久远的破败石像,散在天门台墀之上,或蹲或跪,或坐或躺,再不见分毫生气。天门正中,歪歪拧拧崩有一道数丈宽的裂纹。裂纹深邃,窈冥而不见其尽。破碎的黑洞中沉寂静谧,再不见妖物翔动。
天穹之上满是余烬飘飞,絮絮洋洋,招摇不定。一众巨鸟排空飞来,个个沾得通身是灰。赵墨眼力出众,旁人未曾瞧见,他却看得分明。那领头巨鸟颈项上套有一根金丝缰绳,提绳在手的,却是个人身蛇尾的异人。这异人身后,兀自还站得一个人面狼身的怪物。这怪物环头生有六只尖耳,身体晶莹通透,似乎黄玉雕刻而成。
巨鸟飞近,便在赵墨等人藏身的山崖上放声啼鸣。呼号之下,山崖下那一众蛇身狗头的怪物纷纷自洞穴中爬将出来,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小说站
www.xsz.tw那黄玉怪物见了一众狗头怪,登时涎水直流,四爪聚拢,只管将一颗头在那异人蛇尾之上蹭来蹭去。那异人却只怔怔瞧着破碎的天门,喃喃自语。那怪物想是大不耐烦,实实是忍不得了,一声嘶吼,竟是纵身一跃,“嗖”然一声,便自九天之上倏突而下。其一落地,登时一口咬在一头蛇身狗头怪的咽喉,“呼哧”一吸,那狗头怪一声惨叫,霎时便皮肉干涸,毛褪鳞落,转瞬之间,便只余得一副枯骨矗立在地。
那黄玉怪物想是素昔管得紧严,有个节制,如今因天门变故,没人管辖,一时自由得意,索性敞开了饮食,片刻之间,竟接连吃得十余个。一众狗头怪吓得魂飞魄丧,再没个形容,哪里还能弓腰匍匐,一个个死蛇一般瘫软在地,只长尾满地乱甩乱卷,片刻功夫,便扭作一团,缠在一处,只管放声痛哭。
天穹上那异人听得人世哀声,这才回过神来,不过略略抬手,轻轻一招,那黄玉怪物便如得了律令一般,一声嘶吼,登时如一道闪电般急窜上空,倏忽之间,便又落在了那巨鸟脊背。怪物回转,那异人便轻提缰绳,掉头而回。比及其去得远了,那一众狗头怪才自颤颤巍巍起身,低吟哀嚎半日,这才一个个歪歪倒倒的窜回山崖中的洞窟。
赵墨窝在山石窠中,瞧得唏嘘不已,叹道:“这也太软弱,宁可俯首等死。也不知竭力而斗。”舒行难闷声道:“世人都是如此。何况禽兽!”通天冷笑道:“旁人死便死了,自家能苟活一日,便是一日。这苍茫大地,有几人肯为了不相干的人揭竿而起?谁不是唯唯诺诺,在强权之下苟且偷生?”赵墨摇头道:“也不全为旁人。难道自家不也在危殆之中么?”舒行难两腮通红,满脸惭愧,慨而一叹,低声道:“但凡为人,谁没个侥幸之心。”
这厢感慨议论,吴懿德却也在心中暗暗叹息。怅惘之中,却突听高天之上“呼呼”作响,其声剌剌,由远而近,初时恰似流沙过斗,比及将近,竟如万马奔腾。吴懿德惑然抬眼,凝神细看。然天穹之上云山雾海,月隐星稀,细看一时,却不过见一阵黑雾滚滚而来。悚然之中,不知究竟,一时忘了禁锢,脱口道:“这是甚妖怪?难道是见天门崩塌,妄图穿门而过么?”
通天苦于舒行难道行低微,目力不及,一般瞧得模模糊糊,心中窝火,却也无可奈何。舒行难同他居于一身,灵台毗邻,其心所想,却也知觉一二。他不比通天下不得脸面,朝赵墨一揖手,轻声道:“赵兄弟,那一阵黑烟,却是个什么动静?”赵墨闷声道:“不过是一众御空飞行的异人。”舒行难心中一跳,却是听见了通天的声音:“你且问个细致。”
开口问询,却听赵墨道:“我也不曾细数,粗略一看,恐也有数千人。我看他们一个个身着金甲战铠,不像寻常道宗子弟,倒像是冲锋陷阵的将士。只怕便是你家教主所说的日月道庭。”舒行难听得这话,登时跌足道:“糟糕!”通天一般恨声道:“若不是那老道无端发难。如何会叫这道庭的妖人得了这等天大的便宜。”舒行难慨叹道:“如今神兵失落,天门开启,再要寻回血蛊,没个利害要挟,只怕是难了。”
懊恼之余,却见那一众异人散却迷雾,兵分三路。一众明火执仗,朝那天门裂纹中徐徐而进;一众逡巡天门左近,布下层层守卫;一众放出异样符文镇物,升起别样奇形神兵,同声吟咒施法。因是人多,那咒言之声自九天之上传来,硿硿嗡嗡,竟似星河的的起波,云海确确翻浪。法咒声中,也不多时,那天门之前,便被这些许人众升起十余面淡蓝色的水纹镜来。这些许圆镜高低不齐,大小不一,然纷立在此,尽皆巍峨高耸。便是低矮些的,恐也高近十丈。
第一百九十六节起兵
赵墨耳目过人,比众人都要瞧得细致。栗子网
www.lizi.tw慢说一众人等的议论咒言,便是衣衫摩挲,也听得一清二楚。那天门台墀左面的巨鼎之下,立得有三十来个手执三尖铁叉的金甲道人。一个头戴金冠,肩系紫氅,却是个贵胄王孙。他年岁尚幼,面容稚嫩,虽是尊崇高贵,到底不曾经历些许大事,如今站在巨鼎之前,竟有些微微发抖。高空之上,清凉微寒,其鼻尖竟微微有些汗珠。
一个面貌老成些的,见他如此,扯了扯袖袍,微微躬身,含笑劝道:“神州如何,还不曾有消息回还。王上只怕一时不能成行。公子不必这般勤谨,我看那玄虚之镜已然升起。公子不如且先借道神镜,回转道庭,稍作休憩才是。”
那贵胄公子瞧他两眼,轻抚镶金袍袖,摇头道:“天门大开,乃是何等大事。便是回转,也定不下心来。只怕在此站上一宿,还踏实些。”那老成的见劝不得,只得唯唯点头,诺诺欲退。这贵胄公子见其告退,却是探前身来,一把扣住他手腕,朝巨鼎右侧瞧了瞧,轻声道:“咱们家臣之中,唯得你一人谨慎稳重。小说站
www.xsz.tw这起当口,若有甚主意,万不可自谦。”那老成者沉声道:“属下但有所知,但有所想,定然不敢自珍。”
那贵胄公子点头道:“你且瞧瞧黑齿宗,他们三个一组,或前或后,大是有些章法。我只疑惑,咱们这厢围着这火炉便只呆呆待着。又散漫,又疲敝。却是个什么道理?”那老成者扭头斜望一眼,嗤笑一声,满脸鄙薄道:“公子不知。他们黑齿宗乃是驯养野兽的旁宗小族,向来练的是外家丹炉之法。粗皮硬骨,全仗一身功夫护国养庙。如今得了王上之命,守护寿麻宗的祭司,自然只能列阵陈兵。咱们不咸有飞蛭琴虫潜藏周遭护卫,自然不必同他们一般虚张声势。”
这公子听得这答言,却是眉头一皱,暼了他两眼,沉默片时,放开手来,轻声道:“罢了,你且去。”见其退走,便拉得一个金甲道人,望那玄虚镜而去。一边走,一边叮咛:“平素我看他谦卑谨慎,不料却只是惧畏权势之故。栗子网
www.lizi.tw如今这等大事之前,竟还有倨傲之心。咱们有飞蛭琴虫,那黑齿不是一般也有四猫妖兽么?咱们的飞蛭琴虫能藏于暗影阴风,他们那四猫封有妖印,照样能潜藏遁形。我看他年纪也不多大,却如此腐朽蠢蠹,倒可惜他那一身修为。你且回转,同太尉说个明白。且另寻个将军来。如今寿麻、三身受宠,若再叫黑齿宗趁机得势,只怕这日月道庭,便再难有咱们不咸的容身之地了。”
那道人连连点头,忙忙揖手,走至台墀上的水纹镜前,朝那公子略略欠身,行得一礼,旋即折转身来,纵身一跃,但听“噗嗤”一声,在那水纹镜中撞起一片涟漪,即便去得无踪无影。那镜子周遭的道人与众不同,虽不曾挂得金龟银鱼,也不曾捧得牙笏玉板,然尽皆金簪绾发,宽袍水袖,不像道宗修士,反似乎朝堂大臣。
内中一人见那不咸宗人穿镜而回,扭腰摆尾立起丈余,居高临下,朝那贵胄公子笑道:“怎么,公子可是想乳娘奶吃了么?这才过来几多时候,便急切使人回转了。便是御林铁卫,也还不曾向王上复命呢。”余下旁众听得这奚落,登时哄堂大笑。那少年公子脸庞胀得通红,却也并不同他理论,仰头瞪他一眼,即便拂袖而去。
那道人嘿嘿一笑,歪歪拧拧缩将下来,斜倚在那水纹镜镜框之上,平展衣袖,伸出两根手指,在那镜框之上弹得两下,悠然道:“盛极而衰,古人之言诚不我欺。这不咸国昔日何等风光,门宗子弟何等傲慢,如今也这般畏葸不堪了。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今日的不咸,只怕便是明日的寿麻。”
叹息之时,轻抚镜框,那冰蓝色的镜框竟在他指尖微微冒出些许电光来。其身旁另一人见他有些怅惘,笑道:“你也痴了。原是取笑,如何倒自家惆怅起来。”先那道人摇头道:“你懂甚么。王上如今寿延绵长,几近于一千五百岁。全仗了三身国的灵丹妙药。咱们寿麻若不是这玄虚门,只怕早便被王上弃之如敝屣了。”后这人听得这话,笑道:“只消有这玄虚门在,你还有何可畏?也是想得太远,反自误了。”
这厢说些朝堂之事,那台墀右侧巨鼎下单有三个道人,却也在偷偷说些个闲话。一个一边拾掇银丝兽皮硬甲,一边嘟嚷道:“也太小心了。若在神州中原,也还有个提防处。此地还是大荒之境,便连个山猫河豚,也对王上忠诚不二。何至于这等森严守卫!也太过了。”另一个掩口偷偷打个哈欠,笑道:“你有多少舌根嚼哩!这些话也好议论!”先那人四下偷瞄两眼,旋即笑道:“又没个旁人,怕是怎地。”末一个嘀咕道:“也警醒些,各自瞧好猫儿。不咸宗的人便在一旁,他家的飞蛭口舌厉害,万一有个不慎,叫他家飞蛭伤了咱们的猫儿,岂不冤枉?”
先那人冷哼一声,撇嘴道:“皇后无德,两个皇子尽皆流放神州,剩得一个公主也还被人盗走。不咸宗早便抬不起头来。你还怕他们哩!”末那人摇头道:“破船还有三斤铁,不咸宗乃是朝云宗外的第一大国。再是萧索,也不好惹。”中那人点头道:“这话说得是。据闻王上炼制帝女玄霜丹,也是不咸宗的方子。他家自古便是贵胄王族,便再是衰败,有那秘法古方,也不容人小觑。”
先那人听得这话,却是睁圆双眼,惑然道:“那帝女玄霜丹却是个什么宝贝?常听旁人说起,也没见说个明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末那人嘿嘿一笑,道:“这帝女玄霜也唤作醍醐酥。据闻能令生魂脱离轮回,自寻转生之胎。诨号阎王怒。乃是神仙遗世的不二方子。”先那人“啊”得一声,却是莫名其妙,撇嘴道:“听来也罢了,奇则也奇,只是有甚用场?”末那人掩口笑道:“你也当真是个痴儿!”
先那人嬉皮笑脸道:“好兄弟,你既晓得,也别藏私。将来少不得你的好。”末那人笑道:“你个混癞子,有甚好来?”中那人道:“兄弟若是当真晓得,不妨也教咱们一个乖。我只知那方子是上古神仙经卷,却不知究竟好在何处。”末那人四下望得一望,压低声音道:“慢说寻常道人,便不是我等落魄样范的,你看咱们宗主,也不过这一世风光罢了。前世如何,他自家是一毫不知,来生如何,更是神鬼莫测。若有了这帝女玄霜丹,那便不同。这丹丸一旦炼成,便能自行寻个有孕的妇人投胎转世。若是早作安排。那自然便能世世荣华富贵,代代修道炼法。”
先那人听得这话,登时“啊”得一声,好半晌才道:“也只有这些富贵已极的,那才有这万般的不舍。栗子小说 m.lizi.tw”寻思片刻,又疑惑道:“只也作怪,这不咸有这等神妙方子,如何他家倒没个世世转生的活神仙哩?”末那人笑道:“既是神仙方子,想来那方上所需之物须得有些机缘才可取得,凡夫俗子,只怕没那等容易集得齐全。”中那人笑道:“说到这里,你也是有所不知了。”末那人奇道:“我倒有些信不及。难道这方子的内情,你也敢说知晓一二么?”
中那人一脸得意,笑道:“你们这些井底之蛙,但凡心中,只有不咸、寿麻这些大宗,平素何曾将僬侥人放在眼里。这僬侥人虽是身高不过三尺,然生性伶俐,不但能歌善舞,尚且诙谐可喜。因是常在道庭宫苑走动。些微隐秘之事,有心也好,无心也罢,到底也知晓不少。往昔我认得一个僬侥国术士,交情敦厚,有些言语,他也肯同我闲说。且说一日,他去淑士宗送些影灰。偶从廊檐下过,听得两个法喇议论。”
说道此处,他突地捏尖了嗓子,撅起嘴皮,嗔嗔怪怪道:“从今往后,只怕龙虎殿殿首的位置,咱们便要让还不咸宗了。”又捏了鼻子,瓮声瓮气道:“这话也奇了,便是王上偏心,咱们也该让着三身宗,同他不咸有甚瓜葛?”前那两人见他这番声气形容,齐齐笑将起来,道:“你这贼头,好话不说,反是学那些个妖精作甚?”中那人嘿嘿一笑,一般撅嘴嗔道:“你还不知道哩。栗子小说 m.lizi.tw王上已经下令,要不咸宗炼制仙丹帝女玄霜了。”又捏起鼻子,吃吃笑道:“你也来哄我。别的也罢了,道庭中那长春树生来便灵根缺失,春秋两季从不开花。你叫他不咸宗从哪里弄那长春散来?”
先那人听得这话,却是听得一头雾水,抓耳挠腮道:“这长春散又是甚怪东西?那长春树却又生成何种样范?我在道庭作这守卫已有三百多年,那劳什子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呢!”末那人道:“你个夯货,连长春树都识不得!当真是有眼无珠!那神树种在龙虎殿后院正中,身如桂树,叶似莲花,足足有二十来丈,你当真没见过么?”
先那人“啊”得一声,讶然道:“便是那入夏便开红花,入冬则开紫花的怪树么?”末那人点头道:“正是它哩。只是可惜,这神树灵根损坏,春秋两季从未开花。若能集齐四季鲜花,便可配制长春散。这长春散神效非凡,延年益寿,令人青春常驻,乃是仙家圣品。”慨叹之余,又推中那人道:“究竟如何,你还不曾说个明白哩!”
中那人笑道:“我学了个十分,倒被你们好一通笑。底下这话,不说也罢。”先那人忙道:“再不笑了。你且说。”中那人这才尖细了嗓子,道:“你一天到晚便只知放火烧丹,外间多少大事都是充耳不闻。你有所不知,前些时日,神州潜来几个妖道,王上擒得一个,细查验来,竟是个如假包换的活身血蛊。这活身血蛊,乃是仙家的活丹人种。但凡有了它,还要那长春散作甚……”
听得这话,慢说这两个异人吃了一惊,便是隔空暗听的赵墨一般吓得一跳,下意识的侧头瞧向通天。通天饶是耳目聪敏,然相距远甚,却是全然不知。困顿在地,见赵墨两个眼洞直愣愣的盯住自己,眼眶中一对火苗闪烁不休,惑然道:“你不休养回还,但只盯住我作甚?”
赵墨迟疑片刻,终将那小道人言语悉数相告,通天听得这话,登时心头一沉,颤声道:“这还了得!若当真叫他仙丹炼成,我却哪里再去寻个肉身来?你这呆货,但只听些没用的混话。那实情如何,也没个准信。”赵墨无奈道:“如今情势如此,便是动弹也难。你再是着急,却也无用。”慨叹之中,却突听头顶传来“嗡”然一声钟鸣。悚然抬头,却见天门前那一众异人肃然成列,齐齐跪拜在地。一个个俯身低头,目不斜视,仿佛庙堂朝拜。
天门裂缝之前,有六个身高丈余的巨伟异人。四个齐挑一副桐木井枷,高高架起一青铜巨钟。两个环抱一青铜巨杵,齐齐呐喊,接连撞钟。钟声嗡嗡,自天而下,好似天池闷雷,震耳发聩。通天魂居旁人肉身,被这钟声一震,但觉头痛心跳,难受至极,忍不住骂道:“蠢货,你不要耳朵了么?”舒行难“啊”得一声,这才想起伸出手来,捂住两耳。
钟声之后,那一众玄虚镜上,便自水纹涟涟,微光熠熠,也不多时,竟摩踵擦肩走出数百人来。行在前头的,乃是一众身着赤红锁甲、肩披雪白大氅的道人。这些许道人分列开来,其掌中无不握得一柄银丝云展。行在稍后的,乃是数十个猿臂蜂腰,长身玉立的别样男子。这些许人等,尽皆身穿白纱长袍,接连出来,恍惚一看,倒像是天边移来的一片云彩。赵墨瞧得稀奇,细看之下,这道人一个个面上傅粉,唇上施朱,一头长发以一节红绳在脑后系作马尾,行走之际,白纱飘忽,长发飘摇,端的是弱柳扶风,娇花照水。慢说寻常尘世儿女,便是峨眉昆仑这些道宗的女仙,也断无这般艳丽妩媚。这些许道人出来,其后便再无动静。等得片时,那最大一面玄虚镜上,渐渐现出十余个人影来,别的也罢了,内中单有一人,高大崔嵬,足近十丈,赵墨细瞧半晌,忖道:“怪哉!这却是个什么东西?难道这异人之中,竟还有这起巨人不成?”
第一百九十七节动身
赵墨正自寻思,却突听身侧通天“啊”得一声,两眼放光,一张脸几乎要从舒行难脑后挣脱出来,吴懿德同他近在咫尺,倒是给吓得一跳,腰身一歪,险得一个趔趄自树上跌落下去。栗子网
www.lizi.tw后怕中,却听通天颤声道:“血蛊!我的血蛊来了!”
言语之中,那最大的玄虚镜中,却也果然荡起层层涟漪,片时之间,那十来个人影,便走了出来。这为首一人,长尾拖地,恐有十来丈,其腰身挺拔,直立当地,足有七八丈高。旁的异人在其身前,竟只得其一条臂膀大小。
此人一出,一众异人登时齐声诵道:“浩浩昊天,不骏其德。于皇明明,无竞维烈。”山呼声中,那巨人却是恍若未闻,只管仰头,细看那破败天门。端详片时,轻摇长尾,缓缓而前,在那天门门柱上轻抚一阵,旋即轻声叹道:“一扇天门,关得我神族好苦!”
唏嘘声中,其身后一人陡然俯身抢地,磕头道:“神州广袤,道宗林立,真君贸然而往,恐有些不妥。还请暂缓,等得御林铁卫建好城寨,传回消息,再行不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巨人微微一笑,却已然朝那巨大的裂纹中摇尾而往,一行走,一行说道:“机遇难得,稍纵即逝。这天门开得突兀,谁知它能残存几时?倘或因此失了道路,岂不抱憾终身?”那人听得巨人此言,本欲再言,奈何那巨人竟已自一头扎入了那裂纹之中。
便有言语,却也无可奈何。其身侧一人俯身扶起他来,劝道:“所谓知谏,言当其言,行当其行,出门伊始,你已然跪了三回,劝了三回。那诚挚之心,劝谏之意,已经是十成十的足了。王上圣意已决,你就不要再多言碍事了。”言语之下,身侧的一众人等已然齐齐动身,那蛇尾摇曳,逶迤而行,但听好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赵墨瞧得失神,通天一旁又自急道:“糟糕!那血蛊从天门回去了!”赵墨闷声道:“横竖你也动弹不得,天门两侧又有何不同?”通天立起两个眼睛,瞪他一眼,恹恹道:“这天门破裂,谁知能残存多久?若是坍塌崩坏,壅塞断绝,我岂不失了念想?”赵墨咳然一声,摇头道:“那妖道要用你血蛊炼丹。小说站
www.xsz.tw咱们而今动弹不得。只怕那天门不坏,恐也没几分指望。”通天听得这话,却是脸色一沉,两眼在舒行难后脑陷将下去些许,却是再看不出他那神色。
那巨人同其随从一去,其身后的玄虚镜却不曾清静下来,也不多时,那镜中便陆陆续续走出数千人来。这些许人等身穿褐色道袍,头戴玄色方巾,或是手执长鞭,或是腰悬铜锤。
那执鞭的,驱逐巨兽,负来无数奇特的巨大铜镜。那巨兽身形如牛,头脑如猪,步履缓慢,每走一步,即便呼呼喘息,其鼻孔之中“突突”的白气喷涌起来,足有数尺。其背上的铜镜尽皆高有三丈,正面光滑如冰,背面却镌有无数奇异符文。饶是如此,那镜面却照不出人影来,内中函胡一片,倒像是沾了污浊油墨。
这些许执鞭人等呼号呐喊,长鞭挥洒,噼里啪啦之声此起彼伏。一众巨兽或是嗥或哧,只管将那铜镜散漫置放在地。赵墨虽是个门外汉,然跟在初一身边久了,到底也有些见识。那铜镜落地堆砌,瞧来杂乱,实则自成章法,竟是要结成守护阵法。
那腰悬铜锤的道人一般四面散开,并不拘在一处。各自寻个所在,即便自袖笼中放出铁砧熔炉来。那铁砧虽高不过三四尺,然砧身均铸作野兽,或虎豹或龙蛇,无不形容别致,令人赞叹。铁砧侧旁,皆立得一个水镇子。这镇子形如巨鱼,口中含有一汪清水。这清水囤于鱼口,却没片刻清静,或是化作瘦骨嶙峋的猴子,匍在鱼口抓耳挠腮“唧唧”叫唤,或是变作细腿长脚的鹭鸶,提了颈项只管在鱼口浅水中“突突”乱啄。那熔炉在铁砧侧旁,个个高有数丈,其外间形容或是浇成鬼头,或是熔作兽头,炉口之下尽皆拖有数尺来长的一条猩红舌头,瞧来令人心惊胆颤。
摆放停当,那道人便自取下铜锤来,一个个视熔炉中的烈焰如无物,伸手而进,摸索片刻,即便取出铁胚来。那铁胚形容怪诞,各各不同。这些许道人将这烧得通红的胚子提在手中,端详片刻,即便置于铁砧,挥起铜锤,锤打起来。但这片刻,那九天之上,即便“叮叮当当”四面乱响。
吴懿德看不分明,只见天门前次第而亮,一点点有如云天星明,诧异万分。疑惑之中,却听舒行难一般相问。比及赵墨答复明白,舒行难讶然道:“那布阵防护也罢了。这铁匠敲敲打打,却是作甚?那道庭教主便有心在中土争个一席之地,难道还要淬炼兵刃,好教他道庭士卒冲锋陷阵不成?”赵墨摇头道:“我若知晓,那就奇了。”通天哼得一声,冷道:“这日月道庭,乃是神农之后,自被轩辕氏流放天外,其日夜所想,便是回还神州。只是神州虽大,那三山五岳,哪里还有他们的立身之地。这道庭老妖此一番去,定是要血染神州,屠尽我神州族裔。”
赵墨听得这话,登时吃得一吓,咂舌道:“便是凶残些,无非掳掠收服,作他门下奴婢,哪里就要屠戮殆尽!那还了得!”吴懿德听得这话,却是忘了通天那桎梏,脱口道:“便是当真,难道我神州道门竟是无人了么?别的也罢了,单我昆仑峨眉,便要叫他绝了那恶毒念头。”话一出口,这才想起通天的邪法,眉头一皱,暼他一眼,惑然忖道:“这妖道的妖法如何时灵时不灵,难不成是身上带伤,有些疲乏不成?”
前两句出自《诗经.小雅.雨无正》,大意是“浩瀚苍天,不肯常施恩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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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句脱自《诗经.周颂.执竞》,原文是“执竞武王,无竞维烈。”用在这里的意思是:“我皇明明真君,丰功伟业,无人可比。”
忖度之中,却听通天嘿嘿一笑,森然道:“只怕他这一去,第一个开刀的,便是你昆仑峨眉。”吴懿德白他一眼,冷哼一声,傲然道:“他若当真不知天高地厚,那也不过是飞蛾扑火。”说辞之中,却突听九天之上“哧哧”作声,仰头而望,却见那天门之前浓烟滚滚,四面蒸腾,仿佛无数黑鳞巨龙在云端盘旋飞舞。烟霾之下,有千百道灰褐色的水流自天门台墀之上滑落下来。那水流纤细,远远瞧来,仿佛一副珠帘自穹苍上轻垂而下。高空风大,那水帘垂下百来十丈,便被大风吹散,化作濛濛一片烟雨。
吴懿德瞧得莫名其妙,惑然见问,赵墨“嗐”然一声,摇头道:“不过是铁匠淬炼器具。水镇子中的水漫出来罢了。”因通天又问,嘀咕两声,摇头道:“瞧来不过一块生铁,也不知有甚用场。”说辞之中,两手攀住身侧山石,两腿一蹬,但听“咔嚓”一声,便自那山岩之中扯将出来。
脱身出来,嘿嘿一笑,其通身上下火光一闪,即便幻出一件赤红道袍来。栗子网
www.lizi.tw通天撇嘴道:“你个光骨头,穿甚衣衫。倒可惜了这聚化神火的神通。”赵墨干笑一声,自山壁上攀爬过来,讪讪道:“堂堂峨眉弟子,衣不蔽体,成何体统。”说辞之中,那赤红的骨头之上,即便渐渐生出皮肉来。
那皮肉蠕动,虽裹有微微一层火光,但瞧来依旧骇人耳目。吴懿德便是名门子弟,也觉心惊肉跳,慌忙避开,皱眉道:“如何峨眉门中,还有这等妖异之法?我竟是一无所知。”通天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能有多少见识,也好在这里夸口?”吴懿德听得讥诮,两眼瞪得铜铃一般,满脸通红,怒道:“我没见识也罢了,你见多识广,不是一般如丧家之犬么?五十步笑百步,也没强上两分。”
通天啐得一口,倒也没同她分证,单单推赵墨道:“你肉身回还,还能神通变化。想来道力也有所复原。且别耽搁,带我去寻血蛊要紧。”赵墨闷了片刻,迟疑道:“如今血脉不过也才活络些。虽能行经施法,到底不如多休养两日。只怕妥帖些。”吴懿德听他说话,倒也有几分稳当周全,孰知心中这般想着,口中却自顾自道:“你这话也惫懒。咱们这番过来,好歹苟且捡回一条性命。你家长老弟子却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竟也坐得住。如今这劳什子教主的劳什子便在左近,好歹去瞧瞧,尽力而为,若是早些购销了结,也好访一访门人下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便是实在苦寻不得,难道回山请你家掌教起上一卦,课个将来,也无能为力么?”
斥责之下,尚且两目圆睁,两眉紧皱,神色焦灼,气息败坏,仿佛苦恼莫名。吴懿德心下又气又急,然一张脸僵化生硬,哪里由得自家走展自由。更恨这唇舌活泛,口齿伶俐,说出的话语却是句句言不由衷。羞恼忿恨之下,眼中忍不住汪出泪来。泪水滑落,心头涩然,却也微微有些欣慰——你能犟我行止,定我言语,却不能强我心志,乱我心神。赵墨蠢牛一般的痴汉,这等形容,却也会错了意,叹息一声,结结巴巴道:“罢了。便是艰难,也不能辜负了你这一番劝慰。”
听闻此言,吴懿德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放出一千柄刀来,将通天斩作齑粉;然脸面之上,却是笑意吟吟,又是点头,又是拍手,酸溜溜赞道:“这才是好儿男的担当。”赵墨“咳”得一声,讪讪一笑,即便列印施法。遁术发时,即便隐匿身形,朝那天门飞升而上。
赵墨虚浮在空,恰似尘世一缕清烟,晃晃荡荡,轻轻悠悠,摇摇而上所谓关心则乱,通天见他去得大方,没个遮拦,心头忐忑,哪里还得空理会吴懿德心头呼天抢地的咒骂;只拉下脸来,朝赵墨瓮声瓮气道:“我是许你寻回宝物,不是叫你自寻死路。”赵墨“嘿嘿”一声,撇嘴道:“你也好睁开眼睛瞧瞧。我这是风遁之法,五行遁中,最难施为。你还是个教主哩,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茶壶当夜壶。”通天听他说得粗鄙难听,啐得一口,闷声道:“我便眼拙,也不打紧。那妖道瞧不见,才是正理。”赵墨嘀咕道:“那也容易。只是却有些苦头吃哩!”
说辞之下,这藏身的遁法术力限界却是突地紧缩起来,怳惚一时,即便狭窄莫甚,拥挤不堪。置身其内,好比蝶落泥沼,磐峙不易,扎挣也难。且限界之中,不知从何而来一阵阵妖风,只管死命拉扯,别的也罢了,两耳之中疾风灌来,好比一对陀螺在耳中急转,呜呜而鸣,便是钢针刺耳,想来也不过如此。吴懿德给这妖风吹得两眼刺痛,脸颊之上“扑扑”微响,惶恐之中,却也下意识忖道:“劲风如刀,若能将那附身的煞气刮了去,才是好哩。”
寻思之余,人众已然如一片飘零的落叶,飘摇飞旋,径直飘入了天门上的异人之中。赵墨也罢了,先也瞧了个七七八八,吴懿德等人却是才刚看得实在。这天门如今早便成了异人的营砦。台墀外围,有各色人等,逡巡戒备,台墀之内,那护镜的、建城的、匠艺的,概如赵墨所言,各司其职,各行其是,那也并无意外,只是内中有一等人,矮小孱弱,便是高壮的,也不过三尺有余。
这矮人身形瘦小,除却一张脸面,几乎通身是毛,便同猕猴也无两样,其肩后尚生有一对翅膀,只是毛茸茸的,却没片丝羽毛。饶是如此,一个个却穿了短襟胡服,戴了三寸来高的金环圆帽。或是叽叽喳喳满地乱跑,或是咕咕嘟嘟低空盘旋,一时在匍在铁匠的水镇子上,两手“啪啪”拍水,一行拍,一行哈哈大笑;一时又趴在地头,翘起鼻子“呼哧呼哧”满地乱闻。
内中一个寻了片时,似有所获,“嘿嘿”一声,猛地一跳,劈手自虚无之中拖得一条数尺长的长尾来,猛然一扯,但听“呜啊”一声,却便扯出一头丈余高的花斑猎豹来。这豹子尾巴吃痛,又惊又怒,“嗷”然一声,旋即朝着矮人猛扑过来。这矮人形容虽小,胆子却大,那豹子扑来,直是一毫不惧,其两翅一展,但听“嗖”一声响,便窜到了豹子的后颈之上,两腿一夹,即便骑得贴实莫甚。
那豹子扭转头来,张口乱咬,却哪里咬得一点皮毛。恼恨之中提起爪子,还不等挠将过去,那矮子却已自摸出个尺许来长的铁签子,“噼里啪啦”便是一通急打。那豹子吃痛不过,立时满地打滚,奈何滚来滚去,那矮子却似生根一般,哪里甩挣得脱。一旁的黑齿国道人见了这行止,虽一个个脸面铁青,却是无有敢言。那矮子见了他等着脸色,浑未介怀,反是“嘻嘻哈哈”笑个不住。
第一百九十八节魔煞
赵墨见其形容,忖道:“想来便是那异人口中所说的僬侥国人。栗子网
www.lizi.tw瞧他一个个面容干净,如何竟这般顽皮胡闹。”思量之下,已然至于天门裂纹之前。这天门台墀之上的各路道人,竟当真不曾觉察分毫。兀自狗苟蝇营,各自忙碌。风遁之下,言语困难,比划不易,吴懿德也无从同通天分证,只心头冷笑——“这城砦便建成了金城汤池,又有何用?哼,一群化外妖道,只是痴心妄想。”
忖度之中,赵墨已然飘入了那天门裂缝。这裂缝之后,乃是一条歪歪拧拧的甬道。这甬道或高或低,或宽或窄,并非一定。甬壁乃是淡蓝色的晶莹晶石,瞧来虽浑然一体,但或有棱角,或有裂纹,竟没一处完好;且石块通透,奈何厚重莫甚,极目而望,却不见其终。
赵墨飞身进来,在这逶迤甬道之中盘盘绕绕,行走良久,却不见尽头。通天虽未言语,舒行难却觉自家心头莫名其妙的“突突”直跳,稍作思忖,即便劝道:“便不是通往神州,但到底也能遇见那道庭的老妖,尽可放心……”孰知言语未尽,却突听赵墨“啊”得一声,悚然抬头,却见前方甬壁之上,颇有数尺宽的一道裂纹,一道纯白明光自裂纹中投射下来,绽在水晶甬壁之上,却是折出五彩缤纷的一团彩光,煌煌然,绚烂莫名。栗子小说 m.lizi.tw赵墨缓缓靠前,定睛细看,那裂纹中明光刺眼,却是甚么也瞧不见。
吴懿德小女子心性,见了这彩虹般的炫光,颇有几分不舍,一时欢喜,倒忘了辖制于人,脱口道:“若能如花一般摘将下来,日日观赏,那才好哩。”言语出口,却是莫名生出一股子怅惘,呆呆怔怔,只是发愣。正自恢然,却突听赵墨哂然一笑——“这些许小事,有何作难?”
惑然之中,却见他伸出手来,轻轻一晃,掌中便缓缓升起一团赤红烈焰来。也不见他列印,也不见他吟咒,不过“呼哧”一吹,那火焰“呼突”一下,即便化作一朵尺许来长的带柄莲花。这莲花赤红如火,色泽似金,剔透如玉,虽是含苞待放,却娇媚明妍,鲜艳欲滴。稍稍挥动,即便有火气微微闪烁。
通天心急火燎之中,见其行止,大不耐烦,冷道:“你这一把邪火,也好同这造化之奇相提并论。小说站
www.xsz.tw也太不自量……”言语未尽,却见赵墨将那火莲放在那炫光之中,捏起法诀,轻声咒道:“遁破,铜镜画影。”只是咒声动时,那火莲却无半分异样。通天嘿嘿一笑,鄙夷道:“贻笑大方。”赵墨暼他一眼,嘀咕一声,将那火莲递与吴懿德,笑道:“这朵心有灵犀,虽不是了不得的奇珍异宝,好歹也是我一番心意,且送与你,当做赔罪。你若喜欢,那便收着,倘或烦恼,起出来瞧瞧。”
吴懿德莫名其妙,接将过来,皱眉道:“名字倒是好的,只是有甚……”言语未落,那莲花却是突地火苗一闪,但听“噗”一声微响,那莲瓣陡然一颤,刹那之间,便徐徐绽放开来——这莲花开放,其外间数瓣乃是烈火所化,火焰灼灼,明光烂然,倒也罢了;其莲苞内中,却是适才地上那绚丽的五彩之华。因焰光衬托,竟比那地面上的还要璀璨夺目。
这华光捧在掌心,吴懿德竟自瞧得痴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脸庞通红,轻声道:“你倒是有心。”言语出口,又有些自悔,赧然之余,那火莲却又徐徐闭合,横陈在手,不过微微有些火星闪烁。
通天瞧在眼里,却是干笑一声,扭头朝赵墨冷冰冰道:“事有缓急,人有轻重,你也有些分寸才好……”话说一半,却突听那甬道明光之中传来“嘿嘿”一声轻笑:“啊,恍惚多年,到底还是回转了人间俗世。”言语之下,那明光之中,便自缓缓步出一个身着玄色长袍、头戴金环混元巾的道人来。这道人削肩瘦腰,身形清矍,衣袂飘摇,本有些许仙风道骨。然其脸面,却是皮肉全无,只口中留得一条舌头,眼中留得一双眸子,但且一望,竟叫人毛骨悚然。
吴懿德陡然一见,登时吓得失声惊呼。那道人微微低头,两手轻抚脸颊,一条舌头在颌骨中轻轻舒卷——“当真是天缘巧合,还我自由的,却是旧时相识。”赵墨本还存了几分侥幸之心,听他言语,登时暗叫一声糟糕,干笑一声,朝吴懿德、通天道:“道长有这雅兴,要论述旧情,你们哪一位同他往日要好,如何而今竟寡言不语哩?”吴懿德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也好问我哩!”通天“啊”得一声,也有些疑心,眉头一皱,端目凝神,只是定睛细看。
然这道人面目全非,只一头雪也似的银发绾在道冠之下,瞧来还算周全,看了半晌,哪里能看出半分端倪,懵了一时,板了脸面,冷冰冰道:“你如今光秃秃一个骷髅,哪个认得。便是故人,不自家报个号来,鬼才识得。”那道人哈哈一声大笑,两个眼珠滴溜溜一转,轻捋颌骨上的银色残须,朝赵墨悠然道:“好侄子,多少时候,你连我这声音,也听不出来了么?”赵墨听得这话,心中一跳,愣愣怔怔的盯住他那眼眸,瞪了一晌,脑中突地“嗡”一声响,陡然惊呼:“你是委羽山的赊月道长!”
这骷髅道人听得“赊月”二字,却是直愣愣的打了个寒噤,半晌,才轻抚骨颊,悠然道:“往日同你,虽有些龌龊,到底也谈不上怨怼。只今日情缘,便不说一个‘谢’字,也不该同你兵戎相见。只是如今不巧得很,再不饮食,只怕这皮肉便就化尽了。世事如此,我也是身不由己。”说辞之中,却是突地左手一扬,其掌心“呼哧”一声,竟自生出一只眼睛来。这怪眼睁得溜圆,似乎要夺眶而出。吴懿德瞧着毛骨悚然,忍不得一声惊呼。
惊叫声中,但见那怪眼突地一眨,陡然间毫光一闪,登时身子一轻,倏尔之间,竟被这妖光摄入了那眼睛之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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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妖道的妖眼之中乃是一所十来丈见方的泥潭。这泥潭深约近胸,污浊秽臭,陷身其中,好比裹了一身酸馊糨糊。泥潭正中,却有一个身着白袍的道人。此人面目清矍,形容飘逸,正是赊月道人的旧日面貌。他陷在污泥之中,跣足侧坐,然周身清静,无半点泥水污斑。见了吴懿德等人,满脸含笑,却是一言不发。泥潭之外,则是旷然无物的虚空之境,湛蓝一片,邃然无有穷尽。
通天心中恼怒,朝赵墨怒道:“你这呆子,总作蠢事。不过寻个血蛊,竟惹出这许多事来。”吴懿德皱眉道:“不是你心急火燎,哪里来这等龌龊事。”通天瞪她一眼,啐得一口,调转头来,朝赵墨道:“你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倒没个挣扎,这般容易就中了迷彀。”
赵墨嘟嚷一声,放出神剑,猛然四下斩削,剑光霍霍,那烂泥即便四下飞溅。栗子小说 m.lizi.tw然烂泥胶着,去得一片,又涌来一片,哪里有个休止。赵墨乱砍一气,没半分效应,又是颓丧,又是羞愤,烦恼之中,瞧向那白袍道人,见他脸面带笑,似乎瞧得颇有些欢愉,闷了半晌,没个奈何,腆了脸面,干笑道:“长老,咱们好歹也相识一场,往日有些不痛快,到底同我也没个关碍。将咱们困在这里,却有个甚么了局?”
那白袍道人听得这话,咧嘴一笑,其脖子陡然“咔”一声响,竟齐颈断折。断裂的骨肉仅有些许碎皮维系,悬在胸口,微微晃荡。吴懿德乍然见此,登时“啊”然惊叫。悚然之余,却见那断颈之中,黑气缭绕,些许功夫,竟生出一个黑烟勾结缠绕的头颅来。
这头颅面目类人,只是头皮之上并无头发,只得数十根纤细的触手。这触手粗如手指,长将近丈,每一根都生有数十只眼睛。那眼睛或大或小,内中瞳孔五颜六色,或是赤红如火,或是墨绿如碧,一个个因那触手的飞扬或睁或闭,或瞪或觑。吴懿德也算有些见识,陡然间得这些许妖异怪诞的妖精,却是吓得起了满背的疙瘩。
这怪物微微探长脖子,凑到赵墨近前,“呼”然一声,却是吹出一口腥臭无比的淡黄浊气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妖气闪烁吞吐,只管在赵墨鼻翼嘴角徘徊氤氲,好似蝶舞春花一般缠绵缱绻。赵墨心头发怵,又懵然不知所以,疑惑之中,又不敢开口说辞,只得调转头来,怔怔瞧向通天。
通天捂住口鼻,闷声道:“这妖道炼法走火入魔,如今眼前的,只怕就是他的魔煞。你躲着些,这煞气妖邪歹毒,一般侵扰,万难驱逐。”说辞之中,却见那悬挂的赊月头颅嘿嘿一笑,慢悠悠道:“你这道人,口舌恶毒,难道心中的魔煞,比我还少么?”说辞之中,那黑气头颅陡然一缩,倏突之间,却是变作了斗大的一个猫头。
这猫头毛皮雪白,脸面却有些类人,一对眸子似喜似怒,只管下死盯住赵墨。这猫头怪异,然那脸面,赵墨却觉颇为熟稔,一眼瞧来,仿佛失散多年的故旧友朋,乍然相见,却又唤不出名字。懵然之中,却听那猫头轻声道:“咱们虽是初见,但彼此早在蒙昧之中相识相知,何来侵扰一说?”
这猫头言辞婉转,眉眼妩媚,别有一种温婉亲近之意,然赵墨比不得常人,识不得温柔二字,听其所言,观其所为,却是吓得头皮发麻,慌忙调转头来,捂住口鼻,到底不争气,不敢恶语相向,只没好气道:“哪个同你相熟,倒好意思当面诳我……”
话未说完,却突听吴懿德“咦”得一声,侧头一瞧,却见她微微弯腰,却自烂泥中摸出小小一片碎骨来。见是骨头,她“啊”得一声,慌忙抛掷,悚然道:“这妖精吃人不成?如何有这等碎骨头……”言语未尽,那骨头却是“噗嗤”一声,倏尔之间,却是化作了一蓬飞烟。这飞烟虚浮在空,幻出赊月往日一番景象。
赵墨凝神细看,却见赊月幻影伏在一个铜炉之中。这铜炉炉壁之上纹路奇异,恍惚一看,勾连可循,错落有致,似乎是异族文字,然定睛细看,那纹路却如水纹一般,竟是微微起伏晃荡,片时功夫,便叫人眼花缭乱,全然瞧不出个名堂。这铜炉巨伟,壁身却多有破碎,裂纹之中虹光四射,却同适才那天门皲裂处一模一样。
赊月伏在炉中,却也并非孤身一人。其身侧零零落落,总有数百来人。这人等或老或少,或男或女,也不知从何而来,一个个满身黑气,面目苍白。这些许人等或一时化出斧凿,就着那裂纹处一通敲凿,那虹气瞧来轻忽,然斧凿砍凿,却是“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那虹气荧光依然,裂纹也宽窄如旧,浑没半分消减;或一时又化作虚无轻烟,企图自那裂纹中穿身而过,然轻烟倏忽,袅袅翻腾,却又哪里能走漏脱逃。
一众人等屡败屡试,屡试屡败,挨得久了,内中便有一等人,渐渐发黑,渐渐枯槁,也不多时,便皮肉皲裂,终至于枯焦剥落,只余得一副枯骨。那附骨的亡魂走脱不得,或匍匐顿首,嚎啕大哭;或四面乱撞,将残余的骨架摔得七零八落,只是便散作一地,那亡魂依然脱离不得,囿在髑髅之上,自空荡荡的眼洞中流出黑影似的泪痕。
赊月混在人众之中,却也不能例外,耗得久了,一般渐渐残破。他与旁人不同,每每有皮肉皲裂,他便暗自捡些干肉枯骨,避开人众,偷偷啖食。这饮食下腹,他那皮肉却是越来越黑。形容也便越来越怪,且时有变化,竟无一定。
这幻影之像倏忽闪现,变幻倏忽,也不知究竟过得几时,那一众人等便渐见稀少,残余的髑髅知觉了他那恶毒法子,然除却破口大骂,却也无计可施。赊月先还有些腼腆,听得咒骂,也还羞恼,或将那髑髅敲成碎片,或将它舌头绞作两端;比及后来,人众稀少,听着那辱骂,竟还肯放出宝琴,就着那毒声恶语抚出一曲高山流水来。
第一百九十九节诳语
那幻影赊月一边抚琴,一边仰头大笑,笑声尖利,或如夜枭悲鸣,或如秋蛰哀唱,和了宛扬琴音,直叫人心绪款款,生出一腔绵蛮愁意。栗子网
www.lizi.tw通天、赵墨一个狂放,一个粗鄙,却是无动于衷,只吴懿德女儿心性,明知有些魔意,但听得这幽怀之音,凄切之号,莫名心头激荡,但觉两腮滚烫,眼眶发热,竟是情难自已。
恍惚之中,突觉腰肋一紧,伸手一摸,却是一条绳索死死缠在了腰间。惶恐之中,但听“噗”一声响,整个人倏尔之间,便自污泥中拖将起来,甩上了半空。飞身起来,带起的污泥四下飞溅,通天被撒得满头满脸。这污泥本来已然腐臭刺鼻,这一阵翻搅,底下沉积的气息陡然冲将上来,直刺得通天睁不开眼睛。
吴懿德懵然低头,那缠在腰间的,哪里是绳索,竟是一条数丈长的猫尾。那猫头“喵呜”一声怪叫,其颈项“咔”然一摆,倏突间伸出数丈,大口一张,便朝吴懿德当头咬来。这猫头倏忽而至,快如惊雷,吴懿德饶是看了个一清二楚,却是无力抵挡,那猫口牙齿尖利,一条舌头之上满是猩红肉刺,但只一口,只怕便要粉身碎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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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当头,不过是须臾间隙,吴懿德往昔念及虑及,只当自己或是坦然一笑,从容赴死,或是幽然一叹,自恨生平未尽得意,哪知当真临头,却是两者俱无,眼中瞧着那夺目的尖牙,脑中翻来覆去想的,竟是这妖怪的口舌好臭!
孰知世事诡谲,断不由人。那妖怪一口咬来,却是“咔嚓”一声,那一口尖牙,竟崩落好些。吴懿德糊涂之人,也没看个实在。那通天却是给吓一大跳。原来危急之时,这赵墨身子一晃,倏忽间隙,即便化作了烈火骷髅。变化相成,他右手一抬,抠住自家耳洞,猛然一扯,竟是生生将一颗脑袋揪了下来。脑袋在手,旋即望空猛然一抛,那烈火髑髅“呼喇喇”一声,挡在吴懿德身前,“呼哧”一下,即便变得有丈余大小。
那猫头一口咬来,自是咬个正着。这牙口崩坏,也就罢了,那烈火沾了猫毛,却是“呼哧”一声烧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那猫头一声怪叫,“嗖”一声响,即便一头扎进了那污泥之中。猫尾一收,一般朝那污泥中急缩而去。这妖物手脚虽快,奈何赵墨早便动了心思,那猫尾堪堪缩去两尺,赵墨那烈火大口却已然猛然一张,“啪”一声响,便连尾带人一口咬住。
吴懿德落在赵墨口中,烈火一烧,登时心神旷然,右手一晃,猛然放出刀来,狠狠一剁,“哐啷”一声,那猫尾没断,却是砍得赵墨牙床火星四溅。那猫尾一毫未伤,却也陡然一松,“哧溜”一声,便从赵墨牙缝中蹿将出来。吴懿德失了猫尾纠缠,身子一松,登时自赵墨咽喉断口直坠而下。那猫尾“嗖”一声响,却也立时自下而上,钩缠过来。
吴懿德眉头一皱,厉声骂道:“下作妖精!自寻死路!”呵斥声中,猛然扬起刀来,一声厉喝,那神刀刀背之上符光一闪,“哧”然一声,登时溜起一蓬月白明火。她呵斥狠戾,手下奋力,这一刀下来,却也果然有些神力。一刀斩落,竟是“当当当”连响三声。
只是定睛看时,那神刀没斩中妖物猫尾,却将赵墨的肋骨砍出三道白痕。原来这一落下,却是莫名坠入了赵墨胸腔。那妖物的猫尾一卷,却是卷了个空。吴懿德莫名其妙,通天却在一旁捂了口鼻,瓮声瓮气道:“这小子好生了得!变化来去,当真是神乎其技……”
哪知话说一半,却突觉腰肋一紧,一阵剧痛陡然自下传来。悚然一摸,却是一排阴冷如冰、坚硬如铁的尖牙——哪里还有别物,正是那妖物的猫头。舒行难一声惨叫,急急放出琅琊刺,猛然一阵乱捅。然刺得不过三五几下,便觉两手发颤,两眼发黑,下手之力也便越来越轻。惊惧惶恐之中,但听“嘭”然一声,那猫头便冲污泥之中冲将出来。舒行难被他拦腰咬住,衔在口中。因剧痛难忍,两臂倒垂,只是瑟瑟发抖,两条长腿软塌塌的对折倒挂而下,似乎稍作扎挣,便会拦腰断作两截。
赵墨“呔”然一喝,头颅“嗖”然一声,即便生回颈项之上。舒行难吓得厉害,虽是瞧不实在,却也放声大喊:“救我!赵真人救我!”赵墨心中难忍,神剑在手,捏得铁紧,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恐一个差池,这妖物便将他咬成渣滓。正没个着落,却听通天哈哈一笑,鄙薄道:“以形补形,何等简陋粗鄙的法子。你便是吃上一万人,也补不回你轮回之中的本尊真身。”
那妖物听得此言,略略一怔,长尾一甩,缠住舒行难,自口中提将出来,悬在眼前,立起一只手来,轻抚脸颊绒绒猫毛,嘻嘻笑道:“听你说话,倒是个明白人。若是莽撞,先就一口吃了,怕是要失悔一世。”通天冷笑一声,斜睨两眼,瞅他片刻,悠然道:“你如今这形容,邪煞缠身,这通身上下虽是皮肉周全,但早便腐坏殆尽。虽能靠旁人血肉苟活残存一时,慢说今生不能复原,便是来生,只怕也再不能做人了。”
那妖物听得这话,却是眉开眼笑:“瞧你笃定如此,定是晓得个济世的方子。好孩子,你同我讲,我便放你回转人世。”通天见他口角涎水滴答,下巴上的猫毛粘作一团,乌漆麻黑又脏又臭,心中厌恶,微微侧头,皱眉道:“你可听说过活身血蛊?”
那妖物嘿嘿一笑,其头颅“呼哧”一声,倏突之间,便缩回赊月断折的颈项之中,消散殆尽。栗子网
www.lizi.tw其身前断折垂挂的赊月头颅陡然扬起,端端正正的接在了颈项之上。那颀长的猫尾,霎时间,却也化作了一个细柳条编制的鸟笼子。
笼子小巧,不过巴掌大小,通天囿于其内,却也不过比一根指头略大两分,饶是困顿,竟也还宽敞。只是这老道可恼,这笼子一侧,竟还有一个白瓷杯子,内中尚且汪有半杯清水;那笼门之旁,也当真有个谷草扎成的蒲团。舒行难被那猫头咬伤腰肋,失却猫尾纠缠,便有些立身不稳,虽觉不堪,到底还是颤巍巍的扶着那柳条屉子,靠着那笼门柱子,背对赊月,慢慢坐下身来。
赊月伸出左手,将这笼钩提在指上,右手在笼门之上轻轻敲得两下,笑吟吟道:“活身血蛊,乃是通天教的不传之秘,名震天下,老道粗鄙,也还曾听闻一二。你能说出着四个字来,便有些理路,那低下的话,我也肯多信你两分哩。”通天这脸面浮在舒行难后脑之上,眉毛轻挑,两眼斜睨,慢吞吞道:“实话同你讲,我便是个通天教子弟。如今神教分崩离析,一干教众涣散天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知道这上古隐秘的,却也屈指可数。也是你上一世勤谨诚恳,积德修善,才好叫你遇见我哩!”
赊月听得这话,心头受用,点头笑道:“你这孩儿,倒比我自家门宗弟子中用些。那通天教早便坏了事,你这法子若是有用,我便开个例,收你做个徒弟。将来我委羽山雄霸天下,少不得你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通天心头中鄙薄,忖道:“你这腌臜妖道,不过仗了些微邪魅附身,便有这些许痴心妄想,当真不知天高地厚。”鄙夷之余,口中却故作讶然,连声赞道:“老师非但见识广博,且胸襟宽广,如今得遇,当真是慕义三生有幸。”舒行难听得这话,却是心头一跳,忖道:“如何教主同他言语,却要拿我的名字诳他?”
忖度之下,却听脑后赊月干笑一声,又道:“也还早哩。那活身血蛊如何,你且也说个名堂来。”通天笑道:“那血蛊炼制不易,没个三年五载,一时也不得蹴就。但老师福泽绵长,如今却有个现成的。但且取来。立时可成。”赊月听得这话,登时喜得无可无不可,笑道:“你将那血蛊与我,断不负你。栗子小说 m.lizi.tw”通天听得这话却是嘿嘿一声干笑,慢吞吞道:“老师误会了,那血蛊却不在我身上。”说辞之下,见赊月脸色陡然发黑,哪里还敢耽搁,忙忙道:“老师勿恼,那血蛊便在左近,不过多费些手脚取来罢了。”
赊月暼他一眼,冷道:“那血蛊却在何处?”通天笑道:“这天门裂缝之外的大荒之中,有一个朝云国,内中有个日月道庭,其掌教道号明明真君,正自前往中土神州。那活身血蛊,如今便在他处。”赊月听得这话,登时脸色一沉,厉声道:“你这蟊贼,倒好狡猾的心性。竟敢哄我同那妖道斗法。哼,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倒想得美哩。”他这声音尖利刺耳,舒行难同他背对而坐,听得这言语,一般也吓得一跳。但觉一颗心砰砰乱跳,直似要跳出喉咙来。
通天听得这呵斥,却没半点张皇,微微一笑,摇头道:“老师有所不知。那明明真君如今要那血蛊炼制帝女玄霜丹,他是一教之尊,又是一国之君,自然不会守着丹炉苦熬。左不过有几个护丹的道士,烧火的童儿,有何可惧?老师道行高绝,神功盖世,若是遁形藏踪过去,自然是探囊取物,何消同那明明真君斗个你死我活。”
听闻这话,赊月登时低眉颔首,缄默不言。好一晌,才犹豫道:“此话当真?”这话也问得糊涂,通天心性敏捷,却也没半分迟疑,张口便道:“老师修为精深,自然不容可疑。”赊月听得这话,却是呆得一呆,愣怔半晌,这才干笑一声,自嘲道:“你这滑头,如今为了苟活,若是问你,便是弥天大谎,你也要说句句属实。我也糊涂,倒也好问你。”
通天讪讪道:“到底也是实情。老师但只一走,真假立知。”说辞之下,恐他有些恶毒心思,又忙道:“老师肉身孱弱,全仗邪火支撑。还是早些动身要紧。比及寻来血蛊,弟子慕义,拜得老师门楣,再将那服食之方,悉数见告。”赊月嘿嘿一笑,啐他一口,骂道:“你这九曲肠子,软硬兼施,倒是个天生成的下作黄子。”通天干咳一声,却是强行拘束舒行难侧转头来,含笑点头:“老师门下,都是琴心鹤性的出尘仙子。只是江湖诡谲,也多丑恶。将来老师行走四海,少不得有用到弟子的时候。”赊月听得这一番说辞,虽明知荒谬无稽,一般心中得意,轻捋颌下银须,笑道:“罢了。你这心思可憎,口齿倒实实讨我欢喜。只是如今一去,也不好当真盲人摸象。还是许你个耳目才是。”
说辞之下,其肚腹突地“噗嗤”一声,竟自化作了数尺高的一面镜子。其两条长腿一左一右微微弯曲,却是变作了两个三尺来高的白骨童子。两个骨童并肩而靠,手足匍地,其腰背微拱,齐齐将镜框负在背上。那镜面溜圆,镜框却只得半边,乃是一根弯曲的脊椎。
这镜子皎洁锃亮,形如圆月,晃眼一瞧,倒像是汇聚的一盘水银。镜面之上,如今映照出一番外间景象。通天凝神看时,这‘掌中眼’外的赊月,竟已然悄然走出了天门裂纹,回到了中土神州。天门之外,再也不见峨眉虚陵的剑仙。满空飞舞的,都是日月道庭各宗道士。神州这天门台墀,较之大荒之境,却是毁坏残破更甚。台墀之上,到处都是深约近丈的破碎石坑。或大或小的碎石撒满了整个台墀。台墀上的两个石鼎,左侧的已然裂作了两半,一半倒落台墀,跌成了十来块巨大的碎石,一半斜攲台墀阶梯之上,内中的神火火种闪烁吞吐,时不时放出一道火浪。这火浪顺了台墀缓缓滑落,从天而降,落得十来丈,便被高空的烈风吹作了漫天的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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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节苍梧
右侧的石鼎黑烟袅袅,内中却无半点火苗,那上古遗留的先天火种,竟不知去向;石鼎之下,尚且堆满了乌黑枯焦的尸身。栗子网
www.lizi.tw这尸身饶是烧得焦糊,但骨架残存,依稀可辨旧日原貌——虽则形容同人也还相类,但或是尖牙利爪,或是飞翼长喙,却定是妖怪无疑。
石鼎正中,如今却生出一株奇木,不计其数的巨大树根自石鼎底座穿将出来,将天门台墀刺得千疮百孔,径直落向人间。高耸的天虞诸峰被这树根蟠绕纠缠,灰褐一片,蒙蒙一色,再看不出本貌。
那树冠之上,有数条巨伟莫甚的枝条,皆被剥去树皮,刮去乱枝。其上有许多怪诞道人,内中有一色人等,腰肢之上,竟生有三个身段。想来便是这道庭道人口中所言的三身国道士。这道士每一节身段都握得一节褐色树枝,一个个清唱吟咒,左手捏作法印,右手挥动那枝条,有如天魔狂舞。
其吟咒之下,那巨大的树枝便“啪啪”作声,四面皆开始皲裂。那裂纹之中黑影袅袅,迎风便长,不过片时,便化作褐色的粗皮梧桐。这梧桐高大崔嵬,勾连而生,竟自长成了一座恢弘壮丽的褐色宫闱。小说站
www.xsz.tw树冠遮蔽处,便是那高庭广厦,枝条蔓延处,便是那游廊后园。宫闱之前,尚且有十来丈高的一无枝无叶的树桩。其上龙飞凤舞,刻有两个古篆大字——“苍梧”。
这边一众三身道人尚在建筑宫闱,另一众妖娆道人又在一旁,施展起来。且见他等一个个自袖笼中取出一个灰白色的石头瓶子,倒出些许仿佛石灰捏作的丸子,随手捏碎,望空一抛,那灰屑迎风起来,摇摇晃晃间,却便化作了数百头灰白色的巨大蝙蝠。这蝙蝠肉翼挥展,在这苍梧宫走近飞旋,翔动之时,尚且发出鹰隼般的高亢啼鸣。若是展翅疲乏,即便在那宫闱墙头落将下来,头颅一埋,翅膀一收,却是化作了一尊灰石雕像。赵墨也罢了,原也识不得这些许道宗,更识不得这妖术名目,那通天却是个门户人,这妖娆道士,却是大荒之中赫赫有名的淑士宗。如今一见,由不得有些头皮发紧。
这宫苑恢弘,那也是意料中事。只是这宫苑之内,却有一个熔火之池,格外令人侧目。那池子以金砖筑就,撑着百來十根树枝,约有三四十来丈见方。小说站
www.xsz.tw那金砖高及三尺,长宽皆将近丈。砖头内壁铸有一个数寸大的赤金兽头,这兽头形容各异,或似鹰隼,或如虎狼,挂在巨砖之上,或“嗷嚎”一声,喷出数丈高的烈火熔岩,或“呼突”一下,吹出星火飞溅的滚滚黑烟。
火池外围,匍匐有数十只双头怪狗。这怪狗身形肥硕,一身毛皮或赤红如火,或翠绿如碧,其两颗头并肩而生,却总是一大一小。小头面目类人,藏在大头耳后,或闭目打盹,或缩在狗毛之中,只微微露出一对细长的红眼睛,四下窥视。
大头面貌狰狞,探头探脑四处嗅闻,每走数步,便“嚯”然一声,喷出一团紫红烈焰。这烈焰落地化生,倏欻间隙,即便化作一个赤发红目的溜肩小鬼。这小鬼獠口尖耳,眼眶之中却是两颗焦黑的石炭,虽是滴溜溜直转,却是哪里看得见东西。
且它等身高不过尺许,手头却拿得三尺来长的一柄火叉。化身出来,立时满口乱喊,挥舞了叉子四面望空乱戳。若没戳中甚物什也罢了,跑跑跳跳数步,也便“哧溜”一声,化作一团黑气就地散了。倘或刺中了甚劳什子,登时连声怪叫,提起那叉子猛然一阵乱搠。
只是这火池左近,别的没有,偏是满地破碎的金块,这小鬼抡起火叉一通乱刺,那金块坚硬无比,但听“叮叮”乱响,火星四溅,却哪里是它等攒刺得坏。那小鬼竭力无功,又气有恼,“咿咿呀呀”一阵嘶吼,却是望胸口一拍,即便朝那碎金急撞而去。但听“嘭”一声响,这小鬼一撞之下,登时爆作一团紫红烈火。那火焰触物即燃,便是这等金块,一般被烧作一滩金水。
火池上空,却有数十只巨大的烈火乌鸦。这乌鸦通体黑羽,偏是生有一颗五彩斑斓的凤头。其头顶的翎羽长有数尺,映了日头,五光十色,绚烂无匹。其翔动之际,羽翼之上火光四射,煌煌然仿佛一团烈火满空飞旋,令人不敢逼视。
通天虽在“掌中眼”里,那心神灵通却在,朝那熔火之池伸手一指,轻声道:“活身血蛊,便在那火池之中。”赊月听得这话,想着他失陷在自家掌中,料来页不能作怪,稍作思忖,捏起印诀,放出一蓬黑烟,罩于自身,即便朝那熔火之池飘然而去。这法子瞧来轻忽容易,却是赊月的看家本领轻纱罗。吴懿德虽是出身名门,算得广闻博知,但于此秘法,却是未曾听闻,乍然相见,未免有几分轻视,忖道:“这等大意,那活身血蛊,只怕是取不得了。”
孰知这一路来,慢说那一众妖物,便是那衣衫招摇的道庭异人,竟也不曾有半分知觉。这赊月且也存心卖弄,数次同那道庭道人、妖物擦肩而过,且彼此近时,或是嗤然轻笑,或是悠然长吁,浑然没将这一众人等放在眼中。比及靠近那熔火之池,那熔岩火浆翻滚,烈焰沸腾,竟也不曾照出着轻纱罗的半点破绽。
赊月立在熔火之上,微微弯腰,不过随手一掬,竟捧了些许熔浆在手,下细端详。他这一番细看也罢了,赵墨等藏身在他‘掌中眼’里,那熔浆在其手心一滚,登时在那‘掌中眼’下起一场火石之雨来。通天没神通施展,见这火石倾天而下,只得放出鼎来,化得数丈高,藏在鼎下,悻悻然道:“正事多少要紧,偏是这般胡闹。”嘀咕之中,那那火石滚滚而来,登时“乒呤乓啷”好一阵响。响动之中,那火石四下弹射,只是这石头倒也奇特,落在‘掌中眼’这泥潭之中,却不沉底,倒同树叶一般,浮在泥潭面上,只管自顾自的烧得嗤嗤作声。
吴懿德藏于赵墨胸中那一团心火之上,虽不虞有伤,见那火雨倾覆,虽比不得天门失火,在这别样世界,到底也觉得惶恐,见赵墨支楞个脑袋不知闪避,那火石接连撞来,直撞得他一身骨头火星四溅,虽不曾受伤,但每每一撞,其胸中的火焰便有些摇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晃荡之下,颠簸之中,竟似盘山乘轿,急浪行舟,没片刻,便觉头晕目眩,实实忍不得,怨道:“你倒是块好铁,欢喜这淬炼功夫。可怜我倒在这里蹬荡,便是几辈子的秋千也坐尽了。”
赵墨听得这话,“啊”得一声,忙忙放出神火印来,化作一面盾牌,高高举在头顶。只是他这神火印与通天的古鼎神通有别,那呼啸而来的火石但凡一撞,登时烟消火散,“哐啷”一声撞飞出去,却是变作了一块淡蓝色的透明碎片,轻飘飘的浮在半空,竟不会跌落。
赊月对赵墨等人罹受火雨视若无睹,只管将那熔浆在掌中翻滚,通天观其神色,忖度其意,冷笑一声,鄙薄道:“你瞧这满地的碎石,那起火的,那熄灭的,哪里是人世所有的石块。那是以术力拘禁幻化的虚空之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熔火之池,乃是一扇五行限界之门。这池子下方,不过是一方术力幻来的别样世界。有甚怕处?”
赊月听得这话,却是干笑一声,幽然道:“我若有甚失陷,你可也活不得了。”通天心道:“只怕你便是安好,我也未必活得。”然口中却道:“如今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焉能不知趣。”赊月笑道:“你果然理会得也罢,理会不得也罢,我好歹有一句话送你——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好自为之罢。”说辞之下,两足一蹬,身子一摆,便如鲤鱼入水一般,一头扎入了那熔火池中。
吴懿德便是听了通天这话,见他这般一头撞将下去,心头却也未免有些骇异:“这老道儿好生托大,也不放个咒验护身。”忐忑之中,赊月已然穿身而过。这火焰之池却也当真如通天所言,不过是个限界门户,那熔岩瞧来深沉无极,堪堪穿过数尺,即便自熔浆中冒出头来。饶是如此,穿身过时,那熔浆中的热浪滚沸,却也将赊月那轻纱罗的术界炙得滚烫。那罩身的无形黑烟竟微微有些凝滞,且生出淡淡一层暗光,乍然看来,倒像是烟熏过的蛋壳,只怕轻轻一戳,便要分崩离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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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户之后,却是数丈宽的一弯熔岩拱桥。这拱桥形如弯月,一头连接这熔岩之池,一头却是通向一方熔火地界。那地界虚浮在空空落落的虚无之中,广袤宽阔,恐有数百里长远。便是赵墨,也一眼望不到边际。这地界正中,有一座数百丈的熔岩高台。这高台纯以熔岩堆砌而成,巍峨耸立,三面皆是陡峭的悬崖绝壁,唯正面有一道斜长台阶,逶迤而下,仿佛一条巨大的火蛇匍匐盘绕。那阶石或高或低,或宽或窄,似乎率性而筑,并无一定规矩。且每一块都皲裂破败,裂纹中时不时便扬起一蓬细碎的火灰与浓烟。
赊月四望片刻,即便收敛心神,重新施展术法,朝那高台飘摇而去。那高台之上,有一座熔岩巨城。城池之前,有一数十丈见方的祭坛。只是这祭台之上一无神像,二无香炉,却有十来个数丈高的熔炉。那熔炉之前,尽皆立得有一排十来丈高的熔岩柱子。那柱上有数百根锁链,其上锁的,既非禽鸟,亦非走兽,却是不计其数的尘世凡人。这些许人等遑论男女老幼,无论妍媸高低,无不精赤条条,蓬头乱发,一个个被锁在铁链之上,或是放声哀号,或是垂头歔泣。
熔炉之前,有数十个身着华服锦袍的寿麻道人,一行嬉笑,一行随手自火柱上解下人来,看也不看,即便抛入身前那熔炉之中。那凡人落入火炉,受那焚烧,却连头发都不曾着火,惨嚎之中,一身皮肤渐渐皲裂发黑,也不多时,便烧作了一个熔岩活物。这活物炼化得成,便自那熔炉烟囱中脱跳而出,“扑扑”两声,竟自背脊上生出一对熔岩羽翼来。“呼哧”一声,即便飞至那高台三面峭壁之上,寻个巉岩,蝙蝠一般倒挂起来,片刻功夫,便同那山岩融作一体,再瞧不出丝毫生气。
赵墨瞧见这等行止,登时寒毛直竖,忿恨之中,却突听胸中的吴懿德低声啜泣起来,垂眼看时,吴懿德却将脸面藏在袖笼之中,再不出一声。赊月虽没这等怜悯之心,却也慨然一叹,缓缓道:“弱肉强食,世道如此。要怨,那也只能怨他们孱弱无能。”通天虽是铁石心肠,这当口也有些忍不得,幽然道:“可怜这神州生灵,如今竟成了蝼蚁……”孰知言语未尽,却听一寿麻道人手中的凡人哭喊道:“兄长!兄长!是我!是我啊!你连……”
言语未尽,那寿麻道人却猛然一掷,其“扑通”一声,便被狠狠掼在了熔炉之中,再没半点声响。只是他言语消停时,那寿麻道人的两手却依旧微微有些颤抖,比及那凡人化作熔岩活物自烟囱中脱空飞走,这寿麻道人才垂下头来,喃喃道:“你生为兽人,便不能算做我同胞兄弟。向往苟且,容你偷生多年,如今王上有令,我焉能再徇私自误。而今兵行九州,倘或你能赢得战功,光耀门楣,彼时再唤我一声兄长,却也不迟。”
那熔岩活物火羽飞展,在半空翱翔一时,那寿麻道人的浅声低语却不曾听在耳中。想来他心性高傲,与别人不同,他浮在半空,竭力一声尖啸,旋即猛然一个俯冲,朝那祭台一头撞来,但听“轰”然一声,倏忽间火光四射,转瞬功夫,他便撞得四分五裂,化作一地突突燃烧的焦黑石炭。那寿麻道人吃得一吓,愣怔片刻,却不过微微卷了卷曳地的长尾,即便折转身,仰起头,同旁的寿麻道人一并嬉笑——“好个糊涂的痴儿!”
二百零一节丹房
“这起蠢蠹,哪里知道为人不易。栗子网
www.lizi.tw竟这等轻易赴死。”鄙夷之中,赊月即便翛然而起,朝那宫阙大门徐徐而往,飞行之中,兀自又耻笑道:“廉耻身外物,生死自家事。便有万人称赞万世,也当不得独活一日。看来世情流毒,非止神州,便是大荒化外,一般如此。”
自语之中,已然悄然近得这宫阙大门。那门匾之上空无一字,却是刻有一个八卦图。门匾之下,宫门两侧,冷冷清清,便连一个值守看护之人也无。赊月心下奇怪,忖道:“这道庭老妖,难道有通天本事?他壮怀激烈,领兵而来,如何竟松散至此?”疑窦之中,恐大意冒失,中了算彀,扶持法术,小心翼翼飘将进来,举目四望,那宫苑之中,竟当真散漫松懈,浑没个警戒之状。
这宫苑的高墙大院,无不以熔岩铸就,那宫中的一行人等置身其内,也不见施展甚术法,一个个摇动长尾,在那熔火岩浆之上逶迤而行,直是如履平地。赊月下细打量,那院墙下来往的,大都是些身着赤红锁甲、肩披雪白大氅的少年道士。栗子网
www.lizi.tw这些许道人四下忙碌,或是二三结伴,抬些个木册竹简,或是三五成群,背些个篓子筐子。
他等行色匆匆,赊月既不知其何来,也不知其将往,只是少年儿郎,未免口舌,赊月立在城门左近,瞅着他们来去,倒也听了些不咸不淡、没头没脑的话来——“听说是腾黄氏后裔……你别瞧他年少风流,都说是个妖身,修道绵长,只怕已有千载……我如何知道那是何方门宗,只个个都是使剑的,那剑法也罢了,腿脚倒是利索,见着咱们人多,不过两三回合,不知是甚劳什子邪法,竟就此平地遁化去了……哎唷,你倒会使乖,提了一篓子血见草,我也忒老实,没由头的背好一筐子红汞石……据闻他家主子炼了甚神技天窥术,从个老宗处盗了个梦卜,知道咱们便在这些年,唤他在这天门外足足守了五十年哩……这不咸宗也太可恨,自家有火石童儿不使唤,倒叫咱们替他拣药石,哎,世宗也太实诚,他们那起歹人,哪里将咱们黑齿宗放在眼里……王上这些年来,何曾正眼瞧过旁人,倒把他瞧得比各宗宗主还重些,竟亲来迎迓……叔伯们也太谨慎,这兽人粗鄙,哪里是咱们敌手,何消翻这些虫蠹简册……”
通天见赊月行事畏葸,呆呆藏在门户处发怔,只管听那些少年闲言碎语,心中大不耐烦,皱眉催促,赊月冷哼一声,倒也没同他计较,循了他指引方位,瞻前顾后而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路走来,却见是个敞轩广厦的宫苑。这宫苑院墙高耸,墙头上缠满葫芦藤,这葫芦茎叶枝蔓无不乌焦发黑,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油黑葫芦藏在厚叶之下,冷光微微,竟像一群妖兽的眼睛。
宫门处有一方影壁,便是那药石材料积放之所。那影壁下满是各色柜子瓮缸,有十来个顽皮少年,将筐子篓子抛掷在地,围聚在一处,嬉笑打闹。一个老成些的过来,忍不住劝道:“虽是替不咸宗下这苦力。到底是世宗许下的应承。况也是王上的正经大事。你们这般惫懒,倒是给了他们不咸好由头!怕不到王上处嚼哩!”一个最吵闹的大笑道:“理他怎地!如今王上同那兽人道士议论欢畅,哪里有那功夫听他们唠叨!你且进去瞧瞧,里头可有半个不咸宗的老糟货?那丹火也熄了,丹炉也封了,都在庭前候着望消息哩!”
另一个也抚掌笑道:“你也消停些,指不定王上又不要这丹药了,你便再勤谨些,也是无用。”先那沉稳的苦笑道:“我这话原也为你们,俗话道,枪打出头鸟,刀砍地头蛇。凡事且莫行在前头,便是上面有这些响动,你们也不该听闻。旁人以为咱们有手有尾,便已经十分足了。你们倒好,非但要生眼睛耳朵,如今倒还想起脑子来了。好没个足厌。便不能收拾些则个么?”那最吵闹的哈哈一笑,自药筐中摸出一块龟壳来,朝他一抛,嘻嘻笑道:“你这话很是。咱们几个适才掐了两句歪话,原想封给不咸宗的老糟货们,如今看来,倒是许你也合式。”
这沉稳的眉头一皱,却是不肯接手,侧身让开,听那龟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撇嘴道:“既不是好话,那就罢了……”孰知话未说完,却听那一伙喧嚣少年竟齐声嚷将起来:“硬骨残形知几秋,尸骸终不是风流。顽皮死后钻须遍,都为平生不出头。”一时吵嚷完结,哄然一笑,竟各自提了物什,四散跑了个干净,只剩下那老成少年气得两颊通红。
赊月听了这话,心头却微微有些心安。绕过这少年,悄然走进内院。这院中有一口数丈余高的白玉水缸,那黑葫芦的根茎便泡在缸中。这大缸缸身上蟠得一条雪白大蟒,时不时便探头在缸中饮些清水。大缸周遭,垒满各色怪石,有些许赤膊异人,盘坐院中,或以斧凿将那怪石敲作碎块,或以臼杵将那碎块磨作细粉,虽是乓乓砰砰、窸窸窣窣响个不住,却无端端显得静谧幽闲,便是寒蝉仗马,也断无这般萧疏沉寂。
赊月也罢了,赵墨瞧在眼中,却是暗自诧异——“我亲眼目睹这异人自天门而来,那阵仗之中,何曾见过这些许人等。他们却是从哪里来的?”忖度之中,赊月已然过得重门,行于正厅。这厅房轩敞高大,除却门廊下一只翻滚乱扑的幼犬,竟没半个人影。那幼犬通身碧绿,肩头生得两个头颅,一个探头探脑,只管四下打量;一个两目紧闭,歪剌着嘴,支楞满口尖牙,一条舌头掉在口外,“哧哧”作声,淌些腥臭发黄的涎水。
那厅房高有数丈,内中立得一丈余高的黄铜丹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炉子形如无柄的茶壶,炉身上浇铸得有一异人女像,其上身斜坐炉口,腰身以下缠绕盘驳,将这丹炉缠护周到。丹炉外围,烧有一蓬奇特的烈火。这丹炉之下一不见积薪,二不见油盏,那烈火却是冉冉升腾,突突飞扑,仿佛一只新困牢笼的野兽,正在翻滚嘶吼。
这火焰之中,立有三面光滑平展的虚空石镜。一面镜中,有一片苍茫云海,层云之上,浮有一座缥缈孤峰;峰顶有两个耄耋老者,对坐弈棋。一面镜中,乃是一方折戟沉沙的所在,那怒风之下,旷野之中,有两个长枪方戟的将军,策马纵横,正自奋勇厮杀。另一镜中,却是一条长河,河湾两头,一个少年垂杨荫里,荡舟撒网,一个少年落红阵中,闲看潋滟水光。
赊月不敢大意,觊觎良久,这才悄然飘入房中。这厅房之中空无人影,却时不时有人声飘忽左近,赵墨耳力过人,然凝神细听,但觉那声音似乎远甚,模模糊糊但知有些响动,却一字一句也听不分明。诧异之中,却见掌中眼里的赊月冷笑一声,便自放出一张古琴来。
也不见他列印施法,不过在那琴额上随手一点。栗子小说 m.lizi.tw那几根琴弦“嗡”然一声,自琴身上崩将开来,袅袅升空,自相勾勒纠缠,网成了一张人面。这人面虽是双目呆滞,神色死板,但形容标致,倒仿佛二八佳丽。它变化一成,立时开口说话,赵墨心头好奇,下细聆听,却是个沙哑暗沉的声音。这声音喉音颇重,颇有些函胡,想来是个耄耋老者;若不细致,也容易听不明白——“王上命你守护戒备,作这城防将军,你不带人布置,反拖了我偷偷跑到三身宗来,却是作甚?”
言语消停,不待众人寻思,那琴弦人面又突地换得声气,冷冰冰道:“咱们外围这阵势,慢说寻常宵小,便是大宗名门的子弟,也断然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那熔火之眼,早开一刻,晚开一刻,又有甚打紧?如今形势不明,三身宗的贼子人心不稳,都在王上殿前打听消息。正是咱们探寻他们丹炉之秘的好时候。”这声音冷峻尖利,甫一开口,倒是吓了赵墨一跳。
惊讶之中,又听琴弦人面换做先时那沙哑声音道:“怕只怕那三身宗一般打的这等主意,如今正悄悄访咱们的帝女玄霜哩。”那冷峻声气道——“正怕他不去哩。我不是叫黑齿宗的童儿送药么?那宫苑咱们的人一个没有,那黑齿宗的老匹夫又不是呆子,自然晓得其中的利害处。小说站
www.xsz.tw焉敢轻忽大意?咱们便是敞轩开窗,他也断然不敢容人朝那丹房走上一步。”
那沙哑声音听得这话,倒是不曾则声,那冷峻声气想是见了他面容气色,又自笑道——“你且宽心,便是黑齿宗的老匹夫牛性蠢蠹,故意中间使坏,给他些个便宜,那也不妨碍。我在火中藏得有守护之法,他们若没那个贼胆也罢了,倘或有,也正好试试那天火之种的厉害。”又自嘿嘿一笑,悠然道——“便是他道行了得,躲过了丹炉前的火种之法,那也还有三生镜哩!那镜子之中,来往三生,时光交错数百年,慢说寻常宗主,便是王上也要忌惮三分。若是他有眼无珠,不知死活进退,强行取丹,落入那时光涡流中不得脱身,便是王上有心袒护,也不能怪罪你我。”
那沙哑声音听得此言,却是“啊“得一声,颇有些忧虑道——“三生镜!那咱们这言语,岂不叫他都听去了?”那冷峻声气道——“咱们这声音,在镜中传去,跌跌撞撞几百年,他如何还能听得分明?便是听了,也断然不知所云。”
言语至此,却又渐渐沉寂,想是这两人已经近了三身宗宫苑,为稳妥故,已然不再则声。赊月逡巡在那丹炉周遭,却是不敢轻易靠近。游走片时,又自放出琴来,不过信手一拨,但听“崩”一声微响,那厅房外间的那双头幼犬登时“汪汪”数声,蹦进门来。
这幼犬脱跳进来,匍在赊月足下,一个脑袋耷拉了耳朵,吐着一条长舌头,“呼哧呼哧”朝赊月的脚背哈气;一个脑袋仰将起来,颈项越探越长,须臾片时,竟将一颗头搁在了赊月左手手腕之上。赊月抬起右手,在这幼犬下颌轻轻一挠,轻声道:“直闻声教,度写妙形。”咒声一动,这幼犬喉头“咕嘟”一下,“呜哇”一声,竟自吐出个身高三尺的尖耳蓬头鬼来。这蓬头鬼通身墨绿,两手尖爪颀长,稍有动作,十指竟“哐啷”作响。
赊月拎起这小鬼耳朵,提将起来,勾起这蓬头鬼下巴,细看两眼,轻声骂道:“这些下作妖精,倒也舍得。竟肯拿灰鬼喂食这祖状尸。”言毕随手一抛,便将这蓬头鬼抛掷在地。这小鬼落身下来,晃动两条罗圈短腿,摇摇摆摆朝那丹炉走去。孰知堪堪将近,那丹炉外围的烈火“呼突”一声,陡然窜起丈余,倏忽之间,即便化作一头烈火猛虎,“夯哧”一声,便将这小鬼一口吞将下肚。
那小鬼落在火虎肚腹,“噗”一声微响,即刻烧作了一团絮扬黑灰。赊月眉头一皱,暗骂一声,捏起法诀,轻声咒道:“灵音道妙,天书录形。”咒言一动,足下那祖状尸陡然一抖,倏忽一下,竟化作了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赊月提将起来,望空一抛,那袋子悬浮在空,稍稍摇晃,旋即鼓胀起来。
赵墨定睛看时,那袋子却是个无底袋,两端都不曾收线,诧异之中,却听那袋子左端袋口“噗”然一声,猛然窜出一道灰白疾风来。这疾风喷涌而出,朝那丹炉急扑而下,只是风势虽猛,那丹炉上的火苗不过略略有些摇晃,却不曾矮上半分。
通天见那疾风迅急,暗叫一声糟糕,忖道:“这老幺儿糊涂!这些许房屋都是熔岩建筑,这疾风一刮,烟火招摇,岂不露了行藏……”正自忧虑,却见那急扑而去的疾风吹出数丈,兜个圈子,竟绕将回还,自那袋子右端袋口钻将进去。只是这法子虽巧,却是惹火烧身。一苗焰火顺了那疾风,卷入袋中,不过倏欻片时,那袋子便由内而外烧将起来,先还只是淡淡扑些烟气,微微闪些火星,片刻之后,那袋子陡然间火光四射,但听“噗”然一声,登时爆裂开来。只是布袋炸开,落地的却是支离破碎的祖状尸。它这残骸散落下来,撒在熔岩地砖之上,也不多时,便烧作了焦臭的灰屑。
二百零二节三生
赊月暗骂一声,停身在这丹炉侧旁,心头又气又恼,直是作声不得。栗子小说 m.lizi.tw吴懿德见他踌躇,撇嘴道:“这遭瘟的老糟货,到底不中用。”又轻笑道:“你也少作怪。但且将咱们放了。若肯以礼相待,我便不计前嫌,替你寻个医馆,求个好大夫。许是还强些。”赊月又好气又好笑,鄙薄道:“你个蠢丫头,能有几多见识,倒好自夸识得甚好圣手。”吴懿德笑道:“也好叫你知晓,我昆仑门中,有一世宗,大号西戎,便在左近。你若肯好言商量,何至于狼狈如此。”
赊月干笑一声,思忖片刻,捏起指诀,恨声道:“我便信不及。这化外野人,能胜过我神州大宗。”说辞之下,即便列印施法,疾声咒道:“直闻声教,度写妙形。”咒言声中,那丹炉之上“扑簌”一下,却是窜起一苗火焰来。这火焰飘摇而起,“呼突”一声,竟化作了一只赤红的眼睛。
这眼睛晶体灰白,瞳孔周遭满布血丝,瞧来倒像是有好些日子不曾闭眼。它轻忽忽的飘将下来,立在赊月面前,瞳孔微微伸缩,仿佛正同他喋喋而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赊月脸色阴沉,却是没这兴致同它啰嗦,恹恹瞪它一眼,将手一摆,那眼睛便朝那丹炉外围的虚空石镜摇摇飞去。
堪堪将近,那石镜周遭的烈火便“呼哧”一声,登时化出数只火翼鹰隼来。这火鸟羽翼招展,绕着那眼睛四面飞旋,然扑楞一时,到底不曾啄食抓扯。赊月瞧得心花怒放,面上却依旧阴冷寡淡,且口中也不饶人,蔑然道:“到底是化外邪术,咒验有限。”吴懿德听他言辞得意,心中不快,悻然抢白道:“既然有这本事,如何不变个指爪,顺手取了来,那才好夸口。”
鄙薄之中,那眼睛已然飘然落入那三生镜中。这三生镜乃是大荒不咸宗的神术,以道宗法力拘来虚空之石变化而成。众人先时从外所见,乃是那法镜的虚幻之像。如今那眼睛穿透限界,闯入镜中,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石镜之中,乃是一片无尽的水域。这水域底部,礁石林立,珊瑚遍布,自下仰望,竟不知其上所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水域之中,有一所石台。这石台高有丈余,八面皆有台阶,每一方台阶皆为三阶。这三层台阶,或为“一”状,或为“一一”状,各各不一,竟是个八卦阵势。
石台之上,有一张白石神案。这神案上一瞧不见香炉,二寻不着神龛,却突兀兀的立得一盏七尺来高的长明灯。这灯座也罢了,白石雕琢而成,形容样式,倒也寻常可见。倒是那灯盏,形如鲤鱼,颇见别致。那灯盏鱼腹之中也无灯草香油,只鱼嘴处嵌有一粒毫光四射的明珠,将这十来丈方圆处照得通彻明白,有如人世。灯盏侧旁,横躺得有一个身形魁伟的少年道人。想是在水中浸泡良久之故,这道人皮肤惨白,再没半分血色。一头长发披散开来,漂在水中,却像是滴在水中发散开来的墨汁。
通天一见,一颗心登时“咚咚”乱跳,颤声道:“那便是活身血蛊。”赊月听得这话,登时欢喜不尽,捏起指诀,轻叱一声:“中!”那镜中的眼睛登时呼哧一声,化作了一个青衫垂鬟的女仙。这女仙腰悬箭壶,背负长弓,戎装飒爽,变化出来,立时提弓上弦,一步步朝那高台缓缓而前,真真是小心莫甚,谨慎莫甚。然一路行来,直走到那血蛊身侧,这水域中依然恬谧安静,浑没个旁的响动变故。
那女仙立在血蛊之前,却有些畏畏葸葸,逡巡一时,竟不敢轻易伸手。吴懿德哂然一笑,幽然道:“可怜这天门女仙,因你这缘故,竟也变得这般胆小懦弱。”赊月听得这话,狠狠瞪她一眼,倒也没同她碎嘴。那女仙虽在石镜之中,想来也听得分明,两颊竟也微微发红。“啐”然喝得一声,即便伸出手去。
这水域高台,颇有些诡谲莫测,那血蛊闲置于此,竟也没个守卫看护。便是吴懿德,一般也有些忐忑。孰知这女仙一把抓下,竟就此抓了个正着。这血蛊虽是高大儿郎,但不知何故,入手竟轻飘飘的倒像是纸糊成的一般。那女仙虽是疑惑,但到底只是术力拘来的幻影,便能思索,也不能思量出个究竟。只是提他在手,见没个异常变故,心头倒也欢喜,忙忙朝石镜走将过来。
孰知这女仙走下高台,不过三五几步,那面容便渐见衰老,好端端一张玉也似的面容,须臾片时,便变得鸡皮鹤发,蓬头厉齿。那轻飘飘本如无物的活身血蛊,这当口握在手中,竟也仿佛重如泰山。赊月见这行景,登时暗叫不妙,口中虽是不言,手中捏指成诀,却只管施展术力,一昧催促。
那女仙变得老态龙钟,身形佝偻,然因赊月术力拘禁,便是行走艰辛,却也不能耽搁,急切之下,只得将那血蛊负在背上,咬牙蹒跚而行。赊月见她扎挣而前,同那石镜已然近在咫尺,想来再是一步便能走出石镜,正自欣喜,却突听她一声惨叫,其两腿一软,即便栽倒在地,不过须臾片时,便化作了一堆白骨。那活身血蛊失却背负,却也朝虚空石镜撞将过来,但听“噗”然一声轻响,即便一头撞在熔岩火砖之上。
通天心中大喜,颤声道:“血蛊现身,此时不取,更待何时?”赊月听得这话,却是“啧啧”一声,幽然道:“你这蟊贼,倒好来哄我上当。这血蛊之上,附着有那不咸道人的三生镜邪法,但一触碰,不知便有几百年几千年的光阴晃身而过,我若这般一捞,还有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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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我们这里停电,据说是烧了变电站。现在在办公室,单位有发电机,还能上网。晚上回到寝室,就没电可用了。╮(╯▽╰)╭,小地方,没办法,实在是很无奈。
通天见他勤谨,心中暗骂,面上却笑道:“一时欢喜,得意忘形,倒糊涂了。”赊月冷笑一声,放出琴来,轻轻一拨,但听“嗡”然一声,那琴弦上火光一闪,即便晃出一柄七尺来长的钩镰枪来。赊月托起枪来,轻笑道:“时光无情,却不知能奈这琴音幻物何。”说笑之下,长枪舒展,勾住血蛊腰带,轻轻一挑,便将它提了起来。一举得手,登时笑颜逐开,踌躇满志道:“这化外野宗,蛮荒旁门,到底不能同咱们相提并论……”
孰知话说一半,却突听“哐啷”一下,那七尺长枪,竟陡然从中断折。那活身血蛊“扑通”一声,又自跌落在地。事出突然,赊月唬得厉害,慌忙将那断枪一把抛开——幸是他见机得早,那断枪尚未落地,即便腐作了朽烂的碎屑,四面飘洒。
赵墨瞧得分明,倒是由衷赞得一声:“这道人,果然好道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赊月听在耳中,却觉脸颊发烫,羞恼之下,却也别无他法,思忖片刻,只得忝了脸面,朝通天道:“你也是个人精,可有甚法子?”通天点头道:“这三生镜虽是厉害,到底还是凭藉奇门遁甲结成的封印。有迹可循,就会有机可乘。你且放我出来,看我替你取来这盖世神药。”
赊月干笑一声,自袖笼中摸出一粒黑色丹丸,笑道:“那自然是好。只是神丹在你手上,你若以它作了要挟,我岂不自误了。这里有一粒阴煞化作的灵丹,你且服了,我自然信你。”他私心忖度,这通天机灵狡黠,定会百般推诿,保不得有万般的说辞,自顾告诫,切莫中了他的迷彀,横竖他说一千,道一万,也须得吃了这丸子。
孰知通天听得这话,却没半分推脱,轻轻接过阴煞丸,只是一笑,随口吞将下去,旋即作揖道:“老师谨慎细微,处事周全,慕义在老师身侧,受益匪浅。”赊月干咳一声,瓮声瓮气道:“难得你这等通情达理,尊师重教。将来当真拜入我门下,自然不会亏待你。”说辞之下,也不见他列印施法,不过微微一笑,通天眼前一花,却便自他掌中眼里脱身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乍得自由,通天哪里还看这赊月一眼,只管迈开两腿,缓缓朝那血蛊走将过去。这血蛊乃是丹炉中炼化出来的神物,在这不咸宗手中封存了数百年,却同当初通天离开之时并无二致。通天俯下身来,细看片刻,旋即微微一笑:“化外之人,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鄙薄之中,左手捏个指诀,望着血蛊隔空一点,但听“噗”一声响,那血蛊身下,登时喷涌而起一股清泉来。这泉水涵澹荡漾,也不四下漫溢,只管围住血蛊翻卷扑腾,足足将它托起三尺来高。
赊月瞧得莫名其妙,诧道:“你这是作甚?”通天得来自由,血蛊在前,却是哪里还肯理他,自顾自放出天辰来,微微倾斜,笑道:“这等醪糟货,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说辞之中,那天辰的鼎口突地“吱”一声响,顷刻之间,竟窜出十来只巴掌大的猕猴来。
这猕猴落在天辰鼎耳之上,翻跳吵嚷片刻,其中一个即便拍手嚷道:“宝贝在此,且寻个良方取来。”一个抓耳挠腮道:“一无舟楫,二无钩镰,能奈之何?”另一个笑道:“我有一法,我捉鼎耳,汝捉我尾。辗转相连,乃可取之。”先那猕猴拍手笑道:“好智慧。且依得。”
一时这些许猕猴便彼此捉了长尾,勾连成串,自那鼎耳之上垂挂而下,末那一个近得血蛊,浑没半分迟疑,伸出小手,一把揪住它那散乱长发,大喝一声,猛然一扯,但听“噗嗤”一声,竟自这血蛊发上拖出一蓬灿烂炫目的冰蓝华光来。只是华光现时,通天却突地一声怪叫,其所藏身的舒行难眉心处“嘭”然一声,陡然炸出寸许来长的一道裂纹。
裂纹崩现,登时红光一闪,须臾片时,即便窜出一道黑气,“嗖”然一声,旋即窜入了血蛊口中。黑气入喉,那血蛊猛然一个激灵,两腿一蹬,登时坐起身来。只是堪堪起身,却自“呜哇”一声,猛然呕出一滩乌黑血污来。赊月见这行止,却是吓了一跳,骇然忖道:“这血蛊怎地倒成了活物?”疑惑之下,却是下意识的连退两步。
舒行难眉心皲裂,深可见骨,直痛得放声惨叫。叫唤之时,掌中的天辰拿捏不稳,“哐啷”一声摔落在地。这神兵法器也罢了,偏是那鼎上的猕猴还提着那血蛊身上拖来的一蓬华光。这华光砸落在地,登时“轰”然一声,猛然炸裂开来,化作百十来片破碎的虚空之石,四面激射。
坐落在地的血蛊与舒行难首当其冲,一个是瘫软无力,逃遁无方,一个是头痛欲裂,抵挡不能,那碎石当头砸来,都是避无可避。齐齐一声惊呼,便被那碎石砸了个正着。这碎石陡然一撞,登时“嘭”然炸响,化作一团五彩絮光,将血蛊、行难尽皆包裹在内。这彩光乍然炸开,倏脩间复又乍然消弭,只是光华散时,却再不见血蛊、行难踪迹。
赊月怳惚见此,登时吓得魂飞魄丧,仓皇之中,陡见一片碎石呜呜作声,已然突兀而至,周遭空旷,无可躲避,惊骇之下,猛然扬手,将赵墨放将出来,挡在身前。赵墨堪堪现身,即便同那碎石撞个正着,但听“嘭”然一响,那碎石陡然炸裂,倏欻之间,便自化作了一团氤氲流光。光华流动,赵墨七尺之躯,竟是一闪而逝,转瞬间隙,便不知化去了何处。
赊月吓得心胆俱裂,哪里还敢迟疑,急切施法,倏突间便遁去了外间。逃离开时,但听身后“砰砰”作声,炸作一片,却是哪敢回头。逃得远时,却见这熔岩城中,四面皆有道人朝那厅房涌来,暗叫一声晦气,也顾不得细想,放出轻烟罗来,怨憎叹息一时,也只得翛然而去。
二百零三节鬼途
贺云城立在这迷阵之中,却见那几个玄鬼或取罗盘,或擎明镜,在这迷阵中兜转半晌,个个两眉紧蹙,浑不像个有妙计的形容,他耐性有限,忍得片刻,便觉心头不快,嘀咕一声,将脸一抹,霎时幻作蝹怪面貌,沉声喝道:“何等大事,你们倒当儿戏顽耍!”孰知这几个玄鬼听得这言语,见得那面貌,却全无适才初见阴生变化蝹怪时的惧畏恐慌,不过略略侧目暼得一眼,便又各自营生,没个理会。栗子小说 m.lizi.tw
少君在外围瞧得分明,忍不住也有些好笑——“这贺云城好不糊涂。这几个玄鬼乃是自家鲜血寄符化来的,管是何等样貌,岂能唬得住他等!”思量之下,却突听一个玄鬼笑道:“有了!有了!”
余下几个玄鬼听得这话,却没一个面露喜色,或是撇嘴鄙夷道——“但凭你这碌碌蠢蠹,焉能识破这上古奇阵?”又或是一脸怨毒,咬牙切齿道——“我穷尽心力,不过略知一二,你倒好大胆,敢说大话。莫不是为着抢先,故意使诈,倒好叫这糊涂人作糊涂鬼哩!”
贺云城“嘿”然一声呵斥,一把拎起那玄鬼衣领,提在面前,闷声道:“休理这些个老货,法子如何,且说个分晓。小说站
www.xsz.tw”那玄鬼身量瘦弱,被他一提,下颌挂在衣领之上,吊将起来,大不痛快,歪声丧气道:“你这般提着,我透不得气,脑子好似糨糊一般,什么也理不清了。”
贺云城啐他一口,悻悻然放下手来,拉他立在身前,躬腰替他拍了拍袖子衣襟,赔笑道:“老丈,道爷,是小道人迷糊,失了礼数。你且细想想,事情紧迫,你口齿松泛些,紧着说了,小道人感激不尽。”这玄鬼哼了一声,松了松领口,捏起嗓子道:“这才有些学道求艺的样范。”
少君见这玄鬼有些拿大,稍作寻思,却是提起阴生来,朝贺云城信手一抛。阴生猝不及防,吓得惊声尖叫:“哎呀!这小杂毛果然阴险歹毒,我家主子白生了两个好眼睛,倒叫他混得五迷三道的了!”叫唤声中,却是不偏不倚,落在了贺云城肩头,立身安定,登时一把抱住贺云城颈项,两手如铁箍一般死命环住,颤颤巍巍道:“先生再不护我,这小命可就完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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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城还未答言,那玄鬼却给他这蝹怪形容吓得两脚发软,刚刚才满上来的傲慢之色霎时便去了爪哇国,一时面色如土,一行退开,一行哆嗦道:“老朽不才,虽知道这南斗变化为其阵眼,但思索良久,实在也解不开这法阵奥秘。若要肆意往来,通畅任行,老朽其实也爱莫能助。”
听闻此话,那一干玄鬼登时哈哈大笑,贺云城一般气得好笑,两手叉腰,没奈何道:“那你这一声有了,却是有了甚劳什子?”那玄鬼畏畏葸葸瞧了阴生一眼,颤声道:“破阵的法子没有,这取巧借道的法子倒有一个。”那一干玄鬼听得这话,登时个个脸色惨白,贺云城心头一跳,欢喜道:“只要能穿阵而过,这阵势便是不破,岂不也形同虚设么?是甚法子,你且说个明白。”又皱眉道:“只是万不可掉书袋,横竖我也不同你分证理论。但消说个穿行的法门。便尽使得了。”
这玄鬼道:“这法门也简单。不知你可曾听说引路幡?”听得这三字,贺云城登时脸色一沉,闷声道:“毕竟是道宗出身,如何这东西也会没个听闻。只是那引路幡引的是黄泉路,带的是鬼门关。你这言语,是要咱们变作死鬼过去不成?”那玄鬼听他言语不善,其肩头的蝹怪更是立起两个眼睛直愣愣的盯将过来,直吓得两股战战,瑟瑟发抖,好一时,才哆嗦道:“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迷阵变化,迎合天时,以南斗变化指引生门出入。这南斗行迹如今在各变化卦中,寻迹艰难,容易也理不出个由头。若有个三年五载,那也还使得。但短短这些许时候,若要破解,却不啻于痴人说梦。老朽察看了这一时,倒也想到个撇脱方子。南斗主生,所行之途为通衢大道,北斗主死,所引之方为鬼魅之所终。觅活不易,寻死却有何难?以先生之能,在这迷阵之中,开一条幽冥鬼道,岂不是轻而易举?”
贺云城沉吟道:“开条鬼道,那也不是甚么难事。只是若要行走幽冥之途,非鬼魅之身不能成行。若是活身肆意妄为,走将上去,那九幽之鬼困顿久了,闻得生气,怕不将咱们啃成白骨哩!”那玄鬼听得这话,却是朝阵外的少君一指:“他有阴阳旗在手,瞒天过海,却是他的拿手好戏。”一边旁的玄鬼却齐声道:“使不得!哪里有活人走这鬼道的,这引路幡一立,那便当真是有去无回了。”
贺云城听得这话,一颗心却是沉将下去——“如今已经陷在这阵势之中,若不走鬼道,却是要囿困其中,不知何年何月了。”怳惚之中,却听身后少君道:“我先走上一遭,若当真使得。你再去不迟。”言语未消,眼前黑光一闪,少君便已然翛然而至。贺云城嘿然一声,跌足道:“横竖我已经在此。你在外间,好歹还有个计较处。如今一并进来,若有个失陷,那却如何是好?”
嗟讶之中,却见少君微微一笑,轻声道:“鬼道凶险,此一番去,稍有走展,便要性命购销。我焉能叫你无辜送命?”说辞之下,放出阴阳旗来,不过随手一抛,那雪也似的长锦翛然而起,倏忽一晃,便化作了一面鬼头灵幡。
这灵幡虚浮在空,黑光一闪,那虚无空中登时“咔嚓”一声,竟被这黑光剖出一道裂纹来。小说站
www.xsz.tw这裂纹宽约七尺,高有丈余,杳杳蔓延,不知通向何方。裂纹两侧,乃是阴恻恻的无尽黑影,内中鬼影幢幢,倏忽闪烁;缝隙之下,却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青石小道。这青石大的如巴掌,小的如拇指,只是遑论大小,无不光滑莹洁,有如青玉。贺云城惑然细看,却是倒吸一口冷气——那哪里是甚么青石,却是人的头盖骨碎片!
鬼途浮现,少君伸手凌空一点,那虚无空中,立时荡起涟漪般的微光。神光离合,却是现出平波镜来。这镜光离合,炫彩迷幻,阴生瞧着好奇,跳在贺云城头顶,探头一望,孰知才刚照出个影来,陡觉头皮一紧,但听“哧”然一声,竟燃起一蓬蓝色之火来。阴生唬得魂飞魄丧,一声怪叫,猛然跳将下来,两手乱拍。“啪啪”两声,倒也将头拍熄,然吓得慌了,却再不敢出头,揭起贺云城的道袍,钻将进去,只露出两只眼睛来,恶狠狠的盯住少君,口中兀自骂道:“这冒失鬼,便没片刻稳当处。”
那鹤松见它头皮烧得焦黑,思忖半晌,前车之鉴,到底不敢变成同它一般面貌,然阴生喝骂之下,冷眼觑见它这神色,却是了然于胸,呔然一声,猛然一个巴掌,劈手将它打翻在地。鹤松呜咽一声,既不敢嘟嚷,又不敢近前,只得拉了贺云城的袖子,爬上他肩头,佯作伤心,自顾自的一通抽噎。栗子小说 m.lizi.tw
贺云城瞧得也疑惑,迟疑片刻,按捺不得,一般探头瞧来。然细看意思,却是毫发无伤,阴生瞧得起火,破口骂道:“这腌臜妖道,心性狡黠,如今见我家主子不在,便只是使坏害我。好一副歹毒心肠。”咒骂声中,却听贺云城“咦”得一声,诧道:“如何照不出影子?”
少君立在镜前,右手捏起法印,左手轻抚镜框,却是不曾答言,只怔怔瞧着镜子,微微一叹,好一时,才轻声道:“红尘俗世,且不知有多少人辜负这天赋性命,枉自披得一张人皮,背地里蝇营狗苟,却在做这鬼事。”慨叹之下,其身形一晃,登时一分为二。一个少君两足一点,轻飘飘的飞将起来,恰似飞燕投林,一头扎入了那神镜之中。一个待其入境,却便提起镜来,轻轻一晃,却是化作了一盏油纸灯笼。
贺云城瞧得莫名其妙,却见提灯这个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其两肩微微一晃,整个人“嗤”然一声,登时化作一道飘忽轻烟,倏忽之间,便朝那鬼途翛然而去。那鬼途分明在前,虽是蔓延极远,但一眼望去,总也能看出个百十来丈,哪知道少君所化的烟霭之体堪堪进去,瞬息间隙,便散佚消失,再不见个踪影。
比及其去,阴生立时干笑一声,怨声道:“这小杂毛满肚子坏水,倒是死在里面才好。小说站
www.xsz.tw”贺云城哼了一声,瞪它一眼,冷道:“他若死在里头,横竖我也没个法子破这阵势,说不得,你我只好在这里烂成泥了。”阴生啐他一口,悻悻然道:“你如今吃了他的**汤,左右都护着他,我便看将来,他能给你好果子吃。”
嘀咕之中,却突听那鬼途之前“呼哧”一声怪响,悚然抬头,却见一条纸糊的长蛇陡然自那鬼途上探出半截身子来。这长蛇身段挺立,高有丈余,其身躯乃是竹条箍就,油纸糊成。乍然相见,阴生也罢了,不过“哎呀”一声惊呼,那鹤松却是“咕嘟”一声,翻身跳在阴生面前,就地一滚,却是变作了一个尺许来长的松枝火把。阴生慌忙拾将在手,猛然晃得两晃,喝道:“别过来!”
孰知那长蛇两个灯笼做的眼睛陡然光芒一闪,竟朝贺云城开口说起话来:“我已寻得路头。特来带你出去。”却是少君的声气,其说辞之下,已然一头扑下,大口一张,“呼哧”一声,便将贺云城吞入腹中。一口咬中,同便摇摇摆摆扭起颈项,侧身便走。阴生失落在外,同贺云城蓦然而别,登时吓得脸青面黑,两条短腿又蹦又跳——“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那长蛇听见这呼号,略略侧头,两个灯笼大眼火苗闪烁,照得阴生脸面滚烫,阴生饶是吓得两腿发软,一般踯躅着上前,将鹤松藏在背后,强笑道:“先生仁慈,先生仁慈……”话说一般,那长蛇大口一张,其喉间呼突一下,却是窜出一张丈余长的油纸来,轻轻一卷,便将阴生咽下喉去。
这长蛇腹中,却有一根竹条编作的长骨,长骨骨节处,便箍有一环竹篾。阴生落身下来,便自吊在一处骨节处。这竹篾上糊有油纸,瞧来颇有几分通透,肚腹之外的行景虽不能瞧个十成十,但朦胧形影,却也能见个大致。阴生同贺云城相距不过丈余,本待蹴就依靠,然长蛇爬行,这骨架摇摆厉害,阴生恐失手掉落,那油纸瞧来纤薄轻巧,怕不一撞即碎,因是蟠在那骨节之上,死命抱住,竟是不敢动弹。
这长蛇行在鬼途,走不多远,两面阴影中便急扑而出成百上千的恶鬼来。这恶鬼“呜哇”呼叫,挂在长蛇油纸凹凸处,或扑或撞,或抓或挠,一时间“砰砰”乱响,“嗤嗤”作声。阴生听得这声音,直吓得浑身颤栗,唯恐那恶鬼窜将进来,将自家啖食干净。孰知战战兢兢忍了片时,那一众恶鬼再是翻扑,竟也奈何不得这薄薄油纸。饶是如此,鬼物聚集,却是越来越多,那长蛇负众而行,却是越走越慢。
慢说阴生,便是贺云城也觉得心头惶惑,正自惧畏,却突听这长蛇喉间“呃”然一下,却是滚流而下一汪灯油来。这灯油焦黑,急涌而来,直灌了阴生半肚子,惊恐之中,正没个主张,却陡听“呼哧”一声,那长蛇咽喉处猛然窜起一苗赤红之火来。阴生淹在灯油之中,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贺云城一般浸泡油中,乍然见此,也是唬得心口一跳,脱口唤道:“糟糕!坏事了……”
话音未落,那火苗已然呼喇喇一下顺了灯油烧将过来。顷刻之间,那长蛇脊背上的油纸竹篾便烧起熊熊烈火。那满背的恶鬼躲闪不及,登时烧成一片。这恶鬼生性怕火,经此一烧,登时四面逃散。那见机快的,不过折手折脚,应变迟的,那便烧成了絮样轻灰,再没个形容。只是这灯油四扑,烈火喷涌,阴生泡在油火之中,却不过觉得烫些,却连泡也不曾烧起半个,疑惑之中,却见眼前渐渐烟火消弭,那历历在前的鬼域之途也慢慢化作袅袅的黑烟,隐匿在茫茫的虚无。身前所有的,除却荒山乱石,便是长身玉立的左少君。
阴生暗叫一声侥幸,抹得抹脸面上的灯油,急窜过来,吊在贺云城臂膀之上,思忖半晌,终究忍不住问道:“如何适才不过瞧得一眼,便烧我个半死。现目今泡在灯油之中,却是毫发无伤?”少君微微一笑,却是不置一词。贺云城嘿嘿一声,意味深长的瞄它一眼,在它头顶一拍,轻声笑道:“这是镜子幻出的魔障之法。这魔障虽无知觉,却能知会。”这言语着三不着两,却是听得阴生一头雾水,疑惑之中,却也懒怠思索,嘀咕两声,跳到贺云城肩头,蜷作一团,撇嘴道:“人心隔肚皮,倒是鬼还好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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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节广寒
阴生饶是糊涂,倒也知晓久问无用,只得放眼打量。众人此刻所在,却在先时所见的那影壁之后。一条青砖小径在峡谷中蔓延曲折,通向那巍峨耸天的水晶峰。贺云城也不待催促,即便施展术力,携众前行。
这曲径为古人所筑,概为青砖砌成,因是年成久远,倒有多处坏损,十停路中,倒有三停破烂不堪。后来者想是没这闲暇开窑烧砖,便自那水晶峰中采来巨大的水晶,切作块石,一路铺陈,修葺补缺,倒也还算平整。只是砖石之间,拼接不佳,缝隙之中,如今已然生满杂草——可怜也没个人清理整葺。
曲径两侧的山壁之上,开有石龛,内中或是壁画,或是石雕,原也有些气象。而今无人打扫清理,那石雕风化得厉害,彩漆剥落,一个个面目斑驳,身形残破,再认不出是何方神圣;那壁画凿痕模糊,斧印参差,也不过略略认得些人物景致,典故如何,更便无从谈起。栗子小说 m.lizi.tw
款款行来,临近水晶峰下,青砖小路两旁便渐渐有了些建筑,或是数株高杨,一方翘脚小亭,或是二三花树,些许石凳石桌,也还有些形容。想来当年主人惯常闲逸,不爱奢华。只是时光荏苒,岁月无情,沿路那阴冷处受了潮润,青灰苔藓遍布,赤白霉菌丛生,又臭又冲,没得倒叫人恶心;那向阳处经了风吹日曝,椽梁歪塌,砖石破碎,瓦砾中还生得些藤萝沙棘,毛毛扎扎,蓬蓬絮絮,蛇虫鼠蚁穿行其中,直是一片荒芜景致。
阴生瞧在眼中,直是不胜唏嘘:“这地头儿名字也好,唤作广寒宫,如何这般衰败颓丧,浑不像有人住哩。”贺云城也颇有几分疑惑,奇道:“他比不得我孤傲,性子到底温和些,便没个兄弟跟随,难道徒弟也没一两个?这无底洞如何就到了这等地步?”阴生在他后脑上一敲,嘀咕道:“你个糊涂鬼,自家之事,倒来问我!我如何晓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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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城也不曾着恼,临到那水晶峰下,倒也谨慎起来,潜藏形容,缓缓而行,一行走,一行笑道:“萧月庭同我向来不合式,向往之时,也没少动手,还是小心些,我也罢了,白填限了你两个,却是冤枉。”
因是从前来过,他倒也轻车熟路,径直而往。阴生从未见过这等奇景,却是瞪大两眼,看个不住。这水晶峰上,原有许多巨大的水晶雕像,那雕像瞳孔中空,均有通往山腹的门户。这青砖所接处,却独有一扇拱门。这拱门一无门扇,二无门楣,只门前歪得有一块水晶碑,碑上端端正正,刻有‘广寒宫’三个大字。
阴生赞道:“这萧月庭别的也罢了,字倒实实写得好。”贺云城啐得一口,冷道:“他同我一般,只是个舞刀弄枪的粗人,何曾写得这一手好字。这三个大字,乃是他求委羽山的老蟊贼同他写的。”左少君听这话说得不恭,却也忍不住道:“空明洞天的长老生性恬静,你倒好胡乱称谓。”
贺云城白他一眼,冷哼道:“那委羽山的赊月同窦伯颜相交多年,臭味相投,便是好,也有限得紧。”阴生撇嘴笑道:“你这话忒酸。做不得准。便是我也不信你。”说辞之中,已然走入那水晶拱门。
这拱门之后,乃是一条高阔窅深的甬道。这甬道高有数丈,甬壁乃是五彩水晶,一路行来,辉煌绚烂,闪耀夺目。甬道阶梯两侧,每隔十来丈,便有一间数丈见方的小小厅房。这厅房中的陈设器皿,无不是水晶雕琢而成。阴生瞧得眼花缭乱,咂舌道:“好个所在。这哪里是广寒宫,分明是东海龙王的水晶宫罢!”贺云城冷哼一声,嗤笑道:“你知道什么。这鬼地方原是个坟场。这些房舍原本都是墓穴,内中放的,不过一副水晶棺椁罢了。你看那桌子床榻,只怕便是那棺材板儿改的。哼,这萧月庭也太失德了,掘人坟墓,以为房舍,当真也不怕晦气。”
阴生听得这话,却是颇不以为然,撇嘴道:“这上好地头,白陪了死鬼,岂不可惜?我瞧着倒好。”嘀咕之中,贺云城已然走入这水晶峰腹地,一径向下,兜兜转转,也不知几多时辰,才到得这甬道之外。
这甬门之外,乃是一方百来十丈的水晶洞室。洞室四壁皆凿有书架,其中或石板竹简,或纸张布帛,无不堆得满满当当。洞室正中,生有一株紫色的巨树。这巨树枝条盘虬,好比群龙盘缠而成;其树叶稀少,一枝一片,竟没个多余。这树叶形容细长,乃是一团奇异的紫气缭绕汇集而成。这洞室中虽是明亮空旷,却也不见有风。那树叶悬垂空中,倒像浮萍飘红一般,只管摇曳晃荡。紫树之下,有百十来个好比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人物。其形容面貌,同活人无异,然每每交谈议论,其口中便絮絮扬扬的钻出些污浊腥臭的黑气来。
这洞室的一侧,有一处旋梯,盘旋而下,通向这洞室下方。贺云城小心翼翼,沿路翛然而下。初下来时,却见那旋梯侧壁之上,嵌有无数紫色的巨蟒。这蟒蛇嵌在壁上,无头无尾,亦无鳞甲,认真看时,哪里是蛇,却是上间那巨树的根系。比及瞧得明白,阴生忍不住笑骂道:“这家伙,倒会瞒人。还当这无底洞是个蛇窟哩。”说辞之下,便随手朝一树根伸手一戳。
孰知但这一戳,触手却柔韧滑腻,全无寻常树根的粗粝毛糙。小说站
www.xsz.tw且那树根也似活物受惊一般,陡然一收,竟缩回那洞壁内去了。只余得黑漆漆一个窟窿,不知深浅。阴生却也给它吓得一跳,猛然收手,脸青面黑道:“这家伙,倒会唬人!”贺云城嘀咕一声,伸手将它按回袖笼,嗔道:“少作怪。若实在忍不得。你便自去顽耍,别误了我正事。”
阴生哼了一声,倒也不曾发作,缩在他袖笼之中,一路默然。如此足足走得有数百丈,才至于这洞室之底。这旋梯尽处,乃是一扇小门,信步出来,便是数丈宽的一方平台。这平台之外,熔岩翻滚,烈火飞腾,却是一片熔火之海。
那火海之中,有一方黝黑洞窟,这洞窟径约十丈,一股黑气盘旋其内,悠悠晃晃,杳杳不见其底。洞窟周遭的熔火之中,立有三个数百丈高的水晶女仙。两个居左,靠背而坐,一个居右,渊渟岳峙。居左的这两个,一位侧身斜坐,膝上斜放有一张巨大无比的碧玉圆盘;一位盘膝端坐,两手之中,一般捧得一张白玉圆盘。
那碧玉圆盘绿光湛然,径长数百丈。只是这盘中所有,既非佳肴,亦非珍宝,却是一所金碧辉煌的水晶宫苑。那宫苑中房舍精致,草木繁盛,端的是个绝好居所。栗子网
www.lizi.tw贺云城等立在这平台之上,所距不远,隐约可闻那宫苑中的丝竹弦乐。
那白玉盘中,却没这等富贵奢丽,其上所有,却是千百根烈火铜柱。那铜柱之上,铁链缠绕,锁得有数不尽的尸骨。那尸骨背负枷锁,身缠铁链,失陷在烈火之中,烧得焦黑冒油,却又不能化去,直痛得上蹿下跳,号叫不休。
这铜柱林正中,空有一地,却是趴有一只硕大无朋的黄铜赑屃。这赑屃背上,负的不是古碑,乃是一座三十来丈高的黄铜古亭。这亭子四柱八角,外无围栏,内无座椅,其中所有,却是一根十来丈高的青铜柱子。铜柱之前,匍有一头酣睡的巨兽,正是穷奇。这魔兽生性凶猛,这等安静老实,想来也是无可奈何。它颈上套有一条铁链,正锁在那铜柱之上。
居右这女仙两臂高举,却也托有一张赤红如血的玛瑙圆盘。这圆盘不比下方那两个阔大,径长不过百余丈。盘周华表林立,内中台墀高耸,却也立得一座无壁的四方殿堂。贺云城等立在这平台之上,相距虽远,然举目望时,那殿堂中影影绰绰,却也可见有人。
人物也罢了,阴生见了那魔兽穷奇,却是暗自心惊,战战兢兢道:“这怪物这等粗皮,只怕不好对付。栗子小说 m.lizi.tw”贺云城“嗐”然一声,皱眉道:“这妖物也罢了。要捉它也不是难事。只是我没这隐晦的法子,但凡动作,无不招摇煊赫。一旦施展,定要惊动旁人。这萧月庭门下子弟众多,只怕倒有些缚手缚脚。”阴生坐在他肩头,扯了他耳朵,嘀咕道:“好歹你们也是同门兄弟,便有些嫌隙,耗得这几百年辰光,什么恩怨也购销了账了,莫若见上一见,好言好语伺候,未必不能成全咱们。”
贺云城一把打落阴生小手,啐得一口,瓮声瓮气道:“你要不怕死,倒是使得。”少君慨然一叹,沉吟片刻,轻声道:“而今之势,却是不得不兵行险着。说不得,便是以身犯险,也只好一试。”贺云城听得这话,却是迟疑起来,好半晌,垂下头来,低声道:“如若没十分把握,何必以身犯险。那白玉盘中,有这许多死而不亡的活尸。我套几个来,想来也足了。”
少君微微一笑,道:“那穷奇便在眼前,若能一蹴而就,又何必叫你无谓受苦。古人云,谋莫难于周密,说莫难于悉听,事莫难于必成。咱们尽力而为罢。”又道:“仓促之时,也难以细说。暂且借你肉身一用。”贺云城点头道:“何消客气。但凭施为。”阴生听得这话,却是慌忙撩起贺云城袖笼,一头钻将进去。藏身妥当,却又不见有半点动静,惑然伸出头来,却见贺云城提起少君衣领,不过轻轻一抖,但听“呼”一声微响,顷刻之间,少君便缩入了他掌心之中,再不见踪影。
诧异之中,却见贺云城嘴角一抿,捏个法印,轻声咒道:“人之至灵,尸之至秽。”咒法动时,其指印之间暗光一闪,倏欻间隙,便漫出一蓬黑烟来。这黑烟袅袅飘忽,四下弥漫。那一众华表上的尸骨闻得这烟气,登时歪剌身形,匍在华表之下,一个个酣然而眠,竟再不见个响动。
阴生见这法子,心中暗暗害怕,拽紧贺云城袖笼,忖道:“幸亏我机灵,不曾得罪,这小子妖法厉害,实在是个大祸害。”思忖之时,便见他两肩一晃,倏忽之间,即便化作一团若有若无的黯影,翛然飞起,不过眨眼功夫,便落在了那白玉盘中的铜亭亭顶之上。落身停当,却见他左手一晃,即便放出一轮圆镜来。这镜子横在身前,距阴生不过数寸。这镜子镜面平滑,阴生探头一望,却照不出影像。
疑惑之下,却见他一不列印,二不吟咒,伸出手来,捋起袖袍,竟就此探入了镜中。懵然之中,但见他臂膀晃动,一阵乱抓,也不多时,但听“嘿嘿”一声轻笑,猛然一提,竟拖出个浑身惨白的阴冷湿鬼来。这鬼魅面容惨淡,一头长发湿漉漉的搭在后颈,两手不由自主的微微发颤,其肚腹肿胀,倒像即将临盆的孕妇。
阴生虽也不是个什么正经路数,乍然见这鬼魅,倒也唬得一跳,惊诧之余,却见附身贺云城的少君微微一笑,提将起来,不过随手一抛。那鬼魅“扑通”一声,却在亭前摔了个仰八叉。才一跌落,那穷奇却便猛然睁开眼来。它身为魔兽,天赋异禀,寻常鬼类在它面前向来不敢作祟。这阴冷湿鬼被它大眼一瞪,登时魔怔起来,横陈在地,除却瑟瑟发抖,竟不敢动弹。
阴生觑得分明,虽不敢言语,到底暗叹一声——这左少君毕竟年少,知晓一二道术,便目无下尘;这穷奇是上古魔物,这些许微薄道力,哪里能奈它何。思忖之中,却见那穷奇颈项一摆,微微甩头,即便缓缓起身,走将下来。它俯下头来,鼻翼在这阴冷湿鬼头顶嗅得一嗅,旋即大嘴一张,“呼哧”一声,便将它吞将下腹。
因为雷暴天气的原因,我们这块昨晚就开始停电了。今天晚上很晚才来。所以更新的时间很晚……下个礼拜再见。o(n_n)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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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节叛变
阴生暗叫一声糟糕,忖道:“到底不中用。栗子小说 m.lizi.tw只怕还得贺……”念想未绝,却见那穷奇突地身子一晃,陡然之间,竟定在了当地。不过眨眼功夫,其通身上下,便自结出厚厚一层坚冰,再也动弹不得。
变化一成,阴生登时欢喜不尽,笑道:“这愣登孩儿,倒当真有些厉害手段。”又一脸傲色道:“到底我家主子,也还有些眼力。”少君听得这话,哂然一笑,也不言语,单单伸出手来,在它额头轻轻一弹。阴生嘀咕一声,瞄他一眼,嘟嚷几声,却也不好发作。悻然之时,却见他飘然而下,立在这穷奇身前,右手一晃,即便放出神剑泰阿来。
这神剑锋芒,非寻常可比,剑光闪时,阴生下意识的抽身想跑。它肩头的鹤松同为草木所化,生平惧畏此物,乍然相见,一般吓得心惊胆颤。惴惴之间,却见他神剑一挥,但听“叮”一声闷响,火花四溅,那穷奇颈项上的锁链不过白添得一道划痕,却哪里挥斩得断。
少君见这行景,眉头一皱,收却神剑,左手一晃,却是放出一苗蓝色焰火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火焰飘摇而起,落在那锁链之上,登时“兹兹”作声,猛然烧将起来,然焰光灼灼,却哪里烧得动分毫。惑然之中,却听脑中响起贺云城的声音——“这是萧月庭放出来的混沌镇元**,专锁妖孽鬼魅,斩不断的。”
少君眉头一皱,心神传声,同他道:“你可有甚么法子能斩断么?”贺云城一般心神传声道:“办法也有,只是动静忒大。若将他引了过来,只怕不妙。”说辞之下,见少君默然不言,迟疑片刻,又徐徐言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万无一失的法子。如今要求稳当,只怕不能。便是凡尘之人,也道是‘富贵险中求’。咱们索性也来个险中求胜。你便就此施法,就地疗伤,怕是怎地?”
听得这话,少君闷得片刻,却自袖笼中摸出阴生鹤松来,轻声道:“你两个并非血肉之躯,施展鬼法,原比旁的物什便宜,如今须得探个虚实,且要你两个走上一趟,可还使得?”阴生听他这话,哂然一笑,忖道:“我又不曾中了你那劳什子情理妖法,焉能任你摆布?”
忖度之下,嬉笑将言,然抬眼之时,却同少君四目交接,瞪了个正着。小说站
www.xsz.tw但见他面如冠玉,两眉斜飞,一对眸子清澈如水,明亮如星;且这无底洞中熔火四射,四面皆有火光闪烁,其面目定在面前,经这火光明灭映照,那容颜一时间或清透明晰,或朦胧虚幻,但此一望,阴生陡然想起不知身在何处的葛年来。倏欻之间,竟无端端有些懵懂迷惘。那拒绝言语,陡然好比千斤重的橄榄,竟就此压在舌底,愣愣怔怔,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糊涂之中,却见少君微微一笑,温言细语道:“多谢。”说辞之下,其指尖一晃,登时窜起两个黑烟化作的魅影,“呼突”一下,便自阴生、鹤松眉心钻将进去。
鹤松受得这魅影,身形一晃,登时化作一个尖耳长尾的血池衙役。这衙役跳将下地,走出铜亭,两肩一抖,一对黑毛缠绕的长臂“哧溜”一下,便自变作一双绒毛肉翅。轻轻一展,“嗖”然一声,便朝那碧玉盘中的水晶宫苑疾飞而去。贺云城虽将这灵台肉身供与少君,然两目所睹,却也悉数可见。讶然之中,传声问道:“这般大喇喇的飞将过去,若是露了行藏,岂不枉费心血?”问询出口,又有些失悔,讪笑道:“想来是有什么潜藏的法子,我自己瞧不破,倒疑心你糊涂。当真可笑。”
少君听其言语,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修炼之法,走的是正阳刚猛的法门。哪里知道这些阴域鬼道的诀窍。你有所不知,这无底洞中,虽有熔火烈焰,然鬼气森森,却更比别处不同。这血池衙役有这鬼气遮护,寻常人等,若没十二分留心,想来是知觉不得。但请宽心。”言语之中,阴生也便就地一滚,化作了黑风凝烟般的肉酱役使,脚踏一块符文满布的生铁铁牌,朝那玛瑙盘望空飞去。
两相一去,少君也便静待消息,他生性沉静,这当口悠然不语,贺云城却有些按捺不得,虽没个言语,但二人魂魄同居一体,那急切之意,却也叫少君看个了真切。哂然之中,轻声笑道:“要看个明白,那也容易。”
其言语之中,贺云城陡觉脑中“嗡”然一声,倏忽之下,眼前一亮,定睛看时,身前所立,竟是那碧玉盘中的水晶宫苑。只是眼中清亮,视物分明,那眼睛转动,却是由不得自己,稍作思忖,旋即明白过来——当下所见,却是那鹤松的眼中之物。
如此随人而视,多瞧两眼,便似急浪行舟一般,略略有些晕眩。且鹤松一路暗藏行来,其所见闻,不过是一干少年道人。这些许道人年岁相仿,约摸十二三岁,各各围聚,各在一处。或是园林花木之下,或是宫苑游廊之中,也不拘禁,只管闲坐,或是手谈对弈,或是丹青诗画,甚或萧管应和,琴瑟和鸣,哪里像个道门玄宗,竟成了个闲逸行乐的别院。
游走察看一时,这鹤松也没见个年长些正经道人,遍寻无果,虽是疑惑,也只得两翅挥展,飞将回还。贺云城睹见这形容,却更是疑窦丛生,忖道:“作怪,这萧月庭同我一般,也只是个莽撞粗汉,虽是认得字,读过些凡尘经卷,到底不是附庸风雅之辈,如何这门下弟子,竟似骚人墨客一般。”
思量之时,眼前却已然换了景致——如今所见,却是阴生眼界了。小说站
www.xsz.tw因在碧玉盘中耽搁一时,阴生所见,已然是那玛瑙盘中的殿堂内景了。这殿堂四壁无墙,空空落落,就此外望,不过是林立华表。这殿堂正中,有一张翡翠王座。这王座形如蟠龙,华美尊贵,却盖有厚厚一层冷雪,雪堆之中,僵坐一人,正是名闻天下的剑仙萧月庭。只是如今他困在这王座之上,面色阴冷,眼色凶狠,须发之上,尽是冰粒雪花,哪里还有半分旧日气度。
其身前团团而立,围有百來十个宽袍大袖的峨冠道人。为首一个,童颜鹤发,一身白袍,正是冷月长老窦伯颜。其身侧不远,有一老道,盘腿斜靠在殿柱之上,身形佝偻,衣衫男女,憔悴得好比街衢乞翁。贺云城但觉眼热熟络,定睛细看,却是吓得一跳——这颓丧老道,竟是委羽山的掌教赊月道人!这赊月素来飘逸隽雅,向有令名,当下狼狈至此,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形容。
阴生附在一殿柱之后,且听窦伯颜冷道:“咱们追随你数百年,本指望你振奋宗派,好叫远穹高阳俯首称臣。哪知这些年来,你孤高自许,置一人之名于门第之上,实在叫人大失所望。小说站
www.xsz.tw碌碌无为,那也罢了,偏是还恣肆妄为,竟叫门宗子弟,将那尘世俗务作了修炼。我道宗根本,竟成了个梨园书馆。再凭你胡闹下去,只怕咱们冷月一派,就要至此而终。”
萧月庭听得这话,却是森然一笑,暼了赊月一眼,冷冷道:“当着矮子,不说矮话。你这般胡言乱语,不怕伤了你故旧好友的心么?”赊月恹恹瞧他一眼,嘶声哑气道:“伯颜言之有理,我有甚好伤心处?你瞧我往昔眷顾风流,但在俗务之中沉溺萧索,才落得如今这番形容。好师侄,我且劝你,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俗语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伯颜一片苦心,也是为着你们冷月将来。你万不要再自误了。”
萧月庭听这言语,却是仰头大笑,只是大笑之时,眼中却是滚出两行泪来,哭笑之间,哽声道:“报应,真是报应!无德之人,必受无德之报。人说一时糊涂,我却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窦伯颜冷笑道:“你既知晓错了,交出斩魔剑,让出门主之位,那也就罢了……”
话未说完,却听萧月庭狠狠啐得一口,厉声道:“厚颜无耻的老糟货。栗子小说 m.lizi.tw这斩魔剑乃是我师尊所赠,同冷月有甚关碍处?你若要剑,只管自家来取。”窦伯颜冷笑一声,森然道:“你当我不敢么?你稀里糊涂活了这几百年,便是死了,又有谁肯为你施舍一声叹息一滴眼泪?”鄙薄之中,右手一伸,不过随手一弹,但听“呼哧”一声,倏忽之间,其指尖便自飞出一只白羽飞鹰,羽翼一展,便朝萧月庭当头扑来。
堪堪将近,却听萧月庭嘿嘿一笑,冷道:“区区一个寒冰罩,便想叫我俯首听命么?窦伯颜,你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言语消停,猛听“嘭”然一声炸响,爆裂声中,其人身子一弹,陡然窜将在空,右手一挥,登时放出寒光四射的神剑斩魔。持剑在手,也不列印施法,不过猛然一声大喝,神剑一斩,但听“乓”然一声,那飞鹰霎时被劈作两半。只是羽翼凋零,却未见鲜血四溅,那飞鹰一劈两半,却是化作了指甲。
窦伯颜身后一众道人登时大哗,齐齐呵斥起来,或捏法诀,或吟密咒,便要动手。窦伯颜脸色一沉,抬手望后一挥,森然道:“便让我来会上一会。且看这远穹高徒,是不是对得起他那盖世的声名。”言语之中,即便放出神术,同他斗在了一起。
睹见此状,阴生也管不得窥探究竟,忙不迭转身,回转过来。贺云城心中欢喜,且将心声,同少君道:“好哩,且叫他俩斗个你死我活。正便宜了咱们。”少君听得他这心声,却是暗叹一声,也不言语,只缓缓起身,微微探头,瞧了瞧玉盘下方那无底黑洞,轻言细语道:“世事凑巧,倒也该焚香祝谢。”
说辞之下,捏起法印,轻声咒道:“太上之像,藏天偃月。”咒言声中,抬起足来,不过往前一点。这地面乃是熟铜铸就,本自坚固,孰知他这足尖一点,竟如湖水一般,荡起层层涟漪来。
这地面动荡之时,且也渐渐透明,也不多时,竟化作了一面若有若无、时明时暗的虚无之镜。这镜子微光之时,莹莹清透,仿佛映日生光的白玉,黯淡之时,黑烟氤氲,黯气飘忽,好比烟墨古砚。镜子之下,却是个无底深渊。杳杳冥冥,不见其尽。
法术成时,正逢阴生回转,乍然一见,登时骇然惊恐,不能自持——这妖道好厉害的手段!竟将这铜亭同那无底洞接在了一处!惶恐之余,却见少君伸出手来,朝穷奇轻轻一推。那穷奇巨大,不知重有几何,孰知这轻轻一推,那雄伟身躯,竟如纸折绢叠一般,身子一歪,“噗”然一声,竟就此一头栽倒,掉进了那无底洞中。只是它颈项之上,套有那神术化作的锁链,断折不得,便就此吊在那无底洞中,荡荡悠悠,好比乱晃的秋千。
穷奇跌落,少君即便自贺云城身上化脱出来,扶了亭中铜柱,轻声道:“如今无法可想,只得委屈你了。”贺云城笑道:“我皮粗肉厚,怕是怎地!不过皮肉之苦,无妨无妨。”说辞之中,便自脱却长衫,赤膊跣足,化作打獞的獞子。阴生却慌忙一把拉住少君的衣袖,急道:“别慌。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且将我身上这法子解了。便是你两个有甚好歹,也不能白害了我。”
少君尚未答言,贺云城却自恶声道:“我虽是门外汉。但这道家的法子,一旦施展,如何能轻易休止。若有旁人来此,惊扰一时,只怕就要坏事。如今他有神术附着在你两个身上,正是护佑出力之时,你倒好推哩!”阴生“哎呀”一声,自捧了脸面,可怜兮兮道:“我一个三尺孩儿,便得了些力道,能有何用。若当真有了甚惊动,抱薪救火也就罢了,只怕是引足救经的勾当哩!”贺云城听得这话,却是脸色一沉,一把提起鹤松来,冷道:“再啰嗦,这鹤松还我!”
第二百零六节倾倒
阴生听得这话,登时两脚乱跳,嚷道:“哪里有这等道理,送人的东西,也好要回去!”贺云城啐得一口,却是脸庞一红,将鹤松抛掷下来,朝少君嘀咕道:“你这情理,实在不通。栗子网
www.lizi.tw”又低头对阴生道:“你若肯出力,比及周到安全,我便传你两个鹤松的法门。可还使得?”阴生听得这话,立时眉开眼笑,拉住他袖笼,笑道:“使得,使得,你且立个誓来。我便信你。”贺云城劈手在它头顶一拍,骂道:“胡说八道!我贺云城名震天下,难道还要哄你个小妖精不成?”
阴生白挨得一巴掌,拖了鹤松,藏到亭柱之后,悻悻然道:“是,你是大英雄大豪杰,一言九鼎。”贺云城嘿嘿一笑,拍了胸口道:“那是自然。”少君见他同阴生认真议论,却是忍不住有几分好笑。摇头之中,放出神镜平波,列印咒道:“天纲运关,地纪推机。”然咒言响动,却没半点法力动静,贺云城诧然道:“你这便是打獞的法子了么?如何倒没个知觉?”
少君微微一笑,摇头道:“不过是个遮护的法子。栗子小说 m.lizi.tw借这周遭的鬼气藏些形容。莫叫人一眼瞧见罢了。”言罢拉他对坐在铜柱下,放出剑来,牵过他手,割破彼此手心,画出血符,彼此贴在一处,瞧了他半晌,满腹言语,最后却不过只是轻轻点一点头。
这打獞之法,阴生听少君讲得奇异,只当施展起来,定然神异非常,孰知目下,却只见他两个盘膝对坐,不过握手罢了,便连个列印吟咒也省却,实实没个稀奇处,嘀咕一声,啐道:“这道人,惯会胡吹一气。这等法子,也没见多少厉害处。”念叨两句,却突听那铜柱上的链子突地“窸窸窣窣”响动起来。
心头疑惑,定睛看时,却见贺云城肚脐“呼突”一声,竟自其中窜出一只黑烟凝化的妖物来。这妖物头如狸猫,身如长蛇,头身立在半空,长尾兀自缠在贺云城肚腹之中,其扭动之际,贺云城那肚脐周遭便微微有些鼓动。
这妖物缓缓飘移,将脸凑在少君面前,张开黑口,“兹兹”两声怪叫,似是大不心甘。栗子网
www.lizi.tw然术力催促,却也容不得这妖物耽搁,恼恨一时,却不得不折转身来,缠住那铜柱锁链,穿过幻镜,蔓延而下,朝那穷奇扑去。
那穷奇吊在无底洞中,通身皆是冷硬如铁的坚冰。这妖物瞧来不过一团黑气,袅袅绕绕,仿佛一阵轻风,也要将它吹个没影。谁知但这一扑,那坚冰却是一碰就碎,倏欻之间,即便裂作巨大的冰块,朝无底洞深处急坠而去。
寒冰剥落,那妖物便如长蛇一般,将这穷奇死命箍住,不过眨眼功夫,那穷奇山岩一般的粗皮之上,便箍出丝丝缕缕的裂纹来。一时间皮开肉绽,鲜血四溢。那缠身的妖物闻得血腥,一张猫脸,却显出人样来——直是欣喜若狂。也不客气,立时埋头啜饮。
穷奇乍然受苦,登时怒不可遏,吊在空中,张开大口,陡然嚎叫起来。只是它扎挣有十分,却没半点声音传来。阴生瞧着诧异,俯下身来,贴耳在地,然再三聆听,却是实实听不见一丝动静。愕然之余,倒也生出几分佩服——这左道士,年岁不多大,到底是真有几分本事。
忖度之下,却见贺云城满脸黑气,其肚腹之上“噗”然一声,却是鼓起长蛇一般的一块突起。这突起“咕咕”作声,泥鳅一般,只管在他皮下游窜,每至于一处,其皮肤便被撑得透亮,瞧那光景,恐是蚊虫轻蜇,只怕也要爆裂开来。这突起四面乱钻,那鹤松瞧得高兴,顽童一般,随着其钻营绕着贺云城团团打转,全然没理会贺云城已然痛得脸青面黑,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
这贺云城修道多年,呼吸吐纳,早便同凡人两样,如今想是剧痛钻心,竟下意识的“呼呼”急喘,喘息之中,肚脐上凝聚的魔烟便摇晃起来,竟渐有飘散之像。阴生虽不知究竟,但也瞧得出其中的利害处,见少君两目紧闭,恐没知觉,嘀咕一声,朝少君道:“贺道长吃痛,恐不中用。你这法子,还是消了罢。别叫两个人都赔干净了……”
话未说完,却听贺云城口中“咕噜”一声,其舌头陡然伸出数尺,倏忽间奔窜而出,突地卷住鹤松,“嗖”然一声,便拖至口齿间,猛然一口咬住。鹤松吃痛,一声惨叫,“哧”然一声,却是变作了一截褐绿松枝。睹见此状,阴生却是吓得一跳,悚然退开数尺,暗叫一声侥幸。
惧畏之下,突听高空之上,那玛瑙盘中,金铁交鸣之声大作,呐喊怒吼此起彼伏,竟似个尘世战场。听这响动,阴生未免心头疑惑——那萧月庭不过区区一人,便是同众道士鏖战,却是哪里来这等声势,竟似千军万马作战一般。
疑窦之中,按捺不得,踏足铁牌,便又自悄然而上。升将上空,却见那玛瑙盘中,果然已自乱作一团。那萧月庭想是杀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什么往日情面,提剑在手,只管冲在一众道人中冲撞挥斩,厮杀之中,口中兀自放声怒喊——“废物!杀了我!杀了我!废物!你们不是要我的命么!拿去!只管拿去!”
他先时中了窦伯颜的寒冰罩,术力拘禁,不得施展,如今只管仰仗天生神力,驰骋来去,将那长剑死命砍剁。这斩魔乃是神剑,同他相伴数百年,心意相通,如今急迫之下,华光四射,红艳艳的剑芒在一众冷月弟子中高低飞窜,恰似一条夭矫飞腾的烈火毒龙。
阴生虽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但乍然见此,没觉得他可怖,反是莫名生出几分可怜。小说站
www.xsz.tw那冷月道人同他相识多年,没瞧出可悲,倒是看出可憎;那胆气壮的,施展黄庭化身之法,左手化盾,右手或作锁链,或是兵刃,咬牙切齿,围堵过来,同他杀作一团;那生性谨慎的,施展六甲替身之法,将周遭的华表化作山石巨人,提了巨石作那斧凿,一般冲撞而来;那略有技艺的,列印作法,却是放出五彩神雷,轰然而击。
下方那碧玉盘中的少年道人一般听得这斩杀嘶吼,飞身上来,远远立在高空,却是不敢过来,因是年幼,给这阵仗吓得魂飞魄丧,一个个抱作一团,失声痛哭。
窦伯颜如今斜坐在殿堂台墀之上,长发散乱,满脸是血,只管尖声叫道:“杀了他!杀了他!”怒喊之中,却见赊月扶了殿柱,微微起身,慢吞吞道:“这般乱作一团,叫他跑了也罢了,只怕是自家人误伤,倒叫他一战而胜,你们却要枉死。”
听得这提点,窦伯颜登时心头一跳,颤声道:“那却如何是好?”赊月沉声道:“你门下弟子,各有所长,且唤他们,按技艺之别,各占一方,这才不致散乱。对面及两侧的,死命防护,断不出手;只背后之人,放手猛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便再是神勇,也断然走脱不得。”
窦伯颜听得这话,深以为然,急忙依言喝叱。嘈杂之中,一众冷月弟子倒也还听得分明,各各移位,结成阵势,依计施为;果然章法一成,萧月庭便有些应接不暇,顾此失彼,短短片时,便是满背的血痕。眼见胜利在望,窦伯颜喜不自胜,指着萧月庭骂道:“尸位素餐,还指望唯你马首是瞻。泼皮贼子,也太不知个进退。”
咒骂之下,却突听一冷月弟子尖声叫道:“中!”喝叱之下,陡听“砰”然一声巨响,那弟子拘来的山岩巨人一锤飞来,果然狠狠砸中了萧月庭背心。一击而中,那石锤却也“哐啷”一声,被萧月庭护身的混沌镇元**震成了碎石。萧月庭却也省不得半分,一撞之下,一声惨叫,一个踉跄,脚下一软,“噗通”一声,即便跪倒在地。
一众冷月弟子登时欢欣鼓舞,齐齐呐喊,围聚过来。堪堪迈步,却突听萧月庭“哈哈”一声,陡然放声大笑,提剑撑住腰身,厉声喝道:“谁敢过来!”呵斥之下,那神剑猛然间寒光四射,雪亮刺眼,好比一轮初升旭日。一众冷月弟子遽然而惊,脚下迟缓,定在当地,一个个面面相觑,再迈不动。窦伯颜瞧得怒从心起,厉声喝道:“将他砍了!谁取了他首级,咱们便立他作这掌门!”
萧月庭听得这话,“呸”然一声,猛然抓剑,高高举起,忿然怒道:“这广寒宫是月庭从师尊手中接来,焉能落到你这等卑鄙小人手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天命有常,有德者居之,你这老狗算什么东西,竟敢觊觎我广寒宫!”斥骂之下,一剑搠向这玛瑙地面,口中兀自喝道:“暴殄天物,也强过明珠暗投……”
其呵斥之声兀自在耳,那斩魔却已然一剑刺中了这玛瑙地面,但听“乓”然一声,那神剑即刻入地三尺。只是一剑下去,却也不见有个响动。窦伯颜先是一怔,旋即放声大笑,一行笑,一行破口大骂:“你个破落货,当真以为自己有盖世神力……”孰知奚落未尽,话犹在耳,其落剑之地却猛然“啪”一声响,倏欻之间,便有数百道二指宽的裂纹陡然迸将出来。
这皲纹崩裂,登时“咔嚓”乱响,四面蔓延开来。那稳如泰山的殿宇台墀也陡然摇晃起来。这一动静,周遭残存的华表再立不住,一时间“砰砰”乱响,四面乱倒。窦伯颜又惊又怒,又气又恨,暴躁之中,正待破口大骂,猛听“啪”然一声巨响,足下突地一空,这百来丈的玛瑙玉盘,竟就此迸裂,残破的玉盘、宫阙陡然下坠,不偏不倚,正砸在这托盘的女仙颈项之上。但听“乓”然一下,这女仙的头颅竟齐颈而断,硕大的水晶头颅登时轰然而落,朝下方的无底洞急坠而下。
圆盘破裂,众道人登时翻身而落。冷月弟子也罢了,一个个放出神术,翛然飞起,四散开去。那赊月病困之躯,行动已自艰难,慢说脱逃,那疾风灌口,便是张口呼救也自不能,那玉盘倾倒,便同萧月庭一道从空坠落。慌乱之中,所幸窦伯颜到底还瞧了个明白,强撑心力,飞身下来,一把将他拉住。
孰知才刚十指握紧,却陡听下方轰然一声巨响,窦伯颜悚然探头,放眼看时,却是那水晶头颅撞在了无底洞口,那洞口经此一撞,竟炸裂开来,倏忽之间,一股黝黑的妖气便冲天而起。妖气升腾,那洞口处却又猛然生出一股吸力。这吸力巨伟,周遭的烈火熔浆喷薄奔涌,已然倒灌涌入。窦伯颜提了赊月,却也有些把持不住,挣扎片刻,却也开始徐徐下落。
先还罢了,比及被拖下丈余,窦伯颜便有些脸色发青。惶恐之中,却见不远处的玉盘铜亭之中,卡得有一块巨大的碎石。萧月庭的神剑斩魔插在石中,那剑身虽是“突突”乱响,晃得厉害,却稳如磐石,不见分毫松动。萧月庭两足抵在巨石裂纹之中,两手紧紧抓住剑柄,竟还有余力挣扎。
赊月侧头下望,那无底洞中熔火飞扬,妖气肆虐,哪里是个活命的出路,直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拽住窦伯颜手掌,虽是说不得话,牙口“叮叮”乱响,却好比说尽了千言万语。窦伯颜斗法在先,早便有些松泛,如今越是下落,越觉真气乱窜,手下乏力,急切之下,慌忙仰头,朝高飞在上的冷月弟子大喊:“救我!快下来救我!”然呼号之下,那一干冷月子弟竟反是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片刻之间,便去得无踪无影。
萧月庭便在一旁,瞧得分明,登时哈哈大笑。窦伯颜恶狠狠瞪他一眼,同赊月颤声道:“我拉不住了,你横竖是个死,且放手,放我一条活路。”赊月脸色惨白,却是哪里肯松手,反是越抓越紧。窦伯颜陡然脸色一寒,厉声道:“好死不如赖活,这人世之上,便是夫妻兄弟,也不能同生共死,何况你我。赊月,你可怪我不得。”言语之下,其掌心陡然白光一闪,轰然一声,竟炸出个掌心雷来。雷光动时,赊月一声怪叫,“嗖”然一声,便被那无底洞拖将下去,霎时便没了行迹。窦伯颜因一炸之力,却也弹将起来,高高的抛将上去,不过倏忽一闪,即便借力脱逃开去。其人去时,兀自不忘尖声嘲讽——“你这忤逆的贼子,便是神力盖世,也不过在这幽黯洞口支撑一时,黄泉路远,白发人却要送你这黑发人了……”
二百零七节桃树
周遭嘈杂喧嚣,然窦伯颜这奚落之词,却是声声入耳。栗子网
www.lizi.tw萧月庭牙关紧咬,恨得眼中出火,却也无可奈何。下方那爆裂的无底洞吸力渐长,暂寄身形的巨石卡在铜亭之中,同那铜柱渐生磨砺,一时间“兹兹”作声,火星四溅。那星火闪烁之时,身侧却也渐渐现出三个人影来。
这三个人影身周,有一团虚浮晃荡的阴影。那阴影为鬼隐之法的术力限界,想是无底洞破裂,鬼气吞吸,那限界便有些残破,因是被那星火一照,内中潜藏之人便再藏匿不得。
萧月庭出身大家,自然一望可知,惊愕之中,定睛细看,比及瞧得分明,登时怒火万丈。这三人中一个鬼头孩儿,一个弱冠少年,尽皆面生,但那七尺男儿,却是宿敌贺云城。那鬼头孩儿自然便是阴生,那玉盘一见破裂,它便脱逃而下,只是它猜得其一,却猜不得其二,哪里料想竟生出这等动静,如今脸面青黑,抱在亭中的铜柱之上,直吓得瑟瑟发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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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弱冠少年两目紧闭,两眉紧皱,正自行功施法,却是祛病疗伤的左少君。那无底洞爆裂,悬在洞中的穷奇被那烈火熔浆一冲,霎时便去得没了踪影。那打獞之法,便传到了贺云城身上。饶是如此,这术法施展,却又不敢轻易散功。那猫头蛇尾的妖物便缠在贺云城身上,只管放口撕咬吞噬。不过短短片时,便将他咬得鲜血淋漓。
萧月庭原也有些见识,却也瞧不破这是何由头。疑窦之中,却也恨声骂道:“天可怜见,便是要死,也送你这畜生来作陪。”说辞之下,其剑上便渐渐生出一截赤色剑芒。这剑芒夭夭而起,蜿蜒而来,仿佛毒龙下海,刺破鬼隐限界,便朝贺云城眉心刺来。
阴生瞧得分明,吓得“哇哇”怪叫,却是哪里敢松手,贺云城痛得蜷作一团,唯一的意识便是下死咬住口中的鹤松,哪里还能分心旁骛。小说站
www.xsz.tw眼见那剑芒堪堪将近,少君眉心突地寒光一闪,“叮”然一声,便自显出神剑泰阿来。
泰阿现身,那斩魔的剑芒登时一暗,倏欻之间,便自光华退缩,散得了无行迹。萧月庭仗剑而行,笑傲江湖,却是从未见过这等行止,惊讶错愕,直是无以复加。惑然之中,哪里肯死心,掌中发力,心念催促,然逼迫再三,那斩魔却如沉睡一般,再没半点响动。
正恼恨羞愤,却猛听头顶轰然作声,悚然抬眼,却见那无头的水晶女仙,在无底洞拉扯之下,立身不住,竟倒了下来。这女仙身形巍巍,足有数百丈,倾轧而下,何啻于泰山压顶。萧月庭心中一跳,暗叫一声糟糕,惊恐之下,但听轰隆一声巨响,三个水晶女仙登时一同崩裂坍塌。
倏欻之间,无数破碎的水晶巨石四下横飞,那碧玉盘中绝美的宫闱霎时分崩离析,残破的殿宇好比盘中飞溅的玉珠,“咚咚”作声,散落在烈火飞溅的熔浆之中。众人藏身这铜亭一般被抛掷起来,然所庆幸,这铜亭坚固,便是巨石冲撞,不过略有凹凸,倒不至于毁坏,便有一等碎石飞溅,也不过皮肉之伤,一众人等,竟还有个侥幸处。
只是世事变故,焉能尽如人意,这铜亭在乱石中跌宕一时,终究也掉落下来,且不偏不倚,竟朝那无底洞直坠而下。萧月庭瞧着那无底洞汩汩作声,将一众碎石熔浆悉数吞噬,心中惶恐,只盼有乱石飞来,将这铜亭撞在熔岩之中,仰仗神剑,只怕还有几分生理。然周遭来去的,不过是曾经林立白玉盘中的铜柱,其力细微,便有撞击,不过“硿硿”作响,却是全不中用。绝望之中,只能眼睁睁瞧着这铜亭急坠而下。
这无底洞的洞壁之上,如今全是垂挂而下的熔火岩浆,烈火飞烟,焜昱错眩,一路落将下来,这洞直是越来越宽,至于后来,洞壁相距,只怕已有百来十丈。那滚滚而下的熔浆至于此,烈火越烧越旺,那熔岩渐渐都烧作了褐红的火灰,濛濛飘摇,好似落雪飞絮。
也不知落有多远,下方却突然现出一抹七彩光华来。这光华灿烂,彩绣辉煌,不可名状。比及将近,才看得分明,这闪烁光华的,竟是一株十来丈高、枝叶披覆数十丈的巨大桃树。这桃树树干粗壮,树根大半露在地面,盘虬纠结,仿佛数百条巨龙蟠绕在此。从天而降的巨石四面散落,陷在这缠绕盘岔的树根之中。
才瞧个仔细,这铜亭也已然一头撞在了这树根之中。但听哐啷一声巨响,这铜亭霎时便入土过半。但这一撞,萧月庭身子一震,再也把握不住,“咚”然一声,便被弹将起来,摔在了那树根之中,顷刻之间,便觉四肢百骸如同散架一般,再没半分力道,慢说支撑起身,便是稍作动弹,也自不能。且落身来时,也还心神清新,孰知躺没一时,通身上下,便觉冰冷彻骨,一对眼皮便似有千斤重一般,渐渐撑不起来,但只一闭,便立觉眼前发黑,好比失落涡流,悠悠晃晃,好比天旋地转,倏忽间隙,便再没个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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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给大家说一下最近的情况:老婆做了息肉囊肿手术,需要照顾。在照顾她的期间,我很倒霉的被啤酒瓶的碎玻璃扎伤了脚。整个鞋子都被刺穿,伤得虽然不重,但是走路就很悲催了。在脚伤期间,当然还是得在家和医院来回跑。然后更倒霉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腘韧带拉伤了……现在暂时只能单腿行走,且不能久坐。所以万世将继续暂停更新。请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难得有机会上一小会儿,给大家说一下。因为韧带拉伤,诊断出有腰椎间盘突出,这段时间上午输液,下午做物理治疗,针灸微波药熏什么的,实在没时间也没机会写作。请大家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阴生身轻力弱,更是把持不得,但且一震,登时抛掷起来,“嘭”然一下,一头撞在那桃树树干之上,“扑通”一声,即便昏厥在那树下,再也没个动静。少君、云城坐法之中,更没个扶持处,这般一撞,双双闷哼一声,登时便没了知觉。少君身轻,被甩将起来,挂在了那桃枝之上;云城悖晦,却与那铜亭一般,陷入土中数尺,碎石倾轧,直被埋了半截身子。落下良久,头顶依然隆隆有声,只是那洞口却显是被倒下的女仙巨像挡住,再不见巨石落下。
少君挂在桃枝之上,晃荡一时,到底渐渐睁开眼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失却穷奇在先,中断道法在后,这一番折腾,那伤势竟没见个起色。这番醒转,挂于桃枝,没个奈何,也只得左右打量。这桃树生在深壑之中,不见日月惠泽,却也生得枝叶繁复,满树青枝绿叶,蔚然成荫;而花开结果,也与人世不同,如今这繁枝之上,非但鲜花丛开,殷红成阵,那碧叶底下,一般是硕果累累;且也奇特,那花果也罢,枝叶也罢,无不微微有些七彩辉光闪烁。这华光氤氲,交相辉映,好似覆得一层九天虹彩,令人目眩神离。
而桃树之下,树根之中,竟立得有一碧玺丹炉。这丹炉高约丈余,通身晶莹剔透,只是想来年成久了,些许地方竟微微有些皲裂。那裂纹之中,蒙有一层淡淡烟气,叫人瞧不分明,不知内有何物;只是待得久了,却也依稀可闻,似乎那烟气之后,藏有人众。这些许人物许是呐喊,许是咆哮,其声绵蛮而来,模模糊糊,仿佛愤恨,又仿佛哀伤,然隐隐约约,除却那一抹绝望,却是一字也辨不得。
丹炉侧旁,有一黑袍少年,斜靠树干之上,两眼微闭,长眉舒展,似乎正在小憩。其脸面如玉,长发如漆,意态恬静温婉,只怕是丹青国手,也画不来这等天仙化人。
这少年身旁不远,有一褴褛道人,披头散发,睁大了一对眼睛,骨碌碌直转,正同少君一般四下打量,不是别个,却正是赊月。栗子小说 m.lizi.tw他运气背晦,从空坠落时撞在了熔浆之中,通身上下,俱被烧得焦糊破烂,只剩一张脸还算皮肉周全。且跌落之时,没个物件寄身,硬撞下来,折了双腿,如今两手撑地,两条腿却如死蛇一般缠在一处,瞧来令人毛骨悚然。
他一般瞧见了少君,然双目相对,却只当他是冷月子弟,干咳一声,掐笑道:“这位侄子面生,但英气满面,想来是门风使然,却不知是哪位道兄门下。”少君如今狼狈,听得问起门宗,如何好失了师尊名望,见他虽是问得谦和,也只好苦笑一声。赊月见他神色尴尬,却是会错了意,忙忙道:“这萧月庭行事糊涂,视门户如草菅,置子弟如犬马,如今门下反他,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有你家长老仗义执言,秉公行事,便是外人听闻,也只好说他自取灭亡,同你们却是无碍。”
说辞之中,又微微抬手,指着贺云城、萧月庭道:“也不知如何,这个魔头也来了此地。只一个已然是天大的麻烦,如今两个俱在此地,只怕有些可畏。你运气尚佳,挂在树上,比他两个先醒转,若还有些力道,快放出法器,将他两个杀了,才是个了局。”
这话少君听来,却未免有些刺耳,赊月见他神色犹豫,又自会错了意,干笑一声,劝道:“若实实是拘束尘世虚名。也罢,你便动手,将来旁人问起,便说是我所为,那也不妨。”忖度其神色,又信誓旦旦道:“想我也是一教之尊,虽是勤于修道,少有下山,比不得什么凌霄金庭名头响亮,但好歹也还有些声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且放一百个心……”
孰知话未说完,却突听“呔”然一声,悚然看去,却见萧月庭两眼怒睁,厉声骂道:“老匹夫,我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如何今时今日,竟这般狠戾歹毒,直是要置我于死地才肯善罢甘休?那窦伯颜许了你何等好处,便是他抛下你独自逃生,也还这般处处与他讨好?”
赊月尚未答言,一旁埋土半截的铜亭中陡然“噗嗤”一笑,却听贺云城道:“想来是你天性使然,人人嫉恨,天下之大,没人不盼着你早死。”少君听他言语,虽恹恹的没个生气,但言语爽利,可见心思敏捷,想来没甚大碍,正才觉宽慰,却突听他肚脐处“咕嘟”一声,却是突地喷出一股污浊的血雾来。这血雾歪歪扭扭,一不散落,二不断绝,竟渐渐聚合,化作了一个猫头蛇身的魔物。这魔物环环而盘,踞在其肚腹之上,两个眼珠乌红透亮,却是瞧得少君毛骨悚然。
赊月听得贺云城这言语,登时暗自庆幸,虽觉其肚腹上的魔物可憎可怖,倒也忙忙笑道:“英雄所见略同,便是你同门兄弟,一般憎你恨你……”哪知话说一半,却听贺云城“呸”然一声,骂道:“老匹夫,谁同你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你自家那点偷鸡摸狗的心思,却是少同我扯在一处。”他一开口说话,那猫头魔物便立时警觉万分的探起身来,两只耳朵直直竖立,口中兀自“呜呜”低号。
赊月听得这奚落,登时噎得脸面通红;他细看了这半日,揣摩了这半日,少君腼腆羞赧,只怕指望不得;萧月庭有这力气喝骂,然疲软瘫倒,便是连腰都直不起来,想来一阵恶斗,又摔得厉害,如今只怕是强弩之末,便能言语,也断然不能动作,那贺云城半截埋在土里,灰头土脸,说话之时,病怏怏的也不见有几分力气,且身上还缠有个不知路数的魔物,恐也行动不得;自己而今虽则两腿断折,狼狈莫甚,但两手可用,还能爬行,只怕要强过他两个。
一念虑此,登时再无犹豫,颤颤巍巍,强忍剧痛,摸索着爬将过来。他一身是伤,在这树根上刮擦而过,直是痛得冷汗直冒,头发中的汗珠滚将下来,浸在眼中,更是刺痛莫名。爬不几步,堂堂一个教主,竟然痛得哭出声来。只是他性子倔犟,饶是这般痛彻心扉,依旧不肯暂歇,一路爬将过来,竟是鲜血如注,涕泗横流。萧月庭见他狠戾如此,登时寒毛直竖,厉声骂道:“老杂毛!你再上前一步,我便一剑刺你个透心凉!”
第二百零八节宗布
然再三喝骂,赊月却哪里放在心上,簌簌声中,已然爬到了身旁。栗子网
www.lizi.tw且见他哆哆嗦嗦撑起身来,呼呼喘得两口恶气,“噗”然一声,吐出一口浓痰,啐了萧月庭一脸,恻然一笑,颤抖着伸出血淋淋的手掌,捡起一块碎石,含混不清道:“你这忘恩负义的贼子。当年你同旁人斗法,伤得厉害,窦伯颜带了你到我委羽山求医。这窦伯颜脸热心冷,原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同他不过是照面往来,点头交情。哪里肯为他出力。只是见了你,倒觉得有几分投缘。想着你少年成名,为天妒恨,未免有些可怜。这才殚精竭力,为你寻药炼丹。如今我被妖女暗算,无力回山,好容易逃到你处,还指望你念在旧日情分,也替我寻些好药。何曾想你竟然不闻不问,倒是推给窦伯颜,叫我自生自灭。嘿嘿,这窦伯颜何等人物,只管许人送我回山,哪里肯为我出一分力气。栗子网
www.lizi.tw我这伤势,若拖延至回到委羽医治,不过能残存一条性命,若要回复往日神威,那是再也不能了。哼,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这冷月宗人,果然个个都是狼心狗肺。”
听闻此言,萧月庭登时恨声道:“怪道你这一来,那窦伯颜便要反我。往常便有些牢骚,也断没这等贼胆。却是受了你的唆使。”赊月抹了抹额头的血污,嘿嘿一笑:“那也是你平素行事不端罢了。也没个你光风霁月,门下却要反的道理。”言说之下,举起石块,嗤笑道:“想不到你英雄一世,死得却这般狼狈。果然是人心不足,天必谴之。”
鄙薄之余,即便猛砸而下。贺云城同他斗法半生,仇雠不解,但凡寻思,无不恨得咬牙切齿,然如今见他便要命丧当场,却莫名有些不忍,两眼一闭,微微一叹,竟说不得心头是何滋味。孰知但这一闭眼,耳中却便清静,竟不闻那砸落声响,迟疑片刻,睁眼看来,却见一人长身而立,其左手提着赊月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右手却拈得一截鲜花浓艳的桃枝,只管在赊月鼻尖轻点——哪里还有别人,却正是适才鼎旁沉睡的黑袍少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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赊月却是吓得怔了,既不知言语,也不知动弹,萧月庭自忖必死,哪知却半路杀来个救星,虽不知他是何来头,却也忙道:“这老头儿心坏手狠,留不得。快将他杀了,一了百了。”
那少年听得这话,却是“噗嗤”一笑,将赊月放在那碧玺炉鼎环之上斜坐,朝萧月庭温言笑道:“这世上之人,遑论男女,无论老幼,个个都没个真心真情。你这话,我却不敢信。”赊月听这话似乎有些商量,虽是琢磨不透,却也颤声道:“是啊,这人一脸凶相,哪里会是好人。你这是仙家的世外桃源。这贼子早有觊觎之心。你快将他杀了。好绝了这祸患。”
那少年听得他这一番说辞,莞尔一笑,扬起桃枝,却自身旁的树桠上挑下个红红翠翠各一半儿的桃来,递与赊月,轻笑道:“你这一面之词,我又如何信得?”赊月讪笑一声,瓮声瓮气道:“我老成持重,是一教尊长,同这白脸黑心的蟊贼如何能是一个路数。你且放一万个心。”这少年嘴角一抿,笑道:“口说无凭。若果你这言语无虚,你便将这碧玺果吃了。但吃一口,我便信你。”
赊月听得这话,却是吓得一跳,畏畏葸葸道:“这碧玺果,却是个什么东西?”贺云城天生的酸性儿,听他这话里滋味,强忍肚腹之痛,咬牙道:“你管是什么东西,咬上一口,先自证清白,再问不迟。”赊月忍得一肚皮邪火,将这碧玺果捧在掌心,细看了半晌,到底不敢下口,微微皱眉,朝这少年道:“仙人谪居在此,避世不出,却不知姓甚名谁,师承何处?”
萧月庭冷笑一声,鄙夷道:“你既然胸襟坦荡,将这果子吃了,再问不迟。”那少年却是淡淡一笑,倒也不甚逼迫,笑道:“我的来历,便在你身下那鼎环上哩。”赊月“啊”得一声,低头一看,却见那鼎环之上,镌得有两个古篆,只是年岁久了,那镌刻有些模糊,细辨半晌,摩挲一时,才讶然道:“宗布!你是天神后羿的后人!”
这少年听得这话,却是掩口一阵轻笑,好一时,才温言道:“他一无子嗣,二无宗亲,却是哪里来的后裔。你这长老,好不糊涂。”赊月茫然低头,复又在这鼎环之上四面摩挲细看,然辨看再三,却再不见些个线索,摇头苦笑道:“到底猜不着。仙人不吝,还请见告。”
这少年缓缓走将过来,在那“宗布”二字上轻抚片刻,这才轻声道:“我就是宗布。”慢说赊月,便是少君等人,一般吓得怔了,呆呆瞧将过来,作声不得,好半晌,才见贺云城狐疑道:“你,你是宗布?你便是射日的天神后羿?”这少年听得这话,却是低头一笑,轻笑道:“我是宗布,却不是天神后羿。”
“后羿是天神,他是神勇盖世的天神。小说站
www.xsz.tw他奉天帝之命,射日救世,然功成得意,却不得褒奖,竟被流放红尘。人世凄凉,却哪里能比得天庭繁华。唯慰藉者,还有发妻嫦娥相伴。啊,‘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绵绵的誓词,便是如今,也还在这碧玺树下缠绵悱恻,时不时的,便要在我耳中回响。
若是这般终了,也就罢了。只是他是天神,他是弯弓射日的天神后羿,如今却成了个徒有神力的凡人。他见不得白发,见不得伤病,他惧畏轮回,他也惧畏来生。他不肯老去,更不肯就这般死去。他跋涉千山万水,历经千辛万苦,向西王母求取不死仙药。
啊,可怜的后羿,他一个只知勇武的汉子,何曾知晓,这尘世的险恶,哪里便只是些许妖魔鬼怪;人心之中的贪嗔痴怨,比他的长箭锋锐,也比他的刀剑无情——他那口口声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爱妻,却盗食了这仙药,抛下他孤零零的在这冰冷的尘世,奔月去了。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啊,你们这些凡人,你们没见过那等的景致。她许是真的后悔,在他身旁,那月光,夜夜都是那般的明亮。便是如今,我也还记得,那月光,在他眼角,在他眉梢,一寸一寸,一丝一缕,那般的难舍,那般的留恋。哎,只是后悔又有何益。终究天人相隔,便是两心相知,那也不能相会。栗子网
www.lizi.tw也不过望月兴叹,苦问一句‘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罢了。
可怜的后羿,孤苦了半生,磨折了半生,想是天可怜见,到底遇见了洛神宓妃。哎,世人都道他两个恩爱欢好,哪里知道他心中那滋味。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个痴儿,到底成了凡人,只管自家舍不得、想不开、放不下,虽已然有了可敬可重之人,到底也还有个别的念想。若是就此一世,糊涂一生,那也还罢了。只是不料,这相识相知也还不久,却因他的弟子逢蒙妒忌他那技艺,嫉恨他那盛名,竟被这忤逆的弟子使一根桃木大棒打死了。哎,这便是人世,这便是荒谬不经的人世。”
说道此处,这黑袍少年那脸面上便再不见那平淡恬静,两目微微有些泪光,默然一晌,这才轻声道:“只是他人虽是死了,却不肯死心。亡故多年,骸骨都化尽了,一颗心却还鲜活。但凡入夜,那心便化作白毛猛虎,吞食这世上无义失信之人。可怜他一世英雄,可叹他一腔热血,临到终了,却化作了妖怪。”言语至此,这黑袍少年突又微微一笑,斜挑桃枝,在赊月额头轻轻一点,温言道:“只是世俗混沌,凡人蠢蠹,却给这妖物取了个名号,唤作宗布神。”
听闻此言,赊月登时心头“咚咚”乱跳,但觉两眼发胀,喉头发干,好半晌,才颤声道:“你,你便是后羿之心宗布?”那黑袍少年微微一笑,轻捋耳旁的长发,微言细声道:“某且在此,如假包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赊月听得这话,没来由的通身发冷,牙尖乱响,好一时,才哆哆嗦嗦道:“世人都道你在鬼门关前,难道这里,便是阴冷黄泉了么?”
宗布嘿嘿一笑,轻轻挥舞手中桃枝,笑道:“世人谬传也多,如何能尽信。”说辞之下,在那碧玺鼎上轻轻抚摸一时,悠然道:“这里唤作无底洞。乃是宓妃为后羿寻的埋骨之地。这碧玺鼎,本是她盛洛水的器皿,如今却成了我的拘禁之地。”说着在那玉鼎壶口处信手一招,那壶口处便“扑簌”一下,窜出一道雪白的水柱来。
这水柱喷涌而出,“突突”数声,些许功夫,便化作一头黑鳞巨龙,顿在半空,张牙舞爪一阵盘旋,咆哮一时,便又窜将回去,但听“咕咚”一下,便再没个动静。宗布微微俯身,将那桃枝在这壶口上轻轻拂得两下,轻声道:“嫦娥盗食仙药,许是愧疚,许是失悔,奔月之时,到底流得一行清泪。这泪水化作明珠,映月生辉。原也是她留下的一点念想。谁知洛神倒也瞧得起我,恐我走失,倒将它化作了看护,将我镇守在此,竟是一刻也不曾松懈走展。”
赊月皮笑肉不笑道:“想来洞底沉寂,仙子恐你无所遣怀。特化了它,同你相伴。”宗布听得这话,莞尔一笑,道:“你这心胸,倒着实开豁。”笑靥之时,却又脸庞微垂,眼中萧索满满,低声道:“只是宓妃心中,到底有些芥蒂。这里别的也罢了,只是千百年来,幽洞之中黯淡消沉,却没一丝月光。寥落多年,真真是好不寂寞。”
赊月听得这话,却是两眼一亮,颤声道:“仙人若肯替老朽杀了这几个仇家。比及老朽复原,定助仙人一臂之力。送你回还人间。”那宗布听得这话,登时嘻嘻一笑,将那碧玺果举将起来,托在他面前,笑道:“你将这果子吃了。我便信你。”
赊月听得这话,登时心中一紧,宗布见他面相迟疑,立时脸色一沉,阴阳怪气道:“怎么,敢是你心中有鬼?”赊月颤颤巍巍道:“鬼倒不曾有。只是老朽年纪大了,且又生性胆小。你这果子,也不知有甚古怪,若是就此吃了,恐折了寿命。那可就糟糕至极。”
宗布听得这话,却是掩口一笑,将这碧玺果捧将起来,轻轻咬得一口,笑道:“这碧玺树,便是当日打死后羿那根桃木棒生出来的。它结的果子,若是实诚人吃了,便同寻常桃子没甚两样。甜津津的,颇能许你几分力气。想来多吃两口,倒叫你舍不得。”赊月下意识的吞得一口口水,瓮声道:“若是不老实的呢?”宗布“噗嗤”一笑,道:“你是老实人,便是吃了,那也就吃了,自然无碍。且问这个作甚?”又两个眼珠一转,笑道:“你便不老实,只要不来哄我,也不打紧。”
赊月听得这言语,闷了半晌,却是当真捧起这桃子来,只是愣愣怔怔瞧了半晌,捧在手里,举将起来,又放将下去,颠来倒去半日,却总是不敢下口。宗布却也颇有耐性,瞧了这一时,见他终究胆怯,缓缓凑将过来,轻声道:“若你着实害怕。便将这果子还我。左右这里也还有旁人。总有一人,有这胆识。”听得这话,赊月登时一个哆嗦,猛然捧将起来,大口一张,却不过就着宗布咬啮处,轻轻咬得一小口。
这桃子脆生生的,一口咬来,当真是满口甜汁,香甜无比。赊月一口下肚,也没觉着有甚不妥,登时放下心来,望着宗布轻轻一笑,复又大大咬得一口,孰知这一口下来,入口却是涩的,那桃汁又酸又苦,且奇臭无比,赊月登时唬得魂飞魄丧,忍禁不得,“呜哇”一声呕将起来。只是呕哕一时,哪里吐得出半点东西。那苦水早顺了咽喉滚落下肚。其所过处,无不火辣刺痛,哪里是桃汁,竟是烧滚的铜水一般。赊月痛得放声惨叫,猛扑在地,倏欻之间,但觉咽喉胸腹,火烧一般,剧痛钻心。苦痛之中,倒似得了几分力气,满地翻滚,两腿乱蹬,两手只管在颈项胸腹处死命乱抓,但觉皮肉痛时,反觉好受几分。扑腾一时,却是爬到了贺云城脚下。贺云城见他脸面通红,好似烙铁一般,十根手指赤红如火,但其抠搜处,其衣衫皮肉无不枯焦发黑,却也有些害怕。见他迫近,却又没个躲闪处,心中惧畏,也不管他听见听不见,眉头一皱,猛然喝道:“死远些!再过来!看你爷爷一剑剁了你!”
这个洛神不是三国那个甄宓……其实关于洛神的说法是很囧的……很多个神奇的版本,有说她是伏羲氏女儿的;有说她是洛国之女,小名嫦娥的(意思是洛神和嫦娥是一个人……);当然也有三国甄宓那个版本;总之很囧。栗子网
www.lizi.tw这就跟后羿和羿一样纠缠不清……
第二百零九节噬心
然这等呵斥,哪里管用,倏忽之间,赊月已然乱滚而至。他昏头胀脑之中,满口呼号,两手乱抓,一没个准头,二没个由头,却是一把抓住了贺云城腰间盘缠的蛇尾。他手掌赤红,如同火炭,猛然一抓,那猫头怪登时一声怪叫,“呼哧”一声,猛然一扑,却是一口咬在了他咽喉之上,猛然一扯,直将其颈项一口撕去半截。
赊月哼也不曾哼得一声,“咔”然一下,颈项一折,其头颅陡然撞在后背之上,“噗”然数声闷响,便自耷拉在其后背。饶是如此,他喉头兀自“咕噜咕噜”响动不止,一条舌头歪拧在嘴角,“呼哧呼哧”舔响不休。那猫头怪“呜哇”一声怪叫,脑袋一低,一头窜进赊月颈项断口,“嗤嗤”作声,片刻功夫,竟就此钻进去,再没见个动静。栗子小说 m.lizi.tw
贺云城饶是胆大,一般给吓一大跳,何曾想这妖物竟是这等狰狞。睹见其状,忍不住有些后怕,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正觉惊怖,却见宗布施然而前,轻笑道:“疑心之下,总生暗鬼。却是怪不得旁人。”盈盈之下,不过随手一指,那碧玺鼎鼎盖便自家抬将起来,露出一缝,宗布垂眉低眼,探足在赊月额头轻轻一点,浅笑道:“人世苦楚,莫若到这虚无之处,了断前缘,购销后事,从此一了百了,那便是大解脱,大快活。”
说辞之下,赊月便如一片薄纸随风,缓缓飞起,摇摇晃晃,晃晃悠悠的飘入那碧玺鼎中。甫一落入,那鼎盖便“嗙”然一声,自家盖得严严实实,内中如何,竟是不得而知。贺云城瞧得目瞪口呆,正自悚然不知如何,那宗布却自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在掌中掂得片刻,朝贺云城、萧月庭二人笑道:“我心智糊涂,不能明辨是非。便是那老头儿满心恶念,满嘴谎话,你们两个,却也未必便是好人。瞧瞧你们这满脸的匪气,想来也都不是什么善徒信使。栗子网
www.lizi.tw恐还是一并砸死,来得妥当。”
萧月庭见他面容和悦,这话听在耳中,却是惊悚莫名,战战之中,却见贺云城两眼一瞪,喝道:“你这判官,好生不公!那老蟊贼你还肯施舍个桃儿,试上一试,如何到了我等,却是这般以貌取人。也且取个劳什子脆欠欠的果子来,只管等我吃上两口,那才算得正直!”
宗布听得这话,却是噗嗤一笑,当真自身畔桃枝上摘下一颗半红半青的碧玺果来,走上前来,递将过去,笑道:“你这匪类,倒好说辞。我不哄你,若你当真不老实。倒是砸个脑袋开花,一命呜呼,恐还便宜些……”
孰知话说一半,那桃儿还不曾递过手去,贺云城却突地左手一探,“啪”然一声,竟似铁箍一般,将这宗布的颈项一把捏住,右手一挥,诛邪陡然显现,一声呵斥,那神剑电光一般猛刺下来,但听“噗嗤”一声,登时将这宗布刺了个透心凉。
一击得手,贺云城顿时嘿嘿一笑,冷道:“你这妖魅,白活这些年头。竟不知我邪祟离体了么?”哪知得意之上,宗布那颈项陡然一折,其头颅猛然脱空飞起,倏欻之间,竟化作了一个白毛虎头,不过“呼突”一声,便一口咬在了贺云城肩头之上。长牙一下,贺云城登觉眼前发黑,通身发软,两手之上哪里还使得出半分力气,左手一松,软塌塌的搭将下来,右手一放,诛邪便如刺在油脂中一般,自宗布胸口轻轻滑落,“哐啷”一声落在地面,蜂鸣片刻,便自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无头宗布款款立正,虎头一歪,便自松口,悬在贺云城面前,两个又干又黄的眼珠将他下死盯住,猩红的舌头在他脸颊一舔,旋即徐徐化回本相,落回自家肩头,笑道:“你这轻忽孩儿。好没个正经。”说辞之下,却依旧将那碧玺果递在他口边,轻声道:“我既然答允,焉能失信。你且咬一口。”贺云城中了妖毒,头昏脑涨,精神恍惚,倒也知道恹恹瞪他一眼,颤声道:“我不咬。”那宗布微微一笑,捏住他腮帮,迫他张开口来,不疾不徐道:“你既然有言在先,如今失悔,那却是迟了……”
眼看这果子便要入口,却突听背后传来少君的言语——“等等!且先许我一个!”宗布微微侧头,笑道:“你且急什么。等验过了他两个,自然轮到你。”口中言语如是,手下却也当真缓得一缓。少君虽猜不着他这心思,却也瞧出他几分性情,苦笑一声,轻言细语道:“这世上之人,便算有心,便是有情,却也常有身不由己之时。倘或事事都要计较认真,便是寻了天尊圣灵来,只怕也未必能够。你这果子,太苛刻了。”又瞧了瞧贺萧二人,轻声道:“只是在下也有一问。倘或能验得过,你可肯开个方便之门,许咱们一个回还坦途?”
宗布笑道:“倘或你验得过,我还要求你送我转圜人世哩!你且放一万个心。”言语之下,果然放开贺云城,翛然飞起,徐徐立在少君身前,凭风浮在半空,将那碧玺果递将过来,贺云城糊涂之中,却也嘶声叫道:“吃不得!这是这妖孽的邪法!左右都是它的算计!”宗布听得这呼唤,却是嘿嘿一笑,将这果子在少君鼻翼前轻轻晃荡,悠悠然道:“这莽汉虽是粗鄙放诞,却有几分细心。他那声气,也有几分道理。这世上之人,谁不畏死。便是多活一时半刻,那也是好的。你现在失悔改口,也还来得及。何苦一时糊涂,替这不相干的旁人担当……”
言语未尽,少君却是已自探头,轻轻巧巧,在这碧玺果上,咬下一口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这桃肉也不待人咀嚼,入口即化,不过微微有些酸涩,比及咽下,口齿中又微微有些回甘。宗布见他咬得干脆,吞得坦然,倒是有几分意出望外,下细看得几眼,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果子随手一抛。这桃果摔在碎石之中,但听“啪”然一响,登时爆作一团指头大的小鬼。
这小鬼身如蚊蝇,头如蝙蝠,一对透明羽翼挥动之际黑烟缭绕,倏忽之间满空乱窜,倒像是坟头飞扬的火灰。萧月庭有些见识之人,睹见此状,却是由不得倒吸一口冷气——这等妖物,一口下肚,哪里还有命在!然抬眼相看,少君神色泰然,却又全无将亡之像。疑惑之中,却听宗布笑道:“人心隔肚皮。原也难测。这虐妖是颛顼之子。天生成的明辨神识。他等既然许了你,我也没个好辩驳的由头。”
言语之下,提起少君头发,轻轻拎将起来,飘然下地,却是将他平放在了萧月庭身旁。少君见他神色怪诞,难免忐忑,问道:“你亲口应承,要放我等一条生路。如今却是作甚?”宗布抿嘴一笑,松开他衣襟,右手食指在他心口轻轻一划,缓缓道:“你哪只耳朵听得这言语的?且将原话来,给我些许提点。栗子网
www.lizi.tw”少君听闻此言,登时张口结舌,愣愣怔怔说不得话。
惶惑之中,突觉胸口其划画之处渐渐发烫,悚然低眼,却见心口已自生出一条半尺来长的血红的瘢痕。惊惧之余,猛听“噗嗤”一声,那瘢痕竟陡然迸裂开来。这裂纹处皮肉皲裂,筋骨断折,倏忽间隙,便现出少君那赤红之心来。萧月庭躺在一旁,直瞧得心胆俱裂。
这等皮开肉绽、擢筋割骨,少君只当会痛不欲生,孰知但且瞧在眼中是可怖至极,那身体发肤,却不过微微有些烫热,竟也并无别的苦楚。宗布微微低头,在那皮肉皲裂处嗅得一嗅,轻笑道:“山中无日月,我竟不知人世已经几多春秋。哎,那失信背德的坏人我生吞活剥不少,这良善之徒,我却是吃这头一遭。”
少君脑中“轰”然一响,陡然间有些心神恍惚,眼前猛然一花,迷蒙之中,却是突地想起逝世多年的双亲来。萧月庭同他近在咫尺,他心中所想哪里能理会得,只陡然见他两眼朦胧,神思怳惚,还当是宗布妖法之故,又惊又怕,下意识道:“你,你这是要吃人么?”
宗布朝他咧嘴一笑,长眉一挑,轻声细语道:“你这伢子,人不实诚,这眼力也不好。栗子网
www.lizi.tw我若是要吃人,囫囵一口也就罢了,开膛破肚作甚?难不成我还要一刀刀剐将下来,细嚼慢咽不成?”笑说之中,其左手已然伸将下去,一把捏住了少君“突突”跳动的心脏,但只随手一扯,竟好似适才摘桃一般,轻轻巧巧,便取了出来。
这心离了少君,托在宗布掌心,兀自“咕咕”轻响,跳动不休。宗布捧将起来,举在少君眼前,轻声道:“我被禁锢在此,为宓妃的真法封印,不得走脱。如今没奈何,却是要借你的肉身遁化。可怜见的,你是个好人,只是这世上之人,唯良善者可欺。更有一言,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你事事争先,唯知愚善愚勇,不知审时度势,落得当下境地,实实也怪不得我。古人云,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你这孩儿,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聪敏机警,可惜却少这见识智慧,哪里知道这‘良善’二字,却是世上最大的宝贝。”
语音消停,单手蒙住少君两眼,轻叹一声,其颈项之上陡然窜出一蓬白毛,倏忽之间,便化出一颗白毛虎头来。这虎头两眼干黄,凶戾异常,萧月庭正瞧得瞠目结舌,陡然同它四目相对,却是吃得一吓,直惊出一身冷汗。惊恐之余,猛听“呼哧”一声,这白虎但且一口,便将少君那滚烫热络的心囫囵吞将下喉。
吞咽下腹,宗布颈项一扭,旋即化回人形,其雪也似的脸颊如今竟生出一抹微红,颈项额头,也微微有些细汗。宗布一手拭汗,一手自少君面上轻轻收回,两眼瞧向萧月庭,轻笑道:“久不食这血肉饮食,这一口下来,倒好个暖热……”这话音未落,却突听身旁传来少君的言语——“你,你是将我的心吃了么?”
陡然听闻,这宗布竟是吓得跳了起来,“噔噔”连退两步,骇然低头,却见少君两眼圆睁,神思分明,竟还是个活鲜鲜的大活人。悚然之余,下意识道:“你怎么还没死?”少君苦笑一声,缓缓道:“是啊,我怎么还没死。”言语之下,竟还两手摸索,颤颤巍巍的坐了起来。
他这起身坐定,不过微微喘一口气,一不见列印施法,而不见吟语诅咒,那宗布却是突地两腿一软,“扑通”一声,竟跪了下来。萧月庭莫名其妙,定睛看时,却见他通身上下,竟是越来越红,其头发仳离,摇晃不住,竟像是一蓬闪烁的烈火。疑惑之下,却见宗布捂住自家胸口,下死盯住少君,颤声问道:“你身上附的,是什么妖法?”
少君轻轻掸了掸两袖尘灰,吁得长长一口浊气,慢腾腾的站将起来,缓缓道:“适才你已经教了我一个乖,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我江湖落魄,全仗这法子侥幸保全了一条性命。怎么能就此轻易同你言语……”
话说一半,却突听身后“轰”然一声,猛一回头,却见那繁茂无双的桃树突地无端起火,倏欻之间,便燃成了一片火海。那花叶也罢了,在火光中烧作飞绕的黑灰,独独那桃子,一个个烧得赤红,在烈火中晃荡不休,发出“呱呱”的怪声,好似婴孩啼哭一般,却是叫人心头发怵。
正没个开交,那碧玺鼎却又突地“嘭”然一声巨响,抬眼看去,那丈余高的巨鼎侧旁陡然现出了一个十余丈的女神。这女神虽是一团璀璨的华光幻成,然云髻峨峨,修眉联娟,却也宛如真人。其华容婀娜,光润玉颜,令人不敢逼视。她翩然立于鼎侧,微微低头,信手提起碧玺鼎来,轻抚片刻,却是惆怅万般的道:“你到底还是死了这颗心。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古往今来共一时,沧海桑田无不有。”慨叹之下,那华光便渐见黯淡,也不多时,便消弭化散,再不见个踪迹。
第二百一十节仇恨
华光散逸,那碧玺树也“噼啪”作声,渐渐爆裂,一众摇晃怪叫的碧玺果接二连三跌将落地。小说站
www.xsz.tw这果子实实作怪,那殷红的,甫一落地,登时“啪”然一声,摔作一团污浊黝黑的油泥,腥臭刺鼻,令人作呕;那半红半绿的,堪堪离枝,即便“噗噗”作响,化作无数虐妖,羽翼挥展,在这满空的烟火中左冲右突,四面乱窜,恰似蚊蝇一般,“嗡嗡嘤嘤”,嘈杂不堪;那青翠的,跌落下来,却是“嘭”然一声,倏欻间隙,便自化作了一只身高三尺的禽鸟。
这禽鸟高约三尺,形容类鸡,只白头红目,鼠足虎爪,有些异样处;其本名唤作鬿雀,原是食人的魔物。少君虽也博闻广识,临到当面却也认不得。正疑惑中,却突听一旁委顿的贺云城破口骂道:“这贼老天!当真不公!绝路之上,却肯放他一条活路。”这话骂得没头没脑,少君却也不知究竟,迷茫之下,却突听身畔的萧月庭嘿嘿一笑,侧头看去,却见他眉毛一挑,徐徐开口,也不见他列印施法,其舌头“呼突”一声,将似长蛇一般窜将出来,不过“啪”一声响,便将一只鬿雀拖将入口。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一众鬿雀自碧玺果变化出来,周遭虽是猎猎的大火,滚滚的黑烟,却也并不见有几分慌张,一个个恰似雏鸟出壳,或有初试啼声的,或有羽翼扑楞的,也还有些蹒跚,也还有些踯躅,何曾料得却突地有了萧月庭这等怪人,一条舌头好比毒蛇一般,一吐一缠,一吸一吞,竟接连囫囵咽得好几只下肚,登时张皇起来,满口“夯哧夯哧”,如野猪一般呼号起来,四面逃散。短短片时,便奔得踪迹全无。
这鬿雀一去,周遭便渐见安静,只那烧得如灰炭一般的碧玺神树,还时不时微微有些爆裂声气。只是神木便是神木,如今虽是烧得灰白,已然无物可燃,那翻滚的烈火却不肯消散,漂浮起来,簇拥在树顶十余丈高处,无声翻腾,红光灼灼,好似一朵怒放的赤红牡丹。
萧月庭鬿雀入喉,其肚腹中即便“咕咕”作响,响动片刻,他那青白脸面,便渐渐多出几分血色。栗子小说 m.lizi.tw贺云城一旁看得实在,满心愤懑,怨天不公,登时张口乱骂。只是这喝骂之事,向来只会火上浇油,骂得越狠,心中却是越恨,正没个消停,不过一时怳惚,萧月庭便已自仗剑立在了身前。
萧月庭立身在前,轻捋剑锋,轻笑道:“不是天道不公,是师尊有眼。传了你七宝玲珑秘术,教了我混沌镇元**。认真要怪,那也是个人的命罢了。贺云城,你桀骜张狂,向来目空一切,如今却是自家巴巴的上门送命来,可悔不悔,恨不恨?”讥诮之下,盯住他两眼,却是将长剑望他胸口缓缓刺将下来。
萧月庭虽是仰仗神术复原几分,想来到底也不过是消魔回元的本事,比不得服食金丹仙药,这一时三刻,哪里就完好周备。因是持剑刺下,便是两手紧握,那剑身也兀自抖个不住。
只是神剑锋锐,便是手上无力,这长剑刺落,也绝无贺云城侥幸之理。哪知剑将穿胸,贺云城眼中却没半分惧色,反是抬起眼来,同萧月庭四目相对。萧月庭狠辣惯常,见了他那眼色,心中愈发恼恨起来,两眼一瞪,厉声道:“恶贼!你还当我不敢杀你不成!”
呵斥之下,手上猛然一掼,但听“噗嗤”一声,登时鲜血喷溅,洒了自家一脸。抹眼看时,他两目吊白,身子瘫软,同凡尘亡人也没个两样。哪里还有素昔盖世的豪气。陡然见此,萧月庭却没半分欢喜,但觉心头空空落落,那万般的怨恨,竟还似不肯甘休——磨折了我半世,烦恼了我半世,竟是如此轻易的一笔勾销了么?
萧月庭木木然,愤愤然,默然一时,陡然之间,却如发狂了一般,猛然扯出剑来,只管朝贺云城的尸身忿然砍剁,一行砍,一行骂,只是砍到后来,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滚将下来,口中喝骂之词,也自渐渐模糊起来,至于其后,却是连自己也不知道在骂些甚言语。
贺云城中了妖毒,萎靡在地,瘫软无力,直是烂泥一般,且神思恍惚,眼前便是瞧了个明白,听了个清楚,脑子也要等个一时片刻,这才回转得神来。比及长剑刺破皮肉,胸口生痛,这才醒悟过来——真真死到临头了。
往昔思量,便有一万种死法,贺云城也从未觉得将有“惧畏”可言。如今死之将至,却是陡觉心头一空,竟百般害怕不甘起来——可怜这大半生,竟都只是同他彼此怨恨,彼此憎恶,纠缠不休;便是有些名声,也不过是些狠辣的恶名,如今一死,知晓之人不过一声唏嘘,扼腕叹息罢了,却是有甚用场?蓦然回首,这一世竟没个一时的痛快酣畅。原来这“仇恨”二字,毁的却是自己!
只是如今幡然,那却是迟了。贺云城心头一叹,下意识的两目一闭。然闭目一时,但觉胸口微凉,不过微微有些刺痛,却是不曾送命。疑惑之余,睁眼一看,却见自己横陈在地,正自躺在少君膝下。少君右手微探,不过以食指指甲轻轻点在自家胸口,却是哪里来的刺胸长剑!
懵然之下,却见少君微微一笑,轻声道:“别怕。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言语入耳,又听身畔传来萧月庭歇斯底里的咒骂,侧目看去,却见他抱了长剑,只管在一截树根上死命砍剁,一边砍,一边骂,一边骂,一边哭,疯疯癫癫,痴痴傻傻,看得好一晌,这才轻轻一叹,缓缓道:“你便这般恨我入骨么?”
言语出口,却觉眼前渐渐发黑,周遭景致像是突然间沉入了水底,晃晃荡荡,恍兮惚兮,再也看不清楚,两耳之中模糊有些言语,似远似近,似是而非,再也听不分明,这当口心神迷蒙,只“他是当真恨我入骨”这念头在脑中一晃,便昏沉过去,再没个意识。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他昏厥前那一声言语,却如晴天霹雳,猛地在萧月庭脑中一震。怳惚之下,陡然清醒过来。悚然回头,却见贺云城横躺在后,少君盘坐在地,左手掌心却有一个三尺来高、猪头熊身的雷鬼。这雷鬼的豹尾缠在少君五指之间,两手各各捉得一把木柄铜斧,口中尚且“咕咕”作响。每唤一声,其掌中的铜斧便猛然交击,“哐啷”声中,即便放出一道淡蓝色的电光霹雳。但听“兹”然一下,不偏不倚,即便辟在贺云城眉心。这电光一击,其脸上的乌黑之色便褪却三分,萧月庭虽认不得这是劳什子秘法,却也猜了个大致——这是在以阴雷之法驱逐妖毒!
萧月庭陡然见此,未免有些意出望外。他瞧少君年少,何曾想竟有这等本领。只是错愕之下,羞恼更甚。两耳耳背赤红,一对眼睛瞪得几乎脱眶而出,忿忿然道:“这这毛头小子,好下作的邪法!搓弄得我好苦!”少君摇头道:“杀人泄愤,何啻于饮鸩止渴。栗子小说 m.lizi.tw你这又何苦。”萧月庭冷笑一声,森然道:“你这毛孩儿,痴长了几多年岁,竟敢教导起我来!不给你三分颜色,你不识得天高地厚!”
呵斥之下,一声怒喝,一跨而前,全无半分犹豫,提起剑来,朝少君头顶猛然一砍。他忿然施展,虽是残病之时,这手下只怕也有万钧之力。孰知这一剑下来,少君竟一不闪避,二不招架,只微微探头,瞄向那神剑,只冷冷说得两个字——“放肆!”萧月庭手中那猛掼而下的神剑登时“嗡”然一声,陡然定在半空,任凭萧月庭如何拖曳,也只是纹丝不动。
悚然之下,却见少君微微欠身,伸出右手在那剑镝之上轻轻一弹,但听“叮”然一声,那剑镝之上陡然间便窜出一蓬黑气。这黑气缭绕飞腾,内中红光闪烁,如妖如魅,如魔如鬼,令人胆颤心惊。只是变故陡生,那剑身却也突地一轻,萧月庭急拖之下,把持不住,“噔噔”作声,直是连退数步;好容易稳住身形,抬眼看时,却见那红光黑气纠缠变幻,竟自化作了一个黑袍红面的七尺大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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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汉浓眉大眼,方面宽额,正是萧月庭的形容。且其手中,一般提有炫光迷离的神剑斩魔。萧月庭纵横一时,也是有些见识的大家,却从未曾见过这等异术,懵然之下,却见那魔物微微侧头,在那剑锋之上嗅得一嗅,旋即抬眼朝他一笑,轻声道:“你这剑下,不知有多少亡魂饮恨泣血。”
萧月庭眉头一皱,不看着魔物,反是朝少君厉声道:“我剑下所斩之人,无不有该死之罪,我替天行道,它便不甘,那也只好自怨自艾,如何能怨起我来?你这妖道,自恃有几分隐秘邪法,便这等轻贱放诞,我门户中事,也好这等干涉。哼,莫怪我不曾提点,小心你作法自毙。”
呵斥之下,却是不敢仗剑而前,稍作思量,收却斩魔,咬破舌尖,一口热血喷在两手掌心,捏个法诀,厉声叱道:“七星运周,天光回灵。”咒言动时,其身后那碧玺树上一截树枝“噼”然一声,陡然断折,“啪”然一下掉落在地,倏忽间隙,却是化作了一个丈余高的黑炭巨人。
这巨人变化一成,立时连声怒喝,咆哮之中,其两手掌心“呼呼”作声,登时燃起数尺高的烈火来。这烈火夭夭而起,荡荡成形,化作数条数丈长的火蛇,摇头晃脑,自四面朝那魔物窜扑而来。一时间血口毒牙,火光灼灼,令人不敢逼视。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魔物立在当地,眼见这火蛇扑来,一不挥剑斩击,二不侧身避让,不过微微一笑,但凭那火蛇四面咬来,堪堪将近,却是突地张口一吸,且听“呼哧”一声,那一众翻腾夭矫的烈火之蛇,倏忽转瞬,竟被它一口吸将下肚。烈火吸尽,那数丈高的黑炭巨人登时“嘭”然一声摔倒在地,跌作一地灰白的木炭。
萧月庭脸色一沉,收却长剑,咬破舌尖,蘸了鲜血,在两手各各画得一道血符,捏符在手,立时步罡踏斗,咒印成时,其两臂猛地一抖,“呼突”一下,却是化作了一对七尺钢刀。变化一成,即便飞扑而前,双刀朝那魔物当头挥砍,刀光近时,且听他一声喝叱:“变化虚幻伤你不得,这铁骨钢刀,却看你如何抵挡!”孰知忿忿之下,却见那魔物嗤然一笑,颈项微侧,竟自家将脖子迎将上来。
萧月庭这等当口,哪里还有细想功夫,双刀猛斩而下,实打实的砍了个正着,然“哐啷”一声,星火四溅,却似砍中铜墙铁壁一般,哪里伤了它分毫。惊悚之下,那魔物左手一探,已然一把掐住了他颈项,右手长剑微抬,定在他胸前,哂然一笑,轻声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要死在自己剑下?”
萧月庭咽喉被箍得铁紧,却是哪里说得出话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却是不肯认输。两臂钢刀奋力砍剁,斯须间“哐啷哐啷”响个不住,倒似敲锣打鼓一般。只是砍到后来,两臂渐渐乏力,喉头也越来越紧,脸面耳朵也越来越烫,两眼视物便渐渐有些模糊,比及后来,那魔物的面目瞧来便有些不实在,一时恍惚,它便渐次变化,或化作先师旧时形容,在面前喟然叹息——“这人世是非,事事都错在旁人,独有你一人占尽了道理!”又或是化作自己剑下的亡魂,在身前啼哭唾骂——“天也容我,你倒提了替天行道的幌子,无故害我性命。”又甚或化了他自家的面貌,指着鼻尖大骂——“你惫懒了一世,偷懒懈怠,才落得如今这地步,这世上之事,一概虚假,唯独这神力勇武,才是立身活命的本钱!什么狗屁道理,什么狗屁人心,通通都是虚妄!但凡你神勇盖世,谁不奉承,谁不跪伏,可笑你愚钝糊涂,听信那妖精的蠢话,却是害得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额,君子看得真细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镝确实是“箭,箭尖”的意思。这里写剑镝,是因为觉得剑尖读起来不美。很自然就的写成剑镝了。好吧,我承认这个是生造的……
第二百一十一节世心
阴生跌在神木之下,昏厥半日,懵懵之中,突听“嘭”然一声巨响,一个数丈高的巨人在眼前陡然崩塌,碎作一地的灰白木炭。悚然起身,却见贺云城直挺挺的躺在前方,脸面青黑,不知死活。云城侧旁,便是他的同门兄弟萧月庭。他如今浮在半空,口中正自喷薄而出一股墨黑的浓烟。这黑烟扑扑而出,将他自家裹于其中,倒像个巨大的蚕蛹。他在这黑烟之中扑腾得厉害,然挣扎越甚,那黑烟便窜得越快,裹得越紧,其两眼便渐渐有些翻白,手脚也开始抽搐起来。
萧月庭身后立有一人,两手按在胸口,佝偻身形,正自“呼呼”喘气,一呼一吸,口齿间便微微有些火星闪烁,不是少君,却又是谁?阴生瞧得莫名其妙,惴惴起身,稍近些许,俯首看时,却见贺云城胸口微微起伏,且其两额太阳突突直跳,显是还有命在,这才放下心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迟疑间,绕过萧月庭,立在少君身前,颤巍巍道:“敢是要死了么?”问询之下,却见少君缓缓抬起头来,咬牙切齿道:“别过来!这妖物好生厉害!我这般小心,还是受了它的迷惑。适才一时大意,以为它被我的灵兽镇台封住了。糊涂之下,按捺不住,用它的邪能困住了萧月庭,没想到自己也中了它的迷彀。快,将贺云城藏起来。我这九幽星火快压不住它了……”
话未说完,却是突地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即便跪倒在前。阴生又慌又怕,瞧他两眼,嘟嚷两声,回转过来,却见贺云城胸膛上那雷鬼歪歪倒倒的走将下来,嫌恶的瞪了阴生一眼,“扑簌”然一下,便自化作了一堆焦黑污浊的烂泥。阴生心头一跳,咋咋呼呼跳过来,下细看了两眼,嘀咕道:“这小幺儿,倒给的好差事!我才多大,抱得起他哩!”
寻思片刻,提起贺云城一条腿来,歪斜身子,两足抵死蹬地,狠命拖得一拖,不过挪得尺许,便觉两臂酸胀,两腿发软,哪里还有余力,啐得一口,随手一抛,骂道:“当真是作死,养得这般膀粗腰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怕是寻了巨灵神来,才搫得动你。”懊恼之中,却突听身后“笃笃”怪响,悚然回头,却见少君半跪在地,两目似睁非睁,其心口皮肉鼓起拳头大一个疙瘩,突突跳动个不住。
乍然见此,未免有些惊惧,然避开片时,却又不见旁的异样。忖度片刻,壮了胆子,自一旁拾得一截断折的桃枝,嘀咕道:“要死也就罢了,且莫诈尸才好。”嘟嚷之中,提起桃枝,便望他心口一戳。它见他口齿间有些烟火,想是胸腹间燃有妖火,手下便不敢使力,恐力道大了,将他搅作絮扬的飞灰。
哪知堪堪一触,但听“噼啪”一声,那桃枝顷刻间分崩离析,霎时碎作一地的炭灰。那被桃枝触碰之处也陡然生出一股怪力,“呼突”一下,便将阴生猛拖过来,狠狠撞将上去。变故突然,阴生唬得魂飞魄丧,脑中空白一片,便连呼喊叫唤也忘却,但且一撞,登觉身子一紧,四肢百骸恰似被人死命按住一般,再也动弹不得;且眼前分明空荡无物,脑中却似伸进了一只怪手,只管在其中掏掏捋捋,搜罗不休。
只是阴生乃是个死物,脑中空空荡荡,一无所有,这怪手摸索片刻,一无所获,想是有些厌烦,却是猛然一推,阴生登觉头皮一紧,身子一松,“噗通”一下,便自少君胸口跌落下来。
落将在地,兀自惊魂未定。阴生连滚带爬摸到一旁,虽是个没心之物,一般下意识的在胸口猛拍两下,啐得一口,骂道:“这泼皮小幺儿。自家人也欺负。”喝骂之时,却见鹤松矮了半截身子,猫儿一般窝在一块碎石之后,畏畏葸葸的不敢过来,当下两眼一瞪,揪住它耳朵,一把提将起来,撇嘴骂道:“丑东西!便是个癞皮狗,也不嫌家穷母丑,也还知晓护家。你这么个妖精,倒好意思自家藏了看个冷眼痛快。”——只管骂得酣畅,哪里想它如今这样貌,却是同自家一模一样。
鹤松听它口气不善,大气也不敢出一口。阴生正觉不解气,却突听身侧“嗤”然一声响动,悚然抬头,却见少君心口已然皲裂破开,裂口之中,正自缓缓冒出一股黑气,这黑气纠结缠绕,些许功夫,便自化作了一张人面。这人面两目空洞,却自有一股摄人神采,缓缓飘忽,立在少君耳畔,却是同他轻声细语起来:“若是人人错后,只消装出一副大彻大悟的形容,便可纵容放过,再不追究,那这世间,可还要王法作甚?这满门血海深仇,岂能如此轻易善罢甘休?想来你满门血亲,九泉之下,也断然不能瞑目。如今他便在侧旁,复仇填恨,直是举手之劳,你且起来,一剑将他斩了,既了却心头之恨,又除去人世一害,真真是善莫大焉!”
这言语之中,少君那似瞑非瞑的双眼,却是陡然瞪得溜圆。这目光灼灼,却又叫人心头发冷。阴生见他两目定定、颤颤巍巍的朝贺云城缓步过来,又是害怕,又是慌乱,虽想拦上一拦,然喉头好比塞了厚厚一块棉花,却是又痒又堵,哪里能吱出半点声息,且脚下发软,更是迈不得一步。惶惑之下,却是提起鹤松,朝着少君猛然一掷。
鹤松猝不及防,直吓得“哇哇”乱叫,然它生性伶俐,手脚灵敏,眼见堪堪撞上,却是突地身子一缩,“嗖”然一声,却是变作了一块石头。栗子网
www.lizi.tw阴生瞧个分明,“啊”得一声,跌足忖道:“这小贼货当真是要作死!只当拦上一拦,哪里想它这等奸猾,恐伤了自己,倒变成了石头!糟糕透顶,主子欢喜这小幺儿的脸蛋白净,只怕如今,要砸个稀烂了。”
孰知这鹤松变了石头,重了好些,阴生那力道便有些不足,这一掷去,没砸在少君脸面,却是狠狠的砸在了少君心口。他心口被那魔物撕裂,原有数寸来长的一道豁口,鹤松猛然砸来,但听“啪”然一声,竟径直掼了进去。
阴生登时脑门一震,暗叫糟糕,下意识的退得两步,却是忖道——“别慌别慌,她再是聪颖盖世,也断然猜不着今日这行景。我且不说,谁晓得他是死是生。便是手段通天寻了来,也绝然猜不着是我将他砸了个一命呜呼!”然忖度之下,却并不见少君命丧当场,其胸口饶是这等长一条口子,也不鲜血四溅,微微起伏,竟同常人也没个异样;只两眼涣散,呆呆怔怔的杵在那里,却是一动不动。
阴生却是吓得有些魔怔,忖道:“敢是这一砸,失魂了不成?”猜了一晌,见他石雕一般,全没个动静,再有些惧怕,也按捺不得,探头探脑的摸索过来,踮起脚尖,朝那胸口裂纹中下细打量。栗子小说 m.lizi.tw然凝神看了半日,那裂口中烟气弥漫,慢说鹤松,便连血痂烂肉也没瞧见。它再是壮胆,却也不敢扒拉开了一探究竟,嘀咕两声,也最好绕着他混转一气罢了。
且说鹤松这一下撞将进来,自己唬了个半死,谁知掼将而下,一没见个血肉,二没见个筋骨,竟是“哐啷”一声,实打实的撞上一物,好比跌入铜镜铁盘一般;诧然之下化回本相,定神一看,这足下竟是平整光滑的一片冰面。那寒冰濛濛然、铿铿然,不知其厚;冰面之上云蒸雾缭,朦朦然、窅窅然,不知其远。
鹤松乍然来此,未免有些惶恐,然再三端详,却再见不着来时道路。正没个主张,却突然听得那烟霭深处,竟隐隐有些许异样声息传来;竖耳聆听,一时像孩儿顽耍,嬉笑打闹,一时又像集市贸易,吵嚷喧哗,却是哪里辨得实在。讶然之下,却也战战兢兢循声而往。这冰面寒冷彻骨,然走不上几步,却觉心头无端燥热。因是之故,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竟是快不起来,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得多远,鹤松一个怳惚,却是一脚踏出了那迷蒙的烟霭,陡然之间,眼前便亮堂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这明晃晃的境况,却是吓了鹤松一跳——前方不远的冰面之上,冰雪消融,却是一方圆湖。只是这湖中荡漾起伏的,不是湖水,却是翻涌喷薄的烈火。那烈火之中,蟠有一对巨龙,一青一白。白龙两目阖然,静谧端肃,好似冰雕玉琢,令人心生惧畏,不敢近前。青龙则大口微张,涎水滴沥,且鼾声阵阵,倒像个甜睡的顽皮孩儿。
鹤松瞧了片刻,心头纳罕,却是哪里敢近前看个究竟,然那异样声息偏又在火湖之后,隐隐约约,恰似招魂一般,叫人欲罢不能。鹤松迟疑片刻,终究忍不得,咬牙按住心口,沿了那火湖边界,蹑手蹑脚,缓缓而前。提心吊胆走得良久,倒也果然清静无事,眼看堪堪走过,鹤松这才放下心来回头一望。
哪知这一回头,登时吓个半死——那白玉巨龙身形微抬,头颅微倾,两个眼睛铜铃一般,正自木然同它瞪了个正着。鹤松唬得魂飞魄散,一声怪叫,便想拔腿跑路,然两腿瘫软,只顾得觳觫颤栗,却是一步也迈不动——也是它妖性,肚腹之中空空如也,倘不如此,只怕再是腌臜物什,也要拉一裤裆。
正没个开交处,那白龙却是恹恹瞄它一眼,颈项一低,脑袋一埋,两眼一闭,却是再不见个动静。鹤松挨了半晌,见它确乎是不曾将自己放在眼里,这才掐住两腿,颤颤巍巍,战战兢兢的走一步拖一步,逃将开来。
这火湖之后,又是浓浓一片烟山雾海,踯躅其间,鹤松惶恐之余,也还忍不住忖道:“怪道这小道人瞧来古里古怪,原来也是个妖精路数。”思量之下,却见前方迷雾之中,竟透出青蒙蒙的一片辉光来。那光芒虽说不得通透亮彻,倒也清冷明净,断乎没个妖邪气象,鹤松生性谨慎,天性胆小,见了这莹莹微光,却也欢喜起来——“到底要同这小道人的真魂相遇了。他这心地虽似寒冰地狱一般,到底是个良善人,好言好语,自然要放我出去。”
宽慰之余,脚下也好使力,忙忙奔将过来,愈发近时,那光芒便愈发敞亮,周遭的迷雾便愈发淡薄,只是临到相见,却又是一场空欢喜!那辉光浓烈处,又是一方圆湖。那湖中高低起伏的,也不是湖水,也不是烈火,却是“窸窣”作声的流沙。这流沙之中,立得一盏黄铜灯盏,巍峨高耸,恐有数丈。灯盏之中一无灯油,二无灯芯,却是一截流光万丈的雪白缎子。这缎子也实在作怪,挂在那灯盏侧旁之处,放眼一看,那纹理皱褶,竟耷拉出了个人样子——活脱脱一个一脸肃穆的老道姑!
鹤松细想片刻,壮了胆色,畏葸而前,站在那沙湖岸边,朝那缎子昧心高唤道:“老神仙!”孰知一唤之下,那缎子是没个动静,身前那沙浪之中,却是突地窜出个吊死鬼来。这鬼物双目外凸,眼白鹅蛋一般,一条猩红的舌头吊在唇外足数尺,其颈项之下尚且系有一段白布,晃晃摇摇,恐有丈余长哩。
鹤松猝不及防,险得吓一趔趄,那吊死鬼嘴角一歪,嬉皮笑道:“你这小东西,唤我作甚……”哪知话说一半,其身后那飞沙之中“呼突”一下,却又窜出一头赤红巨熊来。这巨熊猛然扑出,不由分说,大嘴一张,“夯哧”一口,也不咀嚼,便将这吊死鬼吞将下腹。囫囵下肚,那缢布却勾在了它的牙齿之上,一条湿哒哒的舌头又舔又舐,却是莫奈之何。
烦恼之下,盯住鹤松,却是将尖牙大口伸将过来。鹤松吓个半死,却也不敢不从,探出手来,哆嗦好一时,这才将那缢布撕扯开来。这红熊解了困窘,也不怕缠了肠子,舌头一卷,便将那破布烂卷咽将下喉。鹤松恐它吃食不曾尽兴,白送了小命,忙不迭退开丈余。那红熊瞪它一眼,颈项一甩,即便一头扎入了那流沙之中,去得无影无踪。
第二百一十二节炼化
只这般倏忽去了,鹤松却也不敢大意,忙忙从这流沙侧畔绕开,一行走,一行忖度——“事不过三,再寻一回,倘或还是这般咋咋呼呼,只怕还是老实等着,还谨慎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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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量之下,也不知寻出几许地段,前方迷雾之中,果然又有一微光闪烁的光明处。只是这光芒不比前番,闪烁吞吐,时明时暗,倒像是灯油将尽、烛光成豆的境况。
惴惴行来,却是大大的一进院落。这院落周遭围有高墙,想是年成远,那墙面白灰斑驳,墙根下也满是厚厚的苔藓;墙头上趴有成片的墨竹,外墙下的沟渠中干涸无水,却壅满了或黄或绿的竹叶。院门之前,一左一右各有一个七尺来高的朱漆石狮子,左首的是头雄狮,前足挺立,后足盘踞,两目瞪瞪然,肃然而有威仪;右首则是一头母狮,头颅微低,其腹下尚有一头嗷嗷待哺的幼狮,母子相望,眷眷依偎,令人慰藉。
院门之后,则是一面影壁,壁上画有一幅长卷,因长久无人休整,那画上颜料剥落,人物景致,残存不过十之三四,下细察看,约摸都是些断机教子、以荻画地之流的故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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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松畏葸而前,立在影壁之下,却听壁后有人轻声笑道——“你且细瞧瞧,这是你老娘的骸骨,倒在这台阶下,多年来无人收拾,化得就剩了这一副枯骨。可怜见的,她生前是何等的一个好女儿,前世不曾作孽,今生未曾作恶,倒落了个白日曝尸的下场。啧啧,你看这牵牛,好生无情,这枝枝叶叶,倒好从你娘的颌下冒上来,你看看,开在她头上,红艳艳的,可还美不美?”
这声气又温柔,又舒缓,好比仙乐一般悦耳婉转,然这言语听在耳中,却似钢针一般,叫人心头刺痛。鹤松心头惊恐,却也按捺不住,俯身下来,从影壁的砖孔中望过去——那院落之中,铺满了褐红色的火砖,砖缝之中杂草丛生,或是藤蔓,或是蓬蒿,倒像是个破败的老庙;草丛之中,四下倒有骨骸,不过三五个齐全,其余的凌乱散落,再辨不出谁是谁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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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布便在这乱尸之中,一行指点,一行议论,它身前三尺,便是脸色铁青,手足发颤的少君——泰阿如今立在他头顶,神光蔚然,宗布愈近,它那剑光便愈是炽热夺目。
鹤松虽没个修行,到底也是天地钟灵之物,便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它胆怯懦弱,却是哪敢则声,骇怕之余,正待抹油溜走,却突听背后“呼突”一声,刹那之间,便被一物一口咬中了背心。悚然回头,直唬得魂飞魄丧,这下口之物,却是门前的那头白石雄狮。
这狮子一口咬中,一不吞咽,二不咀嚼,只衔了它窜将进去,一头跪在宗布身前,将它吐将出来,扑在爪下,朝宗布“呜呜”低嚎。宗布乍然一见,却不过莞尔一笑,浑未在意,左手在这石狮颈下轻轻挠得一挠,轻声道:“这些许人世魔障,一口吞了便是。”
言语之下,哪里正眼打量鹤松,依然盯住少君,右手指着廊下一具骸骨,慢条斯理道:“你再瞧瞧……”这才说得四个字,却猛听狮子爪下的鹤松陡然尖叫道:“孩子!救我!这妖精的话,再信不得!”悚然回头,却见那倏尔间隙,那鹤松却是突地变作了个衣衫破败的妇人。她满脸血污,披头散发,原也瞧不见面容,然这起当口,昏聩蒙昧的少君听在耳中,瞧在眼里,却似吃了当头一棒,猛然一个激灵,一把抓过泰阿,陡然一喝,“嗖”然一声,便自剑上放出数尺来长的一蓬三阴鬼火。
宗布忌惮神剑之灵,处处小心,时时谨慎,片刻也不曾松懈,见这鬼火一来,登时两足一蹬,霎时脱空而起,恰似断线的风筝一般,眨眼之间,便飘入高处的迷雾之中,再不个踪迹。那鬼火扑簌而至,那石狮落在火中,不过倏欻功夫,便被烧作了一团黑灰。
鹤松拱肩缩背蜷作一团,却是不敢动弹,只任那飞灰扑了满头满脸。少君昏愦之余,不管不顾,一把扶起鹤松,两目含泪,口中牙齿“叮叮”乱响,却也说不出一个字来。鹤松见他这等痴状,侥幸之余,却是恐惧更甚,两手挣了一挣,却是哪里扎挣得脱,惊惶之下,侧头低眉,颤声道:“好孩儿,你抓疼我了,快些放手……”
孰知话说一半,却突见少君脸色一沉,一把捏住它喉咙,举将起来,提剑抵在它心口,怒道:“妖孽!竟敢幻作我娘的形容!你好大的贼胆!”呵斥之下,神剑剑锋之上毫光四射,但且稍稍一挺,便要鹤松立时购销了账。鹤松吓得通身发软,便是个妖物,忍住尿意,也挤出两行泪来,嚎啕哭道:“上仙大量!别伤我性命!小妖贪生怕死,一时糊涂……”
哀嚎两声,既不闻少君言语,也不见少君动作,偷眼觊看,却见他木木瞪瞪,好似泥偶一般一动不动,其掌中的长剑此时也突然变得晦暗无光。疑惑之下,却见少君背后探出宗布的头来——“嘻嘻,若没你这小东西插科打诨,哪里就这般轻易收拾了他来!哼,任是时乖运蹇,到底也有这天缘巧合的时候。”
得意之际,却是渐渐化作一团黑气,轻忽忽的飘将起来,自他的口中缓缓滑将进去。栗子网
www.lizi.tw鹤松愣怔之下,不敢动弹,口中却不由自主道:“不敢居功,到底还请留条贱命……”言语未尽,却见周遭那景致便如寒冰化水一般,渐渐消融,慢慢化开,不过须臾,这偌大一处院落,便消散得干干净净,只余得白茫茫一片迷雾。
鹤松又是诧异,又是骇怕,浑然不解是何由头,正没个道理,却觉少君手下松泛,忙忙挣脱开来,两步跳至一旁,却见少君通身上下微光闪烁,不过须臾,竟化作了一面晶莹莫甚的镜子。镜中困有一人,朝这镜面又踢又锤,下细一看,不是宗布,却又是谁?怳惚之中,却听身旁的雾霭中传来少君的声气——“若没这个小东西这一闹,骗得你自投罗网。却是当真不容易擒住你。”
声息响时,周遭的迷雾便渐渐化散,片时之间,便现出少君的真魂来。宗布困在镜中,恼恨莫甚,破口骂道:“果然是人心叵测!看你一脸实诚,谁知却是个狡黠之徒。惯会这等奸猾伎俩。”
鹤松立于侧旁,本自吓得两腿发软,如今看清情势,却是少君占了上风,登时惧意全消,笑嘻嘻的跳过来,指着宗布笑道:“人为刀俎,你为鱼肉;你也还好叫嚣。这般难听,倒不怕他将你化作灰哩。栗子网
www.lizi.tw”少君听这言语,却是微微一笑,全无半分愠怒神色,在那镜面上轻抚片刻,这才轻声道:“杀戮报复,只会让你在仇恨之中越陷越深。若没个劝阻,只管这般执迷不悟,岂不辜负了你这天赋神异?隋侯之珠,岂可弹千仞之雀。如今我心口空洞,无物支持,神魂疲怠,灵台不稳。为求生计,只好得罪了。”
言语消停,便在那镜面上轻轻一点,但落指处,登时烧起雪光似的一片烈火。宗布囿困镜中,不得走脱,不得遁化,眼睁睁瞧着那神火灌顶而下,却是突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又尖又厉,仿佛夜枭悲啼,江猿哀啸,鹤松听在耳中,登觉头疼难忍;恐惧怳惚之中,突听头顶一阵龙吟,悚然抬头,却见那一对神龙盘桓在空,“呼喇”作声,猛然喷出铺天盖地的火焰来。这烈火轰然而下,煌煌然,炫炫然,令人胆颤心惊。鹤松妖精本性,见了这神火,登时吓得抱头鼠窜。堪堪跑得数步,脚下却是突地一空,“扑通”一声,便自一头摔倒。只是摔将下来,竟实打实的掉在了地面——却是自少君的心口掉出来了!
这地面树根盘虬,满地碎石,这一番下来,直摔得头破血流。然性命无虞,鹤松却也由不得暗叫一声侥幸。正庆幸,却觉一物在头顶一拍,抬眼看时,却见阴生歪剌个脑袋,提了一截树枝,一脸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鹤松“哎唷”一声,爬将起身,谄笑道:“也不知怎地,但且进去,不过白逛逛,也不曾见甚么,便又莫名其妙出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阴生嘀咕一声,撇嘴道:“这小道士一身邪气,当真不是个稳当人。哪里来这许多晦气事。”咕嘟之下,侧旁那桃树却是突地“啪”然一巨声。那煊赫飞腾的神火,竟瞬息熄灭。这明光亮堂的谷底,登时变得幽暗阴森。
鹤松胆小,虽则是个妖精,暗处也可视物,却莫名有些惧怕,忙不迭一把抱住阴生,摸索一阵,爬到它肩头,想是物伤其类,由不得有些伤感,在阴生耳畔轻声问道:“这神木是死了么?”阴生自家也莫名其妙,然听得问询,却下意识道:“一截木头,谈什么生死。”话语出口,却连自己也有几分惘然。
茫然之余,那神木却又“砰”然一声巨响,顷刻之间,竟自家爆裂开来,炸作了漫天的金砂。这金砂四面飞扑,却并不洒落,只管在这幽谷中絮絮飞扬,因其金光灼灼,明亮璀璨,这恢恢黯淡的幽谷,登时被照得明媚起来。那巉突的山岩,杂乱的碎石,在这艳光中影像斑驳,竟有一股说不得的妖娆气象。
正瞧得目瞪口呆,脚下又突地一软,那积沉不知几多年月的硬土,倏欻之间,竟化作了一片流沙。且这流沙“簌簌”作响,好似潮水一般,竟朝那桃根处淌将过去——那神木化作了漫天的飞砂,那桃根处如今乃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幽深邃远,不知通向何方。
鹤松乍然见此,登时吓得失声惊呼。阴生陷在沙中,随了流沙朝那黑洞滑去,心中惶恐,两手乱抓,两足乱蹬;然两手抓扯,触手皆是滚滚的散沙,却是哪里有个攀折处;两足蹬踩,却哪里踏得到实地,越是挣揣,便在流沙中陷得越深;怳惚片时,那流沙便淹到了胸口。
侧旁的少君等人比不得它轻巧,却是早便沉入了沙中,如今也不知是滑进了黑洞,还是沉入了流沙底处。正惊恐惶惑,肩头乱叫个不休的鹤松却是突地一声啼鸣,“呼哧”一声,竟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白鹤。它羽翼一展,登时飞将起来,阴生见它飞高,登时着急起来,脱口唤道:“救我!快救我!”
呼唤之下,鹤松倒也果真斜掠过来,两个爪子轻轻巧巧在它肩头一抓,便自流沙中提了起来。阴生在它爪下摇摇飞升,堪堪宽怀,却突听头顶“簌簌”作响,悚然抬头,登时唬得面如土色——那高空之上,却有海浪一般的流沙奔涌而来!放眼四顾,倾覆之下,慢说躲藏,便是连个避让处也寻不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倏欻之间,那流沙便冲撞下来,这鹤松本自力弱,但且一撞,登时一声悲鸣,顷刻间便被那沙海扑将下来,埋将进去。这流沙越积越厚,也越来越沉,所幸它也流淌不休,若非如此,只怕早将阴生压作了烂泥。
只是俗语道,天无绝人之路,这流沙滚滑,竟滑到了流水之中。这水流湍急,波翻浪涌,那流沙沉积不得,越冲越稀,越冲越散,且这水流虽急,倒也不深,且底下一无淤泥,二无水草,却是硬生生的白石,好歹有个落脚使力处。可喜鹤松乖觉,见有施展处,便化作了一条河豚,将阴生驮出了水面。
阴生免了性命之虞,轻拍河豚脑袋之下,倒也想起少君等人来,放眼看时,这却是一段地下急流。虽不甚深,倒有十来丈宽。那流沙出口,便在这急流正中。暗流两边,皆是乱石浅滩。前方不远,急流弯折,少君等人便被冲在滩头之上,一个个横陈在地,也不知是死是活。阴生心头惴惴,催促鹤松近前,堪堪将近,正待唤上一唤,却突见那滩头乱石之后,竟蹦出个三尺来高的小鬼来。这小鬼尖耳短腿,凹眼大口,通身黑毛,臀后尚拖有尺许来长的一条鼠尾。它探头探脑的望得一望,便自拾起一块碎石,朝少君猛然掷来,但听“啪”然一声,便砸在了他脊背之上。见他没个响动,那小鬼登时高兴起来,尾巴一卷,缠在腰上,摸起一块大些的碎石,便朝他走将过去。
第二百一十三节重逢
阴生觑得实在,“哎呀”一声,破口骂道:“呔!阴沟里头的撇脚鬼,也敢害人!”那小鬼听得水流之上这呵斥之声,着实吓得一跳,退开数步,比及瞧见阴生这形容样貌,却是“唧唧咕咕”一通碎嘴嘟嚷,小手一扬,便将手中那大石朝阴生砸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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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生瞧它是个腌臜暗鬼,既瘦且小,哪里放在眼中,只当一声呵斥,便要将它吓个屁滚尿流,何曾想这小鬼眼拙,瞧它一般瘦弱,也没瞧进眼,非但没逃,反倒掷得一块大石来。阴生猝不及防,竟给砸个正着,“哐啷”一声砸在脑门之上,虽是骨头硬实,不曾头破血流,却也也是头昏眼花,“咕咚”一声,即便落入水中。
那小鬼瞧得实在,直是欢喜不尽,大笑之余,正想过来瞧个究竟,却听那水中“哗啦”一声,却是猛然窜出一头数丈高的赤眼白虎来。这巨虎匍在水边,甩一甩头,猛然张开血盆大口,陡然一声嚎叫,那小鬼吃得一吓,愣愣怔怔退得两步,两眼瞪得如铜铃一般,便就此直挺挺的倒将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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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一倒,那白虎即便脖子一扭,就地一滚,却是化作了鹤松。阴生也自水中爬上岸来,抹一把脸,啐道:“这胆小鬼,却不经吓。”鹤松谄笑道:“这等孤魂野鬼,天生成的下作命格,哪里能同咱们比。”阴生探头瞧了一眼,却见少君等人昏昏沉沉,虽没个起色,却也不比先时糟糕,料来无大碍,嘀咕一声,推了推鹤松,道:“这起地方,只怕不安生。你四周瞧瞧,细细访一访。恐还有妖魔鬼怪哩。”
鹤松“啊”得一声,畏葸道:“若没有也罢了,若当真有,便是访着了,那该如何?”阴生劈手在它头顶一拍,骂道:“若没有也罢了,若有,那自然是快快回来通传。咱们如今虎落平阳,自然要躲上一躲。”鹤松听得这话,却是两肩一缩,更见矮上两分——“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就寻个地方先藏上一藏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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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生听得这话,却是愁眉苦脸道:“何消你说。只是这里一带浅滩,只得淤泥砂石,一没个洞府躲藏,二没个草木遮蔽,我又身单力薄,哪里搬弄得动他三个大汉!”鹤松听得这话,却是掩口一笑,也不多言,踱在少君等人身侧,俯下身来,笑道:“为求周全,多多得罪了。”说辞之下,摇身一变,却是化作了一只癞皮狗。
变化一成,立时四爪乱刨,弄得淤泥四撒,砂石乱翻;短短片时,翻起的污泥便将少君等三人埋去大半,头脸俱不得见。阴生一见,登时苦笑不得——“你好歹留个口鼻出来,也好通一口气。”鹤松笑道:“他三个又不是凡人,须得呼吸吐纳,哪里就闷死了。”
阴生指着他三个露在外间的手脚,跌足道:“你便要埋,也实在些,这东露手,西漏腿的,旁人一眼便瞧了个分明。有甚用哩!”鹤松嘿嘿笑道:“若都盖住了,这泥沙是新翻的,一望可知,或者旁人以为是宝贝,要挖出来瞧个究竟,岂不倒误了事?似这等摆布,便瞧见了,只当是溺水身亡的凡人,免了好奇探求之心,恐还稳妥些。”
阴生听得这话,自家忖道:“这小幺儿,倒是比我伶俐……”正自思量,却突听鹤松“咦“得一声,却自烂泥中摸出个酒杯来。阴生探头一瞧,却是哂然一笑——这哪里是个酒杯,却是个断了铜舌的铃铛。由不得撇嘴道:“你好歹也是个妖精,如何跟叫花子似的。倒爱拾掇这些个。”
鹤松将这铃铛捧将起来,眯眼看了一晌,摇头道:“这东西有鬼气。不像是人世的东西。”阴生嘀咕一声,啐道:“这背时倒灶的地头,哪里不是鬼气森森的,你便抠块石头,也有鬼气。”鹤松干笑一声,却不敢同它辩,只将这铃铛揣在袖笼中,见阴生瞧着自己,那神色又是好笑,又是可气,讪笑一声,干巴巴道:“到底花纹精致。”阴生嘀咕一声,四望片刻,道:“到底咱们也藏一藏才妥当。只是他们昏昏沉沉的,便污臭些,也不觉得。咱们可不能埋在这泥汤里头。”
鹤松笑道:“他们也罢了。你我身量都小,这个容易。”又指着地上的乱石道:“这石头都是好遮护,也不拘哪里,你随地一坐。管保无人知觉。”阴生“啊”得一声,骂道:“你这泼皮,作死哩!便就此一坐,倘或有个来往,一眼便瞧了个实在。如何藏得!”阴生笑道:“你且细看,那石头上都是什么?”阴生惑然抬眼,下细一望,这些许乱石积沉在此久了,都生得一层厚厚的苔藓,除此之外,便也没个稀奇处,正疑惑,鹤松却自一步跨前,就地一滚,竟就此化作了一片苔藓。
这苔藓沿了阴生两腿,蔓延而上,间隙功夫,便将它覆了个周全。阴生抬起手来,下细看时,这苔藓潮湿润泽,青红相间,竟同真的也没个走展。由不得失声笑道:“你这东西,倒当真有些狡黠处。”夸赞时,果然望那乱石堆中一躺。只是躺将下来,脑中却又想起葛年来,也不知她如今究竟如何,正思绪万千,却突听身后数丈处传来一女子声音——“你身子弱,似这般赶路,只怕困乏得紧。且歇一歇罢。”
听得这声音,阴生却是吃得一吓,悚然侧眼,却见那堤岸之上,不知何时,竟缓缓走来了两个身段袅娜的女子。栗子小说 m.lizi.tw两人飘忽而行,好似一道轻烟,竟没半分声响,若不言语,只怕近在咫尺,也知觉不得。
这头一个女子面貌娇艳,一身衣衫也五彩绚烂,其身后那个,身量苗秀,姿容秀雅,许是疲倦,许是伤病,面色却微微有些发白——哪里还有别人,却正是百幻蝶祝希夷同化成了白晴川形容的涓弱。
涓弱听得祝希夷这劝慰,虽是当真停驻,口中却恹恹道:“你倒是时时不忘假好心。”祝希夷也不在意,只慢条斯理道:“你若死了,我也活不得。看管你,便是看顾我自己,如何倒是假好心。”涓弱白她一眼,冷道:“你如今胆子也大了,看我力乏,没个惩戒,倒一日比一日放肆了。”见她颇不以为然,又皱眉道:“虽是你苦寻了来,救了我性命。那也是你分内之事。若以此自傲,少不得有你的苦头吃。”
祝希夷听得这话,也不应声,只俯首弯腰,在那河堤上捡出个干净地儿,铺上一张手绢,这才道:“此为无人处。你装腔作势却有何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涓弱缓缓坐下身来,随手拈起一块石子,朝那河水中一抛,悠然道:“你现在倒是不怕死了。”祝希夷道:“恐惧只能拘束一时,焉能辖制一生。若当真日日夜夜战战兢兢,那活着也没趣儿,还不如死了。”涓弱哼得一声,冷道:“你倒想得开。”祝希夷瞧她一眼,一般冷冰冰道:“我劝你也想开些,寻了这些时候,踪影全无,只怕他未必还有命在。”
涓弱听得这话,却是哂然一笑,昂头道:“我还有命在,他怎敢就死了。”祝希夷冷道:“他若没死,如何不来寻你?可见你心里有他,他心里却没你。”涓弱听得这话头,却是全然不曾愠怒,只信手捡起两粒碎石,朝那急流中随手抛掷——“世事难料。他自然是有他的苦衷。”言说中又自摸脸颊,皱眉道:“只不知这是何等邪法!倒叫我变作了这等丑八怪!”祝希夷撇嘴道:“我看你如今慈眉善目,倒比从前爽利好看。”涓弱“呸”得一声,骂道:“你这捉狭蠢蠹!我美貌绝伦,世上无双,这丑丫头如何能同我相提并论。”喝骂之下,却又突然甜甜一笑,轻声道:“那也正好试上一试。可瞧瞧他的心意。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满脸含笑,正自心思荡漾,冷不丁听见祝希夷道:“你有这空心思,还不如好好琢磨经文。只管说我解得不正经,是邪魔路数,到底自家也不细参透。”涓弱听得这话,却是当真沉下脸来,蹙眉道:“你这野路子,到底同这玄门正宗的道门有些相左。别的且不论,昨天有一处,说到五阴,你那什么‘生老病死苦’的解法便大不通。”祝希夷白她一眼,撇嘴道:“不通又如何,到底也能炼成。不过就是个名目,又不教你行经走气,便糊涂些,不也能成就一身道法?偏你筛子多,能滤出着些个麻烦来。”
涓弱冷笑一声,道:“你这糊涂人,到底有颗糊涂心。若你知晓这内中的机杼处,只怕当日也不会失手被擒。”又恨恨道:“可叹我又年轻,仗着聪明学了些个皮毛,终究少人指教。比不得那些名门弟子,良师益友,惯着的指点切磋。”祝希夷叹道:“我一个孤魂野鬼,没个师承,你一个孤家寡人,更没个来历。说道这些,又有何用。还不如静下心来,多猜上两回。便是差,恐也不多远。”
听得这话,涓弱却是突然想起赵墨来,忖道:“若我肯问,他必然是知无不言。可恨如今,却是下落不明。”思量时,未免有些惘然,低下头来,却是怔怔的只管绞弄袖口。祝希夷见她突然埋头沉思,一对翦水秋瞳眼波流转,便猜了个七七八八,一时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然细看了两眼,却也由不得有些感慨——这涓弱真真是生来便与众不同;那白晴川原是个恬静雅致的佳人,娟秀清丽,好似空谷幽兰,如今这形容换做了涓弱,却无端生出一股灼人的明妍来,仿佛璀璨夺目的玉璧明珠,妍姿艳质,却同那白晴川直是判若两人。
正思绪繁复,乱作一团,却突见前方急流之中,有一团暗红色的烟气扑扑而来,疑惑之下,那烟气却是陡然停驻,但听“哧”然一声微响,烟散气消,却是幻出四个道人来。前面两个老道,金冠紫袍,后面两个少年道人,玉冠白袍,皆有些富贵气象,同寻常道家不同。
这四个道人悬空浮在水流之上,左首那老道斜目瞧得一眼,皱眉道:“坐着这个也罢了。站着的那个,一脸黑气,只怕不是善类。”涓弱心绪纷纭,惆怅之中,听得这话,未免有些烦乱,懒懒的也不肯抬头,只轻描淡写道:“长老多虑了。她虽是个妖精,到底有些向善之心;仙道漫漫,修行寂寞;我收服了来,闲暇言语,也是个良伴。有我管束,她便有些放诞,总不至于成祸。还请长老宽心。红尘万丈,尚有万千大事,小女子懒怠,不好羁留长老仙行神游。萍水相逢,承蒙长老美意询证,原该致谢答礼。只是小女子村野之人,无人教导,少却礼数规矩,只有一声‘好走’可奉,不敬不周,恕不远送了。”
这言辞客套,然冷冰冰的听来,却未免有些刺耳,左首那老道悻然摔袖,冷道:“听这言语,只怕便是旁门左道。断不是什么正经来历。”右首那道人轻声道:“你不知究竟,不问青红皂白,这一番说话,未免有些冒失。她一个腼腆姑娘,便有些置气,也怪不得。”左首那道人将头扭至一边,闷声道:“她这牙尖嘴利的,也好叫腼腆!”
右首那道人微微摇头,也不接话,只侧身朝涓弱揖手道:“老道冒昧,请问姑娘在此,可见有旁人来往?”涓弱听他客气,言语有礼,这才略略欠身,抬起头来,淡淡道:“这冥河底下,来来往往的,不过各色鬼怪,倒不曾见过……”只是话说一半,同那老道四目相对,瞧了个正着,却是心头一跳,那老道一般唬得一跳,脱口惊道:“你!你!你的样子!你,你,你是谁?”
第二百一十四节故技
左首那老道听得这声音,讶然回头,孰知但且一望,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瞠目结舌半晌,急步跨上前来,颤声问道:“你是谁?”祝希夷见他两个这等失态,虽有些唐突,倒不像有甚恶意,一时惶惑,忖道:“糟糕,莫非这两个道人,同这白晴川却是有甚瓜葛不成?万不要是仇家才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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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两个道人,竟是昆仑山的东方靥、慕容轩二人。此刻站在涓弱身前微微发颤的,正是东方靥。他同白晴川、涓弱两人的纠葛,任这百幻蝶想破脑袋,却也猜不出来。
涓弱觊觎其色,忖度其心,脑中转了十来个念头,收敛心神,却是微微侧头,冷冰冰道:“我是何人,同你们却有甚关碍?我从这暗流上游一路行来,除却些许小鬼,一个活人不曾见。你们是要寻亲也好,寻仇也罢,但从此路去,定要走错扑空。我同你们素不相识,见你言语商量,有些礼数,这才实言相告。你们若信得过,那便改道另寻;若是信不过,我也没这多话同你们碎嘴闲扯,前途通达,还请自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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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老实不客气,这回东方靥却全无恚怒怨气,反是脸庞一红,退后两步,弯腰作揖,行了个大礼,这才低声轻语道:“适才老道莽撞,言语无礼。这厢给你赔个不是。姑娘这形容样貌,同我旧时一位故人直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若不是中间差得这几百年,只怕要错认为故旧相逢了。”
涓弱听这话头,自觉猜着了几分,只是她虽则胆大,到底不比从前,如今多了些阅历,倒也学着谨慎起来,故作沉吟一时,这才轻轻起来,略略欠身,柔声道:“长老年岁大,这般让礼,小女子如何当得起。长老仙风道骨,且不知在何处清修?”东方靥见她客气起来,那微微欠身的形容,那低头含笑的仪态,无不大方得体,心头却蓦然生出一股说不得的酸楚来;恍惚之间,数百年前的错愕、羞愧、自责等等一股脑的重又翻腾起来,好似一把钢针,狠狠的刺在心口,一时间心神怳惚,喉头哽咽,眼中噙泪,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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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轩身后那两个少年道人,乃是昆仑山的少年子弟燕兰亭与楚广陵,他两个自来不曾见过东方靥这等行止,面面相觑,惊讶莫甚——他两个只是不知,当年东方慕容被涓弱花言巧语蒙骗,错认敌我,比及后来情势怪诞,同旁人一相印证,细绘了涓弱、晴川的画轴,这才知道铸成大错;然时过境迁,再是追悔,却也无济于事。此后晴川、涓弱下落不明,生死难测,慕容轩也罢了,那东方靥却是为此自恨了半生。
慕容轩见他这起神色,心中却也有些不忍,细想当日,那糊涂账却也同自己脱不得干系。长叹一声,这才轻言细语道:“老朽复姓慕容,道号辨机,此是我师弟,复姓东方,道号蕴秀;我等虽出身不同,但都在昆仑学道。”又腆了脸面,揖手道:“虽有些冒昧,到底还要请教,不知姑娘可肯将这家世来历,同咱们知会则个。”
涓弱心头好笑,却也装出十二分的恭敬来同他两个客套,因慕容问得勤谨,也只好编出一堆谎来——“小女子复姓澹台,名字却怪,唤作‘不解语’。家严早弃了名讳,只一个别号,唤作孤标客;家慈古怪,自我懂事起,便不许我问询,只说姓吴,偏又无名无字,但自称偕隐散人罢了。”又问:“且不知长老口中的故人,姓甚名谁,是何来历。既是同我有十二分的相似,许是有些瓜葛,也未可定。”东方靥唇舌呢嚅,却是开不得口,慕容轩迟疑片刻,终究缓缓道:“这位故人姓白,名晴川,乃是吴墟的公主。”
涓弱心头冷笑一声,却佯作疑惑,只管低头,将“白晴川”三个字在口中念了数遍,旋即摇头道:“生得很。却是从未听闻。天下芸芸众生,便有一两个面目相似的,那也是常事。却是错认了。”东方靥颤声道:“我等又不是肉眼凡胎,如何能错认。慢说你这形容,便是声音,同她也没个走展处。她族中少有亲眷,兄长早逝,没个后裔,又再无旁的姊妹,论年纪,看样貌,恐怕你便是她的女儿。”慕容轩苦笑道:“当年情形古怪,局势怪诞,恐有些隐情,她才不得不隐姓埋名,避世隐居。只是而今,到底遇见了你,眼下我等有些俗务,却是脱身不得。等此间事情消停,还要劳烦姑娘,引路前去,见上一面,究竟如何,自然可以水落石出。”
涓弱听得这话,心头好笑,却是故意一声长叹,故作惆怅道:“不瞒两位长老,我同双亲,却也是多年不曾相见了。如今他两个身在何处,我也是一毫不知。”慕容轩“啊”得一声,讶然道:“这如何说?”涓弱苦笑道:“长老有所不知。我这双亲,有些薄情,在我懵懂少时,便将我寄养在亲戚处。此后一两百年间,都从未来瞧过我一眼。他们去了何处,成就何事,我是一概不知。便是如今是生是死,我也蒙昧不明。”
她这话原本是来诳这两个实诚老者,孰料话说出口,却是当真伤了自家的心,直是两眼泛红——“也不知是何等的苦衷,也不知是何样的心肠,竟肯将自家的女儿放在别人家,一没个教养,二没个眷顾,恐是死活也不曾放在心上。可怜我长得这样大,不知受了旁人多少的哄骗,若不是我恨这一口气,死命扎挣,哪里能活到如今。”她言语委屈,虽不曾流下泪来,怨也真真,痴也切切,虽不曾抽抽噎噎,但肩膀微晃,眉头微颦,却是说不尽的楚楚可怜.
祝希夷虽心中自顾说道——“她这是诳语欺骗,哄人来的。栗子网
www.lizi.tw”两手却也由不得搂住她肩膀,在她后背上轻轻拍得一拍,舌头也好比变成了旁人的,竟自言自语道——“别伤心。好歹有我。”
睹见这行止,那东方靥却有些不知所措,他少小便少同女子来往,惯常所见,不过叙礼客套,便家中有些姊妹侄女,何曾见过这起阵仗,待宽慰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还是慕容轩劝解道:“从来子女都是爹娘的心头肉。你不知往昔故旧,哪里知道个中缘由。你家那亲戚,咱们得空去访一访。多少事情,两相一对,自然印证得来。不愁解不得。”
这话原也在理,孰料涓弱听在耳中,却是忧戚更甚,也不说话,只是恍惚出神。这涓弱乃是个聪颖之人,尤会察言观色,从小便知人之所好,人之所喜——旁人失神,便有万种心事,那两眼也只是愣愣怔怔,睁瞪发呆;她这番做作,那眼波却是流转个不住,眼眸之中,一时似悲中带喜,一时又似喜中含愁,好似有万万千、千千万的思绪在她心头缭绕纠缠。
东方靥瞧在眼中,登觉这侄女历经坎坷,辛酸可怜;慕容轩也暗叫一声惭愧,由不得有些自悔——“初次相见,却是句句都问着她那伤心事。小说站
www.xsz.tw”思量之时,却听涓弱长叹一声,极轻微道:“我家这亲戚,如今都死绝了。”她声音细微,字字发颤,虽没落一滴泪,却叫一众人等无不默然——原委如何,经历如何,内中等等,纵有万般疑惑,便是慕容轩,也再问不出口。
寂然一时,东方靥这才道:“世事无由,总有许多不尽如人意处。侄女如今无亲无友,又萧索在外,却不知是要去向何处?寻访何人?将来如何,可有甚安排打算?”涓弱苦笑道:“若有个去处,何至于狼狈在此。世道艰险,我一个孱弱女子,想寻个太平处,却是谈何容易。”
东方靥忙忙道:“既如此,莫不如随咱们去。若是爱热闹,喜爱花红草绿,大可到我家青阳城去。王族之中,多的是少年儿女,彼此来往,再不得如此形只影单;若是爱清静,便去昆仑山,我门中子弟,都是世家子弟,个个都稳重肃穆,再没个轻佻浮华的,学艺之余,彼此切磋,也都有个长进。你看可使得?”听得此话,慕容轩亦点头道:“当年咱们于你母亲有些亏欠,如今遇得了你,也正好还些罪责。栗子小说 m.lizi.tw还请不要推辞。”
饶是恳切诚挚,涓弱却是轻轻摇头,含笑谢礼道:“长老眷顾,本不该推辞。然无功不受禄,小女子也只好辜负长老的美意了。”祝希夷虽还没从这转变中拎出个明白来,然听得东方靥这一番请,却是莫名的有些害怕,皱眉道:“这如何使得。好容易煎熬尽了寄人篱下的滋味。岂能但凭这三两句话,便又自家寻个桎梏来撮弄。”
说辞下斜眼暼了东方靥一眼,迟疑片时,又道:“老神仙便是好意,然咱们素未谋面,自来没个往来;不过瞧着脸面相熟,便认起亲来,倘或将来验证分明,并没个干系,彼时无亲无故,倒难相见。”慕容轩听得这话,却是笑了起来:“姑娘,你这也太小看我们昆仑山了。且不论亲疏,但凡是我们请入门的,谁不敬重?谁敢轻贱?便是将来剖证分明,实实在在是咱们错认了,但入门是客,我们昆仑又岂会怠慢?你且放心,既然你是澹台姑娘的门下,慢说我昆仑弟子,便是天下众道门,也断然不会同你为难。但请放一万个心。”
祝希夷听得这话,却是寻不出言辞来推诿,只心中叫苦——“她这脸面变成这等形容,直是莫名其妙,谁知能变化几时,倘或有个闪失,那却如何了得。”正觉惧畏,却见涓弱起身行礼道:“虽是无德不受宠,但长老盛情,却之不恭,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这话好似晴天霹雳,只震得祝希夷两耳“嗡嗡”乱响,脑中乱作一锅粥,底下如何客套,如何言语,竟再听不进耳,正惶恐,却觉手腕一紧,涓弱已自拉了她随了东方等同而行,这才听得慕容轩的言语——“事出突然,冲虚师兄便唤了这两个子弟回来通传。只是这一路寻来,却是突然失了他们留下来的印记。便分散开来,各自寻觅。想是天意如此,倒是遇见了你们……”
正说辞,一旁的楚广陵却突然道:“这河堤之上,有几个溺水而亡的凡人。尸骸泡在烂泥之中,委实可怜。你们且先行一步,我替他们收敛了,再赶上来。”东方靥回头望了一眼,皱眉道:“他们命薄,死在冥河之中。已经被这幽冥鬼气侵袭。再不能葬在尘世。一旦见了日月光昃,那是要诈尸的。若埋在这河堤之上,一般的又潮又湿,同如今也没个二样。索性一把火烧了罢。”
慕容轩摇头道:“烧不得。你看他们那皮肉。只怕亡魂还困在尸身上,不曾走脱。想来稍等时日,便要化作尸妖。这一把火下来,虽不会诈尸,三魂七魄可也就完了。为人不易,咱们一把火烧了干净,可怜他便再没个下一世了。”楚广陵“啊”得一声,道:“那如何是好?”慕容轩道:“也罢,到底是你一片心意。你将他几个起出来,放在一处,以警醒符结个尾火虎的阵势,镇上十二个时辰。将那妖气尽化了,再送到尘世安葬罢。”又对燕兰亭道:“冥河昏暗,你且留下,同他也好有个看护。”
燕兰亭迟疑道:“虽是功德事,但如今咱们在外,有这等大事在身。怎么好因小失大?咱们这边便是走脱了。那妖人到底要去崤山。咱们一径过去,未必便拦不住。这等一路耽搁下来,恐要耽误正事。”楚广陵瞅了燕兰亭一眼,朝慕容轩轻声道:“这些许小事,广陵尽可应付。”慕容轩摇头道:“功德无大小,有这良善之心,虽救得一人,也同救万民一般无二。救一人是救,度一鬼也是救。咱们修行之人,得天眷顾,能救助活人,也能护佑亡魂,正是该使力的行当。广陵心存怜悯,甚有仁德。便是我也自愧比不得。你且留下,助他一臂之力,也算一场修行。”
第二百一十五节诈尸
燕兰亭听得这话,便再推迟不得,只得闷声应了,比及约好相见之法,见他们翛然去了,这才回转头来,望了楚广陵道:“你且施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好生陪你。”说辞下慢吞吞的走到河堤边上,只管寻块干净石头坐下,便自一言不发。
楚广陵见他脸色难看,且不好言辞,矗在少君等身前,捏起法印,轻声咒道:“阳符,借形化身。”咒声一动,但听“噗”然一声,那烂泥之中便自摇摇晃晃站起一个泥水沙石聚成的泥人来。这泥人甫一现身,便自左右开弓,捏住贺云城、萧月庭脚踝,轻轻一提,便自污泥中拖将出来,稍稍晃荡,抖去沉积的泥块,便并肩摆在一块大石之上。
燕兰亭坐得稍远,又心头置气,不曾正眼打量,倒没觉得稀奇,楚广陵见他两个虽是寂然无声,通身惨白,然精气神俱全,却全无半分死气沉沉的亡者之像,又是惊异,又是庆幸——若没遇着我,只怕再有几个时辰,便要起尸作怪了!倘或伤了人命,茹毛饮血,那便入了魔道,恐便再救不得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忖度之下,那泥人已自转过身来,一把捏住了少君的足踝,只是不等它手上使力,却是“呜哇”一声怪叫,顷刻之间,便自分崩离析,坍塌作了一滩泥水。楚广陵吃得一吓,愕然瞧来,却又寂然依旧,并不见个名堂。疑惑之中,却听燕兰亭远远问道:“这是作甚?”
楚广陵眉头一皱,却也答不上话,跨前一步,迟疑片刻,却是放出大夏龙雀来;神兵在手,但觉胆气壮上两分,将这刀尖在少君腿上轻轻一拍,不过“噗”然一声轻响,也并不见个怪诞,正惑然迷茫,不知所以,那刀尖之上陡然黑气一闪,但听“呼突”一下,登时窜起一蓬微光闪烁的黑烟来。
这黑烟缭绕盘旋,不过些许功夫,便自勾勒成形,化作了活人形容——这人剑眉星目,衣冠楚楚,却正是楚广陵的面貌,其手中神光炫然,一般握有神兵大夏龙雀。楚广陵陡然一见,立时吃得一吓,脱口惊道:“什么怪物?”
这妖物微微侧头,轻声笑道:“你连自己也识不得么?”楚广陵眉头一皱,肃然正色道:“天地之间,自有正道。栗子小说 m.lizi.tw可怜你时乖命蹇,丧命在此,难免沦入魔道。你且消停,待我以昆仑正法度化你来。彼时戾气消散,自然便能轮回转世,脱离这魔障之苦。”
这妖物掩口笑道:“你这碌碌蠢物,自家也识不得了。我劝你则个,旁人之事,还是少管为妙。你事事谨慎,时时小心,还是有人厌你勤谨,你道是良善为本,与人方便,他则当你是小人心胸,处处出头,不过便是为着沽名钓誉。道家门风,要的便是无为之行;道之为道,不以人情亲之而近,不以人性薄之而远,怀济世之心,行度世之行,那便是冠道之名,循孔孟之实了。旁人诟病、厌憎,那也是情理中事。你往日自误,虽有些蒙昧知觉,到底是医不自医,瞧不分明。如今天缘巧合,得蒙提点,万不可再踌躇蹉跎了。”
它一行说,一行缓缓而前,一时将脸贴在广陵的大夏龙雀刀背之上,一时又微微俯身,半跪在他膝下,摩挲他那衣袖,两个眼睛明亮如星,直瞧得广陵心头发怵。且这言语,一字一言,无不尖针一般刺在心头,似乎妖言迷惑,又仿佛箴言劝诫,谆谆切切,直叫人惶惑忐忑,不知所措。
此番怪诞,却是楚广陵眼中所见,耳中所闻;那燕兰亭立在一旁,所闻所见,却又是另一番光景——这广陵敢是中了邪法,突然之间,便如入魔一般,对了一团虚无自言自语,言语之中,尚且两手发颤。惊讶之中,气沉丹田,陡然喝道:“楚广陵!”
话音出口,那楚广陵登时一个激灵,其两眼陡然一瞪,厉声叱道:“孽障!我是玄门正宗,修行的是光明正法!灵台澄澈,心胸明净,何等的光风霁月!你竟敢迷惑我!”喝骂之下,其大刀一挥,但听“嗖”然一声,那神兵之上炫光四射,却是窜起了一条月白巨龙。这巨龙飞盘在空,张牙舞爪,却是朝一片虚无处猛扑而去——又是撕咬,又是翻扑,除却搅起四溅的泥水,却又没个异样动静。
燕兰亭瞧得莫名其妙,却再不敢大声喝叱,只恐他糊涂之下,又行出些怪诞事端。然细瞧了半晌,却又瞧不出个所以然。忖度片刻,概其种种,那怪异定是出在他身前不远的尸首上。所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他哪里还敢轻易靠近,思量片刻,捏起法印,轻声咒道:“太微通真,弼辅华晨。”咒言一动,其掌心“呼哧”一声,即便放出一道云雷来。
这电光何等迅捷,不过“噼啪”一声,即便狠狠击在少君胸口。电光落时,污泥四溅,少君却也“哧溜”一声,燃将起来。燕兰亭暗叫一声罪过,忖道——“师长命我助他救你,奈何你妖气厉害,却是怪不得我。若当真要怪,也只好怪楚广陵莽撞大意,中了你的邪法。倘不若此,只怕你也未必会烧作一团死灰……”
这念想未绝,却突听那烟火之中“噗嗤”一声轻笑,定睛一看,却见那尸首自烈火烟气中缓缓起身,轻轻拭去脸面污垢,含笑道:“分明是你下的黑手,如何倒要怪那个糊涂蛋!”其言笑晏晏,可亲可近,却是将燕兰亭吓得怔了——这尸妖燕额虎头、浓眉大眼,却是同燕兰亭生得一般无二,只是其两目湛然,莹然有光,却别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魅惑。
惊怖之下,却见它悠然迈步,施施然而前,一边走,一边在袖笼中摸索,片时之间,便自摸出神兵定国来。栗子小说 m.lizi.tw神兵光辉,熠熠照人,这妖物将这利刃在脸面上轻轻一划,勾出浅浅一抹血痕,轻笑道:“你看,器物通灵,到底却是死物。便是自残,它一没个言语劝解,二没个举措阻止。往昔多少心事同他言语,却真真是对牛弹琴了。”
燕兰亭瞧着这怪异举止,一颗心“砰砰”乱跳,脑中却是想起楚广陵来——“这妖物是个魔障,乃是我自家生出来的!既没个实物,又没个法力。只会扰乱心神,全无用处。”思量之时,那魔物却也欺近身来,将它掌中的定国高高举起,凑在燕兰亭面前,轻声道:“百年修行,寂然无有往来。便同昆仑绝顶上的雪莲又有何不同?我自清绝尘寰,却是无人得见。尘沙漠漠,我却也泯然其中。那便是万年清修,又有何用?”
诘问之下,却是突地起身,伏在他肩头,在他耳畔轻轻一吹——“与其化作无情物,莫若……”这言语未尽,燕兰亭却是猛然侧身,一把捏住他两肩,瞪住他两目,厉声道:“你这魔障!只是欺心哄我!我已生慧眼看你!便看你还能作怪到几时!”
斥骂之下,那魔物却也果然“噼啪”作声,一身皮肉齐齐皲裂开来;破裂之时,想是剧痛难忍,其两目之中,竟然淌下泪来。栗子网
www.lizi.tw燕兰亭睹见此状,手下却是越发捏得狠辣,口中兀自恨声道:“我清心修真,尘世无有羁绊,你能奈我何!”怒斥之下,那魔物“啪”然一声,登时分崩离析,碎作了一团烟尘;只是烟霭袅袅,却是不肯散化,飘摇在空,竟还能言语——“你若当真灵台无尘。为什么我碎裂之时,却是这等苦痛?你能自欺一时,却能欺瞒一世么?”
燕兰亭脸色紫胀,厉声道:“你便有万般苦痛,却同我有甚关碍?你信口雌黄,胡言乱语,万不要指望我信你一成!”那烟霭没个口舌,却在半空中“咯咯”直笑——“糊涂儿!我便是你的心。”
这言语入耳,好比一柄巨锤轰然击中胸口,霎时之间,便叫人胸闷气短;燕兰亭按住胸口,但觉触手滚烫,一颗心“咚咚”乱跳,那虚浮在空的烟霭又渐渐有些了个人形,现出了自家的面貌,它或是凑将过来,颤巍巍的扶住燕兰亭两肩,哀声细语道——“百年晨光,直如白驹过隙,你且细想,可有一刻叫你留恋?可有一时叫你快活?清醒寥落千秋,何如糊涂欢愉一日。”又或是自顾自的在一旁挥刀起舞,挥洒之中,却又时时怅然长叹——“这等闲散仙家,浑噩一世,不过是作了一回昆仑绝壁上的万年寒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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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言语一字一句,恰似挖心的利刃,教燕兰亭脑中越来越迷糊,越来越狂躁,一口怨怼之气堵在心口,越积越深,越积越烫,不过短短片时,竟令他扯开胸襟,狠狠抠住自家心口,放声嘶吼起来。
他两个这等癫狂,没个旁人瞧见,那也罢了,那阴生鹤松却化作石头,从旁瞧得真真切切。阴生迷糊,见他两人一个只管对着空地挥刀乱砍,一个只管抓扯自家胸口怒吼,瞧了半晌,到底没瞧出个名堂;正惊疑不定,却突听那水流之上,却是突地传来一声轻笑——“这两头呆鹅,却是中了甚么邪法。呼天抢地,惊惊乍乍,好不可笑。”
偷眼看去,却见那暗流之上,飘有一张巨大无比的碧绿荷叶。这荷叶之上,站有十来个雅致莫甚的道人,尤其为首之人,羽扇纶巾,白衣胜雪,直如九天谪仙一般,邈邈渺渺,仿佛但凭清风,便要飘然出尘。
其身后一黄衫赤冠的道人略略抬头,怳惚瞟得一眼,即便轻声道:“事情紧急,这些荒诞无稽之事,还是少沾染为好。”那白衣道人却是微微一笑,摆手道:“这红尘之中,最可憎便是‘时机’二字,最可喜却又偏是‘机缘’二字。且有一句话送你,但凡你遇着的,便是你的,但凡你遇不着的,便不是你的。问邪先生,这话你且细琢磨。”
那黄衫道人听得这话,却也只得诺诺点头,掐笑道:“到底是康先生。见识韬略,直是与众不同。但盼将来有幸,能多伺留左右,常得提点。”其身旁另有一人,黑衣白冠,听得这话,暼他一眼,却是跨前数步,但且探头一望;只是望得真切,却突地抬手指向少君,失声惊道:“是他!是那个真龙化身!”
原来这一行人,那黄衫赤冠的,乃是贯胸国的拓跋毐,这黑衣白冠的,正是结胸国的左丘愚;行在众人身前的,却是黑水白鹭康叔夜。康叔夜一派尊长,见过多少世面,却是从未听闻什么真龙化身,听得这话,由不得哂然一笑——终究是海外愚民,这见识阅历,当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拓跋毐听得左丘这惊呼,却是心头一跳,因康叔夜在侧,适才又吃了他半是训诫半是嘲讽的教诲,到底按捺下来,不过跨前两步,抬眼细看过去,比及分明,这才回转头来,朝康叔夜道——“康先生适才那箴言,如今正应在他身上!他虽是个人形,却是真龙变化来的。咱们两海国民,世代以龙王为尊。若得了他,自然万民臣服。”
康叔夜缓缓走前,瞄得一眼,皱眉道:“这人脸色煞白,瞧着倒有几分妖像,如何倒是个真龙了?”左丘愚急切道:“此人若在海上,群鱼追随,有龙王气象。且映照日月之时,有龙形显现。确乎是个龙身。当初见他之时,他身旁还有一条未曾化人的活龙。只是不知何故,如何倒是他落了单。”康叔夜听他说得神异,心中诧异,凝神细看两眼,旋即冷道:“若当真如此。倒是得将他一枪刺个通透。你们崇尚真龙,倘或有一日他起身开口,我这一番拼搏,岂不是付诸流水了么?”
拓跋毐听这口气不善,登时揖手陪笑道:“尹喜残暴,肆虐两海诸国。各国宗派,早便有仇忾之心。只是忌惮他妖法厉害,无人制服。康先生若是当真替天行道,咱们两海臣民自然感恩戴德,无不敬服。这人便当真是个龙王,但一无功勋,二无神力,如何敢自夸奉天之命。康先生,多虑了。”左丘愚细思片刻,却是拱手垂首,恭恭敬敬道:“自明乃是愚昧之人,然也听闻,夫帝王者,德配天地,叶契阴阳,发号施令,动关幽显,休咎之征,随感而作。但凡奉道应德,顺天承理,则祥瑞自来。当初我与问邪得见此人,然费尽心力,还是走失错脱,以至于无处寻觅。如今先生征战西南,尚未交争,便有真龙不请自来,显形相待,正是祥瑞之兆。将来先生旗开得胜,南面称孤,统辖西海南海之境,此人便是先生的冠冕玉玺。自明轻薄,擅言厚德之象,还请先生恕罪则个。”
第二百一十六节水鬼
康叔夜听得这言语,却是欢喜起来,笑道:“这话说得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瞧他心口有玉光辉然,想来那妖邪之物,自然是污秽浊气,何得如此祥瑞。也罢。待我收服了他。留镇左右,到底也是对两海臣民的一番眷顾之情。”说辞之下,左手微举,其掌心“呼”然作响,倏欻之间,便升起一颗寒气萦绕的莲蓬;右手在莲蓬根茎上轻轻一弹,“嘭”然一声,那蓬头中便窜出数个通身莹白的猛虎来。
这猛虎晶莹剔透,好似冰雪化成,虽无双翅,却能凌空飞行;其飞扑过处,阴风刺骨,霜花暗结,这暗流水面之上,不过眨眼功夫,竟就此结出寸许厚的一层浮冰来。阴生瞅得明白,却是暗自叫苦——糟糕!当真是祸不单行!然这道人,气度如此,手段如此,它却哪里敢动弹,不过眼睁睁的瞧着,却是哪里敢动弹。
那冰虎四面扑来,见人便咬,贺云城、萧月庭皆是活死人一般,也没个动弹,一被咬中,即便化作一块寒冰,被那冰虎叼回了莲蓬之中。栗子网
www.lizi.tw燕兰亭、楚广陵如今神智昏聩,同他两个实在也没甚两样,一般被变作了冰块收服进去。只其一近得少君之时,少君胸口一般黑烟虚幻,化出了康叔夜的形容来。
只是它化将出来,面目却有些模糊,眉宇间也没个轩昂气概;且似宿酒未醒一般,摇摇晃晃,有些立身不稳,全无康叔夜那等磊落爽利。甫一化来,便自拉起宽袍长袖,遮住脸面,啐得一口,朝那冰虎骂道:“作死!连我也识不得了么?”呵斥之时,这口齿却有些含混不清,瓮声瓮气,好似隔了几重山、几重水一般。那冰虎乍然见此,却也似乎有些疑惑,噔噔退得两步,长尾挥舞,绕着这化影嗷叫起来。
拓跋毐却是有些错愕,讶然道:“这是什么邪法?敢是护身之术么?如何从前倒不曾见?”康叔夜冷笑一声,嘴角一撇,却是厉声喝道:“好大的贼胆!竟敢以邪法觊觎我心胸!当真是不知死活!”喝叱声中,那冰虎猛然一声咆哮,其口中“呼突”一下,即便冲出一阵霜花沫子四溅的凛冽寒风来。栗子小说 m.lizi.tw厉风过处,那化影好似飞絮迷烟,一触即散,少君的身躯也在这冷风中泠然结成寒冰。
阴生从旁瞧得胆颤惊心,它胸中空空荡荡,并无一物,却也觉得胸口滚烫发热,眼见那冰虎衔了少君转身将去,心下忖道——“这却如何是好?若不寻个法子,只怕再见不着我家主子。”然要有所动作,却又不敢。正惶惑恐惧没个由头,那冰虎的长尾却是突地一扫,但听“啪”一声,便如铁链钢索一般,将自家箍了实在。它猝不及防,直吓得连连尖叫。惊恐之中,那冰虎已然纵身一跃,恰似乳燕投林,“嗖”然一声,即便缩回了那莲蓬之中。
拓跋毐“咦”得一声,道:“这妖怪好变化,藏在那里,我竟没个知觉。”左丘愚道:“终究是名门上仙,岂能同咱们这海外蛮荒的旁门左道相提并论。”康叔夜微微一笑,悠然道:“你们也无须妄自菲薄,这妖物变化,寻常人也着实难以发现。”言笑之下,五指一捏,那莲蓬便自消化无踪。
左丘愚见他神术了得,将来胜算自然又多上两分,心头欢喜,忍不得赞道:“先生神乎其技,当真是我两海道宗、国民之福。”康叔夜道:“此是我家主公的不二神术。我白鹭门宗,何得这等慈悲之法,但凡施展,动辄便要血溅三尺。她不喜杀戮,许有宏愿,要善待天下生灵,我才习得这玉晨明镜之法。这法子脱胎自峨眉山的玄元图,倒着实有些厉害处”
拓跋毐赞得一番,又道:“这真龙化身也罢了。那几个不相干的旁人,捉了也无用。我看他几个也有些道行,莫若与我,叫我炼化一番,也好养一养视肉。”康叔夜笑道:“这劳什子野道人,倒叫你等说得玄之又玄。我自然要问证个水落石出。他几个尽皆在此,未必便没个干系。一并锁了,将来也有个查实的余地。”又抿嘴笑道:“也幸是得了我家主公教诲,换做往昔,这几个毛头道人,管是何等来历,一枪刺个透心凉也就罢了,却是何须这等麻烦。”
这厢说辞晏晏,那厢阴生卷入那莲蓬之中,却是给吓得六神无主。这莲蓬内中,却是一片碧波荡漾的水泊。水泊之中,生有数不尽的莲花。那莲花无论根茎花叶,无不雪白如玉,晶莹温润,莹莹生光,簇在水中,若没个沁心的芬芳,晃眼一看,只恐要误认作冰雪雕琢。水泊正中,浮有十来块巨大的冰盘。众人抛掷其上,除却阴生,都是生生一块坚冰,全然无法动弹。那数头冰虎一入此地,即便化作了高有数丈的白玉柱子,或是矗在水泊,或是立在冰盘,纹丝不动,再不见个异样。其上皆镌刻有字,皆是“静心”、“养心”、“镇心”之流。
阴生有是惧畏,又是惊异,诚惶诚恐的闷坐了半日,不见有个响动,这才壮胆颤巍巍的起身。抬眼上看,上方灰蒙蒙一片,烟锁雾重,哪里能见天日。举目远眺,这水泊茫茫漭漭,也不见个边际。暗叹一声,在贺云城困顿那坚冰上轻抚两下,忖道:“似这等情势,难不成只有等死了不成?”正自思量,却突见足下的坚冰之下,却似乎有一物自水中一晃而过。它惊吓多了,没习为惯常,反是吓得跳将起来,定睛看时,却是两个并肩游过的水鬼。
这水鬼形若好女,身着雪纱长袍,若不是一对眼睛雪白透明,倒也像个戏水的美貌少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在浮冰之下,其一头银丝般的长发随了水流左右晃荡,乍眼看去,倒像是盛开的雪莲。她两个一般瞧见了阴生等人,交头接耳片刻,却是从冰盘侧旁冒将出来,扶着寒冰边缘,朝着阴生“咯咯”直笑。她两个肌肤有如莹玉,眉目如画,美则美矣,却是将阴生唬个半死。
阴生战战兢兢挨了半日,不见她两个动静,心下嘀咕,忖度片时,却是抠起一块碎冰来,朝她两个砸将过去。那水鬼想来自恃貌美可人,并没个防备之心,何曾想这小鬼心性寡淡,便是天仙化人,也没个怜悯时分,稍后那一个也罢了,这前面一个给碎冰砸在额头,“哐啷”一声,却是砸得头破血流。
面貌受伤,这水鬼登时勃然大怒,一声厉啸,倏欻之间,一张脸便变得青面獠牙,可怖莫甚。阴生不料这软柿子没捏住,有些失手,唬得腿软。正没个主意,鹤松却猛然跳将起来,就地一滚,却是变作了一只寒冰巨虎,“嗷”然一声咆哮,那两个水鬼齐齐一怔,一声惊叫,却是双双一个猛子扎入水中,遁得踪迹全无。
阴生嘀咕一声,拍了拍鹤松头顶,正待言语,却突听那水中“扑突扑突”一阵乱响,悚然抬眼,却见水中那莲叶之下,竟冒出数百个水鬼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一众水鬼浸在水中,晶莹透明,好似冰雕一般,一个个朝着阴生张开大口,毒蛇一般,“嘶嘶”作声。阴生何曾见过这起阵仗,登时吓得两腿发软。鹤松一般也唬得怔了,头一埋,尾巴一夹,就地一滚,直变得巴掌大小,两腿一蹬,便窜将起来,藏在阴生背后。
惧畏之中,却见那鬼众之中缓缓升起一个,踏波而行,款款立在冰盘之前,朝阴生笑盈盈道:“你这小鬼,老实不客气。个头小小,出手倒不轻。”她面容白净清透,又比别的鬼物多得两分温润,端的是欺霜压雪;双唇虽是微微有些发白,但一对眸子墨黑如漆,却是明如星辰,顾盼之间,容色照人,恍如广寒仙子、姑射真人。
阴生树皮似的一张脸,自认厚实,睹见这等仙姿,却也未免有些自惭形秽。暗自嘀咕一声,退得两步,盯住她眼睛,却是不敢开口。这水鬼微微抿嘴,缓缓走将过来,立在定住少君的冰块之前,细看两眼,哂然一笑,轻声道:“江湖险恶,神仙难作。彼时分别,至于今日,却是越发困窘了。”
阴生听她口吻,心头诧异,尚在思量,鹤松却探出半个头来,讶然道:“女神仙,你同这背晦货是旧相识哩?”这女鬼莞尔一笑,轻声道:“若非故旧,何至于混乱五行,一路颠倒来此?我遍求五湖四海的孤魂野鬼,这才访得了他的消息行踪。小说站
www.xsz.tw阴阳路不同,这一番寻来,不过见面一声寒暄,可知我费了多少的心力神通?”
阴生“啊”得一声,却是突地望前一跳,扯住她的白纱襟袖,哀声告道:“女神仙,我同我家主子失落,一直烦恼,没个寻觅处。你既有这等沟通阴阳的神力,且起个术来,同我访上一访才好。”这女鬼抿嘴一笑,两个眼睛盯了它一时,这才轻声细语道:“寻访虽难,到底也还能有个音信。只是访着了,你却没我这等本事颠倒五行径直而往。你家主子又不是木头桩子,这一追一赶的,那要访到何年何月了。”
阴生干笑道:“好人做到底,既然访着消息,捎上我一程,又有何难?”这女鬼微微一笑,却是朝身后一指,悠然道:“你倒说得轻巧,你且瞧瞧,为着送我一人,要劳烦多少亡魂为我开这水镜之门?”阴生听得这一说,知她到底不肯,“啊”然一声,未免有几分泄气,悻然之余,却听鹤松诧道:“你这般大费周章,却是来此作甚?”
这女鬼伸出手来,在定住少君的寒冰上轻轻一点,轻轻道:“我从水鬼耳中听得他生死系于一线,如何不急?便是再难,也要来助他一臂之力。”说辞之下,其手指之上便渐渐生出一抹雷光,那坚石一般的寒冰便“啪啪”作声,顷刻之间,便皲裂破开,碎作一地。
睹见这电光,阴生却是下意识的退得两步,脱口惊道:“雷法!你不是水鬼?你是活人?”鹤松见机快,倒是干咳一声,讪笑道:“活神仙,活神仙。”这女子捏起少君手腕,右手在冰面上一划,“兹”然一下,刮出些雪沫子来,再随手一搅,那雪沫子便化作了一滩青灰色的墨水。鹤松好奇,跳将下来,朝着墨水中探头一望,但觉灰蒙蒙的,隐约有些黑气在底下荡漾,倒也没个别的动静。
惑然之中,见她微微探手,以食指指甲勾了些许,轻描两下,便在少君手背上画出个符来。符文一成,少君喉头登时“咕嘟”一声,其身子一颤,却是陡然睁开眼来。
只是他两眼一睁,第一个瞧见的,却是阴生的大脑袋。阴生从他眼中瞧见了自己,倒也有几分欣慰,只是欣喜之下,却又忍不住有些惧畏,侧头朝着女子道:“你既能来,自然也能去。活神仙,此地不能久留。还是早些寻个法子,带咱们走罢。倘或叫那妖道知道了动静。怕不就要一命呜呼哩!”
少君听得这言语,抬眼一看,登时心头一跳,脱口道:“子骞!”言语出口,却又有些赧然,脸庞一红,轻声唤道:“施真人。”原来这白衣女子,却是玉虚门的施嫱。她听少君唤得亲昵,那雪也似的脸庞,却也浮起一抹微红。这当口哪里还搭理阴生,浅浅一笑,微微低头,轻声道:“你倒还记得我。”言语之下,眼波流转,好似这天地之中,便只得她同少君两个,再无旁人一般。
少君温言道:“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少君虽不是大德君子,却也铭记在心,一日也不敢相忘。”施嫱听得这话,微微侧头,却有些愣愣怔怔不言语。阴生嘀咕一声,啐了少君一口,撇嘴道:“你这小没良心的!我家主子也同你有救命之恩哩!你倒是忘了个一干二净!什么感恩戴德!分明是看她貌美,比我家主子多几分妖娆罢了!”鹤松见它口没遮拦,忙忙在它耳朵上轻轻一扯,偷偷道:“她会雷法!惹不得!一个不高兴,咱们就成焦炭了!”阴生听得这话,却是难得的不害怕,哼了一声,在少君肩头踢得一脚,尖声尖气道:“果然这脸面干净的,总没好人!依得我这脾性,撂手罢了才是干净!偏是主子被他骗得五迷三道的!好没个意思。”
第二百一十七节迷音
嘟嚷之下,少君却也果然不见作恼,不过摇头一笑,又朝施嫱道:“我心头不宁,神魂难定,但觉眼前眼花缭乱,好似有几世的纠缠在心中;脑中直如糨糊一般。栗子网
www.lizi.tw却不知你这是甚么妙法,不过一个符水之术,竟能定心凝神。”
施嫱微微低头,含笑道:“这法子灵便,名字也中听,唤作飞彩术。只是其究竟倒有些腌臜。你手上沾的,不是符水。是食尸鬼的恶血。”少君听得这话,却是有些惊异,侧目细看两眼,皱眉道:“左某不才,习练鬼法,也有些时日。却是从未听闻食尸鬼这名目。却不知是个何等来历?”
施嫱轻声道:“这食尸鬼也是个奇物。血肉俱全,同凡人一般,也有呼吸吐纳,乃是个生鬼。它那面容同人也相似,便是修道有成的真仙,容易也知觉不得。这鬼物混迹尘世,有一等面容丑恶的,老实些,便在坟茔周遭出没,挖坟开棺,寻些尸骨残骸吞食;也有一等容颜秀丽的,奸猾些,迷惑世人,哄他送了性命,便能大快朵颐。栗子网
www.lizi.tw这鬼物寻常隐秘,踪迹难寻。寻常道家也少有人知晓。南朝有个祖冲之,有一本《述异记》,内中倒也记有其物其事。只是这些儒生文字,道家到底没放在眼里,坐实了他胡诌怪谈,哪里认真。”
少君听得这一说,由不得点头道:“施真人广闻博知,左某井底之蛙,却是承教了。”施嫱却是摇头笑道:“鬼道学问,我也不过略知一二。只是我门宗中有养鬼的法门。咱们这一脉传承下来,养这食尸鬼的也多。所以知晓些许,当真分证起来,也未必就强过你了。”
阴生嘀咕一声,在少君肩头踢得两下,撇嘴道:“我看她长得好看,人又奸猾,说不得倒是个食尸鬼变化来的。小心你那二两骨头。”少君苦笑一声,朝施嫱道:“它一贯口齿不让人。尽是些糊涂话。不必同它认真。”施嫱微微一笑,轻声道:“它虽是糊涂,倒是有你照应。便有错失,也容它恕它。到底比我一个人来得强。”
阴生听得这话,却是撇嘴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倒有这闲情逸致胡天海地的鬼扯。栗子网
www.lizi.tw也不寻个方子脱身。”鹤松坐在阴生肩头,却是抿嘴笑道:“你也糊涂了。他一个七尺汉子,人家不说,他哪里好意思开口求救。这名门子弟,把这虚荣瞧得比性命还紧要。要他弯腰折节,恐是痴人说梦。”
听得阴生鹤松这言语,少君未免脸庞发烫,施嫱却是苦笑道:“你两个也犯不着激我。我若有这力量,何至于藏到如今。”又朝少君歉然道:“实不相瞒。我这法子,也便只是个魂门邪法。乃是驭鬼开道的法门。如今在你两个面前的,不过是我在水中的倒影。这倒影虽借了水鬼之力,到底不比真身。适才那开冰之雷,乃是这水泽中蕴藉的水泽雷气。此地不见日月光昃,能有多大气候?便将这雷气悉数聚集,能值几何?”
阴生听得这话,登时大失所望,摇头道:“你这丫头,却来诳我!当真以为你有这等本事,可以在千里之外,化到旁人的限界魔域中来。当真是高看你了。”鹤松听它说得不客气,恐她作恼,慌忙笑道:“能寻了来,便已属不易。”少君微微一笑,道:“你能凭藉一个画符平静灵台,收心定神,已经十分了得。万不要过谦……”
话未说完,却见施嫱脸面陡然一灰,刹那之间,其身体便如水纹一般荡漾起来;她自家想是也吃了一惊,慌乱中捧住心口,脱口道:“糟糕!忘了时辰!”少君心头一跳,正待言语,却见阴生一脸疑惑的靠将过去,伸手一戳,但听“嘭”然一声,施嫱登时破裂开来,化作一团灰白色的水汽,袅袅散开。
其身形一灭,冰盘外那一众水鬼登时齐齐一声尖叫,四散开来,接二连三的跃入水中,激起数尺高的一片水浪。比及水面平匀,莲花静谧,便再不见个踪影。阴生嘀咕两声,走到那冰盘侧旁,弯腰探头,望了一晌,这才悻悻然起身,撇嘴道:“这妖精,口齿说得爽利,为着故旧之情,不辞艰辛,苦寻了来,要许你个活路,可惜……”孰知话未说完,陡听身后“噗”然一声水响,悚然回头,却见一个人影自水中猛窜起来,“乓”然一声,却是猛然掷出一块碎冰来。
阴生猝不及防,给掷个正着,登时头破血流,惊惧之中,恐还有厉害后着,不顾得狼狈,就地一摔,一个懒驴打滚逃避开来,战战兢兢抬头一看,却是先时自家以冰块打中的那个水鬼。这水鬼一击得手,也不躲开,竟大大咧咧坐在冰盘侧畔,歪斜身子,两腿只管在水面轻轻踢蹬。
阴生又气又恨,捂住伤口,朝鹤松骂道:“丑鬼!这小妖精无法无天,你倒害好坐着!”鹤松登时一个翻身,两肩一晃,倏欻之间,便化作一头白毛巨虎。“呜嗷”一声,便作势欲扑。那水鬼却也胆小,并不禁吓,见这阵仗,登时腰身一扭,一头便扎入水中,沉将下去。只是它显是心有不甘,并不曾远走,时不时的便在众人立身的冰盘下游来游去,直瞧得阴生心头起火,朝鹤松骂道:“你这蠢物!它既下水,你且变化个厉害的水怪来,扑腾下去,将它一口吞了,也好替我出气!”鹤松化回阴生面貌,哭丧了脸,畏畏葸葸的蹲在少君身旁,低声道:“我这变化,不过是个唬人的行当。当真去了,哪里还有小命回来。”直将阴生气了个倒仰。
统一回复下,因为腰椎间盘突出,我已经减少了写作时间,每周只有周一到周三更新(因为不能熬夜写作,周四要用来写另外一部作品……抱歉……)。小说站
www.xsz.tw顺便说一下,今天我们这地方突然降温,我感冒了,有点发烧,今天就不能更新了。对等待的同志说声抱歉。明天好转后会更新的。
少君听得这话,却是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也糊涂。有我在此。倒好问它。”阴生撇嘴道:“你这活死人。只会拖累我,有甚用场?”少君嘴角一抿,轻声道:“今日不同往时,到底不一般。”说辞之下,其心口“噗”然一声,却是腾起一蓬黑烟来。
这烟霭“突突”而动,须臾化作了宗布形貌。只是面貌相似,那眼角眉梢的气韵形容,却同少君一般无二。它变化出来,缓步走到冰盘侧畔,长眉轻挑,朝阴生微微一笑,却是自袖笼中摸出一根笛子吹将起来。
笛声清亮,恰似莺啼鸟啭,只是声色虽美,却调不成调,曲不成曲,阴生横竖是个野物,也没听闻过甚么仙曲妙音,倒也罢了,那鹤松却是有些见识,听得这笛声,颇不以为然,撇嘴道:“可惜这神仙一般的人物,便是连个宫商角徵羽都辨不得……”
正自鄙薄,却听冰盘之下“哗啦”一声,水花奔突,那水鬼竟就此一头扑上岸来。栗子小说 m.lizi.tw向往之时,它那举措虽算不得端庄娴雅,倒也还有几分沉着闲逸,如今这一扑腾,四肢着地,却是颇有几分狼狈。因急扑而上,力道有些过了,脸面撞在坚冰之上,额头上还撞出一块淤青。
阴生吃得一吓,定睛细看,却见它扑在冰盘之上,浑身颤栗,通身上下都有青筋突起,晃眼一瞧,倒像是裹了一张青色的网在身上。诧异之下,却见宗布收却横笛,左手抓住它的头发,轻轻一扯,便提将起来;右手捏个法诀,却是在它咽喉轻轻一弹——别看它弹指轻盈,这一指下来,却是“咚”然一声,好似闷雷炸响,直吓得阴生一个趔趄。
正惊诧,却见那水鬼猛然一个激灵,“噗嗤”一声,登时化作了一个鬼身鱼尾的怪物。这怪物面目如鬼,青面獠牙,满头钢针一般的短毛,脸颊颈项周遭全是厚厚的青色鱼鳞,肚腹之下形如鲤鱼,只是鳞甲青黑交杂,凛凛生光,倒像是生铁铸就。
这怪物被钳制至此,又现出本相,却一不挣扎,二不咒骂,反是伸长脖子,唱起歌来。它这歌声清越嘹亮,曲调却又有些莫名的哀婉,无端端叫人有些惆怅——好比春游踏青,却在繁花似锦处、莺声燕语中想到了落花人**、微雨燕双飞。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阴生到底不是个情种,这起当口,虽觉哀声可悲,却也没个情思,独独觉着有些稀奇,正探头探脑瞧得入神,却突听冰盘之外陡然好一阵“噗通”乱响。蓦然抬头,却见那莲湖之中,陡然跃出数十尾鬼脸鱼身怪来。这怪物接踵而出,纷纷扑在冰盘之上,一个个脸面发黑,口吐白沫,只管将长尾在冰盘上死命扑打。
鹤松见状,登时欢喜起来,两手乱拍,直呼痛快。阴生却有些信不及,惑然道:“你这心胸,狭小得紧,慢说不肯为我出气。便当真有心,也断然不会将它合族召来作践。定是有些蹊跷。”问询之下,少君不曾答言,那宗布却是微微一笑,左手一松,那鬼头鱼身怪便软塌塌的滑将下去,“嘭”然一声,便自跌落水中。
这怪物一沾冰水,却是陡然一个激灵,其喉头“呜哇”一声,登时又变作清秀佳人。它变化一成,立时一个猛子扎入深水。只是去不久时,又浮将上来,藏在不远处的莲叶之下,朝着冰盘上昏聩的一众水鬼“吱吱喳喳”的叫个不住。然生性怯懦,却又不敢过来。
宗布听见它这叫声,抬眼瞧得一眼,却是朝它轻轻摆了摆手,轻声道:“借你们这阴冷鬼气,助我行经走脉疗伤罢了。不会伤了它们身家性命。但请宽心。”说辞之下,却是迈步而前,凌波而行,在这冰湖之中,摘下五朵莲花来。
阴生见它风姿摇曳,在这平湖之上轻缓往来,好似闲庭信步,且怀中又簇有一蓬雪也似的白莲,便是天仙化人,想来也只得这等形容;细看片时,未免有些自惭形秽,嘀咕一声,推了推少君,道:“你可被他比下去了。”少君轻笑道:“不敢当。也不过如此。”阴生莫名其妙,道:“我赞他,你倒辞让作甚?”少君笑道:“他便是我,我便是他。彼此合二为一。你赞他,我岂能不客套些则个。”
言语声中,却见宗布踱将回转,不过随手一掷,便将这五朵莲花环绕诸鬼插在坚冰之中。那寒冰坚逾金铁,这莲花落下,却又似豆腐一般,一触即裂,阴生瞧得疑惑,伸手在身下的冰上敲得一敲,但听“嗑嗑”两声,却又生硬得紧。
那莲花落地片时,便自无风自摇,晃荡之时,渐见变化,不过须臾,竟化作了五个皮干肉瘦的黑毛小鬼。这小鬼拱肩驼背,手短脚短,便比阴生还矮小些。其手中皆拿得一个法螺、一面芭蕉扇,立在五个方位,满口“咕咕嘟嘟”乱嚷。鹤松瞧着稀奇,一脸懵懂,朝少君道:“敢是困顿寂寞,要叫它两个唱戏不成……”
话音未落,却突听“呜”然一声长鸣。骇然回头,却是这些许小鬼弯腰拱肩,朝着那一众水鬼吹起法螺来。法音响鸣,那一众水鬼登时齐声惊叫,呼喊声中,其头顶数尺高处,“噗嗤”一声,即便燃起数丈高的幽蓝火焰来。
烈焰一出,这五个小鬼登时一阵猛煽。别看它等瘦弱,那芭蕉扇也不过巴掌大小,这一通扇动,那烈火竟扑簌簌冲起十来丈高。只是这火势凶猛,却是全无热气,周遭也更见寒冷。阴生离这火堆稍近,便觉手脚发冷,十指僵僵的有些动弹不开,慌忙跳开。
少君在这冷焰之下,一张灰白的脸面,却是渐渐有了些许血色。也不多时,竟渐渐支起身子,坐了起来。阴生瞧得骇异,提了鹤松的耳朵,悚然道:“这小道人得了这宗布,越发怪诞起来。将来不知会炼成何等邪法。将来还是劝着咱们主子些,少同他来往。许是某日他得了什么怪方,寻到咱们头上,那可大大不妙。”正低声细语,自顾自的说些小见识,却突听一旁“啪”然一声脆响,猛然回头,却见萧月庭定身的那一块寒冰顷刻间分崩离析,裂作了满地的碎冰。脱身而出,萧月庭便自放出剑来,扶剑而立,瞄了少君一眼,怪笑一声——“好一个五鬼搬运的道门!峨眉邪法,果然不同凡响。”
另外一部作品还早。栗子网
www.lizi.tw。。。真要出来,最快也得明年后半年了。下定决心要写一部拿得出手的东西。。。所以,暂时不会跟大家见面。。。羞愧的遁走。。。
第二百一十八节仁义
少君见他脸色煞白,面容憔悴,哪里还有往昔的半分英雄气概,未免有几分唏嘘,也不同他论,不过微微一笑。萧月庭见他没半分愠色,却是突地笑将起来。阴生摸不着头脑,颇觉怪诞,俯身同少君低语:“饶是他疯疯傻傻,手段却厉害。还是提防些。”
说辞之下,却见萧月庭缓缓抬起剑来,在贺云城定身的寒冰上轻轻刮得两下,“兹兹”声中,冰屑洒落,萧月庭却也慢慢流下两行泪来——“我怨你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我恨你蛮横凶狠,无情无义,哪知到头来,我却变作了同你一样的人。若是杀了你,我这一世,岂不也同你一遭湮灭了么?你且活着,浑噩也好,明醒也罢,但愿你不要同我一般,临到了时,才发觉自己一无所有。”
言语之下,缓缓走到少君身前,将斩魔神剑斜递过来,轻声道:“峨眉乃是仙剑之宗。栗子网
www.lizi.tw这柄斩魔,因机缘蹉跎,错跟了我这几百年。且交付与你,也算与它个归宿。”阴生听得这话,却是陡然两眼放光,猛地跳将起来——“给我!给我!他家有的是剑,哪里当真珍惜!送与我!我定然爱如珍宝……”话未说完,却是耐不住欢喜,急扑过来,猛然一把抓住剑柄。
孰知堪堪握住,那剑柄之上轰然一声尖鸣,陡然间电光四射,阴生猝不及防,放手不及,登时给这电光炸个正着,“嘭”然一下,便被弹飞开去,“咕咚”一声,跌落冰水之中。比及狼狈上岸,却听萧月庭冷声道:“神剑尊贵,焉能为你这等妖邪所用。也太不自量。”
阴生听得这话,又气又恨,又羞又恼,猛然抓起一块碎冰,又不敢抛掷过来,只死命捏在掌心,低声咬牙骂道:“什么破铜烂铁!能值几何?也别落在我手里!倒是融了,铸个尿壶!瞧你还尊不尊,贵不贵!”
嘀咕声中,却见少君缓缓立起身来,轻声道:“你伤得厉害,却也不至伤了性命。何必如此。”萧月庭哂然一笑,在这剑身上轻轻一弹,听得它“嗡”然一声鸣响,这才徐徐道:“也是怜惜它,恐它背了噬主伤运的恶名。栗子网
www.lizi.tw若果不然,长剑一折,万事勾销了结,那才是个痛快干净。”
少君听得这话,却是微微一叹,伸出两根手指,拈住斩魔的剑尖,瞧着萧月庭的两眼,轻声道:“我却不能让你死。我也恨了你这许多年,倘或你就此一死。我那苦苦执着的年月,岂不也同你一般灰飞烟灭了么?”
萧月庭不知他来历,听得这话,却是莫名其妙,迷惘之中,那斩魔的剑尖,却是陡然一晃,须臾之间,竟如水纹一般荡漾起来。剑光粼粼,却是渐渐幻出两个字来,萧月庭惑然细看,这两个字却又模糊起来,任是如何聚精会神,总归瞧不分明。疑窦之下,忍不住低下头来,凑将近些,孰知堪堪将近,那两个字却陡然化作了一对银光烂然的长针,“噗嗤”一声,便自狠狠扎在了萧月庭两眼之中。
萧月庭一声惨叫,登时一个踉跄扑倒在地,阴生从旁瞧得分明,却是吓得魂飞魄丧。萧月庭剧痛钻心,捂住两眼满地乱滚。阴生战战兢兢道:“他是个寻死之人。一剑杀了,血溅三尺,便是血海深仇,也可以尽了。何苦这般磨折。”少君微微一笑,却是轻声唤道:“别怕!瞎不了!你且睁开眼来!”
他这声音一不高亢,二不疾厉,徐徐而来,却是声声入耳。萧月庭听闻在耳,强稳心神,却是果然忍痛睁开眼来。两眼睁时,但觉眼皮刺痛,好似剥皮一般,苦不堪言。且睁开看时,万物都蒙得淡淡一层红色。想来是眼中有血,然伸手一擦,却又只是温热的一片泪渍。
阴生适才看得分明,有一对长针扎在萧月庭两眼之上,然如今见他半坐起身,两手拿开,除却两眼略有些发红,却是一无血渍,二无伤痕。那两根长针,却是连影子也不见。
萧月庭张眼看得片时,便觉剧痛钻心,吃痛之下,又气又恨,破口骂道:“你这小道士,也太恶毒了。我虽不知同你有甚过节,然杀人不过头点地,一剑透心,那也就罢了。竟用这等歹毒手段。亏你还是峨眉子弟!”少君却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言,其右手拈得斩魔的剑尖,只管轻轻摇晃。那斩魔在他指尖直如缎带一般,飘摇转晃。
这剑身晃动,又渐渐幻出两个字来,萧月庭下意识的盯将看来,堪堪望得一眼,又下意识猛然闭上两眼,心头一跳,捂住两眼,厉声骂道:“妖精!还想用这鬼法子撮弄我来!”然喝骂一时,却又不闻答言,那呱噪无休的阴生,也没了声息,忍耐片时,又按捺不住,偷偷睁开眼来,那两个剑光变幻的大字却依旧还在眼前。只是这一睁眼,却是看了个实实在在,那剑光变的,却是“仁义”二字。
说来作怪,但且一看了个分明,认得字来,这眼睛便再不作怪,那剜心刺骨一般的剧痛陡然消失,再没半分不适。那光芒刺目的剑光也在须臾间消散无踪。短短片时,即便眼前清静,天地清朗。
懵然之下,却见少君微微一笑,捏了剑尖,将斩魔又递将过来,轻声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我以秘法黑白论,替你拭去这蒙眼之尘。”萧月庭愣愣怔怔片时,这才迟疑道:“那‘仁义’二字,是个什么意思?”少君低头一笑,却是缓缓坐将下来,伸出食指,在这冰面上轻轻一点,但听“啪”然一声微响,那冰面皲裂,冰下缓缓冒出一缕寒烟,钩缠须臾,却是化作了一个三尺来高的无头孩儿。这孩儿变化之际,少君却也抬起眼来,朝萧月庭笑道:“仁义非慈,非虚,非名;无为而无畏。”
哎,今天晚上更不了。小说站
www.xsz.tw要加班。从上个礼拜五就加班,周末都没有回家,天天加班到很晚。过几天上面有好几拨检查……很悲催的在做各种资料。这一段时间写作的话只能见缝插针了。实在是抱歉。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估计都会很悲剧,年终了,会计人员的噩梦啊……12月-1月估计会更忙,我要准备上面的检查,又要审核下面的资料与数据。特别是到了一月,决算、预算,债权债务清理……哎,想起就崩溃!!估计出差的时间会非常多。会经常断更……真心忙,请大家理解。等到作息规律,工作回归正常,《万世》将恢复一周3更或4更。请放心。当然,再此也祝愿各位朋友生活顺心,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这语言清晰,入耳却是叫人糊涂;且他言语之时,两眼恰似含了两汪水一般,湛然清澈,眼神却有些迷蒙。这一刻萧月庭陡然有些恍惚,心智糊涂,好似突然变作了黄发少年,且不知犯了何等错失,惴惴而立,等待尊长发落。迷糊之中,耳中却又听得少君的言语——“辗转漂泊,奔波疲惫,你且好生歇一歇,养些精神罢。”声息入耳,萧月庭又当真觉着身心俱疲,两眼交睫,略一怳惚,便自躺将下来,沉沉睡去。
他倒是睡了,却是唬得阴生有些摸不着北——这莽莽壮壮一条大汉,竟像个三岁孩童一般,蜷在少君身前,就此酣然而睡。栗子网
www.lizi.tw它迟疑片刻,走将过来,见斩魔剑横在他身前,没了蒸腾霞气,只映了寒冰,微微有些凛然反光,略一皱眉,便想再摸上一摸。
少君伸手一拦,笑道:“摸不得。这斩魔乃是神剑,便没个术法催告,一般有它的灵性神通。凡人也罢了,你到底有些邪气,还是别碰为妙。”阴生嘀咕一声,却也只得悻然松手,嘀咕声中,却见少君伸出手来,轻轻捏住那无头孩儿的胸口衣襟,轻轻一推,那孩儿“呼突”一下,却是突地化作了一架竹篾纸扎风筝。虽没个疾风往来,但听“嗖”然一声,竟就此飞升起来,倏突之间,便高入苍茫高处,再不见个消息。
阴生瞧得稀奇,“咦”然一声,道:“这是个什么妖怪,倒是有趣。你且教我。等将来会了我家主子,若她苦闷时,我也同她化一个来,云天之上,引线风筝,恐也是个好玩处。”少君摇头笑道:“这是常鬼。咱们困顿在此,外间消息,却是要靠它来知会。”
阴生奇道:“你却也来哄我!这常鬼没头没脑,既不能看,又不能听,你倒要它去打探!有这神通送它出去,莫若换了我走这一遭,恐还稳当些。”少君笑道:“你是有所不知。这常鬼虽没头颅,却有异能,唤作鬼遮眼,能窥视旁人眼中景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且它是祟鬼一流,并无鬼煞气息。若不通晓门道,寻常道人,断然见不着它这踪迹。借你变化,遁化出去,这结界外间没个鬼气遮护,反是不妥当。倘或有个闪失,倒白填限了。”
说辞声中,其身前却是升起平波镜来,那镜中光影变幻,却是化出了那常鬼所见——结界之外,乃是一片汪洋大海。这大海之中,浮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龟壳。这龟背之上,负有一座高山。高山之上黑气笼罩,雾霭重重,却是看不出个端倪。龟壳不远处,有一艘长船,在风浪之中左摇右晃。
那长船乃是铜铁铸就,却是吃水不深,其船头有个三头巨人,横抱巨桨,斜靠在船头耸立的铜像上闭目打盹。这巨人通身焦黑,皮肉皲裂,好似爆碳变化而成。船尾站得一个身穿黑袍的骷髅,斜背一柄七尺来长的黒木长杖,杖头挂得一个黑发披拂的女鬼头颅。两侧船舷上则盘有十来个背生骨翅的骷髅。这骷髅好动,或是一个猛子扎入海中,提出一尾鱼来,三五几口一阵撕咬,将其扯得血肉模糊,又并不吞食,不过随手抛入海中;又或是两两厮打,只管在长船上空彼此冲撞,“吱吱”尖鸣。
拓跋毐行在众人之前,将手一指,轻声道:“这便是往生轮,若要到无极宫,只能乘船而往。倘或贸然靠近,便会惊动守山的殇亡鬼。这殇亡鬼乃是通天教的祖师以上古秘法封印,与尘世寻常所见不同,厉害非常。”左丘愚一旁慨然一叹,轻声道:“这接引道人,如今都尽数化作了不息亡魂。再叫这尹喜含糊两年,只怕西海南海,这道门玄宗,便再无活人。”
康叔夜听得这话,蹙眉道:“这尹喜乃是通天教后人,所习法门,也算得道家名门。如何倒是这等邪气?”拓跋毐摇头道:“通天教销声匿迹数百年,这无极宫早便形同废墟。其教法如何,道门如何,向往咱们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如今亲眼所见,其邪魅如此,却没半分虚缪。”左丘愚眉头微皱,轻声道:“通天教沉寂多年,音信全无,这尹喜却凭空而来,在这无极宫中,摇动了招魂幡。咱们两海宗庙,钟磬齐鸣,先祖魂灵为此惊扰,不得安息。咱们两海中人,这才不得不前来奉命。只是不曾想,这尹喜却有些狰狞可怕。隔些时日,便要征些个咱们的门宗子弟上岛侍奉。可怜这前来的子弟,懵懂无知,竟作了他的牺牲祭祀。”
又朝那往生轮一指,颇有几分涩然道:“那船尾的接引道人,便是我往日的门下弟子。”拓跋毐轻叹一声,瓮声道:“你们结胸国,人口虽不多。到底还不曾灭绝。你看看羽民、厌火两国,如今道门之中,已经死尽。宗庙祠堂,早便无人供奉。其国民蒙昧无知,兀自糊涂度日。不知丧亡将近。”
左丘愚侧转身来,朝康叔夜揖手道:“我两海生灵,如今性命都托付了给先生。”康叔夜微微一笑,轻声道:“但且放心。断然不负所托。”左丘愚听得这话,迟疑片刻,瞧了瞧拓跋毐,两腮一红,呢嚅一时,却终究道:“再过数日,各国道宗便该前来朝拜供奉。莫若多等上两日,同各宗道人商议计较之后行事,岂不多两分成算?”
康叔夜听得这话,却是莞尔一笑,轻言细语道:“若是人多势众便能取胜。何消你万里迢迢请了我来。我自有妙法,可以迎敌。”左丘愚见他说得轻描淡写,那眼色却似尖刀一般,心头忐忑,战战兢兢不敢再言语。拓跋毐却在一旁闷头闷脑接口道:“康先生有所不知。如今那尹喜以妖术炼化了各宗子弟,那无极宫中,颇有些厉害的不息亡魂。俗语云,双拳难敌四手。单凭咱们这几人,何啻于羊入虎口。”康叔夜听得这话,却是哂然一笑,侧转头来,瞧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你好大的胆子。黑水白鹭,也是你可以轻看的不成?”他这言语不客气,声气却又温和恭顺,听在耳中,怪异莫甚,拓跋毐懵然不知所以,尚待吱声,左丘愚猛然捏住他手腕,赔笑道:“便借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辞之下,又拖了拓跋毐走至众人之前,笑道:“只是上岛之前,倒也不必动手。咱们三言两语,诳这几个小鬼送咱们上去便是。倘或那尹喜见势不妙,溜之大吉,彼时天涯海角搜他出来,却是不易。”
第二百一十九节过海
说辞之下,即便领了众人飘摇而下,落在那往生轮船尾之上。栗子网
www.lizi.tw船尾那黑袍骷髅见有人来,伸手在额头一抹,旋即生出皮肉,化出一张脸面来。想来还有些旧情,脸面之上,竟还有些款款笑意,略略抬手,倒也还问得客气——“这几日并无令官传来文牒,老先生如何倒来了。”
听得这言语,康叔夜却也由不得有些纳罕——“这人本是他门宗子弟,如何相见,一没个执礼,二没个问询,反是开口盘查起来。”左丘愚却是微微一笑,轻声道:“再有数日,便是觐见朝拜之期。老朽思慕天尊威仪,早来了几日。天尊恩德仁义,当不至于见罪。还请通融一二。”
那黑袍骷髅听得此言,却是满脸堆笑,应道:“天尊向来随分从时,行为豁达,最肯亲近。偏是有一起不知好歹之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口中虽奉承,暗地里却一昧诋毁。若非应卯,只怕一步也不肯踏足无极宫。老先生此来,天尊定然欢喜不尽。”
说辞之下,却是轻抬长杖,不过随手一挥,那杖头上的女鬼陡然窜将起来,猛然一声尖啸。小说站
www.xsz.tw啸叫声中,那船头的三头巨人登时一个激灵跳将起来,将三颗头的眼睛尽皆揉得一揉,即便操持起船桨来。巨船动摇,船舷两边那一众背生骨翅的骷髅便纷纷自口中吐出一根骨链,一端系在船头,一端系在腰间,展翼飞将起来,好似纤夫一般,齐声呼号起来。
这巨船巍巍,破浪行时,却又寂然无声,便是起桨破水,也全无半点动静。空旷海面,便只得一众骷髅的纤声。康叔夜探头一望,这长船底下一片墨黑,船尾拖出长长的一道黑影。比及近岸,入得那浓重黑雾,周遭便黯淡起来。那雾霭之中,悬空浮有许多身着黑纱长袍的女鬼。这一众女鬼脸面惨白,双唇却又涂有浓艳胭脂,一个个两目紧闭,神色昏昧,如在寐中。
长船靠岸,众人踏足舢板,一行下来,却是一片沙滩。浅滩之上,胡乱扔有百十来个残破的火砖丹炉。丹炉中余有些许胶泥般的物什,尚时不时便腾起一苗火光。小说站
www.xsz.tw残砖乱石之中,散有累累白骨,稍稍靠近,便有一股刺鼻的腐臭。
浅滩之旁,便是一片栎树林子。只是这林木枯槁焦干,好似焦炭一般,哪里有半片绿叶。林木之中,有一道火砖砌成的长阶,穿林盘山,逶迤而上。康叔夜抬眼看去,却见那高山顶上,巍然立得一座巨大的赤红王城。
那王城外围,沿山壁开凿有数百个巨大的石龛,或是雕琢巨像,或是开作火窑。那巨像神态各异,面貌却是同一人。那雕琢的匠人或是黝黑的枯骨,或是皮肉残破的骷髅,瞧其行止形容,却都是中土人物,想来是被掳掠来此,作了这永不得息的亡魂劳役。
那火窑内外,一般有些个骷髅行动。只是这些许骷髅不是厌火国人,便是讙头国人,虽没了皮肉,穿戴披挂,却一如旧时。火窑窑口之前,皆立得有一块石碑,碑上有字,或多或少,不一而定。火窑两侧,皆临崖挂得一根数百丈长的铁链,铁链上锁有巨大的竹编囚笼。内中囚有数人,男女老少,美丑妍媸,皆是神州人氏。这些许人等个个赤身露体,披头散发,委顿其内,同猪狗并无两样。
比及开窑,那讙头国人搬运石炭木材,讙头国人便自笼中随意捉取活人,以铁索捆缚起来,同窑口堆垒的药石一起塞入窑中的石瓮之中。那些许人等或是嘶声哭喊,或是两目愣瞪,只管瑟瑟发抖,遑论如何,却没半分挣扎余地。
康叔夜正自看得发怔,却有数个羽民国的道人自那栎树林中迎将上来。这些个道人同左丘愚等想来少有交情,一个个只管露出枯骨形容,若不是衣衫冠冕有别,瞧来直是一模一样。且他等显是有别的事项缠身,问询明白,却颇有几分耐不得。一个瓮声瓮气道:“天尊有仙家事务,哪里理会你这等小殷勤。那接引道人只盼你等能为他增点光辉,竟渎职至此!这般任意妄为,将来自然有他的罪受。”另一个歪声丧气道:“到底是守门的下人,哪里知道内廷消息。你们莽莽撞撞来了,只怕是讨不得好。莫若且回,在岛外等上几日,聚众齐全,应承天尊时日再来,恐还妥当些。”
左丘愚微微一笑,轻声道:“只是船已然来了,天尊高邈,岂有不知之理。列位还是接引通传为是。”那羽民道人听得这话,一声怪笑,其身后的骨翅轻挠颌骨,悠然道:“既如此。那也怪不得我。且随我来。”言毕折身,领了众人沿路而上。一行走,一行打量,瞧见康叔夜,颇有几分惊讶道:“此人分明中土人士,如何倒混杂在此?”左丘愚干咳一声,缓缓道:“我结胸国人,并非人人生得一般无二。且我国民间,自古便同中土有商贸往来,偶有通婚联姻,也不稀奇。”
那羽民国人听得这话,却是哂然一笑,冷冷道:“你这话也只好哄我。天尊身前,还是老实些。再许这等诳语。恐你没好果子吃。”左丘愚微微一笑,轻声道:“大不了同你一般,作个千秋万世的活髑髅。彼时口舌无味,吃什么都一样。”那羽民国人听得这话,却是嘿嘿一笑,信手朝身侧那栎树林中一指,悠然道:“并非人人都有机缘能化作血煞骨灵。你瞧瞧那林中,能剩一二残肢断臂的,已经算是有些造化。那挫骨扬灰的,数不胜数。同我一般,也要你有这福气。”
左丘愚也罢了,听得这言语,不过冷笑一声,倒不曾同他嘴舌,拓跋毐心事重重,一路忐忑,原有些恍惚,听得这话,却是下意识的朝那栎树林中细看。小说站
www.xsz.tw定睛看时,却是吃得一吓,那林木之下,竟有无数残破的骸骨。这些许骨头好似饿狗一般,只管满地乱窜,彼此相遇,便勾连起来,偶有结成人型的,欢天喜地的想走出林子,没奈何又碰见别的骨头冲撞过来,那多手多脚的,甚或多一颗头的,便自家磕磕绊绊,走不上几步,便“哐啷”一下摔作一地,又散乱开去。
拓跋毐瞧得毛骨悚然,迟疑好一时,才战战兢兢问道:“这些骸骨,也是我两海子民么?如何竟成了这等形容?”那羽民国人悠然道:“也不尽然。那中土之中,也有些根骨好的。倘或识灵官瞧得上眼,也能得服仙丹。如今正是用得着人的时候,海内也好,海外也罢,但凡使得上力,也不拘束。”又干笑一声,轻声道:“咱们天尊,不也是神州人氏么?”
拓跋毐吞得一口口水,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瓮声道:“敢是天尊又要出兵不成?”那羽民国人冷哼一声,侧过头来,两个空洞无物的眼眶陡然间精光四射,森然道:“难不成打过一次濯曜罗,你对天尊竟有怨怼了不成?”左丘愚轻笑一声,轻声细语道:“拓跋兄弟只是建功心切,哪里来的怨念。小说站
www.xsz.tw倒是言重了。只是咱们都是外人,比不得上仙在天尊身侧受益。如今既然有此良机,还要请先生知会一二。倘或将来得益立功,万不敢忘上仙今日之惠。”
这左丘愚乃是结胸国的贵胄,声望隆盛,素昔颇有令名,那羽民国道人听得这话,大觉受用,点头笑道:“横竖迟几日,你们朝拜之时,天尊也要提点此事。便与你说了,也无大碍。你有所不知,天尊原有个师兄,素昔有些不登对,仇雠交织,足有数百年。往日天尊派遣人手,望神州打探,多少人去,如今却都没个消息。目下虽没个准信,到底须得防他些个。因此广开炉灶,炼化仙丹。一为福泽我两海子民,二来也有备战之意。”——别看它如今脸面无肉,乃是焦黑的骨头,但且笑时,那眉骨舒展,两颌微张,竟是别样的得意。
左丘愚惊愕之下,虽见着它那满脸自得,却也忘却恭维,悚然问道:“既是仙丹,如何倒是蜕皮脱骨的行止。倒像是害人伤命的毒丸妖丹?”那羽民国人听得这话,却是一阵大笑——“既是仙丹,便须得有些仙缘。岂是人人可得的。你也是老成的了,那鸡犬升天的混话,你也信么?”
左丘愚干咳一声,并不接话,倒是拓跋毐吞吞吐吐问道:“既是仙丹,如何炼化起来,却是这等容易。栗子网
www.lizi.tw我看这累累白骨,那吞食服用之人,只怕成千上万。”那羽民国人冷哼一声,颇有几分不快道:“尘世之物,皆得日月之华,便是一草一木,也自有它的灵气。只是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寻常人等,哪里有这慧眼识别。天尊仙缘凑巧,得了这旷世仙方。如今广开炉灶,炼化仙丹,正是我两海子民的万世福泽。你这蠢蠹,倒好议论起来。”
因是脚快,一行说辞之下,已然至于半山。这山腰正中,有一山坳,坳中有一水池,池边立得一株十来丈高的玉兰。虽没半片叶子,却开得团簇烂漫的一树白花。树下有个耄耋老者,宽袖灰袍,正在花下通火煎茶。这老者鸡皮鹤发,行止迟缓,步履蹒跚,好似山风大些,便要将他一把老朽骨头吹得四分五裂。
左丘愚心下诧异,探头望去,那水池清浅透澈,水底不过有些白石水草,也不见别的异样。下细打量,那玉兰的枝杈之上,却还挂有些风肉豆干,水池侧边的斜坡之上,也还开有几畦干土,种得些蔬菜瓜果。
睹见此人,倒比见了妖孽魔怪还叫人吃惊。左丘愚愕然道:“这是何人?竟在无极宫下,弄出这些个过场来了。”那羽民国人闷声道:“这老不死的乃是个凡人。一无道力,二无修为,岂能同真人一般辟谷。自然要吃些烟火饮食。”拓跋毐讶然道:“既是凡人,如何竟许他在此苟延残喘?”那羽民国人两排光秃秃的牙齿“叮叮兹兹”磨咬一阵,这才怏声恶语道:“这老东西沏的玉兰花茶,无人能比。又下得一手好棋,世无匹敌。天尊爱惜,这才容他。”
拓跋毐“啊”得一声,跌足道:“原来天尊爱这茶香!倒可惜了!我门下有一子弟,族中专做那茶行买卖,最会此间营生。若早知晓,且唤他来,怕不得个乖。”又推左丘愚道:“你往昔也是个国手。且灵醒些,寻个机巧,也好同天尊亲近些。”那羽民国人听得这话,却是哂然一笑,眉骨高耸,竖起左手指骨,在自家颌下轻轻挠得两下,冷声道:“但凡这尘世,何处不说个缘,何处不中个巧。这老不死的老朽至此,牛性如此,偏是能入天尊法眼。你便能取来凌霄殿的清茶,请动兜率宫的棋翁,哪也未必中用。”
恹恹之下,盯了左丘愚两眼,干笑一声,抬头朝花下那老者招手道:“文始老儿,如今咱们这边请得了国手。你且养养神,恐天尊有心,要看你同他挣个高下。”那老者听得这话,微微抬头,不过略望一眼,便自低下头去,咳嗽两声,却是笑将起来:“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身心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这羽民国人听得这话,却是全然摸不着头脑,悻悻然啐得一口,骂道:“你这污秽的老浊物!净说些痴话。”又忿忿然道:“你也莫作这等丑态!且等着,彼时败阵,但凡天尊一句话,我便第一个将你剥皮刮肉,且煎一盆子人肉茶来!看你还装不装这无事人。”那老者莞尔一笑,提了茶壶,轻捋银须,笑道:“逢人不说人间世,便是人间无事人。”
左丘愚睹见此状,却也忍不住有些好笑,揖手请到:“这老儿原是个呆头鹅,蠢头蠢脑,没个见识。不值同他挣。且放一放。容后再同他计较。”这羽民国人嘀咕一声,摔手便走。拓跋毐走没几步,倒是感慨起来:“这老儿虽是个凡人,这言语之中,倒有些意思。”左丘愚冷笑一声,鄙夷道:“这老儿只是个混账罢了。哪里当真有甚灵根。”心下忖道——“若当真是个超凡脱俗的,哪里见得这些个下作妖孽的事体!”口中却又道:“天尊良善,怜惜他这技艺,反是受他蒙蔽。只当他当真有些心胸。”那羽民国人听得这话,恰是遇得知己一般,连连点头,赞道:“却是遇得了个明白人!”
第一百二十节无极
说辞之下,翻过山坳,便是一条狭长山缝。栗子网
www.lizi.tw仰头而望,但见天成一线,两边危石累累,这山缝之前且还立得有一石碣,上漆“九曲一线天”五个朱红大字。睹见此状,拓跋毐却也忍不得有些嘀咕——“枉自咱们修道多年,如何不飞升而上,只是作怪,盘山踯躅,一步一步挪将上去,也太可笑。”
那羽民国人斜睨他一眼,冷然道:“无极宫前,没叫你三磕九拜爬上去,已然是天大的幸事。你还好嚼舌。且等见了天尊,容我回禀,怕不拔你这舌头。”拓跋毐心头恚怒,却也只得干笑一声,轻声道:“某口舌有些滑脱,心下却恭敬。”那羽民国人冷哼一声,却也懒怠言语。倒是左丘愚望那天空一指,摇头道:“你倒糊涂。那满空皆是瘴气,不知藏有多少厉害杀着。你倒好图撇脱便宜。”
说辞之下,已然走入那山缝碎石道来。一行而上,这山缝头顶不过细细一线,盘绕数曲,一般无二;然这山缝石道两侧,却渐渐空旷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无数骷髅匠人,在这山壁之上,凿出十来丈高的山窟。山窟之中,隔得三五丈,便摩崖雕有一幅石刻图卷。这图卷之中,有一道人,赤身披发,或在火海,或在刀山,受那苦不堪言的恶罪。图卷侧旁,也还镌刻有字,其所言道,各有不同,然卷首皆是“通天罪人王方平”这七个大字。
左丘愚瞧在眼中,由不得嘿然暗叹,忖道:“想是恨毒了他,竟刻上山壁,要他遗臭万年。”寻思之中,足下未停,一行只管蟠曲而上,也不多时,走出这山缝,前方陡然开豁起来,却是上了山顶——到了这无极宫前。
这宫门之前,一无华表,二无牌坊,只门洞上悬得一匾,其上所书,也正是“无极宫”三字。宫门正前,有一空空落落的巨大石坪。石坪两侧,皆用白石围砌有径长十来丈的池子。左侧池中,坐有一具骷髅,其左手手骨之中,有一鹅蛋大小的水球,在其掌心不住翻滚,定睛细看,那水球波纹之中,竟还有蚊子大小的舟楫往来。小说站
www.xsz.tw右侧池中,站有一具骷髅,其两足骨骸之下,皆踩有一盏油灯。只是灯盏之中,并无灯草,只得黑浸浸的一汪油污。
石坪之前,却用栎树条木搭得有十来间木棚子。这棚子新建未久,条木尚且有几分青色。每间棚子之下,皆有十来个骷髅,有聚在一处议事的,有整理书简、誊写纸扎的,也有络绎往来,问询求证的,但且瞧来,倒像尘世间的集市一般繁乱忙碌。
这棚子矗在此处,未免有些不伦不类,左丘愚瞧得心头疑惑,却又不好多问。行至此处,那羽民国人便挥手令众人止步,这才只身上前,家寻得一间棚屋,找得一个头戴玳瑁高帽、身束琉璃腰带的锦袍骷髅,同它言语起来。那锦袍骷髅听它啰嗦片刻,侧头瞧了左丘愚等人片刻,自袖笼中摸出一张纸符来,随手一抛,那纸符“哧溜”一声,即便烧作一团草灰,洋洋洒洒落在其身前。少顷,那草灰中“噗”然一声,青烟一晃,却又自草灰中新生出一张纸符来。
那锦袍骷髅弯腰拾将起来,下细看得两眼,缓步过来,打量了左丘愚一阵,这才温吞吞道:“天尊开恩。不曾见怪。许你一人觐见。且同我来。”事到临头,左丘愚却是下意识的暼了康叔夜一眼,见他神色泰然,暗自嘀咕一声,扯住这骷髅袖笼,低声笑道:“老仙翁!许个方便!”
这骷髅颇有几分讶异,错愕道:“这如何说?天尊足下,你倒有计较哩!”左丘愚赔笑道:“仙翁。你有所不知。我门下弟子,仰慕天尊威仪良久,苦求我多时,好说歹说,定要混了来,求见天颜。他等低贱之人,若按常理,穷其一生,恐也见不着。因此求仙翁方便则个。许个便宜,也好圆他几个小人这念想。”
说辞之下,却自袖笼中摸出一块奇形怪状的玉来,偷偷塞将过来,低声道:“此是三珠树的原木的根系。本是当年我家先祖同贯胸国求来炼化法杖的神物。可怜我穷门小户的,道法粗浅,耗了这数代人,无一功成。如今献了仙翁。倒替它觅个好去处。”
那骷髅哂然一笑,纳入袖中,嗔怪道:“你这滑头。这是什么事体。”又暼了左丘愚身侧这几人一眼,低声笑道:“这也不值什么。跟在后面也就罢了。只是一点,偷偷瞄上一眼便罢,万不要失礼贪看。若是天尊瞧着可厌,只怕这一眼,反送命了。”
左丘愚心头一松,慌忙应道:“省得,省得!万不敢自寻死。”那骷髅笑道:“我看你脑子活络,说话中听。必能让天尊欢喜。少不得有你的好处。将来立功,倒别忘了今日这引荐。”左丘愚心头嘀咕——“我看你一个个变作了髑髅,都一般模样,便有心赏你,恐也记不得你这脸。”口中却干笑道:“不敢不敢。往后还须得仙翁提携。”
应对间,弯腰弓背,便随了它走上那石坪,踏入那宫门。只是踏足而进,却尽皆吃得一吓。这无极宫外间瞧来辉煌壮丽,赫赫然不可逼视。然移步进来,这宫门之后,却是一片残垣断壁。那重重宫苑,几乎夷为平地,触目所及,竟全是残砖断瓦,混没一处周全殿宇。
废墟正中,有一方十来丈高的黄铜巨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鼎三足两耳,雕饰华美;其上彩凤蟠龙,祥云瑞草,不一而足;只是如今却残破得厉害,鼎身皲有十来道数尺宽的裂纹,鼎盖更少却大半,便连提手都不知去向。
鼎足之下,匍有一只巨大的三头鸟。这鸟身子陷在山石之中,只露得三颗头颅在外。其左侧头颅想是新殇未久,皮肉腐烂,焦黑的羽毛散落满地,竟无人收拾打扫。中间一颗头颅翎羽凋残,颈项上的绒毛被烧作了乌黑的软胶,又臭又腥,闻之令人作呕;且还不曾死,虽软塌塌的靠在那巨鼎鼎足之上,听得有人走近,竟还微微睁开眼来,长喙微启,直发出“咕咕”的怪响。只是这声气轻微,倒像是窝在草窠中的野鸡。右侧那头颅却显是亡故多年,早便化作了枯骨。
那骷髅领了人众,竟径直走入了这枯骨鸟嘴之中。左丘愚心头骇异,悚然道:“向往来时,无极宫还辉煌壮丽,莫可一世。如何竟成了这番形容?”那骷髅道:“天尊炼制仙丹。却是炸了炉子。这上古宫阙化作废墟也罢了。倒可怜这三头圣,只怕活不长了。”又道:“也是这宫阙毁弃。尔等才有这机会在圣殿觐见天尊。”
说辞之中,已然踏足这巨鸟口中。栗子网
www.lizi.tw这鸟喙之中,空旷豁达,那鸟骨上制有彩绘,皆是歌舞升平的景象,且踏足之地,皆铺有精工细雕的白石刻板,乍眼看来,倒像置身富贵宫闱。
鸟头之后,乃是长长一道白骨甬道,这甬道两壁,雕琢打磨,竟建作了一条游廊。这游廊两侧,飞角翘檐一应俱全;且廊柱两侧的画梁上,都挂得一盏琉璃宫灯。只是灯盏中一无灯油,二无灯芯,却是一块青蒙蒙的灵魂石。整个游廊碧光迷蒙,清冷幽静,令人肃然。
穿过甬道,便是一间十来丈高的洞室。这洞室分列四个洞门,一个乃是众人穿过的白骨游廊;一个血肉鲜活,想来是那活着头颅的颈项;一个皮肉发黑,腐臭刺鼻,想必是丹新亡头颅的颈项;余下一个,比众皆要高上数丈,窅然而下,幽然不知其深。且洞门内壁,皆用金箔装饰,映了灵魂石灯盏,明煌夺目,好似金阙一般。
那骷髅缓缓行之在前,走到那腐臭血**门时,忍不住伸手摸得一摸,竟慨然道:“若不是丹炉崩坏,坏了道行。何至于此。”又深深一叹,颇有几分惘然道:“尘世之事,实在是难得如意。多少身不由己,多少情非得已。”左丘愚听得这话,却是心头一酸。
嗟叹之余,那骷髅已然领了众人缓缓而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洞门之后,倒也宽敞,只是四处可见宫室走廊,密密匝匝,竟像个迷宫一般。左丘愚行走良久,心头忐忑,忍不住低声问道:“如何这一路下来,竟半个人影也不见。难道天尊竟独居在此么?如何连个左右随从也无?”那骷髅听得这话,却是闷声道:“这三圣宫内蕴先天之气,寻常人等也罢了,我等皆是腐身寄魂的造化之躯,如何能长驻此间?”
说辞之下,又指着前方一条游廊,轻声道:“便是修为如我,也只能带你等至此。前方便是丹元殿,汝等谨慎而前,某却是要告辞了。”左丘愚听得这话,登时骇然道:“这如何使得。仙翁若去了,彼时要再出来,这迷彀一般的地界,却是如何走得出去?”那骷髅嘿嘿一笑,摆手道:“若出来,天尊自然会燃符相告。某再来接引便是。无须烦恼。”
说辞之下,即便回身而去,只是走不几步,顿得一顿,又折转身来,轻声道:“天尊仙丹未成,又坏了丹炉。心中郁结,若能开解一二,只怕有些造化。”言罢再无停滞,眨眼功夫,便走得无影。
周遭静谧,全无声息,只得一层青幽幽的冷光照在面上。左丘愚四面望得一望,但觉说不得的诡谲,心头无端发怵,瞧了康叔夜两眼,惴惴然又不知如何开口。其身后的一干子弟跟随他多年,何曾见他这等阵仗,未免也有些心慌,彼此面面相觑,却是无人敢开口则声。拓跋毐迟疑片刻,畏葸道:“横竖来了,岂有在门口萎缩不前的道理。且看看,见机行事才好。”康叔夜微微一笑,点头道:“这话说得很是。”
左丘愚心头发毛,却有些不自在——“我等将性命托付与你,却没将咱们的生死放在眼中。这等轻描淡写,也全不拿个主意!可怜我等这没本事的,当真命如草菅。”然再是不甘,却又哪里来的退路可走,也只得硬着头皮一步跨前,率众而行。
那游廊甚是高阔,两侧栏杆之外,尚有许多白石雕琢的兽身水缸。这水缸高不过三尺,内中皆汪得半缸子明澈清亮的清水。水中皆种有仙草,有新开花的,明媚娇艳,浓香扑鼻;也有挂果的,红的黄的紫的,诸色纷呈,好似玛瑙串子一般,鲜妍清新,十分爱人。
游廊之后,便是轩敞廓然的一间大殿。殿前有一道白石台墀,却只得三层台阶。每一层台阶之上皆镌刻有诗,第一层刻的是“形为渡神舟,泊岸当别去”,这些许个字刻在台阶之上,凿痕之中镀有金箔,明晃晃的,叫人一眼便看了个实在;第二层刻的是“悲哉苦痛客,根华已颠倒”,那凿迹镶的却是银箔,嵌在白石之上,却不大显眼,左丘愚晃眼一看,没辨认清白,定睛看时,读得是这几个字,却未免觉得心头发凉。
不知何故,那第三层刻的字却有些模糊,内中并无填限,不过略略刷得薄薄一层白灰。左丘愚凑将近前,下细看来,却是“神随空无散,气与庆云消;形非明玉质,玄匠安能雕。”比及看得分明,却是心如乱麻。
这台墀之上,便是两行白玉栏杆,栏杆内围,有一方白玉桌子。桌上放有一玉盘,盘中有些清水。一只七彩鹦鹉正自“笃笃”啄饮。见有人来,两翅一展,飞至殿前的鹦鹉架上,探头探脑的叫唤起来:“天上人间,会合疏稀。日落西山兮!夕鸟归飞。百年一饷兮!志与愿违。天宫咫尺兮!恨不相随。”
它这词句字正腔圆,声声入耳,只是尖利莫甚,乍然听闻,没觉受用,竟是呱噪得厉害。左丘愚踏足上来,听得它这呼号,一时觉得有些警醒,一时又觉得有些厌憎;然喧哗之下,虽不见值杖卫戍,却又觉这殿宇格外的肃穆森严,战战兢兢抬眼看去,却见那殿堂之中,空空落落,竟只得一张锦绣床榻。一个紫袍道人侧身而卧,正自背对众人。其床榻之下,足踏之上,尚匍有一只雪绒般的狸猫。这狸猫见有人来,全然未惊,但且捧了爪子,只管来回舔舐。
第二百二十一节假面
左丘愚躬腰垂首,行在最前,至于殿廊之前,虽瞧见了尹喜背影,却哪里敢擅入,回头瞧了康叔夜一眼,见他漠然无有示下,哪里敢贸然行事,迟疑片刻,终是折腰揖手,轻声呼道:“结胸国女戚左丘愚,惊扰仙梦,求见天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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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呼声之下,却不见尹喜些许动静,倒是那狸猫“喵呜”一声,自足踏上跳将下来,“哧溜”一下,便自窜上了殿梁。左丘愚候了一晌,越等越觉心头惴惴,由不得忖度起来——“难道此去黑水,竟走漏了消息不成?”忐忑之余,只得硬着头皮再唤道:“结胸国女戚左丘愚,诚惶诚恐,惊扰仙梦,求见天尊。”然呼唤之下,依旧不见个动静。这殿堂之中,空空荡荡,便只得那狸猫撕扯殿梁上经纱垂帘的声音,“嗤嗤噗噗”的微响之中,竟更觉静谧悄然。
左丘愚心下不安,细思片刻,但觉两手生汗,惊惧之中,由不得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将下来,磕首唤道:“结胸国尘下左丘愚,诚惶诚恐,惊扰仙梦,求见天尊。栗子网
www.lizi.tw天尊神冠阴阳,功成造化,泽被无穷。”
这一番呼,声音倒是响亮,却是有些微微发颤。那尹喜听见,想来却是有些欢喜,微微伸手,打个哈欠,却是缓缓直起身来。虽则如此,却也并不回头,只管扶头,轻揉太阳,轻声笑道:“微尘先生,你是一门尊长,又是一国贵胄,我尹喜不过是个修炼勤谨的道士,何必行此大礼。”
左丘愚听他说得客气,却是哪里敢起身,只颤声道:“天尊乃是九天仙真。尘下焉敢不恭不敬。”尹喜嘿嘿一笑,道:“什么仙真。不过也是凡人罢了。”说辞之下,却是回转过来,笑道:“如今还不到鸣鼓朝拜之期,你如何倒早来了?敢是得了什么消息不成?”
他这一番问,却没有叫他起身的意思,左丘愚跪拜在地,头也不敢抬,只唯唯诺诺道:“天尊龙章凤姿,微尘心下思慕,盼早得见。若能得天尊教诲,便是三生有幸。栗子小说 m.lizi.tw”尹喜听得这话,却是哂然一笑,幽然道:“你在我麾下多年,便连我这脸面也不曾见过,如何倒说什么龙章凤姿?”
那左丘愚跪拜之时,拓跋毐等立于一旁,恐有冒失,无不折身一同跪了下来。康叔夜弯腰埋头,眼角觊觎,不过瞧见尹喜的脚踝。而今听得尹喜这一问,却是心下愕然,悄然抬头,放眼看去,却见尹喜斜坐在床头,其脸面之上,竟罩得一张紫金面具,不过露出两个眼珠,全然瞧不见其面容。只是其身段苗秀颀长,一头长发乌黑如墨,想来应是个丰隆秀逸的人物。
康叔夜暼得一眼,便自低头,垂首之时,却听左丘愚道:“虽是天尊悭惜仙缘,未许尘下瞻仰。但天尊玉树临风,风姿神秀,自然是冠盖天下,举世无双……”言辞未完,却听身后“噗嗤”一声轻笑,悚然侧头,却见康叔夜缓缓起身,拍手轻笑道:“尽够了。这大名鼎鼎的紫阳真人,竟是个爱听些个谄媚奉承的劳什子。倒枉费我一番心思。纡尊降贵,同你斡旋。”
变故突然,尹喜却是泰然未惊,不过“噗嗤”一声,轻笑道:“但听你鬼话连篇,我便知有些缘故。果然所料未差。你这贼子,当真有了反心。”苦等干耗之时,两股战战,唬得厉害,这厢一撕破脸皮,左丘愚反觉一颗心落将在地,虽是冒出满头冷汗,倒也颤巍巍直起身来,吞得一口口水,颤声道:“若你仁德,我等何至于此。你且自问,但这两年,我两海子弟,有多少人为你枉死?”
听闻诘问,尹喜嘿嘿一笑,微微招手,那殿梁上的狸猫登时扑将下来,落在他身前,拱在他怀里,只管蹭来蹭去。尹喜将这狸猫捧将起来,轻挠其背,缓缓道:“尔等出征,都在我旗下起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如何今日倒怪我不仁不德起来?”左丘愚脸色一沉,恨声道:“倘或战死沙场,那也是个人命薄。时乖运蹇,也怨不得你。然如今一无征伐,二无讨缴,一干弟子,却是死在你这丹炉之下。可叹他一个个苦修多年,炼法勤谨,却落了飞灰湮灭,尸骨无存。却教我等如何不心寒?”
尹喜冷笑道:“我这法丹,乃是天赐妙方。若能炼成,能夺自然造化;返老还童,飞升化仙,那也不在话下。只是九天灵药,也须得有这福祉。他等前世罪愆未尽,今生奉我未尊,服药丧命,却是如何能怪得我来?”斥责之余,缓缓起身,森然道:“我看你也是一时糊涂。想来哀恸子弟,倒也情有可原。我一向宽宏大量,如今也不与你计较。这殿门之前,有一盘清水。乃是炼丹炉爆裂后残剩的符水。若饮得一口,便能脱胎换骨。你等若是有这悔悟之心,且就一口,是福是祸,便看你个人福泽深浅。但凡依得,今日之事。那也就罢了。”
康叔夜听得这话,登时仰头哈哈大笑,朝左丘愚等努嘴道:“圣灵仙水,你等可肯服用?”左丘愚脸色紫胀,呢嚅道:“这一口下去。未必变作腐身寄魂,一个不巧,便要化为尘沙。哪里理会得他!”拓跋毐一脸怨怼,恶声道:“什么腐身寄魂!好好的活人,如何倒要剥皮抽筋、剜心挖肉,作这咔咔乱响的枯骨!便是十成十的许了我,我也不依!”
听得这一番咬牙切齿,尹喜却是莞尔一笑,在那狸猫颈项上轻轻捏得一捏,幽然道:“这世上之人,果然多是些不知好歹之辈。栗子小说 m.lizi.tw可怜我用心良善,却是无人理会。既然你等存心寻死,说不得,我也只好成人之美。”说辞之下,但听“噗”然一声轻响,陡然之间,其人竟化作了一团淡淡的白影,倏忽间隙,便弥漫开来,在这殿堂之中升起一层白雾。
雾霭之中,且听那狸猫“喵呜”一声,就地一滚,霎时化作了一个手持双剑的赤膊少年,其面容阴沉,两眉斜飞入鬓,长剑似雪,衬得面容惨白如纸;腰间倒系得一条赤红汗巾,红艳夺目。康叔夜冷笑一声,鄙薄道:“我的儿,你便是毛脱尽了,也不中用。”
那少年森然一笑,露出一口尖刺般的白牙,双剑交击,但听“叮”然一声,声犹在耳,其人却倏尔而逝,消散在那雾霭之中。拓跋毐愕然道:“这是什么……”话说一半,却突觉后颈一凉,一股劲风倏忽而至。
他修道多年,虽未臻化境,到底也有些造化,仓促之下,不及施法,却是颈项一缩,就地一扑,驴打滚一般窜出丈余,仓皇间偷眼,却见适才立身之处雾霭吞缩,内中一道白光一闪而没。正暗叫侥幸,却听身侧“噗嗤”一声微响,一股红影劈头洒个正着。栗子小说 m.lizi.tw悚然一摸,却是满脸的鲜血。懵然抬头,却见左丘愚身侧一道红影一闪而过,其身旁的两名弟子却已然被拦腰斩成了两截。
左丘愚唬得脸色赤红,猛然叱道:“围聚过来!”拓跋毐不敢耽搁,立时起身,同余下数人并肩靠背而立。左丘愚手持鬼头杖,左手捏个法印,厉声叱道:“寒号,阴风化形!”咒言声中,其鬼头杖上的女鬼“哇”然一声嚎叫,猛然喷出一股阴冷疾风来。
然风暴过处,那雾霭却不过春水微澜,竟不曾退散半点。拓跋毐心头发毛,两手掰住心口空洞,一声猛喝,“啪”然一下,生生将自己掰作两半。人形分裂,那断裂处“呼突”一声,登时化生来半截女仙形容,同他的残躯拼在一处。却是姑射与麻姑。
那两位都只得半张面孔,半截身躯,因衬了拓跋毐那半张丑脸,便是有倾国姿容,如今都显得鬼魅妖冶,邪气冲天。姑射变化周全,登时将身一伏,其左手望地面一拍,但听“嘭”然一声,这殿宇之中,陡然升起百十来根丈余高的冰柱来。麻姑更是爽利,其左掌望空一弹,“嗖”然一声,登时化出一只丈余高的玄铁鸟笼来,“哐啷”一声,便将左丘愚等罩护起来。
变化相就,姑射咬牙切齿道:“便看你再如何来去自如……”孰知话音未落,却听殿外那鹦鹉一声怪啼,倏欻之间,便扑楞双翅,一头窜将进来,扑在殿梁之上,眨眼功夫,便变作一个手持长弓的绿衫少年。栗子网
www.lizi.tw这少年两腿勾住梁柱,拉起空弦,对准众人,“嗡”然一声,却是放出一记空响来。这弦上本自无物,空响之下,焉能伤敌,且其来势突然,也颇有些出人意料,左丘愚不过下意识的举起杖来,横在身前,却也并无术力扶持。
孰知这一番大意,却觉那杖上陡然一紧,虚无之中,竟有一股巨力撞来。左丘愚猝不及防,法杖脱手,“嘭”然一声,却是砸中了身后一个子弟的后脑。那弟子登时身子一软,“噗通”一声,即便扑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其手中的鬼头杖“哧哧”作声,不住的望外直冒黑气,那杖头的鬼头也“咕嘟”一声跌落在地,一头长发四面仳离——瞧来再没几分生理。
康叔夜冷笑一声,不过信手一弹,其指尖黑芒一闪,却是陡然化出两个魔焰化身来。一个化身手持火龙枪,两足一蹬,倏忽之间,便没入那浓雾之中。一个手持绿沉枪,枪尖倒勾,却是将自家人头割将下来,朝那长弓少年猛然一抛。但听“呼突”一下,便自化作了一头背生飞翼的黑虎。
那长弓少年“啐”然一声,满弦而张,朝这黑虎放出一记空响,孰知“嗡”然响动,那黑虎浑然无事,这长弓少年却闷哼一声,倒飞起来,“嘭”然撞在那殿梁之上,“噗”然作声,喷出一口鲜血。
说时迟,那时快,这长弓少年不知就里,一记空响伤了自家,尚未捋清理路,那黑虎已然猛扑而至,“呜哇”一声,便一口咬中其头颅,猛然一扯,“噗”然作响,便将其脑袋一口扯将脱落。脑颅离身,那少年登时两腿一伸,霎时化回了鹦鹉本相。
那黑虎大为得意,仰头而呼,然虎啸才起,雾霭中红影一闪,那双剑少年如鬼魅般一闪而过,其双剑好似蜻蜓点水,在这黑虎颈项上不过轻轻一勾,那黑虎登时“哧溜”一下,爆作了一团飘摇的黑色焰火。
然螳螂扑蝉,黄雀在后,那少年一击得手,侧身去时,迎面却猛然搠出火龙枪来。这火龙枪枪身上缠有六头火龙,乍然相逢,登时齐齐开口,“呼哧”一声,猛然喷出一阵烈火来。那双剑少年去势如风,哪里退避得开,迎面撞个正着,顿时一声惨叫,霎时便被烧作了一团焦黑的火灰。
康叔夜哈哈大笑,厉声叱道:“你威震两海,便只得这些许跳梁伎俩么?哼,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古人诚不我欺。”奚落之中,捏个法诀,冷言咒道:“经纬不差,上下无爽。”咒言声中,其足下“叮”然一声,陡然开出一面十余丈见方的墨色巨镜来。
这镜子墨黑一片,却是妖冶无双的黑火铺陈化来,镜面之上火纹游动,恰似水纹荡漾。左丘愚低头看时,却见镜面中的自己皮肉无存,只得一团淡淡的白色投影。惶惑中抬眼四看,却见殿宇一角,在这黑镜之中,一般照出一个浅浅的白影。心头一跳,正待大喝,却见康叔夜一声冷笑,其魔焰化身长枪一抖,六龙登时齐齐扑将出来,一头扎入了那镜面之中。环绕勾连,却是将那镜中的白影死死缠住。
困顿周全,那魔焰化身跨而上前,弯腰一提,竟自镜面之中,将那白影提了出来。那白影一出镜面,一个激灵,却是化作了真人。落身出来,立时一声惨叫,其通身上下,无不起火,些许功夫,便烧得焦臭刺鼻。只是康叔夜倒也手下留情,不曾将他烧尽。左丘愚惊骇莫名,两股兀自战战不休,浑然不敢相信,但且这等功夫,那惧畏莫甚的魔头,如今狼狈不堪,南冠而立,作了这阶下之囚。正自心头五味杂陈,却见康叔夜缓缓走将上前,一把抠住尹喜下巴,勾起脸来,冷笑道:“原来通天教也不过如此。世人无稽,竟将你等说得天上有,地上无。倒可惜我家主子,许了我个莲花百妖。如今竟没个用场。”尹喜尖声骂道:“妖人!倘或不是我炸了丹炉,伤了神通,哪里有你班门弄斧的光景。”
第二百二十二节玄门
斥骂之下,却见康叔夜冷冷一笑,哂然道:“如此说来,便是天要亡你,非我之罪。小说站
www.xsz.tw”鄙薄之余,在他颌下轻轻一扣,“噗”然一声微响,便将他那紫金面罩摘将下来。
遮蔽一去,却是唬得众人一跳。这尹喜身量苗秀,长发如丝,面具下的双眸明澈似水,想来这面貌便不是灵秀高洁,也断不会粗鄙丑陋;谁承想如今现出真容,竟是如妖似魔。其脸面之上,皮肉焦烂,好似铺了一层深褐微红的烤炭,丑陋莫甚,怪诞莫甚。
康叔夜乍然瞧见,却是吃了一吓,“啊”得一声,“啧啧”两口,笑道:“可怜见的。不知是何等炉子。但这一炸,想来彼时,你这脸皮也都熟透了。”尹喜狠狠瞪他一眼,颤声道:“你别得意,某虽败亡。你这大限也不远。黄泉路上,我且等你。”言语一尽,“噗嗤”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却是咬舌自尽了。
其人陨殁,身子便渐渐蜷缩起来,须臾片时,一身皮肉枯槁焦黄,晃眼一看,倒像是一把稻草扎的幌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康叔夜冷笑一声,将这紫金面罩挂在面上,两肩一晃,一般化出一身紫袍,学了尹喜的声音,轻言细语道:“倒是这面罩好,省了多少工夫。”
拓跋毐心下嘀咕,闷声道:“这尹喜戴了这面罩,装丑弄鬼,糊弄我等良久。先生天姿灵秀,意态高洁,何须借他这阿物儿。”康叔夜笑道:“有这面罩,他那些许门下,如今尽为我用。辖制久了,时机成熟,彼时再取这面罩,那也不迟。”
拓跋毐“啊”得一声,这才悻然道:“这些个鬼物,留来何用。莫若杀将出去,将这一堆枯骨都烧作死灰,那才痛快哩!”康叔夜笑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这些上好的劳作,如何能图你一时痛快。坏了我家主公正事。”
他两个这厢议论,左丘愚却兀自盯住地上的尹喜怔怔失神。拓跋毐推他道:“你家下子弟亡在左近,且不曾看得一眼。如何倒盯住这副枯骨发呆。”左丘愚瞟了他一眼,长叹一声,涩然道:“往昔将他奉若神明,唯唯诺诺,陪不尽的小心。如今却化作了这等尘泥渣滓。小说站
www.xsz.tw”拓跋毐颇不以为然,撇嘴道:“成王败寇,他技不如人,又心比天高,却是自寻的恶果。你却哪里来这一肚子酸水。”左丘愚喟然一叹,徐徐道:“只是他卑微如此,没来由的,倒觉得自己也轻贱了。”
康叔夜哈哈一笑,轻轻一弹,其指尖登时冒出一蓬黑火,“呼哧”一声,四面扑开,那地上一干尸身登时烧得一干二净。黑火飞卷,拓跋毐下意识的一声怪叫,然扑上面来,却是煦暖轻柔,恰似二月春风,竟是颇叫人受用。只是黑火过处,那尸身化灰,絮絮扬扬四面飘洒,却是沾了一身,未免不美。
左丘愚心头厌恶,却也只敢轻轻拂拭,孰知康叔夜却靠将近来,一把捏住他手腕,附在他耳边道:“他等生来轻贱,身似纸扎,命如尘沙,如今化尽了,作了这飞灰,便同你沾染些,又有何妨?你我皆是凡人,赤条条来,终须赤条条去。彼此一般无二。”又在他肩头累积处攒些灰烬,在指尖捻得一捻,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家主公说得分明,亡未必苦,而生未必欢。万象虚无,再是灿烂,也终有一日飞灰湮灭。”
见左丘愚一脸懵懂,又是惧畏,又是惶恐,“噗嗤”一笑,牵了他手,望殿宇外走将出去,一行走,一行说道:“这人世丑恶,无以复加。我家主公希冀有朝一日,能在三界之外,开辟鸿蒙,筑个无忧之境,无苦之所,广纳天下善男信女,成个大欢喜的大世界。若你修道勤谨,寿延绵长,只怕倒有这机缘一见。”
听闻此言,左丘愚未免心下好笑,忖道:“这也太荒谬不经。便是他手段盖世,岂能有这开天辟地的神通?”只是口中却不敢轻慢,唯唯道:“尊主玄功通天彻地,自然马到功成。只是自明老朽昏聩,恐是福薄命浅。”
康叔夜哈哈大笑,在他手背一拍,朝紧跟而上的拓跋毐笑道:“这微尘道人不老实。心下不信,倒惯会说这些个奉承话。”拓跋毐讪笑一声,不敢再谄言,憋了半晌,才温吞吞道:“若是开个虚空限界,些许个道人往来其间,那还不妨。这尘世之人,凡胎肉骨,何等沉重。便夸些,容得一二百人,那也便罢了。若是要广纳人世男女,这,只怕是有些作难。”
康叔夜微微一笑,颇为得意道:“你等昏昧,见识也少。何曾知晓我家主公的神通。他有一等绝世神技,唤作鲲鹏术。凭借此法,能开启玄黄之门。将这三界五行的真元根本吸纳引渡而去。那虚空化境得了此间的真灵,至精感激,真一化生;元气运行,天地立形;彼时空无虚生,自然则万物生用。”言道至此,已然是满脸得意,摇头晃脑道:“此是无中生有的神仙造化。你等皆是错认颜标的人物,哪里理会得来。”
听得此话,拓跋毐再是愚钝,却也恍然而明,惊骇之余,却也忍不得问道:“如今替了尹喜,借了他这门下,便是要开这玄黄之门么?”康叔夜笑道:“你倒说得轻巧。这玄黄之门,岂是我等这凡夫俗子可轻易许的。如今不过是寻个星宿之位,开凿冥河池潢,修筑门廊机括罢了。比及建成,我家主公便能于千里之外,一蹴而就。只有他亲临,这才能开启这玄黄之门。”左丘愚听得这话,吞得一口口水,迟疑道:“既如此,何不在黑水源宗起门,岂不撇脱了当?”康叔夜微微一笑,好一晌,才徐徐道:“黑水崤山,已然开有一门。”
他言语之时,面带笑意,口气却有些生硬,拓跋毐便是个牛性,也不敢再问,倒是左丘愚忖道:“怪道是他肯为咱们出头!却是因神州海外,才有这冥河海眼!”然缘何如此,却再猜不出个由头。栗子小说 m.lizi.tw
惴惴之中,却是走入了那迷彀一般的回廊曲道。步履其间,左丘愚倒也由不得有些佩服:“此处九曲徘徊,浑然没个理路。先生好记性,倒还识得。”康叔夜笑道:“我哪里认得。只是有个撇脱法子,你们一时糊涂,都不曾想到。”左丘愚诧然道:“自明不明,还请指教。”康叔夜笑道:“此是鸟腹。这鸟算得神物,肚腹之中,便是个先天炉灶。它这先天之气,经行通道,同人也相似,一般有升腾跌宕。虽各处堆垒石块,建筑房屋,但气息流转,却还依旧。你但且寻出一脉,随气而行,自然不会陷入迷彀。”
拓跋毐暼他一眼,闷声道:“便寻不出来。管是如何,径直向上,若有阻碍,但且施法,将它碎作齑粉,还怕迷路不成。”左丘愚苦笑道:“你这法子,倒也还撇脱简当。”
一行碎语,渐至于外。康叔夜松开手来,独行在前。左丘愚见拓跋毐懵懂,悄然拉了他襟袖,同康叔夜隔出丈余,低声叮嘱道:“如今他是尊上,不比往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我再不能肆意亲近。万不可造次。”拓跋毐瞄他一眼,却也当真低头,再不敢随伺左右。
行至宫门,康叔夜尚未及声张,那一干骷髅却是眼尖,先自瞧了个分明,一时惶恐,潮水一般涌将过来,匍匐在台阶之上,跪拜山呼。康叔夜享礼尊位,大觉畅快,哈哈大笑,跨而上前,令众平身,轩敞话说得三言两语,便指着拓跋毐左丘愚道:“贯胸、结胸二国,立得大功。今日欢喜,便许他二人一个护教长老的尊位。从今往后,但凡门下琐碎繁杂事务,但凭左丘愚左丘长老一言而断,汝等皆不能违背。这门庭守卫,守法调度,概由拓跋毐拓跋长老专行独断,可行则行,不可行亦不可止,望尔等敬服。”
此言一出,一众髑髅无不面面相觑,见诸犹豫,左丘愚未免有些忐忑,然惴惴之中,却见康叔夜自袖笼中摸出一把翠绿的丹丸来,捏出两粒,笑吟吟道:“两位长老,功勋卓著,今日受封,不过又舔劳碌执事。向往苦劳,到底未得赏赐。而今众官列位,便赐你等一粒玉华丹,此宝神异,可保尔等长生。”
左丘愚心头好笑,忖道:“长生之药,一时三刻哪里见效。栗子网
www.lizi.tw瞧这样范,只怕是甚疗伤丹丸。这起哄人的东西,那起髑髅如何能信服。这也太儿戏。”然他话语出口,如何好再进言,只得弯腰垂首,趋步过来,满脸恭敬的接将过来,一口吞下,高声谢礼道:“尊上恩宠浩荡……”
孰知话没说得两句,口中这声音却突地清亮干脆起来,再不复往日苍老沙哑,悚然低头,却见两手莹白,肌肤丰盈。轻抚脸颊,但觉触手细滑,温润柔韧,便这须臾间隙,竟返老还童,化作了好时少年。
慢说一众髑髅,便是拓跋毐也瞧得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疾步上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颤颤,接过这丹丸来,亦是一口吞服。左丘愚定睛看来,却见这怳惚之间,他那皮肉便自娇嫩起来——只是他生相不美,比不得左丘愚面目清秀,便回还青春,也不过如此。
那一众髑髅得见如此神丹,登时群情激奋,不待人言,已然轰然跪作一片,山呼磕拜,直是乱作一团。康叔夜微微一笑,却是将下剩的丹药收纳起来,轻笑道:“神丹已成,良方在手,将来尽可分而享众。只是我门下森严,无功不受禄,汝等若要这芳华,若要这年月,便要勤谨恳切,好生做出一番事业。”
他言语不高,然声声入耳,一众人等无不听得一清二楚,且虽是言语带笑,温言软语,听闻在耳,却又令人肃穆敬畏。一众人等又是欢喜,又是恭肃,端正起来,再不敢呱噪则声。
康叔夜点头笑道:“如今仙丹炼成,再不可蛰居残破宫阙。只是炸了丹炉,想是不利星宿,须得另寻新址。我且起个天算子。汝等可随行在后。寻出善地,速速禀告。”说辞之下,但且抬手,其掌心“呼哧”一声,即便窜出一个七尺来高的女仙。这女仙通身晶莹剔透,好似水晶铸就,其掌心捧有罗盘,那罗盘指针不同寻常,却是七颗悬空的玉石。这玉石列作斗形,勺居于内,斗柄在外,一时间滴溜溜转个不住。
其变化出来,立时腾空飞行,左丘愚朝一众骷髅道:“但凡相干执事,且与我同行。”说辞之下,哪里敢耽搁,立时望而随行。那女仙一径飞升,其掌中罗盘时不时放出七彩流光,好似捧得绚烂云霞在手,煌煌然不可逼视。左丘愚心头喟叹,却莫名有几分害怕。
寻不多远,便在一山坳中寻出所在。那女仙停驻落地,却是化作了一尊白玉雕像。其掌中的罗盘七星坠地,环伺周遭,却是变作了七朵白玉莲花。睹见此状,左丘愚便吩咐骷髅去寻工匠,自家回还,且请康叔夜。
康叔夜听闻寻得所在,大是欢喜,在拓跋毐肩头连拍数下,道:“这玄门金贵,容不得些许毁损。你调度人手,万不可松懈。”又微微一笑,轻言细语道:“此地偏僻,常人难寻。但倘或有中土道人闯了来,睹见此状。万不可容他走脱,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拓跋毐点头道:“尊上放心。万不敢怠慢。”又赔笑道:“此地有教中秘法辖制。外人哪里闯得进来。”
康叔夜见他说得欢喜,却是突地咬一咬牙,垂下头来,提心吊胆问道:“尊上恩宠,惠赐仙丹。只是如今肚腹之中,却有一股热火,越烧越旺,且不知是何道理?”康叔夜听得这话,嘿嘿一笑,凑在他耳边,慢条斯理道:“这玉华丹,乃是黑水莲花的莲子炼化得来。能助长修行,返老还童。只是倒确乎有些火毒。三五数载倒也不妨。时日久了,却会令人走火入魔,彼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了。”左丘愚心头一沉,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将下来,抱住康叔夜,颤声道:“自明对尊上赤胆忠心,绝无不二之心。”康叔夜弯腰俯身,捏住他手腕,强扶起身,微微一笑,轻声道:“且放心。这火毒虽烈,我却也有清心定神的妙方。你既然忠诚不渝,将来自然有你的好,万不可灰心。”
第二百二十三节虚门
康叔夜唯唯诺诺,只是颤颤点头,比及指明所在,跟随在后,再不敢则声。小说站
www.xsz.tw拓跋毐脸色灰白,跟在其后,好半天,才在他肩头拍道:“到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左丘愚暼他一眼,口虽不言,心中却是一声长叹——“这康叔夜面慈心狠,同这尹喜着实并无两样。如今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思量之时,已然至于其所。一众骷髅已然领了好些匠人就地候命。康叔夜听得几个匠人些许言语,便自笑道:“这化像之地,且留出三四十丈见方。我自有安排。其余地头,但凭尔等胸中所有施展,肃穆些,庄重些,那也就罢了。不必再来征询。”
又命左丘愚择出十来个骷髅,笑道:“宫宇殿堂,若无些血汗功夫,便难得天地之气的润泽。便由得他等慢慢雕琢。只是这玄黄之门。却不益耽搁。还得借些神力才好。”
说辞之下,自袖中取出一翠绿莲蓬,随手一抛;那莲蓬掷在空中,但听“哧溜”一声,却是陡然化作了一个数丈高的寒冰鸟笼。栗子网
www.lizi.tw这笼子也稀奇,内中一无饮啄之罐,二无栖息之木,却是开有密密匝匝的硕大白莲。这莲花之中,困有数人,个个委顿,却正是少君一众人等。
化形现身,那笼中数朵莲花无风自动,摇晃时,渐渐起身,翛然浮于半空,缓缓落在那十来个骷髅头顶;甫一沾身,那骷髅登时一个激灵,怪叫一声,脖子一伸,两手一摊,眨眼功夫,竟变作腰缠赤巾、手执白斧的巨人。这些个巨人变化相就,互不言语,立时四散开来,在那水晶女仙周遭,或是开凿,或是搬运,便自劳作起来。因其巨伟,每每一斧下来,轰然则声,四下里无不震动,好似震雷一般。那一众骷髅匠人便有些吃不消,想是怕将骨头震裂,一个个远远避开,便拾捡些苦力活路,也不肯相近。
这厢劳作,那厢康叔夜却自缓步走至鸟笼之前,朝少君微微一笑:“我看你虽有些神清气爽,到底不像是甚么劳什子真龙。栗子小说 m.lizi.tw想来是名门子弟。且借问一声,是在何方修道?”左丘愚见他好端端的坐着,再不是向往那昏昧样范,未免也有几分好奇,跨近前来,见他面容恬静,端然无所惧畏,暗道一声可怜,呢嚅片刻,却是起了几分好心,特特恐吓道:“你且许些实话来讲。我家仙尊心地慈善,向往有怜悯之心。你讲得好,自然不同你为难。若不实诚,一昧欺心诈谎,便是他肯饶恕,我们这起下人,也断不能容你活命。”
孰知少君听得这话,却是莞尔一笑,不徐不疾道:“我又不是聋子。适才先生说得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断然不容走脱。我便再老实,说到回还二字,只怕直是痴人说梦。”
听得这话,左丘愚不过啐得一口,暗道一声可惜。康叔夜却是脸色一沉,森然道:“你这耳朵倒是灵得很!”说辞之下,却是自袖笼中摸出个七尺来长的玉柄宫灯。这灯座之上,盘腿坐有一个青衣少年。他乍然现身,便自歪剌了嘴,没好气道:“天日苦闷,好容易许个好梦。你倒来搅扰!”
康叔夜冷道:“轻易也不劳动你。这小毛道手段厉害,在主公的天开眼幻境中,竟能知晓外间诸事。这些个阴险下作的邪法,我历来摸不着门路。你且瞧瞧,是何道理。”
那青衣少年瞪他一眼,悻悻然起身,两肩一晃,其两只眼睛陡然放出一阵莹白之光来。光芒闪动,却在康叔夜身前照出个无头孩儿来。康叔夜冷哼一声,手腕一抖,掌心“哧”然一声,登时扑出一团黑火,那无头孩儿猝不及防,给烧个正着,“呼突”一下,霎时便烧作了一团黑烟。一举功成,那青衣少年却是突地“啊”得一声,两手一拍,朝康叔夜摊手道:“怪道这般困顿,成日家总睡不足。却是没灯油了……”
话未说完,其身子“哧溜”一声,却是陡然烧将起来,一时间越烧越旺,须臾功夫,便烧作了一团刺目的雪白荧光。左丘愚瞧得两眼生痛,两目微闭,下意识的退开数步,立身甫定,却听“噗”然一声,那团荧光陡然破裂,倏忽间化作数百道丝丝缕缕的淡白烟气,飘摇一阵,便化散得一干二净。
拓跋毐见所未见,惊讶之余,倒也由衷赞道:“这是什么妙法?竟能用灯油请来这等神物!仙尊造化了得,好个大神通!”康叔夜嘿嘿一笑,摇头道:“这是我家主公的神技天开眼。那小杂毛哪里是什么神物,乃是我家主公辖制下的一只洪源。这灯中所困,乃是用它身体上脱落的碎片幻化成的虚影。它口中的灯油,却是我家主公封赐给它的法力。这法力离了本尊,不能生息,但凡施展一次,便少却几分,比及耗尽,自然便会消散。
左丘愚见他得意,便掉头瞧向左少君,轻声道:“看你这路数,想来不是甚么伪善门宗。且说个来历,许是有些故旧瓜葛,那也未定。若有些渊源,大水冲了龙王庙,倒好笑了。”少君微微一笑,摇头道:“我家世清白,来历分明。便是寻上几代人,也断然同你这等邪门歪道扯不上纠葛。”阴生从旁听得分明,却是着急起来,揪着他襟袖,两脚乱跳——“你个病歪歪的活死人,这起当口,不说些个胡话糊弄,倒好自证清高!莫不是急病攻心,成了个糊涂鬼不成!”
少君听得这话,却是微微一哂,在它肩头轻轻拍得两下,轻笑道:“如今便有一万个伶俐鬼来,也哄不得他。栗子小说 m.lizi.tw这位道长,一颗心莲蓬一般,你倒好同他算计。”康叔夜打个哈哈,点头道:“慢说你不多大,倒好一副老气横秋的样范!哼,好似这人世机杼,如今都在你心胸。也太托大了。你能见过几多世面,会晤几多冠盖古今的仙长?倒好装出这等洒脱磊落……”
正满腹说辞,却是突听一众白斧巨人呱噪将来。惑然侧头,却见那女仙神像侧旁,竟挖出一眼清泉来。只是这泉中趵突的,并非清水,却是奇异的虚空涡流。这涡流炫光流转,五彩夺目,好似九天云霞化来的织锦。左丘愚乍然一见,登时唬得一跳,惊惊乍乍道:“快停手!再挖不得!这可不是耍处!”又朝康叔夜道:“此地为虚空碎裂之所,在此建筑,只怕有些不妥……”
话说一半,却听康叔夜哂然一笑,颇有几分鄙夷道:“什么虚空破裂,这是虚空之眼。”左丘愚“啊”得一声,诧道:“这却是个甚么意思,自来不曾听闻。”康叔夜“啧啧”两声,笑道:“你别看我面貌年轻,便是加上你爷爷,只怕也未必活了我这岁数。小说站
www.xsz.tw慢说你,便是我,也才知晓这些个来历。”又朝那白斧巨人道:“将这泉眼都开凿出来!此是玄黄之门的根基,千万谨慎……”
孰知言语未落,那泉眼却是突地轰然一声巨响,陡然爆裂,一道五彩炫光迸裂炸开,四面飞射。一众人等猝不及防,竟给炸了个正着。这彩光瞧来晶莹绚丽,煞是好看,却比神兵利器还要锋锐,些许个凡人自不待言,尽皆削作了齑粉;那一众白斧巨人身形崔嵬,皮如粗革,一般被斩得七零八落,哪里还有半分神通,一个个现出本相,挣扎片刻,一身枯骨便在那炫光中渐渐化作焦黑的灰屑。
康叔夜等修行勤谨,道元真气自然护身,然事出突然,却也无一幸免。一干道行低微的,在这炫彩之刃中哆嗦一阵,惨嚎两声,不过多扎挣一时,到底难逃一死。康叔夜道行高绝,可惜向来桀骜,目空一切,懒散怠慢惯常,并无躲避防范之心,那彩刃旋来,竟闪避不及,一身上下,竟被剖出百十来道创口——这一受伤,倒有些显出他的本相,那创口周遭,竟现出一匝微带淡金光晕的白毛。
左丘愚谨慎惯常,声响一动,登时擎起他的法杖。小说站
www.xsz.tw然神力巨伟,却非其可挡。一身道袍被戳得破破烂烂,乍眼看来,好似褴褛乞儿。他没了衣衫遮蔽,一般露出妖形——其周身上下的创口中,流出的并非鲜血,却是墨黑的魂气。这魂气飘摇晃荡,好似落在水中的墨汁,缭绕纠缠,又好似且一阵风,便要零落消散。
拓跋毐乃是贯胸国人,胸口中空,惯常分裂变化。那彩刃破空扑来,人还惊惊乍乍的不知所措,那身躯却是自家“噗”然一声,霎时裂作了满地乱跳的黑鱼。比及彩刃过去,群鱼围聚,变化回还,竟只受了些皮肉之伤,算得侥幸。
康叔夜剧痛之下,便有些立身不稳,“扑通”一声跪将下来,但觉心口“突突”乱跳,一身真气好似泥鳅一般,将肉身当做了稀泥,一不循奇经,二不跟八脉,只管四下乱窜,黑焰魔火失了辖制,时不时便从创口中猛窜出来,“呼哧”作声,四下乱烧一气。正自恼怒,却见那鸟笼中的阴生拍手大笑——“哈哈,亏得这笼子牢靠!若在外头,哪里还有命在。”
它得意之下,却见外间一众骷髅齐齐奔来,登时耷拉下眼皮,撇嘴道:“这老毛道手下妖兵也多得很。又是一场空欢喜。”嘀咕半晌,却不见那骷髅过来,一个个离得三四十来丈,便畏畏葸葸推推攘攘,只不肯上前。
康叔夜见了这行止,又是羞愤,又是恼恨,破口骂道:“胆子都喂了王八!眼睛都糊了狗屎!且躲开,待我起身,看不将你们一把火烧成死灰。”喝骂之下,那一众骷髅果然弯腰弓背的摸索过来,孰知堪堪将近,那虚空之眼却又是轰然一声巨响,一众骷髅登时吓得四面奔逃,哪里敢再趋近。
康叔夜一般唬得一跳,若再炸一回,只怕性命难保。骇然抬头,却见那虚空之眼中猛喷出一道七彩炫光,好似长虹贯日,呼啸作声,冲天而起。定睛看时,那炫彩中竟有两个淡淡人影。只是抛掷高远,倏欻间隙,便贯入云天,再不见个踪影,不知将坠于何方。
惊恐之余,却见那虚空之眼渐渐平息,七彩之光沉积下来,汪作数丈见方的一个彩光之池。眼见再无急浪翻涌,康叔夜这才宽下心来,四望两眼,那一众骷髅想来指望不得,便朝拓跋毐骂道:“不过伤些皮肉,你也好怕痛不起身。”拓跋毐不经吓,慌忙颤巍巍爬将起身,畏畏缩缩的摸过来,揽肩搂腰,便待扶他。
孰知堪堪起身,却突听那炫彩池中“嘭”然一巨响,登时吓得魂飞魄丧,两手一松,两足一点,“嗖”然一声,便自窜将开去。康叔夜乍失依靠,“扑通”一声摔个狗啃屎,登时气个倒仰。
恼恨之中,却见那炫彩池中,竟爬出两个人来。当先一人是个女子,蓬头散发,衣衫褴褛,一张脸惨白如纸;其背上负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枯槁如柴,满身血污,一张脸埋在这女子肩头,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其乍一现身,少君却是吓得一跳,脱口唤道:“周灵璩!怎么是你!”周灵璩听得这呼声,两眼陡然圆睁,急扑两步,堪堪走出那炫光之池,便自“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抬头眼巴巴瞧了少君两眼,却是陡然笑将起来:“好容易遇见个故旧!却自作了笼中之鸟!这贼老天!竟当真不给条活路走!”又扎挣着将背上那老者拖将过来,枕在自家腿上,指着少君道:“你可瞧瞧,你家这子弟!可有一个成器!向往几个,都是残兵败将也罢了。如今这个赫赫有名的护法,竟坐了笼子!”
这老者再无别人,正是混沌老祖赵胜。听得这周灵璩这一番笑,略略抬眼,恹恹暼得一眼,却是一般笑将起来。周灵璩在他脑袋上狠狠一戳,笑骂道:“你还有脸笑!若没我,你早不知死几百次哩!哼,什么玄门正宗,还不如我一个弱质女流可靠。”
第二百二十四节茶翁
怪笑之余,又突地挺直腰身,朝少君笑眯眯道:“向往之时,师兄二字却没离了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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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当口,听见这话,少君却是有些发蒙,懵然之下,却见拓跋毐探头探脑的缩将回来,因有些吃悔,又有些吃怕,浑身不由自主的微微发颤,好容易挨过来,满脸堆笑,扶起康叔夜,砸吧嘴道:“这个,属下胆小,生性懦弱,最是怕死。一时吓得痴了,仙尊宽宏,大人不记小人过,万万恕罪则个。”
康叔夜心头起火,所幸面罩犹在,瞧不出面色,放出绿沉枪来,自家扶住,自袖笼中摸出两根雪白的长羽来,递将过去,推他道:“这两个妖道来历不明,将这翎羽插在他两个后颈上。且先辖制住,再作计较。”
听得这话,周灵璩登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放开嗓子,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我身边这仙翁,乃是峨眉虚陵洞天的长老!你若伤了咱们一根毫毛,彼时峨眉剑仙齐聚,怕不将你这妖山洞府夷为平地!”呵斥之下,见拓跋毐神色如旧,并无些惧畏神色,又尖声叱道:“站住!你可别以为咱们落了单,宗家寻不来。栗子小说 m.lizi.tw那峨眉掌教的先天神算,上知五百年,下知三百年,算无余漏,断然没你侥幸处!”
康叔夜听得这话,却是欢喜起来,笑道:“这玄黄之门虽未筑成,竟凭空得了两个峨眉子弟!真真是天助我也!”拓跋毐缓步走将上前,也不着急下手,歪剌脑袋,朝周灵璩咧嘴一笑,满脸鄙夷:“若当真算无余策,你两个为何不知趋吉避凶,反落到如今这田地?看来这先天神算,却也可笑得紧。”
正自鄙薄,却突听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愕然回首,却见盘山道上,一个耄耋老者扶了一根黄杨木杖,提得一罐茶汤,摇摇而来。其杖头挂得三五几个白瓷杯子,但凡走得急些,便是好一阵“丁零当啷”的脆响。却正是半山腰上那为尹喜沏茶的老翁。
其一行走,一行言道:“莫置气!一杯好茶,且先润个口舌。再有话说,也好有个商量。”拓跋毐由不得好笑,骂道:“你这没眼色的老不死!这等地方,也有你教训的功夫。我便拔根毛,也比你寿延长哩!倒敢同我训诫起来!”
这茶翁气喘吁吁的走将近来,却是忙不迭放下木杖茶罐,摘个杯子,倒一盅茶,递将过来,笑道:“仙尊素昔大方,眷顾下人。你且先饮,想来不至见罪。”拓跋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脖子一伸,陡然化出一颗巨大无比的凿齿之头来,拖出一条长舌头,涎水滴答道:“茶水清淡,我却爱你这一身热血。且先探出头来,容我咬一口罢……”
孰知话未说完,那茶翁却是嘿嘿一笑,左手随手一勾,但听“噗”然一声微响,其食指竟如铁钩一般,竟生生将其舌头刺了个对穿。拓跋毐吃痛,下意识的两牙咬合,然牙口未紧,那茶翁便又猛然一扯,拓跋毐一口咬下,却是险得将自家舌头咬断,剧痛之下,恼恨之余,却听那茶翁笑道:“这狗崽子,又吠又咬,却是要教个乖。”
奚落之中,勾了他舌头,一提一摔,但听“嘭”然一声,这身躯巨伟的贯胸国大师,在这茶翁手下,轻巧实在,好比捏了颈项的鸡鸭一般,登时被摔了个七荤八素。暴怒之下,哪里还有思忖余地,两手撑地,翻身窜起,猛扑过来,口中兀自破口大骂:“老瘟丧!当真是不知……”
然骂声未绝,却陡觉舌头打结,喉头之中呜咽一时,竟发出“汪汪”狗吠来,骇然之下,猛然顿身,一张脸煞白如纸,然当下了悟,却是迟了一晌,堪堪站稳,便自腰身一紧,不由自主的一头扑地,弯腰躬身一滚,却是变作了一只满身疥疮的赖皮黄狗。
变化一成,登时恐惧莫甚,四爪一刨,急窜入侧旁草丛,“汪汪”吠得两声,又摇头摆尾的爬将出来,“呜呜”低号,在这茶翁足边不住兜圈。那茶翁却是嘻嘻一笑,啐得一口,骂道:“又不是饭晌,倒好来讨骨头。”言罢抬起腿来,望它肚子便是一脚。拓跋毐躲避不开,被踢个正着,惨嚎一声,趴在一旁,既不敢走,又不敢近,又气又羞,又愧又恨,却也只能瞪大两眼,瞅着康叔夜“呜呜”哀号。
康叔夜瞧在眼中,却是哈哈大笑,全无半分惊惶。那茶翁缓步过来,举起茶盅,轻笑道:“天尊。这狗碎不知好歹。险得糟蹋了好茶。这茶饮金贵,如今便有些不应景,也说不得了。且先将就些个。”康叔夜泠然瞄他一眼,淡然道:“茶饮之事,风雅酬情。岂能作这苔上铺席、月下把火的蠢事。你且收拾些,比及清静,容某扫除,且借清风,暂赊朗月,再饮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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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茶翁听闻此言,垂头一笑,捧了这茶盅,却是随手一挥,那茶汤飞出,铺撒开去,倏欻之间,“簌簌”作声,却是化作了一面数十丈方圆的水网。这水网笼罩在地,恰似一个巨大的水泡,瞧来薄薄一层,仿佛黄发稚童,也能一口将它吹破。
这水网虽是纤薄,然其上水纹粼粼,别是华彩夺目。众人笼在网下,四面望去,皆不能见网外景致,想来外间一般如是。康叔夜暼他一眼,好似事不关己,淡然道:“你且弄这么个劳什子作甚?便是有话,且请讲,犯不着藏头缩尾。”那茶翁嘿嘿一笑,缓步走将近前,眯缝两眼,在康叔夜面上轻轻一弹,且听“叮”然一声微响,并起两指,捏住这面罩,轻轻一扯,便取在了掌心,托将起来,缓言细语道:“你这蠢汉,哪里知晓我这苦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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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辞之下,其通身上下,无不“簌簌”作声,片时功夫,竟蜕下一堆石灰般的碎皮来;那一头的白发,由根至梢,也变得乌黑油亮。便这须臾,一个耄耋老翁,便变作了一个玉面乌发的盛年男子。别人也罢了,混沌老祖却陡然尖声骂将起来:“尹喜!你这老妖魔!竟还苟活人世!”
尹喜听得这喝骂,却是突地欢喜起来,笑吟吟的瞧向混沌,颔首道:“且喜这尘世,还有人记得我这面貌。便罢,因仇也好,缘恨也好,只为你这记得,我便饶你性命,容你活到老死……”言语未歇,却突听康叔夜一声冷哼,其袖笼之中“噗嗤”一响,陡然传出一阵尖利莫甚的嚎叫,怪音鼎沸,那袖笼中便接二连三窜出身着白袍的水妖来。
这一干水妖长发飘忽,裙角飞扬,一个个手执莲花锤,四面飞旋,好似鹞子捕鱼一般,时不时俯冲而下,朝尹喜兜头扑来。其来将近,口中呼喊喝叱,两眼瞪如铜铃,手中双锤舞得“呼呼”作声,那声势,恰似开山的沉香一般。尹喜恬然而立,满脸含笑,只徐徐伸出一根手指,不过望空一点,那手指“哧溜”一声,登时化作一条多头恶龙。
这恶龙百來十个脑袋,各各拖得数丈长的一条颈项,“嗷嗷”乱叫,高飞低伏,四面扑窜开去,或是犄角冲撞,或是尖牙撕咬,只管同那水妖缠斗。小说站
www.xsz.tw那水妖识不得厉害,一不躲闪,二不避让,只管将那大锤猛掼上去,且听“乓乓”作声,那恶龙竟似钢铁铸就,火星四溅,却全无半分坏损。两相一近,那恶龙或是长角一挑,“扑簌”作声,将那水妖肚腹刺个肠穿肚烂;或是张口一咬,“喀拉”一下,便将这水妖咬作肉酱。
尹喜满脸鄙薄,一众龙头满空咆哮,正自得意,却见康叔夜轻轻起身,一把拎起恐惧莫甚的左丘愚,两眼喷火,厉声道:“今日叫你捡个便宜。却是你命不该绝。”说辞之下,其人“呼哧”一下,却是化作了一道疾风,轰然一声,卷了左丘愚,却是窜进了自家的袖笼。他那袖子“呼突突”一声怪响,眨眼之间,却是自缩于无,再不见个踪迹。
拓跋毐乍然见此,又惊又气,又恨又悔,下意识的张口唤道:“我!还有我!”孰知心意如此,出口之声却不过是一阵“汪汪”犬吠。只是声息如此,尹喜却也似乎听了个分明,盯将过来,冷道:“他容易忘得你,我倒还记得。何消你提醒。”拓跋毐登时吓得魂飞魄丧,匍匐在地,直是瑟瑟发抖。
阴生见他面貌俊美,如今却也狰狞可怕,惧畏之下,慌忙高声唤道:“神仙道长!我们同他等不是一个路数!乃是他等施展恶法掳来的!都是些不相干的好人!您是天仙化人,可怜我等,且行个方便。将来定要给恩公立个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这谄媚言语未尽,却见尹喜一头乌发却又渐渐花白,鲜活温润的容颜,也慢慢变得苍老衰败,些许功夫,又变作了个耄耋老翁。他佝偻腰身,却是给自家倒得一盅茶汤,细细抿得一口,这才又朝呆若木鸡的阴生咧嘴一笑——“好孩儿。这言语倒美。只可惜我却依不得你。”
说辞之下,拄了拐棍,颤颤巍巍的走将过来,长拐一敲,那寒冰牢笼登时“嘭”然一声,裂作了满地的破碎冰块。他抬眼望得一望,轻轻抬手,却是放出那面罩来。这面罩轻轻悠悠、晃晃荡荡,好似一叶坠风的红枫,翛然飘落,却是合在了楚广陵面上,比及合式,又再细看了两眼,这才叹道:“到底有些走展。不如旧时那个像足了十分。”
混沌老祖看得真切,咬牙切齿骂道:“你这妖孽,已自老成了朽骨,兀自不肯服这天命。他便戴了你这面罩,冒了你这名号,到底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尹喜听得这话,却是哂然一笑,默然半晌,这才幽然道:“你懂什么。是想着我许过你一条活路走么,只管这般胡说八道。”
说辞中,却是将那拐杖在茶壶上轻轻一点,那茶壶“咕嘟”一声,化作了个丈余高的青铜巨鼎。那壶嘴、把手尽皆逶迤立起,歪歪拧拧片时,却是变作了两个三丈来高的青铜巨人。这巨人脊背同铜鼎熔在一起,两人背对而立,一个提得数尺高的屉子,一个捏得丈余长的火钳。提屉子的埋头低腰,只管在那屉子中翻翻捡捡,时不时的寻出些草草药石,抛掷在身后的鼎中,口中兀自嘟嚷不休——“雄黄四斤,雌黄三斤,鸡舌香六两,空青五斤……”
捏火钳却似夹肉丸一般,将横陈在地的诸人撮将起来抛入鼎中,抛掷之时,一般喃喃而语——“丁阴之精一,壬癸之气二……”它个头巨大,口舌却是有些不活泛,拈至少君之时,口中便只管将那“乙阴”二字念个不住,一颗头也啄米似的点个不休,火钳箍住少君的腰肋,却始终夹不起来。那提屉子的想是听得心烦,歪剌个脑袋,皱眉骂道:“你锈坏了不成?颠三倒四的念这一句……”哪知话未说完,那捏火钳的脸色一沉,两眼一瞪,抛开少君,扭转身子,提起那火钳猛戳过来,但听“乓“然一声巨响,竟将那提屉子的后脑勺戳去半个。
那提屉子的虽是未必吃痛,却是气了个倒仰,哪里同他客气,不管不顾,猛然从那巨鼎上挣脱开来,挥起屉子,猛然一砸,但只“嘭”然一下,那捏火钳的竟生生被砸作了一块废铜。那巨鼎失却两人承载,登时“哐啷”落地,摔作两半。鼎中药石滚淌出来,散落满地。内中一干人等跌在一处,那昏昧无知的也罢了,神识清醒的未免有些叫苦。
别人也罢了,那混沌却反是大笑起来:“怪道要用人煎药!原来是想求长生之方,炼不死之药!枉你是个玄门高人,却信了那落第儒生的胡言乱语!这西王母的仙方,你当真以为会传给那祖宗十八代都没积德的胡羼野道人么?”尹喜听得这奚落,却是脸色如冰,一言不发,只管下死盯住少君。
第二百二十五节僵持
阴生见他神色可怖,暗叫一声糟糕,口中兀自胡缠——“你家煎药的童子自家顽皮!可同咱们不相干。小说站
www.xsz.tw”叨叨之中,却见尹喜提起长拐,冷道:“倒是我走了眼!原来还有个玄门高人在此!”
少君听得这言语,也不答话,其身后白光微微,却是升起平波镜来。那镜面如水,粼光微澜间,渐渐幻出宗布来,它斜坐镜框之上,一边两脚在贺云城、萧月庭肚子上蹬踩,一边盯住尹喜,阴阳怪气道:“我炼道时浅,道行低微,哪里能入先生法眼。咱们同道长无怨无仇,何必无故伤了性命。先生也是玄门中人,便不是太乙天尊的信使,也当为自家积些功德。莫若彼此化干戈为玉帛,也免伤了道家和气。”尹喜听得这话,左手拄了拐棍,右手却在鬓旁白发上轻轻一抚——“我生来便是妖邪。若不能罪大恶极,便活上万万岁,又有何生趣?”
说辞之下,提起拓跋毐的尾巴,一把拎将起来,又自阴阳怪气道:“你这道法,瞧来倒是魅心邪祟一流,便看这无脑无心,你能奈之如何。栗子网
www.lizi.tw”言语之下,却是猛然一掷,拓跋毐身在半空,“汪汪”吠得两声,却是陡然变作了一头巨熊。这巨熊无目无耳,无鼻无舌,毛脸之上,竟只得一张血盆大口。变化一成,却是“呜啊”一声咆哮,朝少君猛扑而来。
少君神色泰然,岿然未有所动;阴生却给吓得连声尖叫,惊恐之中,却突听身旁“咔”然一声,那沉睡良久的萧月庭、贺云城突地双双一声厉喝,一跃而起,一左一右,各自捉得一条巨熊前腿,登时抓了个铁紧。那巨熊死命蹬扯,却哪里撼动得分毫。
阴生惊惧之下,下意识的喊道:“撕了它!”萧、贺二人两目紧闭,面无神色,却是恍若未闻。倒是宗布随手自身后的镜面中一摸,却便提出神剑泰阿来;长剑一挥,温吞吞道:“此时握手言和,也还有个转圜余地……”话未说完,鹤松却是突地一声怪叫,抓起一块碎石,猛然跳起,“乓”然一声,狠狠砸在这巨熊脑门之上。
那巨熊吃痛,“呜嗷”一声怪叫,“啪”然一声,却是自家断了双腿。栗子网
www.lizi.tw萧、贺二人始料未及,手上力道未减,却是双双一个趔趄;怀中抱的短腿“呼突”一下,陡然化作两头恶犬,“嗷”然一口,一个咬中了贺云城的咽喉,一个咬中了萧月庭的下巴,齐齐一扯,没扯脱些许皮肉,却是扯出个怒目圆睁的冰蓝虚像来。
这虚像甫一离身,萧贺二人登时手足一松,身子一软,“噗通”一声,便自跌倒在地。两犬一咬功成,尚未来得及欣喜,那虚像“哧溜”一下,却是陡然冒起紫色的烈焰来。那恶犬淬不及防,给烧个正着,慌忙松口,猛然跳开,然窜不过丈余,便哀号两声,歪歪拧拧的瘫倒在地,些许功夫,便烧作了两堆灰土。
那巨熊失却前腿,陡然人立,急跨两步,张开大口,朝少君猛然咬将过来;它尖牙未至,臭气先行,其口中一股腥臊恶臭,便是阴生闻得,都忍不住一阵干呕。它来势凶猛,又快又狠,周灵璩一旁瞧得实在,忍不住一声惊呼,孰知呼声在耳,却听“嘭”然一声,那巨熊一口咬下,却是将一口尖牙悉数崩断。
阴生同少君相距咫尺,然电光火石之间,也不知少君是死是活;战战兢兢凝神看来,只见这巨熊将少君连头带颈一齐咬在口中,它崩得是满口碎牙鲜血,少君却似钢筋铁骨一般,全无半分皮肉之伤。这巨熊又惊又怒,死命撕扯,却哪里撼动得分毫;张口欲吐,却又松不得牙。
周灵璩瞧得一头雾水,混沌却是大大的吃了一惊,下意识的赞道:“好本事!”又叹息一声——“可惜师兄不准我收徒弟!”嘀咕声中,却见镜框上的宗布缓缓起身,挽起右手袖子,朝尹喜微微一笑:“我虽是伤势未愈,但看你也一身是病。咱们半斤八两,正好一较高下。”
说辞之中,右手一探,好似少君只是一团烟雾一般,直直自他脑中穿过手去,伸进了那巨熊咽喉,猛然一捏,便自狠狠一扯。那三丈开外的尹喜登时一声怪叫,其颈项之上,陡然被拖出一团淡蓝色的虚光来。光影脱身,尹喜便自两目圆睁,手足乱舞,喉头“咕咕”作声,却哪里说得出一言半语。
阴生虽不解其法,不识其妙,却也看出此是要命的高招,然想是少君大伤未愈,手下无力,拖曳片时,那蓝光离体寸许,便再难拖动分毫。眼见一时僵持,阴生嘀咕一声,竖起两个眼睛,朝鹤松厉声叫道:“砸死他!”鹤松一个激灵,摸起一块大石,猛扑过来,“啪”然一声,砸在尹喜脑门,孰知一砸之下,尹喜不过头皮青肿,少君却是一声闷哼,其头顶竟莫名皮开肉绽,流得一脸鲜血。阴生唬得魂飞魄散,登时尖叫道:“使不得!快回来!”尹喜吃这一击,却是醒悟过来,也不扎挣,却是猛然捏住自家咽喉,死命狠掐起来。
一掐之下,少君登时脸色煞白,巨熊口中的手便不由自主的有些松泛,那拖曳出来的蓝光便开始渐渐暗淡,似乎再等片刻,便要消散殆尽。阴生又惊又怒,又气又恼,却又束手无策,正自懊悔,却突听鹤松那袖笼中“哐啷”一声,却是掉出个铃铛来。这铃铛落地一滚,登时冒出一蓬青烟来。烟霭散时,却现出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别人也罢了,鹤松、混沌却是齐齐一声惊呼;只鹤松唤的是“妖怪”,混沌唤的却是——“有救了!”
这妖物再不能别人,恰是入梦疗伤的苏眷。栗子网
www.lizi.tw她变化出来,扭一扭脖子,朝混沌叹道:“你也太大意!这梦境之门的钥匙也能叫你拧断!我听得你万般消息,一时半刻,却又走不出来!好不煎熬!”
混沌“哎唷”一声,忙忙揖手:“快!这尹喜手段狠辣,不是好人!再有话说,也请容后!”苏眷调转身来,斜睨尹喜一眼,冷道:“好一个天生来的妖邪。我便看你有没有这般长命,能活上万万岁。”鄙薄之中,左手一探,一把揪住那巨熊的后颈,猛然一提,恰似抓个软布褡裢一般,一挥一甩,且听“嘭”然一声,便将它掷了一块山石之上。
这巨熊但这一撞,歪歪扭扭的拱缩一阵,即便昏死在地,化回了拓跋毐的本相。少君的秘法枢纽便在这拓跋毐身上,他这变化一破,同尹喜便失了勾连。但觉五指一麻,喉头却也即便一松。只是经此折腾,那喉间便如同卡有鱼刺一般,慢说吞咽,便是说话,也觉得刺痛莫甚。且真力经行,至于咽喉左右,便梗塞难行,并指捏起法诀,咒运再三,那真力依旧断断续续,难以如意。
尹喜身前那蓝影却也霎时消散。这蓝色虚影,原是尹喜的三魂七魄,魂魄归位,真灵还原,尹喜登时一个激灵;然两耳之中,却自此嗡嗡呜呜响个不住,恰似左右各藏有一个马蜂窝;眼前视物模模糊糊,万物皆生出一叠重影;且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晃荡,那天空好比醉汉一般,晕晕乎乎,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将倾覆;地面也如风暴中的海船,悠悠荡荡,摇摇摆摆,竟没个休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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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怳惚,那也罢了,偏生头痛得厉害,两侧太阳突突乱跳,好似有一根弦在皮肉之下不住弹扯,一身的真气只管在脏腑中乱窜,一时绞得心如刀割,一时又割得腹痛如绞。饶是如此,尹喜倒也全未现出半分怯色,两目怒睁,左手捏起法诀,尖声骂道:“好蟊贼!倒当真小看了你!竟有这等搜魂邪法!”怒骂之中,俯身半蹲,右手望地面一拍,厉声叱道:“血影神光,鬼门关!”
咒言声中,其足下地面“啪啪”数声,登时皲出百十来道裂纹。裂纹中幽光四射,黑烟四起,无数尖牙利爪的黑毛鬼挟了阵阵阴风,倏忽而至;一个个瞪了幽蓝色的鬼瞳,吊着血淋淋的长舌,围了众人,涎水滴答的尖叫起来。
术法动时,少君却也缓缓起身,冷声道:“这些个小鬼,也好前来叫嚣。你家鬼祖宗在哩!”说辞之下,那宗布仰头一声长啸,倏突间隙,便自化作了一只白毛巨虎。其变化一成,一未啸叫,二未扑腾,不过瞪了大眼,四面一望,那一众黑毛鬼竟当真畏葸起来,交头接耳,只管绕了众人鬼叫,却确乎不敢近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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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眷朝尹喜微微一笑,颇有几分奚落道:“好大个阵仗。可惜起手便落了个下乘。”尹喜脸色一沉,放出神器天芒刺,咬牙切齿咒道:“斗纲运关,九天并转。”咒声一动,其身“呼喇”一下,即便化有数丈之巨,那天芒刺上,登时霹雳爆裂,电光四闪。地面一众小鬼被这雷光一闪,唬得魂飞魄丧,哪里还管什么神术召唤,一头扎入地面那裂纹之中,陡然间便去了个风卷残云。鹤松阴生皆是妖物,也给唬得怔了。混沌却也有些叫苦——“这妖道过这些许年,虽是老朽不堪,却是越发厉害起来!慢说那黯月阴雷,便是被这巨人踩上一脚,只怕也成泥了!”周灵璩瞧在眼中,也自一般发愁——“这人一身鬼气,全没个向阳的气息。哪里禁得住这雷光一劈!只怕是一触即溃,当真糟糕至极。”
少君瞧得分明,同周灵璩想在了一处,拦在苏眷身前,捏起法诀,沉声道:“此是神雷,不能儿戏。你且掠……”哪知苏眷见了这阵势,全无半分惧畏之色,听得少君这言语,却是跨而上前,腰身一扭,旋即化作个清雅佳人,且见她微微侧眸,嫣然一笑:“这老道本就病累不堪,又被你两败俱伤的法子算计在后,强弩之末,有何可惧?”
说辞之下,捏起法印,却是高声喝道:“正以治邪,转败为成。”咒言之下,其身前光华一闪,却是站起三丈余高一个汞人来。这汞人形如好女,姿容修美,两手各持一柄七尺来长的巨剑。这巨剑色泽如铅,通身火光熊熊,挥动之间,赤焰吞吐,令人不敢逼视。
周灵璩瞧这行止,却是有些暗暗吃惊——“别看她一身邪气,满脸妖像,这道法却有些门道。”思量之下,由不得又有些佩服——“虽瞧不出来历,却确乎是一等一的玄门正宗。”正寻思,却见一旁的混沌陡然呛出泪来,诧异之中,却听他喃喃道:“是姹女术!这是我东武赵氏的神技!没想到数百年后,还有人能用我东武之技同这老妖魔斗法!苍天有眼,不负我宗门之恨!”
正自涕泪横流,陡然听得“乓”然一声巨响,却是天芒刺撞上了铅火剑。两相一击,登时电光四射,火焰乱扑。那火焰也罢了,扑腾开去,喷到尹喜那茶水化作的水泡,不过烧出些许个窟窿,腾起遮天蔽日的黑烟;那飞窜的电光却径直透过尹喜那水泡,四射开去,但凡触物,登时轰然一声爆裂。炸飞的碎石满空弹射,有如箭矢一般。尹喜的骷髅兵卒中原也有些胆大的,散藏四周,在那山石堆垒处暗自窥视,这电光碎石一来,登时唬得如丧家之犬,纷纷四散躲藏。
一击之下,那姹女却是噔噔连退三步,尹喜力胜天神,却是巍然未动。周灵璩看得实在,登时暗叫不妙,眉头一皱,朝少君喝道:“正邪交战,乃是生死之争,又不是什么比武斗胜。你还讲究什么伪善。还不上前助她一臂之力!”呵斥之下,少君不见动静,倒是那姹女一声厉喝,呵斥之下,其身形竟又拔高丈余。那铅火剑也自长了三尺有余。尹喜见状,却是哈哈大笑:“你便高与天齐,那也无用。”鄙薄之中,挺起长刺,一不挑刺,二不横扫,反是高举过头,当做斧头一般劈头砸来。其所动时,呜呜生风,雷霆轰鸣,煌煌然好比龙神行雷,端的有开山之势。
慢看那姹女身形崔嵬,行动却是迅如疾风,长刺来时,她双剑交陈,“哐啷”一声,却是架个正着。剑芒交击,两相一碰,那姹女力弱,登时足下一软,竟半跪下来。她巨伟莫甚,单膝一跪,那地面登时“乓”然作声,地面皲裂,土石乱飞。尹喜因这一击,却也身子一晃,连退数步。不等他身形稳顿,那姹女已然两足一蹬,轰然一声,竟拔地飞起,“嗖”然腾空,双剑猛斩而下。尹喜身形崔巍,失了脱跳,远没姹女灵动,踉跄之中,步履不稳,眼见双剑迎头斩来,又快又狠,却没个闪避余地,一声咆哮,两牙一咬,不让不躲,却是挺刺迎头而搠。
那姹女身在半空,无从躲闪,被这天芒刺当头刺个对穿,轰然一声巨响,登时被那电光炸作满空飞散的银色水花。那铅火剑失了准头,却也双双劈在了尹喜左肩。双剑落时,其左脸“兹兹”有声,却是给烧得焦黑如碳,其肩头皮开肉绽,筋断骨折,却也伤得不轻。
第二百二十六节赠符
只是这一交锋,那姹女虽是消亡,苏眷不过损耗些真力,却没伤着一点,尹喜却是吃了大亏。栗子小说 m.lizi.tw胜败之势,陡然互转,周灵璩看得又惊又喜,讶然道:“那姹女先还有些力弱,如何反是胜了?”混沌沾沾自喜,虽是歪栽在地,兀自手舞足蹈,嬉笑道:“那姹女乃是水银化来的,最能盗取旁人法力。此消彼长,自然能反败为胜。”又洋洋得意道:“当年我东武为世家之首,天下无不敬仰。自然有些过人处。尹喜贼心鼠性,骄横惯常,有眼不识金镶玉,小觑了我家秘法,吃了暗亏,却是他活该悖晦!”
一旁的尹喜两眼血红,听得这话,去是哈哈一声狞笑,腰身一扭,却是化回本相,单手提起长刺,朝他猛扑过来,口中兀自骂道:“老蟊贼!当年逃得性命,算你侥幸!”陡然见此,少君登时大骇,仓皇并指,慌忙捏印作法;苏眷一般猛然放出彤弓,急张而弦,厉声叱道:“素矰!”呵斥之下,弓弦之上“嗖”一声急响,倏忽之间,即便放出射日神箭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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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神箭煊赫,飞赴之时风动如雷,白光如电,周遭数尺飞沙走石,端的是盖世神兵。孰知那尹喜却似疯魔一般,便有箭来,竟是一不躲闪,二不抵挡,但听“哧”然一声,那神箭登时穿腹而过。只是尹喜吃这一箭,混沌却也中他一击,天芒刺不偏不倚,却是正中他脑门上那眼睛。唯所幸少君咒印已成,那眼睛破时,混沌一声惨叫,人却已到了少君身前,躲过了那穿脑之祸。
苏眷见状,登时惊怒交加,引弓张弦,骂道:“老妖道!今日定要你箭下伏诛!“尹喜中了神箭,立身不稳,左手扶住天芒刺,右手捂住腹上箭创,半跪在地,“呸”然吐出一口血水,却是仰头一声长笑:“箭下伏诛?就凭你?便是王方平也杀不得我,何况你!”
苏眷脸色一沉,咬牙骂道:“你便有通天手段,今日也断不容你走脱!”咒骂之时,已然松手放弦,且听“嗡”然一声,便自凭空放出千百道紫云锥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这紫云锥遮天蔽日,高飞低伏,四面飞至,断没个退让处。周灵璩长吁一口浊气,叹道:“再是嘴硬,也还只是一死……”哪知话未说完,却见尹喜两足一蹬,却是一头扎入了身旁的虚空泉眼之中,转瞬间隙,便去得无踪无影。
那铺天盖地紫云锥“簌簌”落地,不过扎地满地紫气飞腾,却哪里有用。苏眷又气又恼,又恨又急,拔腿便想再追,堪堪起步,却便听得混沌唤道:“回来!别追了!让他去吧!”
苏眷恨然回头,却见混沌扶了少君,颤巍巍的支起身子半坐起来;那破裂的眼中不住的流出暗绿色的物什,淌得满脸都是。见得他这等形容,苏眷便觉心口一紧,好似一双手死命捏住了心,好教它不要“砰砰”急跳。
混沌伸手抹去脸上的绿汁,眨巴两下眼睛,却是一声苦笑:“这妖精,跟了我几百年,如今死了,我竟没这眼泪送它。”又朝苏眷招手道:“别追了。你且过来。我是活不成了。只是有些话,却想同你交代。”
苏眷听得这言语,心头一沉,便有些挪不动脚,并不肯过来,侧过头去,轻声道:“你胡说什么。你不过瞎了一只眼睛,横竖你眼睛多,也不打紧。什么死不死的。也不背晦。”周灵璩立起两个眼睛,已自自家爬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骂道:“你这性命,乃是我九死一生救过来的。还没回报,如何你就要死了!若再敢提个死字,我便写了你的名帖,送到天下各门宗去,叫他们都晓得你忘恩负义!”
混沌听得这话,却是眯缝眼睛,嘿嘿一笑,急喘两口,捏着少君手道:“师兄好福气。有你这般的子弟。只可惜他却没看到。好孩子,咱们缘分浅,向往没甚情分。如今却要你替我送终。若要怪,也只好怪你家祖师爷爷。他恐我惹祸,将我关在后山看守祖坟,不许我下山一步。旁人问起,也只说我死了。他倒是哄了旁人,教峨眉清静这些年。可怜我年纪大了,又总不得死,孤苦伶仃的熬了这么些年。可把我苦得!如今倒好,到底是该去了。”
说着便指着周灵璩,轻声道:“这姓周的姑娘,纵有些狠辣处、尖酸时,到底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如今是还不得她这恩情了。只是咱们峨眉,如何能背德忘义?且细说来,我同她也实在没个交情。她肯救我,自然是看着咱们峨眉的情分。如今慢说我,慢说你,便是咱们峨眉一派,都要承她这一番情。将来这姑娘若有艰难处,你想着我,想着你祖师爷爷,想着你师父,你可都要援之以手,断然不能坐视不理。你可答应?”
少君听得这一番话,却是早便默默流下泪来。如今垂泪点头,应道:“祖师爷放心。不过瞎了一只眼。如何提到这些个事了。只是为着宽心,我应承便是。”又竖起手指,指天划地,肃然誓道:“弟子左少君,今日应承祖师爷,对天起誓,将来遑论如何,定要护佑周灵璩姑娘一世周全,绝不叫旁人害她。”
混沌听得这话,朝周灵璩笑道:“我门下子弟,一言九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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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微微一笑,却是抬起头来,朝苏眷招手道:“你这丫头!唤你过来,横竖不动,是要我下帖请你么?”苏眷低头过来,半蹲下身,暼他一眼,却不做声。混沌瞪她一眼,却是突地又笑了起来:“你这丫头!那些个心事。这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我才知晓哩。”
苏眷抬起眼来,但觉通身不自在,没好气道:“你装死唤我过来,却是要取笑我么?”话一出口,又有些自悔,低下头来,轻声道:“横竖如今我已经成了无魂的尸妖。这些话,还提它作甚?”混沌嘿嘿一笑,看她两眼,强挣起身,抓过她一只手掌,咬破手指,蘸了绿汁和了鲜血,颤个不住,歪歪拧拧的在她掌心画得一道符文。
苏眷皱眉看了半晌,却瞧不出个名堂,惑然道:“这是甚么东西?”周灵璩一般蹙眉道:“画成这般形容。便真是个东西,恐也没甚用场。”混沌听得这话,却是哈哈一笑。
大笑之时,其通身上下,却突地生出一抹淡淡的褐色来。栗子小说 m.lizi.tw周灵璩乍然一见,登时毛骨悚然,莫名所以。混沌看得真切,却是咧嘴一笑,挣扎着躬身,却是抓住苏眷的手不肯放——“好孩子,我这符文。唤作九泉幽径封印。乃是一命换一命的神技。这神符已经画成,但且等我一死,它便能替你回魂。我横竖是要死的,不可惜。万万不要有甚愧疚。若当真记得今日,将来得偿心愿,便算还我了。”
比及讲完,便自松开手来,倒回少君怀里,临到闭眼,却是突然流下泪来,一字一顿道:“只是有一句话,那孩儿同我一样。也是个呆子。有些事情,恐怕不到死,不明白。我只恨他当年糊涂,如何晓得自己其实也糊涂。哎,人人都笑你傻,谁知你只是看不破那痴。我已然饮恨终生,如何能再叫你这个半挂子传人世世都作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妖孽……”
言语未尽,却再没了个声息。其一身皮肉,便在少君怀中渐渐化作了尘沙。少君兜起衣衫,黯然起身,正待所为,这平地却无端端生出一股好风。那尘沙随了那清风飒然飘起,袅袅飞腾,高入天穹,再没见个踪迹。
周灵璩也罢了,虽觉得有些怅惘,到底不至于伤心;苏眷同他相处日短,反倒有些情谊,眼见于斯,却是流下泪来。栗子小说 m.lizi.tw正伤怀,却听阴生“哎唷”一声,拍手道:“糟糕!这水泡如何就散了!那些个骷髅虽是胆小不中用,奈不得人多!若有个闪失,那该如何是好!”
听闻此言,少君暼它一眼,信手自楚广陵脸上摘下尹喜那面罩,罩在自家面上,摇身一变,变化衣衫身量,略尖细些嗓子,道:“这值得甚么!自然叫他等敞开了大门,恭送咱们回转。”周灵璩笑道:“倒把你乖得!”又甜滋滋道:“你可不能自己一走了之。适才你那誓言。我可都字字记在心头了。”孰知话才出口,却见阴生一脸鄙薄的瞄她一眼,撇嘴道:“他只说不叫人害你;倘或你自家作恶,旁人要替天行道,惩恶扬善,恐怕他也爱莫能助。”
周灵璩听得这言语,却是“咯咯”一笑,慢条斯理道:“你说了又不上算。你便气得死去活来,他也还是要护着我。”阴生冷哼一声,却是踢了少君一脚。少君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懒怠搭理;正自寻思,却见十来个骷髅畏畏葸葸的摸索过来,立在那山石侧旁,欲前而又心怯,满脸皆是有话的形容,却又一个都不敢开口。
稍作思忖,朝他等招一招手,比及人来,便轻描淡写道:“这几位道长,已经同我教结了友盟,如今算得一家人。不必无谓惊恐。”又抬头望了望山崖各处,沉吟片刻,又尖声细语道:“宫阙残破,须得尽早重建。如今这个样子,实在不成个体统。开山采石,雕琢打磨,都是些血汗功夫。那炼药之事,尽可以暂缓。且将那些个人伢子,都放将出来,先充作劳役,比及殿宇华美,宫室巍峨,再来炼药不迟。”
那些个骷髅听得这话,如何敢有异议,然一个个唯唯诺诺,却又不肯走,内中一个犹豫良久,这才诚惶诚恐抬起头来,战战兢兢道:“天尊,厌火国、三首国两宗贼人叛教作乱。咱们人少,抵挡不住。往生轮已经被他们夺去了。如今他们正在攻打黑骨滩,只怕再有片时,便要杀将过来了!”
周灵璩听得这话,登时心头一沉,破口骂道:“已然火烧眉毛了,如何还是这般畏首畏尾!”那些个骷髅听得这话,却是尽皆吓破了胆,一个个浑身发抖,匍匐在地,只管死命磕头;开口那个吓得更甚,全身骨架“咔咔”乱响,上下牙“叮叮”作声:“属下无能,不能拨乱反正。还请天尊饶命……”
这厢尚在磕首求饶,那边山石蟠道上却已然传来旁人的奚落:“他也自身难保,你还求他做甚?怪道死过一次了,也还只是个奴才,几世为人了,也还只是这般没脑子。”
周灵璩悚然抬眼,却见那山石道上,接踵摩肩,竟足足有数百人之众。想来这些个道人平素炼道辛勤,持法森严,这般声势,这般人众,竟没个喧哗,一进一退,无不章法有度。那为首之人言辞之下,一众人等已然将少君等团团围住。
只是这城围人众,皆为厌火、三首国人,独独为首两个,却是薄纱长裙的女子。只是这两个女子一个满脸发青,三尺之内,尽皆凝有一层寒气。整个人笼在霜气之内,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容;一个却是通身有些火光,脸面两手可见处,那皮肤无不龟裂破败,其皲裂处尚且时不时弹出些火星来——这等形容,却又哪里瞧得出甚面貌来。
开口奚落的,正是那火纹女子。少君见她似乎是个领头的,略作沉吟,旋即轻声细语道:“相识多年,彼此和睦。若有话,但且好商量。如何便这般死生相见?”那火纹女子尚未答言,其身后的一厌火国人便冷笑道:“倒也稀奇,你这魔头,向来是顺者昌,逆者亡;事事皆要你称心如意,颐指气使惯常,如今竟也有这‘商量’二字了。”
那火纹女哈哈大笑,却是啐了少君一口,似喜似嗔道:“你个下作黄子。敢是看姐姐貌美,便乱认起来了么?咱们初次见面,哪里就说起相识多年了!臊是不臊?”
第二百二十七节好女
奚落时,却是突听背后无极宫山巅上陡然一阵呐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霍霍嘿嘿”之声震耳发聩,不知有几多人众。若天上真有仙人,恐是也要怕扰。呼喊声中,却见那山巅呼突一下,猛然窜起数百丈高的紫黑火焰。
这焰火呼呼扑空,好似千百巨龙蟠空狂舞。无极宫顶周的妖雾被这邪火一烧,登时烧出百来十丈见方的一个窟窿。日光穿透浓雾偷照下来,显得格外灼目。满空妖雾中飞旋的鬼魅乍然见光,登时齐齐惊呼起来。片时之间,满空俱是尖利刺耳的厉鬼哭声。
那火纹女乍然见这光景,却是吃吃直笑,掩口道:“果然是蛮荒之地,这化外的妖物,好没个见识,竟这般大惊小怪。便是暗夜亡魂,也没这般怕光。只这些个厌火野人,倒好大的火气……”话未说完,那无极宫废墟在这烈日下晒得短短片时,却是突地轰然一声巨响,竟就此朝山腹中凹陷了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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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塌陷,破裂的土层、迸裂的山岩登时四面坍塌,灰褐的尘土飞扬起来,恰似被风吹散的浓雾,四面卷扑。原本在山周各处放火的厌火国人猝不及防,好些个被乱弹乱撞的山岩砸了个粉身碎骨;余下的大呼小叫,甩尾扬爪,只好在这奔涌的石流中嚎叫奔窜。
而系在笼中的凡人,一不能避让,二不能逃离,那有些运道的,侥幸还挂在残存的山壁之上,也还有个苟延残喘的盼头;那背晦的,被卷在奔涌的石流之中;有一等胆色壮些的,或是放声痛哭,或是死命抓扯笼条,只盼还有个偷生处;那胆小的,许是吓得痴了,六神无主,只管抱住胸口瑟瑟发抖。然胆大也罢,胆小也好,哪里还有个挣扎的光景,纵没被乱石砸死,在那石流跌撞一时,却也渐渐沉了底,不知埋在了何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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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流滚滚,四面倾斜而下,然山势使然,却也渐渐汇集,从两面滚入了大海之中。众人侥幸,免了石流之祸,然慑于自然之力,却都战战兢兢,作声不得。那火纹女全无悲天悯人之心,见得这等惨烈,却是大笑起来。笑声未停,无极宫塌陷处却又是轰然一声巨响。
轰隆声中,数百道烈火熔浆挟了浓墨的黑烟,猛然自那塌陷处喷薄而出,前仆后继,直窜上了数百丈的高空。那浩渺天穹,陡然之间,便被照得红如炉灶。四撒的熔浆化作滚火的飞石,四面激射。漫空飘摇的女妖登时无处藏身,一个个被烧作红光灼灼的火球,或是轻飘飘悬空漂浮,絮絮扬扬的飞洒焦黑的灰烬;或是被海风吹向大海远处,渐渐散作满空支离破碎的火星。
整个无极宫山巅都渐渐开始皲裂,破裂的山岩中溢出灼热的熔浆。雄伟的摩崖雕刻在岩浆中分崩离析,刺鼻的黑烟与厚重的火灰如同奔涌的巨浪,朝惊愕恐惧的众人滚滚而来。
一干厌火国、三首国人开始喧嚣起来。
“这是苍天发怒了!”有人在喊。“是我们的背叛惹得苍天发怒了!”又有人在喊。火纹女羞恼的咆哮:“不许胡说八道!再有妖言惑众的,别道我手下无情!”然这呵斥,在这地动天摇的时刻,却是如此羸弱无力,一干人等开始四散逃逸。火纹女恼恨的捏动法诀,放出翻滚的绿色妖火。然妖火的吞噬却让松散的人群更见溃散。
寒霜女见了这阵仗,并不相助,反是歪声丧气道:“你也只有这些个恫吓威胁的下作把戏。区区几个会放火的野狗,也叫你这等手忙脚乱。可见天生便不是当掌教的料。”火纹女听得这奚落,指尖绿光灼灼,冷笑道:“也不见你门下如云,到底也还只是个孤家寡人……”正恶言相向,突地脚下一晃,四面陡然响起尖利刺耳的呼啸。悚然抬眼,却是那承山的龟壳陷落了!
这龟壳沦陷,岛屿周遭登时扑起冲天的恶浪。这恶浪比不得熔浆飞石,还有侥幸可言。黑压压的浪头冲起数十丈高,四面朝中间扑涌过来,却是没个躲处。那火纹、寒霜二女哪里还顾得斗嘴,齐齐捏起法印,且听“嗖”然一声,竟双双沉入土中,霎时去得无影无踪。
混乱之中,少君慌忙放出平波镜来,正待将众人藏身于内,却听身侧那虚空泉眼“嘭”然一声,竟突然炸裂开来。微蓝的玄虚之光陡然四射,倏欻之间,便爆作一团绚烂无比、巨大无匹的蓝色光晕。这光晕散漫开来,将整个承山的龟壳都包裹在内。
那整个动荡着巨浪、飞腾着熔岩的世界登时陡然静止。急浪定在半空,好似奇形怪状的巨山。悬空的熔浆一动不动,好似天池盛开的火莲;只有火光依旧微微闪烁,时明时暗。破裂的泉眼在虚无中撕裂出一条窄长的峡谷。阴暗的峡谷中耸立着数不尽的虚空尖刺。
周灵璩望那峡谷中探头打量,瞧得片时,一脸错愕道:“如何我从那里面来,却不曾见过这些个东西……”话说一半,却见苏眷指着头顶,一脸惊悚道:“那飘下来的,又是什么东西?”仰头看时,却见那天穹之上,正缓缓飘落无数蓝黑色的晶莹碎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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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碎片轻忽飘摇,瞧来好似也没个着力处,然其落时,周遭的虚空竟被它划出无数淡蓝色的虚空裂纹。乍眼一看,那天空如今倒像是微雨点点的池塘。满池涟漪荡漾。只是这涟漪美则美矣,但凡触碰,那悬空的火石也好,凝固的巨浪也好,无不霎时间被划得支离破碎。
周灵璩虽也唤不出个名目,却是上过一回当的,登时吓得冒起一头冷汗,脸色煞白的朝少君喊道:“快跑!这玩意儿不是个耍处!乃是要命夺魂的勾当!”苏眷皱眉道:“却是望哪里跑?”少君起出神镜,道声“得罪”,便将众人收入镜面之中,慌忙奔入那虚空峡谷之中。
这峡谷乃是虚空撕裂而成,四周皆是破碎的虚空石。这石头晶莹剔透,好似水晶美玉;虽是刚硬异常,然踏步其上,那石面之下,却是一步一个涟漪,倒像是踏波而行。
少君疾奔于内,终是寻得一遮蔽处。栗子网
www.lizi.tw倾倒横陈的巨大虚空石交叠对垒,恰似古庙飞檐,给众人许了个容身之地。周灵璩乃是吃过一起亏的,处于其下,由不得依旧有些忐忑——“这地方恐也不稳当。你且放些个法术,多层护卫,也有个走展余地。”
少君微微一笑,轻声道:“且放心。我看那碎片同这石头乃是一个路数。这零零星星的,焉能击碎。”言语中,那碎片已然飘摇而下。峡谷外间那山石地面在这碎片的涟漪中四分五裂,破碎的山岩石块四面跌落,周遭各处无不“砰砰”乱响。灰黄的尘土飞扬起来,遮天蔽日,整个龟背岛屿都笼罩在浓重的尘雾之中。
独独这虚空峡谷得以幸免——那絮飞的碎片飘落下来,碰到这虚空石,恰似雨水滴落海面,不过微微晃荡些水花。一时之间,这峡谷便如平湖秋雨,波光粼粼,碧漪荡漾。
便这片时,周灵璩也罢了,不过唏嘘一场,苏眷却突地有些恍惚,须臾之间,好似回转豆蔻年华,正与一众闺阁,莲湖泛舟。她生性便有些沉静,理会不得繁华热闹。众人欢颜笑语,杯盏往来,或是戏谑,或是顽笑,个个只当那良辰无尽,欢愉无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独她离了欢筵,立在船头,撑一杆油纸伞,凭栏远眺,看那濛濛烟雨,霭霭烟山。那时候的天,杳杳冥冥,何其高远;那时候的心,忧患生死,思虑得失,怨伤怀时天不肯微雨,恨失意时天又起悲风,却又是何其的渺小。
辗转之间,竟已经匆匆数百年,正自惆怅,却蓦然听得周灵璩拍手道:“这漏瓢老天,终是漏尽了!”怳惚中醒,周遭果然沉寂下来。抬眼看时,却是吃得一吓。
那穹苍之上,一没个烟雾缭绕,二没个淫雨霏霏,空空落落,浩荡无尽,却既无日月,又无星辰。峡谷之外,群山崩塌,再没个高耸的山峰。举目远眺,这龟壳陷落,一不曾沉在深海,二不曾陷在地心,竟漂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坍塌的山峰四面跌落,悬浮在龟壳周遭。无数烧毁的焦木微微闪烁着火星,冒起笔直的黑烟。侥幸逃得性命的妖鬼在散落的悬空山中四面乱窜,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尖啸。
苏眷定睛看得一时,却是暗叫一声不妙,周灵璩也自跌足道:“糟糕!哪里是这鬼老天不漏!却是咱们失落在这虚无中来了!这鬼地方上无穷尽,下无根底,却如何是好!”
少君缓缓飞升,四面看得片时,思量一时,皱眉道:“若胡乱行走,恐走上几世,只怕也寻不出个尽来。莫若循了这虚空裂纹前行。恐有些变数,也未可定。”周灵璩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便是个绝路,也还尽可以回转。”苏眷苦笑道:“这虚空之途,诡诞无由。恐也未必有个尽处。只是如今也无别的法子。那也无可奈何。”
少君温言劝道:“且莫气馁。天无绝人之路。古人云,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且走上一走,说不得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言辞之下,已然前行。
这虚空峡谷之中,除却晶莹剔透的巨石,再无别物。一路前行,渐渐远离那龟壳群山,没了残存的妖鬼呼号,周遭更见萧索寂然;那峡谷也渐渐开豁,谷中破碎的巨石也越见稀少。
奔行久了,周灵璩便有些沉不住气,愁眉苦脸道:“我看这里同外间一般,也没个尽头。似这等走下去,便是再走一百年……”话未说完,却是眼前一亮,前方一处虚空石壁上,竟歪有半座庙宇。
那庙宇怪甚,好似从石壁中掉落出来一般,庙顶着地,其地基又嵌在虚空石壁之内,影影绰绰,却又瞧不实在。周灵璩一声欢呼,拍手笑道:“这里有古怪!恐是有走展处!”
比及相近,却见那庙宇尚有牌匾。周灵璩歪剌脖子,细看半晌,却是“常阳”二字。这庙宇虽是自山壁中倒栽出来,顶上的瓦片却无一滑落。苏眷细看半晌,见那庙宇飞檐处有些青苔,尚且有些润湿,眉头一皱,自镜中伸出手来,放开胆子一摸,却是摸了个空。
周灵璩看得实在,登时大失所望,“啊”得一声,叹道:“却是一场空欢喜。”苏眷却颇有些喜色,笑道:“这是中土神州的物什。咱们虽未曾寻出路来。到底还不曾失落在别处。”
言辞下,便催少君前行。行不多远,却见前方谷地之中,竟耸立一座巍巍古城。乍然相见,周灵璩登时回复谨慎心性,闷声道:“小心些。莫胡乱靠近。恐是妖魔之地。且先藏好行迹,细看一时,再去不迟。”少君听她说得有理,将这镜子隐匿形容,悄然而近。
这古城城墙之下,胡乱倒有数百个铜人铜车。想来年成久了,尽皆生有一层暗红色的锈斑。那城墙也破败莫甚,墙砖之间缝隙巨大;好几处自中断裂,箭垛坍塌。幸得箭楼尚存,门匾还在。那匾上的白灰早便成了灰泥,红漆也脱得斑驳模糊,所喜众人眼力还好,细辨一时,却也还依稀认得,却是“景星”二字。
第二百二十八节深渊
遁入城门,放眼看去,这城中果然也早便成了杂乱的废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城池两端,原有两所高耸祭台,如今只余得数丈高的台墀,巨大的碎石四面倾轧,周遭的殿宇宫室无一幸免,触目所见,无不是残垣断壁。有些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虚影鬼,伏在那瓦砾之中,或是化作类人之物,在废墟中翻检破碎,寻些个雕饰华美的石片瓦砾;又或是化作恶犬,夹了尾巴,刨抓渣滓,搜出些个枯骨残骸来,便自好一通啃噬。
唯独城池正中,有三个巨大的彩绘铜像,依然屹立不倒。这铜像高有数丈,乃是三清之像。原始之像身着蓝袍,玉冠金带,其足下的铜台乃是一块巨大的八卦牌。其左足踏乾位,右足立坤位,左手指天,右手画地,两手之间,悬空浮有一方太极符印牌;虽是面容慈悯,却令人端肃,颇生敬畏。
灵宝之像身穿红袍,紫冠玉带,怀抱三宝玉如意,其立身的铜台,一无柴薪,二无油沥,却无端端烧起翻滚的烈火。这火焰形如巨龙,蟠在灵宝足下,时时翻腾,时时咆哮,好似困在泥沼中的雷龙,挣扎扑腾,无一刻消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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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之像身束金袍,金冠紫带,手执阴阳两仪扇,其踏足的铜台之上,却是聚有一团清水。这清水化作巨牛之形,匍在道德膝下,或是摇摇尾巴,或是挑挑犄角,口中便是无物,一般也“窸窸窣窣”咀嚼个不住。
三清环立,三人正中立有一块青铜镜台。这镜台约有十来人合抱之围,高不过丈余,台墀上雕花缕兽,华美莫甚。只是那镜框如今残破,上半截不知去向,只余得一个半圆残留台上,晃眼一看,倒像是对一长一短的牛角。那镜面碎成了无数巴掌大的铜片,散落在台墀之下。
残存的镜框之中,如今立得有一个数丈高的巨大黑洞。这黑洞立在虚无之中,却像是一个巨大的涡流,这涡流流转不住,盯看一时,但觉它似乎想要将万事万物都扯将进去,吞噬干净。
周灵璩虽是年轻,也还有些个见识,瞧得一时,便推少君道:“这东西不像个正经路数。栗子网
www.lizi.tw还是绕过去罢。”苏眷也点头道:“我看这形容,倒像是施法结阵,坏了算计。那黑洞恐是术法碎裂,撕裂虚无所成,不知是个何等境况。还是少沾染为妙。”又叹一口气,轻声道:“想来这城池破败,沦陷至此,同这阵势也脱不得干系。”周灵璩愁眉苦脸道:“怪道能同咱们碰在一处。却是一般遭遇。”
少君见她两个颓丧,却也没个言语宽慰,绕开那黑洞,避开一众虚影鬼,默然前行。那周灵璩也罢了,怨声载道,便无人同她开腔,她也一般嘀咕个不休。那苏眷却是一路缄默,总不同他两个则声。少君想着彼此同舟共济,又有些渊源,寻些个话问,她也不过偶尔应一两声,再无多话。
少君只当她天性恬静,不喜言语,倒也不以为忤。只是走得一时,周灵璩却推他道:“这位苏真人,恐是有些不妥当。怕是忍不住,要现形了。”少君愕然侧头,却见苏眷一张脸时不时便露出些个青面獠牙的怪状,其两眼之中,冷不丁便射出一道青白交杂的怪异寒光。
少君心下骇异,口中兀自道:“快别胡言乱语。”阴生却冒出头来,可怜兮兮道:“这形容倒同我家葛真人一个路数。我瞧着倒还欢喜。”因这一说,少君也未免心头一动,小心询问,两相一证,一个因了葛年,一个因了赵墨,却都是陡然生出几分亲切来。彼此相处,便这一时,竟比周灵璩还熟络些。
因是之故,苏眷这才实言相告——“哪里是要显形。是我散失的三魂七魄回身了。只是散佚久了,都未免生出了几分阴气。颇有些邪煞气息。我是餐鬼养神之人,邪祟近身,自然便有些走漏处。那也不足为奇。”
听得这话,彼此却都想起混沌来,一时心头沉重,便自无言相对。正自黯然,却突然听得前方虚空之地,却是突地传来“呼呼”的风声。周灵璩心头一跳,登时欣喜若狂,拍手道:“有出路了!快!快!”少君心下一喜,哪里怠慢,急而前行,却见前方虚空山壁之中,竟有一处十数丈高的巨大裂口。
苏眷见这阵势,却是想起旧事来,摇头道:“虽有出路。未必便通向神州。还是小心些。别惹到什么妖邪来才好。”周灵璩白她一眼,撇嘴道:“我也算个小心的。你倒比我还谨慎了。”又朝少君笑道:“自此脱身。我也没个容身处。你可不能不管。”阴生爬将出来,抱了鹤松坐在少君肩头,翘个二郎腿,瞪了她一眼,却是阴阳怪气道:“他又不吃烟火饮食,要你这么个烧火丫头作甚?莫若寻个有灶火的,能炼丹的,许是还能有口饭吃。”
周灵璩听得这话,却是掩口笑道:“你越是说这酸话,我心头便越是快活。”阴生又气又恨,咬牙骂道:“却是个天生成的贱骨头。”周灵璩莞尔一笑,眉眼俱是风情——“你这丑鬼,想来从不曾知晓那艳冠群芳的形容。且容我同你细说。你是不知,但凡你有些个容色,那便总有一等人,对你谄媚讨好,也总有一等人,如你一般,又是羡慕,又是嫉恨,或是毁谤,或是咒骂,那是没个休止的。哎,这尘世之事,焉能两全其美。那酸也罢,甜也好,终归是做人的滋味。我既获上天垂青,有了这倾国的容颜,若没个恶言相向,岂不显得单薄了些,寡淡了些?”言语至此,却是吃吃的笑将起来。
阴生听得这言语,羞恼莫甚,忿恨之下,竖起两个眼睛,破口骂道:“好不知耻!你这两分姿色,也好意思夸口倾国倾城!慢说我家主子,便是苏天仙也强你百倍。栗子小说 m.lizi.tw”然骂得两句,见周灵璩斜瞄苏眷一眼,不过莞尔一笑,全无恼色,又羞又怒,狠狠在少君后脑勺上一拍,换个肩头坐下,将头扭至一旁,再不搭理她来。少君不过微微一笑,倒也不曾介怀——如今心里想的,只是那呼呼风响的出口;那里还虑及其他。孰知这一番走将过来,放眼一看,却是无不骇异。
那裂纹之后,却是一片虚无之境。虚无之中,悬空浮有一座巨大的岛屿。那岛屿地势平坦,一无山丘,二无沟壑,好似一块巨大的鹅卵石。其地面满布巨大的裂纹,裂纹中熔浆翻滚,黑烟飞腾,好似一个熔火世界。岛屿正中,立得一株数百丈高的巨树。那巨树一无绿叶,二无花果,只得粗粝坚硬的巨大树枝四面倾覆。
而岛屿周遭的虚无之中,又自飘浮有无数散乱的物什——好似半座小山一般的巨大山岩、垒有数百丈的土层。这些个物什好似扑火的飞蛾一般,慢慢的撞向那巨大的岛屿,那松散的,一撞之下,或是分崩离析,散落在那岛屿之上,又或是轰然碎作几块,四面弹开;那结实的,便好似碎石击中软泥,就此静静嵌在了那岛屿边缘,同它融作了一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些个山岩之上、土层之中,或淌无根的泉水,或积有无源的深潭,撞击之中,水花飞溅,扑腾出的水浪围着岛屿缓缓流转,好似一条银白色的玉带。
那巨树之下,立有一座数十丈高熔岩台墀。台墀之上,立得一百十来丈高的石门。那石门两根门柱,粗有数丈,左柱刻作天神重,右柱雕作天神黎,门廊顶上,却是人面无手的天神噎。两柱之间,却并非虚无,乃是一团旋转无休的涡流只是这涡流一非水流,二非风烟,却是闪烁金色光华的细砂。流转之中,间或便有飞砂散逸出来。
那金砂抛入半空,金光四射,些许片时,即便化作一块虚空巨石。这虚空石飘摇在空,沉浮一时,即便渐渐变化——或是巨大的山岩,或是堆垒的土块。石门之下,有数百个数丈高的青铜巨人,以指掌为斧斤,开凿熔岩,却是在修筑堤坝。
众人睹见此状,无不骇然惊悚,莫可言辞。良久,才听阴生嘀咕道:“作怪,那火焰之地,却是修个坝子作甚?难不成这么个怪异之地,竟要涨潮不成?”絮叨之中,却是无人应声。栗子小说 m.lizi.tw好半晌,才听少君苦笑道:“那地头光怪陆离,却是如何去得。少不得,还要继续前行。”周灵璩迟疑一晌,吞吞吐吐道:“那大门神像,同神州无二。许是穿过门厅,便是中土,也未可定。”阴生吐了吐舌头,冷道:“说得也是。莫若你且去走上一遭,看个究竟才好。”
周灵璩咯咯一笑,悠然道:“我倒是肯去。倒是恐你家左真人放不下心。”少君听这话茬颇有些不善,讪笑一声,慌忙前行。只是这一行走,众人心头无不如负重石,人人缄默,再没个声息。不知走得几许,那窅然虚空之中,又自传来呼呼风声。
众人举目远眺,前方虚空山壁之上,却又自现出一个巨大的裂缝来。只是因前之故,众人也没个欢喜。独周灵璩笑道:“这虚空破碎之地,漏落也多,便有一条通达神州,也不稀奇。快去瞧瞧!”阴生丧声歪气道:“有左真人同行,却是哪里来的好运道。”
听得这话,少君却是忍不住有些好笑。比及过来,立在那裂缝之前,放眼一看,别人也罢了,少君却比先时更甚,脸色大变,竟是脱口喊将起来:“平海!是你么?”
原来那裂纹之外,却是实打实的一处山崖。山崖之上,立得数百块奇特的符文石碑,围作一个怪诞阵势。阵势正中,有一十来丈见方的水潭。水潭两侧,各立得丈余高的一尊神像,左首为南斗星君,右首为北斗星君。山崖之外,却是无尽的虚空。只是那虚空之中,群星闪烁,璀璨莫名,却与神州的穹苍相类。
水潭侧旁,如今站有一白发老妪,一魁伟儿男。两人并非别个,正是金庭山郭苌宏同峨眉山的范镇岳。那郭苌宏身着破衣烂衫,通身发绿,两眼碧光灼灼,一头白发因风乱扑,哪里还有半分人样子。范镇岳满脸倦容,眼窝深陷,一般的衣衫褴褛,落魄莫甚。
少君乍然相见,惊讶莫甚,然放声呼唤,范、郭二人皆是充耳不闻。少君心头疑惑,眉头一皱,俯下身来,在那裂缝外的地面一摸,触手所及,却是空空落落的一片虚无。
只是但这一摸,范镇岳却是突地一愣,猛然抬起头来,盯向少君等立身之地,厉声喝道:“谁?”郭苌宏陡然抬头,“嗖”然一声,拔地窜起,却是化作了剑盾在手的尸狗神。其变化成时,已然飞扑而至,长剑如电刺来。
只是她快,少君更快,虽未动作,其眉心寒光一闪,平波镜“锃”然一声凭空幻出,挡在了身前。孰知郭苌宏长剑斩来,却是连人带镜的穿身而过。其落地之时,竟同少君重叠在了一处。其长剑斩空,一般满脸疑惑,长剑四下乱砍,口中兀自厉声骂道:“何方妖孽!竟敢擅闯鸿蒙洞!”
少君嘿然无言,缓缓退开数步。郭苌宏剑盾无功,“咦”得一声,扭头朝范镇岳道:“主上,恐是虚空变幻之故;这鸿蒙之地,却是哪里来的妖邪。”范镇岳冷笑一声,轻声道:“没有也罢了,若当真有,若不知死活还肯来,管保叫它来得去不得。”他这声音轻缓,却莫名带有一股阴冷肃杀的况味,便是苏眷都听得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郭苌宏收却变化,退步回转,一行走,一行说道:“这鬼东西能在白泽的阵势中来去。只怕不是寻常人物。还是小心些好。若坏了白泽的好事。恐主上一番苦心,却要付诸流水了……”
那边自顾自言语,这边少君听在耳中,又是惊愕,又是着急,却又无法可想,正焦躁,却突听身后一声轻笑,却是响起了一个甜美莫甚的声气——“这是虚空变幻之所,往来变化,不循尘世之理。你便急出火来,也不管用。莫若平心静气,听我言道。”
第二百二十九节淑女
少君听得这声音,登时又惊又喜,急切转身,却见身侧不远,悬空虚浮一个虚影幻成的人物,其形容如烟如雾,时明时暗,恐是杨柳清风,也要将它吹散殆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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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也罢了,阴生却是欢喜起来:“有大本事的来了!咱们有救了!”周灵璩不知其来历,比及瞧见少君那神色,却颇有些不痛快,嘀咕一声,侧头朝苏眷轻声道:“我看它阴气森森,怕是鬼怪路数。恐有些不正经。这左真人稀里糊涂,又痴又呆,若陪他一道无端端丧命。可有些不值当。咱们里头,也就你还有些个力道。且把细些。这一干人等性命。可都在你手头。”
苏眷听得这话,却是板着个脸,冷冰冰道:“我也是妖邪出身。你叮嘱我,却是白费心了。”周灵璩愣得一愣,旋即噗嗤一笑,轻捋耳发,微抬眉头,半垂眼帘,娇滴滴道:“这话也在理。多少人间君子,道貌岸然,其实还不如这些个旁门左道来得爽直干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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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辞下,朝少君笑吟吟道:“左师兄。这位仙真同你熟稔,与咱们可还素不相识。如何也没个引荐。”少君被她这娇声软语闹得脸面发烫,尚未来得及言语,便见周灵璩款款上前,嫣然笑道:“妹子周灵璩,乃是青城宗室。初次相逢,礼数未周,还请仙真见谅。”
阴生见她这等行止,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啐她一口,朝施嫱道:“快别理她!这丫头同左真人不过寻常世交。再没个别的瓜葛!”苏眷活了这几百岁,自然一望可知,冷道:“这位仙真乃是亡魂之身,岂会同你个活人胡搅蛮缠。”听得这话,众人却都吃得一惊。
少君心头一沉,颤声道:“怎么,施姑娘,你,你,过了么……”这话在嘴边,却终究有些说不出口。阴生也有些信不及,“呸”得一声,嘀咕道:“好没个遮拦,这起咒人话,也好胡说。”
倒是施嫱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活得好好的,哪里来亡魂一说。小说站
www.xsz.tw等诸位从此地脱身,咱们自然有相见之时。”少君脸庞一红,朝苏眷道:“她门中多有神鬼之法,想来有些气息。却是误会了。”苏眷脸面如冰,却也瞧不出个神色,只淡然道:“一时失察,冒昧失言。还请不罪。”
施嫱含笑道:“这值得甚么。何须致歉。”又朝少君道:“此是虚空破碎之地。前后无尽,上下无极。若照你这般莽撞奔寻,也只能求天眷顾,寻个破漏走失罢了。如何是个正经。我有妙方,可以借此地玄机处,借道幽冥,另辟蹊径,送你回还中土。”
阴生听得,登时欢喜莫名,眼见少君木讷,忙不迭跳将起来,替他答谢。施嫱形容恬静,不过微微一笑,便招手道:“你们这一行走,却是离那了枢纽处。且随我回头走罢。”少君迟疑片刻,却是指着身后的范镇岳道:“那外间之人,乃是我的师侄范镇岳。如今近在咫尺,我一能目睹,二可耳闻,却难同他言语相见,某愚钝,实在不知究竟。不知姑娘可知晓一二?”
施嫱轻声道:“虚空之境,玄虚莫测。只有神鬼方知其端倪。我修道时浅,见识阅历也不过如此。到底不明所以。只是瞧他所在之地,霄汉如此,群星如此,想来是在另外一虚空碎裂处。如今他那形容声气,瞧来听来,只在咫尺,若当真寻去,只怕是在万万里之外。”
又闻言宽解道:“我看他神光内敛,修道精深,乃是世间一等一的修行。寻常人等,俗世妖魔,恐都难以近身。你大可以放心。”这边正自说辞,那虚空之外,却也见范镇岳怅然负手,仰头而望,自言自语道:“师叔,我已自为你等了数百年。却不知今时今日,你身在何处?闲坐静暇,可也曾为我颦眉叹息?”一旁的郭苌宏听在耳中,瞧在眼里,却是拄了长拐,悠然道:“等到你为那白泽开启虚垠之门,得到万世同缘的咒法。你便能生生世世同她在一起。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听到此言,少君却是心头一沉。周灵璩却是想起冰砚来。一想起她那盖世的姿容,登时大不痛快。便催少君道:“仙真已然言语明白。何必无谓耽搁。且随她去。脱身稳当,才是大事。”少君暗自一叹,却也只得道声“请”,便随施嫱折身回走。
阴生在他肩头,拎着他耳朵道:“你这道人,寻常惯会歪歪怏怏的装病。从来不肯好生修习。同你久了,也见你修行坐道。到底不踏实。你看那回家门道便在咱们来路上,你居然有眼不识哩!”这厢吵嚷,周灵璩却也朝施嫱道:“仙真道法厉害。这等虚空之地,你也能寻了来。实在是了不得!”苏眷听得这话,却是难得一笑,抬手朝头顶一指,道:“她既是精于鬼道,自然是求鬼访来的消息。你看那虚空之中,有多少孤魂野鬼化作的洪源?”
周灵璩悚然抬头,却见头顶虚空石后,果然有十来个幢幢鬼影。那鬼影陷在石中,却似如鱼在水,见露了行藏,或是如断线的风筝,杳杳高升,或是如游鱼戏水,摇摇远游,但这片时,便散了行迹。再不见个消息。
周灵璩咂舌称奇,朝施嫱道:“仙真能役使这等妖物。栗子小说 m.lizi.tw果然是神仙人物。”施嫱听得这话,却是莞尔一笑,轻声道:“旁人也罢了。你身上不也正藏有一个洪源碎片么?也好谬赞我来。”
周灵璩“啊”得一声,自袖笼中提出真童来,皱眉道:“这小不点是个洪源碎片?”施嫱点头道:“洪源为天地中的怪诞。在轮回之外。专能吸取周遭万物之灵。一旦灵元足备,便会分裂,一化为二,二化为四。若叫他等这般化生下去,有朝一日,整个天地,都将变为死气沉沉的洪荒世界。”
周灵璩将真童衣领提将起来,细看半晌,却是“噗嗤”一笑,笑吟吟道:“还有这等怪事!也罢了。它能有多大!这天地广袤,也没听见个尽处。便由得它疯长,那又如何?便真有那天荒地老的一日,恐你我也见不着。犯不着自寻烦恼。”
听闻此言,施嫱却是默不作声。翛然在前,只管前行。比及行至那裂纹处,抬手一指,这才轻声细语道:“你瞧,那尘世之中,正有一人。与天争胜,要在这虚无之中,构筑一个新的天地。若他当真功成。你寄身活命的这个世界,可就真的要天地构陷,万物沉沦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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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这话,少君却是吓得一跳,再三思量,总觉难以置信,悚然相问,却听她道:“这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神州之上开得这一道玄虚之门。生生将这虚空撕裂。以洪源为土,养蟾宫之桂,时时无休,汲取神州之灵。你看那世界虽小,然水土已成,风火已生。已然有了气候。若放任不管。神州塌陷,那也只是迟早之事。”
周灵璩听来,却是哂然一笑,撇嘴道:“岂有此理。这些许地方,才有多大?中土九州,却是天地无尽。便由得它恣肆妄为,能值几何?”阴生也一般笑道:“这人也忒自寻烦恼。何苦作这蠢事。泥人捏做新偶,有何乐趣?”施嫱轻声道:“这天地成于虚空之境,无日月光昃,无星斗命宫。倘或活物生于其间,必然化作妖灵。彼时彼地之人,断生养,绝子嗣,不饮不食,不死不灭,个个都要万世长存……”
听得此话,阴生却是“啊”得一声,拍手道:“还有这等好事!那岂不是要助他一臂之力么?”施嫱摇头笑道:“你哪里懂得这其间的道理。这天地造化,有生便有灭。若此间万物长存,定然要汲取周遭诸世之灵供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彼时他们作了这千秋万世的活神仙。那万万千千的世界,却都要化为虚灵之境了。”
阴生“嗐”然一声,颇不以为然道:“那又有什么关系。既然咱们知晓了。好歹也想个法子过去便是。旁人死活,同你我又有何关碍?”施嫱听得这话,却是低下头来,微微一笑。
也不答言,只管前行引路,一时至于众人先前所见那景星城,便指了城中三清神像前的黑洞道:“回还之途。便在那破碎的镜中。”阴生“哎呦”一声,却是连连摆手,咋舌道:“那如何去得!使不得!那地方古里古怪,恐一头去了,便是阴曹地府。如何还能走脱!”
周灵璩也觉有些个可怖,偷偷扯了扯苏眷,悄声道:“你不是说曾说她是亡魂么?敢是来诱这左呆子丧命,好同她在阴司鬼曹聚首不成?”苏眷冷冷暼她一眼,冰然道:“我如何省得。却是问我作甚?若有话,但且问她。”周灵璩哼得一声,悻悻然道:“你倒是放心得紧。”又没好气道:“若我也死了,恐你也独活不成。值得这般幸灾乐祸。”
那黑洞蟠绕旋动,一时不休。少君瞧着,未免也有几分惧畏。思量间,却见施嫱已然飘然而前,便只须臾,便沉入那涡流之中,再不见个踪影。便有话问,那也迟了。正迟疑,却见苏眷一步跨前,恰似乳燕投林,竟就此一头栽将进去,转瞬间隙,便也去了。
周灵璩见她这一去,却是猛然扯住少君衣袖,颤声道:“且等一等!看是怎地!”少君眉头一皱,正待言语,周灵璩却突地一把抠住阴生脖子,猛提起来,将它下半身置于黑洞之中,尖声问道:“如何?可去不去得……”孰知话未问完,阴生却是一声惊叫,但觉手上一紧,“嗖”然一声,阴生便被那黑洞陡然吸将进去。
这力道巨大,阴生一去,却是将周灵璩的右臂一般拖将进去半截。那黑洞瞧来虚晃无物,陷将进去,却觉触手所及,无不滑腻异常,好似在猪油罐中淘澄飞跌。猛然挣扯,却又好似裹在了粘黏的胶泥之中,越是拖拉,越是陷得更深。
周灵璩吓得脸色煞白,这厢慌里慌张松开阴生,那厢死拉活拽抓住少君,尖声叫道:“救我!救我!”叫唤声中,却是越拖越近,眼见是挣不脱了,又换作“不要抛下我!不要抛下我!”少君瞧在眼中,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握紧她手掌,两足一点,却是带了她一头扑将进去。
周灵璩恐惧莫甚,眼鼓鼓瞧着,却又不肯闭眼。哪知这黑洞以手摸来,是这等的滑腻怪异,全身而进,却全无黏稠粘裹之感;且外间瞧来暗黑一片,内中却是无光而明,清澈透亮,视物分明。只是放眼看来,周遭除却那水流一般的怪诞物什,却是空无一物。这物什通透干净,似乎无物,又分明可见,据所见而寻,触手但觉其流动经行,却又握之不得。
周灵璩陷身其中,但觉随了那物什正自徐徐下沉,抬眼而望,头顶乃是一团潋滟明光,湛然夺目,哪里像是落身进来的黯黑怪洞。低头而看,身下乃是涤荡回旋的涡流。施嫱苏眷早便没了踪影,只阴生掉在足下极远处,瞧来只得黄豆大小。
睹见此状,周灵璩登时下意识的将少君抓得更紧。哪里敢有片刻的松懈。这一番沉将下来,周遭却是越来越暗,比及黯黑一片,已然伸手不见五指时,猛觉一股急浪撞来,手指一滑,便自抓了个空。惊怖之中,不及叫唤,却已被那巨浪抛将起来,且听“嘭”然一声,已然实打实的摔在了地面。放眼看来,周遭虽则黯淡昏暗,好似无月星夜,终究已可明白视物。那地面潮润,苔藓遍生,却是个烂泥滩地。阴生背晦,落在烂泥滩中,浑身湿漉漉的,臭不可闻,正自又跳又骂。
第二百三十节虚影
眼见周灵璩落身出来,阴生登时抓起一把烂泥,破口骂道:“你这遭瘟的丑婆娘!拿你爷爷当银簪子!”周灵璩见势不妙,脸色一沉,“哗啦”一声放出青莲宝色旗来,阴气森森道:“你抛过来试试!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阴生脸色紫胀,却是当真不敢动手,畏畏葸葸退得两步,藏在苏眷背后,骂道:“下流胚子!早晚有你的现世报!”周灵璩冷哼一声,却是放眼四下打量——却是个衰败莫甚的石墙大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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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子墙高丈余,墙头砌有金瓦,年生长久,那瓦片缝隙中生满了尺许长的山胡子,蓬蓬絮絮的耷拉下来,倒将那石墙遮去大半。那墙上原有些壁画,墙角下的,被苔藓侵蚀,盘驳残破,已然没了个行迹,只在山胡子中露出些个奔流祥云、銮舆轱辘等等,哪里还瞧得出本貌。
院子中间,原是个假山池塘,如今池墙十坍其九,满地俱是烂泥。坍倒的池墙石东倒西歪,青苔遍布。池塘之后,乃是一间轩敞高耸的金瓦大殿,雕梁画柱,原也有些富贵气象。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而今梁间尘灰堆积,蛛网横陈,几根大柱画漆剥落,又朽又糟,露出了老木下世的光景。房顶的金瓦上东一茬西一窝,生出丈余高的茅草,便是荒山野坟,也只得这般没落晦气。
正前门扇,一块摔在台阶上,早便裂作了两半,给虫子蛀得千疮百孔;一块栽倒在院中泥水之中,泡得青灰霉烂,瞧来又滑又腻。周灵璩探头望去,那屋中一般破落莫甚——梁间垂挂的灵幢布幡被撕成了破布长条,撒得满地都是。殿中的神像倒还周全,只是彩绘有些剥落,露出了泥胎。
少君略望得一望,慨叹一声,轻声道:“花无百日红。便是上仙供奉,也有衰亡破落的辰光。”施嫱立在院中一处断裂的池墙石上,听得这话,却是抿嘴一笑,道:“这里并非实地。乃是虚空断裂之所。此地之景,俱是虚空投影。这投影来自**八荒,或是你我立身的神州中土,或是九天云外的蛮荒异地;且时日无定,或是千百年前,又许是万万年后,那也难说得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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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灵璩听得这话,却是“噗嗤”一笑,指着少君掩口笑道:“竟有这起事!你家的那劳什子先天神算如今可不稀奇了。但凡有所求,莫若来此走上一走,四下里瞧瞧,倒知过去未来!还省却苦修功夫,撇脱了当!好不省事!”
施嫱笑道:“那也没个准。这投影因是乱了辰光、坏了纲常的物什,有些景象,却是虚的。好比你走火入魔,疯癫一世,映在此地,却是你炼成神功,江湖得意。真真假假,那也没个一定。”周灵璩听得这话,却是嘴角一撇,没好气道:“你这例子,说得糟糕至极,没趣莫甚。好不丧气!”阴生啐得一口,奚落道:“怨不得她不会说话,却是她实打实瞧见的。”
周灵璩冷哼一声,却是懒怠搭理。施嫱浮身起来,前行带路。走出这院子,苏眷却忍不住回转头来;放眼看时,却见那庭院洞门之上,尚有一牌匾,蓝底红边,金漆大字,竟还有几分旧日气象;其上所书,乃是“神威凛凛”四个大字。
一眼瞧个实在,苏眷登时“啊”然一声,失声道:“这是凌霄阁的地头!”周灵璩闻言一怔,诧然道:“凌霄阁不是在云霄之上么?高天之上,风来风往,如何倒这般潮润起来?”说辞之下,尚且仰头而望,那天穹之上,云如浓墨,月隐星稀,同寻常尘世,却又没个两样。
苏眷四顾两眼,皱眉扶头,迟疑道:“我倒也吃不准。只是庭前书这四个字的,除却他家,我却自来没有见闻。”施嫱笑道:“这是高墙后院。且望前走。到得正殿大门。自然可见分晓。”因存疑窦,走得也急,一时过长廊,穿偏殿,出偏门,至于其所,却见那偏门之外,却是一片云海。那云海之中,悬空高浮一所琉璃神殿。
那神殿四周,空无一墙,四面俱有九根巨大的白玉廊柱;廊柱之下,皆有数千道白玉台阶,悬空铺陈,逶迤而下。如今虽是黯淡之夜,无月辉映,那神殿殿宇之上却依旧毫光四射,流光纷呈。壮壮然!恢恢然!莫可逼视。
苏眷得见,登时骇然道:“果然是凌霄阁!再无别家!”施嫱细看两眼,笑道:“我倒是生平初见。这宫阙好大的排场!果然是神仙府邸!少不得要细看看。”说辞之下,已然翛然飞升,飘然而上。周灵璩紧随其后,却是吃吃笑道:“这凌霄阁自称黄老嫡传,狂妄莫甚,想不到也有荒成废墟的一日。”
阴生吊住苏眷的袖笼,一边贼头贼脑的四下打量,一边推鹤松:“你且下细些。这是个道宗的老家。说不得便有些个漏落。慢说神仙家私,便是仙草灵丹,恐也是有的。断不可白走这一遭。”
因是步虚飞行,说辞下,已然至于这神殿柱下。这神殿远看之时,恢弘莫甚,如今近了,看得仔细,一般瞧出些个破落处来——那殿宇地面,多处皲裂,甚或有几处石板碎裂,露出了下方翻滚的黑云。仰头而望,椽梁多处坍塌,琉璃瓦片掉落满地。殿堂正中,原有一张丈余长的白玉卧榻,如今被人立将起来,斜插在地。卧榻之上,又以利器勾划,书成文字。少君走将上前,定睛细看,却是八个龙飞凤舞的大篆——“逍遥后人,赤城嫡真。”
少君瞧得分明,却是喟然一叹。栗子小说 m.lizi.tw周灵璩笑道:“也不怕晦气。这赤城凌霄内讧,却同你有甚关碍。反在这里长吁短叹的。”少君摇头苦笑,却也不置一词。苏眷见他神色怅然,劝道:“你看那人世,再是盛极一时的王朝,也有个气数尽时。咱们道宗开山立门,岂不是一般道理。”阴生糊涂心性,这回却难得猜了个实在,撇嘴道:“慢说他两个如今瞧不见。便是瞧见了,那萧月庭情冷如冰,那贺云城心硬如石,断乎没你这等惺惺之态。恐还笑哩!你倒替他两个伤心!”
施嫱慢吞吞道:“感怀世事,自怜出身。那也是有的。你们倒好奚落他来。我虽同他家没个来往,一人不识。瞧着这等天宫般的城阙荒作废墟。难免也生几分感慨。”周灵璩笑道:“你是有来有往的人,这境况见得也多。还伤心什么。”施嫱轻声细语道:“这虚空破裂之像,时时变幻,从未一定。我来时是一等情景,回时却又是另一番景致。两不相干,各各不同。但凡所见所闻,无不同你们一般,俱是初识。”
周灵璩愕然道:“那还了得!那你来了,却如何识得回转路途?”施嫱见问,却是微微一笑,轻声道:“我自有寻路的法子。栗子小说 m.lizi.tw你且放心。断不至于迷路。”周灵璩便催少君起身。
出得这凌霄神殿,施嫱飘然行于云海之中。她身姿本就轻忽,如今浮在云海之中,被那云烟一绕,好似随时要化在那雾霾之中。阴生瞧得心头打鼓,嘟嚷嘴,嘀嘀咕咕道:“上仙,恐还是慢些好。这天上风大。怕不将你吹散了。”施嫱听得此言,莞尔一笑,腰身一晃,倏欻间隙,却是化作了一个寒冰人物。乍然看来,晶莹剔透,竟似一整块精工细雕的水晶。
变化成时,其通身上下,无不寒气缭绕,但有风来,那白气便被吹得四面乱扑。周灵璩吃吃一笑,却是在她冷冰冰的肩头伸指一弹,但听得“叮”然一声,旋即朝阴生笑道:“且放心。这天上再是风大,也吹不化的。”
说笑之中,却见前方云海之中,竟凭空裂有一个巨大的黑洞。那黑洞边缘,乃是凌乱尖锐的虚空碎石。洞穴之中,黝黯无光,空空落落,似无一物。至于其前,却听那洞后竟有潺潺水声。施嫱也不招呼,抬脚便进,倏忽间便去个没影。因有水声,周灵璩便探头探脑唤道:“施真人!”孰知唤之再三,却哪里有人应声。苏眷冷冷暼她一眼,一把提起阴生,紧随而去。栗子网
www.lizi.tw周灵璩啐得一口,哪里管什么男女妨碍,捏个指诀,“嗖”然一声,却是变作个蚊虫,“嗡嗡嘤嘤”的飞将过来,坐在少君耳中。
少君苦笑道:“你这也小心过了。”周灵璩冷哼一声,哼哼唧唧道:“那鬼丫头怪得很,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三分似妖,七分如魔。我还是小心些好。况且她瞧我同你熟稔,万一动了邪念,趁我过去没防备,抽冷刺我一剑,那却如何是好?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没个过逾的。”
少君无奈,也只得由她。一步跨入,眼前却是突地一亮。少君下意识的两眼微眯,觑眼看时,却是“啊”得一声,讶然道:“是玉垒山!”周灵璩探头出来,放眼看去,却见那黑洞之后,竟是青天白日。这玉垒山同青城、峨眉俱相近;她是九室洞天子弟,此地来去不知多少回,自然也是一望可知。
眼见施嫱苏眷俱立身在前,停在云天之上俯视山峦,并无加害之意,周灵璩这才化身出来,讪笑道:“不期回转过来,却是到了家门口。”孰知施嫱听闻,却是抿嘴一笑,轻声道:“哪里就到了。这破碎之地,邃然深远,岂能一蹴而就。这等好山水,也不过是幻境罢了……”
说辞之下,却见下界山峦之中,有一道剑光绞了一道黑气翻腾飞转。那黑气先还有些个形状,时如蛟龙翻滚,时如虎狼奔突,一来一去,皆是有迹可循;比及后来,却好似大海起雾,濛濛一片,竟就此遮去半座山头。那剑光先时银华灼灼,好似一朵雪莲迎风怒放,待到后来,剑光在黑雾中时隐时现,竟渐渐黯淡下来。
周灵璩瞧得哈哈大笑,推他道:“那使剑的是谁?恐要吃亏了。”少君瞧得真切,却是吃得一吓。他是峨眉护法,却也识不得这剑光。然神剑灵气如此,定是峨眉子弟无疑。立时擎出剑来,皱眉道:“这妖邪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峨眉地界斗法……”
话未说完,施嫱却是拦在前头,讶然道:“你这是作甚?”周灵璩笑道:“他自家子弟落难,焉能袖手旁观。自然是要出力的。”施嫱苦笑道:“此是虚空破裂之地。你这所见所闻,再是真切,那也只是虚妄之像。你这神剑斩去,只会击碎虚空,惹火烧身。于他又有何用?”
少君心头一沉,登时脸色发白。施嫱迟疑道:“也别乱了分寸。这虚妄之像,时真时假,作不得准的。”周灵璩听得这话,却是倒吸一口冷气,咋舌道:“幸是没酿成大祸。此地怪诞也多,且莫当真。还是趁早赶路,回归要紧。”少君收却长剑,眉头一皱,却是缓缓按下云头,闷声道:“真也好,假也罢。且容我瞧个实在。”
飘然来时,那黑气已然开始渐渐散逸。那玉垒山山头之上,如今立得一个瘦高老者,身着黑袍,头戴黑冠,一脸的紫胀气色。其身前丈余,有一儿郎,浓眉大眼,面容如十五六少年,倒也罢了,独独其肩头后背,竟生有三对金色羽翼,金光灼灼,甚是夺目。他左手撑得一把明光如玉的法杖,右手提得一柄火光四射的长剑,一边呼呼喘气,一边厉声骂道:“妖精!现身出来!咱们明刀真枪一较高低!以这邪法撮弄,算什么好汉!”
周灵璩嘿嘿一笑,悠然道:“原来是他。可怜见的,如何倒成了睁眼瞎。这老妖怪便杵在面前,也瞧不见。”少君闷声道:“这老妖乃是峨眉山的蜘蛛精。有个妖号,唤作玄微,最会这些个障眼邪法。他瞧不见,那也不稀奇。”又惑然道:“这拿剑的是谁?如何我瞧着面生,你倒认得?”周灵璩嘿嘿一笑,恹恹道:“这人唤作袁知易。乃是你那个牛头蠢脑的师兄赵墨收的徒儿。你师兄是个村头巴脑的糊涂虫,这徒弟也是个闷头傻脑的呆头鹅。俗语有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竟是诚不我欺!”
第二百三十一节御剑
这厢少君干巴巴的看着发急,那厢玄微却是瞧得眉飞色舞,捏动法印,催动妖术,那山头盘旋的黑雾即便化出魔障来。栗子网
www.lizi.tw青天白日之下,那草木山石,无不笼起一层寒霜,虽则一没个北风呼啸,二没个黑云翻滚,却是飘起漫天的雪花来。
片时之间,四下里便“簌簌”有声,积起雪来。袁知易不知就里,但凡所见,俱是天寒地冻的境况,一呼一吸间,便渐觉心口发冷,也没一时,便觉一颗心越跳越慢,眼前景致,也慢慢开始摇晃起来。
恍惚之间,却见那霜天中渐渐显出玄微的面貌来。玄微左手捏作法诀,不住的微微晃动;其指印动时,周遭的寒霜雾气尽皆随之动摇。袁知易又气又急,又恨又怒——这妖精已然现身在前,奈何手足冰冷,却哪里还能挥动兵刃。
玄微缓缓而前,步步逼近,其唇舌“咔咔”作声,头颅便渐渐变作了一颗毛茸茸的蜘蛛脑袋。栗子网
www.lizi.tw变化如此,其两唇间兀自尚有人言奚落:“这峨眉弟子,却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孰知言语未尽,却是突然听得一女子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你这妖物,能有多大本事,竟敢轻看我虚陵子弟!”袁知易又惊又喜,霍然抬头,却见那黑雾之中,陡然闪出两道夺目剑光。这剑光来时,那黑雾登时“兹兹”作声,竟是就此烧将起来。
玄微在峨眉藏身多年,到底有些见识,哪里敢叫这神剑近身,两足一点,“嗖”然一声,即便窜入那黑雾之中,倏欻之间,即便沉入那瘴气之中。那神剑失了敌踪,便自飞旋而回,定在袁知易头顶,放出一片灿如金霞的华光。这华光流转,周遭的黑雾立时退避开来,好似毒龙恶蛟一般远远绕着袁知易翻滚扑腾,却是哪里肯退却。
袁知易瞧见这一对神剑,却是又羞又愧。原来这神剑之主,并非别个,正是冰砚弟子杜临潼与杜淮南。这袁知易也罢了,不过道是侥幸;玄微不过暗叫一声晦气;那少君却是实实在在吃得一吓。小说站
www.xsz.tw原来这临潼淮南,竟是同他等穿身而过。
睹见其神色,周灵璩哂然一笑,颇是不以为然,奚落道:“你家弟子虽是年少,然人多势众,不吃亏。你慌什么。”说辞之下,却见杜临潼缓步行至袁知易身前,略望一望,却是轻声细语道:“你别怕。有我在此。这妖邪断然讨不得好。”
说辞之下,却是伸出手来,不过随手望空一抓一甩,那虚无空中,登时“呼哧”一声,却是落出个大龟来。这大龟玄壳黑皮,前足腾空,作人立状;其头戴玳瑁帽子,胸挂红珠璎珞,手足腰身,皆缠有金丝锁甲,乍然一见,人模人样,竟像个大肚将军。
它化生落地,旋即大口一张,猛然一吸;但听“呼呼”风响,短短片时,这山头翻滚扑腾的黑雾便被它吸了个一干二净。黑雾殆尽,那寒霜冷气也便渐渐退散。那被霜花冻坏的树叶,簌簌飘落,对垒满地。
杜临潼俯下身来,捧起一捧黄叶,却是有些伤感道:“当年师父传咱们万象功,初学新练,可不就是这衰草黄叶天么?”杜淮南默然片时,正色道:“那妖怪还在左近。潜藏未动,可不能心神不宁,中了它的算彀。”杜临潼缓缓起身,却是将那一捧黄叶随手一抛,但听“哧溜”一声,那一捧枯叶陡然之间,竟化作了数十只赤羽鹏鸟。
这鹏鸟两翼挥动,倾俄间四面翔动,其羽翼扇动之时,狂风大作,整个山顶霎时间飞沙走石。周灵璩撇嘴道:“那妖精使的是遁隐之法,便是风再大,将这山头都搬了。恐也无用……”孰知言语未落,却听“咕咚”一声,那玄微老妖却自一块山石之后跌将出来。甫一现身,一众鹏鸟登时猛扑而来。玄微一声怪叫,左足一跺,且听“噗”然一声,其足下陡然土层迸裂,倏忽间隙,即便变作数丈方圆的一块泥潭。
那风鹏扑近,泥潭中陡然窜起一只九头泥蛇来。这泥蛇乃是稀泥和成,泥水滴答,滑腻异常。泥身之中,兀自掺有枯树枝、烂布条、小碎石等等。那风鹏扑来,这泥蛇大口一张,“呼噜”一声,便将那风鹏一口囫囵吞将下肚。
玄微立在泥蛇肚腹之前,咬牙骂道:“贼丫头!便看你有几分本事!竟敢这般不知死活。”斥骂声中,其足下软泥松动,“呼”然一声,却是沉入了那泥潭之中。其身一去,那九头泥蛇登时长尾一摆,蛇信吞吐,“嗤嗤”有声的朝杜临潼等游将过来。
这泥蛇过处,拖出湿漉漉的一条淤泥泥痕。比及将近,其九头齐齐“嘶嘶”作声。这声势也罢了,阴生却是捂住口鼻骂道:“好腌臜的东西!真真是臭不可闻!”周灵璩“咯咯”一笑——“你也好不了几分。”
奚落之中,却见杜临潼冷笑一声,伸手在那大龟龟壳上一弹,那大龟猛然抬头,一吸一吐,却是猛然喷出一道急浪来。这水浪喷薄而出,奔涌而来,好比天河决堤,那泥蛇被这大浪一冲,虽没散却行迹,肚腹下泥沙却被冲得七零八落,慢说游过来,便是立身都有些不稳,九颗脑壳东摇西摆,好不狼狈。
见其斗法,少君却是有些吃惊,哪里想得士别三日,竟当真要刮目相待,杜临潼孱弱女流,竟有这等术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错愕之中,却听临潼一声嗤笑,捏个指诀,冷道:“心由形有,形以道全。”咒言动时,但听“呼哧”一声,那大龟两手之中,竟就此变出丈余长的一柄寒冰长剑来。
那大龟得了神剑,两肩一晃,其身量陡然拔高丈余,一声呵斥,急跨而进,两手高举,长剑轰然而斩。那长剑寒光凛凛,霜气四卷;但其过处,触物成冰。那九头蛇腹下打滑,立身不稳,九颗脑袋四下乱甩,哪里有个躲避,怪叫声中,且听“哐”然一声,被这大龟拦腰一剑,生生切作两端。其九颗脑袋“噗噗”撞地,齐齐摔作一堆烂泥;独剩一截长尾,兀自翻滚卷曲,扭个不住。
淮南皱眉道:“这妖怪藏在地下,却是揪不出来。”临潼冷笑一声,捏起法印,厉声叱道:“你这妖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凌我玄门宗室,若不给你个教训,你不识得邪不胜正!”喝叱之下,那大龟怀中长剑,却是轰然一声,化作了一柄磨盘大的巨锤。
这大龟提起锤来,一声沉喝,“呔”然一声,却是朝那泥潭中猛锤下来,且听“哐”然一声巨响,那三十来丈的一个山头,竟就此如莲花盛放一般,陡然裂作数十瓣。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山石裂开,砂石泥沙“簌簌”作声,四面翻滚,整个山头陡然间尘沙飞扬,迷蒙一片。山周环生的松柏根无所系,自山石上接连栽落。玄微藏身泥沙之间,正自列印,亟待施法,孰知陡然之间,山崩地裂,竟失了藏护,登时吃得一吓。惊愕之余,却见那大龟猛一抬头,其颈项“嗖”然一声,瞬时生出十来丈长,毒蛇一般窜将过来,却是大口一张,猛咬而来。
淮南瞧得目瞪口呆,全然不料临潼竟有这等神术。惊讶之余,却见玄微两肩一晃,却是陡然变作了一株十来丈高的桃树。这桃树青条翠枝,不著一叶,却是生满夭灼桃花。
那大龟一口咬来,收势不住,却是咬个正着;“噗嗤”声中,一颗硕大的脑袋,竟生生被这桃枝刺个稀烂。那大龟脑袋刺穿,但听“呼哧”一下,便自化作一团袅袅的白雾,徐徐散漫开来,四下飘摇。袁知易见这白雾氤氲,心头好奇,探出手来,随意一捞,但觉触手所及,竟是冰冷彻骨,因这一摸,险得没将指头冻僵,登时吓一大跳,忙不迭的退开两步,藏在临潼背后。
比及安心,抬眼看时,却是吃得一吓。但这片时,那玄微所化的桃树,竟一分二,二分四,转瞬之间,竟在这数十瓣山崖上生了个遍。栗子小说 m.lizi.tw但且抬头,就此一望,竟成了一片绯红胜云锦的桃林。哪里还能寻出玄微的真身来。
那桃树长条披拂,“簌簌”声中,且是抖下千百朵红艳夺目的桃花来。这花朵摇摇漂浮,好似春日蛱蝶,四面乱扑。那花朵鲜妍,花心中并非花蕊,却是一张极明艳的女儿脸庞。那女儿或是面目娇憨,只管“吃吃”傻笑,“姐姐妹妹”、“哥哥弟弟”的满口胡叫,又或是相貌妖艳,但且“咯咯”娇笑,一时“娘子”,一时“官人”,长眉轻佻,斜目流转,似颦似蹙,含愁带恨,竟没个消停。
别人犹可,袁知易瞧在眼中,登时好似吃了半罐子蜂蜜一般,但觉口中心头,无不甜得发腻,耳后腮下,突地痒得钻心。猛然扬起手来,便是一阵抓扯,孰知刚下得手来,却突见临潼回转头来,肃然瞪他一眼,却是伸指在他眉心一点。她这手指,冷如寒冰,但且一碰,好比揭开头皮,猛灌而下一盆雪水。袁知易登时一个激灵,两脚一跳,但觉口中发苦,心头发闷,好比嚼得一口黄连;正糊涂,却见杜淮南“啊”得一声,却似醉酒一般,脸颊酡红,眉眼缱绻,竟是手舞足蹈起来。
少君等所见,不过是虚空折射来的虚影,虽是弱了好几重,却也一般觉着有些魔障。周灵璩苏眷等皆是有些根本之人,倒也不妨,那阴生如何把持得住,一时间好比乘船过峡,被急流抛掷了几个来回,但觉天旋地转,立身不稳;腹中分明没个污浊,一般喉头发涌,作势欲呕。苏眷见它不中用,一把拎起,陡然变出个妖魔面容,“哇”然一声,却是喷了它一脸浊气。
苏眷这尸气何等浓重,一口下来,直是奇臭无比,那阴生闻来,登时心头一恶,猛然跳将起来,跪在苏眷脚下,“呜哇”一声,却是哕呕起来。只是它不曾吞食烟火饮食,腹中空空无物,除却苦胆水,哪里还有别物。周灵璩立身左近,闻得苏眷这恶臭,掩口笑道:“你这娘子,也不收拾收拾,只管这等放诞下去。且看将来如何出得阁。”
苏眷昂起疣子遍生的丑脸,露出一口又尖又黄的獠牙,暼她一眼,不过冷哼一声,却是懒怠搭理。周灵璩讨个没趣,捏了鼻子,挨在少君身旁,闷道:“这妖精,却是连妖毒都放出来了。这魔怔厉害,我看你家那小女娃子未必破得了。”
说辞之下,却见临潼左手一扬,那虚无之中,竟凭空掉下个巨大的冰钟来。这巨钟“哐啷”一声,登时将淮南罩个正着。钟鼎一护,淮南登时一个寒颤,通身上下,竟陡然生出一层薄霜。
玄微见此,又气又急,变化的桃树无风而动,枝杈之间,桃花纷飞,片时之间,满空俱是花影,周遭都是花香,入耳声息,无不是靡靡魔音。临潼立在这妖法正中,额头却也渐渐起汗。少君瞧得手心起汗,恨不能一蹴而就。
正自惴惴,却见临潼左手捏出个怪诞莫名的法印来,右手提了神剑悬翦,猛然叱道:“黑灵,阴陵泉!”咒言声中,且听“叮”然一声脆响,那悬翦剑身竟陡然自剑柄上脱落下来,“嗡”然一下,却是化作千百道银光。
这银芒“嗖嗖”作声,满空乱窜。因是快甚,比及飞至眼前,周灵璩才看了个分明,这哪里是什么别样神物,竟是千百条银鳞飞鱼!这飞鱼身如纺锤,翼如薄纱,映了日光飞窜而来,好比飞星乱坠,端的是灿烂夺目。且其过处,银色鱼鳞四下飞洒,好似濛濛一层银色烟雨。只是看则好看,这鱼鳞却是剧毒莫甚,那草木之物,一触即成灰屑。那山岩磐石何等坚实,那鱼鳞悠悠落来,却也如新出笼的豆腐一般,一碰便陷将下去。可怜玄微的桃花在这鱼鳞中一触即溃,转瞬间隙,满山的桃树便自化作了污泥,凋残的桃花落在烂泥之中,或是“呜呜咽咽”神哭鬼号,或是“咿咿呀呀”骂天咒地,然喧嚣一时,到底也渐渐化作了尘泥。比及此时,这山头上下,四面皆是一股刺鼻的腐臭。
第二百三十二节怜悯
玄微术法一破,即刻现出真身,如今铺天盖地皆是银鱼飞鳞,它也没个遮蔽驱散之法,落了个满头满身。栗子网
www.lizi.tw这鱼鳞剧毒,变化之躯承受不得,无奈现了原形。却是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蜘蛛。
临潼缓缓而前,不过随手一招,那漫天的飞鱼“嗖嗖”作声,接二连三的扑将过来,聚在其掌中的剑柄之上,须臾之间,便又自化回了神剑悬翦。临潼提剑在手,一行走,一行言道:“妖孽。你修行多年,本不容易。偏生要作这恶毒邪秽之事。却是怪不得我剑下无情。”
玄微微微抬起头来,大腭“咵咵”作声,却是“哈哈“大笑——“若要杀我,一剑刺来,何等痛快!偏是要这般惺惺作态,口是心非!一个个早恨不得扒我的皮,抽我的筋,偏是这般假仁假义,口口声声,只说我自家寻死,不知好歹!”袁知易从后听得,却是啐得一口,骂道:“你若不暗算害我,又何至于此!却不是你自家寻死么?”
玄微哈哈一笑,厉声道:“你们虚陵弟子,个个心黑手狠,趁你们年纪还轻,道行还浅,杀得一个,便少得一个,我将来也好活得安心。栗子小说 m.lizi.tw”临潼听得这话,却是轻叹一声:“你若安守本分。敬天重地,不伤生灵。我们同你无仇无怨,却是何苦来伤你?”
玄微一声怪叫,其八足一撑,“嘭”然一响,霎时化作一只大鹏,两翼一展,且听“嗖”然一声,即便拔地而起十来丈,其身高飞,喙中兀自传来人言——“你这小杂毛,也想伤我!却不瞧瞧你有多少斤两……”袁知易瞧得真切,“嗐”然跺脚——“糟糕!却是叫它跑了……”周灵璩一旁也自掩口笑道:“这妖精。跑得倒快……”
三者皆是话说一半,却见临潼哂然一笑,两手列印,厉声叱道:“在我手下,岂有你走脱的余地!给我回来!”呵斥之下,却见那天穹之上,“轰”然一声巨响,那虚无空中,竟是陡然现出一张黑烟织就的网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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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网罘巨大无匹,黑压压盖住百十来丈。只是大也则大,然烟雾所成,未免便有些轻忽,瞧来晃晃荡荡,不甚着力。袁知易心头一跳,却是脱口而出:“这也拦得住么?”
说辞之下,玄微所化鹏鸟已自一头撞在那黑烟之上。那黑烟笼身,不过略略有些呛眼,玄微展翅窜在黑网之上,由不得放声大笑:“好大口气……”孰知才说得四个字,却觉眼前恍惚,竟莫名有些头晕。
怳惚之间,低头看来,却见适才穿身而过的黑网之中,却是罩得有一只巨大的黑毛蜘蛛!惊愕之中,却见临潼五指一捏,那黑烟之网“嗖”然一声,连了那蜘蛛一道,缩得只有巴掌大小,飘忽而下,悬在临潼身前,却是变作了一盏琉璃宫灯。
那黑毛蜘蛛如今只得指头大小,匍在那灯盏之内,八足乱挠,一时咬那灯芯,一时撞那灯罩,却是哪里有个走漏处。临潼冷笑一声,伸指在那灯罩上轻轻一弹,袁知易近在咫尺,听来不过“叮”然一声微响;玄微立在高空,但且听来,却似闷在钟里听钟鸣,“哐啷”一声巨响,却是震得头晕目眩,两耳轰鸣。这一声响,哪里还能稳得住形容,登时两翅一软,“嘭”然一声,即便一头栽将下来,狠狠摔在那桃花烂泥之中。
只这一摔,术力破裂,却是现出了蜘蛛本相,四对步足在泥浆中死命乱划,然硕大的肚子陷在污浊秽臭的烂泥之中,好比蜈蚣滚落糨糊,再是手多脚多,却哪里挣扎得起。临潼提起剑来,在它头顶轻轻一拍,慢条斯理道:“离魂**,乃是我虚陵宗室一等一的神术,你倒也好小瞧。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玄微扎挣一时,支撑不起,索性趴将下来,八条毛腿泡在烂泥之中,歪剌着个脑袋,却是仰头大笑:“这天道!真是不公!我修道多少年了!一日不曾懈怠,一刻不曾惫懒,苦练至今,竟是输给了一个黄毛丫头!”淮南自临潼的冰钟内脱身出来,提起长剑便刺,口中兀自骂道:“这等妖孽,却是何须怜悯,一剑刺了,替天行道,才是正经!”
临潼左手一探,却是信手捏住了淮南剑尖,轻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妖孽虽是该死。但苦练这些许个年头,天也容它。若是就这般一剑伤了它性命。未免可叹。”又侧转头来,抬眼望天,愣怔一时,又才徐徐言道:“若依得我的本心,一剑了结。自然是爽直痛快。但下细想去,若今日师尊在此,她心地慈悲,却又怎会轻易伤人害命。咱们有幸,得师尊教诲,那盖世的神技咱们学不会,这宽恕容人的心肠,难道也学不来么?”
淮南听得这话,却是有些发呆,半晌,才迟疑道:“难道,你便要这般放它走么?”临潼微微一笑,轻声道:“它这三魂俱在我这离魂罩内,便是走了,又焉能作怪?”说辞之下,却是微微俯身,提起玄微的一只毛足,正色道:“妖精。今日我且同你立个誓言。若是你能遇水搭桥、逢山开路,兴建大利立下功德,是真心也好,是假意也罢,我都当你自知罪愆,知错悔改,那束魂胎光,即便放它回身。若是你能救人危急,活得百条生灵,我便当你知德行善,放还你这困魂胎光。”
玄微尚未答言,淮南便自问道:“那还有一魂幽精呢?”临潼面容恬淡,朝玄微轻声细语道:“若你最后能救得一人,慢说放还囚魂幽精,便是咱们毗邻而居,论道持法,那也无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袁知易听得一头雾水,愕然道:“先还要它救一百条性命,如何最后反倒只救一人了?却是不划算哩!”
淮南一般嘀咕道:“这妖孽狡黠莫名,他口说立下功德,你又不曾日夜跟随,却是如何取信?便是他当面撒谎,你焉知真假?”临潼指着手中的琉璃灯,轻声道:“若它功德足时,这蜘蛛便会由黑转灰,由灰成白;彼时如何,一望可知。”袁知易讶然道:“这却是什么神术?竟是闻所未闻哩!”
临潼听得这一问,却是哂然一笑,并不答言,放下玄微毛足,缓缓起身,微微抬眼,默然好一时,这才轻声道:“我兄妹二人,但凡出世。便不见容。我等再是良善,再是敦厚,却也无人理会。彼时我同你一般,时时问天,是你生我如此,非我之罪;为何一落红尘,却便处处被人欺凌。可怜咱们一未行凶,二未作恶,却落个人人唾骂,人人厌恶,竟也没个去处哭诉。下细想来,咱们同你这妖精,却又有什么不同?但凡见了你这妖气,谁去想你那心肠,谁去怜你那艰辛,也只是人人喊打罢了。”
听闻至此,玄微手足一缩,却是变回人形来,两肩微拱,两手捧面,却是突地哭出声来。临潼在它头顶轻轻一拍,轻声道:“这世上无故而敌者,不可胜数;这世间无辜而苦者,更是不胜枚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天不给你好路,你却万不可自暴自弃。旁人越是轻贱你,你却偏要越发自重。你若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咱们自然有相见之日。你且去罢。”
那玄微听得这话,果真颤颤巍巍立起身来,默然瞧了临潼一阵,半晌才道:“世间险恶。相见之日,恐怕遥遥无期。”说辞之下,却是将身一纵,“嗖”然一声,化作一只黄雀,倏忽间隙,即便穿云而去。袁知易见临潼这举止,一张脸涨得通红,好半晌才道:“瞧着你年纪轻轻,倒有这些个悟性。能说出这些个道理来。”孰知临潼听得这话,却是一声苦笑,颇有些怅惘道:“我便知道这情由,却也说不出这等道理。这话,却是我师尊说的。”
其说辞之下,那如盛放莲花的玉垒山突地“咔咔”作声,四面支楞的山岩渐渐围聚,片时功夫,便自闭合起来。只是山势如旧,那郁郁葱葱的草木却没了踪影,整个山头光秃秃的,只得满地皲裂的裂纹与腐臭的烂泥。
周灵璩见临潼手段厉害,心下莫名有些不快,掉头皱眉道:“瞧也瞧了。这丫头厉害得紧,并不见吃亏。咱们还是赶路要紧!”见是胜了,少君却依旧有些放心不下,苏眷见其神色,宽慰道:“你自家子弟,手段如何,你自然知晓一二。若她当真有这等手段。再来个厉害些的敌手,恐也未必是她敌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便是这虚空幻象荒诞不经,恐也失之不多。不必无谓惊扰。”
少君苦笑一声,口虽未言,心头却有些忐忑——这临潼向外娇弱怯懦,惯常瞧来,便只是弱柳扶风的样子,却是哪里来这等飒爽英姿。这虚空幻境,却是当真未必可信。忖度之下,思量再三,却也无从求证,只得默然随了施嫱前行。且不知走得几许路程,却是突地听得前方传来人言——“是丹王回来了。”
心头一跳,抬眼看时,这才知觉,却是到了一处辉煌宫闱。只是廊下来往的,并非神州人氏,却是人身蛇尾的异人。前方丈余开外,有一小小天井,内中两个弱冠少年,一个低头捣杵草药;一个背得个药篓子,想是外出归来,游得急切,满脸是汗。
那捣药的听得这话,却是诧然道:“丹王?哪个丹王?如何我从未听闻?敢是哪个宗派的炼丹宗师不成?”那背篓的笑道:“亏得是我。旁人也只是莫名其妙。你且不知,咱们明王原有三个孩儿,一位丹王,道号太炎,赐名羲和,一位华王,道号素曜,赐名常羲。本自寓意日月齐辉,光照九黎之意。想来彼时,也是爱惜莫甚。孰知九百年前,不知两位殿下犯了何事,惹怒了明王。竟被流放去了重黎虚空。彼时之人,都当他两个再无生理。谁承想如今这丹王竟回来了哩。”
那捣药的“啊”得一声,又问道:“你说是有三位殿下,流放去得两个,那还有一位,如何我也不曾听闻?”那背篓的笑道:“那也是桩奇案。这第三位殿下,却是位公主。彼时出世,咱们宗庙的卜士说她有龙气,乃是咱们族中的真龙。因这缘故,明王对她恩宠非常,掌上明珠一般的捧着。谁承想这位公主龙气虽有,运气却无,襁褓之中,竟被人盗走了。”
那捣药的“呀”然一声,愕然道:“咱们日月天枢何等地方,竟有这些个事端!”那背篓的笑道:“何尝不是如此。彼时之人,人人揣测,众说纷纭。都没个一定。可怜金霞元君,想来是愁苦儿子,思念女儿,竟就此一病不起。苦挨了些年,也没盼着个头,便就此殡天了。”
那捣药的慨然道:“慈母之心,如何忍得这子女分别之苦。倒是真真苦了她一世。”那背篓的跌足道:“何尝不是如此。今日丹王来时,尚且带有一个女子。这女子天香国色,天仙化人,想来便是丹王之妃。”那捣药的“啊”得一声,笑道:“你不去问个实在,如何倒是猜的!”
那背篓的笑道:“你我什么身份!那王殿上下,焉能容人打听。适才我去点金阁送明珠石,有两个焦饶国的矮子吃了酒,胡言乱语,我才听得这几句哩!”又推他道:“我又偷偷送了他家厨子两颗葛石,他同我道,那走失的公主,虽是年幼,一无道号,二未立字,却有个乳名,唤作‘涓弱’。若你能寻她回来,那才是奇功一件哩!”
那捣药的啐他一口,笑骂道:“你个夯货!单凭这么个名字,如何就寻得回来。天大地大,又过得这么九百年,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了。恐早死了,也是有的。还哪里寻去?你我都是下作命,一世都要捣药炼丹。快趁早绝了这念想。”那背篓的尾巴一提,却是在他肩头抽得一鞭,一般笑骂道:“你是生生世世的狗奴才命也罢了,万不要拖累我。前儿寿麻国的二矮子还说和我要好,要去跟他师父说情,求了我去给他背书备案,等到我满了百岁,便收我作开山弟子哩!哼,等我识字了,学成道法出息了,可就跟你不一样了。”
那捣药的撇嘴道:“你信他的!你看你这脸盘子!糙得跟这药杵子似的。也只有淑士国的幺蛾子看得上!寿麻国的老狐狸肯要你!哄鬼哩!”那背篓的“呸呸”两声,笑骂道:“你这个没眼力的!你也不想想,凭是谁也罢了,难道我也是个忘本的?等我出息了,自然有你出息的一日。倒眼红我来了哩!”那捣药的冷笑一声,道:“我眼红什么。只是你也太可笑。你瞧那丹王华王,还不是例子么?今日他爱你宠你,明日他又嫌你烦你。你若还有点脾性,自尊自爱,便不轻贱。若是将一身的清白,一世的念想都送在旁人手里,你还能有什么出息?”
听得这话,那背篓的却是呆得一呆,颇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一个人孤零零的杵在这冷冰冰的偏殿,便是你自尊自爱又有甚用场。若要人上人,焉辞苦中苦。横竖我是要走这一遭的。”那捣药的长叹一声,低下头来,却是捣起药来,再不则声。
第二百三十三节亲恩
这厢议论,那厢也还听得入耳。栗子小说 m.lizi.tw阴生却有些不耐烦,推少君道:“这些个烧火道士,闲言碎语,有甚好漏落,也值得费神哩!”施嫱一旁笑道:“这异人虽与咱们形容有别,到底性情相类。这骨肉亲情,夫妇恩爱,朋侣友谊,倒与你我一般无二。”周灵璩斜睨苏眷一眼,吃吃笑道:“慢说他也是人,便是妖精,恐也相近。”
苏眷冷冷瞪她一眼,倒也并未发作。少君听周灵璩口没遮拦,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然含沙射影之事,若口白起来,反是坐了实,平白尴尬,只得朝苏眷歉然一笑,孰知苏眷一般不买账,板着个脸,竟是睬也不睬。
少君琢磨不得,正自纳罕,却听周灵璩“噗嗤”一笑,在他太阳狠狠一戳,笑骂道:“你这呆子。我只管取笑,她心性大度,未必将我这没教养的野丫头的疯言疯语放在心上。你倒是惺惺作态的同她赔笑赔好。这却是个什么意思?”
少君被她问得莫名其妙,诧然道:“我能有个什么意思?”周灵璩“咯咯”直笑,却是哪里搭理。小说站
www.xsz.tw倒是一旁的施嫱悠然道:“这位姑娘胡言乱语,你倒同她赔礼,显见你同她亲热,将她看作自己人,你且想,哪里有人肯为不相干的人担干系来的?你这赔礼,自然便与那位姑娘生疏了一层。我若是那位姑娘,自然是要生气的。再则这位姑娘口没遮拦,十句话里没一句作准的,那位姑娘心胸豁达,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咱们都知道,一笑置之也就罢了;你倒惴惴不安的来赔礼了;你这是小瞧了她的机杼,分明又远了她一层;换做是我,我自然也是要生气的。再有一说,便是这位姑娘再有不妥当处,那位姑娘瞧在你的情分,自然不会同她认真;你反倒连她这点心意都不知道,我若是那位姑娘,当然也还是要生气的。”
少君听得这话,却是吓得一跳,但觉口中便有一百条舌头,也说不清楚话来。小说站
www.xsz.tw一时支支吾吾,竟开不得口。阴生撇嘴道:“这是什么怪话,这位姑娘那位姑娘的,绕得我头也晕了。到底也没听明白。”
苏眷听得这一阵酸话,却是难得笑了,冷哼一声,朝少君道:“我同葛年,乃是生死相依的姊妹;我与赵恩公,乃是生死相许的道友。将来再不许如此见外。”少君错愕莫名,何曾想不过望得一眼,笑得一声略表歉意,竟表出这一堆事来,讪笑一声,揖手道:“放心。再不敢了!”
说辞间,却是到了另一处殿堂。高堂周遭,皆是身着金铠的异人将士。高堂台墀、仪堂之上,皆是身着各色锦绣的异人权贵。高堂王座之上,坐得一个身穿黄袍,头戴金冠的异人,正是异人之王明明真君。他身形崔嵬,形如巨龙,一众异人盘尾匍匐,个个战战兢兢,不敢逼视。那王座之前,空出十来丈,跪有一人,正是太炎丹王羲和。其身旁站有一人,修眉联娟,秋水盈盈,正是变作了涓弱形貌的白晴川。
羲和一便磕头,一便颤声道:“小妹久在中土。不知礼教为何物。还请父王勿怪。”明王听得这话,却是正眼也不曾瞧他,只盯住白晴川,冷冰冰道:“幽烛,用你的寒犀照验一验,且看她是真是假。”白晴川听得要验,虽不知究里,却也心头一跳,抬眼望来,轻声道:“王上不必无谓费心。我同这羲和说了不知多少遍。我虽也唤作涓弱,但同他并无瓜葛。这王室贵胄,何等尊崇,同我这尘沙一般的凡俗之人,如何能有沾染。这天下形容相似的,总有一二,这姓名重的,更是多不胜数。涓弱今在此,一不求富贵,二不求技艺,三不求归宗,还请王上开恩,放我回还。”
羲和却是会错了意,“咚咚”磕首,含泪道:“小妹同母后形容无二,一望可知。何须如此。父王这一验,恐伤了小妹拳拳之心,切切之情。”明王冷哼一声,淡然道:“相别几百年,乍然而回。岂有不验明正身的道理。”幽烛一旁瞧了半晌,早含了满眶浊泪,哽咽道:“王上。涓弱这形容,同我家金霞少时,分毫不差。绝无差错。”
明王听得这话,却是懒懒挥手,颇有些不快道:“你这老糊涂!朕说要验,便是要验!真的假不得,你却是怕什么?”幽烛颤巍巍起身,摇摇而前,立在晴川身前,举起法杖寒犀照,垂泪道:“可怜的孩儿。”明王瞧在眼中,却是森然道:“幽烛,你这是在腹诽孤王么?”幽烛唬得一跳,“噗通”一声跪将下来,颤声道:“王上明鉴,老道忠心耿耿,甘为王上赴汤蹈火,纵借老道一万个心肠,一万个胆子,也断没这念想。”
明王冷哼一声,却是巍然而起,长尾逶迤,缓缓游身而下。他身形雄壮,伟岸有如天神,一众异人盘踞左右,好似群猫拜虎,见其将近,个个折腰匍匐,莫敢抬头。独白晴川神色恬淡,不过略略抬眼。明王左手一晃,那幽烛掌中寒光一闪,那寒犀照霎时变得数丈之巨,“呼”然一声,却是自家立将起来,寒光四射,端然定在白晴川身前。
明王轻抚法杖,徐徐言道:“你便不怕么?”白晴川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同王上已然说得分明。栗子小说 m.lizi.tw我不过凑巧与公主同名同貌罢了。一无蒙蔽,二无欺哄,王上便是验明了,那也怪罪不得。小女子一不曾欺心,二不曾丧德,却是何惧之有?”
明王嘿嘿一笑,却是提起法杖来,啧啧两声,慢吞吞道:“你也太痴了。你一步走上这朝堂。生死之事,慢说由不得你,便是我,那也由不得了。若你当真是我女儿,那大荒九黎也罢,那神州万民也好,一般要匍匐在你脚下,山呼万岁。若是不然,便是我肯放你,这道庭的王族贵胄,却是谁敢放你,谁肯放你?这道庭王座,他们日思夜想,无一刻不觊觎,无一时不牵挂,岂能留得你这么个祸根在?今时今日,你无欲无求,谁敢担保明日往后,你不心生贪念?有你一日,他们便不得安生一日。话我便同你说个分明了,这验是不验,那也瞧你。你若执意不认我这父王,不肯验亲,瞧在你这名字,瞧在你这样貌,你且自去,我断然不与你为难。”
白晴川默然不应,羲和微微起身,劝道:“父王本意,也是为正声名,断那起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念想。”明王见她缄默不语,虽未应允,却也并未推辞,伸手在那法杖上轻轻一点,轻声咒道:“辟非之烟,明梁之气。小说站
www.xsz.tw”咒言动时,那寒犀照陡然间毫光四射,倏欻间隙,便化作了一个手执古镜的女仙。这仙子通身碧绿,好似翡翠琢磨而成。
变化一成,这仙子便自半跪下来,将古镜高举过头。白晴川侧头瞧来,那镜面之上烟气缭绕,朦朦胧胧好似个无底之洞。明王微微抬手,以指甲在掌心划得一道血痕,往那镜中滴得一滴鲜血。
那鲜血落入镜中,却是“哧”一声,霎时化作一条数尺长的赤鳞之龙。这赤龙蟠在古镜烟雾之中,时不时仰头一声长啸。羲和见她神色迟疑,却是拉了幽烛,并肩上前,两人一齐提起手来,划破手掌,望那镜中,各自滴下一滴鲜血。
两人之血甫一落入,“叮”然一声微响,双双化作长龙;羲和之血化作黑龙,幽烛之血生作青龙;双龙化生,匍在赤龙之前。那赤龙仰头一声长啸,啸叫声中,那青龙“噗”然一声,霎时化作一团血气,不过眨眼功夫,便散在了古镜的烟雾之中;再不见个行迹。那黑龙匍匐在前,却无妨碍。
白晴川骑虎难下,暗叹一声,划破掌心,一般滴下一滴鲜血。周遭人众,个个愣愣怔怔的瞧着那鲜血滴下,有许愿的,盼着她认祖归宗,也有祈求的,望着她是个鱼目混珠的西贝货;众人之心,皆提在嗓子眼,何曾想她那鲜血,甫一落入,竟是“轰”然一声巨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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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人等,无不吓得一跳,悚然看时,却见她那鲜血,倏忽之间,已然化作了七尺来高的一条五爪金龙。其身一现,登时仰天一声长啸,呼啸声中,慢说那黑龙首尾顿地,瑟瑟发抖,便是那赤龙,一般俯首蜷身,恭敬莫甚。
乍然见此,众人无不骇然,一干人等面面相觑,那祈求的心惊胆寒,那许愿的一般战战兢兢。幽烛心下一跳,一把握住那女仙手腕,猛然一扯,但听“噗”然一声,那翡翠之像霎时化回了寒犀照本相。幽烛提杖在手,“咚”然一声磕首顿地,高声唤道:“公主涓弱,今日验明正身。恭贺明王,明珠回还。”
四周一干臣等,听得山呼,哪里还敢迟疑,齐齐顿首,便这片时,整个大殿中呼声震天。阴生听得嘈杂,撇嘴道:“好生喧嚣。这王侯便是富贵一等,成日家这般吆三喝四,也生生腻烦死了。”周灵璩白他一眼,却是颇艳羡道:“你这个野东西,哪里懂得这中间的滋味!”
施嫱听得周灵璩这话,却是幽然一叹,徐徐道:“尘世繁华,总有褪尽的那一时。你寿延绵长,却也总有化为尘土的一日。那伤魂之刃,时时在你颈后悬着,谁也不知它何时斩落。咱们虽没个来往,没个情分,到底有今日这缘分。我且劝你一句。黄土埋身,黄泉幽居,你却有个什么念想?彼时你再来不甘,再来失悔,那却是迟了。”说辞之下,见周灵璩颇不以为然,低头抿嘴一笑,轻声道:“我却忘了。如今你年轻气盛,争强好胜,哪里听得进这些个话。”
阴生听得这话,却是“啊”得一声,朝苏眷嘀咕道:“我看她比姓周的年岁还要小些,这话倒好生老成。”周灵璩暼她一眼,慢吞吞道:“那也奇了。我倒要问一问,既然化作了鬼,尘世种种,无不成了虚妄空无,那咱们活着,却还要求个甚么?难不成个个吃草昏睡,同驴马一般浑浑噩噩度日,才是个好么?”
阴生从旁听得,啐得一口,撇嘴道:“你理会她哩!她那言下之意,自然是要你修身养德,清修勤练,将来得成正果,化作大罗金仙,平地飞升,永生永世离了这尘世苦海,那才是好!”鹤松一般拍手笑道:“她那是劝你,如今不过是个肉身炉灶。挣个再大家业,落个再好名声,那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若想长久,须得炼成金身,不死不灭。”
阴生咯咯笑道:“只是我也纳罕。若我当真能寿与天齐,却还要这荣华富贵作甚?”周灵璩嘿嘿一笑,轻抚脸颊,悠然道:“横竖我是看不开。世人云,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天生这等容色,天赋这等秉性,自然便该与众不同。我且也有一句话,若得青春好繁华,宁可白首贫寒家。”
又朝施嫱嫣然一笑,徐徐道:“若你生得美貌,还是要战战兢兢,与人温良恭顺,却还要这美色作甚?既然苍天许了你美貌,那便是许了你骄横跋扈。若你修为了得,冠盖天下,你还是要三从四德,处处容忍,时时谦让,却还要这手段何用?既然这时运许了你权衡之力,那也便是许了你飞扬自专。俗语云,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暴殄天物,不将这天许之德珍而重之,岂不是自寻死路么?”
阴生听得这言语,呸得一声,却也寻不出话来驳她,施嫱却是微微一笑,轻声道:“人各有志。那也强求不得。”苏眷听得两人言语,却是暗暗一叹,心口却莫名有些发紧——“我也不求荣华富贵,也不求长生不老;我不求与他举案齐眉,也不求与他知己知心;我不求他时时牵挂,也不求他日日思量;我只求天阴雨雪,我能为他化身为伞;炎天署日,我能为他化身为扇;尘世如梦,人生如幻,但求他活着一日,开怀一日,一生平顺,无苦无悲。那也就罢了。”
第二百三十四节暗潮
唏嘘之中,施嫱已然领众而前。小说站
www.xsz.tw越过这宏伟宫室,前方却是一座怪诞莫名的枯竭之山。这山头死气沉沉,一无禽兽,二无虫豸;直是一片死寂。那山峦之间,满地皆是枯槁的巨木。放眼看去,那焦黑的树林好似成群结队的恶鬼,令人不寒而栗。山间地面皲裂,随处可见数丈宽的裂纹,探头看去,那裂纹深不可测,黝黯莫甚,不知通往何处。
山峦正中,有并排双峰,高耸如云。两峰相隔不过数丈,遥遥看去,好似被从中剖开的一节竹筒。其峰顶平整,左峰顶上筑有一座黑石殿堂,崔嵬高耸;右峰顶上建有一座石门。那门柱高有数十丈,两柱之间聚有一团黑云,云中电光吞吐,闷雷阵阵,好似困有一头怒龙在内。
阴生妖精性情,见这阵势,登时吓得腿软,扯住苏眷袖子,呢嚅道:“咱们绕过去吧。这动静,端的不是个去处。”苏眷尚未应声,周灵璩便自掩口笑道:“你怕什么。那不过是个虚空折影。不过就瞧瞧,哪里就劈死了你。栗子小说 m.lizi.tw”
言语之中,已然渐行渐近,比及在前,才见那两峰相对的山崖上,竟各各筑有一座城池。那城池开山凿地,依山而建,若不近前,竟难得瞧出端倪。两城池之中,尽皆有黑气缭绕;那左峰城池房屋巨伟,内中往来,多是两丈余高的崔嵬巨人。别人也罢了,苏眷却是暗暗吃惊——“是弗于岱的巨人!”侧目而望,那右峰城池虽也宏伟,却远不及左侧高大,内中人等,也与中土人物相近。周灵璩看得两眼,咂舌道:“好个妖精之地!这妖王不知是个何等人物,竟有这些个丘壑!”
说辞下,已然登临右峰山巅。那巨门之下,却是一个水泊。这水泊清浅,内中遍种金莲。莲叶之下,有些个水妖徘徊,水泊周遭,又有许多彩罗妖。这彩罗妖本是蜻蜓,修炼得道,化作妖精,无论男女,个个细腰长腿,袅娜娉婷,仿佛尘世好女;那道行高的,圆脸大眼,面目隽秀,也还罢了;且有一等,法力低微,那面貌十停中只变化得三停;晃眼看去,长眉斜飞,双目湛然,却还有个颚唇,未免有些可怖。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遑论妍媸美丑,这彩罗妖皆爱艳色,或着一身赤红,或穿一身明黄,诸色纷呈,无不明丽夺目。
周灵璩素昔爱美,见了这些妖精,感慨道:“这妖精倒会穿着,这等好看,羞煞人间多少裁缝。”施嫱笑道:“那衣裳乃是它等翅膀变化来的。便是比照着裁剪,也做不来的。”
一行议论,翛然而至左峰。左峰顶上那殿堂崔嵬莫甚,却也朴素莫甚。一无飞檐翘角,二无门扇墙壁。但凡殿宇,皆是九根石柱,一方平顶。虽则简单,然石柱光滑,平顶平整,无一丝一毫的琢磨痕迹,人立其前,莫名便心生端肃。
这一众殿宇之中,皆立得有一尊数丈高的星君神像,周灵璩下细端详,数上一数,讶然道:“奇怪,但凡庙宇,或是供奉三清,或是供奉四御,余下众神,不过列个偏殿,吃些香火罢了。哪里见过这等为南北斗星君供奉的!”阴生“咦”得一声,认真一数,却是果然有十三座殿宇,歪头想得一想,撇嘴道:“土地也还有庙哩!这星君再不济,总强过土地城隍。便有供奉,也不稀奇。”
施嫱听得这言语,却是莞尔一笑,指着那神像道:“你看那神像,一无案牍,二无神龛,半点香火也无,哪里有个供奉祭祀的样范。这星君列位,我看倒像是个遮蔽阵法。只是虚空折射,也瞧不出天上星象。只是瞧那殿宇阵势,定然同星辰辉映。才有这等格局。”
又指着一处殿宇道:“若我猜得不错,那神殿之后,定还有个应天定位的阵眼。究竟如何,自然一望可知。”周灵璩咯咯一笑,甜甜赞道:“施真人真真好见识。灵璩孤陋寡闻,惭愧惭愧。”施嫱心头受用,倒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道:“各有所学罢了。”
言语中,行至那殿宇之后,却果然见一高台。那台墀四周,皆立得一数丈高的黄铜火炉。那炉中一无柴薪,二无油沥,却有滚滚白烟,飞扬而起。这四道烟气升腾至十余丈高,便幻作四值功曹之像。高台正中,坐有一雪雕般的道人,其身着白衫,头斜玉簪,竟是说不得的秀逸娴静。这道人左侧,立得丈余高的一头赑屃巨像。这巨像通身金光烂然,明煌刺眼,不像镀了金箔的铜像,倒似黄金熔铸而成。
那道人身前,坐有一个赤膊少年。其手足头颅,同尘世之人,也无分别,独独颈项之下,肚脐之上,晶莹透明,竟好似一块虚空石。因其通透,内中之物一览无余。只是其胸腹之中,并非五脏六腑,却是那九天星汉的折影。
众人一见,无不惊骇莫名,原来那白袍道人,正是得了冰砚肉身的初一,其身前那赤膊儿男,正是化身洪源的真童。施嫱不知就里,但见一众人等瞠目结舌,只当是真童形容古怪之故,慨叹片时,便指着初一道:“这道人想来便是这群妖之王……”
言语未尽,却突见那赑屃巨像头颅一抬,竟开口说出话来——“那异世拘来的,个个命数皆不在此。那紫微的先天神算再是了得,岂能防得了这天外之客?”初一轻轻放下罗盘,却是在真童肩膀上轻轻一拍,侧转头来,朝那赑屃轻笑道:“这神庙建成,他失了我的踪影,断了我的消息,恐早便心生惧畏。断无松懈之理。他手段厉害,乃是世上一等一的敌手。咱们岂能大意。再是艰难,也要画出这遮星鬼符。”
第二百三十四节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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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中,行至那殿宇之后,却果然见一高台。那台墀四周,皆立得一数丈高的黄铜火炉。那炉中一无柴薪,二无油沥,却有滚滚白烟,飞扬而起。这四道烟气升腾至十余丈高,便幻作四值功曹之像。高台正中,坐有一雪雕般的道人,其身着白衫,头斜玉簪,竟是说不得的秀逸娴静。这道人左侧,立得丈余高的一头赑屃巨像。这巨像通身金光烂然,明煌刺眼,不像镀了金箔的铜像,倒似黄金熔铸而成。
那道人身前,坐有一个赤膊少年。其手足头颅,同尘世之人,也无分别,独独颈项之下,肚脐之上,晶莹透明,竟好似一块虚空石。因其通透,内中之物一览无余。只是其胸腹之中,并非五脏六腑,却是那九天星汉的折影。
众人一见,无不惊骇莫名,原来那白袍道人,正是得了冰砚肉身的初一,其身前那赤膊儿男,正是化身洪源的真童。施嫱不知就里,但见一众人等瞠目结舌,只当是真童形容古怪之故,慨叹片时,便指着初一道:“这道人想来便是这群妖之王……”
言语未尽,却突见那赑屃巨像头颅一抬,竟开口说出话来——“那异世拘来的,个个命数皆不在此。那紫微的先天神算再是了得,岂能防得了这天外之客?”初一轻轻放下罗盘,却是在真童肩膀上轻轻一拍,侧转头来,朝那赑屃轻笑道:“这神庙建成,他失了我的踪影,断了我的消息,恐早便心生惧畏。断无松懈之理。他手段厉害,乃是世上一等一的敌手。咱们岂能大意。再是艰难,也要画出这遮星鬼符。”
第二百三十四节暗潮
唏嘘之中,施嫱已然领众而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越过这宏伟宫室,前方却是一座怪诞莫名的枯竭之山。这山头死气沉沉,一无禽兽,二无虫豸;直是一片死寂。那山峦之间,满地皆是枯槁的巨木。放眼看去,那焦黑的树林好似成群结队的恶鬼,令人不寒而栗。山间地面皲裂,随处可见数丈宽的裂纹,探头看去,那裂纹深不可测,黝黯莫甚,不知通往何处。
山峦正中,有并排双峰,高耸如云。两峰相隔不过数丈,遥遥看去,好似被从中剖开的一节竹筒。其峰顶平整,左峰顶上筑有一座黑石殿堂,崔嵬高耸;右峰顶上建有一座石门。那门柱高有数十丈,两柱之间聚有一团黑云,云中电光吞吐,闷雷阵阵,好似困有一头怒龙在内。
阴生妖精性情,见这阵势,登时吓得腿软,扯住苏眷袖子,呢嚅道:“咱们绕过去吧。这动静,端的不是个去处。”苏眷尚未应声,周灵璩便自掩口笑道:“你怕什么。那不过是个虚空折影。不过就瞧瞧,哪里就劈死了你。”
言语之中,已然渐行渐近,比及在前,才见那两峰相对的山崖上,竟各各筑有一座城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城池开山凿地,依山而建,若不近前,竟难得瞧出端倪。两城池之中,尽皆有黑气缭绕;那左峰城池房屋巨伟,内中往来,多是两丈余高的崔嵬巨人。别人也罢了,苏眷却是暗暗吃惊——“是弗于岱的巨人!”侧目而望,那右峰城池虽也宏伟,却远不及左侧高大,内中人等,也与中土人物相近。周灵璩看得两眼,咂舌道:“好个妖精之地!这妖王不知是个何等人物,竟有这些个丘壑!”
说辞下,已然登临右峰山巅。那巨门之下,却是一个水泊。这水泊清浅,内中遍种金莲。莲叶之下,有些个水妖徘徊,水泊周遭,又有许多彩罗妖。这彩罗妖本是蜻蜓,修炼得道,化作妖精,无论男女,个个细腰长腿,袅娜娉婷,仿佛尘世好女;那道行高的,圆脸大眼,面目隽秀,也还罢了;且有一等,法力低微,那面貌十停中只变化得三停;晃眼看去,长眉斜飞,双目湛然,却还有个颚唇,未免有些可怖。只是遑论妍媸美丑,这彩罗妖皆爱艳色,或着一身赤红,或穿一身明黄,诸色纷呈,无不明丽夺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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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灵璩素昔爱美,见了这些妖精,感慨道:“这妖精倒会穿着,这等好看,羞煞人间多少裁缝。”施嫱笑道:“那衣裳乃是它等翅膀变化来的。便是比照着裁剪,也做不来的。”
一行议论,翛然而至左峰。左峰顶上那殿堂崔嵬莫甚,却也朴素莫甚。一无飞檐翘角,二无门扇墙壁。但凡殿宇,皆是九根石柱,一方平顶。虽则简单,然石柱光滑,平顶平整,无一丝一毫的琢磨痕迹,人立其前,莫名便心生端肃。
这一众殿宇之中,皆立得有一尊数丈高的星君神像,周灵璩下细端详,数上一数,讶然道:“奇怪,但凡庙宇,或是供奉三清,或是供奉四御,余下众神,不过列个偏殿,吃些香火罢了。哪里见过这等为南北斗星君供奉的!”阴生“咦”得一声,认真一数,却是果然有十三座殿宇,歪头想得一想,撇嘴道:“土地也还有庙哩!这星君再不济,总强过土地城隍。便有供奉,也不稀奇。”
施嫱听得这言语,却是莞尔一笑,指着那神像道:“你看那神像,一无案牍,二无神龛,半点香火也无,哪里有个供奉祭祀的样范。这星君列位,我看倒像是个遮蔽阵法。只是虚空折射,也瞧不出天上星象。只是瞧那殿宇阵势,定然同星辰辉映。才有这等格局。”
又指着一处殿宇道:“若我猜得不错,那神殿之后,定还有个应天定位的阵眼。究竟如何,自然一望可知。”周灵璩咯咯一笑,甜甜赞道:“施真人真真好见识。灵璩孤陋寡闻,惭愧惭愧。”施嫱心头受用,倒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道:“各有所学罢了。”
言语中,行至那殿宇之后,却果然见一高台。那台墀四周,皆立得一数丈高的黄铜火炉。那炉中一无柴薪,二无油沥,却有滚滚白烟,飞扬而起。这四道烟气升腾至十余丈高,便幻作四值功曹之像。高台正中,坐有一雪雕般的道人,其身着白衫,头斜玉簪,竟是说不得的秀逸娴静。这道人左侧,立得丈余高的一头赑屃巨像。这巨像通身金光烂然,明煌刺眼,不像镀了金箔的铜像,倒似黄金熔铸而成。
那道人身前,坐有一个赤膊少年。其手足头颅,同尘世之人,也无分别,独独颈项之下,肚脐之上,晶莹透明,竟好似一块虚空石。因其通透,内中之物一览无余。只是其胸腹之中,并非五脏六腑,却是那九天星汉的折影。
众人一见,无不惊骇莫名,原来那白袍道人,正是得了冰砚肉身的初一,其身前那赤膊儿男,正是化身洪源的真童。施嫱不知就里,但见一众人等瞠目结舌,只当是真童形容古怪之故,慨叹片时,便指着初一道:“这道人想来便是这群妖之王……”
言语未尽,却突见那赑屃巨像头颅一抬,竟开口说出话来——“那异世拘来的,个个命数皆不在此。那紫微的先天神算再是了得,岂能防得了这天外之客?”初一轻轻放下罗盘,却是在真童肩膀上轻轻一拍,侧转头来,朝那赑屃轻笑道:“这神庙建成,他失了我的踪影,断了我的消息,恐早便心生惧畏。断无松懈之理。他手段厉害,乃是世上一等一的敌手。咱们岂能大意。再是艰难,也要画出这遮星鬼符。”
好囧。。。发了三次,每次都提醒我服务器正忙。。准备发第四次的时候。。。前三次的都出来了。。。。给跪了。。。
说辞之时,左手一晃,其指尖乍然闪出一点星芒。栗子网
www.lizi.tw举之在手,沉吟片时,便嵌在了真童胸中的星河之中。比及落定,那星芒红光一闪,竟就此熄灭,霎时消灭,散得无影无踪。真童头顶数尺处的虚无空中,轰然一声闷响,却是陡然窜出一头怪牛来。
这怪牛身形瘦弱,不过狐狸大小,却生得丈余长一条蛇尾,且腋下生得一对毛茸茸的翅膀。甫一现身,其两翅一展,即便猛扑而下,其头顶一对犄角,铁钻一般,朝初一猛搠而来。
瞧其声势,倒也可怖,初一真童却是全然未动,比及将近,那赑屃却是猛地一跃而起,“呼哧”一口,竟将那怪物一口吞将下肚。那怪物也罢了,这赑屃体型巨大,乍然而起,倏忽而定,倒是将阴生吓得一跳,咂舌道:“这丑东西瞧来笨重,倒是灵醒得紧。好生敏捷。”
说辞之间,却见初一伸出手来,提起它的上颚,竟又将那怪牛自其喉咙间拖将出来。那怪牛显是吓得怔了,只管瑟瑟发抖,却是全无半分挣扎。那赑屃鼻孔喷气,就地一滚,登时化作个魁伟汉子——却是长大成人的敖正。
他歪剌个脖子,嘀咕道:“它要吃你哩!你倒容不得我吃它!”初一微微一笑,轻声道:“这叫鯥鱼,能飞能游,能走能跑;素昔乃是吃草的。原也是个奇物。想来今日凭空来去,吓得不轻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它。”
言语间,在其头顶轻抚片刻,却是托将起来,朝其鼻孔轻轻一吹,那鯥鱼得了他这气息,登时一个激灵,抬起前腿,匍在初一腿上,却是“吱吱”一阵叫唤。叫嚷之时,其一身黑毛黑鳞渐渐褪色,些许功夫,竟变得雪团一般。初一在它头顶轻轻一拍,笑道:“你如今开了窍,却还有些迷糊。万不可贪玩。若心中厌烦。只管在这山头游玩,万不要下崖去。那底下人众,有些个暴躁的,素来便肯无故伤人。何况你这么个小东西。”那鯥鱼眨巴眼睛,却是跪将下来,长尾缠在初一脚踝上,蜷作一团,将头埋在白毛中,只露出两个眼睛,时不时的偷偷瞄敖正一眼。
周灵璩从旁看得分明,却是一声长叹。感慨之中,真童突地站起身来,直直的瞧向周灵璩立身之地,眉头一皱,不过随手一招;周灵璩那袖笼“啪”然一声,登时掉出个巴掌大的小人儿来。这小人儿甫一落地,登时“嗖”然一声,径直朝真童飞去。堪堪将近,其身上毫光一闪,却是化作了一片微光莹莹、通明剔透的虚空碎片。
初一见得此状,却也有些疑惑,皱眉道:“你这破碎之影,不是孝瑾求去了么?如何倒自家回来了?”真童摇头道:“我也不知。”言语时,那碎片却也缓缓飞近,贴在他胸膛之上,微光一闪,便自沉入其胸中的星河之中,再不见个行迹。栗子小说 m.lizi.tw
施嫱瞧这行止,却也有些心惊,轻声道:“这人厉害得紧,咱们若在此耽搁久了。只恐被他瞧出行藏。他不知底细,若莽撞施法,击破了这虚空之境。咱们可就困住了。切莫耽搁,还是早走为妙。”
少君心头沉重,然其所言,却也不容推诿,只得随行。周灵璩一反常态,一路缄默,也不言语。苏眷素来沉默寡言,如今心头感慨,更没个言语。独阴生叹道:“若咱们葛真人有这本事,那才是好哩!”鹤松笑道:“真人天资非凡,自然有冠盖天下之日。”阴生在它脑门一弹,却是高兴不起来。
众人心事重重,正各自思量,却突听施嫱笑道:“走得这许久。到底将近了。”众人闻言,纷纷抬头,却见前方已然茫茫大海。那海中有一漩涡,涡流正中,却是一个黑沉沉的无底深渊;深渊之中微光闪烁,有无数破碎的虚空碎片时不时的飞扬而起,映照日头,熠熠生辉。
涡流四周,散落有无数或大或小的岛屿。那些个岛屿颇见怪诞,若是光秃秃的不生草木也罢了,偏是生满海草。那海草在日下曝晒,已然大半焦干。且岛屿之上,到处可见死鱼,翻白肚皮,腥臭冲天。无数海鸟四方飞来,在这些个岛屿间高飞低掠,肆意吞食。群岛之中,尚有一座火山。这火山自海中拔然挺立,火山口浓烟翻腾,火山灰屑四面飞扬。数道赤红的熔浆沿山缓缓而下,径直入海,烧起滚滚白烟。
少君细看片刻,却是吓得一跳,悚然道:“这些岛屿,是因为虚空扭曲大地而成么?”施嫱轻轻一叹,点头道:“正是。你看那群岛之上,满是各色珊瑚。这些珊瑚向往皆在海底,如今倒都上了山头,且还蔚然成林。若非那虚空破裂,大地断裂扭曲,焉能如此?”
少君慨叹一声,指着那海中的涡流道:“那便是咱们的脱身之地么?”施嫱点头道:“我正是缘此而来。”言语之下,又微微低头,轻声细语道:“出路便在前方。子骞也该功成身退了。世道不易,你且保重。”少君脸颊微红,一般低声道:“施姑娘屡屡相救。君临却无有所报。实在惭愧。”
阴生一旁有些不快,然碍于情面,却有些不好言语。鹤松坐在阴生肩头,忖度其色,撇嘴道:“若有话,莫若直问。只管这等酸来酸去,是怕我生牙齿么?”施嫱给这话呛得满脸通红,侧转头去,低声道:“你且保重。咱们自然有见面之时。”言语一尽,也不等少君回话,其人倏忽一闪,登时化作一团白烟,那海风一吹,霎时散了个无影无踪。
少君瞅了鹤松一眼,却也无话可说。苏眷隐约猜了个大概,却是暗叹一声——可怜葛年也是命苦之人。周灵璩见了众人脸色,却是“噗嗤”一笑,满脸鄙夷道:“这尘世之上,别的神仙也罢了。那月老却是个糊涂鬼。多少儿女,也只是痴心妄想。只是你们也太可笑。但凡你们瞧得上的,自然也有旁人宝贝。若一味遮遮掩掩,躲躲闪闪,只管矫情,将来长吁短叹,追悔莫及,那却是怪得谁来?这世上之事,别的也罢了,但怕一个认真。若你当真许了痴心,有千千般思量,万万种不舍,是哄骗也好,是诱惑也罢,是横刀夺爱也好,是强取豪夺也罢,若肯拼了性命,自然什么都是你的。”
苏眷听得这话,侧头瞧她两眼,却是一言不发。周灵璩冷哼一声,斜眉挑眼道:“我便听不得那成全二字。那是无能之辈的无稽之谈,哪里信得。”又缓缓而前,肆无忌惮的牵起苏眷的手来,在她手背轻轻一拍,徐徐道:“这尘世之人,都是女娲娘娘黄泥捏来的,骨头轻贱得很。这厢你为他肝脑涂地,那厢他却为了虚情假意之辈赴汤蹈火。哼,他是痴儿,你也是个痴儿不成?你理会他哩!”
又凑将过来,附在她耳边,轻轻吹一口气,软语道:“我且劝你,人这东西,天性胆小,生来便有无穷的惧畏。又怕天,又怕命。骨子里都怯得很,都盼着有别人指引照顾。便有一等肯扎挣的,便倔犟些,到底也还肯认命。是求来的也好,是囚着的也罢,你且死死将他留在身边,他便不愿意,他便不承认,他那一颗心,消磨久了,其实也有你。”
第二百三十五节界牌
苏眷听得这言语,微微侧头,两眼俱是轻蔑,不过哂然一笑,却是一言不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灵璩冷笑一声,轻捋耳发,悠然道:“你死心牛性,却能怪得谁来。”少君见她两个有些尴尬,偏是怯了,不敢则声,只干咳一声,却是急切而前。
苏眷也不同周灵璩认真,紧随其后。一行翛然而前,至于那涡流之上。那涡流周遭海浪翻涌,雪白的浪头好似千万白马踏云而来。这急浪激流滚滚而至,朝那无底深渊奔流而下,轰鸣之声震耳发聩,置身其上,想那天宫雷池,恐也不过如此。
阴生从上下望,但见幽黯之中,无数尖锐的虚空碎片在涡流中四下乱飞,好似无数细条银鱼,涡流底下,却是死寂一片,幽然深邃,深不见底。如是一望,阴生却是下意识的打个寒噤,嘀咕道:“这也是人去得的地头哩!那破不溜丢的虚空残片,好比乱投的匕首一般,若这么一跳,便有九条命,也白送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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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灵璩一般皱眉道:“那捉狭蹄子,送到门口,倒是害羞跑了。也不将这周全过身的法子说道一二。若当真冒冒失失扑下去。不等见底,咱们就千疮百孔了。”少君笑道:“有我在此,这有何难。”
说辞之下,竟当真提脚便走,径直朝那涡流中凌空步下。走没两步,那涡流壁上便窜出数条水柱来。这水柱夭矫飞扑,围了少君四面蟠绕,好似数条白鳞玉龙,那虚空碎片倏忽乱射,却哪里穿得过来,但且一撞,便沉入了那水柱之中,晃荡其间,既不曾破碎,又不能脱离。阴生赞道:“这蠢道士虽不识大体,倒也有些小聪明。”
赞叹之中,少君已然携众倏忽而下,下坠之时,冷风扑面,好似刀割一般,苏眷面皮如铁,浑然未觉,周灵璩却有些吃不消,扯出青莲宝色旗来,遮护头脸,嘀咕道:“这起蠢蠹,全然不知怜香惜玉为何物,也有那起瞎眼的,倒还争风吃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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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落得几时,那黝黯的深渊之中,终是现出一点亮光。阴生惊喜交加,拍手道:“终于脱身了!再不必如此担惊受怕了!”欢呼之中,却听周灵璩冷道:“你且瞧个细致,再吵不迟。”阴生心头一跳,定睛看去,然道行所限,目力不及,却依然只见微微一个光点。比及再下得数百丈,这才看个分明。
原来这深渊另一头,却也有急流翻涌而上,两端水流对撞,其冲撞处水浪飞溅,电光四射,却是在那虚无之中,生生撞出一个璀璨夺目的光环来。这光环周边电光游弋,其电光闪处,空空落落的虚无便被击出无数细碎的虚空石来。这碎石在水浪中冲撞、破碎,渐渐化作莹白的辉光。
光环正中,有一层薄薄的华光,不住的变幻光泽颜色,好似映了日头的泡沫。少君翛然而近,沉思片刻,却是伸出手来,轻轻一碰。那华光却也果然如泡沫一般,“噗”然一声轻响,竟就此迸裂。
阴生见其怪诞,心头惶恐,正待言语,冷不防周灵璩突地从旁伸出手来,一把提住它喉咙,随手一掼,便将它自那光华中摁将过去。这周灵璩手脚快如闪电,阴生但觉咽喉一紧,心头一跳,还来不及叫唤,已然穿身而过。
这一落身而下,却莫名觉着血朝头涌,好似倒立一般。正愣怔,却见少君等也接连过来。他等甫一过来,便立时掉转头身,苏眷好心,提起阴生脚踝,轻轻一扯,便将它提将起来,放在了自家肩头。
阴生颠倒过来,“咦”得一声,诧然道:“这是个什么缘故?”少君皱眉道:“天地构造如此,却是莫可揣测。”周灵璩“噗嗤”一笑,撇嘴道:“不知便是不知,偏要装丑弄鬼,羞也不羞。”少君讪笑一声,不好答言,只是携众而行——先时乃是奔赴而下,如今却是飞升而上。
不知上得几许,亦不知行得几时,前方终是又听闻那海潮奔涌的轰鸣。只是抬眼而望,这神州的虚空碎裂,却是比另一方更甚。这神州涡流,竟在一座巨大的海岛之上。这涡流上空,四面皆悬空浮有巨大的礁石之山。那千百个山头之上,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急流沿了山势奔涌而下,扯出千百道雪白的瀑布。无数瀑布急冲下来,落在这海岛之上,汇作狂流,源源不绝的涌向那旋转无休的漩涡。
而涡流正中,悬空浮有一块巨大的礁石。这礁石大若海船,底面全是乌黑的污泥;四面皆生有海苔。礁石正中,斜插有一块虚空石。这虚空石高有丈余,晶莹剔透,好似一块巨大的水晶。
虚空石侧旁,如今坐有一个女子,身着青纱衣,头插青玉簪,其面容明妍,身段袅娜,飘飘然好似九天仙子。别人也罢了,少君乍然一见,却是吃了一吓,脱口唤道:“獬豸!是你么?”那女子听得呼唤,登时一个激灵,猛然抬起头来,瞧见少君,却是吃得一吓,两手捏作手印,急道:“小心!别过来!那妖道还在左近!”呵斥之时,其指尖“呼哧”一声,却是陡然窜出一条寒冰巨龙来。这巨龙通身雪亮,稍稍游弋,即便寒气四扑,礁石周遭登时结出厚厚一层霜花。
霜花一结,獬豸身侧不远立时现出个若有若无的黯淡虚影。栗子小说 m.lizi.tw獬豸一声冷哼,厉声道:“宵小之辈,看你还能不能暗箭伤人!”呵斥之下,其指尖“嗖”然一声,登时激射而出十来柄形若羊角的寒冰匕首。且听“乒呤乓啷”一阵碎响,那虚影霎时被击得支离破碎。残破的阴影蛇一般满地缠绕,扭曲之中,“嘶嘶”作声,渐渐化作乌黑焦臭的蓝色薄烟,袅袅化开。
烟霭之中,却是现出个长眉星目的清矍道人。这道人头束金环,乌发如云;一件鱼肚白道袍系在腰间,赤膊袒胸,足下倒蹬得一双金边皂靴。其左手捏得个法诀,右手提得一柄神光凛然的长剑,竟颇有几分清冷孤绝的况味。
少君虽认不得这人,却识得这剑,乍然一见,惊讶莫甚,脱口唤道:“浪人剑!”那神剑听得有人唤出名号,登时“嘤”然一声长鸣。原来这赤膊道人,却是峨眉数百年前走失的璇玑真人孙道用。
孙道用听得少君这一声呼喊,不过斜睨一眼,左手在剑尖上轻轻一弹,且听“嗡”然一响,旋即森然道:“明光正道,你也不是我敌手。”说辞之下,其通身上下,陡然腾起一股烈火,不过倏忽间隙,整个人便化作了个火焰之躯;其掌中浪人,也霎时化作一柄丈余长的烈火巨剑。
孙道用提剑在手,猛然一声呵斥,一跃而起,抡剑而斩。小说站
www.xsz.tw其气势如虹,神威赫赫,便是苏眷也觉有些惊心。少君从旁瞧得分明,这獬豸虽未必完备无缺,到底品性端方,这浪人剑主虽是素不相识,但神剑傍身,自是本家无疑,两相争执斗法,恐是有些误会,忙忙唤道:“且住手!留个商量!”
只是孙道用哪里听得进去,剑下烈火飞腾,何曾有半分容情处;獬豸见其神威煊赫,倒也不敢轻慢,左足步罡,右手结印,厉声叱道:“括囊无咎。”咒言声中,其左手之中,陡然化出一块坚冰盾牌来。这盾牌形如蟠龙,寒光四射,浪人剑一剑斩落,但听“乓”然一声巨响,孙道用那丈二巨剑反弹回来,竟拖得孙道用退得数丈。
獬豸到底是个女流,术法相若,力气却有些不及,吃这一斩,那坚冰之盾虽是完备无损,然手臂酸麻,这磨盘大的冰盾便有些举不起来。啐得一口,右手一抬,一把拽住头顶冰龙的长尾,一声呵斥,竟将这数丈长的巨龙当做长鞭挥舞起来,“嗖”然一声,便照了孙道用头顶猛抽过来。
龙头未至,霜风先行,那冰龙过处,寒气砭骨,好似刀剑过身,孙道用那一身烈火,登时矮了三分。周灵璩见这行止,由不得心头一跳,忖道:“这小蹄子好生厉害!”正觉心惊,却见孙道用冷笑一声,其左手望空一展,但听“嗖”然一声,其掌心陡然窜出数百道飞旋的烈火。小说站
www.xsz.tw这火焰升腾在空,“噗噗”作声,却是齐齐化作了三尺高的火灵童。
这火灵童身为烈火,形如童子,个个背生火翼,甫一变化,登时四面乱窜,一个个扑将过来,霎那之间,便七手八脚的将这冰龙团团抱住。一众童子擒拿得手,或掰龙角,或扯龙须,但听齐齐“呔”然一声呵斥,各个发力,那蜿蜒巨龙,竟被这些个孩儿扯得四分五裂。
一举得手,那火灵童齐齐放声尖啸,羽翼挥展,自四面八方朝獬豸冲撞过来。鹤松阴生皆生性怕火,见那满空乱窜的火焰孩儿,两个都瞧得头皮发炸,鹤松两脚一跳,缩得只得指甲大小,藏在阴生耳中,只露出半张脸来,战战兢兢道:“这是三昧真火!若是沾染一星半点,咱们可就白填限了。”
少君心头骇异,捏个法印,正待施法,却见獬豸“呸”得一声,捏个法诀,一声呵斥,其两条臂膀抖擞片时,一化为二,二化为四,须臾间,竟生作了八条臂膀。这八条臂膀手中,尽皆握得一柄三尺来长的冰霜之刃。提剑在手,其两足一点,登时拔地飞起,好似蛱蝶穿花一般,只在那烈火孩儿中左冲右突。
她身形奇快,倏忽而来,倏欻而去,但其过处,冰刃乱舞,那一众火灵童哪里躲避得及,一被劈中,登时“噗”然作响,霎时化作凌乱的火星四面飞洒。孙道用看得实在,脸色一沉,厉声骂道:“哼,骚羊疙瘩,慢说变个螃蟹,便是变作蜈蚣,你也讨不得好。”
咒骂声中,身形一晃,但听“嘭”然一声,其人竟霎时破裂,化作了数十团污浊的风影。这风影“呼呼”作响,眨眼功夫,便变作了通身青毛的蜪犬。这蜪犬形状类犬,只肩头生得一对青毛肉翅,口中尖牙突出,颇类乎野猪。变化一成,这一众恶犬登时四面扑来。
别看它身量短小,肉翅扁平,然高飞低掠,竟是快若星火,一来一去,不过只是一道青灰色的暗影。阴生道行不济,便是这青灰风影也看不实在,目力所及,瞧见的不过是时明时暗的一道弧光。
獬豸一般瞧得模糊不清,骇异之下,八剑齐舞,洒出一团剑网将自己团团围住。然再是舞得滴水不漏,却哪里奈何得这不怕死的蜪犬。那扑在前方的,中得一两剑,身形一顿,“扑通”一声掉落在地,摔作一团黑烟;那扑在后头的,觊得漏落,窜将上来,张口便咬。但这须臾,獬豸那八条臂膀,无不被恶犬咬了个遍。哪里还挣扎得分毫。
众兽得胜,内中一犬摇身化出孙道用的面目,哂然一笑,放出浪人,鄙夷道:“你这妖精,莫非是舍了阴阳界牌,有些失悔了不成?便不肯归顺,也该老实些。我家真人同你也没个仇隙,犯不着平白害你性命。可恼你自己不识相,偏要寻咱们的晦气。如今这界牌寻不回来,反倒搭上一条小命,可值不值?”
鄙薄之中,也不待她说道,提起剑来,便望她胸口刺下。孰知堪堪及身,却听侧旁少君一声“摄空”,“嗖”然一响,那獬豸踰瞬之间,便到了少君身后。这自家道法,孙道用自是一望可知,恼恨之余,侧转头来,瞧向少君阴测测道:“你这糊涂孩儿!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长老手中劫人。你便认不得我,难道也识不得这浪人剑么?”
少君肃然道:“浪人剑为南诏三宝之首,自然认得。”孙道用冷哼一声,森然道:“既然认得,那你却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忤逆尊长?”少君轻叹一声,却是放出剑来,轻声道:“世事纷纭,所幸还有一个理字。这獬豸生性良善,乃是世外隐逸,尊长何故非要伤她性命?虚陵子弟,恪守门规,可也不能不通情理,不明是非。”周灵璩“呀”得一声,笑道:“你这轻贱骨头。寻常对门宗长辈,无不恭肃顺从,今日为了美色,倒要以下犯上了哩?”苏眷嗤笑一声,冷道:“你这睁眼瞎懂得甚么,也好胡羼。这峨眉道人,心已经被人挖走了。那胸中置放的,乃是一块磨刀石。”周灵璩“啊”得一声,悚然道:“他有血有肉,又不是光秃秃的骷髅。却是哪里看得见?”
第二百三十六节源始
苏眷冷笑道:“你肉眼凡胎,瞧不出来,那也不稀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孙道用听得这言语,却是哈哈大笑,鄙薄道:“你们这起蠢蠹,真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我这心,乃是七窍玲珑心,乃是以上古奇珍锻炼化来;因是有它,我才能长生不死。什么磨刀石,当真是一派胡言。”
苏眷冷哼一声,却是一步跨上前来,拦在少君身前,淡然道:“虽则他被旁人辖制,身不由己,然毕竟是你门宗长辈。且让我同他斗上一斗。或是有个侥幸,还能擒下他来。”
周灵璩从旁听得,却是撇嘴道:“你们也太多事。这獬豸同咱们非亲非故,何故无谓同长老作难。”又推少君道:“哪有帮理不帮亲的!你倒好意思纵容旁人同自家长老斗法!亏得还是名门宗室弟子!”见少君不为所动,竟侧头朝獬豸骂道:“你这祸水!倒好引得他欺师灭祖!且不论是非,将来这事端传在旁门别派耳中,谁能剖白分明?彼时众口铄金,你可教他如何安身立命?”
獬豸被她骂得满脸通红,却又无话可答,挣扎起身,朝少君低声道:“你去罢。栗子小说 m.lizi.tw无谓为我出头。”少君看看周灵璩,又看看獬豸,但觉她两人一个可气,一个可怜,“嗐”然一声,跌足道:“周姑娘心直口快,思虑未周,你万不要放在心上。我家长老分明为人辖制,蒙蔽了心智,若由得他作恶,将来他回复本性,岂不惭愧?左某若当真放任不管,既亏负了长老,又辜负了真人,那才真是错了。”
孙道用听得这言语,却是立起剑来,森然道:“既是你等自寻死路,那却是怪不得我。”说辞之下,长剑一挑,其剑尖火光一闪,且听“嗖”然一声,登时跳出十来个长尾黄毛猴子来。
这猴子赤目红嘴,两腮皮肉俱无,白森森的牙齿露在外间,别是狰狞可怕。甫一出跳,便接二连三的窜起,四面扑将过来。苏眷冷笑一声,一不列印,二不咒言,不过将身一晃,倏忽间隙,便自化作了个身高丈余的崔嵬魈魃。
只是变化虽成,她却屹立不动,一众猴子急扑而就,或是抱肩,或是揽腰,将她团了个遍。少君见了这行止,恐她托大,急道:“这是雍和兽!牙齿厉害……”言语未尽,一众猴子已然张口猛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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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牙齿尖利,白光凛凛,恐是顽石也要被它咬出个牙印;孰知咬在苏眷身上,却好似咬中生铁,但听“叮叮”之声不绝于耳,那猴子竟连她一根毛刺也不曾咬断。孙道用不料其皮厚肉粗至此,吃得一吓,恐有古怪,立时放出火焰罩来。将自家团团护住。
苏眷奚落道:“原来你这长老,也就这点道行。”说辞之下,左手捏个法印,右手随意扯起一个猴子,却是“呔”然一喝,那猴子登时一个激灵,满口“吱吱”怪叫。其叫唤声中,余下的一干猴子好似醉酒一般,“噗通”倒地,跌跌撞撞的爬将过来,齐齐抓住苏眷手中猴子的长尾。阴生见状,却是嘿嘿直笑——“苏真人倒串得好糖葫芦!若在人间,定在天桥下讨生活哩!”
说笑之际,却见那一干猴子陡然着火,烈火焚时,一众猴子竟就此变作了耗子。只是这耗子大得出奇,个个有野猪般大小,通身俱是红毛,一条舌头掉在唇外,拖得有尺许来长;且其四足皆如人手,爬行蹦跳,无不怪诞莫名。
这些个耗子变化相就,立时四面乱窜,将孙道用团团围住,却又并不上前。只满口磨牙,“呼呼哧哧”喘个不住。孙道用冷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妖法,原来却是东武赵氏的河车术。哼,区区几个灯油鬼,只在庙中偷香油的,能有几多本事……”
言语未尽,一个耗子却是突地“呜哇”一声怪叫,其吊在唇外的长舌陡然扬将起来,化作一根数丈长的尖刺,“嗖”然一声,即便猛刺而来。孙道用那火焰罩十分厉害,寻常鬼魅原也近不得身。奈何这灯油鬼素昔便是盗食香火的惯匪,哪里怕这烈焰。那尖刺扑在火焰罩前,竟是一刺便穿。那尖刺两侧,开有无数细口,细口中有数不尽的细小倒刺,若是叫它刺中,必然勾住皮肉,再是挣脱不得。
孙道用眼明手快,信手一挥,长剑“哧溜”一下,便将那尖刺斩作两截。这耗子却有些狼性,懂得左右夹击,前后交攻。一个发难,余下的无不齐齐作怪。霎时之间,但听“嗖嗖”之声此起彼伏。周灵璩从旁看得分明,倒是有些吃惊——“这丑丫头手段高明,素昔竟小看她了。”
思忖间,却听孙道用一声冷哼,其两肩一晃,“呼突”一下,竟变作了个含腰驼背的巨人。这巨人身穿藤甲,头戴箬篱,虽是崔嵬,却是瘦削异常。那满空尖刺飞来,“噗噗”作响,却是齐齐扎在了藤甲网眼之中,既刺不进去,又拔不出来。这巨人两手一捞,登时将一干尖刺拢在一处,猛然一提,甩得两甩,那尖刺交相勾结,却是缠在了一处,一干灯油鬼撞在一堆,晃眼看来,倒像他提得两个巨大无匹的流星锤。
钩缠在手,孙道用一声呐喊,猛然一掷,将这两捆耗子一左一右朝苏眷猛砸而来,那耗子身在半空,却是齐齐着火,通身上下烈火熊熊。少君见其烜赫莫甚,心头一跳,暗自捏起法印,见势不妙,便要施法相助。哪知苏眷见这阵仗,却是一声冷笑,“呼”然一喷,其口中陡然窜出一对长蛇来。这长蛇本也纤细,不过筷子粗细,然一见光,却是迎风而长,霎时之间,便化作了两条十来丈长的巨蟒。这巨蟒齐齐开口,“咕噜”一声,却是将那两捆耗子齐齐咬在了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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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道用骂道:“妖精!果然是寻死!我这三昧真火,也是你吞得的……”话未落音,那巨蟒已然将那早便烧焦的耗子吞将下肚。栗子小说 m.lizi.tw甫一吞食,那巨蟒便自双双落地一滚,霎时之间,即便化作两个若有若无的虚影。这虚影面目模糊,衣衫残破,一个拍了拍胸口,却是“呃”然打得一个饱嗝,喷得满口的黑烟火星;一个盯住孙道用,卷了卷舌头,竟似意犹未尽。
孙道用见此,登时脸色一沉,咬牙骂道:“贼婆娘,原来是有洪源傍身!怪道这般肆无忌惮!”喝骂之时,其两手之中,却便生出一根七尺来长的铜烛台来。那烛台形如三尖鱼叉,柄如蟠龙,叉尖虽无油蜡,却燃有三尺来高的月白焰火。苏眷冷哼一声,幽然道:“到底只是个雀阴司,临阵对仗,竟也没个趁手的兵刃。”鄙薄之中,捏个指诀,摇身一变,竟变作了个蓑衣老翁。
这老翁头戴竹笠,肩披蓑衣,腰间挂个葫芦,两手各提得尺许长的一柄短剑;其身前那两个洪源,两臂一张,竟是化作了两只鹞鹰。孙道用啐得一口,骂道:“贼婆娘,甚么了不得的通天本事!竟是个浑水摸鱼的糟老头子!”鄙薄之下,已然急扑而前。那长柄烛台“呼”然一声,即便朝苏眷兜头刺来。
那烛台瞧来沉手,但这一刺,“呜呜”风响,恐有开碑裂石之力;苏眷那短剑既轻又薄,虽是趁手,想来招架不得;众人瞧在眼中,皆猜她不是两侧闪躲便是退后避让,谁承想她直撑撑立在当地,竟是纹丝未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烛台刺来,竟是轻描淡写的扬起左手,随手一挡。
且听“哐啷”一声,那烛台竟被那短剑一剑撩开,孙道用不防这老翁瞧来耄耋老朽,手下却有举鼎移碑之力。短兵相接,那烛台竟被撩得倒摔过来,“嘭”然一声,便自狠狠砸在了自家肩头。这烛台沉重,但这一撞,登时一个趔趄。立身未稳,眼前白光一闪,苏眷右手已自抡起短剑,兜胸刺来。两只鹞鹰眼力刁钻,盘旋在空一时,如今见了漏落处,哪里客气,一左一右,急扑而下,望孙道用背心啄来。
阴生见苏眷手段利落,下手干脆,竟是一击将胜,由不得一声欢呼。然呼声堪堪出口,却见孙道用腰身一弯,其人霎时变作了个白发胜雪的老妪。这老妪细手细脚,却是伶俐得紧,左手电也似的提起那三尖烛台,猛然一挥,且听“铛”然一声脆响,金铁交鸣,苏眷那短剑不胜其力,竟“啪”然断作两截。
那两只鹞鹰猛扑而下,却是啄了个正着。那老妪身如铁板,但这一口,不过撕扯些破衣烂衫,哪里伤得了皮肉。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因这一啄,这老妪却也一个踉跄,其两个眼珠,竟就此从眼眶中跌将落地。那眼珠甫一沾地,登时变作两个三寸高的小鬼,这小鬼无手无足,形如葫芦;一个缺了左眼,一个失了右眼。两个落地,齐齐尖叫道:“我在这里!”
叫唤声中,那老妪尚未摸索过来,两只鹞鹰已然一左一右扑将过来,一个一口,竟将这两个小鬼啄将下肚。那老妪乍然断了消息,又惊又怒,满口乱骂。阴生看得实在,哈哈大笑道:“闹了半日,却是个瞎子哩!”
奚落之中,那老妪却是拉长了个脸面,将那烛台猛然倒插在地,捏个指诀,猛然啐得一口,厉声骂道:“贼婆娘!还我眼来!”喝骂之时,那烛台“轰”然一声,竟化作了个茶水炉子。这炉子高不过三尺,内中火炭时明时暗,上头吊有半壶茶汤,正自“咕嘟咕嘟”作响。
阴生“啊”得一声,笑道:“这老道,眼见是打不过,倒想着烧茶赔礼了……”孰知话未落音,那老妪竟自炉中摸出两块火炭来,直直嵌入眼眶之中。这火炭虽是没甚明火,却也烫得厉害,但这一掼,其眼窝中登时“兹兹”作声,那眼眶周遭霎时被烫得焦黑一片,满空皆是刺鼻的皮肉焦臭。
阴生瞧得毛骨悚然,下意识的倒退数步,骇然之中,却见那两块火炭,已然化作了一对火焰之瞳。苏眷心头一跳,却也暗自纳罕——这峨眉为光明门户,如何竟有这起邪气冲天的异术。
忖度之时,那老妪却是一脚踢在那茶炉之上。且听“哐啷”一声,火炉倾倒,火炭滚落一地;那茶汤洒碳上,登时“嗤嗤”作声,腾起阵阵烟气。鹤松心头诧异,嘀咕道:“这老东西,自家技不如人,失了手,倒好意思发作。”叨叨之间,却见那火炭滚聚一处,“噼啪”作声,眨眼功夫,竟化作了一只白毛狍鸮。
这狍鸮人面羊身,齿如猛虎;前足十趾如指,与人无异,后足却同山羊相类;一对眼睛生在腋下,前足动时,才隐约可见。这狍鸮变化一成,登时一声长啸。这啸声怪诞,好似婴儿夜哭。阴生下意识的捂住耳朵,连退数步。周灵璩识不得狍鸮来历,听得这声息,却是“咯咯”直笑——“这老虔婆输了赌债,连孙子也卖。”
谁承想这狍鸮比不得寻常召唤拘禁的幻物,有些灵性。听得周灵璩这奚落,竟弃了苏眷,陡然人立起来,猛然张开虎口,朝周灵璩一声尖叫,两腿一蹬,竟猛扑过来。它身如山羊,腿脚甚是利索,但这一扑,竟似飞箭离弦,转瞬间隙,便扑到周灵璩面前,前足“啪”然一声,十指便紧紧抓住其两肩,大口一张,猛然便朝她颈项咬将下来。
孰知一口将下,周灵璩一生冷笑,转瞬之间,竟化作了一只丈余高的黑眶蟾蜍。那狍鸮一口咬来,“噗嗤”一声,却是咬破一个肉疙瘩,炸得一脸白浆。这白浆剧毒,霎时便将其脸面融去大半。只是这狍鸮神异,远非凡物可比,虽是烂去半张脸面,却不曾坏了道行,“噔噔”退开两步,颈项一甩,那头面腐烂处登时燃起火来。火光闪烁,那皮肉渐生渐长,些许功夫,便又完好如初。
周灵璩瞧在眼中,长舌一吐,“呃”然一声,却是打个嗝来——它身大体丑,口臭莫甚,但这一口,直熏得左近的阴生睁不开眼。忙不迭捂住口鼻,跳脱开去。那狍鸮怪叫一声,其前足双双高举,且听“嗖”然一声,其十指霎时化作十道奔突的黑烟。这黑烟喷薄而起,团聚而化,倏欻间隙,即便化作尖牙恶鬼。那恶鬼赤发黄目,鼻穿金环,其上身袒露,遍体皆是黑毛;腰身之下,却是一道黑烟,虽是拖得十来丈长,却又都系在这狍鸮两足之上。乍然一看,倒像是放飞的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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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节界门
这恶鬼甫一变化,登时朝周灵璩俯冲过来。栗子网
www.lizi.tw阴生也罢了,鹤松却是叫唤起来:“瘟鬼!是瘟鬼!”这瘟鬼乃是沆瀣之物,不惧毒物。那狍鸮放得异术,未免心头得意,孰知堪堪将近,周灵璩化身的蛤蟆却是两脚一跳,“嗖”然一声,竟变作了个手执叉耙的黄毛鬼。
这黄毛鬼秃顶凸眼,满身皆是长毛,臂膀比腿还粗些,那瘟鬼刚一扑近,登时被这黄毛鬼一叉耙叉个实在。一叉而中,那黄毛鬼立时急扑而上,一口咬在这瘟鬼脸上,猛然一扯,且听“刺啦”一声,竟生生将其脸面撕去大半皮肉。
阴生虽是个混沌物什,比不得当年神通,到底也见过些世面,如今却是给周灵璩生生吓得跳将起来。那黄毛鬼咬得实在,许是尝了甜头,索性一把将这瘟鬼抱在怀里,捧起其脸面,撕咬吞噬,嚼得“嚓嚓”作声。那瘟鬼手足乱蹬,却是哪里挣脱得开。
那狍鸮脸色发黑,两足急扯,那黑烟拖得笔直,却是哪里拖得动分毫;那瘟鬼同它血脉相连,息息相关,耽搁久了,它那身形便也渐渐皲裂,裂皮破肉之下,便自渐渐显出火炭的纹理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厢老妪却也不曾歇手,狍鸮发作,便自头上摘下一根木簪子来。随手一晃,便化作了三尺来长的烧火棍子。这棍子前段焦黑,显是常年扒拉炭火;后端光滑可鉴,若无木纹,倒像是玛瑙雕成。提棍在手,这老妪即便猛扑而前,慢看她身形干瘪,手脚纤细,但这一扑,竟有虎狼之势。其两个火焰眼珠也都陡然瞪如铜铃。
苏眷见这棍子怪异,不同寻常法器,不敢小觑,拘唤洪源,且先探个虚实。那洪源同她心意相通,转瞬而至,一个脚快,趁在老妪背后;两肩一晃,化作个赤脚魁伟农汉,短襟葛衣,手拿铁镐,迎头赶上,也不多言,闷头便是一镐敲来。孰知那老妪虽未回头,倒似乎背后生有眼睛,也不躲避,反手便是一棍。且听“乓”然一声,那铁镐重重砸在老妪背心,而烧火棍也狠狠抽中农汉肩头。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两相一击,那老妪不过略一踉跄,那农汉却是一声惨叫。其肩头登时着火,霎时间便烧回了洪源本相。它这形容原便是团虚影,若有若无,如今烧得一苗火焰附着肩头,反映照出些个五官相貌来了。那老妪“呸”得一声,一脚将其踢倒,提起烧火棍子,又朝苏眷搠来。
少君恐她轻敌大意,急切示警:“那棍子是个点火石!燃的是你的怨气!”传声之时,另一个洪源已然追将上来,肚腹一挺,却是变作了个黄铜水瓮,“哐啷”一声挡在苏眷身前。那老妪扑纵快甚,收势不住,烧火棍“噗通”一声捅在瓮中。那黄铜翁中水花四溅,却是洒了她一脸。
这水花虽则寻常,她那眼中的火焰之瞳却也只是凡火,一浇即灭。那老妪一声怪叫,两足一蹬,倏忽窜上半空,化回孙道用本相,仗剑在手,悻然道:“贼婆娘,果然有些贼本领!”又恨声骂道:“羊骚!且容你多活两日。等我生回眼睛,再来收你性命!”声犹在耳,其人“嗖”然一声,窜入云霄,倾俄间,便杳无影响。
苏眷见其高飞,也不追赶,提起那黄铜水瓮,劈头浇在那着火的洪源身上。只是一瓮冷水下来。那烈火竟是不熄不灭。周灵璩将那瘟鬼活活啃去半张脸面,那狍鸮伤了神通,断了术力,早便散作了火灰。周灵璩满脸是血的站在一旁,眼见这一瓮冷水浇灌无用,啧啧两声,“咯咯”笑道:“也忒小气,便这般都倒尽了。也不容我盥洗则个。”
苏眷冷道:“此是这洪源的口水化来。你若肯将就。我便是化一海缸同你沐浴,那也使得。”周灵璩“啊”得一声,啐得一口,骂道:“你这娘子,同这毛头道士厮混久了,也不正经!”少君跨将过来,却是信手一摘,竟将那灼灼火焰,采花一般攀折过来,托在掌心,但且轻轻一吹,那火焰“噗”然一声微响,登时熄灭,只在他掌心留得微微一抹灰色的痕迹。
周灵璩“咦”得一声,赞道:“虽是糊涂,手下倒不含糊。”少君苦笑道:“你们识不得这门道。自然觉着可畏。那长老变幻的,乃是奈何桥旁的老神仙。她那棍子,唤作前世债,但这一敲,那前世积累的怨毒便要发作。若能平息心性,断却怨毒,自然便会熄灭……”
说辞之下,却是突地脸色一变,盯着那满脸火灰的洪源颤声道:“任道长?你是委羽山的任道长?”苏眷听得这话,一般心头一跳,伸手抹去它满脸火灰,下细一看,这不是委羽山的任晚潮,却又是谁?一旦认得,登时一个激灵。提起那黄铜水瓮一晃,化出其本相来。定睛看来,却见它长眉修目,宽额方脸,竟是委羽山的向潇湘!
这厢呆若木鸡,那任、向两个却是一头雾水。任晚潮见众人无不错愕,却是抹一把脸,嘀咕道:“我向往是谁,早便忘却;也不知那是几生几世之事了。如今同我,再无瓜葛,且莫同我算账。”
苏眷细想旧事,却是冒出一头冷汗,心头莫名有些后怕,唏嘘一时,这才怅然道:“若不是这道人的劳什子前世债,恐你们也生不出这旧时面貌。可叹往昔的风流人物,如今竟成了洪源。”少君长叹一声,却是作声不得。
伤感之余,倒是獬豸温言宽慰:“人生于世,事事身不由己。栗子小说 m.lizi.tw造化弄人,那也无可奈何。”少君惆怅一时,却也揖手行礼,询问起来。他言语眷眷,颇见关切,獬豸本是孤月寒梅一般的人物,也觉有些心头暖热,一对眸子便觉有些温热,垂下头来,低声细语道:“也是我痴心妄想,活了半生,倒想谋个人身。那道法变化来的,终究是个障眼法。比不得活色生香的肉胎。我一时糊涂,便去求那白泽。”
言语及此,便有些唏嘘,默然一时,又道:“那白泽见我访她。却是欢喜异常。我脑子糊涂,当真以为自己能明辨是非。却是中了她的算彀。”苏眷颇觉纳罕,奇道:“那白泽活神仙一般的人物,如何算计你来?”
獬豸苦笑一声,却是立起两根手指,捏个法诀,望身侧的虚空石上信手一指,那虚空石上登时“哧溜”一声,霎时放出一道五彩炫光。这炫光飞腾在空,扑朔之间,即便幻出一轮光镜来。这镜子周遭全是闪烁的火焰;这火焰怪诞莫名,黑白相间,正是獬豸的秘法阴阳火。
那镜子之中,如今化有殿堂,居于其中的,正是白泽与獬豸。彼处的獬豸身段如旧,人面羊身,并无如今这好女形容。却见她两目含泪,哀声告求道:“可怜我孓然一身,冷冷清清煎熬了这几百年,竟是在等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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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闻言道:“你这肉身,乃是不二瑰宝,与这神州万灵有别。若你肯潜行修行,虽未必能飞升成仙;但几千年的光景,那也轻易可得。若是当真化生为人,便肯清修,那也不过悠悠数百载罢了。你可当真舍得?”
獬豸长叹一声,幽然道:“若是一生一世都要作那空谷幽兰,便是活上一万年,我也觉得苦。若是化身为人,便不能与他长相厮守,但若我一颦一笑皆能入他眼中,就算是一朝一夕,那又有何妨。”
白泽听得她那疯言疯语,却是悠然一叹——“到底是个痴儿。我也不走虚妄。实在同你讲,若是那妖精之流,想要落个人身,千难万难;然你身为灵通之躯,若要这蜕化,却又撇脱。只是如今我却有个商量。我横亘虚空,游魂在此,万万年不得走脱。若想倒转时空,回归故土,与我亲眷友朋重逢;便须得借助三清法器虚空镯。只是那法器厉害,我虽是有缘相见,奈何一个游魂,却是不能役使。再是苦等下去,谁知是几万年后了。可巧天有其德,叫你寻上了我,却也有个折衷法子。若你肯施舍,我自然便传你这法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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獬豸闻言大喜,笑道:“若有吩咐,但且讲来,敢不从命。”白泽颔首笑道:“你身有一物,唤作五行两界牌。这神物能开阖阴阳,界开五行。若得神术扶持,凭借此宝,可以开启阴阳五行界门。穿越此门,我便可以回归故土。”言语及此,那白泽却也突地潸然泪下——“便不能同故旧相逢,那也罢了。只要能重回旧地,寻些个旧迹,访些个宗族,凭吊一番,也算了了我这夙愿。”
獬豸听她言语哀苦,一般陪些个眼泪,劝慰两句,却也当真取出阴阳两界牌来交付与她,轻声道:“宝贝虽好,将来也只是同我湮灭于荒山绝岭。既是有这等助人处,也是它该得的功德。将来增长灵性,得了开化,也不枉了我与它相守多年的情分。”
演化至此,周灵璩便在一旁撇嘴道:“我看你如今肉胎俱全,已然是个活生生的人物。同咱们也无分别。可见那白泽不曾哄你。此交换法,乃是两厢情愿,却有甚欺哄处?敢是你如今变成人了,想着失了宝贝,心有不甘,又想夺回来不成?”说道之时,朝苏眷跺脚道:“原来那瞎子倒是个实在人!”
苏眷瞪她一眼,冷道:“她言语未尽,你断章取义,有甚吵嚷处?”少君一般道:“周姑娘,你有所不知。獬豸为人,端方良善,断无无理取闹处。你且耐烦些个,听她讲个完全。”
獬豸抬起眼来,瞧了少君一眼,两颊却无故生出一抹绯红来,轻声道:“多谢。”阴生从旁瞧得分明,却是大不痛快,啐得一口,却也识趣,并未吱声;只慢吞吞的摸将过来,攀着少君的衣衫爬上他肩头,变出金鱼般的一对眼睛,直愣愣的盯住獬豸。
獬豸被它瞪得莫名心慌,侧转身来,在那镜面上轻轻一点,那镜面火光一闪,霎时便换得一番形容——却见一高山绝岭之上,筑有一方巨石法阵。那法阵正中,却是一方水潭。那水潭之中,时不时有电光飞腾而起。水潭之前,立得两人,正是范镇岳与郭苌宏。
睹见此状,少君登时惊讶莫甚,愕然道:“这却是个什么地方?”獬豸轻声道:“这法阵位于何处,我也不知究竟。”苏眷一般皱眉道:“这法阵却是个什么名堂?”獬豸道:“我也不过知晓些皮毛。那法阵唤作无量界门,那阵中的水潭,便是穿越无垠的虚垠之门。”周灵璩探头望得一眼,撇嘴道:“这等电闪雷鸣,那也是人走得的。恐便是回转,也直是死人一个,有甚用哩!这白泽,倒是个糊涂虫……”
孰知言语未尽,却见那雷池之中,水纹波动,竟现出一对巨大的蛇头来。两蛇一白一黑;白蛇甲如白璧,顶有一对龙角,其两目之中,时时有赤霞流转;黑蛇鳞如墨玉,颌下悬有一粒五彩神珠;稍有动弹,那宝珠即便云气缭绕。两蛇在那水面之下,屡屡上扑,却终究穿透不得。久扑无功,两蛇却又化作人形,那白蛇化作妖娆女郎,黑蛇变作矫健儿男,二者猛窜上来,在水面露出一张面孔,隔水朝范镇岳尖声啸叫。
那啸声尖利刺耳,好似夜枭哀号,便是苏眷这等人物,也听出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周灵璩打个寒颤,悚然道:“这是什么妖物!好生可怖!”少君慢吞吞道:“那是白矖与螣蛇。乃是上古之神女娲以神力化生而成的神物。这白矖为雌,乃是龙种;那螣蛇为雄,却是蛇类。二者皆是女娲化来守护凡人的神兽。”
獬豸默然良久,比及当下,这才喟然道:“这界门所通的魔域,正是白泽口中所言的故土。我看她言辞凿凿,情深意切。只当她当真一心求归。哪知她却是另一番心肠。哎,她不是要回去,却是要开门接人过来。那魔域之中,封印有无数的妖灵。螣蛇与白矖之下,尚有千千万万的魔物,正等着从那虚垠之门脱身而出。可恨我一时糊涂,竟成了千古罪人。”
周灵璩皱眉道:“罪与不罪,且别定论。我听得也糊涂。那螣蛇白矖既是神兽,又为守护尘世安宁所化。放将出来,且是功德一件。如何倒成罪愆了?”少君指着那二兽,缓缓道:“你看它两个如今那形容,邪气冲天,哪里还有半分神圣之状?依我看,倒同尸妖相类。”
第二百三十八节 玄摩
獬豸面有惭色,徐徐道:“你们有所不知。栗子网
www.lizi.tw上古之时,共工与颛顼相争为帝,共工有失,怒触不周之山,以致地陷东南而天倾西北。苍天破裂,幸得女娲炼石补天。只是天虽可补,却难复如初。天之西北,便由此留得一道裂痕。那裂痕贯穿虚空,却同一个唤作‘郁单’的世界相连。这郁单界内,广有生灵,内中更有些许异族,修道长久,已然成了气候。彼时女娲睹见其状,恐那界中变化,乱了神州血裔,伤了中土之灵。便令螣蛇白矖二神尸解。元神飞升,而留下肉身化作镇台,将这天之裂痕封印起来。”
言语及此,却是面色有些异样,轻捋肩头长发,绞在掌心,轻声细语道:“只是天命叵测,天运放诞;便是神圣如女娲,也难以转动这命运之轮。时日久了,那镇台竟渐渐化作了魔物。”
少君听她话中有话,颇有些别样思绪,见其神色,又有些问不出口。周灵璩不比他脸面薄,少些矫情,颇有些责备道:“你这人如何不爽直,说些个话,吞吞吐吐,总不干净。栗子网
www.lizi.tw且爽利些,统共说了,大家也晓得个来去。何必这般遮遮掩掩,便同你有些瓜葛,咱们也不是玉皇大帝的问差衙役,总不成要拿你问话罢?”
獬豸听得言语,却是垂下头来,默然良久,这才缓缓言道:“这郁单境内,有一方土地,唤作旬他罗。其地有一条阴阳河,河东永昼,而河西夜永。河东光明,上生金银之树,琼柯丹宝之林;垂苏瑚以为枝,结玉精以为实。这河东有一天族,名唤鸑鷟;其形如凤鸟,五彩辉煌。河西昏暗,土色黑润,其地无寒暑,无时节;内中广有山丘,多幽涧沟渠;其地一族类,名唤羌老。这羌老形如麒麟,只是一身白毛,并无鳞甲。且生得一张人面,能言善辩,族人无不伶俐聪颖。且其生性喜爱美玉。每每开山,取那上品,构建宫阙。其中灯火通明,万年不灭;那玉楼碧城,辉映那霞光一般的万盏明灯,美奂绝伦;绝非神州世界可比。河东河西,各有一残破的上古碑文,其上所刻,乃是天外三十六世界玉文金经。栗子小说 m.lizi.tw两岸之民,得此碑文,或知天文地理,或明阴阳五行,皆各有神通。河东之地,号为天镜之国。河西之地,号为太玄都。那白泽,便是这羌老族的古圣。”
少君听闻,却是肃然起敬:“这等天外之事,姑娘竟是无有不知,真真当得起‘博闻广识’这四个字了。”獬豸听得这话,却是赧然一笑,默然片时,颇有些惭愧道:“你们有所不知。那郁单之中,并非只得旬他罗一处。天镜国西十万里,有一海中孤岛,地方三千万里,唤作元州。这元洲之上,有一古国,唤作风山。那风山国内原有六族,各据一方;唤为玄家、文多、山庐、武都、盈家、玄摩。
这玄摩一族,精擅道法,为六族之冠;被拥戴为王。六族并居,倒也相安无事;奈何那一日神州苍天倾覆,撞碎虚空。天穹倾覆,神州有古神女娲修补,郁单族类,却无有所依。彼时的郁单,穹苍崩裂,漫天俱是熊熊翻卷的烈火;大地残破,平地化作汪洋。那玄摩一族,其所居之地,便在那裂纹之下。天降灾祸,玄摩族首当其冲。因无征兆,也没个防备,一族人众,竟就此伤亡过半。且因这变故,郁单界内阴阳失调,五行相悖,内中族类,无不渐渐生出了魔像。玄摩之王见亲众流离,渐坠魔道,悲苦之下,铤而走险,竟率领族人,迎天火而上,逆天风而行,穿过那天之裂痕。就此到了中土神州。女娲听达其言,检验其行,便许这玄摩一族,居于神州海外。”
听闻其言,周灵璩恍然道:“原来你们獬豸,便是这玄摩的后裔!怪道那郁单之事,竟是无有不知。”少君听这一席话,却是太息一声,叹道:“那郁单之族,原也只是寻常族类。便有些异样,到底也是血肉之躯,通晓人情世故。可怜因这天灾,竟坠入了魔道。”
周灵璩却是“咯咯”一笑,悠然道:“此是它界中劫数罢了。有甚可叹。若它族类皆修功德,皆行善举,何来这等天灾。想来也是命数罢了。”獬豸听得这奚落,却是轻叹一声,幽然不能答言。
苏眷一旁问道:“倒也可怜。只是那白泽如何又来寻你晦气?”獬豸道:“那五行阴阳界牌,原是我从小修行养护之物,便离得远了。到底也有些个相通处。我见那界门古怪,游神观摩,因停驻久了,被那白泽知觉。旬他罗境内,天涌风火,地翻恶浪,早便成了个魔境。其地之民,如今皆入了魔道。神州广袤,阴阳调和,民众又端良孱弱。想来他等早便觊觎良久。只是这一番来,这神州的道家仙宗,又岂能坐视不理?彼时众仙聚集,旬他罗之众未必便能在此安身立命。那白泽为此煞费苦心,煎熬多年,如今好容易有些端倪,岂能叫我坏了她的大事。”
周灵璩撇嘴道:“这也值得!中土神州,疆土无垠。族类多如牛毛。这些个外族,也有些道力。便在神州海外,寻一方世外桃源,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必这般大题小做。”苏眷听得这话,却是冷笑道:“你倒说得撇脱。若此法行得。女娲当年又何必封印那天之裂痕?岂不是多此一举?”
周灵璩“咯咯”一笑,朝獬豸道:“这也罢了。我也无心理会。只一件,适才你说那旬他罗境内,有两块碑文,刻的是甚劳什子天外三十六世界的经文,我却有些好奇。这天外三十六世界是个甚地头?那金经玉文又是甚来头?你可知晓?”
前段时间因为被审计,被迫加班,每日久坐,以至于旧病复发,目前又在悲催的卧床养病。栗子小说 m.lizi.tw将暂时停更。哎,有心无力啊。
獬豸听得这话,却是有些局促,迟疑好一时,这才两颊微红道:“这三十六世界之说,中土道家一重说法,郁单古族又是一重说法。究竟孰是孰非,我也理会不得。若照咱们说来,那便是有些啰嗦。”周灵璩吃吃笑道:“无妨。你且细讲。”
獬豸瞧了少君一眼,这才轻声细语道:“咱们玄摩古族,说道是鸿蒙开辟之时,于混沌之中,生得五色,第一色唤作润泽。润泽下二十万亿里,有一金栗泽;金栗泽之下二十万亿里,有一金刚铁泽;金刚铁泽之下二十万亿里,有一水泽;水泽之下八十万亿里,有一大风泽。这大风泽下有五百二十亿万里,便是纲维天地,唤作九垒。而九垒之下,杳杳远远,便是古圣先贤,也不得而知。
这九垒之中,有五方世界,东方弗于岱,南方阎浮利,西方俱耶尼,北方郁单;中方太和宝真,也便是咱们如今处身的神州之界。五界好比法柱,制使五色不陷。这五界之上,另有三十六重天……”
听闻至此,周灵璩立时撇嘴道:“说来说去,原来还是这一套哄人的把戏。底下言语,我也知晓了。那三十六重天中,自然便有三十六个世界。栗子小说 m.lizi.tw顶上的四重天,自然是圣境四天。想来那金经玉文,便是这天上的神仙碑文了。我当你无有不知,原来也只知晓这些个荒诞不经的鬼话。”
少君听周灵璩言语尖利,恐獬豸腼腆,正待一劝,却见獬豸抿嘴一笑,淡淡道:“这中间,倒有一个故事。却说弗于岱等三界,天养福祉,众生生而无忧;中土界内虽是清苦艰难,但有天尊托生,传修身之法,授长生之方,到底也有个出路。独独郁单界内,众生孤独,自生自灭,轮回往生,无有休止。三十六天诸神,皆视而不见。独看守天尊神坛的五彩鸟,见郁单生灵蒙昧,心生怜悯。
你们神州中土,供奉三清天尊。咱们郁单各族,视三清为一身三化,统共奉养一位无形天尊。那一日天尊于大罗天**,有《太霄琅书》十部,共三十六卷。经卷累累,天尊令座下神兽麒麟驮之。上坛之时,五彩长鸣,麒麟受惊,背上的经卷散佚掉落。内中一卷,飘坠郁单。便是所谓的玉文金经。这一卷经文,飘落之时为天风所碎,其残卷广落郁单境内。天镜国与太玄都的上古石碑,便是那经卷的卷轴所化。”
苏眷听了这半日,却是颇觉疑惑,问道:“那弗于岱等三界,却是怎生个天生福祉?为何天下五界,天尊独要托生中土?那郁单界内,一般生养灵物,如何众神皆视若无睹?这却是个什么道理?”
獬豸轻声道:“东方弗于岱,国土浑圆,如海中鸡子;其地一无山丘,二无深壑,乃是苍茫平川;且天无风雨,地无寒暑;四时如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国之民不劳作,而地自有产,不纺织,而树生锦帛;个个生来便衣食无忧,人人高两丈,寿四百岁,比及时至,皆为无疾而终,一生无苦无悲,竟不知泪为何物。
南方阎浮利国土平坦,无有高下之别,其地土色如丹,人高二丈四尺,个个能活三百六十岁;其国之人,生来便知礼仪歌咏,个个都是君子淑女;且其国之人,不炼道法,不修异术,虽是身无彩翼,却能御风而行;天高地远,那也凭其翱翔。
俱耶尼之地,土色白如美玉,只是一多崇山峻岭,二多沟壑深渊;其地之民,高一丈六尺,渔樵耕读,婚嫁迎娶,与中土无异;只是其地之人,遑论男女,无论老幼,皆生得一张面容,彼此相处,无贪欲,无嫉恨,皆如一家。
此三界之民,得天独厚,生而受享福祉;其寿延天定,无增无减。因是之故,不修功德,不习道法,与郁单中土皆有所别。
神州中土,与弗于岱等界相比,贫瘠而无所长。此间之人,身量矮小,虽有君子,亦有贼匪;人人皆生贪欲,个个皆有爱憎;然唯独此界之生灵,勇猛有忆念,能行善举、积功德,自居险恶之境,而能于旁人心生怜悯;天尊以此为贵,便肯托生其地,教化其心。
郁单之界,金银宝玉,四处可见;然物造贫瘠,少耕种之地,缺伐薪之林,河流无鱼虾,山岭无麋鹿,渔无可渔,猎无有猎,为求生故,各族相争,彼此交恶;长者无怜下之心,幼小无敬老之德,族中每有生养,其母不以为喜,反为之愁。倘或遇得饥馁之年,易子而食,析骸而炊,那也是有的。”
语言及此,獬豸土地脸颊一红,呢嚅片刻,才又道:“且其地之生灵,皆自为阴阳,雌雄一体,且生性狡黠,遇强者而化雌,逢弱者而化雄;其地无道德,无仁义,个个皆为一条命挣扎求存。因是之故,天尊厌弃,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托生教化了。”
言语至此,獬豸便有些怅然,少君等听得这话,未免有几分唏嘘,默然之中,却听周灵璩冷笑道:“这天尊也糊涂。他自家道行通天,便想不到这蝼蚁求生之苦。”獬豸苦笑道:“到底是自家没这灵性。那郁单界内,自古便没有‘怜悯’二字。”
周灵璩斜睨她一眼,却是突地笑将起来:“这神州一众糊涂鬼,都说你们獬豸端方严谨,明是非,断黑白,乃是世上一等一的神兽。何曾知晓你们原来竟是这等族类。”獬豸垂下头来,轻捋胸前长发,轻声道:“一方水土,自然便有一方人。那也是命数。却又怪得谁?”
少君慨叹一声,问道:“这也罢了。却不知姑娘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寻出那界门所立之地?”獬豸指着那虚空石道:“凭借这石头,我能与阴阳两界牌感应,而窥见其地之貌。然那地界周遭虚无,并非神州土地,想来是在虚空破裂的玄虚之地。那地头除却漫天星辰,再没个别的佐证。我于星象易卜,一窍不通,自然认不得……”
说道之时,却又突地沉吟起来,默然片刻,这才抬眼瞧向少君道:“我那五行两界牌,一阴一阳,原有两块。一块唤作乾清,一块唤作坤宁。白泽所取,乃是乾清牌。这两块界牌,彼此相应,若通晓其法,藉由这虚空石,便可互通往来。”
周灵璩听得这话,却是“噗嗤”一笑,指着獬豸道:“我倒当真以为你老实。原来也是个藏奸的。到底还留得一手。可怜那白泽,自谓无所不知。到底栽在你手中。她那界门开启不得,恐也是因为你少给她一块的缘故。”少君眉头一皱,瞧了周灵璩一眼,到底隐忍未言,侧头朝獬豸揖手道:“既然姑娘有这穿越虚空,径直而往的神通,还请姑娘作法。少不得要走这一遭。”獬豸抬眼看他片刻,却是迟疑道:“那守护界门的道士手段厉害,又阴狠异常。若贸然而往,只怕有些不妥。莫若且先回转中土,将此事禀明你家尊长,再议不迟。”
第二百三十九节双牌
少君摇头道:“那却不知要耽搁到几时。小说站
www.xsz.tw镇海原是个敦厚淳朴之人,沦落至此,却同我也脱不得干系。如今咫尺可见,我焉能置之不理?且请姑娘成全。”苏眷亦点头道:“若你所言据实,这等事端,恐当真耽搁不得。倘或叫他开了这界门。神州中土,哪里能有太平之日。”
獬豸听得这话,不好推辞,却是放出太和坤宁牌来。她这法器毫光蒙蒙,别人也罢了,阴生鹤松见了,却是有些惧畏,便是苏眷,也觉着有些刺眼。周灵璩不比众人腼腆,讶然道:“你这五行两界牌,果然有些神通。不知是个什么来历,竟是这等异宝。”
獬豸道:“这五行两界牌,乃是中土神州的称谓。在郁单,玄摩一族都称它为阴阳牌。白泽所得,唤作混元,我这一块,名为太玄。乃是贰负神守护时光虚空的器物。”
周灵璩皱眉道:“这贰负神又是个什么来历?竟是闻所未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獬豸道:“贰负是郁单境内供奉的主神之一。它人面蛇身,与无形天尊一同自混沌之中化生。无形天尊自无化有;它却是自有归虚。”
周灵璩听得莫名其妙,撇嘴道:“你们那蛮荒世界,全无道理可言。无端端生出个无形天尊,如今又生出个贰负神来。当真不可理喻。”獬豸道:“你家老君曾道——‘夫物之所以生,功之所以成,必生乎无形,形由乎无名。无形无名者,万物之宗也。’据此可证,我家先祖所言,句句属实,哪里来的虚妄?”
周灵璩冷笑一声,两目斜视,鄙夷道:“这话不见于《道德》,孰知真假?恐是后人杜撰,也未可定。”苏眷听她语言颇为无礼,暼她一眼,冷冷道:“《太真科》云:混洞之前,道气未显。于恍莽之中,有无形象天尊,谓无象可察也。后经一劫,乃有无名天尊,谓有质可睹,不可名也。小说站
www.xsz.tw又经一劫,乃生元始天尊,谓有名有质,为万物之初始也。”
周灵璩听得这言语,却是微微低眉,两目微闭,莞尔一笑:“你们便串通一气,便能颠倒黑白了么?同名意不同,争执个来去,有甚意思?”苏眷冷笑一声,道:“《业报经》、《应化经》并云——天尊曰:‘吾以道气,化育群方。从劫到劫,因时立化。吾以龙汉元年,号无形天尊,亦名天宝君。化在玉清境,说《洞真经》十二部,以教天中九圣,大乘之道也。’依此而断,这无形名号,恐也并非空穴来风。”
周灵璩见她神色肃然,颇有些认真,略略一怔,却是哈哈大笑,掩口道:“罢了。你们说是,那便是了。我虽是略知道法,到底还是个闺阁儿女,胭脂红粉,也还使得,这正经论道,却是哪里来这等知识。”又朝獬豸揶揄道:“既有了这无形天尊,那恐也还有个无始天尊、梵形天尊罢?”
獬豸听得这奚落,却是抿嘴一笑,也不答言,手下只管列印施法。少君恐她两个口舌误事,干咳一声,讪讪道:“有也好,无也罢,且先放一放。且先容她……”言语未落,却见其身前那巨大的虚空石突地“噗”然一响,陡然炸开,霎时化作一尊十来丈高的晶莹巨像。
这巨像人面蛇身,腰身蟠作一团,通体皆如水晶,其两目之中满盈清水,汩汩而下,在其蛇尾周遭蔓延开来,渐渐化作一面水镜。众人皆立在这水镜之中,足下所及,冰冷莫甚。好比立于寒潭冰泉。鹤松孩童心性,抱住阴生腰肋,勾下脚来,在那镜面一点,那镜面水纹一荡,涟漪四面传开。苏眷恐它顽皮坏事,提了阴生颈项,便将它两个随手笼在袖中。两个捉了苏眷袖笼,头碰头的想钻出来。只是苏眷这袖笼,好比是个油瓮,好容易蹬踩而上,那沿口滑不溜丢,却是哪里攀爬得出。
变化一成,獬豸立时端然肃穆,列印咒语。其咒言动时,那水镜之上,便渐渐升起缭绕水烟,丝丝缕缕,飘摇蒸腾,怳惚间隙,便如踏足云天雾海;水镜之下,却是渐渐显出晃动的影像来——蜿蜒游动的白矖,矫健飞腾的螣蛇,一众张牙舞爪的邪魔异物,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邪祟现身,居于雾霭中的一众人等无不俨然端肃,莫敢言语。正噤若寒蝉,却乍听背后传来一声冷笑:“好妹妹,我看你这心上人,恐怕有些不妥当。啧啧,你妖娆多年,自许狐媚冶艳,如今可叫这羊骚给比下去了。”
听闻其声,少君登时心下一跳,悚然回头,却见十来丈处,临风飘来两个女子,一个通身青光凛凛,霜气缭绕,一个满身皲裂,破皮处青烟微微,火星明灭,正是无极宫中所见的青霜女与火纹女。
听得青霜女子奚落,那火纹女冷哼一声,悻然道:“胡说什么。我一个黄花闺女,倒教你说得这般下作。”言语之下,又朝少君道:“先前你戴个面罩,变换声气,我竟没认出你来。”又微微垂头,颇有些娇羞道:“若早知晓,可省却我多少愁来。”
苏眷听得这话,两个眼睛如霜刃一般,只管在少君脸上刮来刮去。栗子网
www.lizi.tw周灵璩亦啐得一口,笑骂道:“这泼皮贼汉,仗着自己模样标致,四处留情。若是仙阙灵妙真人也罢了,如何尽是些妖邪路数。好没个正经。”
少君脸颊通红,讪讪道:“彼此陌生,不过一面之缘。这话却从何说起。”那火纹女听闻其言,却是笑道:“当日被赊月那贼老道率众逼迫,我与姐姐奋力迎敌,一时大意,被他的魔音刺穿了护身皮囊,元火外泄,便有了如今这魔像。见面不相识,那也怨不得你。”又垂下头来,娇滴滴道:“当初咱们在鬼域相逢,又在冥河相知,难道你也记不得了么?”
听得这话,少君登时毛骨悚然,脱口道:“你是逍遥山的彭矫?”那青霜女冷道:“如假包换。”彭矫见少君满面错愕,却是会错了意,酸溜溜道:“怎么,你瞧我如今烧坏了皮囊,却是有些嫌弃了不成?”那青霜女乃是彭质,向来言语尖利,得饶人处不饶人,听得彭矫这话,却是一声冷笑,朝少君慢悠悠道:“她是活尸,破了皮囊,元火烧身,没个三年五载,恐是缝补不起。”
彭矫啐她一口,却是笑道:“那又如何,咱们贵在相知,又不是贪图皮相。便是不美,又有甚关碍?”彭质打个哈哈,鄙薄道:“这话我却偏不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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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矫听得这话,却是嘻嘻一笑:“这有甚么,再是天仙化人,若是死得硬了,腐得臭了,那也不动人。”说辞之下,却是伏下身来,左手捏个法诀,右手在那水镜镜面上一按,厉声叱道:“小骚蹄子,也叫你等尝尝这元火烧身的滋味!”呵斥声中,其右掌之上陡然火光一闪,那荡漾水镜竟好比被烛台点燃的愿心油缸,霎时燃起冲天大火来。
阴生鹤松生性怕火,见是火光一闪,登时双双缩头。少君想着彼此相识,虽不是志同道合的仙友,倒也不是赤眉白眼的死敌,何曾想她心性无常,转瞬之间便动起手来,呵斥不及,闪避不及,竟被这妖火扑了满脸的黑烟。恼忿之下,却听獬豸一声尖叫。其叫唤声中,那荡漾的水镜轰然一声巨响,竟就此迸裂开来。
只是镜面破裂,没化作涤荡喷涌的水浪,却是变作了四面乱射的虚空碎片。水镜之下,也不是土石之地,却是扭曲盘旋的虚空漩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众人失却承载,齐齐跌将而下。这漩涡瞧来无物,触之却又盈盈似有,一干人陷落其中,好比坠入无底的流沙。周灵璩生平惧畏,莫此为甚,两手死命抓住少君,心中恼恨,本待咒骂,然刚开口,便觉一物急灌入口,仓皇而闭,但觉口中苦涩焦干,喉头火燥难耐,却是连眼泪都呛了出来。然下细体察,喉头咽间又空空无物,思量一时,竟不知吞下口的,究竟为何物。
彭矫彭质立在水镜侧边,水镜乍破,登时双双拔地窜起,然脱身不过数丈,便觉背心似有一手,死命扯住,竟是挣脱不得;悚然回头,背后却又空空荡荡,一无所有。彭质心跳如鼓,又气又恼,脱口骂道:“蠢丫头!每每连累我来……”咒骂未绝,彭矫却是突地断了术力,任凭那无形之手拖曳,且听“嗖”然一声,其人便陷落那漩涡之中,霎时便没了影踪。
苏眷沉身而下,但觉体重如铁,这当口便连举手之能也无,惶惑之下,却突听身侧陡然一声龙吟,那虚无的漩涡之中,竟陡然窜出一对巨龙来。这巨龙一黑一白,却正是白矖与螣蛇。彼此近在咫尺,苏眷登时吃得一吓。
那白矖夭矫而上,却是同苏眷撞了个正着。只是这面对面一撞,彼此竟是穿身而过。惊惶之余,正自后怕,却又见那漩涡之中,“嗖嗖”乱响,倏欻之间,竟急窜而上不计其数的黑烟。这烟气之中,皆有魔物,因烟气缠绕,皆看不得分明,倏忽之间,不过瞧见些许锃亮鳞甲,片缕辉煌彩羽。正自眼花缭乱,却陡然听得头顶一声厉喝:“何方鼠辈?竟敢坏我大事……”
仰头而望,却见头顶上方,不知何时,竟变作了浩渺星空。这漩涡周遭,有许多巨石正自接连栽倒,跌入这巨大的漩涡之中。漩涡外侧,正有一人,飞窜在空,意欲夺路而逃。然拔高一尺,挣扎一时,却又陷落一丈,愈是扎挣,便坠得愈快。
这人并非旁人,正是守护虚垠界门的范镇岳。他镇守此地,正以白泽传授之方研算星宿。正自全神贯注,却突听郭苌宏一声怪叫,猛然抬头,却见那水纹涤荡的界门,竟陡然破裂开来。
那界门皲裂,霎时化作无数四面乱弹的虚空碎片。郭苌宏淬不及防,被这碎片扎得满头满身,幸得是个尸鬼之流,倒没流作个血人。这界门裂纹之下,并非深水,却是一团飞旋的虚无漩涡。郭苌宏仓皇之下,立足不稳,其两腿一软,竟似落石入水一般,且听“咕咚”一声,竟就此一头栽入那漩涡之中。去得无影无踪。
范镇岳又气又恼,又羞又愤,厉声叱道:“何方鼠辈,竟敢坏我大事……”然言语未落,猛觉一口浊气窜入口中,下意识的猛一闭口,那浊气却陡然变化,好似无数零星细碎的火星,贴在咽喉周遭,火辣辣的刺痛。悚然之下,且听那漩涡中轰然一声巨响,却是窜出白矖与螣蛇来。
飞龙在天,其后紧随而上一众魔物。范镇岳心头一跳,登时大喜过望,孰知才刚喜上眉梢,陡觉通身一紧,被被扯向那晃荡无休的虚空漩涡;恍惚之间,但觉自己好比落入如来掌心的齐天大圣,但且挣扎,但且扳扯,皆是无济于事。
错愕之中,已然坠入这奔涌的虚空之中,急坠而下。陷落未久,周遭便自渐渐响起猎猎之声,两耳好似风箱一般,“呜呜”空鸣。漩涡之外,乃是空荡无尽的黑暗。无数残破的虚空碎片自黑暗中呼啸而来,好似一柄柄尖锐的利刃,倏忽飞来,又倏尔飞去。其来去之间,却将范镇岳皮肉剐去好些,他不比郭苌宏,乃是个死尸,登时血流如注。剧痛之中,却又无计可施。这虚无之中,再有一身通天本领,却也施展不得。
比及这当口,才觉得天地造化,断非人力可为。惊悚惶恐之中,却见漩涡之下,渐渐显出夺目的光亮来。心头一松,忖道:“到底不曾伤了性命……”孰知念头未绝,眼睛却又看了个实在——下方那亮堂处,并非什么虚空出口,却是一片喷涌火海!那火海之中,尚有闷雷阵阵,时不时轰然一声巨响,在无垠的烈火之中猛然扯出数百丈的一道电光霹雳。煌煌如此,赫赫如斯!
第二百四十节郁单
周灵璩等人一般由上而下,径直坠向那火海。小说站
www.xsz.tw翻涌的烈火恣肆往来,飞跃翻腾,好似无数奔腾的天马。惨白慑人的电光倏忽闪烁,好似想要劈天斩地的神剑。周灵璩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登时吓得浑身发抖,少君的手腕竟被她箍得发青。
少君素来沉着,少有慌乱,如今却一般惴惴不安——向往依仗的法器如今顿在灵台,好似被压在雷峰塔下的白蛇,灵通虽有,却是无法脱身;再是召唤,再是催促,也没半分消息。
绝望之下,堪堪将近火海,那焰火之中,却是突地轰然一声巨响。那火海之中,竟陡然窜出一团喷涌白气。这白气飞扑而起,霎时化作一个数十丈高的女娲神像。它通体素白,玉袍之下,更曳得一条白鳞蛇尾。因是白气团聚化来,其身体虚幻通透。
变化一成,这神像右手一探,轻轻一捏,便将众人圈在了掌心。这手掌轻忽虚无,若有似无,置身其内,好似萍浮于水。小说站
www.xsz.tw一干人等,或惊或惧,或喜或忧,正没个开交,那神像竟开口讲出言语来:
“彼众所往,乃是郁单魔境。其地无阴阳,少善征,多恶念,为邪祟之地;吾驭虚无空之法,生无极雷池,起无量火海,以绝往来。然善地亦生恶木,恶地亦结佳果。物犹如此,何况乎人。
彼众所处,乃是圆光蔚之镜。鸿蒙开辟,阴阳初分,三元五德八会之气,游散天地之外。吾以天晨金霄之力,拘束幻化,以成此镜。但有生灵,以求善之心,开启界门,则能得入此镜,往来两界,可保周全。”
言语如此,其手一翻,却是将众人朝那火海中抛掷而去,其口中兀自一声长叹:“天地且有不仁处,吾又何怨乎于人……”其声袅袅,兀自在耳;众人却已然翻身而落,不过“嗖”然一声,便穿过那浩瀚莫甚的火海雷池。
穿身过来,便是一片赤红的天宇。这天宇赤红如丹,猩色刺目,好似鲜血染成。栗子小说 m.lizi.tw天穹东南,有一道巨大无匹的黑色裂纹。裂纹周遭,有无数涟漪一般的电光自裂纹中荡漾开来,在天穹之上四面扩张,整个天穹好似一块滴水的池塘。
裂纹正中,有无尽的奔涌烈火,滚滚而下。这火焰奔扑而来,在高穹之上拖出数百丈,才被天风吹开,化作无数飘摇的焰火,四面飞散。无数缭绕的黑烟团聚成型,好似巨隼大鹏一般,满空盘旋,或冲或突。整个穹苍不见日月,不见星辰,却又煌然而明。
天穹之下,乃是一片汪洋黑海。海面无端端窜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巨龙一般肆意翻滚。翻滚的海浪之中,错落无数或大或小的赤红岛屿。海风过处,岛屿上便卷起漫漫飞沙。
少君等急坠而下,因天风之故,再聚不得,早便四散开去。周灵璩五指如钩,将少君手腕箍得淤青一片,也没能守在一处,呼号声中,恰似秋风中的蛱蝶,不知吹落何处。
少君眼见众人四面飘零,却也无可奈何。急坠而下,满空飘忽的火星时不时燎在面上,片刻功夫,一张脸便被烫焦臭扑鼻;且那疾风刀锋一般,刮擦在身,少君虽有神通,却也睁眼不得;两耳蒙蒙,好似两个法螺在耳中狠吹,头疼如裂,一身真气断断续续,哪里能行经走脉。慢说救人,竟是自保也难。
这一番下来,不知几许,下方已然清晰可见。少君跌落之所,却是海中一方土地。这土地临海面有山巍然,千百峰峦绵延起伏,逶迤蔓延。山中有一斜峰,其临海一面山势平缓,接地一面山势陡峭。那平缓处原有一处城池,想来这山旧年曾经滚滑坍塌,那城池大半已然没入海中,余下的殿堂楼阁,大多破败倾覆,早便不复旧日繁华。
少君一头栽落,却是撞在这城中一块石碑上。且听“哐啷”一声,那高有十来丈的巨石古碑竟被拦腰撞为两截。少君虽有神通护体,吃这一撞,却也禁受不起——四肢百骸,好似散架一般,软塌塌的使不出半分力道;脸面撞在碑上,火辣辣、滑腻腻,却是糊了满脸的鲜血;真气在丹田之中,如同无数乱爬的蚯蚓,全无归经回脉之像。
少君瘫软在地,无力动弹,饶是如此,却也忍不得暗叹一声侥幸。这城池破败多年,因这一撞,厚厚的积灰飞扬起来,好似无数细小的蚊蝇浮在西窗夕照之中,蒙蒙一片。城池之外,潮汐翻涌之声声声入耳,因坠落之故,耳中朦胧,听声模糊,那水声好似数百人围在耳旁,呼呼吹气。
但这片时,少君便有些怳惚,无端端想起少年时的情景:日近黄昏,而先生偏却留堂,薄暮斜晖穿过西廊,透过窗棂,覆在蓝面白衬的《论语》上;廊墙外已然可以听见玩伴的喧嚣——准是大牛黑子在追逐打闹,二牛这时候定是钻过了梨花居的狗洞,躲在戏台子底下听戏;那戏台子年成久,石头柱子用手一挠石屑掉得如同下雪;戏台用老黄木搭的板子,踩踏多年,缝隙也多,从下瞧上去,能看见戏子裙摆与布鞋。若遇见武行,倘或翻得筋斗,溜得小跑,这木板上便瑟瑟的抖下灰来,若躲不及,便要落一眼的灰。
这一恍惚,少君便觉眼皮有些沉重,兼之口鼻中有些微甜微腥的气息,正惝恍迷离,胸口一紧,一物重重戳在胸口,觳觫睁眼,却见两个异族,也还生得人面,只腰肢之下,却是兽身;那身段形乎马,又状乎鹿,通身皆有长毛——一个灿烂如金,一个赤红如火。栗子网
www.lizi.tw正是獬豸所言的羌老族类。
那金毛羌老身段前倾,提着一个蹄子在少君胸口“笃笃”敲得数下,见他睁眼,却是嘻嘻一笑——“我瞧天穹之上掉下一道炫光,只当是个宝贝。但这一瞧,却是个无启国人。倒也奇了,你既是摔下来的,想来没这腾云驾雾的本事,却又如何上天的呢?”
少君被它蹄子一敲,却是痛得险些晕厥,张口欲言,喉头却只是一阵“咕噜”怪响。那红毛羌老一脸纳罕,朝那金毛道:“难不成是个哑巴?”金毛皱眉道:“除却如夫人,这无启族类,我也头一回见识,哪里省得!”嘀咕一阵,又道:“它族类怪诞,与咱们言语不通,那也是有的。”
那红毛俯下身来,凑到少君面前,嗅得一嗅,道:“都说这无启族类乃是泥中化生,日常所啖,皆为泥土。如何它倒没个土腥?”又贴在少君胸口,听得一阵,笑道:“它这心,听来同咱们的一般无二,如何偏能活上万万年?”
金毛笑道:“世人皆说,这无启国人万年不灭。栗子小说 m.lizi.tw却是谁活过上万年来考证了?”那红毛立起身来,叹息一声,道:“如夫人已经活了五百岁,由豆蔻而至耄耋;然沉睡一百二十年,便又是个青春少艾。此为你我亲眼所见。难道也是假的?”那金毛哼了一声,冷道:“如夫人不是也死了么?它那尸骸供在地德宫,骨肉都化尽了,只余得一颗心,也化作了白玉。你也好提它哩!”
红毛道:“若不是它怀胎生子,断了无启族的神通,如何会丧命?”那金毛笑道:“这更是无稽之谈了。既是生子,这孩子如今却在何处?”红毛撇嘴道:“都说这孩儿是个死胎,落地便化作了泥像。过了这两百年,恐早化作土灰了。还哪里寻去?”那金毛听得这话,却是啐它一口,笑骂道:“那起荒唐之言,你也好信的。”
说辞之下,两个眼睛骨碌一转,笑道:“莫若你将这无启人驮回去。哄它给你生个孩儿。底是如何,一试便知。”那红毛啐它一口,道:“它虽则没摔作肉饼,也已然残废。哪里还生得出孩子。”又撇嘴道:“况这模样,烧得焦炭一般,实在也丑得要紧。栗子网
www.lizi.tw”金毛吃吃笑道:“你懂什么。这无启人,号称郁单万灵之首。自然有它稀奇处。现成的便宜,你可不要失悔。”那红毛听得这话,却是笑将起来:“说了半日,却是你自家想要。恐我与你争夺,倒拿话来将我。你只管带去。横竖我不稀罕。”
那金毛嘻嘻一笑,尾巴一卷,却是当真将少君拖将起来,横在背上,道:“麒麟墟孤寂冷清,多个玩物,也好打发些则个。”说辞之下,其腰肋两旁的长毛之中,“呼突”一声,却是突地窜出一对长毛肉翅来,“呼喇”一挥,它便拔地窜起数丈。那红毛羌老一般生出翅膀,与它并肩飞行。
二者摇摇而行,飞出不远,却见海边乌黑的潮滩上趴着个蛇头六足的怪鱼。那红毛羌老一眼瞧见,其颈项“嗖”然一声,霎时伸出十来丈长,一颗头陡然化作毛脸尖喙的雷公,大口一张,“呼噜”一声,便将这怪物一口吞将下去。
那怪物入口落喉,吞下颈项方才尺许,那金毛羌老脑袋一歪,其脖子一甩,一颗头陡然弹出数丈长,眨眼功夫,便化出个尖牙利齿的龙头,“呼哧”一声,一口咬中那红毛羌老颈项上的突起,连皮带肉猛然一扯,“咕嘟”一下,便咽将下去。
那红毛羌老一声悲鸣,颈项一缩,化回本相,抬手按住伤口,却也并未发怒,只娇滴滴的嗔怪道:“你有了这无启人,何苦还同我争这一口饮食。”那金毛变化回来,捧了两腮,笑眯眯道:“你这呆子,若这无启人怀了我的孩儿。自然要吃些血肉饮食。这冉遗能赠人好梦,趋吉避凶。我自然要给它留着。”
那红毛羌老撇嘴道:“倒没辨出,你却是个情种。”又抿嘴笑道:“我看你那嗉囊也还空得很。倒要远着你。不定那一日,你心疼你这无启人,倒将我还吃了。”那金毛笑道:“你皮干肉瘦,统共也就这些个斤两,哪里够我塞牙缝。但且放一百二十个心。”
说辞间,却是到得一所殿宇。这殿宇与废城中别的建筑不同,乃是以一整块白玉雕琢打磨而成,想来因山势倾倒之故,其四角皆有坏损。然巍峨壮丽,却不减旧日分毫。
这殿宇之前,有十来丈高的台墀。这台墀多处皲裂,裂纹中生有一种蔓藤,形如葫芦,四处爬生。见有人来,这蔓藤竟如长蛇一般,自家缠作一团,虽有海风吹拂,那一花一叶,竟是纹丝不动。
台墀之上,立得有一尊丈余高的三角鼎,鼎中积得半瓮水,污浊墨黑;水中盘得有一六头怪鸟。这鸟通身青羽,肚腹却为黄色,腹下之足赤红如火;其六颗头时不时的扎入鼎中,猛然一阵搅动,飞洒出来的黑水泼在台墀周遭,登时“兹兹”作声,腾起笔直的黑烟。
那金毛羌老落在台墀,伸手在自家喉间一阵抠搜,却是扯出一条冉遗腿来,“啧啧”两声,便抛将过去。那六颗头登时争相啄食,一时“笃笃”之声不绝于耳。那红毛羌老随之而近,一边捂住伤口朝那殿宇内疾行,一边笑骂道:“胡不与!你这混账东西!口口声声,说道是喂养孩儿的饮食,如今倒去养了鸀鸟。亏心不亏心。”
那金毛羌老吃吃笑道:“你懂什么。这鸀鸟养得肥了,将来比这腐肉可还补些。”说辞之下,回转头来,朝着少君微微一笑:“这麒麟墟虽是废弃多年;到底曾是咱们太玄都的王庙,养有不少奇物。将来你若生养,断然不愁这奶水。”眼见少君面无神色,却是会错了意,瞪眼道:“怎么,你瞧我毛色不白,却是有些嫌弃不成?”
少君哪里说得出话来,眼见它稀里糊涂,实在蠢得厉害,索性两眼一闭,懒怠搭理。那金毛羌老却又噗嗤一笑,伸过手来,在他脸颊轻轻一捏:“我倒忘了,你是个异族之人。这龙汉言语,便是咱们羌老贵族,懂的也不多。我便啰嗦,你又焉能知会。”
第二百四十一节西戎
赵墨被那彩光吞噬,不过眼前一晃,即便跌落在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抬头望来,如今却是落在天虞一处山峰之巅。天穹清宁,天门如旧,周遭也并不见大荒族裔。而通天正跪在身前数尺,其通身上下,皆燃有一层青色焰火。
山巅风大,那火焰上下翻卷,“噗噗”作声,好似无数毒蛇齐聚吐舌。通天两手捧脸,却是哈哈大笑。舒行难额头皲裂,眉心开口,饶是剧痛难忍,却是“噗通”一声跪将下来,顾不得那烈火烧身,一把抱住通天,哆哆嗦嗦道:“教主!你这是笑甚?”
通天一脚将他踢开,喝道:“你不要命了么?”又伏下身来,蹲在舒行难身前,满脸萧索,两眼之中各各飞出一道白色的烟气——“我却是笑我自己。机关算计,聪明反被聪明误。苦熬了这么多年,到底还是赔了个干净,如今却是要化作药丸了。”
舒行难满脸冒汗,颤声道:“不会的。天无绝人之路,到底还有法子。你是通天教主,你有通天手段,你一定还有法子!”通天嘿嘿一笑,随手自地上捧起一把泥沙,那沙子在他手心渐渐干燥,慢慢发红,最后烧作焦黑的浓烟,徐徐腾起,终化虚无——“这血蛊而今好比是个炉子。栗子网
www.lizi.tw我那三魂七魄,禁锢其中,正被它焚烧淬炼,不过一时三刻,我便要化作那劳什子帝女玄霜丹了。哪里还能走脱。”
言说之下,却是放出天辰与九兽三足鼎来,搁置在地,轻声道:“我有三魂迷生道护身,如今虽被炼化成丹。到底元神不灭。将来你寻个女子,趁她胎孕初结,先天未足之时,哄她吞服这帝女玄霜,我便能转生成人。这天辰之中,藏有《太上玉清神虎内真隐文》一部。这经文上卷名《智慧》,下卷名《消魔》。《智慧》可以驱神,《消魔》可以灭邪。乃是我通天教的无上道法。你且收好,慢慢研习。比及将来我转生,你便收我为徒。令我来世知晓今生种种。这九兽三足鼎,乃是神农氏的瑰宝,如今我且赠你,助你修行。”
言语之时,其身段却是渐见缩小,每说一字,便矮上一分、瘦上一围;比及言语消停,其人已自变作了个尺许高的小人儿。舒行难两目含泪,哽咽道:“教主放心。慕义定不负教主所托。”通天听得这话,却是调转头来,朝赵墨笑道:“到底你负了我!”
言语一落,却是就地一滚,但见华光一闪,且听“咕噜”一声,其人竟就此变作了个指甲大小的玉色丹丸。小说站
www.xsz.tw舒行难慢慢吞吞的爬将过来,颤颤抖抖的拈之在手,捧在掌心,看得一阵,却是滚下泪来,口中翻来覆去只得三个字——“且放心。”念叨一时,这才收起神鼎,朝赵墨揖手道:“后会有期。”言罢两足一点,即便拔地飞起,赵墨眼见他摇摇晃晃飞上天去,正唏嘘感慨,却突见他自高空上急栽而下,且听“乓”然一声巨响,竟就此一头撞在身前,愕然之下,却见舒行难手足抽搐,脸面发青。
正莫名其妙,却听胸中的吴懿德道——“是赊月道人的毒丹发作了。”赵墨“啊”得一声,道:“那却如何是好?”吴懿德嘀咕一声,自赵墨胸中脱身出来,俯身把脉。赵墨奇道:“你也会望闻问切望哩!”吴懿德悻然道:“虽不是扁鹊再世,华佗重生,到底也比你强。”又皱眉道:“这赊月的毒药怪诞得紧,不像药石之流。”赵墨皱眉道:“可还有救?”吴懿德冷哼一声,瞪他一眼,道:“那劳什子通天教主变作个药丸子。我身上还有他的妖术禁锢,你也不问哩!这个化外没来路的大脚汉子,你倒肯下心!”
赵墨讪笑一声,道:“这通天失了肉身,元神归一,哪里还有神通,他那邪法,不解自破,你还怕甚!这大脚汉子虽是巴头巴脑的有些呆气,到底不是坏人。若瞧着就这般一命呜呼,岂不可怜?”吴懿德啐得一口,道:“你倒说得撇脱。横竖我是不信。不趁个金匮高手,哪里就容易放心。”又歪头想得片时,道:“他这症候,我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看他这形容,一时三刻,恐也无性命之忧。莫若就近寻个好先生,下细瞧一瞧,许是还有救。”
赵墨跌足道:“你来唬我!那赊月何等样人!这尘世间的大夫,哪里能解他的妖毒。”吴懿德嘿嘿一笑,道:“你倒会说嘴,其实自己也是个巴头巴脑的呆子!此去向西,约三百里,有一西戎世家,乃是昆仑门下。他族中世代炼丹,多有奇药古方。那赊月到底出身显赫,也是个名门大宗的掌教。这使毒的本领,未必见长。且就一走,容他族中长老瞧上一瞧。想来要解,也不是甚难事。”
言辞之下,又抬头看天,皱眉道:“且那大荒之众鱼贯而来,对中土神州虎视眈眈。你我二人,再是神通广大,到底势单力薄,如今且去西戎一走,也好有个商量处。”赵墨皱眉道:“我看这天门完好如初,全无破损。只怕咱们是中了那大荒道人的劳什子三生妖法。如今所在,只怕是时光颠倒处。或数日,或数年,虽没个一定,到底还在从前。”
吴懿德听得这话,却是点头道:“你我到底所学有限,所知无多。如今这行景,更要望西戎一行了。西戎乃是大宗,王族之中长老也多,总能想出个法子来。”赵墨无奈,放出神剑,化作一艘星槎,载了彼众,翛然而上云汉,一径西行。
吴懿德靠在星槎栏杆上,凭看云来云去,却是默然不语。赵墨粗鄙儿男,摸不着她那心思,只当她同初一等一般,见了这长风云霄,动了劳什子风雅情怀,但觉好笑,正待言语,却听她道:“两百年前,我二叔迎娶西戎长公主。这西戎乃是大宗,为世家之首。但且婚嫁,皆要讲个排场。你在峨眉虚陵,何曾见过那场面。别的不说,单是那数千云骓拉得数百云銮,遮天蔽日,那是何等的阵仗!彼时我不过是个总角丫头,坐在迎亲的銮舆之上。风也同今日一般,呼呼的灌在脸上。云也同今日一般,嗖嗖的抛去了脑后。”言语及此,却是突地低下头来,抿嘴一笑。
赵墨“啊”得一声,嘀咕道:“我当你忧思外族,牵挂同门哩!原是这等不打紧的勾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吴懿德白他一眼,匍在栏杆上,伸出手来,凭那冷风在指尖“嗖嗖”捋过,其一头长发因风而起,青纱一般扑撩开来。见这行止,赵墨却是突地想起嬴宁与涓弱来。
正默然,吴懿德突地回转头来,满脸通红的啐他一口,道:“你这是要日夜兼程么?咱们道宗历来叮嘱,不可夜行。你倒都当耳旁风了。”赵墨放眼看时,日落月升,天近黄昏。只得按下云来,胡乱寻个山头,觅个林木阴郁处歇息。
嬴宁涓弱等,皆不拘束尘世习俗,与赵墨往来起坐,并不避嫌。赵墨惯常,见吴懿德靠一株栎树斜坐,便在她对面捡个地方,刚刚盘腿坐下,却见吴懿德眉头一皱,起身转到那栎树背面坐下;便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
一宿无话,次日启程,吴懿德倒也面色如常,并无芥蒂。赵墨暗叫惭愧,不敢言语,只默默行路。孰知循了吴懿德所指,一径而来,却是到得一处高原平湖。这湖泊周遭皆是飞崖峭壁,凡人若无飞鸟走猿的本事,断不能来此。栗子网
www.lizi.tw那湖面平如井水,无波无澜,倒映青天白云,端的是明镜一般。
那湖心云堆之中,尚有一座宫阙倒影,但见巨殿层楼、回轩广厦,昳丽莫甚。赵墨抬头而望,那云阙之上,却又湛然空空,并无所有。惑然相问,吴懿德笑道:“这湖泊唤作枕云眠,那西戎的宫室唤作云梦泽。原也有些欺哄的本领。寻常道人来此,寻不出门径的,十有**,也不差你一个。”又掩口笑道:“那宫苑,却是在湖心底下。”赵墨惊讶之中,翛然而下,悬在湖面数尺。那水底有些许细鱼,瞧见人影,一不沉隐,二不逃逸,反是聚集过来,在人影中来回穿梭。
赵墨心头纳罕,忖度之中,携众一头扎入水来。孰知穿身而过,那水面之下竟是空的。且落身过来,那水面便化作了实地,水底那清晰可见的湖石,竟成了湛然天穹。放眼看时,立身之地却是群山中的一座险峰。这山峰孤高入云,山腰云环雾绕。这险峰空翠清幽,飞瀑流泉、密林幽涧四处可见。那枕流处隐约水阁,松径中掩映虚亭,林木森疏,花草秀茂,竟是个胜赏之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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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峦顶端,却是雕作了一头巨大无匹的青褐巨龙。龙口之中,悬空浮有一水晶圆石。这圆石径长数百丈,内中嵌有一座宫阙,高屋敞轩、朱门玉壁,正是适才水中所见。
赵墨乍然见此,由不得连声称赞。且惑然问道:“来则可来,却不知去将何去?”吴懿德指着那山腰笑道:“这孤峰有个名目,唤作云半山。穿过那云层,便可出湖。”赵墨讶然道:“这西戎世家,果然光怪陆离。与旁门别宗不同。”吴懿德面有得色,口中却笑道:“这算得什么。这昆仑宗室,皆为神仙世家,总归有些异样处。”说着顾不得身上有伤,推开赵墨,跨步而前,一行走,一行言道:“西戎虽不比人间帝王家有些个繁文缛节,到底规矩大。你且跟我来。也省却啰嗦。”
赵墨微微一笑,将神剑一抛,化出个赤羽金凤来,驮起舒行难,紧随吴懿德,却是沿着盘山的青石蟠道一路步行。行走未久,赵墨见吴懿德额头起汗,惑然道:“本有飞升本领,何必蹒跚步履?”吴懿德苦笑道:“若不走这条小道,但且飞去,便会离那云梦泽越来越远。此是他宗室的镜像之法,若不知晓机杼,眼睁睁瞧着,这一世也飞不到头。”说辞之下,又皱眉道:“如何这一路走来,竟不见他门下迎迓?他门中臣下也多,如何倒连个门丁也无?”
疑惑之中,一径而上,渐至于山巅龙头,堪堪将近,却听那水晶中人声鼎沸,嘈杂莫甚。赵墨听闻其声,却是拉住吴懿德道:“我听那声息,却有些杀伐之意。咱们这等莽撞前去,怕是有些不妥。莫若我放个咒言,藏踪潜行,先瞧个分明不迟。”吴懿德“啊”得一声,举目望得两眼,却是迟疑道:“这等行迹,恐是有些不敬。若被瞧破,只怕有些尴尬。”
赵墨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道:“实在要认真。我同他家家长认个疏忽,赔个不是,也就完了。他家名门大宗,如何好意思同我这野孩儿计较。”说辞之下,捏个法印,却是放出五行遁来,徐步凌空,朝那水晶走来。
比及近前,赵墨定睛看去,却是吃得一吓。原来那水晶并非晶石,却是凝聚的清水。这清水清澈明净,好似无暇美玉。赵墨轻轻一点,指尖登时荡开一圈涟漪。只是这水球巨大无匹,这水纹传开数丈,即便平展如故,再不见动静。
穿身过来,却见那宫苑浮在清水面上,宫墙巍巍,城楼峨峨。宫门之上悬有一匾,正是云篆书就的“云梦泽”三个大字。宫门之前,铺有一条白石大道,那大道两端,皆立得有丈余高的青铜巨像。那巨像身着朝服,头戴冠冕,手执牙笏,一个个背对宫门,肃然躬腰,恭然若迎。
赵墨踏足其上,堪堪走得两步,却突见一巨像微微欠身,竟打了个哈欠,将手中牙笏横亘在地,一屁股坐将下来,口中兀自嘀咕道:“你们且先端着。我如今彩釉剥落,黄铜锈坏,不比当年精神。装得久了,有些困乏,且容我歇一歇。”大道对面同位的铜像见状,将牙笏插在腰带上,指着它道:“仔细宗家发现,捅开炉子,一把火将你熔了!”那铜像撇嘴道:“这会子汉水寿春的人追上来门来,吵嚷着要人,他哪里还有闲心管咱们!”
说辞之下,撩开裤管,指着脚踝道:“你瞧瞧,脚后跟都没了。站了这几百年,却是谁来心痛你我!”旁的铜像听得这些个言语,却是齐齐嘟嚷起来,一时东倒西歪,各自乱坐,哪里还有半分肃穆景象。
第二百四十二节寿春
这些个铜像吵嚷不住,吴懿德却是纳罕莫甚——这寿春与西戎皆为昆仑门第,向往敦睦,如何竟闹出这等事来。栗子小说 m.lizi.tw赵墨却省不得,偷偷问道:“前番在虚陵与我家冰砚斗法的楚广陵,便是出自汉水寿春么?”吴懿德皱眉道:“正是他家。”
说辞之中,已然至于那宫门之前。这宫门与别处不同,开有三洞,居中者高,左首次之,而右首最低。如今中门紧闭,其朱红门板上的兽头一个两目圆瞪,两个铜铃般的眼珠滴溜溜四面乱转,打量个不休;一个两目微阖,时不时的打个哈欠。左门虚掩,门后倒有一排鼓架。大小不齐的雷鼓四面散落;被压断的金箔红布鼓槌被踢得满地都是。
左门门户大开,门后两壁上绘有《朝元仙仗图》,工笔重彩,沥粉贴金,原也有些气象。然如今不知被何物刮擦坏损,露出灰来,那一众仙家,面相斑驳,衣衫污浊,再不复旧日庄严。
门户之后,便是一箭之地的偌大院子。院子之中,一左一右植得一株数丈高的龙槐。小说站
www.xsz.tw如今时令初过,两木枝条之上只得零星白花。长院之后,又是三间洞门。而今门扇大开,不见人影。只门前有一对丈余高的白石狮子。左首的跳在门壁前的白玉栏杆上,嗷嗷嗥叫;右首的匍在栏杆之下,口中衔着个数寸大的幼狮,呜呜低吼。
门户之后,却是一方台墀,台上立得三清铜像。只是此像与寻常庙宇大相庭径。那道德天尊手执芭蕉扇,斜坐青牛,满面含笑,与之相目,如沐春风;灵宝天尊手捧阴阳镜,盘坐奎牛,面容沉静,气态端雅,亲睦如族中尊老,和蔼似塾里老儒;元始天尊居二者之中,左手虚拈,右手虚捧,身下为七宝云辇。
三清之后,便是宫中正殿。那殿宇之前,如今簇拥数百人;一众聚在殿檐阶下,群情激奋,嘈嘈吵嚷;一众堵在殿门廊前,骄躁羞恼,喝叱推搡。正乱作一团,却见那殿中摇摇而出一个华服高冠的老妪,提得一根鹤头长拐,排开众人,立在阶上,猛然击地,高声喝道:“楚聂政!你给我出来!但且有话,彼此商量。栗子小说 m.lizi.tw这般藏头掖尾,使唤门下作鸡鸣狗吠,可还有半分世宗的样子?”
其声一出,遑论上下,无不平息静气。整个庭院登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静肃之中,一高瘦儿男,越众而前,立在檐下,也不正眼看人,仰头望天,与那老妪道:“怀让何在?向往我与他相亲相近,有如手足,如何今日前来,倒请出老封君答话,自己倒避而不见?”
那老妪冷哼一声,厉声道:“你还知道向往你们亲如手足!聂政,我可是你的嫡亲姑母!你便同怀让有些不合适,如今在我面前,怎敢如此无状?可怜我那老哥哥,一生老实,如何倒教出你这么个混账来!”
楚聂政听得这话,铁青的脸面,却也当真现出一丝愧色,退得两步,整葺领袖,这才略略躬身,揖手道:“任侠一时激愤,失了礼仪,还请姑母见谅。”那老妪脸色如霜,瞪了他一晌,这才缓缓道:“罢了。我且问你,你领了这些个人等,气势汹汹,闯入天水,喧嚷了这半日,口口声声只是要寻怀让,却是为何?”
楚聂政回头瞧了阶下众人一眼,深深吸得一口长气,缓缓道:“怨不得任侠鲁莽无状,只因怀让卑贱下作,此事姑母管不得,理不得,无需多言,且唤他出来,当面同我说个一二。”
老妪听得这话,却是脸色一沉,斥道:“天水西戎,到底也是传世之家;那怀让再是不肖,到底也是你姐夫。如今你姐姐怀上孩儿,不过数月。正是养神安胎的时候,你这等无故一通好骂,若叫她知晓,怄气伤肝,坏了胎养,你有何脸面见你泉下父亲?”楚聂政听得这话,却是突地一张脸涨得通红,陡然跺脚道:“姑母!你养的好儿子!那怀让前番来家,却是将我夫人拐走了!”
那老妪听得这话,却是如擎了霹雳一般,满面错愕,只是不信,呆怔怔的将不出话来。正没主意,那聂政已然冲回人中,抱出个婴孩来,一把搡在老妪怀中,哽咽道:“可恨夫人心狠,与我无情也罢了,这还未断奶的孩儿也抛下不管!”
那孩儿经这推搡,却是突地放声啼哭起来。那老妪下意识的将这孩儿搂紧,颤巍巍的退得两步,颤声道:“岂有此理!那怀让再是糊涂,岂会作出拐走自家孩儿舅母的事来!”又突地一个激灵,急跨前来,一把抓住楚聂政的手腕,尖声道:“你夫人乃是天齐营丘,贵为齐氏公主,如何肯与人私奔?莫不是有甚误会?你若不曾查实,只管这等吵闹,倘或叫她宗族知晓,追究起来,怨你坏了他家名声,恐不能与你善罢甘休!”
楚聂政颈项上青筋乱跳,一双手抖个不住,哆哆嗦嗦道:“这还假得了么?我门下多少人瞧着他两个携手去了!何等的胆大包天,何等的嚣张得意!他两个眼中,哪里还有甚么宗室,哪里还有甚么脸面!这起事情,你当任侠也敢胡言乱语不成?”
说辞之时,已然潸然下泪,跳将起来,指着那大殿破口骂道:“怀让!你到底也是条汉子!既然敢作出这等丑事,如何倒不敢出来见人?”那老妪两腿一软,却是“扑通”一声跪在阶前,将怀中婴孩紧紧搂在胸前,低下头来,滴了那孩儿一脸的老泪——“休要喊了。那孽障自从去了寿春,至今未回。”又猛然拉住聂政的衣襟——“万不要再吵嚷!可怜你姐姐毫不知情,若听了去,那却怎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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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吵嚷哭闹也罢了,可怜吴懿德来时满心得意,如今却是脸色煞白,赵墨虽未曾言语,她先自跌足道:“他家乱作一团,咱们可如何是好……”话未说完,手腕突地一紧,却被赵墨一把捏紧,登时满脸通红,抬眼看去,却见赵墨眉头紧皱,悄声道:“刚才不知何物,撞了我一下。”吴懿德没来由的有些不快,嘀咕道:“胡说八道。你这潜藏的法子再不济,到底也是……”
话讲一半,却见赵墨抬手过来——其手背上方寸许的虚无中,竟有数道三寸来长的裂纹。他这手动时,那裂纹便也随之而动,些许片时,竟在空中生出十来道皲裂。吴懿德伸手一碰,那裂纹却微微有些刮刺,好似悬在空中的墨绳;诧异之中,咋舌道:“这是什么缘故?”赵墨道:“咱们落在此时此地,乃是中了大荒道人的三生异术。这异术困缚在身,轻易不破。适才有一物暗中潜行,同我撞个正着。那物什只怕也是施展神术,穿遁时空而来。若在寻常,因有限界,彼此往来恐也无碍。然因这虚空术力附身,如今竟是撞了个实在。”
吴懿德愕然道:“若如此。小说站
www.xsz.tw那东西如今在何处?”赵墨朝前一指,道:“它同我一般,撞破了虚空之法。其经行之处,便有这法术残破的痕迹。”吴懿德定睛看去,却见前方当真悬空浮有一串凌乱的皲裂——却是绕过正殿,朝后殿去了。
吴懿德讶然道:“这来者是谁?这等鬼鬼祟祟的潜行而来,恐不是什么正经路数……”话未说完,却是自悔失言,脸颊一红,便有些不自在。赵墨粗鲁汉子,倒没听出个中况味,反接口道:“它那术法痕迹之中,隐隐有些妖气。非妖则魔,断不是什么玄门正宗。”
吴懿德“啊”得一声,道:“这还了得!这两家人如今争得面红耳赤,乱糟糟的,也没个抓拿。这等妖魔鬼怪摸进门来,哪里有甚好事,定是甚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这汉子,好没个担当!先还利索,如何见这妖怪有些本领,能穿遁时空,便畏葸起来!只管踌躇,竟没将它擒下!”
赵墨“啊”得一声,嘀咕道:“咱们还没自报家门哩!若当真吵嚷起来,岂不是贼喊捉贼。他家如今鸡犬不宁,一时烦恼,不认清白,只当咱们蛇鼠一窝,寻思是分赃起了纷争,一并拿下还好,若是不分青红皂白,两刀子过来,岂不冤枉?”
吴懿德哼得一声,道:“胡说八道!我昆仑门下,哪里同你一般都是糊涂虫。且慢啰嗦。先寻出踪迹来,拿下再说道理。”赵墨嘿嘿一笑,道:“横竖都是你有道理,何须嘴嘴舌舌。小说站
www.xsz.tw”说笑中,施展遁法,便循了那妖魔的痕迹寻去。
走未多远,却见偏殿廊下,两个西戎女子一个出来,一个进去,面对面冲撞,出来那个一把拉住对方,愕然道:“外头炸锅一般,你跑进去作甚?”进去那个跺脚道:“出了这等大事,自然要禀告公主。”
出来那个听得这话,却是将她拉得更紧——“你好糊涂!亏得你还是个陪嫁的娘家人!平素何等贴心,今日竟这等不知事!夫人平昔便肯思虑,虽有仙法道力扶持,竟也积了好些个症候。好容易有这一胎,偏又不稳。方才我听得原委,遑论真假,倘或叫夫人知晓一星半点,急怒攻心,这一胎只怕保不住。我思量半日,编了个故事,如今哄她在丹房守着。几个守炉子的老道我也支使去了。再传不得消息进去。偏你还巴巴的跑去怄她!”
进去那个听得这话,却是当真立住了脚,两眼噙得汪汪的泪水,哽咽道:“可怜我家公主,真真是命苦。”出来那个拉了她径直向外——“哭甚么。天水也好,寿春也好,天齐也好,到底都是昆仑门宗,又都世代结亲。天大事端,也有个商量处。有老夫人在,断没有委屈了夫人的。你且放心。”
进去那个伤心道:“咱们公主素昔刚毅,但凡事情,没有不好强的。如今碰上这等事,将来知道了,却不知如何是个了局!”出来那个叹道:“何尝不是如此。看她炼法修道,便知一二。咱们虽是道法传家,到底不比寻常门户。如今外人提起咱们昆仑,人人都称道天水楚聂荣,便是老一辈的风头都不及她。”
言语之中,便渐渐奔得远了。一见这两个女子,吴懿德便拉住了赵墨,见她两个去了,这才唏嘘道:“出去的那位,却是我的二婶。”见赵墨呆呆的没个应答,嘀咕一声,又道:“哎,这会子她还没出阁,还是天水的公主!广陵师兄还是个未满周岁的孩儿,思量来,我还没出世哩!”
说辞中,抬眼瞧见空中那裂纹蜿蜒而前,如同游蛇,彼时那两个女子于其中往来奔走,却是视若无睹,心中纳闷,摇头叹道:“婶子也太大意了。那妖孽的行踪赫赫在目,来来往往,竟没瞧见。任其进退,如入无人之境。”赵墨笑道:“这虚空残破,皲裂之纹皆在那妖孽的术力限界之内。那寻常人众,若没十万分小心,哪里瞧得见。”
说辞间,便自翛然而前。那潜行而来的妖孽想来自视甚高,没将旁人放在眼中,在这宫闱高墙之上肆意飞行,全然没个避讳。瞧其痕迹,于这宫阙颇是熟稔,好似回得自家家门一般,全然没个兜转处。穿宫过院,却是到得一处偏僻莫甚的宫院。
这院落宽阔,院墙高耸。门前一围半圆石阶,外宽内窄,如一面折扇铺陈在地;阶左立得一株五谷树,高约十丈,一树而结五种,繁茂莫甚,直将宫门遮去大半。阶右栏杆石缝之中,却是生得数蓬勤娘子。如今藤蔓枝叶也还碧绿惹眼,那花朵却都枯萎,只余得深红浓紫的残蕊。
宫门之后不设影壁,乃是极轩敞的两个大院。前院空空荡荡,只正中立得一个丈余高的琉璃香龛。院墙外壁也还素净,内墙之上,却是满饰彩绘——皆是炼丹升仙图。后院与前院中隔得一道蟠龙拱门,门壁皆为刷红的木雕板。赵墨穿过拱门,却见那院中筑有法坛,立有法鼎。鼎中斜插一双无刃铜刀。法坛之后,便是一间高梁大屋。朱红门廊,鎏金飞檐,门前高悬一匾,上书“天匮”两个大篆——却是一间丹房。
这丹房门扇大开,内中情景,一望可知。其四壁之上,悬琴挂剑,藏书置棋,一派斯文气象,不像丹室,倒像个书房。厅房正中,如今倒得一个铜炉。炉盖摔在门口,裂作数块。炉身歪倒在地,三个炉脚断得一个,炉口青烟袅袅,符水淌得满地皆是。吴懿德一近门口,闻得那炉中烟气,却是“嗐”然一声,道:“是太清金液丹。如何倒了炉灶……”
孰知话未说完,却听前方那虚无空中“呔”然一声呵斥,陡然显出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来。这妇人左手捏得个法诀,右手握得一柄百辟宝刀,其刀长七尺,刀身纹饰龟纹,脱跳而来,竟是飒爽莫甚。她甫一现身,登时厉声骂道:“妖孽!竟敢到我天水盗取仙丹!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给我出来!”喝骂之时,其刀身之上“嗡”然一声,陡然射出数十块巴掌大的火石来。
第二百四十三节灵丹
那火石“呼突”而响,疾如星火,却是朝赵墨吴懿德兜头撞来。栗子小说 m.lizi.tw吴懿德猝不及防,悚然而惊,愣怔之时,赵墨已然扬起手来,且听“呼哧”一声,即便放出一道夺目烈焰。这烈焰飞旋蟠绕,霎时成盾,那一众火石接踵而来,“砰砰”一阵乱响。
吴懿德心如鹿跳,暗叫一声侥幸。孰知念想未绝,身后却是“嗖”然作声,猛然回头,却见又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提得一根长杖,猛然搠来。仓皇之下,却见赵墨左手一晃,霎时放出一柄电光四射的神锤,杖锤一撞,且听“砰”然一声炸响,赵墨登时一个踉跄,收脚不住,“噔噔”连退数步。那妇人虽是厉害,到底身子不便,但这一撞,两臂酸麻,一般退得数尺。
但这照面,赵墨这才发现,这两个妇人,面貌身形一般无二。只不过那提杖的身着白袍,提刀的身穿青衫。这一化为二的法子,原是昆仑的符咒秘法阴阳错,其手中的一刀一杖,有个来历,唤作二人夺,相传乃是神农的药锄炼化所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法杖本是刀鞘,脱刀出鞘,内中便有长柄滑出,变化为杖。那刀杖各有名目,刀唤柔迩,杖名怀柔。这提刀抡杖的妇人,正是汉水寿春的公主、天水西戎的夫人楚聂荣。
赵墨虽不知究竟,倒也算有些见识,狼狈之中,兀自忍不住脱口赞道:“好手段。好兵刃。”吴懿德额头冒汗,抢在前头,放出神刀五色,急切唤道:“莫要动手!都是自家人!”孰知一见此刀,那白袍聂荣却是脸色铁青,青衫聂荣咬牙切齿,竟是恶狠狠骂道:“恶婆娘!谁同你是自家人!当真是恬不知耻!偷汉子也罢了,我到底只是道听途说,没拿住你把柄;东方慕容,眷顾老亲,拼着没脸护你,我也奈何不得。如今倒好,你借得两个胆子,竟敢欺上门来了!哼,你也犯不着东搜西找,我分明告诉你,我家那遭瘟的贼汉子同天齐营丘的贼婆娘跑了!他们都当我是个死人,个个都瞒着,哼,那遭瘟的下流黄子,作甚么下贱勾当我不知道?”
吴懿德听得这话,却是被呛得满脸通红,一个姑娘家,到底腼腆,一张脸挣得通红,哪里吐得出一个字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墨见她平素也利索,这当口反倒支支吾吾不顶事,“嗐”然一声,放出剑来,揖手行礼道:“误会!都是误会……”
孰知话没说两句,提刀聂荣却是猛然啐得一口,奚落道:“哼,姓吴的,知道自己坏了名头,世家中寻不出个着落,却是打起了峨眉弟子的主意了么?”抡杖聂荣肩头“咔咔”作声,便这片时,便渐渐生出三头六臂来,其三颗脑袋一个哈哈大笑——“恶婆娘,你也有今日。”一个脑袋嘻嘻嘲讽——“到底也找个称头的,强过怀让那贼汉子,也好在众人面前留个脸,怎么倒找了个庄稼把式。啧啧,这脸膛黑得!”居中那脑袋提起长杖,杖头飞起一张火符,符光燃时,满脸鄙薄,一般恶语相向——“你虚陵洞天,好歹与我昆仑齐名,也算是个正大门户,如何竟同这恶婆娘一道,来我家盗取仙丹。我劝你识相些,将丹丸完璧还来,彼此也还有个商量处。若不然兵刃相见,我一时失手,便有死伤,只怕你家掌教,也不好同我理论。”
赵墨听得这话,却是哭笑不得——这夫人满肚皮的酸醋发作,正没个克制,却不知自己何时作孽,竟同她撞了个不消停。正没个言语,那抡杖的其余四条膀子,也不知从何各各抽出一柄月白弯刀来,三颗头齐齐呐喊,却是朝赵墨猛扑过来。
慢看她身怀六甲,其两足开动,竟是快逾惊风。乍听呼声,其人已然飞扑而近。因是误会,赵墨哪敢全力施展,见其扑来,“嗐”然一声,提起雷锤天诛,急抛出手,疾声喝道:“有话好说,何必动手!”
言语声中,那天诛“嘭”然一声炸响,登时变作了一株数丈高的垂杨树人。只是这树人身上千条万缕,挂的不是青枝碧叶,却是“兹兹”作声的电光。变化一成,那老杨树左臂一挥,千百道电光倏忽而起,如同群蛇啄扑。抡杖聂荣乍然一见,却也吃得一吓,万不料这峨眉弟子瞧来愣头愣脑,手下竟不函胡。其余也罢了,这雷法如何能视为儿戏,心头“咯噔”一下,两足一点,“嗖”然一声,却是一头撞在了那提刀聂荣身上。
经此一撞,两人霎时合二为一,其身上的袍子,如今却又变作了朱色。赵墨心存顾虑,手下便未十分发力,那树人神通未足,虽是失了聂荣身形,手下却收势不住,数百道电光“嘭”然一声,却是齐齐击在了墙上。那墙壁坏损,窗棂残破,原也是意料中事,只不防虚无之中,却是被这电光炸出个人来。
这落地之人乃是个妇人,瞧其身段形容,想来也是个风流人物,只如今没奈何,给赵墨这雷法炸个正着,衣衫焦烂,面容焦黑,十成标致,如今恐余不得一成。且她也是个妖精,吃了雷击,本相有些藏不得,腰腹之下便渐渐生出数尺长的蜘蛛腿来。乍然一见,赵墨登时欢喜起来,指着这女子,朝楚聂荣跌足道:“清白了!贼且在此!可不要再冤枉好人!”
赵墨“哎呦”一声,跳脚道:“走不得!你这一走,我如何脱得了贼名!”呵斥之下,收却兵刃,左手一把扣住吴懿德手腕,右手信手拎起委顿的舒行难,放出凌烟诀来,望那妖精急追。小说站
www.xsz.tw楚聂荣从旁看得分明,咬牙切齿骂道:“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人。”哪里肯放手,一般紧追而来。
那妖精轻车熟路,专拣偏僻无人处飞行,片时功夫,便窜出这宫阙来,望那云天高处疾奔。赵墨一行飞,一行朝吴懿德道:“这西戎境界,结有他故人的秘法。那远琼碧空,乃是空荡无着落之地。这妖精这般逃窜,却能奔向何方?”吴懿德皱眉道:“我哪里晓得。但知无穷无尽罢了。”这厢说话,楚聂荣紧随其后,兀自骂不绝口——“天有尽时,地有尽头,便不信你们这狗男女能飞出八荒,躲出**。没良心的下作黄子……”
她这骂声,断断续续听来,赵墨将己而比,又有些牵强,浑不知她到底骂谁。吴懿德满脸通红,这当口竟难得大方——“她而今在气头上,事事不顺,难免有些糊涂……”
正说辞,却见前方虚无空中,竟现出湛然一汪好水。这水盈盈清澈,虚浮半空。那蜘蛛精立在水前,朝赵墨厉声道:“你这大脚粗汉,旁人瓜葛,干卿何事?这般同我纠缠不放?你有情不偷,有欢不寻,但且在我这里找痛快。栗子网
www.lizi.tw须是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将来见面,也还有个余地。”
说辞之下,却是一头扎入那碧波之中,且听“噗通”一声,登时失了踪影。赵墨“嗐”然一声,哪里有个犹豫,一般急扑过来,一头栽下。这清水扑面,冰凉凛冽,竟当真是一处水潭。入水数丈,底下便有一股急流。——这一汪清水浮在半空,周遭空落无物,瞧来不过十来丈见方。孰知扑下水来,两侧皆有石岸,水流两头,皆漭漭不见尽头。
沉在水中,急流扑身,横竖不见人影,赵墨左顾右盼,不知该寻往何处。正迟疑,却见吴懿德腮旁开鳃,指向一方,开口言道:“那妖精朝这边去了!”赵墨吃得一吓,不防她有这等本事。也不多言,放出水遁,急追而去。追行不远,却见那水底渐渐现出一条鹅卵石铺就的石道来。
这石道在河底蜿蜒,渐行渐低,赵墨一路下来,恐有数千尺深了,由不得有些骇异——小小一条河道,谁知竟深沉如许!惊异之中,却见那石道边倒得数丈高的一块白石,其上镌刻有字——“汎水三万里,浮沉远人间。小说站
www.xsz.tw”赵墨尚可,吴懿德却讶然一声惊呼——“怎么就离了西戎界,到得丹穴山了?”赵墨于山川地理所知不详,听闻其声,不过略略皱眉,也没个呼应。
那白石之后,却有一处石窟,内中白光隐隐,兼有水声轰鸣。赵墨心性胆大,也没个扶持,也没个戒备,便急扑而去。但且奔窜过来,登觉身子一轻,却是扑出水来,飞悬在空。放眼一看,登时目瞪口呆,难以自持。
原来这石窟之外,竟是一处巨大的山谷。这山谷周遭,皆是峰摩云天的山峦。这水流自石窟扑出,飞做一道瀑布,奔流而下数千尺,涌入谷底,汇作湖泊。那湖底许是有许多红石,整个湖面红光潋滟,映衬日光,乍然一看,好似一块巨大鸽血石。
湖泊侧旁,生有一株高约千丈、围约千尺的梧桐。那梧桐巍巍高耸,覆地广阔;其叶片赤金,湛湛然一树,辉煌夺目,好似腾地而起的一片烈火。梧桐顶端,筑有七座美玉之城。
那城池皆以纯色美玉建筑,红橙黄绿青靛紫,一城一色,炫彩纷呈,各不相同;外围六座,或高或低,或大或小,错落于枝桠之间。每一座城池彼此间又有栈道云桥相连。六城正中,高耸一座丹红玉城。城中立有两座斜梯高塔,两塔巍然,如人对望。左塔塔尖设有神龛,只龛中并无神像,只立得一面长牌,上书“天地”二字。右塔塔尖不设尊位,不立牌坊,独**得一方玉鼎。鼎中无油,鼎下无柴,鼎口却兀自扑起十数丈高的烈火。赵墨乃是个使火的行家,这烈火却识不得——那火焰非同寻常,五彩绚烂,时时变幻,总没个一定。
赵墨乍见这等行景,却是有些错愕——“这妖精洞府,竟有这起神仙景象?”吴懿德眉头一皱,道:“你也忒孤陋寡闻。此地唤作丹穴,乃是凤凰古族的世居之地。那美奂绝伦的宫阙,想来便是凤凰的寓所。”
赵墨讶然道:“我看那蜘蛛精逃得从容,不像是慌不择路。如何倒来了此地,难不成这凤凰一族,倒好养个蜘蛛不成?”吴懿德摇头道:“这我如何知晓。只是咱们寻去,且小心些,谨慎些,那才使得。这凤凰虽说向有令名,到底也少同人打交道。”
赵墨点头称是,放出遁法,才刚藏好行迹,却听身后“噗突”一下,却是落出楚聂荣来。置身此地,她一般惊疑不定,四面打量一时,信手抓得一把头发,猛然一扯,却是将自家一扯为二,化作了一双。
这两个一穿白袍,一着青衫。穿青衫的落地出来,即便同白袍恶狠狠道:“你便是手软。起手便放出夺命绝技,何至于这般穷追猛赶。仓皇来此,一没个救兵,二没个援手,若是一个不当心,丧命于此,却是何苦来?”
白袍暼她一眼,淡然道:“现在讲这些个,又有何用?我费尽心力,好容易炼得半炉子的金精玉液丹,火候未成,便叫这起贼子踢翻了炉子。那未炼成的,糟蹋了也罢了,那炼成的,定是叫那贼骨头给吃了。只是这神丹吞服容易,消融却难,没个十来日,消停不得。他便是吃了,药力一时也不得消散。只消将他等一个个捉了来,投入丹鼎,起火锻炼。叫他们化作丹药血祭。也还有个挽回余地。”
那青衫皱眉道:“我看那峨眉道士手段厉害,年岁不多大,竟能御使神雷。咱们此一去,只怕未必占得了便宜。”那白袍听得这话,却是轻抚肚腹,长叹一声,悠然道:“那丹丸配药艰难,炼制不易,便那半炉子,足足费了十年功夫。若就此罢手,我倒也罢了,只我这肚中的孩儿,可又如何是好?可怜这孩子先天不足,人人都说它生养不成,早晚要胎死腹中。我这一生命苦,娘家倚靠不得,夫家也指望不上。再没个好儿子,这一世,岂不白活了?”
第二百四十四节世宗
那青袍听得这话,却是摇头一叹,道:“人生于世,岂能单单指望旁人而活。栗子小说 m.lizi.tw今日便顺遂心愿,将来你那儿子,恐也倚靠不着。”白袍一声苦笑,也不言语,提起长杖,不过随手一晃,那杖头登时飞起一张黄纸赤字的神符来。
这神符悬浮在空,无火自烟。符文边缘微微焦黄,轻烟缭缠。但这须臾,这青白二袍,便化在了那烟气之中,再不见个行迹。但且一缕轻烟,朝那凤凰宫阙飘然而去。
见其去得远了,吴懿德这才叹息一声,轻声道:“可怜见的。这夫人原有这许多苦处。少小之时见她,长是皱眉,寡淡冰冷,不爱同人搭理。原来竟有这许多过往。”赵墨提脚按下云来,落在那梧桐树间,探头瞧得一阵,道:“这妖精没进城去。藏在树根底下。那夫人却是寻错路了。”吴懿德愁道:“她孤身一人,误打误撞进去,只怕有些不便宜。”
赵墨苦笑道:“那也没奈何。咱们若不捉出那蜘蛛,寻回他家药来,哪里敢同她见面。栗子网
www.lizi.tw”又劝道:“我看她这道法,十分了得。便不能斗胜,若要走脱,倒也不难。还是先替她捉贼紧要。”
吴懿德叹道:“也只得如此罢了。”言语之中,又暼他一眼:“适才你东张西望,寻不出路,却是装疯哩!”赵墨“嗐”然一声,笑道:“你这丫头,好不尊重!若论班辈,我还是你师叔哩!倒好意思编排起我来!才刚水深,周遭阴暗,那虚空裂纹的痕迹飘忽其间,便是有时也瞧作了无,哪里容易分辨。”
言语声中,翛然而下,坠于梧桐树下。这梧桐高峻如山,树下盘根错节,好似无数巨蟒缠绕。且树根之上,生满细枝,枝头一般绽满桐花。沉于金枝华叶之间,满眼灿烂。赵墨被这金光晃得眼花,越是定睛细看,越觉眼前明光灼灼,哪里瞧得实在。
吴懿德见他这起情景,却是莞尔一笑,同他指引道:“且随我来。”赵墨倒也有些佩服——“你这眼力倒好!”吴懿德噗嗤一笑,道:“这辨物之法,乃是我族中先天带来的神通。栗子网
www.lizi.tw”赵墨道:“先时也听师尊言语,昆仑门宗,世代皆有先天神通,乃是血脉相传。且不知你这胎中带来的本领,到底如何?”
吴懿德道:“昆仑世宗,各族血脉皆有神通。我勾吴一族,世代相传的,便是七窍灵犀。这神通在身,若修炼得道,能通达广知。雁过云天,鱼沉深潭,皆可见可闻。这明察暗物,摄影追行,又算得甚么?”她言语之时,脸颊微微有些发红,话音落时,见赵墨若有所思,又嘀咕一声,垂下头来,慢吞吞道:“只是如今我修行未久,道行低微,那也难有作为。”
赵墨打个哈哈,笑道:“哪里,哪里。你也厉害得紧,这眼力便远胜我哩。”又问道:“你们这门宗,少同外间来往,外间传闻,只不可信。且问你,那别的世家,却又是何等样范?”吴懿德听他这言语,却是没来由的心头发堵,冷哼一声,侧头过去,一张脸涨得通红,只不声张。
赵墨见她忽然如此,浑然摸不着头脑,干笑一声,讪讪道:“这是你门下隐秘,若不便相告,那也罢了。何苦作恼。”见她脸色愈发难看,唬得一跳,忙忙住身停步,揖手道:“若有得罪处,我且陪个不是。瞧在咱们同舟共济,患难与共,一发不计较罢了。”
吴懿德见他这等猴样,却又忍俊不禁,十停气倒去了七停,瞪他一眼,这才徐徐道:“咱们昆仑门宗,林林总总,恐将近百。若当真同你一一讲来,不知说到几时了。”赵墨见她突然又缓将过来,虽是莫名其妙,哪里还敢再提,嘿嘿一笑,挠挠脑袋,道:“也没个尽言语的。你且捡些个神通厉害的,教我个乖罢。”吴懿德冷哼一声,撇嘴道:“认真论起来,各门各宗各擅胜场,原也没个高下。不过有些宗族人口多,道法彰显,声名大些罢。”
赵墨赔笑道:“便是这话。且将那大族的,说道一二才好。”吴懿德哼得一声,这才道:“若论名头,自然是齐楚燕赵秦五家为第一等。那天齐营丘的神通,唤作双魂影。若在少时,修道未精,这神通并不显发。比及修道略成,其影子便会起光生烟,化作实体。他家子弟,比及影子长成,可在刀海之中另求仙缘,取得刺刃手刀。此仙缘为他宗族独有,旁人却是羡慕不来的。
汉水寿春,你却是见识过了,生来便有莲胎骨。个个都能变化三头六臂,以寡敌众,乃是他家拿手本事,着实了得。淇水荥阳世家,族人天赋洞灵眼;但凡寻常幻术迷法,在他等之前,直是形同虚设。更有甚者,炼法精湛,便能开启鬼眼。若同他那鬼眼瞪个登对,便会气血凝滞,经脉堵塞,难缠得紧。晋水晋阳世家,其体格与咱们有异,其胸口之中,多生得一处灵台。唤作生养炉。有这炉子,修行养法,行经走脉,他等已然胜了咱们一筹。还有一等,那炉中能炼化活物精魂。他门中子弟,人人皆养神鸟灵兽,借此炼化,为其所用,比咱们是更胜一筹了。”
赵墨听闻,却是诧然道:“说道这晋阳世家,先时在峨眉与咱们论道。也见他家子弟,如何倒没见他放出来一战?”吴懿德笑道:“赵子穆才几多岁数?入门比我还晚。他那灵兽,我倒也见过,实在也不稀奇,不过一只白毛狐狸,想来只得百来岁年纪,哪里就能同人斗法论战。”
说辞间,前方梧桐树根之中,豁然现出一个树洞来。小说站
www.xsz.tw这树洞高有丈余,形如拱门,洞前剁去树皮,现得两行鎏金大字——“长生不老,天地同寿。”瞧见这八个字,吴懿德由不得倒吸一口冷气——“好大的口气。便是天上神仙,只怕也没这等狂妄。”
错愕之中,倒忘了望下细讲,行入洞来,却见那树洞洞壁之上隔三岔五,便挂得一条数尺长的金鳞蛇。这金蛇缠在树根之间,一动不动,偶尔睁开眼来,其眼中毫光四射,便照得周遭通透明煌。入洞未远,便听得洞窟深处传来“叮叮铛铛”的开凿雕刻之声。
赵墨懿德面面相觑,惑然不明所以,随了这树洞一径下行,走得远了,周遭那树根便渐渐变作了褐色的岩石。这洞窟也越来越宽,越来越高。只洞壁却是越来越见粗粝,随处可见斧斤痕迹。不知走得几许,前方陡然扑来一阵热浪,赵墨讶然抬头,却见前方豁然开朗,竟现出一片极宽阔、极高远的熔火之地来。
这地头上方,乃是悬空的无数梧桐树根。树根之上缠满金蛇,群蛇蠕动,晃眼看去,好似一片金色的潮汐。树根之下,乃是一整块巨大无匹的黑铁巨石。这巨石形如圆盘,嵌在熔火岩浆自中,径长足有数百丈。
这巨石不知为何,自中断裂,左面如旧,右面却有些倾斜。右面原有一座黑石宫苑,如今院墙崩坏,殿堂坍塌,一半泡在熔浆之中,一半留着些残砖断瓦。栗子小说 m.lizi.tw巨石左面,如今正在修筑一所新的宫闱。
那建筑之人,约有三等,一众泡在熔浆之中,袒胸露背,挥舞斧斤,只管在岩浆下开出整块的黑石来。比及有得,便展两臂,将那熔火翻腾的黑石抱上岸来。一众守在岸边,据石之形,因石之态,或錾或凿,以成各材。一众身形高壮的,或负或抱,取那好料,运送至黑石中央,或垒或砌,以成建筑。
这些个汗流浃背的匠人之中,另有些许人众,一个个身着彩衣,头戴金冠,提得一条金鳞长蛇,只管在匠人中来回巡视。若遇见惫懒的,也不呵斥,也不责骂,提起蛇来,当做长鞭,只管一顿鞭笞。
若这巡察心软,不过三五几下,略作惩处,也就罢了。内中更有一等,不知何处得了闲气,不肯歇手,来来回回只是一顿好抽。那匠人先还求饶,比及吃痛不过,“嗷嗷”一通叫唤,抱住头就地一滚,却是变作了一条黄鳞长龙。盘缠作一团,头如捣蒜,只管朝那巡察磕头。
吴懿德瞧在眼中,登时惊讶莫甚,悚然道:“这是何等妖物!竟将这龙族欺心使唤。好生可畏。”赵墨亦觉心惊,更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循了那蜘蛛精留下的痕迹,悄然而近。
这新建的宫阙已成大半,其宫门两侧镌刻有字,一边道是“逍遥金阙内,玉京为余家。小说站
www.xsz.tw”一便道是“自然生七宝,人人坐莲华。”宫门顶上,也有一匾,只是如今空间匾额,不见有字。
穿过正门,便见一株恶树。这树高约丈余,通身黝黑,便是枝条叶片,无不漆黑如墨。树身之上,绑有数个赤脚汉子,一个个骨瘦如柴,满身疮疖,哀嚎个不住。吴懿德嘴硬心软,见得这行景,心头不忍,暗自叹息一声,却也没个奈何。
墨树之后,便是一座高台大殿。这大殿纯以黑石堆砌而成,然石块之间严丝合缝,恐是连一根针也插不进去。大殿廊下左侧,有一长条石板,其上枷有铁链铁环。如今板上正锁得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其脊背之上,满是血淋淋的刮擦之痕。石板之下,散落有无数金灿灿的龙鳞。一个金冠彩衣的男子右手提得一柄匕首,左手捧得一把金鳞,朝那行将就死的男儿吃吃笑道:“若不寻你个嫌隙,刮得这些好甲。我家王上的那些个泥鳅,却又如何能点化飞升?”廊下右侧,便密密麻麻的堆有无数石瓮。瓮中满是巴掌大的蛇卵。那蛇卵壳如水晶,通透明白,内中情形,一览无余。
大殿之中,空空落落,却没甚陈设,只得黑黝黝的二十四根黑铁石柱。石柱尽头,筑得一方高位。其上立得一张石椅,椅子两端皆有龙头,而椅背则是雕花飞凤。那椅子之上,而今坐得一个身形袅娜的女郎。其身着金丝长袍,头戴赤金宝冠,富贵莫甚。只是她面上罩得薄薄一层轻纱,不过略见面貌。
尊位之下,如今正立得那蜘蛛精。它脸色潮红,微微有些气喘——“我一时害怕,也没忍住。先将那丹丸吃了。只说在她家隐匿身形,藏个一时半会,容易也露不出马脚。谁知倒教旁人坏了事。如今一身僵直,便是行动也难。还要求个庇护。”
那女郎斜躺长椅,懒洋洋道:“你自家男人本事盖世,号称什么流黄圣王。便是那一等仙门大宗,也忌惮三分。怎么倒寻上我这里来了。”蜘蛛精干笑一声,却是撇嘴道:“那猢狲薄情得紧,如今同红愁那个老蜈蚣打得火热,哪里还容得我来。咱们当年做得好买卖,也还有些情面。如今来求,到底许个方便才是。”
那女郎冷哼一声,却是厉声道:“不说那买卖也罢!飞廉,你也好来寻我。上次欠我的不老丹,可还没个着落。”飞廉扶了一根柱子,脸色渐渐有些发黑,慢慢露出满脸的毛来——“那不老丹不比别物,炼制不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哪里就容易得了。你如今活了三千来岁,也还未曾起火。可见那丹药灵验。足见往昔我不曾亏心待你。如今我落难,向你寻个庇护。比及我躲过天劫。自然苦炼好丹,绝不负你。”
那女郎冷哼一声,却是突地掀开面纱,厉声道:“我虽还未曾起火**。但你瞧瞧我这样貌!你那劳什子东西,也敢唤作不老丹!”赵墨等藏在暗处,探头一望,却是吃得一吓——那女郎身形极美,恍然妙龄少艾,然这面目,满脸灰癍,皮肉松软,直是丑陋莫甚。
那飞廉一般吓得一跳,退得两步,却又笑道:“这有甚么!早先我便同你讲得分明。这不老丹若是吃上一丸,便一世都断不得。期限将至,自然便要露出那下半世的光景来。待我挨过这几日,那不老仙丹,自然双手奉上。重复倾国之貌,便在旦夕之间。”
那女郎听得这话,又自冷笑一声,道:“只是你也是个老辣的,那天水西戎,凭是有谁,也伤不得你。怎么倒弄得这一身狼狈。罢了,凭他来者是谁,拧下头来,许你个便宜。”飞廉苦笑一声,却是摇头道:“使不得。她族中若是有人因这丹丸丧命,只怕那药方便要失传。普天之下,除却天水西戎,我却去何处寻这个金精玉液丹来?”
那女郎听得这话,却是莞尔一笑——“可怜见的。你们便再是道行通天,到底也还是个妖精。不比咱们,乃是天许的精灵。”又低头寻思一阵,诧道:“只是作怪,算这时辰,离你应劫,还有两百来年哩,怎么今日倒怕成这般形容了?”飞廉嘿嘿一笑,却是抬起头来,轻笑一声:“你算得倒不错。只是没瞧出我的底细——依仗乾坤囊,凭借先天袋,我从两百年后辗转周折,好容易穿越虚空,这才盗得了仙丹。”
第二百四十五节囚徒
言说之下,又黠然一笑,言语便有些挑衅:“你便对未来之事,没半分思虑么?若是有甚思之不得,念念不忘的,不妨问得一问。栗子网
www.lizi.tw说不得,我倒知晓一二。”那女郎听得这话,却是哂然一笑,轻抬手臂,徐徐道:“过去未来,又有甚么不同?时光无尽,倒是浑浑噩噩,也还松泛些。”飞廉听得她这言语,干笑一声,扶着那冷冰冰的柱子,指甲刮得“兹兹”微响,微微垂头,默然半晌,才一声轻叹,说道:“若非得天独厚,与众不同,也当不得焦明之尊,万凤之皇。”
说辞之下,略略抬头,两眼斜视,颇有些酸味道:“好一个真如明王,古往今来,这凤凰一类,恐也只有你当得起这四个字。”——原来这女郎正是这丹穴山的凤凰之尊。她出自焦明一族,名唤重明。因血裔高贵,又聪颖智慧,阖族之中无不敬仰爱戴,比及登临尊位,各族人众,皆称之为真如明王。
明王听得飞廉这奉承,莞尔一笑,侧过头去,却是朝尊位后唤道:“少游,请飞廉仙子到你的丹室先歇上一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呼唤声中,那石椅之后,便自“笃笃”作声,步出一个猿臂蜂腰的儿男来。
这男子身形挺拔,颇有些英姿,见了飞廉,不过略暼得一眼,冷道:“请罢。”飞廉见他这脸色,朝明王道:“可怜见的。到底好过一场。如何倒指派个汉子来。”明王吃吃笑道:“怕甚么。你们人妖有别,谈不上什么男女之防。尽使得。”飞廉嘀咕一声,道:“粗手粗脚也罢了,这等冷面寒心的,哪里使唤起他来。”
那真如明王听得这话,越发笑起来:“你这没眼力的妖精。此是我三顾茅庐请来配药的名医。姓李名汉陵,道号十一真人。乃是金庭山崇妙洞天的青年才俊。也是你心急,若将那劳什子金精玉液丹好好的带来,教他研习数日,未必不能辨出那丹丸的方子。”
听得此话,飞廉却是眉头一皱,嘀咕一声:“好个晦气的名字!”说辞之下,见他也没个挽扶的意思,只得悻然迈步,走在他前头,朝那石椅后走去——原来那椅子背后,却有个径直向下的黑石斜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洞口形如圆拱,拱璧顶门上嵌有一块黑铁牌子,其上漆有五个金漆大字——“寒月疏星洞”。洞门左侧,尚斜立一碑,其上落得两行古篆——“形为渡神舟,泊岸当别去。”见此字迹,飞廉却是下意识的打个寒噤。
这厢才去,外厢却是飞剌剌的扑进个令官来:“尊上,幽昌公费隐不听执事之言,执意觐见,已经闯过黑玉松了。”明王面上盖得一层轻纱,神色如何瞧不得,声音却是淡淡然——“罢了。那便放他进来。”那令官如蒙大赦,躬腰驼背的倒退而出,片时之后,便见一身穿黑袍的老者昂然而来。
此人长髯如雪,斜眉履霜,顶戴一顶玄色玉冠,斜插一根青色玉簪,形容清矍,神态端方,但其步履动时,衣袂飘飞,须发张扬,别是一番仙风道骨。其跨步而前,一不行礼,二不致辞,信手一挥,却自袖笼中抛出个鸟笼来。那鸟笼不过巴掌大小,悬空浮在明王之前,内中匍匐一人,好似花生大小,神色委顿,憔悴莫名,却正是潜入梧桐玉城中的楚聂荣。
乍然一见,赵墨吴懿德皆是吃得一吓。这老者虽则无礼,那明王却也并未恚怒,不过抬眼略瞧得一瞧,徐徐道:“费隐长老,这却怎么讲?”费隐听得这一问,却是哼得一声,冷道:“此人鬼鬼祟祟摸入王城,却是叫我撞了个正着。旁众只说她身肥肉美,乃是天送来的啄食。我倒想着,你一向肯同这些个贱人往来,若是你的故人,倒伤了你的心。因此提来,且容你瞧上一瞧。只问识不识得,若答个不字,也就罢了。”
明王听得这话,却是哂然一笑,也不恚怒,轻声细语道:“若我认得,那又如何?”费隐听得这话,却是脸色一沉——“还有数日,便是百鸟朝凤之期。你不到王城升座议事,只管藏在这树根底下,一不见群臣,二不见天日,倒好同这些个贱人往来。却是成什么体统。”
吴懿德素来心直口快,也是个说话不防头的,听他这一席话,却也觉得有些失礼。那明王却是微微起身,信手将那鸟笼提在手中,朝楚聂荣“啧啧”两声,嘿嘿一笑,这才掉转头来,朝那费隐摆手道:“但凡事情,有你做主,我也放心得紧。那朝拜之会,不过坐在上头作根木头,听得你们宣科山呼罢了。有甚紧要处?那等闹闹嚷嚷、嘈嘈杂杂,我也活活受了几十遭了。依得我说,你且随便寻个丫头,好生穿戴,笼个面纱,只管望上头一坐,糊弄一阵,也就罢了。何苦要我活受罪?”
说辞之下,见费隐面色稍霁,又自笑道:“只是这人倒也是个奇货,幸得遇见是你。你没将她一口吞了,可见有心。”她这言语贴心,费隐倒未免有些不好意思,眉头一皱,讪然道:“这等人伢子,皮肉忒嫩,也不是个好吃食。若要吃人,哪里不寻几个好的来?发明公素来有些手艺,他家中晒得好肉干,焦黄香甜,也比你这个强。”
明王莞尔一笑,轻声道:“这个人伢子,那却是吃不得的。”费隐眉头一皱,道:“隐之老朽,话不中听。那红尘人种,个个奸猾歹毒。不知将咱们族类吃去多少。却是有甚吃不得的?你同他们打交道。还是谨慎些好,万不要被他们蒙蔽欺骗,中了算计。”明王笑道:“不曾白嘱咐。我都省得。且放心。”
费隐喟叹一声,摇头道:“好歹劝你,你却横竖听不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言语之下,竟没个辞让,没个礼数,掉头就走——这肃穆殿堂,这森严门阶,竟被他视作寻常人家。许是宽宏,许是容忍,明王一无嗔怒,二无羞恼,提得楚聂荣,缓缓起身,恰恰迈步,却是走入了身后那寒月疏星洞。
赵墨见她气宇非凡,恐其手段非常,不敢跟得紧了,缀尾其后,直是走得小心万分。这寒月疏星洞径直而下,走不多远,便只得一条黑石小道。这小道宽不过数尺,其左面乃是一片石林。石上挂有铁链,链上锁得无数男女,一个个赤条条的,皆如猪狗一般匍匐在地。右边却有十来条石案,有数个腰系皂巾的赤脚汉子,正将些许个活人按在案上,一刀一个,如杀鸡一般屠宰。又有数个面罩黑布的瘦小汉子,专一收捡尸身,或是开膛破肚,或是剥皮剔肉,个个手艺娴熟。
那右侧的一众人等,想是早便见惯这等场面,一个个却连眼都不曾眨得一眨。赵墨瞧得血朝头涌,满脸挣得通红,即刻便要发作。吴懿德满脸含泪,却是死死将他按住,颤声苦劝道:“使不得!莽撞解恨,却是白填限了!你再是手段厉害,他人多势众,你挡得了几何?若不寻些个帮手来将它这人间地狱毁去,不知还要害了多少人命!”
苦劝之时,却突听一个赤脚大汉“嗐”得一声,朝些个蒙面汉子道:“仔细些!看割坏了!那人心主上却是要入药的!”又顿得一顿,道:“那一等的好肉不消说了,都是上头的例。栗子小说 m.lizi.tw那骨头却莫刮得太狠,咱们还好,尚可吃口饱饭。外间苦工,哪一餐不是啃这些个残骨。他们虽是贱命,若饿死了,却是谁去替他?还不是你我!”
这厢说辞,又见一个瘦小蒙面汉子,提得一个黄木桶,将满地的零碎骨肉、肠肠肚肚收捡起来,摇摇晃晃的提将过去,“扑腾”一下倒在那石林之中。那一干缠锁的人众便窸窸窣窣的爬将过来,倒也没个争抢,各个捧得些许,便“嘁嘁喳喳”的嚼食开来。这汉子见众得食,却是“桀桀”一声怪笑,道:“那长得肥实的,自然先开刀。那病歪歪不肯长肉的,却也没个白养活的道理。越养越瘦,岂不糟蹋了泔水。趁早剥皮,将就油锅酥上一酥,焦糟糟的,倒下酒哩。”
吴懿德听得这话,睹见此景,却是心如刀绞,抬眼看时,赵墨已自满脸是泪。拖步行走,过得这炼狱场所,前方却是一处熔火之池。这火池熔浆翻滚,烈火灼灼,岩浆正中,却是立得一座寒冰之坛。栗子网
www.lizi.tw坛上耸立一座双层冰塔。
冰坛落在熔火之中,白泠泠的霜气同焰火夹杂扑腾,瞧来怪诞莫甚。高坛四面皆有台墀,左右台墀之上,各各立得一根冰柱。冰柱顶端缠有冰链,各自锁得一条数丈长的黄龙。左侧那黄龙头顶无角,背生一对肉翅,匍在冰柱顶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口中兀自“咕嘟咕嘟”的不住喷火。右侧那黄龙背上无翼,却是生得一对好角,蟠在冰柱之上,两目紧闭,只一条长尾不住的摇摆晃荡。正面台墀不见柱子,却有一方冰雕之碑。碑上雕琢有字,逼而视之,却是“龙眠”二字。
那冰塔虽则只得两层,每一层却都高有数丈。赵墨悄然而近,但觉所处,寒气针砭,直是冷彻肌骨。明王飘然至此,立在门扇之外,一不推敲,二不呼唤,直是悄然立在门外。赵墨藏在冰坛栏杆之下,却是不敢追近。诧异之中,却听那门户中传来飞廉的声气——“啧啧,既然你口口声声,只说同重明鸟儿没瓜葛,清白得紧,如何倒这般假正经哩!瞧来你生得也是个风流中人,如何却是这般不解风情?”
又听李汉陵道:“哼,你这妖精。见套不出话,倒施展美人计来了。你且快收拾些则个。莫说如今你满脸是毛,丑得神憎鬼厌,便是当真倾国倾城,于我也没半分用场。你且放心,明王请我,并不为甚么劳什子不老丹。你那丹方周全得紧,你这性命也断然无虞。不必作出这些个见不得人的过场。”
且听飞廉“嘻嘻”笑道:“你这捉狭汉子。却是个不惯风月的。罢了,倒臊出老娘一身汗来。”说笑之下,又贼声贼语问道:“还有一件,那楼上喘得跟狗一般的,却是个甚么鬼东西?”李汉陵没好气道:“我如何省得。你若好奇,且上去探头一瞧,自然分明。”飞廉吃吃笑道:“使不得。我这还寄人篱下,倘或不乖巧,惹恼了重明鸟儿,哪里来的好果子吃。你这滑脱儿子,脸坏心贼,早便上去偷偷瞧了个实在,如何倒欺心哄我。也忒不实诚。”
李汉陵“嗐”得一声,道:“你且离我远些,问则问,如何倒手脚不老实。实话同你讲,楼上也没别物,不过锁得一条金甲黄龙。”飞廉诧道:“作怪。她等自封天鸟,自认天之骄子,素来轻贱龙种。外间的囚牛,只配与她作个苦力,如何这一个,倒锁在阁楼中呢?”嘀咕之中,又问道:“难不成除却这黄龙,还有别物么?”
李汉陵嘀咕一声,道:“别的实在没有。你若不信,自家看去。何消多问。”飞廉笑道:“我若瞧了,你可不许声张。”李汉陵没好气道:“但且你放我一马,不作出些个荒唐行径,由得你便是。”
没一时,却是突地“哐啷”一下,旋即“乒呤乓啷”一阵乱响。赵墨懿德面面相觑,正疑惑,却听内中飞廉嚷道:“你这捉狭儿子!倒不来扶我!”又听她骂道:“你这欺心蟊贼!当真唬杀我也!若不是我脚快,只怕被它一口吃了。”且听李汉陵道:“我同你说得明白,乃是一条金甲黄龙,何曾有半句谎话?”
飞廉骂道:“这龙在产卵哩!肚皮底下窝着个金灿灿的蛋!它护犊心切,误将我当做毛贼,只是一口咬来。若不是我脚下撇脱,哪里还有命在!”李汉陵听得这话,却是突地笑将起来:“你也是个积年的老妖,如何却是这等眼力!那是一条龙王,乃是个雄种,哪里就产卵了!”飞廉“啊”得一声,诧道:“那它肚皮藏的,却是劳什子东西?”
李汉陵笑道:“那蛋倒不假。只不是那老龙王生产的罢了。”又道:“你也老实些。仔细明王回来,见你这等轻浪,一时作恼,将你剥皮抽筋,下锅煎熬,那时失悔,却是迟了……”两个说得闹热,明王在外间也正听得凑趣,却不防她掌中的楚聂荣突地一声尖叫。赵墨懿德齐齐一个激灵,悚然抬眼,却见楚聂荣死命抓住笼屉子,下身汪得偌大一片血渍,满口乱喊——“我苦命的孩子!时辰未到,你怎么就挣踹开了!”
第二百四十六节显形
这厢一叫唤,明王也罢了,内中的飞廉却是吃得一吓,忙不迭拉开门户,正待赔罪,猛见楚聂荣,却是吃得一吓,便是哆嗦也愣怔住了,结结巴巴道:“她,这便是,要生了么?”
明王轻笑一声,将这鸟笼提得高些,轻轻晃得一晃,“啧啧”两声,砸吧将嘴,悠然道:“你这牙婆,好生没个遮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孤王如今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知道这些个事情。”飞廉一愣,打个寒噤,赔笑道:“鲜血沥沥,仔细脏了手。莫若容我提过来。也是一样。”说辞之间,便要伸手来接。
孰知才刚碰到那鸟笼,便觉一股冷气,但且一碰,直是冷彻心扉,登时唬得魂飞魄散,霎时收手,“噔噔”退开数尺,又不敢发作,讪笑道:“这却是个甚意思?”明王轻笑一声,徐徐道:“此是我得来的包子馅。你倒好,言语一声,便要雀口争食,也不臊得慌。”
飞廉见是瞒不得,猜着了几分,干笑一声,道:“若要吃人,多少尽可。栗子小说 m.lizi.tw独这一个,万万吃不得。”明王笑道:“这话哄我。那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病的有毒的,我也吃得不少。也没个禁忌,如何轮到她,倒要忌讳了?”
飞廉苦笑道:“明王有所不知。这丫头娘家姓楚,乃是汉水寿春的仙王后裔。如今嫁于天水西戎,与那秦氏婚配。大有来历。”明王听得这话,却是哈哈一笑,斜眉挑目,笑吟吟道:“慢说这么个人伢子,凭她是谁,但凡我要吃食,便是月桂中的姮娥,瑶池里的天仙,一般留不得骨头。更别提什么昆仑门下了。你也忒不识趣。”
飞廉赔笑道:“论理自然如此。只是明王不知。那寿春、西戎,原是丹药之家。只如今这两家男子皆不成器,没一个出息。独有此女,精擅丹方,长研药石,学贯两家之长。那容我苟且,避过天劫的金精玉液丹,便是此女炼制所成。若明王将她啄了,不过得一时之快,却是断了小妖万年的根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明王与我素来亲厚,时时容我,处处护我,小妖铭记在心,那是断不敢忘的。”
明王听得这话,却是不禁莞尔,朝李汉陵笑道:“只是也奇了。她一个活人,却来炼制这金精玉液丹作甚?我活了这么些年头,从来没听说过活人炼道也要应劫的。”李汉陵道:“大罗天仙也须应劫,何况乎人。”明王摇头道:“这话也好来哄我。便算你说得有理,她才几多年岁?便要炼丹防着天劫了?只怕她再修十世,也没那资格。”
飞廉笑道:“明王不知。这金精玉液丹,乃是仙家上方。原是休养先天灵气的神丹。这丫头先天不足,养了好几个孩儿,皆胎死腹中。没奈何,这才苦寻仙草灵果,炼化成丹。我一身妖气,若得此丹,那妖息便能收敛。”又苦笑道:“也因这妖息收敛,我这才落得如今这等狼狈。”
明王道:“怪道如此。她生养不易,好容易炼得,偏是你吃了个河涸海干。”又朝李汉陵笑道:“只是她气劲也大。再是难得。到底也叫人吃了,为出一口恶气,倒不管不顾,竟撞到我手里来了。却是她性命该绝。”李汉陵听得这话,却是嘴角一抿,侧目瞧了飞廉两眼,只是隐忍不言。
飞廉见他眼神怪诞,却是浑未介怀,反是吃吃笑道:“哪里话。明王却是错看了她。这丫头紧追不放。却另有个缘故。那丹药乃是数年的功夫炼制来的,得了神通火候,没些个时候,灵验不散,效应不显。若擒下我来,困在炉中起一通火,那丹药竟还可得。她存了这个痴心妄想,这才没命追赶哩……”
孰知话音未落,明王却是突地一个恍惚,其掌上的鸟笼“哐啷”一声跌落在地。飞廉吃得一吓,莫名其妙,正疑窦丛生,却见明王哈哈一笑,却是两眼放光,朝飞廉一步一步的挪将过来——“原来如此。如今你却是会走会跳,会说会笑的活丹哩!”飞廉见其可怖,毛骨悚然道:“你是天许的精灵,福寿绵长,一没个天劫可畏,二没个魔障耽搁;便当真老朽,避不开年成,收拾柴薪,添油加碳,自然浴火重生。却要这金精玉液丹作甚?”
明王温吞吞道:“可怜见的。适才你不是上楼瞧过了么?我倒用不着这丹药。可那楼上的,却便就差你这一丹了。”飞廉听得这话,登时倒吸一口冷气,愣愣怔怔的瞧了李汉陵一眼,颤声道:“怪道你口口声声说不是为这不老丹来的,原来却是为她炼先天之药,生息之丹。”李汉陵苦笑一声,弯腰拾起鸟笼,却是一步一步朝后退开,一行退,一行言语——“此是你自寻死路,却能怪谁?”
飞廉惊恐莫甚,指着李汉陵掌中鸟笼,颤声道:“有她在,何愁不能再得一丹?何必非要取我性命?咱们多年交情,难道你也顾不得了么?”明王五指捏印,其指尖寒光吞缩,却是爬出一条数尺长的金蛇来。这金蛇悬在半空,蟠作一团,一对幽绿的眼珠碧光微微,好似暗夜鬼火。法相成时,明王便是一声长叹:“那也没奈何了。这仙方易得,仙缘难求。有个现成的不要,难道还要我守个几十百把年不成?你只不知,楼上那块心病,误了我已然数十年,日不能寐,夜不成眠,我是再忍不得了。”
飞廉心头骇怕,便有些把持不得,腰腹之下,已然现出本相,脸颊耳鬓,已然爬出一丛丛的茸毛——“为了那头病龙,你连不老丹也不要了么?横竖你也等了这数十年,再等一时,又有何不可?难不成你下半世,都要戴着这鬼罩子活么?你便肯甘心在这底下藏着,一世不见人了么?”
飞廉唤得急切,自谓此言字字敲在她心头,孰知明王听在耳中,竟不过一声轻叹。栗子小说 m.lizi.tw飞廉眼见说不动,咬牙骂道:“贼婆娘,当真只是个禽兽。多年情分,直是弃若草芥。”喝骂之时,腰身一扭,却是霎时化作个丈余高的黑脸花身蜘蛛。变化一成,登时螯钳一挥,好似虎狼一般朝明王急扑而来。
明王立于危地,却是“啧啧”一声,也不躲闪,只不紧不慢道:“可怜。你也是万年修行的妖孽。怎么吃得一粒药丸,便失了神通,露出这等马脚来。”飞廉见其托大,却是当真不敢上前,螯钳虚晃一阵,却是猛然侧身一撞,“哐啷”一声,竟是连人带门的撞将出去。
孰知堪堪出门,却觉一条腿上陡然一紧,它脑后一般生有眼睛,下细看时,却是明王掌上的金蛇扑将过来,绕了个正着。那金蛇怪诞莫名,眼瞧着便越来越细,越来越长,只管四处缠绕。飞廉螯钳倒扣,但听“咔嚓”一下,便将那蛇头夹个正着。然再是下力,再是撕扯,直刮擦得那金蛇鳞甲火星四溅,却哪里伤得了它分毫。
惊怖之中,那金蛇越缠越紧,飞廉那八条腿“啪啪”作声,齐齐箍断,整个身子便这片时,便被缠得如同线团一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明王啧啧两声,拎起蛇头,不过随手一抖,金蛇飞廉“哧溜”一声,即便缩得如指头大小,滴溜溜滚在明王掌心。飞廉吃痛不过,放声叫骂,然这叫唤,声音传将出来,好似蚊蝇一般,嘤嘤嗡嗡,却是连自己也听不分明。
握之在手,明王却也没半点喜色,调转头来,朝李汉陵冷笑道:“这妖精三言两语撩拨,你倒对她有些容情。”李汉陵心头一跳,板着脸一言不发。明王探出手来,将飞廉递将过去,慢条斯理道:“成是不成,便只看你。”李汉陵也不接手,暼她一眼,冷道:“若信不过,交与我作甚?”明王轻笑一声:“你虽则不笃诚,只怕到底还爱惜自家性命。这妖精再是个可人儿,也断不到哄人陪葬的地步。信得过也好,信不过也罢,值得甚么。”
李汉陵冷冷一笑,将飞廉接过来,端详片刻,道:“这丹只怕炼不成。”明王眉头一皱,厉声道:“这妖精自家说得分明,你这会子倒想替她扳回命么?”李汉陵慢吞吞道:“她是个积年的妖精。如今被那药丸子困住神通。但若是一开炉子炼化,药力发散开来。只怕不等丹成,她便要蹬倒炉灶,发作起来。”明王听得这话,却是莞尔一笑,道:“说来说去。却是要哄我炼丹的好炉子。也罢。既然你说到这等地步。我如何好再藏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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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之下,揭开面纱,张开小口,却是吐出个指头大小的丹炉来。提之在手,摩挲片刻,才道:“此炉乃我世传之宝。自小便藏于我这丹田之中。助我修行炼法。片刻不曾离身。今日为了炼这金精玉液丹。那却是说不得了。”说辞中,那丹炉飘然落地,怳惚之间,即便化得高将近丈。
此炉通身皆为赤金锻造,顶盖与炉身嵌在一处,连作一体,却是揭开不得;鼎盖四面皆有鼎耳,雕作四只展翅的仙鹤,一鹤一形,或舞或翔,绝无相类;鼎身八面,每面皆有一面玉镜,镜面之上镌刻纹理,乃是八卦卦象;鼎足有三,却是三头卧牛,一牛一状,或仰或伏,各不相同。
李汉陵乃是个识货的,乍然一见,登时惊讶莫甚,绕着这丹炉走得一遭,瞠目结舌道:“这,这,这便是老君的炼丹炉么?”明王微微一笑,悠然道:“我瞧得上的,自然不是凡品。此宝正是太上道君炼丹之宝,原名金珰玉珩鼎,尘世之人,因其图形,也唤作八卦炉。如今没奈何,借与你使用。可要万分爱惜才是。”
李汉陵瞧得一阵,奇道:“好倒是好,这炉子揭开不得。却是从哪里下药?这炉子乃是仙品,若要炼丹,又没个添柴加油处,却是从何起火?”明王抿嘴一笑,缓步而前,立在丹炉乾卦玉镜前,不过随手一抛,飞廉便连人带蛇撞在那玉镜之上。且听“噗”然一声微响,倏忽间隙,飞廉便穿镜而过,“哐啷”一下落在炉中,便再没个动静。
投将而入,明王便又自袖笼中摸出一柄镶金着玉的芭蕉扇递将与李汉陵,缓缓言道:“此宝乃是风火芭蕉扇中的浑天宝扇,又名太阴结璘扇。当此炉前,若扇得一扇,便有一牛喷火。若扇得十分狠了,那牛头喷火,这炉子也罢了,只怕你自家便承受不起。”
李汉陵接过手来,忍不得摩挲一阵,赞道:“真真是仙家至宝,灵性竟得如此。却不知其来历如何?”明王笑道:“此物乃是个灵宝。那天地初开之时,昆仑山上便有一截灵根,生得两片绿叶。这两片叶子,一为太阳之精叶,一为太阴之精叶,二者仙缘巧合,皆为太上道君所得,消魔修行,炼作了风火芭蕉扇。一为浑天宝扇,能平地起火;一为太玄宝扇,又名太阳郁仪扇,擅能凭空作风。这一对扇子,乃是仙家至宝。如今为了那个冤家,也没奈何,却是藏不得了。”
李汉陵听得这话,倒也忍不住赞道:“果然是上古神族,若是旁门别宗,哪里来这起先天神物。”赞叹之余,却又指着那炉子道:“虽则是个稀罕物,我一不曾同它贯连神通,二没个御使法诀,也不知吃不吃伏。”明王笑道:“管保放心。这宝贝厉害得紧,乃是个先天炉子。那妖精困在里头,再是神通了得,也断然没能耐挣脱出来。”
说辞之下,暼了一眼屋角楼梯,沉吟片时,轻叹一声,徐徐道:“宝贝且也付与你了。你只管放火烧丹,若要甚配药,只管在药房自取。倘或有个短缺,只管吩咐外间的力士。”言语尽时,却是瞧见了李汉陵手中的鸟笼——楚聂荣初先惨叫一时,满笼子乱扑,如今昏死过去,直挺挺的躺在屉子上,下身汪得好一滩血,脸色发青,若不是心口还微微有些起伏,但且一望,恐还误认作了死人。明王略望得一眼,道:“这女儿来历非凡。先时我不过想着拿她作个人质,教飞廉老实与我炼那不老丹。不提防她却能炼出这样仙丹来。如今她这性命,却是比我还来得要紧。你仔细些,将她好生拘束在此。遑论如何,保她一条性命。”
因李汉陵多疑,恐他多心,又道:“这炼丹一事,人力虽是一件。仙缘天意,却也占得一件。倘或这飞廉腌臜,不上台面,仙丹未成,炼成一锅灰。那却如何是好?你摸索了这些年,虽仰仗天资有些进展,到底不若她有现成方子来得稳妥。若将来丹成,这头功还是你的。一谢仙器,二酬仙法,断然不会相负。”
李汉陵将鸟笼提将起来,瞧得一瞧,却是摇头叹道:“她小产了,便养过来,恐也活不长久。”明王皱眉道:“岂有此理。她好歹也是个仙宗人物,便是小产了,孱弱些,也没个就此断送的道理。你且十分用心,好生将息她一阵,也就罢了。”
李汉陵摇头道:“听飞廉言道,这人为求一子,苦寻仙草,十年成丹。想来她为了那腹中的孩儿,已然用了十成十的心血。早便当做了命根子。如今苦养了这几个月,日夜听得腹中动静,然旦夕之间,便成生离死别。小产也罢了,这伤心之痛,只怕她是挨不过。”
第二百四十七节炼丹
听闻此言,明王却是突地打个寒噤,默然片刻,缓缓折身,飘然上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些许功夫,便捧得个金蛋翛然而下。堪堪行至楼道转角,楼上那囚龙却突地咆哮起来,龙啸声声,直震得这屋宇四面落灰。屋宇外的四条困龙听得啸声,齐齐应和,一时间震耳发聩,令人毛骨悚然。
李汉陵立在丹炉之前,手捧宝扇,唬得心跳如鼓。正惊惊乍乍没个抓拿处,却突见明王仰起头来,陡然一声清鸣。凤鸣声中,一众困龙齐齐消停。静穆之下,却见明王扶了栏杆,回头朝楼阁上叱道:“你这冤孽,只管自家舍不得,这等阵仗,是生恐旁人不知端倪么?倘或叫我族人知晓,慢说你我只是一死。这未出壳的孩儿,却又哪里来的活路?”
呵斥声后,那楼上便传来那巨龙呜呜咽咽的哽噎之声。明王脸如寒冰,迈步而下,接过鸟笼,轻叹一声,朝李汉陵徐徐道:“你在此呆得这许久,恐也猜着了一二。瞒你却也无用。栗子小说 m.lizi.tw这未出壳的孩儿,却是我同那龙王的骨血。这孩儿先天不足,困在壳中将近百年,终不得出。是龙是凤,却也无从知晓。这丹穴山中,凤族也多,那起炉炼丹的,也有一二。然我族中,向来视龙族为洪荒野兽,甚为不耻。若教他们知晓消息,那还了得。没奈何,我尘世苦寻,这才访着你来。如今这娘子流产,失了骨肉,其心如何,其情如何,却同我也没个两样。我若没了这孩儿,只怕一般也活不得了。”
李汉陵听得这一番话,却依旧一头雾水,正迷惘,却见明王微微一笑,将脸贴在蛋壳上,眼角却是流下泪来——“如今这娘子的性命,便是我孩儿的性命。我左思右想,莫若将我这孩儿与她,填在腹中,神不知鬼不觉,既保得了她,又保全了我。此为我身家性命之事。如今可都在你手上。”
李汉陵听得这言语,却是吓得怔了,脸色发白,呢嚅道:“这,这,这如何说?这等一个金蛋,却是如何填得进去?便是装进去了,多出这等壳来,她也是个仙宗派系,却是哪里蒙混得过?”
明王瞅他一眼,却是哂然一笑,摇头道:“你一个丹家,如何说些个凡夫俗子的蠢话来。栗子小说 m.lizi.tw”说辞之下,却是启开笼子,化回楚聂荣本相,扫开摆屏,推去饰瓶,将其横在窗头长案之上,撩其衣衫,将那金蛋端端正正的摆在其肚脐之上,捏个法诀,轻声咒道:“因而不为,损而不施,崇本以息末,守母以存子。”咒声动时,楚聂荣那肚腹突地一凹,那金蛋微微一颤,却是从上自下,渐渐化作血水,沥沥滚落,滑将而下。比及金蛋化尽,那肚腹霎时便又复原如初。
妙法成时,明王便又俯下身来,贴在她肚腹之上,默然听得片刻,这才缓缓起身,同李汉陵道:“饶是她身子弱,到底是个仙宗。醒转之后,言辞说不明白,行事她又不解。怕是有些难拾掇。”言语中,捏指一弹,却是放出一条金鳞蛇来,这长蛇爬将过去,钩缠捆绑,却是将楚聂荣手足紧紧束缚起来。缠绕完毕,那蛇头大口一张,却是猛然咬在其后颈之上。只是这一口下来,却不见鲜血。反是那蛇牙之上,渐渐有些暗紫色的水滴缓缓流将下来,顺着那啮齿处渗将进去。
李汉陵瞧得头皮发紧,愕然道:“这是蛇毒么?”明王微微一哂然,笑道:“哪里,这蛇不过是幻像。其本原乃是那老龙的内丹。”说辞之下,轻抚楚聂荣的脸庞,轻声道:“这内丹经由我夫妇合炼,尘世之中,独一无二,也是个奇物。这娘子倒是好造化……”
言语未尽,却突听外间突地传来一声凤鸣,鸣声生脆短促,李汉陵来此有些时候,倒也辨得,却是明王左近的令官。明王听得呼唤,缓步至于廊前,倚在门前,却见那令官远远立在塔前,半跪在地,却是不敢近前。明王暼得一眼,徐徐道:“你个不省事的,凭他是谁,任是何事,如何倒追到这里来了。”
那令官捣头认罪,又道:“小的原不该至此,只是如今宫门之外,四公三侯齐至,吵嚷个不休,再是劝解,也是不肯走展。横竖逼着小的通传。实在没奈何,这才不得已为之,还请尊上恕罪。”明王听得这话,却是有些讶异,暗暗暼得一眼阁楼,愕然道:“你可知所为何事?”
令官不敢抬头,埋首瓮声道:“他等满口胡羼,小的也听不分明。只说为着百鸟朝凤之事。内情如何,小的也不敢多问。”听得此言,明王倒是松得一口气,道:“罢了。你且去,引他等殿前等候。自然就来。”那令官听了这话,好似得了宝贝一般,忙不迭打滚去了。明王回转头来,朝李汉陵叮嘱一二,便也翛然而辞。
但且清静,李汉陵便踱在鼎前,蹲下身来,在那鼎身上弹得两下,皱眉道:“老妖精,你可听得声气?”然唤得两下,却是无有回音,摇头叹得一声,便入里间,只管在药橱间搜检起药石来。
吴懿德藏在栏杆间,瞧得分明,登时催促起来——“快,机会难得。如今进去,那是万分的稳妥。”赵墨心性也大,放出秘法,稳住身形,悄然摸将进来,孰知堪堪走近那丹炉,冷不防那鼎上的一对仙鹤却是突地眼珠一转,竟是活泛过来。霎时之间,两鹤一左一右,竟是齐齐猛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