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神通——我要把这个故事写成我的黑暗塔
作者:春十三香
正文
第1节 第2节 第3节 第4节
第5节 第6节 第7节 第8节
第9节 第10节 第11节 第12节
第13节 第14节 第15节 第16节
第17节 第18节 第19节 第20节
第21节 第22节 第23节 第24节
第25节 第26节 第27节 第28节
第29节 第30节 第31节 第32节
第33节 第34节 第35节 第36节
第37节 第38节 第39节 第40节
第41节 第42节 第43节 第44节
第45节 第46节 第47节 第48节
第49节 第50节 第51节 第52节
第53节 第54节 第55节 第56节
第57节 第58节 第59节 第60节
第61节 第62节 第63节 第64节
第65节 第66节 第67节 第68节
第69节 第70节 第71节 第72节
第73节 第74节 第75节 第76节
第77节 第78节 第79节 第80节
第81节 第82节 第83节 第84节
第85节 第86节 第87节 第88节
第89节 第90节 第91节 第92节
第93节 第94节 第95节 第96节
第97节 第98节 第99节 第100节
第101节 第102节 第103节 第104节
第105节 第106节 第107节 第108节
第109节 第110节 第111节 第112节
第113节 第114节 第115节 第116节
第117节 第118节 第119节 第120节
第121节 第122节 第123节 第124节
第125节 第126节 第127节 第128节
第129节 第130节 第131节 第132节
第133节 第134节 第135节 第136节
第137节 第138节 第139节 第140节
第141节 第142节 第143节 第144节
第145节 第146节 第147节 第148节
第149节 第150节 第151节 第152节
第153节 第154节 第155节 第156节
第157节 第158节 第159节 第160节
第161节 第162节 第163节 第164节
第165节 第166节 第167节 第168节
第169节 第170节 第171节 第172节
第173节 第174节 第175节 第176节
第177节 第178节 第179节 第180节
第181节 第182节 第183节 第184节
第185节 第186节 第187节 第188节
第189节 第190节 第191节 第192节
第193节 第194节 第195节 第196节
第197节 第198节 第199节 第200节
第201节 第202节 第203节 第204节
第205节 第206节 第207节 第208节
第209节 第210节 第211节 第212节
第213节 第214节 第215节 第216节
第217节 第218节 第219节 第220节
第221节 第222节 第223节 第224节
第225节 第226节 第227节 第228节
第229节 第230节 第231节 第232节
第233节 第234节 第235节 第236节
第237节 第238节 第239节 第240节
第241节 第242节 第243节 第244节
第245节 第246节 第247节 第248节
第249节 第250节 第251节 第252节
第253节 第254节 第255节 第256节
第257节 第258节 第259节 第260节
第261节 第262节 第263节 第264节
第265节 第266节 第267节 第268节
第269节 第270节 第271节 第272节
第273节 第274节 第275节 第276节
第277节 第278节 第279节 第280节
第281节 第282节 第283节 第284节
第285节 第286节 第287节 第288节
第289节 第290节 第291节 第292节
第293节 第294节 第295节 第296节
第297节 第298节 第299节 第300节
第301节 第302节 第303节 第304节
第305节 第306节 第307节 第308节
第309节 第310节 第311节 第312节
第313节 第314节 第315节 第316节
第317节 第318节 第319节 第320节
第321节 第322节 第323节 第324节
第325节 第326节 第327节 第328节
第329节 第330节 第331节 第332节
第333节 第334节 第335节 第336节
第337节 第338节 第339节 第340节
第341节 第342节 第343节 第344节
第345节 第346节 第347节 第348节
第349节 第350节 第351节 第352节
第353节 第354节 第355节 第356节
第357节 第358节 第359节 第360节
第361节 第362节 第363节 第364节
第365节 第366节 第367节 第368节
第369节 第370节 第371节 第372节
第373节 第374节 第375节 第376节
第377节 第378节 第379节 第380节
第381节 第382节 第383节 第384节
第385节 第386节 第387节 第388节
第389节 第390节 第391节 第392节
第393节 第394节 第395节 第396节
第397节 第398节 第399节 第400节
第401节 第402节 第403节 第404节
第405节 第406节 第407节 第408节
第409节 第410节 第411节 第412节
第413节 第414节 第415节 第416节
第417节 第418节 第419节 第420节
第421节 第422节 第423节 第424节
第425节 第426节 第427节 第428节
第429节 第430节 第431节 第432节
第433节 第434节 第435节 第436节
第437节 第438节 第439节 第440节
第441节 第442节 第443节 第444节
第445节 第446节 第447节 第448节
第449节 第450节 第451节 第452节
第453节 第454节 第455节 第456节
第457节 第458节 第459节 第460节
第461节 第462节 第463节 第464节
第465节 第466节 第467节 第468节
第469节 第470节 第471节 第472节
第473节 第474节 第475节 第476节
第477节 第478节 第479节 第480节
第481节 第482节 第483节 第484节
第485节 第486节 第487节 第488节
第489节 第490节 第491节 第492节
第493节 第494节 第495节 第496节
第497节 第498节 第499节 第500节
第501节 第502节 第503节 第504节
第505节 第506节 第507节 第508节
第509节 第510节 第511节 第512节
第513节 第514节 第515节 第516节
第517节 第518节 第519节 第520节
第521节 第522节 第523节 第524节
第525节      
正文 第1节
    原名叫《墓旅人》来着,结果命中带衰,走出版走到哪死到哪。栗子小说    m.lizi.tw

    而且个个都只想把它做成盗墓的跟风书。

    怒了啊,这个故事除了主角是盗墓贼以外,什么风水、奇观、恶咒、宝藏,基本上都不沾边啊,我要写的,只是尽可能花样百出的神仙斗法和生离死别而已。

    于是改名叫《八百神通》,重做设定、润色之后,在网上连载。

    我希望这个故事能够成为我的《黑暗塔》。

    我希望很多年以后,我能骄傲地说,我真的创造了那个世界,并把一些读者带到了我的生命里。

    0

    墓,死者长眠之所。

    阴气森森。

    一支十多人的小型队伍,正举着火把,在墓道中快速推进。

    他们身着甲胄,神色凶狠,虽然没打旗号,衣服也撕去了标志,但一身火红滚黑边的军衣,还是显示出他们正是刚从布州战场上溃逃下来的怀王败兵。

    怀王谋反,与镇国大将军傅山雄在布州缠斗。半年以来,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几百场,不论胜败,总会有些残兵败将流落民间,扰人生事。

    抢劫勒索,盗墓杀人,自然都不在话下。

    现在的这一队兵,干的虽然也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但队形严整,倒是比一般的流兵有纪律得多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百夫长服色的男人。

    高大,魁梧,火光下的一双环眼,透着剽悍和生猛。

    他一手高擎火把,一手压着腰刀,每一步踏出,都沉稳有力,仿佛令黑暗都向两旁退散。可以想见,他在战场上时,是多么的勇猛果决。

    可惜,这样的勇将,此刻做的,却是刨坟掘墓的下作勾当。

    ——两边的士兵合力撑开一面巨大的铁网,将队伍的头上、两侧全都罩住。铁网又密又厚,不时挡住从墓道两侧射出的弩箭、标枪。栗子网  www.lizi.tw众人没了后顾之忧,再有陷阱机关,就都能轻松避开。

    队伍来到两扇紧闭的石门前,百夫长看了一眼,叫道:“老雷!”

    工兵老雷带着两个助手,应声走到前面。老雷从背后解下一个木架轮盘,两个助手则利用手里的铁棍,在门前架起一个叉字架。然后一个在铁架前挂起铁网,一个帮老雷将轮盘固定在叉字架上。

    轮盘的中心有两片鸭嘴形的楔子。老雷从队伍里接过一把铁锤,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几下就将楔子钉进门缝。

    然后,他转动轮盘。两臂的力量被轮盘放大后,传到到鸭嘴楔上。

    “轰隆……轰隆隆隆隆……”

    石门发出几乎让人心跳停止的沉闷巨响,向两边应声分去。

    突然,门里闪电似的射出数十支淬毒的短箭,全都正中铁网,无一生效。

    在精于攻城布阵的军队面前,这坟墓里的小小机关自然是不堪一击。

    老雷的两个助手早就准备好撬杠,这时一起插进门缝,用力一扳,石门终于洞开……

    一、宝珠,不死不灭

    1

    “天啊”,有人高声惊叫,火把跌落在地上,“啪嗒”一声,熄灭了。

    ——出现在一行人面前的,是一间巨大的墓室,天圆地方。可与一般墓室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棺木,也没什么价值不菲的陪葬。

    火光闪动下,就见墓室里由内向外,挤满了千百名枯坐着,一动不动的人!

    败兵们吃了一惊,旋即明白过来,这些全是死人。虽然他们衣冠华美如新,面目栩栩如生,可是这里近千名的男男女女,确实都是已经失去了生命的。

    “布州柳氏尝得宝珠,名曰‘镇定’。置之汤中,隔夜犹鲜;置之房内,虫蚁不生。柳氏乃以之陪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十余载,肉身不腐。后,逢子孙死,亦入室同葬。”

    满室柳氏的死人皆面露笑容。大概在他们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可以肉身不腐,长存于世了吧。那样满足的笑容挂在他们毫无生气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怪异,让这些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豪勇之徒们,都不由心凉了起来。

    百夫长厌恶地挥了挥手,止住骚动的手下。然后才自己一个人侧身穿过死人的间隙,往尸体围坐的圆心走去。

    在那里,有一枚正发出莹莹光华的明珠。

    仔细一看,它就被供奉在墓室正中的托台上,仿佛正在向四周不断发散出粒粒的星霜,静静维持着这里近千具肉身的形态。

    那自然就是宝珠“镇定”——也就是百夫长此行的目的了。

    柳氏一族的尸骸排列得非常密,百夫长实在不愿与他们接触,因此只能兜着圈子,一点一点绕着走。

    这时他和他们离得近一点了,那些尸身脸上的欢喜,不由越发显得音容犹在。

    “呵,可以肉身永存呀。”

    “啊,没准啥时候还能复活呢。”

    “哈哈,这辈子可值了!”

    百夫长的耳朵里,仿佛真的听见了这些死人发出的喃喃细语。一千个死人不停地嘈杂重复,让他的脚步都不由得踉跄起来。

    那尸阵,就像一个不停回旋的漩涡,正将他一点点拖向漩涡的中心……

    突然,墓室正中放着“镇定”的石头托台上,“噼啪”地落下几粒石屑。

    百夫长猛然警醒。抬头一看,只见墓室的顶端,一块一尺见方的石壁,突然像水波那样微微荡漾起来。

    紧接着,仿佛鱼儿从水里跃出,有一个人从石顶上,笔直地掉了下来!

    这人身材细瘦,穿着一身泛着油光的黑衣,头下脚上地,从墓室的顶上射下,两臂收在肋侧,又像一只从半空中俯冲下来捕鱼的水鸟。

    “妈的,这是什么!”

    那百夫长吃了一惊,手里的火把猛地向前一探,火光团成一个大球,“呼”地就向黑衣人的身上撞去。

    黑衣人身在半空,一张嘴,“扑”的一声,喷出一口酒来,将火光打成一条火龙,反向百夫长烧去。

    百夫长不料这人如此狡猾,向后一退,被柳氏族中的一名老者绊倒,一跤摔进了死人堆里。

    几个死人亲热地跟着他倒下,好多冰冷的手掌也贴在了他的后脖颈上……百夫长纵然胆大,也不由在一骨碌身的功夫里,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那黑衣人趁着百夫长慌神的空挡,已经扑到托台上,右手一把攥住镇定珠,左手在台子上一撑,整个人又随着原有的轨迹向墓室顶弹回去。

    ——原来他的脚踝上系着一根牛筋,从上边落下牛筋拉紧,这时自然而然,又把他向上拉了起来。

    可是墓室口还有那么多士兵,怎么会容许他就这么抢走宝贝?

    “呆着你的!”

    反应最快的老雷一声大吼,手里的铁锤,已经撒手扔出。“呼”的一声,向着黑衣人的肚子猛砸过去。

    黑衣人给牛筋一提,正好与铁锤来了个面对面,连忙伸手一抓,将铁锤一把接住了。

    可是他这么一伸手,身子的平衡就给破坏了。向上弹起的力量一旦用歪,速度登时慢下来了。他还没够到墓顶,就已经像一尾被钓起来的鱼,甩着绳子又落了下来。

    “锵”的一声,从死人堆中站起来的百夫丈也拔刀出鞘。

    他的腰刀,名为“断岳”,这时一刀挥出,刀气森森,飞卷狂舞,果然有断岳开山,势不可当之威。

    “老子的东西,你也敢抢!”

    可惜他现在并不是在黄沙漫漫的战场上,而是在鬼气森森的坟墓里,而挡在他面前的,更是一堆早已死了几十年上百年的陈尸而已。

    只见刀锋过处,一粒粒死人的头颅好像弹丸似的抛上半空。那些被刀气催动的尸体扑倒于地,断口处并没有血流出来,凝固的血膏如红玉一般,光华柔润。

    那黑衣人第一次没能跳上墓顶,落下来的时候脚上一轻,便被刀气劈断了牛筋绳,一个踉跄落在地上,正迎着断岳的刀锋。

    他连忙把手一张,手里的镇定珠明灿灿地摊在掌心,正好挡在刀锋之前。

    那百夫长投鼠忌器,猛地一收刀,登时给了黑衣人机会。他一个筋斗翻起来,单脚在百夫长的肩膀上一踏,就又借力蹿上了墓顶。

    青色的墓穴,墓顶平坦坦的,反射出石头暗哑的冷光。

    颜色也是有硬度的:一团棉花,看上去就又白又软,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拍一拍。反过来一块石头,你即使不去触摸它,也可以从它冷冷的青灰色上,感受到它的不肯通融。

    可那黑衣人一跳上墓顶,两臂一探,就已经插进青石里,手上一拉,身子翻着向上一卷,就连两腿也刺进石头,最后再向上一缩,整个人就像沉入池塘,居然在石头上消失了!

    那百夫长被他当肩踩的一脚,阻挡得来不及追了,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运起吃奶的劲儿向上一跃,一刀向黑衣人砍去。

    在他出刀的一刻,黑衣人的头还在石顶外,等他一刀砍到,黑衣人的头刚好缩进石顶,只留下老雷被夺走的那柄铁锤,离奇地陷在石头里。

    断岳刀收势不住,一刀砍在黑衣人消失的那处石头上。“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那真的是好硬的一块顽石!

    也便是在那个人消失的一刹那,整个墓室中的尸首突然同时腐坏。

    “沙沙”声响个不停,一具具早已不该存在于世上的尸身一起崩坏,化为无数尘埃。

    尘归尘,土归土。

    百夫长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正文 第2节
    2

    百夫长率领手下,回到布州镇国将军的军营里。栗子网  www.lizi.tw

    他本是镇国将军傅山雄手下的偏将,名叫杜铭,盗墓时假扮成怀王的逃兵,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料在关键时刻遭遇了黑衣人的奇袭,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可坏了自己立下的军令状。

    傅山雄一向治军严苛,镇定珠事关重大,真要军法处置,恐怕一众兵士都少不得被杖责,带队的杜铭更是人头难保。

    杜铭都不敢直接去帅帐缴令,只好先来求军师帮忙。

    在镇国将军的军中,他一向以勇猛豪决著称,可是跟这位军师说话,也不由变得小心翼翼地:“军师,这事可不怪我!”

    现在帐中榻上坐着的人,就是傅将军营中的第一谋士雪飞鸿。

    懒懒地披着一件鹤氅,手中却没有像诸葛孔明一样拿着把羽扇,反倒正举着一柄镂花铜镜。

    明镜里映着他如画一般的容颜——今天,雪飞鸿的左眉,是一树斜梅。

    半相军师雪飞鸿:一张脸的右边,是如女子般姣好的眉目,而左边,却一向不肯素颜见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据说他的左眉是因为早年的一场恶疾,掉得一根不剩。可也有人说,是因为他泄露天机,遭了天谴,才破了相。

    总之,雪飞鸿的相貌一向藏在他自己的朱砂笔下。他的妙手勾勒每每从眉头开始,铺遍左颊,极尽华美。与他右脸的素面呼应,直如一场妖媚的噩梦。

    “杜将军,你是说,就在你们要得手的时候,镇定珠让人抢走了?”

    雪飞鸿在耳垂边点上最后一朵梅花的嫩蕊,抬起头来道:“凭杜将军断岳军刀的本事,什么人能从你的眼皮底下抢走宝珠?杜将军,分明是你敷衍了事,致使贻误军机,可让我怎么为你说话——”

    他的声音虽然温柔,可对杜铭来说,说出的却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是啊,军师。要是明刀明枪地干,那小贼肯定不能得手!可是,他可是会妖法的啊!”

    杜铭于是就把那个黑衣人从石中来,自石中去的情形详细地说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雪飞鸿听了,皱了皱眉——他一皱眉,左颊的梅花便摇曳起来,仿佛小雪初晴,红日微风。

    “你是说那个盗墓贼,会土遁石行?”

    “土遁?”杜铭拼命点头,“对啊对啊,原来就叫‘土遁’啊!我就记得说书先生说过土行孙的本事是啥来着,就是那个直接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本事!”

    雪飞鸿的脸色仿佛变了变。

    “土遁……土遁……”他忽然展颜一笑,“如果是这样的话,杜将军虽然勇猛,也难免被他打了个猝不及防。”

    “我说军师啊,这世上还真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妖法吗?”

    “有啊,”雪飞鸿微笑道,“我就会。”

    杜铭看着他那张阴阳妖媚的脸,暗暗地想:“就你这妖孽的扮相,说你不会才没有人信吧……”

    “这世间的修行之人,一向不在少数。只不过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一般碰不上而已。”

    杜铭咧了咧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这次如此倒霉,忽然就变得不“一般”了。

    “那军师,我现在可怎么办呀?”

    “这就要看你了。”雪飞鸿滴溜溜地转着手中的长柄铜镜,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你是愿意负荆请罪,拼着挨一顿军棍,恳求傅将军原谅呢,还是愿意负起责来,尽快将镇定珠追回,将功补过?”

    “追回镇定珠?还来得及么?”

    原来这镇国大将军傅山雄为人粗中有细,十分明白为官之道。这边和怀王在布州鏖战,那边也不忘留意虚州京都里,霹雳皇帝的风吹草动。

    前几天他得到密报——宫中的丽妃病危,恐怕活不了多久。他这才打起了柳氏镇定珠的主意。

    霹雳皇帝宠爱丽妃,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如今丽妃要死了,若是能有镇定珠陪葬,好让丽妃的香躯不坏,那他该有多么地欣慰啊。

    这事关系重大,镇定珠即使到手,再送到京中,也还得再用四天。

    时间如此紧迫,偏偏那夺宝的黑衣人已经消失无踪了!

    追回来?怎么追?上哪儿追?追上了,他杜铭一个“凡夫俗子”,又能拿一个土行孙有什么办法?

    杜铭气急败坏,几乎都要绝望了。

    “我夜观天象,丽妃至少还有三日的阳寿,下葬更至少在十一日之后。只要你愿意,两天之内,我包你将镇定珠追回。”

    “真的假的?”杜铭绝境逢生,感动得都快哭了,“请军师指点迷津!”

    雪飞鸿点头道:“好!那就如你所愿。”

    他提起朱砂笔:“手来!”在杜铭的掌心写下一个字“牢”,又在杜铭双足的靴子上分别写上一个“疾”字。

    “我的法术,主要是一个‘疾’字诀。三天之内,这两个‘疾’字,能助你日行千里;等到你寻到那黑衣人之后,就用掌心的‘牢’字照住他,他的土遁之术,便会失效了。”

    杜铭根本难以置信:“可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呢?”

    雪飞鸿走到帐门口,转动铜镜道:“你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是柳氏的鬼魂们知道。”
正文 第3节
    就见那铜镜反射着阳光,一道道射在杜铭的身上。小说站  www.xsz.tw

    虽然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光斑,可是落在杜铭身上时,竟然灼得他一痛。

    无质无形阳光像是攻城椎一样撞上来,每一撞,都在杜铭身上“顶”出一条影子——如此连续,竟然一共顶出十三条来。

    那些影子都是青色的,而且看上去岁数都不小了,从杜铭的身上跌出来后,纷纷缩在帐篷的阴暗处,簌簌发抖,足不沾地地飘着。

    杜铭吃了一惊,问道:“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雪飞鸿将朱砂笔在十几条影子上一一点过:“你听。”

    那些影子经朱笔指点,突然便清晰了许多。

    杜铭不禁屏气凝神:只听帐中微有风响,那风声又隐隐带着音律,似乎像是在喊叫:“还我镇定珠……还我不坏身……”

    杜铭吓得往后一跳:“他们……他们都是柳氏的……死鬼?”

    “柳氏的子孙世世代代,都以肉身不腐为荣。他们死后,尸身被迅速送往墓中,魂魄来不及离体,便被镇定珠锁死在肉身里,固而不化。几百年的培养,早就让它们成精了。这次镇定珠被盗,他们的肉身化为尘土,这些魂精失去了寄托,那一瞬间,自然纷纷投向最靠近自己的肉身。栗子网  www.lizi.tw你带进墓里的弟兄们,只怕每个人身上都寄托了十几条魂精。”

    杜铭想到这些阴气森森的影子,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曾经钻进了自己的身体,不由恶心得寒毛倒竖。

    “阴阳不和,七日之内,你们轻则大病一场,将魂精消化;重则一命呜呼,被魂精害了性命。”雪飞鸿摸了摸杜铭铁打一般的身子,微笑道,“若是杜将军你的话,大概头晕脑胀一番也就罢了。”

    他的手冰凉,皮肤白得发青。一瞬间,竟让杜铭更明白了什么叫“鬼上身”。

    “这些魂精对镇定珠的感应,可比活人要强上几百倍。我现在将它们强化,令它们再附在杜将军的身上,便可带领杜将军找到盗宝人了。”

    “可是这么一来,我岂不是愈发阴盛阳衰,头晕脑胀了?”

    雪飞鸿的眼珠转了转,笑道:“不必担心,我会压住它们,能保杜将军无虞。”

    “那你转的什么眼珠?”杜铭敏锐地发现了问题,“算啦,不敢劳烦军师,我自己去找那小子拼命!”

    他慌慌张张施了一礼,就往帐门退去。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突然间,他的眼前一花,那优哉游哉的半相军师,已经消失了。

    “杜将军,你就那么不信任我么?”

    几乎同一时间,在他的身后,雪飞鸿不怀好意的声音轻轻响起。

    杜铭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前一窜,脚上的两个“疾”字,忽然放出两团金光,直令他这一跳,竟像是被弩箭发射出去的快箭一样,在半空中发出“呼”的一声厉响,便向营帐的后壁撞去。

    可是他快,雪飞鸿更快!

    就在杜铭即将撞上帐壁的一瞬间,“嗖”的一声,他们二者之间,已经多了一个笑嘻嘻的半相军师!

    雪飞鸿挥了挥手。

    杜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倒飞回去,重重摔倒在地上。

    “杜将军,事到如今,还有你退缩的余地么?”

    雪飞鸿斯斯文文地站在他面前,连鹤氅下的衬袍,都没有丝毫的晃动。

    “妈的!”杜铭后背剧痛,挣扎着爬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抬起头来,看到雪飞鸿的脸,登时愣住了。

    那半相军师的左脸上,原本妩媚写意的梅花,这时扭曲蠕动,宛如挥舞的鬼爪,看着格外恶心。

    “镇定珠对傅山雄来说,很重要。傅山雄对我来说,也很重要。”雪飞鸿笑道,“至于你,就太不重要了。”

    “老子和你拼了!”杜铭大吼一声,平地跳起。

    他本就是个沙场征战的亡命徒,真撕破脸,管你是军师还是将军,天王老子也是先宰了再说。这一起身,就已经拔出了断岳刀!

    “老子剁了你这狗头军师!”

    他的断岳刀势大力沉,并不以速度为胜。但真论起来的话,将一片树叶在落地之前斩为四片,也是易如反掌。

    雪飞鸿这人懒洋洋、软绵绵,胳膊细得像筷子。论坏水儿,杜铭认栽;论玩儿命,杜铭绝对有把握,在一眨眼的时间内,让他身首异处!

    可是,这一眨眼的时间,却实在太长了!

    忽然之间,雪飞鸿动了起来:

    ——他向后一退,就来到十三个魂精的旁边,朱砂笔一勾,便将魂精圈住,全都卷入铜镜;然后他又往前一冲,来到帐门旁,利用阳光反射,将魂精化作道道青光,向杜铭的身上射来。

    所有的这一切,都只在杜铭拔刀、挥刀的一瞬间完成。杜铭狗急跳墙,动作本来就已经快得惊人,可是雪飞鸿的动作,却更是如同电光石火!

    在杜铭的眼中,雪飞鸿修长闲适的身影,因为实在太快,以至于虚影重重,一瞬间竟像是被拉长了十几倍,脚尚在帐底,而头却已在帐门前。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十三道魂精一一向他飞来。他想躲,却根本躲不开。

    猛然间,十三道魂精已经入体,客强主弱,鸠占鹊巢,杜铭的身子一震,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双目瞬间失神,唇上更有两道鼻血蜿蜒而下。

    雪飞鸿笑嘻嘻地走回来,一掌打在他的额上,叫道:“去夺镇定珠!”

    杜铭仰天怪叫,一头撞出了营帐。

    眼前是歪斜的小径和树枝灌木,似乎有一头野兽“呼哧”、“呼哧”喘息着,一路追着他。可仔细听,才知道那只是他自己的呼吸。

    强烈的恨意贯穿着他的躯体,脚下的“疾”字发出火一样的光芒,托着他向着仇恨指引的方向飞奔。

    杜铭,去杀了那个人!

    杜铭,去杀了那个夺走镇定珠的人!

    杜铭,去杀了那个毁了我们肉身的人。

    杜铭,去杀了那个会土遁之法的人!

    杜铭,去杀了他!

    好像有一千个声音同时在杜铭的脑袋里一起叫嚣:

    杜铭,杀了他!
正文 第4节
    3

    蔡紫冠从地下钻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掸掸身上的土,在树根下刨出自己提前埋好的包袱和水袋,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光鲜的衣裳。

    于是从树丛中走出来的,便是一个俊美少年了。

    头戴紫玉冠,身披绣锦袍,腰缠缨络带,手摇洒金扇。一双剑眉如裁如画,斜飞入鬓,一双凤目,亮如明星。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他在附近的客栈中提出寄存的白马,向布州与却州交界的堕云峰、百花谷,疾驰而去。

    饥馑连年,兵荒马乱,一路上有许多的流民,衣不蔽体,面有菜色。他们看着蔡紫冠时,眼中满是艳羡。却不知若是知道了这鲜衣怒马的俊俏少年其实是个盗墓贼,又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黄昏时分,蔡紫冠在一家小店打尖。

    那是一家小小的面店。伙计迎上来,蔡紫冠下了马,信手将缰绳扔了过去。

    “一碗素汤面,一盘酱牛肉,一壶白水,一壶酒。”

    他一向喜欢单纯的吃法,面、肉、水、酒,该是什么滋味就是什么滋味。

    伙计讲白马拴好,吆喝着下菜去了。蔡紫冠在临门的座位上坐了,顺手抽了双筷子,一边把玩,一边等面。

    两根筷子在他左手的五根手指间跳来跳去,时而撞击在一起,发出“啪啪”的轻响。

    这次的柳氏墓走得还真险,想不到竟然有军队的人捷足先登。栗子网  www.lizi.tw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若不是见机得快,几乎阴沟里翻了船。

    他今年虽然才刚过十六,可是在学会土遁术后,亲手掘开的墓葬已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走惯了阴阳两界,见惯了骷髅尘土,无往不利,正可谓志得意满。

    这次他受老友托付,盗取镇定珠,原以为是个手到擒来的小活儿,想不到赶到时,却见到柳氏的守墓人已经被人杀了。他明白已经有人进了墓,这才冒险现身,穿石夺宝。

    千钧一发之际,宝珠到手不说,又能全身而退而退,不留后患。回想起来,几乎忍不住要自己狠夸自己一顿“福星高照”、“智勇双全”了。

    现在,镇定珠就在他胸前妥妥帖帖地收着,珠子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凉意,让他的心情格外好起来。

    蔡紫冠抬起眼来,向柜台后望去。

    那站着店里的老板娘。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妇人,穿一件蓝碎花的夹袄,领口雪白,低头记账时,发髻下的纤长后颈柔和地拉出一个曼妙的弧度。

    “漂亮啊……”

    蔡紫冠扬了扬眉毛,春心大动。想了想,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柜台前,“突”的一声将洒金扇合上,单肘担在台上说:“老板娘?”

    老板娘抬起头来,见是个少年正一本正经地向自己搭讪。她也是抛头露面惯了的,笑问:“公子有什么事?”

    蔡紫冠拿扇子搔了搔额角:“事,倒也没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老板娘,因此不由想到,有个玩意儿很配你。”

    他一面说,一面就从怀里掏出镇定珠来。放在柜台上时,轻轻一捻,珠子立刻便滴溜溜地转动起来,光芒星星点点地溅出,映得台面一片蓝白之色。

    老板娘看了一眼,笑出了声:“呀,真是个好玩意儿!”

    她伸出两根春葱似的手指,拈起宝珠,仔细端详:“这是什么做的,这么好看。”

    “这算什么好看?做成个簪子,别在老板娘云一样的青丝上,才算有点好看的意思。”

    老板娘却已经将镇定珠放下来:“公子真会说话,咱们可生受不起。”

    说笑归说笑,被客人搭讪过那么多次,她自然知道这天下没有白拿的东西,可不能贪心。

    蔡紫冠回头看了看正给自己上素面的伙计,把折扇一张,掩嘴问:“怕别人看见?老板管得严么?”

    “公子,”老板娘低头算账,依然微微带着笑意,“可别拿咱们开玩笑了!”

    她笑起来眼睛眯眯的,像天边的月牙儿,蔡紫冠简直越看越觉得喜欢。

    “你呀你呀,”他拈起镇定珠,“有的人不要命也要你,有的人白送都不要!”

    “公子就好好留着吧。”

    “多多冒犯,老板娘别生气啊。”

    蔡紫冠笑嘻嘻地回去。刚坐下,就听老板娘头也不抬地招呼:“小三子,这位公子的面钱免了。”

    “好嘞!”伙计在别的桌上匆忙回应。

    一碗素面五文钱而已,蔡紫冠自然是不在乎的。可是好心情却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他哈哈一笑,喝口清水漱漱口,开始吃肉喝酒。

    好色,好吃,好玩乐,这就是蔡紫冠了。

    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忽然有人从南墙破墙而入,直撞进店来。

    “哎呀,妈呀!”

    烟尘飞溅,已经有几个客人被飞砖砸得惨叫起来。

    蔡紫冠用纸扇挡住砖石的碎屑,等到烟尘差不多散去,他又朝外扇了扇,这才放下手来。

    只见之前在柳氏墓中见过的那个魁伟军官,正杀气腾腾地站在塌墙的砖砾里。两眼血红,脸色却白得发青。

    “……大个子?”

    那自然正是护国将军麾下的猛将杜铭了。

    如果不是他喘气的声音还响得像是拉风箱的话,他几乎已经不像个活人了。

    “镇定珠……镇定珠!”杜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右手提着刀,左手紧紧握着拳头,拖着两腿,向蔡紫冠一步一步趟来。

    杜铭一闯进店里,蔡紫冠怀里的镇定珠马上放出更强的蓝光,映得他胸前一片明亮。

    伙计小三子看了看老板娘,乍着胆子往杜铭那儿凑:“你是什么人?你看你都把我们的店子砸得,这桌子这碗……你可得赔啊!”

    “伙计!别往前!”蔡紫冠猛地喝止住伙计的不智行为。

    他又掏出镇定珠,朝老板娘眨眨眼:“幸好你没要,要不然这大个子要找的可就是你了。”

    他轻盈地往后一跳,左脚在板凳上一点,半空中把镇定珠朝杜铭一晃——“哎,想要?来拿啊!”

    同时,他已捏起法诀,落地时便运起土遁法。

    “牢!”杜铭猛地把左手一张,掌心金光一闪,一个“牢”字,端端正正罩住了蔡紫冠。

    蔡紫冠双脚落地,原本应该立刻沉入地下。可是突然间法术失效,硬碰硬地墩了一下,差点崴着。“腾、腾、腾”连退数步,重重撞在墙上。

    “当”的一声,一锭银子稳稳落在老板娘眼前的桌上。

    “……饭钱。”蔡紫冠勉强笑道。

    刚才他在腾身而起时,也顺便抛出了银子来结账。那锭银子怕是他饭钱的五六倍了,原本想耍个帅,想不到土遁失败,却出了糗。

    “金汤固步之法?你居然会这个?”蔡紫冠羞怒交加。

    可惜神智不清的杜铭根本不回答任何问题。他用左手照着蔡紫冠,右手一刀,已是当头砍来。

    蔡紫冠轻轻一弯腰,灵活闪过。

    他被金光限制,不能使用土遁,但本身的行动倒不受影响。他向左一晃,先把镇定珠收好,实际却向右边反身扑出,在地上单手一撑,已一个跟头翻出金光的限制。落下地来一捏诀,“嗖”的一声,又沉入地下。
正文 第5节
    见他堂而皇之地凭空消失,老板娘、伙计、食客们倒比看到杜铭拿刀砍人,更要吃惊得多了。栗子网  www.lizi.tw

    却见杜铭在地面上追来,左手一压,又以“牢”字金光照在地上。

    蔡紫冠才一入地,刚要逃走,却觉身子一僵,周遭的泥土突然间变得铁板似的坚硬,不由大吃一惊。

    他被泥土箍住,连头都抬不起来,虽然看不见,可猜也猜得到,只怕又被那疯将军“照”到了。

    土遁术虽然不是什么高明的法术,但赖皮得厉害。以往蔡紫冠只要钻到地下,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虽然曾听说过有“金汤固步”这种法术,可没想到威力竟能延伸到地下。

    他奋力挣扎,将法术运到最强,却也只有右手还能勉强动作。

    “嗤”的一声,他的眼前明晃晃插下一把刀来——正是杜铭的断岳刀!

    因为体内有柳氏的魂精,杜铭对镇定珠的感应极为强烈。即使看不见地下,仍能大概估计蔡紫冠的位置,在地面上用“牢”字透过地面,正正将他定住。

    可是定在地下后,两者之间仍然隔了一层厚厚的泥土。杜铭本身神智不清,混混沌沌地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就只好一刀一刀地往下刺。

    这一刀一刀在蔡紫冠的身前身后乱探,弄不好就是灌顶开颅的祸事。

    蔡紫冠从没遇过这么凶险的事情,想向下沉,却实在被那个“牢”字钉得好结实。

    他脑子飞转,蓦地想到一个办法,虽然危险,但尚可冒险一搏!

    刚好杜铭又是一刀刺下,蔡紫冠运起十足的法力灌注在右手上,猛地一探手,已是闪电般地扣住了断岳刀的刀背。

    断岳刀一刀刺下,猛地一滞,再也拔不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杜铭又拔了两下,一来蔡紫冠拼了全力握住,二者泥土本身也有阻力,竟然动也不动。

    “镇定珠……镇定珠!”

    杜铭反应迟钝,对镇定珠的渴望越却是来越强。一只右手夺不回断岳刀,左手不知不觉便也过来帮忙。

    地下的蔡紫冠等的就是这一刹那:

    ——杜铭左手一翻,“牢”字金光已然偏转,蔡紫冠身边的泥土在一瞬间又变得松软无比。

    地上杜铭双手握刀,地下蔡紫冠也双手将刀身抓住,地上杜铭奋力上拔,地下蔡紫冠却猛地推着长刀向前飞奔。

    杜铭的力全是朝上使的,被这股横力一推,整个人登时站立不稳,在地面上踉跄着滑出七尺,“砰”的一声,一头撞在墙上。

    刚才他撞墙而入,是先以断岳刀破墙后才撞的。可这次是正经拿头来撞,就没那么轻松了。

    “砰!”所有听见那一声巨响的人,都替他头疼起来。

    杜铭摔倒在地。蔡紫冠从地下伸出手来,抓着他的身子一拉,土遁术的威力传来,杜铭登时沉入地下,只剩下一个头,一只左手露在地上。

    蔡紫冠这才跳出来,伸脚踢踢杜铭。大个子额上起了老大的一个包,脑袋晃晃荡荡,已经彻底昏了。

    “疯狗!”蔡紫冠抖着身上的土,“乱咬人!”

    他呼呼喘气,回想刚才刀在眉睫的威胁,不由仍然后怕。蹲下身来,将杜铭的左手翻开,“呸”的一口口水吐上去,拿大拇指搓了搓,将那金光闪闪的“牢”字搓成一团黄垢,然后才在杜铭的头发上把手蹭干净。栗子网  www.lizi.tw

    杜铭在昏迷中抽了抽,可是他的手脚都被泥土箍住,根本移动不了分毫。

    蔡紫冠看他摇头晃脑的样子来气,顺手又给了他一记爆栗子。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呀?”老板娘小心翼翼地问。

    蔡紫冠回过头,有点头疼地看看那些因为他上天入地而目瞪口呆的旁人。

    “其实我是灵珠菩萨转世,”谎话张嘴就来,蔡紫冠掏出镇定珠,亮给所有人看,“在人间降妖除魔——你们信不信?”

    “呼啦”一声,所有人都给他跪下了。

    小三子打好一盆清水,蔡紫冠哼着小曲,旁若无人地卷起袖子。食客们远远地看着他,眼神里一半是敬若神明,一半是虎视眈眈。

    老板娘拿了一盒皂角,一条毛巾,在旁边给他递着。

    “多谢多谢,能让这么漂亮的老板娘伺候,我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啊?”

    老板娘飞快地笑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蔡紫冠暗暗叫苦。一边洗脸,一边想着一会怎么在被这些人求着“菩萨保佑”之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蓬!”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异响,杀气逼人,已有一道金风侵体而来。

    蔡紫冠不及细想,已经往旁边一闪,“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以毫厘之差,从他耳畔飞掠而过。

    “啊!”他身旁的老板娘,发出一声惨叫。

    蔡紫冠把脸一抹,回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杜铭居然破土而出了!

    他刚才将杜铭拉入地下,泥土没颈,一般人根本无法挣脱。再加上这店里的地面,又都是加倍夯,灌过米汤的,自然越发坚固。

    杜铭这么完整地嵌入地下,身边连条缝都没有,就是力大无穷的神力之人,也不该再有什么作为。可这时蔡紫冠眼中,却只见杜铭周身青气萦绕,居然直挺挺地就从从地下升起来了。

    杜铭手上被写了金汤固步的“牢”字,这是蔡紫冠看得见的。可是杜铭的身体里还聚集着柳氏的十几条魂精,这些却是蔡紫冠看不到的。

    他被蔡紫冠打昏之后,那些魂精少了杜铭本身魂魄的压制,自然更加觉醒开来。

    柳氏墓中的近千肉身同时崩溃,无数的魂精一齐冲出来,寻找新的宿主。当时二十来个盗墓的将士,都受到了侵扰。

    人的体力有好坏,魂魄自然也有强弱,杜铭为人决绝,意志力过人,能上他身的游魂,虽然都挺老了,却全都是魂中的强者,等到被雪飞鸿强化后,更是非同小可。

    “妈的,孔雀开屏吗?!”

    十三道青色的魂精向四面八方张开,纷纷攀住房梁、屋柱、桌脚、窗台,一起发力,绷得紧紧的,把杜铭拔萝卜一样从地下拽出来。

    地面龟裂,杜铭从“萝卜坑”里缓缓升起,稍一苏醒,便一刀飞掷蔡紫冠。

    蔡紫冠幸运躲过。那脱手的一刀,便毫不留情地刺进了老板娘的心口。那小妇人正在蔡紫冠身旁伺候,被这当胸一刀刺了个透心凉,“啊”的一声撞在酒柜上,慢慢坐倒了。

    ——情形不对!

    蔡紫冠的脚尖在地上一捻,整个人沉入地下。来到杜铭脚下一拉,杜铭的半截身子又陷下地来。

    可是才拉低五尺,蔡紫冠却猛然觉得手腕一凉。定睛一看,却是一只魂精的青色怪手,正攀上他的手腕。

    魂精不是实体,泥土挡不住它们,可它们却能依照自己的意愿,发挥力量。

    蔡紫冠浑身发毛,猛地向后一缩,又从地里跳出来。

    只见杜铭齐胸陷入地下,两手乱刨,背后的十三道青影张牙舞爪。

    蔡紫冠不敢再耽搁,回头来看老板娘——在几个伙计的包围下,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蔡紫冠气急败坏。他在老板娘身旁蹲下,掏出镇定珠,左手握住刀把,右手将镇定珠摁在伤口处。

    左手一拔,右手一抹,在断岳刀脱离伤口的一刹那,他将镇定珠填进老板娘的伤口。

    说也奇怪,刀一离体,本来应该有一道血箭喷出,可是镇定珠一填进去,血流登时止住了。

    “不要死啊!”蔡紫冠狠狠地地抹了抹手上的血,脑袋轰轰作响,绝望和悔恨,狠狠绞动着他的心,“无论如何,不要死啊!”

    “镇定珠……镇定珠!”后边的杜铭被青魂牵引,居然再度将地面撑裂,又爬了出来。

    “你们快逃!”

    蔡紫冠将老板娘打横抱起:“老板娘过两天我给你们送回来!”

    他脚下一顿,便带着她沉入地下。

    伙计们正面面相觑。“轰”的一声大响,那边的杜铭已经彻底将身子拔出,单手一招,一道魂精被拉成细细长长的一条,绕上蔡紫冠扔下的断岳刀,往回一带。杜铭操刀在手,十足凶神恶煞。

    “菩萨”已经不见了,一众凡人哪里还敢多事?纷纷哭喊着逃走了。

    “镇定珠……”

    杜铭呼呼喘气,一双赤红的眼望着蔡紫冠消失的方向。他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体内的柳氏魂精,却清清楚楚地感应到蔡紫冠在地下的转折沉浮。
正文 第6节
    4

    蔡紫冠在地下疾行。栗子小说    m.lizi.tw他的土遁法一日一夜可行七百里,抵得上一般的良驹,可是这时候抱了个人,就只剩下四百里不到的速度。外面杜铭的速度却可达**百里,实在比他快太多了!

    幸好,杜铭不能深入到地下。虽然偶尔一两条青色的魂精可以穿透泥土来拉蔡紫冠的手脚,但是终究离得太远太远,力量不足。因此,两个人一个逃不掉,一个追不着,便这样一上一下开始了一场耐力赛。

    地面上的人只看到一个发了疯的军官持刀狂奔,却不知地下还有个污衣的少年抱着个风致的老板娘,正挥汗如雨地亡命。

    这一跑就是半日,到了半夜时分,三个人终于来到堕云峰、百花谷。

    月光下,这山谷四面环山,只留一个缺口,周围山坡坡势舒缓,仿佛融化了一般,从高处绵绵淌下,拱卫着一排茅屋,静谧得仿佛是神仙的居处。

    “镇定珠……”

    杜铭神智不清,看不到这山谷的妙处,只是被谷中的花草绊累,跌跌撞撞地慢了下来。

    他的魂精清清楚楚地感觉着蔡紫冠在地下向前逃走,不由恼怒异常,手起刀落,“咔嚓、咔嚓”,砍得花瓣乱飞,草折梗断。

    “什么人敢碰我的花花草草!”

    茅屋中忽地亮起一点灯火。紧接着房门一开,有一人手掌油灯,“噌”地跳了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是一个略胖的老人,披着一领道袍,散着的头发没有绾髻。

    他单手托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得他须发皓白,笑模笑样。他的右手提了一口木剑,一跳出来神威凛凛,剑花一挽,地上的落蕊残花一齐飞起,“呼”地将杜铭缠住了。

    “叶老头!”下一瞬间,一道漆黑的人影猛地从他脚下跳起。

    老头大大吃一惊,吓得横着跳出七八步远,手中的油灯一阵乱晃。

    ——是蔡紫冠。

    在地下穿行数百里之后,他身上的锦袍已经破破烂烂,玉冠更是歪斜松动。汗水和泥浆在他的身上蒸腾,凝结出乌黑的雾气,使得他原本略显瘦削的身体,看上去似乎健硕了许多。

    在那雾气之中,他的一双眼睛,刺破黑雾,发出令人心悸的狂热光芒。

    “叶老头,镇定珠在此!”蔡紫冠低吼一声,猛地将怀里的老板娘递过来。

    那叶老头正待去接,一看是个女人,不由哭笑不得:“混小子,我告诉过你镇定珠是一个女人么?”

    “镇定珠不是女人。可是有人一路追杀,要夺珠子。这女人稀里糊涂中了一刀,快死了,我就把镇定珠先给她用上了。”

    叶老头扬了扬雪白的眉毛:“嗯,人命关天,处理得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是谁要夺宝珠?是他——他——他么?”

    他努力地想指认一下杜铭,可是那个被裹得像大花球一样的军官,正仗着“疾”字助威,撒开了一双飞毛腿,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想要把指头固定在他身上,可是难得很。

    “疾行之术?”叶老头脸色一沉,“可也难不住我!”

    他看了看杜铭奔行的轨迹,把油灯凑到唇边,吸气一吹。那灯芯上的火苗“秃”地跳了一下,分出一朵来,如流星一般,疾射上半空,高高悬在杜铭的必经之路上。

    杜铭像只大花球,“哗”地一下“滚”入灯影中,速度忽然慢下来,像一只被松脂黏住的飞蝇。

    蔡紫冠固然可以张口“老头”、闭口“老头”地乱叫,可是这白发白须的老者,法力之高,当世罕见,可早就被人尊称为“天师”了。

    簌簌声响,粘在杜铭身上的花草一层层剥落,露出他的面目:

    ——被火苗照亮。杜铭张牙舞爪,嗷嗷怪叫,却完全不能挪动半步。

    “镇定珠……镇定珠!”

    “被我的定神灯照住,”叶天师冷笑,“还不老实……”

    “小心……”蔡紫冠大叫。

    “呜呜”几声,从杜铭的身体里同时激射出十余道青光,正是柳氏的魂精。一条条拉长的人影,或抓或咬,或掐或抱,一齐缠在叶天师的身上。

    原来那定神灯虽是定身法中的不二法门,可是却只能定一形一神。于是定住了杜铭的元神,却根本没能压制住他身上十三道柳氏的魂精。

    叶天师猝不及防,叫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人已给青魂扎手扎脚地吊起来。

    蔡紫冠见事不妙,连忙放下老板娘,“腾”地一跳,抓住了叶天师的脚,强行拉他下来。

    “谢啦!”

    叶天师一落地,也有点老羞成怒,将油灯一倾,张口一团罡气喷出。“扑”的一声,将灯油打成碎雾,炸开一团火球裹头裹闹地向杜铭烧去。

    亡魂皆怕火焰,给火球一燎,吱吱尖叫,一起缩回到杜铭的身体里去了。

    “种魂术!”叶天师得以自由,一手扔了油灯,侧身收剑,声音已经微微颤抖。

    原来雪飞鸿将柳氏的亡魂加强,再移入杜铭体内的秘法,是一门失传已久,极高深、又极恶毒的法术。

    “镇定珠……”杜铭挣扎着,额上、拳上,血管凸起,手脚的筋骨曲张,“咯咯”作响。可是他头上的一点灯火实在非常厉害,任他有千斤之力,这时竟然难动分毫。

    “这人已近油尽灯枯的地步,”叶天师沉吟道,“再不快救,就危险了。”

    蔡紫冠站在一旁,身上的黑雾散去,他仿佛虚弱了许多。

    “……能不能不要再死人了!”

    “那你就抬着那女人到他右边去。”

    蔡紫冠叹了口气,弯腰托起老板娘,几步跨到杜铭的右边。

    杜铭身上的那些青色魂精,闻风而动,全都调过头来,一个个拉长了身子,往老板娘身上的镇定珠探去。

    蔡紫冠小心翼翼地退后,让那些魂精的手指始终差着那么一点点,就是够不着。

    就这么钓着魂精,可怜一道道青影全给拉得又细又长,在杜铭的身体里尽量外探,就只在他抬起的右手指间,稍稍萦绕。

    “我若是破不了这小小的法术,这二十年岂不白过了!”叶天师大喝一声,手上捏个法诀,向前一踏步,一把握住了魂精,一扭一拉,把十三条青魂一齐从杜铭的手指上拽了出来。

    魂精离体,立刻一齐大叫,回头来咬他。叶天师早有准备,左手并起两根指头,一一点去,将它们全都点蔫了,团一团,揉成个青色的光球,收到了袖里。

    这边杜铭魂精离体,登时好像没了骨头似的,软软摔倒。

    他被青魂附体,一心追赶镇定珠,日行千里,力气哪里够用?还不是透支自己的?因此早受了极重的内伤。这时候没了精魂顶着,顿时昏倒在地。

    “呵,”蔡紫冠恍恍惚惚地笑了一下,“到底是倒了!”

    “别磨蹭啦,”叶天师垂下眉毛,仿佛刚才的一瞬间,也耗尽了他的精力,“赶紧把两个人都抬进去吧!”
正文 第7节
    5

    杜铭慢慢醒来,只觉得四肢百骸疼得好像剥肉离骨一样。小说站  www.xsz.tw

    他的脑海里一片茫然,一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再仔细想想,似乎是自己得到傅将军的军令,去夺什么镇定珠,然后宝珠就丢了……

    他猛地一挣,服从军令的本能,让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这里是……”

    这里是一间简陋的茅屋,他就躺在靠窗的一张破床上。屋子虽然简陋,但是很大,地上都是些瓶瓶罐罐,似乎有很重的药味,弥漫在四周的空气中。

    杜铭挣扎着下了地。断岳刀就摆在他旁边的桌子上。他随手抓起,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去。

    门外阳光灿烂,扑面而来的竟然是铺天盖地的鲜花。

    堕云峰、百花谷,齐膝高的野草随风摇曳,五颜六色的花朵盛开,蓬勃灿烂,香气蒸人。

    在鲜花丛中,一个少年正拿着根棍子和一只黑狗玩。

    “太平,跳!”

    那只毛色油黑的大狗有个漂亮的名字。那少年将棍子一抛,狗便扭身跳起,张口一衔,叼着木棍落下地来。

    “好狗好狗!”少年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想从狗的嘴里把木棍接下来。小说站  www.xsz.tw可太平把头一拧,撒着欢跑了,少年便大呼小叫地扑过去。

    杜铭突然想起这个少年——就是他,从天而降抢走了镇定珠。

    “锵”的一声,杜铭拔刀出鞘:“臭小子!把镇定珠还来!”

    逗狗的自然正是蔡紫冠,他正被黑狗戏耍,忽然听到杜铭的威胁,在草野中回头一看,笑道:“真的没死啊?”

    “你这小贼,把镇定珠还给老子!”

    蔡紫冠笑道:“没啦!”

    “哪儿去了?”

    “你自己看啊。”

    蔡紫冠伸出一根手指,指头指的位置正是杜铭的心口。杜铭吃了一惊,伸手一按,果然那里**的,似乎有个东西。扒开衣襟一看,果然嵌着那颗圆溜溜的镇定珠,露出皮肤的一半,正发出幽幽的蓝光。

    原来昨天晚上,叶天师先替老板娘治伤,幸好那一刀穿胸而过,并未伤着心脉。又及时被镇定珠护住,虽然奔走半日,颠簸了二百里,伤势却没有恶化,这才被他妙手回春。有惊无险地救过来。

    可是回过头再看杜铭,只见灯光下他的脸色如金纸,气若游丝,眼看就要魂归地府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原来他遭此大难,元神已经散了。

    “怎么办?”蔡紫冠脸色惨白。

    “得用镇定珠护住他了。”叶天师刚才帮老板娘治伤,满手鲜血,连白发上都沾了血点,“镇定珠真正的作用就是维持周遭物事的原状,若是嵌入这大汉的心口,倒能护住他魂魄不灭。”

    杜铭听说了这番由来,一时难以置信,狂笑道:“最后,你们竟然用它救了我?”想不到历尽千辛万苦,居然就这样让镇定珠回到了自己“手里”。

    “哈哈,算你们识相,本大爷急着回去复命,今天就饶你们不死!”

    “饶命?谁……饶谁的命啊?”

    一个米缸一般大的酒坛,突然摇摇晃晃地从花丛中飘起,停在杜铭眼前,“咣当、咣当”地骂他:“你去复命?你活得不耐烦了?”

    酒坛浮在空中,原来是被一个白须白发,仙风道骨的胖老头托在手里。

    “是……是谁派你来抢镇定珠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打算留你的小命!十三道柳氏亡魂寄居在你体中,险些将你榨得渣滓不剩。现在你再回去?我包你当场被人剜出镇定珠,死一个苦不堪言!”

    这番话就如兜头浇下的一盆冷水,登时让杜铭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雪飞鸿脸上那变形扭曲的梅花,一瞬间回到他的记忆中,同时回来的,还有先前来不及回味的恐怖感。

    半相军师雪飞鸿……绝对不止是个文书幕僚那么简单,他在最后时刻露出的阴狠,是杜铭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现在镇定珠成了自己吊命的东西,果然是不能回去了。

    “还有一件事,也得让你知道:镇定珠虽能吊住你的命,但你元神已散,形同废人。迫不得已,我又把柳氏的十三道亡魂封入你的身体里。这回有镇定珠压住它们,它们是不会再来榨你了,反而刚好可以增强你的神气。”

    一边说,老头一边咕咚咚地喝着酒:“从此之后,如果不受太大的外伤的话,你将永远不饥不渴,不疲不困,不老不病,永远维持着现在的身体状态,恭喜恭喜。”

    “这……这……”杜铭被这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叶天师却已擎着酒坛走了。

    蔡紫冠笑道:“不老不病虽然未必是好事,但总比死了有趣得多。”

    他指了指远处山谷出口,道:“往那边走就能出山。以后你好自为之吧。”一边说,一边也引着黑狗往屋里走去。

    杜铭一时茫然无计,眼看着他越走越远,突然想起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拿镇定珠救了老子,那你们一开始要它干什么?”

    “你没看见叶天师么?”蔡紫冠回过头来,倒退着走,“他新得的一大缸却州的葡萄酒,不好存放。我偷镇定珠,本是要给他镇酒用的,现在给你用了,他怕酒坏了,只能整天喝得跟个醉猫似的。”

    柳氏一族的不朽、丽妃娘娘的肉身、霹雳皇帝之悲、镇国将军之怒,在这个少年的嘴里,竟没有一坛酒来得重要。

    杜铭愣愣地站在花丛中,鲜花轻轻摩擦他的膝盖,他的影子远远地铺开在灿烂若锦的花海中。

    “嘿嘿……嘿嘿。”

    忽然间,杜铭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无稽的理由,当老子是三岁的小孩子么?”

    他迈步也向茅屋走去。

    他坚信那里边一定有更大的阴谋,等着他来揭穿!

    2012-4-7

    2012-4-09
正文 第8节
    微博上一个热爱“墓旅人”这名字的朋友问为什么改名“八百神通”。小说站  www.xsz.tw我说,“因为神通六将有‘八百神通’”。

    于是他放下狠话,你凑不够八百种再说……

    好吧,试着攒一攒……

    神通001:镇定珠

    使用者柳氏、杜铭。可以保持范围内物体的稳定化学性质、物理性质,所以理论上可以不死不灭,不饥不渴。但是不能提供特殊防御,不能提供额外能量。

    神通002:土遁术

    使用者蔡子冠。可以自由遁入地下,并获得较快的行进速度。小说站  www.xsz.tw但随着土质的变化而有速度上的差异。在石头中会变得很艰难。

    神通003:金汤固步术

    使用者雪孤鸿。专门针对土遁术的撤销性法术。

    神通004:疾行术

    使用者雪孤鸿。通过文字描述,可以极大地提高被书写物体的运动速度。

    神通005:魂精

    使用者杜铭。柳氏的魂精,被封入他的体内。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变形,穿越物体。如果愿意,也可以作用于物体。但是力量弱于常人。

    神通006:种魂术

    使用者雪飞鸿:可以将外来魂魄,种入新宿主的法术。栗子小说    m.lizi.tw邪恶的**。

    神通007:定神灯

    使用者叶天师。通过灯光对影子的控制,作用于人的魂魄,再进一步作用于人的**。理论上被定魂灯照上的人,是完全无法移动的。

    0

    少年坐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

    大黑狗神气活现地蹲坐在他的身旁。

    女人从山坡下走来。

    她二十多岁,正是女人最美丽的年龄,腰身纤细,风姿绰约,拎着裙角上山的时候,显得格外迷人。

    “原来你不是菩萨。”

    “嘿嘿,”少年一边神魂颠倒,一边嬉皮笑脸,“可我是菩萨心肠啊!”

    “听叶老师说,你会盗墓?”

    “‘会’不敢说,”少年笑,“略知一二而已。”

    “那么,你盗墓是纯为自己用钱寻宝,还是也受人委托,接生意?”

    少年愣了一下,笑容虽然还在,眼神却已经冷下来了。

    “像你这样的美人委托,我自然也是接的。”

    “酬金怎么算?”

    “谈钱多伤感情。”少年拍了拍身边的草地,“你能和我坐一会儿,说会儿话,让我看看你,就什么都值了。”

    那女人看着他,慢慢地,眼圈都红了。

    “我有一家酒馆,你知道的,大概能值得五六十两银子。”她慌张地说,“也有一些积蓄,一百两我一定付得起……”

    “你真的想盗墓?”

    “对。”

    少年叹了口气。他揉着黑狗的颈毛,不动声色地给心中某处温柔的地方,重新盖上了盖子。

    “我先前连累你受伤,原本就欠着你。”

    “你……你同意了?”

    “你想让我盗谁的墓?”

    女人猛地掩住了嘴。大颗大颗的泪珠簌簌滴落,仅仅是一瞬间,她就已经泣不成声。

    “我……我丈夫的。”
正文 第9节
    二、干僵,归为尘土

    1

    蔡紫冠推开门,黑狗太平抢在他的前面,从门缝里钻了进去,毛茸茸的大尾巴一闪。栗子网  www.lizi.tw

    “老头儿,你干的好事!”

    叶天师正跟杜铭聊雪飞鸿的事,被蔡紫冠质问上门,撅着雪白的山羊胡子,整个儿糊涂了。

    这里是叶天师的书房,一间令人叹为观止的茅屋:

    ——地上是半寸高的青草,柔软清新,一脚踏上去,隔着鞋袜,也能让人从趾尖一直融化到心里;头顶是巨大的天窗,绕圈爬着藤蔓植物,随时根据日照,调整屋中的光亮;屋子里有两株弯曲的桃树,一株弯成床形,一株弯成椅形,可让人或坐或靠;茅屋的四壁则是藤萝拧成的书架,一格一格,分门别类地放置着叶天师五花八门的藏书。

    杜铭坐在床形树上,警惕地瞪起两只铜铃大眼:“你们要内讧了么?”

    “少做梦!”蔡紫冠一肚子没好气,“镇定珠也还你了,伤也没事了,还赖在这里干吗?”

    他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一名资深盗墓贼,而这杜铭却是朝廷镇国将军麾下的大将。几天前两人争夺一颗陪葬的镇定珠,杜铭中了半相军师雪飞鸿的妖法,险些形神俱灭,幸好被叶天师救了过来。

    从杜铭来到这百花谷,其实已经又过了四天。

    四天里,杜铭不是鬼鬼祟祟地在谷中乱转,就是被叶天师拿住聊天,蔡紫冠看在眼里,心里反感他很久了。

    “老板娘住得,我就住不得?老子交不出镇定珠,完不成军令,哪里也去不了了!”

    杜铭扯开胸前的衣服,胸口正中,嵌着那颗蓝幽幽的镇定珠:“再说了,老子让你们镶了这么个怪玩意儿,不人不鬼地丑死了,能上哪儿去?”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蔡紫冠没好气,“有种的谁害得你‘半死不活’、‘不人不鬼’,你就找谁去啊。栗子网  www.lizi.tw

    “是你害的,我就找你!”杜铭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又白又齐的大牙来,“要是没有你,老子早就立下大功,升官发财了,还用得着在这破山沟里耗着?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来来来,有种地把镇定珠抠出来,再把老子给杀了算了。”

    “这么大的个子,偏偏没脸没皮!”

    “老子连命都快没了,”杜铭大大咧咧地躺在桃树上,把胸前的衣裳一合,遮住镇定珠,“还要脸干吗?”

    这两人命中犯冲,三句话就要吵。

    黑狗太平蹲坐在两人中间,一颗大头左一转右一转,聚精会神地观战。

    叶天师连忙拦住他们:“紫冠,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乔娘啊!”蔡紫冠气急败坏,“你怎么可以告诉她,我是干什么的呢?”

    乔娘就是蔡紫冠与杜铭打斗时,被误伤的酒馆老板娘。也是后来被蔡紫冠舍命带来,由叶天师妙手救活的女子。

    “告诉她又怎么了?”叶天师正色道,“你现在觉得自己的营生见不得人了?”

    “别扯淡了,她让我去帮她盗墓!”

    “你不就是个刨坟掘墓的小贼么?”杜铭大笑,“她找对人了呀。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瞪他一眼,想骂回去,又无话可说。

    “杜铭没说错啊。”叶天师眨巴眨巴眼,“她要盗谁的墓,你能帮的话,帮她一把不就行了?对你来说不就是举手之劳么。”

    蔡紫冠叹了口气:“她要盗的,是他丈夫的墓。”

    “她是个寡妇?”叶天师都有点张口结舌,“……她丈夫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么?好端端的,她还要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

    “这小娘们行啊!”杜铭简直是在赞叹了,“明明长得一朵花儿似的,心可真毒!”

    “要是那么简单,我也就不用烦心了。”蔡紫冠脸如苦瓜,“偏偏他们夫妻的感情很好。只不过五年前,她丈夫出门收账,从此一去不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五年前?那可完了。”杜铭冷笑一声,“这世道,失踪五年的话,早就死得渣都不剩了。”

    叶天师看看他,再看看蔡紫冠:“杜铭说得没错啊。”

    “可是乔娘……却总要亲眼看到自己丈夫的尸骨,才能死心。”

    书房中一时一片沉默,太平的耳朵动了动,不安地“汪汪”叫起来。

    “那她这就不是让你盗墓!”杜铭猛地反应过来,“她这是让你去找人啊!”

    “是盗墓。”蔡紫冠恶狠狠地说,“她一口咬定说,这就是‘盗墓’——难道盗墓不需要搜索墓穴的位置么?”

    “可他要是死在野地里,又哪儿来的墓?”

    “聪明啊聪明!”蔡紫冠气急败坏,“但没准那死男人即使被狼叼狗啃,也还留下了一两根骨头,而但凡埋骨之所,即是坟墓!”

    叶天师表情古怪地看着他,杜铭则笑得都要从树床上掉下来了。

    “这趟买卖,难找、憋气、没油水,我可亏大了!”

    “所以要怎样?”叶天师问,“要我去跟乔娘推了么?”

    蔡紫冠愣了一下,却摇了摇头。

    “不……不用。”他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一向都是不会拒绝女人的。就是跟你说一声罢了——明天我就和她出谷。”

    “都怪我多嘴啊。”叶天师痛心疾首,“你路上小心,马到成功!”

    他的祝福来得可真快。

    蔡紫冠狐疑地看着他:“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心里偷着笑呢?”

    “没有,没有啊!”老头无辜地猛眨眼睛,“我就是觉得助人为快乐之本,你心地善良,我老怀甚畅。”

    “我也去。”杜铭忽然插嘴。

    蔡紫冠好不容易才忽略他,这回又不得不转过头来。

    “又关你什么事了?”

    “你这小贼鬼鬼祟祟的,没准就让你给跑了。”杜铭冷笑着说,“在咱俩的这笔账没算清之前,我会一直跟着你。”

    “我跟你有什么账可算啊到底……”

    “哦,对了,还有狗。”叶天师突然招了招手。

    地上的青草忽然起了一阵涟漪。草茎屈伸,形成一道道浅浅的草浪,将端坐不动的黑狗,平平稳稳地送到了叶天师手底下。

    叶天师摸了摸黑狗的头顶。

    黑狗吃得好,一身毛皮油光水滑。它被叶天师伺候惯了,一被抚摸,马上舒服得闭上眼睛,看来下一步马上就要翻倒在地,肚皮朝天了。

    叶天师赶紧不轻不重地踢了它一脚,把它踢向蔡紫冠。

    “这懒东西跟了我两年,我把我知道的各种法术都灌到它身上,想把它炼成个神兽什么的,结果这宝贝儿是个无底洞,吃了跟没吃一样,炼了两年,还是土狗一只。干脆你这次带它出去,好好磨练磨练。”

    太平吃他一脚,“呜呃”半声,夹着尾巴踱到蔡紫冠的脚旁,转个圈卧下,怪委屈地回望着叶天师。

    “你好好照顾它。”叶天师说,“我不在,它就是你的狗了,虽然笨点、懒点、怂点,但毕竟也养了那么久。”

    “……你把它说得这么差,不怕我把它炖了么?”

    “你自己也保重。别太冒险,外面卧虎藏龙,凡事要给别人留余地……”

    “你的酒还没醒呢吧?”蔡紫冠斜着眼睛看他,“我又不是第一天闯荡,你还当我是小孩?”

    他伸了个懒腰,果然已经是个长身玉立的少年了。

    “老头儿乖,这趟从外边回来,我给你带糖吃。”

    于是,一支奇怪的队伍,就这样组成了。

    蔡紫冠,英俊潇洒宛如世家公子的少年盗墓贼,带着一个哭哭啼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一个疑神疑鬼咋咋呼呼的军官、一条茫然无知好吃懒做的黑狗,堂皇踏上了这一次的冒险之旅。
正文 第10节
    2

    五年前,乔娘的丈夫从布州去却州收账。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家原先是做药材生意的,本小利薄,周转又长,总是被人赊账,因此每年的端午前后,都会派人出去催讨。

    去却州的这条线,沿途要经过韩家集、良乡、郎山、白马坡、丰城、五原、赤龙谷、沙城,大大小小一十七家药材铺。五年前,乔娘的丈夫亲自负责,原本两个月就应该往返了,可是这一走,却居然走了五年。

    蔡紫冠一行从乔娘的家开始,重走这条路。一路走一路查访,过了郎山——也即是堕云峰所在的山脉——就进入却州地界。

    天下九州,“却”占东南,与布州虽只一山之隔,但气候迥异,可热得多了。

    太阳从头顶上直射下来。丰城时一座灰扑扑的城市,土黄色的城墙,虽然高大,但坐落在蓝得又深又远的青天之下,却小得像是娃娃的玩具。城里是光秃秃的街道,和一排一排门窗洞开的房子。空气灰蒙蒙的,浮着细细的灰尘。

    正午时分,路上几乎没人走动,巨大的房舍阴影下,孩子和牲口都挤在一起乘凉。

    “这才不到五月的天气,怎么就热成这样了?”

    蔡紫冠的纸扇几乎摇成了一团虚影。太平蔫头耷脑,舌头吐出老长。乔娘一手打着伞,一手握着手绢,也在擦汗。

    “热吗?热吗?不热呀,老子挺凉快呀!”杜铭兴致勃勃地在太阳底下连蹦带跳。他身上的镇定珠发挥作用,早就令他无分寒暑了。

    “丰城也算是却州数得着的繁华所在,怎么只是这么个光景?百闻不如一见啊——”蔡紫冠一边感叹,一只手轻快地一扬,却帮乔娘把一绺散开的头发,理到了耳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的动作自然得没有一丝征兆,乔娘来不及闪躲,只能羞红了脸。

    “累么?歇歇么?”

    “不了……蔡公子,你不用顾虑我,我只想尽快知道我丈夫的下落。”

    按照她的记忆,丰城之中曾与她夫家有过生意往来的药铺名叫“有春堂”。可是他们一路打听过去,“有春堂”却已经倒闭了三四年了。

    那原来的东家朱少英,倒还在城东住着。

    “有人吗?”

    蔡紫冠拍打着青漆斑驳的木门,乔娘满脸忐忑,而杜铭却是一脸的不耐烦。

    这城市虽然凋敝,却也五脏俱全。西贵东贱,阶级分明。他们来东城的苦水铺,最穷贱的地方。满地都是风干的矢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连风都吹不走的骚臭味。被热气一蒸,直蛰人的眼睛。

    路面上翻着一寸多厚的浮土,一脚踏上去,烟雾腾腾,走不到半里,便将人的裤脚整个儿染成了灰白色。

    道路两侧的房屋低矮参差,布局凌乱,透过矮小的石墙或者篱笆望进去,一家家的院子里尽堆着五花八门的破烂。

    按照路人的指点,现在他们总算找着了以前“有春堂”的东家,朱少英的家。

    堂屋的破竹帘一挑,一个疲惫的妇人走了出来。

    她身形消瘦,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小褂,一双眼睛虽然挺大,但干涩得像是两口枯井。小说站  www.xsz.tw她一进到院子里就停下脚步,用一种“一定没好事”的警惕神情,从矮墙的墙头上望过去。

    “这里是朱少英朱先生的家么?”

    那妇人不说话,蔡紫冠就只好继续问下去。

    “你们是谁?”

    蔡紫冠看了看乔娘。小寡妇低着头,看来是打定主意是要让他这个男子汉打头阵了。

    “我们是从布州来的,”蔡紫冠清了清嗓子,“以前和‘有春堂’做过生意。这次路过,专门来看望朱先生。”

    “他欠你们钱?”妇人不仅没来开门,反而又往后退了一步,“他还欠你们的钱?”

    大热的天,蔡紫冠连冷汗都下来了。

    “没有,没有。”这却也给他出了个主意,“反倒是我们,过去欠了朱先生二十两银子,这次刚好还上。”

    他掏出一小锭金子,托在手里。反正他的钱一向不是好来的,出手自然格外的阔绰。

    妇人原本毫无光彩的双眼,忽然间迸发了令人心悸的光芒。

    “你们……你们是来给送钱的!”妇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在打开门的瞬间,便将蔡紫冠手里的金子抢了过去。

    “是给我们的?真是我们的?”

    “是,是!”蔡紫冠忙不迭地答应着,“你是朱大嫂?朱……朱老板在么?”

    “真是你们欠他的——你们就欠了二十两?还有没有别的账一时忘了的?”

    这妇人忽然显示出来的气势直令蔡紫冠、乔娘都不由退缩了。

    关键时刻,还得是杜铭上前一步,问道:“姓朱的到底在不在?”

    这糙人横着膀子撞开妇人,一把将院门彻底推开。妇人的脸色变了变,所有的灵气一瞬间又消散了。

    “我们想再和朱先生仔细对对账。”蔡紫冠连忙补充。

    “行……行!”那妇人紧紧地握着那锭金子,“请进来……家里脏,别见笑!”

    他们被那妇人引进堂屋。一间不大的屋子,几乎算得上四壁徒然。只有一张方桌,一张凳子,以及西墙边一张明显是用凳子和门板,凑合着架起来的硬床。

    床上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似乎刚刚被吵醒了午睡,脏乎乎的小脸上满是不高兴,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蔡紫冠看着他,居然发现这孩子的眼睛,亮得像是两把小刀子。

    “小柱,赶紧下来,让客人们坐。”妇人一把将小孩拎下地,又向蔡紫冠他们微弱地笑笑,“我儿子,不懂事。”

    于是乔娘在唯一的凳子上坐下,而蔡紫冠和杜铭则古古怪怪地在床沿上并肩坐着。小柱吸了吸鼻涕站在一边,忿忿不平的视线在几个客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才固定在蔡紫冠一个人身上。

    里屋窸窸窣窣一阵响,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男人,尤其是当他出现在这样的环境里时,更是显得格格不入。

    与妇人的疲惫,小柱的暴躁不同,这人平平展开的眉毛下,有一双清亮的眼睛。眼睛里含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仿佛随时都在注意着一些新奇有趣的事情。

    他的脚步轻快,几乎不像个中年人。那件肩头袖口都缀满了补丁的青色直裰,穿在他的身上,不令人觉得寒酸,反而会让人觉得,也许只有旧衣服才可以穿得这么熨帖,这么舒展。

    “小寐之际,忽觉香风满室,原来有贵客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男子走出来,斯斯文文,团团向众人一揖。

    他的恬淡一下就感染了大家,恍惚间简直让人怀疑,其实这屋子里的贫穷和敌意都不曾存在过。

    “这位就是有春堂的朱少英老板?”蔡紫冠拱手相问。

    “老板!”小柱忽然响亮地笑了一声。

    他光着膀子,黑黑瘦瘦,像个猴子。这时骑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笑了一声,引得众人都望向他。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鼻涕,吐在门外。

    ——原来贫穷和敌意都是真的。

    “在下朱少英,有春堂曾是我家的祖产,可惜却在我这断送了。”朱少英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仿佛儿子那样直接的讽刺并没有落进他的耳朵里。

    “娘子,家里还有水么?没有茶叶,热水总要让人家喝一口的。”

    “有……有热水。”妇人嘴里答应着,不放心地看了看蔡紫冠他们,进了厨房。

    蔡紫冠他们尴尬地坐着。小柱靠在门框上,斜着眼睛看着蔡紫冠。蔡紫冠咳嗽一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见笑见笑。”朱少英在厨房里拎了只柳筐出来。来到门边,把小柱的脑袋一拧,让他别死盯着蔡紫冠看,然后才把柳筐倒置,整了整衣襟,从容地坐在上面。

    “未知各位光临寒舍,有什么指教?”
正文 第11节
    3

    用了一点时间,平复被他们一家三口扰乱了的心情,乔娘终于慢慢说明了来意。小说站  www.xsz.tw

    丈夫失踪的情形,这些年来,已是独自咀嚼了几百遍、上千遍。这一路上向旁人说,也说了七八遍了。因此现在再开口,也能很平静了。

    蔡紫冠低着头。一方面,人间的苦难总令他不忍正视;另一方面,小柱那**辣的视线,又转回来了。

    “他是你儿子?”杜铭悄悄问,“怎么一直眼睛不错地盯着你。”

    “我儿子姓杜。”蔡紫冠用扇子掩着半边脸,轻声说。

    “你大爷!我爷爷姓蔡!”杜铭一时气急,硬是把“我是你爷爷”和“我孙子姓蔡”混在一起骂出来了。

    那边,乔娘的话,已经说完了。

    “原来,乔公子已经失踪这么久了……”朱少英叹了口气,“我还在奇怪,为什么后来都不见你们那边有人来上货了。”

    “我丈夫死后,家道便中落了,药材生意是早就不做了的。”

    朱少英点了点头:“都不容易、都不容易……不过,我实在是不知道乔公子出了什么事。当年他在我这收账——我记得是六十六两还是七十六两来着——收完之后,我还请他喝了两杯酒。他应该第二天就走了。”

    “那时乔大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蔡紫冠问。

    “没有。”朱少英肯定地说,“那时乔公子年纪轻轻,气色很好。听他的口风,前面收账也收得很顺利。”

    自己回忆是一回事,听别人说起,却另是一番感触。朱少英口中的丈夫活灵活现,音容宛在眼前。乔娘心头一痛,又落下泪来,慌忙用手帕掩住了脸。栗子网  www.lizi.tw

    太平趴在他的脚下,下巴搁在前爪上,原本都要睡着了,这时却也微微抬起头来。

    “那么我冒昧地问一下,”蔡紫冠沉吟了一下,“‘有春堂’是怎么倒的?”

    朱少英一直从容的眼睛里,也终于掠过一抹痛苦的神色。他勉强笑了笑,伸手去摸小柱的头,却被儿子不耐烦地打开了。

    “只是我……只是我经营不善罢了……”

    “不怪你。”朱大嫂一手拎着茶壶,一手举着几个瓷杯走来,“你一片好心,是他们没心没肺,不念你的好……”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想到过去,满心的激愤,却还是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娘子。”朱少英敏捷地跳起身来,接过妇人手里的茶壶茶杯,“医者父母心,我们治病救人,问心无愧也就是了。”

    他给瓷杯注水,分给蔡紫冠一行。剩下的一杯,却递还给妻子:“娘子辛苦了。”

    朱大嫂捧着茶杯,哽咽着站在那里。

    茶杯中的水浑浊如泥浆,蔡紫冠他们喝也不是,放也不是,捧着瓷杯,一时都呆住了。

    “这几年说也奇怪,”朱少英叹息着说,“丰城里生病的人,一下子变得特别多。加上天旱,田里的收成又不好,很多穷人来我这里问诊,我就少算钱,或者先挂账。想的是等到来年收成好了,账也就填上了。谁知道这年景,却是一年不如一年。放出去的账始终收不回来,甚至有的人干脆就死了,或者举家搬走。于是‘有春堂’的坏账就越来越多,最后终于撑不住,倒了。”

    “丰城就是风水不好,”朱大嫂忽然发狠说,“人心……人心也坏!”

    她猛地抽噎了一下,热水溅出来,烫得她一哆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为什么好人没好报!”水杯从她的手里滑落,在地上裂成了两片,妇人终于哭了出来,“老朱家原本吃穿不愁,小柱也是喊着金匙出生的。我盼着他读书中状元,可是现在,我儿子连学堂都上不起!”

    地上的一滩水渍迅速扩大,又迅速渗干了。

    “娘,没事。”小柱靠在门框上,小小年纪,脸上满是桀骜,“我不用中状元,也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朱少英即便再装得无所谓,也不由涨红了脸。

    “娘子,娘子,我以后一定会再开‘有春堂’,让你们娘儿俩过好日子……”

    “我还怎么指望你……”妇人哭得越发厉害,“你是个没用的人,除了看病,什么也不会?有春堂倒了,咱们坐吃山空,这就要喝西北风了……”

    朱少英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场面忽然变得完全失控,蔡紫冠和乔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人家兰老三好心好意拉你一把,你都不知道伸把手……

    “兰老三的钱,是要断子绝孙的……”朱少英说了半句,猛地截住了口。

    他看了看三位客人,忽然长叹一声,一躬到地:“家丑难于见人,不敢再留三位。见笑见笑,惭愧惭愧。”

    “哪里哪里!”蔡紫冠慌忙站起来,拉了一把意犹未尽的杜铭,踢了一脚忙着打盹的太平,带着乔娘,这就准备告辞。

    “就……就这么走了?”朱大嫂匆忙抹了抹脸,止住抽噎,“这就走了?你们对账了么?真的没有欠账了?”

    蔡紫冠早忘了这茬,被她一提,根本来不及接茬。

    “欠什么帐?”朱少英奇怪道,“咱们和乔家做生意,一向是我们欠账啊。”

    “他们刚才说欠我们钱……”朱大嫂懵懵懂懂地掏出金子,“还……还给了我这个!”

    杜铭响亮地叹了口气,踢着太平,率先往院门走。

    “朱老板,一点小钱,就当是给小柱买几颗糖吃……”蔡紫冠隐约觉得不妙,连忙赶着圆场。

    “你拿他们的钱了?”朱少英猛地立起眉毛,这个一直随和得有些懦弱的男人,这时候却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口气严厉,不容置疑,“快还给人家,人家没欠我们的钱!”

    妇人嚅嗫着,拿着金子的手,却往身后藏去。

    “快一点!”

    “朱大哥,算了。”蔡紫冠有点自责,“是我和大嫂玩笑,你就别当真了!”

    朱大嫂抬起眼来,这边看看蔡紫冠,那边看看朱少英。

    她已经哭得乱七八糟了,原本干涸的双眼,现在可是溢满了无助和哀求。

    “快一点!”朱少英厉声喝道。见妇人还不情不愿,不由更生气,抓住妇人的右手,就去掰她的手指。

    朱大嫂又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扭着身子,不让朱少英拿到得手。

    两口子一个躲,一个抢,就在原地转起圈来。蔡紫冠站在一旁,痛觉一个头两个大。

    “不许打我娘!”

    小小的身影猛地打横冲来,在朱少英的腰上一推,将他推了一个趔趄。

    小柱瞪着父亲,脸蛋涨得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时冲动之后,他也害怕起来,眼看朱少英站住了,要回过头来了——忽然大叫一声,转身逃出家门。

    ——乱了,全乱了!

    朱少英脸色惨白,已经被儿子的大不孝惊住了。

    蔡紫冠再也不敢停留,一边摆手,一边拉着乔娘退走:“对不住,对不住!朱老板,告辞!告辞!”

    朱大嫂已瘫倒在地,哭着摔出那锭金子:“我不要了!没有活路了……明天胡二哥就要来收房租!我们没有活路了!”

    那哭声虽然不十分响亮,但却像是响在每个人的心里。蔡紫冠和乔娘被那哭声直“轰”出门来,杜铭和太平一左一右,在路边等着。

    朱少英却拿着那锭金子追了出来。

    “朱大哥,你这是何苦?”到了这一步,蔡紫冠也有点生气,“何必为了一点小钱,弄得鸡飞狗跳?钱是我的,我乐意给大嫂,你过去能舍针舍药,为善一方,现在为什么我就不能帮你一把?”

    “因为你拿出这锭金子的时候,还并不知道我的为人。你这锭金子,甚至不是施舍,而根本是在羞辱我的妻子。”

    朱少英的目中一片萧索。蔡紫冠忽然发现,就在这一盏茶的工夫里,这个人的眼神,像是老了几十岁。

    好像一直以来,强撑着他的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坍塌了。

    “何必呢?我现在不是知道了么?”

    “我不愿骗自己。”朱少英说,“我一直教小柱,做人要有骨气,不受嗟来之食,不受不义之财……”

    “那你家的生计怎么办?”

    “总有办法的。”朱少英疲惫地笑了笑,“只是想要挣钱的话,并不难的。”

    他把金子塞回到蔡紫冠的手里:“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道,真的是好人没好报。”

    他叹息一声,转身回家,背影微微佝偻,倒像是个中年人了。
正文 第12节
    4

    晚饭后,蔡紫冠一行找了家客栈住下来。小说站  www.xsz.tw

    明明这城市已近垂死,但是客栈的生意居然很好,原想要三间房的,却只剩了两间。

    于是只好乔娘自己一间,蔡紫冠带着太平,和杜铭一间。

    蔡紫冠始终沉着个脸,杜铭往床上一躺,“嘿嘿”冷笑。

    “我知道你看见老子就来气,谁让老子没长小寡妇那张脸呢——可你想和人家勾勾搭搭,也得人家乐意呀!”

    蔡紫冠拍了拍太平的脑袋:“乖,好狗不乱叫。”

    “要说你也真奇怪,那小寡妇虽然长得漂亮,可比你大着好几岁,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惦记她些什么。”杜铭得意洋洋,“要真论起来,她的年纪配老子倒刚合适,啥时候来了兴致,老子直接推倒了完事!”

    蔡紫冠抬着太平的前腿,往它胯下看了看:“对了,你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黑狗两腿站着,**示人,左顾右盼之际,颇为难为情地舔了舔鼻子。

    忽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却是客栈的掌柜。栗子小说    m.lizi.tw

    那胖子闪身进来,鬼鬼祟祟地又朝门外看看,这才关上了门。

    “掌柜的,你要是想谋财害命的话,”蔡紫冠道,“这会儿动手还早了点。”

    “哪里的话来,哪里的话来。”掌柜的赔着笑,“我是来给二位看一点好东西的。”

    他珍而重之地从怀里掏出个绸子包,在桌子上打开。屋子的光线,登时一亮:

    ——布包里面有两支珠簪、一块玉牌、一串赤金项链,以及一枚绿得发润的佛坠,烛光下,都是熠熠生辉。

    “一点祖传的小玩意儿,不知道二位公子有没有兴趣?”

    客栈的老板居然卖上了古董?蔡紫冠不由好奇,拈起一根珠簪来看了看。

    只见制式古旧、明珠微黄,果然是很有年头了。

    蔡紫冠在簪头上捻了捻,在灯光下看了看指肚上的锈痕,忽然笑了:“掌柜的,你这祖传的玩意儿,可是刚出土没两天啊。”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公子好眼力,这件宝贝真是前两天才从我家后院里挖出来的。”

    “这些东西上的土质,一个和一个不同,根本不是从一个坑里挖出来的。”蔡紫冠一件件地拿起那些珠宝,“你们家后院竟然有那么大?”

    “怎么个意思?怎么个意思?”杜铭听不懂两人说的话,却能听出其中针锋相对的火药味,一下子兴奋起来。

    “这些,”蔡紫冠用珠簪敲了敲玉牌,“都是盗墓得来的陪葬!”

    “哦!”杜铭半是厌恶半是好奇地抓起那根金链子,“都是些死人的东西?”

    他突然笑起来:“盗墓的居然卖到了你的头上,这算鲁班门前弄大斧不?”

    蔡紫冠“哼”了一声,不理他。

    “原来公子也是行家。”掌柜的谎话撑不下去,反而放松下来,“也怪我太轻信那小鬼的情报,这才贻笑大方了。”

    “小鬼?”

    “老朱家的臭小子。”掌柜的毫不隐瞒,“他下午时过来说,你们一行人傻钱多,挺好骗。”

    蔡紫冠这才明白,原来一切根源,皆在下午的那锭金子。

    杜铭啐了一口:“我就说那小子一直眼放贼光,死死盯着你呢!原来是在打量冤大头!”

    “他没事吧?”蔡紫冠问,“那孩子下午从自己家跑出来时,还哭着鼻子呢。”

    “那小鬼能有什么事?精着呢!我要是能把东西卖给你们,还得给他抽成。”掌柜的指指珠宝,“这么说,这些小玩意儿,是不入蔡公子法眼了?”

    “也不尽然。”蔡紫冠扬了扬手里的簪子,“这一支的成色还不错。多少钱?”

    “五十两……五两银子。”

    “实在。”蔡紫冠微微一笑,付了钱。

    掌柜的垂头丧气,收拾绸包。

    蔡紫冠将珠簪别在腰间,忽道:“你这么明目张胆地销赃,不怕走漏了风声,官府拿你?”

    “官府‘拿’我容易,却拿这丰城怎么办?”掌柜的叹了口气,“五六年没下过一场透雨,十井九涸,去年和前年都是颗粒无收。田里没有收成,老百姓早没活路了。外面运来的粮食贵得发疯,盗墓掘宝,总算还让咱们这些老百姓,能有一口饭吃。”

    蔡紫冠沉吟着,想到布州的战乱,不由叹了口气。

    “丰城以前是多好的地方啊,风调雨顺,青山绿水。你就看这些陪葬就能知道,以前这儿的人,那可是又有钱,又舍得。可是现在不行了,丰城已经死了。幸好祖宗的陪葬丰厚,我们这些丰城子孙,才能勉强活着。”

    “盗墓的人很多?”杜铭问。

    “城西的坟地,差不多都被挖空了吧。”

    蔡紫冠突然想到了什么:“盗墓的人里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兰老三?”

    “原来您什么都知道了。”

    掌柜的将绸包和银子都装好,躬身告退。

    “您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跟我说。丰城出土的陪葬,全会在我这客栈过一遍。”

    “多谢。不过,不必了。”

    掌柜的关门离开,蔡紫冠手里把玩珠簪,出了会神,忽然站起身来:“没有开水,我去叫壶茶。”

    “叫什么茶,找小寡妇吧?”杜铭大大咧咧地躺倒了,“放心,老子不坏你的好事。”
正文 第13节
    4(下)

    客栈之中,用水极省。栗子小说    m.lizi.tw蔡紫冠先到前面去,单点了一壶碧螺春,价钱居然比他们的房费还要贵。提着茶壶茶杯,回到客房时,杜铭已经不见了。

    太平趴在桌子下,看见他回来,稍微抬头嗅了嗅,就又趴着不动了。

    蔡紫冠在窗边坐了,望着外面凉凉的月色,久久出神。

    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地喝着茶,喝得茶都冷了,居然还剩了半壶。这才又抄着壶,交差一般地出了门。

    他敲开乔娘的房门。

    乔娘见只是他一个人,明显有些局促:“蔡……蔡公子。”

    天色已经很晚了,她大概是刚刚擦过脸,面颊湿润,一双细细的柳眉,好像春雨中的青山,十分的柔媚。

    蔡紫冠看了一眼,已觉心里暖暖的,很安宁。

    “客栈里的茶水金贵,我这儿还剩了半壶,想过来看你渴不渴。”

    “还好……”乔娘说,“蔡公子还有别的事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说说笑笑。怎么认识得久了,反而越来越生分了?”

    蔡紫冠径自进屋坐下,将茶倒好:“喝茶。”

    “多……多谢。”乔娘说,“公子,我……我的委托,尽让你破费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算什么的。”蔡紫冠微微一笑,“我难道还真指望从你这儿挣钱么?我早就说过了,能陪你走这一程,能每天看着你,我就很开心了……”

    “不要再说了!”明知道眼前的少年比自己还小着几岁,可是眼见他的话越来越火辣,越来越直白,乔娘还是不由慌了,“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

    蔡紫冠悠悠看着她飞红的双颊。

    她害羞的样子,就像一只不知所措地小猫,既令人怜爱,又不由让人想要加倍地捉弄。

    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轻飘飘,暖洋洋,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今天在朱少英家,那两口子吵架,你觉得怎么样?”

    听他忽然改变话题,乔娘明显愣了一下。

    “我……我觉得……他们很可怜。”

    “哦?”

    “朱先生虽然经营不善,却真是一个大好人。他没有钱,但他对朱大嫂和小柱的疼爱,却是千金也换不来的。”

    “说得也是。”

    “其实一家人在一起,还有什么比和和美美更重要的呢。看朱大嫂抱怨时我就在想,其实他们已经比我幸福多了。要是我的丈夫还活着,我宁愿过着比他们更苦十倍的日子,也会觉得心安。栗子小说    m.lizi.tw”

    “说得不错。”蔡紫冠笑道,“可是你若只是这样想,又与朱大嫂有什么区别呢?”

    乔娘一愣。

    “朱大嫂只惦记得过去衣食无忧的富贵日子,于是对眼前的一家团圆毫不珍惜;而你,同样只惦记着你那已经不在的丈夫,而对眼前的人,根本不知把握。”

    面对他忽然的单刀直入,乔娘整个儿愣住了。

    蔡紫冠抓住她的手,年轻的脸上,带着一抹热切。

    “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不然将来,总是要为错失了的‘现在’而后悔。只有好好活着,享受生命,我们这短短的一生,才算没有虚度。”

    女人的手,因为操劳已经有些粗糙,可是十指纤纤,在他的掌心像是鸽子一般扑动着。

    “我娶你吧。”

    “你……”乔娘简直惊呆了,“你胡说什么?”

    “我认真的。”

    “你……你才多大……”

    “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成亲了吧?”

    “我已经很老了!”

    “我可喜欢你了。”

    “可是……”乔娘简直是被她逼得走投无路了,“可是我是个不祥之人……”

    “你能跟我这盗墓的小贼比‘不祥’么?”蔡紫冠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她的面庞光滑得如同凝脂,可是却烧得像块火炭。

    “我给姐姐买了支簪子。”蔡紫冠抽出那支珠簪,轻轻给她插在鬓边。

    他风流俊俏,温柔体贴,这么步步紧逼,乔娘也不由芳心大乱。

    她抬起头,一下子就看见了蔡紫冠的眼睛。

    一瞬间,好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一样,乔娘猛地惊醒了,自己这两天越来越逃避蔡紫冠的原因,忽然又回到她的脑海里。

    “紫冠,你这样对我,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要把这些当成我雇用你的代价?”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不就说过我喜欢你么……”

    “可是你在撒谎。”乔娘难过地说,“我不是个小姑娘,我见过男人真正爱慕一个女人时的眼神。紫冠,你骗不了我的。”

    蔡紫冠一愣,顿时僵住了。

    “你总是在微笑,对谁都很温柔。可是你的眼神,却永远都是冷冰冰的。”乔娘哽咽道,,“你口口声声地说喜欢我,可是你看我的眼神,却与看杜铭、看太平,并没有太大区别。蔡紫冠,其实你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我。”

    乔娘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好让自己能够直视蔡紫冠的眼睛:“我甚至怀疑,你此生根本不可能真的喜欢上什么人。”

    蔡紫冠一动不动地听着她的话。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透出丝丝的寒气。

    然后,他猛地一转头,避开乔娘的逼视。

    茶壶里还有半壶茶,蔡紫冠一把抄起,“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他站在那儿,仍然锦衣玉冠,风度翩翩,可是背影却冷冷的,仿佛一下子和整个世界都脱离了关系。

    乔娘忽然为自己刚才的口气,有些后悔。她拔下珠簪,低声道:“紫冠,你若是帮我找到乔大哥的尸骨,我会一辈子感激你。”

    “我答应过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反悔。”

    “紫冠,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把我当成你的姐姐如何?”

    “天下间的女人那么多,你既然不喜欢我,我可没时间再陪你玩这无聊的姐姐弟弟的游戏。”

    听他的声音冷得与以往判若两人,乔娘又惊又怕,隐隐还有几分伤心,不由说不出话来。

    “好吧,我走了。”蔡紫冠整了整衣冠,“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为这事来烦你……”

    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传来破锣一般叫喊:“蔡紫冠,蔡紫冠!小贼,快来救命啊!”
正文 第14节
    5

    蔡紫冠一离开客房,杜铭就马上蹦下床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兴致勃勃地溜出客房,在客栈后院随便摸了把铁锹,翻墙出去,大概辨了下方向,便往城西而去。

    刚才那掌柜的和蔡紫冠一番对话,虽属无心,但听在他的耳朵里,却别有意义。

    “老子盗了一回墓,被搞得惨兮兮的,可不能不翻本!反正这鬼地方的坟墓已经被人盗来盗去了,那些死鬼们与其被不孝的儿子孙子挖出来晾着,想必更宁愿被老子挖!到时候老子拿着好宝贝,也压上蔡紫冠那小贼一头!”

    他越想越觉得意,仿佛一锹下去,已经挖出个聚宝盆。

    这一晚月色如银,明晃晃地铺满大地。传说中被挖得差不多的城西坟地,简直是一片狼藉,东一个坑,西一个丘,备显荒凉。

    本地的盗墓者手法颇为粗暴,掘开坟墓后,往往就将墓中的骸骨扔了满地,引得野狗逡巡,碧眼如狼。

    杜铭斗志昂扬,随便找了坑就挖了下去。挖了五尺,觉得可能没什么,就又换了一个。再挖了四尺,忽然想到,如果有“坑”的话,当然是被别人挖过的,好东西肯定早就被抢先了,自己还挖,真是愚蠢。

    如此这般,他挖了七八个地方,聚宝盆没挖出来,身上却滚了一身的土。栗子小说    m.lizi.tw

    杜铭郁闷起来,虽然身子不累,心里却觉得疲惫了。他插了铁锹刚想休息一下,就听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尖叫。

    那尖叫声一响起来,便没停下。惊恐凄厉,越拔拔高,不断挑战人类的极限,显然是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吓人怪事!

    杜铭生来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一听入耳,立刻就又有劲儿了,反倒顺着尖叫声迎了过去。

    他才走了不到半里地,便看见一群人不要命似的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可是这些人一个个面目扭曲,屁滚尿流,从他身边风一般穿过,根本来不及理他。

    杜铭大怒,一回手,已抓住一个人的后脖领子,倒拎了回来:“老子问话,你们当没听见么?”

    “僵尸!僵尸啊!”那人玩命地撕裂衣领,连滚带爬的,又跑了。

    杜铭愣在当场,也被“僵尸”两个字吓了一跳:“老子的运气真就那么差?第一次盗墓遇上了蔡紫冠,第二次居然就撞到了僵尸!”

    他摁了摁腰间的断岳刀,又掂了掂手里的铁锹:“不知道僵尸能不能卖钱!”

    他正琢磨着,前方凹凸不平的地平线上,忽然升起两个人影。小说站  www.xsz.tw

    前一个,是小小孩童,跌跌撞撞,模模糊糊。

    后一个,却高大僵硬,诡异非常,直令杜铭行头狂跳,两眼放光。

    ——银色的月光,将它黑黝黝的躯体照得格外醒目,而青色的夜雾,却将它的轮廓洇染得模糊不清。它的眼睛又圆又大,像是两盏绿色的明灯,平平地照着前方。它步履僵硬,行动时左脚、右脚、左脚,迟钝地交替向前,每一步都沉得像是在砸夯,而膝盖却完全不曾弯折。

    远远的,一阵令人作呕的腥气,混合着一片令人震骇的杀气,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

    杜铭周身寒毛倒竖。他是天生的贼胆包天,害怕的同时,却有一阵难耐的兴奋涌上心头!

    “宝贝儿,老子就把你当成蔡紫冠来好好修理吧!”

    可是突然之间,他的身子却往后退去。

    杜铭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只见月光下,十三道青色的魂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争先恐后地往后逃去。

    “危险!”

    “有僵尸!”

    “再不跑就要没命了!”

    “大个子,快逃!”

    柳氏的魂精们一边唧唧喳喳地开着小会,一边死命地向后挣扎。它们先被雪飞鸿加强了力量,又被镇定珠巩固住了状态,实在已经有了与常人差不多的劲道。

    这些天来,它们就躲在杜铭的身体里,老老实实,无声无息。却没想到,到了这关键时刻,却竟自作主张了起来。

    杜铭一心向前,魂精却集体向后。两边一拉,就只有脚后跟彼此相连。猝不及防之际,杜铭退了两步后,被拉得整个人扑倒在地,磕磕绊绊地拖着后退。

    “砰”的一声,杜铭撞上一块墓碑,身子才猛地停下来。

    “反了你们了啊!”

    杜铭双手扣着石碑,悲愤地抬起头来。方才他的脸在地上摩擦,吃了一嘴土不说,连鼻子都破了。

    “到底这个身子是谁做主啊!”他奋力将身子蜷起来,然后才慢慢爬起来,扎稳了马步。

    魂精们人数虽多,但毕竟是无形之体,有劲儿没处使,而杜铭却武艺高强,身上足有上千斤的力气。

    “快跑啊大个子!”魂精们拉不动他,只能晓之以理,“僵尸来了,大家都会死啊!”

    “为什么会死?”杜铭怒吼。

    “它是妖怪,妖怪吃人啊!”

    “你们他妈的以为自己是什么啊?”

    叽叽喳喳的魂精们一瞬间安静了,片刻后才又兴奋地大叫起来:“对啊,我们也是妖怪啊!”

    “我们不算妖怪吧?”

    “至少不是人啊!”

    “反正僵尸咬不着我们!”

    杜铭“嘿嘿”冷笑:“反应过来了?不怕了!那就赶紧跟着老子去打僵尸啊!”

    他拎着铁锹,和十三道魂精气势汹汹地迎着那僵尸和那小孩而去。

    离得近了,那僵尸的形貌越发清楚了。

    它生前无疑是一个个子极为高大的人,即使现在,身形也足有八尺以上。干枯的筋肉裹在它魁伟的骨架上,使它看起来支离疏旷,像一棵狰狞的古树。

    一块破破烂烂的裹尸布,穿过它的脖子,套在它的身上,像一面大旗,在风沙里猎猎张扬。

    它的头颅早已脱尽了毛发,圆溜溜、皱巴巴的,透着诡异。双目虽然明亮,眼神却绝对空洞。嘴唇干瘪,皮肉向后收缩,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仿佛挂着一个奇怪的笑容。

    它那样僵硬地向前走来,有一点迷茫,居然还有一点势不可当的架势。

    “妈的,不许比老子更猛啊!”杜铭擦了把鼻血,把铁锹在手中一掂,反手握好,平举过肩膀,垫步一冲,“呼”的一声,就把那铁锹当做标枪,投了出去。

    正是这记嚣张的突袭,救了他的命。
正文 第15节
    5(下)

    只见那柄长把圆头的铁锹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长长的乌光,转瞬间飞过一人一尸之间十余步的距离,飞过那小孩的头顶,正正地向僵尸的面门铲去。栗子网  www.lizi.tw

    此刻杜铭的右手已经握上断岳刀的刀柄,只等着僵尸闪避,或者被铁锹铲到的一瞬间,就冲过去,把它劈开来晾着。

    ——可是突然之间,那把铁锹却消失了!

    杜铭吃了一惊。

    事实上,铁锹也并不是“突然”消失的。

    杜铭眼力过人,看得十分清楚:

    ——那把铁锹在飞到僵尸面前大概五步远的时候,飞行的速度忽然稍稍一顿,然后一阵风吹过来,它就突然“散”开了。

    杜铭揉了揉眼睛。

    没错,直到现在,半空中甚至还依然飞扬着一片烟雾一般的粉尘,如果忽略掉被风吹得扭曲了的部分,它们甚至还基本保持着那把铁锹的轮廓!

    而几乎就在同时,杜铭也忽然感到,自己的脸和手蓦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正有无数尖锐的细针,从他的皮肤里,向外扎出。小说站  www.xsz.tw

    “救命!”那个连滚带爬的孩子,也终于看到了杜铭,“大个子叔叔,救救我!”

    多年来出生入死的经验,让杜铭在听到他的呼唤后,立刻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

    那孩子灰头土脸,一瘸一拐的。左膝上血沾着土和了泥。逃到这里,已经明显筋疲力尽,再看见杜铭,登时连最后的一口气都泄了。脚下一软,彻底摔倒了。

    “大个子叔叔!”小孩拼命往前爬,“我是朱少英的儿子,你白天见过我的!”

    杜铭警惕地扫了他一眼。

    在小柱的身后,僵尸不喜不悲,仍旧是木然地向前逼近。杜铭赫然发现,它的脚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不,也并不是没有东西,而是所有的东西,在进入到它身前五尺的那一瞬间,就都化为粉尘,随风飘散了!

    落叶、枯草、纸钱、白骨、破碗、半块墓碑……

    所有的东西,都毫无差别地“消失”了。栗子网  www.lizi.tw僵尸走过的地方,只留下一条极度干净,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小径。

    “妈的!这是什么妖法!”杜铭转身就跑。

    “大个子叔叔!”小柱在后边终于哭了出来。

    “那是个孩子啊……”有个魂精在杜铭的耳朵后边说。

    “是啊,那么叫你呢……”另一个就在杜铭的后脖颈子上叹息

    “多‘嘎’的小小子。”

    “……长得真像我的好孙子!”

    一瞬间,这些都曾经子孙满堂的柳氏魂精们,全都陷入到含饴弄孙的甜蜜回忆中。

    杜铭正飞奔的脚步突然一顿。魂精们发出巨大的拉力,整个儿集中在他的脑袋上,交相一扯,直令他双脚离地,平展展地拍倒在地上。

    “妈……妈的!”虽有镇定珠护身,杜铭也给摔得眼前发黑,背脊几乎要裂开,“你们疯了啊!又怎么了!”

    “救救他吧!”

    杜铭又回头扫了一眼——其实他早看见了。

    小柱已经滚进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一个浅坑里,不过从这个坑的位置来看,似乎仍然处在僵尸的必经之路上。

    孩子这时候闭上嘴了。他在坑里瞪着杜铭,虽然视线已经和杜铭相对,但仍然不出一声。

    “老子为什么要救他啊!”杜铭犯起浑来,“老子又不是什么好人,他又不是什么乖宝,老子干吗要救他!”

    “他还是个孩子啊!”

    “你认识他啊!”

    “你究竟是不是人啊?”

    “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老子当然是人了!”杜铭气不打一处来,“所以老子会被僵尸‘吃’掉啊!”

    “我们帮你打僵尸啊!”

    “你们管个屁用!”杜铭大怒,“那鬼东西能把石头、生铁都化为飞灰,你们算个屁啊。就算你们是妖怪不怕他,可老子的血肉之躯,只怕连镇定珠也守不住啊!”

    他转身又跑,跑了十几步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原地。

    定睛一看,原来是十三个魂精齐心协力把他的双脚抬离了地面,让他在半空中空蹬了半天。

    “老鬼!”杜铭气得骂起人来,“你们够了啊!”

    “也是一条性命呢!”

    “你怎么就能忍心见死不救?”

    “你要不救,我们就不让你走!”

    “我救!我救!”杜铭衡量一下,马上认栽,“妈的,这会你们又好心了!”

    魂精们这欢天喜地地才把杜铭放下。

    杜铭大吼一声,猛地迎着僵尸冲过去。

    此刻那僵尸距离小柱不过七八步了,杜铭全力冲过去,来到坑边,才骤然刹车。

    “腾、腾”几个魂精猛地在两侧撑住了杜铭的身子,这才让他能够像一只八脚蜘蛛一样,稳稳悬在浅坑的边上。同时低下头去,用大螯——不,是双手,猛地将小柱抄了起来。

    杜铭只觉得脸上一片刺痛,伸出的双手上,皮肉在月光下一瞬间皱了起来。

    “逃!”杜铭纵身后跳,扛着小柱头也不回地往回跑。

    “这种怪物不归我管,得找蔡紫冠那小贼来收拾!”
正文 第16节
    6

    蔡紫冠听到杜铭的惨叫,连忙从客栈里出来,与他在街上会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僵尸?”听杜铭咋咋呼呼,蔡紫冠却半信半疑,“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僵尸?”

    “是……是一个家伙钓出来的……”小柱大声道。

    他从杜铭的肩上蹦下来,眼睛闪闪发亮,与其说是在害怕,倒不如说是得意,“我亲眼看见,他在‘羊坑’里钩子一甩,就钓上来了那具大僵尸!”

    这天晚上,小柱和盗墓贼兰老三一伙,去西城盗了一座他们早已盗过的废墓。

    那座墓叫做“羊坑”。原本是丰城首富杨半城的坟墓。杨半城十年前过世,几个儿子争夺遗产,斗了个家破人亡。前两年盗墓风潮一起,这没人照管的墓葬,登时成了狼群里的一锅肉。

    一座大坟,被盗墓贼们你来我往地挖来掘去,最后硬生生地塌成了一座方圆数百步的大坑。盗墓贼毁人陵寝还不罢休,更将“杨”改称为“羊”,连最后的一点面子,也不给死人留下。栗子网  www.lizi.tw

    如今又回到这“老地方”,小柱不由有点嘀咕。

    “兰三叔,羊坑里一块土坷垃都被我们翻过了,还能有什么宝啊?”

    他从上个月开始追随兰老三盗墓,钻坑打洞,胆大包天,深受兰老三宠爱,简直都要引为父子了。

    “有宝没宝,咱不操心!”兰老三扛着根老粗的竹杠子,怪憨厚似的说,“反正人家给钱,让干啥干啥呗!”

    他们今天被一个外地人雇佣,来打下手。那雇主一身黑衣,背着一个长条包袱,脸色阴沉,大约三十来岁。他沉默寡言,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几乎放出的狼一样的绿光来。

    看上去倒不像个寻常人物。不过随着丰城盗墓的名声传开,城中买家卖家云集,这种眼神桀骜的外地人,倒也不新鲜了。

    他们来到羊坑,下到坑底。栗子网  www.lizi.tw

    坑底的土地,也都被晒得全无水分。虚土铺满坑底,青黑色的墓石东一块西一块,半隐半现。杨半城在世时,跺跺脚丰城直颤,可现在死了,却也不过是尸骨无存的结果。

    “东家,宝在哪呢?”兰老三问,“不是还得现挖吧?”

    他们一行十来个人,什么锹镐家伙都没拿。黑衣人只说让他们帮着搬运,给了他们一大堆杠子、竹篓、布袋,就带他们来了。

    黑衣人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实在用得着的话,他显然一句话都不愿意和这些粗人多说。他挥手让兰老三退开几步,自己站到了一块干净、稳当的墓石上。

    那块墓石,正在坑底正中。

    黑衣人从背后解下包袱,打开之后,抽出几节长管。长管两端都有螺槽,黑衣人把它们拧在一起,再在顶端穿线挂钩,居然就变出了一根长长的钓竿。

    “娘咧,这人是个傻子?”

    黑衣人当然没听见兰老三的呻吟。月光下,只见他把钓竿一甩,“嘶”的一声,鱼钩割裂空气,已经远远地投入浮土中去了。

    “三哥,”有伙计问,“他是在钓鱼?”

    “……不然还能干啥?”

    答案是“钓僵尸”——只见那黑衣人身子突然一沉,双臂运力一抖,“呼”的一声,就从地下钓出一个“人”来!

    尘土飞扬,一时遮蔽了月色。那具后来比杜铭更猛的僵尸,这时沉甸甸地悬在钓丝之上,两脚稍稍离地,破破烂烂,一动不动。

    “用布袋把他套上!”那黑衣人喝道,“从脚到头!”

    钓竿弯如满月,钓线绷直如铁,他双臂微微发抖,看上去极为吃力。

    兰老三他们这才反应过来,一群人战战兢兢地围过去。仔细一看,原来那钓钩倒并不是被僵尸吞了,而是自僵尸的颅顶钻入,才将它整个吊起来。

    拿布袋的那个人连忙展开袋口。一股腥臭之气,登时呛得众人眼前一黑。四个人撑着口袋,从僵尸的脚底下套入,穿裤子似的往上提。

    “别碰着它!”黑衣人还在后边提醒。

    “不碰不碰!”兰老三答应着,从僵尸的心口上抠下一根钉子,塞给小柱。

    那根钉子又白又亮,在僵尸黑黢黢的身子上,异常扎眼,也不知是干吗用的。不过它花纹精美,又好像是白银铸造,看来价值不菲。小柱又紧张又感动,连忙掖进裤腰里。

    ——胆大手快,仗义公平,兰三叔就是这么了不起的人!

    个子最高的伙计踮起脚,在僵尸的头顶上把口袋扎起来。

    “竹篓!”黑衣人大喝。

    有人连忙将特制的竹篓搬来。竹篓分为上下两截,下半截约有五尺高,上半截约有四尺高,整个都是合抱粗细,黑衣人奋力一甩,将僵尸连同布袋,一起投进去。然后他手一抖,也不知是怎么弄的,便将钓钩钓线,都收了回来。

    “封……封上!”

    黑衣人气喘吁吁,瞧来刚才那一钓,简直用尽了气力。
正文 第17节
    6(下)

    盗墓贼们乐得蒙混过关,连忙快手快脚地把两截竹篓套上,又用五色苇绳子扎好。小说站  www.xsz.tw然后横着推倒,穿上了杠子。杠子一上肩,才知道为什么黑衣人会累成那样——那僵尸简直像是铁铸的,压得竹篓咯吱吱直响。

    两根杠子,前后八个人,喊着号子,手脚并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它抬出羊坑。

    黑衣人再也没有刚来时的精气神了,扛着钓竿,落在了后边。

    “死沉啊,这尸体吃啥啦?”有人抱怨,“是杨半城么?”

    “杨半城个屁!”兰老三说,“杨半城的骨头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这事邪啊,三哥!”

    “邪屁!”兰老三给压得说话都简洁了,“钉子有几根?”

    刚才给僵尸装袋时偷偷下手的家伙们报了一下,双膝、小腹、前心、后背、两肩、后颈,总共是抠出来八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头顶上还有一根!”个子最高的那个说,“我看见了……使不上劲,没抠出来。”

    “没用的东西!”兰老三骂他,“卖钱没你的份!”

    “哗啦”一声,高个子忽然撂了挑子,竹篓猛地砸到地上,挑杠的几个人一时失重,顿时摔了个前仰后合。

    “反了你了!”兰老三大怒,“敢发脾气了!”

    “不是我!”高个子叫屈,“竹篓漏了!”

    果然,竹篓的底部已经完全裂开,那僵尸的上半身整个摔出来,呲牙咧嘴地躺在一片砸起来的尘土中。栗子网  www.lizi.tw

    那黑衣人又惊又怒,大步赶来,喝道:“怎么回事?”

    “竹篓漏了!”兰老三急忙拦着他,提防他看见僵尸身上少了钉子,“快快快!快给人家装回去!”

    高个子第一个蹲了下去。本着将功补过的精神,一手去抓僵尸的胳膊,一手又摸向僵尸头顶上的那根钉子。

    “等等!”黑衣人却已经发现了不对了,“我的镇尸袋呢?”

    兰老三一愣。果然,他们开始时给僵尸套上的臭布袋已经不见了——甚至那竹篓也并不是漏了,而是底部完全不见了!

    突然,那蹲着的高个子发出一声惊叫。

    他本应接触到僵尸的双手,忽然消失了。两只光秃秃的手腕悬停在僵尸身前半尺的地方,鲜血狂喷,然而离谱的是,那些喷出手腕的鲜血,在离体几寸之后,也都干净利落地消失了。

    地上的僵尸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双绿眼,灿然如灯;一张似笑非笑的嘴,微微开合,发出“嗒嗒”的响声。

    “让开!”黑衣人大喝一声,“危险!”

    僵尸站了起来,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蹲在他身前的高个子忽然“消失”了,一阵飞灰随风吹散,地上便只留下了一只位置稍微靠后的断脚。

    盗墓贼们屁滚尿流。黑衣人咬紧牙关,将钓竿一甩,已将远处的一块几百斤重的墓碑钓起,“呼”的一声,向僵尸砸去。

    “咚咚”两声,墓碑在僵尸的头顶上居中化为飞灰,两端残留的半尺条石,沉甸甸地落在僵尸脚下。

    僵尸稍一踉跄,转向黑衣人望来。

    他空洞的眼神里,仿佛出现了了一丝愤怒。黑衣人刚刚又钓起一株枯树,可是给它一望,却一下子心虚了。手上一抖,又将枯树解开了。

    “这僵尸身上的白龙钉呢?”他看出问题所在,又气又恨。

    “我……我们就拔了几根。”兰老三据理力争,“又没全拔!”

    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令黑衣人绝望了。

    “你们自己放出来的怪物,你们自己解决!”

    黑衣人把钓竿一甩,鱼钩远远地不知钩到了哪里,再一拉,整个人登时就弹入到黑暗中去,不见了踪影。

    盗墓贼们与僵尸面面相觑,回过神来,这才不要命地往城里逃去。
正文 第18节
    7、

    “你……跟这兰老三去盗墓?”蔡紫冠捂着脸,头疼得呻吟起来了,“你爹打死都不干的事,你小小年纪,倒去干了?”

    “我爹是个胆小鬼!”小柱不屑地说,“我才像他那么没用呢!”

    “小子,你不能这样说你爹……”

    “他就是不顶事!他根本不配当我爹!”

    小柱大喝一声,止住了蔡紫冠的解释。栗子网  www.lizi.tw他小脸阴沉,可是眼珠转了转,忽然就又笑起来。

    “蔡哥哥,”他从裤腰里翻出那根白银的长钉,“那个人说这个叫做‘白龙钉’?你觉得怎么样,我也不跟你多要,十……十五两银子一根,怎么样!”

    现在用得着蔡紫冠,马上连嘴儿都变甜了。栗子网  www.lizi.tw

    这长钉无疑正是镇住僵尸的法器。若是由那客栈掌柜的来看,也至少值得几百两银子;若是在蔡紫冠看来,更是几千两银子也换不得。可小柱毕竟还是个孩子,虽已是咬着牙往上叫价,却还是低得可怜。

    蔡紫冠实实在在地为这孩子担心起来。

    “你这么急着要钱干什么?”

    “我爹不顶事,我自然就得挣钱啊!蔡哥哥,你买了这两根钉子,我娘明天交房租,就不用说尽好话却去赊账了!”

    他虽然小小年纪,无疑极为聪明。可正是这份聪明,让他过早地进入到成人的世界。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里,他的“聪明”,却显得幼稚可笑了。小说站  www.xsz.tw

    “嗵”、“嗵”、“嗵”!

    蔡紫冠正打算摆开阵势,好好教训教训这孩子,街角处却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只怪异的僵尸渐渐在月色中浮现。它依旧茫然而寂寥地走着,经过月光下的民居形成的一片片阴影,由远而近。

    一块六尺高、尺半阔、五寸厚的石碑被它扫到,“噗”的化作一片白灰,落在地上;一棵合抱粗细的大树,被它扫到,先是有一半树干消失了,待树冠落下来的时候,正正砸向僵尸的头顶,可就在半空中,也随着轻微的“沙沙”声,化成飞灰,洋洋洒洒地随风而散。

    “妈的!”杜铭大叫,“这东西也太夸张了!”

    尘烟四起。靠近僵尸的那堵临街墙壁和一部分房顶先被化为灰烬,然后是失却支撑的剩下房顶“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这……这可真的不好解决了!”

    “这玩意儿真的是僵尸么?”杜铭连珠炮似的问,“僵尸难道不应该是跳来跳去地咬人而已么?它走哪哪化灰儿,到底是啥意思啊?”

    “有的僵尸确实有特殊的妖力。”蔡紫冠神色严峻,“事实上僵尸可以分为六等,跳来跳去的那些,只是最下等的而已。从第四等开始,僵尸便有了妖力,成为旱魃。”

    蔡紫冠深吸了一口气,对这次的情况,也感到棘手。

    “昔日黄帝大战蚩尤,蚩尤令雨师降雨,滂沱月余,以阻黄帝大军。黄帝便派旱魃出战。旱魃体内有火,吸收云气,大破雨师,黄帝才能战胜蚩尤。旱魃这种东西,一只就能吸尽方圆百里的水汽,丰城这六五年滴雨不下,看来就是它在搞鬼了。”

    “这可是老子碰见的第一只僵尸啊!”杜铭吞了口口水,“居然就是只第四等的。”

    “不,它是第五等。”蔡紫冠正色道,“这只僵尸除了吸收水汽外,这‘化为飞灰’的妖力,早就超越第四等了。”

    “……意思就是,老子更该觉得荣幸了呗!”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向后退却。

    僵尸笔直地走过来。不快、不慢、不急躁、不迟疑,空洞的眼神,与“坚毅”何其类似。

    一种势不可当的威压,沉重地压在他们俩的心头。
正文 第19节
    7(下)

    幸好这时的长街上,已经是一片大乱。栗子网  www.lizi.tw

    左近的街坊被拆房的巨响吵醒,一个个狼狈逃窜。而来自四面八方的盗墓贼和行商们,则从客栈里源源不断地走了出来。

    “好一只绿眼旱魃,好强的妖气!”

    “丰城这地方好邪啊!不是有什么冤情吧?”

    “据说是兰老三挖出来的?这家伙四处乱挖,我就说早晚得出大事!”

    这些人走南闯北,本来就都是在发死人财的。这只僵尸虽然可怕,但在他们眼里,倒也见多不怪,还有余暇谈天。

    “在下涂州原子巨。”一个锦袍胖子突然高高举起手中的一柄玉如意,“谁能制服这具僵尸,我愿出白银三千两收购!”

    杜铭的眼睛一下就瞪起来了:“僵尸真能卖钱?”

    “据说僵尸肉可以入药……”蔡紫冠踮起脚尖,打量了一下那人手里艳如龙血的玉如意,“不过涂州原家的‘如意公子’,也许只是有钱没处花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

    可在场的能人异士们,却显然不管动机,只问报酬。听见原子巨出价,他们眼中的僵尸立刻就变成一尊金娃娃。

    一个青面瘦高的年轻人忽然纵身一跃,跳上客栈门口的上马石。

    就见他从身后摘下火红的雕弓,又从腰旁的箭壶里抽出三支白翎长箭,一弦三箭,流星赶月一般,连珠而发。

    “看我的破瘴神箭!”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老头儿也忽然冲出人群,向前抢了三步,猛地一哈腰,贴着地面,扔出七八枚黑硬的驴蹄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就见那些驴蹄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滚动,有了灵性似的弹动起来,直奔僵尸而去。

    “倒踏天星,地龙伏魔!”

    “趴下!”

    老头耍帅的动作还没结束,身后就已经有人嫌他碍事。

    两个体型极为相似的汉子,合执一张漫着腥气的巨大渔网,越过老头的头顶,一起向僵尸冲去:“看我们捉妖网的厉害!”

    “藏龙卧虎啊!”蔡紫冠赞叹,“这破败的丰城,原来这么人才济济。”

    小柱看得兴致勃勃,把一场斗法当成不要钱的大戏。他甩开蔡紫冠和杜铭,单腿蹦着挤到人群的前面。

    金光一闪,破瘴神箭化为飞灰;白光一闪,天星牌黑驴蹄化为飞灰;红光一闪,捉妖网居中裂成两片。

    明明都是百里挑一的降妖法器,可在这僵尸无差别的“化为飞灰”面前,却全都变得不堪一击。

    “哎哎哎,有效!有效啊!”杜铭大呼小叫。

    他的眼力惊人,刚才清清楚楚地看到,在诸般法器被化为飞灰的一瞬间,那个一直稳如泰山的僵尸,还是稍微晃了晃身子。

    也就是说,其实这些法器,对它还是有效的,只不过效果有限而已。

    “破瘴神箭呢?再射呀!黑驴蹄子也别停,撒着!撒着!”杜铭大叫

    那一众刚刚铩羽的盗墓高手纷纷回过头瞪他,看表情,恨不能把他扔过去。

    “快闭嘴!”蔡紫冠拉了拉杜铭,“那些都是极珍贵的法器,你以为是大风刮来的么……”

    他的眼睛忽然一亮:“不过……不过,能车载斗量的除魔法宝,也不是没有的……”

    “在哪儿,在哪儿?”杜铭好像又闻到了发财的味道,“黑驴蹄子就算了,要是能来两把破瘴神箭的话,还是挺帅的!”

    “你去找这城里倒夜香的人,找他要混元金斗,有多少要多少,尽快送到这里来!”

    “夜……香?”杜铭听不懂,“混元金斗?听起来挺厉害的呀!”

    “就是屎、尿……马桶。”蔡紫冠叹了口气,不得不戳破这糙人的发财梦,“你赶紧去找这城里收屎收尿的的粪车来!”

    “妈的!”杜铭失望得叫起来,“这么脏,为啥让老子去!”

    蔡紫冠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搓了搓,微微一笑:“因为我要先留在这儿,拖住这怪物。”

    就见他掐起咒来,脚尖一捻,轻轻巧巧地沉入了地下。

    杜铭愣了愣,撒腿去找屎了!
正文 第20节
    呼,总算把这一章的内容整个修完了,总共是两万五千字。栗子小说    m.lizi.tw

    再加上下一章的两万字,基本上不用怎么动,本周接下来大概会轻松一些了……

    欠了个短篇,刚好可以乘机搞定!

    8

    蔡紫冠潜入地下,无声无息来到那僵尸的脚下。

    土遁术在地下三丈内都可以看清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来到那僵尸脚下一尺的地方,调整速度,分毫不差地跟上了它的脚步。

    他暗暗把土遁术的法诀运到最高境界,并把所有的法力都运集在双掌上——然后,他猛地双掌一翻,将聚集起来的力量,完全释放开来!

    那僵尸脚下的土地突然被土遁术打通了。

    原本扎扎实实的泥土,骤然间变成任何东西都能随意穿透的“不实之土”。那僵尸毫无准备,一下子掉了下来!

    它掉下来,蔡紫冠则飞快地向下沉去!

    他憋住一口气,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绝地催逼出来,飞快向下钻的同时,让自己的双手始终紧贴在僵尸的脚底上。

    刚才他仔细观察,已经发现这僵尸的周身上唯一不“吃”东西的地方——就是他必须站在地面上的脚底。小说站  www.xsz.tw

    现在他利用土遁术和重力把僵尸扯到地下,稍快一点,手就可能离开僵尸,令法术失效;稍慢一点,手又可能会被僵尸捉到,从而被瞬间“吃掉”。

    这样的战斗,需要的不仅是高明的法术,更需要莫大的勇气,和一颗坚毅的心!

    越来越深的黑暗和越来越坚实的泥土在他的耳旁掠过,蔡紫冠与僵尸稳定地保持着距离,一口气直沉到地底十几丈深。

    此时的他已经感到两耳轰鸣,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已经到了极限!

    猛地,他飞快甩开双手,向旁边斜着蹿出去,在土里歇了两回,才慢慢浮上地面。

    地面上其余的盗墓贼看他年纪轻轻,却有本事把僵尸凭空陷住,不由都对他刮目相看,许多人都上来与他结识。

    “那怪物只是暂时被我困住了。”蔡紫冠筋疲力尽,“大家还是离远些才好。”

    只见那僵尸虽然沉入了地下,可它刚才妖力所及,地面上竟然被硬生生“吃”出来一个直径五尺的巨大黑井!

    蔡紫冠坐在客栈门口的上马石上,偶尔和前来拜会的同行打个招呼。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这时头痛欲裂,烦躁欲呕,过度催用土遁术的后遗症,竟比他预料的还要严重一些。

    现在想来,那僵尸头上还钉着一根白龙钉,法力必然受损。不然的话,刚才的突袭,当真是生死难料。

    “小柱!小柱!”客栈里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呼唤,朱少英拖着一个汉子,慌慌张张地从大堂里跑了出来。

    “兰三叔!”小柱本来正蹲在蔡紫冠身旁。听见呼喊,朝那边那一眼,立刻欢喜地向那汉子挥起手来。

    那一脸不耐的汉子自然正是兰老三。羊坑尸变后,他带着几个伙计逃回客栈,惊魂未定,居然就被朱少英找上门来。听说他们逃跑时甩下了小柱,朱少英登时翻脸,拖着他去找人。

    “你看你看!”他们一出门,就正好看见小柱蹲在蔡紫冠身边。兰老三甩开朱少英的纠缠,“我就说小柱没事!”

    “小柱!”朱少英顾不上理他,一把抱住儿子,“他们说你没跑回来,吓死我了!”

    “我没事!”小柱不耐烦地推开父亲,“我没事!我不用你管!”

    “这位就是兰三哥?”蔡紫冠冷冷地看着兰老三,“我听说你带小柱去盗墓,怎么就把孩子自己扔在后面了?”

    “小柱不是没事么?”那兰老三“嘿嘿”地笑,“没事就好。”

    “你又怎么在这?”那边,小柱问朱少英。

    “我……”朱少英含糊道,“我来挣点钱……”

    “小柱,这回你们家可有好日子过了!”兰老三兴高采烈地说,“你爹终于想通了!”

    蔡紫冠吃了一惊,转脸来看朱少英。

    “我……”朱少英简直无地自容,“我……在这客栈之中,帮人鉴宝而已。生计所迫,蔡公子不要见笑!”

    “原来如此。”蔡紫冠叹了口气,“有什么可笑的,朱先生能屈能伸,是真正的大丈夫。”

    朱少英的脸色变了变,终于没有说话。

    他本来就是大户出身,学识渊博,对风水、墓葬、文物,都有心得。丰城中兰老三这些本地的盗墓贼,早就都盼着他能下水,给大家出谋划策。现在他虽然不曾盗墓,但鉴定的每一件古物、珠宝,都是盗墓所得,其实也已经是同流合污了。

    可是,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挣钱之道”了。对于他这样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读书人而言,这也许就是最后的活路了。

    就在这时,杜铭的破锣嗓子响了起来。

    “夜香来了,夜香来了!”

    叫喊声中,这大汉带了两辆独轮车及一阵新鲜的臭气,分开一众闲杂人等,气急败坏地出现在蔡紫冠面前。

    “好臭,好臭!”小柱掩着鼻子,远远地躲了出去。

    “嫌臭滚一边去!”杜铭更没好气,“蔡小贼,你让我要了这些夜香来,到底要干些什么!我一路上都快让它们臭死了!”

    “僵尸在此。”蔡紫冠指了指那个深深的黑井,“把夜香全都倒进去。”

    “你想臭死僵尸?”杜铭大喜,可是稍微回忆一下,又觉无用,“可那家伙好像根本没鼻子啊。”

    “一切法术,都最怕秽物。”朱少英插口道,“若单以‘破解’法术而言,天下大概没有比屎尿更好的法宝了。混元金斗一出,已是天下无敌。”

    “不错!”蔡紫冠微微一笑,“朱先生果然见识广博。”

    他的话,却又像是在嘲讽朱少英似的。

    朱少英笑容一僵,道:“杂学无用!贻笑大方了。”
正文 第21节
    8(下)

    “呼——”

    那口深深的黑井里,忽然传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叹息。小说站  www.xsz.tw

    仿佛整条长街都跟着这声叹息活了过来。无数道凌厉的气流,忽然刺破地表,带着低低的啸声,卷着细细的尘土,蹿上半天。以那黑井为圆心,街道忽地向下塌去,然后眨眼之间,黑井周围十余丈的土地,全部“轰隆”一声,陷了下去。

    泥沙四溅,整排的房子直通通地倒进去。飞灰扬起,地面下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砸进空洞地几万担的泥沙,呼啸着向下落去……然后消失在腾腾扬起的白灰里。

    周围不绝塌下去的泥沙,将空洞硬生生地填成了一个漏斗……所有的一切,房屋、树木、人群,都在这漏斗的内壁上向下流动,源源不绝地灌入锥形的底部。

    而在那漏斗的最低点,白灰飞腾,砖石血肉毫无滞涩,不停地化为灰烬,消失不见。高大的僵尸慢慢现身,昂然而立。

    它大张双手,仿佛一只吞食天地的巨怪,而漏斗就是它永远不断扩大的大嘴。

    “妈的!这是咋回事!”杜铭大叫。栗子网  www.lizi.tw

    他们离那黑井较远,这时还都在漏斗的外沿上。杜铭在最外边,差一步失足,这时看着漏斗里地狱一般的景象,简直吓呆了。

    “这僵尸……这僵尸……”蔡紫冠给刚才的街塌地陷震得摔倒了,看到这样的威力,也不由毛骨悚然,“它生气了……它的妖力加强了!”

    “那现在怎么办?”

    “屎、尿!混元金斗!”蔡紫冠指着两辆粪车,“赶快把那些秽物浇到僵尸的身上!”

    可是粪车虽然还在,两个夜香郎却全吓得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逃了。

    “你去!”蔡紫冠直接指使杜铭。

    “怎么又是老子!”

    “我要是还能动,”蔡紫冠挣了两挣,却还是因为此前施法过猛,爬不起身来,“谁还用得着你!”

    “装模作样!”

    杜铭嘴里骂着,却也跑过去推起一辆粪车,猛往漏斗里冲。

    可是到了坑边,偷眼一看坑里流沙滚滚、万马奔腾的样子,却突然一下子脚软了。小说站  www.xsz.tw

    “噗通”一声,他玩命地摔在坑边,魂精道道蹿出,扒住地面,好不容易才止住他前冲之势。那辆粪车从他的手里滑出去,毫不停留地摔下坑去。

    “砰——哗啦!”

    “啊——”听起来是坑里有人遭了殃,“脏不脏,缺德不缺德!”

    杜铭手脚并用地爬回坑上:“老子不干啊!老子现在有镇定珠在身,缺个胳膊少个腿,一辈子都好不了了啊!”

    “隆隆”的喧嚣声中,人们的惨叫、呼救,偶尔能突围而出。

    “兰三叔,救命啊!”

    小柱的声音忽然刺入众人的耳朵。趴在地上的朱少英,猛地抬起头来。

    ——这孩子刚才嫌粪车太臭,于是离众人远了些,结果就已经掉下漏斗了!

    “小柱?小柱你在哪儿!”朱少英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来到漏斗边,在坑中一大片惨叫的人群中,努力找着自己的儿子。

    “兰三叔!”

    “小柱!”

    小柱在漏斗中间的高度上抓着一截树根,拼命挣扎:“救命啊!兰三叔!”

    有点被吓傻了的兰老三正瘫在坑旁,寡妇听见他的呼救,终于回过神来,果断地爬起身,落荒逃了。

    朱少英就站在坑边,听着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的眼前,一声声地向那个懦夫求救。

    蔡紫冠看着他的背影,一想到他所受屈辱,不由得觉得自己的心口也一阵阵绞痛。

    朱少英死去了。就在蔡紫冠的眼前,这个几个时辰前还意气风发的男子,再一次地佝偻了下去。就在这一瞬间,蔡紫冠确信他看见,朱少英的背脊、手指、头发,甚至影子,都枯萎了,蜷缩了。

    “朱……朱先生!”

    奇迹再次发生,毫无生机的朱少英,忽然间又挺直了自己的腰杆。就像一棵一直奄奄一息的老树,在暴风骤雨的深夜里,忽然间展开了自己所剩无几的枝叶!

    朱少英慢慢回过身来。

    “蔡公子,我一直在奇怪,为什么我这样的好人,会时乖运蹇,没有好报。”

    “朱先生,你不要胡来……”

    “现在我知道了,”朱少英微笑着说,“老天爷并没有亏待我。他给了我一个,亲自救回我的孩子的机会!”

    他的两眼雪亮,连滚带爬地回到独轮车边,奋力推起粪车,猛地冲下了坑去!

    那辆装满了屎尿的混元金斗,一越过大坑的边缘,就顺着泥沙下滑的势头,风驰电掣一般,向漏斗尽头的僵尸冲了过去。

    “朱……”杜铭坐在坑边,眼睁睁地看着朱少英冲过去,忽然之间,感到一阵恼怒

    “噗!”

    下到坑底一半,装着屎尿的木桶向着僵尸的那一边,已经被僵尸“吃”掉了。但朱少英疯狂冲下的速度,却使得桶里的屎尿甚至还来不及流下车,便被牢牢地“挤”在了后边的木桶壁上。

    “小柱!”朱少英忽然大喊了一声。

    他越过了小柱趴着的位置。粪车的车头化为飞灰,半只木桶化为飞灰,一层层的屎尿化为飞灰,车轮化为飞灰,就连他自己也一层一层地剥落着,飞扬着……

    ——可是分量足够,法力强大的屎尿之车,却终于是靠着惯性,猛地撞上了僵尸!

    “砰!”

    蔡紫冠刚刚爬身起来一半,便听到那声巨响。在那一瞬间,他又失却了所有的力气,重重扑倒在地。
正文 第22节
    哦哦哦,被推荐到“天涯文学”了~~~

    也被改名叫做《神通,花样百出的神仙斗法》了……

    9

    天上下起雨来。栗子网  www.lizi.tw

    用绳索将那被屎尿封住的僵尸,从巨坑中拉上来后,丰城百姓恨意难消。根本不顾原子巨的出价,便架起了柴堆,将它一把火烧了。

    而火还没熄,天上就下起雨来。

    久旱逢甘雨,虽然还不足以让这座城市在一夜之间,恢复生机,但至少,已经有了希望。

    蔡紫冠、杜铭、乔娘穿城而去,百姓的笑声不时飞入他们的耳朵,可是他们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小柱和朱大嫂悲戚的面容,仿佛又浮现在他们的眼前。

    “如果小柱和朱大嫂能够更早一点珍惜朱先生,也许他们现在,就不会这样悲伤……不,也许这一切,甚至都不会发生。小说站  www.xsz.tw

    “也许老子的镇定珠是能对扛得住那僵尸的妖法的?早知道姓朱的会死,那小孩子会号得跟断了气似的,没准老子赌一下,反而能少受点儿鸟气。”

    “如果我那时还有力气……如果我那时能够阻止朱子英……我……我还是不够强!”

    跟着三个阴郁的人,影响得黑狗太平也郁闷了起来。雨淋在身上,有点冷冷的,它把尾巴夹得更紧些,回头望了望渐渐模糊的丰城,垂头丧气地踏上前途。

    第二集《干尸,化为飞灰》到此结束~~

    谢谢大家~~

    神通008

    钓尸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使用者不详,以后还会出现。一根钓钩,可以穿透任何障碍物,钩住肉、木、金、石,并部分抵消其重量。

    神通009

    白龙钉。白银铸造的钉橛,一套九根,可以在不影响僵尸成长的前提下,封住僵尸的一切动作和意识。

    神通010

    化为飞灰。使用者干尸。能够将进入攻击范围的任何物体,都在瞬间风化成齑粉。但对于法力强大的物体,时间会酌情稍长一些。

    原本可以凭借超广的攻击范围,和不间断的攻击时间达成完美防御。但刚刚醒来,以及颅顶的一颗白龙钉,都令他的实力打了折扣。

    神通011

    混元金斗。使用者朱少英。粪桶一出,便立奇功。

    0

    “先生,我想画幅画。”

    路边的一个小画摊,挂着大大小小的名家仿作,笔法画意,都还挺不差。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襟危坐,像不像的,现有三分样子。

    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正了正肩上的包袱。

    “不知公子,想画什么。”

    “嗯……我家娘子。”

    “夫人来了么?”

    “没有。”年轻人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想回家时给她个惊喜……我说她长什么样,您能画么?”

    “那可太难了。”老画师摇了摇头,“请恕老夫力有不逮。”

    年轻人皱着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要不然,为公子画一张像?”

    “也……好,”年轻人说,“反正画儿挂在家里,也是给她看的。”

    于是老画师兴致勃勃地铺纸磨墨。一边磨,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轻人,暗暗揣摩一会儿落笔的位置。

    “等等。”年轻人忽然又反悔了,“像我这样自作主张地送一幅自己的肖像给老婆……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老画师有点儿不高兴:“公子要这幅画,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就是想给我娘子留个念想而已。”年轻人的脸微微发红,“我一年到头地在外边忙,和她聚少离多。这回就是想送她一幅画,是个‘见画如见人’的意思。”

    “哦!”老画师点了点头,“这我就知道了。”

    他琢磨了一下,从画摊下的纸筒里翻出一卷纸来:“那我用这个‘蜃纸’给你画吧,也不画你,也不画她,就画你们小两口的恩恩爱爱。”
正文 第23节
    第三集《贪蛇,神兵现世》

    1

    不过是五月的天气。栗子网  www.lizi.tw却州却已经热得像是盛夏了。中午的时候,稍微走两步,就是一身的汗。

    贵公子打扮的蔡紫冠、神情凄苦的乔娘,与粗豪勇武的杜铭三人,此刻正坐在路边茶寮的长凳上,一言不发地喝着凉茶。

    蔡紫冠的脚下,黑狗太平没精打采地啃着一块滑溜溜的骨头。

    官道在这里甩了个大弯,如果直着朝前走的话,是一座叫做赤龙谷的山坳,狭长险要。

    当地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高高的南天上盘据着四条神龙,一条是黄色,一条是红色,一条是白色,一条是青色。

    四条龙一起修炼,情同手足。可是后来,红龙却渐渐变得骄傲起来,它想要杀掉自己的三个兄弟,成为高山唯一的主人。

    黄龙、白龙、青龙奋起反抗。黄龙搬来高山,挡住了红龙喷出的烈焰;白龙刮起大风,将红龙身上的火炎全都吹熄;而青龙则放出闪电,击穿了红龙的身体。

    红龙被自己的兄弟们在空中撕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它的尸体落到地面上,便化为了赤龙谷。

    “面条三碗,两大一小!来啦!”上菜的妇人大声吆喝着,将三碗面放在他们的桌上。

    乔娘看蔡紫冠不说话,连忙招手叫住她:“这位大嫂!”

    “什么事?”

    “请问,”乔娘从袖里掏出一幅画轴来,展开,上面是一幅人像,“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二十来岁的样子,相貌不说有多么英俊,可也算得上气宇轩昂。

    那自然正是她的丈夫,是她在他失踪之后,请了一位相熟的画师,按照记忆画的。

    那上菜的妇人看了看,皱起眉来道:“没见过……打这儿过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杜铭“呼噜呼噜”地吃着面条,蔡紫冠则嘲弄似的看着她们说话。

    乔娘犹豫了一下:“五……五年前……”

    “这是拿我寻开心呢!”妇人气得直跳,“五年前?五年前我都不在这儿!你怎么不问五百年前呢?”

    乔娘低下头来,眼眶微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蔡紫冠“啪”地把筷子一放,喝道:“没见过就没见过!你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那妇人没想到一个斯斯文文的少年,居然有这么大脾气,吃他一喝,登时涨红了脸,不敢再啰唆。

    茶寮里的掌柜兼大厨听见,连忙赶出来问道:“石头他妈,你又怎么招人烦了?”

    “本来嘛……打听人也没有打听那么久的……”

    掌柜的挥手把她赶开,又朝三个人赔礼。

    乔娘脸色惨白:“没事,确实是我强人所难了。”

    其实三人自从乔娘家出发,沿着当初他丈夫北上的路线一路打听,查到这会儿,早就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希望。这时候问起,更多只是为了尽尽心意罢了。

    那掌柜的也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年轻、眼尖,一眼看见乔娘还没完全卷起的画像,顿时“咦”了一声。

    他这表情大不寻常,乔娘不觉又生出希望来。

    “掌柜的,你见过他?”

    “那该是五年前了吧。”掌柜的唏嘘道,“原来已过了这么久了么……嗯,我记得他,那时我还是这个茶寮的小伙计,每天只管给客人端茶上菜……”

    “唰”的一声,蔡紫冠展开了扇子:“掌柜的,您怎么称呼?”

    “啊,小姓胡。”

    “胡掌柜,这么久了?你怎么会记得他?”

    胡掌柜笑了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那天我在给人上菜时,被地上的树枝绊了一下,盘子打翻了不说,还将一盘菜全倒在了这位客人的背上。掌柜的见我闯祸,恨不得打死我,我也吓坏了。可是这位客人心地善良,被烫了一下,又给弄脏了衣服,虽然不高兴,却并不难为我。见我被掌柜的骂得可怜,甚至还帮我赔了盘子。”

    “他还真是个好人。”杜铭一转眼就已经把面条吃得连汤水都不剩。

    “可不是么,多亏有他,我才能继续再在这儿干下去。”胡掌柜叹息,“甚至攒够了钱,把这茶寮盘下来……怎么?你们为什么找他?难道他出什么事了?”

    蔡紫冠轻轻地摇动扇子:“那后来他往哪儿走了?”

    “那时赤龙谷还没荒,他继续往前,进了赤龙谷吧。”

    进了赤龙谷,那就是他仍是去收账,而不是收账回来。

    “赤龙谷的山路为什么会荒了?”杜铭问。

    “哦,深山老林,山贼猛兽,哪年不死几个人?慢慢的就荒了。”

    三人交换一个眼色,蔡紫冠用扇头指了指乔娘面前的碗:“吃完饭,进山!”

    他自己便不再多说,闷头吃饭。

    可是乔娘好不容易得到丈夫的讯息,哪里还吃得下?拉着胡掌柜问长问短,把丈夫当时的音容笑貌打听了个遍。到最后问无可问,这才放胡掌柜回去了。

    面条都化了汤了,乔娘胡乱吃了两口,蔡紫冠便结了账。刚要走,却见胡掌柜拿了个小布包,笑嘻嘻地送了过来。

    “既然是恩公有难,我当然也要尽些心意。”他诚恳地说,“赤龙谷深远,这里有些鸡蛋,你们拿着路上吃。”

    乔娘本想推却,可是胡掌柜却十分坚持。于是蔡紫冠便收了,让杜铭背着。

    “为什么是老子!”

    “这包的颜色和我的衣服不搭——但是和你的很搭。”
正文 第24节
    2

    赤龙谷草木稀疏,地势起伏不定,看上去果然像是惨不忍睹的龙骸。栗子网  www.lizi.tw

    太平在当先开路,低着头东嗅西嗅,后边顺次跟着蔡紫冠、乔娘、杜铭。

    乔娘沉默着。

    出门一个多月,她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这样低头看路的时候,修长的玉颈越发细得令人心疼。

    “你丈夫当年走的路,我们还有两三站就要走完了。”蔡紫冠忽然说,“他的……他的确切死讯,随时会出现在你面前。我希望你真的准备好了。”

    乔娘哽咽着“嗯”了一声。

    “那要是我们找着了他的尸骨,你会怎么办?”

    乔娘的丈夫虽然是个商人,可从小饱读诗书。为人知书达理,又温柔风趣,两人婚后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虽说不上十足的完满,可也和美甜蜜,惹人羡慕。

    乔娘咬了咬嘴唇:“我……我也不知道……”

    丈夫离开的最初半年,她日盼夜盼;接下去的一年,她提心吊胆;再往后两年,她伤心欲绝……

    可是……可是现在呢?

    他的噩耗,她在梦里已经接到过无数次,以致眼泪都早已经流干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果他是在失踪的半年就被确定了死讯,她大概会以身殉节的吧?可是悬而未决地拖了这么久,她已经失去了随他而去的勇气和决心……

    毕竟,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而且是她一个人撑过去的。

    “我……我只希望他……他没受什么苦……”

    山风呼啸着从几人的腋下穿过,衣裳下的汗水,一片冰凉。

    三人穿过一条小溪,踏着露出水面的石头,跳到对岸。

    最后一块石头和岸边的距离大了点儿,蔡紫冠探身抓住乔娘的手,用力一拉,乔娘这才跳过来。

    “放下吧。”蔡紫冠说,“无论当初的感情有多么好,也放下吧。”

    乔娘惊慌地看着蔡紫冠。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还年轻。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乔娘像受到了冒犯,怒气冲冲地甩摔开蔡紫冠的手:“你……你说过,不会再提了!”

    “是啦,是啦!”蔡紫冠笑着说,“我不会再打你的主意。可是我至少可以希望,这趟苦差是帮你结束过去的苦难,而不是让你变得更加的悲惨。”

    他不再看乔娘,反过来招呼着喝了一肚子水的太平:“灌得肚子都圆了,你这狗儿到底是像谁呀!”

    杜铭也跟在他们的后面跳上岸来,双脚一落地,突然脸色一变:“糟糕!”

    “怎么了?”

    杜铭慌慌张张地解下背上的小包袱。

    只见包袱皮上,已经有一大片被液体染成了深色。一条亮晶晶、粘糊糊的水线,正从那儿滴下来。

    杜铭用左手兜住,大叫起来:“那掌柜的给的竟然是生鸡蛋!”

    他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放下包裹,打开一看,包裹里白皮的鸡蛋已经破了四五个,透明的蛋清和已经被摇散的蛋黄涂得到处都是,黏糊糊的,散发出一股腥气。

    “那掌柜的真不懂事,给老子这么多生鸡蛋干什么?难道老子还能现买个锅子来煮蛋么?”

    “那倒不至于。”蔡紫冠说,“大概是防着咱们没水喝吧。生鸡蛋解渴又管饱。”

    他伸手在包裹里捡起一颗基本完整的鸡蛋,在石头上一磕,再举过头顶两指一捏,单手便将鸡蛋打开了。

    蛋清包着蛋黄,黏黏的一团流下来,正正好掉在他的嘴里。

    蔡紫冠“咕噜”一声咽了:“很好吃的。”

    乔娘都快吐了,杜铭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看你斯斯文文的样子,怎么这么恶心啊?”

    “说到底,我也只是个盗墓的小贼不是,吃东西自然没那么讲究。”

    杜铭看看他,看看鸡蛋,怎么想自己也没有理由在“生猛”这一点上输给这小白脸,于是大着胆子也捏起一枚生蛋:“真的好吃?”

    “你自己试试嘛。”

    于是杜铭也将鸡蛋敲开。

    他不像蔡紫冠那么熟练,反是用两根粗大的拇指全抠进蛋壳,这才将鸡蛋掰开。

    他端起来手来,用嘴去吸,蛋液被他吃了一半,淅淅沥沥地又流出一半,撒在衣襟上和脚上。

    “咸的,好腥!”杜铭悔之不迭。

    乔娘就更不敢试了。

    蔡紫冠哈哈大笑,单手又取了四枚蛋吃了,见包袱里剩下的都已和蛋壳和成糊糊,便全交给太平舔了。

    太平将碎蛋壳嚼得喳喳作响。

    杜铭啐了一声道:“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

    “哪天饿你个七八顿,”蔡紫冠微笑,“看你随不随我。”

    “这回我听出来啦!”杜铭怒吼,“你每次说狗,都能捎带上我!”

    蔡紫冠也不理他,径自到溪边洗手漱口。

    杜铭既想从背后偷袭,一脚把他踹到水里去,又有点担心如果真撕破脸,自己被这会土遁的盗墓贼给活埋了。
正文 第25节
    2(下)

    正纠结着,忽然听到身后的太平“汪汪”叫了起来。小说站  www.xsz.tw

    这黑狗乃是百花谷叶天师养大的,自小被他灌以各式的法术。虽然还没被炼成神兽,但对危险阴邪,却是非常敏感的。

    蔡紫冠听它叫声凄厉,回头一看,就见一道灰线贴着地面,笔直地向杜铭射来。

    “杜铭,小心!”

    那灰线来得太快,位置又低,本来人是极难发现的,可它的颜色黄焦焦的,实在又很明显。

    杜铭看见了,也不知是什么,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拔出刀来迎着它的来势猛地一格。只听“当”的一声,将那灰线在间不容发的关头挡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蔡紫冠已然发现,那口断岳刀仿佛红了一红。

    灰线落地,杜铭毫不迟疑,屈膝又是一刀砍下!

    “叮”的一声,这回是拦腰斩中了,刀锋切过蛇身,甚至剁到了蛇身下的石块。

    那灰线奋力一扭,居然没被斩断,反而从刀锋和石块咬合的地方,强行逃走了。

    这时,断岳刀已发出暗红的光芒。

    杜铭将刀法运到极致,断岳刀斩金削铁都不在话下,可是刚才那实打实的一刀,居然切不断那手指粗的灰线?

    杜铭惊得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提刀一看,断岳刀离脸还有二尺,便觉得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又扫到那灰线向他的面门射来。杜铭大喝一声,横刀一拍,“啪”的一声轻响,又将那灰线拍开了。

    蔡紫冠不由在心中叫了一声“好”,暗赞他不愧是沙场名将。

    可是却见杜铭“哇哇”大叫,撒手就把刀给扔了。

    那断岳刀的刀身不知如何,已变成亮红色。半空中冒出一缕青烟,“扑”的一声,刀柄上的木垫和缠布竟然自己着了火。

    蔡紫冠大吃一惊。只见那灰线在地上稍稍一盘,又向杜铭射来。

    蓦然间青影闪动,杜铭的身上,宁州柳氏的十三道魂精,一起跑了出来。

    “大事不好!”

    “好烫好烫!”

    “二大爷快跑!”

    “三孙子你要小心啊!”

    十三道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魂精,五道往左,四道往右,三道退后,一道跳高,一瞬间向四面八方拉扯,把杜铭整个儿拉直了。

    “妈——的!”杜铭直挺挺地向后栽倒,两眼圆睁,还能看见那灰线闪电一般,往他的眉心钻来。小说站  www.xsz.tw

    “哗啦!”一捧溪水猛然从半空中泼来,亮晶晶的,正挡在那灰线飞来的必经之路上。

    “扑”的一声闷响,半空中骤然炸开一片白蒙蒙的水雾。雾气中,那灰线向后弹开,落在地上,嗖嗖几下扭动,然后远远遁走。

    太平汪汪叫着想拦,龇牙咧嘴地咆哮几声,到底还是跳着避开了。

    蔡紫冠长出一口气,甩了甩手上水珠,这才来得及过来问:“那是什么东西?”

    “妈的,鬼才知道是什么东西!”杜铭悲愤地大叫。

    他这时平展展地悬在离地三尺的距离,被十三道魂精抬着。

    “不是第一次了,越到关键时刻,越扯老子的后腿!你和叶天师到底是给老子找了一群什么笨鬼?!”

    柳氏的魂精们,看上去都有点儿不好意思,正七嘴八舌地安慰他。

    “行了行了,你这不是没事么。”

    “谁知道你这孩子的反应那么慢呢?”

    “是啊,下次遇到危险,你可得跑快些!”

    “哇,他都哭了……看来摔得不轻!”

    蔡紫冠强忍住笑,帮魂精们把杜铭拽起来。

    “适应适应就好了,你不是军官么?就当是带兵打仗嘛!你得让他们服你,令行禁止、上下一心!”

    杜铭虎目含泪,悲愤地望着那一片青惨惨、嬉皮笑脸的老不正经们。

    “话说回来,”蔡紫冠问,“刚才那灰线到底是什么?你看清了么?”

    杜铭摊开手来,右手上赤红一片:“是蛇。是一条好像要着火的蛇。”

    地上断岳刀刀柄上的火已经熄了。

    杜铭捡起刀来,只见刀柄上的木垫已被烧成了黑灰,连刀锷也脱落下来。

    他把刀平伸,说:“我的刀只碰了它三下,就烫得像刚从炼炉里拿出来的。”他又看一眼,心疼得直叫,“妈的,连烤蓝都出来了。”

    不光是烤蓝,在断岳刀的刀刃上,已经有了一个小指粗细的半月形缺口。

    看来就在方才断岳刀砍中那条蛇的瞬间,这千锤百炼的钢刀居然被化掉了一块。

    “是蛇僵尸吗?它也拥有‘归为尘埃’的法力?”

    那蛇动作灵活,速度又快,要不是刚才蔡紫冠及时泼了一捧水过来,杜铭有几条命也不够死的!

    “如果是‘归为尘埃’,你的刀可就不止一个缺口了。”

    蔡紫冠俯下身来,仔细去看地上那条灰线。

    ——那条蛇爬过的地方,草木皆焦,沙石融化。那些灰白色的草叶,轻轻一碰便成了细细的草灰,竟是在一刹那就给蛇灼成这样,连燃烧都来不及。

    蔡紫冠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呷火蛇!”

    “那是什么?”

    “呷火蛇又叫莫邪蛇。”蔡紫冠说,“传说中,它们以地底的熔岩为食,体温奇高,是铸剑师的最爱。有了一条,化铁融金,就顶得上几百车的焦炭。只是一般铸剑师都是把它们从卵中孵化养起,这样长大后便能供人差遣,温驯听话。可这条蛇却是野生的,又这么大,那就是祸害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我说那个火龙风龙的传说是从哪里来的,大概是有人见过它,却又不知道它是什么吧!”

    他没有去看乔娘,可是乔娘已经想到了。她的右手紧紧捏着衣带,指节发白。

    这个地方五年前就叫赤龙谷了,如果五年前她的丈夫走过这里时,遇上了那条呷火蛇……

    乔娘眼前发黑,摇摇晃晃地软倒下去。

    蔡紫冠连忙过来扶住她。女人的腰肢软软的,在蔡紫冠的臂弯中,慢慢坐了下去。

    “你这小贼!”杜铭拎着没了刀柄的断岳刀,“倒是逮着机会,就要占占便宜。”
正文 第26节
    3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干什么?”不远处突然有人大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有一个人背了好大的一个玩意儿,从旁边的山坡上连滑带跳地溜下来。

    他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年纪,长得方面大耳,虎背熊腰,穿一身粗布短衣,右手提着根钢叉,从山上下来时,身法虽然简单,但脚下却非常灵活。

    这大汉不一刻就来到三人面前,双手把钢叉一举,威风凛凛地大喝:“嗨,你们两个,放开那个女孩儿!”

    荒郊野地里,蔡紫冠搀着个神智不清女人,杜铭又拎了把蓝汪汪的钢刀,任谁都会觉得他们两个不怀好意吧?

    蔡紫冠哭笑不得。

    好在乔娘已慢慢醒转,听这大汉这么说,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连忙挣脱蔡紫冠,把原委说明。

    那大汉这才收了钢叉,挠头傻笑。他自己报了姓名,原来叫做孙虎,是个猎户。

    “原来你们见过‘一线黄’了的。”

    “一线黄?”

    “嗨,就是那条怪蛇。俺给它起的名字。可惜可惜,来晚了一步,唉呀……它被你们惊了,今晚还会上当么?”孙虎一边说,一边摇头。

    蔡紫冠好奇起来:“你想抓它?”

    “嗨,俺抓它没用。栗子小说    m.lizi.tw”孙虎说,“其实俺是想杀了它。这畜牲盘踞在这片山谷,也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了。失踪的猎户路人,有时候留下一堆焦灰,有时候连个渣都找不着了。不杀它,怎么对得起那些被它害死的人?”

    乔娘摇摇欲坠,又想起自己的丈夫。

    蔡紫冠连忙给孙虎打个了眼色。

    孙虎反应过来,要照顾乔娘的情绪,立刻拍着胸脯承诺:“大嫂,你放心,你家大哥要真是惨死在这一线黄的嘴里,尸骨无存,俺一定给他报仇雪恨!”

    终于,乔娘又昏倒了。

    蔡紫冠和杜铭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个过于勇猛直白的猎户。

    “俺追杀一线黄,足足三年了!嗨,在这三年里,俺失败了几十次,好兄弟死了仨,可终于还是让俺摸清楚它喜欢吃什么,习惯在什么地方出没了!”

    孙虎在前边带路,蔡紫冠背着乔娘,杜铭在路边削了两片木头,勉强给断岳刀绑了个刀柄。

    四人一狗在黄昏前,终于来到赤龙谷中段的子午台。

    那其实只是一潭碧水旁的一块大石罢了。潭水的另一边有一条窄窄的瀑布,水泻下来,几乎没什么声音。栗子网  www.lizi.tw

    潭水没有外排的溪流,就那么不亏不盈地汪着。

    蔡紫冠拿潭水浸湿手帕,激醒了乔娘。

    他们带的有干粮,乔娘就着潭水吃了些,这才有了一点儿精神。

    “这子午台是赤龙谷地气的冲要,天中午半夜,太阳、月亮都是正当头地照下来。一线黄常常在上面转啊转的。嗨,老先生说是‘采气’,俺经常见。”

    孙虎爬上子午台,把背着的大玩意解下来,掀下蒙布一瞧,原来是一口半人来高的陶炉,模样跟没有爪儿的炼丹炉差不多。

    在那陶炉的肚子上,有一扇上下推拉的小门。

    孙虎把小门向上推起,用机关别住,这才跳下地来。他的手上沾了什么东西,就随随便便地在裤子上蹭干净。

    “那是什么脏东西,你就往自己身上蹭?”杜铭嫌弃他邋遢

    孙虎哦了一声道:“嗨,鸡蛋清。一线黄最爱吃的就是这个,生鸡蛋。”

    杜铭一口水呛着,这才明白早先那呷火蛇为什么会来攻击自己。

    “你弄这么一个泥坨子来干什么?”蔡紫冠问。

    “嗨,你可别看不起这泥炉子,除了它,什么也困不住那一线黄!你说你弄个铁箱子?一眨眼的工夫就给你化出洞来。这炉子,有上下两重机关,下边是这小门,让那一线黄进得出不得;上边是大泥坨。下边小门一关,上边的泥坨就整个砸下来,和炉底拍个严丝合缝。这一线黄你拿刀砍,不是砍不动,是你的刀根本还没挨着,就让它化成水了。可俺这泥炉子要是能砸住它呢?它不还是一条蛇么?俺还不把它砸个稀巴烂?”

    孙虎越说越是得意,坐下来喝了两口水,忽然看见乔娘魂不守舍,于是搭讪道:“嗨,你一个人过,挺不容易的吧?”

    乔娘恍恍惚惚道:“这么多年,我习惯了。”

    “嗨,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情啦爱啦生啦死啦的,其实俺一个人过,不也挺好。”

    他说话“嗨嗨”的,好玩极了。蔡紫冠忍不住逗他:“孙大哥还没成家么?”

    “嗨,俺一个穷光蛋,你愿意把闺女嫁给穷光蛋么?”

    “孙大哥英雄了得,是那些凡夫俗子没眼光。”

    “嗨,也不见得。”孙虎看上去十分的严肃,“咱们不能因为自己穷,就非得说有钱人家的不好。有钱是好事啊,有的东西,你要没钱,就是买不来嘛!”

    “孙大哥说得是。”

    “你就说山下的那个胡掌柜吧。他家有钱,就能置办得起那么个好宝贝,能传家的,多好!”

    “哦?”蔡紫冠微微提气了兴趣,杜铭更是瞪起了牛眼,“什么宝贝?”

    “嗨,一幅画!说是南方的名师画的。那画儿可神了,小胡那老抠门,一般人都不给看的,我和他家相熟多年,也就看过那么一回!”

    乔娘并没在听他们说话,而是恍恍惚惚地望着越来越昏暗的群山。

    杜铭呲牙一笑:“春宫?”

    “你这兄弟真实诚!”孙虎哈哈大笑,“老胡那画啊,可比春宫好看,那是会变的:你早晨看,是个女的在家门口等人,男的远远走来;你中午看时,那个男的就已经走到那女的身边,两个人拉上手了;到你晚上看,可好,男的女的都不在画上,可是你再看画里的房子,窗户亮了,映出俩人影来——嗨,敢情那小两口进屋那个去了!”

    他的话虽粗俗,可是描述的那幅画,却透着温馨和美,远行的良人回家,久别的爱侣团聚,从此空闱不冷,烛影不孤,让人不由得十分羡慕?

    乔娘想到丈夫大概是已经呷火蛇害死了,顿时悲从中来,又扑簌簌地落起眼泪。

    杜铭被她这一路又哭又昏,弄得郁闷起来:“你这个猎户有毛病,真是哪壶不开你提哪壶?”

    “嗨,俺错了俺错了!”孙虎话一出口,也后悔不迭。
正文 第27节
    3(下)

    吵闹中,月亮已近中天。栗子小说    m.lizi.tw

    “嗨,该来了来了,咱们躲躲吧!”

    孙虎引着三人一犬,绕到潭水的另一侧,贴着那条小瀑布,小心地绕到后边。

    原来在水流的背后,另有一个浅浅的石穴。蛇虫一类,往往都是以猎物的气味、体温确定目标的位置,有这瀑布隔着,他们便不用担心呷火蛇会发现他们的踪迹了。

    蔡紫冠背靠着石壁,忽然感到触手凹凸凹凸,好像有人为的划痕。他转过身来摸了几把,越发确定了。

    他一把将杜铭拉过来,拽开他的衣襟,用镇定珠的光芒一照,只见石壁上刻了四行冰盘大小的字:

    “大梦醒来,

    皆是泡影。

    杀尽生灵,

    以为证明。”

    “妈的,你耍什么流氓!”杜铭怒气冲冲地挣脱他的手,把衣襟合上。

    光芒消散,石穴中又恢复成一片昏暗。

    蔡紫冠呆呆地望着那四行模模糊糊的字,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小说站  www.xsz.tw

    刚才那一瞬间,映入他眼帘的四句杀气腾腾的话,给了他巨大的冲击。隐隐约约,充溢在其中的绝望和愤怒……以及惊恐,都和他的记忆,起了微妙的共鸣。

    他伸出手去,慢慢摸着那些字。

    虽然那些字写得铁划金钩、汪洋恣肆,可是笔画的粗细,却刚好与他的指尖相符。而且,那些字的边缘异常的平整圆滑,竟像是……融化出来的一般。

    “小贼,你怎么了?”

    “蔡公子?蔡公子!”

    蔡紫冠猛地清醒过来:“孙大哥,这些字,是谁刻在这里的?”

    “嗨,这俺哪儿知道。”孙虎说,“反正俺发现这个山洞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看这咋咋呼呼的劲儿,不能是好人干的!”

    突然,太平在蔡紫冠的脚边蓦地抬起头来,两耳前伸,颈毛微竖,虽还没有吠叫,但显而易见,非常紧张。

    几个人在瀑布后向外望去。栗子网  www.lizi.tw

    皎皎的月光下,只见那子午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攀上一条灰色的小蛇。

    小蛇微微地昂起扁扁的脑袋,绕着那泥炉不住地打转,看上去像是受到生鸡蛋的味道引诱,同时又莫名地感应到了危险,因此在不停犹豫徘徊。

    “这就是一线黄?”

    “嗨,进去呀,进去呀!多香的生鸡蛋,去吃啊……难道张婶儿的便宜鸡蛋不够新鲜?”孙虎瞧得紧张,不知不觉变成了话痨。

    话音未落,那小蛇果然受不了诱惑,身子一拧,便从炉鼎肚上的小门闪电般地射了进去。

    “成了!”孙虎攥拳一挥,喜形于色,“这回看你还不死!”

    只见那炉顶的小门“咯”的一声落下来,已经将小蛇的退路封住。

    孙虎快步从瀑布中转出来,趟着水就往子午石上扑去。

    却见那泥炉中隐隐透出红光,亮得如血。

    呷火蛇居然没死!

    孙虎大吃一惊,纵身跳上子午台细看:

    ——那炉盖上的泥坨,竟是歪斜着支在炉底的。

    原来呷火蛇一入泥炉,本身的热量就已经令泥炉膨胀。于是泥坨落下的轨道因此变形,砸下来就歪了。

    泥坨的一边卡在炉壁的下侧,与炉底形成一个高不过两寸的空隙,一线黄就在那缝隙中,放出越来越强的红光和热浪!

    孙虎都快急疯了,眼看泥炉越来越热,整个都变成暗红,不由完全慌了。

    他把袖子一吞,裹住拳头,挥拳去打那鼎盖。

    “嗤”的只是一拳,他的衣袖已化成黑灰,还粘了些皮肉,一起糊在泥坨上。

    “给俺找根棍子什么的……”孙虎又急又怕,都顾不得疼了,朝后面赶来蔡紫冠、杜铭大叫。

    “危险,你快下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半人高的泥炉终于受不了可怕的高温,轰然一声炸裂。

    热浪裹着陶土碎片乱飞,蔡紫冠拿衣袖一挡头,只觉眼前有黑影飞过,“扑通”一声,栽进潭水里。抬头再看,子午台上的东西早被崩得干干净净。而那潭水里血肉模糊的一个人,不是孙虎是谁?

    乔娘在瀑布后尖声惊叫,蔡紫冠已涉水过来,将孙虎托出水面。

    仔细一看,孙虎虽然失去了意识,可幸好是听到示警,及时躲了躲,因此只是被飞溅的碎片轻微击伤。反倒是他在一瞬间,被那喷薄而出的热浪烫得须发皆焦、面红耳赤,伤势更重一些。

    烫伤后冷敷必须越及时越好。蔡紫冠不敢让孙虎上岸,只将他的头垫高些,整个人则尽可能地浸入清冷的潭水里:“乔娘,你在这儿看着他!”

    乔娘却疯了似的在潭边拣了块尖角的石头:“我去杀了它!”

    “我保证替你报仇!”蔡紫冠却毫不客气地把她拦下,“可是你得留下照顾孙虎。他伤得太重,若是没人管,今晚就得死在这儿!”

    “我一定要去杀了它!”

    “你想让这个人也死在赤龙谷吗?”

    乔娘一震,像是被针刺到了心尖。

    蔡紫冠伸指一点太平:“宝贝儿,追!”

    黑犬“汪”的一声大叫,当先奔出去,去追那呷火蛇。
正文 第28节
    4

    在蔡紫冠之前追到呷火蛇的,是杜铭。栗子网  www.lizi.tw

    他当然不是为了孙虎,或者乔娘的丈夫才追来的。他身经百战,铁石心肠,就算是有人死在他面前,他也未必想替谁报个什么仇。

    可是一直以来的沙场搏杀经验,却早让他有了“有仇必仇决不吃亏”的习惯。一线黄此前对他穷追猛打,早令他当然怀恨在心,因此这才一马当先地追了过去。

    方才泥炉炸裂,呷火蛇逃走,杜铭看得清楚。

    一路追来,那小蛇似乎也受了些伤,游动的速度慢了许多,再没有下午时闪电一般的模样了。

    月光下杜铭施展本事,虽然赶不上,可也没跟丢。

    那呷火蛇也知道有人要对它不利,惶惶如惊弓之鸟,居然也不钻洞,而是一路往山上逃。

    杜铭穿林跳涧,脚下追得紧,心里却也忍不住犯嘀咕:即使追上了,该怎么对付这烫手的热山芋?

    不一会多时,蔡紫冠也赶了上来,三人一狗就这样追着呷火蛇,直冲到了山顶。

    这时月朗星稀,山顶上一片平旷的石坡,寸草不生。栗子网  www.lizi.tw远远的,有一个巨大的山洞,那呷火蛇一头撞进山洞。

    杜铭跺脚着急道:“唉唉!钻洞了!”

    “跑不了!”蔡紫冠语气森然,“有太平闻味儿,我的土遁一定能把那妖孽挖出来。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为此地除了一大害!”

    “在你放这种大话之前,是不是先看看你的宝贝狗?”

    只见那黑狗四只爪子抖得好像筛糠,耳朵贴后,尾巴夹得紧紧的,竟是一副怕得厉害的样子。

    “宝贝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也是叶天师从小养到大的啊!”

    “真没出息!一条受伤快死的小蛇,下午时还不怕,这会儿却没胆了。”

    杜铭往山洞里一张,“咦”了一声:“山洞里有人?”

    只见那足有两人高的山洞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起两盏碧绿的大灯笼。

    那灯笼亮得实在太突然,蔡紫冠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凉气冒起,某种危险的预感,一下子攫住了他!

    “山洞里的朋友,”杜铭实在是个傻大胆,“我们是追着一条怪蛇来这儿的。栗子网  www.lizi.tw这蛇钻进山洞了,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出来吧!”

    山洞里,并没有人回答。

    一股腥臭气却慢慢蔓延开来。太平“呜呜”哀叫几声,尾巴越夹越紧,忽然一转头,竟然自行逃走了。

    “搞什么鬼?”杜铭也觉出不对劲了,“你……”

    话未说完,他忽然就觉的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顿时一个踉跄,向山洞里抢去。他刚想拿桩站住,脚下一绊,“扑通”一声,竟然摔了一个狗啃泥。

    “妈的,你个蔡小贼……”他这一倒,推他的力量立刻就小了很多,正想骂蔡紫冠在背后下黑手,却蓦地感到头顶上狂风呼啸,这才明白,原来刚才方才在背后“推”他的,一定不是背后的蔡紫冠,而是这股突如其来的怪风。

    可是好端端的,哪里来的这么大、这么急的风?

    这怪风凶猛地向山洞里灌去,甚至将一地的碎石都卷动了。

    无数石头们像活了似的,一块块站起来,“骨碌”、“骨碌”往那山洞深处滚。杜铭往山洞看去,只见里面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怪风刮了半盏茶的工夫,才算平息下来。杜铭在地上伏着,手脚都给山石刮破了,连气都喘不上来。

    “这是什么鬼……风!”好不容易怪风止歇,杜铭忙不迭坐起身来喘气。

    谁知那怪风刮起来毫无前奏,好端端的突然又来了第二波。杜铭一个大意,已被那怪风“吸”成滚地葫芦,打着滚往山洞中滑去,身子竟是想止也止不住。

    杜铭吓得毛骨悚然。他虽然还不清楚这洞里有什么古怪,但是光想也能明白,此刻若是被强拖进去,断然不会是什么美差。

    “蔡紫冠,蔡紫冠!救命啊!”关键时刻,他倒是从来不惮于求救。

    头顶上“喀吧”一声闷响,杜铭只觉得右膝剧痛,不过身子的滚动之势,倒是顿住了。

    杜铭长吁一口气,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右腿齐膝没入地下,而蔡紫冠正趴在他身后,半个身子嵌入山石,一只手隐约在地下握着他的脚腕。

    有土遁术将右腿拉得嵌入了石头,这么一来,那大风除非是把杜铭的右腿扯断,否则是再也拉不动他了。

    “早干吗去了?”趁着风又停了,杜铭马马虎虎地致起谢来。

    却见蔡紫冠小脸雪白,一个劲儿地喘气。

    杜铭拔了拔腿:“放我出来吧。”

    “我……我没那本事……”

    “你既然会用土遁把我陷在这儿,不会用土遁把我放出去?”

    “你、你也知道……是‘土’……‘土’遁术……”

    杜铭一愣,忽然想起两人初见时,蔡紫冠从石头里蹿出来,然后冒险突围,又拼命从同一块石中逃去——以及在丰城陷住那僵尸前,他抓土判断土壤硬度的的情形。

    原来石头硬过泥土,“土遁术”虽能也能穿越,却要费力许多。

    此前蔡紫冠在丰城时用力过猛,内伤还没完全恢复,刚才在仓促间同时对两人施术,又岔了气息,因此就卡在这里,动弹不了了。

    “不是吧,你想坑死老子?”杜铭整个儿慌了,一边拽脚,一边回头往洞里看。

    他本来是为了表达“惊慌失措”,方才随便看那么一眼的,其实并不多么期待真的和什么妖魔鬼怪面对面。可是事与愿违,这一眼却看得实在太清楚了——登时将他吓了个魂飞天外。

    原来经过前面的一轮翻滚后,他与那两盏灯笼已经相距不过一丈。
正文 第29节
    4(下)

    在这样的位置,他终于可以看清——那哪里是什么“绿纱灯笼”,分明就是两只黄睛绿眼。栗子网  www.lizi.tw

    鳞片密布的眼眶,青绿浑浊的眼白,暗黄细长的瞳仁——一对灯笼般大小的蛇眼!

    而刚才在他头顶上的“喀吧”一声,也终于真相大白了——毫无疑问,正那是小船一般大小的蛇吻闭合时,所发出的巨响!

    就在离杜铭不到一尺的地方,赫然趴着一条大蛇。

    这大蛇有多大?

    它静静地趴在那儿,一颗头比杜铭跪坐着的时候还要高!

    刚才洞口的怪风,赫然就是它吸气捕食的手段。

    普通的成年蛇类,吸一口气就便能“摄”抓住小鸟或者和青蛙,可这条大蛇恐怕比“普通”的蛇早就大了不下万倍,怪不得吸力这样的可观。

    “大、大、大、大哥!”杜铭的脑袋一片空白,舌头完全打结,也不知是在称呼大蛇,还是在叫蔡紫冠了。栗子网  www.lizi.tw

    那大蛇刚才明明已经将杜铭吸得快要到达口边,正满心欢喜地阖嘴咬下,居然咬了个空。这时,它怒气冲冲地盯着杜铭,听他招呼自己,便伸出舌头来,舔了他一下。

    如同二齿耙的粉红色舌头,从杜铭的胸前扫过,粘糊糊的,重得好像攻城槌,只撞得他眼前发黑,快要吐血了。

    “快,快用土遁啊!”

    杜铭动不能动,躲不能躲,头皮发麻,手脚发软,只能玩命地大叫:“快土遁!”

    他身后的蔡紫冠也发现事情不对,叫道:“挡它一下!”

    “一下?你他妈说得容易!”杜铭悲愤交加,又没法子可想,只好拔出断岳刀,怒气冲冲地去斩那大蛇的舌头。栗子小说    m.lizi.tw

    大蛇舌头一缩,居然异常灵巧地躲过了。

    杜铭刚想要变招,猛然间只觉得黑暗里热浪扑面,连忙回刀一挡,在千钧一发之际又拨开了呷火蛇。

    “这两条蛇是一伙的!”

    杜铭的心都碎了:“怪不得它受伤之后哪里都不去,直接钻到这洞里,敢情这一大一小是哥们儿!”

    大蛇巨大,小蛇炽热,两个要是配合攻击,杜铭哪里还有活路?

    “妈的,这次完蛋了!老子死定了呀!”

    “用你的魂精啊!”蔡紫冠大吼,“这会儿不用,什么时候用!”

    虽然十三道魂精每一道都唧唧歪歪,可毕竟人多势众,力量倒也不容忽视。

    先前不让它们出来时,它们屡次跑出来捣乱,可这时到了生死关头,却又不见它们的踪影了。

    “喝!”杜铭孤注一掷,猛地大叫一声,将身子一抖,背上立刻应声蹿起十三道青色的影子,颜色暗淡,在黑暗中若有若无,可是同时现身,倒是很有排场的样子,宛如九头蛇一样嚣张。

    “快!挡住这条大蛇!”杜铭大喝。

    十三道魂精默默地看着面前巨大的蛇怪,然后再一起默默地转身,背向山洞。

    蔡紫冠和它们面对面,清楚地看见,老头们都哭了。

    “打不过呀。”

    “我从小就怕蛇。”

    “只要我们不乱动,蛇就不会主动攻击的!”

    “蛇?哪里有蛇?啊哈哈哈哈,我看不到它,它便看不到我啦。”

    “妈的!”杜铭完全抓狂了。

    “妈的!”蔡紫冠完全傻眼了。

    大蛇微微昂起头来,蓄势待发。它的嘴里发出奇怪的“嘶嘶”尖啸,即使只是在示威,也形成了可怕的强风。

    杜铭单膝跪地,手里拄着断岳刀。

    “老乌龟狗们,还记得小柱么?”杜铭大吼,“你们知道像这样一条大蛇,一年要吃掉多少小柱那样的童男童女么?”

    大蛇张开大嘴,火红的颚膛一瞬间填满了整个山洞。

    它顿了顿,然后铺天盖地地向杜铭扑来。

    “轰”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巨大的撞击,令人窒息。

    杜铭横刀挡住了大蛇的下颚,而在他的身旁左右,十三道魂精一起发力,撑住了大蛇的上颚。

    不可一世的大蛇大张着嘴,一时无法动弹。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杜铭确实是以十四人的合力,挡下了这个怪物!

    “刷”的一声,呷火蛇蜿蜒而至,向杜铭被嵌住的腿上烧来。

    杜铭把牙一咬,认命等死,却只觉得身子一沉。

    原来蔡紫冠终于恢复了元气,重新掐诀念咒,两人一起沉入地下的岩石中。
正文 第30节
    5

    两个人一起躲在岩石中,只听头顶上的“沙沙”声响个不停不绝。小说站  www.xsz.tw

    大蛇和呷火蛇终究是畜牲,突然发现蔡紫冠、杜铭凭空消失,顿时感到不安,一起游出洞来。

    “好玩啊!”杜铭还是第一次全身来到地下。

    他收了魂精,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在土遁术的作用下,居然并没有被沙土迷了眼,不由感到好玩。

    “你去对付那呷火蛇,我来对付那条大的。”蔡紫冠在他耳边说。

    “不要,老子对付那大蛇有心得!”杜铭尝到了和魂精们并肩作战的甜头。

    “你行不行啊?”

    已经没有时间多讨论了,在确定两条蛇已经离洞后,两人便跟在它们身后,慢慢浮出地面。

    远远的还能看见那条大蛇的影子,原来它行动虽然很快,但到底受到体型的拖累,无法藏匿身形。

    杜铭越发不怕它了,抽刀出鞘,蹑手蹑脚地追了过去。

    等挨着大蛇的蛇身站定,他才把身子一晃,低吼一声:“出来!”

    可是什么都没“出来”!

    “出来啊,老乌龟狗们!”

    “傻子才出去呢出不来啦!”他的脑袋里,柳氏的魂精们叽叽喳喳地聊起来抱怨。

    “好累啊。小说站  www.xsz.tw

    “都这么晚了,老人家该睡觉了。”

    “是啊,都老胳膊老腿的,再不保养就晚了。”

    “大个子,我们一起在精神上支持你!”

    “妈……妈的!”杜铭发现,自己已经快被这十三个老东西整得不会说话了。

    “老子就不信了,没你们还干不成事了么?”杜铭一咬牙,“锵”的一刀劈下去,“老子爷爷在此,妖孽来受死吧!”

    却见那大蛇蛇皮一缩一弹,挨了他这一刀后,只留下一条小小的白印儿,竟然毫发无损。

    杜铭大吃一惊,回头去看那大蛇的头。

    只见大蛇认真地前游,居然皮糙肉厚,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到他的攻击。

    他的断岳刀杀人不沾血,原本是军中有名的快刀,可是这一回进了赤龙谷,竟然先是被呷火蛇灼出了缺口,又在大蛇这里无功而返。

    几乎便在同时,一道灰影裹着热浪袭来。

    “怎么又是你?”杜铭哇哇怪叫,“怎么你总跟老子过不去!”

    他拨开呷火蛇,调头就跑。

    杜铭逃得狼狈,蔡紫冠远远看着,估计自己大概是追不上了,便加快脚步,来到了大蛇的尾后。

    他平时对敌动手,都不爱用兵刃,只要把敌人拖到地下陷住,自然就赢了。小说站  www.xsz.tw可这回面对的,乃可是前所未见的庞然大物,不由也茫然起来。

    比划比划,那大蛇又大又滑,他压根别想在蛇身上动手脚。幸好再大的东西也有个边沿,见那大蛇的尾巴尖瞧着也不过水桶粗细,可以动手。

    蔡紫冠看清楚了,便憋住一口气,运起土遁术往地上一倒,钻到蛇尾下,环臂抱起尾巴尖,两手扣紧,两脚在蛇尾的四尺处一蹬。

    “咤”的一声大吼,他已将蛇尾朝地下折出一个角度,然后一路拖到石头里,深入足有三尺。

    那大蛇正向前游走,突然身子一紧,一里来长的身子,被个尾巴尖给拉住了。

    它挣了两挣,觉得很不爽,猛地一甩尾巴。“咔”的一声闷响,山石崩裂,它的尾巴尖已从碎石中拔了出来。

    没想到这大蛇的力气居然有这么大,以血肉之躯陷入石头里,还能轻松脱困!

    蔡紫冠猝不及防,抱着蛇尾巴的两臂还没来得及松开,便被它用力一甩,跟着穿石而出,冲上半空。

    只见眼前的景物风驰电掣一样急速地旋转,耳边山风呼啸,蔡紫冠一个筋斗接着一个筋斗地飞上天,每翻一次,便离头上的月亮近了一分,到了最后,好像伸伸手,就能把月亮给揽进怀里。

    “死蛇臭蛇,欠挨刀的烧火棍!”

    杜铭一边骂一边跑:“老子又没招你惹杀你全家你,干吗不依不饶地死盯着老子?”

    他不舍得再用断岳刀来挡一线黄,于是一刀刀全劈向树木、岩石。

    顿时断木与碎石飞溅,如雨点一般砸向一线黄。

    只见那条小蛇,灰头土脑,小脑袋方得像扁铲,两眼却是纯白色的,似乎是天生的瞎子。蛇信一吐一缩,显得分外狰狞。

    杜铭眼睁睁地看着它将所有碰到的东西都烧穿了,体型虽小,却势不可当,不由越来越不知所措。

    他越慌,那呷火蛇就追得越凶,逼得越紧。

    “啊呀!”杜铭突然脚下一绊,摔了个跟头,狼狈之中连鞋都飞了。

    他一个骨碌爬起来,幸好呷火蛇并没有趁势攻过来。

    奇怪的是,它不仅没攻过来,反而在他脱落的鞋子附近停下来,长长的身子一下把鞋盘住不说,还把扁扁的头挂在鞋帮上不住磨蹭。

    大概是它有意降低了连体温都降低了吧,可即便是这样,那鞋子还是也在眨眼之间燃烧起来。

    “这臭蛇干吗烧我的鞋子?恨我恨到这种地步?还是喜欢我的臭脚味?”

    以上的答案显然都不对,杜铭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啊!原来是生鸡蛋!”

    杜铭白天吃生鸡蛋的时候,因为手法不熟,把很多蛋汁都滴在了衣襟和鞋子上。呷火蛇既然最爱生鸡蛋,自然对他穷追猛打。

    到了这会儿,那鸡蛋的味道挥发,人类已不能察觉,可呷火蛇仍然能够分辨,这才独独不放过他。

    “原来是这样啊!”杜铭想通了这一点,便镇定下来。跳起来先将外衣脱掉:

    ——他这外衣的后心全是背鸡蛋时渗的汤,前心则是吃鸡蛋时撒的汁。

    他将外衣朝呷火蛇一晃,呷火蛇的扁脑袋果然也跟着他摆动。

    “原来你这么贪吃!”杜铭笑了起来。

    他多年带兵打仗,最知道“利用弱点”的道理。

    呷火蛇迷恋鸡蛋汁的味道,就不会马上将鞋子与外衣都烧掉。而只要有一瞬间的可乘之机,蔡紫冠便一定能将它拖入石里,活活困死!

    这一当下,杜铭翻身便往回跑。

    他刚才逃命时无比慌张,逃跑线路歪歪扭扭,其实并没有走多远,这回紧走两步,就已回到大蛇附近。

    只见蔡紫冠滚倒在地上,大蛇的身子拱得老高,脑袋却不知去了哪里。

    “你把蛇头给砍了?”杜铭正惊喜,忽然觉得地动山摇,腥风扑面,那大蛇已在他身前的石地里拔出脑袋来,怒气冲天的大嘴,正扯天扯地地在他的面前张开。
正文 第31节
    5(下)

    蔡紫冠飞上半天,虽然意外惊却不慌乱,一个跟头一个跟头地翻到青天之上,往下一看,就只见光秃秃的山坡上,那条大蛇因为刚才尾部的小小不适而回头张望。栗子小说    m.lizi.tw

    在地上看它的时候,这蛇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此刻从高处看来,原来它的身长差不多有一里左右,通体乌黑,只有脊背上有一条白道,连贯着头尾。而白道的中间,又有一个个磨盘大小的疙瘩。

    蔡紫冠的性格中,其实很有冷酷疯狂的一面。

    之前被大蛇破了第一招,还给甩上半天,他不仅不气馁,反而更添了斗志。

    他在半空中运足土遁诀,又使个千斤坠,加倍用力地落下,整个人顿时就像流星火箭似的,从半空中直砸下来。

    “轰”的一声,他的双脚重重蹬在大蛇的头上。

    他从半天中掉落,那得是带着多大的劲儿?加上还有土遁的术法由他的双脚放出,穿过蛇头笔直注入地下。

    “砰”的一声巨响,那个小半间房子大小的蛇头,竟然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力,干净利落地砸进山里,而身子则高高地拱起,像座拱桥。

    这一砸的反挫力,连蔡紫冠都承受不住。

    一时间,他只觉得两条腿剧痛,眼前发黑,脚下一滑,从蛇头上重重地摔下地来。小说站  www.xsz.tw

    那大蛇莫明其妙把一颗头“扎”进山里,怎能不勃然大怒?当下将身子绷得紧紧的,在地面上奋力扭动。

    “呼哧、呼哧!”半座山都给它拔得一起一伏。

    “怎么了怎么了?”就在这时,光着一只脚的杜铭,已大呼小叫地赶了过来。

    大蛇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多少年以来,它都是这赤龙谷的霸主。什么山猪虎豹,飞鸟活人,对它而言都是食物。想吃什么,张嘴一吸,就都有了。可今天的这两碟“小菜”,却实在给它添了很多麻烦。

    它越想越觉得憋闷,奋力一拔。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居然真将自己的大头拔出来。

    只是山石坚硬,它这么蛮干,即使蛇皮再硬,到底还是给刮得满脸都是鲜血。

    它又痛又怒,“化悲愤为食量”的决心,顿时又坚定了几分。当下双颚大张,如同要吞噬天地一般,巨口正好迎上狼狈不堪的杜铭。

    “妈的,头居然还在?”杜铭万万没有想到,大蛇的脑袋原来不仅没被砍掉,而且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脚下。

    他被大蛇裂石脱困时的震动晃了一跤,还没爬起来,后边的呷火蛇就瞧出了便宜,“嗖”的一声,直射他的后背。栗子网  www.lizi.tw

    后有呷火蛇有的放矢地“一咬”,前有大蛇笼而统之地“一吞”,杜铭腹背受敌,再也没处躲闪。

    他单手将断岳刀拎在手中,决心谁先碰到他,就算是拼着一死,也要砍上它两刀。

    幸好就在这时,他的眼前一黑,居然又已经被蔡紫冠给拉入了地下……

    两个人以毫厘之差沉入了地下,一口气潜行到七八尺深的地方。

    “每次不要搞得这么惊险啊!”

    杜铭教训起蔡紫冠来:“老子要不是有镇定珠护体,心肝都给你吓得跳出腔子了!”

    忽然间,头顶上传来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蔡紫冠和杜铭猝不及防,几乎被震聋了耳朵。

    “从刚才的角度来看,”蔡紫冠勉强抬起头来,“恐怕是那大蛇一不小心吃了自己的把弟,呷火蛇一不小心烧了自己的义兄。”

    “哇哈哈哈哈!”杜铭大笑,“跟老子作对的,全都没有好下场!”

    两人虽在地下,却还是被地面上滚滚传来的巨响震得眼前发黑。

    想必是那大蛇吞了小蛇,给烧得肚疼,因此不住地打滚,身子拍地,这才发出了巨响。

    蔡紫冠凝起精神,勉强带着杜铭避开上边的生死场,重新浮上地面时,已是筋疲力尽。

    杜铭背了他,远远绕开大蛇翻滚挣扎的地方,一路来到山下。

    “慢一点儿。”蔡紫冠因为伏在杜铭的肩上,所以看得远些。

    只见月光下,子午台的水潭边上,乔娘正和孙虎说着话。那猎户的身子仍然浸在水里,但是外衣已经被脱下,在浅浅的涟漪中,越发显得魁伟。

    蔡紫冠眼尖,已经看清乔娘的右手,正与孙虎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

    原来乔娘在照顾孙虎时,想到自己的丈夫大概正是被呷火蛇所害,因此格外的感伤,对孙虎也格外的怜惜;而孙虎一个莽撞汉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温柔,醒来一看到乔娘的眼神,就已经决心为她去死了。

    一点微妙的感情情谊,竟就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不由分说地萌芽了。

    “我说小贼啊,”杜铭轻轻地笑起来,“我看你这一趟,是白跑了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啊。”

    蔡紫冠冷笑了一声,转头不再看。

    等他们走得很近了,才被乔娘和孙虎发现。

    乔娘“啊”了一声,赶忙放开手,转过身去。

    她的玉颊飞红,可唇角却带着笑意。那样的娇羞,却是蔡紫冠此前,无论怎样和她调笑,也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

    孙虎,却还是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

    “可恶!”蔡紫冠一把转过孙虎的脸来,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

    “原来……爱一个人的眼神,应该是这样的吗?”

    忽然间,半山腰上一片红光冲天而起。一条翻翻滚滚、绵延里许的火龙猛地点亮了夜空。

    看来是那条大蛇终于被呷火蛇从肚子里点燃,整个儿地烧了起来!

    火焰中的大蛇还在挣扎着,它抽搐、扭动、弹起……突然间猛地一蹿,竟然从山上笔直冲了下来!

    四个人给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走,蔡紫冠却再也没了一点法力。

    而其他三人哪有本事逃得比蛇快?

    眼见那烧得如同牛油蜡烛似的大蛇已劈山裂石地撞到,四人只能勉强往两旁一闪。

    热浪灼人,“轰”的一声,那大蛇已一头扎进了子午潭。

    水汽蒸腾,一股奇怪的香气弥漫开来。

    蔡紫冠咳嗽着,拨开眼前的迷雾。

    只见子午台已碎,子午潭已干,在潭底却不见那条巨蛇,只有一杆乌油油的大枪。

    穿说中灵蛇常可以化为绝世的奇兵,有这奇遇的前有张翼德,后有岳武穆。

    蔡紫冠看得奇怪,跳下潭去将枪拔起,看清楚才发现原来那不是长枪,而是蛇矛。

    一丈三尺的蛇矛,乌杆青尖,摸上去还带着微温。转动矛杆,见由上而下有一道带着节突的白线,又錾有四个小字:

    赤火金风。
正文 第32节
    6

    夜深了,胡掌柜正瞪着眼数房梁,赤龙谷里的巨响突然传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石头他妈打了个哆嗦,醒了过来。石头吓惊得哇哇大哭。

    胡掌柜坐起身来,只见窗棂纸被映得一片粉红,山里着了好大的火。

    他扑到窗前,想不通山里的火龙就对付区区的三个人,怎么会发出如此大的动静。

    如雷的震动还在不断不断地传来,石头他妈抱了石头,在后边唠叨:“这是怎么了呀?天塌了么?”

    映得半天赤红的火光,突然熄灭了,紧接着,霹雳一般巨响也停下来。

    胡掌柜越想越心惊,犹豫了片刻,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幅画轴。

    “他爹,你想干啥呀?”

    胡掌柜沉着脸不说话,拿了铜盆放在地上,引蜡烛来烧那画轴。

    “他爹,你疯啦?”那傻娘儿们放下石头,冲过来一把抱住了画轴,“这么值钱的画,你疯了要烧它?!”

    “给我!”

    “不给!赵员外出二十两你都没卖!这会儿怎么能烧?”

    灯影摇曳下,只见胡掌柜面目狰狞:“我错就错在当初喝醉了酒,才把这幅画拿出来显摆!”他把手一伸,“赶快给我,现在还来得及!”

    “不行!我还只望着将来用这画给石头娶媳妇呢!”

    胡掌柜顿时生起气来,猛地一探身,一手抓住画,一手推媳妇。

    女人“啊”的一声,向后摔倒,额角正好碰着桌角,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已经是两眼翻白。

    胡掌柜吃了一惊,俯下身来一看。小说站  www.xsz.tw女人的太阳穴上鲜血汩汩,鼻下已没了气息。

    石头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瞪着眼看爹妈吵架,忽然看到这样的变化,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也知道出了大事,撇开嘴又哭起来。

    胡掌柜心烦意乱,掐一下媳妇的人中,又安抚一会儿子,弄得手忙脚乱。

    正在慌张间,突然门外响起了密集的敲门声。

    “谁?”胡掌柜吓了一跳。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伙计……是我……”

    胡掌柜盘下店子已经四五年了,哪里还有人叫他伙计。他脑子里一转个儿,想起一个人来,顿时吓得腿都软了,扶着桌子才没坐倒:“你……你是谁!”

    只见紧闭的房门处,从门缝里倏地挤进一个人。

    那人是青色的,面目模糊,两脚轻飘飘,不沾地,透过他的身体,还能看见他背后房门上的门闩。

    “鬼……鬼啊!”

    胡掌柜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这么多年我没少了你的香火……你……你饶了我吧……你还来干什么呀?”

    “你……干什么……要杀她……”

    “不是我要杀她……”胡掌柜看着地上妻子的尸体,涕泪纵横,“是她自己摔倒的!是她自己!”

    “不是她……是我的妻子……乔娘……”

    胡掌柜一愣,然后猛地跪起来,拼命磕着头。

    “砰”、“砰”、“砰”……

    是真正的响头,没几下,额角难道就出了血。

    “这不能怪我呀!是她找上门来了!”胡掌柜哭着说,“我害怕呀……我也没杀她!是孙虎上次说起,山上的火龙最爱吃生鸡蛋……我只是试一试而已!”

    “试一试?”那青影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飘,而是好像打雷一般,“妈的,你怎么不去试!”

    “咣”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踢开了,蔡紫冠几人鱼贯走进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杜铭收了手指上的一道柳氏魂精,大骂:“老子差点被你害死!”

    “我一听说呷火蛇喜欢吃生鸡蛋,便开始怀疑你坚持给我们带鸡蛋的用意。”蔡紫冠冷笑道,“到后来又知道你有一幅能够早晚三变的奇画,就更觉得蹊跷了——那种画是云溪城的特产,用‘重光纸’画成,其实不值什么钱。”

    不值得什么钱的画,却被当做传家宝收着,显然是胡掌柜并不知道那画的来历。

    于是四人连夜赶回路边的茶寮,杜铭放出一道魂精一诈,果然胡掌柜做贼心虚,自己招了。

    五年前,乔娘的丈夫确实曾经路过了此地,可不是一次,而是两次。胡掌柜将菜倒在他身上时,是他第二次路过:

    ——这次他已收完了所有的账,正往家赶路,在擦拭身上的菜汁时,他将放钱的褡裢解下,里边的银子便露了白。

    胡掌柜当时苦无出头之日,竟然见财起意,等到乔娘的丈夫离店之后,暗中跟踪,在荒郊野地将他杀害,谋了他的银钱和画。至于尸骨,就埋在了离此二里,赤龙谷的界碑后。

    “嗨,你这个畜牲!”孙虎大叫,“枉俺这么多年来一直把你当作朋友!”

    乔娘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只道丈夫是死于蛇吻,想不到峰回路转,呷火蛇虽毒,竟还毒不过人心。

    “你这千刀万剐的狗贼!”突然之间,恨意填充了她的心。乔娘猛地从杜铭的腰间拔出断岳刀,向胡掌柜冲去。

    “哎呀,乔大嫂不要啊……”杜铭唯恐天下不乱,随便叫了一声,以示自己阻拦失败。

    乔娘挥刀扑了过去,可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力气?再加上这么多天来心力交瘁,今天又频受打击,别说砍人,连奔过去都步履踉跄。

    胡掌柜本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亡命徒,这时看着便宜,猛地挺身站起,左手拦住乔娘的细腰,右手已经抓住了乔娘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反而把刀架上了乔娘的脖子。

    “乔娘小心!”杜铭故意不作为,蔡紫冠可早就打醒了精神。

    他原先本来是要拦着乔娘杀人,这时见乔娘失手,连忙顺势变招,挺矛一刺。

    赤火金风矛紧贴着乔娘修长的玉颈滑过,笔直地点向了胡掌柜的肩膀。

    “你给我放……”他想要让胡掌柜“放手”,可是话却没能说完。

    因为“呼”的一声,那蛇矛的矛尖上突然喷出一道烈火旋风,就贴着乔娘的后背,以接触到停在胡掌柜肩上的那一点枪尖为中心,猛地刮开。

    火光猛地照得每个人的眼前一片光明!

    火止风歇,乔娘毫发无损,胡掌柜却只剩下小半边身子。他身后的屋墙上,多出一个口径五尺,边缘焦黑的破洞。

    “蔡小贼姓蔡的,”杜铭吞了口口水,“好本事。”

    蔡紫冠目瞪口呆。

    这赤火金风的蛇矛,威力竟是这般霸道!

    石头眼睁睁地看着那火焰把他爹烧焦,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直愣愣地站着。

    孙虎见他可怜,走过来将他抱起来:“石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用力抱着这孩子。

    乔娘怔了片刻,忽然说:“我要去寻他的尸骨。”说完没头苍蝇似的撞出门去。

    孙虎愣了一下,叫着:“我带你去!”抱着孩子追了出去。

    屋中一时便只剩了蔡紫冠和杜铭。

    “走吧,还等什么呢?”

    蔡紫冠茫然地打量这屋子,想到只因胡掌柜当初的贪婪,便害得两个家家破人亡,不由感概万千,目光落处,忽然看见桌子底下有一幅画轴。

    “这是什么?”杜铭好奇道。

    那正是胡掌柜和他媳妇争夺的“奇画”,在石头娘死后,就滚在角落里。

    蔡紫冠将它捡起,展开一看,画上有一条曲径,一间房屋,屋中灯火在窗上映出一对男女的身影。

    右上角有字:

    乞巧楼,月如钩,聚散几回银汉秋。

    离人愁,何日休,织女牵牛,万古情依旧。

    下有落款:与娇妻同赏。

    那个“娇”字写得左小右又大,突出了半边的“乔”字。

    “果然是给乔娘的。”杜铭大笑,“你要还给她吗?”

    “还?还给谁?干吗还?难道让它一直提醒谁,还有谁的存在么?”蔡紫冠古怪地笑起来,又问,“还什么?”

    他把画轴举到赤火金风矛的矛尖上,那幅画顿时“哧”的一声烧起来,只一眨眼,就剩下一堆灰烬了。
正文 第33节
    第三集《贪蛇,神兵现世》结束。栗子小说    m.lizi.tw

    神通012

    蜃纸。把却州特产的蜃虫体液刷在纸上,可以造成画面随着时辰变化而变化的效果。最多可以刷到五层。

    神通013

    呷火蛇。吞食地火,喜欢生鸡蛋的小蛇。体温很高,能够融金铸铁,是铁匠的好帮手。不过本文中的呷火蛇却不是自然生成。

    神通014

    巨蟒。长达里许的巨蟒,吞人吞马都不在话下。后来和呷火蛇合并为一杆长矛,也不是自然造物。

    神通015

    赤火金风蛇骨矛。蔡紫冠偶然得到的神奇兵器,用力刺出时,矛尖会喷出火焰,威力巨大,但显然还没有完全开发出来。

    0

    黑暗里,最后一滴醇美的酒汁落下,老人意犹未尽地添着嘴唇。

    他用力摇晃着杯子,但是却再也没有多余的一滴,来为他的生命多拖延一刻。

    “唉,终于该开始了吧。”

    真想再多活几年啊,可是毕竟,连这十五年,都已经是白捡的了。

    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点光的屋子里,开始响起一阵低低的吟诵:

    “气之为魂兮,精之为魄。恶明觉兮,受之以洞火。拘之千里兮,定向东南;名之极乐兮……”

    然后,突兀的,屋子里亮起了一根蜡烛。栗子小说    m.lizi.tw

    在一片沉沉的黑暗里,它显得那么的亮,清清楚楚地照亮了前排三根粗大的青蜡,以及旁边七支略细的白蜡。

    还有那个念咒的人。

    一个苍老的、目光中燃烧着死志的老人。

    还有它自己,居中的,已经烧着的白蜡。

    第四集《手足,不共戴天》

    1

    堕云峰、百花谷入口处的山岩上,新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生人亡冢。

    黄昏时,一条黑狗来到了这里。

    闻到谷里飘出的花草香气,它激动得后腿直软,好像久别归来的游子,一边在鼻子里发出“嘤嘤”的哭声,一边跟头把式地冲进谷去。

    忽然间,它脚下一绊,摔了个名副其实的狗吃屎。

    虽然看起来个子挺大,但它其实还只是条两岁的半大狗。从小被谷中的高人叶天师抚养,此前却被蔡紫冠借出去盗墓。

    它的胆子本来就小,在赤龙谷居然遇见一条大得不像话的大蛇,于是被彻底吓破了胆,丢下一行人临阵脱逃,自己跑回家来。

    它在叶天师身边享福享惯了,独行回家的这些天一个人流浪,可真是害苦了它。栗子网  www.lizi.tw

    觅食、争斗、拒绝求爱、防止变成五香狗肉……

    这时终于苦尽甘来,到了家,它一时间头脑发热,竟然慌不择路地摔了一跤。

    愤怒的黑狗回过头去,只见绊倒自己的,是一条人的手臂。

    那手臂就**地摊在路上,沿着往上看,有一具尸体就躺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那尸体穿了一件肥大的长袍,敞着怀,长袍下没有别的衣物,**的胸膛上画满了花纹。而尸体的嘴里,直直插着一截竹管,瞧来像是一根毛笔;而肚脐上,则反贴了一面镂花的铜镜。

    黑狗太平并不懂得这尸体什么地方怪异,它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和它平时所见的人都不同,隐隐透出可怕的阴恶之气。

    于是它哀鸣一声,夹着尾巴一溜烟地进谷去了。

    那具尸体就静静地躺在地上。

    晚霞散去,新月初升。

    突然,尸体摊在路边的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然后,那只手举起来,在空中握成一个有力的拳头,再松开,垂下来,一下就拔出插在嘴里的毛笔。

    终于,尸体坐了起来。“它”披头散发,脸上、颈上、胸膛、四肢都写满了朱砂的红咒,衬得咒文下边的皮肤白得像是石灰。“它”右手持笔,左手拿起脐上的铜镜,照着自己的花猫似的脸,森森地一笑:

    “师兄,第七天了,我还是没死啊。”

    现在看来,“它”原来是个活人。

    那人站起身,身材瘦瘦高高,长腿狼腰。他将衣袍随手一系,便迈步向生人亡冢走去。

    夜风中,他虽然长袍污秽,可是行走间,却洒脱自在。

    那样的风度,倒好像他的身上,正穿着世间最华美的锦袍;而在前方迎接他的,则是无边的风月。

    他,正是镇国将军傅山雄麾下的半相军师,雪飞鸿!

    就在七天前,他远在宁州的军中,在睡梦里忽然失去了一魄,一觉醒来,浑浑噩噩,本来还以为是修行不当所致,便随手给自己施了归魂咒,哪知第二日晚上,却又失了第二魄。

    他这才惊觉,肯定是有人正对自己施“拘魂术”。

    人身上有三魂七魄,三魂:魑魂、魁魂、魍魂;七魄:和魄、义魄、智魄、德魄、力魄、气魄、恶魄。魂魄如果不齐,人轻者重病,重者丧命。

    “拘魂术”便是用缉拿魂魄的方法,在千里之外取人的性命。

    待雪飞鸿警觉时,已失去了和魄和力魄。

    这拘魂术阴毒无比,一旦成功,被害人便会魂飞魄散,万劫不复。可是它的限制多,咒语繁复,见效慢,一旦暴露更会引来十倍百倍的报复,因此修道的人中很少有人练习它——更别说练得这么好,竟然敢向雪飞鸿挑战了。

    不过,雪飞鸿知道,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这样的人。

    那就是他的师兄,叶添。

    十几年前,他与这位师兄结怨。当年一场斗法,两人各有损伤,师门就此中落。

    他防着叶师兄的拘魂术,多少年来一直隐姓埋名,甚至投身在镇国将军的帐下,而叶添也从此销声匿迹。

    雪飞鸿先前还以为他伤得比自己重,大概是已经死了。可现在看来,自己这个呆头呆脑的三师兄,不仅没有死,更从来都没有放弃对自己的报复。

    他自然不是个会束手待毙的人,既然推想出前因后果,就立刻在自己的身上涂写咒文,暂时顶替失散的魂魄,出来寻找自己这个不死不休的同门。

    他一路调查着赶到百花谷。

    谷口新刻的“生人亡冢”,仿佛正是叶添在向他宣布,你来对了地方。

    黄昏时分,阴阳交替,也正是雪飞鸿魂魄不齐,最最虚弱的时候。

    雪飞鸿在身上遍写安神咒,又用朱砂笔封口,阴阳镜镇住丹田,达成假死,先避过这一劫。

    此刻,他走进了山谷的隘口。
正文 第34节
    1(下)

    就见前方的路上,有一团奇怪的黑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原来是刚才的那只黑狗,正四脚腾空,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它身子僵直,四蹄乱蹬,浮在半空中,古怪地狗刨不已。

    从离开雪飞鸿开始,它已经刨了快一个时辰了。等再过一个时辰,它才会到达那一蹿的最高点;然后,它会慢慢落下,到天亮的时候,大概它很长时间没有沾到地面的小爪,才会落到地上。

    这正是叶添最擅长的“烂柯术”。

    烂柯术,练的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本事。凡是被叶添施术的事物,无不是动转呆滞,好像木雕泥塑,只能任他宰割。

    不过这狗看来也不简单,随被制住,居然四蹄还能动。

    “这是……养给雷六的狗?”

    在那黑狗的上下两侧,有两根弩枪,斜斜地分别扎在半空中。从它们倾斜的角度看来,应当是以山路中点为目标,左右交错,全速射过,然后才遭遇烂柯术,停在了空中。

    如果现在被困中间的不是一条狗,而是一个人,十有**已经被两柄枪贯穿胸腹而死了。

    雪飞鸿冷冷一笑,往谷中望去:

    ——在一片茂密的花海中,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前延伸,尽头是一排茅屋。那就是他跋涉千里,要来解决问题的终点了。

    叶添当然也知道他的本事,知道他一定会找上门来,所以才在谷口刻字,向他宣战。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回过头来,环顾四周。包围生人冢谷的山头虽然号称叫“堕云峰”,但其实并不高,也不陡,只是云蒸雾绕,有些仙气罢了。山势合拢,只有一个通道,谷内平旷,对于他而言,优势在于一览无余,方便他横扫千军的法术。

    “而对于师兄来说,最大的伏笔,大概就是那些花花草草了吧。”

    雪飞鸿喃喃自语。

    以雪飞鸿的观点来看,叶添的法术其实相当不实用。以前他们师兄弟几个人切磋的时候,当面相斗,每一次雪飞鸿可以瞬间压制叶添。没办法,叶添每个法术的咒语都要念好一会儿,而在他的法术施展开以前,雪飞鸿都可以杀死他一千次了。

    但叶添也有自己的优势——如果需要的话,他可能躲在任何一个角落,慢慢准备那些远距离使用的法术,有条不紊的攻击雪飞鸿。这样一来,雪飞鸿如果不想认输的话,就必须在自己被那些莫名其妙的法术修理得动弹不得之前,找到叶添,并且突破叶添事先布置好的保护自己的法术阵法,实现和叶添的面对面,然后,杀死他一千次。

    他们两个的比试,最后总变成捉迷藏和智力问答。这次看来也并不例外,雪飞鸿已经完成了搜寻的步骤,接着,就是一关一关的逼近过程了。

    烂柯术被这条黑狗无意间撞破了。那么,在这山口处,有什么东西,是叶添用来发动和维持烂柯术的法器呢?

    “啊——”

    蓦然间,雪飞鸿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他的脑袋里,仿佛有一把尖刀,在拼命剜搅,想要割走他的一部分。

    意识一阵阵的模糊,那这是今天的拘魂术又开始了。七天以来,雪飞鸿已经丧失六魄,再丢掉一魄的话,就是大罗金仙也会陷入昏迷了,任人宰割了。

    可是,雪飞鸿却对自己的第七魄,最有信心。

    “你夺不走的!你抢不过它的!

    雪飞鸿凶狠地吼叫着。他的身体像是要撕裂了似的那么疼。他的第七道魄,亟欲离体而去,而另一股力量却残暴的将它拉回来。

    他身上的安魂镇魄的咒,一起都亮了起来,金华夺目,如同火焰燃烧。须臾之间,金光散去,那些朱红的法咒,全都黯淡剥落,只余下焦黑的一片。

    朱砂粉簌簌落下,露出了他左颊上的花纹。

    那是一幅山水,以他的左眉为远山,半颊为秋水,左耳为帆船。

    雪飞鸿跪在地上喘气片刻,知道自己的第七道魄,“恶魄”,终于挡住了三师兄一天一次的拘魂术。

    这很不容易,也很不寻常。叶添一定已经注意到其中的怪异之处,接下来再卷土重来的话,他和“它”,也未必保得住恶魄了。

    “所以,决战一定是在今夜子时之前!”

    雪飞鸿喃喃说道。举起手中朱砂笔,在自己胸膛之上反手写下写下“急急如风”四字。

    然后他在地上抓起一把土,向山谷里抛去。

    突然间,他的动作变得十分怪异,举手投足,都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倏起倏落,在月光下只能看到一点模糊地影子。抛洒泥土时,才见他的手一沉,那边泥土就已经扬起来了。

    “呼”的一声,那一点点泥沙,忽然变成了巨大风暴!

    风暴呼啸着从雪飞鸿的身边卷起,吹起泥沙,揪断野草,将花朵连根拔起。遽烈的气流,裹挟着一众杂物,在山谷口往来扫荡。

    雪飞鸿衣衫猎猎,狰狞之中,仍然带着几分潇洒。

    风息了,沙土、草屑、花瓣,在空中洋洋落下。有的自然落地,有的则受烂柯术的影响,凝滞在了半空中。

    于是,在雪飞鸿的面前,清清楚楚地出现了几条长长的、横断入口的灰色障碍。

    “居然布置了这么多的烂柯术,”雪飞鸿低低地笑起来,“你打算就用这么低级的法术,来对付你的师弟么?”

    他沿着烂柯术的边缘,走了起来。虽然说是走,但他的速度,却比最快的骏马全力奔驰,还要再快一些快。虚影重重,他走在草丛里,在几个地方飞快地一掏,眨眼间再回到路上的时候,手里就已经握了十几面杏黄色的小旗,旗上有字,写着:

    逝者如斯,不知而止。

    “嗒”的一声,烂柯术已破,那黑狗在远处落地,一时猝不及防,几乎摔个跟头,踉踉跄跄的抢了几步才站稳。它以前也被叶天师这么修理过,因此倒不惊慌,只是觉得那怪人能破了这法术,多少有点蹊跷。

    回过头来再看看,到底觉得雪飞鸿不好惹,就又望谷里奔去。

    雪飞鸿手一握,将满把的杏黄旗揉成一团,随手扔了。

    他的动作太快,“啪”的一声,那一团拳头大的布头,如同被强弩射出的一样,深深地扎进地下三四寸深。

    雪飞鸿鼓动狂风,迈步而走。

    狂风如同怒潮,却亦步亦趋地只跟在他的身后。风将途经的百花全部摧折,花朵草茎在风中翻滚,越来越多,渐渐密得都不透光了,怒潮也变成了一道高十丈,绵延百丈的花墙。

    雪飞鸿在前面昂然而走。他的人类的身躯与那接天连地的花墙比起来,当然渺小得不值一提,但给人的感觉,却是这渺小的人,正拉着那堵巨大的墙,来扫平挡在前面的一切。

    “林呆,我来了!”雪飞鸿放声大笑,“不管你的前面还有什么设计,我都会找到你的!你能将这山谷命名为‘生人亡冢’,可是你怎么还不死心?不老老实实的在这里等死!”

    他并不是骄傲。实际上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很慢很谨慎的了。

    他已经给自己下了“急急风”咒,他已化身为急风,无形无影,无坚不摧。以他现在的反应、力量而言,他的动作至少还可以再快三倍,他所制造的风暴至少还可大两倍。

    在种情况下,他想象不出,叶添还能有什么样的胜算。

    他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其实也迫不及待的想与叶添决一死战。他们俩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几乎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因为当初,他师兄学的是“慢法”。

    而他学的,却是“疾术”。
正文 第35节
    2、

    通往那排茅屋的小路,弯弯曲曲,大概有两里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狂暴的风声中,雪飞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一路行来,竟是坦途荡荡,完全没有危险。眨眼间,他已经能够看到在那茅屋前挑着的,那盏光线微弱的灯笼上的“叶”字了。

    “果然是你!”

    雪飞鸿暗自冷笑,带动着如山的花墙,就向那茅屋大步走去。

    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广来峰上。那一天,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向后山走去;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绝望地向阴五与山大的喜宴走去。

    “叶呆!”他的心里忽然一阵烦闷,“这么多年不见了,你不出来迎接一下你的师弟么?你要是这么没礼貌的话,我这做师弟的,可就铲平你的草庐了。”

    可是连走了几步,却好像离那茅屋越来越远了。

    雪飞鸿吃了一惊,四下一望,并没发现什么,再往前走上两步,那茅屋……好像又远了?

    这无疑又是叶添的法术。

    可是茅屋就在咫尺,自己被收走的六魄就在里边,雪飞鸿哪里还忍得下去?

    “装神弄鬼,我推平了你!”

    雪飞鸿原地站定,双掌向前一推,他身后的暴风凝成的花墙立刻又向前滑动,穿过了他,直直地向那茅屋撞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茅屋其实建得也算高大,但和花墙比起来,却不过是怒涛中的一叶扁舟罢了。

    雪飞鸿长发飞扬,纵声长啸。

    “叶呆,二十年没见,你退步了!”

    可是突然间,他的嘲笑却猛地停住了——那堵被他酝酿了许久的花墙,在行进中忽然越来越低,越来越短,越来越微弱,以致于还没吹动那茅屋上的一根茅草,就已经完全消散不见了。

    “什么?”雪飞鸿大吃一惊。

    但是他与人交手,一向是有进无退的。几乎就在花墙失败的同时,他已经将“急急风”身法运到极致,猛地向前一冲——

    “嗖”的一声,那排茅屋不见了。

    雪飞鸿被地上大石一绊,几乎跌到。他停下身形来自己观看,却见眼前的地形,忽然发生了变化,壁立千尺,摩天而上,不见前路。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荒野,高低起伏,寸草不生。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刚才走进山谷的时候,明明看见地势平坦,花草茂盛,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便成了这样的世界?他这回又是中了什么术?还是被抛到了什么奇异的所在了?

    一时间,雪飞鸿汗如雨下。

    游目四顾,远处影影绰绰的,好像有森林的影子。如果赶过去的话,大概食物、饮水、武器都不需要发愁。抬头望天,待要依星斗确定自己的方位,却见半边天上繁星点点,半边天漆黑一片,远远的还有一轮火红的“太阳”,高高照亮。

    “难道是……”

    突然间雪飞鸿明白过来,他努力向后仰头,将目光放远,望向前方那棕色峭壁。辨别多时,终于确认,那哪是什么峭壁,而根本不过是一块木板;这哪是荒野,而其实仍是那条小路。

    头上的那红彤彤的圆球,也不是“太阳”,乃是灯笼;绊了他一下的不是什么大石,只是粒砂子。

    茅屋高耸如云的矗立在黑暗里,离他不过四五尺,压根就没有变远;只是他也确实离茅屋远了许多,因为现在的他身高不过寸许,腿长更是需以毫厘计算。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中了叶添的“缩身法”。

    缩身法不能伤人,可是叶添施展这个法术的目的,恐怖也不在此。他的法术归根结底,就只是要让人的行动慢下来而已。

    在山谷入口处的烂柯术可以达到这个目的,这时候的缩身术同样可以达到这个目的!

    人一变小,腿短力弱,咫尺也变成天涯,想要到达自己的目的地,当然会变“慢”!

    ——甚至可以慢到让他发出的暴风花墙慢慢消散,徒劳无功。

    “真恶心啊!”

    一想明白了这一点,雪飞鸿哪里还敢犹豫?急忙往后一退,一步跨出,便只见眼前景物一晃,他已经长高了一倍,有两寸大小了。

    试验成功,雪飞鸿再也不能耽搁了,猛一回头,撒腿要跑,就听见劈面传来一声大吼:

    “汪!”

    眼前黑乎乎的一头巨物冲来,正是谷口那只黑狗。

    黑狗太平,进谷比雪飞鸿进谷略早,可是既没有雪飞鸿跑得快,又被那催花除草的暴风吹得摔了两跤,因此这个时候才到茅屋。

    忽然看到前边路上凭空多了个小人儿,顿时吓了一跳,猛地一个急刹车,前爪在地上一按,屁股高高撅起,如临大敌的看贴着雪飞鸿看着他。

    若在以往,这土狗自然不在雪飞鸿的眼里,随便拿镜子一晃,也能让它形神俱灭。可是现在他踮起脚尖来还没有这黑狗脸长,大小悬殊,不由得就心里一慌。

    “震天雷……”

    他稍一犹豫,便错失了最好的逃走的机会。

    这狗不过两岁大,还在爱玩的岁数。纵然是归心似箭的当儿口,看到这么个小人儿,也好奇起来了。家门近在咫尺,也顾不上回了,一边呲牙咧嘴地“呜呜”低吼,一边举着个爪子扒拉雪飞鸿。

    它毛茸茸的梅花小爪拍在雪飞鸿的肩上,足有他半个身子大。雪飞鸿一个撑不住,脚下稍一踉跄,又向茅屋退去,才一退,头顶上一痛,原本摁在他肩上的狗爪子已经刷过他的头顶,落空了。

    他又变小了!

    太平忽然发现他奇怪地动了一下,顿时吓了一跳。往后一缩脖子,生起气来,鼻子皱起,“汪”的一声怒吼,探头就向雪飞鸿咬去。

    雪飞鸿大骇,往旁边一闪,“咔嗒”一声,黑狗一口咬空。

    “不对,你不是‘震天雷’!”

    太平大怒,欺软怕硬是它一贯的优良作风。雪飞鸿一躲,它顿时不客气起来,左前爪探出一挠,雪飞鸿登时衣襟破裂,滚倒在地。
正文 第36节
    3、

    雪飞鸿拼着硬受了黑狗一爪,也没有再往后退。小说站  www.xsz.tw

    瞧这个阵法的意思,是自己朝屋子踏一步,便缩小一分,远离退一步,自己便长大一分。现在他的个子虽然小,起码还有个高度,两腿迈开,步子再小也还能有点意义,多走一会儿,总会回到原来的身高。

    可若是被这蠢狗叼到屋里,只怕他就要变得小如尘芥了。到时候急急风再快,只怕跑起来没有十天半个月,也恢复不过来。

    那黑狗得势不饶人,一口口咬来,将雪飞鸿逃离茅屋的路完全堵死了。一寸长的雪飞鸿仗着急急风闪展腾挪,待要逃开,却根本没有他加速奔跑的余地。

    铜镜一闪,雪飞鸿已向那黑狗放出法术“风鸦”。

    一只只铁翅铜喙的乌鸦,猛地从铜镜中蜂拥而出,向这黑狗的头面啄去。只不过这个时候,雪飞鸿自己也不过拇指大小,则他放出来的乌鸦,也就不过小米大小了,飞到黑狗头上,登时失陷在它长毛里。

    黑狗多多少少感觉到了袭击,既然不疼不痒,越发怒火满胸。呜呜咆哮,咬蚊子似的凭空咬了几下,登时让风鸦群损失惨重。

    “这只蠢狗怎么没变小?”狼狈之际,雪飞鸿突然间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阵法发动开来,你前进就变小,你后退就变大,你不动就不变,为什么这只狗远远的跑来,一点变化都没有?

    将他与这只狗差别对待,这个阵法是如何识别的?

    他仔细地看这只狗——是什么在决定它,不受缩身法攻击?它的皮毛?它的高度?雪飞鸿百思不得其解。稍一走神,腰间一紧,袍摆已给黑狗咬住,黑狗用力一甩头,雪飞鸿长袍碎裂,整个人被大力扔起,飘飘忽忽向茅屋飞去。

    一时间,雪飞鸿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

    这一甩的力量好大,只怕足以将他甩出五、六尺,这得顶他多少步?一步小一半,他这回还不得小没了?到时候他不能及时阻止叶添破法拘魂,就得无声无息的死在这儿!

    人在半空翻翻滚滚,雪飞鸿满腔悲愤地向后看去,那黑狗又把前爪按着,要作势又要扑来。突然间雪飞鸿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了他与这只狗的不同!

    说时迟那时快,雪飞鸿已然从空中落下,眼看就要着地,猛地把腰一拧,面朝地下,双手双脚同时往下一撑——

    他没有变小!

    原来在这个阵法里,你可以两脚着地,可以三条腿着地,可以四脚着地,甚至可以不着地,但是,绝不能单脚着地!

    人在走动,尤其是奔跑时,是单脚交替着地,凡单脚着地的,即为人!即可为阵法攻击!

    现在雪飞鸿也就算破了这个阵法了!

    他现在的位置,已经离开了那条黑狗一段距离,这时猛地发力,急急风身法施展开,迎着黑狗,“嗖”的一声,就从黑狗腹下蹿了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向着远离茅屋的方向狂奔,越跑越大,越跑越大,等到跑到了灯笼的灯影之外,他也终于恢复了原来的大小,不再变化。

    雪飞鸿回过头来,他的身上满是爪痕,胸前衣襟破碎,身后袍摆撕裂,全拜那黑狗所赐。黑狗和他恶狠狠地眼神一对,立刻怂了,哀鸣一声,就从茅屋一侧的狗洞,钻进屋去。

    雪飞鸿也不屑真和它计较,弯腰拾起一快大个的石子,用朱砂笔在上边写道“疾”,写完了猛地一甩,“呼”的一声,那小小的一粒石子,便发出猛虎般的啸叫,打在茅屋木墙上。

    “轰”的一声巨响,已将茅屋正面打碎,屋顶掀飞,后墙刮掉一半。

    “师兄!出来见见我吧!”

    息息簌簌是茅草四散飘落的声音。有个人在屋中笑着:“师弟,你恁的鲁莽。不怕把蜡烛弄熄,我辛苦收集的六魄不知所踪么?”

    “师兄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自有办法把你的魂魄集齐收藏!”

    “好,这是风四能说出来的话来。”

    黑暗之中,屋里有一个人,终于在黑暗中显形。青灰色的一张脸,无喜无怒,正是叶添。

    “那不如,我也不要再麻烦拘你的魂魄,直接杀了你了事。”

    他叫雪飞鸿的时候,还是用的同窗学艺时的称呼。

    雪飞鸿脸色变了变:“叶呆,你也学会说笑话了么。”

    他冷冷一笑:“凭你一个,你杀得了我?广来峰上多少年,你还是没长记性?我在明你在暗,算你还有点机会。面对面的,你想赢我?你没睡醒吧?”

    “那你,为什么还不攻过来?”叶添笑道,“因为你还不放心,对不对?你知道我既然敢主动向你挑战,就一定有什么必胜的把握。”

    叶添忽地收敛了笑容,原来他也是有杀气腾腾的一面的。

    “你担心我这里一定还有什么后手,对不对?”

    “师兄说到我心坎里去了。”雪飞鸿侧过头来,笑了一下。

    他好整以暇的掏出铜镜,整了一下仪容,将左颊上的山水被磨擦掉的地方重新补笔。

    “说起来我还真是惊讶。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再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呢。却没想到,你这个慢性子还真能忍,一等就是二十年。”

    他嘿嘿一笑:“突然被师兄攻击,我还真有点懵了。以前在山上较量,起码师兄从不躲下山去。可是这一回天大地大,我可上哪去找你?难不成要等死么?幸好我还记得,拘魂术要使用,必须要有受术者的生辰八字,贴身物件,还要知道他的具体方位才行。咱们过去同窗十数载,前两样不成问题,可是这后一样,我易名改姓二十年,师兄是怎么找着我的呢?”

    他摇摇头,吁了一口气。

    “还好,我最后才想到,不久之前我曾在一个人身上用过师门禁术‘种魂’。大概就是那个人遇到了师兄,才间接暴露了我的位置。那么,我只要追着他的足迹,也就能找到师兄了。”他忽然心头一凛。

    “那个被我种了亡魂的杜铭,我派他去找的是宝物镇定珠。那东西现在在你这儿?师兄敢向我挑战的自信,和它有关么?”

    叶添微微一笑:“你说呢?”
正文 第37节
    所有人都在怀念“墓旅人”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不喜欢“八百神通”……

    征集征集~~~~~~如果要换名字的话,你们有啥好的提案么?

    4、

    这个时候,有两个年轻人正骑着马,踏着月色往生人冢谷赶来。栗子网  www.lizi.tw两个人锦袍玉冠,英俊不凡,背后背着一柄蛇矛;一个豹头环眼,魁梧高大,腰间挎着长刀。后者一直追着前者问问题:

    “你为什么要烧掉那幅画?”

    “因为我不喜欢乔娘以后,老想着她的亡夫。”

    “你到底和乔娘‘那个’了没有?”

    “……没有。”

    “你真没用!不过你没和她‘那个’,你干吗那么替她着想?”

    “朋友一场。”

    “你别胡弄老子!你千辛万苦地盗来镇定珠,结果用在了老子身上;你打僵尸、斩大蛇去帮乔嫂,结果你还没和她‘那个’?!那你到底图什么?你总要有个目的对不对?”

    “……懒得理你。”

    “我知道了,从一开始你就是冲着赤火金风矛去的,对不对!”大汉一脸精明地宣布,“而你盗镇定珠的真正用意,其实就是为了拉我入伙,让我来帮你对付那两条怪蛇……”

    “……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柳氏的那几只老鬼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你注意我有多久了?你还想拿我怎么样?你到底还跟我隐瞒了什么?……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这两个人,被问得满脸不耐烦的人自然就是盗墓贼蔡紫冠,精擅土遁之法;而满嘴“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的命运失去了安全感的大汉,则就是镇国将军麾下大将杜铭,掌中一口断岳刀,身藏十三道柳氏魂精。小说站  www.xsz.tw

    两个人此前不打不相识。杜铭贻误了军机,不敢回去,索性就赖上了蔡紫冠。

    前几天在赤龙谷,他们帮着乔娘起出了她遇害丈夫的尸骸。猎户孙虎护送着乔娘扶灵回家。而蔡、杜二人,则直接返回堕云峰。

    一路上蔡紫冠都在找那走丢的黑狗太平,却不停地被杜铭烦扰。蔡紫冠铁青着脸,爱答不理;杜铭锲而不舍,不耻下问。

    两个人吵吵闹闹,终于来到了百花谷。

    “疾如风,徐如林,掠夺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那道士叶添,自然正是蔡紫冠的好友叶天师:“当初在广来峰上,师父以《孙子兵法》军争第七的这一句,为咱们师兄弟六人传功授法,也就决定了咱们的运数。你最聪明,学东西最快,占了‘疾如风’三个字,一往无前,凡事少有留恋。小说站  www.xsz.tw因此当老五决意要嫁给大师兄的时候,你才会干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情。”

    “对了!我没你那么窝囊!”提起往事,雪飞鸿也再不能平静,“你也喜欢阴五,别以为我不知道。可是你是‘徐如林’,你什么事都不着急,本来就像个王八乌龟。可是我可不行,我一定要对自己负责,对她负责才行!”

    “你喜欢她,就应该让她高兴、让她快乐。阴五嫁给山大,全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何苦欺世灭祖,一夜之间血洗广来峰?”

    “你什么都不懂。”雪飞鸿阴森森的望向叶添,“广来峰上没有一个好人!当初没杀得了你,二十年来我总觉得余恨未了,今天,正好完成我该完成的事!”

    “二十年前你杀不了我,二十年后你还是杀不了我。”叶添平静地说,“广来峰神通六将,各有所长。即便是二师兄,不发疯时也胜不了其他任何两个人的联手。当日你能大开杀戒,只不过是大家不提防你,才给你逐个击破。等到反应过来,即便只剩一个我、一个重伤的天雷小六,也能将你击伤。”

    “那又怎么样?”雪飞鸿转着手中镜子,“一对二,我是没有神算。可是天雷小六也死了吧?除了你我,今日天下,哪还有第三员神将?”

    他的手忽地一紧,将镜子握紧了:“林呆,一对一,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三员神将?”叶添微笑道,“我有。你以为我跟你叙旧是为了什么?我就是怕你忘了那个人,先提醒提醒你罢了。”

    “……谁?”

    在叶添的背后有人冷冷说:“我。”

    雪飞鸿猛地回过头来!

    有一个人,从他背后的阴影里,转了出来。原来他是坐在轮椅上的,他魁伟的身材,即便是坐着,也有常人肩头的高度。

    他穿一身土黄色的袍服,额头上嵌了一块幽蓝的明珠。

    ——正是能防腐镇魂的奇宝,镇定珠。

    镇定珠下,那个人的脸色一片惨白,一道伤痕在他的脸上斜劈而过,狰狞可怕。

    雪飞鸿只觉得透体冰凉:“大……大师兄?”

    这个人,正是当日在广来峰上,受他风刀霜剑一击毙命的新郎官,专修“不动如山”法门的师门大师兄石宏。

    “当日你仓促出手,虽然偷袭成功,但风刀霜剑的威力,也打了折扣,师兄并未当即毙命。”叶天师含恨而笑,“到后来你杀了雷小六逃下山去,我就用‘烂柯术’延缓了师兄咽气的时间,一拖二十年,终于得着了镇定珠,让大师兄起死回生。风四,这一回,你还不跪下领死么?”

    “你去做梦!”

    雪飞鸿面容抽搐,大吼一声,左手铜镜举起,照定轮椅中人,喝道:“沧海桑田,千年一瞬。疾!”

    只见金光散处,石宏身上的衣服迅速风化,身下轮椅“喀吧”、“喀吧”作响,漆脱钉落,忽然“喀啦”一声,散成了碎片。

    方才那一瞬间,石宏身边的时间已过了几十年一般,以至于他的衣裳、轮椅,都遭岁月侵剥,风蚀朽坏。

    可是那“不动如山”却真的是不慌不忙的。他身子才一沉,脚下的土地,就突然涌动了起来,一柱泥土准确地拔地而起,垫在他的臀下,如同座椅;而另外薄薄的一层泥土则更像活了一样,爬上他的脚踝,漫过他身体,转瞬间就给他的周身罩了一层土铠。

    这正是石宏的“运土**”!

    雪飞鸿“沧海桑田”之术,本就是加快镂花镜所照到的物体的存在时间。一般人被他这么一照,一瞬间便可能变成垂垂老朽,累累白骨。可是石宏现在有镇定珠护体,身子永葆原样,自然便破了他的法术。

    “陷!”

    “不动如山”的手一指,雪飞鸿脚下骤然发软。原本坚实的土地,已经变成软软的泥淖。

    雪飞鸿长啸一声,正要拔地而起,那边的叶添却也伸手指点。于是路边的花草一起长大,枝蔓翻卷,缠住雪飞鸿的脚只一拉——雪飞鸿大叫一声,已从空中跌落,被泥淖吸住,咕嘟嘟的沉入地下。

    果然,神通六将以一敌二,永远没有胜算。
正文 第38节
    忙完学校的事,又去看了《超级战舰》。栗子小说    m.lizi.tw

    喵的难得老子去趟电影院,居然看了这屎一样的片子……

    现在身心俱疲,啥也不说了……

    5

    “这是怎么回事?”

    一进百花谷,蔡紫冠就发现情况不对。原本宁静祥和、花团锦簇的山谷,突然之间充满了杀伐之气,放眼所及,那生机勃勃的花海,也都凌乱不堪,茎断叶折,好像刚刚经过了一场可怕的飓风。

    蔡紫冠扬鞭进了生人冢谷,前边已可见茅屋前昏黄的灯笼。

    “你早就知道百花谷有变对不对?你和叶天师惹到了仇家对不对?你去取赤火金风矛也是为了这个人对不对?”

    蔡紫冠根本懒得理他。栗子网  www.lizi.tw

    来到屋前,还有几十步远,就看见有一个人白袍肮脏,长发纠结,直挺挺的站着。脚下又有一条黑狗,在绕来绕去的乱嗅。

    黑狗自然就是此前赤龙谷斗大蛇时,临阵脱逃的太平。蔡紫冠不料它那么没用,也还能认路,不由有些惊喜。可是这陌生人又是谁?

    “叶老头?叶老头!”

    蔡紫冠向茅屋里叫了两声。屋中全没灯火,也没人回应他。

    蔡紫冠加上了小心,反手拔出身后赤火金风矛,指点雪飞鸿道:“你是什么人?”

    只见雪飞鸿乱发之下,一双眼定定的望向檐上的灯笼,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带得他左颊上的山水,一片云蒸霞蔚。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看他的脸上画像,已经觉得后心发冷。知道这人已被叶天师的法术困住,又稍稍放下心来。

    “雪飞鸿!”

    他身后的杜铭忽然大叫一声,“锵”的一声,更拔出刀来。

    “谁?”蔡紫冠急问,“别冲动,他已经被叶老头的法术制住了!”

    “他就是雪飞鸿。”杜铭天不怕地不怕,这时的声音却不住地发抖,“就是差点害死老子的那个妖怪军师!”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来了?”蔡紫冠向杜铭笑笑,“难倒是你办事不利,于是他亲自来把你军法从事么?”

    杜铭的黑脸都吓白了。

    “别担心,”蔡紫冠已经稍稍放下心来,“看样子他是和叶老头交过手了,不过输了。”

    太平看见他,欢快地摆着尾巴,扑了上来。

    “胆小鬼,你倒不是全无用途。”

    蔡紫冠一把托住黑狗的下巴,蜷指给它弹了个脑崩,又回头对杜铭说:“我进去看看叶老头在干什么,你在这看着这个什么什么军师,别乱动他。”

    茅屋之中没有人,摆设整齐。蔡紫冠进来叫了两声,黑狗则一个劲地冲着桌子大叫。

    蔡紫冠将桌子搬开,桌下有暗门。他轻车熟路地打开,下面又是一间密室。入口处亮晃晃地透出烛光,蔡紫冠把过长的蛇矛放在一旁,缩身跳下。

    “怎么了?不想过了?点这么多蜡烛?”

    却见密室当中,叶天师满头大汗,双目紧闭,手中法诀层出不穷。面前两排蜡烛,一排大的都没点着,一排小的亮了六根。

    “拘魂?”

    蔡紫冠一愣。虽然早就听叶天师说过这种法术,可是还真没见他使过。

    叶天师这时哪里还能感知外物,仍是继续做法。蔡紫冠也不敢打扰,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突然间,叶天师的身子一震,张口吐出一道血箭,抬头看见蔡紫冠,倒吃了一惊。

    “你回来了?”

    马上又叫:“快逃!”

    与此同时,屋外有人大笑道:“林呆,你的南柯术被我破了!”
正文 第39节
    5(下)

    对于雪飞鸿来说,这个过程却是这样的:

    他深陷地下,动弹不得。小说站  www.xsz.tw那边叶添的拘魂术又老实不客气地攻来。他的手脚都不能动弹,想要在自己身上写咒也写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拘魂咒如同一把银钩,撕扯自己的恶魄。

    “它”,死死地抓住恶魄,挣扎咆哮,拼命对抗拘魂咒。就像一只笼中待宰的猛兽,知道被牵出去就是个死,反而据险不出,负隅顽抗。

    正在纠缠之际,雪飞鸿忽然觉得颈上一凉!

    沉闷压抑的泥土蓦然裂开了一条缝隙,原本怎么挣也动不了的身子,忽然急速的向地上升起。

    ——那是杜铭的断岳刀已经触到他的颈侧。

    急速的?

    雪飞鸿猛然惊觉,这件事有点不对。不对的地方就在于他刚才的落败。

    太快了!

    太简单了!

    山大和林呆联手,自己固然不是对手,可是怎么样也该撑过几十个回合才对,怎么会两三招之间,就被打入地下?

    回想刚才的战斗,仿佛是自己才一想到赢不了,就马上被捉住了?

    ——这个时候,断岳刀刀刃已经划开了他的皮肤。

    还有那堵花墙。雪飞鸿在脑子里迅速地回放所有的事情。小说站  www.xsz.tw如果那个“缩身术”是以“脚”来区别攻击目标的话,那他放出的那堵风暴花墙又怎么算?它算“一只脚”吗?不然他为什么会变小消失?

    ——这个时候,断岳刀的刀刃已经开始触到他的血肉。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刚才那个阵式决不是只把他缩小那么简单。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只要朝回走,就能脱困。要知道那个阵式甚至完全没有攻击力,连那只临时出现的狗,带来的全部威胁,都算是个意外。

    叶添不可能让他这么容易破阵的!那么也许,他还陷在那个阵里?

    ——这个时候,断岳刀的刀刃已经入肉半分。

    雪飞鸿突然清醒过来。

    他还在阵式里!

    他的颈部受到了攻击!眼看就要致命,但是他已经能动了——他的急急风的身法一直没有解开,这个时候又自然运转开来,生死一线之际,他只顺着刀刃入肉的方向轻轻一闪,就已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刀。

    与此同时,雪飞鸿眼前一亮,已真正从阵式中脱困。

    还没看清眼前持刀的人是谁,雪飞鸿便顺脚将他踢开。再略一思索,便已明白了前后因果:原来那灯笼所照之处,根本不是让他变小,而是让他已为自己自己会变小,因此而止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不是缩身术,而是林呆的另一门绝技:南柯术。

    “游侠淳于棼与友豪饮槐下。醉,入大槐安国,招为驸马,又拜为南柯郡太守。守郡二十载,宠辱几变。复还故里,矍然梦觉。友人尚在,斜阳犹未西落。二十载不过弹指酣梦。”

    这法术施展开来了无痕迹,全凭受术者自己补充。

    雪飞鸿虽是生性凉薄,对当日自毁师门的事情不由也有些不安,更对山大是否真的死了,有点怀疑,因此竟然就陷了进去。

    幸好有杜铭那不知所谓的一刀,以外物干扰,唤醒他的元神,才能令他一举脱困。

    “林呆,你的南柯术被我破了!”

    雪飞鸿侥幸脱困,不由越发意兴飞扬。

    6

    “快逃!”叶天师抓住蔡紫冠的手,“外边的这个人,我已经制不住他了。你留在此地,是白白送死,赶快带了太平和那杜铭土遁出谷逃命!”

    “那你呢?”

    “我虽然制不住他了,但至少还可以杀了他!”

    “你……你想和他同归于尽?”

    “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叶天师苦笑,“今天之前他来,我怕我没有准备好……今天之后他来,我怕我再也没有勇气做了!”他从怀中掏出两册书来,塞到蔡紫冠手里,“一本是我的法术秘籍,一本是我回忆其他人的法术,写的广来峰术法概要。要是找不到有缘人,你就自己把它们练了!”

    “一起走吧!我能背得起两个人!”

    “走不了的,”叶天师低低地笑,“我不能放过他,他也不会再让我逃走!”

    “为什么?他到底是谁?”

    蔡紫冠两眉倒竖:“还有什么人和事,是比你自己活着,更重要的吗?”

    叶天师愣了一下。

    “是的……”老头轻声说,“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我不相信!”

    “你跟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的心意。”叶天师微微笑着,伸手指了指天,“你觉得,你能拗得过我?还是你觉得,你能够强行把我架走?”

    蔡紫冠愣着,忽然跪了下来。

    “老头,至少,让我陪你到最后一刻。”

    叶天师阖了一下眼睛,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好吧。”

    他忽然往后一靠,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风四!”

    他突然大叫:“看来今天,连老天爷都帮你!”

    “你死了以后,”雪飞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显得有点闷,“可以去找阎王抱怨。”

    “这么说来,”叶天师沉默了一会,慢慢地说,“我会比你先见到阴五了。”

    “阴五”这个称呼,仿佛有着魔力,外面飞扬乖戾的雪飞鸿,忽然就安静了。

    “不瞒你说,这两天,我知道你要来了。好像也知道自己路,就要走完了。”叶天师出神地望着密室的石顶,“晚上做梦的时候,我不停地梦到过去……阴五、火二、雷六、师父……还有你,风四;还有我,林呆。”叶天师一个一个地数着那些人的名字,连眼神都空蒙起来了,“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那时火二还没有发疯,你也还没有入魔……我们在广来峰上,多么快活……”

    “都是假的。”

    许久都没有说话的雪飞鸿忽然说:“你的记忆,都是假的。”

    “你说什么?”

    “林呆,我收回刚才的话。”雪飞鸿的声音明明是冷冷地,但却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广来峰上也许还是有一个好人的。你就是一个好人。但你也是一个瞎子。你永远只看到表面其乐融融,却闭目塞听,根本不知道下面的暗流汹涌。”

    “暗流汹涌?”

    “关于我……和阴五的被负的诅咒。”

    叶天师忽然有点不安起来了,他望了望蔡紫冠,又望了望雪飞鸿立身的方向,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

    “老四,有什么难处,你就跟我说吧。”
正文 第40节
    6(下)

    雪飞鸿站在茅屋前面的空地上,局促不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茅屋的板壁上有一个人形的大洞,那是他刚才踢飞杜铭,而撞出来的。

    他明明已经攻破了叶添的最后一道防线,只需再有一个回合,就能杀死这毕生之敌,可是莫名其妙的,这一场决斗,却离奇地发展到了“谈心”的阶段。

    “老四,有什么难处,你就跟我说吧。”

    “你说得倒轻巧!”雪飞鸿忿忿不平。

    他想要杀进去,却又有点犹豫和舍不得。

    毕竟,叶添已经是他最后的同门兄弟,也是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了解他的人。那些话现在不和他说,也许就只能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了吧?

    茅屋里的杜铭哼唧着爬起来,藏身在屋子的阴影里。

    密室里的蔡紫冠神色严峻,看着叶天师。

    叶天师坐在地上,眼睛望着自己的脚尖,盼着雪飞鸿他说点什么,却又隐隐约约的怕他说。栗子网  www.lizi.tw

    “好吧!”雪飞鸿终于下定决心,“我来和你说说那天的事。”

    一经决定之后,他的声音终于又恢复了冷静。

    “我和你说,不是要你体谅什么,而就是要告诉你,你——你们——为什么要死。”

    汗,今天只发一点点……

    从明天开始,正式更新广来峰那一场巨变。

    应该是目前,所有人都没看过的~~~

    也是后文中,最重要的一个伏笔。

    7

    二十年前。

    广来峰上,高天流云。

    元生宫里,高高挑起两根旗杆,一根上升起一面青黑色的山纹条旗,另一根上升起一面五色的旋纹条旗。

    两面旗,都是长三丈三尺,宽七尺七分。栗子小说    m.lizi.tw青旗边缘齐整,方正厚重;花旗迎风的两个边角,却都缀着一条长长的白穗。

    广来峰的规矩,凡逢大事,需要出动的弟子,都要在宫中挂旗示号。

    而这其中,青旗为山大,花旗为阴五。

    今天出动的这两名弟子,不是要派他们下山,而是要让他们永结秦晋之好。

    风四从自己的卧房中出来,清秀忧郁。他吊着左臂,雪白的绷带从他的指尖一直缠到肩头。他在门边仰起头,怔怔地望着那空中飞扬的两面旗子,脸色惨白,牙关紧咬。

    “大师兄、五师妹,”他提起嘴角,露出一点笑容,“恭喜你们今日瞎驴破磨,王八绿豆,喜结连理。”

    天下术法,出自广来。

    广来峰一派源起远古,专以法术凝聚神通,参悟阴阳,灵感鬼神,每代所出的弟子虽然不多,但莫不有搬山填海之能,万夫不当之勇,名动天下,绵延千载。

    这一代的掌门洪钧子,以“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难知如阴,不动如山,动如雷霆”的兵法六相,传授法术神通给了座下弟子六人,世称“神通六将”。

    按入门顺序,乃是:山大、火二、林三、风四、阴五、雷六。

    这几个人中,阴五是洪钧子的独女,美貌无双,聪明伶俐;山大是洪钧子的得意臂助,领袖群伦,成熟稳重。他二人结为婚姻,喜期正是今天。

    这喜事决定得极为仓促,因此来道贺的嘉宾,都没有几个。虽然前院后院的也张灯结彩了,但该有的欢乐热闹却统统欠奉。

    红纸红布,忙碌仆从,所昭示的喜乐氛围,又假又冷。

    风四对此厌恶难当,终于在闭门半日之后,索性便离了元生宫,往后山而去。

    广来峰地势陡峭,山顶之上,建了元生宫之后,便几无平地。出了道观后门,一条小路斜斜地向山下甩去,道旁的林木丛生。风四大步拽开,大摇大摆,顿时踏得碎石咯咯作响,不住滚落。

    乃有说不出的疏懒孤傲之意。

    他现在,是要去拜祭火二的。

    广来峰火二,原本是所有弟子当中,最聪颖、最强大、最早出名的英雄。可是三个月之前,却突然发狂,在人间乱杀无辜。

    于是洪均子才派了风四他们,去清理门户。

    那一场恶仗,打得实在太过惨烈,火二死时,尸骨无存。因此风四他们回山之后,只能为他修了一座衣冠冢。

    这些天来,风四一直推脱伤重,不去祭拜。可是今天,却真的想在那空洞洞的坟前坐上一会儿了。

    如果火二地下有知,他也很想和他好好地说一会话。

    ——说说自己对他的敬慕,说说自己对师父、师妹、师兄、师弟的不满,说说自己在这世上感到的孤独。

    毕竟,在这广来峰上,原本就只有他们两个,才是最投契的。
正文 第41节
    7(下)

    火二的墓前,却是有人的。栗子网  www.lizi.tw风四远远瞧见,心里奇怪,于是不再往前走,往道旁一棵古树后一藏,偷偷观望。

    那新坟前所立之人,一身喜服,背影窈窕,不是今天即将出阁的阴五又是谁?

    风四不由勃然大怒。

    要知道,在火二发疯之前,广来峰上人人都知道,阴五和火二才是一对!

    可是火二才死了半个月,阴五却马上就要嫁给山大!

    这女子水性杨花,令人作呕,怎么还有脸来假惺惺地拜祭火二?

    火二是被逐出门墙的人,他的衣冠冢,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包而已。坟前一块石碑,上面是山大用手指划出的几个字:

    旧友狄烈之墓。

    “狄烈”,便是火二本来的名字了。他们这些师兄弟,都不能忘记与火二情同手足的日子,所以虽然不能再给他一个广来峰弟子的身份,但还是要称他一声“旧友”。其实,就是师父洪钧子也不例外吧,不然,他又怎么会默许弟子们的作为呢?

    只见阴五垂首低语,面上一片悲戚之意。

    青松摇曳,风四的心中一片萧索。坟前两人阴阳相隔,阴五可曾感觉到了愧疚?

    ——据说这次的婚事,乃是山大向师父提起,然后阴五也就立即同意了。

    风四望着阴五。

    那女子有一副尖尖的、令人一望见,便仿佛被刺中心脏的下颌,和雪白的、令人疑心似乎已闻着淡淡香气的腮颊。栗子网  www.lizi.tw

    她永远那么迷人,那么楚楚可怜。可是现在风四却只想冲出去,甩她一记耳光,好好问问她:“阴五,你是铁石心肠的吗?你这么快,就忘了火二了吗?”

    他望着阴五,不知不觉捏紧了拳头。那女子楚楚纤弱,火红的嫁衣衬得她的脸、颈、手格外的白,而发、眉、眼,却黑得令人心悸。

    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十指纤长,只有指尖被嫁衣映得粉红。当年帮她练习咒术的时候,风四也曾经把它们都握在手里过,还记得它们永远是凉凉的、软软的。指甲划过他的掌心,总会让他感觉到一种酥麻的快意。

    忽然之间,风四回过神来。眼前的佳人,似乎有什么地方总是显得突兀。

    只见阴五双手抚在腹上,动作温柔至极,而她被压平了的嫁衣之下,小腹微微隆起,竟好像是……好像是藏有身孕似的。

    风四只觉一颗心翻了七八个个儿,隐约有了什么预感,不由自主地运起“聆风”之术,遥遥地去听阴五的说话。

    “火哥……我的身子已经渐渐藏不住了。你此前给我留书,让我把这孩子引产……可是……可是这是你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骨血啊……”

    这话虽然说得声音低微,可是听在风四的耳朵里,却无异于耳边的打响的炸雷。

    ——原来阴五已经和火二有了夫妻之实?

    ——她甚至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我想把这孩子生下来,”阴五慢慢地说,她的语气平静,但却透着坚毅,“火哥,我要在将来告诉他,他的爹爹,曾是何等的英雄……火哥,我去和大师兄说了……大师兄怜惜我们……大师兄他……他愿意照顾我和我们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

    风四只觉得五雷轰顶,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这婚事来得如此蹊跷了。小说站  www.xsz.tw火二在慎州发疯,是在三个月前。那么如果他曾与阴五暗地私通,则从他最后一次下山的日子推算,只怕阴五此刻,已经有五个月以上的身孕了。

    阴五终于跪了下来。火红的长裙摊在地上,盛开如花。

    “火哥,大师兄人很好。他虽然气我不懂事,但既然已经同意帮我隐瞒,就一定会对我、对我们的孩子好……以后我就不能常来看你了。一切……一切你都放心吧!”

    风四抬头望天,忽然很想大笑。

    那一天,同门相残,最后给了火二致命一击的,是他。

    广来峰三大神将联手,火二纵然天下无敌,也已经是必死无疑,风四主动请缨而去,唯一的理由,不过就是要亲自送他一程罢了。

    风四要维护的,始终不是什么广来峰的清誉和人间的正义。而是火二作为他的朋友、他的兄弟、他的英雄,所拥有的最后的尊严和威名。

    这普天之下,能杀火二的,配杀火二的,当然只有他,广来峰风四!

    风四热泪盈眶。

    火二死后,他一直百无聊赖;阴五易嫁,更让他郁郁寡欢。天地虽大,一颗心却飘飘忽忽,没个着落。可是忽然之间,在火二的坟前,却又出现了更需要他去维护的东西。

    风四望着那窈窕新妇,心里又是心酸,又是安慰。一个令他振奋不已的念头,已经在他的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他是火二的知交,又是杀死火二的凶手,他有足够的理由和义务,来照顾火二遗孀、孤子;他和阴五从小一起长大,对阴五的脾气好恶最是了解;他是现在广来峰上学识、智慧、术法、成就最好的人物,那还没出世的孩子,当然是只有在他身边,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和培养。

    他本就是一个罔顾礼法的人物,一有了主意,就马上行动起来。

    “阴五。”风四突然从树后一步迈出。

    阴五跪在地上,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弹身而起时,动作太猛,忽然间脸色苍白,捂住了小腹。

    “阴五,”风四见她莽撞,登时爱怜横生,“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阴五直起身来,胸膛起伏。漆黑的眸子里,露出戒备的眼神。

    “阴五,你遇上这样的事,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从此以后都由我来照顾。”

    “你?”阴五脸色惨白,冷笑起来,“你凭什么?”

    “因为我是风四。”风四一字一顿地说,“而孩子的父亲,是火二。”

    他说的像是废话,可是同事却又是最充分的理由。阴五怔怔地看着他,良久良久,眼圈渐渐红了。

    “我……我已将终身,托付给了大师兄了。”

    “大师兄不行!”风四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他三十多了,也不婚也不娶,根本是立志修道,准备将来接掌广来峰。现在虽然一时心软,帮你隐瞒,但其实是误了你也误了他。我只怕将来,你们不是夫妻,而是仇敌!”

    阴五泪如雨下,拼命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我娶你吧!”风四微笑着说,“从小到大,都是我在照顾你。这一次,你也不必见外。”

    阴五掩面大哭。

    风四看着她——广来峰阴五,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哭得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不由也鼻子发酸,喉头发哽了,一步步来到她的身边,鼓足勇气,慢慢将她抱在怀里。

    “相信我吧!”他轻松的说,“我一定能照顾好你。”

    “你为什么不早来?你为什么不早来!”阴五紧紧地抓着他,抓得他的断臂,都有些疼了,“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我的笑话,不想让你看不起我……”

    “傻妞儿,”风四轻轻抚摸她的长发——这是他们自十四岁以后,都再没有的亲昵动作,“不算太晚,我去跟师父说好了。今天,我要代替山大,不,火二,娶你。”

    他拍了拍阴五的肩头,放开了哭得全身发软的女子,转身就走。

    “四哥,四哥!”

    风四回过头来。

    “你要小心……我爹都不知道我有了火哥的……”

    “我只是求他把你许配给我而已,因为我真的喜欢你。”风四眨了眨眼,“喜欢你,这和孩子的事没有关系!”
正文 第42节
    8

    “啪”的一声,洪钧子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说什么?”老人气得胡须抖动,“你娶你师妹?她和你的大师兄还有不到三个时辰就要成亲了,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个?”

    风四略低着头,微微笑着。

    他本就是个胆大妄为的人,师父大动肝火,于他而言,反倒有些得意。

    “我就当是你伤得太重,现在跟我说胡话。马上给我退下,那些疯话,再也休提!”

    他们现在是在洪钧子的炼丹房里。洪均子每天在这打坐练功,即便是在女儿大喜的日子里,也不懈怠。

    风四站在师父面前,低头听他发火,只当是春风过耳,片字不教入心。

    “师父,我就是喜欢阴五。”

    待到洪钧子骂得口干,风四这才又不紧不慢的开口,“您也知道的,我俩青梅竹马,小时候一起练功,一起吃饭,一起挨您的戒尺。栗子小说    m.lizi.tw火二死了,轮也该轮到我!”

    “什么叫‘轮也该轮到你’?”洪钧子勃然大怒,“你把你师妹当成了什么!”

    风四看着满地的瓷杯碎片,挑了挑眉毛,叹了口气。

    然后他撩起长袍,跪了下来。

    “师父,你就当是成全弟子一回,好不好?你把阴五许配给我,您的大恩,弟子一辈子也不忘!”

    瓷片尖锐,他的两个膝盖登时都洇出血来。

    他这么狠,连洪钧子也不由皱了皱双眉。这四弟子一向固执高傲,真要犟起来,实在够他这当师父的头疼一回。

    “老四,你二师……狄烈那逆徒不争气,引火**。我本来以为光大广来峰术法的重任,将来就是要由你来承担。栗子小说    m.lizi.tw现在你这么任性妄为,实在太令为师失望了。”

    风四微微笑着,用力握紧的拳头,指甲都抠到掌心的肉里。他不恨师父拒绝他的提亲,却很在意师父评价他“任性妄为”。

    ——不,我是真心的啊!

    一片赤诚,却被人当做是玩笑,这对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才是最大的羞辱。

    “师父,阴五绝不可能喜欢大师兄!”风四冷笑道,“她那么爱玩,你也不怕那块石头闷死了她?更何况,他们俩岁数相差悬殊,大师兄什么时候把她当过是女人?小妹、女儿而已,真要结合,哪会有幸福可言?”

    洪钧子微微一愣。这其中的难处,他怎么会没考虑过?

    “阴五要嫁人,不过是为了冲淡火二之死的悲伤;大师兄肯娶她,只怕也不过是好心施舍。可是我不一样啊,我喜欢阴五,我若真能娶她,自然是尽力去疼她爱她。也许是三年五年,也许是一二十年,但是我一定会让阴五忘了火二,和我开开心心过日子,给你生一堆白白胖胖的小外孙……”

    他两眉立起,侃侃而谈之际,声音不由渐渐升高。

    洪钧子不由羞恼交迸。

    风四恃才傲物,说话没大没小,过去没少挨他这当师父的责骂。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了管教徒弟的底气:

    阴五过去和火二走得太近,山上本来就已经有了些捕风捉影的传言;而这次火二死了,她不哭不闹,已是怪事,到后来山大提亲的时候,她又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下来,就更是大出常理之外。

    ——所以洪钧子也是格外痛快的同意了这门亲事。因为在他的心里,有些不安的地方,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敷衍过去。

    可是现在风四,却不住地在这个问题上绕来绕去,终于又让他烦躁起来了。

    “老四!”洪钧子猛地一拍桌子,止住了风四的话。

    勉强平静了一下,还是语重心长,“你对你师妹的这一番情意,为师自然明白。可是太晚了,她和你大师兄的喜讯,早已传遍天下。如今仪式迫在眉睫,我哪还有脸忽然悔婚。”

    他伸手去扶风四。风四身子一坠,却重逾千钧。

    “师父呀!是您的面子重要呢,还是阴五的终身幸福重要呢?”

    “这不是我的面子,”洪钧子渐渐无法遏制怒气,“这是整个广来峰的面子!你大师兄宅心仁厚,你的五妹跟了他,总不会吃亏的!”

    “师父,难道阴五嫁人,只要不吃亏……”

    “你不必多说了,”洪钧子大喝一声,“木已成舟,我不会再让它生出什么枝节。你愿意在这跪着也行,正好一会儿行礼之时,你也就不用来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确实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正文 第43节
    8(中)

    风四跪在丹房之中,有点沮丧。小说站  www.xsz.tw

    他不料师父竟会如此顽固,也不料师父竟会谈到一半就拂袖而去,更不料师父竟会在临走之时将他一军,让他跪在这里,追也不是,留也不是。

    外面传来风吹槐树的沙沙声响,窗格子里透过的午后的阳光,斜斜的铺在他的身前。风四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只剩了自己的这个房间。

    丹房很大,宽七丈,深九丈,摆设却极简单:西头一个丹炉,东头一个蒲团,北墙上一个小小的书架,胡乱放着百十本书。

    忽然间,风四的眼前,恍恍惚惚地出现了两个抹着鼻涕、说笑玩闹的孩子。

    “风哥哥,‘影动术’的手印到底是怎么结的呀?”

    “笨不笨啊你,净打扰我看书!”

    “再教我一次嘛!”

    “看好了,我就再做一遍!”

    广来峰神通六将,山大最长,年近三十,火二、林三次之,都是二十出头;风四阴五再次,今年都是一十八岁,剩下一个雷六,岁数最小,还不到十五。栗子网  www.lizi.tw

    风四自小为洪钧子收养,与阴五一起,三岁开蒙,五岁修炼,“青梅竹马”这四个字,那是实打实不掺假的。风四的天赋百年难遇,学东西比阴五快得多。很多时候师父教阴五,阴五还没学会,他在旁边已经听会了。

    那时,阴五头上梳着两个小抓髻,学不会法术,还会急得哭出来。风四就只好一边叹气,一边安慰她,一边给她示范几遍几十遍,直到她学会为止。

    那时,这空旷的丹房,也曾经是他们的秘密乐园。

    两个小孩,胆大包天。栗子网  www.lizi.tw洪钧子不在时,他们便常常溜进这里,说说话,吃些糖果瓜子。

    风四给阴五讲解过她该练的法术之后,阴五便一个人默默练功,而他就在那个凌乱芜杂的破书架上,随便翻些书看。

    那些书,通常都是艰深古拙的,又没有系统,支离破碎。若是平常有人让风四看,风四十有**就随手就扔了。

    可是在这丹房里,偷偷摸摸地读书的时候,风四却看得津津有味——也就在那些年里,才打下了他神通六将中,术法最多、最杂的底子。

    有时他们也什么都不做,就靠在墙根,听外面师兄、杂役们的嘈杂。

    一墙之隔而已,外面不大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每到这时,他们不由生出些心惊肉跳的快意来。

    风四清楚的记得,阴五小小的个子,乌黑的长发梳成两个小包子,雪白的脸蛋儿上,一双眼睛笑得像是两弯牙月。

    风四颓然跪坐,胸腹间的一口气逆顶上来,让他一下子哽咽了。

    阴五……阴五……

    当回忆猛地溢满他的身心时,他才忽然发现,原来一直以来,自己是真的喜欢着阴五的。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此前,这懵懂的感情,好像都被他对火二的崇拜给压制住了。但刚才面对洪均子时,那张口闭口的“喜欢”,却恰恰在无意间,道出了他的心声。

    忽然之间,风四对自己迎娶阴五这件事,有了全新的认识。

    “绝不能阴五嫁给山大!”风四恨恨地对自己说,“她是你喜欢的人,你错过他一次也就罢了,再来一次,你还是不是人啊!”

    风四“腾”的一下站起来。两膝上的刺伤剧痛,可是他已经不放在心上。

    阴五的婚礼将循古例,在黄昏酉时一刻举行。

    那么距离现在大概还有两个时辰,他应该还有最后一试的机会。他还有时间准备,去争取他和阴五的幸福。

    现在难的,便是要准备一套怎样的说辞,才能说服师父……

    ——或者不去说服他,而是去逼他同意?

    ——逼得师父必须停止五妹的婚礼,逼得师父必须同意自己与五妹的结合……

    ——首先,要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他在屋中转来转去,兵行险着的一套话,慢慢在他心中成形。这套话应当足以令师父震骇,进而让他动摇,并最终改变主意!

    风四重又雀跃起来!当务之急,是要去洗脸梳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的相貌风度,本就比山大要好上太多,师父道行虽高,难道还会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个俊俏郎君么?
正文 第44节
    8(下)

    他兴致勃勃的拉开门,院中的长条石凳上,一条趴着的黑狗“倏”的抬起头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黑狗旁边,正在以手给它梳毛的黑皮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枚尖尖的犬齿。

    “四师兄,”黑皮少年看着狗说,“师父的命令,今天你哪都不许去。”

    风四整个呆住了。

    广来峰雷六,虽然只有十五岁,但一身雷术已是无坚不摧。他是洪钧子自战乱之中捡回的孤儿,天生剽悍好斗,平时师兄弟说笑都没什么,可是一到切磋之时,人人都怕了他的不死不休。

    以实战而论,神通六将中,他大概仅次于火二、风四。

    “我要是非要出来呢?”

    师父竟会软禁自己,更令雷六监视,风四一想到这一点,就不由火气上撞。

    “别出这跨院。你出来透气,我们不管。”

    他不爱和人说话,倒是和狗亲近,把他自己和那黑狗“震天雷”并成“我们”,一点也不觉得突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风四受他相激,往前行了几步,来到这一人一犬前。

    “师父让你盯着我?”

    “是。”

    “我要是非要离开这跨院,你会和我动手?”

    “是。”

    雷六其人,对洪钧子的忠心,颇可当得上一个“愚”字。洪钧子下令让他做的事,便是九条牛也拉不回来。

    如果说震天雷是雷六的狗的话,那么雷六就是洪钧子的狗。风四心中愈发恼怒,被他咄咄逼人的语气一激,不由生起好斗之意。

    雷六那双能随时召来雷击的手,正垂在膝上。

    “你都不问问师父,为什么要让你来?”

    “没兴趣。”

    “我非得去见见师父不可。”风四冷笑,“你别拦路。栗子网  www.lizi.tw

    “师父现在在书房。”雷六轻轻揉着黑狗的颈毛,直言不讳,“你把我打趴下,直接过去。”

    风四深吸一口气——这黑皮小子又楞又拧,想要好声好气的说服他,看来是别想指望了。

    “在这个距离,我以烈风针攻你,一轮二十八枚,你躲得开几枚?”

    雷六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是风四出题,在以口谈文斗。

    “你现在受了伤,动作不快。二十八枚烈风针,我总能躲开二十枚罢。”

    “可是你既然选了躲闪,身形必出破绽。我用旋风刀追击,三刀之中,必再有所中。”

    “没错,可是这时我也已经能从不备之势专为伺动之势。躲闪之余,可以稍稍反击了。八记烈风针,一记旋风刀,不足以伤我多重,我用崩雷轰地,足可以拖慢你的速度,将其余两记旋风刀震开。”

    “我以风花之术,乱你四通六识。”

    “我以崩雷震地,稳固心神。”

    “我以断风之术,隔断你的呼吸,耗你体力。”

    “我以崩雷震地,震开气障。”

    “我以钻风之术,废你手足。”

    “我以崩雷震地,藏身土石之下,你够不着我。”

    风四怒不可遏:“来来去去,你就只会这一招么?”

    “你是‘疾如风’。你抢攻,我哪里来得及反击?”雷六神情严肃,“想要防守,又只有大师兄的役土之法,最是你的克星。我的五雷之术里,崩雷术能炸开地面,就勉强用一下吧。不过你左臂重伤未愈,威力、速度都打了折扣,我想,我不用撑太久。”

    “那么我以‘疾’字诀加快我的动作,……”

    “那么四哥就输了!”雷六傲然一笑,“四哥单手抢攻,原本就不过快我一线而已。现在你用仅有的一只手来给自己施咒,必会给我喘息之机。我先施滚雷,再放奔雷,最后以落雷收场,则五招之内,四哥必败。”

    风四张口结舌,一时好胜,竟至一招错、满盘数。

    “何况刚才,我的震天雷都没有动呢。”雷六拍了拍黑狗的脑袋,“四师兄,你若身子康复,手脚健全,广来峰上现在自然是你为最强。可是你现在伤了一臂,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输给你的。”

    他又令人厌恶地笑了笑:“其实你也明白这一点,不然你不会和我口谈的——风四抢攻,天下无双,你直接动手不就是了?”

    这小子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毫不留情。风四连最后的一点小算盘都被他揭穿,又羞又恼,只觉脑中轰轰作响,真想将他那张笑脸打个稀烂!

    他死死抓住自己的左臂。

    ——若不是火二濒死之时,一击打断了它,他现在怎么会被雷六逼到这一步?

    ——火二,你可能预料得到,因为你打伤了我,所以我才没办法去救我的爱人,你的孩子?
正文 第45节
    9

    “啪、啪、啪。小说站  www.xsz.tw

    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拍响,洪钧子微微一愣。

    “进来。”

    门一开,风四挎着左臂,一脸郑重地走了进来。

    他明显是重新梳洗过了,头发丝毫不乱,青袍一尘不染。脸色虽然还有点白得发青,但是神采飞扬,格外见其傲气。

    “你怎么来了?”洪钧子微觉意外,“老六呢?”

    “师父这件事情已经变了。”风四飞快的说道。

    他的额角,仿佛有汗:“您可以不把阴五嫁给我这没关系真的。您是她爹您可以想让她嫁谁就嫁谁。嫁山大嫁林三嫁雷六都行。可是您不应该怀疑我的真心说我是胡闹——您这是瞧不起我您知道吗?”

    他一口气的说出来,好像在倒豆子,又像是在说绕口令。

    “您也不应该让雷六监视我。栗子小说    m.lizi.tw我是您的徒弟不是犯人不是贼没有违背门规也没有发疯。您提防我就是在怀疑我怀疑我就是在侮辱我。我现在很难过您知不知道!”

    他大吼大叫,一张白脸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尽显,说“没有发疯”,可是却也有了发疯的样子。

    洪钧子看在眼里,心里不由警惕起来。

    “你师弟呢?老六呢?”

    “老六?”风四嘴角轻提,笑道,“雷六拦不住我我赢了他了。”

    洪钧子不由得吃了一惊,雷六忠心耿耿,绝不会为风四的言语所动。可是他们如果动手,雷六打起来必然会发动惊天动地的雷声,自己怎么一声都没见?

    但他已经来不及去关心雷六的雷声了,因为风四的话,已经在他的耳边,骤然炸开一声巨雷——

    “师父,”风四清清楚楚地说道,“阴五怀了我的孩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阴五怀了我的孩子!”

    这就是风四想到的,能够说服洪均子的杀手锏。

    “阴五怀了我的孩子,山大迟早会发现他戴了绿帽子。师父,你想他还会对阴五好?他真的老实到了硬吃下这哑巴亏的地步?到时候他闹起来,又是在丢谁的脸?”

    洪钧子完全惊呆了,还不及反应,已经下意识的一记耳光扇在风四的脸上。

    风四一偏头,鼻子唇角,鲜血四溅。

    “师父。”风四恍若无事,微微一笑,一张嘴,和血吐出一颗牙齿。

    “你骂我也没用,打我也没用。你不信的话,可以把阴五叫来对峙。五个月了,我儿子都五个月了!”

    他哈哈大笑,半边脸颊高高肿起,连说话都含混了:“你要是不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广来峰阴五背夫偷汉,山大就爱捡人破鞋——那你就把阴五嫁给我!”

    他把话说得非常粗俗,因为他现在就是在扮演恶人。

    他有恃无恐,他穷追猛打,他火上浇油,他满意地看着洪钧子跌坐在椅子里,体如筛糠,失魂落魄,不由大感快意!

    “师父,请你把阴五……”

    突然间,他听不到了自己的声音了。洪钧子伸手一抓,撮指如喙,“空”的一声,风四身边的空气,就已被他全部吸走了!

    这正是“风术”之中,最为精妙的“空风洞”术,一向是风四的杀手锏之一。这时被师父用在自己身上,顿时傻了。他说到一半的话,再也无法继续!

    “呜呜……”

    他在临进门之前,曾经想了各种各样的言辞,来战胜师父。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像洪均子这样身份的人,也有“动手不动口”的时候。

    风四慌慌张张的抬起手来,刚想要抵抗,脚下一空,地面忽又裂开。风四不及反应,才往下一掉,地面又瞬间合拢,“咔”的一声,将他拦腰卡住。

    风四大骇,他左手为火二折断,右手尚在,伸手掐诀,才要出招应对,“唰”的一声,一条刺梅花枝却又猛地从他脑后探出,瞬间在他腕上一绕,往回一勒,狠狠将他的手臂拉到脑后,牢牢锁死了。

    风、山、林,三宗法术,搭配应用,间不容发,一瞬间便已制住风四。洪钧子施展的法术不算高深,但其快、其巧,其火候之精妙,却令风四全无还手的余地。

    洪钧子自椅中慢慢站起,弹指一点,书房门窗立时合死,空气压抑,竟已在一瞬间将书房变成了不传声、不透光的密室。

    风四忽略了一点——他把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看得太轻了。

    “嗤”的一声,一点火光亮起。

    洪钧子点亮了身前的白蜡。烛火摇曳,他原本慈眉善目的一张脸,已经狰狞得宛如鬼面一般。
正文 第46节
    9(下)

    “为什么……”洪均子低低地咆哮着,“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的,全都这样!”

    “先是火二,好端端的发疯,毁了我二十年的心血!然后是阴五,真当我是瞎的么?真当我看不出她的身子越来越重了么?我为了我这张老脸我装聋作哑,可是现在又是你,跑过来要挟我!用那个还没降生的野种来要挟我!”

    洪均子发狂地把书案上的一摞书,全都砸到地上。栗子网  www.lizi.tw

    “我想睁一眼闭一眼都不行!那个野种的父亲为什么不是火二?为什么是你?好不容易老大愿意帮我收拾这个烂摊子,你为什么又跳出来了?你这个孽障为什么不去死?”

    原来他早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直到这个时候,才猛地发作起来。

    “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

    洪钧子催动法术,包裹风四的一圈土石登时变成了坚硬无匹的金刚岩,然后他随手一招,那块巨岩缓缓自地上升起,将风四举到与他等高的位置。

    “我待你如同父子,你却这么害我女儿?”洪钧子双手抡开,“噼噼啪啪”,耳光拳头,尽往风四头上脸上招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风四不能说话,开始时还能咬牙忍受。可是挨十几下,终于害怕起来,拼命摇头,眼睛里也露出求饶的神色。

    “你要是喜欢她,你为什么不早来提亲?她要是喜欢你,她会甘愿嫁给老大?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我瞎了眼睛才会教你本事!”

    他最后一掌,重重掴在风四的脸上。那一掌仿佛也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洪均子往后退去,忽然之间,变回了一个老得连腰都直不起的人。

    他捂着脸,眼泪从他满是皱纹的手指中间,点点滴落。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不让我省心……一个个长大了,于是全都不听话了……”

    风四“呜呜”叫着,刚才那一番狂风暴雨,虽然没有真的打伤他,可是却已经摧毁了他所有的勇气。

    “以前该有多好啊……”洪均子哽咽着说,“以前老大还年轻,虽然老实,但有什么话,也都还跟我说;以前老二还是一个每天都缠着我,想学更多东西的孩子,聪明得让我以为,广来峰一定会在他的手上发扬光大;以前老三还没超然到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反而爱击鼓爱唱歌,有一把好嗓子;以前老六还真正是个孩子,可天生一副横眉立目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想笑……以前我的女儿还是一个面团也似的小娃娃,每天哭得一脸鼻涕……”

    洪均子放下手来,通红的双眼看着风四。小说站  www.xsz.tw

    “以前,你还是一个每天都偷偷摸摸溜进溜进我炼丹房的坏小子,被我故意留在那儿的术法秘籍吸引,练得心无旁骛。”

    风四一震,忽然间明白了师父的苦心。他从小就心高气傲,师父正经教的东西,他差不多会了,就不愿意多练。反倒是“偷学”的东西,却总是兴致勃勃,百练不厌。而他的师父,竟然因此,就一直在陪他玩这样的游戏。

    风四的心里一酸,肿胀的眼皮下,也流下泪来。

    如果洪均子这时放开他,他一定会痛哭着跪倒在师父的脚下,祈求原谅。

    “罢了,罢了。”

    洪钧子一转身,从檀木架上拿起一柄两色的戒尺:“反正我已经没了一个徒弟了,再少一个,就当没教过吧!”

    风四看到那戒尺,吓得魂都没了。

    那是广来峰治学训徒的无二法宝,“智愚两戒”。尺长二尺二分,分为智头和愚头。用白色的智头打人,可以开窍提功,是受教者的造化;用黑色愚头打人,则每一下都消令人心智倒退,功力消散,简直可算是受罚者的天劫。

    风四吓得浑身发软,拼命挣扎,却仍然挣不开洪均子施在自己身上的三宗法咒。

    “你这的孽徒,害了我的女儿一次,还要害她第二次……难保你以后又出什么乱子,我今天就用这祖师爷传下来的戒尺,把你打回蒙昧无知之态!”

    “啪”的一声,已用愚头一尺打在风四的头顶上。

    “嗡”的一声闷响,风四周身金光四溢。他的心智、功力为这一尺震开,便从他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猛的溢出。

    “呜!”

    风四闷叫一声,只觉眼前景物一阵模糊,突然翻起的恶心,让他一下子就出了一身的冷汗。头脑之中,一瞬间一片空白的。

    他摇了摇头,勉强收束心神,再也顾不得倔强,只拼命地乞求地看着师父。

    “师徒一场,你傻了,我养活你到死罢!”

    “啪”的又一尺,仍是打在风四的头上。

    风四身子抽搐,汗出如雨。

    大脑之中一片混沌,诸多画面如同洪水卷来的草木杂物,载浮载沉,一闪即逝,竟乱得他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没有了。

    “明天我就找大夫来,将那野种引产。老大若是嫌弃,哪怕让他休了我的女儿,拼个玉石俱焚,也绝不便宜了你这混账!”

    “呼!”的一声,又是一尺,狠狠击下。

    风四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尺一点点逼近他的头顶。他已挨了两尺,周身血气沸腾,一颗脑袋翻江倒海般的乱。

    思绪脱缰如野马,视听灌入如怒潮。

    时间于他,仿佛突然间拉长了几十倍。

    那足以打得他功力散尽,智慧全失的第三尺,突然间就由断头利刃,变成了缓缓锯来的钝刀子,让他的恐惧,有机会从脚底一直冲到顶心。

    ——不要再打了!

    ——不能引产那孩子!

    ——阴五我尽力了!

    ——师父饶命!

    “你就这么没用吗?”

    恍惚间,他好像忽然看到火二在怒吼,阴五在痛哭。

    他的左臂剧痛,一股疯狂的恨意,迅速浸透他的全身。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绝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要救自己,要救阴五,要救火二的孩子,他就必须……

    杀了师父!
正文 第47节
    10

    风四昏昏沉沉的,一步一挨,来到内宅跨院,阴五的闺房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两个小丫环进进出出的忙活,虚掩的门里,隐隐传出来一个老年女人的声音。

    “梳个盘龙飞凤髻,将来啊,你和新郎官一辈子荣华富贵,多子多福。好姑娘,你看你多么漂亮,一看就是好命的人……”

    ——阴五现在,正在梳头啊。

    风四站在院落里。

    他现在的样子很奇怪,洪均子此前的掌掴,令他的眼睛和嘴唇,都青肿起来了。虽然已经大概地洗过了脸,但他鼻子下面,还是隐隐流出一点血涕。

    他拔着脖子,挺着胸脯,吸腹提胯,整个人都拼命地向上耸起,倒似是在他的下巴上顶着一杆长枪,腰杆稍一委顿,舌底就会被戳个窟窿似的。

    “智愚双戒”对他的重创,远比外表看上去的严重。栗子小说    m.lizi.tw知道现在,他的头脑之中也仍是一片混沌;暴戾嗜血的**塞满他的胸膛,风四拼命地保持着一点理智,而身体,也就不由自主的做出了反应。

    “老四,你怎么来了?”院中忽有人笑道,“也来看看五妹?”

    风四僵硬的回过头来,在他眼前,神通六将里的林三正在甬道旁布置花草。

    林三比风四大了三岁,他个子极高,偏又极瘦,穿着一领绿色长衫,看上去就像一根了无生趣的竹子。这时他左手提着一个轻飘飘的布袋子,右手正不住地从中抓出一把把草籽、花种,信手抛洒。

    于是在阴五的房门前,大片的月季、兰花、牡丹、海棠,便瞬间破土而出,展苞吐蕊。

    “林……林呆。”风四一向看不起他。

    “老四,你怎么了?”林三看到他的样子,微微惊异了一下。他的一双眼空蒙疲惫,即使惊异,也显出一点漠然来。小说站  www.xsz.tw

    青色的长袍挂在他的两肩上,尽显萧瑟愁苦。风四瞪他一眼,这人不过二十一岁,却像是个老头子一般,时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暮气。

    ——花匠。

    ——他只配做一个花匠!

    风四摇了摇头,把垂在腰侧的左臂又藏了藏,便僵硬的往屋里走去。林三早已习惯了大家对他的漠视,倒也不拦他,愣了一会,只能默默地再去种花。

    风四敲了敲门,屋里才问一声“谁呀”,他就已经推门进去。

    他把门掩上。在门后,他看着阴五,阴五也看着她,两人都不说话,交汇的视线里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彻骨痛楚。

    “姑娘,胭脂不够了,我再出去找找。”

    那梳头的婆子很见过世面,惊觉气氛不对,犹豫一下,便自风四身边逃了。

    阴五看着风四,脸色惨白。她那么聪明,自然看出了风四的失败。她的目光从期待,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恐惧。

    她的嘴唇颤抖,几番欲言又止。

    “你……”风四嘎声说,“你在怕我?”

    阴五一愣,眼神慌乱:“我没有。”

    风四看着她。

    从小就是这样,这女孩在撒谎的时候,眼睛会特别亮,亮得让人心悸。

    “阴五,我喜欢你……”风四哽咽着说,“我真的喜欢你……”

    “……四哥?”

    “我没求下师父来……你跟我走吧!”

    “去哪里?”

    “去天涯海角。”风四烦躁起来。

    为什么每一次他说起一件事来,每个人都只是在刨根究底的问问问。

    有什么好问的?

    他会害她吗?

    他会害他们吗?

    闭上嘴,相信他,跟着他不就行了!

    “总之离开广来峰,停止这场荒唐的婚礼!。”

    “我爹……我爹不会放过我们的!”

    风四舔了舔嘴唇,笑了起来。

    “你……你,”阴五又气又急,捂住了脸,“你走吧。”

    风四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打昏雷六,杀了师父——可是现在女孩却叫他……走?

    他突然愤怒起来,探手一抓,握住了女孩的手腕。

    “你干什么?”阴五叫了起来。

    “你跟我走!”风四猛地用力,拖着阴五就出了门。

    “你疯了?你放手!”女孩在后边一拳拳的打他,风四咬紧牙关,不为所动,拖着她一个劲的往前走。

    太阳已经很靠西了。明黄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一阵花香漫来,他们两个的脚,突然都被地上的花枝缠住了。

    林三远远的看着他们,把种籽布袋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正文 第48节
    10(中)

    “老四,你干什么这么慌张?”林三在他有所反抗之前,先给他指了指远处,“五妹大喜的日子,你别吓着她。栗子小说    m.lizi.tw”

    风四抬起头,阴五抬起头。林三不可怕,但是院子的尽头,月亮门处,一身吉服的山大,正皱着眉,看着他俩。

    “大……大师兄!”风四紧张起来,身后阴五的手,更是一瞬间变得冰凉。

    “老四,”山大的声音里毫无起伏,“你没事了?”

    风四的喉头咯咯作响,却说不出话来。

    “这附近忽然多了一股妖气。”山大的视线越过他俩,望向叶添,“老三,你去看看。广来峰今天是大日子,不能出事。”

    他追随洪钧子最久,单论打斗,或许不足以与火二风四争锋;但行为处事,却无疑比几位师兄弟更为缜密周到。

    虽然是新郎官,他却也同时兼顾着整个广来峰上的秩序。

    “好。”林三笑了笑,说。

    “老四,你的伤要是没有大碍,就和老三一起去。”山大面沉似水,“我和五妹有话说。”

    他刚才是看见自己的未婚妻子被风四拖出了闺房的。即便他对阴五并没有真情,也不由得不悦。这时候还能给风四一个台阶下,已经是他宽厚了。

    风四愣了一下,挥起一道风刃,割断林三的花藤。

    他拖着阴五直冲冲地朝着山大走来,直到大师兄身前,这才站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林三在后面看气势不对,低低地喝止:“老四,你又发的什么脾气?”

    风四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山大。

    “大师兄!请你成全我和阴五!”

    山大脸色一沉,林三正往过走,已经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老四,别说疯话!”

    “大师兄,我比你喜欢阴五,你信不信?”风四说,“所以,请你把阴五让给我!”

    “老四,师父亲自许婚,”林三着急的样子,倒想是风四抢了他的老婆,“大师兄和五妹就要拜堂了,你别捣乱!”

    风四只觉自己体内一阵阵悸动。有一头嗜血的猛兽,藏在他的骨髓里、血管里、心脏里、肌肉里,不听地挣扎着,咆哮着。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风四的两眉上,渐渐凝起汗滴:“请大师兄成全!”

    “我成全了你们,”山大冷冷地说,“你们又能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风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总之,先离开广来峰再说!”

    山大看着他,目中渐有不屑:“五妹,你怎么说?”

    阴五胀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大师兄,你不要逼她,”风四深深吸气,“所有这些,全是我的主意。栗子小说    m.lizi.tw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你现在让我走,我下辈子粉身碎骨,也报答你!”

    山大哼了一声。他本就是一个颇有威仪的男子,这时虽是一言不发,却仍散发出泰山般雄浑刚猛的气势来。

    “大师兄,”林三林三急着圆场,“老四不懂事……”

    山大忽地一扬手,止住了林三说话:“去见师父。”

    “什么?”

    “去见师父。”山大对风四说,“让师父定夺。”

    风四汗如雨下,把牙一咬,深吸一口气,说:“我不去见师父。”

    他抬起头来,直直盯着山大:“大师兄,我不能去见师父,可我我就是要带五妹走!你……你网开一面,成全我吧!”

    “老四,外边喜酒都摆上了。现在不是大师兄让不让你们走的问题,”林三絮絮叨叨地说,“你们得替师父、替广来峰想想!”

    “我仁至义尽了。”山大冷冷地说。

    “不要逼我!”风四咬牙道,“你们不要逼我!我风四在广来峰十几年,我对五妹的心意,你们谁不知道?我的性格,你们谁不知道?我就是要现在带五妹走!怎么样?我不会去见师父,我也决不能在广来峰上多呆一刻!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他把话一下子就说绝了。就像一个疯狂的赌徒,他把自己所有的筹码一下子全都推出去了。他一口一口的吸进凉丝丝的空气,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山大。他赌上了神通六将二十年的同门之谊,山大让他走,他们今天就逃出生天;山大非要去见师父,他今天就万劫不复。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山大,紧张得整个人都绷紧了。林三也不说话,在距离他们四五步的地方停住了脚。山大也不说话,可是眼皮微阖,似乎已经动摇了。

    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远远的,从洪钧子书房的方向,突然炸起一声晴天响雷。

    “咔嚓“一声巨响之后,余声滚滚,隆隆扫过整个元生宫:

    “抓、住、风四,他、杀了、师父!”

    那正是雷六用以报信的“雷鸣”之术!

    风四此前将雷六击倒的时候,还能控制轻重。因此只是将他击昏,藏到了炼丹房里。谁知这时雷六醒转过来,先到书房向师父请罪,就发现了洪钧子死不瞑目的尸体!

    风四魂飞魄散,抬头去看,只见山大满面震惊——事情已然败露,一瞬间,他再也顾不上许多,猛地一张口,“噗”的一声,已打出了一记“唇风箭”。

    唇风箭,施术者吞入大量空气之后,在腹中凝成气箭。一箭射出,足可开山裂石。一笑索命,一叹穿心。

    原来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原来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为这一招突袭,而吸入了大量的空气了。

    蓄势已久。

    一击命中。

    “啪”的一声,那一道如强弓发射的无形之箭,已端端正正打在山大两眉之间。

    山大大叫一声,额上已爆起一团血雾。

    ——不能回头了!

    风四心中杀机大盛,猛地往前一窜,右臂挥出,无形罡风凝成的“大风刀”弹起,狠狠斩向山大的胸膛!

    “咔!”

    却是山大已在身上布了一层石甲。

    大风刀消散,风四原地一个旋身,凝立不动。

    山大却在踉跄后退!

    石甲仍在他的身上不断加厚,聚石成甲的“山魂”之术,原本是广来峰上防御第一的本领。

    这之后风四再砍多少刀,只怕也是徒劳了。

    “大师兄!”林三大叫。

    突然之间,山魂的石甲崩碎,一大汪血水,“哗”的一声泼到了地上。

    山大仓促之间的应变,到底及不上风四的突袭,才在自己身上布起薄薄一层保护,便已被风四那全力一刀斩透。只是法术未消,那石甲便不住加厚,瞬间将甲上刀痕填平,更将才要喷出的血都兜住了。

    但是那一刀毕竟已将山大的肚腹彻底剖开,是足以当场致命的重伤。石甲破碎,自是因为山大再也无法凝聚法力。

    “轰”的一声,山大仰天而倒。

    “大师兄!”

    林三慌得什么似的,抢上来一把将他扶住,才要用手上的法术止血,却见山大身子一震,再喷出一口血,已是软绵绵的没有呼吸了。
正文 第49节
    10(下)

    风四两招杀了大师兄,更觉得自己的左臂滚烫,心跳如鼓,而耳中呼呼啸啸,像有狂风烈焰席卷天地,又像有哭号哀叫充塞八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心中的杀意越发无法遏制,一眼看见林三的背影,双手一不自觉的抬了起来,“嗤”的一声,数不清的烈风针,旋风刀便呼啸着向林三攒射而去。

    可是林三却已经有了准备。风四这边才有动作,他就已经旋身跃起。风四第一轮疾风小刃落空,第二轮又如暴雨而至!

    林三在空中躲无可躲,一身宽大的青袍猛地张开。

    “空”的一声闷响,疾风小刃全都钉在他的青袍之上。

    虽然这些风气凝成的刀剑,都是一打中,便化为乌有,但雨打沙滩,登时将林三的头、面、身体,打了个坑坑点点。

    林三重重落地,微微一顿,一个人扑地而死。

    ——可是那个人却不是他。正像是两幅一模一样的被粘在一起的画一样,一个中招而死的林三倒下,可是在他的身后,他原来站立的地方,却还站着一个毫发无损的林三。栗子网  www.lizi.tw

    那正是“徐如林”的法术中,专门以身代身,法身不坏的“萌蘖”之术。

    “老四,你真的害了师父?”

    林三尤是不信。他瘦削的脸上,一双眼睛因为惶惑而过分睁大,看起来可怖又可笑。

    “谁拦着我和五妹,谁就死!”风四仰天长啸,“别再逼我!”

    “你也疯了!”林三单掌一起,他的身边瞬间便长出一圈婆娑铁树。风四再以风刃袭之,虽将铁树树叶斩得七零八落,却终究无法真正割伤铁树树干。

    “你这乌龟!”

    林三不说话。他两眉立起,一向超然于物外的脸上,终于有了愤怒的表情。

    手诀变幻,“沙沙”声响,院子里的那些花草,忽然间活了过来!

    花草游移,转瞬之间,原本由红砖铺成的两条甬道,以及倒在地上的山大,就都消失不见了。栗子网  www.lizi.tw

    各色花草以铁树和风四为中心,层层铺开,摇曳起伏,虽然美丽依旧,却杀气腾腾,变成一座磨盘般的杀阵!

    “徐如林”的法术,最会守、最会拖。

    陷入这个阵里,没个三两柱香的功夫,是出不去了。

    “阴五,”风四大叫,“我走不了了,你快走!”

    可是她回头一看,原本阴五应该站立的地方,却没有人!

    “你……”阴五的声音在他两丈开外响起,“你杀了我爹?”

    风四打了个冷战,循声望去。

    阴五远远地站着,手里不知何时已掣出了她的“阴丧剑”——那广来峰最为致命的凶器,专破各类法术,沾肤即亡的妖剑。

    她泪流满面,自己回答自己的提问:“你当然杀了我爹!”

    她大红的吉服,就在风四放出的狂风之中卷动飘摇。满地鲜花,却更衬托出浓浓惨烈之意。

    风四的心脏几乎要停跳了:“阴五,我……我是为了我们!”

    “五妹!老四鬼迷心窍了,”林三在铁树圈里大叫,“我们一起给师父报仇!”

    可是阴五却已经把阴丧剑横在了颈间,大滴大滴的泪珠滚滚而落。

    “你杀了我爹……”

    “轰”的一声,风四的脑袋炸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将“急急风”施在自己的身上,一瞬间将自己的速度催到最快。他一步跨出,其势直如惊鸿闪电!

    他的目标是阴五手里的剑,他绝不容许自己最喜爱的女子,做出什么傻事!

    可是“唰”的一声,他的去势却被扭曲了。花阵转动,他往阴五的身边冲,脚一落下,却更加离阴五远了七八丈。

    “撤阵!”风四骤然反应过来,只觉得心跳都要停了,“你妈的林呆,你快撤阵!”

    林三手忙脚乱的掐诀撤阵,口中兀自叫着:“五妹,你别做傻事!”

    可是阴五却已经将阴丧剑在自己颈中一拉。那灰黑色的剑刃在她皎白的肌肤上划过,只那么一霎那,那双原本晶莹美丽的眼睛,就失去了一切神采。

    “五妹!”

    “五师姐!”

    铁树圈里的林三,刚刚赶来,负伤站在花阵之外的雷六,一起叫了出来。

    风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阴五”这两个字,像是有千条钩,万根刺,卡在他的喉咙里,竟是怎么努力,也喊不出来。

    他不敢靠近,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自己带起的一点点气流,都能把阴五彻底摧毁了。他死死的盯着这个自己挚爱的女子,盯着这个自己拼命也想保护的爱人……看着一阵微风吹过,阴五的尸身轻轻落入到花海之中,溅起的花瓣,飘落如香雨。

    珠血,碎梦。

    然后就是那一场“徐如林”、“动如雷霆”,与“疾如风”的恶斗。

    狂风呼啸,雷落如雨,毒藤成潮。

    元生宫灰飞烟灭,雷六战死,林三、风四,双双伤退。

    堂堂广来峰,自此之后,便停留在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里,供人唏嘘。
正文 第50节
    11

    故事,讲完了。栗子网  www.lizi.tw

    雪飞鸿手里机械地转动着镂花镜,唇边带着一点愤怒的笑意。

    每一次想到那一天的孤立无助,他都会愤怒得想要放出最大的狂风,将眼前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蔡紫冠被他的故事吸引,心潮起伏,却又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走吧!”叶天师微笑着催促。

    蔡紫冠哽咽地望着他。

    “别犯傻,孩子。”叶天师看着这个他看着张起来的年轻人,忽然也觉得动摇了,“今天你救不了我了,但是以后,你一定可以救更多的人的。”

    蔡紫冠咬紧牙关,退了两步,消失在土墙里。

    叶天师叹了一口气,也站起来,抓起一把剑。

    雪飞鸿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走笔如飞,在上边写了咒。往起一抛,石子被咒符催动“嗖嗖嗖”飞上夜空不见了。

    然后过了一会儿,天空中传来如雷的呼啸,落下来的石子快得几乎看不清,一道一道,如同老天爷刺下的剑光。叶天师的茅屋稍稍一震,整个儿的被高速的石雨击穿了、砸塌了。

    烟尘中,叶天师身穿石甲,手挺桃木剑越出。

    “风四!今天有你没我!”

    “喝,”雪飞鸿大笑,“你都学到了山大的皮毛了!”

    他将笔倒过来往镜子上一插,那镜子竟似是一盆面,便将那笔吸进去立住了。栗子网  www.lizi.tw雪飞鸿双手持镜,以笔尖对着叶天师,喝道:“疾!”

    “哧”的一声霞光万道,自铜镜中喷薄而出。每一道光中,都有朱砂笔一支,有的细如筷子,有的大如房椽,笔尖如枪头寒光闪烁,铺天盖地如闪电穿梭天地。叶天师迎面碰上,以剑一指,喝道:“花!”

    突然间,叶天师的身体开出花来,大的、小的,红的、白的,每一朵花,都对应着一管笔。朱砂笔们,都穿花而过,飞入夜色之中。

    “好啊,又是阴五的法术!”

    叶天师猛地一张嘴,口里又骤然吐出一道白光。

    “火二的‘离火’?“

    叶天师单掌一落,电光隐隐。

    “就到雷六了么?”

    叶天师双掌一推,狂风大作。

    “可惜,”雪飞鸿的脸色一变,“我看腻了!”

    他猛地往后一跳,引得叶天师向前追来,然后,他忽然猛地一撩左额上的头发,露出它左眉上的花纹。

    ——“它”已经等待了很久。

    ——“它”突然就被解开了束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突然间“呼”的一声,一只巨大的怪手,猛地从雪飞鸿的眉骨上探了出来。

    那只手的手臂,多毛而有力,末端在雪飞鸿的左眉上,仿佛还只有笔杆粗细,可是一探五丈,抓住叶天师的时候,顶端的手腕,却已经如水缸粗细。

    长满黑毛的手指,每一根的顶端,又都盖着草帽大小的金色指甲。

    “蓬”的一声,那巨手已经握住了叶天师,五指一攥,“喀喇”一声,就捏碎了叶天师的石甲,及周身的骨头。

    雪飞鸿重重跪倒在地,倒像是遭遇这一下重创的,不是叶天师,而是他。

    他飞快地念着咒,一点一点地才把那只巨手收回自己的眉骨里。他的左眉又出血了,眨眼间就糊住了他的半边脸。

    “你刚才,应该问我,我为什么能先后杀死火二、打昏雷六、杀死师父。”

    雪飞鸿一边嘲弄地说,一边踉跄着走向叶天师。

    他的三师兄倒在地上,身子扭曲,但是居然有一息尚在。

    “你……”雪飞鸿看着他的萧疏白发,不由感到意外。掐指算来,叶天师其实只比他大三岁,四十出头,怎么会已经老成了这样?

    “原来这些年里……你也变了很多。”

    叶天师呵呵笑着,带着血沫的黑血,从他的唇角不断淌下。

    “你……你倒没怎么变。”

    “其实你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隐居等死多好!”雪飞鸿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要和你作对了。”

    “我……我早该死了……”叶天师喘息道,“广来法门浩……浩劫之日……我就该死了。这么多年来,我建造此生人……生人亡冢谷,就是……等着有一天能杀死你……”

    “你杀不了我。”雪飞鸿冷冷地说。

    “这是‘七邪养鬼术’,世间最恶毒的法术,任何人都无从破解的禁咒。当年,师父在他的书架上,可真是留了好东西给我。”

    “原……原来如此……”

    叶天师居然咧开嘴,笑了。

    “那你……你刚才,也应该问我……我……”他模仿雪飞鸿的语气,说,“我为……我为什么……会……会听你……说故事……说故事!”

    雪飞鸿一愣。

    仿佛有低沉的风,从空中吹向地面。在不远处吃草的两匹马陡然间立起耳朵,惊慌地嘶叫起来,它们想跑,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们的动作离奇地慢了下来。

    叶添望向天空,身体里的声音让他想起了过去。那个时候,老六击鼓,老四高歌,老大抚琴,二哥品箫,小师妹翩然一舞,那时何等快活。

    “广来门神通六将,今日再去其二。”

    那座大山砸下来。

    从云中,带着遮蔽天幕的阴影,砸了下来。

    它太大了,看起来竟然像是慢慢的、缓缓地沉入地下。

    从蔡紫冠、杜铭的脚下传来剧烈的震动。夜空中,有一大片灰色的烟尘从生人冢谷升腾上来。

    这座山之所以堕云为名,可是原来,却是真正的有山峰藏在云中。

    生人亡冢,本身就是一座坟墓,只不过,这座坟墓一直没有填土。作为填土的那座山,被叶天师以大师兄的法术,用十数年的法力和心血,生生悬在堕云峰上空的云中。

    他此前已经解开了“云霄搬山咒”。逐渐失去控制的山形墓盖,就这么自高空坠下,为生人冢封顶,为叶天师安葬,也将他周围的人或者物,同时长埋。

    太平被那样的巨响震得尿了出来。

    “你后悔了?”杜铭问。

    刚才他和太平都是被蔡紫冠以土遁法抢出来的,如果他们强行留下来帮叶天师,也许事情多少会有转机。

    “不,这是我和他很久以前就有的约定。”蔡紫冠僵硬地说,“这一天,他早就算到了。”

    “有的人想死,你是拦不住的。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

    第四集《手足,不共戴天》全文完~
正文 第51节
    神通016

    拘魂术

    使用者叶天师。栗子小说    m.lizi.tw通过掌握目标生辰八字、具体方位、贴身物件,可以实现千里拘魂,索人性命的效果。缺陷是做法时间长,每日不得间断。

    神通017

    金光咒

    使用者雪飞鸿。通过在身上涂写咒文,定神辟邪,安魂镇魄,巩固元气。

    神通018

    烂柯术

    使用者叶天师。利用法旗布置阵势,阵内的一切动作,将会被放慢百倍千倍,缺点在于阵外之人可以轻易破阵。

    神通019

    急急风咒

    使用者雪飞鸿。通过书写咒文,可以令目标物体的运动速度加大十倍百倍。

    神通020

    风潮咒

    使用者雪飞鸿。吹气成风,凝风成墙,横扫千军如卷席,缺点在于破坏力无法集中。

    神通021

    缩身术

    使用者叶天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一定条件限制下,违背了条件的事物,将会被有规律地缩小,以至于永远无法达到目的地。不过在本篇故事中,这一法术并没有实际出现。

    神通022

    飞光咒

    使用者雪飞鸿。铜镜所照之处,时间的流逝被无限加快,沧海桑田不过一瞬。不过在本篇故事中,这一法术并没有实际出现。

    神通023

    运土**

    使用者“山大”石宏。运土成衣、运土成山,**所指,土地随心所欲。不过在本篇故事中,这一法术并没有实际出现。

    神通024

    陷空**

    使用者石宏。将土地瞬间化为泥淖,一经陷入,必难自拔。不过在本篇故事中,这一法术并没有实际出现。

    神通025

    南柯术

    使用者叶天师。栗子小说    m.lizi.tw利用一盏红灯,将目标不知不觉拖入梦境,心魔一生,六识俱忘。

    神通026

    五雷轰天

    使用者“雷六”。五雷齐出,无坚不摧。

    神通027

    空风洞咒

    使用者洪钧子。控风法术,可以在小范围内夺走空气,形成真空。轻者令人不能言语,重者令人窒息。

    神通028

    智愚两戒尺

    广来峰镇山之宝。尺长二尺二分,分为智头和愚头。智头打人令人贤,愚头打人令人痴。

    神通029

    雷鸣大鼓

    使用者雷六。化声为雷,化声为骨,简单说来就是通风报信的大嗓门。

    神通030

    唇风箭

    使用者雪飞鸿。将空气压缩在腹中,凝聚成箭,然后一瞬间自口中发出,伤敌于意外,偷袭最佳。

    神通031

    风刀霜剑

    使用者雪飞鸿。将风凝聚于两臂,形成无比锋利气刃,左手为剑,右手为刀,是他近身搏杀的绝招。

    神通032

    山魂**

    使用者石宏。可以说是化土**化土成衣的升级。一身石甲可以不断凝聚,不断压缩,坚不可破。可惜使用时,略微需要时间。

    神通033

    烈风针

    使用者雪飞鸿。十指所触,空气全都化为气针射出。发射快,数量多,不过射程有限,七尺开外,威力大打折扣。

    神通034

    萌蘖术

    使用者叶天师。瞬间将身形一分为二,类似于植物掐尖打叉。两个身体都是实体,一方受伤、死亡后,生命力会自动转回另一方。缺点是消耗大,且存在时间短。

    神通035

    浣花阵

    使用者叶天师。利用花草布阵,光影变幻,可令受困者迷失方向,南辕北辙。

    神通036

    阴丧剑

    使用者阴五。专破各类法术,沾肤即亡的妖剑。

    神通037

    镜杀咒

    使用者雪飞鸿。铜镜吸收“动作”后,会将动作放大化、暴力化释放。

    神通038

    花影

    使用者叶天师。身畔开花,所有触到花朵的法宝、法术,都会失去攻击力。原本是阴五的法术。

    神通039

    七邪养鬼术

    使用者雪飞鸿。用自己的魂魄养鬼,大凶大惨,随时反噬。但一击必杀,无人能挡。

    神通040

    堕云峰

    建造者叶天师。穷二十年之功,集合了广来峰神通六将的法术,建成的云中山、飞来峰。

    神通041

    搬山**

    使用者叶天师。将整个堕云峰,悬在高天。原本是石宏的法术。
正文 第52节
    ……这一回的法术,简直是吐血大放送啊!

    喀嚓喀嚓,就已经二十分之一了……

    那么,到这一回为止,《八百神通》的第一卷《恩怨分明》,就算全部完成了~~~

    人气捕头百里清,索命人妻玉娘,四宝和尚、袁天刚、梁王……敬请期待第二卷《向死求生》,明天登场~~~~

    呱唧呱唧~~

    第二卷向死求生

    第一集玉人,不为瓦全

    小轩窗,绿柳轻扬,两个黄鹂蹦蹦跳跳,吵嘴似的叫。小说站  www.xsz.tw

    屋子里的两个人看得笑了出来。

    那女子翠袄红裙,笑靥如花,鲜鲜亮亮地偎靠在男子的胸前。

    “卞郎,春光明媚,不如我们去城外踏青,可好?”

    那男子穿着宝蓝色的长袍,长身玉立,倜傥不凡,听她这样说,先就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娘子有命,小生怎敢不从?”

    女子面上一红,伸手来打他:“倒说得自己多老实似的。”

    男子哈哈大笑:“我若不老实,又怎么娶得娘子这么花容月貌的人儿。”

    女子反手抚摸男子脸颊,眼眶竟然湿了。

    “老实也罢,不老实也罢……卞郎、卞郎、唯愿你永生永世都对我这样好。”

    男子在她手上轻轻一亲,微笑道:“生生世世,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1

    蔡紫冠推开墓室石门,等了一下,没听见有什么机关发作的声音,这才闪身进来。栗子网  www.lizi.tw

    这盗墓小贼,一十八岁,身姿挺拔,英俊机灵。这时他一身黑衣,单手提着一杆神矛,矛尖上火光熊熊,样子更添几分不凡。

    他来到墓中,将烈焰长矛晃一晃,矛头上的火焰再长一尺,照得四下一片明亮。举目一张,只见弧形拱顶之下,一口石英大棺居中摆放。

    蔡紫冠将长矛抱在怀里,双手合十,遥遥拜了一拜。

    “翡翠公子,我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当面向你讨教。如今你下葬未久,我却只能来扰你的清静。见谅见谅。”

    一席话说完,心里仅有的一点愧疚已抛诸九霄云外。眼见以大棺为中心,整个墓室的地面都铺了一层薄薄的绿玉,不由吐了吐舌头。

    “就说你是翡翠公子吧,也没这么奢侈的,害我土遁术都无法施展。”

    一面说,他已经快步来到石棺前。转了一圈,找好下手之处,反手将长矛背在身后,伸手一推,“碌碌”闷响,棺盖已沿着合槽缓缓滑开。

    随着棺盖移位,一片盈盈翠色骤然溢出,映得他的手、脸,一片青绿。

    “好玉!”

    蔡紫冠赞了一声,往棺中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石棺中并肩躺着两人,左首的男子一身簇新的殓服,口中含着一块绿玉,自然是翡翠公子;右首的女子却是一身孝服,出现得极为突兀。栗子网  www.lizi.tw

    那女子躺在翡翠公子身边,面上一片安详,宛如生人。

    “古……怪!”蔡紫冠喃喃道。

    他来此盗墓,之前自然曾经打听过其中的墓葬详情。那翡翠公子十天前突发旧疾猝死,两天前下葬。墓是单人墓,这棺材里可怎么出现了第二个人了?

    蔡紫冠稍一犹豫,仍然伸手入棺,去翡翠公子的身上摸索。他这回来的行动,实在非同小可,这等细枝末节也就不管了。

    翡翠公子已死了十多天,但身遭玉棺,口中绿珠,全都是清凉之物,因此尸身不腐。蔡紫冠这时摸来,但觉死人**、冷冰冰,便连那一身的殓服,都扎煞着,像冻住了一般。

    火光明暗,翡翠公子身旁的女子,眼珠突然在眼皮下一转。

    蔡紫冠要找的东西是本书。他全身贯注,从上到下地摸下来,终于在翡翠公子的右手下找着了。正在高兴,忽然只觉喉间一凉,有女子的声音清亮亮的道:

    “把卞郎的东西放下来!”

    蔡紫冠身体顿时僵住了。眼睛向下看时,只见自己喉间不知何时,已顶上一把短剑。再看那剑柄,却是落在那棺中穿孝的女子手中。

    “你……你没死?”

    他方才虽然并未着意检查那女子的生死,但在搜检翡翠公子时,总会碰到她的手臂腰身,那种僵硬的触感与翡翠公子一般无二,断非生人所有。这时竟然复活,不由他不意外。

    那女子睁开眼来,眼神冷冽,苍白的面容极见坚毅。她手中握着那柄尺余长的短剑,森然道:“盗墓贼,你擅闯死者安息之地,不怕遭天谴么?”

    ——声音脆如金石相击,全然没有女子的温柔。

    “死者安息之地么。”蔡紫冠脖子被短剑顶着,不由向后仰头,又将双手举起,“没有吧,墓里两个人,夫人不是还活着?我顶多算是闯进半死者之地吧。”

    那女子不料他这般疲沓,盗墓行径被人抓个正着,不仅不知羞愧,居然还敢贫嘴,不由心中更怒。咬了咬牙,将短剑向前一送,就打算让他挂点彩。

    哪知她这边才一动,那边蔡紫冠就几乎是同时地往后一退。女子人在棺中,动转不灵,只能靠手臂伸缩刺剑,哪及得上他大步一退?顿时短剑离喉,失了优势。

    “好险好险,”蔡紫冠站直了身子,微笑道,“喉咙上若开个洞,岂不是说话漏风,喝酒漏汤了?幸好夫人心软,放我一条生路。”

    那女子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一眼看见他左手拿的那本书,不由烦躁,懒得和他罗唣,道:“把你手里的书留下!你走!”

    蔡紫冠左手持书,轻轻举在眼前。

    只见那书以云母片为封皮,封口上又有两个白玉的搭袢。上面大写三个淋漓墨字,写的是:千山有玉。

    “夫人便是翡翠公子的夫人吧?”忽的一笑,“怪不得听说你在丈夫下葬前就离奇失踪,原来是躲进了棺材里,陪着他啊!”

    “不用你管!”

    “他已经死了,你陪着他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蔡紫冠忽地一拊掌,“你还想和他同生共死么?”

    那女子被他说中心事,眼中不觉现出些神采。

    “是又怎样!像你这样唯利是图的盗墓贼,自然不能理解夫妇间的爱与承诺。”

    “承诺么?”蔡紫冠回过手来,将那《千山有玉》在掌中拍了拍。

    “那玩意儿看起来可真是个坏东西。《千山有玉》汇聚天下名玉下落,是翡翠公子毕生的心血。这么好的书,因为一个什么‘承诺’就要被长埋在地下,不觉得可惜么?翡翠公子呕心沥血的研究就此失传,夫人就不觉得可惜?”

    那女子一愣:“可惜?”她冷笑道,“卞郎搜集天下美玉踪迹,本就是为了自娱而已,根本没打算闻达于世人。将这本书留在我们身边,当然是天经地义的。”

    “这样看来,‘天经地义’也是个坏东西。”

    “你……”女子简直被他气死了,“你好大的胆子!”

    “你爱殉情,就去殉情好了。”

    蔡紫冠的笑容敛去,耐心忽已用尽,“反正有的人活着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你爱死,谁也管不着!——可是这本书,我拿走了。”

    他纵身退到墓室门外。等到玉娘费力爬出棺材,追出来的时候,墓道里黑沉沉的,那盗墓公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正文 第53节
    2

    壶州的翡翠公子卞兰,家世显赫,自幼喜爱玉器。栗子网  www.lizi.tw

    十三岁时,偶然得了神通,将一块玉石合在掌中,便可知晓那玉的历代主人之名姓事迹,因此名动天下,被更多的人请去鉴玉,因此又被人称为“壶州明玉”。

    鉴宝之余,他也曾把一些有趣的玉石故事加以整理、记录,便成了那本《千山有玉》。

    蔡紫冠自他的墓中盗得这秘籍,施土遁法,浮出地来。

    他此行时间紧迫。按照计划,本来是应该立刻赶赴下一个目的地的,可是和翡翠公子的夫人墓中相谈之后,他的心里却烦躁得厉害。

    便索性忙里偷闲,去此地知名的青楼“玲珑阁”,去喝花酒。

    他衣冠楚楚,风流倜傥,分明是个挥金如土的阔少,老鸨、龟奴跑前跑后加意奉承,哪知道他其实是刚从别人坟里爬出来的?

    此地名士,以翡翠公子为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此一座城里,处处都以“玉”为名。酒家起名叫“玉斗”,妓院便叫“玲珑”,蔡紫冠点的两个姑娘,一个叫做“阿珩”一个就叫做“阿珮”。

    倒还都是肤光如玉,百里挑一的美人儿。

    蔡紫冠命阿珩来唱个曲儿,自己便与阿珮行令喝酒。那阿珮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划起拳来,又嗲又狠,连灌蔡紫冠数杯。小贼哈哈大笑,将不快尽皆抛在脑后。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阿珩且弹且唱,曲调靡靡。蔡紫冠初时还觉得她声音娇媚,正要心旌动荡,炔烃那词儿突然又转向了寻死觅活,不由生气。

    “这鞋小曲儿,整日里唱些情呀爱呀死呀活呀的好话儿,”蔡紫冠微笑道,“可是两位美人,你们谁能告诉我,这世上真的有不能同生,便宁愿共死的感情么?”

    他拾起一粒蜜橘,剥开一瓣,笑道,“答出来有赏。栗子网  www.lizi.tw

    阿珮咯咯娇笑,道:“公子说得可要算数。”一低头,以口抢了蜜橘,道,“这世上自然是有同生共死的感情。若是哪个男人真的对我好,我便粉身碎骨也要对他好。若是公子对我体贴些,我待会儿便使出混身的本领,也让公子今天,来得值得。”

    她媚眼如丝,口中已将蜜橘嚼烂,嗤嗤笑道,“可是公子,你的赏赐,不会是只有这么一瓣桔子吧?”

    “不会,当然不会。”蔡紫冠轻轻一掐她的蛮腰,笑道,“不过阿珩姑娘的意思又是怎样?你唱得好听,可心里是真的相信这世上有生死与共的感情?”

    那阿珩垂头沉吟,手中拨子轻划琵琶,微微沉吟。

    “奴家虽是烟花女子,卖笑为生,可是实不相瞒,也是相信有这样的感情的。这样的感情,似我等残花败柳或者已是今生无望。可是在那些好人家家里,必定有许多不弃不离、至死不渝的伉俪佳偶。”

    她说得很认真,可是越认真,越入不得蔡紫冠的耳。

    “可是难道你们不觉得,在这世上,人死了就是死了,无知无觉,无用无心,什么恩仇情爱,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无论怎么为死人守孝、殉情、陪葬、祭奠,死人都并不能起死回生,反而只会破了活人的财,坏了活人的幸福么?”

    阿珩、阿珮面面相觑,不料这斯斯文文的公子,竟会随口而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公子是说得虽然是,可是人生在世,并不是什么都能计算值得不值得的。”阿珩轻轻道,“夫妻同命,或者为外人所不值,可是那样的忠贞岂非可歌可泣?这世上功利之事已经太多了,一份生死相许的感情,岂不是更加千金难易?”

    “难道感情的真假,便只能以生死衡量?”蔡紫冠不屑道,“在对方有知觉的时候,有没有一心待他?有没有两情相悦?若是有了,哪还用得着追悔?若是没有,当时不去不珍惜,偏得到阴阳相隔,自己才寻死觅活,又有什么意思?证明给谁看?卖好给谁看?”

    阿珩吃他抢白,一时还不了嘴。

    “当然不是证明给谁看!”阿珮接口道,“只是但求自己无愧于心罢了。”

    “这才把真话说出来了吧?”蔡紫冠哈哈大笑,“归根到底,什么叫为别人守节守孝啊,不过是为了自己开心罢了。装得多么多么恩爱,多么多么忠贞,多么多么孝顺,多么多么义气……演给谁看?死人泉下无知,你拿它做幌子,装得那么高,吹得那么大,欺负它不能爬起来骂你么?”

    他突然间再也不想与这两个虚伪的女人罗嗦。一挺身,已自桌边站起,伸手自怀中掏出一锭大银,“啪”的扔在桌上。冷笑一声,便摔门而去。
正文 第54节
    2(下)

    那道士来时,卞府上下正是一片鸡飞狗跳。小说站  www.xsz.tw

    他站在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向院中望了一眼,突然脸色大变,将手中拂尘一甩,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像在推算。

    算了一回,抬眼叹道:“冤孽、冤孽!”

    其时将近正午,卞府的仆人一半正在拆解翡翠公子的灵棚,一半正为主母失踪而不知所措。他的举止这么怪异,顿时吸引了许多了注意。

    只见这个道士形容儒雅,飘飘如仙,说了两声“冤孽”,就已经迈步走进院中。有仆人迎上来问道:“道长有何贵干?”

    那道士浮沉一甩,正色道:“贵府阴气极重,转眼就要出人命。主人何在?你速速带我见他,尚有可解之道!”

    公子新丧,主母失踪。卞府里上至老夫人,下至烧火的丫头,根本已成惊弓之鸟。那仆人听他说得言之凿凿,哪里还敢耽搁?连忙进去通报。

    翡翠公子既亡,父亲又已早死,府里这时便只有他的母亲主事。

    那老太太五十多岁,身形胖大,富态过人,一头白发亮如银针。栗子网  www.lizi.tw来到客厅,与道士见礼后,问道:“未知仙长驾临,有何指教?”

    她的神情虽然悲戚,但颐指气使,双目有神,显然是个极为坚强的人物。

    “我看贵府刚刚办过丧事,可是阴气冲天,黑煞盖顶,正是祸不单行之兆。只怕转眼之间,就要一丧未过,一丧又来。”

    “请仙长明示!”

    “黑煞逢白丧,至亲痛断肠。亡人魂不远,生者身已僵。府上新死那人那谁?他至亲至近的人都有谁?据我推算,其中之一,已经到了生死交关,命悬一线的时候了。”

    那老太太被他一吓,脸色不由也变了。

    “兰儿是我独子,他自幼丧父,又来不及有一儿半女……他至亲至近的人,若不是我那媳妇,只怕就是老身了!”

    道士两眼望着老太太,飞快地掐指一算。

    “老夫人福泽绵厚,乃是长寿之人——那少夫人现在何处?”

    “她?”老太太明显地松了口气,“她、她已不知去向,有两天了!”

    “正是她!”那道士掐指如飞,手诀万千,“她是不是在令公子入土的时候失踪的?她是不是穿着白孝,左鬓角又别着一朵白绒花?……她是不是在公子入殓的时候并不太难过?”

    “不错!”卞老妇人气鼓鼓地道,“那个小狐狸精,枉我儿对她情深意重,我儿入殓时,她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就是她了。”道士摇头叹道,“她不是不难过,而是一早就抱定了必死之心,要偷偷为翡翠公子殉葬。她现在已被活埋在翡翠公子的墓中,老夫人赶紧派人去救!”

    “你……你说她在我儿的墓里?”

    “是,她想要生而同衾,死而同穴。”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变,突然笑了出来:“果然没枉了我儿在世之时,对她的好!”

    “老太太,先别说这些了。”道士催促道,“这个人阳寿未尽,现在也还活着,你赶紧派人去救她!”

    “去救她?”老太太像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为什么要去救她?我那兰儿刚刚入土,哪能就去掘开,让他不得安宁!”

    “可是你再不去,她就死了。”

    “……那难道不是她的心愿吗?”

    她问得理所当然,以至于道士整个给惊呆了。

    “难……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活人,被闷死在墓里?”

    “她愿意与我那兰儿同生共死,我这做娘的,虽然心疼,也只能由着她去了。”卞老太太神情慈祥,眼角闪动泪光,道,“兰儿娶到这样的好媳妇,九泉之下,也当含笑了。”

    忽然间又在自己腿上重重一拍,叹道,“唉,只是我这老糊涂,这两天惊骇错怪了我那好媳妇!”

    “她还活着……”

    那道士挣扎道,“她还活着!那是一条人命啊!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仙长还有什么事吗?”卞老太太向一旁做个手势,立刻有下人以托盘呈上白银两锭。

    “区区心意,不成敬意。”卞老太太拿起一锭白银,放在桌上,道,“有劳仙长登门,这点香油钱,请道长笑纳。另外——”

    她又捡起另一锭银子,与前一锭并排放好,“有些事,请仙长不必声张。”

    她将两锭银子向道士推过去。银锭在桌面滑过,发出沉沉的“碌碌”之声。那道士看着它们,脸上的悲戚,渐渐变成了愤怒。

    “你这是让她死了……”

    “仙长……”

    “你这是让她死了!”

    “仙长!”

    “你这不省事的婆子!”

    “呼”的一声,那道士长袖一拂,已将两锭银子扫落在地。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就都只想着去死,而不愿意好好地活!”

    他的举止忽然失控,卞府的仆人登时紧张起来。几个年轻力壮的从客厅外闯入,一个个虎视眈眈,只待卞老太太一声令下,就要把这道士打出去。

    “我那媳妇与兰儿夫妻恩爱,以至于不愿独活,感天动地若此,正该我们成全!你这道士既是方外之人,不知男女之情,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旁边管家见老太太激动,上来劝阻,卞老夫人摆了摆道:“你管我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我那好媳妇的牌位?”

    管家忙不迭地答应了,下去操办。

    “罢罢罢!”道士简直气疯了,跺了剁脚,骂道,“你们愿意去死——那你们就都去死好了!”

    “嗖”的一声,光天化日之下,这个人竟已不见了踪影。
正文 第55节
    3、

    她的名字里,有一个玉字。栗子网  www.lizi.tw

    因此,人们才都说,她与翡翠公子的一段姻缘,是天定的。

    ——只是,却没想到,这天定的一段姻缘,竟会这么短。

    玉娘躺在石棺里,努力不去想头顶上,那个被盗墓贼打开就合不上了的棺材盖。

    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摸索着握住卞兰的手,一颗心才慢慢踏实下来。那只曾经给她无数温暖的手,现在又冷又硬,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根冰凌。

    她挣扎着翻了个身,侧对翡翠公子,空着的一只手,慢慢摸上亡夫的脸庞。额头、眉宇、鼻、唇……翡翠公子含笑的脸,仿佛又浮现在她眼前,对着她似笑非笑。

    玉娘的身子剧烈颤抖,却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了。

    他弥留的那几天,她像是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只要一摸到丈夫那烧得滚烫的皮肤,一看见他瘦得深深塌陷的两腮,甚至一听见他的咳嗽、呻吟,泪水立刻就会像决堤了似的,从她的双眼汹涌而出。

    她哭得那么多,几乎让人疑心她的心里,是不是有一座眼泪灌成的湖。

    “没事……别哭……”

    一开始,翡翠公子还会挣扎着安慰她,可是很快,他就开始昏迷。时睡时醒,虚弱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濒死之际,他握着她的手,一双浑浊了几天的眼睛,忽然之间亮得吓人。他翕动着嘴唇,可是只能发出“呵呵”的音节。她伏下身想要听清一点,却被他握住了手。

    他的手已经干枯得只剩一层皮了,但力气却很大。

    ——一握。

    ——又一握。

    ——再一握。

    丈夫的手劲一次比一次大,手指简直像是要深深地勒进她的皮肉里去。小说站  www.xsz.tw

    她的手骨咯咯做响,有点疼,又有点怕。

    她又哭了,是最后一次哭。

    然后翡翠公子就死了。他像是要烧起来了的双眼,像是被人一脚踩碎的火炭,一瞬间就彻底熄灭了。他的手猛地垂落,指甲划过玉娘的掌心,带走了她对生命所有的眷恋,也带走了她剩下的所有的泪水。

    黑暗中,玉娘拼命抱住了翡翠公子的肩膀。

    “卞郎……卞郎……无论如何,我们俩个,永远都不分开。”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又传来了轻轻地脚步声。在玉娘反应之前,“呼”的一声,一片明亮的火光,就猛地从半闭的棺材盖处,照了进来。

    “小卞娘子,小卞娘子!”那盗墓小贼的声音去而复返,“我又来打扰了!”

    蔡紫冠土遁回翡翠公子的墓中。

    估摸着快到绿玉铺地的位置了,往上一浮,却觉额上一痛,居然碰了壁。

    他的土遁专走土地,遇上大块的石头,就要吃力些;而玉石其性最纯,天然就是克星,非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愿硬碰。

    当下又往远撤了撤,这才避开了,在墓道之中,浮出地面。

    先前去卞府报信救人的道士,自然就是他。这时也仍然穿着道袍,不过抛开修道之人的风雅,手里又提了那柄杀气腾腾的长矛,不免有些不伦不类。

    矛尖上有火,照亮了他身前身后的景象。只见绿色盈盈,满眼青翠,蔡紫冠的头脑中不禁一阵迷惑——这墓中的绿玉,真的铺出来这么远吗?

    他心中犹疑,脚下不停,来到墓室之外。那石门仍是虚掩的,想来那卞夫人一介女流,也确实是关不上这石门。栗子网  www.lizi.tw

    当下闪身而入,走了进去。

    “小卞娘子,小卞娘子!”蔡紫冠嬉皮笑脸地叫起来,“我又来打扰了!”

    棺中“啊”的一声,慢慢坐起了玉娘。

    “小卞夫人,我们又见面了。”蔡紫冠手上加力,赤火金风矛上的火焰登时高达两尺,将一座墓室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你这挨千刀的盗墓贼,还敢回来!”

    玉娘给他晃得两眼发花。可是仇人去而复返,心中却也有几分快慰。慢慢从棺中爬出,“叮”的一声,又拔出了短剑。

    “小卞夫人莫慌。”蔡紫冠笑道,“一见面就喊打喊杀,岂不辜负了在下的好意。我专程回来帮你盖好棺盖,你若杀了我,我可怎么动手?”

    玉娘不由一愣。

    蔡紫冠上一次逃走后,她也曾想把棺盖重新盖好。可是一来她是个女子,二来她又只能坐在棺材里使力,实在别扭,因此对那几百斤重的棺盖,竟然不能动摇分毫。

    此前她将就着躺在翡翠公子身旁,因为令丈夫暴露于外,一直也在内疚。这时听蔡紫冠说明来意,不由大喜,道:“好!你马上帮我恢复棺盖!”

    “恢复是没问题的,”蔡紫冠嘻嘻一笑,“只要小卞夫人躺下,我自然可以把棺盖合上。可是——”

    他眨眨眼睛,笑道,“可是如此一来,小卞夫人人在棺中,我却留在棺外,中间隔了厚厚的一具棺盖。这么一来,你的短剑可就够不着我的喉咙啦!”

    玉娘一愣,不由又握紧了短剑。

    “难道,翡翠公子的墓室被我闯了两次,我都不需要付出代价么?”

    蔡紫冠若无其事地说着风凉话。玉娘对他简直恨之入骨,怒道:“我现在就杀了你!”

    “那可糟了,死人不会干苦力活,我盖不上棺材了。”

    “那你就把棺材盖上……”

    “于是你又够不着我了。”

    “我先杀了你……”

    “所以我果然抬不动嘛!”

    蔡紫冠似笑非笑的看着玉娘,看着这三贞九烈的女子被这两难的问题搞得晕头胀脑。

    “或者,办法一:你就别进棺材了?我把棺材盖上之后,小卞夫人你就杀了我。那样你虽然就不能和翡翠公子同棺了,但翡翠公子至少可以免于暴尸于外。不过我死了,尸体大概也出不去了,到时候你也死了,咱俩大概还比夫人和公子更亲近些。”

    玉娘立刻厌恶地皱起眉来。

    “当然还有办法二:咱们来赌一下,你刺我一个重伤,我带伤工作。如果你计算准确,那么,棺材盖上,我也就死了。那时候,你们同棺,我也算偿了命,皆大欢喜;或者棺材还没盖上,我就死了。那时候,翡翠公子也晾着,你也晾着,我也晾着,咱们三个都晾着。”

    玉娘无话可说。

    “甚至还有方法三:我再出去找个人来。你躺下,我盖上棺材盖,那个人把我杀了。”

    “这个办法好!”玉娘获救了似的赞同,然后才回过味来,“那不行!那不是让另一个人也进到墓里来了么?”

    “唉!”蔡紫冠痛心疾首的看着她,“我盗了这么多年的墓,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好说话的死人。”

    玉娘被他的强词夺理,绕得哭笑不得。

    她的眉宇不知不觉地展开了。蔡紫冠满心欢喜,把长矛往地上一插,“喀”的一声,刺破了那层绿玉,牢牢地钉在地上。他抱着肩膀,往长矛上一靠。

    “要不然你别死了。你的丈夫真的希望你陪他死么?他是那么自私的人么?他应该会希望你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活下去吧?”

    玉娘被他的提议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来,去看蔡紫冠。只见这个小贼倚在矛上,火光照得他头顶明亮,而脸上却是一片阴影斑驳。

    在那样的阴影里,有两只热烈的眼睛,鼓励的看着她。

    玉娘摇了摇头,她突然意识到了这个人又回来的原因了。

    “谢谢……谢谢你。”她回过头去,轻轻摩挲着石棺,“你走吧——只要帮我把棺盖合上。”

    蔡紫冠一愣:“你不想治我盗墓之罪了?”

    “算了……”玉娘叹息道,“卞郎他……他也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你是还要陪他死?”

    “请公子成全。”

    蔡紫冠扬着眉毛:“蝼蚁尚且偷生,我这么劝你,你都不动心?”

    “我意已决,”玉娘正色望向蔡紫冠,“你不用多费口舌。”

    蔡紫冠沉默了一下。墓室之中,一时只有矛头火焰,“突突”跳动的声音。

    “你还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呢吧?”他忽然开了口,带着残忍地笑容,“为夫殉葬,说起来也是人间佳话。可是你知道你家的婆婆——那大卞夫人——是怎么想的你知道么?我把你在墓里还活着的事,都告诉她了。可是她却并不想来救你,因为她觉得你殉葬的是理所应当。我看你即使这次不死,以后她也会逼死你的。”

    玉娘的脸色变了变。一件事,是自愿来做的,还是被逼来做,人的感觉当然不同。

    但是马上,她又平静下来。

    “夫妻情深,原本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那你还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正文 第56节
    3(下)

    在这肃穆的地方,蔡紫冠粗俗的话,备显突兀。栗子小说    m.lizi.tw

    玉娘恼火起来:“我念你人性未泯,才不再追求你的罪孽。不料你这么不知好歹,现在给我马上离开。”

    “我要是不呢?”蔡紫冠冷笑。

    “那么——”玉娘握着短剑,手上似乎又传来翡翠公子握手时的触感,一紧,再紧,又紧……

    “大不了,你就杀了我!”

    她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短剑寒光闪闪,狠狠向蔡紫冠刺来。她动作生疏,蔡紫冠自然不放在心上。伸出手来,在她的剑尖上只一弹,那短剑立刻偏了方向。

    他出手如电,往前一探,单手已到玉娘的手腕前,三指一划,抹在她的脉门上,手再往回一收,就来夺她的短剑。

    这样的一招三式,本是空手入白刃的绝技。对付玉娘这样不谙武艺的人来说,原本就是最有效的招式。

    一旦施展出来,应该是玉娘手指无力,短剑立时易手才对。栗子网  www.lizi.tw

    哪知蔡紫冠这回使出来,却只听“叮”的一声,短剑剑尖折断,蔡紫冠掌心血流如注。

    蔡紫冠大吃一惊,他的手指弹在短剑上,力量并不是很大,怎么会把纯钢的剑尖弹断了?短剑这样脆不堪折,玉娘的手腕却冷硬如铁,他的手指划上去,一点效果也没有,因此才在回手夺剑的时候,骤然失手,被断剑划伤。

    “叮”的一声,短剑剑尖落在角落。

    “玉的?”

    蔡紫冠听见那清脆的落地声,不由意外。玉质硬脆,做出的兵刃中看不中用,不过翡翠公子好玉,他的夫人于是拿柄玉剑防身,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蔡紫冠的心里却想到了更可怕的事。

    他猛地往前一冲,一把抓住了玉娘的手腕。他的另一只手反过来拔下长矛,将火光凑近玉娘的脸——

    火光照耀下,只见玉娘右半边脸,都泛着玉质的莹莹光彩。栗子网  www.lizi.tw她的右眼虽然还能转动,但瞳仁却已经像是雕出来的玉珠,徒见轮廓,而了无神采。她脸色莹白,如羊脂白玉,不见血色,令人毛骨悚然。

    “你……”蔡紫冠已是汗毛倒竖,“你这里有玉母?”

    玉娘挥手一挣,蔡紫冠不敢硬拉,连忙放手。

    饶是这样,只听“当啷当啷”两声,玉娘右臂的袖子已经碎了两片,落在地上。

    “兰田有玉,其质柔,其性异。持角而举,则如蛇垂。谓之‘柔石’,又名‘玉母’,是玉矿根本。以地气滋养,便有生玉、养玉、化玉之能。覆盖之内,草木、砖石、血肉,皆可化为美玉,得之即富。”

    “你倒知道的倒不少,”玉娘冷笑道,“你其实,是为它来的吧?”

    笑容在她那已经僵硬了一大半的脸上,显得诡异非常。

    玉母造化神奇,价值连城,蔡紫冠若是利字当头,为它来刨坟掘墓,才更加合情合理。

    岂料蔡紫冠冷笑道:“玉这玩意儿,饥不能食,寒不能衣,要来何用?”

    “说得好听。”玉娘自然不信。

    蔡紫冠这才注意到,原来他一直觉得玉娘音色铿锵,初始还道是她天生,这时看来,恐怕是连她的嗓子,都也已被玉化了。

    她现在,根本已经是一个半人半玉的妖怪了。

    “夫人,你已经快要变成玉质了!再过一段时间,玉母的效力攻心,你就完了!”

    “玉……”玉娘诡异地笑着,“玉好啊……玉是这世上最干净,最漂亮的东西……”

    “也不过一块无知无觉的石头罢了!”

    “卞郎最喜欢天下美玉。他死了,他会变成一块玉。我死了,我也会变成一块玉。这座坟墓,会变成一具剔透晶莹的玉盒,我们两个在这里,历经百劫,再也不会分开。”

    ——玉质的墓室里,摆着玉质的棺材,玉质的棺材里,躺着一对真正的璧人。

    玉娘想到那样的情景,嘴角含笑。

    而蔡紫冠想到那样的情景,却觉得毛骨悚然。

    地上的绿玉并非人工铺设,而是普通青石,在玉母的作用下,逐渐变化。蔡紫冠看着玉娘,只见这寡妇面上半边血肉半边玉,笑起来时歪曲怪异,不由由心底里冷了起来。

    “你……你疯了!”

    “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玉娘喃喃地说,“不管是生是死,只要我能够追随着他,别说变成美玉,就是变成石头土块,永生永世不能超生,我也不怕……”

    空旷的墓室里,突兀地响起了玉娘的歌声。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她的歌声幽咽飘忽,直如鬼唱。蔡紫冠听在耳中,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一只冷冰冰的手,骤然攥住了。

    “你这女人,猪油蒙心!”他猛然伸手,又去抓玉娘的手腕,“我懒得和你废话!他妈的把你硬弄出去,不信你还能回得来!”
正文 第57节
    4、

    卞老夫人指挥仆人,将香烛祭品,都在卞兰的墓前摆好。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时正是午后,是一天中阳光最强的时候。四下里一片白亮,反而令那些在坟前忙碌的仆人,模糊得不似活人。

    卞老夫人坐在伞下,一时间,有点恍惚。

    那座簇新的坟墓里,埋葬的是他的儿子。翡翠公子卞兰,曾经那么聪慧俊美的孩子,忽然之间,就和她这做母亲的阴阳永隔了。

    她仿佛还能记得那孩子为她捶背揉肩,还记得那孩子第一次写的诗文,还记得那孩子和她一起映在铜镜中的笑脸……她的丈夫早逝,偌大的一个家,那孩子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希望,可是现在,她却已经失去了他了。

    这一切,是从什么开始的呢?

    ……仿佛从那孩子带回那个小狐狸精开始,霉运就跟着进门了。

    那一次,卞兰出门访友。结果走了三个月,却带了个玉娘回来。那女人虽然生得狐媚,但薄唇尖颌,一看就是福薄命短的人。只恨那孩子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非她不娶。栗子网  www.lizi.tw

    那时她已经给那孩子安排好了一门亲事。朝廷三品大员的千金小姐,知书达礼,品貌端庄,哪一样都比玉娘好上千倍百倍,可是那孩子的倔脾气上来,居然硬是退了亲事,娶了玉娘。

    卞老夫人叹了口气。

    那位小姐的面相,一看就是旺夫的。那孩子若是娶了她,只怕现在也已经在朝为官,宏图大展……或者至少,也能儿女绕膝,不至于英年早逝啊!

    可惜他却选了玉娘——那进门三年,蛋都不下一颗的扫把星。

    卞老夫人心情激动,眼睛也被泪水模糊了。那么好的孩子,就那样窝窝囊囊地病死了……老天爷怎么就那么不开眼!怎么就对她这么不公平!

    眼前那块墓碑,仿佛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老太太用手帕搌了搌眼角,勉强平复心绪。

    总算那玉娘还算有良心。知道丈夫死了,还懂得为他殉葬,不枉她勉为其难把她叫了一段“媳妇”,也不枉那孩子一直对她百般宠爱。

    “媳妇啊,”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来看你来了,我来送你一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就放心的去吧。你这么懂事,我们卞家的族谱,以后再也少不了你了。到了阴间,你千万好好侍候兰儿。将来我和你们地下团聚,你要是亏待了他,我这做婆婆的,可不答应。”

    “啪”的一声,蔡紫冠的手已抓上玉娘的手腕。

    触手冰凉,那女人的一双皓腕,竟像是两根石杖,硬邦邦的毫无血肉触感。

    “你放手!”玉娘又羞又气。

    “跟我走!”蔡紫冠拖着她,径自往墓室外而去。

    只要离开这块绿玉地面,他就能施展土遁,将玉娘带入地下,到时候无凭无依,这女人自然无从反抗了。

    “放开我!”

    玉娘拼命挣扎,还伸脚去替她。可她一介女流,根本弱不禁风,即便踢到蔡紫冠,又与蚊子叮了一口有什么区别?

    “咯”的一声,玉娘的右手手腕,忽然发出一声裂响。

    蔡紫冠吃了一惊,连忙撒手。不料还是慢了,只听“喀”的一声,玉娘的右手连同三寸前臂,一下子折断,猛地向地上掉落。

    蔡紫冠大惊。他的动作很快,一发现闯祸,本能地就想先将那掉落的断腕捡起。

    他平时都是催动土遁法,一边弯腰、伸臂,一边向地下沉去,如此一来,向下的速度就刚好比东西落下还快,接东西万无一失。

    岂料这一回地下是玉石,他双膝一蹲,却没有沉下去。计算失误之际,那玉手便在他的指前三寸之处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这一下变故突然,蔡紫冠和玉娘顿时都惊呆了。

    “我……我……对、对不住……”蔡紫冠脸色惨白,挣扎道,“我……我不是成心!”

    “你……”玉娘慢慢地说,“你满意了么?”

    “我……”蔡紫冠又羞又急,“我……我没想到……”

    “你滚!”玉娘忽然用尽全力,向他叫来。

    蔡紫冠狼狈后退,只听衣袂之声铿然,原来他的衣角也已经被玉化了。

    这玉母化玉,显然以石头最快,其次为金属,再次为草木布帛,最慢就是血肉。蔡紫冠抬起手来,只见自己双手十指指尖莹白,果然也已经玉化了。

    “卞夫人!”

    蔡紫冠一时犹豫不决。他待在这里再想劝说,已不安全,何况玉娘殉葬之志决绝,一瞬间竟令他也不知道,自己强行劝她苟活是对是错。

    他在这边动摇,玉娘却越来越悲愤。

    “你这盗墓贼,你杀了我好了!”

    玉娘猛地低下头,向他撞来。蔡紫冠不敢再碰她,望旁边一闪,轻轻巧巧的避开了——却忽然脑中急电般的一闪,叫道:“不好!”

    ——原来玉娘冲得太猛,这一撞撞不着他,恐怕就要撞上后边的石墙,到那时才叫个“玉”石俱焚了。

    他连忙探臂一拉,不敢再碰玉娘身上细弱之处,便只在玉娘腰上一搭,将她的去势化解了。

    “你这千刀万剐的贼!”

    玉娘回手一剑划来,蔡紫冠只得放开她。玉娘又是和身一撞,蔡紫冠在她肩上一推,虽然将她的平衡找回,可是自己却摔倒在地。

    “叮叮”几声,却是他的衣角碎裂,头发折断。

    蔡紫冠倒吸一口冷气,伸手一捻自己的头发,原来已有三寸多化而为玉了。
正文 第58节
    ……网上搜了一下,有几个盗链了……

    人气低到连盗链都觉得亲切了……

    一男一女,便在这墓室中一个冲、一个拦地纠缠起来。小说站  www.xsz.tw

    玉娘看出蔡紫冠的忌惮,行动间越发不遗余力。蔡紫冠莫名陷入这样的困境之中,拦得满头是汗,身上衣服碎裂,两手十指都渐渐没有了知觉。

    “卞夫人,你别再胡闹了!我一个拉不住,你就真的死了。”

    “谁要你管我了?我什么时候,求着你救我了!”

    “我是为了你好!”蔡紫冠渐渐气急败坏,“你这样糟蹋自己,翡翠公子地下何忍?死者已死,生者长存,你难道就没有一个亲朋好友?你死了,他们会不会难过?”

    “我只是不愿和卞郎分离!”

    蔡紫冠倔劲上来,叫道:“我偏就要让你活着!”

    玉娘大笑道:“你拦不住我!”

    她已经观察蔡紫冠的动作许久,心中早有计较。这时猛地往前一扑,才一感到腰上一紧,立刻回手便是一剑。

    她这一剑连头都没回,来的分外突然。蔡紫冠刚刚抓住她,猝不及防,慌张松开手反掌一挡,“叮”的一声,玉剑已斩中他的左手小指。

    “啪”的一声,指剑俱碎。

    蔡紫冠踉跄后退,抬起手来细看,只见左手小指已断,指根上鲜血淋漓。

    玉娘虽然还能动,但半边身子都是玉的,断了一手也未曾出血,蔡紫冠玉化不多,手指一碎,直接露出了骨肉,这时十指连心,登时疼得他眼角直跳。

    手上一疼,蔡紫冠心中的愤怒一起爆发,热血上涌,头脑发热,叫道:“你这不知好歹的蠢女人!”

    ——还有叶天师,你这不知死的蠢老头!

    ——还有朱少英,你这不知死的蠢大夫!

    ——还有杜铭,你这杀孽深重的匹夫!

    ——还有蔡姨,你死了,我又怎么办……

    ——你们这一个个不知生之可贵,而妄谈生死的蠢人!

    一瞬间,过去所经历的所有的生离死别,突然间一起浮现在他眼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些因死亡而造成的遗憾,突然间已令蔡紫冠的心里,充满了仇恨。

    “你……你活该!”玉娘一剑得手,看他神色大变,不由也有点害怕。

    “你想死……你想死?”

    蔡紫冠狠狠咬牙,发狠道,“既然‘爱’只会让你想死,那‘恨’是不是就能让你想活?”

    “什么?”玉娘整个糊涂了。

    蔡紫冠身形一转,已从玉娘身边闪过。他伸手抓住赤火金风矛,一把拔起,狞笑道:“你来找我报仇吧!”

    “什么?”玉娘隐隐觉出不对,可是仍不敢相信,叫道,“你说什么!”

    蔡紫冠却已经不用回答了——他双手持矛,挺矛一催,矛尖上的奔腾烈焰,便已直袭七步开外的翡翠公子玉棺。

    墨色的青玉被烈火卷住,瞬间便被烧到暗红发亮。强烈的光芒将墓室中所有的影子,都黑得像被墨汁染过几遍。然后“轰”的一声巨响,那棺材连同里边的翡翠公子,在神龙一般的赤火金风之中,已经整个炸成了碎片!

    玉娘张大了嘴,被这样的变化吓得头脑中一片空白。栗子小说    m.lizi.tw

    蔡紫冠两眼圆瞪,神情中满是狂喜!

    ——烧啊烧啊,把所有以死亡为名义的逃避都毁掉!

    ——烧啊烧啊,把所有以死亡为名义的虚伪都毁掉!

    ——烧啊烧啊,把所有因死亡而流出的眼泪都烧干!

    ——烧啊烧啊,把所有因死亡而凝固的记忆都抹去!

    拳头大小的玉棺碎片噼里啪啦的落下来,砸在人的身上,生疼。

    玉娘茫然走到玉棺原来的摆放处,玉棺碎片在她的脚下哗哗作响。可是她却再也分辨不出哪些曾经是棺材,哪是曾经是自己的丈夫。她说不出话来,她喘不上气,就在她的眼前,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这个盗墓贼摧毁了。

    她的右臂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疼得她站立不住,猛地跪在了地上。

    蔡紫冠呼呼喘息。他脸上的狂喜渐渐消失,代之以愧疚和忐忑。他低下头来,去看玉娘。看见玉娘失魂落魄的样子,却又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重有了信心。

    “我叫蔡紫冠。”他冷冷地说,“盗墓这一行,有一点名气。你来给你丈夫报仇吧,我随时随地候着你。”

    玉娘跪在那里,背影僵硬,无声无息。

    棺中暗藏的玉母已被破坏,法力失效,虽然已经化为玉石的砖木无法复原,但活人身上的玉色,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好好记着吧!”蔡紫冠说,“是我把你丈夫的遗体弄坏了。我不死,下到阴间,你的丈夫也会怨你的。”

    说完话,他转身就走。

    “你叫……”他的身后,玉娘忽然开口问道,“蔡紫冠?”

    蔡紫冠愣了一下,站住了:“是。”

    “蔡紫冠,你让我找你报仇,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既不会武艺,又不会法术,怎么报仇?”

    蔡紫冠回过头来。玉娘已经回过头,并站起了身。

    失去玉化的血肉之躯,断手处喷出的鲜血已染红了她半边身子。玉娘侧着身,虚弱地靠在墓壁上,银牙紧咬。

    “你明知我没有什么本事报仇,所以来拿我寻开心。对不对?”

    女人的眼神,已经不是仇恨,而是恶毒。蔡紫冠愣了愣,忽然把手中的蛇矛一顺,矛尖斜点墓壁——

    “轰”的一声巨响,赤火金风再度喷薄而出,将已经玉化的墓壁和外面的泥土一起吹开一个巨大的斜洞,直透地面,露出光来。

    蔡紫冠回过头来,一撒手,“当啷”一声,将长矛扔在玉娘的脚下。

    “这柄长矛是异兽所化,能吐金风赤火,是天下少有的神兵利器。你既使没有法术,有它在手,也能杀我。”

    5、

    卞老夫人洒扫一番后,指挥下人将翡翠公子的墓碑,换成夫妇合葬的新碑。

    又开始新一轮的祭奠。

    忽然脚下一震,地底下似是传来一声巨响。

    “这……这是怎么了……”

    有仆人往天上去望:“好端端的,晴天打雷么?”

    卞老夫人心神不安,将手中一摞纸钱匆匆殓化,道:“儿啊,媳妇,娘以后再来看你们。”

    吩咐下人收拾东西,正要回家,忽然间“呼”的一声,脚下的地面,骤然鼓起个大包来。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大包炸开,一股狂风卷着烈火,奔腾直上云霄。

    下人吓得四散奔逃。卞老夫人一个屁墩坐下,被滚滚而来的热浪熏得脸面滚烫。

    只见烈火散去,尘埃落定,有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怒气冲冲地从地洞中走上地面,一眼看见卞老太太,脸色一变,转过了头去。

    “道……道人?”卞老太太目瞪口呆,忽然尖叫道,“你这妖道,为什么从我儿墓中出来!……我……我儿的坟墓怎么会炸开了?来人啊,抓住他!”

    几个下人大着胆子围过来,却被蔡紫冠一个“必杀”的眼神,全都吓缩回去了。

    这盗墓小贼回头一望,冷冷一笑,自顾自的走了。

    卞老太太一颗心七上八下,既然拦不住他,就只好往那墓前大洞看去。只见一根蛇矛慢慢探出地来,后边一人手拄长矛,慢慢走出,身上满是血渍,赫然正是媳妇玉娘。

    “媳妇,这、这是怎么回事?”

    “婆……婆婆!”

    玉娘看见亲人,心中沮丧委屈一起翻腾上来,再也支撑不住,慢慢地拄矛跪倒,眼泪一滴滴落进了土里。

    “婆婆、婆婆……我要杀了那个人,为卞郎报仇!”

    2012-5-14

    《玉人,不为瓦全》完。

    神通042

    玉母。又名柔石,可以把周遭一切物体都化为玉石。依据大小的不同,公里范围不同。

    擦……这一集只有一个神通……
正文 第59节
    呃,改好的稿子落在另一台电脑上了……

    所以今天的晚上回家才能更新~

    百里清登场!

    新名字叫《基友,恶犬伤人》~~

    ……咦,哪里不对劲?

    开始第六集《百里,恶犬伤人》

    一片寒酸的墓地,坟头凌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林立的墓碑,在月光下高高矮矮,闪闪发亮。

    一条黑色的人影在墓碑前站定。

    石碑上边的阴文清晰可见:先父百里公嵩之墓。

    那个人活动活动手腕、脚腕,慢慢蹲下身来——然后,就不见了。

    月光慌张地照在这座老坟。

    过了一会儿,地面上突然浮起一块长方形的黑影。黑影从地下升起,变得有了厚度——它长一丈二尺,宽三尺七分,厚四尺一分……

    是一口……已经朽烂了的棺材。

    棺材盖上搭着一只手,当棺材完全浮出地面后,那只手缩了回去。然后在那口棺材的后面,有一个人轻轻跳了出来。

    居然便是刚才那个黑衣人。

    身材峭拔,眉目清秀,一身黑衣虽是盗墓,却也暗绣花纹,极为精美。绕着那棺材走了两圈,他合什向它施了一礼,口中念念有词。栗子小说    m.lizi.tw

    祝祷完毕,他右手在左手腕上一抹,手里已多了一把羊角锤,几下就将棺材盖掀开。

    借着月光,他在里边捡出一样什么东西。

    他无声无息的又将棺材钉好了。把锤子收好后,他又侧身挟着棺材,单腿打千跪下。他笑了一下,于是人和棺材一起又向地下沉去。

    他们就那么渐渐消失在平地上。起初仿佛是融化在自己的影子里,可是最后,他们完全沉入地下,连影子也没有了。

    除了几个凌乱的脚印和一个巨大的棺材印外,平坦的地面好像在极力表白:这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1、

    百里清晃晃悠悠地走在大街上,旁边跟着老黑。

    街边摊贩看见他,纷纷招呼。百里清左边点一点头,右边招一招手,继续巡街。

    他是个捕头,二十来岁,白脸,眼睛细长,穿一身青紫色的官衣。懒洋洋走动的时候,韧而长的水蛇腰上,显出的是年轻人才有的漫不经心和危险的力量。

    这座城市里的人都对他陪着笑脸。因为谁都不知道,这条“哑狗”什么时候、会不会、为了什么……而咬自己一口。栗子小说    m.lizi.tw

    老黑是百里清从小养大的土狗。十几岁了,皮毛都失了色泽,鼻梁通额的一道儿白,四爪蹬靴似的四朵儿白,颜色都已经发污。它垂着尾巴,耷拉着头,甚至有人叫它时,也总要钝钝地愣一会,才能找对方向。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狗已经老成了精,你真要干了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只怕瞒过它比瞒过百里请还难。

    这一人一狗穿街过巷,就来到了全胜赌坊的后面。

    赌坊里很闹,但是后墙处就很僻静。混混小海探头探脑地等着他,看见他过来,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清哥,您可来了。”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背后的巷口,右手在腰里一探,掏出一个玉件来,“您看看这个。”

    百里清接过来,那是一只红翡的骏马,虽然不过拇指大,可是扬蹄振尾,样子极其神骏。雕工精美,一望可知价值不菲。

    百里清把它举到向阳的位置,在玉马剔透的肚子上,马毛鳞片一样的纹路,清清楚楚地形成了小篆的“百里”二字。

    “……哪来的?”

    百里清的声音,冷得像是像是浸在冰水里。

    这个玉件,本是百里家的祖传之物。可却早应该就在十年前随着他祖父百里嵩入土陪葬了。这会儿它竟然重见天日,可见祖父的坟……已有人动过了。

    百里清将玉马死死攥在手里。在这一瞬间,他的腰挺直了,他眼里的笑意没有了——他变回了那个让满城恶徒闻风丧胆的“哑狗”百里清。

    他森然望着小海,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

    小海咽了口唾沫,每此看到百里清直起腰,棱起眼,他都觉得想尿尿——没办法,他第一次得罪了百里清,正是被百里清在那样的神情下,打得当街失禁了。

    “小东……是小东那笨蛋!”小海拼命似的说,“他偷的一个外地人的!他不敢来见你……说是个年轻的公子哥!十**!穿白的!一个人!其他的就说不上来了!”

    跟百里清打交道打得多了,他大概也知道百里清会问什么,索性一股脑说了。

    “什么时候?在哪里?”

    小东腿一软:“昨天!昨天下午!在福盛楼门口!”

    百里清摊开手,又看看红玉的马……然后他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谢啦,小海!”他懒洋洋地拍拍小海的肩膀,“有机会请你喝酒。”

    “瞧……瞧您说的……”

    “这个马,”百里清抬起手来,他晃了晃玉件,“我拿走了啊。”

    “应该的应该的!”

    百里清笑了笑,把玉马揣进怀里,吹声口哨,和老黑懒洋洋地走了。

    小海长出一口气。他的后背都汗湿了。幸好这位爷没气得杀人,不然自己准第一个遭殃。

    他摇摇头,以后不管小东再给多少钱,他也绝不揽这种烂事了。

    百里清阴着脸,多少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从赌坊道城外坟场,五里多地的路程,他再也没和人打过招呼。

    来到祖父的坟前,看到地上那些模糊的脚印和棺材印,他才勉强冷静下来。

    玉马现世,说明祖父的坟,确实已经被人刨了,而且就是在这两三天内;方圆百里,没有人有这么大的本事,也绝没有敢在他的头上动土,那么做恶的应该是个外乡人;坟头上的土都没有少一块,说明那盗墓贼好高明的手段;祖父的坟里一穷二白,勉强值点钱的,也就是这只玉马,盗墓贼这一趟都算得上是走空了——而他居然并没有毁坏祖父遗骸亡冢?

    捕快百里清绕着坟头看了很久,既找不到盗墓贼的掘洞,又想不通盗墓贼的心理。
正文 第60节
    2、

    “昨天中午在你这儿吃饭的,有没有一个年轻的白衣的公子哥?”

    百里清在福盛楼盘问楼里的伙计。小说站  www.xsz.tw福盛楼是本城第一流的酒家,每天往来的客商不少,送菜的伙计久经训练,上菜加酒算账找钱,认客人的眼力那叫一个毒。

    现在虽然已经隔夜,可说起昨天中午的情形,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印象。

    “一楼……有一个……呃,不是,有过两个……”带头的孙三说。

    百里清看了他一眼。孙三岁数不大,满脸机灵。可是他整天忙里忙外,管的事多,注意力并不全在客人身上,因此所说的话也难有大用。

    “二楼有一个,靠窗坐。”伙计小丁说道,“清哥,怎么了么?”

    “嗯,”百里清若无其事的晃晃肩膀,“小海他们又偷人东西,让我逮了。有个贼赃,能退就给人家退回去。”

    小丁似乎颇为意外,“啊”的一声轻叫了出来。

    “怎么了?”

    “说到小海他们,”小丁一脸兴奋,“今天一早有个人跑过来,五两银子问我,这一带的贼头儿是谁,老窝在哪儿——估计是丢东西了。”

    百里清精神大振。

    “我当然没说喽。”小丁讲义气地拍着胸脯。

    事实上,小海他们在百里清的约束下,已经两三年没干什么了不起的案子了。偷东西什么的都是对着外地人,有时多多少少地,还庇护了周围的住家呢。

    “那个人长什么样?”

    “十**岁,”小丁一边想一边说,“斯斯文文,长得挺帅,恩,拿把扇子,出手很大方!”

    百里清一愕,道:“衣服可以换!气质怎么样?”

    “是外乡人?”

    “没错,大概是布州的口音。小说站  www.xsz.tw

    百里清微微一笑,露出两枚尖尖的犬齿。

    “要是你没告诉他,那他去哪了?”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当时楼里正在扫地,乱着呢。”小丁突然压低声音道,“可是刚才也有一个外乡人来找他。你来得突然,他还没走,在楼上坐着呢……听起来,他们熟!”

    百里清一惊之后,大喜。

    他蹑手蹑脚来到楼梯口,探头一看,果然在二楼中间,坐着一个人。

    这时还没到饭点儿,酒楼里并未上座。空荡荡的二楼里,那个人背对百里清坐着,肩膀宽厚,稳如泰山。

    他身形魁伟,穿着一身灰布的衣裳,大马金刀地坐着,正在自斟自饮。而在他脚边,又蹲着一只没精打采的黑狗。

    百里清一探头,黑狗的耳朵一动,马上转过头来,一双黑星般的眼睛,骨碌骨碌地望着他。

    百里清缩回身子,对小丁打个手势,小丁会意,一转身出去,奔衙门搬兵去了。

    百里清沉吟一下,拾阶上楼。

    这回他不加隐瞒,脚步声很响。那灰衣大汉听见了,回头向他一望,一双扫帚般的浓眉下,一双环眼冷电似的在他身上一扫,就又自顾自去喝酒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好个贼胚!”

    百里清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带笑,已经来到那人桌前。那只蹲坐的黑狗站起身,和百里清带来的老黑打个照面。两只狗你闻闻我,我闻闻你,长得倒像是父子俩。

    “老兄看着眼生,”百里清大大咧咧地在大汉对面坐下,“外地人?”

    “嗯。”

    那大汉眼皮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不知来我们这儿,是探亲还是访友?是路过还是买卖?”

    那大汉终于又看他一眼,好像冷笑了一下,又去低头饮酒。

    “关你什么事?”

    “按说是不关我什么事。”百里清笑道,“可我是本地捕头,见着生人,总要问一声的。”

    “路过。”

    “可是我听说老兄在打听一个白衣的公子来着!”百里清忽然压低了声音,“今天早晨在城西破瓦巷,刚发现了一具尸体,穿着相貌,与你所述之人一般无二……”

    “蔡小贼死了……”

    那大汉脱口而出,话说一半,忽地反应过来,猛地截住了口。

    “你诈我?”他眼神一冷,杀气骤现。

    “原来那个人,姓蔡么?”

    百里清伸手摸出腰牌,“啪”地拍在桌上。

    “我是本城捕头百里清,姓蔡的涉嫌刨坟掘墓,你既是他的同谋,那就和我到衙门里走一趟吧!”

    那条大汉,自然正是因为强夺宝珠“镇定”,而与蔡紫冠多番争斗,被弄得不死不活的杜铭。

    堕云峰生人亡谷冢一役,叶天师与雪飞鸿同归于尽。杜铭与蔡紫冠逃出来后,投奔了涂州花子会的罗英。谁知蔡紫冠是个极不讲义气的,待了没两天,就一个人不告而别了。

    杜铭打听着他是要去干一桩大买卖,哪能不分一杯羹?正好黑狗太平也给蔡紫冠留下了,索性就由这黑狗引路,一路追了下来。

    “你算老几?”

    他一个沙场悍将,那会把个小城的区区捕快放在眼里?杜铭一边说,双手一推桌子,人就已经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嚓”一声,那张饭桌,忽然碎了。

    那张梨花木的桌子,竟如豆渣一般,在杜铭的一按之下,彻底碎了。

    杜铭双手推空,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踉跄。

    “你祖宗!”

    百里清右手一起,已将他的右腕脉门拉住,往怀中一带,牢牢扣住。

    ——杜铭的手腕粗大,摸上去凉得惊人,简直不像个活人。

    百里清用力一扣,倒更像是抓了个泥胎石像。才一愣,杜铭那边已经在用力回夺,“嗒”的一声,硬生生地挣脱了他的控制。

    百里清借着方才拍腰牌那一下,先不动声色地将木桌拍碎,为了就是争夺那一瞬间的先机。岂料杜铭明明已经受制,却仍若无其事的逃开,不由大吃一惊。

    “好小子!”杜铭往后一跳,“小小年纪,诡计多端!”

    “不还是没抓住你么?”

    百里清笑着往前一窜,左手已从腰间掣出铁链,“哗楞楞”一抖,往杜铭的颈上套去。

    铁链是天下捕快吃饭的家伙,一甩出去,普通的都能十中七八,何况百里清这样的高手?只见铁链如黑蛇一现,曲曲折折,直奔杜铭的颈上绕去。

    偏偏杜铭久在军中,也知道其中奥妙。眼见铁链就要缠上颈子,这才一抬手,以断岳刀刀鞘一拍,拍在铁链的顶端——正是破这公门拿人招数的不二法门。

    铁链遭此迎头一击,登时软了下来。

    杜铭向后一跃,轻捷地蹲在二楼窗台上。

    “我没功夫和你玩。”他冷笑道,“奉劝你一句,那个蔡小贼,你不是他的对手。”

    一句话说完,还不等百里清发难,杜铭已是一翻身,跳下楼去不见了。

    百里清冲到窗前一看,只见酒楼下人流往来,杜铭混在其间,眨眼间已不见踪影。

    他回过头来,杜铭带来的太平还在凳边蹲着,老黑恪尽职守,正将它看得死死的。见百里清回过头来,那黑狗立时哀鸣一声,侧身翻倒,前爪抬起来谄媚地乱挠。

    这狗明明长得伶俐威风,偏偏却这么没出息,百里清不由哭笑不得。

    “老黑!”

    他叫一声,老黑立时放了太平,来到他的脚边。百里清引它到杜铭坐过的凳子前仔细嗅了嗅,然后在它背上一拍。

    老黑“汪”的一声大叫,跑下楼梯。

    百里清来到窗边。一眨眼的功夫,老黑就已经出现在街上。老狗低着头,垂着尾,一路嗅查杜铭的气味,向西追去。
正文 第61节
    3、

    百里清回过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太平原本已翻过身,半卧着认真看着他,这时一见他回头,一见他那冷冰冰的双眼,登时又怂了,骨碌一滚,翻开肚皮,呜呜咽咽的向他示好。

    “废物。”

    百里清猛一跺脚,吓得黑狗一溜烟钻到旁边桌子下边,这才快步下楼,沿着老黑刚才追的方向,去追杜铭。

    “清哥!”

    突然迎面有一个人鼻青脸肿的跑来,远远的看到他,已哭叫出来——竟然便是小海。

    “清哥,”小海见了他,简直像见了亲人,“那个白衣人找到赌场去了,我们几个都遭他打了。”

    百里清歪着肩膀站着,一脸漠然。

    “他问我们玉马在哪,我们都没说!”

    “嗯。”

    “可是那小子说,今天晚上之前,他一定会把玉马抢回去!”

    “嗯。”

    “清哥,你千万小心!”

    百里清点了点头:“弟兄们伤得重不重?”

    “没、没事!”小海的脸上还有半个脚印,“可是那小子真的挺厉害……”

    百里清掏出二两银子,扔给小海。小说站  www.xsz.tw

    “给弟兄们买点跌打酒擦擦。”

    “那那个人……”

    “他敢来,”百里清冷冷地说,“我就让他有命来没命回!”

    小海拿了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百里清在大街上站了一会,看着来来往往的男女,忽然迈步往旁边的小巷里走去。

    七穿八转,就到了一个没人的死巷。

    “出来吧。”

    百里清在死巷的尽头站定。

    “唰”的一声,巷口拐角处有人合起折扇,施施然走了出来。

    “清捕头真是料事如神。”

    那个人长身玉立,年纪不大,手摇纸扇,神采飞扬,正是小海、小丁口中的白衣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在小海他们那问不出玉马的下落,当然就得等着看他们挨了打,会去找谁。这样的放饵钓鱼的事,我干多了。”

    “清捕头真是好急智。”那人合了纸扇,微微拱手,“既然清捕头爽快,我也就不再绕弯子。在下蔡紫冠,那些小贼所盗之玉马,于我有莫大的干系。乞请清捕头归还。”

    原来他果然是姓蔡的。百里清冷笑道:“哦?那玉马是你的?真是你的?”

    “不错!”

    “放你妈的屁!”

    百里清蓦然发作,脱口而出的是一句脏话,“这玉马是我家祖传之物,原本已随我祖父入土为安,是你这盗墓贼,刨坟掘墓,这会儿还敢大言不惭,你还有没有一点脸!”

    “是……是你祖父的坟?”蔡紫冠一愣,“你姓百里?”

    原来他一直听小海等人叫他“清哥”,却不知这清哥全名百里清,正是他此次盗墓的苦主。

    “爷爷正是!”

    厉喝声中,百里清已抽出铁链,振腕一甩,猛抽蔡紫冠。

    蔡紫冠往后一退,铁链狠狠抽在一旁的墙上,直打得砖屑四爆。

    “百里捕头莫怒,”蔡紫冠慌忙辩解,“我虽开过令祖的棺椁,但是除了这只玉马,我什么都没动过。令祖骨殖,还好端端的长眠地下。”

    “你还想让我谢谢你么?”

    百里清不打是不打,一打起来,马上“哑狗”变“疯狗”。一条铁链抖开,去如箭,收如鞭,刺如枪,扫如棍,噼噼啪啪,将一条不宽的小巷笼罩了个风雨不透。

    蔡紫冠东躲西闪,在层层链影中勉强闪避。

    “这玉马反正也已经出土了,总不能再开棺放回去。百里兄你开个价,我一定赔给你!”

    蔡紫冠一本正经,百里清却只当他句句都是嘲讽。

    “那玉马虽然玉质上佳,可是手工一般,年头也尚嫌不足,市面上值不了多少钱。我给你五百两,你就把它让给我吧……”

    他分心二用,不由就吃了亏。“啪”的一声,给百里清一铁链抽在下巴上,整个人都飞起来了。

    “有钱你买你奶奶的绣花鞋去!”

    蔡紫冠摔倒在墙上,一个踉跄,勉强站稳,不由已是恼羞成怒。

    “我看那是你家祖坟,才跟你商量……”

    蔡紫冠半边脸都麻着。舌头一搅,探觉牙齿没事,这才稍稍放心,“你再不知好歹,别说我真的来抢了!”

    “来呀!”百里清叫道,“你要不抢,你是丫头养的!”

    蔡紫冠脸色一变,“呸”地吐出一口血水,整个人便慢慢向地下蹲去。

    “是你逼我的!”

    他一蹲下,百里清就防备着他蓄势跳起,可是只见这人越蹲越低,竟然是不知怎么沉入了地下,不由大吃一惊。

    当下顾不上细想,一锁链又向蔡紫冠头上砸去。

    蔡紫冠把头一缩,整个人便彻底消失在地面上。
正文 第62节
    百里清愣了一下。小说站  www.xsz.tw

    乾坤朗朗,小巷一眼就能望到头。

    墙上没门,地上没洞,那盗墓贼怎么就钻到地下去了?

    忽然,他又想到了祖父那完好无损的坟头,以及酒楼上那灰衣大汉的警告——

    “那个蔡小贼,你不是他的对手。”

    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突然间他的左脚脚踝一紧——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向地下歪倒了!

    幸好身旁有墙,百里清连忙伸手扶住,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左脚已经整整齐齐地陷入地面,脚面在平坦的地上消失,只剩小腿自脚踝以上,莫名其妙地插在地上。

    百里清只觉毛骨悚然。

    他平素抓人办案,不管对方是如何穷凶极恶的人,总归是血肉之躯。明刀明枪,谁能狠得过他?可是现在这蔡紫冠竟然能钻进土里,让人看不见打不着,这岂不是妖法么?

    而这妖法,居然也能把别人拉到地下?

    他想得虽多,可当此危急关头,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既已受困,右脚用力蹬地,猛地向上一拔左脚,“扑”的一声闷响,地面给他硬生生带出一个大洞,那一只左脚总算脱困——可几乎就在同时,从土里又伸出一只手来,猛地一拉百里清右脚——那右脚立时又受了化土之术,原本硬板的土地化为“虚无之土”,再也不能受他一蹬之力,“呼”的一声,将他的右腿直吞没到了膝盖。

    左足出而右足陷,百里清给闪得一晃,左腿膝盖撇得生疼,几乎折断。

    身子一歪,又撞上小巷对面的墙壁,伸手一撑,这才站住。

    既不能拔腿用力,又不能坐以待毙,百里清心念电转,伸手在怀里一摸,骂道:

    “我扔了它也不给你!”

    一抖手,已将那玉马往巷口抛了过去。

    蔡紫冠藏身地下,眼见百里清扔了玉马,本能地想去捡,才一动又想到应该先将百里清彻底制服,不由略一犹豫。栗子网  www.lizi.tw

    地上百里清大喝一声,奋力拔腿出来,两臂在小巷两边的砖墙上一撑,“蹭”的上窜五尺,两腿也在墙上撑住了。

    “唰”的一声,蔡紫冠的一只手追出地面,以毫厘之差,未能最后抓住他。

    百里清不敢停留,手脚交替支撑,几下爬到顶部,翻身骑上墙头。料来蔡紫冠的土遁术虽能将他碰触的东西拉入地下,可是这么一大堵墙,累也累得死他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低头看时,只见自己两只脚上,左脚没了靴子,右脚连袜子都没了,两条裤管也被泥土扯得稀烂,回想起来,不由心有余悸。

    蔡紫冠却已经潜至巷口,捡回百里清抛出的“玉马”——那哪是什么玉马,不过是他的一粒扣子而已。

    蔡紫冠气愤愤的探出头来,骂道:“手下败将,逃得倒快!”

    百里清哧道:“好过你这见不得人的地老鼠!”

    “我看你就不落地。”

    “下去正好踩你脸上!”

    蔡紫冠大怒,作势欲扑,百里清到底忌惮他的法术,连忙爬起身,沿着墙头,赤脚跑了。

    4、

    这城中一草一木,百里清烂熟于胸。

    因此即便不下地,居然也给他一路爬墙上房地逃回县衙。三班衙役见他举止怪异,都很不安,就连县令也诚惶诚恐,来问他缘故。

    百里清打个哈哈,一字不提。

    他仍然担心蔡紫冠的突袭,于是就在捕快房的房顶上赖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又让人送上来烧鸡白酒,一个人吹着风,赏着月,吃了个干净。

    在这个小小的县城中,百里清早已打下一片天地。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头,但是说一不二,没有任何人敢于忤逆他。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这样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却不由也感到了孤单。

    到天明时,弟兄们才将他要的裤子、靴子、长刀、镣锁备好。

    刀是唐刀,刀身细长,尖头直柄;镣锁是簧子锁,平时锁舌张开,一碰锁芯,立即扣死。

    百里清将簧子锁缠在衣下,又将十二柄唐刀左四右三的插在肋下,左二右三的背在肩后,这才像只大蜘蛛似的跳下地来。

    用力跺跺脚,冷笑道:“蔡紫冠,有种的你再来!”

    将那玉马用线栓了,往自己脖子上一挂,百里清横着膀子出了衙门。后边的弟兄不知什么人惹了这煞星,追出来想看热闹,被他挥手喝退了。

    有两个女人正在衙门外张望,衣着简朴,满面风尘。年老的牵着一头毛驴,年轻的见他出门,立刻迎了上来。

    “官差大人……”

    “没空!”

    百里清斗志昂扬,哪有功夫和旁人罗嗦。那女人被他一吼惊退,满街的人都看出他这会儿气不顺,惹不得。

    路上行人躲瘟神似的,让向两边。百里清劈山开海,顾盼自雄,却也茫然无计:

    ——那蔡紫冠老在地下行走,他可上哪去查踪迹?

    正自气闷,忽听“汪”的闷叫。

    百里清登时大喜,回头一看,正是老黑小碎步地跑来。街上人流往来,车马粼粼,这老狗耷拉着眼皮,不慌不忙地左穿右插,转眼就到了百里清的身边。

    老黑和他从小长到大,越老越鬼。百里清哈哈大笑,摸摸它的脑袋。

    老黑舔舔他的手,一转身,又往来时路上跑去。百里清知道它昨天追踪那酒楼上的大汉,必有收获,立刻迈步跟上。

    这一犬一人,便一前一后,来到城南山神庙。

    那山神庙久已破败,围墙坍倒,两扇院门全都脱落。一扇斜靠在门框上,一扇扔在院子里,压平了一片荒草。

    老黑慢了下来,它的尾巴紧紧夹在两条后腿中间,头微微伏低,捕猎一般,蹑足向庙门潜去。百里清知道大敌在前,也屏住了气息,轻轻来到庙门外。

    只听庙里边,有两个人正在争吵。

    一个人叫道:“叶天师也死了,雪飞鸿也死了,你愿意去哪就去哪,干吗总跟着我!”

    另一个人便笑道:“老子爱去哪就去哪,偏偏就爱跟着你,怎么了?”

    先一人气得大叫:“杜铭,你耍什么赖皮!”

    后一人却完全不着急:“赖上你又怎么样?你把老子害得人不人鬼不鬼,老子赖上你,也是应该的。”

    百里清自庙门外观望,只见山神殿里正在争吵的两人,一个人白衣玉面,正是蔡紫冠;另一个人灰衣魁梧,正是酒楼上的大汉,原来叫做杜铭。

    两个贼人居然同在,百里清心中暗喜。听杜铭说他自己“不人不鬼”,想起他那冰冷僵硬的手腕,百里清好斗之心顿起。

    压了压身上唐刀,他带着老黑从一旁的院墙缺角跃入庙中,迂回潜到了神殿前。

    蔡紫冠和杜铭,却还在吵。

    “你这回又盗着什么墓、什么宝了?这宝贝有什么特殊用处?你又招惹寡妇了么?”

    “什么叫‘又’……我偷什么关你什么事?——你是怎么找着我的?”

    “太平啊!你把它也扔在花子会了。”杜铭哈哈大笑,“那狗子虽然胆小,但鼻子可真灵,老子带它出来,你在地下跑,它都能闻得出来。”

    “太平呢?”

    “昨天走丢了。”

    “那是叶老头的命根子!”

    “别说那没用的!”杜铭粗犷地一挥手,“老子现在找着你了!说吧,你这次想干什么买卖?有什么好处?你他妈的别想撇下老子!”

    两人谈话不像好友,倒像有仇。百里清摸摸老黑的颈子,想到昨天酒楼上那只没用的小黑狗,不由一笑。

    殿里安静了一会,蔡紫冠再说话时,声音平和了许多。

    “盗墓这种事,上干天和,损德折寿。你第一次,就把自己还成这副鬼样子;第二次,眼睁睁地看着朱先生灰飞烟灭;第三次,险些葬身蛇腹。报应不爽,你还想再干?”

    “老子也看见,你第一次就得了不世之宝;第二次,就有小寡妇风流快活;第三次,更捡着了赤火金风矛!”

    “我什么都没留下。”蔡紫冠拍了拍手,微笑着说,“就连赤火金风矛,我也送人了。”

    杜铭明显一愣,难以置信。

    “你……你给谁了?”

    蔡紫冠笑了笑,望着神台上的托蛇的山神像。

    “给了一个,注定要来杀我的人。”

    “你他妈的少耍老子!”

    “我盗墓一无私心,二不贪欲,问心无愧——你能做到么?”

    杜铭一愣。

    “你做不到,”蔡紫冠慢慢说道,“你就会死啊。”

    “少拿大话唬人!”杜铭反应过来,“你不贪你现在在做什么?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花子会的时候,罗英说漏了嘴了!他说你这趟出来,是冲着前朝的梁王宝藏来的!”

    蔡紫冠脸色一变,勉强微笑,没有说话。

    “老子打听出来了,你在这城里逗留,是为了一只玉马。那玉马有什么用?它藏着梁王墓的地图,对不对?”

    百里清在外边偷听,心头大震。

    百里家世代行伍,祖上据传也确实曾有人在前朝时,投入梁王帐下效力。则这祖传的玉马之中,真的藏有这样的惊天之秘么?

    百里清不由兴奋莫名。

    这时山神殿中两人,杜铭身手敏捷,力大过人;蔡紫冠精通妖法,土遁难防。要是让这两个人联起手来,再想获胜,就更难了。

    百里清眼珠一转,心念电转,已有了计较。
正文 第63节
    蔡紫冠和杜铭正在说话,忽然间“嘭”的一声大响,大殿半掩着的一扇破门,已给什么人猛地撞了一下。栗子网  www.lizi.tw

    几乎就在同时,大殿的房顶猛地洞开,灰尘碎瓦,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灰尘之中,又有一条人影,带着一道雪亮的刀光,猛地扑了下来!

    二人吃了一惊,蔡紫冠天生谨慎,还没看清是谁,先捏一个诀,脚下一沉,便遁入地下;杜铭却胆大得多,看清那人落下的方位,及时一侧身,便避开了。

    那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一刀劈空,落到地上,气得跺脚大骂。

    原来便是酒楼上的那个捕快。

    “缩头乌龟!”

    百里清一刀没砍中蔡紫冠,只在地上劈裂了两块方砖,不由气急败坏,“有种的,你便出来和爷爷我……”

    话还没说完,忽然旋身一刀,竟是狠狠砍向杜铭。

    杜铭见他是冲蔡紫冠来的,不知不觉就放松了警惕。突然间眼前刀光如电,不由有些狼狈,仓促间向后一退,却没退开!

    在他腿后,有什么东西把他一绊,杜铭站立不稳,登时仰天跌倒。

    以他的本领,自然是摔不着的。人才一倒,腰上便已经蓦然发力。单手在地上一撑,这就要借势翻个筋斗再站住——

    可是“喀”的一声,百里清却已然赶到,手中长刀倒竖,向下一刺,便在他的左腿上对穿对过,“叮”的一声刺入地下。

    高手相争,胜负原本就在一瞬。

    杜铭大叫一声,已给这一刀钉在地上。人重重摔倒,肩背着地,才一欠身,百里清一直空着的左手一曲一伸,已在右肋下“铮”的拔出了第二把刀。

    刀柄顺着拔刀的去势,在杜铭的腮上猛地一撞,“噔”的一声,又将他将他重重撞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旋即长刀一转,刀尖冲下,“喀”这一回,又从杜铭右肩上穿过,钉入地下。

    百里清所带的唐刀,都是四尺一的刀锋,两指宽的刀身。这两把刀对角相望,把杜铭牢牢钉住,露在外面的刀身都不到五寸。

    ——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大罗金仙也休想挣脱。

    百里清这才跳起身来,一边调息,一边戒备,环顾四下,微笑道:“蔡紫冠,你的同党已经被我解决了!你有种的就出来,咱俩一对一算个总帐。”

    杜铭给双刀贯体,疼得大声惨叫,却将蔡紫冠衬托得越发无声无息。

    百里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按刀柄,稳如泰山。

    “百里捕头,”只听蔡紫冠的声音在殿角道,“你的手段,可是够阴的。”

    原来刚才百里清的攻势,竟然设了三重陷阱。

    第一重,他让老黑在殿外撞门,他却扒开殿顶,从天而降;第二重,他佯攻蔡紫冠,却突袭杜铭;第三重,他佯作自己出刀,实际上却是先让老黑潜入,在杜铭身后绊他一下。

    这三重欺骗之后,才令杜铭完全失去平衡,给他两刀得手。

    百里清笑道:“更阴的还在后面呢。”

    他虽是捕快,但一向狡诈、狠毒,所以才有“哑狗”之号。刚才制服杜铭,毫不犹豫地下此重手,倒不是有什么怨恨,只是习惯了一旦动手,必要永绝后患的打法。

    对百里清而言,说他阴损,倒像是在夸他。

    蔡紫冠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百里清知道他即将动手,也便拔出四把唐刀,分前、后、左、右,深深插入地上。

    “小心,你敢土遁过来,一刀把你破成两片!”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土地里已探出蔡紫冠一只右手,捞住他左脚的脚腕,猛地往下一拉——

    百里清身形微微一沉,却没有陷入地下!

    几乎就在同时,百里清已经自衣摆下拉出镣锁,振腕一抖,那九尺长的细铁链,就像一条水蛇,蜿蜒而下,猛地咬上了蔡紫冠的手腕。栗子小说    m.lizi.tw

    铁链的顶端,是张开的簧子锁。锁芯在蔡紫冠的手腕上一碰,“咯”的一声,触动了机簧。两半张开的铁扣,骤然合拢,圈住蔡紫冠的手腕,牢牢锁住。

    蔡紫冠大吃一惊。

    他捞住百里清的脚腕向下拉时,百里清莫名的没有陷下地来,已经让他意外;而百里清拿锁链锁他,却也着实快得离谱。

    他的手腕,只是在他的脚腕上停了一下而已,怎么这捕快就能锁得这么快,这么准呢?

    突然之间,他又看到了自己眼前,那四把百里清先前插入地下的唐刀。

    灵光一闪,蔡紫冠恍然大悟:这四把刀位置特殊,有它们在,自己出手去抓百里清脚腕的角度,实则已经被封死了七成以上。这捕快插下这四把刀,不是要防止自己偷袭,而是要确保自己,只能从他方便飞锁抓人的角度去偷袭!

    一想到这里,蔡紫冠都不禁要赞叹这人思虑周密。

    他运起十成的功力,猛地向地底沉去——腕上铁链既然解不开,便直拖到地下,慢慢解吧。

    他这么猛地一拉,地面上单臂挽着铁链的百里清,也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几乎跌到。

    只是,这捕快仍然没有随他沉入地下!

    百里清身子一晃,左脚离开原地,向前踏出一步,在青砖地上留下刀削斧砍的一个深深的脚印,以及薄薄的一层靴底。

    蔡紫冠蓦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抬头一看,只见百里清的靴底分为两层,露出来的新靴底上,一片紫黑色的,不住地散发出阵阵的血腥气。

    那是黑狗血!

    黑狗血本就是民间的辟邪之物,与混元金斗类似,虽然普通,但却专破世间法术。百里清将之涂在靴底夹层,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但蔡紫冠的土遁法,却就是化不了它。

    ——只要百里清还站在这层血上,蔡紫冠就拉不下他来!

    ——只要蔡紫冠还留在地下,就奈何不了这个小捕快!

    两个对手分别站在地上地下,仅以一条铁链相连,直如钓客与饵鱼。

    “地老鼠!”百里清笑道,“我看你能逃到那去!”

    他扎紧马步,一把一把地往上倒那铁链。

    锁链总长九尺,粗如小指,百里清垂着手,铁链在手臂上挽了两道;于是蔡紫冠举起的右手距离地表,便只余七尺。

    两下较力,蔡紫冠施了土遁法在身,在泥土里活动自如,可也无凭无依,哪如百里清脚踏实地来得力大?才拉扯几下,离地面就又近了两尺。

    这人如此赶尽杀绝,蔡紫冠人在地下,也不由激发了凶性。把牙一咬,正想窜出地面来偷袭,上边的百里清,却已经察觉到铁链上的拉力减弱了。

    “嚓!”

    百里清二话不说,拔刀出刀,又一刀紧贴铁链,闪电般插入地下,正正阻住了蔡紫冠的扑出的方向——原来他带了那么多把刀,就是干这个用的。

    蔡紫冠原想顺着他拉扯的方向跳出地面,结果却几乎扑到刀尖上去。

    他几乎是在鬼门关打了个转。虽然人在地下,却也不禁冷汗涔涔。不仅如此,更因为方才那一松劲,就已经被百里清拽到离地面不过四尺深的位置上。

    百里清先后插下的五把刀,刀尖全在他鼻子尖前晃悠。

    那捕快站在地面上,一手挽着铁链,一手扶着右肋下的第八把刀。

    忽然间,蔡紫冠又动了。铁链被他拽得笔直,一端沉入地下,在方圆尺半内猛地画起了圈子,正像一条大鱼上钩,而在水面下垂死挣扎。

    百里清的唇边露出一丝冷笑,静待蔡紫冠的变化。

    ——“叮”的一声,插在东首地上的一把刀忽然微微一晃。

    百里清“铮”的拔刀出鞘,“嚓”的刺入西北位置。

    然后出手不停,第九把刀刺在西北偏上,第十把刀刺在西北偏下,第十一把刀刺在东南。

    十一把刀用罢,只听地下一声痛吼,铁链一轻,蔡紫冠已经破土而出!

    他的左手拈着西首的钢刀,口中咬着第九把刀刀尖,右肋上插着第十把刀,活鱼似的跳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百里清反手拔出第十二把刀,上前一步,一刀砍在第九把刀刀锷上。那刀刀身一震,撬开了蔡紫冠的牙齿,割伤他的嘴角,“当啷”一声落下地来。

    蔡紫冠给他震得头昏脑涨,百里清一刀背将他击倒,拿铁链将他牢牢地捆住了。

    刚才蔡紫冠在地下,眼看自己就要撞上刀锋,灵机一动,决定用土遁法夺刀,索性将那些插在地上的碍事的唐刀,全都沉入地下。

    一番掩饰之后,他先动了东首的唐刀诱敌,真是目标却是西首的那一把。

    岂料百里清心思深沉,料敌之先,一见东首的刀动,便直接往西首刺刀!蔡紫冠再也躲闪不及,险遭灌顶之厄,勉强用牙齿咬住刀锋,却给刀上的力量推得在土中仰倒,右肋下结结实实的吃了一刀。

    不得已带伤跳出地面,登时就被放倒了。

    他平日里也算机灵,岂料遇着这百里清这心思深沉的,却是缚手缚脚。明明身具法术,却被这捕快用普通的拳脚功夫击败了。
正文 第64节
    不会腐啦!

    现在带的一点,其实是跟你们开玩笑,我可是完全的女性崇拜来着~~~

    小蔡的女朋友是不是玉娘还却要看发展,可是杜铭的女朋友可是已经老早就被我写出来了……虽然被关在存稿里,但那个女孩一度是我最喜欢的角色呢~~~

    4、(下)

    蔡紫冠昏昏沉沉,被百里清扔上供桌,半晌才清醒过来。栗子网  www.lizi.tw

    “地老鼠,”百里清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手中明晃晃的一把钢刀冷冰冰地压到颈上,“我是该把你喂猫呢?还是该点了天灯呢?”

    蔡紫冠深吸一口气,浑浑噩噩的头脑渐渐清醒,道:“别兜圈子了,什么条件才放了我?。”

    百里清哈哈大笑,道:“你倒也是个聪明人!”

    他从衣襟下拽出玉马,道,“你说我家这只玉马与梁王宝藏有关?”

    “你都听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哪个梁王?”

    “还有哪个梁王?”蔡紫冠叹道,“前茉朝护国大将军梁王田胜,四十一岁平叛封王,六十八岁寿终正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时的觉宗皇帝敕造陵墓,广征能工巧匠,秘藏重宝。百年以来,一直有‘梁王宝墓,江山莫负’的说法。”

    “那我家这玉马,与此何干?”

    “梁王墓地址成谜,无人知晓。但你家的玉马,却能探知其具体位置。”

    百里清难以置信,将那玉马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问道:“这玉马真的藏有地图?我家人为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宝贝,又怎么会传到我家?”

    “据翡翠公子《千山有玉》记载:当初为梁王建墓的匠人中,有一位了不起的术士。栗子网  www.lizi.tw他知道这座墓关系重大,建成之后,他们这些人都难免被杀了灭口,因此就暗中敲下了墓中一座玉雕一角,雕成了这只玉马,送给了当时看守他们的一位将军。

    “那位将军的妻子正在家乡待产,他日夜思念。见着这玉马虽然精美,但不过是个普通玩意儿,无伤大雅,不由心动。于是暗中收了,又辗转托人送回家里,给自己不曾谋面的孩子做个礼物。他却不知道,这玉马只要在子夜里焚香供奉,就会通灵显圣,千里寻母,找回梁王墓去。”

    蔡紫冠微笑道:“你当然知道,那位将军,就是姓百里的。”

    “所以跟着它,就能得到梁王墓的宝藏?”

    “也未必,”蔡紫冠摇头道,“梁王墓建成之后,即在人间消失,所有工匠,无一生还。这墓事关重大,则墓内的机关埋伏,必然不是一般人过得了的。”

    “所以呢?”

    “所以,”蔡紫冠看看颈上的钢刀,叹息道,“合作吧!得着什么,咱们对半分!”

    这盗墓贼死到临头,仍是唯利是图。

    百里清哈哈大笑道:“你……”

    还来不及说话,蓦然间只觉眼前青光一闪,玉马已给夺走!

    与此同时,黑影一闪,老黑已扑在百里清的身侧,惨叫一声,挡住一道刀光,重重摔下地来。

    百里清蓦然回头,只见不远处,那被双刀钉在地上的杜铭,居然正拔刀站起。

    两把唐刀明晃晃地插在他的肩上、腿上,这大汉硬生生地挺身站起,几乎让人听见刀锋摩擦骨头,发出的“咯吱”声。

    ——怎么可能,这人竟这么硬朗?

    那大汉伸出一只手来,手上正延伸出两条青色的影子,一条包着玉马飞快的缩回,另一条却裹着一口滴血钢刀。

    “抢到了抢到了!”其中一条影子欢叫道。

    “快跑啊快跑啊!”另一条慌慌张张地扔下了刀。

    “糟了!”蔡紫冠反应过来,“镇定珠!”

    百里清却已经什么也顾不上了。地上老黑的身下迅速洇出一大滩血,他心疼得跪下来检查,却见那老狗几乎被那一刀拦腰斩成两半,眼见是活不了了。

    杜铭的身上蓦地冒出十数条青色的影子,将他托得离地而起。

    原来他虽然粗鲁,但是却执着勤奋。自从赤龙谷一战,被柳氏魂精拖了后腿之后,这些天来他不断勤加练习,体内的魂精十三道,已经颇为听话了。

    “梁王宝藏归我了!”

    杜铭哈哈大笑,青影翻滚,他便如一只大章鱼一般往庙外逃去。

    百里清待要追时,杜铭身上一道青影扒住庙檐一拉,老庙登时噼里啪啦已塌了半边。待到烟尘散尽,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正文 第65节
    5、

    百里清将老黑安葬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一片山坡,是他和老黑经常来玩的所在。

    祖父还在的时候,他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童,而它则是头大尾短的奶狗,他们在这捡石子,抓蚂蚱;祖父过世之后,他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捕快,而它则成为他唯一的帮手,他们在这里休息、养伤。

    山坡上有一棵大树,百里清将老黑埋在树下。

    然后他坐在一旁,将腰间一只沉甸甸的布袋接下来,倒出一大捧五颜六色的石子。

    他曾经非常喜欢漂亮的石头。这山坡下一片砾石,是只有雨季才有流水的干涸河床。他常常带着老黑,沿着河道走出很远,一边探险,一边捡些漂亮的卵石。

    现在这些,就是他和老黑这些年来,挑出来的宝贝。栗子小说    m.lizi.tw

    他随手捻起一粒,振臂向山坡下掷去。旁边的黑狗太平,被他这动作吓得一哆嗦,一溜烟地躲到了树后,拽得颈上的皮绳“啪啪”作响。

    山神庙之战后,杜铭与蔡紫冠先后逃走,百里清追之不及,却在街上又逮着了它。

    只是这狗,虽然长得与老黑像,但品性胆量,实在差得太远了。

    “嗒”、“嗒”。

    石子划出一道道弧线,飞进河床,有的瞬间消失在砾石间,有的却猛地弹起,碎成几片。

    百里清面无表情。太平见他并不是拿石子打自己,也在树后探出身来,偏着头看。

    剩下最后一粒石子,是一颗闪着金色星光的黑色卵石。百里清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把它扔下去,而是随手一摁,摁进了埋着老黑的那片土里。栗子网  www.lizi.tw

    然后,他就站起了身。

    “走吧,蠢狗!”他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将太平牵在手里,“找你的主子去!”

    把老黑和石子一起留在这里之后,他现在就要去追捕杜铭和蔡紫冠了。

    为老黑报仇。

    当然,也为夺取那传说中富可敌国的梁王宝藏!

    第六集《百里,恶狗伤人》完~

    突然发现,《玉人,不为瓦全》里其实还有一个神通的。

    神通043

    读玉。翡翠公子的天赋,双手合捧玉石,便可以读出玉石此前的经历。巅峰状态下,甚至可以以玉读玉,捧一块玉,将它此前碰过的玉都读出来。

    然后是《百里,恶犬伤人》的。

    神通044

    玉马识途。施术后,被雕成马形的玉石,将会在一定条件下,自动回到玉块的主体上。

    神通045

    黑狗血。尽破天下法术。

    这两集的进展好慢……幸好下集《饥年,人如猪狗》又会多起来了!

    布州战乱,却州大旱;归州发水,陆州染疫。

    天下九州,一片生灵涂炭,除了中原地带尚能自足,向南向北,流民随处可见。

    一群逃难人缓缓自旷野上走来。

    所过之处,虫蚁不存,连树叶都被捋净。

    长久的饥饿,早已让他们忘记了痛苦。那一张张肮脏得难辨面目的脸上,剩下的,就只有听天由命的麻木。

    面容僵硬,步履沉重,唯一能够证明他们还活着,而非行尸的证据,大概也就剩下了他们眼里对食物的渴望。

    那是燃烧着他们全部生命力的饥火,一点一簇,仿佛狼群眼睛里发出绿光。

    忽然在他们的面前,有一个人乘鹰落下。

    这人身穿白袍布衣,长眉墨髯,落到地下,微笑道:“黑州往西十里,有寺庙名为普抱寺,有寺田千顷,屯粮万石。你们此去求食,定可过此难关。

    “他……他们不给怎么办?”

    “他们不给,你们就在寺外软磨硬泡。”白衣人微笑道,“一日不给,你们困寺一日;十日不给,你们困寺十日。出家人慈悲为怀,平日里都得求人施舍,现在逢着饥年,他们断见死不救的道理,到最后当然会舍粥赠饭,普度众生。”

    言毕,那白衣人又乘鹰而去。

    难民愣了一下,猛地欢呼起来。

    他们满怀信心地冲过去,就像一道灰色的潮水,漫过原野,扑向那座安静的寺院。
正文 第66节
    第七集《饥年,人如猪狗》

    1、

    普抱寺寺口有两株大树,树龄千载,据传已有灵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大树冠盖如伞,平时总有信男善女,在此祷祝、上供。

    可是现在,一般人都在为一日三餐发愁,自然也就没人管什么灵树、佛祖了。

    卞老夫人和玉娘坐在左边的树下休息。

    老夫人用一块蓝巾包着头。她身形胖大,肤色黄里透着黑。啃干粮的时候,唾液将她肥厚的嘴唇抹得亮晶晶的,看起来就透着凶恶。

    玉娘则很年轻,满面风尘也遮不住她的天生丽色。她用左手拿着干粮慢慢地咬着,而居中断掉的右臂,手肘光秃秃地在袖子下支着。

    在她俩的身边,有一头驴子。驴子的背上搭着褥垫,肚带上挂着乌沉沉的赤火金风蛇骨矛。

    “玉娘,他真的是朝这边走了么?”老夫人问。

    玉娘点了点头:“我们一路追踪那个人的下落,终于知道他是往这个方向来。当年卞郎曾跟我提过,前茉朝的梁王墓,仿佛就在这边。那盗墓贼定是为了梁王宝藏,才盗走《千山有玉》,毁了卞郎的遗体。”

    老妇人“呸”的吐了口唾沫,擦擦嘴角的白沫,道:“再遇到时,一定不能让他活着。”

    她们正是壶州翡翠公子的遗孀寡母,两个女人因为翡翠公子被刨坟毁尸一事,千里追杀盗墓贼蔡紫冠到此。

    可怜她们两个妇道人家,一辈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现在却只能简装易服,在乱世之中,以身犯险。

    正说话,忽然普抱寺寺门一开,一个青年和尚走了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和尚向这边一望,已经看到了驴身上的长矛。他径直走来,到婆媳二人近前,合十道:“阿弥陀佛,两位女施主,小僧云光有礼了。

    这和尚十**岁的样子,身材高大,相貌堂堂。

    玉娘还礼道:“大师有礼。”

    “本寺主持打坐之时,忽而心生感应,知道有神兵现世,途经本寺。因此恳请二位入寺,让本寺上下见识一二。”

    玉娘与卞老夫人一愣。

    佛门清净之地,往往对女眷禁足。她们两个女人,走得累了,连口水都不敢去向寺里讨要,可是想不到反而被和尚找上了门。

    “这把长矛虽然有些小小神通,但也没什么了不起。”

    玉娘道,“不敢惊扰宝刹。”

    “施主万勿推辞。鄙师静海上人佛法高深,品鉴兵刃,一向是天下一绝。你们这蛇矛若是经他点化开光,也许就不是小小神通了。”

    玉娘听得心中一动,卞老夫人却已经答应了:

    “好,如此便叨扰了。”

    二人一驴,在云光僧的引领下走进普抱寺。

    玉娘摘下赤火金风矛,单手不便,只能勉强扛在肩头。

    他们来到方丈室,只见静海大师须眉皆白,正在蒲团之上打坐,身前法器遍布,一派法相庄严。听见三人脚步声,他刚好睁开眼睛。

    那一双古潭似的眼睛,一映出那乌沉沉的蛇矛,立刻便兴起了一丝涟漪。

    “阿弥陀佛,果然是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话没头没脑,卞老夫人和玉娘听了,都觉得糊涂。

    玉娘将长矛放下:“大师认得这柄长矛?”

    “认得……认得!”静海大师长眉抖动,心有余悸,“二十年前,正是这柄长矛,在涂州京师,放起冲天大火。三日三夜,直至十数万人惨死。赤火金风……呵呵,根本是血雨腥风。”

    蔡紫冠随随便便扔下的这柄长矛,竟然有这么重的杀孽。

    玉娘听了,也不由脸色发白。

    “这蛇矛遁形十数载,如今再次现世,戾气冲天,尤甚以往。老衲心生感应,本已派出弟子外出寻找,不料今日却被女施主送上门来。善哉善哉,就请二位女施主将它交于老衲,以便将之彻底销毁。”

    玉娘打了个冷战,拖着蛇矛,却向后退了一步。

    “不行。”

    “施主不可执迷不悟。这蛇矛杀人太多,已有魔性。再沾血光,我怕它凶性大发,到时候这天下,就再也没有人能制住它了。”

    “我仇人的性命,须得由这蛇矛了结。你若将它毁了,我该怎么办?”

    便将蔡紫冠盗墓毁尸、寻衅留枪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可是你一人的恩怨,又如何能以天下人的生死为注?”

    “天下人的生死我看不见。我丈夫所受的侮辱,我却一定要替他洗刷。”

    玉娘用力抓着蛇骨矛。卞老夫人也反应过来,拦在她身前,也抓紧矛杆。两个女人的三只手握着长矛,矛尖直冲静海,显而易见,只要和尚发难,便敢催矛放火。

    “你们一意孤行,到最后只怕会为蛇矛所役,白白制造杀孽。到时候滚滚红尘化为滔滔血海,翡翠公子所背负的,便已不是耻辱,而是罪孽了。”

    玉娘不由一震。

    “你们的仇人只是蔡紫冠而已,”静海叹息道,“不如便此事着落在我普抱寺的身上。我寺中弟子,上天入地,也便将那歹徒绳之以法,交给你们处置也就是了。”

    玉娘与卞老夫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这蛇矛出世未久,杀气还未引发。若是错失良机,我怕施主日后,悔之晚矣。”

    静海一边说,一面伸出手来,已将蛇矛抓住。

    玉娘略一踌躇,手中蛇矛一滑,已落到静海手中。卞老夫人还不甘心,想说什么,却被静海颂声佛号,将唇边的话又顶回去了。

    老僧反手摘下颈上念珠,口中念动咒文,一抖手,念珠在长矛上层层绕紧,已将赤火金风矛牢牢锁住。

    又将蛇矛横置于身后香案之上。

    香案上原来早已写好八部八天灭魔咒。蛇矛一落桌,正摆在咒文正中。朱砂的咒文由内而外亮起,转圈燃烧,火光熊熊。

    婆媳二人被那咒火一晃,心中对这老僧又信了几分。

    “这矛造化神奇,”静海将蛇矛困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我虽有心将之销毁,但却不能一蹴而就。且以咒文先耗去它的锐气,七日之后再做打算。”

    “只要普抱寺助我婆媳二人报仇。”

    玉娘用左手握着右肘,脸上被咒火映得更加没有血色,“此矛但凭大师处置。”

    “此事施主大可放心。”静海正色道,“普抱寺虽是方外之地,但却是武禅寺。讲究的,就是除魔卫道、匡扶天下,因此才会插手这蛇矛之事。寺中这些弟子佛法未必通达,但降魔除妖,个个都是一把好手。你们放心,三月之内,必可将那盗墓小贼交到你们手里。”

    断臂处,仿佛又传来了翡翠公子临终前的一握、再握……三握。

    玉娘眼中含泪,道:“如此,多谢大师了。”

    “方丈!方丈!”

    门外有小和尚从外面飞奔而来,小脸煞白,慌张报道,“方丈,大事不好了!外面来了许多饥民,聚在寺外,要求我们施粥赠饭。”

    “如今天下荒灾,百姓受苦,既然人家已来到佛门,那么就吩咐厨房,做些斋饭,布施了吧。”

    “可是方丈,有几千人!”

    “不管多少,但做便……什么?有多少人?”

    “大概,有几千人!”

    静海简直被这消息弄得傻了。

    “普抱寺又不是什么名山大刹,寺田有限,自顾不暇,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找到这里来了?”

    “他们口口声声说,”小和尚也颇为气急败坏,“‘普抱寺屯粮万石,若是不管我们的粥饭,我们就要闯进来了!’”

    静海一把年纪,脸色也变了:“怎么会凭空掉下这么一场祸事来?”

    他们急急忙忙来到外面,到寺门前自门缝中一看,只见外面黑压压,密麻麻,何止千人?四面八方,似乎还在有褴褛衣衫的流民,陆续赶来。

    外面也有人在扒门缝往里边看,看到方丈出来,当然大声宣布。

    一干难民仿佛看到红烧肉走出来,立时欢呼喧哗起来。
正文 第67节
    2

    静海定了定神,吩咐弟子,打开寺门。栗子网  www.lizi.tw

    外边的难民一下子鸦雀无声,个个仰望着他,垂涎欲滴。

    “大师,我们几天没吃饭了!给我们吃的啊!”

    突然有人说。

    “给我们吃的呀!”

    所有难民都被这一声激活了,乱哄哄地发出,真正“发自肺腑”的呼喊。

    “各位施主!”静海被吵得头晕脑胀,让这么多饿得渗人的眼光盯着,即使是多年修行的禅定之心,也不由得慌张起来。

    “普抱寺寺小僧多,虽有心赈灾,奈何粮财有限,不能出力。各位不要耽误自己,再去官家申请赈济,大户寻找食粮罢。”

    难民们好像没听懂他说的话,全都茫然地看着他。

    “去吧,去吧!”

    静海向远方做个手势,“大家快快各自寻找食粮去吧!”

    一番话说完,立刻回头就躲进寺里。后面的难民这才反应过来,沉默之后,蓦地一起往寺门上扑过来。

    “轰!”

    寺门大震,门闩发出半声裂响,灰石簌簌落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守门!”

    静海几乎是一个箭步跳下台阶。

    云光纵身过来,双掌一挺,从里边顶住大门。静海回过神来,凭空画咒,往门上一推,两道金光灌注,两扇门立时稳如磐石。

    外面的难民推不开门,大声咒骂。他们听了那白衣骑鹰人的指点,本来已经把普抱寺当成最后的希望。

    这时又被推进了绝望的深渊,顿时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了这寺庙上。

    玉娘在寺中看不过眼,问道:“大师,你即便不能管这么多人的饮食,也能拿出三五人的饭来。何必这样不近人情,完全回绝?”

    “阿弥陀佛,”静海冷汗淋漓,“这些人已被饥火烧昏了头脑,我干脆回绝他们,他们就已经如此生气,我若是分食给十个人,其余的几千人不把我这普抱寺拆了才怪。”

    只听头顶上有人大笑道:“师兄所虑极是。”

    半空中一头苍鹰盘旋而降,鹰上一个白衣墨髯之士临风端坐。小说站  www.xsz.tw

    接近地面时,这人飘身跃下。

    “不过静海师兄莫要惊慌!普抱寺只要聚拢这些难民,少则三日,多则七日,必有粮米送到寺里。到那时,还要劳烦各位高僧分米分面,让所有难民尽快脱离苦海。”

    静海大师一见是他,登时松了口气。

    “我说是谁跟我普抱寺开这样大的玩笑,原来是罗会长到了。既然‘花子会’插手此事,看来这天下的灾荒,就能解了。”

    “你让叫花子解决饥荒,是不是疯了?”白衣人苦笑道,“再说,这次大荒,来势汹汹,我们花子会的弟兄竭力调度,所解者,也不过十之一二。”

    “那可如何是好?”

    “幸好我有一位朋友,一口许下粮米十万万石,我才敢出面张罗此事。”

    “十万万石!”静海又惊又喜,“这位英雄好大的手笔!——他可从哪里调粮?”

    “这我也不知道,”白衣人笑道,“总之,现在也只能信他了。”

    他自身后解下一个布袋,交给静海道,“这是我们花子会里,镇会的法宝‘母子乾坤袋’,一母九子,母子相通。你寺里留下一只,到时自有米面,由来处流出。”

    “罗会长为天下出动如此秘宝,老衲代外面的难民,多谢你了!”

    白衣人摆手微笑:“什么了不起的事,我现在也就是帮那位朋友奔走一二,也帮不上大忙。”

    言毕,回身跳上鹰背,乘风去了。

    玉娘看得好奇,问道:“大师,这人是谁?”

    “草莽之中,英雄辈出。”静海肃容道,“这人便是草莽中的第一号的人物,天下第一大帮会之主,花子会罗英便是。”

    “‘花子会’?”

    “便是天下叫花子的帮会。”

    卞老夫人道:“这人穿得一身雪白,哪里像个要饭的啊?”

    “要饭的也未必就得鹘衣百结。”静海叹道,“这罗英既是异人,自有异癖。穿白衣,好美食,也不算什么大忌。”

    说话间,他已回过头来,对云光传令道:“七日之内,将寺中厨房移至院中。大锅煮饭,菜油炒菜,勿求香飘十里,让外边所有难民,都闻得着,看不见。再把所有弟子都分为三组,轮流守卫寺宅前后,不得放入一个难民,不得弄伤一个难民!”

    他的做法不合人情,玉娘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我寺中粮米有限,投放出去不仅杯水车薪,更是火上浇油,令其丧失理智;可若是直接告诉他们没有余粮,又或者说七日后粮米才到,他们又可能四散逃命,甚至绝望自误。则七日后,粮米即使到了,也分不下去。”

    静海眼望头上万里无云的一片蓝天,咬牙道:

    “为今之计,便知有馋着他们,吊着他们,方能让罗会长的计划得以实施。”

    卞老夫人笑道:“好个老和尚,恁的奸猾。”

    “权宜之计,让老夫人见笑了。”

    他抬起头来,正色道,“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只怕近几天我已经没有余力施咒封矛,待此事一了,才能继续。”

    “几千上万人的性命自是重要。”玉娘淡淡地道,“大师请安心应对。封矛之前,我婆媳二人也愿为民难民尽上绵薄之力。”
正文 第68节
    3、

    第一天。小说站  www.xsz.tw.

    傍晚的时候,普抱寺的院子里已经架好了两口大灶。

    一口灶上蒸馒头,一口灶上炒的是扁豆菜椒。

    火头僧脱光膀子,两人一组,鼓动风箱。蒸笼冒出的热气,腾腾直上半天。

    掌勺僧打点精神,在巨锅锅沿上扎稳马步。灶火从锅沿处燎起半尺多高,他手中的一柄铁铲上下翻飞,将菜香淋漓尽致地炒了出来。

    院中的和尚都吞口水,遑论寺外饿了几天的难民?

    “饭!”

    “和尚们吃上了!”

    “还说他们没粮食,都是骗咱们的!”

    “秃驴,开门!”

    原本死气沉沉的的难民闻到饭菜香气,登时全都焦躁起来。

    力大的擂鼓也似的捶门,身轻的便想找寺墙低矮处翻进去,体弱的已是哇哇大哭,年长的全都破口大骂……

    一时间,普抱寺的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佛家的修行,讲究的是济世救人。普抱寺的僧人或许还未达到佛祖割肉饲鹰的境界,可是较之常人,毕竟还是要慈悲许多。

    听到外面哀声如海,心软的已经在暗自拭泪。

    “师父,”云光道,“罗会长说,我们只需撑过七天。那我们的余粮,其实还颇为丰富。酌情派出一些粮食,由武艺高强的师兄弟发放,料来他们也不敢哄抢。”

    “若是抢了呢?”

    “这……”

    “难道,你们那些武艺高强的师兄弟们,就要动手了么?”

    “不……我们会向他们宣扬佛法。”

    “辘辘饥肠,岂容容佛祖安座?”静海黯然道,“你们那时去讲经,何异于嘲讽。难民必然动手,到时候你们手重,万一打死人命,佛祖面前,岂非罪孽深重?”

    云光一愣,一时无话可说。

    “他们现在虽然饥饿难捱,但是毕竟还死不了,多坚持几日,罗会长的粮食运到,自然可以活命——这才是我们救了人。”

    “……师父!”

    “他们不明真相,饿了、难受,难免骂骂人、出出气,可是这么一点委屈,我们还不能承担么?难道我们出家之人,连这么一点度人之心都没有么?”

    “是,师父教诲的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去吃饭吧,”静海将袖一拂,道,“晚上第一拨的警戒,是你带队的。”

    云光便领着玉娘婆媳去吃饭了。

    这一餐饭,伴随外面的哀嚎、怒骂、诅咒、哭声,无疑是玉娘平生所吃,最难下咽的一餐。

    难民们腹中无食,喧闹自然难以持久。

    等到普抱寺寺僧用饭完毕,饭香散去,自然也就慢慢安静下来。

    人们既知寺中有吃食,就再也不远离开。幸好七月的天气,暑热正浓,于是人们便在野地里和衣而卧。

    晚上看去,只见几点篝火,映着影影绰绰的饥人。

    到了后半夜,再也没有人说话。空旷的黑暗中,便只有小孩子偶尔尖利的夜啼。

    第二天。.

    太阳照常升起。

    东一堆西一堆的难民,渐渐活动起来。

    饥饿令他们有气无力,咳嗽、说话,即便是吵闹,也都透着死气沉沉。

    普抱寺中又传来浓浓粥香。

    人们贪婪的吸着鼻子,仿佛多吸入一丝香气,肚子里也能多少饱上一分。还有余力的人,则又聚到普抱寺寺门前哀告谩骂。

    寺门自然是不开的。

    难民之中,有一个叫做侯刚的人。他今年三十六岁,是归州的农民,一向老实本分。前两年曾经有一个道士,路过他家,见他头角峥嵘,根骨非凡,便教了他一门法术。

    那法术功用有限,侯刚虽然很快就练成,却从来没有什么用处。

    这一回归州发水,侯刚背井离乡,跟着流民来到普抱寺,吃了闭门羹。本来也想默默忍受,可是到了今早,闻到寺里粥香,再想到自己家破人亡,不由便愤懑难当,把什么都豁出去了。

    “以前有和尚登门化缘,俺们一向是管吃管住,有什么给什么。可是俺们现在饿得快要死了,这些和尚却见死不救!他们算什么出家人!”

    他身材高大,相貌粗豪,在一群老弱之中一说话,自然便脱颖而出。栗子网  www.lizi.tw

    不久,便被推到了寺门前,和其他一群男人,用力拍着寺门骂。

    “和尚!开门!”

    寺门早已被静海的法咒封住,稳如泰山。

    “啪!啪!啪!”

    侯刚的手掌粗大,满布老茧,拍在门上的时候,和别人的手也没有什么两样。

    “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突然之间,普抱寺寺门剧震。两扇铁杉木的门板猛地向里凹下,金光四射,泥沙碎溅,大人手臂粗细的三根门闩,“咯吱”一声,几乎同时折断。

    正带着人前来换班的云光大吃一惊,口中念动“大光明神咒”,将手中的长棍一横,直推到门上去,发力一顶,“咣”的一声,将两门复位。

    那两扇厚重得铁铸的寺门,从昨晚到今晨,多少人又踢又撞,也不动分毫。刚才那莫名其妙的一闪,连外面的难民也都吃了一惊,连乘胜追击都忘了。

    等到再反应过来,云光已经在里边又把门死死顶住了,再来拍门,也仍是徒劳无功。

    在难民的叫骂声中,侯刚慢慢地退出来。

    他脸色惨白,两眼放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个道士教给他的法术,不是什么飞天遁地的本领,而是最简单的“借力”——如何把别人的力气,最大限度的借到自己的身上。这法术练习简单,难却难在借出力量的人,必须心甘情愿的奉献方能与他“齐心协力”。

    因此这个法术在他练成之后,一直被他们村里的人嘲笑:谁那么傻,把力气都借给你,人家把力气都借给你了,人家不干活了么?

    可是就在刚才,当他的手与别人的手同时砸在门上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他借到力了!

    ——刚才门边十几个人一心一意的拍门,无形之中实现了“齐心”;

    ——因此那些人的力气,实际上是都灌注在他那一掌上了!

    侯刚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

    他忽然意识到,能不能打破寺门,冲进去吃饭吃菜,就全靠自己的努力了!

    “各位,各位!”

    他振奋起来,重新挤入人群,扑到最前面,张臂挡住大家拍向寺门的手,“大家都住手!不要浪费力气!”

    “你干什么?少在这捣乱!”

    饿得眼中放火的人们,猛地把矛头都对准了他。

    “你讨好和尚和尚也不会给你饭吃!”

    “滚蛋!”

    “打死你!”

    拳头、巴掌雨点似的落下来,侯刚还没反应过来,顿时被砸得跌倒的寺门上。他拼命护住头脸,从手臂的缝隙里,他看到的那一张张疯狂的脸,一只只直指向他的拳头,一瞬间,令他心中一悸。

    “俺……俺能把寺门推开!”

    他拼命大叫。

    人们愣了一下。

    “胡说!”

    “吹牛!”

    可是已经没有人打他了。

    “俺真的行!”侯刚勉强直起身来,短短的一瞬,就已经被眼前这些人打得周身酸痛,“只要你们帮俺!”

    在门的另一边的云光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这句话,心中一愣,明明不信,却本能的感到了不安。

    他凑近门缝想看外面那大放厥词的狂徒是谁,可是门缝被人的后背挡住了,他只能听到有人说:

    “你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你再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然后——突然间——一股巨力猛地从门上传来!

    云光猝不及防,被那一股巨力震动,整个人登时向后倒飞出去。

    “咔——咔!”

    寺门上的三根门闩,一下子断了两根。

    幸好云光反应快,半空中一个筋斗,脚尖点地,又蹿了回来。这一回他双臂上已灌注了“大金刚神咒”,勉强将门顶住。

    “快去叫师父!”

    外面的人也听出了他不安,“砰、砰、砰!”连续的掌击,不停气的落在门上。

    等到静海赶来的时候,云光抗拒的,已经是五十多人的合力了。即使是普抱寺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云光这时候也已经累得脸色惨白。

    静海挥袖接下抵门大任,其他弟子也不敢怠慢,纷纷戒备,只等静海露出疲态,便来接班。

    静海以六十年的修为扛到了三百人,然后是普抱寺三堂长老接手,每个长老后边,各站一队武僧,为长老传功助力。

    门里是三队和尚,门外是一堆难民,便以两扇木门,展开角力。

    直到中午,侯刚双手肿涨如熊掌,方告一段落。

    这一晚,月黑风高,寺内寺外,暗流涌动。

    静海与诸位长老在禅房中商议对策。

    问起云光那砸门之人的来历,云光便将此人突然能够集合众人之力的情形说了。

    “他借力的法门,却与我们的传功不同,”静海皱眉道,“借出力气的人,甚至不必有什么高深的武功。这样一来,寺外数万的难民岂非都可借力给他?

    “外面难民,已有数万。”

    “数万人的力气,我们明天还能挡得住么?”

    难民之中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异人,普抱寺上下都是一筹莫展。玉娘和卞老夫人在客房里,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

    “看看,不给人家吃饭,不是逼着人家打上门来。”

    卞老夫人坐在椅上,一边让玉娘给她捶腿,一边啧啧感叹。

    玉娘低着头,单手在婆婆的腿上捶打,一颗心七上八下,却有点后悔把蛇矛交给了静海。

    寺外,难民却是欢欣鼓舞。

    侯刚今天虽没把寺门砸开,可任谁都看得见,那寺门已是岌岌可危了。

    到了明天,那门是一定拦不住他了的。到时候,大家闯进寺里,普抱寺寺田千顷,屯粮万石,大家还不是想吃干的吃干的,想喝稀的喝稀的?

    于是有人奉上难得挖到的白薯,让侯刚恢复力气。侯刚烤着白薯,旁边有乡亲看他出汗,便给他打扇。

    有人点了火把,来来去去的穿梭,将明天侯刚借力的人群队形排好。本来一盘散沙的难民,都心甘情愿的听从分配,站到各自的位置上。

    饥饿让他们筋疲力尽,可是即将到嘴的食物,却让他们回光返照般地振奋起来。
正文 第69节
    4

    第三天。小说站  www.xsz.tw

    云光登高一望,不由吓了一跳。

    原本已经饿得东倒西歪的人们,在这个早晨竟然都站起来了。

    而且不仅是站起来,他们的右手,还统一的搭在别人的左肩上——无疑已经做好给侯刚借力的准备了。

    如果云光能够站得更高的话,他会发现,实际的情形比他已看到的还要更令人毛骨悚然。

    ——在普抱寺周围,已经聚集了近六万的难民,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们就开始认真排队:六万人肩搭肩结成一字长蛇阵,以普抱寺为中心盘了二十多圈。

    普抱寺像一个鸡蛋,而难民则成了一条即将将蛋绞成粉碎的巨蟒。

    在蛇头上,就像蛇信一样,站着侯刚。

    蛇信是分叉的,侯刚的两臂,正是是那蛇信的两叉。

    初升的太阳照在侯刚的脸上。

    他宽额、高颧、浓眉、阔口,半寸长的青黑胡茬子支楞着。一双眼睛充满摄人的权威,他哪里像一个难民,分明是粗犷不羁的君王。

    就在今天,就在此刻,他要成为这些难民的救星!

    侯刚提起手来,六万人的力气如涓流归海,渐渐汇聚在他的两掌上。这些人有老的、有小的,有男的、有女的,有力气大的、有几乎没有力气的,有饿了两天的、有饿了七八天的。

    可是无一例外,在这一刻,他们都把他们最后的力气都贡献给了侯刚。

    侯刚的两手渐渐放出光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巨大的红光从他的手掌上慢慢溢出,他的两手红得发亮,红得透明,几乎像是烧得通红的铁手。

    他猛地推掌出去!

    掌甫动,已经满挟风雷之势!

    这两掌,别说是寺门,木门,便是城门、铁门、南天门,他也推得开、震得碎!

    可是突然之间,门开了。

    就在侯刚的掌风刚要挨着寺门的时候,普抱寺的门骤然自己打开了。

    门闩早已卸开,法咒尽都化去,十六个寺僧无声无息地埋伏左右。接到云光的暗号,他们猛地拉开门扇,快如疾风。

    铁杉木门向内一闪,侯刚两手就一齐推空。

    “轰轰”两声,他的掌风卷起两道罡气扑进寺里。罡气旋转,清清楚楚地化出一对赤红手掌的形状。

    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迅速掠过长长的甬道,同时不断变大。

    当它们变大到一人多高的时候,“镗”的一声,终于撞上了离寺门一百三十七步远的大雄宝殿前的一座铜香炉。

    掌风消失,香炉贴地划出几十步,一只炉脚在地上犁出半尺深的一道沟来。

    然后整个香炉轰然炸裂,香灰四散。

    可是这些,侯刚都没看到。

    就在他两掌推空的下一瞬间,寺门又快捷无比的合上了。

    双门紧闭,在侯刚的身后,被他榨干了力气的人们,“噼里啪啦”的倒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第四天。

    玉娘知道,已经到了不能再拖的时候了。

    昨天夜里,她甚至不太听得到小孩子的哭声了。

    今天一大早,她扒在门缝一看,只见外面的难民,几乎看不到站着的人。很多人都躺着,剩下的,也只是耷拉着头坐着,仿佛随时会折断、倒下。

    一种腐烂的气味甚至已经蔓延开来。普抱寺门口,已经被捋光了叶子的大树上,黑麻麻的站满了乌鸦。

    她来到禅房,寻着静海,只见静海面前正跪着云光。

    “大师,难民怕是坚持不到三天后了!”

    “不错!师父!派粥吧!”

    静海仍是打坐,玉娘却看到老和尚的额上满是汗水。

    “劫数,劫数!”

    良久,静海才睁开眼来,“难民中怎么会有那样的术士,能将其他人的完全元气借走……这么一来,他们当然是撑不下去的。”

    “难道我们真要见死不救?”

    “吩咐火头僧,倾尽寺中所有!”静海终于下了决心,“熬粥,越稀越好!力求能让外面所有的人,今天都能喝着一口!”

    云光大喜,跳起来传令去了。

    事情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寺外每一瞬间,都可能有人咽气。火头僧将几个灶一起开伙,熬出了一桶桶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云光与一众弟子出去散粥,所到之处,全是疯抢。

    那些奄奄一息的难民豁出命来来抢粥。一桶送下来,每个人都是袍裂履穿。

    从早派到晚,寺中余粮一磬,喝到粥的人,却还不足十之一二。

    云光等人筋疲力尽,再也守不住寺门,终于被那些饿疯了的人们闯了进来!

    “我们还没喝到粥呢!”

    “把我的粥给我!”

    “为什么只有粥?!”

    静海大师一开始所预言的情形,果然发生了。

    难民们疯狂的四处搜索,踢倒灶头,锅里有没有剩饭?闯进僧房,被褥里藏没藏口粮?回到院里,梨树上还有青果;推翻佛像,灯油也能充饥!

    ——疯了!

    ——都疯了!

    “所有十方世界中,三世一切人师子。我以清净身语意,一切遍礼尽无余……”

    静海不忍见佛祖遭难,便在院中坐下,闭目念经。

    云光等僧人也就在他身后坐下。

    “……如是最胜庄严具,我以供养诸如来。最胜衣服最胜香,末香烧香与灯烛。一一皆如妙高聚,我悉供养诸如来……”

    经声绵密不绝,可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却隐隐透着不安。

    他们的法力、武功各有可观,可是既然不能与这些百姓动手,便只能期待这清心济善的经文,能够压下这些人心中的狂魔。

    玉娘与卞老夫人瑟缩在云光身后,不知所措。

    突然间,后院传来驴子的凄厉叫声。她们骑来的那头黑驴,原本既漂亮又乖巧,可是落入这些人的手中,自然只是一块大肉而已。

    有一个人慢慢的走过来,双臂软软的垂着。

    “早知这样,昨天何必害我?”

    这人怨毒地瞪着静海,正是侯刚。

    静海停止诵经,抬起眼来,看见侯刚的双臂,道:“我帮你接上吧。”

    原来在昨天那排山倒海的一击落空时,这人的双手都已经脱臼了。

    难民之中,既没有人会接骨,又没有人真心想要帮他,这一天一夜熬下来,侯刚的双臂已经肿如象腿。

    侯刚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怨毒。

    “给我接上手,你就想让我念你的好么?做梦——做梦!”他嘶声咆哮,一双眼睛通红如血,“我失去的东西太多了!你永远都补偿不了!”

    从荣誉和权力的巅峰跌下来,变成一个遭人唾弃的废人,这个原本淳朴的汉子,不知不觉,已经变得偏激起来。

    “我不用你可怜!我自己会把我失去的东西再夺回来,到那时,任何人都别想把它们夺走!”

    他吼叫着把话说完,踉踉跄跄的往寺外走。

    静海大师心中不安,叫道:“你叫什么名字?”

    侯刚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来,大声说道:“我叫袁天刚!”

    他只是将“猴”变成“猿”,并在姓与名中间加入了一个代表着威仪的“天”字。可是他并不知道,“袁天‘罡’”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属于一个多么了不起的术士。

    人来人往,穿梭往复,难民们怒气冲天,誓要找出普抱寺的余粮。
正文 第70节
    4(下)

    第五天。栗子网  www.lizi.tw

    寺内一片狼藉,连地砖都被撬开,难民们终于绝望了。

    普抱寺里确实没有余粮,希望的最后一个泡泡终于破灭。有人呜呜大哭,天又一次亮起来,可是太阳却迟迟不能升起,只将血一样的朝霞布满天际。

    “谁……谁说没吃的?”

    忽然有人恶狠狠地说。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根没有熄灭的桌子腿,他站在院子里,面对普抱寺众僧,冷笑道,“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这里有这么多秃驴,我们为什么不能吃?”

    他的嗓门很大,旁边很多人都听到了。

    沉默了好一会,又有一个人,把手里的铁锹用力一顿,叫道:“老子快饿死了!”

    “我也饿得发慌呢。栗子小说    m.lizi.tw”

    “有吃的,让我干什么都行!”

    “饿急了,老子什么都吃得下去!”

    越来越多的人凑过来,晨曦中,他们面目模糊,而一双双眨也不眨地眼睛,却亮得吓人。

    卞老夫人吓得发抖,玉娘却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和尚们仍然垂头念经,饿得不顾一切的人们慢慢走到他们身边,扳着和尚的头看肥瘦。

    “不错嘛,养得一身肥膘!”

    “这个好一身黑瘦肉……”

    “嗯,这个好结实的驴腿!”

    静海不动,弟子们一个个便也不动,只是念经的声音却开始抖了。

    “你们……你们不要忘恩负义!”

    玉娘忍无可忍,忽地跳起身来,“大师他们虽不能让你们吃饱,但是毕竟已经倾尽了寺中的所有!仁至义尽,你们还要怎样?”

    饿狼一样的人们愣了一下,纷纷转向她。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些野兽的眼睛,让她所有的勇气,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了。

    “原来和尚庙里还有个小娘们。”那个拿着燃烧的桌腿的人说,“长得还挺漂亮的。这些秃驴,哪个是你的相好?你要替他讨命?”

    玉娘又气又怕,说不出话来,卞老夫人吓得一个劲的拉她蹲下。

    “咦,还是个瘸爪?”

    那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到玉娘身边,抓起她的左手、右手——右手自然抓了个空。

    “可惜,你这样的美人,你的肉,一定很嫩!你的手,一定很滑!”

    他猛地一伸手,已将玉娘劈胸抓住,拖出僧群。

    玉娘吓得尖叫,卞老夫人又想拉她,又不敢动手,犹豫间,已给另一个人抓住手臂,拉了出来:

    “这里还有一个老的!有嚼头些!”

    一众难民哄然大笑,他们本已见识过普抱寺和尚的厉害,虽见他们不反抗,终究也有些畏惧,这时拿两个女人开刀倒是无所畏惧。

    玉娘脑中一片空白。

    忽然那打火把的手腕一麻,玉娘已给另外一人抢了过去。

    “这两位女施主只是路经本寺,”那个人将玉娘掩在身后,“各位不要与她们为难。若实在是饥火难耐,老朽一副皮囊,且为诸君果腹。”

    那自然正是静海。

    云光等僧人大惊,一起叫道:“师父!”

    “普抱寺屹立数百载,合当有此一劫。”静海淡然道,“我如今要舍这皮囊去了,你们无需悲痛,不可忘了佛祖教化,也不可令这两位女施主蒙难。”

    他嘴里说着话,人却已被那把火把的牵到一边,撕开僧袍,露出嶙峋的胸膛。

    玉娘这时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只是害怕,这时暂时逃得性命,恐惧却扑天盖地地向她扑来。眼望已有人拿了亮晃晃的一把菜刀向静海走去,不由尖叫起来:

    “住手!住手!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

    ——谁来救救静海大师?

    ——谁来救救普抱寺?

    ——谁来救救这些人啊!

    她的尖叫嘶哑,凄厉地回荡在普抱寺上空。
正文 第71节
    突然,天上竟然下雨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沙沙沙、沙沙沙!”

    雨粒打在人的脸上,坚硬、生疼;雨粒打在地上,弹起来,蹦远了;雨粒打在那口雪亮的菜刀上——

    “叮”、“叮”、“叮”……

    “是米!”拿刀的人突然叫起来,“是大米!”

    “大米!”绝望的人们蓦然抬起头来,只见白花花的大米从院当中的经幡上倾泻而出,像一挂生气勃勃的瀑布。瀑布的尽头是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子,正是丐帮的子母乾坤袋。

    它被一早就挂在经幡旗杆上,就在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罗会长的米、救命的米——

    终于到了!

    菜刀当啷落地,火把爆着火星摔在脚边,难民们疯了似的扑到经幡下,抓起生米就往嘴里塞。小说站  www.xsz.tw

    还有一点神智的人抓着米,拼命往怀里、兜里塞去。不过他们很快就不那么急了,因为米源源不绝的喷出来,很快在地上聚了一小堆,聚了一大堆,聚了好大一堆……再不逃远些,就要被米活埋啦!

    “米来了!米来了!”静海大师笑得老泪纵横,挥舞着两条枯瘦的手臂,“别抢,别抢!各位弟子,立刻派米!派米!”

    玉娘也高兴得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普抱寺一切努力的终于没有白费,而这些难民,也终于可以逃过这场饥荒了!在那位罗会长的帮助下,在那位罗会长不知名的“朋友”的帮助下!

    “少夫人、老夫人,”云光过来,让了让她们,“你们往后退一点,小心一会挤!”

    玉娘高兴地往后退了两步。

    可是米还是漫过来了。白花花的大米,在晨曦中泛着润泽的光亮,一波一波的涌来,逼得玉娘和卞老夫人不住后退。

    玉娘觉得好玩,不知不觉地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银白色的波浪中有绿色的什么东西一闪,被米潮推到了玉娘的脚下。

    玉娘脸色大变,拾起来,手剧烈的抖起来。

    她本来是那么感激那个赠米人的,可是为什么那个人会是他?

    那东西方方正正,是一本书。

    绿玉的封面上,有四个大字,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千山有玉》。

    5、

    静海大师及普抱寺举寺僧众,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这才将大米派送了个差不多,有时间轮替休息。

    静海想起卞氏婆媳,派云光去找,不一会云光慌张回来,手上却是一封短信,写道:

    静海大师明鉴:

    普抱寺盘桓五日,虽不曾谛听佛法,已受益良多。大师及众弟子舍生取义,令人钦佩。本欲效仿大师,封矛济世,不料日前宝袋赠米之人便是巨仇蔡紫冠。造化如此,情何以堪?故此盗矛远走,待手刃蔡贼,自当负荆请罪,将凶矛送回。

    未亡人卞氏年月日

    静海大师脸色大变

    “唉,这一对婆媳为仇所困,非要惹出个塌天大祸来不成?”

    他略一沉吟,命令云光道,“你这就出去寻这对婆媳,带寺中蔽天袈裟、破魔禅杖、雪蟾钵、八达洒鞋,四宝下山。见着她们,能劝她们回来最好;如若不能,你就追随他们左右,清除宵小,抓拿蔡紫冠。万万不可让那蛇矛沾血!”

    云光合十领命,这便下山去了。

    2012-5-24
正文 第72节
    神通046

    八部八天灭魔咒。栗子网  www.lizi.tw驱邪祛恶,用来消除兵刃上的杀气,同时也会降低兵刃的杀伤力。

    神通047

    磐石咒。用来镇压、阻挡的实用咒法。使用后,目标物体的重量、密合度,都会大大增加。

    神通048

    子母乾坤袋。花子会的法宝。一套共有十袋,一袋为母,九袋为子。往母袋里倒入的东西,会无论空间限制,平均分到九个子袋中去。

    神通049

    借力术。使用者袁天刚。别人同意“借力”给他后,再有身体接触,他便可以无限制地将他人的力量,据为己有。

    神通050

    大金刚神咒。栗子网  www.lizi.tw使用后施咒者本人力量在短时间内增强三倍以上。

    杜铭轻捷地跳过一块乌黑的山石,大步向前跑去。

    他背插断岳刀,左手拎着一把铁锹,右手勾着一根红线。

    红线的另一头拴着一只小小的玉马,晶莹剔透,约莫花生大小。玉马浮在半空,扬首摆尾,四蹄翻飞,飘飘忽忽地往一个方向奔去。

    杜铭两眼放光。

    这玉马被人施了血咒的,会自动带他到梁王墓去。

    前茉朝的梁王田胜,传到今天,已经是一个神话了。他是三朝元老,四十一岁封王,六十八岁寿终正寝。五十五岁的时候,茉朝遭遇政变,叛军围困京城,梁王率部勤王。栗子小说    m.lizi.tw鏖战三年,终于荡平各路反贼。

    期间他百战百胜,无人能敌。以至于一直有人说,如果有他在,本朝开国的武海皇帝绝不可能这么顺利的打下江山。

    他是茉朝真正的擎天之柱。皇帝宠幸,百官拥戴,每年除了俸禄之外,皇封与各地私缴的奇珍异宝更是不计其数。

    他死时,那些珍宝自然随他入土。据说他临死前曾有豪言道,一旦江山有变,他墓里的陪葬之物都可支撑社稷十年不倒。

    ——那才是真正的敌国之富啊。

    可惜他入葬后,梁王墓墓址即告湮没。后来茉朝遭遇饥荒,引发反王十七星,本朝开国的武海皇帝于洪流之中起事,列身“天威星”,一举夺下这万里江山。

    那可支撑十年社稷的财富,却悄无声息的深埋地下,并未起到分毫作用。

    可是现在,它就要落在杜铭的手里了。

    杜铭信手一锹,削断一截枯树。

    这里是一片焦黑的山头,月色下隐约可见已经风化了的断壁颓垣。玉马在空中盘旋三道,一头扎进地下。

    杜铭心中欢喜,一锹插好,将红线系在一块顽石尖角上,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拾起锹来,“喀嚓”、“喀嚓”的挖土。

    他仿佛看见了地下金灿灿的宝藏,他仿佛听见了成串的珍珠碰撞发出的脆响。

    他却没有发现,在他的身后,慢慢的走来一个人。

    月色下,这个人身材高大,穿着前朝的盔甲,盔明甲亮,却在手里拿了一把锈迹斑驳的残刀。

    刀身已经腐蚀断裂了,与他的盔甲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杜铭的身后,身上的甲胄虽然沉重,却离奇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来到杜铭的身后,手里的钢刀比划了一下,像是瞄准,然后“矻哧”一声,就整个搠进了杜铭的后心。

    杜铭的身体猛地一弹,那把嵌在他身体里的锈刀“喀”的一声断了。

    那个穿铠甲的人向前逼了一步。

    杜铭挣扎着回过头来,那个人冷酷的看着他,“嚓”的一声,又把刀锷上五寸长的断刀刺进他的小腹……

    杜铭终于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茫然地盯着那根潜入地下的红线。
正文 第73节
    第八集《社稷,黄粱一梦》

    1、

    “阳炳屯”。栗子小说    m.lizi.tw

    夕阳下,路边的界石上,清清楚楚地刻着三个字。黑狗太平低头闻了闻,一转身,往上边撒了泡尿。

    百里清叉腰站着,环顾四方。

    他是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水蛇腰,眉目懒散。只有当他眼珠转动的时候,你会发现其中蕴涵的冷酷与精明。

    他背着一口朴刀,好像很茫然地看着远方——黑乎乎、光秃秃的一座山,以及山下横卧的一个小小的村子。

    “真是这么?”百里清踢了踢太平的尾巴,“走错了路,找不着杜铭和蔡紫冠,非把你宰了吃了!”

    他的狗被杜铭杀死,祖坟被蔡紫冠盗了,对这两个人,自然是恨之入骨的。

    黑狗的尾巴缩了缩,马上又趾高气扬地翘起来了。

    “好!那就继续走吧!”

    一人一狗走进村子。不过几十户的小村落里,鸡鸣狗叫,倒是一片生机盎然。有几个孩子在路边玩石弹子,看见生人,都停下来看。

    太平煞有介事地在地上东闻一下,西嗅一下,不一会儿,便带着百里清来到一座大宅子门前。

    说是大宅,其实也不过是较大的一个院落而已。

    黑狗一屁股坐下,认定了蔡、杜二人就在里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好,那我们就走着瞧!”

    百里清沉吟一下,上前叫门。不一刻,便有一个老仆开了门。

    “投宿吗?”

    “啊?”百里清一愣。

    “进来吧。”

    那老仆已经让开了身。

    百里清犹豫一下,带着太平走了进来。

    院子里布置清雅,西墙下正有一个身形胖大的中年人在修剪花圃,衣饰华美。见百里清进来,呵呵一笑,放下了花剪。

    “这位兄弟,也是要投宿吗?”

    这一家上下,倒好像都巴不得人们在他们这住似的。

    百里清稍一犹豫,微笑道:“不错,正要打扰。”

    “没关系没关系!”那中年人笑道,“忠叔,你不用管了,我正好带这位兄弟到客房去。”

    那老仆答应一声,到院门后拾起笤帚,继续扫地。

    那中年人微笑道:“这位兄弟,请了。”

    原来他便是这家的主人,姓邹,乃是村里的第一大户。他慷慨好客,见百里清相貌不俗,更生亲近之心,这时请自带路,便将他带到了二道院子的客房中。

    客房里已经住了有一个人了。

    那人四十来岁,一身文士打扮,白面长眉,颔下三绺墨髯,颇见风骨,床边放了个书生塔,竹架子里放着根根卷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位是苏先生,”邹大户道,“他云游至此,已在我们这住了两天了。我这客房有限,你们就将就着挤一下。”

    那苏先生笑道:“邹大户真乃孟尝之性,令人佩服。”

    又对百里清道,“有缘与壮士相会,在下穷儒苏寻,‘寻’字不敢与老苏先生同字,乃是寻章摘句之‘寻’。”

    百里清读书少,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只报了自己的名字。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苏寻倒是什么都有话说,“好名字,好名字!”

    百里清打量屋子,只见这间屋子在四角共摆下了四张藤床,都备有被褥,被褥并不很干净,瞧来是专门供借宿人使用。

    “邹兄这里,是专门的客房?”

    那邹大户点头道:“我们这村子小,很少有外人投宿,若是普通人家开店,那是赔本赔定了的。可是偶尔也有人来,又不能没个住的地方,反正我还有两个闲钱,就准备了这间客房,也没投入多少银钱,条件比起大客栈是差远了,可是食宿免费,总好过风餐露宿。”

    苏寻笑道:“不错不错!邹大户急人所难,正是莫大善行。”

    “那这里近来可有一位公子来过?”百里清不动声色,问道,“他大概七尺一二的身高,生得还算清秀。穿白衣,戴玉冠,老摇着一把纸扇。”

    邹大户回想一下,道:“没见过。”

    “那可有一个大汉来住过?那人大概八尺上下的身量,头发浓密,一字横眉。脸色常做青灰色,说话是隆州口音。”

    “啊,这个却是有的!”邹大户一拍巴掌,“七天前曾有一条大汉来我们这里借宿,正是你说的那副形貌。我让他住下了,可那人却在第一晚就不辞而别了,一点行李还扔着呢,也不知要还是不要了。”

    百里清心中一喜,知道已找着了杜铭。

    “我这位朋友生性疏懒,不会做人,这里代他赔礼了。请教员外,这地方有什么名胜古迹么?也许他在外边贪玩,我也好去找他。”

    “我们这里有什么名胜古迹?”邹大户摇头道,“这地方,说它穷山恶水都是好的了,后面的黑风岭一年到头刮的是黑风,风大了都别出门。”

    “哎,这你就说错了。”苏寻笑呵呵地道,“黑风就是这里的古迹。”

    “这话怎么讲?”

    “我查过此地地方志,”苏寻故弄玄虚的竖起根手指,“这个地方,原本可不叫什么‘阳炳屯’,而是直直白白的‘养兵屯’,乃是大茉朝北三州的军粮存贮地。后来粮营失火,大火直烧了三个月,将一座山都烧焦了。守营官兵没被烧死的,也被军法处置,这个地方这才变得一片荒芜。后来本朝移民于此,这才有了今日的‘阳炳’。可是人非物是,当年那一场大火,将囤粮的山丘烧得焦土三尺,直到今天,熟土上都难长出草木,刮起风来仍是黑沙漫天。”

    百里清听得暗暗称奇,道:“好一场大火。”

    “惭愧惭愧,”邹大户笑道,“这种事情,我这本地人却不知道了。”

    “世人都是喜新厌旧,见异思迁。”苏寻微微一笑,道,“过去的事情,本来就应该是没有几个人知道的。”

    他忽然变得沧桑起来了,百里清问道:“苏先生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先贤曾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虽不才,也想步量天下,笔录九州,因此这些掌故,知道得也就多些。”

    “那可没少走地方吧?”

    “天下九州,我都跑遍了。”苏寻嘘声道,“不过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该是个头儿了!过了这一两天,我看,我就该往回走了。”

    “这下可好了。”百里清往床上一坐,微笑道,“晚上睡不着时,可得多多向苏先生请教奇闻轶事了。”

    “不才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正文 第74节
    2、

    这一晚,百里清嘴上说要和苏寻请教,实际上却早早睡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待到三更天,他倏然睁眼,神采奕奕。侧耳一听,苏寻呼吸沉沉,已经睡熟。百里清跳下地来,压低声音叫道:“苏兄?”

    苏寻全无反应,睡得人事不知。

    百里清冷笑一声,提了刀,蹑手蹑脚地来在院里。

    太平被拴在墙角,盘成一团,趴着睡着,听见他的脚步,倏地抬起头来。

    “走了!”百里清将它解下来,“进山了!”

    他夹着黑狗,逾墙出院。太平虽然百般不乐意,却也不敢怠慢,绕墙根走了十几步,又找着了杜铭留下的气味。

    一人一狗,便往黑风岭里去了。

    路上渐渐出现了崭新的铁锹铲削的痕迹,百里清的心里定了三分。

    进到山中,又在石缝深处发现些焦黑的珠粒,拿手指一捻,似石非石,乃是却州出产的一种可燃的黑水,烧后留下的痕迹。

    百里清微微冷笑,两百年前的一场山火如何能烧得整座山迄今寸草不生?分明是那火中有黑水之毒,将山土都烧坏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二百年前,有人故意在这放火,想要掩饰什么。

    ——再加上玉马又带杜铭来此,莫名失踪。

    则这里不是梁王墓,又是什么?

    是夜月光惨淡,薄如轻雾。

    百里清跟着太平,在黑风岭的怪石焦木中穿行,走一个多时辰,突然站住了脚。

    太平抬起头来,鼻翼抽动,样子十分不安。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一团黑影,上边歪斜的立着些细长的影子,好像一堆插着几根竹竿的沙子。

    可是仔细一看,那沙堆却是一个人。

    “杜铭?”

    百里清吃了一惊,只见杜铭蜷身伏在地上,身上插着四五根断枪残棒。

    这杜铭乃是行伍出身,沙场百战。一身的好武艺、心狠手辣,更兼有十三道魂精附体、镇定珠吊命,实在已经是不死不败之身。

    当初百里清用两把刀钉住他的身体,都能被他偷走玉马、杀死老黑,这时候怎么会像死狗似的躺着?

    是谁能将他伤成这样?

    百里清生性谨慎,不敢妄动。小说站  www.xsz.tw环目四顾,却又不见有什么埋伏。

    太平垂下尾巴,耳朵背后,慢慢向后退去。

    “孬种!”

    百里清看见它这样子就来气,索性向杜铭走去。

    走近一看,更是惊讶。原来杜铭倒在那里,左臂、右腿俱断,左腿上又被钢刀贯穿,几乎已是四肢俱废,所受伤害之重,简直算得上是残忍。

    太平发出呻吟似的一声哼叫,一转身,逃下山了。

    百里清蹲下身来,才要细看杜铭的遗体,忽然脚腕一紧,已被杜铭抓住了。

    “救我!”

    杜铭猛地睁开眼,“快带我走!”

    他的脸上全是灰土,五官扭曲,几不似人形。百里清不料他这样了都还没死,吓得往后一跳,几乎摔倒了。

    “你耍什么花样?”

    他想挣开杜铭的手,杜铭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快走啊!”

    忽然青影一闪,柳氏的魂精一个个痛哭着扑出来了。

    “好可怕!”

    “有鬼啊!”

    “别扔下我们不管啊!”

    魂精们七手八脚地抓着百里清,向他哭诉起来。

    “带我们走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大个子没用呢!”

    百里清一时间被他们吵得头昏脑胀,好像听到很多字,又好像一个字都没听到,烦躁起来,叫道:“都给我闭嘴!”

    魂精们顿时都闭了嘴,并且一个个愣了愣,全都争先恐后地又钻回到杜铭身体里去了。

    四周一瞬间又变得静悄悄的。

    杜铭直挺挺地趴在地上,瞪着眼,张着嘴,好像又“死”过去了,又好像从来没“活”过。

    “喂!”

    百里清哭笑不得,叫了他一声,却感觉自己的声音空旷得不正常,仿佛身边随时会跳出一个人砍自己一刀似的。

    他下意识的往旁边一看,忽然刀光一闪,果然不知道从哪里跳出一个人,一刀向他刺来!

    ——那人来得太突然了!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百里清本是捕快出身,向来自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是却实在没发觉此人是何时来到自己身边的。

    想要闪避,脚下又被杜铭死死拉着。

    眼看那一刀刺到,只能把毕生的力气都凝在水蛇腰上,猛地往后一折,一记铁板桥,向后仰倒。

    “嗤”的一声,刀锋擦鼻而过。

    百里清用力过猛,铁板桥也不由折了,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躺在地上看去,只见方才偷袭他的这个人,面目阴沉难辨,头上梳着短髻,身穿兽头银云甲,蓝袍红带,短裙长靴,虽然威风凛凛,但是居然是做鬼将的打扮,而这战甲竟然还是前朝的式样,更显不伦不类。

    “你是什么人?”

    那人却不说话。

    “别和他说话,”杜铭趴在那,一边保持着“惨死”的表情,一边嘴巴快速张合,“快逃,快带我逃!”

    百里清却已经一骨碌爬起身来。

    “逃?就凭这哑巴小子?”
正文 第75节
    他反手拔出背后的朴刀,冷笑道,“我一刀砍死他,再来收拾你!”

    那偷袭者阴森森地站着,手里提着一口锈迹斑斑的开山刀。小说站  www.xsz.tw

    “你穿得这么过时,未免让人笑话。”百里清踢开杜铭纠缠不清的右手,对那偷袭者笑道,“不如……”

    突然间往前一蹿,一刀斜刺那人胯下,喝道,“我给你改个款式!”

    偷袭者凝身不动,百里清手一偏,那一刀从那人左腿上刺入,

    “小心!”杜铭“惨死”地叫道。

    百里清一愣,他那一刀明明刺进对方的身体,可是手上却浑然没有阻隔,倒像是一刀刺进了空气里。

    与此同时,那偷袭者已然又是一刀砍下!

    百里清虽乱不惊,回手一撩,一刀削向他的手腕。

    只见刀光过处,百里清的刀尖穿过对方手腕,那人一刀毫无窒碍的落在百里清肩头。

    “喀”的一声,皮开肉绽,血光迸溅!

    若不是百里清伏低得快,整条肩膊都要被斩断了。

    百里清痛得大叫,顺势蜷身一滚,避开那偷袭者的追砍,又以地趟刀反挑那偷袭者的双足。

    一刀过处,两足皆中。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偷袭者若无其事,一步踏来,“嚓”的一刀,又划破了百里清的后背。

    百里清化痛为力,一刀斜挺,乃是败中取胜的绝招,正中偷袭者的面门,朴刀透脑而过。

    偷袭者往前一步,一刀落下,又在百里清手背上削下一片皮肉。

    “他妈的!”

    百里清又惊又怕,怒叫道,“只有他砍我,没有我砍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人……”杜铭凄惨地说,“他是鬼!”

    百里清后颈一阵寒栗,注目往那站将的脚下看时,果然并没有影子,只有细细长长的一截刀影,凭空闪来闪去。

    “鬼要怎么打?”

    百里清气急败坏。他武艺过人,可是对驱神役鬼的法术却是一窍不通,这时遇上这样的赖皮鬼,顿时束手无策。

    “杜铭,你不是也是鬼么?怎么不……”

    却见杜铭身子突然往下一沉,猛地陷入到地下。

    百里清大急,怎能容忍这垫背的逃走?扑过去一抓,杜铭已经消失了。那偷袭者又追着他砍来,百里清狼狈万状,单手拖刀,倒着爬走。

    地上沙石坚硬,硌得他手掌生疼。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蔡紫冠!”

    百里清心念电转,猛地明白过来,“是不是你?你扔下我不管,我死了你就不知道百里家祖传的梁王秘密!”

    蔡紫冠会土遁术,擅长把人拉到土里去,百里清曾经领教过。他不敢奢望蔡紫冠来救自己,却料定蔡紫冠贪得无厌,听说有梁王的秘密,就不能眼看着自己被杀。

    果然,他的手腕蓦然一紧,整个上半身就一下子失去了凭依。

    往后一仰,眼前一黑,他已沉身进了地下。

    地下漆黑一片,隐约可见泥沙石块从眼前掠过,却不觉刮蹭,那感觉分外诡异。拉着他手的人眉目俊朗,唇边带笑,正是小贼蔡紫冠。

    “百里捕头,你又有什么梁王之秘……咦?”

    原来百里清始终保持着被他拖下来的头下脚上的姿势。蔡紫冠用力一拉,百里清仍倒悬在他面前纹丝不动。

    “你……你又穿了狗血鞋?”

    百里清瞪眼道:“是啊!……啊!”

    一声惨叫,脚底板上已经挨了一刀。

    当日两人初会,百里清以黑狗血垫鞋底,破了蔡紫冠的土遁术,这次再来追杀他,便一直穿着这个宝贝,防止被蔡紫冠突如其来的拖到地下去。

    岂料这个时候遇鬼,他反而需要被蔡紫冠营救,那一双靴子,就顿时成为累赘。

    “下来!你给我下来!”

    任凭蔡紫冠如何用力向下拉,他那双靴子却始终露着个底儿在地面上。

    那偷袭者挥起刀来,“啪”一刀剁在靴底镶嵌的地面上,入地三分,入肉一分。

    百里清在地下疼得大叫一声,正要蜷身向上去脱靴子,没提防蔡紫冠见他受伤,慌忙拖着他便跑——土遁术实在太快,以至于百里清被他放风筝似的拉的笔直。

    “放手!”

    两人在地下东一头西一头的乱跑。地面上那偷袭者看着那双靴子底“嗖嗖”贴着地皮乱转,迈步便追。

    “百里清,盗墓这种事,鬼鬼怪怪的事情很多,你就是机变百出,也不可能一切尽在掌握。”蔡紫冠一边跑,一边叫道,“我盗你祖父的墓是有苦衷的,等到我大事已了,我相信你肯定能原谅我——你干吗还是不放过我?”

    “放手!”

    “梁王宝藏,谁都贪得,你贪不得!你的祖上忠心耿耿保卫梁王,你这后人不能令他失节……”

    “放手!我脱鞋!”

    蔡紫冠戛然止步,百里清蜷起身子去解靴扣,那偷袭者却已经赶到了,瞄准他的靴子底,“扑”的又是一刀。

    百里清疼得一挺,涕泪交迸。

    蔡紫冠见事不好,夹着他的脑袋又跑。

    “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盗墓有什么好的,一个两个的追着我跑!真能得着宝么?天打雷劈的我倒见得多了!现在可好,好好的捕快不做,被我这么倒拖着跑,威风么?”

    百里清被他拉得脖子都快断了,饶是一身智计,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地面上那鬼将渐渐摸出了那俩鞋底跑动的规律,越追越近,“嗖嗖”几刀,又是刀刀见血。

    突然间,地下蔡紫冠的手上一轻,百里清从地表脱落,重重摔上他的后背。

    原来那鬼将数刀砍过,已经将百里清浸了黑狗血的靴底彻底砍碎了,再被蔡紫冠一拉,这才终于被撕下来。

    百里清疼得涕泪交迸,一生从未如此狼狈,这时摔到蔡紫冠怀里,简直是悲从中来。

    正在这时,二人突然只觉土地荡漾不已。

    蔡紫冠骇然回头,只见身前不远处一片光亮,厚土中分,在他们的眼前,十几丈的山体豁然裂开一道深谷,露出地下一座青灰色的石墓。
正文 第76节
    3、

    苏寻在睡梦中,忽然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老头辛苦一生,最后在伏羲谷中了瘴气,全身浮肿而亡。临死前,他将虎符和令箭塞到自己的手里。

    “儿啊,这虎符、金令乃是我苏氏先祖所留,能够开启梁王宝藏,可是这么多年,我们却忘了梁王墓在哪里。”

    带血的眼泪从他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挤出来。

    “我终其一生,四处寻找,终于毫无建树。可是你却必须启出宝藏,完成咱们苏氏几代人未能完成的使命。”

    苏寻道:“爹爹放心。”

    他一说完这句话,老头就咽了气。苏寻要把老头埋了,好不容易挖了个大坑,把老头放进去,刚埋了一半,突然间土里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老头从土里探出皮开肉绽的脸,狰狞地看着他。

    “不是埋我,是去挖梁王!”

    苏寻一惊而起,通体冰凉,已经出了好多汗。

    他喘息片刻,回头一看,昏昏房中,同宿的百里清却已经不在了。小说站  www.xsz.tw

    苏寻愣了愣,反而感到欣慰。

    他爬起身,背起书生塔,推门出去。

    月光下,只见邹家的二院冷冷清清,房屋、矮墙、一座碾子、墙角的一堆柴禾,都静静地化作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回手在书生塔里抽出一幅卷轴,将绒绳解开一展——

    “啪啦”、“啪啦”。

    振翅之声不绝,那卷轴里突然飞出许多鸟来。

    喜鹊、燕子、朱鹮、白鹤不一而足,如海泉喷涌,从画卷中飞出,交汇成龙卷风似的一大股,一飞冲天。

    在青黑色的天上兜了一个圈子,又猛地绕回来,将苏寻吞没了。

    成千上万的翅膀,拍打出雷鸣一般的巨响。邹家的下人被扰了好梦,有好奇的披衣出来看,却见院中空荡荡的。

    头顶上有断羽如飘雪般落下,还没着地,便又如雪花消融般不见了。

    这般异景他们也知非同寻常,便立刻去报告邹大户了。小说站  www.xsz.tw

    大地中分,宛如绝壁。

    蔡紫冠在土壁中探出头来,只见半天里金灿灿地悬着半枚虎符。

    虎符内侧反刻阳文,上边是五个篆字:

    平南元帅梁。

    虎符上放射光芒,宛如烈日。光芒所照之处,土地分左右裂开,如巨刀一斩,露出中间长长的向下的阶梯。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前的一个人伸手一招,虎符“嗖”地一声落下,回到他的手里。

    “那是梁王的虎符?这人到底是谁?”

    蔡紫冠远远望去,只见那持虎符的人长袍方巾,背背竹塔,一副书生打扮。

    “苏寻?”身后百里清讶然道,“他竟然也是为梁王墓来的?”

    “你认识他?”

    蔡紫冠看他一眼,“这个人居然带着梁王的印信过来,恐怕正是梁王嫡系。他们两百年不来取宝,这时候又想干什么呢?”

    苏寻收回了虎符,他向左右一张,闪身进了石门。

    “去看看杜铭吧!”

    蔡紫冠心中盘算对策,带着百里清,又回到土中。

    往回找了一段,便见杜铭以魂精抱着自己的断腿断手,作一堆嵌在泥里。几个魂精哭咧咧地看着两人回来。

    “……死了么?”百里清问。

    “一般人在土里没法呼吸,真放着么久就真死了。”

    蔡紫冠笑道,“可是这个人有镇定珠护体,根本不用呼吸,死什么死?”将杜铭上下打量一番,微笑道:“认识这么久,是这个人头一次的不讨人嫌。以后他再罗里吧嗦,我就还把他扔到土里好了。”

    “……你要敢把我也闷死在土里,我杀你全家!”

    “你又吓我。”

    蔡紫冠在土里如鱼得水,一手拉着杜铭,一手拉着百里清,向地层深处沉去。

    来到墓门前,三个人才从泥土中走出来。人一离土,身上失去了依托,顿时沉重起来,杜铭的大腿滚了满地,百里清脚伤疼得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也让你们知道守墓人的厉害。”蔡紫冠笑道。

    苏寻进墓时,已叫开了墓里的机关。石门未闭,蔡紫冠朝里边探了探,回过头来,只见里边一片漆黑,阴风阵阵,又仿佛有什么猛兽,在低低地咆哮。

    “这梁王墓的厉害,你们已经领教了一二,”蔡紫冠微笑道,“我本来应该先将你们送出山去。可是现在,有人先于我进入墓中,恐怕陪葬有变,只好把你们先放在这里。你们自己止血治伤,也小心那鬼将再来偷袭你们。”

    “老子也去!”杜铭大叫。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待我大事一了,自然出来接你们走。”

    他在微笑着,可是他的笑容,却与以往,有点不一样。

    百里清坐在地上,双脚翘着,不敢着地:“你想独吞?”

    “若我所料不错,这梁王墓里根本没有金银财宝,”蔡紫冠叹道,“你们进去也没有用。何况里边的危险较之外边,何异于十倍百倍?我进去自顾不暇,你们要是冒冒失失地跟着,只怕挨刀子的时候,叫救命我也顾不上了。”

    他不想继续啰嗦,挥挥手止住杜铭、百里清没说出口的话,一闪身,便进入大墓。
正文 第77节
    《反骨仔》新书~

    哇哈哈哈哈

    六月中旬,李响出世~~~~

    3(下)

    墓门前于是便只留下了一个四分五裂的叛将和一个两脚负伤的捕快。小说站  www.xsz.tw

    百里清看见杜铭,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眼看蔡紫冠都跑了,那活死人却还在摆弄自己的胳膊腿,不由越发怒气冲冲。

    当下一弯腰,抢了一条大腿来。

    杜铭吃了一惊,急忙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百里清冷笑道,“我们家老黑最喜欢啃肉骨头了,我把它烧给老黑好了。”

    “老黑是谁?”杜铭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是你的狗!我砍死的狗!”

    “你还说!”

    “那是误会!”

    “是啊,你本来是想砍我的嘛。结果砍死了我的狗——对不起啊?”

    杜铭“把柄”在人家手中,顿觉走投无路。栗子网  www.lizi.tw

    “是,我是想砍你来着——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他一瞪眼,又豁出去了,“当时你手上拿着梁王墓的唯一线索,换了是你,你动不动手?”

    “你还理直气壮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子为钱杀人,不算丢人!你有种就一刀捅了我,弄死我!少提什么为你的老黑报仇——他又不是你爹!你现在要是不是以梁王墓的宝藏为第一,老子把脑袋割下来给你!”

    这人突然撒泼,百里清也不由皱起眉来。

    他的刀早就丢了,这时便从腰间又拔出一柄匕首,抵在杜铭胸前。

    “捅你一刀有什么用?听说镇定珠是在这里,把它剜出来,你是不是就死了?”

    杜铭脸色一变,道:“一定死了!”

    “不要啊!”青影一闪,他身上藏着的魂精,突然都跑出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

    “官爷手下留情啊!”

    “他死了,我们也没处去了啊!”

    “大个子,快给人家赔不是!”

    杜铭看着百里清,不发一言。

    百里清冷笑着,手上用力,匕首尖将杜铭的衣服一点一点地压得陷了下去。

    杜铭神色紧张,忽然间打个“哈哈”,翻起眼睛来,去望着天上。

    百里清收敛了笑容。

    匕首刺破杜铭的衣襟,破口中露出镇定珠的莹莹蓝光。

    魂精都吓得捂上眼睛了。

    “你倒不是孬种。”

    百里清忽然收回匕首,“我还真是想要梁王的宝藏。”

    他将杜铭的腿扔到地上,“算了,杀了你老黑也活不过来。可是你欠我的,你早晚要还——跟我下去墓里,我就不信这下边没宝贝。”

    “你真要下去?”杜铭大难不死,自己都有点不信,“谁知道下边又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为什么不去?留在这,一会上面那个砍不着、碰不到的怪物下来,咱们也是死路一条。”

    “如果能找到,怎么分帐?”

    “像你这样,已经被人斩成十七八截的还贪财,我倒也是头一次见。”

    “五五对劈。”

    “你动都动不了,凭什么和我对劈?”

    “你是不知道啊!”

    却见杜铭伸独臂入怀,居然拿出了个针线包,飞针走线地便将自己的左手缝回身体,“镇定珠这玩意就是这么管用,断胳膊断腿缝起来一会儿,就跟没断过的一样使了。”

    百里清目瞪口呆。

    “你还不处理一下你的脚伤?”

    百里清才回过味来,撕下袍角,将双足裹了——又是一番痛心疾首。

    “那个打不着摸不着鬼将到底是什么?”百里清一边包扎,一边琢磨,“活死人,你被他刀砍抢扎,弄得七零八落,你看清楚没有?”

    “没有。”

    杜铭用针在头发上蹭了蹭油,状甚贤惠,“老子突然被他砍,还手就被砍得更惨。想跑又跑不过他……他妈的,那小子比风还快。后来老子觉得再和他斗下去,非被剁成肉馅,就是有镇定珠也保管活不了,这才装死。谁知道装死容易,爬起来难。那个鬼将就好像一直守着我似的,只要我稍微一动,他这边锈刀断剑就都飞过来了。”

    说话间断肢接好,破脚包完。

    两个人击掌为盟,共取宝藏,这才一前一后,走进墓穴。

    月在中天,朦朦胧胧。

    突然,石阶一侧的土崖上,滚下许多坷垃石块,一个肥大的身影灵巧地从上面滑下来,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墓道黑洞。
正文 第78节
    4、

    苏寻快步走在墓道里。栗子小说    m.lizi.tw

    手上的夜明珠,照亮了他身前七尺的范围。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目露凶光的盯着他。可是,苏寻的怀里有梁王的虎符,腰间有金皮令箭——它们于是也就只好退下。

    影子蜿蜒地印在墓道墙壁上,苏寻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这座墓延迟了二百多年才打开,是否还有意义?

    ——自己手中的令箭,能将自己带到这里,可是能够一直这么顺利么?

    ——令箭封住的那些护墓的机关到底是什么?有多可怕?

    ——如果印信失效,他还能活着出去么?

    他从小秉承祖先遗志,寻找梁王墓的位置。搜集资料,多方查证,走遍千山万水,才终于发现了阳炳屯的秘密。栗子网  www.lizi.tw

    家族中几代人都不能完成的使命,终于要在自己的手里终结,不由得让他神思恍惚。

    突然,他仿佛听见身后的墓道里传来了刀剑撞击的声音。

    苏寻猛地回过头来,只见夜明珠照耀的范围外,隐约有一个人影,一下子贴到了墙边。

    “是谁?”

    苏寻试探着问道,“是守墓的朋友吗,在下苏寻,是青云公的后人,何妨现身一见?”

    那里却静悄悄的,再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

    苏寻小心翼翼的走回几步,用夜明珠仔细的晃着墓道,可是还是没人。

    “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鬼鬼祟祟,岂是丈夫所为?”

    依然没有人,没有声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苏某无情了!”

    苏寻猛地一反手,已从身后的书生塔里抽出一幅卷轴,分持首尾,猛地一展!

    “轰!”

    画卷里蓦地喷出一条瀑布,宛如天河倒泄,瞬间将整个墓道填满,发出如雷咆哮,呼啸着向远方冲去。

    苏寻躲在画后,估计跟踪者无论是什么人,也被冲走了,这才将卷轴一收。

    须臾间大水退去,墓道里仍然是一片干爽。

    “你若是运气好,”苏寻冷笑道,“没死了,就远远的滚吧。”

    他一回头,突然间眼前一花,一条手臂已从他身侧的石壁中探出,一把抓了他的胸襟。

    ——猛地一拉!

    苏寻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摔到墙上。

    石墙冰冷,有水珠渗出。苏寻大骇,伸手去推,只觉触手绵软,“咕咕”两声,两手竟然陷入到了石头里。

    苏寻惊慌失措,用力挣扎,可是那两只手嵌入石壁之后,石头突然就又变硬了,严丝合缝的扣住了他的手,哪里拔得出来?

    即便他拉得自己手臂酸痛,仍是不得自由。

    石壁下方慢慢浮起一个人影,一个白衣的年轻人慢慢从石头中分身而出,微微喘息。

    “干什么一座座坟都拿石头铺底……这样钻来钻去,要累出人命啦!”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那年轻人微微一笑,神采飞扬。

    “我是盗墓贼,蔡紫冠!”

    这小贼一伸手,便从苏寻的腰间拔出令箭,又从他的怀里,掏走了虎符。

    “大胆!你……你不可妄动……”

    “有这两个玩意,就能在梁王墓里畅行无阻?好,我借用一下!”

    “你给我放下,”苏寻急得直跳脚,“不然……”

    “不然便怎样?”蔡紫冠大笑,“不然你就你抡着这个墓道来拍我么?”

    他把令箭插到自己腰里,把虎符揣进怀中,把地上的夜明珠捡起放到苏寻的头上。

    “顶好顶好,有个光亮,鬼呀怪呀的,也许就不近你身了呢?仔细些,你双手被困,再有敌人,就只能靠撩阴腿踢了——谁让你踢我了?”

    蔡紫冠往后一跳,躲开了苏寻那邪恶的一腿,惋惜地叹口气,便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的笑声在墓道里回荡了两三下,仿佛也跟着他走远了。
正文 第79节
    4(下)

    百里清和杜铭靠着火折子引路,慢慢往前摸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们两个都是半路出家,对于墓室建造可谓一窍不通,小心翼翼的走着,彼此还给对方打气。

    “没关系的,都走进这么深了,也没有什么危险嘛!”

    “凭你的智慧我的勇猛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能拦得住你我的困难?”

    “蔡紫冠根本是在吓唬人,这样安全的所在,都不让我们进来……”

    “什么里边比外边危险十倍,我看……”杜铭谨慎的向后望去,然后吞了口唾沫,“里面只比外面危险三倍而已!”

    在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三个身穿重甲的大汉。

    他们服色类似,每个看起来都和外面那个偷袭者一样凶猛。

    “不过……”百里清苦笑道,“每个人的武器都更新了嘛!”

    只见那些鬼将的刀剑虽然一片暗哑,但至少锈迹极少,比外面那个的残刀破剑有威慑力得多。

    “这些家伙也是看得见摸不着的?”

    “我来试试!”杜铭热情地说。

    他拎着刀走近两步,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味,索性回首一刀,在墓道上削下一块石头,抖手往那些鬼将身上砸去。

    石头在一员鬼将的身体上消失,然后在它身后发出“咔嗒”一声落地的撞击声。

    “果然也是鬼!”

    这一声惨叫仿佛是发给对方的命令,鬼将们立刻发动,无声无息的向两人跑来。栗子网  www.lizi.tw

    刀剑反射白光,落下来时,发出货真价实的尖啸。

    杜铭差点给他吓得来一个真正的亡魂皆冒。

    百里清还清醒些,一拉他,两个人掉头就跑。

    反正后路也被抄了,他们便索性朝着墓道深处跑去,后面三个鬼将各挺兵刃,一声不吭的追了下来。

    火折子飘摇,二人三鬼亡命狂奔。

    杜铭当先落跑,防着前面有什么突袭,手中辟易刀乱挥不已。

    百里清脚疼,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落在后面,偶尔拿手里的匕首抵挡一下。既然知道这些鬼砍不着刺不中,他便只耐心抵挡砍到的刀锋,既不贪功,倒也可以勉强自保。

    只是心里,却已经把帮不上忙的杜铭祖宗十八代都骂完了。

    在他们身后,一个胖子以夸张的蹑手蹑脚,避开鬼将们的注意,追着他们下去了。

    5、

    “没路了!”杜铭突然大吼一声:“杀回去!”

    他们在墓道里没头苍蝇似的乱跑,见弯就拐,跑到这里,终于变成了三面都是石壁的绝路。

    “杀回去!”

    杜铭怒气冲冲,拎着刀一回头,看见冷酷的慢慢逼近的三个鬼将,突然又没了底气。

    在地面上的连番受伤,被人家追砍七天的惨痛经历,实在是已经摧毁了他与这些怪物对敌的勇气。

    “一定有机关的!”百里清叫道。

    杜铭回过头来,扑到墓道上乱掀乱按。

    百里清的冷汗涔涔而下:这三个人武艺高强,每个人都不弱于他与杜铭,而且又都赖皮得离谱,仗着刀剑伤不到自己,一旦动手,根本是只攻不守。栗子小说    m.lizi.tw

    百里清拿一把匕首防身,多少次都是死里逃生。

    火折子把他们的影子拧得抽来抽去,那三个盔明甲亮的大汉却没有影子。他们虽然相貌各有不同,但是神情却是一样的空洞茫然,不见悲喜。

    仿佛追杀入墓的人,只是他们的本能。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百里清一边倒握匕首,准备再战,一边喃喃自语,“我不可能死在这里的!有路的,他妈的杜铭,你给我找对了,一定有路的!”

    杜铭肝胆俱裂,一双大手,二十六只魂精之手,一起在墓壁上拍来拍去。突然在他手掌下,一块石头猛的一沉,机关已然发动。

    “有路了!”

    “轰!”

    石壁上的八尺阔、一丈高的一块巨石,猛地一转,便露出了一间密室。

    百里清杜铭绝处逢生,同时欢呼一声,扑到了石门后,后背用力一顶,又将石门关上,死死靠住。

    “哈哈!”

    百里清大笑,“我就知道,这种古墓都造得神经兮兮的!绝路上一定有暗门!”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杜铭喘息,“万一一会它们把门撞开了呢?”

    “他们怎么撞门?他们没身子的!”

    百里清有恃无恐,“我们打不着它们,它们的身体也根本撞动不了石……”

    突然,就在两个人的中间,一个铠甲鬼将穿石而出。

    其身无形,比蔡紫冠的土遁术利索多了。

    百里清和杜铭同时回头,眼睁睁的看着第二个和第三个穿石而入——原来它们根本不用撞门的。

    “啊!”

    两个人放声惨叫,推开石门,屁滚尿流地逃了回来。

    杜铭待要跑,却被百里清一把拉住了。

    “不对,这个事情有一点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杜铭急得直跳,“还不快跑,你等着它们追出来么?”

    百里清伸手一指地下。

    “你看这是什么?”

    杜铭定睛一看,原来地上扔了两把刀、一柄剑。

    “这是……这是……”

    “这是那三个鬼将的兵器!”

    百里清冷笑,“刚才这把刀差点把我的鼻子削掉,我记得清清楚楚!所以你看,他们是把自己的武器扔了才能穿墙的!事情明摆着:我们打不着的它们的身体能穿墙,它们能砍伤我们的他们的刀剑不能穿墙……”

    “你说什么?”

    “它们穿墙之后,就是手无寸铁,我们杀不了他们,他们也杀不了我们!”

    就在这时,三个守陵的铠甲鬼将又已经空着手穿过了石门追出来了。

    “冲回去!”

    百里清大叫,“我有点头绪了!只要在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打败他们!”

    两个人推动石门,在三个鬼将捡起地上的兵刃的时候先冲回了密室。

    “我有点明白了!”

    杜铭大声宣布,“这个墓很公平!我们打不着那些鬼的身体,那么那些鬼也没办法用拳脚打我们。他们要用刀剑来对付我们,可是有质有形的刀剑却无法穿越石门!所以,它们拿我们没办法!”

    他得意地四顾,一眼看到密室的一角扔着几把刀枪,于是过去捡了三把刀,一把交给左手,两把交给两个强壮的魂精拿着。

    加上右手的断岳刀,四把刀在空中乱劈一气。

    “妈的,它们再敢追进来,老子砍不死他们也剁他两刀出出气!”

    百里清瞪着眼睛,既觉得有点不妙,又不知不妙在哪。

    三个鬼将果然又从他身边穿出来,笔直的走到杜铭身边的刀枪堆旁,各自捡起一把。

    杜铭一开始有点反应不过来,直到百里清惨叫起来,他才如梦初醒,把四把刀抡开,“丁丁当当”的架开朝他砍来的刀剑。

    原来那一堆兵器摆在那里,根本就是给这些鬼将亡魂准备的!

    百里清大叫不已。

    他倒是没被砍到,只是觉得此事匪夷所思,非大叫无以宣泄。

    一边叫,脑子一转,忽而有了个念头。

    “这活死人杀死老黑,罪大恶极又没义气!若是被这些鬼将杀了,倒也是大快人心!”

    打定主意,他猛地一靠石门,石门转动,他已又回到墓道之中。

    “杜铭,你帮我拖住那几个厉鬼!”百里清冷笑道,“我算你舍生取义,将来找和尚超度你。”

    一抬头,就见眼前墓道上无声无息的站了六个铠甲鬼将。
正文 第80节
    6

    苏寻被自己的双手钉在墙上,活蹦乱跳地挣扎。小说站  www.xsz.tw

    他的法术全在书生塔的画轴里,单以气力论,实则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时双手被困,那里还挣得开?

    正在沮丧,忽然眼角扫见一个肥胖的身影正从他背后蹑手蹑脚的通过。

    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便是阳炳屯提供借宿的邹大户。

    “邹大户!”苏寻大叫一声,“你来这里干什么?”

    邹大户被他叫破,这才回过头来。

    “苏先生,何必明知故问?你来这里做什么,自然我也来这里做什么!”他冷笑道,“我在黑风山下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能打开梁王墓的人了,那敌国之富,终于要大白于天下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也想盗墓?”

    “不,不是盗墓,”邹大户忽然发起飙来,“是取回我应得的东西。”

    “你应得的什么?”

    “梁王宝藏!”邹大户吼道,“为了这笔宝藏,我有国难奔,有家难回,只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一个土财主!我他妈的受够了!这回梁王宝藏到手,我还就不上报了,直接独吞了去享福!”

    “上报?”苏寻眼睛一转,“你是奉命来找梁王宝藏的?啊,我知道了!你是朝廷派出来寻宝的!”

    “不错!老子本来是好好的工部侍郎,在京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用不尽的锦衣玉食。只恨那钦天监的方老鬼,莫名其妙地推算出什么梁王墓可能深藏此地,因此就好端端让皇上把我派出来寻这么个死人墓寻了二十年!”

    邹大户的一张银盆大脸,气得通红,“二十年哪!吃没得吃,穿没得穿,没有亲戚朋友,连个像样的女人都没有!朝廷又不许炸山,又不许征伕发掘,我一个人在这挖来挖去,海底捞针,等了这么久,你终于来了!”

    “怪不得你要招待外来人免费吃住,”苏寻恍然,“原来是为了监视所有来探梁王墓的外来人。小说站  www.xsz.tw如今你找到宝墓,回去大可交差了。”

    “呸,你当我傻么?”邹大户狞笑道,“我回去禀报,京城千里迢迢,这里还不被你们搬空了?我盼了这么久,绝不会再让这些宝藏出什么闪失了!”

    “邹大户……”

    “你少罗嗦,”邹大户大喝一声,“我看你动弹不了了,才不杀你。不过这墓中有一群鬼将四处游荡,一会他们过来,你照样得死。”

    苏寻一惊,脸色大变。

    “邹大户,好歹也是我用虎符开的墓门。也算对你有惠,你帮帮忙,救救我,我也可以帮你去夺宝,尽一分人力。”

    “我用得着你帮忙么?我敢让你帮忙么?你这书呆子,不过想诓我救你,然后你自己去争宝吧?趁早死了这条心,在这等着挨刀就得了!”

    他说着,拔腿就要走。

    “邹大户,你不救我,我也没什么话好说,”苏寻不顾一切的叫道,“只是尚有一事相求。我家中娇妻才是双十年华,生得年轻貌美,我死之后,不忍红颜蹉跎,请你代我传话,让她及早改嫁了吧!我家中的薄产,也就是我给她的嫁妆了。”

    邹大户心中一动,他原本就好色,困居这黑风岭这么多年,早已是色中恶鬼。忽听苏寻说到“娇妻”顿时就迈不开步了。

    “你让我传话,嘿嘿,也不是不行。你家在哪,我又怎么找她?”

    “我家在壶州淞城,淞城苏家,你一打听就知道。我背上竹塔里有她的画像。她生得花容月貌,你一看便能认出他来。”

    邹胖子这时已是色迷心窍,心中百爪挠心。

    “好,好,我来看看!”他笑得口水都快留下来了,“若真有十分的姿色,我就替你照顾她下半辈子吧?”

    一边说,他已经从书生塔里,拿出了一卷画。
正文 第81节
    百里清大叫一声,又推门闯进密室。栗子小说    m.lizi.tw

    杜铭被三个鬼将堵在角落里,叮当乱砍。那些鬼将生前都是以一敌百的猛将,死后砍人,越发有恃无恐。

    若不是杜铭有青魂护体,四把刀耍得交相呼应风雨不透,只怕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这时见着他回来,居然还能分神叫道:“你怎么自己跑了?”

    “什么自己跑了?”百里清当场翻脸,“我是去外面帮你抵挡一下新来的六个赖皮鬼。”

    “又有六个?”杜铭脚都软了。

    百里清头脑转得极快,在这眨眼的功夫,又已有了主意。

    “你快冲过来,我有办法取胜!”

    杜铭大喜,宛如抓到救命的稻草,拼命地杀过来。

    “怎么办?怎么胜?”

    “听我号令!”

    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后,背靠石门,抵挡室内三鬼将的强攻。

    只见鬼影憧憧,门外的鬼将亡魂等不及,一个个的穿墙而入。

    “一、二、三、四、五、六!”

    百里清一个个地数着,数清六个人都进来了,才猛地大喝一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出去!”

    两人背上一起用力,石门一翻,二人已摔到外面。

    杜铭拔腿想跑,却给百里清一把将他拖住了。

    “等等,把地上的兵刃都抱走!”

    杜铭一愣,百里清自己已先弯腰捡了两把刀。

    “你不是手多么?把地上的兵刃全拿走!”

    “妙计!”

    杜铭蓦地明白过来,两臂一展,将身上的十三道魂精全都放出来,把地上扔着的刀枪剑戟一股脑地卷起来,追着百里清便跑。

    后面的鬼将,从密室里森然追出来。

    待要掩杀,一低头却发现方才放在外面的兵刃都不见了。

    想回密室拿,却拿得起拿不出。

    当初这墓室的设计便是由鬼将保护陵寝,因此在各个墓室,各个墓道都摆放了兵刃,为的就是方便他们穿墙时,这里扔了那里就可以捡。

    岂料这回他们遇上了比他们更赖皮的百里清,居然便利用它们这一习性,将他们在这个墓道里能追击的兵刃都收走了。栗子网  www.lizi.tw

    九个鬼将无奈,有的去找新的兵器点,有的追着百里清两个人无声地骂起阵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蔡紫冠已经用力推开了梁王长眠之地的最后一道大门。

    大门洞开,墓室中的水晶琉璃珠,一起亮了起来。蔡紫冠腰上的金皮令箭放出盈盈光芒,颤动时仿佛倾泻而下。

    蔡紫冠大步走进去,只见在墓室正中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材,棺材周围摆着七七四十九根长明烛。

    棺材盖上有一个人,金甲紫袍,屈腿托腮。

    他大马金刀的坐着。

    他高大魁梧,只剩皮包着骨的手指嘲弄似的贴在自己骷髅一般的脸上,轻轻敲击。

    蔡紫冠仿佛看见它在笑。

    在他的身边,棺材盖上,放着一只灰黑色的竹筒。

    “你就是梁王?”

    7

    “到底是哪一幅?”邹大户有点不耐烦的问。

    在他的脚下,扔了一堆打开的卷轴,有百鸟朝凤图、有庐山瀑布图、有一间金色的房子的奇怪画卷。

    他把它们统统扔地上,心疼得苏寻直跺脚。

    “你小心一点,别弄坏了。都是无价之宝啊。那个是绿绳扎的。”

    邹大户终于找着了,心中痒痒,口气却还颇为不屑。

    “有什么呀,你说得沉鱼落雁,我看八成是个村姑。”

    他把绿绳解开,画卷一展,突然间满脸通红,原来那幅画竟然是张春宫图。

    墙角的夜明珠,放出盈盈光华,照透了画纸。

    画里的妖艳女子,一丝不挂,搔首弄姿,仿佛还想邹大户眨了眨眼。

    “轰”的一声,邹大户的血,全都涌到了头上。

    那女人果然向邹大户笑了笑,然后一跃就跳下地来。

    媚眼如丝,纤腰一握,美妙的玉足在夜明珠的光照下,白得令人心悸。

    她蛇一般的身子紧紧贴着邹大户,呵气如兰。

    “员外。”

    邹大户整个儿的酥了。

    这女子长得于他而言恰恰是最美,眉毛眼睛无一不是邹大户朝思暮想之貌,这么活生生、**裸地站在他的面前,哪里得了?

    “员外,你救一救苏先生吧!”

    “小意思,”邹员外神魂颠倒,“小意思!”

    他伸出他的双手来,相对一拍,那一双胖乎乎的,保养得极好的手,便倏然变黑变粗,长出铁锥一般的指甲,与寸许长的黑毛,宛如如猿爪。

    “苏先生,我来帮你!”

    邹大户淫笑着说,两爪一上一下,在墓壁一挠,碎石纷纷落下,眨眼间便在墙上掏出一个大洞,将苏寻的手挖了出来。

    “好家伙,想不到你有这样的本领!”

    苏寻弯腰将满地画轴捡起,“越是这样,我越是留你不得。”

    “嘿嘿嘿嘿……”邹大户的两手在空气中忙个不停。

    苏寻脸一沉,将手中的一幅画猛地展开,只见金光起处,一幢金屋从天而降。“锵”的一声,便将那兀自沉醉春梦的邹大户罩住了。

    “现在可相信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的典故了么?

    忽听墓道来路上脚步声混乱,转头看时,只见百里清和一条大汉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正文 第82节
    百里清和杜铭一路搜寻。栗子网  www.lizi.tw

    一边逃走,一边将能捡到的、可能是鬼将亡魂丢在那备用的兵刃,全都抱在怀里。

    那些赤手空拳的鬼将,有的留在密室处想办法,有的怒气冲冲的追着他们,挥着无力的拳头恫吓不已。

    两人跑来跑去,忽然见前面金光闪烁,有法术的痕迹,虽然不知敌友,但本能的生出了希望。

    鼓起最后气力,赶到一看,百里清明知故问道:“苏先生?你也在这里?”

    倒是苏寻是真吃了一惊。

    “你居然是来盗墓的?”

    苏寻想起日间自己得意之际曾向他炫耀黑风岭的来历,不由悔之不迭。

    “还有很多问题,有待苏先生解惑!”

    百里清还想气他,可是忽然脸色一变,却是看见从对面墓道里,又堂皇迎来数名鬼将幽魂,个个怀抱一堆刀剑。

    离得近了,将兵刃一分,刀枪剑戟,凌空飞递给那些赤手的鬼将。

    七八名鬼将将刀剑互斫,溅起一片片火光,恶狠狠地直向几人扑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百里清杜铭吓得心胆俱裂。

    苏寻却不知厉害,眼见这些守墓的鬼将来势凶猛,自己又没有了令箭护身,终于将心一横,反手从背后抽出一幅卷轴,展开一抖,喝道:

    “烧!”

    “呼”的一声,大火绵延而起,将迎面扑来的几个鬼将幽魂劈面卷住。

    但见烈火黑烟,逼人的热浪中,几个鬼将已经毫发无伤的赶来。

    其中为首一个,一个箭步就已至苏寻身边,猛地将刀一挥,那刀脱手飞出,射在一边。那鬼将吃了一惊,旋即又换手一刀。

    只听一声巨响,浓烟烈火须臾消失不见,苏寻仰面而倒,双手上各持半幅残画,那幅图《九月九日山火》,正慢慢被火苗吞噬。

    百里清不料他战得威风败得快,连忙伸手一扶,叫道:“你怎么样?”

    只见苏寻胸前一道伤痕斜肩而下,血正汩汩而下。

    “它们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有什么法术能降住它们么?”

    苏寻挣扎着拔出另一幅画,将绒绳揪断,奋力一展。栗子网  www.lizi.tw

    “唰”的一声,金光四射,一座金屋从天而降,将三人牢牢罩住。

    外面的鬼将再想穿墙而入,居然不得其法。

    这金屋隔绝法术,实乃不能进不能出的绝境。

    那金甲骷髅歪了歪头,下巴喀喀作响。

    仔细看去,他其实并非是真正的骷髅——他是有皮肤的。只不过血肉完全消散后,那一层灰黄色的皮肤干枯皱缩,牢牢地巴在骨骼上,反而比纯骨头架子,更显得可怖了。

    他的眼珠,也已经干瘪了。

    像两颗风干了的梅子,在眼眶中“咯楞”、“咯楞”地转着。

    “你是谁?孤王不认识你。”

    他空着的右手朝蔡紫冠招了招,“孤王的令箭,当初不是给你的。”

    蔡紫冠微微一笑,将令箭抖手扔过去。

    “接你令箭的人,大概已经死了两百多年了吧。我自然不是他。”

    梁王一震,抬手将令箭接住,整个身子都坐直了。

    “死了……两百多年?”他空洞的眼窝里,两颗干瘪的眼珠,微微抖动,像是酒杯里的梅子。

    “怪不得……怪不得孤王觉得等了这么久……怪不得孤王的身体……都变成了这样。”

    他沉默一下,问道,“现在的皇帝是……”

    “皇帝自然换了,就连朝代,也已经不同。”

    蔡紫冠毫不迟疑的告诉他。

    “大茉朝已经灭亡。当初你们精心准备,要用你的墓来保茉朝的十年社稷。可是你却没想到,持有你令箭和虎符的人,很快就在朝堂内讧中被杀。以致竟无人能知你的葬身之处。”

    两百年前的血与火,蓦然呈现在梁王的面前。

    “在那之后,西三州水患,东三州大旱,国库空虚,竟无粒米可供赈济。民不聊生,起义不断,十七星并起,十一年连战,觉宗皇帝沙场殉国,成亡国之君。十七星之武海皇帝建立大臧。”

    蔡紫冠冷冷地看着梁王。

    “你忠心耿耿,至死也不放心你的皇帝,甚至不惜以术法炼身成魔。可是你毕竟是死人了,外面的事,外面的人,风云变幻,你已经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竟然……竟然是因为粮荒……”

    梁王身体颤抖,将脸掩在干枯的十根指里,好一会才抬起头来。

    “你……你竟敢说孤王是魔?”

    “该死不死,几百岁了还坐在这跟我说话,你不是魔又是什么。”

    梁王一动不动,愣在那里。

    “其实你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魔了。为了那十年虚无缥缈的社稷、江山,你杀光了造这座墓的匠人;为了安置你的宝藏,你血洗慎州花子会,夺走了他们的镇帮法宝;然后又将曾经在这里驻扎的士兵全部杀死灭口。你这一座墓建成,把多少活人变成了死人?”

    蔡紫冠的声音渐渐变得厌恶。

    “真是够了,机关算尽、事事做绝,你们也是白费力气。你珍而重之的宝物对你已经完全没有用了,交给我吧。”

    蔡紫冠把手伸了出来。

    “你的宝藏,对我、对现在的人,非常重要。”
正文 第83节
    8、

    金屋里竟然非常宽阔。栗子小说    m.lizi.tw

    百里清确认鬼将幽魂进不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将苏寻平放在地上,简单为他包扎一番。好在那割伤苏寻的鬼将曾经临时换刀,因此苏寻的伤口虽长,却不甚深,总算不至于致命。

    “苏先生,”百里清笑道,“你救我,我救你,这个世界还是挺公平的。”

    “梁王宝藏是我的!……”苏寻疼得满脸是汗,却死死地抓着百里清的袖子,“你们谁敢和我争,我都不会留情。”

    忽然旁边有一个人跳出来,大叫道:“姓苏的,亏你卖的好春宫!”

    那人身躯肥大,居然便是邹大户。

    原来苏寻的《金屋图》只有一座,第二次将罩进来,自然是将先前关押的邹大户也带过来了。

    邹大户被苏寻的春宫图诱骗,吃了大亏,这时仇人相见,登时眼睛都红了。双肩一抖,两臂已变成金刚猿臂,照定苏寻就抓过来。

    “邹胖子!”旁边早有杜铭抡刀格挡。小说站  www.xsz.tw

    “好端端的,干吗打打杀杀?”

    “喀”的一声,邹大户双腕中刀。

    可是腕上金毛一滚,竟将那一刀的力量完全消去。

    杜铭吃了一惊,待要变招,那邹大户已经反手抓住刀锋,用力一折,“叮”的一声,便将一口墓中捡到的开山刀折成两段。

    杜铭大怒,右手的断岳刀一转,不以刀锋攻击,只以刀背去敲邹大户的锁骨。

    “啪”。

    这蕴满内力的一刀砸个正中。邹大户虽有一身肥膏,锁骨处也是薄弱的。

    挨这一下,疼得大叫一声,退了开去。

    “别再打了!”

    百里清忽而喝道,“大家都困在这金屋里,还斗什么斗!不解决外面的守墓赖皮鬼,我们都得死!”

    他身为官职虽小,但在家乡时说一不二,官威之盛,居然尤胜于邹大户和杜铭。这两人一在军中,一在官场,天生爱吃这套,一愣之下不觉都住了手。

    “那些赖皮鬼打又打不着,杀又杀不死……”杜铭抱怨道,“你不是也一直没有什么办法?”

    “就因为没有办法才要想办法!”

    “你别光说有办法,到底有什么办法?”

    “你们让我静一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百里清不悦道,“我连他们是什么来头都不知道,怎能找出他们的弱点?”

    却听苏寻道:“他们,他们是梁王驾前十三紫金卫……”

    “咦?”百里清大喜,“你还知道什么!”

    “他们是梁王的贴身侍卫……”苏寻踌躇道,“传说都是梁王精心选拔、亲自操练的武将……每一个都有独当一面的本领,后来……后来梁王去世,于是他们以身相殉,将自己的灵魂奉上,永生永世,包围梁王宝藏……”

    “原来他们是这么个来历。”

    百里清微微颔首,虽然仍不知道他们若有若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但是知道了对手的身份,自己的心却安定下来,逐渐能够思考了。

    他的脑子里迅速把所有的关于那些鬼将的信息一一排列:

    他们能够随意穿越一切,刀剑都不能伤害他们——可是他们怎么能拿住刀剑?

    他们的刀剑能够割伤人,而且不能随着他们穿越泥土墙壁——所以那些刀剑是与他们不同的!

    他们在门里门外各放一定数量的兵器——说明它们也知道那些兵器与他们的差异。

    等一下……

    它们在墓里的兵刃很新,而在地面上兵刃很残破——为什么?它们的兵刃是特制的,在地面上风吹雨淋锈蚀了的,也只能继续使用。

    苏寻的火没能烧伤它们,可是那个鬼将的刀脱手了——为什么?在那一瞬间它对刀的控制失效了?

    百里清突然抓住了一点什么。

    他朝杜铭伸手,道:“你刚才捡的墓里的刀,给我看。”

    杜铭一愣,将手中的断刀递过来,百里清提刀检验,翻来覆去。

    “这是什么?”他忽然问道。

    杜铭探头去看,原来是在刀柄上缠的黑色丝线。

    “缠手啊,防滑用的。”

    “不对!”百里清道,“这丝线原本是白色的,是被什么染成黑色了?”

    “汗?”

    “那些鬼将形体都没有,哪来的汗?”百里清心中已猜出其中七八分的原委,微笑道,“我猜,这是血。”

    “血?”

    “我虽然不懂术法,但也听说,人的血液,极有灵性,是最好的通灵之物。那些紫金侍卫生前用自己的血浸透丝线,做成兵刃上的缠手,于是自己的虚无飘渺魂魄,才能使得动真刀真枪!”

    百里清猛地把手一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其实就是破坏它们的刀柄缠手,缠手没了,他们就使不动刀了!”

    他望向杜铭、邹大户,道:“一个一个的割断它们的缠手!杜铭手多,自己小心对敌;邹大户和我配合,咱们这就去将他们解决掉!”

    “大家进到墓里,都吃了不小的亏,一切恩怨先放开,要打,咱们也应该是得手之后分赃不均再打,现在先放下成见吧!”

    邹大户想了想,点头道:“好,就依你!”

    杜铭笑道:“只要它们有弱点,我就能赢!”
正文 第84节
    8(下)

    梁王双手抱头,脑海中昔日的情形一一浮现:

    先皇与自己并肩作战,在玉英关退敌二十万,旌旗招展,气吞山河。小说站  www.xsz.tw

    庆功宴上,自己以军刀配歌,而先皇竟拔剑而舞,意气横生,君臣无间。

    先皇病危,临终托孤。

    皇上少年聪慧,可是太贪玩了。

    中原之乱,自己名动天下,却深知大厦将倾,不由忧虑。

    于是筹划十年,建成这座巨墓。

    突然听说丐帮的宝物,于是强夺过来。

    十三紫金卫在自己面前自杀,由术士将他们的魂魄拘在墓里……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等到青苔爬满了墓门,等到灰尘封住了一切,等到时间将自己的血肉慢慢蚀尽……

    等到今天,终于有人来了,带给他的,却是这样的消息,和这样的请求。

    突然之间,梁王仰天大笑,金甲披风簌簌抖动。

    “让孤王把陪葬给你?凭什么?它们是孤王的,孤王愿意献给皇上,你又算什么?你来孤王这里胡言乱语,又谋图孤王的东西,孤王岂可容你?”

    他猛地一振手,从他的臂后猛地弹出一柄朴刀。

    “你叫什么名字?”

    “盗墓贼,蔡紫冠。栗子网  www.lizi.tw

    “蔡紫冠,你就给我死在这里吧!”

    一刀在手,他顿时又成为那百战百胜,沙场无敌的传奇猛将。

    蔡紫冠从身后抽出一对护手钩,微笑道:“久仰梁王是刀法精奇,我倒也想见识见识。”

    他将钢钩一挥,虎虎生风。

    “你的陪葬我要定了!你不给,我抢也要抢走!”

    梁王看着他,仿佛酒杯里的干梅子的一双眼,忽然燃烧起来。

    那两点跳动的火苗,在他干涸的眼眶里,在他丑陋的脸上,活泼、灵动,但却带着令人窒息的诡异。

    封闭的墓室之中,忽然刮起了一阵风,带着风尘、血腥,硝烟的味道,带着战鼓、惨叫、马嘶的声音。

    蔡紫冠突然感到,他所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梁王,而是一支旗帜鲜明的军队。

    而他现在所身处的,也并不是梁王墓室,而是一个片黄沙漫天的古战场。

    金光一闪!

    梁王忽然纵身而起。

    他不会任何法术,可是征战几十载,却没留下任何败绩。

    “呼”!

    他的朴刀划出一道金圈,在灯光下化出层层虚影,猛地向蔡紫冠砍来。

    蔡紫冠双钩一交,“当”的一声,挡住了这一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被这一刀的巨力推动,他猛地向后滑去,重重撞在墙上——然后消失不见。

    那自然正是他的土遁术。

    “哦?”梁王冷笑,“邪门歪道!”

    墓室之中,一时只剩了这威风凛凛的金甲骷髅。

    他单手倒拖着朴刀,冷冷地踱步。

    沉重的朴刀在地上摩擦,发出令人齿酸的“楞楞”声,溅出点点一闪即灭的火星。

    “嗖”的一声,一柄护手钩自墓顶探下,直勾梁王的头顶。

    “来得好!”

    地上的朴刀蓦然跳了起来,好像它一直都在盯着梁王头顶上的风吹草动。

    “锵!”

    朴刀击中护手钩,钢钩刺下的方向蓦然改变,又原路弹回,“喀”的一声,钉上了墓顶,把手入石半尺有余。

    与此同时,梁王脚下一错,猛地横向闪开五尺。

    “嗤”的一声,另一柄护手钩刚好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刺了出来。

    原来蔡紫冠是先潜到墓顶上,让一支护手钩自然落下,自己则又迅速潜回到梁王脚下,想要声东击西。

    可惜,这简单的兵法,在梁王眼中,却不值一哂。

    “出来!”

    梁王回刀反撩,一刀挑在地下那钢钩的钩头上。

    大力传来,蔡紫冠甚至不及撒手,不及撤下土遁法,整个人便给这一刀挑出了地面!

    “呼”的一声,蔡紫冠飞上半天,护手钩脱手。

    梁王眼中鬼火一闪。

    他探刀一敲,“叮”的一声,那支护手钩回射蔡紫冠,血光一闪,钩头已刺入蔡紫冠腋下。

    蔡紫冠闷哼一声。

    可旋即,那一声闷哼,便变成了一声惨叫。

    原来他身在半空,给那护手钩一击之后,去势稍稍一偏,腋下护手钩的护手竟然便与先前刺入墓顶的护手钩的钩头撞在一起。

    “咯楞”一声,双钩死死锁住,登时便将蔡紫冠吊在半空。

    钢钩入肉,痛彻五内,蔡紫冠惨叫一声,鲜血已然染红半边白衣。

    梁王放声大笑,道:“孤王看你这小子,还能逃到哪去!”

    蔡紫冠双脚悬空,一手拉着钢钩,整个人都痛得抽搐起来。

    梁王狞笑着,慢慢走来。

    “就凭你这小辈,也敢跟孤王动手?”

    “我……”蔡紫冠颤声道,“我……会赢你……”

    “啪”的一声,梁王挥刀在他脚上一敲,虽是刀背,但力气极大,撞得他的身子又微微一转,将伤口撕得更大。

    血已淋淋沥沥地滴下地来。

    “你根本不堪一击!”

    梁王冷笑道。

    “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小贼!你到底知不知道,孤王的陪葬是什么?孤王能保十年社稷的宝物,对你真的有用?你真的想要?”

    “……有用!”

    “大茉覆亡,那些东西根本已经没用了!”梁王狂笑道,“可是你越想要,孤王就偏不给!”

    “……给我!”

    “它们救不了皇上,就该为皇上殉葬!”

    “死人不要,”蔡紫冠一手拉着钢钩,勉强减轻痛楚,道,“活人还要!”

    “别人的死活,与孤王何干?”

    “你口口声声说得社稷江山……就是由那些人组成的!”蔡紫冠拼尽全力,大叫道,“你这么不把百姓放在心上……难怪你那个大茉朝覆亡!……该亡!该亡!亡得好!”

    “你说什么?”

    “可笑你为了维持大茉,而绞尽脑汁……结果却是因为你的算计,断绝了大茉的气数!”

    “你胡说!”

    “你心里清楚!”

    蔡紫冠被挂在空中,挣不脱,甩不掉,运不起土遁,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却还是挣扎道:

    “你也已经知道了不是么?你刚才不也因为前朝是因为粮荒而亡,感到震惊么?”
正文 第85节
    9、

    “啪!”

    邹大户双手一托,抓住了一个鬼将幽魂砍下的刀。小说站  www.xsz.tw

    他的金刚猿臂,已经修炼了三十年,从“青猿臂”,到“赤猿臂”,再带“金刚猿臂”,一双手臂,早已是无坚不摧。

    那鬼将一慌,挥拳想去夺刀,可是他虚无缥缈的拳头却只能凭空穿过邹大户的胸膛。

    百里清一刀划过,登时割断了刀柄上的缠手。

    “当”的一声,那鬼将的单刀脱手落下。

    他向后退去,虽然不能说话,脸上却明明白白地现出绝望的神色。

    他们在此守卫梁王墓几百年,只因无形无质,以致战无不胜。栗子网  www.lizi.tw可是被看透了弱点之后,顿时不堪一击。

    兵刃拿一柄毁一柄,到这时,他终于明白,自己是再也无力保护梁王了。

    突然之间,他赖以维护自己魂魄不灭的信念已经崩塌。

    两百多年来古井不波的心,终于泛起涟漪。他的力量迅速散去,本来轻盈清晰的身体慢慢变得滞重、模糊。

    与形体散去相反的是,他原本的意识,又迅速凝聚起来——

    原来他姓熊,是梁王十三紫金卫之五。

    他与冯三、邓七、百里九交好,擅使的兵刃不是单刀而是长枪。

    因为他的枪花抖得好看,所以梁王曾经赐给他一个外号,叫做‘五花熊’。小说站  www.xsz.tw

    他有一个妻子,曾经是梁王的侍女。

    后来梁王为他们赐婚,他们二人也恩爱非常。

    去年的时候,他有了一个女儿,他被妻子埋怨很久,怪他姓“熊”,女孩子不好起名字。

    梁王墓建成,十三卫为了报答梁王的栽培,决心以死相殉。

    义之所在,他从不后悔,可是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割舍不下。

    想到殉节,他的意识便猛地被扯回到了自尽的那一刹那:七星阵、作法的术士、血酒……

    百里清只见这个鬼将的魂魄,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他身形越变越是模糊、脸色越变越是绝望,突然间大叫一声,道:“末将熊飞愿将魂魄拘于梁王之墓。以血捍卫,永世追随梁王左右!”

    然后他的手虚握着往脖子上一抹,仿佛那里有一把刀在。他的脖子上猛地喷出一团白雾,好像是白色的血。

    熊飞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早已经死了的。

    他渐渐透明的身体,仰天摔倒在地,等到那模糊的轮廓最终消失的时候,他的持续了两百多年的死亡,终于完成了。

    百里清看着熊飞渐渐消失,心里莫名地有些难过。

    这已经是第十三个散去的紫金卫的魂魄了。几乎每一个魂魄都是在绝望之后死去,可是奇怪的是,在他们彻底消失之前,他们的最后一个表情居然都是微笑。

    “他们也算是忠心耿耿的好汉了!”

    “别再感慨他们了,”苏寻包扎好伤口,道,“有个会土遁术的人,拿了我的令箭,先去了梁王墓室,再不赶去,就要被他抢先了。”

    “是蔡紫冠。”杜铭啐道,“这个人就只会这样!鬼鬼祟祟,趁人之危!”

    “梁王宝藏是当今圣上点名要的,”邹大户道,“要是被他取走,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原来大家都看蔡紫冠不顺眼。

    “这人的人缘怎么会这么差的?”百里清笑道,“既然大家都不甘心让他得手,那我们不妨暂且联盟。苏先生,知道路怎么走么?”

    当下就由苏寻带路,不一刻就来到梁王墓室之外。
正文 第86节
    9(下)

    听见里面人声,四个人不敢冒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藏身门边一探,正看见梁王将蔡紫冠高高挂着。

    “哎呦,”百里清冷笑道,“一物降一物嘛!”

    “让这小贼先跑!”杜铭搓了搓下巴,“这回让人挂了腊肠,上下不着地,我看他要完蛋。”

    两个人正做讲评,忽然间苏寻却从他们身边抢出,踉踉跄跄扑进门去。

    “梁王,梁王!”

    他大声叫道,“我是青云公苏茂之后,肩负复国重任,您快救我!”

    他这么一叫,登时将众人的藏身之处暴露了。

    百里清吃了一惊,叫道:“做了他!”

    杜铭已是纵身跳出,脱手一刀,飞刺苏寻的后心。

    苏寻激动之际,什么都顾不得了。眼看就要被那柄刀刺中,突然间金影一闪,梁王已经赶到,一刀斩下,正将杜铭的刀砍落。

    “呵,胆大包天的小贼。”那骷髅一笑,下巴发出“嗒嗒”的声音。

    “既然来了,就别藏头露尾了。”

    石门后,杜铭、百里清、邹大户,一一现身,知道他厉害,全都不敢妄言。

    梁王那燃烧的双眼,对着众人一一扫过,良久问道:“既然你们来了这里,那么,孤王的十三个侍卫呢?”

    这几人刚才力挫众侍卫,赢得痛快,可是这时见了人家的主人,这主人又威势惊人,不由得都有些心虚。你望我,我望你都不敢回答。

    梁王眼中的火苗黯了一下。

    “你们,杀了他们?”

    “他……他们……”苏寻道,“他们……已经……”

    “他们最久的追随孤王近三百年,每一个人都是孤王的弟子和兄弟。当年孤王大限将至,来到这墓中等死。本来都安排好了他们的前程,可是他们却决心和孤王一同在这地下守卫江山。”

    梁王退回到棺椁之上,颓然坐下。

    他眼里的火苗,忽地熄灭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两颗干梅子一般的眼珠,空荡荡的落在眼眶里。

    这时候看起来,他几乎真的像一个疲惫的老人了。

    “孤王还记得那一天,他们都穿着自己最喜欢的战甲,就在孤王的面前自尽,释放了自己魂魄,先于孤王成为了这里的守护者。在此后的两百多年,他们的头脑虽然不像在世时那么清楚,可是对孤王的忠诚却从来都没有模糊过。”

    梁王抬起头来,道:“你们,每个人都有份?”

    百里清只觉得透骨森寒。

    梁王这话说出,显见已是动了杀机。百里清看了看杜铭,两个人都已在暗中握紧了刀柄。

    一旁更着急的却是苏寻。

    “梁王!”

    他急得跪倒在地,“我是为了见您才不得已与他们为敌的!我……梁王,我是苏茂之后,我是我是青云公苏茂之后!先祖当年与您交好,持了你的令箭虎符,一心准备一旦国家有难,便来发墓求救。不料却于第二年突遭奸人所害,冤死狱中,而您的墓址也因此湮没,以致大难来时,举国无策。我苏氏满门愧对梁王信任,虽九死而莫能赎。”

    “咔咔”声响,却是梁王身体颤抖,以致金甲碰撞,发出声音。

    “你、你是苏茂的儿子?”

    “我是青云公第九代孙。”

    “不错,不错!”梁王苦笑道,“已经过去二百多年了……”

    两百年的时间,什么都已经改变了。

    最亲密的战友已经死了,最重要的国家已经亡了,这么多年,一直在他的记忆里温暖着他的那些人和事,原来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你……”他犹豫道,“你刚进来的时候,说过什么‘复国重任’?”

    “不错!”苏寻破涕为笑,“我大茉朝虽遭颠覆,但是人心不死,在民间一向有义士集结,拥戴觉宗皇帝血裔,准备复国。传到这一代,是摇光公主静统领大任。小说站  www.xsz.tw如今万事俱备,我们已在外边造成饥荒,只要再有您的宝藏相助,我们一定可以推翻伪臧,光复大茉!”

    “原来是个疯子!”百里清啐道。

    邹大户则怒道:“原来是个前朝余孽!”

    “摇光公主?她又是第几代了啊?”梁王叹道,“若是能够复国,孤王自然效忠于她,万死不辞!孤王这梁王墓,本就是为了大茉的社稷建的!唉,若真能成功,紫金十三卫也算死得其所了。”

    忽然只听半空中,蔡紫冠颤声道:

    “大茉尽失民心……才被百姓推倒……你们……你们复不了国的!”

    “你们若只是要荣华富贵,其实大可不必费此周章。”邹大户听出事情不对,也连忙开口,诱之以利,“这里的陪葬是当今圣上点名要的,你们只要把它交给我,我再交上去,包管龙颜大悦!”

    他说到这里还有些心疼,但是强敌环伺,这宝藏自己实在未必吃得下,想来想去,果然还是交上去稳妥些。

    “到那时加官进爵,树碑立传,少不了你的……”

    “你这奴颜婢骨的小人,”梁王忽而大怒,“如何省得忠臣烈士的气节!”

    金光一闪,朴刀已向邹大户砍下。

    邹大户见他动手,也不客气,双手一合,便将朴刀夹住。

    他早已将金刚猿臂的法力,催到最高,这一刀接下来,觉得梁王的力量也不见得有多大,不由得意起来。

    “梁王,你死了几百年了,还想逞什么威风……”

    突然间,梁王朴刀一翻,血光飞处,他那一双多毛的金刚猿臂,便已飞上半天。邹大户痛极而呼,才一张口,人头也被砍下。

    “什么样的小人也来打孤王陪葬的主意,真是恶心。”

    血雨飞洒,梁王沐浴其中,将刀一指杜铭、百里清,“还有你们,杀了孤王的侍卫,扰了孤王的清静——为什么要孤王的陪葬?”

    他的刀好快,好猛!

    百里清和杜铭虽然已知蔡紫冠败于他手,但也是只知结果,不知过程。这时乍见梁王的刀法,顿时震怖不已。

    他二人都是自由习武,十分识货,这时见到这样的使刀境界,各自在心中盘算,都觉得自己撑不过三招。

    再被梁王一问,登时气为之夺。

    百里清道:“我……我……”

    杜铭道:“我……我也是……”

    梁王见他们已经失魂落魄,冷笑道:“说不出来,就去死!”

    “腾“的一声,他的眼眶里,那两簇森森鬼火,又蓦然亮起。

    火光中,他人如急电,刀如飞鸿,已向杜铭当头斩去。

    金风破空,杜铭头脑却是一醒!

    他出生入死多年,多少次险死还生,早就造就了他局面越不利,越敢玩命的性格。

    这时见梁王动手,自己也再没有后退的余地,反而便让他放下了包袱。当即将牙一咬,暴喝道:

    “老子和你拼了!”

    只见青光晃动,十三道青魂一起从他背后现身,其中六个持刀,七个赤手,同时向梁王冲来。

    “剁他!”杜铭大喝。

    梁王不料他有这样的本领,略感意外,往旁边一闪,只听“叮”的一声,六把刀几乎同时砍在梁王方才站立之处。

    “好!”梁王赞道。

    忽觉背后恶风不善,回手一推,“当”的一声,一刀格开了背后百里清的偷袭。

    “活死人,”百里清叫道,“攻他上面!”

    他在片刻之间已经想到,梁王残暴好杀,解决了杜铭,也断断不会放过自己。杜铭人品虽差,真打起来却是一个强助,若是两人能够联手,倒还有一线生机。

    这才主动偷袭梁王,要与杜铭双战强敌。

    苏寻一见梁王吃亏,急忙去拿背后的卷轴。

    “苏寻,”梁王笑道,“你不用插手。盯着那个盗墓贼蔡紫冠,别让他跑了!孤王一会还要拿他玩耍。”

    苏寻回过头去,只见蔡紫冠吊在半空,手脚微微抽搐,似是已经失去了知觉了。

    他这才放心,转而观望场中格斗的局势。

    只见十三道魂精,化作一大团青光,内包杜铭,外罩刀光,宛如一大朵风雨酝酿的乌云,不断向梁王压来。

    百里清却如一道闪电,提着一口长刀,忽前忽后倏来倏往的偷袭,一击即退。

    在乌云闪电中间,只见梁王的金色的身影岿然不动,只以一口朴刀,前后招架,挡住了百里清的一口刀、杜铭的一口刀、魂精的六口刀。

    杜铭百里清的攻势,快得宛如幻影。

    梁王的招架,却快得仿佛一次次停顿。

    他前一刀后一刀左一刀右一刀,朴刀从前至后,从左至右,竟然快得令人完全看不见。而只能看见那把刀每每都在杜铭二人的刀路上等着,仿佛从头到尾,就待在那里没动过似的。

    扎眼间数十招已过,杜铭百里清一味强攻,早已累得汗流浃背。

    “慢了、慢了!”梁王居中叫道,“快一点!让你们再快一点!”

    突然间刀势一变,叫道,“没意思!”

    苏寻只见刀光如同金色的龙卷风,瞬间从地下卷起。

    百里清离得较远,大叫一声,向后飞起,摔出七八丈远,落在地上动弹不得。

    杜铭离得较近,魂精的六把钢刀被一起震碎。刀屑星尘之中,杜铭的身子笔直向上飞起,撞上墓室天庐,又重重的摔下来。

    梁王将刀一挥,“咔”的一声,又砍断了蔡紫冠肩上的护手钩。

    于是局面变成哥儿三个,个个一身血地滚倒在地。

    “这样的本事,也敢来孤王面前动武!”梁王大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百里清摔在远处,只觉得四肢百骸无一不痛。

    可他也是个硬脾气,死到临头,反而不怕,道:“老子看你钱多,来分一点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子要拿你的陪葬去买酒买女人,你管得着么?”
正文 第87节
    10、

    梁王一愣。栗子小说    m.lizi.tw

    “钱?”

    他忽然哈哈大笑。

    “为钱?原来你们并不知道孤王的陪葬是什么。”

    他一把抓起棺椁上摆着的那根竹筒。

    “用孤王的陪葬去买女人?孤王所有的陪葬,就全在这根竹筒里!”

    他将竹筒稍稍一倾,倒出一线晶莹洁白的大米,淅淅沥沥的溅在地上,。

    “其实孤王不是梁王,是‘粮’王。当日孤王平叛反贼,大小百十余战,靠的就是粮草充足,士气高昂,才能获得最后之胜。所以后来为防天下再变,才和圣上商议,以孤王的墓陵为仓,暗中存贮百万大军三年的军粮。”

    他眼中之火熊熊燃烧,火苗几乎燎出眶外。

    “有了这些粮米,必可保障军需充备,江山十年不倒。怎么样,你们还想要么?孤王这陪葬虽然价值不菲,可是却不是真金白银。你们是想这一辈子都有白米饭吃,还是想做个米铺的掌柜呢?”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百里清怒气冲冲,“一竹筒米百万大军吃三年?你以为你养的跳蚤?”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栗子网  www.lizi.tw孤王这墓室当初建得这么大,正是为了囤粮,可是后来粮食运到墓里,孤王却听说了慎州花子会里有这根竹筒。于是孤王便专程派人抢来,将米都装进竹筒里了。”

    杜铭吭哧吭哧的爬起来,一身的刀片,满脸的血。

    “说来说去,一根竹筒,到底能盛多少米?”

    “‘一根竹筒,能盛多少米’?”梁王哈哈大笑,道,“蔡紫冠,你来说说看,这一根竹筒,能盛多少米?”

    蔡紫冠摔倒在地,半截护手钩仍然深深的勾入右腋下。

    他勉强坐着,鲜血几乎将他胸部以下的衣衫,全都染红了。这少年的脸色白得,像是涂了厚厚一层白,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几无光泽。

    “这根竹筒不是凡物……”蔡紫冠慢慢道,“而是花子会的镇会法宝,最是能装能容。据说千年以前,曾有一位大贤人,率领门徒被困于某地,便派弟子去花子会借米。几番争取,才借来这一竹筒米。”

    他喘了口气,眼皮跳个不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结果他们一行三千人,吃了三个月,那米却连一半都没吃完。到后来大贤脱困,要还米时,那竹筒却如无底洞一般,任你车载斗量,却连个筒底都填不满。逼得大贤后来立下规矩,后世的门人弟子,凡有叫花上门乞讨,都要替他这祖师爷还米。”

    他咬着牙,骤然发力,竟然将那半截钢钩拔了出来。

    “这根竹筒……”他牙关打颤,“就……就是……花子会的……‘无量斗’!”

    钢钩离体,却没怎么再出血。

    杜铭看得有点发毛,道:“蔡小贼,你不是真的要完蛋吧?”

    “不错,这就是无量斗,”梁王哈哈大笑,“孤王把十万大军三年的军粮都装进去,才勉强把它填满。两百多年来,有这神器保护,大米色泽如光鲜,仍是新米!你们,要不要啊?”

    百里清面如土色,万料不到传说中的梁王宝藏居然是一筒大米。

    他赶来盗墓,一方面是负气,一方面是图财,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好奇。如今盗墓挖出一堆大米,即使能卖出去,也觉得满不是个味。

    “不要了。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梁王转向蔡紫冠,道:“你还要么?”

    “要!”蔡紫冠半闭着眼,“我就是要米!金银珠宝我还不稀罕呢!”

    他自始至终态度异常坚决,便是梁王也不由得好奇。

    “你居然要米?你到底想干什么?”

    “外面又出现荒年……多少人流离失所……再没有粮食赈灾,十天之内……就会大批的饿死人,一个月之内,一定会出现易子相食的惨剧。”

    蔡紫冠慢慢站起身来,摇摇晃晃。

    “我要你的粮草,去救那些有血有肉要吃饭的人!”

    “你想得美!”苏寻叫道,“我们好不容易,才造就了这个荒年!”

    他第二次说到“造就”荒年,蔡紫冠不由心中一动。

    梁王冷笑道:“你是现在这个皇帝的官?”

    “我是盗墓贼而已……”蔡紫冠道。

    “你想借此立功?然后去当官?”

    “我……不爱当官!”

    “伪臧朝这一代的霹雳皇帝,昏聩无能,朝纲混乱,天下百姓早已深受其苦!”苏寻插嘴道,“我们造成的饥荒,正是激发民怨的好机会!到时候我们高举义气,兵强马壮,光复大茉之事,必然事半功倍!”

    “可是到那时候,许多人就已经饿死了!”蔡紫冠大叫道。

    “为了你们一个改朝换代,那得饿死多少人才算数!”他满身是血,摇摇欲坠,可是愤怒却令他的精神,渐渐恢复了,“当初你们为了军备,在此屯粮,结果饿死了人,亡了国……现在你们这个复国,又是在走老路!涂炭生灵,你们也不怕天打雷劈。”

    苏寻叫道:“当初我们的大茉朝,被饥民推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的大英雄来赈灾?”

    “我不管朝代,我只是要救人!”

    蔡紫冠两眉倒竖。在他惨白的脸上,那一对修长的眉毛,显得格外的黑。

    “我不管将来哪个朝代好哪个朝代坏,我只是想让现在的人吃饱饭!饿不死!”

    他这话直戳梁王要害。梁王便是骷髅,也不由挂不住了。

    “好一个侠肝义胆的好汉!”金甲骷髅桀桀而笑,“我们用粮食就是为了一己私欲,你用粮食就是一心为民、救人水火么?”

    “不错!”
正文 第88节
    10(下)

    “我一直不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这个人……”

    百里清喃喃道,“原来是因为,他根本是个疯子。栗子小说    m.lizi.tw”

    能在完全不利的局面下,还一句一句地骂到对方的脸上,把已经完全骷髅化了的梁王气得看起来还想再死一次……

    这样的胆魄,即使是他,也不由得暗暗佩服。

    梁王手里的朴刀举起来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终于怒极反笑。

    “好……好啊!既然你这么高尚,孤王就给你一个机会!”

    苏寻听他话头不对,急忙叫道:“梁王,不可!”

    “你闭嘴!”梁王挥手将他喝住。

    “你想要孤王的粮草是不是?”梁王对蔡紫冠狞笑道,“你打不过孤王,可是如果你能证明你真的是大公无私的话,孤王就把粮草给你!”

    “好!”蔡紫冠两眼一亮,“你要我怎么证明?”

    梁王转身走到自己的石棺前,单手一推,“轰”的一声,已经将棺盖推开。

    “孤王这棺材受过术士施法,能验人心。凡是心口不一的人进来,棺盖就会合上。可若你真的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大公无私,棺盖又就会保持原状。蔡紫冠,你躺进来,让孤王看看这棺盖是合是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蓦然间,蔡紫冠脸色大变。

    “我……我不进去!”他几乎不为人察地向后退了一步,“哪有这样的棺材——你在骗我!”

    “你害怕了么?”

    那金甲骷髅仰天大笑,“孤王何必骗你,孤王要杀你,还用这么费事?你不知道有一种法术叫做‘盖棺定论’么?还是,你并不是个正人君子,根本只不过是一个只会吹牛的小人而已。”

    梁王朴刀一指,喝道:

    “你不敢躺进来,因为你一定会被孤王的棺材识破!”

    “我……”蔡紫冠道,“我不能进棺材……”

    “为什么?你不是个盗墓贼么?棺材于你,不应当聚宝盆么?”

    “我……我从来都是开棺盗宝。”

    “孤王这口棺材虽然是两百多年前的古董,可是宽敞舒服,你躺一下,也许都不愿意出来了呢?”

    “我……”蔡紫冠避无可避,咬牙道,“我不能被关进棺材里……我会害怕,我会喘不上气来!”

    墓室之中一时一片寂静,紧接着就是活人、死人、活死人的暴笑。

    杜铭笑得浑身滋血,百里清笑得连咳带喘,苏寻笑得直打跌。

    梁王叉腰大笑。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说这样的话,不怕笑死人么?你是个盗墓贼,居然会怕棺材?你不会还怕黑吧?你怎么这么有出息啊!”

    “奇人雅癖,”蔡紫冠羞得满面通红,道,“我自己的习惯,你们管得着么?”

    梁王止住笑声,道:“好,孤王不管你的毛病。”

    他眼中的两团火,猎猎地看着蔡紫冠。

    “可是你刚才说你害怕被关在棺材里?你怎么知道你会被关在里面呢?孤王刚才说得清楚,你若真的问心无愧,这棺盖是不会盖上的。

    “除非你口是心非,所以明知道,你躺下来,棺材就会合上!”

    11、

    “孤王好心给你一个得粮的机会。”

    梁王冷笑道,“若是你自己放弃,将来外面饿死了人,可就别说是孤王见死不救。让他们受苦的,不是孤王,是你。”

    蔡紫冠僵在那里。因为受伤,而有些歪斜的身子,微微伏低了些。

    他没想到梁王会如此难缠,可是地上那些雪白的大米,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那口棺材,沉甸甸地摆在那里,仿佛早已与地面化为一体。

    “它若真的灵验……”蔡紫冠嘎声道,“我……我就和你赌上一赌!”

    “好,痛快!”

    梁王耍了个刀花,将朴刀背于臂后,稍稍一退,让开了棺材。

    “你敢进来,能出去,这一筒粮米,孤王不复国了,孤王都送给你!”

    “一言为定,”蔡紫冠道,“我先替那些灾民谢谢你了!”

    苏寻急得直跺脚,叫道:“梁王梁王,千秋大业,怎可如此儿戏?”

    “好,蔡小贼,”杜铭拍手笑道,“是死是活,赌他妈一票!”

    百里清却不说话,眼珠骨碌碌乱转,不知蔡紫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蔡紫冠掩着右臂的伤口,一步一挨的来到棺前。

    梁王将棺材盖再推开一些,延手道:“请!”

    棺材里楠木为芯,黄缎的垫被、红色的裹布,簇新如故,一股熏香之气混合腐朽臭味,扑鼻而来。

    蔡紫冠头晕目眩,胸腹之间一阵恶心,险些失去意识。

    “你若认输”梁王道,“孤王也放你一条生路。”

    “你想反悔?”蔡紫冠的脸色白得发青,眼睛却有点发直,“我一定拿走你的陪葬!”

    “好,你来!”

    “蔡紫冠!”百里清忽而叫道。

    ““你是真的假的?你盗我祖父的坟、盗梁王的坟,到最后居然是为了得米救人?”

    “正是!”

    “你说盗墓损德坏命,一般的盗墓人都没有善终,你却能不受影响,便是因为你盗的宝,从来都不用在自己身上么?”

    “未必不用,可是我从不为贪念取宝。我问心无愧,天地鬼神也不能怪我!”

    “难道你说的一直都是真话?”

    “我堂堂正正做人,何必撒谎。”

    百里清愣了一下。

    “嗯,行了,我知道你是疯到家了。”

    蔡紫冠强自一笑。

    他深吸一口气,骗腿走进棺材,双手在棺材梆上一撑,整个人顺势躺下了。

    才一躺下,已经是混身不自在,不由双手握拳,双脚却分开,往两边用力撑住棺材两壁,全身绷紧,直如要炸开一般。

    他的眼睛虽然睁着,却是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见。

    “好、好!”梁王在外边道,“孤王倒要看看,这个棺材盖它会不会盖上,它信不信你……”

    突然间,他抬脚在棺盖沿上一蹬,喝道:

    “它盖上了!”

    只听“轰”的一声,那一掌多厚的石棺盖被梁王巨力蹬动,猛地往回一滑,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回复原位。

    槽楦暗合,扣得严丝合缝。

    梁王再踏上一只脚,狂笑道:“你说谎!你的心里有鬼!”
正文 第89节
    这变化来得实在突然,别说蔡紫冠在棺中神不守舍,便是在外面目不转睛看着的几个人也都大吃一惊。栗子小说    m.lizi.tw

    “咦?”杜铭惊道,“你怎么把棺材盖合上了,你作弊!”

    “作弊?孤王说过这棺材盖是‘自己’合上的么?”梁王大笑道,“孤王只是说,如果蔡紫冠心口不一,棺材盖就会合上。至于它是自己合上,还是孤王来合上,孤王可没说过!”

    “你凭什么说蔡紫冠心口不一?”

    “心口如一?这世上哪有心口如一的人!”梁王道,“人心似海,善恶交织。若他的心思能够在三言两语里说得一清二楚,那除非他真的就是个傻子!蔡紫冠或许有救人的念头,可是他来盗墓,绝不可能只有这一个理由!”

    这时石棺中的蔡紫冠已经反应过来,闷声闷气的在石棺里吼叫起来。

    “梁……梁王,”苏寻踌躇道,“其实你若嫌他碍事,杀了他也就是了,何必这样骗他?”

    “孤王这么做,还不是要救你一命?”

    苏寻一愣。

    棺中蔡紫冠的叫声已经变成了惨叫。

    “让我出去……憋得慌……憋得慌……救命!救命……啊!……啊!”

    惨叫到了后来,破音走调,全不似人声,又直又冲,简直像是杀猪宰狗。

    蔡紫冠为人本来随和,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不急不慌的样子,可是这时看来,他在棺中简直已被吓破了胆。

    梁王一脚将棺材盖踏住,微笑道:“这小子,果然很怕进棺材。栗子网  www.lizi.tw

    在蔡紫冠的惨叫声里,这金甲骷髅的身体,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道道血色红光,自梁王的铠甲缝隙中射出。

    红光中,这具活骷髅露在外面的手、脸,忽然以可见的速度,变得丰满起来。

    仿佛在他那紧包在一起的皮肤和骨骼之间,忽然被注入了血肉,原本干枯皱缩的皮肤,一点点地被撑开了。

    那一双燃烧着的眼睛,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梁王仰天长啸,啸声中却充满喜悦。

    “蓬”的一声,那眼眶中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梁王低下头来,那一双干梅子一般的眸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虽然干涩,虽然浑浊,但却任然灵动的……一双老人的眼睛。

    梁王,已经从一具活骷髅,变回了一个身形瘦削,白须及胸的威武老人。

    “梁王!”苏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梁王一手提刀,一手拈须,哈哈大笑。

    “当初孤王入墓之时,为孤王施法的术士曾经言道,将来持孤王令箭的人到来之时,若能入棺相代,孤王便可以重新入世三年。这小子抢了你的令箭过来,也是你的命中造化!”

    这其中竟有这样的隐情,苏寻、杜铭不由都惊呆了。

    百里清提了一口刀,微微侧身,眼中神色闪烁。

    “嘭嘭”!

    “嘭嘭嘭”!

    蔡紫冠已经不再叫了,而只是在不顾一切地踢打石棺的板壁。

    “他快死了。栗子网  www.lizi.tw”百里清忽然道。

    “什么?”杜铭糊里糊涂地。

    突然之间,墓室之中水光暴起——

    百里清骤然跳来,轻轻的一刀,就砍在苏寻的腿上,苏寻吃痛,想也不想的从身后抽出卷轴,“啪”的打开,正是那卷《庐山瀑布》,“哗”的一声,大水急喷,只奔百里清而去。

    百里清这时,却已跑到了梁王正前方。

    听得背后水声,他把后背一挺,大水正冲在他的身上,他登时被撞得疾飞而起。

    水光中,百里清双手捧刀便刺!

    “噗”的一声,正中梁王左肩。

    梁王才恢复成血肉之躯,便突遭袭击。大水晃眼,百里清来势奇快,他只来得及让开心口要害,便被那年轻人连刀带人的一撞,翻倒在水里。

    苏寻吓得心跳都停了,连忙把画一收,大水退去。

    正好看见梁王被百里清按倒在地,一刀穿肩而过,钉在地上。

    “大胆!”

    苏寻大叫一声,才要过去帮忙,身旁杜铭却已经扑来,“扑通”一声,也将他扑倒了。

    “你干什么?”苏寻又气又急。

    “他妈的,”杜铭叫道,“干掉你们老子才有活命!”

    那边百里清的头脑却一直冷静,一发现身边大水退去,连忙撒手放刀,向一旁滚去。

    梁王重重地一掌打空,越发惊恼。

    反手拔下做奸商百里清的刀,挺身站起,怒道:“好一个不知死的小鬼!”

    却见百里清又已经滚到一边,飞快地将苏寻扳倒,与杜铭一起将苏寻制住了。

    “梁王,你动一动,你这复国的重孙子就死!”

    这一串突袭电光石火,即便是梁王这样身经百战的人物,居然也处处受制。

    “好一个诡计多端的人物。”

    梁王看了看自己左肩上的伤,“孤王自三十岁以后,便再也没有受过伤。如今你竟能扎我一刀,已经足堪自傲了。”

    百里清一张口,吐出一口淤血,道:“少废话——你放了蔡紫冠!”

    杜铭威风凛凛地架着苏寻,忽然听见百里清的条件,不由一愣。

    “蔡紫冠?难道不是让他放我们走么?”

    梁王也很意外:“你不是不喜欢他么?”

    “小爷身为捕快,”百里清冷笑道,“当然要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喂你不是啊!”杜铭有点整个摸不着头脑了,“你明明是心狠手辣,见钱眼开才对!”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百里清冷冷道。

    “喂我不是啊!”杜铭完全义愤填膺了,“老子明明是能言善辩,粗中有细才对!”

    梁王简直被这两个不知所谓的人气得笑出来了。

    “放了苏寻……”

    “去你妈的!”杜铭混不吝的劲头上来,怪叫道,“都到这一步了,谁怕谁呀!现在人质到手,我们说话!”

    “不要管我!”苏寻大叫道,“梁王你不要做傻事!”

    梁王倒提朴刀,沾了几点鲜血的白须微微发抖。

    他发现自己在恢复肉身之后,明明力量大增,却越来越得不到这几个小鬼的尊重了。

    “不管你?”梁王冷笑道,“不管你,谁来带我去复国啊!”

    骤然间一挥手,方才百里清插在他肩上的那一刀,已经脱手飞出,直奔百里清肩头射来。

    百里清早有准备,往苏寻身后一躲,“嗖”的一声,那一刀走空。

    梁王手提朴刀,也直往三人处扑来。

    “你敢……”

    杜铭的断岳刀在苏寻颈中一紧,突然间只觉胸口一凉,一截刀锋已经带血刺出。

    他身子一僵,梁王已经赶到,一手一拉苏寻,将苏寻自他手中拖开,另一手的朴刀,却已经由下而上挥起。

    百里清拼命旋身一翻,“嗤”的一声,朴刀刀锋自他背上划过。

    眼望胸前刀尖,杜铭兀自难以置信,缓缓跪倒。

    百里清带着一溜血花,重重摔在地上。

    “我最恨人要挟我。”

    梁王拉着苏寻,刀锋上鲜血滴答。

    刚才他是故意将第一刀射空,却让它在百里清身后的石壁上弹起,他的力量何其可怖,那一刀的反弹之势,居然仍然将杜铭刺穿。

    百里清待要挣起,却终于无力,才一起身,便又重重摔下。

    苏寻惊魂未定,道:“梁王……多谢梁王救命之恩。”

    “你们想救蔡紫冠?”梁王冷笑道,“可是,听,棺材里已经没有声音了——他大概已经吓死了吧?你们也就下地狱去陪他吧!”

    百里清便是再有急智,这时也终于绝望,“哈”的一笑,索性躺在地上,摊开了手脚。
正文 第90节
    忽然,只听苏寻叫道:“梁王,小心!”

    “什么事?”梁王胜券在握,满心不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便听有一人怪叫道:

    “刚才——是谁——把我关在——棺材里?”

    那声音阴阳怪气,一时快,一时慢,仿佛是有两个人在交替说话。

    可是那音色百里清好熟!

    他挣扎着欠起身来一看,只见几步开外站着梁王,梁王肩上扛着朴刀,朴刀刀鑚在身前被手梁王的手压住,而刀头则在他脑后高高翘起。

    这个时候,就有一个人正以双手扳着双脚,盘膝坐在那沾血的刀头上。

    梁王听见有人在自己脑后高高的说话,大吃一惊。

    “叮”的一声,梁王用力一扳刀柄,朴刀翻起,划了一个半圆,重重斩在他身前的地上。

    可是朴刀上的那个人,却没被这一刀甩出去。

    眼前一花,梁王一刀斩在地上,也不知那人是如何动的,却还停在他的刀头上。

    只不过这时,他却是以左足斜伸蹬着刀头,右腿弯曲歪踏着刀柄,整个人伏身前倾,将脸紧紧凑在梁王脸前。

    他脑袋慢慢转了半圈,仿佛是为了把梁王看得更清楚些。

    “是你——把我——关进棺材的。”

    原来这人正是蔡紫冠!

    12、

    蔡紫冠头上的玉冠失却,发髻已经彻底打散。

    那一头长发莫名成了纯白色,披散开来,无风自摆。

    他那一身染血的白袍,才一会不见,就又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背露膝出,两袖更早已不翼而飞,露出里边一对纯黑色的臂膀来,细长有力,泛着黯黯的乌光。

    “你是怎么出来的?”梁王颇感意外,“棺材里布有各种咒文,足以封闭你的土遁术。”

    蔡紫冠的一双眼纯作金色,直勾勾的看着梁王。

    “是你——把我——关进棺材的!”

    突然劈面便是一拳。

    这一拳去得好快,梁王全神戒备之际,居然也给他打了个正着。

    “啪”!

    颜面正中,梁王登时向后倒去。

    苏寻大吃一惊,想不到蔡紫冠从棺材中脱困之后,居然还能正面交手,将梁王击倒。

    他反手一抄,抓起了《金屋图》。

    迎风一展,金光闪耀,金屋从天而降,正正地将蔡紫冠罩进屋中。

    这金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栗子网  www.lizi.tw

    守,则坚不可摧;困,则牢不可破,早先连紫金十三卫都无法进出,这时将蔡紫冠罩住了,苏寻顿时放下心来。

    “看你还能跑出来!”他得意洋洋,回头去找梁王,道,“梁王勿惊……”

    一句话没说完,便惊再也合不拢嘴——

    只见墓室另一头,蔡紫冠正按着梁王暴打。

    “呃”的一声,杜铭顺过一口气来,跪在那抬起了头。

    “咦?蔡小贼的土遁术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苏寻吃了一惊,百里清颇没好气。

    “你又没死?”

    “哪那么容易就死了?”

    杜铭反手把背上的刀拔下,道,“蔡小贼的土遁,按说连穿透那个石棺都费力,这次怎么连苏寻的金屋都钻出来了!何况他还伤得那么重!”

    “你看他,像是受过伤么?”

    只见蔡紫冠时隐时现,一双漆黑的手臂,大开大合,运转自如,哪像是刚受穿肩之厄的重伤人士?

    梁王已经使出浑身解数。

    他的朴刀舞得风雨不透,身法也发挥到了极致。原来他竟然可以那么快,快得他的金甲金刀,令杜铭、百里清完全看不清。

    而只见一团氤氲的金光,仿佛一条狂怒的金龙,咆哮连连,在墓室中来回奔走。

    可是他这样令人胆寒气沮的动作,却不是在进攻,而只是在拼命防守。

    他的身形仍然时不时地一顿、一弹,可是那已经不是他自己的身法,而是被蔡紫冠打中时,冲击造成的停顿。

    但问题是,蔡紫冠简直就没有在动!

    他打中梁王一拳,梁王借势飞身遁走,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用金色的眼睛看着。然后突然间,他就已经又出现在了远处梁王的身后或者身侧,又是一拳捣进梁王的刀光中。

    他的黑色的拳头,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每一拳,都将那对于杜铭、百里清如同天神一般不可战胜的梁王,打得飞跌出去。

    “这是什么身法?”杜铭目瞪口呆,只会问,“这是什么身法!”

    百里清却只觉得心脏跳得快要蹦出喉咙。

    看到蔡紫冠的动作,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感觉:在蔡紫冠面前,梁王是绝逃不了的。

    无论他逃多远,蔡紫冠都会在下一瞬间就来到他的身边——对蔡紫冠而言,距离和障碍都已经是不存在了的东西,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去到任何地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苏寻一跤坐在地上,叫道:“破宇!破宇!这是破宇之术!”

    天地四方曰宇。

    古往今来曰宙。

    破宇之术,就是消灭了一切空间与物质的法术!

    “我竟在这里看到了破宇之术?”苏寻整个人都崩溃了,只是不顾一切地大叫,“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是谁!”

    场中这时却已分出了胜负——

    蔡紫冠再一次追上梁王,划拳为掌,在梁王的头顶上轻轻一按,“嗤”的一声轻响,梁王的身体骤然下沉,双踝都已没入地下。

    梁王被钉在地上,周身的甲叶“哗啦啦”地又抖起来。

    他一生杀人无数,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这个时候面对蔡紫冠,却由衷的害怕起来。

    那恐惧已经无关乎生死、胜负,而是当鼠遇上猫,犬遇上虎,而发自天性的一种绝望,以致于连拔脚出来这样简单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蔡……蔡……”

    蔡紫冠一回手,手里突然就拿着了那石棺的棺材盖。

    他侧着头,叹息似的说道:

    “我最讨厌——棺材!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关进棺材!”

    一边说,他已经一边抡开那重逾千斤的石板,往梁王的身上拍去。

    狂风呼啸,石板带起的风压,直令所有人都呼吸艰难。

    “当”的一声巨响,梁王将朴刀竖在身侧,强挡了这一招。巨力挤压之下,左臂尺骨,竟然破肘而出,又刺穿了金甲的护肘。

    一招才过,蔡紫冠收石板又拍来,梁王再接,一声脆响,单手已握不住朴刀。“嗖”的一声,朴刀被石板整个砸飞出去,流光利电,插在了墓壁上。

    “住手!”苏寻大叫道,“住手!粮草给你,你放了梁王。”

    蔡紫冠回过头来,咧嘴一笑,道:

    “是——吗?”

    手中石板又是轻轻一挥,梁王一臂已断,一臂脱力,勉强已肩膀去接,只听“啪”的一声,竟然将双脚硬生生地撕裂了。

    那老人的半截身子,横着飞出五丈,撞在墓墙上,“哗啦”一声,又摔下来。

    “梁王!”

    苏寻双瞳贯血,反手抽出《庐山瀑布》一展,大水喷薄而出——可是才到蔡紫冠身边,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蔡紫冠将梁王劈胸抓起,高高举在头顶。

    “蔡……你……你……”

    梁王神气已散,断肢低垂,奄奄一息。虽然勉强想要说话,却已经连不成句子了。

    “别杀梁王!”

    苏寻不顾一切,过来来拖蔡紫冠,“手下留情!蔡紫冠,你要什么,我们都能给你!”

    他拼尽了全力,可是却莫名地一点劲都用不在蔡紫冠的身上。

    他明明抓住了这疯癫的少年的手臂,可是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碰到。

    梁王向苏寻望来,七窍流血的脸,狰狞可怖。

    “公……公主……”老人的嘴巴开合,挣扎道,“你……你们……”

    “死人——就老老实实地——死好了!”

    蔡紫冠手臂上的黑光忽然一盛。然后,突然,就在众人的眼前,那奄奄一息的老人消失了。

    “妈的,化为飞灰?”

    杜铭大叫一声,可是旋即,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丰城里那头僵尸,其实是将一切事物,都在瞬间风化成灰烬,可是眼前的蔡紫冠,却好像能让那事物完全消失,没有尸体,没有血渍,甚至连飞灰粉尘都没有,仿佛从来都不存在。

    不久之前还不可一世的梁王,忽然之间,就消失了。

    因为消失得实在太过突兀,以至于蔡紫冠的手还举着,而大家也仿佛还能在那里看到那胡子上全是鲜血的老人。

    苏寻大叫一声,脸色一霎那变成惨白。

    “该死的——都去死!想死的——快点死!”

    蔡紫冠像笑又像哭地说着,骤然回过头来,金色的瞳孔与苏寻相距不过半尺。

    苏寻吃了一惊,才往后一退,脖子一紧,就已经被他叉住了。

    “你要死——要活?”

    苏寻挣扎道:“你……你……”

    这人单手举着苏寻,轻松自在,不费一点力气。

    这已经不是战斗,或是厮杀,而变成了单方面的虐杀。

    百里清忽然叫道:“蔡紫冠,住手吧!”

    蔡紫冠愣了一下,举着苏寻,没有再动。

    “蔡紫冠,你不爱杀人的!”

    “蔡紫冠——”蔡紫冠一回头,狂笑道,“蔡紫冠——那是谁?”

    “你傻了?”

    “傻了——我——很开心!”

    一探手,已经提着苏寻出现在百里清的身边。

    百里清大骇,挣扎着往旁边一躲,仍被蔡紫冠抓住了胸襟,直直地提了起来。脚下杜铭眼见情况不妙,偷偷待要爬走,却被蔡紫冠重重一脚踏在腿上,惨叫一声。

    百里清用力去掰蔡紫冠的手,却根本难懂分毫,知道那一双黑臂只要一震,自己就会完全消失,不由万念俱灰。

    “蔡紫冠,我看错了你!”

    “你——看错了——谁!”

    “看错了你老子!”

    但见青影闪动,刀光一现,最后一句,却是杜铭在地下喊了出来。

    却是他被踏得动弹不得,不由狗急跳墙,断岳刀横扫蔡紫冠腰际,体内的柳氏魂精,也一起放出,来捶蔡紫冠。

    “突”的一声,断岳刀扫在蔡紫冠的身上,宛如一刀劈进水里,毫无滞碍。

    左进右出,竟然没伤到蔡紫冠分毫。

    十三道青影现身,看见这般奇景,登时齐齐“噫”了一声,反而向后退去。

    “这个绝对打不过啊,二爷爷。”

    “水平差距太大了,他叔。”

    “大个子你咋竟惹着不是省油的灯呢?”

    “三舅,我想回家!”

    杜铭面红耳赤,要不是让蔡紫冠踩着,先就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可是出乎预料,蔡紫冠原本疯狂的神色,却突然迷惘起来,转头望向一种魂精,仿佛笑了。

    “有效!”百里清挣扎道,“再说!一直说!”

    柳氏魂精面面相觑,然后兴高采烈地打开了话匣子。

    “二爷爷你看这人的头发比你还白!”

    “少白头呗,得吃炒芝麻!”

    “我媳妇炒的芝麻可香啦!”

    “拉倒吧,你媳妇放屁都是香的!”

    魂精们迅速跑题,不知所谓,百里清又急又气,正想呵斥,却蓦然发现,蔡紫冠提他前襟的手,慢慢地垂下来了。

    百里清察觉机会,叫道:“蔡紫冠!蔡紫冠!你醒一醒!”

    蔡紫冠眼中金光慢慢黯淡,手一软,已将百里清苏寻放下地来。

    苏寻扶喉咳嗽,百里清又惊又喜。

    “蔡紫冠,你怎么了?”

    蔡紫冠低下头来,脚下的杜铭一挣,他几乎摔了个跟头。

    他的头发慢慢变黑,而一双黑臂则迅速褪色。

    “蔡紫冠……”

    “我不是蔡紫冠!”

    突然间蔡紫冠两腿一软,已是跪倒在地。

    “我……我不是蔡紫冠……我是……我是棺材仔!”
正文 第91节
    13、

    苏寻早已经走了,但是临走之前仍是发誓:他一日不死,便会为梁王报仇。栗子网  www.lizi.tw

    百里清远远的看着蔡紫冠,墓室中,后者正阴沉着脸,将无量筒斜持。竹筒如海眼一般,将白米源源不断地倾泻出来,而地上放着一个破布袋,是丐帮九转乾坤袋的母袋,白米倒进去,转瞬之间,就被它转移到了千里之外的另外九个子袋之中,得以分到灾民的手中。

    旁边杜铭坐在地上又把自己重缝了一遍,抬起头来看他出神,道:“喂,百里捕头,你不会是真的被这盗墓贼收服了吧?”

    百里清皱眉道:“这个人,他的名字,居然是那样的意思。”

    “蔡紫冠”三字颠倒即是“棺材仔”,在民间说法,即是由死人生产,在棺中诞出的不祥人物。栗子网  www.lizi.tw这蔡紫冠一直嘻嘻哈哈,又以盗墓为业,一副没心没肺的嘴脸,任谁也想不到,他竟是这样的来历。

    百里清自幼受教,实则学的是忠义侠勇,只不过后来长大,经过世事才变得多疑刻薄。这一回盗墓历险,屡次被蔡紫冠的为人震动,不知不觉已恢复了当初的赤子之心,对蔡紫冠更是又怜又敬。这时见蔡紫冠清醒之后一直阴郁,不由关心。走上前,伸手搭在他的肩头,道:“你……”

    蔡紫冠如被电殛,猛地一闪,本已破烂的衣襟被百里清一拉,裂开的口子更大了,“啪”的一声,一件碧绿的方板直落下去,刚好掉进乾坤袋,消失不见了。

    百里清见自己又闯了祸,连忙道:“对不住,那是什么?”

    “盗墓得来的玩意儿,”蔡紫冠飞快说道,“一本讲玉的书而已。小说站  www.xsz.tw

    他猛地将竹筒翻正。回过头来,不耐道:“你们还在这干什么?金银珠宝都是假的了,还不走?”

    “我……我不为宝藏,我想帮你……”

    “帮我?”蔡紫冠大笑一声,一弯腰乾坤袋拾起来,恶声道,“跟我跟久了,不吉利的!”身子慢慢的低下去,居然又用了土遁术,潜入石中。

    百里清叫道:“喂!喂!”

    蔡紫冠慢慢沉入地下。他一手握着无量筒,一手拿着乾坤袋,翘起食指来,恶狠狠的一指,虽没有法力,却也定住了百里清。

    百里清回过头来,看见杜铭在笑。

    “笑什么?”

    “我笑你,自讨无趣。”杜铭站起来,跳了跳,“那个盗墓贼,他是不需要朋友的。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他从来都是赶我走的。”

    百里清沉默,“因为你本身就是挺招人烦”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忽然,墓室门边传来一声哼哼。百里清身子一震,叫道:“小黑?”回头一看,那果然站了一只小狗。黑毛白蹄白鼻子,与小黑长得甚像,可是却是蔡紫冠的小狗“太平”。

    百里清眼睛亮起来,伸手在怀里一抓,虚握着拳头,蹲下身来,叫道:“来来来,好吃的。”

    那太平已被蔡紫冠留在山下一天多了,饿得腰都细了,这时看见百里清的动作,早就忘了戒心,欢欣鼓舞的跑过来。拱开百里清的手一看,却是空的。兀自还不甘心,便在他的掌心里舔来舔去。

    百里清手心痒痒,久违的温暖涌上心头,轻轻摩挲太平的颈毛,道:“你先跟着我吧,总不会像那个盗墓贼似的饿着你。”回过头来朝着杜铭邪恶的一笑,“大不了掰下这个活死人的大腿来给你吃。”

    杜铭吓了一跳,仔细分辨,也不知这人说的是不是当真的。

    百里清道:“活死人,接着你有什么打算,你要放过蔡紫冠么?”

    杜铭道:“你什么意思?你还想去找他的麻烦?”

    百里清将太平搂在怀里,道:“不错,这个人的身上,好像挺有故事。你感不感兴趣?”

    杜铭道:“找他可是够麻烦的。”

    百里清“嗤”的一笑:“简单,简单。那竹筒是丐帮的无量筒,布袋是丐帮的乾坤袋——去丐帮,肯定能堵着他。”
正文 第92节
    神通051

    锁钥咒。栗子小说    m.lizi.tw在配对的锁和钥匙上设咒,则当锁、钥之间的距离进入到法术的有效距离后,中间的障碍物,将会被完全清除。在本集中,钥匙是虎符。

    神通052

    碧血离魂咒。抽取人类灵魂,抽取后的灵魂在法术范围内,理论上可以不死不灭,但是却只能碰触到曾经沾染自己鲜血的东西。这个法术,往往是为了让受术者守护某些东西,受术者的灵魂的智力和记忆都会有所下降,当灵魂自我厌倦时,他们可以真正死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神通053

    丹青天下。法术人炼制图画,炼制成功后,便可以随时将图画中的事物具现到现实中来。苏寻目前已经炼成了十二幅图,毁掉一幅,还有十一幅。

    神通054

    金刚猿臂。兽王拳的一门分支,念咒后可以讲双臂强化。

    神通055

    炼魂永固。将魂魄强行封入身体,身体不朽,炼魂不灭。而反过来,炼魂不灭,身体也很难彻底死亡。梁王二百年间的尸体,慢慢风干,就是一例。小说站  www.xsz.tw

    神通056

    无量斗。花子会的镇会法宝,几乎可以无限制地装入东西,并无视其重量。但是口径很小,因此装米装水最合用。

    神通057

    李代桃僵。对棺木施以法术,则当有人自愿入棺的时候,棺材的原主人,将获得上限为三年的寿命。

    神通058

    破宇。破除一切空间隔阂的法术,可以无差别地抹杀任何人、物,理论上属于无敌的法术,但是很显然,蔡紫冠还没有完全掌握。

    好吧,第八集《社稷,黄粱一梦》结束。

    第二卷《向死求生》结束。

    周一开始第三卷……

    明天会用来发原来的后记和《反骨仔》的广告……

    新版《反骨仔》封面

    人群之中,我认出了你:和朋友说笑玩闹,言谈甚欢。公交车停下时,你们一拥而上。

    手把吊环,你转过身来。透过车窗,我看到了你疲惫孤独的眼神。

    不,刚才的一切其实你都是置身事外的。你们谈论的话题,争执的焦点……其实你一点都不关心。

    那么,你为什么要逢迎和掩饰?

    你这只披着羊皮的狼。

    你向往远方,却只能留在此处;你追求自我,却只能戴上假面。有太多的东西你无法割舍:周围亲友的关爱,为人子女的责任,平静生活的安适,旧日荣光的麻醉……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你的痛苦和挣扎。

    向前一步,你就是书写传奇的勇士;向后一步,你就是平凡快乐的俗人。

    可是你被困住了,在这样的夹缝中,你只是一个反骨仔罢了。

    那么,拿出反骨仔的尊严和勇气吧!举起你的右拳,竖起你的中指——

    至少在这一刻,你并不孤单。
正文 第93节
    05年开始,我写了一部武侠小说,《反骨仔》。栗子网  www.lizi.tw

    如果说个作品有什么特殊之处,我想大概是“高浓度”——我把我当时所有的情绪、灵感,以及积淀,都毫不珍惜地撒了出去。

    换做现在,恐怕再也没有那样的勇气和胸襟了。

    《反骨仔》是一个很特殊的武侠故事。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许更像能打版的纯文学——主角们从来都不怕刀枪,而只怕精神危机。

    从06年,到11年,它断断续续地连载了6年,共计55万字。

    今年6月,经由知音传媒横刀大侠看重,合集单行本,即将面世。

    谢谢大家支持。

    (接下来,放两个写作过程中的后记)

    在路上

    八月中旬写完《反骨仔》,十二月的时候才写后记,这种情况被我以前的朋友知道,一定怀疑太阳从西边出来——要知道,我以前是一个多么热爱写后记的人啊,一千字的故事,都能成为两千字的后记出现的理由。

    之所以不再热衷于在完稿后絮絮叨叨,倒不是因为我改邪归正,变得谦虚。归根到底……大概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于在稿子里边大放厥词,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栗子小说    m.lizi.tw遥想网上当年,好为人师,没少拍砖,拍到后来自己一头大包,才赫然发现,原来言语的力量如此微弱,想要说服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个与你意见不合的人,简直就是一座无懈可击的堡垒,任你说到天花乱坠,也能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哧。这样的事情我经历过,我无限崇拜的七格经历过——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我身上经历过——总之,从那之后,我慢慢的闭上发表意见的嘴,开始活动写故事的手指。

    不能用评论说服敌人,还不能用故事团结自己人么?

    所以,可以想见,我的武侠小说,从一开始就不是抱着服务读者的意思去的,此种通俗文学在刀光剑影的糖衣下,包裹的其实是一个愤青瞧什么什么不顺眼的指桑骂槐。我都已经皮笑肉不笑的把小说当评论来写了,后记那样的小感想,还用放在心上么?

    回到《反骨仔》。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充满荒诞。人们评判一件事,除了对错、是非之外,还可以有很多的标准,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则是“大多数人的现实”。小说站  www.xsz.tw也就是说,你做一件事,能否得到人们的认可,不在于你的动机如何,这件事的结果如何,而在于你的所作所为是否在大多数人所认可的现实里。在,你的行为就是正确的;不在,你的行为就是不正确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个人的意志就被“常识”无声的剥夺了,而代替它的,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验证的社会共识。

    所以一个人永远不要去试图推翻一个暴政,所以秦朝一直统治我们到今天;

    所以比空气重的东西永远都飞不起来,我们熟悉的神五、神六其实是两台新型的拖拉机;

    所以我作为一个年轻人应该脚踏实地安分守己,明天就去贷款买个房子,然后每个月还点,一直到退休;

    所以武侠小说注定没有人能够超越金庸古龙两座大山,我们这些写手,跟在大师的后边其实是在争夺一个给老人家提鞋的资格。

    ……

    可是正像李响说的,如果“现实”就是一切……我亲爱的爸爸妈妈,我尊敬的老师朋友,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更好玩更有趣更浪漫的东西存在?

    我觉得,比“既成的现实”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所以,在这个反骨的故事里,我写了一群不肯接受现实,而通过行走,寻求自我救赎的反骨仔的故事。

    对于这些背负骂名的笔下人物,我充满敬意,因为他们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情。为了奖励他们,我加入了一些武侠小说中并不常见的元素:

    比如说,美国公路电影的感觉。我不厌其烦的写李响他们的行走、奔跑、沿路风光,事实上,我甚至试图想把这个故事干脆改名叫《在路上》来着。我喜欢那种向前,而不回头的感觉。

    比如说,行为艺术与摇滚的影子。从黄河的源头走向入海,董天命拖负的铁棺,常自在变魔术一样的兵刃,平天寨的光头与长发,李响手上流苏一样的绷带,不尽的火光,一次次声势浩大的离开……对了,还有李响的“反骨指”,中指朝天,我们知道,这是一个符号。

    这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性格,这样的元素,所以我坚定的自认,这样一个遵从了传统评书“找朋友”的故事,是一篇典型的新武侠:主人公绝对与以前的传统经典不同。那种不同不是经历上的,而是气质上的。我的主人公他们的思想更来自于现代的平等自由意识,与“儒”“道”“佛”三家格格不入,却更接近于三家大行其道以前,“侠”的原始意义。

    这个故事从四月开始写,中间扔半个多月。五月的时候意识到,再不写的话,就意味着我足足一年没有写出一篇可以卖钱的稿子了。于是卯足劲写了两个月,接着因为工作的一些事,又扔了一个月。回头再写结局,蓦然发现,原来一直期待的结局,突然变得有些牵强了。于是修改,改着改着,脾气上来大刀一挥,把它腰斩了。

    结果越看越觉得这个只有上半身的故事非常之完整。至于紫靴人这个大伏笔后来再没有登场的机会……啊哈哈,身为一个我行我素的作者,我是不会觉得惭愧的。

    最后说一点花絮,故事完成以后,作为个人的第一个小长篇,我一点自信都没有。我不知道这么自我的作品会不会给读者造成阅读障碍,也不知道如果这篇投稿失败,达成一年内出稿率为零的伟绩,傲月寒会不会杀掉我。所以每天都哀怨的抱着电脑等待着杂志社的回复。

    那个时候,我所能够坚信的,就是只有这篇小说很不同,对我自己很重要了。

    李亮

    2005年12月14日
正文 第94节
    青春,我的青春

    每次和编辑谈到《反骨仔》大结局的时候,我都会兴致勃勃地提出“我要写后记!我要写后记!给我留篇幅让我写后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等到真的能写后记的时候,我却一拖再拖,无从落笔。

    实在是,有太多话想说了。这七年来一个字一个字磨的酸甜苦辣,创作过程中对武侠一天一变的反复辨析,对读者鲜花和砖头的系统回馈,从李响、叶杏开始的以后的创作计划……太多太多了,但是“把整整一期《武侠版》变成‘《反骨仔》后记专刊’”这样的念头,实在是太不谦虚了,我低调地认为,想想就算了。

    于是,这篇后记,就只能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没法子,随便说说“青春”吧。

    《大魔神》中,有一个地方,藏着一个彩蛋。

    李响在客栈中回顾自己反骨之路的时候,说了一句“七年来”。其实从故事里的时间来看,他被逐下天山,不过四年而已,他与叶杏相识,不过两年而已。

    ——所以,这个凭空出现的“七年”,纪念的其实是我的青春。小说站  www.xsz.tw

    写下《反骨仔》第一个字的时候,我25岁,你们看到《反骨仔》的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32岁。七年的时间,李响和叶杏的足迹横贯了中国,并且跑到不知哪个鬼的小岛上晃了一圈又回来了;我开始长白头发,胖了三十斤,从含羞答答的“80后”作者,变成了“a90”长老会的成员。

    这七年,是我独一无二的青春。

    这个故事,承载着独一无二的青春。

    青春是什么呢?

    是为了理想奋不顾身,是野性难驯不服管教,是舒展蓬勃日新月异,是自由自在海阔天空,是彷徨,是残酷,是背叛,是消沉……

    我努力想要在七杀的身上,描绘出青年人的锐不可当与脆弱孤独,因为他们每一个都是我——25岁的我,最自恋,最聪慧的我。浑身是刺,愤怒敏感,在世俗的生活里,随时随地想着,干脆和什么看不过眼的东西玉石俱焚了算了。

    刺……是的,刺!青春就是一根根尖锐的刺,一端扎进生活,去感知世界,一端扎进自己的心脏,刺出一串串晶莹滚烫的血珠。小说站  www.xsz.tw

    每一次试探,都是那么残酷,而每一次痛苦,又都是那么独特。

    那是每个人都要经过的急速成长,痛苦和灵感同时爆炸,偏执和创意争先恐后,我回头看《妖杀》、《欲火穷途》的时候,常常被那个疯狂而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吓到——我靠,这么牛的故事你都写得出来?以后再也写不出来了你可怎么办?

    而那个年轻人把他最大的痛苦和偏执凝聚成了《反骨仔》,写了七年之后,居然变成了一个乐观随和的死胖子……这个后果的脱线性,实在连我都没有想到。

    恐怕这七年,就是我最后的青春。

    恐怕这个故事,就耗尽了我最后的青春。

    话说回来,年轻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反骨仔》的写作,其实是很狼狈的。

    整个故事,大概可以分成三部分,《在路上》是第一部分,准备得最充分,故事最完整,基本上没留再写下去的后路;后边的正传故事,义贞村、生番岛、嵩山敕封,是第二部分,为了自我救赎,而强行续写,硬生生打破童话,脱缰狂奔;而外传的四篇,则是第三部分,完全是编辑提议后,无中生有而来的。

    06年,我全年主攻那第二部分的二十四万字。为了让李响不再逃避,自己和自己血淋淋地撕咬了整整十个月。故事写完,李响终于能够面对爱情与责任,等来了叶杏。而我也终于挺起肩膀,收获了自己的幸福。

    09年到10年,我每三个月要给《武侠版》交一篇第二部分的修改稿,或者一篇全新的外传故事。压力很大,稿子很难写,而我却还没有习惯婚后的生活节奏。

    几乎每一篇,都是一场战斗。而值得骄傲的是,每一场战斗,我都没有倒下。

    《反骨仔》的每一篇,都标志了我在当时所能达到的最高高度。我拼尽全力,一次次跃起,虽然狼狈,却永远都惊喜地发现一片新的天地。

    即使我从此以后老了吧,即使我从这一刻起真的已经耗尽了青春吧,也无所谓了。

    因为这七年,已经是我最壮丽的青春。

    因为这个故事,已经记录了我最壮丽的青春。

    记下一些,在这苦逼的青春里陪伴我和帮助我的家伙吧:

    老婆,如果没有她的嘲笑,《在路上》之前,我可能早就破罐破摔投笔不知道干吗去了;傲月寒,如果没有她的发现,这个故事也许根本没有出头之日;萧颖老师,如果没有她的启发,我也许永远无法正视这个故事对我自己的反作用力,从而续写后面的冒险;沧月,这个你们没想到吧?哈哈!……木剑客,如果没有他的点拨,狄天惊、骆九风、大真佛、妖太子……甚至万人敌,可能就都烂在我的小肚腩里,永不问世;横刀,这个一腔热血的家伙,在这样低迷的市道里,仍然要倔强地将《反骨仔》出版。

    暗之舞者、寂寞刀客、河流如金、白色眼睛,让我的创作并不孤独;青眉、清欢让我在最不知所措的07年,对稿子的后半部分,保持了信心;任语桥、洛庭轩、碧落,及反骨版里的家伙们,是我新元气的来源。

    当然还有读者,那些看了《反骨仔》而振奋,而骂街的少年。

    当然还有七杀,那些永远跳动在我心脏中的英雄。

    2011-5-17
正文 第95节
    第三卷《阴童夭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第九集《争渡,兄弟同心》

    墓穴。

    从天而降的盗墓贼。

    排成环状的尸体,映着玉光的尸体,腐朽的棺木,黑沉沉的棺木。

    盗墓贼一闪陷入地下。

    将军放出十三道魂精,尖啸扑面而来。

    捕快身背十把长刀杀气腾腾。

    寡妇在哭,骷髅在笑,脸上画着山水的雅士突然变得狰狞。

    巨蟒蜿蜒行进,难民围困寺庙群情激奋,大地裂开,十个甲胄鲜明的鬼魂并肩冲来。

    大火从卷轴里喷出,苍苍老者须发皆张。

    长矛、金刀、巨手。

    黑体金瞳的怪人单手擎起金甲将军,一震,一切化为虚空。

    他回过头来。

    ……

    故事,才刚刚开始。

    1、

    柳荫下的“平波”渡口,泊着两条小船。

    能容十人的船,一条挂着红旗,一条漆成绿旗。

    兄弟两个都光着膀子,一个脸上盖着草帽,在红旗的船上睡觉;一个坐在绿旗的船的船头,心不在焉地咬着指甲。

    正午时分,渡口没有客人。蝉疯狂地叫喊着,阳光晒得河水通亮,波光潋滟。

    “哥,哥!”咬指甲的忽然叫。

    他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小眼睛,厚嘴唇,咬指甲咬得下巴上都是唾沫。小说站  www.xsz.tw

    “说话。”睡觉的原来只是假寐。

    “咱真的要这么整么?”

    “整,为啥不整!你想让爹死不瞑目?”

    脸上盖着草帽的哥哥,躺在船上,两手枕在脑后,高高翘起的二郎腿上,满是水锈。

    “反正你整俺就整……”弟弟犹豫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

    “放心吧,先生都那么说了,那就是命呗!抗命,遭报应呢!”

    他们是这渡口的船夫,一辈子在水上过活,穷人家没有名字,因为姓劳,所以就顺理成章地叫成了劳大、劳二。

    原本他们是一家三口,可是几天前,劳老爹病重过世了。临终前,念念不忘的是这两个儿子,还没婚娶。

    兄弟俩安葬了父亲,想完成老头的遗愿,于是昨天,就到了镇上去算姻缘。

    镇上“摸骨断命”的吴半仙,收了他们两尾鱼,好好地替他们相了一回。

    “你们的姻缘啊……有,但是薄!”

    吴半仙翻着两只瞎眼,一双像是长了牙的手,在兄弟二人的头上、颈上、臂上,一一摸过。

    “明天中午的时候,你们的渡口会来两个女人,那两个女人,就是你们命定的媳妇!”

    “哦哦哦!”

    劳大、劳二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不过你们命里是她们,她们命里可不一定是你们。所以到时候,还要看你们兄弟俩,有没有本事,把她们留下了!”

    “我俩都能娶着老婆?”

    “这是你们一辈子唯一的一次机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吴半仙阴森森地,“娶着就娶着了,娶不着就娶不着了!要娶就都娶,要是有一个娶不着,那另一个也是竹篮打水!”

    河水汤汤,劳二啃得十根手指的指甲都秃了。

    想到今天就能见着自己的“媳妇”长什么样子,昨天晚上一宿他都睡不着觉。

    ——最好是个屁股大,好生养,又会做醋米饭的女人。

    可是到了这会儿,却又慌了起来。

    “哥,哥!”

    “说话!”劳大仍是躺着。

    “她们真能过来么?”

    “肯定来。”

    “她们来了……咱们真的硬整么?”

    “不硬整咋整?人家要彩礼,你有么?人家要房子要地,你有么?”

    劳二惆怅起来。

    “反正只要她们上了船,不就都得听咱们的!”

    “在船上是听了,那以后呢……”

    “拜了堂,洞了房,女人还能有什么咒念?你没听过故事?仙女儿洗澡,让个放牛的偷了衣裳,她就老老实实给放牛的生娃娃了?”

    劳二笑了起来,大哥就是比他有主意,也懂的多。

    他随手折了一节柳枝。

    “我这柳枝上,树叶要是个单儿,咱们今天这事,就能成;要是个双儿……”

    劳二舔了舔嘴唇,“要是个双儿……要是个双儿……”

    劳大的草帽下,发出一声冷笑。

    “不可能。”

    “嗯……不可能……”

    劳二愣了愣,开始揪树叶。

    “一、二、三……”

    树叶被他扔到河里,顺流飘走,像一尾尾蝌蚪。

    “是个单儿呢!”劳二兴奋地挥着只剩一片叶子的柳枝,“哥,哥!咱们今天这事,能成!能成!”

    “嘘!”

    红旗船里的劳大忽然低喝一声,他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抓下脸上的草帽。

    “来了!”

    “来了?”劳二吃了一惊,“来了!”

    他猛地回过头来,只见被太阳晒得快要融化了的官道,正有两个人,慢慢走来。

    那自然是两个女人。

    一老,一少。

    远远地看到那条玉带似的大河,她们就仿佛感受到了一阵凉意。

    玉娘和卞老夫人的脚下,一下子多了点劲。

    她们从普抱寺逃出来,往想去找蔡紫冠,却不知道那盗墓贼藏身何处,想到花子会的罗英,于是打算去慎州,花子会的总舵去。

    路上辛苦,天气又热,婆媳俩走到这时,简直筋疲力尽了。

    “婆婆,前面能歇一歇了。”

    玉娘背着行李。怀里抱着的赤火金风矛,又沉又滑,几乎不停地戳到地上,绊着她的双脚。

    “我得洗把脸,我得喝口水!”

    卞老夫人虚弱地抹了一把汗。

    她的岁数实在太大了,走这么远的路,虽然是空手,汗水却也早就将她的头巾湿透了。

    终于来到渡头,只见两艘渡船,两个艄公,一红、一绿两面旗。

    两个艄公,都是赤膊、赤脚的壮硕青年。只不过红旗船上的那个,岁数看起来较大,手里还抓了一顶草帽。

    他们远远地就发现了她们,四只眼睛就一直眨也不眨地望过来——不知为什么,那视线仿佛早已热烈得超出了对艄公乘客的期待。

    来得近了,那年轻一点的艄公,神情更是激动。

    而那岁数大一点的,将二人仔细打量了一番,微微一笑,好像和那年轻的说了一句什么,便将草帽戴好,缩回到船尾去了。

    “你……你们是要过河不?”

    那年轻的道,说话有点结巴,“过、过河十个钱,行李一件一个钱。”

    “是的,过河。”玉娘道,“你们……开哪条船?”

    “两条船都开。”年轻的艄公道,“不过你们俩,得分开上船。行李也要一件一件分开。”

    婆媳二人颇觉意外。

    “这是什么规矩!”卞老夫人怒道,“你的船明明装得下两个人。”

    “好算账呗!”

    年轻的艄公一指红旗船上岁数更大的那位,“俺哥哥劳大,俺是他弟弟劳二,俺们摆渡挣钱,客人从来都是平分,谁也不占便宜,谁也不吃亏。”
正文 第96节
    2、

    “哥,怎么办!有个老婆子!”

    片刻之前,劳二一看见卞老夫人,登时慌了。小说站  www.xsz.tw

    “年轻的倒挺漂亮,那个老的,比爹都大了,难道也是咱们的媳妇?”

    “那也是命啊。”

    劳大冷冷地看着越走越近的婆媳两个。

    玉娘眉清目秀,背着个包袱,抱着根长长的竹竿样的东西,看上去楚楚可怜;卞老夫人则满脸横肉,老得像块树皮。

    “俺可不要她!娶回家是给她养老呗?”劳二叫起屈来,“哥,你看要不然这样,咱们小的娶小的,大的娶大的!”

    劳大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看命吧!一会让她们分开上船,谁上了谁的船,谁就归谁!”

    “她上了俺的船俺也不要!”

    “这都是命!你敢和老天爷对着干?你不怕报应?”劳大沉声道,“娶小的占便宜,娶老的吃亏——可是你记住了,吴半仙说的,咱们这辈子就这一次姻缘!”

    “可是……”劳二看起来真有点急了,“都那么老了……”

    “老了也得要!”

    劳大用一种悲壮的口吻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听说过不?”

    这个时候,那个“老了”的女人,已经走得很近了。白亮的阳光下,她脸上的皱纹一层一层,好像耷拉得更厉害了。

    “哥……”

    “我是你哥,我当然让着你,是不?”

    劳大和蔼地说,“一会我不说话!你先拉客人,你能让小的上你的船,剩下那个老的就归我!”

    劳二眼珠转了转,这才欢喜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

    劳大戴好草帽,坐回船尾。

    他将草帽压低,直至遮住眉毛,这才从帽檐下向岸上望去。

    他很喜欢这样的姿势——草帽遮住了他的脸,只有他能看到别人的一举一动,而别人却看不到他的表情——这才是“聪明人”该有的样子。

    他一直都是个“聪明人”。关于这一点,劳老爹、劳二,以及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能证明,即便只是一个渡口上船工,他也比劳二聪明多了。

    理所当然地,更“聪明”的他,当然也应该娶到更年轻、更漂亮的玉娘。

    ——他早就有让玉娘一定上自己的船的“必胜法”!

    并且,因为“要娶就一起娶,要么一个都娶不着”的预言,他也会把劳二牢牢套住,让他老老实实地去娶那个老太太。

    两个女人在树荫下站着,没有了烈日灼烧,两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婆婆,”玉娘道,“你要不要先歇一歇?”

    “当然要歇了!还用问么?”

    卞老夫人怒道,“我刚才说了我要擦把脸,喝口水!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玉娘涨红了脸,扶她在石凳上坐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拿出水壶给老太太润喉,自己拿了一条手巾,到河边去浸湿,蹲身的地方,正与劳二的绿旗船很近。

    “大妹子!”

    劳二不失时机地问,“一会儿你上哪条船?”

    玉娘单手浸在水中,鼻子一酸,一点眼泪滴落水中。

    “大妹子,上俺的船吧!”劳二道,“俺的船又稳又快呢!”

    “多谢船家。”

    玉娘低着头,答应了一声,拿着湿手巾回去。她为卞老夫人擦脸擦手。老太太沉着脸,可是喝了水,擦洗完,到底是精神起来了。

    劳大坐在红旗船船尾,信心百倍地等着她们的选择。

    “婆婆。”

    卞老夫人终于歇完,站起身来,玉娘连忙将她扶住,“您上这条船吧,这条船又快又稳。”

    一面说,她就已经扶着老太太来到劳二的船边。

    劳二眼睁睁地看着那“老树皮”一般的老太太向他走来,有一会好像糊涂了,然后又有点崩溃。

    “大……大妹子……俺的船是你……”

    “婆婆,你在船上小心。”

    劳大远远地看在眼里,草帽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刚才一眼扫过,就已经看出两个女人,玉娘孝顺卞老夫人,什么都得让着。因此才主动让步,让劳二先招徕玉娘。

    ——劳二越招徕,他的绿旗船就越成为两个女人的第一选择,而第一选择,玉娘必然会让给卞老夫人。

    就是这样,从劳二决定占他的便宜,玉娘就已经必然上劳大的红旗船!

    劳二慌张地望向劳大。

    “哥!她……她要上俺的船!俺……俺……”

    他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弄得那两个女人都有点诧异。

    “上呗!”

    劳大猛地一推草帽,“‘客人’愿意上哪条船,我也管不着啊!……你要总这么挑‘客人’,小心以后都没‘客人’。”

    劳二总算还不是完全傻的,想到吴半仙的卦辞,连忙闭上了嘴。劳大松了口气,从旁边看着纤腰一束的玉娘。

    想到不久之后,这女人就会是自己的老婆,为他铺床叠被,劳大不由微微得意。

    玉娘扶着卞老夫人,老太太已经迈了一只脚上劳二的绿旗船。

    “等等!”

    卞老夫人突然停下动作,“你的船怎么这么脏?”

    劳二的船里,扔着一截柳枝,几片柳叶,半个鱼头。舱底汪着点污水,到处都是脚印。

    “我不坐这个船!这人船不干净,水性也好不到哪去!”老太太宣布道,“我坐那条!”

    她果断地缩回脚,往劳大的红旗船走来——那船,果然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劳大呆住了,劳二更是半张着嘴,愣在那里。

    卞老夫人跨上船,她稳稳当当地坐下来。

    “行李行李!”老太太欢快地说,“我拿包袱,你拿那个!”

    玉娘把包袱放在卞老夫人的膝盖上,自己又回到岸上。

    她肤色白皙,身上仿佛带着淡淡的香气。他垂着眼皮,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有一点汗,沾湿她的鬓角,紧紧地贴在腮边。

    劳大看着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转了一圈,却又渐渐远去,觉得自己好像掉下了一个深渊。

    “老二……老二!”

    “哥!‘客人’上哪条船,都是命呗!”

    年轻的女人在岸边拾了那竹竿似的长包袱,小心翼翼地上了劳二的船。劳二想要扶她一把,玉娘却被针扎了一下似的,闪开了。

    即便这样,劳二高兴得脸都歪了。

    “哥!俺忒高兴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啊!”劳大几乎要愤怒了,“我的船干净,难道有罪吗?”

    “哥,说好了的!吴半仙!吴半仙!……你不能挑‘客人’!”

    “就是,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卞老夫人把脸一沉,“我告诉你,船钱在我这儿,你把我得罪了,小心我不给你船钱!”

    她的脸黑黑的,松弛的脸颊耷拉在下巴两侧。

    “哥,哥!”

    “说话!”

    劳大带着哭腔骂。

    “走啦!”

    劳二船篙一点,绿旗船轻飘飘地滑出了渡口。
正文 第97节
    3、

    玉娘坐在舷边。栗子小说    m.lizi.tw

    赤火金风矛贴船平放,被她用身体护住。她侧身望向远方,右臂靠在船舷上。

    衣袖在她的肘下三寸,突兀地垂下。

    清风微拂,扯动衣袖,仿佛又是翡翠公子临终前,握着她手的感觉。

    一紧,再紧,又紧。

    玉娘吸了口气,微微哽咽。

    不知为什么,手臂断了之后,那个感觉居然越来越清晰了。

    有时清晰得简直让她怀疑,那一截手臂仍在,而手臂上翡翠公子的手也在。那温婉的良人就在她的身边……微笑着看她。

    她战栗了一下,回过神来。

    从蔡紫冠毁掉翡翠公子的尸身,她和婆婆千里追凶,迄今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心力交瘁,内外熬煎,只希望这一次去慎州,能够找到蔡紫冠,用这能喷火的长矛,将他烧个灰飞烟灭!

    她望着远处的水光,仿佛看见了蔡紫冠在火海中痛苦挣扎的身影。

    她这样静静地望着远方,简直美得跟幅画儿似的。

    劳二一边撑船,一边吞了几口口水,想到以后小日子,更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大妹子!”

    他鼓足勇气,道,“俺叫劳二!你以后就叫俺二哥呗!”

    玉娘被他从遐想中叫回来,愣了一下,垂首道:“我夫家姓卞。”

    “俺不嫌弃!”

    劳二欢乐地撑着船,“你长得这么俊,俺吃点亏也没啥!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你给俺多生两个娃娃,就没事了。”

    玉娘吃了一惊,愤怒地抬起头来。

    “大胆!”她被突如其来的羞辱激得脸色一片雪白,“你这船家,无礼!”

    “‘屋里’?”劳二都有点害羞了,“有有有!咱家有三间草房,你和俺拜了天地,就去‘屋里’洞房!”

    “咯楞”一声,玉娘执起了矛。栗子网  www.lizi.tw

    “你再胡说,我就杀了你!”

    最初的震惊之后,取而代之的巨大的羞恼,玉娘的脸上恢复血色,泛起红晕。

    那包着布的,竹竿一样的东西杵在劳二眼前,劳二也不由吓了一跳。

    “俺没胡说啊!”

    他拨开长矛,弯腰掀开舱底的盖板,取出一件红夹袄,一块红盖头,一串十字红花。

    “昨天吴半仙一说你们会来,俺和大哥就赶紧去买衣服。跑了一晌午,好不容易买来的呢!”

    劳二认认真真地把十字红花给自己挂上。

    “衣服咱们只有一半……发落了俺爹,俺和大哥剩下的钱就只够买一套的……俺爹临死的时候,就想给俺们讨个老婆,传个香火。俺和大哥没用,他死了都不放心……这回你们可来了,你们这一上船,爹死也瞑目了!”

    他捧着红夹袄和红盖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你就穿上呗。”

    他傻乎乎的,说到死去的劳老爹,更显得憨厚。

    死者已矣,生者余悲。玉娘想到天人永隔的翡翠公子,不由心底一软。

    “船家,我是有丈夫的,怎能和你胡闹?你若真想传续香火,让你爹瞑目,就该在这附近,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迎娶。”

    劳二愣了愣。

    他的胸前披着新郎官的十字花,下边还卷着裤管,光着脚,不伦不类。

    “你……你不愿意嫁给我呗!”

    “我和婆婆只是路过这里,你快把船靠岸,我并不怪你。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吴半仙说,俺命里注定是必须娶你……要不娶你,以后都娶不着人呢……”

    “一派胡言!靠岸!”

    劳二沮丧地蹲下来。

    他垂头丧气,把红夹袄和红盖头放在一边,一手把着船尾的绿旗,一手不知不觉地又送到嘴边,咬起指甲。

    “俺要不娶你,俺哥也娶不着媳妇呢……俺来要是光棍着,老劳家就绝户了呢……爹得气得翻身呢……大哥果然说得对呢……要娶老婆,就得硬整呢……”

    他眼神呆滞,絮絮叨叨,说得玉娘有点毛骨悚然。

    “你说什么?”

    “靠不了岸的!”劳二抬起头来,笑嘻嘻地说,“你就得和俺在船上拜天地,你要不拜,这辈子都别想上岸呢。”

    玉娘一惊。

    侧目一看,船舷外原来不过十几丈宽的一条河,不知何时,竟不见了左右河岸。

    放眼一望,唯觉水天一色,不辨方向。

    “俺有法术呢。”

    劳二站起身来,“俺爹传给俺的法术,你只要上了俺的船,俺不让你上岸,你就上不了岸呢!”

    玉娘登时有些慌张,环目四望,只见这一片茫茫无涯的大水中,一望无物。除了他们,便只有卞老夫人乘坐的红旗船,还在不远处漂着。

    “婆婆!”她大叫道。

    “她要嫁给大哥呢!”劳二笑眯眯地说。

    绿旗船上,劳二和玉娘说说笑笑。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劳大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而且那个没出息弟弟的居然还真的翻出十字披红,给自己挂上了。

    他悲愤交加,只好都发泄在卞老夫人的身上。

    “你给我穿上!”

    劳大将一个条红裙,一条霞帔,扔到老太太的膝上——亏他还把一套嫁衣里,最值钱的几件,都留在了自己的船上。

    卞老夫人脸色发灰,气得嘴唇直抖。

    “老身守节二十余年,清清白白,你这恶贼敢来害我,等我上岸,必会报官来拿你!”

    “报官?”劳大阴森森地,“行啊,你能上岸再说吧!”

    他在船尾坐下,一手把着红旗,“你看看这四周,若不和我拜过天地,你还想上岸?饿也饿死了你!”

    卞老夫人一愣,转头四顾,果然不见了原本的河岸。

    “这是我弟弟的法术。他能把这条河,变成一片汪洋,没边没沿,除了我们兄弟,谁也别想渡过!你今天要是不和我拜、拜天地……”

    劳大看着那又老又胖的女人,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泪水流进自己心田的“哗哗”声。

    “你要是不和我拜天地,这辈子都别想再上岸了!”

    “你、你们这些歪门邪道!”

    “老二能让河面无限变宽,想要过河就得加钱。他的法术比较老实,我的则要凶狠得多!”

    劳大把草帽摁得又低了些,“我擅长把客人的银子,一分不剩,全都抢来!”

    “你……”卞老夫人紧张地把包袱抱在胸前,“你想把老身怎么样?”

    “你能不能别自称‘老身’了!”

    劳大失控地叫起来,“你不用提醒我你有多老——管你老不老,反正你上了我的船,你就得是我的人!”

    老太太又气又怕,隐约还带点羞涩,瘪了瘪嘴,一张脸登时皱成一只看不清五官的包子。

    劳大看得五内俱焚,加倍催动法术。

    “咕嘟咕嘟。”

    红旗船的船边,忽然冒起了一个个拳头大的水泡。

    白色水泡上,仿佛一只只怪眼,布满筋络。一经裂开,里边暗青色的瘴气,登时带着浓浓的臭味,蒸腾而出。

    “老……老身绝不受你威逼……老身宁愿一死,也要清清白白……”

    “没那么容易!”

    劳大冷笑,“我的‘水鬼’,当然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

    “水……水鬼……”卞老夫人素信神鬼,不由害怕起来。

    “啪!”

    船舷上忽然扒上一只手来,拉得小船一歪。

    那是一直灰绿色的手,泡得浮肿,膨胀,指缝间缠着水藻,而长长的指甲里,则满是污泥。

    卞老夫人吓得尖叫一声。

    那只手扒在船舷上,稍一用力,“叭叭”两声轻响,已经挣破了几处皮肤,从裂口处滋出一股股浓稠的黑水。

    指甲翻开,指节处露出森森白骨。

    卞老夫人吓得叫都叫不出了,瘫成一团,只顾瞪着眼睛。

    “给我船上衣服!打扮起来!”

    劳大咬牙切齿地说,“你要不想变得和它一样,就乖乖地和我拜天地!入……入……算了,先拜天地!”

    老太太看着那只手,体如筛糠,根本没听见他说话。

    水底下有一个灰绿色的身体慢慢浮了上来,“噔”的一声,稀烂的、裹着几丝布条的手肘挂上了船,一颗残存着稀疏毛发的湿漉漉的人头,渐渐从船舷边升起……

    “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绿旗船上,忽然爆开了一团巨大的火光!
正文 第98节
    4、

    玉娘手握蛇矛。小说站  www.xsz.tw

    她只有一只手,又是个女人,力气远远不够将长矛刺出。因此只是将矛尾顶在船头上,矛尖抬起,停在劳二的胸前。

    “干啥呢?”劳二笑嘻嘻地问,“你还真想和俺动手动脚啊?”

    玉娘不说话,她用力握着矛杆,把身上的力气,向蛇矛中源源不断地注入。

    劳二突然发现,这根比在他心口上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杆子,开始冒出缕缕青烟。

    长杆端头上缠裹的布条,微微扭动,慢慢变了颜色。

    隐隐地,在那焦化了的布料下,似乎有明亮的火线闪过。

    劳二骤然感到了不安,他猛地一侧身,“轰”的一声,便刚好有一个脸盆大的火球,从那长杆的端头上射出,以毫厘之差扫过他的胸前,远远地飞了出去。

    赤火金风矛,凭空吐火,无坚不摧,正是蔡紫冠先前留给玉娘,让她来杀自己的法宝。

    灰蝶翻飞,一半是炸开了的赤火金风矛上的缠布,一半是劳二胸前烧焦了的红花。

    “扑通!”

    劳二失去平衡,一头栽下水去。

    玉娘又惊又喜。得到这长矛后,虽然时常练习,但真的和人对战,却还是头一次。她力气不够,每次放火,一开始都要酝酿好久,刚才唯恐被劳二识破。

    “婆婆!”她攀在船舷上,拼命叫道,“我来救你!”

    “哗”的一声,却有一个人,猛地从水下一跃而出,一把抓住了她的右袖。

    水珠飞溅,飞琼碎玉,劳二毫无人在岸上时的迟钝,灵活得像是一条急速掠食的怪鱼。小说站  www.xsz.tw

    玉娘惊叫一声,往回一缩。

    “嘶!”

    她的衣袖顿时裂成两片,劳二不料会抓了个空,登时重新沉下水去。

    一转眼,他便又在不远处浮上头来。

    “咋回事?”劳二气急败坏的,“你的手呢?”

    率娘虽然将他打落下水,但他却毫发无伤。刚才那一抓,他原本是要抓玉娘的手腕,不料却只抓着袖子,力气全使偏了,才会脱手。

    玉娘摔倒在船中,脸上还溅着几粒水珠,右肘之下的袖子撕开了,露出了光秃秃的断臂。

    她脸色惨白,左手紧紧抓着蛇矛。

    “你咋是个残废?”

    劳二愤怒地叫起来,“你以后都干不了活吧?饭也做不了!俺还以为捡了个便宜,结果是还是吃亏了!——生娃娃你还行不行?”

    玉娘冷冷地看着他,忽然将长矛一顺,矛尖向他。

    “轰!”

    一个火球,猛地向劳二射去。

    ——每次喷出第一团火之后,她再催出第二团、第三团,就快得多了。

    劳二猛地往水下一沉,那火球斜斜地砸在河面上。

    水火相激,“砰”的发出一声大响。

    瞬间蒸腾的水汽,化作一道白龙,直冲上天,滚烫的水珠如雨而下,一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步的范围。

    劳大和卞老夫人被烫得哇哇叫。

    劳二不住在不同的位置浮起,玉娘的蛇矛,却追着他喷出火球,不知不觉,将他逼得离这绿旗船越来越远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火光闪烁,河面上被炸开一道道水柱,水汽蒸腾,波浪起伏,如瀑落下的水珠,如同燃烧的火炭。

    玉娘坐在船里,将长矛搭在船舷上借力,她衣衫尽湿,白皙的面庞上一片冷静。

    “哥,哥!”

    劳二在一片豪雨中悲愤交加,游到红旗船下。

    “说……说话!”

    劳大蹲在船尾,被玉娘的气势震慑,不由也有点结巴。

    “她……她……俺整不过她!”劳二委屈得不得了,“她都不让俺上船呢!”

    他在船舷上一扒,水淋淋地翻了上来。

    卞老夫人缩在船头,穿红裙子正穿到一半,看见另一个船家也过来了,一下子停止了动作。

    “还是个瘸爪,都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生娃!”劳二闷闷不乐,看了看卞老太太,越发羡慕起哥哥来。

    “还是你的好,虽然岁数大点,但至少是个全乎人儿!还听话!”

    “那是你本事不行!”

    劳大有些得意,再看老太太,也顿觉可爱了许多,“大老爷们连个瘸爪的小娘们都拿不住,你还说啥?”

    “你本事行,你帮俺降服她呗!”

    劳大吓了一跳,玉娘那根能够喷火的长矛,威力惊人,他远远看见,就已经怕了。

    “自己的媳妇,自己降服!”

    “俺……俺整不过她……”

    劳二哼哼唧唧地说,“反正俺整不过她……俺就娶不着她;俺娶不着她,你和这老太太也得黄了……吴半仙说的,咱俩要成都成,要不成都不成!”

    劳大被弟弟的无耻,整个噎住了。

    “咱俩要都娶不着媳妇,老劳家就绝户呗……爹就死不瞑目呗……”

    劳大猛一转头,才遏制住自己一脚把劳二踹下船的冲动。

    他又按了按头上的草帽。视线紧贴着帽檐,望向玉娘孤身掌握的绿旗船。

    忽然之间,绿旗船周围的水面,猛地沸腾起来。

    一个个拳头大的绿色气泡,不住升起,在水面上稍一停留,便陆续破开,放出阵阵腥臭。

    “啪、啪、啪、啪……”

    好像是有数不清的鸡蛋,不停地被砸破。

    玉娘把蛇矛稍稍抽回,稍觉紧张。

    “噔!”

    突然有一只手,攀上了船舷——绿色、腐烂,仿佛带着刺鼻的臭味。

    玉娘登时毛骨悚然。

    几乎也就在同时,更多的手,从四面八方,一起扒上了船!

    小船被拉得前仰后合。

    玉娘坐在船里,只觉得头皮发麻,一阵阵恶心,连忙撑着矛站起来,站在船心。

    “咯、咯……”

    攀上小船的手越来越多,拉得船体咯咯做响。船外渐次浮起一颗颗腐烂的浑圆的头颅,一双双灰败的眼睛,一边淌着污水,一边望向了玉娘。

    “嫁给他……”

    怕得最快的那个水鬼,已经有半个肩膀挂在船舷上了。他望着玉娘,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后,居然向她说话了。

    “不然,我们就是你的下场。”

    水鬼已经没了嘴唇的嘴巴里,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嗒嗒”地撞着。

    玉娘两眼发直,牙齿也不由打起架来。

    水鬼伸出的手,手指几乎已经快碰着玉娘的裙子。

    “你的婆婆已经同意了……你跑不了了……”

    “婆婆”这个称谓,猛地让玉娘想起了它背后所指的那个老妇人,以及那老妇人的儿子。

    “不!”

    她猛地一提裙子,闪开了水鬼的第一抓。她望向红旗船,劳家兄弟都在船上蹲着,不怀好意地望着她。

    卞老夫人在船头上,正忙着穿上一条红裙子。

    “婆婆!”

    玉娘猛地大叫起来,“我来救你了!”

    她踏前一步,来到船舷边。

    脚下的水鬼,已经摸到了她的腿,虽然隔着衣物,也仍然感到那又冷又滑的触感。

    玉娘猛一咬牙,一把将赤火金风矛刺入水中。

    水鬼们尖叫着往两边让了让,然后又争先恐后地来抢这根神矛。

    “嗵!”

    水下发出一声闷响。矛尖放出的火焰,瞬间将一大片河水蒸为水汽,水汽在河底膨胀,猛地炸开,炸开一片水光,也炸得绿旗船骤然跃出水面,横着跳出去两三丈。

    “砰!”船再落回水里,发出一声巨响。

    玉娘摔倒在船里,把嘴唇都磕破了,一缕鲜血划过她雪白的下颚,更添凄艳。

    她仍抓着蛇矛,矛身担在船尾,矛尖浸入水中。

    “轰轰轰!”

    她不停地催放烈焰,烈焰在浅水里炸开,雾气腾腾,霹雳声声。

    于是绿旗船劈波斩浪,飞快地向红旗船驶来!
正文 第99节
    5、

    绿旗船跳动着,打水漂似的,“噼噼啪啪”地向红旗船撞来。栗子网  www.lizi.tw

    “哥,哥!”

    劳二吓得大叫。

    “别说话!”

    劳大气急败坏,拼命摇着船尾的红旗。

    动荡不休的水面,忽然开了锅。

    数不清的水泡冒出水面,仿佛它们以前就藏在水皮下边。炸开的、不及炸开的,水泡泛着白沫,铺成厚厚的一层浮沫,仿佛把河面都垫高了。

    青气氤氲,臭气熏天,数以百计千计的水鬼,露出头来。

    光秃秃的脑袋,像是漂了一大片的葫芦。

    卞老夫人两眼翻白,呕了几下想吐,却不敢探身出船——“哇”的一声,她到底是给吐在船里了。

    “嫂子你干吗!”

    劳二躲闪不及,给她喷了一脚的秽物,恶心得直咧嘴。

    老太太擦了擦嘴。

    ……然后意犹未尽,又吐了第二滩。

    玉娘左手握矛,已经震得发麻。

    她咬紧牙关,用左腋紧紧夹住矛尾。

    那些狰狞可怖的水鬼,固然令心生畏惧,可是一想到落入那船家兄弟手里,所要受的侮辱,便又令她的心中涌起了力量。

    她可以死,但她这一生,一定只为卞郎守节。

    而且,她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婆婆做出有辱卞家门风的事。栗子网  www.lizi.tw

    “卞郎,卞郎……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我和婆婆度过此劫!”

    她并不存在的右臂上,于是又传来了翡翠公子手握的触感。

    ——一紧,再紧,又紧。

    亲切的力度,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

    仿佛他就在她的的身边,和她一起面对这些穷形恶相的鬼怪。

    玉娘眼眶一热,自遇险以来,紧张得不及落下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水鬼争先恐后,向玉娘所在绿旗船围来,水面上一片繁忙,倒像是鱼汛。玉娘仍然守在船尾,赤火金风矛放出的火焰,原来强,越来越亮,许多水鬼才被火光扫了个边儿,便已灰飞烟灭了。

    毫无疑问,经由这生死之战,玉娘对赤火金风矛的应用,终于有了心得。

    释放火焰时,简直已经不需用力,而是由心而发,无穷无尽。

    可是船头的水鬼,却令她鞭长莫及。

    “咚!咚!”

    船头撞过一只又一只水鬼,虽然一一碾过,速度却不得不渐渐慢了下来。

    玉娘抬起头,一番颠簸,她的发髻松散,已经有几绺头发,散落下来,垂在她的腮边。

    这时她和卞老夫人所在的红旗船,只隔几丈的距离。

    从这里看过去,她甚至能看到老太太两眼空洞,嘴唇一张一合,念的是“阿弥陀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绿旗船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数不清的水鬼的绿手,顿时纷纷攀上船舷。小船到处发出船板断裂的呻吟,令人怀疑下一瞬间,就会被掰成碎片。

    坐在红旗船船尾的劳大,草帽压得低低的。

    “卞郎。”

    玉娘低声道,“也许,我这就去见你了。”

    她将一绺散发咬在齿间,然后在舷边单膝跪下,将赤火金风矛更深地刺入水中。

    几个离她极近的水鬼张牙舞爪,有的来抓她,有的来夺矛。可是忽然间,个个惨叫一声,向后一仰,又摔回到水里。

    一摔到水里,扭动几下,便不再动弹,只在水面上载浮载沉。

    绿旗船的一边的水鬼,眨眼便没了动静。另一边的水鬼继续攀船,登时便将船拉得歪斜过来,几乎倾翻。

    玉娘靠在舷边,仍然将长矛深深地插入水中。

    水汽弥漫,水鬼们眼看胜利在望,嚎叫、抓挠得越发疯狂。

    散发下,年轻女人的一双眸子亮得令人心寒。

    “咕嘟!”

    水面上忽然翻起一个磨盘大的水花。

    攀着船的水鬼,正在拼命赶来的水鬼,忽然一起停止了动作。

    “咕嘟!”

    又是一个大屋一般大的水花,猛地翻上来。

    水鬼们突然拼命挣扎起来,它们惨叫着,纷纷背向绿旗船逃开,可是下一个水花一翻,它们就又安静下来了。

    红旗船上的劳大,身子一震。

    “哥,哥!”

    劳二叫道,“咋回事?咋不抓她了呢?”

    水鬼们浮在水面上,一个个肚皮朝天,一动不动。

    “啪”的一声,劳大手里一直摇着的红旗的旗杆,竟然断了。劳大向后一仰,直挺挺地摔倒在船尾,草帽也差点掉下河去。

    “哥,哥!”

    劳二扑过来,一把抱住大哥,“你咋了?你别睡啊!”

    “那个女人……她把整条河……都煮开了。”

    劳大嘴角溢血,脸色灰败,“我的水鬼……都给她煮死了!”

    船下传来令人不安的、连绵不绝的颤动。

    劳二这才注意到,热浪滚滚,原来整个河面都布满了翻开的水花和腾腾水汽。脚下的船板越来越热,简直令人搁不住脚。

    “哥……咱们整不过她!算了!”

    劳大猛地握住了弟弟的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傻乎乎的,一直拖累自己的废物,一瞬间直想把他踢到水里去,好和水鬼一起煮熟。

    ——他的旗已经折了,以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叫出水鬼了!

    “不能算了!”

    劳大低吼道,“老二!爹的遗愿,老劳家的香火,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一定得和她拜了天地!”

    “你都不行!”劳二带着哭腔说。

    “可是你一定行!”

    劳大狠狠地揽住劳二的头,把他的脸拉近到自己的眼前,“你一定行……你的法术如果能用的好,一定比我的水鬼更厉害!”

    劳二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夺回你的旗!”劳大说,“把这个女人打服了!不就是个女人么?还是瘸爪的!撅了她的枪,和她拜天地!你不是觉得她挺漂亮?她以后就是你的媳妇了——缺胳膊断腿都能生娃娃的!”

    “俺……俺不行……”

    劳大侧过头,看了一眼卞老夫人。

    后者穿着一条红裙子,坐在船头上。因为舱底太热,高高地跷起两脚。水汽蒸得她满头大汗,衣服紧紧地贴着身,显得十分臃肿。

    ——如果放了她们走的话,以后就连这样的老太太都摸不着了

    “老二,”劳大犹豫了一下,终于压住心里的恶心,“你一直是俺最得意的弟弟,你绝对能比俺更厉害。”

    他抓起草帽,扣在了劳二的头上。

    “别哭。”他轻轻说,“别让俺失望!”

    劳二跪在他身边,草帽遮住了他的眼睛,劳大看不见他的表情,便只知道他在哭。

    那边绿旗船渐渐靠近,玉娘带着煞气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劳二终于站起身来。

    他又摁了一把草帽,把帽檐压得更低,只露出他坚毅的下颚。

    “哥,你等我一会,俺去收拾这个女人。”
正文 第100节
    6、

    河水沸腾,玉娘的心里,也一阵阵激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蛇矛的威力之强,简直匪夷所思,不同用法,功效更是层出不穷。

    ——没想到那盗墓贼,竟给自己留下了这样强的武器。他日相逢,必让他作茧自缚,死于矛尖烈火之下!

    一想到那样的情形,她便觉得满心期待。

    河里那些被煮熟的水鬼,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消失了。玉娘慢慢推动绿旗船,终于与红旗船并舷停住。

    “婆婆!你快过来!”

    卞老夫人坐在船头,哆哆嗦嗦,想站起来。

    可是,却有一个人沉默着,横跨一步,拦在了她们中间。

    “等一下。”劳二说。

    他精赤上身,空着双手,头上戴着劳大的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他的身上,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这原本憨厚得有些呆傻的青年,忽然间变得果敢坚毅,气势逼人。

    “你还没赢过俺呢。”

    劳二冷冷地说,“别以为有一条怪枪,就容不下你了。喷火有什么了不起?俺一定让你知道,啥是男人说了算!”

    “有本事的,你就来呀!”

    他这么沉着,玉娘不由有些忐忑。提着蛇矛,有心想先下手为强,又怕误伤了卞老夫人。

    “你把旗子递给俺!”

    “什么?”玉娘一愣。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身边那面旗子递给俺!”劳二森然道,“俺让你知道知道,啥是洪水滔天!整不服个你,俺跟你的姓!”

    玉娘回过头来,在他身边,船尾那支绿旗挑在一根一人来高的竹竿上,正迎风猎猎。

    她想了一下,挥矛一扫,“喀吧”一声,就把竹竿打断了。

    “啊!”劳二大骇。

    旗子折下来,两截竹竿之间,只有一层竹皮连着。

    “俺的旗!”

    劳二惊得把草帽都打掉了,所有气势一泻千里,“你折了俺的旗!”

    他想跳上绿旗船,却被玉娘挥矛一逼,挡住了去路,差点掉到河里去。

    “你咋这么狠呢?你咋不讲道义呢!俺的旗招你惹你了……哥,哥!她这人咋这样呢!”

    绿旗耷拉在船头,垂死似的抖着。就在这一瞬间,天地好像突然一亮,那无边无际的河面,顿时恢复成了十几丈宽的常态,两岸景致,清清楚楚。

    玉娘越发放下心来,胜利的喜悦,令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把我的婆婆送过来!”

    她冷冷地道,“不然,我杀了你们这两个贼寇!”

    劳二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崩溃。小说站  www.xsz.tw

    劳大脸色灰败。他没想到劳二会没用到这种地步,三言两语暴露了绿旗,以致还没打,就先输了。

    可是看到劳二六神无主,他的心里隐隐约约地,却有一点幸灾乐祸。

    现在两旗尽断,劳老爹留下的法术,登时都给破了。他们现在只是两个普通人,如果夺不下玉娘的“长枪”,看来注定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幸好劳大的心中,已经有了战胜玉娘的“必胜法”!

    托劳二断旗之福,他总算注意到,原来玉娘最看紧的“东西”,一直都在他们的船上。

    劳大突然跳起来,一把抓住了卞老夫人。

    “哎!”

    老太太叫了一声,已经被他抓着衣襟一推,半个身子都悬到了舷外。

    “婆婆!”玉娘惊叫一声。

    “我要把她推下去了!”劳大叫道,“河水刚刚被你煮开,她掉下去就是个死!”

    “救命!救命!”卞老夫人双手握着劳大的手腕,哭叫出来,“媳妇,快救命!”

    “你放开我婆婆!”

    “你把你的枪扔过来!”

    劳大怒吼,“不然就给你婆婆收尸!”

    “哥,哥!”劳二又叫起来。

    “说话!”

    “嫂子死了,你娶谁!”

    “……娶你妈!”

    “……妈也死了呀!”

    劳大气得眼前发黑,终于决定不去理他。

    “你这女人,害得我们兄弟好惨!”他找回玉娘这边,恨恨道,“你要不想让你婆婆死在你的面前,就把那杆破枪给我扔了!”

    玉娘持矛的左手微微发抖,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卞老夫人。

    “媳妇……媳妇!”

    卞老夫人声音发紧,“看在我儿的份上……你……你……”

    忽然间,这老妇人完全没有了在家里时的威仪,也不见了这一路上的颐指气使。她悬在老大的手上,白发苍苍,身形臃肿,穿着一条滑稽的红裙子。

    “婆婆,你不用说了!”

    玉娘猛地道,“无论怎么样,我们婆媳两个,都在一起。”

    她慢慢地把长矛收回来,想把它扔进河里,又舍不得;想要交给劳大、劳二,又想起普抱寺里,静海大师的告诫。

    想要索性鱼死网破,和卞老夫人同死,却又想起蔡紫冠逍遥法外,不能甘心。

    “阿弥陀佛!”

    岸边上忽然响起一声佛号,“两位施主,不可妄动杀孽。”

    那声音好熟。玉娘又惊又喜,回头一看,只见来时的河岸上,一个和尚正走下河堤。他长身玉立,宝相庄严,正是普抱寺里的云光和尚。

    “大师!”

    云光单掌合十,微微一笑。他提着一支金光闪闪的禅杖,一步步向河里走来。开始时玉娘还以为他仍在岸上,可是旋即却发现,那和尚根本是走在水面上。

    河水刚刚经过煮沸,蒸汽腾腾,一片浑浊,可是水波荡漾,无疑仍是弱不受力的。

    那和尚一步步走来,稳如泰山。禅杖上的钢环相撞,“楞楞”作响,他的脚下涟漪片片,却连洒鞋都没有弄湿一点。

    劳大也不由得惊呆了。

    “你……你……别过来!”

    “楞——”

    云光手中的禅杖钢环,忽然发出一声长鸣。

    老大愣了一下,发现水面上已不见了和尚,旋即觉得手腕剧痛,回头一看,原来那和尚已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手。

    刚才他们之间,明明还相距七八丈远,这和尚是如何跨越这距离,登上红旗船来的?

    劳大头晕脑胀之际,骤然觉得腕骨剧痛,几乎被那和尚的两根手指捏断了。

    “啊啊啊……”

    他惨叫着松开了卞老夫人,被那和尚捏着一推,摔倒在劳二脚边。劳二抓起红旗船上的竹篙,才想打人,被那和尚袍袖一卷,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跌在劳大肚皮上。

    “邪魔外道,也敢嚣张!”

    和尚一喝之后,恢复了笑容。他扶着老太太站稳,微笑道:

    “卞老夫人,少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正文 第101节
    7、

    两艘小船先后靠岸,云光率先自红旗船上登陆,玉娘也扶着卞老夫人自绿旗船上下来。小说站  www.xsz.tw

    她低着头,眼睑微垂,卞老夫人却有些尴尬。

    “唉……唉……慢点,我自己行……“

    老太太给玉娘扶着,想要说声谢,到底是张不开嘴。一只胳膊给媳妇的断臂架着,半边身子好像都僵了。

    两个船家劳大劳二,跳下船来,就在河滩上跪下。

    “女祖宗,饶了俺们吧!”

    “活佛!我再也不敢了!”

    卞老夫人回过头来,狠狠地啐了一口。玉娘拎着蛇矛,手指用力,指节都发白了。小说站  www.xsz.tw

    云光看了看婆媳二人,见她们不便说话,才自己开口。

    “你们在这河上行凶,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了?”

    “没有!我们每次就是讹点钱,老二把河变宽,我把水鬼放出来,一般的早就把钱都交出来了。”

    “这回旗也折了,俺们以后没法活了!”

    卞老夫人鼓足勇气,抢过来在劳大的头上打了一拳。

    “那些水鬼呢?不是你害的?”

    “哪有水鬼啊……”

    劳大捂着头,忍痛赔笑,“就是个影儿,吓吓人罢了。劳二的水,我的鬼,你们在船上看见的,听见的,有一多半都是假的。小说站  www.xsz.tw

    卞老夫人和玉娘不由吃了一惊。

    “这倒不是谎话。”

    云光插嘴道,“我在岸边看得清楚,你们婆媳虽然手忙脚乱,河上却并无异状。他们所用的法术,应该只是较高明的幻术而已。”

    “那……”玉娘犹豫了一下,“那我的矛……”

    蛇矛的威力强大,令她对杀死蔡紫冠充满期待。如果那只是一场幻影的话,那岂不是又要落空了?

    “水鬼虽然是假的,但你煮开了一条河,却是真的。”

    云光的视线扫过那乌沉沉的长矛,回想当时河水一瞬间就沸腾起来的景象,不由心有余悸。

    “正因为蛇矛的威力太大,才令劳大胆战心惊,不由自主地令水鬼术失效。”

    玉娘这才放下心来。

    “老夫人,少夫人,”云光道,“到底要如何处置这二人?”

    “交官!交官!”卞老夫怒气冲冲,“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我们这些妇道人家!”

    劳大、劳二魂飞魄散,此起彼伏地叩头求饶。

    玉娘却没有说话。

    “少夫人,你的意思是?”云光问。

    “算了。”

    玉娘忽然开口,道,“报官太浪费时间,我们还要赶路。反正他们的法宝也毁了,已经受了教训。”

    卞老夫人一愣,劳大劳二却已经开始涕泪交流地谢恩了。

    “女菩萨,你大恩大德,好人有好报!”

    “大妹子,俺就知道你是好人呢!”

    婆媳俩意见相左,云光不由有些不知所措。

    “也行……也行!”

    卞老夫人看了看玉娘,却已经改了主意,“听我媳妇的!咱们赶紧去找蔡紫冠那小贼!”

    “善哉善哉,两位既往不咎,正是慈悲为怀。”

    云光合十笑道,“不过,我受我师父之命下山,你们去找蔡紫冠,必须得陪同在侧,防止赤火金风矛再出差池。”

    玉娘与卞老夫人对视一眼,还礼道:

    “那么,有劳大师了。”

    2012-6-17
正文 第102节
    神通059

    水天一色。栗子网  www.lizi.tw幻术,使用者劳二。通过一支绿旗控制,可以将有限的水,无限放大。

    神通060

    鬼影憧憧。幻术,使用者劳大。通过一支红旗控制,可以在有水的地方,招出相对数量的水鬼。

    神通061

    八达洒鞋。普抱寺法宝,穿上后日行千里,水火不侵。

    《第十集夭婴,燃香借寿》

    女人看见他的时候,眼神惊慌。

    他打量着她——

    很瘦,不漂亮,可是很可怜。

    谷仓顶上漏下的光,照在这个女人的身上,明一块,暗一块。

    就像她脸上的污垢,白一块,黑一块。

    女人望着他,可能想求饶吧,可是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原来传来的哭喊和惨叫,好像忽然远了,又好像格外近了。

    他的心里忽然兴起了一个念头。

    然后,又迅速地转成了另一个念头。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提着刀的手,擦了擦嘴角。

    1、

    杜铭和百里清走到刘家坡,太阳就已经有点西了。

    他俩从阳炳屯出来,往慎州花子会总舵赶,一路上吵嘴打架,倒是成了朋友。

    杜铭魁梧威猛,背背名刀“断岳”,体内寄生了十三道亡魂;百里清细腰长臂,手里拄着一个长条的包裹,里面是前茉朝化妖梁王留下的一口朴刀。

    当日一场恶战之后,百里清就捡了这口刀。刀名“金河”,轻重由心,锋利无匹,看得杜铭眼馋得厉害。

    两人之外,还有一条叫太平的黑狗。

    他们此行,正是要去慎州花子会,去找盗墓贼蔡紫冠。

    刘家坡村口一条小河,河上有一道石桥。

    桥上却有一个穿花衣的小胖丫头,正趴在栏杆上打盹。

    她约摸七八岁,两个小抓髻之下,是一张红苹果似的小脸。栗子小说    m.lizi.tw这么侧脸趴着,小嘴被压得嘟出一朵花来。

    太平呼哧呼哧的去闻小女孩的前兜,看来里边是有吃食。

    百里清昂首而过,杜铭却上去踢了踢女孩的脚。

    小胖丫头打了个激灵,醒了,一抬眼看见百里清二人,咧开嘴就笑。

    “笑什么?”

    杜铭恶狠狠的,“老子是专吃不听话的小孩的妖怪,你不回家睡觉,不听话是不是?”

    他浓眉重须,身材魁梧,脖子上手上,到处都是刀疤,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女孩明显被吓了一下,可是还是挺勇敢的要完成自己的任务:

    “叔……叔叔,你们要投宿么?……去、去我家吧!”

    “你家是开店的?”

    “不是!”女孩骄傲,“可是我家有房子。”

    乱世之中,人人自危,想要在陌生人家里借住,本来已经是越来越难的事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竟然“又”有人主动提供这样的机会。

    杜铭冷笑着,直起腰来:“水蛇腰,你怎么说?”

    上一次他们碰到这么热心的人,还是那梁王墓下的邹大户。

    百里清看看天色,看看那小女孩。

    “没道理不去嘛。人家不怕咱俩,咱们没必要怕别人啊。”

    杜铭大笑一声,骈指一领女孩的眼神,“嘚锵”一声,叫了个板:

    “小娃娃,前边带呀路!”

    女孩叫招娣,家就在村东老槐树下。

    给他们开门的是招娣的二姐若男,十来岁,比招娣长得清秀点也有限。看见他们来,马上扯着脖子喊:

    “爹!爹!招娣也回来啦!”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应声接了出来。他怀抱一个襁褓,快步走出堂屋,一眼看到杜铭和百里清两个人,不由呆了一下:“两个?”

    “两个怎么啦?”杜铭把脸一瞪,“叫我们来,来了你又嫌人多?”

    他长相凶恶,又曾多年带兵打仗,一瞪眼能把人吓死。栗子小说    m.lizi.tw

    “没有!没有!”

    这个黑瘦的汉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哪能呢?两个人正好!两个人正好!”

    “等等!等等!”杜铭忽然抽了抽鼻子,“你这家里什么味,苦了吧唧的?”

    汉子一愣,笑得更灿烂。

    “是药!”

    他兜着襁褓的右手,“啪啪”一拍,“我们家的小宝儿,生下来底子就虚,三天两头闹毛病,全靠大夫开药吊着命,成了个药罐子。”

    他一个大男人抱那孩子,手法娴熟,丝毫不见局促。

    “干吗一个大老爷们儿抱孩子?老婆呢?”

    “没啦。生了小宝就没啦!”

    一句客套,却招出这么个不快的事情,杜铭虽是粗人,也不由一阵尴尬。

    “有人跟我说,小宝儿命硬、福薄,我这才让孩子们去村口拦人,招待食宿,就是想多做点好事,指望着老天爷开眼,好让我们小宝儿以后壮壮实实的,少病少灾。”

    原来这才是这人上赶着邀人投宿的缘由。

    杜铭挠挠头,颇为此前回忆人家,感到内疚。

    “老哥这么有心,”百里清微笑道,“大嫂在天之灵保佑,这孩子必有后福!”

    于是便各自介绍——

    这汉子姓金,叫金五根,是刘家坡唯一的外姓,膝下有三女一子,老婆却在年前生儿子时,难产死了。

    这金五根年轻时曾走南闯北,脑瓜灵活,会过日子,虽然从外地搬来时还是穷得叮当响,可是十几年过去,家里俨然已是刘家坡的小康人家,令人羡慕。

    杜铭和百里清恐怕多惹是非,就随便编了假名敷衍,一个姓张,一个姓李。

    正说话,西厢房房门一开,走出一个十五六的女孩。

    “爹,房子已经收拾好了。”

    女孩一边拍打衣襟上的尘土,一边说,“你招呼客人进屋吧!”

    乡下人也没有那么多不能见人的规矩,那女孩虽是布衣荆钗,但眉清目秀,却实在是个美人。

    原来便是金五根的长女,金灵凤。

    这女孩一看见杜铭,就好像眼睛一亮。

    “哇哈哈,老大还是‘凤凰’,老二就是‘若男’,到了老三,干脆成了‘招弟’,”杜铭一张嘴,便直奔人家痛处,“你这当爹的哎,你对闺女的心思,未免也变得太快了!”

    “没办法啊,”金五根苦笑道,“我虽然也疼闺女,可总得有人替我传香继火吧!”

    杜铭大大咧咧地打量着几个女孩。

    “你这‘凤凰’长得还真俊,将来不愁嫁个当官的!有她做底,我看老二老三将来擦擦鼻涕,也差不了。你这当爹的,靠彩礼钱也够养老了!”

    “再俊也是别人的,说来说去还不是个外姓人、赔钱货,指望不了!”

    百里清不爱这家长里短,只是提着刀站在一旁。忽然发现那金灵凤低着头,偷偷的打量杜铭,看了一眼又一眼。

    这活死人身材高大,豹头环眼,往院中一站,大说大笑,以前带兵的威仪还在,直如顶天立地,确也令人不由不注意他。

    “你儿子叫啥?”杜铭问。

    金五根提到儿子,不由两眼放光。

    “这孩子是我的宝贝,我们金家千顷地里的一根苗,因此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金多宝’——来吧,二位,我带你们进房歇息。”

    他们一边说,一边往西厢房走去。

    厢房有两间,金五根安排二个人,住在了外首的一间。

    里首的房间里,隐隐传来一阵阵喃喃的诵经声和轻轻的木鱼声。

    “这是啥玩意?”杜铭问。

    “哦,”金五根笑道,“这也是今日来投宿的客人,是个和尚带着两个修行的居士。他们知道小宝儿福薄,因此在给他念《慈祥添寿经》呢。”

    “呸,触老子霉头!”

    杜铭横着膀子进了屋,百里清往隔壁看了看,也进了屋去。

    后边太平也想要进去,却被金五根飞脚断下。

    “畜生也想进屋?没规矩呢!”

    “太平,”百里清一声吆喝,“外边吧!”

    黑狗便哼哼唧唧地找墙根卧着去了。

    金五根交待两句一会儿一起吃饭,便关门退了出去。

    突然里首那间屋子的窗户一开,有人低声叫道:

    “金施主,借一步说话。”

    金五根一愣,抱着襁褓走了过去。

    在微启的窗户后,一个年轻的僧人低声道:“施主,祸事来了。”

    金五根吃了一惊:“怎么说?”

    “你方才引来的两人,其中一个脚步轻盈,身负上乘武功,”那僧人说道。

    他的声音年轻,可是音色平静而空澈,仿佛叩击千年的木鱼,让人听了,不由自主的心绪澄明起来。

    “这个人还好说,可怕的是另外一个。那个人身上妖气好重,我以天眼观之,绝非善类。我怀疑他们来此,实有所图。”

    金五根慌得什么似的,道:“这……这怎么办?我……我就这么两间房,我有什么好图的?”

    “没关系。”那僧人低声道,“既然贫僧在这里,施主尽可放心。只是只是一会儿若有什么响动,你们父女,莫要惶恐也就是了。”

    “好……好……”

    金五根不知所措的答应着,眼看那窗户又合上,才往自己的屋里走去。

    走了两步,突然想起,连忙抱紧了襁褓,回来敲窗户。

    “大师……大师,我正给小宝儿积攒福气,你可千万别坏了那两位客人的性命!”

    屋内僧人答应了一声。

    金五根回过头来,忽见不远处有人影,不由吓了一跳,稍一镇定,才看见大女儿灵凤哀怨的眼神。

    金五根把脸一板,打个眼色,自抱着金多宝进大屋去了。

    黑狗太平在墙根趴着,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巴巴的看着他们。
正文 第103节
    2、

    “真是好运气!总算是不用看人脸子、低三下四的敲门借宿了!……”

    杜铭解了刀,脱鞋上炕,倚着炕被一坐,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却见百里清仍站在地上,东张西望。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乱瞧什么?想偷东西么?

    “我随便看看。”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厢房,看得出,是新近才被收拾出来。

    一铺大炕占了屋内三分之一的面积,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家什。只有南墙上挂着一幅黄大仙,前边设了一个小供桌,没摆香烛,倒放了一些面捏的寿桃、烧鸡,以及一碗烧酒。

    百里清拣起烧鸡看看,又端起了烧酒。

    “你要敢偷吃贡品,”杜铭大笑,“看黄大仙不咬你。”

    百里清端着酒来到杜铭身边。

    “来,闻闻。”

    杜铭糊里糊涂,闻了闻,没发现什么异状。

    “干吗?让我喝?”

    “不是。”百里清淡淡地说,“我看你刚才闻药渣味闻那么快,想试试你和太平谁厉害。”

    杜铭愣了一下:“你老子才是狗呢!”

    “不过这家主人,实在太过殷勤了。”

    杜铭对他嗤之以鼻:“你怕啊?”

    “无事献殷勤,小心点总不会有错。”

    “一个乡巴佬而已……”

    百里清突然跳上炕来,蹑手蹑脚地来到窗边。

    杜铭愣了愣,见他侧耳倾听,便也悄没声地凑过去,竖起耳朵。

    ——刚好外边金五根,正以柢得不正常的声音说到“……你可千万别坏了那两位客人的性命……”

    “他妈的‘别坏了性命’”,杜铭冷笑道,“那就是‘只要别砍死,其他随便砍’呗?”

    “这年头,死人都不可靠,何况乡巴佬!”

    “还是住进黑店了?”

    百里清眼珠转了转,却又不说话了,冷笑着躺下来,将朴刀放在收编,双手枕在脑后。小说站  www.xsz.tw

    “一到关键时刻,你就给我装哑巴!……反正‘那两位客人’肯定就是咱俩了。”

    杜铭恨恨不平,“要打么?”

    呀杀伐果决,一旦发觉这事不简单,立刻发狠,“正好试试你这口金河刀。”

    在梁王墓里,他因为舍不得断岳刀,而被百里清抢先拾了金河刀,至今想来,都觉得不甘。

    百里清白他一眼:“你急什么?人家一会真来了,还得靠你这打不死的英雄,保护小爷呢。”

    “……哼!”

    杜铭咂摸了一会儿,还是不太确定百里清是在夸他还是损他,只好颇具威仪地“哼”了一声了事。

    “不过那个人可不简单。”百里清道,“金五根说话简短,应该是他有过回应。可是咱们没听到——那么全神贯注都没听到——则那人至少已经到了传音入密、凝声一线的境界。”

    黄昏前的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洒进来,灰尘飞舞。

    光影轻斜,门发出“吱呀”一声低鸣。

    杜铭反应很快,马上去看——并没有人,风过后,门又关上了。

    百里清却突然坐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谁?”

    “没人。”杜铭吓了一跳,皱眉道,“风吹的,没……”

    “嘘!”

    百里清狠狠做个手势。

    二个人绷紧身子,屏住呼吸。

    百里清单腿屈膝侧跪在炕沿上,杜铭则半弓着腰,叉腿握拳地站在炕上。

    寂静之中,他们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第三个人的呼吸。

    ……压抑而悠长的呼吸。

    可是当他们再次打量这个屋子的时候,却看不到那个人。

    看不见的敌意,让他们一下子紧张起来。

    门。门关着。

    屋角。几丝残破蛛网。

    梁上。斑驳褪色的一道红绳系在大梁上。

    炕下。杜铭左一只右一只的破靴子。

    墙根。扫帚苗留下的刮痕。

    百里清抓起了朴刀,杜铭看了一眼自己的断岳刀,却还是只握紧了拳头。

    整间屋子的情况被一再确认——

    可是没有人!

    难道来的人,是像蔡紫冠那样,会土遁的怪物?

    杜铭喘了口气,百里清稍微挪动身子,往炕下看去……猛然间,捕快的身子一震,整个人离炕而起!

    “砰”的一声,他重重撞在身后的墙上。

    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杜铭急问。

    “小心!”

    百里清后背离开墙,手中朴刀在炕上一撑,才没有摔倒。

    “对手是男子,没有杀机或者没有兵刃,擅使右手,体型比我略高,掌法走刚猛一途。”

    杜铭瞪着眼睛,双手捏着拳头,全神贯注——

    突然劲风扑面,来势之快,竟让他拆挡不及!

    “砰!”

    杜铭的肚子上挨了一拳。

    “砰!”

    再一下,背上被铁肘击中,杜铭“扑通”一声,趴倒在炕上。

    “给我显形!”

    一声呼喝,百里清已经赶了过来。

    两臂一抡,一口朴刀虽然没有解开刀袋,却还是横扫千军,,将方圆一丈之内,尽都笼罩。

    可是他连抡了七个圈过去,别说打到那个人,竟连那个看不见的敌人的衣角,都没沾到一片。

    “高手!”

    杜铭狠狠咬牙,叫道,“好快的拳头!”

    他狼狈不堪的爬起来,百里清护着他。

    “好像是隐身术——”

    “妈的,自从见过那个蔡小贼之后,这种神呀鬼呀的东西,一下子见得多起来了。”

    他俩背靠背站在炕上,头顶半尺,就是房椽。

    “不过,”杜铭挨了打,反而镇定下来,“他碰上了老子,算他倒霉。”

    “先逼他现身!”

    “没问题!”

    杜铭大喝一声,往前一步,站在炕沿中点上。

    凝神一振,十三道魂精一起从他体内射出、拉长,其中八道钉进屋子的八个角,剩下的五道,则攀梁、穿墙,一瞬间将屋子里有限的空间切成了更小的缝隙。

    “二爷爷,看好了!”

    “别漏过去,他叔。”

    “这边交给我了!”

    “三舅你靠过来点!”

    柳氏魂精严阵以待,他们无质无形,但却都有个个耳聪目明。

    想要不被他们感知到,除非那个刺客在偷袭杜铭、百里清的时候,钻高爬低,完全不碰到这些青影。

    “行啊,活死人,”百里清大笑道,“这样的馊主意都能想出来!”

    “别以为只有你鬼点子多!”杜铭嘿嘿大乐。

    当初在军中带兵,杜铭也一向是以果决机敏著称,最近虽然被蔡紫冠、百里清之流比下去不少,可是偶一发挥,也还是水准以上的。

    “朋友,这个时候了,躲不了了吧?现身吧,咱们好好聊聊。”

    “给你台阶你不下,待一会让老子把你揪出来,别说老子手黑。”

    屋中静了一下,旋即屋子的东北角上突然发出声音。

    “阿弥陀佛,你们既然会这般邪术,看来贫僧果然没有看错人!”

    “和尚!”

    百里清飞身扑去,大喝声中,一刀急刺——却仍然没碰着人。

    “活死人,人到底在哪里?”

    “在……在在在在在在……”

    杜铭凝神感受那人穿过魂精的路线,面容抽搐,嘴里结巴得像在炒豆子。

    “到底在哪?!”

    在哪里?

    杜铭说不出!

    ——因为那个人动得好快!

    “在我这边!”

    “过我了过我了!”

    “我!”

    “过去了!”

    杜铭感受魂精被穿过的信号,完全应接不暇,似乎所有的魂精都在同一瞬间报告那人就在自己这里,反倒让杜铭比此前更加不知所措。
正文 第104节
    2(下)

    那人在梁上,那人在西北,那人在地上,那人在墙上,那人在东南,那人在炕上,那人在炕下……

    那人像旋风一般,卷过屋内任何一个角落——

    杜铭张嘴欲叫,却已经晚了!

    “啪”的一声,他的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小说站  www.xsz.tw

    这一掌的分量甚至比刚才的一拳更重,杜铭五内俱焚,大叫一声,魂精尽收,整个人已往窗户飞去。

    “咔”的一声,他撞裂了窗格。

    可是杜铭的个性,本就是越战越狠的,居然就在这一刻大张手脚,力贯肘膝,以手腕脚腕死死卡住了窗台窗沿。

    墙崩砖裂,他硬是没有飞出去。

    百里清却被那隐身人上边一掌,下边一记扫踢,打得摔下炕去,连朴刀都撒手了。

    “别过来!”

    百里清额角流血,扑倒在黄大仙的龛前,把寿桃烧鸡往身前乱丢。

    “你是个娘们儿么?”杜铭大怒。

    有“守生正”护体,那一掌自然没什么要紧。栗子网  www.lizi.tw他一猫腰抓起断岳刀,跳下地来,刚想去帮百里清,却被后者的一把抓住,也往前一扔,撞向那看不见的和尚。

    “交给你了!”

    百里清大喝一声,反身又蹿上了炕。

    这捕快虽然诡计多端、,但平时还是挺讲义气的,怎么这时候这么孬种?

    杜铭又气又恨,可是逼到这份了,也来不及抱怨,只得打醒精神,“锵”的一声拔出刀来,耍个风雨不透,苦苦支撑。

    不几下,又被击倒,刀也掉了。

    “活死人,让开!”

    突然间,红云翻滚,百里清甩着一张燃烧的大被,从炕上铺天盖地的跳了下来。

    这个兵器够大,抖起来,上顶房梁下扫地,火光黑烟扑面而来,所过之处,全无躲藏余地。

    杜铭被燎了一下,胡子眉毛都卷了,咳嗽连连。

    “水蛇腰,你要干嘛!”

    那被子是百里清在炕上时,就已经烧得旺盛了的。栗子小说    m.lizi.tw这时下地,只舞得两下,就已经烧得抓不住了,只能丢在地上。

    杜铭暴跳如雷,百里清却眯着眼睛,好像在火光浓烟中找着什么。

    “在这里了!”

    百里清手上空打两拳之后,突然大叫一声,整个人突如被发射出去的弩箭,一跃而起,展臂向虚空抱来。

    “蓬”的一声,什么东西撞到他的怀里。

    百里清抱着它继续向前,“啪”的一声,撞在炕沿。

    他的身子往前一趴,悬空半尺停住,当即大笑一声,又一记头槌向下磕来,一声闷响,碰了个脆的。

    “啊!”

    有人负痛大叫,百里清上半身向上一仰,踉跄后退——瞧来是被人先是推着肩膀撑起来,接着又被人一脚蹬开了。

    可是他的手好紧,半空中死死抓住了什么,借着摔开的势子用力一拉,“呲”的一声,衣帛碎裂。

    就在这一瞬间,杜铭已看到了那凭空露出的,一个僧人的衣领和左肩。

    ——隐身术已给破了!

    杜铭纵身扑上。

    那僧人好不容易挣脱了百里清,翻身退到炕上,刚要重整旗鼓,突然只觉眼前黑光扑面,杜铭已经一个箭步跳上土炕,大张双手向他抱来。

    僧人还待逃开,却终究慢了一步,还不及转身,就已被铁箍似的双臂抱住,身不由己往后一撞——

    “喀!”

    两人冲破了那本就裂开的窗子,在断木碎纸之中,摔到院子里。

    杜铭抽出手来,虽然两拳俱都是木刺鲜血,但他毫不在意,“乒乒乓乓”的兜头盖脑的乱打。

    那僧人本已摔得七荤八素,挨了两下,顿时时去反抗余力。

    袈裟松垮,渐渐显形,光头白面,乃是个年轻的和尚。

    百里清也自破窗之中跳出。他刚才头槌攻击,和这和尚硬碰硬的来了一下,这时兀自眩晕,走路不住打晃。

    一手抚胸,勉强平息气血,叫道:“给我狠狠的打!”

    杜铭为人本就生狠毒辣,这时获胜,哪有不穷追猛打的?两臂抡开,跟风车似的,噼里啪啦的往那和尚头脸上乱打。

    那和尚曲起两臂,勉强护住要害。

    “别打了别打了……”

    却是金灵凤见他们打得凶狠,生怕出了人命,从大屋中抢出来了。

    杜铭手下一慢。

    就在这时,异兆忽现,只见另一间厢房里突然红光一闪。

    在黄昏的暮色之中,那红光逐渐酝酿,越来越亮——

    “活死人,闪!”

    百里清警觉不妙,大喝一声。

    杜铭头也不回,猛地向右一跳,地上那僧人则向左一滚。

    只见那厢房的木门突然拉开,一道红光火龙,呼啸着扑向两人方才扭打的地方,在地上一撞,“轰”的一声,流火四溅。

    火光散去之后,地上一片焦黑,只见一个女子双手托枪,气喘吁吁的立在当场。

    百里清为那一枪的气势震撼,目瞪口呆。那僧人脸色一变。金灵凤干脆吓得一个屁墩坐在地上。

    杜铭咬紧牙关,慢慢站起,森然道:

    “赤火矛!赤火金风蛇骨矛!”
正文 第105节
    3、

    当初蔡紫冠与杜铭恶战赤龙谷,贪蛇呷火,化为一柄长矛,名为“赤火金风”,威力无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样的神兵,杜铭自然记得。

    “你认识这柄长矛?”

    那女子原本气喘吁吁的,可是听见杜铭叫破长矛的名字,却骤然变色。

    “你认识蔡紫冠?蔡紫冠在哪里!”

    她穿着一身方便行路的男式长袍,掩住身段,又长发紧紧盘起。可是本身遮挡面容用的纱巾斗笠,却被方才的狂风烈焰吹到了背后,露出她苍白隽秀的女子面容。

    她的左手在后边攥住矛尾,右手却齐肘而断,装上了一个铁钩。铁钩托着矛身,虽然动转仍不灵活,但前后吞吐,便可以释放烈焰了。小说站  www.xsz.tw

    “好家伙……”杜铭赞道,“够狠的啊!”

    “那盗墓的恶贼蔡紫冠,到底在哪里?”

    那屋中又走出了另外一个岁数更大的妇人,厉声逼问。

    杜铭看那年轻女子飒爽刚毅,原本大有好感。她若再问一声,他也就答了,偏偏这岁数大的却这么无礼,杜铭吃软不吃硬,登时把眼一横,冷笑道:

    “你给我钱了?让我看着他了?”

    “你们必是那盗墓贼的同党!”

    百里清忽然插嘴道,“难不成两位夫人和他有仇?”

    “仇深似海!”

    “真巧,”百里清道,“我们也和他不共戴天呢。小说站  www.xsz.tw

    杜铭一愣,那一对妇人却已笑逐颜开。

    “原来如此。”那老妇人笑道,“我们是壶州翡翠公子的家人。我是他娘,这是他的媳妇玉娘。我儿的坟墓被蔡紫冠摧毁,我们正是要将那盗墓贼碎尸万段。”

    原来她们两个正是卞氏婆媳,而那偷袭不成的和尚,自然就是普抱寺的云光。

    杜铭不明白百里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抱着肩膀,在一旁看着。想起蔡紫冠曾经说过,把长矛送给了一个“要杀他”的人,原来不是吹牛,而是真的。

    只是却不料,这寡妇婆媳一路追杀,却与他们殊途同归,今日刚好在这里相遇了。

    那边云光也爬起身来,他穿一身月白的僧袍,披着一件被撕巴得乱七八糟的宝蓝袈裟,脸被打肿了,但还看得出眉清目秀。

    “这位大师,偷袭的本领非同小可,”百里清笑道,“不知法号怎么称呼,是在哪座古刹修行?”

    百里清语含讥讽,云光却心无城府,如实回答了。

    他原来是个没经过历练的呆子,怪不得刚才在大好的局面下,还会被二人翻盘。

    杜铭心中,不由对这和尚多了几分鄙视。

    一转头,却见那灵凤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不由吓了一跳。

    金五根一家早就被这拆房一般的打斗惊动了。只是碍于早先的云光的吩咐,才不敢动,除了方才金灵凤,全都在堂屋门口围观。

    这时见两方罢手,和尚输了,连忙赶来圆场。

    金五根的脾气也真好,家被砸成这样子,也并不生气,只是张罗若男招娣打扫院子,灵凤去做饭。

    灵凤犹犹豫豫,金五根喝斥道:

    “还赶紧把晚饭酒席备好?”

    “爹。”

    灵凤满脸的不乐意。

    “这孩子,这家里什么时候轮得上你说话了?”

    金五根怒气冲冲,“还不快去?等着大耳刮子抽你呢?别以为有客人在,你就能上了天!”

    金灵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皮微垂,又看了一眼杜铭,低头去了。

    “活死人,”百里清眼尖,低笑道,“大姑娘对你有意思啊。”

    “别胡说八道!”

    杜铭一口否认,脸却难得有点发烧。
正文 第106节
    3(下)

    “造孽造孽,怎么这么大脾气?”

    卞老夫人在一旁道,“大兄弟那是你闺女,又不是你杀父仇人。小说站  www.xsz.tw

    “长大了,自己觉得翅膀硬了。”金五根颇为不平,“不打她,还真忘了谁是她爹了——她还没出我这个门呢!”

    杜铭两手鲜血,云光鼻青脸肿,百里清额上一个大包,金五根说了两句,想起来连问他们要不要清洗上药。

    他其实很是一个刚愎深沉的人。

    杜铭心里不喜欢他,哼了一声,道:“不要。”

    “要——”百里清唯恐天下不乱,叫道,“不知道你家有什么金创药没有?”

    “不必麻烦了。”

    那和尚云光却道,“请施主准备一盆清水即可。”

    金五根连忙招呼招娣端来一盆水。

    云光返回屋中,俄而拿出一只白色饭钵,在水盆中搅动翻舀片刻,低头洗脸。

    只见清水过处,血污尽退,青肿全消。

    杜铭吃了一惊,注目去看那饭钵,只见钵体非石非木,雪白无暇,钵口氤氲雾气,端得是个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抬起头来,与百里清对视一眼,两个都两眼放光。

    “这是什么啊?”金五根惊道:

    “这是我禅宗法宝,雪蝉钵。”云光一边擦脸擦手,一边道,“清水入之,可称良药;菜米入之,即成佳肴。栗子网  www.lizi.tw

    这和尚随随便便地便将财宝露白,不愧是个没见识的雏儿。

    “贫僧的蔽天袈裟隐人行迹,一向万无一失。”

    云光忽然想到刚才的惨败,问道,“不知道这两位施主刚才又是怎么破了我的法宝?”

    他带出寺的四件法宝中,蔽天袈裟能令人神鬼不察,八达洒鞋则可助人日行千里。两者组合,实在有纵横天下的威力。

    刚才居然被这两人一起破去,袈裟更被撕了个口子,云光想到以后隐身威力大减,不由沮丧万分。

    “把你揪出来,那可不容易。”

    百里清微微一笑,顺手从云光手里拿过雪蝉钵,在水盆中舀了一钵水。

    “黄大仙神龛前的那碗酒。”

    他扬了扬白钵,猛一振腕,“唰”地将水泼出一个极宽的扇面,洒了出去。

    云光回想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心中隐隐有了一点头绪,却仍想不明白。

    “烈酒沾到了你的身上。我再点燃炕被,用大火一扫。你的衣角就已经烧起来了。”

    百里清伸手一指云光袍角上的一点焦痕。

    “以为你是隐身的,可其实袍角着火,其实早就暴露了。”

    云光张口结舌。

    “你和这水蛇腰比奸诈,不是找死么。”

    杜铭眼看那饭钵已经落入百里清的手里,和尚还不心不在焉,不由又妒又恨。栗子网  www.lizi.tw

    却见百里清微笑着,将雪蝉钵把玩几下,居然又交还给云光。

    说话间,晚饭已经备好,天气炎热,便在院中支了桌子,设了席。

    金五根对这五位客人极为重视,虽是普通人家,却也上了炖鸡、红烧肉。两个小女儿不能上席,一人捧了只海碗,在厨房里自己解决。

    灵凤给上菜温酒,五客一主,凑了一桌吃喝。

    酒过三巡,金五根拿了根筷子蘸些酒水,在襁褓中逗弄金宝儿。

    “哦哦哦,宝儿馋,宝儿什么都吃!”

    那孩子很乖,不哭也不闹。

    云光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一战,患得患失;卞氏婆媳不惯与外人同桌,甚为局促。

    百里清蔫劲上来,闷头喝酒。

    只有杜铭成心要让金五根心疼,胡吃海塞,嘴也不闲着。

    “喝酒好!”杜铭嘴里塞得满满地,说话时直往出喷,“会喝酒,就不用喝奶了!”

    “五位能在我家落脚,是我金五根的福分。更是我儿金多宝的造化。”

    “老子又不是神佛菩萨,见着了算什么造化?你乱拍马屁,得罚酒!”

    “非也非也。当日那**师曾……”

    “罚酒罚酒!”

    杜铭半是玩笑,端着一杯酒要灌金五根。金五根护着金宝儿,左躲右闪。

    金灵凤正端着一大盆鲜汤过来,忽然“哎呀”一声,脚下一绊,整盆汤全砸在桌上。

    “啪!”

    几个人的功夫、反应登时分出了高下——

    杜铭端了两盘好菜,百里清拎着酒壶,同时急退三步,毫发无伤;云光挥袖一拂,将溅向自己与金五根的汤菜一起卷走。

    玉娘坐在长桌尽头,见势不妙,往外一闪,也无大碍。

    只剩下卞老太太,又不灵便,又没人管,又困在桌子中间,手上脸上全都被溅到汤汁,烫得哇哇大叫。

    灵凤又急又羞,手忙脚乱的收拾;玉娘心中自责,连忙给婆婆擦抹头脸。

    金五根大怒,大骂灵凤没用。

    “他金大哥,”卞老太太咬牙切齿,道,“你不用责备孩子,今时今日,我受的苦,全都是算在那蔡紫冠那小贼的头上!”

    这老太太出门两个多月,也黑了也瘦了,可是对蔡紫冠的怨毒却有增无减。

    百里清脸色一变。

    杜铭哈哈大笑,道:“对!对!怪他,全怪他!”

    金灵凤好不容易收拾好了桌子,金五根连忙招呼杜铭百里清将手中酒菜放下。

    “咚”的一声,百里清把酒壶撴在桌上。

    “老太太,我祖父的坟,让蔡紫冠盗了。”

    卞老夫人两眼放光,叫道:“是吧,是吧!那小贼到处害人!早晚天打五雷劈!”

    百里清他抓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不如,我们一起去找他——报仇!”

    玉娘吃了一惊,抬起头来想要说什么,卞老夫人却已经喜出望外,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啊!多个人多份力量!云光连你们也打不过,到时候还真怕他帮不上忙!”

    云光的脸一青一白的,羞得说不出话来。

    金五根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一直说‘蔡紫冠’……蔡紫冠是什么人?”

    “蔡紫冠……”

    百里清把玩着酒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蔡紫冠的名字。这时候,这些生人才看见了他性子里阴沉的一面。

    “他是个自诩侠义的盗墓贼……他盗了翡翠公子的墓,盗了我祖父的墓,收集线索,最后又去盗了前朝梁王的墓。前些天九州各地同时有人放粮赈灾,共计三万万石。就是他盗墓之后,做的好事。”

    “那……那这人其实不错啊……”

    “那是你家没有至亲之人,被他开棺曝尸!”卞老太太怪叫道。

    “阿弥陀佛,”玉莲接口,“掘坟盗墓,上损天理人伦,下损五阴七德。盗墓之罪,罪不可恕。我若见到他,定会为卞氏遗孀讨回公道。”

    “他……他……”金五根似乎还不服气。

    玉娘截口道,“他是赈灾的大英雄,可是不管怎样,他是个盗墓贼。”

    他们说得热火朝天,杜铭却一直没有插嘴。

    杜铭微微笑着,频频点头,双手却在桌下,展开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小心我爹。

    4、
正文 第107节
    4、

    小心金五根?

    杜铭眯起眼睛,看着对面斟酒布菜的老乡,又望向金灵凤离去的方向,心中杀意萌动。栗子网  www.lizi.tw

    那纸条是刚才的一阵忙乱中,金灵凤偷偷塞给他的。

    ——则这女孩,装神弄鬼,到底是什么意思?

    杜铭把纸团揉烂,心中再三涌起的凶残之性,越来越强烈。

    ——有一张模糊的女人的脸,不断在他眼前闪过。

    他的身体不知不觉变得滚烫,一阵阵暌违许久的,想要杀人、强暴的欲念沸腾开来,连胸口上的镇定珠,都遏止不住。

    他闭上眼,血腥、烽烟、惨叫、尸体……

    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战场上。

    桌子上卞老夫人气不过,又跟金五根讲起蔡紫冠的盗墓往事,义愤填膺,颠三倒四,非要让他主人家承认蔡紫冠该死。

    金五根听到蔡紫冠为救天下人,甚至炸了翡翠公子的尸身,突然眼睛一亮,若有所思。他一手抱着金宝儿,唇边微笑,隐隐带着点恶意。

    “说来说去,我还是不知道蔡紫冠错在哪里。”

    他一等卞老夫人说完,便道,“救人有什么不对?只不过是你们太自私,才觉得自己吃了亏。”

    这个人一直笑眯眯的,没有脾气,不知怎么,却在这件事上倔强起来了。

    “这是什么话?”

    卞老夫人不料这人如此执迷不悟,气得脸颊都抖起来了。小说站  www.xsz.tw“啪”地把筷子一扔,站了起来。

    “不吃了——不住了!走了!”

    玉娘马上站起来,扶她退出长凳。

    “金施主!”

    云光也愤愤不平,“救人虽是好事,但岂可为了救人,便去害人!”

    “既然要救人,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佛祖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要救人,如果必须有人牺牲,当然也是我来牺牲!总不会把无辜的人,卷了进来!”

    “说得轻巧!”

    金五根居然也站了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叫道,“假设现在有一个人,真的需要在座的各位来救,你们真的愿意牺牲自己,也去救他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云光不暇思考,已经叫道,“我出家之人,岂会犹豫!”

    玉娘愣了愣,道:“至少应当一试。”

    “别人的生死,”卞老夫人却道,“又与我这孤老婆子何干?”

    “老太太,你也为人父母,真忍心让别人早死么?”

    “忍心……为什么不忍心……我儿子都没了,凭什么他……”

    老太太面皮抽搐,突然一阵酸楚,“唉……救吧,我这把老骨头,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救吧,救吧!”

    金五根大喜,问百里清道:“兄弟,老太太他们都愿意了,你呢?”

    百里清看了看卞氏婆媳,道:“我也没问题!”

    金五根手一抖,竟将面前酒杯碰倒,可是他却全无察觉,只是来看杜铭——

    这人话中有话,不知不觉地便将话题从“蔡紫冠”转到了“救人”上。栗子小说    m.lizi.tw杜铭早有准备,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见他问到自己头上,登时好勇斗狠之气大盛。微微冷笑,一字一顿道:

    “好啊,我救!”

    “啪”的一声,金五根已站起身来,撞翻了自己身后的凳子。

    “那**师……那**师曾经说过,这个法术他虽然教给我了,但施展很难,必须要那法术里的五个人在明知会牺牲自己的情况下,还能亲口承认,他们‘愿意’方行。”

    他怀抱金多宝,激动地唾沫都喷了出来。

    “我试过几次,总是凑不出这样的机会,今天,你们……你们终于说了……”

    他的举止突然怪异,几近疯癫,在座的几人登时都觉得不安,心中生出戒备。

    杜铭冷笑看着他,一手在桌上端杯,一手在桌下抄住桌腿。

    金五根但有异动,他就能掀桌子打人。

    ——把金五根的头颅拍扁!

    “金老哥,你喝多了?”

    杜铭是守,百里清却是攻。这捕快的反应极快,听出金五根话锋不善,一沉臂已将酒杯放下,顺势抓住金五根的手。

    “噗!”

    金五根蓦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自己臂弯里的襁褓上。

    “天惶惶地惶惶,借寿救我短命郎!”

    他嘶声厉吼,话音未落,众人已觉眼前一花。

    一道青光,从他们脚下冲天而起。卞氏婆媳与云光一起摔倒在地,杜铭还来不及掀翻桌子,一瞬间只觉得肩头沉重,竟然坐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扑,整个趴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又有东西砸在桌上。

    杜铭趴在杯盏狼籍之间,怒气冲冲,忽听头上有动静,不由翻眼看了眼。

    只一眼,便已吓出一身冷汗。

    原来刚才青光闪烁时,百里清已然抓住了金五根。被那肩头巨力一压,便将金五根也拉得一晃,怀中的襁褓摔在桌上,滚了一滚,散开,露出里边的金多宝。

    杜铭翻起眼来,正与那金多宝瞧了个正对。

    一看之下,原来那小孩子不过一尺长短,色作黑黄,皮干骨枯,药气冲天,居然是个炮制过的干尸。

    他们来到金家,眼看着金五根抱着这孩子忙里忙外,说话吃饭。虽然那襁褓的被头垂着,不曾看过他的脸,不曾听到哭闹,可也只以为是孩子怕受风,又乖巧,终不虞有他。

    这时清清楚楚的竟是个死孩子,便是杜铭正满心残暴,也不由得一阵心悸。

    “活死人!”一旁的百里清忽然叫。

    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原来百里清也已经被压在桌子上了。

    “叫个屁!”

    杜铭全无好气,奋力想要直起腰,可是肩上的力量却来得实在奇怪,既没有外力压来时,皮肉触感的痛麻,又没有重担在肩,让人奋起抗衡的使力处。

    “喀吧”一声,那桌子撑不住他俩的分量,四腿齐折,杜铭重重摔倒在金五根脚下,虽然将臂骨撑得“吱吱”作响,也移动不了分毫。

    “五鬼借寿**已经发动了!”

    金五根大笑道,“你们,就乖乖的为我儿增寿吧。”

    “增什么寿,”百里清叫道,“一个死小鬼!”

    “宝儿没有死!”

    金五根嗤嗤笑着,“他只是病得厉害,睡着了。待我将你们的寿命取来,他自然会活过来了。”

    “施主,”云光咬牙叫道,“你……你入了魔道!”

    “只要宝儿能活过来,我不怕入什么魔道!”

    金五根伸出手来,食指中指并拢,在齿间咬破,凭空画符,叫道:“行法借寿!”

    “啪”的一声,云光刚刚强挣着爬起三寸,又被重重压低,胸口撞在地上,几乎晕倒。

    只见这和尚背上慢慢显形,不知何时,已坐了一个青衣小鬼。

    那小鬼一头稀疏红发,露出黑灰色的头皮和青色暴起的血管。一眼大,一眼小,口水鼻涕糊了一脸,极是妖邪恶心。

    在他的手中,拿了一根红色香签,这时举起来,“噗”的一声,已经刺进了云光的头顶。

    杜铭越来越生气,越来越愤怒。

    “这是什么东西!”

    他眼角余光可以看见自己的肩膀上也有一双毛茸茸的脚爪,登时怒不可遏。

    “滚开!”

    他大叫喝一声,换来的却只是那毛脚在他的耳边交互搓了搓。
正文 第108节
    4(下)

    “怪不得我要为金多宝看病,你却一力阻挡。栗子小说    m.lizi.tw”

    云光一张白脸涨得通红,两眉倒竖,血灌瞳仁,嘶声道:若是我早些发现,你休想得逞!”

    “大师这是废话。”金五根笑道。

    云光越发羞恼,额上青筋暴起。

    “疾!”

    他蓦然大喝一声。

    “轰隆”巨响,他借宿的房间房门骤然炸裂!

    碎屑之中,一柄精钢九环的禅杖长虹闪电般飞了出来,杖头抖动,九环相击琅琅作响,隐隐然竟如佛号声传来。

    正是云光的第四宝,破魔禅杖。

    只见那禅杖飞到院子,虽然无人把持,但停在空中,竟如有灵性一般,略一盘旋,便向云光飞去。

    云光伏在地上,颈后坐着小鬼。破魔禅杖发出一声悠长低鸣,一个俯冲,就直奔那小鬼撞去。

    金五根大吃一惊,不料这和尚还有这一手凌空御杖的手段。

    杜铭两眼圆睁,正要放出魂精配合,忽然百里清一声低喝,道:“活死人,别动!”

    “你他妈的少管老子!”

    “我说动你再动!”

    他们俩并肩作战,一向是各逞手段。百里清点子多,指派杜铭冲锋陷阵,那是家常便饭。杜铭这时虽然一心想要杀人,但是被他一喝,也不由犹豫一下。

    “好啊,我等着……”他狠狠道,“我等着一会,杀他全家!”

    只见那禅杖贴着和尚后脑勺飞过去,不偏不倚正中小鬼胸口,却毫无阻力的穿了过去,重新飞在半空,楞楞作响。

    “这五个小鬼乃是阴阳使者,法术结成,”

    金五根见禅杖的攻势无效,也放下心来,“看得见、摸不着,既已上了你们的身,你们就别想再挣脱了!”

    卞老太太叫道:“云光,再想办法啊!”

    “你是打算在我们头上点香么?”

    百里清笑道,“这是哪门子的刑罚啊?”

    金五根笑而不答,单手挥洒,结咒画符。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五鬼得令,各自从怀中掏出一把蒲扇,往那香签上一扇,香签上顿时有了一点火星。

    火星慢慢变大,变成一个燃烧的香头。

    小鬼用力打扇,香头轻烟缭绕,这根香烧得越快,长得越长。

    “这又是什么?”

    “这是阳寿香,是你们剩下的寿命。当这香烧到最长,便会熄灭,那时你们剩余阳寿全都被拔出来了。”

    金五根洋洋得意,“到时候五鬼摘下香来,再将它们插到金多宝的身上点燃,这一回越烧越短,五年折一年,宝儿的阳寿就增加了。”

    “造孽呀!”卞老夫人叫起苦来,“怎么又遇见了这种妖人!”

    “人寿有定,如香烛短长。”

    金五根侃侃而谈,意犹未尽,“鬼使取命、借命、续命,因五人五鬼五五折一而得名,叫做五鬼借寿。是最神奇的法术。所以我说,‘五位能在我家落脚,是我金五根的福分,更是我儿金多宝的造化。’”

    五人躺在地上,一根禅杖飞在半空。

    “爹、爹!”

    金灵凤从厨房赶来,在一旁都吓得呆了,这时反应过来,哭叫道,“住手吧!你不能为了宝儿……”

    “住口!”

    金五根怒喝道,“什么叫‘不能为了宝儿’?为了宝儿,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看着地上挣扎不起的五个人,笑道,“你不是担心这几个人本领高超,爹爹降不住他们么?可是你看,他们不是乖乖的成了阵?你用符水做的饭,他们吃了;我问他们愿不愿意牺牲自己,来救宝儿,他们也都说愿意了。栗子网  www.lizi.tw这是老天有眼啊,这是宝儿命不该绝,我老金家祖上保佑!”

    半年前,金多宝夭折,金五根痛不欲生。

    刚好有个云游的法师来此,见他可怜,便传了他“五鬼借寿”之法。

    这法术扭转生死,力量奇大,可是施展起来,也是限制多多。金五根多次实验,耗了半年,都是徒劳无功。

    为了防止金多宝腐坏,金五根便以药物每日三沐那婴尸。他渐入魔道,两个小女儿不懂事,还帮他找人借寿,一个大女儿金灵凤却忧心忡忡。、

    她既不敢正面顶撞金五根,又生怕他真的作了什么无可挽回的错事,因此刚才才会借斟酒布菜的机会,留字示警。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五鬼借寿的阵法,终究还是在杜铭等人的身上实现了。

    金五根哈哈大笑,道:“你们注定是金多宝的再生恩人了,且受我一拜!”

    一边说,一边真的跪下身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云光操纵禅杖,连打五个小鬼,终究全无用处。

    等到想起来应该勤贼擒王,先对付金五根,却已是油尽灯枯,再也使不动法宝。

    “当啷啷”

    破魔禅杖在半空晃了晃,终于落下地来,发出一声巨响。

    百里清仍然镇定,杜铭杀意满胸,索性趴在那里把全身力气一卸,只等一会要血洗金家。

    “你们……你们想想办法呀!”

    卞老夫人见云光无力再战,杜铭和百里清又都一副束手待毙的模样,不由大急,连声催促男人们再战。

    玉娘先前把蛇矛放在屋檐下,这时虽然距离不过丈许,但她再怎么伸长手臂,却也够不着。

    金五根磕完头,直起腰来环顾众人,见他们头上的香头都已经有一分长了,顿时如老农眼看丰收的麦子一般,笑得合不拢嘴。

    “猜猜看,你们是谁最早阳寿拔尽呢?这位老太太,还能活……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又惊又怒,跳到杜铭身边,身脚去踢他,叫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杜铭正闭着眼睛养神,突然被揍,登时勃然大怒。

    “你他妈的干吗打老子?”

    “活死人,”

    百里清失声大笑,叫道,“你……你的头上,哈哈,没有阳寿香!”

    原来那蹲在杜铭肩头忙碌的小鬼,拼命的扇扇子,可是杜铭头上的那根香签,却是连一点香火都没有。

    杜铭过去为雪飞鸿陷害,一场重伤之下,筋脉尽断,魂消魄散,可以说那时就已死了。

    只是当时蔡紫冠以法宝“镇定珠”为他续命,才令他以将死未死的状态,活到了今天——说难听些,简直就是个行尸走肉——哪里还有阳寿?

    这时金五根催鬼借寿,要取无源之水,可要了老命了。

    “五鬼借寿**,要五个人献寿才行,”

    百里清笑道,“现在少了一个,金老哥,你该怎么办呢?

    金五根被他嘲讽,越发恼怒,跳过来又来踢他。

    “是你在搞鬼对不对?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你别给我耍花样!贼头贼脑,就是你在坏我的好事!”

    百里清被他踢得趴在地上直晃,却兀自回过头去,面对玉娘婆媳咬牙道:“两位夫人,我现在觉得,蔡紫冠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什么?”

    “活人的性命,到底是比死人重要的……啊!”

    却是被金五根一脚踩在手背上,破了定力,“你打得没完没了了还?”突然间嘬唇打出一声口哨,喝道,“太平!”

    “噌”的一声,黑狗自院中石碾后跳出,大叫道:“汪!”

    百里清口中唿哨,三长一短。

    黑狗愣了愣,叫道:“汪汪!”把前爪按在地上,身子一伏,呜呜低吠,鼻子上皱起凶纹,口中白牙森森。

    它先前被广来峰叶天师饲养,见多识广,天赋异禀,偏偏胆小如鼠。幸好遇到百里清,最会驯狗,这才乍露峥嵘。

    百里清正是因为有他,这才有恃无恐。

    “你看不起畜牲,今天就让畜牲给你个教训!”

    他口哨声不绝,太平受到鼓舞,扑上来便咬。这黑狗个儿大,嗓门亮,平时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还不觉得,这一抖威风,顿时是个猛兽。

    还没近身,就已将金五根吓得两腿发软。

    太平得势,越发嚣张,追着脚后跟去咬,吓得金灵凤原地乱跳,金五根屁滚尿流。

    “太平,”

    百里清叫道,“把那死孩子撕了!看他还能不能借寿?”

    却见太平又叫又撞,又挠又扑,却就是不下口去咬金五根。原来这狗终究太善,即使这般发疯,也不敢真的伤人。

    百里清想不到自己训练了这么久,这黑狗居然还是这般无用,要不是因为爬不起来,真想去踢它的屁股。

    卞老夫人等虽在百忙之中,却仍为这主仆逗得大笑。

    突然之间,百里清的声音断了。他微微抬起的头僵了一下,然后毫无窒碍的砸到地上。

    杜铭吃了一惊,叫道:“水蛇腰?”

    只见百里清两眼微睁,瞳孔却已放大了。

    他的嘴唇贴在地上,沾满了尘土。他的衣着、服饰都没有变,可是在那一瞬,整个人却仿佛变成了灰白色。

    百里清死了。

    他头上的阳寿,已经被完全拔出。

    长,不及三分。
正文 第109节
    5、

    狗仗人势,百里清骤死,那太平顿时没了底气。小说站  www.xsz.tw

    他哀哀的又叫了两声,已是色厉内荏,忙不迭地鸣金收兵,夹着尾巴又逃回了石碾后面。卞老夫人试着叫它,全无回应。

    金五根给它一扰,胆战心惊,这时候耳朵里仍然全是它响亮的吠声。

    “看你们……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样……”

    他一边试探着往回走,一边给自己壮胆,“那短命鬼,死得这么早,害我家金多宝借不了两年寿。”

    眼见五人之中,还有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不由更是大叫晦气。

    “爹!”

    金灵凤忽然抢到杜铭身前,面向金五根跪了下去。

    “爹,你不能再错下去了,这时候住手,你还能回头……”

    “啪”的一声,已被金五根一记耳光打倒在地。

    “我哪里有错?我为了救宝儿哪里有错?你这死丫头就只会向着外人,我就知道你就会向着外人!”

    金灵凤背影楚楚,一声声啜泣,直令人心碎。

    杜铭翻着眼睛,看着她,一瞬间只想将这可怜的女孩一刀劈死。

    “去!”

    他大喝一声,背上青影闪动,十三道魂精已骤然现身!

    “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

    “二爷爷,这回的看起来很好打!”

    “他三叔,咱们一起上!”

    “我们出场,问题全部解决!”

    这些魂精一边吵闹,一边一起扑上来,七手八脚地将金五根扭倒在地。

    金五根吓得大叫,人却被硬生生地拖向杜铭身边。

    “老子死了一年多了,你还有本事来借寿?”

    杜铭狞笑道,“来来来,你给老子写个字据,算上十分利,老子借给你!”

    金五根哪知道杜铭有这样的异能,被魂精们缠着,金多宝也丢了,趴在地上,两手乱扒。刚好甬道边有一截拴牛的草绳,连忙一把抓住。

    耕牛早就给他这半年来败家卖了,草绳却还绑在橛子上。

    这一下他有了借力之物,魂精们顿时拉不动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杜铭趴在地上,远处的情况看不太清,拉了两下,才发现金五根手里的绳子,不由更怒。

    “这赖皮鬼!”

    “放手,放手!”

    “二爷爷别着急!”

    “大家注意合作!”

    魂精当中一个去拉金五根的双腿,一个去挠金五根的痒痒,又有一个在牛棚找了根木棒,“噼噼啪啪”的抽打金五根的屁股——剩下十个分成两排,列立两边,整齐地喊起号子。

    “二爷爷加把劲呀——”

    “诶嘿呦哇!”

    金五根被拉得两脚离地,又痛又痒又急又怕,不由得涕泪交迸,在半空中扭来扭曲的哀号。

    “妙啊,”云光目瞪口呆,“原来施主的法术,还可以这样施展。”

    “别玩了!”

    卞老夫人叫道,“赶紧弄死他,把这些小鬼弄走啊!”

    几人之中,属她年岁最大,百里清之后,十有**就是她死,自然最是紧张。

    “少来指使老子!”

    杜铭分了两个魂精,去推肩上小鬼,却根本碰不着。

    “金五根,你赶紧把老子身上的小鬼撤了!”

    只见灯影月光之下,一个院子翻翻滚滚的拉锯扯锯,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忽有一物从空中坠下!

    “啪!”

    一样东西不偏不倚地砸在杜铭后脑勺上,碎成千片万片——原来是个酒坛。

    杜铭虽是不死之身,遭此重创,也不由得大叫一声,昏了过去。那些放出身去的魂精失了他的支持,相顾住手,转眼便消失在他体内。

    “哼!敢欺负爹爹!”

    只听嘻笑声声,若男和招娣从房上爬了下来。

    这两个孩子在厨房里听到前边热闹,才赶过来看热闹。等到金五根被杜铭制住,两个孩子顿时心疼起来。

    她们不像金灵凤那般明白是非,只知道不能让自己的爹受欺负,于是悄没声的抬了个酒坛上房,瞄得准准的,一击奏效。

    金五根趴在地上,已经哭得一脸的鼻涕眼泪。栗子小说    m.lizi.tw

    三个女儿过来,将他搀起来,金灵凤道:“爹,我求你了,这事成不了的!”

    一句话,顿时提醒了金五根。

    这慈父瞬间恢复了勇气。回头去看,只见杜铭百里清之外,其余三人头上的寿香,都已经拔出来半尺长了。

    “你们看好这几个人!”

    金五根撩起衣襟,擦了把脸,道,“我再去找一个人来!”

    “爹!”

    金灵凤急得泪眼婆娑,“这么晚了,你还要去找谁,哪还有过路的客人?咱们把宝儿好好埋了,你再给我们找个娘,生个弟弟,不行么?”

    “对啊……没有客人了……”

    金五根愣了一下,眼中突然露出凶光,“路上没人,村里还有人啊!”

    金灵凤一愣,旋即明白金五根竟是要对村人下手。

    “爹,你……人家也是一条一条的性命啊,你是在以妖法杀人你知不知道……”

    想到爹爹原本和善待人,现在却穷凶极恶,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不由双膝一软,又跪了下来。

    “爹……你可让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以后……以后可怎么活……”

    “宝儿活不了,那就谁都别想活!”

    金五根一脚将她蹬开,怒道:“腾腾腾”往门外边走。

    金灵凤万念俱灰。

    自从金五根学了这妖法之后,她便担惊受怕,拖到今日,终于弄出这样的惨剧,实在已经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

    一眼看到地上有溅过来的碎瓷片,拾起来以尖口抵在颈上,叫道:“爹!”

    金五根正拉门闩,听见她的叫声,终于回了回头。

    “爹,你眼中只有宝儿,可曾为我们姐妹考虑过?你去杀人,让我们以后可怎么活?我们也是你的骨肉,今天你只要出了这门,我就死给你看!”

    若男、招娣吓得大哭,云光叫道:“女施主,不可轻生!”

    “妹子,别乱来!”玉娘也叫。

    金五根站住了身形,正拉门闩的手终于垂下,回过头来,欣喜道:“凤儿……你若不想活了,正好可以借寿给宝儿啊!”

    “当啷!”

    金灵凤掌中的瓷片,失魂落魄,掉在地上。

    “她是你的女儿,”卞老夫人叫道,“你怎么忍心把孩子逼成这样?”

    此前金五根虽然行事恶毒,但好歹还能说是“用外人的命换儿子的命”,虽然自私,终归还在人情之中,这是他竟然连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儿都要搭进来,终于连她也受不了了。

    “凤儿,你救救你弟弟,”

    金五根却根本听不进去,“好不容易凑够了五个人,偏有一个人的命无法拔出……只差一个人啊!只差一个人宝儿就能活了。你说你愿意好不好……你说你愿意好不好?”

    他一手抱着金多宝,一手就慢慢地来抓金灵凤,从大门的阴影中走出,简直如活鬼一般。

    金灵凤痴痴的站着。

    好像父亲刚才的一句话,就已经让她魂飞魄散了。

    金五根重男轻女,她本来早就知道,可是如今厚此薄彼到这种地步,让她情何以堪?

    “凤儿……”

    “我不!”

    金灵凤突然大叫一声,奋力向后退去,以毫厘之差避过了金五根的手指。

    “爹!我不想死!弟弟已经死了,是他的命短。我不和他换……我不和他换!”

    女孩说到后来,掉头就跑。

    金五根拔脚便追,父女俩围着地上的五个人转了两个圈子,金灵凤找个机会,一头撞进了东厢房。

    金五根待要瓮中捉鳖,才扑到门口,又连忙退回来。

    只见一杆长矛慢慢自屋中现身,金灵凤手端蛇骨矛一步步踏出屋子,恨声道:“爹,你别逼我!”

    原来她下午曾见着神矛的威力,因此才抢出来自救。

    金五根登时不敢妄动。

    “使不得!使不得!”

    云光百忙之中,还大叫道,“那根妖矛不能乱用,会闯祸的!”

    其实这时候他秃头上边一支半尺寿香,轻烟袅袅,说话哪有说服力。

    父女决裂,刀兵相向。金五根不觉痛心,却觉惋惜,忽然灵机一动,顿时茅塞顿开。

    “老二、老三,”

    他笑眯眯地来到若男和招娣面前,慈祥问道,“你们愿不愿意宝儿好起来啊。”

    他不能说服大女儿,便打算来骗小女儿了。若男大一些,多少也了解到父亲的心意,嗫嗫嚅嚅的往后退去,被金五根一把拉住,逼问道:“愿不愿意啊!”

    “不愿意不愿意!”

    金灵凤在旁边叫道,“若男,快说不愿意!”

    “哇”的一声,若男大哭出来,才哭一声,便被金五根当头一拳,杵倒在地,鼻子里流下血来。

    招娣已经吓傻了。

    “招娣,你乖不乖?”

    金五根捏着她的颈子,柔声道,“你想不想爹爹给你买梨花糖吃?”

    “金五根,你猪狗不如!”

    卞老夫人大叫,她的寿香被拔出七寸,居然还阳寿未尽,精神抖擞。

    “我……我……”

    招娣全不知后果严重,只是一味害怕,抽抽噎噎。

    “只要你说你愿意,爹爹以后每年都给你买好多好多的梨花糖……”

    “每年给你买”,这分明就是在祭奠扫坟了。

    父亲竟能轻描淡写的说出这般话来,金灵凤只觉毛骨悚然。她不能真的拿矛去刺那生她养她的男人,又不能将妹妹从他的手里救走。犹豫之中,“当”的一声,长矛脱手坠地。

    “起来,你给我起来!”

    女孩扑倒在杜铭身边,又推又打,大哭道,“你长这么大的个子,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我提醒过你了,你怎么一点用都没有……起来啊,起来啊!救救我们,求求你救救我们!”

    原来在她看来,杜铭高大健硕,不怒而威,又曾痛殴云光,正是五位客人之中,最厉害,最足以信任的人,因此早对他寄予厚望。

    可是杜铭伏在地上,后脑、肩背,全都是酒坛瓷片,一动不动,根本没有一点生机。

    “招娣,”金五根在另一边还在逼问小女儿,“你同意不同意?你同意不同意?”

    “你不要逼她!”

    金灵凤忽然挺身站起,叫道,“爹,你放了招娣……我愿意把命,让给宝儿。”
正文 第110节
    6、

    金灵凤今年十六岁。栗子网  www.lizi.tw

    她贤淑貌美,远近闻名,乡下姑娘嫁人早,头两年就已经媒人盈门。

    她娘在世时,为了她了一门亲事,男方乃是她青梅竹马的玩伴,本村刘大锤的二小子刘武。若不是金五根这半年来败家破产,令刘家退婚,他们今年九月,本来就应该成亲了。

    长姐若母,两个妹妹从来都是她带大。若男性子又闷又倔,常常惹她生气。灵凤前几年的时候,没少了打她。越打,若男越不听话。

    姐妹俩斗了三五年,直到灵凤长大了,性子先柔和下来,二人的感情才慢慢恢复。

    招娣与若男相反,贫嘴、贪吃、没骨气,给个糖就笑。

    金灵凤的母亲,性子极为柔和。金五根嫌弃她连生三个女儿,对她没有好脸,她也不恼。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现在吃得也有,穿得也有,还有啥不知足的?”

    她时常这样对金灵凤说。

    金五根重男轻女的念头,其实是一年比一年重的。灵凤还记得,在若男出世之前,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爹爹确实也把她当成是掌上明珠。

    即便是金多宝出生之前,他也是把她们当女儿的。

    “爹,”

    金灵凤的心中,了无生趣,道,“我愿意跟金多宝换命。”

    “乖……”

    金五根的声音都哽咽了,“好女儿,爹真是没白疼你。”

    一边说,一边燃符掐咒,将杜铭肩上的小鬼招来,停在了金灵凤的肩上。小说站  www.xsz.tw

    那小鬼已经累得大汗淋漓,快要哭出来了。这时被招到金灵凤处,登时兴高采烈,香签扇子准备齐备,立刻动手拔寿。

    金灵凤一下子便给压倒在地。

    金若男、金招娣哇哇大哭,拼命去拉姐姐,哪里拉得起来?

    云光等人爱莫能助,只好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爹爹,”

    金灵凤伏在地上,声音冷冷清清,“我祝弟弟长命百岁,我愿他这一生,吃喝嫖赌、坑蒙拐骗,丢光你的脸,败垮你的家;我愿他不孝不仁,无信无义,狼心狗肺;我愿两个妹妹远嫁他乡,你将来无人养老,贫病交加,冻饿而死。”

    “随便你怎么说。”金五根笑道,“灵凤,我代你弟弟谢谢你啦!”

    在这一瞬间,玉娘和卞老太太的心里,不由都有所触动。

    就在这时,忽然只听一人说道:

    “你骂他有什么用?你骂得再凶他又不会少一块肉。你要真想收拾他,当然要让他疼,让他怕才对!”

    这声音杀气腾腾,众人不由吃了一惊。

    “金五根,老子要让你疼,让你怕,让你后悔招惹老子,一直后回到下辈子!”

    月色下,只见杜铭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浓得化不开的杀气,凝结在他的身边,令他原本魁伟的身形,仿佛更加庞大了。

    他一直腰,月色一黯,竟好像是半个天,都被他遮住了。

    他是不死之身,哪能被一个酒坛砸死,充其量只是昏了那么一下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不过稍后神智清明,又刚好听到父女争执,不由心绪烦乱,又等了一会。

    终于等到金五根撤走了他肩头上的小鬼,杜铭立时感到周身轻快。再到金灵凤留言等死,他再也忍耐不住,这才站了起来。

    清冷的月光,正落在金灵凤匍匐着的身子上。

    女孩侧着脸,她的脸色白得像是能够穿透月光,泪痕横过她的鼻梁,留下一道亮光。

    忽然间,杜铭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令他永生难忘的谷仓。

    一下子,他心里对这女孩的恨意猛地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他浑身发软的怜惜和愧疚。

    “哭。”杜铭喃喃地道,“哭他妈的有个屁用!”

    “你……你……”

    金五根大骇,想不到这大汉被那么大一口酒坛砸中后脑,都若无其事。待要再用个符、调个鬼,杜铭哪里还给他机会?

    猛地一上步,他便已逼到金五根的面前,一伸手,便握住了金五根刚抽出符来的手。

    “你把老子修理得不轻啊。”

    他的手指像是铁钎,将金五根的右手和符咒一起握住,稍稍一紧,金五根便已大叫一声,疼得跪了下来。

    “张……张兄……误会!”

    他仍然以为杜铭姓张,杜铭嘿嘿一笑,手上加劲,道:“有误会,那你就解释呗!”

    金五根牙关打颤,根本说不出话来。

    “怎么能把这法术解了,和尚你知道么?”杜铭问云光。

    “这法术我虽然不懂,但不一般的法术,想要撤销的话,不外两种办法。”云光沉吟道,“第一,就是施术者念咒、施法主动中止;第二……”

    说到这里,忽然又有些犹豫。

    “第一种就不用想了。”杜铭又看一眼金灵凤,冷笑道,“金五根爱子心切,谁能让他改变主意啊。第二种办法是什么,不是把他杀了吧?”

    他抓着金五根的右手,轻轻一推,便将他推倒在地。一回身,却捡起地上的赤火金风蛇骨矛,比比划划。

    “不是!第二种办法是……”

    云光慌忙大叫,心中矛盾:若说出第二条,杜铭必会执行;可这种做法——却让他日后如何自处?

    金五根摔倒在地,大声惨叫,被杜铭握过的右手,指骨变形,眼看着就肿了起来。一张皱皱巴巴地咒符夹在萝卜似的手指里,扔了扔不掉了。

    “和尚慢慢想,”杜铭冷笑道,“反正老子不急。”

    “云光!”

    卞老夫人一想到自己随时可能步百里清的后尘,连忙叫道,“第二种办法到底是什么,你赶紧说啊,别磨蹭了!”

    “一切法术,都有阵眼。”云光心中一乱,终于挣扎道,“五鬼借寿法术就是以这死婴发动的,死婴就是阵眼!只要毁了它,法术定然失效!”

    “啊……”

    杜铭佯装反应了一下,笑道,“死婴,那不就是小金多宝吗?”

    金五根大惊,人滚倒在地上,不顾右手剧痛,将金多宝的襁褓紧紧抱着。

    “抱那么紧干吗?你的小胳膊还拧得过老子的大粗腿?”

    杜铭冷笑一声,挺矛便刺。

    云光吓得大叫一声,却见那矛矛尖将将刺到襁褓的小被上时,杜铭却后把一压,前把一抬,“啪”地抖出一记枪花。

    “蓬蓬”两声,上磕下打,已将金五根双手震开。

    矛尖再一沉一挑,“嗖”地便那襁褓弹上半空。

    妖矛不曾见血,云光大喜。

    玉娘一眼望去,却猛地发现,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要……”

    杜铭听见她说话,回过头来,笑道:“我记得,蔡紫冠玩这一手是挺帅的。”

    突然把矛杆一拧,臂力灌注——“轰”的一声巨响,矛尖上登时喷出一团大火,将那襁褓整个吞噬!

    火光以矛尖为起点,越往上越粗,越往上越亮,及至火势渐弱,已达数丈之高。

    白亮的火焰一瞬间照亮天地,让人双眼欲盲。

    “不要!”

    火声风吼里,又有金五根和玉娘撕心裂肺的大叫:

    大火瞬间消散,半空中几点火星飘飘落下,对比之下,夜空显得更黑、更深。

    杜铭收矛而立,一手放在耳旁,作势耳背,狞笑道:“不要?不要什么?抱歉,我没听清啊。”

    “咕咚”一声,金五根昏倒在地,五小鬼身形渐隐。

    云光玉娘金灵凤卞老太太先后从头上爬起,各人头上的寿香,不再长长,而是越烧越短。

    “这是……”和尚大汗淋漓,道,“这是寿命,又回到我们身上了。”
正文 第111节
    7

    朝阳初升。栗子网  www.lizi.tw

    不那么宽阔的山路上,五个人一条狗排成了长长的一排,沉默向前——

    正是杜铭、百里清、太平、卞老太太、玉娘、云光。

    昨夜金家大院一场恶战,末了时,赤火金风矛举火烧天,惊动四邻,五人不敢多多耽搁,这才连夜离开。

    那一场恶战的结果,金多宝化为灰烬,金五根被气得中风,其间的撕心裂肺,几乎让人两世为人。

    现下他们各怀心事,这一路上,几乎都不说话。

    杜铭走在最前面。

    金灵凤的泪水和笑靥不时浮现,这“凶手”心里,一时烦躁,一时羞愧,一时又隐隐觉得甜蜜,是真正的纷乱如麻。栗子小说    m.lizi.tw

    一种前所未有的燥热,由内而外,烘遍了他的全身。他们离开时,金灵凤的一声“谢谢”,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他却坚信,那就是自己一个人的。

    “谢谢……”

    迟了几年的事,他终于做了。虽然物是人非,但却令他一下子轻松起来了。

    那女孩就眼神闪烁,分别时也再没有正视过他。

    他回过头去,目光越过阴沉乖戾的百里清、苍白脆弱的云光、疲惫恍惚的玉娘,以及焦躁气愤地卞老太太,落在远处那山村里——那里那位有趣的姑娘,他……

    他……他会记住她的。栗子网  www.lizi.tw

    2008-1-8

    2008-5-27

    2012-6-24

    神通062

    蔽天袈裟。普抱寺四宝之二。穿上之后,可隐形迹,被百里清撕破一角,从此之后,在领口处有了一点漏洞。

    神通063

    雪蟾钵。普抱寺四宝之三。千年雪蟾化炼而成,清水在钵里晃一遍,就可以解饥解毒,祛病强身。不过对于高明法术产生的毒、瘴,疗效有限。

    神通064

    伏魔禅杖。普抱寺四宝之四震人心魄。九耳钢环能驱魔镇妖,禅杖能御风自动,

    神通062

    蔽天袈裟。普抱寺四宝之二。穿上之后,能够隐藏行迹。但是被百里清撕破一角之后,在领口部分,出现了漏洞。

    神通063

    雪蟾钵。普抱寺四宝之三。千年雪蟾炼化,清水盛入之后,就变成解饥祛病,疗伤化毒的良药。不过疗效主要针对人间正常的伤、毒,一旦经过法术加持,则疗效有限。

    神通064

    伏魔禅杖。普抱寺四宝之四。九耳十三棱,震荡铜环有一定的摄魂效果。禅杖本身能够御风飞行,在一定范围内自动攻击。配合伏魔杖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战斗力。

    神通065

    五鬼借寿。通过剥夺他人的寿命,增强目标人物的寿命。不过条件苛刻,并且效果未知。法术一旦发动,五鬼虽然不能自由攻击,但对受害者的压制,却绝对无敌。

    自制封面~

    话说我把这个故事也在新浪开了连载。

    还自制了个封面……虽然比较糙……

    这个封面是当初精典博维做《墓旅人》的时候,打算用于第二册的彩图。虽然娘了些……但莫名感觉还不错。

    尤其是,当现在我把这个故事改得“轻”了许多的时候。

    新浪的地址,大家有时间也去帮我刷刷点击率~~

    vip./book/index_
正文 第112节
    第十一集《阴童,剑山刀海》

    沉重。小说站  www.xsz.tw

    压抑得连一根小指,都没有办法动弹的沉重。

    胸口被棺材挤住,即便用尽全力,仍然不能吸进一丝空气,反而激得心脏狂跳,耳鸣不止。

    意识还算清醒,感觉甚至比平时更敏锐。

    全身的力气也都还在。

    可是行动的可能和活下去的可能,却似乎被完全剥夺了。

    ……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

    燥热。

    由内而外的燥热。

    先是蒸干了五脏,然后烧焦了眼睛、耳朵。

    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恐惧,在窒息来临之前,已经足以令人失去生命。

    1、

    蔡紫冠猛地醒来,半仰着身,用力喘息。

    那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情形,使得他**的胸膛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状态:在一层闪亮的汗水下,是一片战栗的鸡皮疙瘩。

    原来是梦。

    蔡紫冠终于回过神来,全身脱力,重重倒回枕上。

    这么一折腾,身边的人再怎么也是睡不着了。

    “嗯——”

    一声轻哝,榻畔的女子单臂支起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摸上蔡紫冠汗津津的脸,“怎么了,出了这么多汗?”

    “我……我做了个梦……”

    蔡紫冠茫然地瞪大眼睛,女子的长发扫在他的胸前,又凉又滑。

    “是梦……嗯……姑娘,给我倒杯茶,有劳了。”

    女子披衣下地,在桌前将油灯挑亮。她是一个极美的女子,这时长发委肩,脸上还留着些残妆,灯下看来格外妩媚。

    她在桌上提起茶壶,倒了半盏凉茶,返身走回床边,递给蔡紫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蔡公子请用。”

    蔡紫冠坐起来,在床边一口就将茶水饮尽,目光闪烁。

    “你……你是……红……红……”

    “红绫。”

    那女子笑了笑,接过蔡紫冠用过的杯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蔡公子贵人多忘事,记不住一个青楼女子的花名,也不算什么。”

    她侧身坐在花凳上,身上只披了一件绸袍。丝质沉重,滑滑地勾勒出她的曲线。起得匆忙,她甚至来不及将袢带系好,衣襟半掩着,隐隐约约,泄漏胸前莹白的肌肤。

    一两个时辰前,还是郎情妾意,春风一度。如今醒来,方才还心肝宝贝叫着的人却已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便是迎来送往的欢场女子,也会觉得心寒吧。

    “红绫姑娘……”

    蔡紫冠犹豫了一下,道,“对不住。我现在神智恍惚,魂魄好像还在半天里飞,冒犯之处,实属无心。”

    “是么?”

    红绫笑笑,眼睛却冷冷的。

    她本是卢州明水城“艳容阁”的当红妓女,要她陪宿,有钱之余,还得看看她红绫姑娘的心情。昨天蔡紫冠来此买笑,出手阔绰,谈吐不俗,她这才接客——岂料却还是碰上了个畜生。

    蔡紫冠见她抵触,便又躺下,双手抱在脑后,痴痴地发呆。

    屋中静了片刻,红绫不耐烦起来。

    “蔡公子,你是打算睡觉还是怎么的,给个痛快话儿。我是出去让您静静,还是上床去再伺候您一回,你说出来,我困着呢。”

    “你……陪我说会儿话。”

    红绫气得笑了一声:“行啊,说吧,说什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正在气头上,蔡紫冠说什么都是自讨无趣,不由讪讪地闭了口。红绫发了脾气,心里略觉愧疚,也不能真的就这么走了,当下也只是坐着。

    “这人顺风时颇能油嘴滑舌,怎么碰了钉子就变成了木头疙瘩了?”

    红绫在心里暗骂。

    好半晌,忽听蔡紫冠在床上絮絮低语,偷眼看去,只见那人仰躺在床上,双手举起来,比比划划,好像道士做法一般。

    “啪”的一声,窗台上一盆矮松盆栽摔下地来,跌得粉碎。

    红绫吓了一跳,抬头去看窗户,明明关得严严的,又没有风,又没有猫,这盆栽怎么会打碎了?

    “簌簌……簌簌……”

    地上传来轻响,红绫低头一看,登时吓得站起身来。

    原来那盆栽打翻之后,泥土迸溅,那半尺长的松树滚在一边,这时一边扭动,一边挣扎,竟然自己站起来了。

    只见树冠摇摆,松针簌簌抖动,那松树把棕色的主根盘起,灰黄色的须子都张开,倒像是长了一个尾巴、几十条腿的怪物。

    站定之后,摇摆几下,主根一曲一张,须子交替前后,就像大蛇、又像蜈蚣似的向前爬去。

    可是它下边灵活,上边小伞一般的树冠却是累赘,稍微一动,立刻头重脚轻。看上去既像笨拙可爱,憨态可掬,又好像慌慌张张,狼狈不堪。

    红绫先是被它吓了一跳,旋即却忍俊不禁。

    一旁又响起更为细碎的“沙沙”声。

    灯影下,只见那些四散的泥土竟也像活了一般,一簇合成一团,一线连成一片,纷纷去追那棵松树。

    松树跟头把式,逃得不快,很快便又被那些泥土围住。

    泥土围了大大的一个圈子,探头探脑不敢冒进,松树负隅顽抗,低下头来,将松针乍开,左一头右一头地乱撞。

    泥土深谙兵法,进进退退,并不硬碰,只是耗着松树的力气。

    红绫看得有趣,目不转睛。只见松树且战且逃,渐渐到了床边。红绫稍一抬头,便只见蔡紫冠侧歪着身子,朝着她笑,一只手平伸出来,手指曲张弹动,原来正是他在操纵土、木。

    “哼!”

    红绫见他神气,又生起气来,哼一声,板起了脸。

    蔡紫冠略觉尴尬,只好加紧催法。泥土不再磨耗,猛地往前一扑,围住了松树的根。松树扭动几下,挣扎不脱,给泥土拥着,原路返回,“唰、唰、唰”地滑回到那碎了的花盆处。

    瓦片颤动不已,一片片地跳起来,又拼回了原状。

    松树越发焦急,抖得松针都落了不少,被泥土拥着一跳,已跳回到花盆里。终于树止、泥平、瓦合,恢复了原状。

    “红绫姑娘,这个戏法,可有可观之处?”

    “我还以为你是个贵公子,”

    红绫不屑道,“原来是个耍戏法、卖艺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戏法,”

    蔡紫冠微笑道,,“乃是两位法术大家传下来的真正的神通。真能精通一技,便可无敌于天下。我现在拿它们来逗姑娘一笑,传出去,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气死哪!”

    “说得再怎么神气,”

    红绫虽然知道她说的对,却还是忍不住挖苦,“还不是耍猴卖艺的一流。”

    蔡紫冠如此讨好,却仍碰了一鼻子灰,不由也有些羞恼。

    “我还以为红绫姑娘心胸眼光,都清雅不俗,原来也是个爱公子、贪名利的。”

    一句话,登时把红绫气红了脸。

    两人怒目相视,半晌,蔡紫冠才避开视线,仰天重又躺下。

    “干吗吵架呢?我来你这里,本就是寻开心的。对你,我也费心讨好,自问无愧了。萍水相逢,有缘方成这一夜鸳鸯,一些冒犯,揭过去也就是了。越要纠缠,越是不快,以后想起来,你不后悔吗?”

    “好一个得过且过的大丈夫。”

    红绫冷笑道,“不辨是非,不分对错,只会和稀泥吗?”

    “只要活得开心快乐,得过且过又有什么不好?”

    蔡紫冠枕臂而笑,“水至清则无鱼,做人太较真了,没意思。大是大非,没那么多的。”

    他好像没皮没脸似的又来逗弄她,“好姑娘,笑一笑嘛,你若不笑,十分的颜色可就只剩七分了。”

    他一味妥协,红绫反而越发生气。

    “你想让我笑?”

    “哭也是活,笑也是活,干吗不笑呢?”

    “好,那你就跟我说说你刚才的噩梦!”

    “我的噩梦?”

    蔡紫冠脸色一变,“什么噩梦!”

    “蔡公子刚才梦到什么了?”

    红绫冷笑道,“山贼把您给抢了?小鬼把您给煎了?还是从高处掉下来了?”她唇边满是讥诮,“还是您逃不了,过不去,偏偏忘不掉的什么往事呢?”

    蔡紫冠脸色渐渐铁青,看着她,又好像没看她。

    然后,他慢慢地恢复了理智。翻了个身,又躺成仰面朝天。

    “我梦见……”

    他用仿佛仍在梦里的声音说,“我梦见一个叫穆仙川的小孩……他被埋在地下,憋死了……”
正文 第113节
    2、

    十年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棺材仔!棺材仔!”

    一群小孩子大叫着,围着一个土堆又跳又笑。他们们大概有十来个人,高高低低,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

    那个土堆是新堆起来的,翻出的草根落在外边,黄嫩嫩的还带着湿乎气。

    土堆静静的,像个坟包。

    “棺材盖,长四方,小小子,哭亲娘。烧纸上坟三柱香,小红鞋子一双双。”

    孩子们扯着脖子唱。

    “哥,”一个用红绒绳扎辫子的小丫头,怯怯地拉着一个大孩子的衣角,“棺材仔是不是真的死了呀?”

    “没有!”

    大孩子很有把握地说,抬起脚来,用力把那土堆踩得更实。

    “哥,你别踩了!”

    女孩着急起来,用力拖着大孩子的手,“你别踩了!棺材仔真的死了……”

    可是她的个子才到他哥哥的胳膊肘,哪能拉得动?

    女孩大哭起来。

    叫的、唱的,跳的,孩子们都停下来。这次棺材仔闭气的时间,确实有点太长了,令他们也不由害怕起来。

    只有那个女孩的哥哥,还兴致勃勃。

    “小光。”有孩子说,“棺材仔不会真的憋死了吧?”

    “不会!”

    小光,那女孩的哥哥,累得直喘气,“棺材仔才不会憋死,他就是从土里爬出来的!”

    正说着,被踩得圆圆整整的土包突然向上一拱,背上像乌龟壳一样,裂开几道缝。

    “呼哧……”

    “呼哧!”

    土包像在呼吸一样,一起一伏。栗子网  www.lizi.tw

    裂缝处的灰土,被涌出来的气吹起一寸多高。孩子们都激动起来,女孩和小小孩尖叫着往大孩子身后躲,大孩子也兴奋地叫着,向后退开,围着土包,围成一个更大,也更完整的圈子。

    “鬼呀!鬼呀!”

    “诈尸啦!”

    “救命啊,爹!娘!”

    “妖怪,不要吃我!”

    然后——

    “哇!”

    土包里一声大叫,一个孩子顶破土层,冒了出来,他的背上驮着的半尺厚的泥土,随着他直起身来,“噗噗噗”地往下掉。

    他的头上也都是土,用力抹了两下,才能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头上扎着一个鬏,发间全是沙土,脸上的汗水和了泥,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和一笑才见的白牙。

    他赤着身子,只穿了条短裤,瘦巴巴的身子,一呼一吸间,肋骨毕现。

    “哇!”男孩大叫着,牙缝里都是泥,“我是僵尸大魔王!我要吃了你们!”

    “妖怪休要猖狂!”

    小光手里提着一根木棒,“有我小光在此,绝不许你做坏事!”

    他跳上来,用木棍去戳那个“僵尸大魔王”。

    大魔王左躲右闪,还是挨了两下,疼得哇哇大叫,其他孩子看出便宜,一起扑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放倒了。

    “服不服?”

    孩子们摁住大魔王的肩膀,大声喝问。

    “不服不服!”

    大魔王一边笑,一边坚贞不屈。刚才还为她担心的小女孩咯咯咯地笑。

    “好,收拾他!”小光指挥,“抬起来!”

    四个男孩子分别捉住大魔王的手脚,把他的屁股抬离地面。栗子小说    m.lizi.tw

    大魔王预感到了危险,伸胳膊蹬腿,奋力挣扎。

    四个男孩弯着腰,把怀里的手脚抱得紧紧的。

    “一——二——三!”

    大魔王被高高抬起,又重重砸下来。“嘭”的一声,他的屁股着地,几乎裂成了八瓣。

    “啊!”

    大魔王惨叫着,又被人抬了起来。

    这回落地,他屁股往上一挺,避开了首先着陆的苦差事,而由后背承担了这一次冲击。

    五脏移位,眼前发黑,大魔王完全没了反抗的力气。

    又被摔了两下,他已经全是任凭宰割的模样。手脚软下来,抬他的孩子反而使不上力了,抓着他的手腕脚腕,看着他赖在地上。

    “大魔王,”小光大喝,“你的死期到了!”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大魔王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只顾发出威胁。

    “哈哈哈哈,”

    小光仰天大笑,“我是替天行道!来啊,”他大叫,“把这个大魔王再埋起来!”

    换了惩罚方式,孩子们又来了兴致,发声喊,拉手拽脚,把大魔王拖走。大魔王很配合地扭动着身体,抓着土乱扬,表达自己的不甘。

    终于,他又被拖回到破碎的土坑里。

    旁边有两把孩子们从家里拿来的短锹火铲,小光带头,三下两下,将那坑里的土掏了出来。那大魔王被扔到坑里,孩子们锹铲手刨,把土向他扬来。

    大魔王满头满脸的泥沙,眉毛变得毛茸茸的。

    他迷得眼睛睁不开,用手勉强挡住口鼻,叫道:“小光哥,怎么又埋?”

    “怎么啦?你是不是怕了?我就知道你没用!”

    “不是!”

    “那你就是不想和我们玩了?”

    “不是!”

    大魔王用力闭着眼睛,脸都皱成了包子,只露出白牙在笑。

    “我想和你们玩,小光哥别不带我玩。”

    “唰!”

    一锹土,倒有半锹扬到大魔王的嘴里。

    大魔王“呸呸”地吐着,趴下身,用膝盖顶着胸口,额头枕着两臂,撅着屁股伏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营造出一个小小的空气仓,动作熟练。

    其他孩子更不闲着,一锹锹的土,直接撒到他的背上。

    “棺材仔,这次你能憋多久?”

    “你们说憋多久?”

    “我说,至少要吃一顿饭那么久!”

    “一顿饭?”

    大魔王犹豫了一下,“谁家的一顿饭?我们家的那么久就可以,小光家的那么久就不行。”

    “行了,行了,就你们家的!就不知道你们家吃饭少,别动啦!”

    大魔王于是不再动弹,任由伙伴们把自己活埋了。

    土一锹锹地砸在他的背上肋上,他呼吸越来越困难,藏在两臂间的鼻子,拼命吸也觉得憋得慌。

    很快,那个土包又垒起来了,孩子们用铁锹把土拍实。

    小光朝朋友们使个眼色,大家于是掩着口,一边笑,一边飞快地逃走了。

    小光最后一个离开,到旁边的树丛里,抱了一沓衣服,朝土丘啐了口唾沫,这才走了。

    阴风吹过,乌云一瞬间遮住了太阳,那个坟包似的土丘孤零零地坐落于此。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即将憋不住的时候,那个男孩终于再一次冲破土堆,高举着双手,站在土包中央。

    “哇!……你、你们……”

    他难过地看着空荡荡的四周,“你们怎么又扔下我跑了……”

    被抛弃的大魔王于是只好自己走出坟堆,到树丛找自己刚开始时脱下的衣服,找来找去,当然找不着。

    于是只好赤着脚,嘴里骂骂叨叨,回家去了。

    “小孩。”才走不远,路边忽有人叫他。

    大魔王抬起头来,只见道旁树下正坐着一个外乡人。那人身着白布衣,身旁倚着个竹竿,上面打着布幡,上书“听风神算”四个字。

    他正在整理手中一个口袋,那布口袋蠕蠕而动,里边装的,似乎是个活物。

    “小孩,你的衣服呢?”

    这大魔王抽了抽鼻子,说:“热。”

    虽然他只说了一个字,那相士的耳朵却忽然一动,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相士双目灼灼,神情忽然像换了个人。

    “穆仙川。”

    “哦?”

    那相士又吃了一惊,想不到这让人欺负得脏兮兮的泥猴,竟有一个这么有仙缘的名字。

    “小孩……你过来。”

    他将布袋折好,招手叫来穆仙川,认真摸了摸他的头顶颅相。

    “好,好,好一个仙根慧体三阴入命的良材,可惜,还不够毒,还不够毒。”

    相士缩回手,微笑说,“好孩子,快快回家去吧。”

    穆仙川不明所以,不过天生不爱打听事儿,就径自回家去了。
正文 第114节
    3

    穆仙川的家在村东,按占地来说,本来是村中最大的宅子。栗子网  www.lizi.tw

    可是现在大门斑驳,门框长草,却已经破败得很了。

    孩子轻轻推开大门,望着那又大又空、没遮没拦的院子,不禁有点头疼。

    东张希望,看见蔡姨不在,这才大着胆子,蹑手蹑脚地往屋里溜去,才走到一半,院东牛棚里已传来一声厉喝:

    “穆仙川,你给我站住!”

    穆仙川听着这一声,顿时吓得脚下一软,不仅站住,还差点跪下。撒腿要跑,牛棚里已蹿出一道人影,劈手揪住了他的发鬏,回手一拉,拉得两人面对对。

    “衣服呢?裤子呢?你又和人玩活埋了是不是?”

    穆仙川赔笑道:“蔡姨。栗子网  www.lizi.tw

    他眼前这个女子,三十来岁,穿一身青布衣裙。细眉长目,高鼻薄唇,虽然长得不丑,可神色刻薄,让人看一眼,都觉得难以亲近——正是将他从小养大,相依为命的姨母。

    蔡姨抓着穆仙川的头,拨浪鼓似的摇晃。

    “你又和谁玩活埋?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许玩这个!”

    “嘿嘿,”穆仙川傻笑,“没玩……”

    “没玩?”蔡姨伸出两根指头,在穆仙川额上一抹,指尖上全是沙土,“这是什么?你的衣服呢?”

    穆仙川低着头,没骨头似的被晃来晃去,脸上始终带着半是讨好,半是无谓的笑容。小说站  www.xsz.tw

    “你不说是不是?”

    蔡姨被他这没骨气的样子气得发疯,“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

    她一手拉着穆仙川,就往外走。穆仙川吃了一惊,拼命往后坐,两脚在地上蹬得啪啪直响。

    “蔡姨,你别去!”

    “我不去?你要是争气点我都不用去!傻小子,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我要是还当看不见,对得起你妈吗?”

    蔡姨说得眼圈发红,“仙川,你爹你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点强行不行?你别怕小光那些小畜牲,他们太坏了,你越怕他们,他们越欺负你!”

    “他们没欺负我……”

    穆仙川垂着眼皮,不敢看蔡姨,“他们和我玩呢……”

    “有这么玩的吗?”

    蔡姨大怒,“小光怎么不让你埋呢?小慧怎么不让你埋呢?不行,这事非得说道说道不可……”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穆仙川低着头,已经哭了起来。

    眼泪一大滴一大滴落下来,落在他满是灰土的脚面上,弯弯曲曲地流下去。

    “他们以后就不和我玩了……他们好不容易才带我玩的……我想和他们玩……”

    穆仙川是“死人的孩子”,用民间的话说,是个棺材仔。

    他在他娘怀里六个月的时候,父亲穆冼就暴病而亡;在他娘怀里九个月,他娘殷氏出门,又被房上的落瓦砸死。

    殷氏入殓后第三日,突然在灵堂里传来婴儿啼哭,穆仙川竟然在他娘死了三十六个时辰之后降生,呱呱坠“棺”。

    这种出世方式,民间大有讲究,认为是“煞星”转世,最是晦气。一克爹,二克娘,六亲不认,见者霉三日,碰着衰一天。因此穆仙川一出生,便有人极力主张将他溺死。

    幸好穆冼生前家底殷实,乐善好施,为村中修桥补路,村人念他的恩,这才给他留下了一点血脉。穆仙川没了父母,便由远房表姨蔡姑娘将她抚养长大。

    十年过去,穆家坐吃山空,而穆仙川也因为煞星入命,一直被村人歧视,被邻里的顽童欺负。

    蔡姨心中一酸,紧紧将这孩子抱在怀里。这孩子长这么大,能像这几天似的和一群孩子“玩”,真的是没有过。

    也许自己觉得他受了委屈,可是他却是真的只觉得快乐呢。
正文 第115节
    吃罢晚饭,蔡姨把穆仙川揪到院子里。栗子网  www.lizi.tw

    “傻小子,和小光他们玩是玩,可也不能就那么任人骑!来,姨来教你两个绝招,小光他们再敢动你,你就揍他们。”

    所谓绝招,实际上是一拳一脚。

    上边一拳,转打别人鼻子,下边一拳,专踢别人小腿腿面。都是无赖的玩意儿,可是最简单、最实用。

    蔡姨用草纸钉出两个靶子,绑在院子里的木桩上,让穆仙川练了几十次,掌握怎么打才能打得快,才用上劲儿。

    正练着,外边有人叫门。蔡姨开开门,发现是村长胡庆和他老婆。

    胡庆今年三十五岁,生活操磨,一头头发,早早地花白了。他为人老实巴交,若不是村里老胡家人丁最旺,村长必须姓胡,而几个人精儿又互相牵制的话,只怕一辈子也轮不上他当这个村官。栗子小说    m.lizi.tw

    胡庆看见蔡姨开门,连忙陪出笑脸。

    “他蔡姨,仙川在家不?今天小光来过没?”他也就是小光的父亲。

    “小光?”

    蔡姨冷笑,下午强压下的怒火又泼剌剌的烧起来。

    “我还想找他呢!欺负我们仙川傻,玩活埋——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么?临了临了还把仙川的衣服偷了,胡老五,你可养出了个好儿子。”

    胡庆一儿一女,女儿小慧乖巧可爱,儿子小光却因为他这父亲当了“官”,而越来越不听管教,蔡姨这一告状,他立刻知道绝没冤枉。小说站  www.xsz.tw

    “他蔡姨,小光不懂事。回去我好好说道他——可是现在他还没回家,小慧说他后来又回去找仙川了?你叫仙川出来,问问他后来见过小光没?”

    蔡姨一愣,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家家户户饭都吃完了。小光一个十来岁的小子,不回家还能上哪?口中虽不饶人,却也把穆仙川叫了来问。

    “我没看见……”

    穆仙川练得满头大汗,“我从土里出来,他们就都不见了。”

    蔡姨也是第一次听小光说起活埋的详情,气得又骂起来。胡庆魂不守舍,他老婆更已经慌得站不住了。

    “小光去哪了?这孩子能去哪了?”那妇人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也没听说闹狼啊,那么大的人了……”

    胡庆两眼发直,喉头耸动,咕哝了一句什么。

    “他爹,你说什么?”

    “没什么……”胡庆说,脸色苍白,“我去叫人,咱们连夜搜山。”

    “我们也去!”

    蔡姨说着,拉着穆仙川也出了门。

    村里快一半的人都被胡庆喊起来,打着灯笼、火把去找小光。

    穆仙川带着大人去了下午和小光他们玩活埋的那片空地,又进了他们前两天发现的秘密山洞……可是哪儿也不见小光的踪影。

    到了后半夜,人们实在困倦得支持不住,开始陆续回家。

    在又经过下午活埋穆仙川的土坑时,突然有人看见,土坑中探出两条腿来。

    人们连忙过去看,原来是小光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又不知怎么就躺到坑中睡着了。人们心中大石落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有人上去像要推醒他,才一搭手,便吓得大叫,原来这孩子虽然身上毫无伤痕,可是却早已气绝,凉得透了。

    胡庆夫妇赶来,小光妈惨叫一声,就昏了过去。胡庆却慢慢坐下,脸色白得反射月光,明晃晃的吓人。

    有人怕他急出个好歹,上去扶他,却听他絮絮念道:

    “死的若是不死,活的也便不能活了……死的若是不死,活的便也不能活了……”

    声音毫无起伏,宛如咒语。

    “庆哥,”大家听得汗毛倒竖,都道,“你难受就哭出来!”

    胡庆咽了口唾沫,在人群中找到穆仙川。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空得吓人,而又有极为残酷的意味混杂其中。
正文 第116节
    4、

    小光死了,穆仙川很难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从小被人厌憎,这次小光又是在和自己游戏时死的,因此越发不敢进小光家。只能在小光家大门外转来转去。

    乡亲们来探视胡庆一家,连村里的孩子们都来再看小光一眼。

    穆仙川眼巴巴地看着人来人往,不敢靠近。

    中间小慧出来一次,远远的看见他,小嘴一扁,落下泪来。

    快到中午时,胡小三才和几个孩子抹着眼泪,从小光家里出来。

    胡小三是每次活埋他最卖力的人,穆仙川因此就和他更亲近些,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小三哥,小光哥是真的死了么?”

    胡小三看见是他,吃了一惊。和其他几个孩子打个眼色,突然扑过来就是一拳。穆仙川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其他几个孩子也冲过来,把他围住,拳打脚踢。

    “干吗打我?干吗打我?”

    穆仙川被打得坐倒在地,还不明所以。

    “干吗打你?”

    胡小三咬牙切齿,“就是你这个棺材仔,克死了小光!小光才带你一起玩了几天,就被你害死了。有本事你把我也弄死啊?我先打死你!”

    穆仙川平时受欺负,倒也没少挨打。可是今天才挨得十几下,就已经觉得不对。这几个大孩子的拳头、脚尖又准又狠,再不是平常的欺负打闹,而像真的要致他死命一般。

    虽然还糊里糊涂,但小小孩童却也害怕起来。

    “唰!”

    在地上一抓,抓起一把沙土,往起一扬,趁胡小三他们迷了眼,一骨碌爬起来,撒腿就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旁边有人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

    穆仙川回过身来,不假思索,练了两天的上边一拳,下边一脚,登时将那人撂倒。

    “弄死他!”

    见他还敢还手,胡小三顿时怒不可遏,大喊一声,当先追来。

    后边其他孩子跟着追,可是却不如这两人跑得快,一跑出村,便渐渐被甩开了。

    穆仙川撒腿狂奔,他常被蔡姨拿着笤帚追着打,两条腿跑起来飞快。可是胡小三比他大,跑起来也并不慢。

    跑出三里多地,穆仙川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再也跑不动了,看着道旁有一颗大树,连忙绕到后边,贴树藏着,心跳得快要蹦出喉咙。

    只听后边胡小三追过来,脚步声一顿,也慢了下来。口中骂骂咧咧,似乎在东张西望的找他。

    一个脚步声慢慢向穆仙川藏身的大树走来。

    穆仙川吓得张大嘴巴,却叫不出声。

    “小孩,”

    忽有人在他肩膀上一拍,“出这么多汗,还是热吗?”

    穆仙川吓得一哆嗦,回头看时,原来是昨天那个相士,正夹着布幡,又在忙着收他的布袋。

    “你……”

    穆仙川往他的身后瞧,“小三哥他们呢?”

    “那个孩子啊,”相士将布袋收到袖子里,“他没看见你,又往下跑了。”

    穆仙川松了口气,这才感到两腿发软,靠在树干上动弹不得了。

    “出了这么多汗……真好……真好。”

    相士摸摸穆仙川的脑袋:有点爱不释手似的说,“快回家去吧,别走丢了。”

    穆仙川又有了一瞬间的失神,然后才默默地走回村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胡小三也失踪了。

    然后子夜的时候,尸体也是离奇出现,全无伤痕。

    他是在追打穆仙川的时候出的事,人们越发认定这事和棺材仔有关。

    “他蔡姨,你把穆仙川交出来!”

    火把林立,慕家大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这村子里姓胡的本来就占了快一半,这时候几乎全都聚到这来了。

    可是他们却只敢喊,不敢靠近穆家大门半步。

    穆家大门全开,蔡姨用一块白色的手帕将头发扎住,一手提一把菜刀,在门框上抱肩一倚,冷笑着看着门阶下闹事的人。

    她泼辣果毅,为了一个穆仙川,不走不嫁,十余年青春虚掷。别人说到她,十分的敬畏里,三分为了她的“义”,七分倒是为了她的“狠”。

    这时即使她不发一言,唇角一丝冷笑冷得让人后颈发凉。姓胡的只顾在下面叫得欢,哪有人敢真的闹出什么事来?

    好一会,胡庆才到了。姓胡的终于迎来出头的,立刻把他围住,七嘴八舌道:

    “咱们家小三儿绝对是他害死的!”

    “今天是小三儿,昨天是小光,这棺材仔留不得了!”

    “有他在谁也别想活!”

    “杀了他给小光小三儿报仇!”

    “光哥,小光不能白死!”

    胡庆脸色惨白,勉强让众人闭嘴。蔡姨见他村长亲至,也在门口站直了身,双刀垂在身侧。

    “他姨,”胡庆慢慢说,“这事和穆仙川脱不了干系。你把孩子叫出来,让他说说他和小三儿咋回事。”

    “好,”蔡姨沉吟了一下,“也让你们看一下,胡小三把穆仙川打成什么样子。”

    她朝院里招了招手。

    穆仙川一直躲在门后,这时才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他鼻青脸肿,嘴唇胀得老厚。

    台阶下老胡家的人安静了一下,又七嘴八舌地闹起来。

    “他伤成这样又算什么,小三可是死了呀!”

    “谁知道是不是小三打的。”

    “多毒的小崽子。”

    “当初留下他就是祸害。”

    蔡姨冷笑:“穆仙川,你再说一下,胡小三追你追到哪去了。”

    “他……”穆仙川的身子微微发抖,“我俩出了村,我躲到树后边,他没看见我,跑下去了。”

    “你有没有打他。”

    “没!……我没动他……”穆仙川急着争辩,“我不敢!”

    “听见没有?”蔡姨回头对老张家的人,“穆仙川没动胡小三一根指头。胡小三是死是活,别安在我们娘俩身上。”

    “那你看见他去哪了么?”

    “没见着……”这一瞬间,穆仙川的脑子里似乎想到了什么——

    在胡小三跑下去之后,他见到过什么人吗?

    为什么有个人影模模糊糊的?

    那是谁?

    他不由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不敢提及。

    胡庆用力喘了口气:“行,我们知道了。”回身规劝老胡家的人。老胡家你一嘴我一嘴的闹腾一会,终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先行退了。

    “仙川,没事了,你回去睡去吧。”

    回到院子里,蔡姨把门闩好,对穆仙川笑了笑。

    “蔡姨,小光小三他们不是我害死的。”

    “当然不是。”

    蔡姨摸摸他的头,“别瞎想。大概是有流寇作案,明天村长他们报了官,官差来了,把坏人抓住就没事了。”

    “姨……”

    “生死有命,和你没关系的……”

    “命……”穆仙川听着熟,“姨,什么是三阴入命,慧体仙根?”

    蔡姨的手突然停在穆仙川的头顶,穆仙川抬起头,发现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全无血色。

    “仙川,这两天你见过什么人?谁告诉你这个的?”

    “我……”

    穆仙川被她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脑袋一下子又糊涂起来了,“我不知道……我……突然到我嘴边的。”

    “你不知道?”

    “我……”穆仙川无奈的挠着头,“我想不起来,好像有一个什么人……”

    “想不起来?”

    “嗯……模模糊糊的……”

    “别动。”蔡姨紧张地打断他,“闭上眼!”

    穆仙川闭上眼,感到蔡姨的两根手指轻轻的按在自己的眼皮上。

    这是蔡姨神奇的地方,好像只要她把手指按在人的眼皮上,就能知道此前这双眼睛曾经看到过的一切。多少次菜紫冠去村外玩水,都是这样被发现的。

    “哼。”蔡姨不自禁的冷笑一声。

    “姨,咋了?”

    “没事,我看见小三打你了。”蔡姨笑了笑,“回去睡觉吧。”

    穆仙川乖乖的回屋去,忽然身后蔡姨叫道:

    “仙川!”

    “啊?”

    “该长大了。”蔡姨说,笑容里满是母爱的慈祥。

    “已经长大了!”穆仙川得意地说,一跳,跳过了门槛,“姨,我睡了!”

    却没看见,蔡姨眼里再也掩饰不住的担忧。
正文 第117节
    5、

    “姨我要出去玩儿!”

    “我打折你的腿!”

    穆仙川闷闷不乐的坐在院里的台阶上。栗子网  www.lizi.tw

    “从今天开始,你离开我的身边试试!碾子上那根杠子,给你准备好了!”

    蔡姨的威胁,简单生动。

    “为啥不让我出去!”

    “你还挺来劲?”

    蔡姨把一篮豆子扔给他,“都给我择了!外面这么乱,两天死俩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个?你活腻歪了你要出去?与其小命交待了,还不如让我打断你两条腿,养你一辈子,死了我也算跟我那苦命的姐姐有个交待。”

    说到他娘,穆仙川就没话说了,只能乖乖择豆子。可是择着择着,他发现蔡姨好像比他还心不在焉。她扫着院子,扫两下,就愣一会儿。

    “姨,你怎么了?”

    “……唉,也不知道今天会是哪家的孩子倒霉。”

    “姨你昨天不是说,报了官就没事了么?”

    “……嗯,对啊……”蔡姨明显不相信自己的话,“仙川,姨是不是个坏人?”

    “姨净瞎说!”穆仙川停下择豆,严肃的说,“没有姨,我早就饿死了。姨,我有时候惹你生气,可是我知道你对我好。”

    蔡姨愣了一下,“嗤”的笑了:“你这小子,真不愧是你爹的种。”她扔了扫把,来到穆仙川身边,挨着他坐下,“仙川,你不知道,姨以前可凶了……”

    “比现在还凶?”

    “比现在凶一百倍。”蔡姨笑,“姨今天好歹也能把你拉扯这么大啊……姨,能变成今天这样,全靠你爹你娘。我那姐姐姐夫……都是了不起的人。”

    “姨你没跟我说过!”

    “嗯,”蔡姨说,“因为以前没到时候。”

    她抹着穆仙川翘起来的几根头发,“姨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现在到时候了么?”

    “到了……快到了……”蔡姨幽幽说道,“仙川,你爹你娘都是天下最好的人,没有他们,我活不到今天……”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你要记住,仙川,无论如何,你不能愧对他们两个。”

    “姨你怎么了?”

    蔡姨轻轻拍拍他,站起来,继续扫地。

    这一天,村中提心吊胆,恨不能把孩子们都拴到裤腰带上,可是到了傍晚,仍然丢了一个叫龙龙的孩子。

    龙龙的娘满村哭着找,可是一无所获。人心惶惶,今天甚至没有人敢出来帮忙找人了。

    蔡姨吃了晚饭就回了屋。穆仙川在院门后听着外面龙龙家的哭声,一边抠门,一边哭得抽抽搭搭。

    村长那天看着他说得什么话来着?

    ——“死的若是不死,活的也就不能活了”。

    ——难道真的事他这个棺材仔,害死了小光他们吗?

    他虽然没有朋友,可是从很早以前,他每天都偷偷的看着村里的孩子玩。龙龙,是一个大头、豁牙、豁耳朵,爱把鼻涕往树上抹的小胖子。他家是磨面的,所以他的玩具就是一条他家不要的面口袋。他能把那个面口袋玩出各种花儿来:卷成棍儿,叠成帽子,套在两腿上装兔子跳,装土变成大沙包,扔一只小狗进去,看它拱来拱去……

    突然穆仙川的背上起了一阵颤栗。

    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但是当某种极为恐怖的感觉蓦然攀上他的肩膀的时候,他也会如大人一般感到毛骨悚然。

    口袋……

    ——蠕动的口袋……

    被那封住的一点记忆,因这偶然的联想而被唤醒了……有一个什么人在他面前玩口袋来着?……那是在小光出事前还是在小三出事后?……他说什么来着?……

    一切问题的答案都是模模糊糊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那种近在眼前却无法触及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前年冬天,他掉进河里,在冰层下看到岸上的隐约人影。

    穆仙川几乎忘了呼吸,冷汗一层层的出,他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可是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和村里孩子的失踪有关。

    孩子回过神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望向蔡姨的房间,蔡姨亮着灯,看灯影,好像在写字。

    “姨,”穆仙川下定决心,乍着胆子叫,“我困了,我先睡觉了!”

    屋里的蔡姨愣了愣,然后才回答:“行。”

    穆仙川马上来到自己的房前,用力开门,用力关门,人却还留在门外。然后他蹑手蹑脚的来到东墙墙根下,熟练地爬上去,无声无息的翻出院外。

    这一晚,月亮极大。明黄之中,仿佛又带着一点令人不安的疯狂的暗红色。月亮就那么压在树梢上,把地上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穆仙川呼哧带喘的跑到上午遇着那个相士的地方,东张西望,果然在那棵大树下发现了自己留下的脚印。

    再一分辨,与自己相对而站的另一组脚印,也就找出来了。

    穆仙川站在那儿,小小孩童颈后的汗毛倒竖。

    不远处,龙龙的父母,还在尽最后的力量,召唤自己的孩子。

    就在这时,穆仙川的眼前突然一花,腰间被一股大力推动,他猛地向斜刺里冲了出去。巨力拉扯,他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几乎折断。

    好不容易待到他适应了这样的速度,这才发现,原来就是那相士在挟着他狂奔。

    那相士的奔行速度好快!

    穆仙川只觉眼前景物全都看不出样子,只模糊成了一块一块的黑色绿色。

    遒劲的风关进他的鼻子和嘴巴,令他几乎不能呼吸。好一会,他的身子一震,原来是那相士已经停下脚步,他们正置身于一个山洞之中。

    穆仙川下得地来,先原地呕吐三口,这才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

    那相士笑嘻嘻的望着他:

    “穆仙川,你不好好在家睡觉,跑出来干吗呀?”

    “你……”穆仙川两腿发软,“你是妖怪……”

    “呸,好不懂事的娃娃,”相士脸色不变,“说得那么吓人。”

    穆仙川不敢与他多说,一低头,从相士的手边逃过,直往洞口逃去,才一到洞口,却只觉迎头一股大力,竟像是撞倒墙上,“砰”的一声,跌了个屁墩。

    “你一个小孩子,若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在这洞口上布下气墙咒,可不是白费了?”

    相士笑嘻嘻地把穆仙川抓了回来。

    “怎么办呢?本来答应了要放你一条生路,可是你既然已经送上门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要不然我就炼了你?”

    穆仙川虽然不知道“炼”是怎么回事,可也知道铁定不是好事。连滚带爬,逃到石洞壁角,抓起一块石头,就要和相士拼命。

    相士见他认真,哈哈大笑。

    他反手从袖口中抽出布袋,轻轻一抖,布袋簌簌而动,里面明显装了个活物。再把袋口解开,捏着底角一倾,骨碌一下,小小的布袋里倒出那大头的龙龙。

    龙龙被闷在布袋里,早哭得嗓子都哑了,一被倒出来,立刻瘫在地上,求饶不止。

    “龙龙……”

    穆仙川过去拉他,却被龙龙重重一巴掌扇在脸上。

    又疼又怕又委屈,穆仙川不由也落下泪来。可是他不愿哭出声,就只捂着脸,恨恨地看着相士。

    “好孩子,胆色、骨气、精魄都是上上之选。”

    相士摸了摸他的脸,笑道,“要不是我现在实在太不是时候,其实也许可以收你为弟子的。”

    “你到底要把我们怎么样?”

    “不怎么样。”相士摸在他脸上的手一僵,“只不过,用你们的魂魄,救我的命。”

    “是你害死了小光和小三!”

    穆仙川一步一步地追问,相士稍微意外,又感到有趣。

    “是。”他看了看龙龙,“你是想让这孩子将来给你作证,还你清白么?”

    穆仙川咬着牙,拼命想编个别的理由混过去。

    “没用的,你们两个一定会死。”

    相士阴森森地说,“显示他,再是你。”

    龙龙顿时哭得越发厉害了。

    “哭吧,再哭得大声些。”

    相士眼角微微一跳,盘膝坐倒,“你越哭,它越恶。一会儿炼魂,才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龙龙哭得简直已是不顾一切了。

    “龙龙,”穆仙川想不通他怎么这么不懂事,也只好拉住他的手臂,“你先别哭了!我一定会带你跑回去!”

    他在心里默想了几遍蔡姨教给他的一拳一脚,虽然还是害怕,却已有了拼一下的勇气。

    龙龙听说穆仙川的大话,微微放心,哭声小了些。

    相士的身上黑气萦绕,好像是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里,蒸腾而出的道道黑烟,在她的头顶上汇聚起来,蠕动着,扭曲着,渐渐地竟成了一张狰狞的鬼面。

    “鬼!鬼!”龙龙又嚎起来。

    “嗷——”

    他一叫,那只鬼好像立刻就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发出一声厉嗥,猛地向他们扑来,一张口中,巨齿森森。

    穆仙川一个趔趄,龙龙已吓得“妈呀”一声,屎尿齐流。

    “对了!”

    相士大笑道,“就是要这样。”
正文 第118节
    实话实说……

    近来有点忙疯了……可能接下来的一个月,连回复大家都会比较仓促,请见谅……

    但是,真正的好消息是,这个故事,也许真的快重见天日,再次出版了!

    6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尖啸,由远而近地传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瞬间已到洞口!

    “轰!”

    一声响亮,洞口的障眼法墙已被那啸声击破。

    碎石乱飞,气流冲荡,六把金剑无人把持,矫矫然飞进洞里。

    相士大怒,抓来布幡一摇,那六把剑并不是来攻他的,半空里打了个旋,已刺入龙龙腋下膝下,托着这孩子,疾飞出洞,往村中去了。

    穆仙川大急,待要呼喊救命,却被那相士先一步抓住后脖领子提了起来。

    “剑山余孽,你是成心和我过不去了!”

    只见硝烟散去,山洞外已是剑山刀海——

    一把金剑旋转不休,遥遥指住洞口。

    在它的后边则是九把金剑组成的剑环,缓缓转动;

    九剑剑环之后,又是一个十八把剑组成的剑环,熠熠生辉。

    依此类推,以九递增,到了那驭剑者的身边时,已是一百单八剑的巨环了。

    山洞是在绝壁之上,七百零三把长剑在半空中结成一个巨大的精钢空心钻头,将那驭剑者护在核心。

    七百零三个寒光闪闪的剑尖对准了相士。

    每个剑环都在旋转,速度却有不同,令人眼花缭乱。栗子网  www.lizi.tw

    “蔡仙姑,”相士把穆仙川高高举起,冷笑道,“你是想让这个孩子,死在你的面前么?”

    只见那剑阵一震,剑环一层层退去,最后终于露出那乘风驭剑之人。

    ——身段窈窕,细眉薄唇,正是蔡姨。

    “仙川,”蔡姨看见穆仙川,脸色惨白,“你怎么被他捉来了?”

    “姨……”

    穆仙川不见她还好,一见她,立刻又怕又羞又急,嘴巴一扁就想哭。

    “道友,”蔡姨叫道,“你放了这孩子。”

    “好,你让我放,我就放。”

    那相士哈哈大笑,笑声总,他突然把穆仙川猛地一甩,远远向山下扔去。

    “啊!”

    穆仙川人在半空,吓得浑身都僵了。

    蔡姨站在飞剑之上,引手一指,足下金剑瞬间分出五把飞剑,如同五条金龙,赶上穆仙川,分别在他肘、胯、足下一托,将他稳稳托在空中。

    “姨……”穆仙川直吓得两腿发软,回头哭叫道,“姨……小心!”

    蔡姨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听他示警,急忙驭剑急退,可是白光一闪,那相士居然追上了飞剑的速度,来到了她的面前!

    “蓬!”

    那布幡一抖,劈头盖脑扇在蔡姨的左肩左脸上。

    蔡姨在剑上站不住,身子一晃,摔了下去,支撑穆仙川的金剑失去了蔡姨法力,一起散去。栗子网  www.lizi.tw

    穆仙川大叫一声,又从半空落下。

    这相士的山洞选在半山腰的绝壁之上,蔡姨乘着剑才上到这里。这时两人失足落下,只怕不摔死也要重伤。

    “疾!”

    蔡姨人在空中,略一恍惚,已经清醒过来。

    眼见眼前大地扑面而来,连忙大喝一声,招来足下的飞剑,在她堪堪着地之时,又将她托了起来。

    “仙川!”

    蔡姨御剑如风,闪电一般横掠而过,穆仙川正手舞足蹈的往下摔,忽然间身下青影一闪,蔡姨已经将他接到怀里。

    他虽是个孩子,却也有五十斤的分量,这样砸下来,登时又让蔡姨一个趔趄。

    “姨,你受伤了?”

    “没有……”

    蔡姨皱眉道,“啧,那是什么幡子,竟然如此厉害,给它打一下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一时间竟不敢飞高,只操纵飞剑离地一尺,在树丛中疾退。

    却听身后风声,那相士飞步赶来,其速竟比飞剑远快。

    蔡姨左手扶住穆仙川,右手一扬,身遭顿时现出十一把长剑。六把主守,以剑柄为中心飞速旋转成轮;五把主攻,以剑脊为轴滴溜溜转动,蓄势待发——

    可是那相士的速度却实在太快了!

    左右蛇形之际,令人看来,只见衣影而不见人形,蔡姨虽有飞剑在身,竟然一招都放不出去。

    “蔡仙姑,你完了!”

    树丛之中剑风呼啸,多少归鸟倦兽都被惊起。

    月光自稀疏处透过树梢,在黑色的丛林里留下一片片清晰的光区。两道人影飞速掠过,时隐时现,经历一场生死搏杀。

    五、

    “唰唰唰唰!”

    飞剑开路,将前方碍路的树木尽数斩断。

    蔡姨背向去路,两眼眨也不眨的望向后边追来的相士鬼魅一般的身形。

    “蔡仙姑,为了这个小崽子,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你管不着。”

    “我给足你面子,你干什么还坏我的好事?”

    “你根本没打算放过仙川,你还在不断的把嫌疑引导他的身上。”

    “这孩子三阴入命的体质。你想要,我也想要啊。”

    “卑鄙!”

    相士转而对穆仙川道:“穆仙川,小心你这姨母啊。她杀人不眨眼,可是比我还坏呢。”

    “你胡说!”

    “那你以前知道,你蔡姨会飞么?”

    穆仙川一愣,蔡姨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他根本来不及细想。

    “她瞒你的事可多啦,”

    相士笑道,“比如,她以前吃过多少个孩子!”

    “仙川,别听他胡说!”

    蔡姨截口道,“这人是个疯子!”

    “我是疯子?”

    相士哈哈大笑,“昨天是谁来和我商量,说‘村里的孩子都归你,杀剐随意,可是我只要一个穆仙川!他是三阴入命的体质,单吃他的肉,我至少可以增加三十年功力’。蔡仙姑,你的算盘打得比我响。”

    穆仙川如被五雷轰顶,那相士刚才在学蔡姨说话时,声调语气,惟妙惟肖。

    简直……简直就像是蔡姨真的在说!

    他回过头来,只见蔡姨脸色铁青,紧紧咬住嘴唇。

    “我……”

    穆仙川心中一个激灵,叫道:“我不信……”

    “穆仙川,”那相士忽然叫道,“快跳,你蔡姨要杀你了!”

    穆仙川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奋力一跃,挣脱了蔡姨的手,整个人跳下了飞剑。

    “嗵!”

    他重重落在地上,骨碌碌打了一溜滚,摔得手脚磨破,这才停下身来。方才那一瞬间,他到底还是怀疑蔡姨会在背后对他下手,蔡姨会吃他的肉,

    蔡姨惊叫一声。相士哈哈大笑,飞步赶来,用布幡去卷穆仙川。

    却见剑光如长江大河,汹涌而至。

    “噔”的一声,布幡给两把飞剑架住,蔡姨如同霹雳流星,炸开周遭树木,在一瞬间,就已经赶了回来。

    “嗒、嗒”架住了布幡的两把飞剑坠落地上,瞬间消失无形。

    “剑山门的,”相士狞笑道,“为了这个小崽子,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蔡姨悬停在穆仙川身后十步,身后寒光闪烁。

    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已然将功力提升至最高,上千把飞剑被她幻化出来,停在她的身后,跃跃欲试,如银潮涌动。

    “你敢动仙川一根汗毛,我让你变成肉酱。”
正文 第119节
    7、

    “仙川,你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蔡姨咬牙道。

    “穆仙川,小心她把你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撅下来,当胡萝卜吃。”

    “仙川,别听他的,快过来!”

    “穆仙川,”相士微笑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其实就是那些表面上对你好,其实却在暗地里害你的人。”

    他一手持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蔡姨。

    “你这位姨母,本事那么大,可是你以前知道吗?她对你的朋友见死不救,她还亲口允诺,让我杀光村里的孩子,你信她?”

    穆仙川呆在当场,小小孩童,如何分辨真假善恶?

    “咤!”

    蔡姨眼面色冷峻,挥手一指,千剑齐发,攒刺如林。

    却见那相士挥动布幡,猛地往地上一扎,布幡抖动,一片淡红色烟雾溢出,将他重重裹住了。

    那千把飞剑刺到他的身前,才一触到红雾便畏缩不前,摇摆不定,堆成一片剑海。

    “吸血幡?”

    蔡姨大吃一惊,旋即明白过来。

    “你剑山门一向都是以自己的血喂自己的剑。”

    相士笑道,“唯有这样,才能达到人剑合一,心神相通的境界,可是方才我一击之下,就已经取走你左臂的血气,现在放出来,你想你的飞剑能够分辨么?”

    蔡姨两眉倒竖,待要逃走,却放不下穆仙川。

    犹豫之际,相士已经穿过剑海,一幡击落!

    蔡姨方才放剑过猛,这时实在已是筋疲力尽,勉强一躲,仍被这一幡扫中,气血大亏,“扑通”一声跌下地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脚下的飞剑失去控制,“啪”的落地,空中那些幻剑同时隐去。

    “蔡姨!”

    穆仙川这时才担心起来。

    相士胜券在握,越发好整以暇,拾起蔡姨的长剑,上下打量,赞道:“好剑!”

    “你……你到底是谁?”

    蔡姨咬牙道,“你比你表现出来的,还要厉害得多!”

    “算你有眼力。”

    那相士的笑容不变,眼中却冰冷冷纯是恨意。

    “我若不是现在实在不能随便动用法术,还会与你纠缠这么久么?”

    他倒持长剑,刚要击杀蔡姨。忽然手一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穆仙川”他忽然笑道,“你把你蔡姨害死了你知道么?”

    “仙川,别听他的!”

    蔡姨大叫,穆仙川一愣,心里隐隐不安。

    “明明是个魔头,你偏要按个书童来养,何必呢?

    相士狞笑道,“待我把他的潜能都逼出来,再当着你的面,炼化了他,如何?”

    穆仙川不由自主,向后退去,想要逃走,但两脚发软。

    “你怎么这么不相信你的蔡姨呢?”

    相士批评他道,“她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才跟我约好,要用满村孩童的性命,来换你的平安;今天又拼死救人——她为了你,命都可以不要,可是你怎么就随便怀疑她呢?你从飞剑上跳下来,逼得她和我近身相搏,根本就是你害死了她……”

    穆仙川只觉一脚踩空,整个人仿佛堕下无底深渊。栗子网  www.lizi.tw

    “住口!”

    蔡姨忽然间大喝一声。

    她骤然间弹身而起,右手并指如剑,直向相士刺去!

    臂短而剑长。

    一柄若有若无的长剑,猛地从她的指尖中射出,

    星光落下,那剑点点生辉,若隐若现,好像由一块最为纯净的水晶雕成。

    蔡姨长发怒张,却像是一团黑色的烈火。

    相士这边和穆仙川说话,那边注意力丝毫没有松懈。眼见她一动,手里的长剑就已经刺下,“哧”的一声,刺穿蔡姨的胸口,将她重新钉回地上。

    可是,那柄水晶之剑,却也刺到了他的眉心。

    ——血光飞溅!

    “啊!”

    相士大叫一声,一拧身,便摔了出去。

    再跳起来,只见左眉上一道伤痕,深可见骨,瞬间已是血流披面。

    “灵飞剑!”

    他怒嚎道,全无风度,声嘶力竭,“你居然练成了灵飞剑!”

    “仙川,帮我拔剑!”

    穆仙川目瞪口呆,那边蔡姨只好叫他。刚才她与相士几乎同时发招,身体晃动,她虽然未能一剑刺穿相士的咽喉,相士的那一剑却也略偏了偏。

    是刺进了她的左肩,虽然受伤极重,但幸好还不至致命。

    那边厢相士捧着半张脸嚎叫不已,一道皮肉伤而已,竟叫得如杀猪一般。

    “姨……姨!”

    穆仙川战战兢兢。来到蔡姨身边,双手握住剑柄,眼泪扑簌簌的掉。

    “仙川,勇敢点,别给姨丢人!”

    穆仙川眼泪扑簌簌落下,眼见蔡姨一身是血,心中不由越发愧疚起来。

    奋力拔剑,“噗”的一声,长剑离体,鲜血溅起老高,穆仙川一跤摔倒。

    “仙川,快逃!”

    蔡姨以伤手夺过剑,大叫道。

    穆仙川爬起来,哭道:“姨,我扶你走!”

    “仙川!”

    蔡姨单手撑剑,跪在地上,“你记住,你的命格特异,天生就有了不起的法术藏在身体里。生气、害怕、后悔……一切坏心情,都可能让你释放这种法术。可是这法术不是你能控制的,你用它会闯祸的。所以,以后你一定要快乐。”

    “姨……”

    “别给你爹妈丢人,别给我丢人!”

    身后突然传来怪异的咆哮声,穆仙川一回头,吓得脸都绿了。

    那受伤的相士兀自惨嚎不已,可是两手却已经不敢再捂在脸上,只是凭空举起,不敢落下。

    在他眉上那一道伤口里,正吹出一个道如墨黑风,黑风在伤口处盘旋不已,越旋越厚,越旋越大,慢慢竟有了个形状——

    乃是一个头上生角,盆口獠牙的恶鬼!

    这相士所练的法术,其实是在身体里养了一只厉鬼。

    他的身体便是囚鬼的牢笼,本来一直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划破一点油皮。

    这时被蔡姨划了这么深的一道伤口,顿时便如牢笼脱锁,监房塌墙,走出了这一头恶鬼!

    穆仙川吓得头脑中一片空白。

    “仙川,赶紧走!”蔡姨叫道,“别回头!”

    那恶鬼越长越大,双爪按在相士的脸上,用力向外撑去。

    它下半身虽还在相士的身子里,上半身却已有两丈高低。那相士再也支撑不住,软软跪倒,那恶鬼挣了两下,下半身似乎确实无法脱出,不耐烦起来,竟以双手撑地,慢慢向穆仙川、蔡姨爬来。

    那相士似乎已失去知觉,给鬼拖在地上,主客易位,反倒像是一节尾巴。

    “我挡着他,”蔡姨叫道,“仙川你快逃!”

    穆仙川被这样的异物吓得完全傻了,忽然被蔡姨推开,这才回过神来,撒腿就跑。

    跑出十几步,回过头来,只见蔡姨单手提剑,身边勉强化出三四把剑,此起彼落向那恶鬼攻去。

    那鬼身体庞大,动转不灵,每一剑都没有落空,可是每一剑好像都没给它造成什么伤害。

    “姨!”

    泪水滚烫,穆仙川叫道,“姨快跑!”

    蔡姨且战且退,回过头来,叫道:“仙川,好好做人!”

    “姨……姨你等一会儿!”

    穆仙川把眼泪一抹,撒腿就往村子里跑去。
正文 第120节
    8

    穆仙川跑进村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村民们都为树林深处那开山伐木的恶斗所吸引,聚集在村口张望。

    “轰隆!”

    “轰隆!”

    那一声声巨响,令人胆战心惊,都不敢再靠近。

    “救命——”

    穆仙川跑得嗓子冒烟,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见了。

    他知道蔡姨危急,跑回来只为搬兵,大喊既然发不出声来,就只好单独求救。

    “救蔡姨……救蔡姨!”

    他一把抓住前面一个大人的裤脚,哑声哭喊。

    “救……”那大人吓了一跳,道,“救谁?”

    “救……救蔡姨……那……那边!”

    穆仙川叫道,“有妖怪……有妖怪!”

    他曾经怀疑蔡姨,辜负蔡姨,这时想起,心中满是悔恨,不由越发迫切。

    那人吓得连忙把裤脚拽开。栗子小说    m.lizi.tw

    以穆仙川为中心,村民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让开了一片空地。

    七嘴八舌的闲话,越来越响:

    “果然有妖怪。”

    “这哪是人能弄出来的动静啊……”

    “他蔡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母夜叉似的。”

    “造孽啊!”

    “扫把星……”

    “有这小子在,谁知道以后还有什么祸事!”

    穆仙川呼呼喘气,喉头梗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失望填满了他的胸膛,他猛地分开人群,往自己家跑去。

    他的家里还有一把斧头,能砍那个妖怪一下,也能帮蔡姨分担一下!

    才跑过两条巷子,忽然拐角处转出一个大人,正正与穆仙川撞在一起。

    “棺材仔……”

    那人向后退了一步,原来是胡小三的父亲,“慌里慌张,你干什么去?”

    “救蔡姨……”

    穆仙川想也没想,道,“蔡姨危险!”

    小三爹一愣,眼珠一转,一把拉住穆仙川的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别着急,你跟我来!”

    他带着穆仙川来到一家房后无人之处。

    “救……”

    穆仙川还来不及说话,就已被小三爹捂住了口。

    这汉子平日农活劳作,力气那是一个小孩能抗衡的?单手捂嘴,便将穆仙川摁在墙上。

    “你这天杀的棺材仔!”

    小三爹蹲下身来,声音低沉,忽然变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害死了小三小光,我正愁你姨碍事,抓你不着,你倒送上门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单手解下腰带,将穆仙川的双手拦腰捆住,又撕了块衣襟将他的嘴堵上。

    穆仙川呜呜闷叫,给他脱下外衣包住,夹住双腿抱着跑了。

    穆仙川什么也看不见,身子颠簸,心里慌得跟什么似的。

    好一会儿,推门声响,有人说话,小三爹已抱着他进了一所院落。

    “这是谁家的孩子?”有人注意到他们,问道。

    小三爹把手一松,将穆仙川扔在地上,“咚”的一声,摔得他头晕脑胀。穆仙川正疼得大叫,忽然间眼前一亮,小三爹已将蒙在他头上的衣服抖开。

    “棺材仔?”

    好几个人围拢过来,穆仙川左右张望,才看清原来是到了胡小三的家。

    胡小三刚死,老胡家的亲朋好友来慰问的人极多,刚才外面的真真巨响,引得男人都出去看热闹,女眷却留下不少。

    “老天开眼!”

    小三爹道,“一出去就给我抓到这个棺材仔!他姨再凶,也有看不住他的时候!”

    “他爹,那你抓了他,又能怎的?”

    女眷们都莫名其妙,小三娘尤其不解。

    “又能怎的?”

    小三爹眼见女人们见识短,不由越发得意,“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害死了小三,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一命抵一命——倒便宜了他这棺材仔!”

    胡姓是村中的大姓,小三家是村里的大户。小三爹一向在村中无人敢惹,小三被穆仙川害死,对他来说,最大的伤害不是失去儿子,而是失了面子。

    因此念念不忘,想着的只是要让那棺材仔付出十倍代价!

    “这怎么行,”小三娘道,“人命关天的,你可别胡说!”

    “大哥,”女眷们也纷纷道,“你可别乱来!”

    小三爹在家说一不二惯了,听说女眷反对,更有火气。本来只想让穆仙川给小三抵命,如今心中念头一转,却生出更狠毒的主意。

    “胡说?乱来?”

    小三爹道,“我何曾说话不算?这棺材仔早就该死,活着都是多余,我让他给小三陪葬,那真是便宜了他!”
正文 第121节
    8(下)

    穆仙川落在棺材里,只觉肝胆俱裂。栗子网  www.lizi.tw

    他虽是棺材中出生的“棺材仔”,可是长这么大,耳濡目染,也觉得棺材可怕,死人恐怖。

    躺在小三的棺材中,眼前一片漆黑,手脚动弹不得,可是脸蛋冰凉,有一个东西尖尖的,硬硬的,乃是小三的鼻子。

    小三已经死了一天,他的尸体冷硬如岩石。

    穆仙川看不见小三,但是他可以想象小三毫无温度的脸上,一片青灰色的颜色。

    他能想象小三在看着他。

    他能想象小三正慢慢地睁开眼,裂开一张满是尖牙与血污的嘴巴。

    穆仙川奋力抬起头来,努力让自己离小三远一些。可是棺材就是这么深,他根本直不起腰来,勉强斜着撑上片刻,就无可避免的又伏在小三身上。

    棺材里满是石灰、香料的味道,以及盖也盖不住的尸臭,简直让他的心都要跳出嗓子了。

    他的额头痒痒。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想动,想说话。

    平时简单的动作,却因为他的双手绑在身后,而无法做到。

    连这些小事都无法完成的挫败感,登时令他更加他恐惧起来。穆仙川奋力扭动,奋力想改变这一现状,可是一次次失败,却只能带给他越来越多的绝望。

    于是他越发烦躁、愤怒、恐惧。

    他用尽了一切力量,去扭动、挣扎、撞击,可是棺材实在太小了,太厚了,他的力量根本无法扯断绑他的腰带,挣脱囚禁他的棺材——甚至根本连一点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和他平时玩的活埋不同,他再也不能随时中止这个游戏。

    这一回,穆仙川知道,自己可能真的会被闷死在这里。

    他筋疲力尽,恐惧已然令他濒近疯狂。

    汗水、鼻涕、口水、眼泪狂飙,穆仙川在心里大喊:“救命,蔡姨救命!”

    ——蔡姨?

    于是就在这样的深渊之中,突然照进一丝亮光。小说站  www.xsz.tw

    “仙川……仙川……”

    是蔡姨严厉但是满含慈爱的召唤。

    穆仙川突然清醒过来。

    蔡姨现在是不能救他的,因为正蔡姨受了重伤,面对着可怕的怪物,命悬一线。反而应该是他去救蔡姨!

    他跑回来不就是为了叫人帮忙,去救蔡姨吗?

    所以他不能死在这里、困在这里,他必须要出去!

    穆仙川冷静下来。

    他的手脚被分开绑住,双手在背后绑了个猪蹄扣。刚才他不顾一切的挣扎,手腕都磨破了皮,那绳扣也没有松动分毫。

    穆仙川知道蛮力挣脱不开,开动脑筋,想了一会,突然有了主意。

    “小三哥,对不起了!”

    穆仙川喃喃说了一声,奋力用肩膀转了个身,变成了平躺在小三的身上。

    小三比他高大,穆仙川蠕动身体,在棺材中慢慢向下移动,来到小三身子中部,一双手背在后面,在小三腰间仔细摸索——

    半晌,果然摸到冷冷硬硬的一把匕首!

    小三是村中最悍勇的孩子,平时最爱舞刀弄棒。他有一把皮鞘匕首,花纹精美,锋利无比,据说是来自关外。小三对它珍惜无比,经常在孩子们面前炫耀过,如今他死了,这匕首果然陪葬了。

    穆仙川全凭手指力量,慢慢将那匕首拔出鞘来。

    动作简单,却需要全身耸动配合,好不容易成功了,手指僵得几乎抽筋。他歇了谢,调转刀刃去割绳子。

    割不得几下,匕首便脱手滑落,穆仙川又得去找。

    反复几十次,终于成功,穆仙川双手鲜血淋漓,屁股后背被割了十几刀,小三无知无觉,肚子上更是一片狼藉。

    手既然脱困,脚上的束缚就容易得多。

    穆仙川手脚重获自由,再想推开棺材盖,这力气却不是他能有的了。灵机一动,索性躺好,单手握住匕首,以匕首柄轻击板壁。

    外面的守灵的人一晚上就听见这棺材里悉悉簌簌,本来就不放心,这会儿再听到这样的声音,越发担心,连忙叫来小三爹。

    “棺材仔还没闷死?”

    小三爹得报,怒气冲冲,“我再送他一程吧!”

    他自恃力大,推开棺材盖,就空手来抓穆仙川。

    “唰!”

    棺材中蹿起的,却是穆仙川准备好久,全力以赴的一刀。

    小三爹大吃一惊,往后一退,手腕上已挨了一刀。穆仙川虽然力弱,却也割得不浅。

    穆仙川在棺材中站了起身!

    他浑身上下尽是血污,面目扭曲,一手拿刀,虽然还是个孩童,但那表情,已如凶神恶煞。灵堂之中虽然也有几个大人,但在这一霎那,竟然没有一个再敢进身阻拦。

    这时天光渐亮,穆仙川跳下地来,夺路而逃。

    后边胡家的人大呼小叫,他都听不进去,他这时想的,只是蔡姨——

    蔡姨,战胜那个妖怪了吗?
正文 第122节
    穆仙川跌跌撞撞跑出胡小三家。栗子小说    m.lizi.tw

    后边一群胡家的大人反应过来,纷纷追赶。穆仙川人小腿短,只能利用房前屋后柴垛、猪圈,左一专右一转的乱钻。

    大人们先前被他的灵活敏捷甩开,可是镇定下来之后,合围包抄,终于渐渐将他困住了。

    穆仙川被堵在自家的院墙外,宛如困兽,呲起牙来,,手里的匕首寒光闪闪,打定主意,要拼个鱼死网破。

    “村里都乱成这样,你们还在吵闹什么!”

    忽然有人大喝一声,提着灯笼赶来,原来是村长胡庆,分人群一看到穆仙川的样子,登时皱眉道,“你们把仙川怎么了?他爹妈当年怎么救的咱们村子,你们忘了?”

    胡家人自知理亏,一个个垂头丧气,无话可说。

    “他们……他们活埋我!”

    穆仙川见村长肯帮自己,登时又后怕又委屈。

    胡庆身子一震,蹲下身来,帮他将脸上的血污泥沙擦去。

    穆仙川委屈起来,哭个不休。

    “仙川……别哭了……”

    胡庆的的手指抹过穆仙川的脸颊,指肚上的老茧,刮得他又有点痒,又有点疼。

    “前两天,有一个白衣的相士来过我家。他说,‘你们这村子,黑气冲天,大难将至。十年前借尸投胎的煞星,正渐成气候。下心啊小心’。”

    穆仙川一震,知道他是遇着了那妖怪。

    “他……他不是好人……”

    “是啊……”胡庆摸了摸穆仙川的头,“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个骗吃骗喝的骗子。可是他又说啦,‘阴阳有数,死的若是不死,那么活的也便不能活了’……‘死的若是不死’……仙川,这不是再说你么?‘活的也就不能活了’,小光、小三不是都死了么?”

    他的声音沉痛而又疲惫,穆仙川听了,心里不由一阵迷糊。

    胡庆已经趁机夺下了穆仙川手里的匕首。

    “仙川,你救救咱村吧!”

    突然间一用力,已经拧住了穆仙川的手腕。穆仙川手上一痛,一抬头,正看见了村长的两只满是疯狂的眼睛,登时明白了胡庆的所思所想。

    “砰”的一声,穆仙川忍痛出拳,劈面一拳,打在胡庆的眼上。小说站  www.xsz.tw

    胡庆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凶悍,手一松,穆仙川下面又是一脚,踢在胡庆的裆下,踢完之后,撒腿就跑。

    “抓住这个棺材仔!”

    胡庆疼得原地直蹦,小三家的人有恃无恐,越发大喊大叫,不一刻,整个村子都被他们吵醒了。火把灯笼,将村中路口一一封锁。

    群情激奋,人们终于决定,趁着蔡姨不在,一定要解决穆仙川这个祸害!

    穆仙川东躲西舱,就连想要出村,都成了奢望。

    忽见路边的麦秸垛,他已经慌不择路,一头就扎了进去。左钻右拱,不料他这时激动力大,“噗”的一声,竟从另一边钻了出来。

    “啊!”

    一个女孩惊叫,原来是小慧打着灯笼走过。

    穆仙川松了口气,对小慧笑道:“嘘……”

    “棺材仔在这里!”

    小慧却已经尖叫起来,“棺材仔在这里!”

    穆仙川目瞪口呆。小慧天真善良,以往游戏时,一向对自己最好。可是现在见了他,却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并且也叫他做“棺材仔”!

    大人们蜂拥而至,七手八脚将穆仙川扯了出来。

    胡庆找来一截牛皮索,亲手将穆仙川牢牢绑住,村中七十七岁的老人九公将自己备用的寿材贡献出来,胡庆怀抱穆仙川,轻手轻脚地放入了棺材。

    “仙川啊,别受罪了。咱们不能再留你了,下辈子,你下辈子投胎投个好命吧!”

    那棺材是给大人用的,穆仙川小小的身子,落在空荡荡棺材里。

    没有陪葬、没有铺垫,棺材盖盖上,棺材钉钉上。

    穆仙川大声哭叫,可是哪有人来救他?

    棺材晃动,沉入小三爹他们刚刚挖好的大坑,“轰轰轰”的沙土落下,给棺材里带来巨大而空洞的回声。

    空气变得沉闷、炽热,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仿佛被压塌一分。

    无边的黑暗和巨大苍茫的恐惧,像湿漉漉的裹尸布,将穆仙川紧紧缠住。他像是一尾落入油锅的活虾,弹动不已。

    用头撞、用脚蹬,血从他的额头汩汩流下,像一只只多足的虫子,爬过他的脸。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去救蔡姨?

    ——为什么我要被困在这里?

    ——为什么棺材仔就只能回到棺材?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害我?

    穆仙川瞪大眼睛,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呼出的每一口气,都烫伤了他的口鼻,而吸入的每一口气却都令他浑身的筋肉嘣嘣作响。小说站  www.xsz.tw

    黑暗蠕动,棺材扭曲成一条蛇。

    穆仙川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一点令他渴望、神往的灵光。

    他轻飘飘的浮起来了,身体轻盈,像是倒进清水的油脂。牛皮索逐一从他的身上滑落,世界发生了变化,绚烂的光芒像水中幻影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嘈杂、纷乱,时而激昂时而低沉的声音……绵绵不绝。

    村民都已不知去向。

    一团团若有若无的影子,掠过穆仙川的身体,像微风拂过。

    穆仙川惊奇的注视着一切,然后他想起蔡姨,可是他茫然四顾,却看不到应有的村落、树木、星斗……

    世界在他的眼里,完全变了模样。

    蔡紫冠侧卧在床头,出神的望着桌上的油灯,脸色惨白,久久无言。

    “到底是怎么回事?”红绫忍不住好奇,追问道。

    “那是一场睁开眼睛时,才发现已经成真的噩梦。”

    蔡紫冠慢慢的说,“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站在村子里,已经是中午,可是村子里,却没有人在,或者说,没有活人在了。村子里房塌屋陷,到处是残肢碎尸……我很惊讶,很害怕,然后我看到了某一堵墙上的一个破洞:那是一个人形的窟窿,有极为清楚的轮廓,我走过去,发现我和那个人一样高矮,一样胖瘦。”

    “蔡姨说我在生气、恐惧的时候,会爆发我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法术。后来我知道了,我能消除一切空间,甚至间一切碰到我的东西,在一瞬间不翼而飞。距离对我来说并不存在,万事万物对我来说不存在,这种法术,叫做‘破宇’。”

    他沉默了一下,“在我失控的时候,我走遍村落,碰到的所有人,都被我削去了肢体。那一晚,我几乎杀了村子里一半的人……”

    “你……你……”

    “没死的人,也都逃走了。那村子元气大伤,从那之后就破败了。它离这并不远,你要是本地人的话,大概也听说过这件事。”

    “……长富村?”

    “对啊。”蔡紫冠仰面躺着,胳膊担在额头上,“长富村……真奇怪,十年来我很少向别人提起这件事,可是你问起,我却……”

    “我们有缘。”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蔡紫冠的呼吸渐渐平稳,陈年的隐痛一经出口,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下来了。

    “蔡姨呢?”红绫突然问。

    “不知道……”

    蔡紫冠低低地说,“我后来再到树林战场去找,可是却只见……大片树木倒下,地上满是焦黑的痕迹,与干涸的血渍……蔡姨断成两截的长剑还在……可是她和那个相士,都不见了……我给自己改名姓蔡,也就是为了纪念她……”

    蔡紫冠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沉稳,正渐渐沉入梦乡。

    “蔡公子、蔡公子?”

    红绫轻轻召唤,见他再也没有反应,这才站起身来。

    她脸色惨白,两眼燃烧着可怖的火焰,颤抖着从女红盒里抽出一把剪刀,倒持着,来到蔡紫冠的枕边。

    就是这个人,杀害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叔叔伯伯、小光小武……那么多的亲人,他毁了自己的村子,让自己成为孤儿,最终沦落风尘……一切一切的苦,都源于这个棺材仔!

    该死的棺材仔!

    蔡紫冠仰面躺着,一身冷汗,他的眼睛被手臂的影子完全遮住,眼角处,一条泪痕隐隐反射烛光。

    他果然还是被过去的事折磨着……

    红绫——过去的小慧——的心,突然被刺痛了。

    一个十岁的孩子,被清醒的钉进棺材,被自己的乡人活埋入土,他要经历怎样的折磨和痛苦,才能活下来?红绫一想那样的景象,就不由觉得呼吸困难,几乎想要放声大喊。

    他们的做法,现在想起来,真的是过分了……

    她终于软下心肠,起身坐到床侧,轻轻拉住蔡紫冠的手。很小的时候,她很喜欢穆仙川哥哥。和小光他们不同,穆仙川从来不会看不起她比他们小很多,是个小跟屁虫。

    蔡紫冠躲了一下,让她握住了手。

    他的手冰凉,手心里满是冷汗,手指微微颤抖。

    “没事,”红绫轻轻拍着他的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坎坷、挫折、羞辱、仇恨……都过去了。

    重要的是,他们还活着。

    2008-2-18

    2008-6-17

    2012-7-4

    神通066

    鲸吞口袋。小小布袋,能容四马并驾的马车一辆。折叠后,内部的空间也不会变化。内部水火难侵、刀枪不入。外部的坚韧程度,与普通布袋没有区别。

    神通067

    御剑术。利用通灵武器,御剑飞行,入门的都可以日行千里。

    神通068

    通天剑海。剑山门绝技,将灵剑一剑化千剑,剑剑为实。优点是声势浩大,波及广博,缺点是间隙较大,并且灵剑一旦受挫,千剑同时低靡。

    神通069

    风吟咒。利用风声将曾经飘散在风中的话语再现。无法自创新内容,但却可以保证被咒术指定的话语,一定会被完美呈现。

    神通070

    吸血幡。一经接触,就能吸人精血,并能逆向释放。但保存时效只有十二个时辰。

    神通071

    炼魂养鬼。养鬼术养成的“鬼”,只对契约魂魄有胃口。养鬼人通过对目标魂魄的再加工,使得别人的魂魄,也可以变得符合“鬼”的口味,从而保全了自己。

    神通072

    灵飞剑。剑山门绝技,实际是将自己的魂魄炼成一口透明的灵剑。是最后保命的绝招,放出灵剑,意味着损失了部分魂魄。

    话说这一集啊……

    小慧有点纠结,想改她的时候,已经把过去的内容发出来了……

    这两天很重要的一项工作是,重新做了这个故事的设定。原先有点含糊的地方,变得更清楚了……于是前面有些内容大概又要修改。

    尤其是地理方面,做了很大的调整。

    以后遇到的时候,在具体说吧……

    另外,暑假期间,不出意外的话,我的规律大概是白天到外边断网写字,晚上才会更新。

    请大家包涵~~

    明天开始,是全新的内容~

    《游龙,天下无双》。
正文 第123节
    第十二集《游龙,天下无双》

    “找到了兵天大圣了!”

    “找到了他的墓了!”

    黑暗中,想起了一阵令人后颈发冷的磨齿声。小说站  www.xsz.tw仿佛有许多只老鼠,同时啃食一块骨头。

    “关于灭宙的秘密……”

    “时间……掌握时间,就能掌握一切。”

    “叽叽咕咕”的笑声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响起来,中间又夹着“嘶嘶”的毒蛇吐信之声。

    黑暗中,有些地方,似乎比黑暗更加厚重。

    “墓在哪里?”

    “古青剑知道。”

    “古青剑在哪里?”

    “在罗英的船上。”

    “哪一个罗英?”

    “端州天光湖海天会,罗英。”

    1、

    天光湖,湖映天色,天垂云影。

    这里是贯穿外四洲的回龙江的发源地,九州河运的总码头。

    一望无垠的湖面上,千帆相竞,楼船林立。

    其中最豪华,最气派的一艘八宝楼船,自然属于河运第一大帮会,海天会。

    “你们要找蔡紫冠……”

    楼船第五层,海天会会长罗英坐在罗锦铺就的平榻之上,态度安然。

    他穿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半敞胸膛,赤着双脚,手里的玉碗里,青翠欲滴,盛着既州特产的青思酒。

    这天下河运之主,会中子弟遍布九州,手中财富岂止敌国。栗子网  www.lizi.tw在杜铭、百里清、玉娘婆媳、云英一行五人到访之前,他原本正在悠闲地等着从阁窗照进来的午后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爬上他的膝盖。

    “我知道他在哪。”

    罗英面无表情,“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呢?”

    他悠然喝了一口酒,衣袖滑落,露出的一截白皙的瘦硬手腕上,纹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蝴蝶。

    在这舒适得令人发指的船舱中,除了那张平榻,居然再也没有一张椅子。仆从站着,他的客人们就也只能站着。

    五个人、一条狗,面面相觑。

    “蔡紫冠再怎么说也是我的朋友,谁来找他,我都泄密他的行踪,万一便宜了他的仇人,我岂不是有愧?”

    他放下玉碗,视线慢慢扫过五个人,“这是亏本的买卖,做不得。”

    “罗师叔,我是普报寺的云英,”

    云英合十道,“师叔此前在符州普抱寺与鄙师盘桓时,弟子多曾侍奉,师叔还记得么?”

    “记得。”

    罗英笑了笑说,“可是我也听说了,普报寺派你出来,是要对付蔡紫冠的。”

    他上唇上修剪得极好的短须微微扬了扬,“别想对海天会隐藏一个月前的消息。静海的面子虽然大,但也还没大到让我罗英出卖朋友。小说站  www.xsz.tw

    云英受他嘲弄师父,脸涨得通红,想要据理力争,却还是不敢造次,只能向后退却。

    “我们不是蔡紫冠的仇家,是他的同伴。”

    百里清不慌不忙,“他没跟你说,是谁把他从梁王的刀下救出来的?若是没有我们,他有一百条命,也早就丢光了。怎么了,翻脸不认人啊?现在连面都不肯露一露啊?”

    “百里清……”

    罗英的脸上有了一点点笑,他念叨着这个名字,“百里清……对……我知道这个名字——不,不一定是你——蔡紫冠说过有这么一个捕快,足智多谋,机敏过人。如果你说你就是他的话,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随便你。”

    罗英单手托腮,微笑道,“如果百里清只会按别人的指点办事的话,未免就太让人失望了。”

    百里清眯起眼睛,他的眼睛本就细长,这时眯起来,眼神锐利如刀。

    罗英若无其事,迎上他的视线。

    空气紧张凝结。

    百里清深吸一口气,忽然道:“借刀一用。”

    罗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旁边有仆从递来一把单刀,百里清接过来,掂了掂份量,手臂一伸,刀尖对准罗英。

    海天会的会众一阵紧张,罗英却只静静地看着百里清。

    “喂,水蛇腰,”杜铭紧张道,“这是人家的地盘……”

    “对。”百里清简短地回答他一句。

    刀光一闪,百里清已经一刀盘旋,“嚓”的一声,削断了杜铭的左臂。

    断臂坠下,百里清抄手接住,同时把刀一顺,抛回给刚才的仆从。

    他将杜铭的左手递向罗英,道:“他是杜铭。”

    只见那断臂茬口上几乎没有鲜血流出,因为守生正的功效,血液直如膏冻一般粘稠颤动。

    杜铭才反应过来,疼得哇哇大叫,跳过来乱踢。

    玉娘婆媳、云英、海天会会众,全都惊呆了,罗英却哈哈大笑。

    “好一个卑鄙毒辣的百里清!”

    “我就说蔡紫冠不可能背后拍我马屁,”

    百里清将断臂抛回给杜铭,冷笑道,“——机敏过人?我还‘饥民果仁’呢!”

    原来他要证明自己“机敏过人”,那是虚的,最难说清。可是杜铭活死人的身份,却是天下独一无二的。

    他们三人当初恶斗梁王,蔡紫冠若是曾说起百里清,就不能不说起杜铭,能证明杜铭是“杜铭”,则和他同行的百里清就是“百里清”的可能性,自然就增加了。

    能迅速想到这一点已是不易,能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实施则更是难能。

    百里清固然是以智谋论确实出色,可其实比智谋更出色的乃是他的心狠手辣,这一刀砍下,登时令早就知他事迹的罗英确认了他的身份。

    杜铭抱着断手,暴跳如雷,可是百里清理也不理他。

    “既然是你们要找他,那我也就放心了。”

    罗英道,“刚好也请你们帮我带个信给他。”

    “现在你觉得我们是他的朋友了?”

    “朋友?”

    罗英笑着摇头,“未必。可是至少你们本事够大,这个口信交给你们,我起码能肯定,不会半路被人灭了口。”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就会给你传信呢?”

    “也许我突然改变主意,不想找他了。”

    百里清叉腰冷笑,“我要回家去当我的捕快,睡我的大头觉去。”

    “你不是说你们是蔡紫冠的朋友么?”

    “朋友是可以随时背叛朋友的。”

    罗英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百里清,微笑道:“你是这样的人么?”

    百里清冷笑着,唇边的一个“是”字,在那人神光摄人的眼睛的注视下,竟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我要让你们带的话,事关重大。”

    罗英见他沉默,终于微笑道,“是关于兵天大圣,他的坟墓的位置,以及他毕生的秘籍,《欺天宝卷》的下落。”

    百里清愣了,杜铭抓着断臂也愣了。

    兵天大圣?

    传说中,那曾以一己之力,逆转了时间的强人。

    他最强的关于兵刃炼化的秘籍《欺天宝卷》,终于要重见天日了么?
正文 第124节
    1(下)

    天下术法,按照修炼的方式,可以分为三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宗为“通”,修炼者以咒术为引,以灵感为桥,通神开悟,练成之后,修炼者能够引发天地之力,呼风唤雨。

    一宗为“武”,修炼者以武术入门,不断挑战肉身极限,最后才能超凡入圣。一旦练成,本人即可肉身不坏,飞天遁地。

    一宗为“役”,修炼者本人并不修炼,而是搜寻宝物。并将自己的心灵放空,以为宝物所役为代价,换来鬼神之能,撒豆成兵。

    三宗术法,以“通”字宗流传最广,广来峰、普抱寺都是个中翘楚;以“役”字宗最为奇诡,寿州的伏羲宫,是其集大成者。

    而“武”字宗,最难练又见效最慢,因此一向人才零落。这二十年间,真正有所成就的,也不过三五人而已。

    而这三五人中,最有名的一个,便是兵天大圣。

    传说中,他练武的天分天下少有,小小年纪,便在十八般兵刃上,皆有所成。后来机缘巧合,得了一部奇书《欺天古卷》,终于以武入道,悟出了匪夷所思的“神兵术”。

    在那之后,他挑战武学、术法两宗高手,孤身剿灭了当时名动天下的飞剑大派剑山门,终于被人以“兵天大圣”命名,传为武林神话。

    这个神话到了十八年年前达到巅峰,四十四岁的兵天大圣抛弃一切兵刃,闭关练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出关后,他在数百门人宾客的见证下,挥出了一掌。

    人们都看出那轻描淡写的一掌震动气流,将周围的景物好像扭曲了,于是纷纷鼓掌。

    不料那一掌引起的震动持续增强,人们才渐渐发现,景物的扭曲已经超出了气流变化所引起的最大限度。

    那一掌在半空中推出一个漩涡,空间被拉长旋转,以兵天大圣为中心,出现了一个明明没有颜色、没有质量,但是偏偏每个人都感受得到的深渊。

    那个深渊直径约有两丈上下,凭空旋转。

    人们看到兵天大圣望向它的里面——很奇怪,虽然那深渊其实是透明而没有厚度的,但是人人都知道他望向的,是深渊的里面——突然露出了惊讶、狂喜、向往的表情。

    “时间,如果还能有更多的时间……”

    兵天大圣脱口而出,然后提袍迈步,向深渊里走去。他的左脚踏入深渊,他的头探进深渊,他的身体移进深渊,最后,他的右脚收进深渊。

    他的每一个进入其中的身体部分,都消失不见。

    深渊的旋转突然加速,它还是透明的、颤动着的、没有厚度的,但是在急速的转动中,它的轮廓渐渐模糊,最后完全变成了一个混沌的漩涡。

    漩涡收缩了一下,猛地拉扁,然后,一道强光猛地炸起,晃得人们头晕目眩。栗子网  www.lizi.tw

    漩涡消失了,和它一起消失的,是它的制造者,兵天大圣;以及那本记录了“神兵术”的《欺天古卷》。

    “啥时间,再多点时间?”

    罗英回顾兵天大圣最后的消失,杜铭听得兴致勃勃,又莫名其妙。

    “在这世界上,有两种法术,超越‘三宗’而存在,被誉为天下术法之最:‘破宇’,能消灭空间,纵横天下;‘灭宙’,则堪透时间,往来古今。”

    罗英冷笑道,“兵天大圣最后的这两句话,毫无疑问,已经击碎了时间,进入到‘灭宙’的境界。”

    “那又怎的?”杜铭问。

    “掌握时间的人,其实就已经掌握了整个世界。”

    百里清道,“兵天大圣打破了时间,意味着‘神兵术’可以进化为‘灭宙术’,而《欺天古卷》又记录了‘神兵术’。所以,谁再得到《欺天古卷》,谁就可以成为世界的主宰。”

    罗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妈的,原来有这好事!”

    杜铭两道浓眉拧成个疙瘩,“所以蔡小贼又去盗墓了对不对?”

    “兵天大圣是凭空消失。”百里清道,“白日飞升,哪来的什么坟墓!”

    “我们本来也这样认为,可是就在上个月,,却兵天大圣的一个弟子却酒后失言,原来兵天大圣在他白日飞升之前的两年,就已经在秘密修建自己的墓穴了。”

    罗英这回却摇了头,“那墓穴隐蔽奢华,决非一时兴起而建,人们因此怀疑,兵天大圣早已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因此留下了后路。最后破碎虚空,不过是为了想求个死后安宁的障眼法罢了。”

    百里清皱眉听着,并不插话。

    “于是人们想到,如果兵天大圣是有墓有尸体的话,那么,《欺天宝卷》定然也还在世上、在墓中。若能得到那秘宝,岂不是天下第一的力量唾手可得?故此,江湖上才兴起了寻找兵天大圣坟墓的热潮。兵天大圣的弟子门人遭了殃,这短短二十余日,已被人拷打逼供,死伤大半了。”

    “蔡紫冠也要那秘籍吗?”

    “他来我这里还无量筒,知道了这件事。”罗英承认,“他说‘与其让人们争夺宝卷,尔虞我诈,杀人放火,还不如让我先得到这秘籍,当着全天下的面,一把火烧了’。”

    “他疯了?”杜铭气得一拍大腿。

    “他干得出来。”

    罗英;冷笑道,“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了,你们两位跟我来。云英师侄,你陪着两位夫人,先下去休息。”

    云英愣了愣,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玉娘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开声乞求,搀着卞老太太,也跟着罗英走了出去。

    方才那递刀的那个海天会的会众,领着他们去了客舱。

    罗英领着百里清、杜铭,往楼船的第六层而去。

    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来到一扇门前,罗英敲了敲,里边的人开了门。

    一股腥臭的味道瞬间扑了出来。

    百里清掩住鼻子。这味道他很熟,在衙门的监狱里,他常常闻到,那是活人身上的伤口腐烂时发出的味道。

    他走进屋,看到两个郎中在处理一张床上的一个人形物体。

    那真的只是人形而已,以百里清的铁石心肠,都不忍说它本来是个人来着。

    肉开肉绽,骨断筋折,这个人的身体肿胀扭曲,此前落在他身上的拷打,残酷细致,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郎中正在为他切除腐肉,上药包扎。

    “莫大侠!”

    罗英进来定了定,开口道,“我身边这两位,都是蔡紫冠的帮手,你有什么话要让他们带,可以说了。”

    那人正开眼来,左眼一片红翳,显是新盲,右眼满是血丝,但还可视物。上下打量百里清与杜铭,没头没脑道:“烧、烧了《欺天、欺天宝卷》!”

    “不错,正是要烧了《欺天宝卷》!”

    “谁都别想得到!”

    “谁都别想得到。”

    他说一句,罗英附和一句。那人放下心来,眼里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大彤山……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他艰难地道,罗英点头道:“我们记住了。”

    杜铭“啊”了一声,

    那人闭上眼睛,精力耗尽,不再说话,重回浑噩状态。
正文 第125节
    玉娘婆媳和云英被那海天会会众带下客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客舱在楼船的第三层,走廊中一片空旷。那会众他们引下来,走了一截,忽然道:“你们所说的蔡紫冠,现在应在孚州的大彤滩里。”

    三人都很意外。

    “这位兄弟,”云英道,“你为什么违背你们会长之意,泄露蔡紫冠的行踪?”

    那会众回过身来,满面笑容。

    “谁让咱们是老相识来着?”

    他身材高大,长方脸膛,浓眉阔口,广额高颧,轮廓如刀削斧剁般棱角分明。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宇轩昂,凛凛有豪杰之气。

    云英看着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你……你是……”

    那会众微微一笑,把肩膀一耸一沉,两臂软绵绵地垂下来,好像脱臼了一般。栗子网  www.lizi.tw

    “你!”

    玉娘骤然想起,叫道,“你是普抱寺那个灾民!”

    “你是那个能借他人之力的人……”云英也一下子回忆起来,“你叫袁……袁天刚!”

    当日孚州大旱,袁天刚率领灾民围困普抱寺,以借力之法,集合万人之力,几乎撞开寺门,不料却被静海大师设计震脱他双臂的关节。

    当时袁天刚愤愤不平,扬言报复,不料如今又在这里遇见了。

    云英回忆他当初的誓言,不由警惕起来。

    而玉娘婆媳想到当日那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却不由得又是一阵后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正是俺啊。”

    袁天刚敛容施礼,“当初在普抱寺,俺饿晕了头,多有得罪,大师千万原谅!”

    原来他已经放下成见,不再计较当日的恩怨。云英见他通情达理,顿时放下心来。

    “袁施主为民请命,也是好的。只是当时情势所迫,才有了误会。如今于海天会再次相见,正是佛祖要我们捐弃前嫌了。”

    “当日俺重伤离开普抱寺,又饿又痛,行不过十数里,便晕倒了。”

    袁天刚笑道,“幸好罗会长去普抱寺拿回子母袋,咋就那么巧,在俺头上飞过,见俺可怜,才把俺救上了船。又帮俺接上了手臂,收俺随从左右。”

    “你的手臂没事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

    袁天刚大笑道,“只不过下雨的时候疼疼,平时啥也不碍。”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哪呀!”

    袁天刚用力摆手,“俺这是因祸得福啊!罗会长现在便将我带在身边,宰相门前七品官,这海天会里还有谁敢瞧不起俺。”

    他如此知足,云英、玉娘不由都为他感到欣慰。

    “刚才在罗会长面前,俺不好意思招呼你们!”

    袁天刚正色道,“如今既然出来了,咱们老相识,当然得向着你们。那蔡紫冠来船上还子母乾坤袋和无量斗是在上个月。然后他在这住了两天。罗会长才救了一个人,知道了兵天大圣的事。现在可以肯定那墓实在孚州和端州交界之处。俺听见过蔡紫冠的一言半语,据他推测,从风水上看,十有**是大彤滩里。”

    大彤滩是三州交界,那是一片穷凶极恶的滩涂沼泽。兵天大圣若是将自己的坟墓建在那里,可真是处心积虑了。

    云英甚为感动,合十道:“普抱寺上下,不忘袁施主之宽宏大量。”

    “大师不必客气!”

    袁天刚哈哈大笑,“此去大彤滩水长路远,三位一路多加小心。”

    云英与玉娘婆媳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样的念头,既然知道了蔡紫冠的行踪立刻便不想再在这船上多待了——无论千山万水,不管什么大圣、天书,他们的目的,永远都只是杀蔡紫冠,为翡翠公子报仇而已。
正文 第126节
    抱歉抱歉。栗子小说    m.lizi.tw

    今天一整天在赶学校的材料,实在没机会弄稿子,只来得及改出一点点,仍然没到新内容。

    明天的时间会比较充裕,争取把今天的量也补回来!

    本页的以下内容,为《墓旅人》前二十万字在杂志发表时的两个后记……

    看过的同学不用再看了……

    分开来发,是为了占楼,我需要尽快翻页,在第十三页,有重要信息-_-//

    后记

    一、

    大概是三年前,有一次在网上看到一部盗墓的小说——不是现在流行的任何一部——是用武侠小说里温瑞安式的语言写的,讲一辆大巴开进古墓的故事。栗子小说    m.lizi.tw非常妖异,妖异到名字我都没记住,只记得名字很长,里边还有“绿”“黄”等很多颜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部作品后来也发生了温瑞安式的大暴走,后面几万字变成了纯思辨的文字游戏,末了还来了个不顾一切的全灭结局——怪不得没红起来——可是前边写得真好:不同线索的交叉推进、盗墓专业技能的展示、性格各异的人物形象、干净利落的镜头切换、黑暗诡谲的气氛渲染……这一切都看得我喘不上气来,等到被那个郁闷的结局一激,终于仰天长啸:我也要写盗墓小说!

    题目有了,内容却推了三年才出来。《墓旅人》最初实际上是想写成盗墓手法大比拼的,这就需要大量的资料做基础,可是天可怜见,我这个人实在是太不擅长考据了……于是,直到去年我写武侠小说写到发疯,实在想要换个心情的时候,才又捡起来《墓旅人》,把一切考据都抛开,将盗墓手法大比拼变成了法术大比拼,成全了自己想象力的放纵。

    而就在我写完第一篇《千魂之墓》后,《鬼吹灯》已经从网上火到网下,从书店火到盗版书摊。我买来一本看,被作者匪夷所思的想象力和讲故事的能力震撼,还没等我恢复过来,盗墓之风大盛,各种各样的盗墓者席卷书市。

    但是,不管这个故事的形式和它所面对的市场怎样变,《墓旅人》的主题,我所想要表达的观点,却始终没有变,这也就是它值得被我继续创作的原因所在。
正文 第127节
    我是一个主题先行的写手,写故事的根本动力在于表达自己的观点,那么在《墓旅人》中,我要说的是:活在当下。栗子网  www.lizi.tw

    中国,是一个有太悠久历史的国家,在这个国家长大的我们,太习惯于回忆过去,不管是关于国家,还是关于个人;不管是关于喜悦,还是关于悲伤。过去,被很多人无限放大,沉甸甸的压在心里,把“现在”和“将来”的位置都占据了。小说站  www.xsz.tw

    忘记过去、忘本,固然不好。可是在我看来,“活在过去”,却已经成为的很多人逃避现实的借口。面对现在,孜孜不忘自己的“想当初”,津津乐道“以前的”,这种人,在我看来,失败,而且虚伪。

    过年时高中同学聚会,有人说“高中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我微笑着看着他,眼里满是鄙夷。高中时他郁郁寡欢,常说的是“我们初中那会……”。栗子小说    m.lizi.tw

    也曾有朋友在喝醉酒后哭诉:“他走了我才知道,原来我是爱他的,我不能没有他。”我嗯嗯的应付,对那个男孩离开她一点都不奇怪。这句话她对着他也说过,只不过那时,话里的“他”是女孩的前前男友。

    对,我厌恶这种人,当时不懂珍惜,永远后悔莫及,仿佛前朝的遗老遗少,念念不忘旧时候的好,却对当下人们的努力视而不见,理所当然地享受并痛心着。对于这种人,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一记耳光,一脚把他踢回白纪,让他去和恐龙跳霹雳。

    所以我写了《墓旅人》,这个故事中的“墓”,不是埋在地下,而是埋在心里。是人们对于过去的依赖和宠溺,是人们寻找新幸福的包袱和障碍。所以蔡紫冠是一个英雄,他盗墓不受天谴,因为他更像一个外科医生,揭开人们伤疤,让脓血流出来,真正恢复健康。

    虽然,他自己的心里,也有一座墓,等着他自己清空。

    后记二、

    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一个挺悲观的人。

    很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我对人与人的“沟通”始终持怀疑态度。我说的什么,你在听吗?你说的什么,我听对了吗?蔡紫冠对玉娘说:“我要你活。”玉娘对蔡紫冠说:“我要你死。”基本上,这个,两个人说得都有道理,可是,谁又说服谁了?
正文 第128节
    很早以前,我就不再相信言语的力量——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这可真是一个悲剧——当我无法说服我的初恋,我就是她的真命天子的时候;当我重温某届大专辩论会,却赫然发现唇枪舌战不过是各执一词的时候;当我点开网上任何一个脑残吵架帖的时候;当我看到学生梗着脖子写检查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一种巨大的虚无感。栗子小说    m.lizi.tw

    语言太微妙,情况太复杂,而人心太坚固。栗子网  www.lizi.tw我一度相信,每个心灵都是一个钢筋水泥铸成的堡垒。如果不从内部解锁,则即便外面狂轰滥炸,也决不能损坏一丝一毫。语言?没有形、没有质,春风过耳,碰到壳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也正是在这种观念的指导下,从武侠到奇幻,我的主人公们才一个个的陷入精神危机。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嘻嘻哈哈,滔滔不绝,若有所思,可是一切话语,却永远只是说给自己听。

    没有听众。有的人天生混沌,所以什么也听不进去;有的人天生聪敏,根本不屑于分享别人的感悟;而更多的人,则只是自以为是而又自得其乐的忙着,并不知道也不在意自己错过了什么。

    蔡紫冠他们,只是一座座孤岛上,自言自语的坚守着自己信仰的傻瓜而已。

    而更多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一个挺乐观的人。

    最有说力的证据就是,我居然非常相信未来。每天给90后上课,随时面临被气死的可能,可是我还是莫名相信,在他们的手上,世界会继续进步。今天很悲惨,明天会变好;现在很happy,未来更**。

    “相信未来”,诗人食指在写下这四个字时,沉痛悲壮。到了我这儿,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调调。那个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又必然会来临的明天,在我眼里,始终是红彤彤跃起的旭日,香喷喷盛开的鲜花。

    我终于用婚戒套牢初恋,我的哥儿们居然成为茶馆里的相声演员,北京奥运会果然圆满落幕,感恩节离奇接到学生发来的匿名短信……我没有理由不对现在表示惊讶,并对匪夷所思的未来充满期待。
正文 第129节
    未来如此奇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它爱开玩笑,总爱玩峰回路转。可是转来转去,我们却发现,一切即将到达的,都与我们此前的努力息息相关。语言在九十九次不得其门而入之后,突然间,却从城堡内部涌出狂欢的游行队伍;孤岛上的傻瓜,自言自语之后,居然发明了摩托艇,开始互相串门了。

    心理学家说,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任何人,但一个人的言行,确实可以唤醒另一个人内心所隐藏的力量。人不是无知无觉的怪物,未来也不是不可捉摸的混沌。所以蔡紫冠终于唤醒了百里清;而百里清,又唤醒了武天大圣。小说站  www.xsz.tw

    有这样的充满趣味感的未来垫底,命运,又有什么可以被指责的呢?

    这一次的《墓旅人2》,大概也就是我的悲观与乐观的交错反应。每个故事都在不知不觉中滑向黑暗,然后又摇摇晃晃的走向豁达和光明。以“焚天之墓”之墓为例,开始时我只想把武天大圣写成一个缩头乌龟,可是写着写着却觉得,一个懦夫在那样封闭的环境里,恐怕会变成真正的怪物,释放出更大的破坏力,如果绕过去的话,倒是虚伪了。栗子网  www.lizi.tw

    于是各种猛料纷纷下锅,带着这一点看好戏的意味。乌云渐渐密集,直到以蔡紫冠为代表的正义一方奋勇反抗,这才绽开一道裂缝,让阳光酣畅淋漓的洒下来。

    我十四岁之前——不是吹牛——生得唇红齿白、玉树临风、能歌善舞,实乃极品正太。儿童节蹬上体型裤,打上红脸蛋,跟小姑娘跳健美操,台下大妈大婶都是我的粉丝。可是人长大了,渐渐就懂得虚荣了。怕输、怕丢人、怕让人失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活在别人的传说里。马连坡靠山屯老槐树中学初二八班文艺委员李?明星?亮正式退出娱乐圈,在那之后,全然一副世外高手的模样。

    于是十四年后,我是一个唱k永远不在调上、跳舞随时会摔断鼻子,一点文艺细胞都没有的糙胖子。回首过往,我知道,是面对自己的恐惧,并大声嘲笑它的时候了。

    补记

    《怎么打,是一个问题》

    好吧,这其实是一个广告贴。

    《今古传奇.奇幻.月末版》第二期上发了我的小长篇《墓旅人》,在样刊邮来之前,我自己先买了一本收藏。结果翻了两眼,被自己迷倒了,一路看到晚上一点多完全复习完,才带着甜甜的笑意睡去——

    这个故事是我想要的节奏。虽然我是个爱变来变去的家伙,但是其实自己心里的目标是清楚的,我只是在寻找一种最舒服的、最适合我的叙事方法和节奏而已。

    《沧海》里说,“有不谐者吾击之”,实际上,我也就是在找一种“谐”而已:故事情节与情绪、自我放纵与读者接受力的合理结合。

    这种微妙的感觉,我在《花.蝴蝶.酒》里,隐约抓到,在《墓旅人》里,仿佛又清楚了些。

    ……以上为自卖自夸的广告。

    接下来开始跑题。
正文 第130节
    1、

    话说,我有一位私人读者,牙尖嘴利,眼光过人。小说站  www.xsz.tw看了《墓旅人》后,微微一笑,傲然道:“除了打斗,都很好。”

    我眼前一黑,惨呼道:“这次的还不行?”

    在去年年底时候,我曾飙出来过一个言论:武侠小说应该压缩打斗描写。理由主要是:在这个多媒体时代,影视漫画作品,可以轻易达到视觉奇观的效果,用文字则难上加难。大量的打斗,难以吸引读者,对人物的塑造,貌似也属于高投入低产出。

    说得好像冠冕堂皇的样子,其实实际情况是,我11万字的《反骨2》,被上面这位跳掉了所有的打斗而一气读完,让我不由自主地气急败坏并怀疑人生。

    2、

    清欢同学认为,出色的武侠小说的打斗,不应该是单纯的拳来脚往,而一定是有哲学的东西在里边的。栗子网  www.lizi.tw因此,金庸的“降龙十八掌”、“独孤九剑”才会被读者津津乐道,凤歌的“以算入武”、“谐之道”才使得《昆仑》、《沧海》更上一层楼。

    就像我们说到独孤九剑、说到凌波微步、说到小李飞刀、说到燕十三的剑,它们甚至可以让有的读者——如你、如我——深深的沉溺其中,甚至抛弃了情节,去想每一招的原理,每一招使出的效果。

    他们已经超越了作者所虚构的一场打斗,以及它背后的恩怨是非,转而成为了读者自己的智力游戏,想象力盛宴。

    3、

    前文青的观点,我同意。

    可是说归说,做归做,实际操作的时候,我们仍然必须要找到能够承载这种哲思的打斗方式。而这种打斗方式,归根到底,还是要好看、精彩、火爆才行!

    毫无疑问的一点是,武侠小说越来越难写了。栗子网  www.lizi.tw拿打斗来说,金庸时代,民众看电影电视看的是《如来神掌》,片中的打斗,是假得不能再假的满天金光、青气一道,两大高手过招,慢腾腾又笨兮兮。这种时候,金庸的那种结合了传统文化的、套路对套路的、快速的见招拆招,当然可以让读者惊叹不已了。

    接着电影电视发展,见招拆招被用到烂了。张彻、楚原的电影里,你一拳我一腿的打斗,配合得越来越好,虽然力量和速度较之后来的作品有所不及,但人类身体的柔韧和灵巧,已经能让人看的时候能够忘记呼吸。同时,风气使然,一大批武术高手,也都加入影视的拍摄。以至于有人说:“为什么后来洪金宝、成龙要走谐趣路线?因为在那之前,套招类的打斗,已经被拍绝了……”

    于是到这个时期,我们看古龙的打斗,就已经是一招决胜了。虽然他此前可能有这样那样的渲染,但是真到决斗就是一瞬间的事!早期楚留香和石观音打多少还要磨蹭点,到傅红雪这,边城浪子永远只是一刀!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一刀!

    没有描写,谁也演不出、超不过的一刀!

    足以让读者惊心动魄,汗如雨下的一刀!

    4、

    可是现在呢?

    当温瑞安在《说英雄.谁是英雄》中,描写王小石“低头,有几缕头发垂下,状甚潇洒”的时候,我哀叹一声,我知道,武侠小说的打斗,在大范围内,已经被武侠影视的打斗超越了。

    过去的师父,已经成了弟子;过去的大哥,已经变成了小弟。

    这三十年来,武侠影视的打斗连续发展变化:

    狄龙、姜大卫的蹦床到李小龙的截拳道是一变。

    七小福的谐趣刚猛到徐克的天马行空是一变。

    风云的电脑特技到甄子丹的搏击摔角是一变。

    用图像来看,变变皆非。

    而武侠小说,却仿佛始终只有师承分明,不外乎:

    套招类、哲学类、冲击波类。

    用文字来看,变变皆熟。

    这真的是很泄气的一件事。武侠小说的作家只能依靠文字,来激发读者的想象,而武侠片的导演,却可以用声、光、演员、威亚……来向观众灌输,他们一个剧组的人的集体想象力。

    这个剧组里包括未必输给你想象力的导演、编剧,绝对在专业技能上强于你的武师和特技组,以及能把假的变成真的的无所不能的特效工作室。

    其中的不公平,一望可知。
正文 第131节
    5、

    而且,视觉效果的冲击,还不仅仅于单纯的影视。栗子网  www.lizi.tw

    漫画、游戏、竞技表演,各种各样的新兴的动作载体,每一个都以它们独特的艺术魅力对我们的读者进行着审美普及。前两天偶然看到有俩**岁的小孩在玩电视电子游戏,妈的我才十几年没玩而已嘛,现在游戏的画面怎么就已经牛逼到这种地步了?《七龙珠》对打居然是三维的?太阳拳、元气弹怎么会那么炫!!!

    七八岁的孩子,在他们能够看武侠小说之前,他们已经被这样伟大的动作场面狂轰滥炸过了。

    面对着这样的读者,我们真的能说服他们来看武侠小说么?

    6、

    今天的孩子,在看完漩涡鸣门的多重影分身术后,还会对凌波微步“似曲实直”的真相感到震撼么?在看过了徐克版飘逸诡谲的“独孤九剑”后,还来得及反应“李连杰飞天遁地,练了半天,其实还在金庸版‘独孤九剑’之‘破剑式’的控制下”么?

    所有的哲思,都要有个承载。栗子小说    m.lizi.tw人其实是很擅长联想的动物,如果需要,我可以从一个三流小说家的故事里,找到一切先进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前提是,我爱它,我爱它爱到非要对它进行深度挖掘。

    所以,且让我这个酷爱主题先行的人,来冒句冷气:打斗的哲思,有那么点意思就行了,真让人喜欢看的话,自有人将它无限拔高放大。栗子网  www.lizi.tw就像金庸写朱子柳以书法入武学,一堆人追在后面叫“太有文化了、太有才了”,搞得老先生自己都不好意思,在《笑傲江湖》里,专门让任我行损了一顿秃笔翁。

    所以,来,跟我一起说,武侠小说,要打得深沉,更要打得好看。

    但是,可是,怎么打得好看呢?

    (好吧,本来想第十三页一上来就发新章节的……但反正也失了位置,索性把这篇短文发完吧……)

    7、

    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个老港片《漫画风云》,有为青年陈奕迅在里边调侃香港漫画80年代的陈腐:“来来去去就那么两招,‘上打雪花盖顶,下打老树盘根’……”。

    无语,我们好像也在做这个工作。一切的打斗,仿佛都可以在金庸、古龙、陈青云的身上看到影子,努力创新了半天,也只是雪花盖顶变了“力劈华山”,老树盘根变了“秋风扫落叶”。

    大陆新武侠写了这么多年,作家作品层出不穷,说起打斗,既有小椴的飘逸,又有时未寒的雄浑,既有慕容无言的传统桥马,又有沧月的动漫奇招,既有凤歌的谐之道,又有步非烟的神之道……

    可是看来看去,总有地方似曾相识。

    嗯,脱帽致敬。

    8、

    尤其应该说一下凤歌的《昆仑》、《沧海》。

    写得真好!打得真好!这两点首先要肯定。尤其是《昆仑》里梁萧学算术和《沧海》里劫奴的设定,非常让人惊喜,这个惊喜不是的“哇,好强,好爽”,而是正经科幻小说的“好聪明,好震撼”,能够让人有智力上的快慰。

    可是在最初、最强的惊喜后,这些了不起的地方就变得平淡了。在《昆仑》,理性智慧是被梁萧的“武功集装箱”命运冲淡了,在《沧海》,有无四律的难题是被劫奴眼花缭乱的异能给转移了。

    结果梁萧的智力完全可以替换成传统武侠主人公的狗屎运,而陆渐的劫力,看起来也不过是某种异毒而已。两个非常独特的故事,慢慢的归于了相对大路的故事发展。
正文 第132节
    9、

    ok,承上,现在终于可以说说,我认为武侠小说改写什么样的武功了。小说站  www.xsz.tw

    简单,就四个字:始终聪明。

    这个聪明可大可小,往大里说,能融入新哲学是聪明(不过我觉得这个方向发展有限,中国人的哲学,扯到老庄的辩证法就算顶头了,你再来别的,读者十有**不买账);能设计新大招也是聪明(坚持有特色的毁天灭地路线一百年不动摇)。往小里说,能设计出摇色子如何摇出“比六个六更大”或“比六个一更小”的新方法也是聪明,能解决“新.少林罗汉阵”如何摆设也是聪明。

    可是无论如何,一定要有智慧、有体验,有自己新鲜的玩意儿在里头。这些东西是别人暂时没想到的,或者难以影像化的,或者无法代替的。只有这样,武侠小说的打斗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武侠写手才不再是一个码字的,而是一个搞创作的。

    我们不一定能够再现影视跟风小说的盛况,可是各有千秋,这还应该是每个写手,最起码的追求底线。

    10、

    同时,不要忘了,**曾经教导我们:“一个人做一件聪明事并不困难,难的是做一辈子聪明事。”

    回到《墓旅人》,我之所以会写这个作品,原因多多,其中一条也是:我要解放自己的打斗设计。

    正常人类的拳脚兵刃,变化微妙,我一个武术门外汉,很难写得更好。小说站  www.xsz.tw但是如果能放开些,赋予他们超人的力量,也许会有所改善。

    典型例子如徐克的《黄飞鸿》,结尾的竹梯大战,李连杰和任世官飞来飞去,当初被黄师傅的嫡传刘家良耻笑不已,结果呢?这是一场改变了动作电影的打斗。

    在《墓》中,我最满意的是一个会土遁的盗墓贼和一个不会法术的捕快的争斗。在这儿,我觉得,嗯,地上地下,空间拉开了,好看了,一般的电影拍不出来了。

    可是到了后来,我却明显感到智力不够用。蔡紫冠变身,虽然对未来的故事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但是至少在目前,它是我强弩之末的一个妥协。

    可见这玩意真的很难!

    重来一遍

    《八百神通》

    第二部

    《万寿无僵》

    下面开始……

    楔子

    我们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奇妙的盗墓贼的历险。

    他在母亲死后的第三天里,才在棺材中出生,所以按照民间的说法,是一个代表着霉运与不幸的“棺材仔”。

    于是后来,他把这三个字颠倒之后,给自己起了名字,叫做“蔡紫冠”。

    因为这样的经历,他憎恨这世界上一切神化死亡的行为,对有些人打着对尊重死者的旗号,而对生者进行践踏的行为,他深恶痛绝。小说站  www.xsz.tw

    于是,后来,他变成了一个盗墓贼。

    他盗过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墓,死人的、活人的,英雄的、王侯的,在一次次的冒险中,他结下了很多仇家,也结交了许多朋友。

    杜铭

    杜铭不是一个人。

    他不是一个“人”;同时,也不是“一个”人。

    这一片树林越来越难走,古木参天,藤萝垂挂。黄昏的时候,杜铭生起了一堆篝火。火光在越来越暗,越来越冷的森林里跳动着,远处不知名的野兽,发出一阵奇怪的啸叫。

    他把自己白天赶路时顺手打的两只山鸡洗剥干净,用树叶包好,再裹上一层泥,然后扔进火里烤着。

    他是一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男子,一脸连鬓络腮的胡子,令他时时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可是做着这一切的时候,他轻车熟路,简直称得上贤惠。

    过了一会儿,由两只翩翩蝴蝶领路,花浓带着一阵香风,果然绕了过来。

    “我……我能在这儿吗?”花浓犹豫着问。

    “坐啊,坐啊!”杜铭咧开大嘴,笑道,“老这么客气干啥?”

    花浓是一个女人,漂亮得令杜铭神魂颠倒,一追几千里,直到此地的女人。

    她坐下来,双腿并拢,火红的长裙盖住脚踝,只露出一点点脚尖。那两只蝴蝶,一边一个落在她的鬓角,化作了一兰一红两支发簪。

    过了一会儿,山鸡熟了,杜铭抓出两个泥包,在地上摔碎。白嫩嫩的鸡肉一露出来,森林中立刻满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香气。

    杜铭递给花浓一只。花浓吓了一跳,笨拙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火堆的另一边,杜铭看她吃东西,心里满足极了。

    远处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声轻响。

    “噗”的一声,杜铭的胸口上,忽然冒出一截箭头。

    杜铭身子一挺,花浓也立刻有所察觉,道:“怎么了?”

    “没啥!”杜铭说。

    他垂下手来,不动声色地扳住箭头,“啪”地一声,折了下来。

    花浓吃饱了,便有点困,在火堆旁伏身睡下了。杜铭帮她找了根粗木头当枕头,花浓看他一眼,感激地笑了笑。

    背后,冷箭不住地射来,扎得他跟刺猬似的。

    好一会儿,花浓终于睡沉了。杜铭看着她雪白的脸颊,心里满是温柔。

    他站起身来,往冷箭射来的方向走去。

    “你奶奶的,谁射老子!”

    他一边走,一边拔下后背的箭枝。

    树丛中,两个对花浓见色起意的猎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连手里的弓箭都忘了藏起来。

    “奶奶的,老子不爱理你,射个没完!”

    杜铭劈手抢过一个人的长弓,一把折成两段。

    “你……你怎么死不了!”

    “老子当然死不了!”

    杜铭一把撕开衣襟,在他的心口上,嵌着一颗蓝莹莹的宝珠。

    “老子身上被蔡紫冠嵌了这颗鬼珠子,想死都死不了,就凭你们两个,也想要老子的命?”

    宝珠不停地释放出冰雪光华,美轮美奂。

    那两个猎户吞了口口水,对视一眼,原本的色迷心窍,立时变成了财迷心窍。

    “噌”、“噌”,一个拔出了钢叉,一个拔出了腿攮子。

    “你们啥意思?”杜铭都被他俩的胆子弄愣了。

    “这珠子俺们要了!”

    “你们当老子是好欺负的啊?”

    “你就一个人,俺们怕什么!”

    两个猎户目露凶光,一左一右地向杜铭逼来。

    “他奶奶的,好人这么难当呢!”

    杜铭抱怨一声,将身子一抖,“呼”的一声,他的身边已经出现了十三个青色的人影。

    那些人影面目模糊,好像个个都很老了,但是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

    “谁说老子是一个人?”杜铭狞笑道。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些集聚在他身体里的魂精,也一起向前压迫了一步。
正文 第133节
    百里清

    如果一个人只剩了三个月的生命,他会用来做什么?

    百里清赶着一辆马车,茫然地行驶着在落叶如雪的官道上。栗子网  www.lizi.tw

    他才是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人,眉眼、腰身明明都充满了活力。更因为结识了蔡紫冠,才刚刚找到生命的意义。

    可是据某种高深的法术推算,他却已经活不到年底了。

    秋意渐浓,万物凋残,生有时尽,而谁又能面对死亡,无动于衷?

    百里清的鬓角,已经生出了白发。

    马车驶进一座小镇,前方忽然一阵喧哗,必经之路的一座石拱桥上,十几个人正在围成一堆,吵吵嚷嚷。

    百里清在桥下停住了马车。

    “让俺去死啊!”

    石桥上有一个人惨叫道,“俺没脸活下去了!俺不是人啊!”

    “老郭,你别想不开!你下来!”

    “你们别过来,你们再走一步,俺马上就跳下去——俺把给娃娃看病的钱都输光了啊!俺不应该去赌钱啊!”

    “老郭,你下来,咱们再想办法!”

    “想啥办法啊,想啥办法钱也回不来了!”

    百里清听了一会,不耐烦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他在车辕旁摘下自己的朴刀,跳下了车。他有一条长长的水蛇腰,这样拎刀上桥的时候,别有一番剽悍。

    他在人群中走过去,看到了那个要寻短见的人。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脚跨在桥栏上,瘦得像根麻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双手捧着一块大石头。石头上拴着一条麻绳,也系在他细细的脖子上。

    淡淡的八字眉下,是一双闪闪缩缩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围观的人们。

    百里清看了看他,看了看桥下。

    桥下,是一条七八丈宽,不算湍急的河流,几个洗衣妇,还在河堤下向上边张望着。

    “想死?”百里清忽然道。

    他分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别过来,你别过来!”那个叫做“老郭”的人叫道,“你再过来,俺就跳下去!”

    “我不想死,可是我活不长了。”

    百里清说着,在老郭的面前站下来,慢慢地解开缠在朴刀上的刀袋。

    “那你就别过来!”

    老郭被他奇怪的动作吸引,说话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刀袋解开,金灿灿的名刀“金河”暴露在夕阳下,寒光夺目,杀气逼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不料这年轻人居然会拿出这么一柄利刃。

    “不如让我杀了你吧!”

    百里清冷笑道,“算命的说,活不过年底。但是如果能用这口刀多杀几个人的话,没准那些人的寿命,就能转给我——多谢你成全!”

    他提着金刀径直过来,伸手一拨拉老郭的脑袋,让他的头歪到一边,好把脖子露出来。

    老郭整个人都惊呆了,歪着头坐在桥栏上,反应不过来。

    百里清朝掌心吐了口唾沫,把金河刀攥好,前腿弓、后腿绷地站好,先在老郭的脖子上比了一下,然后才高高地将刀举起。

    冰冷的刀锋在脖颈上轻轻一触,已经让老郭所有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

    “等一等!”

    老郭吓得大叫一声,猛地从桥栏上退了下来。

    他抱着一块石头,往后退得太急,脚下拌蒜,整个摔成了滚地葫芦。

    “别动啊!”

    百里清放下刀,急切地追过去,“反正你也不想活了,我还想活,你就把你的寿命借给我嘛。”

    “你想得美咧!”

    老郭爬起来,拼命去解那块石头。可是绳结绑得太紧,实在解不开,于是只好硬把石头从绳套里抠出来,狠狠地扔到一边。

    “俺凭啥便宜你啊,俺活得好着呢!”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百里清提着朴刀,虽然喉头发哽,却也微微笑了。
正文 第134节
    玉娘和卞老太太

    ——菩萨,我怎样才能为我的夫君报仇?

    ——菩萨,我怎样才能杀了蔡紫冠?

    ——菩萨,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栗子小说    m.lizi.tw

    玉娘单手握着颈间玉坠,祝祷完毕,睁开眼来。迎面碰上卞老太太仿佛要钻到人心里去的一双眼,也不由吓了一跳。

    “婆婆。”

    卞老太太收敛了钉子一般的眼神,转而慈祥一笑——却更见可怖了。

    她们的至亲之人——玉娘的丈夫、卞老太太的独子——翡翠公子早逝,此前却被蔡紫冠盗墓时,毁去了尸身。

    这婆媳二人因此对蔡紫冠恨之入骨,不久前还去刺杀蔡紫冠,可惜功败垂成。小说站  www.xsz.tw

    这里是阼州最灵的一座寺庙,婆媳俩回家路过这里,专门进来祈愿。

    “师父,我想捐一条门槛。”

    烧过了香,婆媳俩刚想走,便听到有一个女子这样说道。

    两人回过头去,便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满脸通红地和知客僧说话。

    “善哉善哉,施主是要……”

    “我要嫁人了。”

    妇人虽然羞愧,却也忍不住欣喜,道,“我……丈夫前几年病逝,我这一次是二嫁,礼节有亏。村里的先生说,只有能捐一条门槛,代我被千人踩、万人踏,才能化解我的罪孽。”

    她一边说,一边向和尚帝国一个红绸小袋。

    “我打听过了,五两银子一条门槛,请师父帮我办理。栗子小说    m.lizi.tw”

    “善哉善哉。施主少待,我这就去为你准备。”

    知客僧收了银子,匆匆到内堂去了。那妇人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回头看见玉娘婆媳,也不由微笑了一下。

    “哼,自己不守妇道,以为用条门槛就能糊弄天地鬼神?”

    卞老太太毫不留情地骂起人来,“老天爷长着眼呢!你做过啥不干净的事,他都记得!”

    她一路骂着,远远地出了佛殿。那妇人原本羞红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玉娘走过去,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

    “我婆婆是一时气话,你别在意。”

    她轻轻地安慰着对方,“老天爷若是长眼,也就不会让你的丈夫早死了,对不对?”

    那妇人眼中的泪水登时扑簌簌地落下来。

    玉娘的左手握着她的手,右手便帮她去擦眼泪,“何况大姐你这么年轻漂亮,守一辈子的寡,实在太苦了。”

    她的右手终于触到了妇人的脸颊,妇人稍稍一愣,扫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玉娘的右手,是一根黝黑冰冷的二齿铁钩。

    锋利的钩尖在妇人的脸上划过,留下两道白痕,再稍加力气,无疑便要皮开肉绽。

    “你可以嫁,可以幸福。”

    玉娘的声音里仿佛还带着笑意,“只是你必须记住,这辈子,你对不起一个人,你忘了他了。”

    各位:

    实在非常非常抱歉,《游龙,天下无双》被我写坏了……

    其实也不算怎么坏……就是目前发出的6千字,要乾坤大挪移一下而已……可是问题是我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弄它了。

    我在急着写第二部。

    这实在是关乎出版与否问题的一件工作,但刚好第一部里的《剑山》、《游龙》这两集的修改又太过重要,所以我两边跑,弄得两边都很重要。

    想来想去,不如这样吧,我们暂停第一部,直接跳到第二部。让我集中精神地写小蔡新的冒险,和新的纠葛。

    至于兵天大圣、雪飞鸿、光来峰的故事,容我一个月后继续!

    到时候我大概会再做一次微调,把我最近新做出的设定融进去——总之,这个故事的前前后后,我一定会在网上连完,一定会让你们看到!

    李亮
正文 第135节
    第一集《白花,开满山岗》

    秋意渐深,山坡上一片衰草。小说站  www.xsz.tw

    一个拖着鼻涕的小男孩,用一根树杈,严肃地在地上挖了脸盆大小的一个坑。

    在他的脚边,有一只已死的黄毛小狗。

    小孩将小狗放进坑里,抿得紧紧的嘴巴,不由得更加扁了。

    “虎蛋……”

    男孩哽咽着说,“你一个人睡在这儿,别害怕。我会常来找你玩的。”

    他把土推进坑里,将小狗埋了。

    多的出来的土,给他认认真真地排成了个坟包。

    男孩看着坟包,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朋友,不由有点发呆。

    可是突然间,坟包动了一下!

    “虎蛋?”

    男孩吓了一跳,旋即高兴起来,“虎蛋你没死?”

    他连忙去扒开那座小小的坟墓,可是还没等他动手,那坟包却自己裂开了。

    一抹绿影,猛地从地下钻了出来。

    在这仲秋时节,一株葵花突然从小狗虎蛋的坟墓里发了芽,迎风便长。长到一尺多,便开始开花、结盘。

    黄绒绒的花瓣像是虎蛋的皮毛一般柔软。

    而在那碟子大小的花盘上,一粒粒地花蕊间,隐约竟然可以看见一只小狗的剪影。

    1、

    受蔡紫冠所托,百里清将玉娘与卞老太太,送回家里。

    当初这对寡妇婆媳,为了追杀蔡紫冠而辗转奔波。可是屡战屡败之余,反倒欠了蔡紫冠的情,于是也只好暂时听从安排。

    百里清买了一架马车,载着婆媳二人,回到了阼州璞城。

    这一路上,无疑是场漫长的煎熬,那一老一少的两个女人几乎从不说话,看向百里清的时候,眼神中也满是怨毒。

    百里清在前面驾车,常常觉得后背,已经被他们的视线,烧出了几个窟窿。栗子网  www.lizi.tw

    可是他又能劝什么呢?

    若不能劝,便不能打破沉默;若不能打破沉默,便只觉得这沉默越来越大、越来越重,渐渐地已不可能再打破了。

    他们便是这么沉默着,来到了卞家。

    “夫人!少夫人!”

    卞府的家仆争先恐后地迎出大门。卞氏婆媳一去经年,仆从惊见二人平安归来,全都激动不已。管家通伯大声招呼丫鬟,赶快过来服侍。

    百里清靠坐在车辕上,默默旁观,眼看着原本死寂的一座庄院忽然变得喧哗热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温暖。

    “百里清,”卞老太太忽然回头道,“你既然已经来了,难道,不来拜祭一下我儿么?”

    玉娘不满道:“婆婆!”

    百里清微微一愣,想要开口拒绝,可是不知为什么,却又突然对这一对不好相处的婆媳,涌起了一阵不舍。

    “好啊。”

    他点了点头,将马车缰绳递给府上家丁,也迈步走上了门阶。

    玉娘气得转过头去。

    “如此,你就现在院中暂候。”

    卞老太太吩咐下人将他带到前院的长廊下少坐,便为婆子们簇拥而去。

    一位客人,既不被请入客厅,又不看茶看座,显然是不被主家重视的。下人们便也懈怠起来,有一个人将百里清引至长廊下,回头就又去关门扫地。

    卞府原本是奢富之家。传到翡翠公子这一代,被他买玉玩玉,败了一些,可是架子还在:一座宅院雕廊画栋,气派豪华。单只百里清眼下身处的这一条檐下长廊,便足足有七尺宽,檐柱精美。栏杆下铺有一尺宽的通廊条凳,凳上又摆着一个个绣花团垫。

    百里清将几个团垫挪到一边,坐下之后,侧身靠着廊柱,一手搭着栏杆,一腿伸展,搭在长凳上,凭栏倚望,满眼的大户景致却全没看到心里。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就要死了……这个世界,正在和他变得越来越没有关系。

    最开始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世上有那么多神通法术,总有几样,是能够延续他的生命的吧?

    可是等到他真的向蔡紫冠求救了,那盗墓贼却说,“生死有命,何必强求”。

    ——真见鬼。

    在蔡紫冠的心里,百里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百里清把他当成了偶像,当成了兄弟,可是蔡紫冠为什么却对他的生死,漠不关心呢?

    百里清叹了口气。

    一会儿,他就要去拜祭翡翠公子了。烧纸上香,玉娘与卞老太太睹坟思人,必然会伤恸异常。那样的情形,只要想一想都让人头皮发麻了。

    可是也许,在那种场合下,她们也许能听进百里清的劝解,放下对蔡紫冠的仇恨?

    “无论如何,蔡紫冠……”

    百里清摇了摇头,将脑中纷乱思绪赶开,“我会帮你这一次……我会帮你最后一次。”

    玉娘来到后边内宅。

    丫鬟琳儿见了她,好好地哭了一鼻子,这才去红着眼睛打来净水,服侍她洗去一路风尘。玉娘急着去拜祭翡翠公子,洗漱一毕,便又从衣柜之中找出珍藏的孝衣穿上。

    明镜当前,丫鬟重新为她梳发盘头。

    玉娘闭目而坐,梳子一下下拉过,久违了的舒适感从发根传遍全身。她毕竟是享受惯了的,这半年多的奔波劳碌,于她而言,实在是场磨难。

    “夫人,你有白头发了呢。”

    玉娘本来神思恍惚,听她说话,微微回神,张眼望向镜中女子,只见她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却已是眼神浑浊,肤色暗淡,整个人憔悴不堪。

    伸手想掠一掠鬓边华发,可是抬起的手臂,却只伸出一只铁钩。

    不由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夫人……”

    琳儿见她落泪,不由心疼得也哭起来,“是我说错话了,夫人您……”

    “跟你……没有关系。”

    丫鬟连忙到她枕边拿了丝帕过来,玉娘拭去泪水,渐止悲伤。

    “替我梳完吧,我得快些去见相公。”

    琳儿张口答应,鼻子都哭得堵住了,哼了一声,自己羞得笑了。

    忽听房门一响,卞老太太已经收拾利落,推门进来。

    “婆婆。”

    卞老太太摆了摆手,示意玉娘不必起身。

    “把少夫人打扮得漂亮些。”

    她对琳儿道,“扑些粉、上些胭脂,眉毛描一描,口脂也抹一沫吧。”

    “婆婆……”玉娘有些意外。

    卞老太太叹了口气,已在一旁坐下。

    “你虽有心追随我儿于黄泉之下,可是现在毕竟还是活着。面污当洗,衣污当浣,人之常情,也要顾忌一下。何况我儿当日娶你,就颇为你的容貌得意,我想不管是生也好,死也好,他总不会愿意看你现在这般枯槁模样。”

    她这话说得倒也在理,玉娘略一沉吟,道:“如此,媳妇谨遵婆婆教诲。”

    琳儿立刻去把玉娘的的梳妆盒拿来,兴致勃勃,调脂弄粉,准备大干一场。

    “时间去得还真是快。”

    卞老太太在一旁看着,叹息道,“一眨眼,已经大半年都过去了。”

    “卞郎辞世,已有一百二十二天。”

    玉娘略一沉默,“媳妇无用,仍未能取那蔡紫冠狗命,血祭于卞郎坟前。”

    “别太埋怨自己啦。蔡紫冠那厮,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别说你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那么多魔头恶鬼,还不是都折在他的手里?”

    “婆婆放心,玉娘但凡有一口气在,绝不让这恶贼安眠。”

    “能有你这么懂事的媳妇,已经是我们卞家祖上蒙荫。”

    卞老太太略一沉吟,道,“媳妇,恶人尚需恶人磨,要不然咱们也找帮手去对付这厮?家里的钱凑一凑,万八千两银子总还是有的。”

    “要找人,谈何容易?”

    丫鬟正为她扑粉,玉娘只得微微闭眼,“咱们便是能凑些银钱,能雇来的,又会是什么高手么?像蔡紫冠这样的人,不是顶尖人物,哪里制得住他?可是这样的人,我们又上哪去找?找着了,他们又岂是银钱能打动了的?”

    “这倒说得也是。”

    “还是我再去想办法。”

    玉娘左手勾住右手的铁钩,狠道,“我拼却粉身碎骨,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卞老太太再叹一声,站起身来,从琳儿手中要过眉笔,为玉娘轻扫蛾眉。

    “毕竟还是年轻,底子在这儿。稍作描绘,还是这般俊俏。”

    “婆婆又来笑话。”

    玉娘稍觉腼腆,可是回目望向镜里,却只见刚才那憔悴失神的女人,这时又已变得面若桃花,明艳动人。

    她方才才刚刚哭过,这时眼中湿漉漉的,恍惚又现出了翡翠公子死前,常常夸耀的“春水含情”之态。

    “媳妇,你年纪轻轻,这般美丽,真若改嫁,又有什么人是你配不起的?”

    老太太触及心事,眼眶也有些红了,“咱们路上看到的那个再嫁之人,哪有你半分姿色?”

    “婆婆,千万不可胡说。”

    “这是我老婆子的真心话。”

    卞老太太道,“方今世上,除了你我已再没有可依靠之人,所以要想为我儿报仇,就非得拉着你不可。将来蔡紫冠伏诛,你是走是留,我决不多说一句话。你真要嫁人,我把你当成是亲闺女一般陪嫁。”

    她说得动情,玉娘更加难过,抓住了老太太的手,哭道:“婆婆!”

    “行啦,行啦!”老太太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强笑道,“一切都要等到解决了蔡紫冠再说,在那之前,咱娘俩还得好好的活着呢。”
正文 第136节
    2、

    卞家的祖坟,是在璞城西郊的一座小山上。栗子网  www.lizi.tw

    翡翠公子的尸身,虽然已为蔡紫冠所毁。但就是玉娘婆媳自然也给他建起了衣冠冢。

    百里清和这一家人一起来到山上。

    那白石砌顶的坟冢,石缝之间,已生出杂草。两个下人忙着将杂草除去,管家也拿把铁锹,将坟冢周遭的野草铲去,土地培平。

    “卞……卞郎……”

    玉娘脱力一般,沉沉跪下,哽咽道,“我……我来看你了!”

    卞老太太则盘腿坐仆人备好的蒲团上,颤巍巍地点香燃满把香烛。

    “儿啊,蔡紫冠那贼厮,太狡猾了。我们现下还没能取下来他的首级……不过你放心,我和玉娘,一定会为你报仇。”

    她们两人说着说着,都哭起来,旁边家仆也跟着抹泪。

    带着丝丝寒意的秋风,扫过矮矮的山岗。枯草低伏,老树含悲,天边上几缕极淡极淡的云彩,被风吹得越发散了。

    百里清看着翡翠公子的墓碑,不其然间,心中一片悲凉。

    这以鉴玉、读玉闻名的公子,在他死了这么久之后,仍有这么多人记得他,并有两个女人时时为他落泪。

    而他呢?而他百里清,在这世上孑身一人。三个月后,当他死了,这个世上,是否会有人为他哭,是否会有人记得他?

    甚至,这世上是否能有一座他的坟墓……哪怕一个坟包呢?

    “翡翠公子……”

    百里清也抓了一把纸钱,蹲到火盆前炼化。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人虽然去了,但我很羡慕你。”

    他在心里轻轻念叨着,视线所及,却是在玉娘身前的地上。玉娘刚刚在那淋了一杯酒,地上阴阴的有一道水痕,形如长弓。

    也就在这时,那长弓突然微微一动,水痕翻开,地下齐齐地蹿出一片一掌多高的青草。

    百里清吃了一惊。

    现在已入仲秋,草木凋残,这一片青草,怎么会莫名发芽?

    ——并且还长得这么快!

    “卞郎!”

    玉娘看见这这异兆却惊喜得叫了出来,“卞郎,是你么?你回来了么?”

    百里清却已经提起金河刀,猛地站了起来。

    在山岗的另一面的低洼处,有几座别人家的孤坟中间。

    零零落落,不成样子。

    这个时候,正有一个人,穿过那些坟头,施施然地向山坡上走来。

    那是一个极为艳丽的男子,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披着一件由桃红、杏黄、紫金、靛青、白五色组成的披风,斑斓夺目。栗子网  www.lizi.tw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不慌不忙地向山头上走来,脚下一片片的青草,迅速破土而出。

    青色的新草,在枯黄的山坡上,鲜艳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百里清眯了眯眼睛,拎着刀踱了两步。

    那个男子,终于走上山坡。

    离得近了才看出,虽然高大,但他本身的眉目也是带着浓浓的艳色的。

    “你是百里清?”这艳丽的男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

    男子上下打量着百里清,眼角的风情,几乎带着三分挑逗了。

    “有人托我来,让你办一件事。”

    “哦?”

    “不过,他还让我考验你一下,看你是不是值得信任。”

    “哦。”

    “你有什么问题。”男子微笑着。

    “不办事,不打——”百里清看了看玉娘婆媳,“可能吗?”

    “不可能。”

    “那就没问题了。”

    百里清冷笑着,倒拎金河刀,慢慢地向左走去。

    艳丽的男子微笑着,跟上他的步伐,稍稍离开卞氏婆媳,以及翡翠公子的墓。

    “听说你几乎不懂法术?”

    艳丽男子甩开披风,天青色的内里上绣着几道长长的黑纹。

    “那么公平起见,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法术。我最厉害的法术,叫做‘浮尸花’,专门能将已死之物,化为花草,一会动手的时候,你要小心了。”

    “多谢。”

    百里清哼了一声,忽然起手一刀,已经自下而上,向那艳丽男子撩去。

    既然要动手,便绝不会留情!

    金河刀挂起一片金色的光芒,猛地倒卷上天。那艳丽男子大笑一声,轻飘飘地在刀光的顶端,飞了起来。

    “给你点骨灰尝尝?”

    他张开手,掌心里的一点点粉末,一下子洒了下来。

    那一点点的粉末飘在空中,突然便变成了一大片的蒲公英的种子,铺天盖地地向百里清飞来,一瞬间便遮蔽了他的视线。

    “雕虫小技!”

    百里清大喝一声,朴刀一卷,将迎面而来的白色小伞挡开。

    可是那些毛茸茸的种子却并不散开。

    百里清挥出一刀后,白色的小伞虽给气流卷动,稍稍移位,可是却像有许多看不见的绳子,吊着它们似的,这些小伞凝固在天地间,层层叠叠,像是突然落下的一片浓雾。

    它们遮住了百里清的视线,令他连三步开外的景象,都看不清楚。

    “中!”

    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百里清察觉不对,猛地向旁一闪,“嗤”的一声,便有一支黑色的投枪紧贴着他的肩膀,由后而前,刺入地下。

    那投枪约有五尺长短,鸡蛋粗细,头上是半尺有余的枪尖,又带着三寸倒钩。

    百里清的肩膀上,已为倒钩划开了一道口子。

    在他身后,那艳丽的男子踩着浮在半空中的一朵朵小伞,无声无息地向他冲来。

    百里清低着头,手上的金河刀,如同铜镜,照出脑后的人影。

    ——敌人的高度,八尺左右!

    “你给我下来!”

    百里清大喝一声,忽然回身出刀。

    他身如陀螺,金河刀却如这陀螺上放出的闪电,力斩而至。

    那艳丽男子没想到百里清能如此准确地把我自己的位置,一惊之下,手中的第二根投枪已经来不及投出,只来得及打横一架——

    “当”的一声,投枪已被金河刀一斩为二。

    金河刀上的力量传来,艳丽男子在半空中身不由己,向后退去。

    他脚下的蒲公英的小伞被踩碎,飞得更是凌乱。卷起的气流,带动两边的种子向中间一合,又迅速将他的形迹遮蔽住了。

    “下一次,我怕你就躲不了这么快了。”百里清冷笑道。

    “下一次,我就不会让你动得这么快了。”

    白雾之外,那艳丽男子悠悠说道。
正文 第137节
    2(下)

    “你知道这里,曾经有过多少死者么?”

    随着那艳丽男子的一声轻叹,百里清忽然感到双腿一阵刺痛。栗子小说    m.lizi.tw

    在他的脚下,数不清的钩刺植物,骤然生出地表。高可及腰的荆条,枣子大小的苍耳,交织如网的地刺,一瞬间便将他牢牢锁死在原地。

    “你知道那些死者,有多恨你们这些活人么!”

    钩刺刺破衣料,连百里清的皮肤也被钩伤。他单手提刀,站在荆棘丛中,腰部以下,几乎难动分毫。

    那个艳丽的男子,踩着轻飘飘的小伞,慢慢出现在百里清的面前。

    他站在半空中,扬起那五色斑斓的披风,从他的披风的衬里上,抽下一条黑纹——黑纹一离披风,便化作了一根五尺投枪。

    “现在我来杀你,你还躲得开么?”

    百里清站在地上,仰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个娘们儿么?”

    艳丽男子微微一愣。

    “你那么怕疼么?”

    一声呼喝,百里清已从荆棘丛中一跃而起!

    荆棘钩破了他的裤子,地刺刺破破了它的靴底,他的腿上、脚上,多处出血,可是他却已经跳出了荆丛,并已跳得和那艳丽男子一般高。小说站  www.xsz.tw

    “扎根刺也叫事么!”

    他的金河刀发出一声狂啸,劈头向那艳丽男子剁下。

    他如此悍勇,那艳丽男子也不由大吃一惊,金河刀已来到他的头顶,在这一瞬间,那男子两眉一竖,那眼角的丽色登时变成了罕见的戾色!

    “花!”

    那男子大喝一声。

    他投枪所向,百里清的身体一瞬间便失去了平衡。突然之间,他身上的衣服同时裂开,一丝丝、一缕缕,全都变成了一根根藤蔓,一条条丝须。

    雷公藤捆住他的双腿,蔸丝子缠住他的双手,百里清重重地从半空中摔下地来,摔进荆棘丛里,发出一声闷哼。

    缠头裹脑的植物藤蔓,将他裹得像是一只被蜘蛛捉到的苍蝇,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那艳丽的男子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

    ——百里清的机变、悍勇,果然不能小视。

    “你身上所穿,无论棉麻,什么不是已死之物?这世上之人,莫不是靠着死物求得温饱,而只要你是靠着死物活着,便绝不是我的对手。”

    那艳丽男子道,“不过,你也算是不错了。虽只交手几招,但居然也能跟我有攻有守,算是通过考验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百里清倒在荆丛中,微微扭动,道:“还没完。”

    “什么?”

    “我们,还没打完。”

    “你已经输了。”艳丽男子笑道,“你本身并没法术,一身的本领,不过是人间的武艺。现在你手脚受缚,连刀也……”

    话说到一半,忽然一顿。艳丽男子原本想嘲笑百里清金刀脱手,可是说到这时,视线所及,地上却好像并没有金河刀的踪迹。

    “你的刀……”

    “刀在这里!”

    被绑得像只虫茧的百里清,忽然大喝一声。

    金色的光芒,猛地在重重藤蔓下炸裂开来,一根根绷得紧紧的藤条逐一断裂。一道扯天扯地的刀光,由内而外,将它们全都破开。

    百里清单手提着七尺长的金河刀,昂然站起。

    “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法术。”

    百里清冷笑道,“至少金河刀是能大小由心的。”

    在刚才被藤蔓缠住的那一瞬间,百里清收回持刀的右手,将金河刀刀刃向外,竖在胸前。等到艳丽男子自觉胜券在握,藤蔓不再孽生之后,他才骤然将金河刀变大,不费吹灰之力,一举脱困。

    一次次受制,一次次脱困,他像是牛皮胶似的,怎么都不肯认输,并且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开始反击。艳丽男子在恼怒之余,心中竟然有了一点畏惧。

    他扬起披风,一左一右,抽出两支投枪。

    “百里清,再打下去,你会死。”

    “死的未必是我。”

    百里清大喝一声,手中的金河刀朝天一举,金刀骤然拉长,竟似直刺天宇。

    “轰!”

    百里清一刀砍下,巨刀刀长三丈三!

    锋刃所向,蒲公英飞散如雪,荆丛四散弹飞。

    艳丽男子披风席卷,浓烈如火,两根投枪一前一后,直取百里清!

    百里清赤条条的,宛如一头精壮的豹子,闪过两根投枪,一口巨刀金光夺目,拦腰横斩——

    就在这时,他的腹中忽然一阵剧痛。

    他的肚子里,仿佛忽然间钻入了毒虫,噬心断肠,令他眼前发黑。

    心力一分,金刀登时无法维持巨刃的形态,百里清踉跄一步,膝头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金河刀恢复到原本的大小,被他拄在手中。

    艳丽男子并非以攻战见长,这一番剧斗之下,也不由微微喘息。

    “你猜我在你的肚子里变出了什么?”

    艳丽男子冷笑道,“你把我逼得够惨啊。但是有本事你别吃饭!稻米麦面、鸡鸭鱼肉,也是死物!——”

    百里清勉强抬头,一瞬间已疼得满脸是汗。

    “原本只是切磋,但你要玩命,我也就只好给你留点记号。”

    艳丽男子一扬披风,抽出了披风下的最后一根投枪。

    “总……总之……”

    百里清一手按着小腹,突然开口道。

    “什么?”

    “总之没多少!”

    百里清恨声大喝,整个人突然弹地而起,手中金河刀一扬,“嗤”的一声,朴刀变长,激射而出,刀头正正刺入了那艳丽男子的小腹。

    血光飞溅,那艳丽男子被穿在金河刀上,整个地惊呆了。

    “我吐过了。”

    百里清咬牙道,“你能把我的衣物也变成花草,我当然也能猜到你的法术,恐怕对食物也有效。所以摔倒之后,我先就偷偷吐过了。”

    艳丽男子一手握着金河刀的刀柄,喉间“咯咯”作响。

    “无论你在我的肚子里变出什么,总之,它还不足以让我杀不了你!”

    “只……只是考验……而已!”

    “没有考验。”

    百里清冷冷地道,“跟我动手,不是死,就是活!”
正文 第138节
    3、

    那艳丽的男子被金河刀贯穿,弓着腰,痛苦如同虾米。小说站  www.xsz.tw

    “我找错你了……”

    他呻吟道,“早知道你是这么一个玩命的疯子,我就选择杜铭或是蔡紫冠了。”

    百里清一愣,心里不由有点担心。

    “你……们还找了他们?”

    艳丽的男子艰难地抬起头来,嘴角抽搐,好不容易才露出一个笑容。

    “不过……也幸好是我来找你……”

    他放开金河刀,身子稍稍往后一退,便把自己从到头上拔了下来。

    没有鲜血。

    百里清的手上,没有传来丝毫的骨肉离刀的触感——仿佛那一刀其实只是刺在空气里,仿佛那艳丽男子的小腹处,只是一个空洞而已。

    艳丽男子挺直身躯,他现在的样子,再也不像刚挨了一刀。

    他的小腹的衣袂上,还留着金河刀刺入的裂缝。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从那里把衣服整个撕开,露出了他的小腹。

    那里果然是一个“洞”。

    长约七寸、宽约两寸,深处隐隐透出光亮的的“洞”。

    ——那根本是一条深得可以从前面,一直看到后面的“刀口”而已!

    百里清吃了一惊,仔细看去,那刀口的边缘还在不停地蠕动着、变化着,原来是许多触手似的须根,在不停的生长、纠结。

    一转眼,那刀口便已被填补好了,只留下一片水滑的、白硬得不正常的硬痂,好像是在那里塞入了一片莲藕。

    “我把你那一刀杀死的皮肉、骨血、内脏,全都在一瞬间变成了‘太岁’——这种草,一旦接触,便会彼此融合。”

    艳丽男子大汗淋漓,伸手在那刀口上一抹,那片白色的硬痂,已变回肉色。小说站  www.xsz.tw

    “现在我再逆用‘浮尸花’,将草变回肉,便可以起死回生了。”

    这法术用得急、更用得巧,艳丽男子虽然法术高深,却也已筋疲力尽。

    百里清手提金河刀,赞叹这艳丽男子的法术精妙,正想再战,对方却已举手投降。

    “我认输了。”艳丽男子轻快地说。

    百里清的肚子里,一下子不疼了。

    地上的荆丛、地刺,空中的蒲公英种子,也随着一阵微风,烟消云散。一套百里清的衣裤,丝丝缕缕地飞回他的身上,瞬间恢复原样。

    远处的玉娘婆媳,这才能看清他们,紧张地望过来。

    对方有了停战的诚意,百里清倒也不能穷追猛打。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有一个大人物,要找蔡紫冠盗墓。”

    艳丽男子道,“你是他的搭档,所以雇主让我来通知你,要你在九月初九,去百花谷与蔡紫冠会和。”

    “我……”百里清犹豫一下,道,“我不是蔡紫冠的搭档。”

    “无所谓,你可以选择去或不去。”

    艳丽男子摆了摆手,道,“不过,我倒是真的希望你能去——如果有你这样的人帮手,这次的任务一定不成问题。”

    “你也会去?你到底是谁?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谁,你就必须得去了。”

    艳丽男子眨了眨眼,转身走下山坡,披风低垂,他的脚步略显踉跄。

    在他脚下,失去控制的“浮尸花”不分轻重地释放出去。一片片绿芽破土而出,抽茎吐蕾,绽放出一朵朵雪白的菊花,宛如云朵,眨眼间便将整个山坡铺满。

    玉娘被这样的盛景震撼,掩着嘴,说不出话来。

    白花层层叠叠,在人的膝盖高的位置上,铺成了一张华美的白毯。

    她跪倒在花海中,从这个角度上看过去,群花摇曳,这一张白毯上,忽然浮现出一张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笑脸。

    ——卞郎……

    ——卞郎!

    她并不知道这艳丽男子的来历,也不知道这奇妙的花海从何而来。

    但这样的美景,难道不是卞郎在冥冥中带给她的一片心意吗?

    百里清望着这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剧斗之后,目驰神移,不禁令他头晕目眩。

    惨白的花海,仿佛某种不吉的预兆,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这离奇的艳丽男子,到底是谁?他背后的雇主,又会是谁?而那个神秘的人物想要委托的盗墓,又会是什么样的惊险之地?

    ——蔡紫冠……

    ——蔡紫冠!

    他是不是还要去帮助他……

    他只剩下了三个月的生命,他是不是还要去冒险——

    是不是还要把自己,卖给那个冷酷无情的棺材仔!
正文 第139节
    3、

    百里清受了伤,皮外伤倒还好,内脏被植株刺伤,才是个麻烦。小说站  www.xsz.tw

    卞老太太安顿他在府中客房留宿,为他请来郎中、诊断抓药,极为周到。百里清受宠若惊,又心烦意乱,便糊里糊涂地住了下来。

    “媳妇,”私下里,卞老太太对玉玉娘道,“你看百里清这个人,若是去杀蔡紫冠,会有几成把握?”

    玉娘一愣,这想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她压根就没想过。

    “百里清这个人,邪性得很。”

    卞老太太憋着嘴,眼睛亮得吓人,“虽然不会法术吧,但是诡计多端,心狠手黑。你说今天这个穿花衣服的,明明厉害得很,可是最后却还是认输了!当时我心里想的啊,这个水蛇腰的小子,真要是和蔡紫冠打一场,谁胜谁负,还真是不好说。”

    “这人现在是蔡紫冠的朋友,他怎么可能帮咱们?”

    “他们这些人,粗鲁好斗,见利忘义,谁和谁是朋友啊?还不是今天的刎颈之交,明天的不共戴天?只要咱们找着百里清的弱点,好好利用,何愁蔡紫冠不除?”

    “可是百里清铁石心肠,我们又去哪里找他的弱点?”

    “铁石心肠?我还真没见过哪个人是真正的铁石心肠。”

    卞老太太不以为然,“他啊,根本就是个用顺毛驴而已。这种人,他与你对立之时,固然可怕,可真要是能将他套住,拉车推磨,他什么活儿干不了?”

    “可到底怎么套他?”

    玉娘虽然不信,却也不好再多反对。

    “这个我却已经有了计较。栗子网  www.lizi.tw

    卞老太太笑道,“只是,我要是让他去杀蔡紫冠,媳妇是否能够接受?”

    玉娘沉吟一下,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是非得要让蔡紫冠死在我的手里。”

    “如此,便最好了!”

    卞老太太松了一口气,“过两天等他身子好了,咱们和他一起吃顿饭。成与不成,咱们也先探探他再说。”

    过了两日,百里清终于康复过来。

    卞老太太着人整饬了一桌上等酒菜,派人将他请来吃饭。

    百里清实在猜不透她葫芦里边卖的药,虽然来了,也不由心中忐忑。

    卞老太太一向乖戾,玉娘对蔡紫冠的追杀,至少有一半是她在推动,百里清一向觉得她不近人情。可是这几天相处下来,却觉得她仿佛有些好通融得离谱。

    他在客座上坐下,玉娘打横相陪。

    卞老太太屏退了所有下人,才笑道:“百里公子,你不要拘束。”

    “老太太,何必这样客气。”百里清谨慎道。

    “从老金家,到大彤滩,再到百花谷,你都没少帮过我们。”卞老太太微笑道,“这一次,还专门送我们回家。谁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老身怎能不好好谢谢你?”

    百里清心下宽慰,道:“举手之劳,老太太不必放在心上。”

    卞老太太笑眯眯地,亲自提起酒壶,给百里清满满地斟了杯酒。

    “百里公子,你先前腹内受伤,现在能饮酒么?”

    百里清犹豫了一下,笑道:“反正喝不喝的,也不能长命百岁了。”

    卞老太太笑了起来,先和他喝了一杯。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还有三个月的寿命,还有什么打算么?”

    “我也会回家吧。”百里清慢慢道,“临死之前,还想再静一静。”

    “家里还有人吗?”

    “没有了。”

    “还没娶个媳妇?”

    百里清咧了咧嘴,说到这个话题,难得有些腼腆,又有些失落。

    “没有。”

    “唉,”卞老太太叹道,“年纪轻轻的,便要死了。”

    百里清勉强笑道:“没什么的。”

    “蔡紫冠就没想着帮你续个命啥的?”

    “没有。”

    “唉,这算是什么朋友啊。”

    百里清心中苦涩,慢慢地喝了一杯酒。

    “生死有命。也许,他说得对。”

    卞老太太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媳妇,你也敬百里公子一杯。”

    玉娘微一犹豫,举杯站了起来。

    “百里清,你几次都算是救了我和婆婆,救命之恩,不敢言谢。“

    “不、不。”

    百里清手忙脚乱地斟了杯酒,也起身离座。

    “但是你是蔡紫冠的朋友。以后我还是会去杀蔡紫冠,到时候仍可能会得罪你——我先向你陪个不是。”

    她本就是个风雅女子,昔日与翡翠公子小酌对弈,都是平常之事。这时站在百里清面前,落落大方,袅袅婷婷。

    百里清微微侧头,叹了口气。

    玉娘一仰头,将自己的酒一饮而尽,玉颈修长,下颌削尖。

    “蔡紫冠……”

    百里清涩声道,“他有的时候……也许确实太自以为是了。”

    “不错!”

    玉娘将杯底亮了亮,重新坐下。

    “我现在不敢再说,让你们放过蔡紫冠。”

    百里清慢慢地道,“但是,我一个活不了三个月的人,还是想要劝你们一句,不管怎么样,好好活下去。”

    玉娘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心已经死了。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想到当日卞郎在世,夫妻二人把酒谈笑时的情景,她的眼圈不由又红了。喉间哽咽,胸中泛起柔情,手指紧紧捏住酒杯,周身一阵战栗。

    “不说那个狗贼了!”

    卞老太太笑道,“我也来敬我的媳妇一杯!我儿娶了你,真是福分。”

    百里清叹了口气,也道:“玉娘,我也敬你!你能这么对翡翠公子,他泉下有知,这辈子值了!”

    玉娘双颊酡红,与他们再饮一杯。

    冷酒入喉,心头滚烫。她眨了眨眼,突然发现眼前这蛇腰削肩的青年,眉宇之间竟有几分翡翠公子的神采,不由悲从中来,猛地伏桌而哭。

    “你……她……”

    百里清吓了一跳,望向卞老太太。

    卞老太太勉强笑了一下,道:“百里公子,你帮我看看她,劝劝她。”

    百里清不知所措,吞了口口水,冒冒失失地去扳玉娘肩膀。

    “玉……玉娘!”

    玉娘瘦峭的肩头,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竟是柔若无骨,又烫得吓人。仿佛又正有一股淡淡的兰花般的香气,从她的鬓边、衣下,蒸腾开来。

    百里清莫名血脉贲张,口干舌燥。再吞一口口水,心头猛地一跳。

    “这酒……酒不对头!”

    他猛地抬起头来,想要缩回手,可是手腕一紧,却已经被玉娘握住了。

    玉娘从桌上挺起身,一双星眸,迷迷蒙蒙的望着他。

    ——短短片刻,她就已经醉了?

    “卞郎……卞郎……”

    玉娘握着百里清的手,忽然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摩挲。

    “卞郎……你怎么忍心把我抛下……”

    她的脸颊滑腻如同凝脂,惊心动魄的香气萦绕在百里清的指尖,令他的手在一瞬间竟然收不回来。

    “我们不是说,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吗?”

    百里清面红耳赤,玉娘婉转的呢喃,听在他的耳中,简直如同一声声霹雳。

    “玉娘……”

    他想要喝止那寡妇,可是声音出口,才发现那两个字颤抖得几近于乞求。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再抱抱我,亲亲我……”

    玉娘伸出右手,慢慢向百里清的脸上摸来。

    那冰冷的铁钩一寸一寸地爬上百里清的脸颊,锋利的钩尖刺进他的皮肤,顿了一下,才沁出一串血珠。

    剧痛袭来,百里清的神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老夫人!”

    他猛地抽回被玉娘握着的手,大喝道,“这是怎么回事?这酒……”

    他的话没有说完。本就已经恍恍惚惚的玉娘,被他刚才遽然收回的右手猛地一拽,顿时失去了平衡。

    “卞郎……”

    玉娘呻吟一声,已经整个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正文 第140节
    4、

    玉娘倒进百里清的怀里,卞老太太的心中一阵愤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亏了我儿对你那么好,你这水性杨花的狐狸精。”

    虽然是她在酒里下了春药,但是这女人这么快就把持不住,怎么能不让她心生鄙夷?

    翡翠公子在世时,玉娘总不见有喜。卞老太太急着要抱孙子,又不好催,病急乱投医,才偷偷地买来这催情药。

    入手之后,思来想去,怕那江湖郎中的药有毒,害了自己的儿子,因此只能忍着不用。

    到了这一回,终于还是派上用场了。

    “拉开……拉开她!”

    百里清张着双手,想要推开玉娘,却又根本不敢碰她,只好向卞老太太求救。

    玉娘死死地抱着他,双臂几乎勒紧他的骨头里。

    “这小狐狸精虽然断了条膀子,但那模样人才,也不亏待你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百里清咬紧牙关,既知是被卞老太太算计了,不由又惊又怒。

    “为什么……要害我?”

    “我要你去杀蔡紫冠。”

    卞老太太的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又僵、又冷,简直像是死人的表情。

    “你对这小狐狸精做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当做没看见——只要你去为我的儿子杀了蔡紫冠!”

    “你……你疯了……她是你的儿媳妇!”

    百里清又气又急,头脑中一片混乱。

    他固然还能推开玉娘,只要他想走,这屋里本来是没有人能拦得住他的。可是玉娘现在神志不清,万一摔伤了,却叫他多么过意不去。

    “这小狐狸精克死了我的儿子。”

    卞老太太冷冷地道,“她让我们卞家绝了后。小说站  www.xsz.tw她是卞家的千古罪人,我早就不想要她了。现在还让她为杀死蔡紫冠出一份力,已经是对她的大恩大德了。”

    玉娘伏在百里清的怀里,软玉温香,柔若无骨。

    她在低声地说着什么,虽然已经听不清内容,但更令百里清头晕目眩,大汗淋漓。

    “拉开她……”

    百里清的意志几近崩溃。

    “为了翡翠公子……你他妈的快拉开她!”

    “你有过女人吗?”

    卞老太太冷冷地道,“你还有三个月的命,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死了?”

    百里清咬着牙,闭着眼。

    “小爷的事,不用你管!”

    他猛地睁开眼睛,用力去撑开玉娘的身子,可是手一抖,却撕裂了她的衣襟。

    “嘶”的一声,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如同熊熊烈火,撞入百里清的眼帘。令他的人,一瞬间整个僵住了。

    “多好的女人。”

    卞老太太道,“只要你答应去杀了蔡紫冠,她就是你的。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也许她还来得及,给你留下一点血脉。”

    “啊!”

    百里清大吼一声,拖着玉娘往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玉娘,那一向贞烈的女人也刚好在这时,抬起头来看着他。

    百里清愣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

    ——她那么漂亮,那么坚强,其实他一向都是很欣赏她的。

    那双水淋淋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与渴求。

    ——痛苦?

    “不,不!拉开她!拉开她!”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那潮红的肌肤的时候,最后的一点理智,终于救回了他。

    “我去杀蔡紫冠!我去杀蔡紫冠!没问题!我一定杀了蔡紫冠!”

    他简直能听到自己堤防崩溃的声音,于是不顾一切地吼叫起来。

    “让她走!让她走我就去杀蔡紫冠!我绝不反悔,我一定杀了蔡紫冠!”

    卞老太太一惊:“你……你说得当真?”

    “让她走我就去杀蔡紫冠!不然我就杀你全家!”

    卞老太太又惊又喜,连忙赶过来,从旁掰开了玉娘的手。

    玉娘迷迷糊糊的,拼命挣扎,她撕裂了百里清的衣服,铁钩在百里清的身上,又划出几道血痕。百里清后退了一步,看着玉娘的脸。

    ——那美丽而迷乱的脸。

    “啊——”

    百里清忽然大叫一声,一转身,撞破大门,逃了出去。

    “百里公子……百里清!”

    卞老太太大叫,可是外面一片寂静,却再也没有回声。
正文 第141节
    7、

    城西的这座寒潭,荒无人烟。栗子小说    m.lizi.tw百里清浸了一夜的潭水,冻得牙关打架,才终于浇灭了他心中的欲火——却也令他的怒火越来越炽。

    “老虔婆……”

    对于他来讲,最愤怒的,其实并不是被卞老太太算计。

    而是他有一瞬间,居然真的对玉娘动了心。

    “让小爷出丑,小爷这就去烧了你家!”

    他恼火起来,刚好金河刀也遗失在卞家了,于是原路返回。

    “咣”的一声,百里清踹开了卞家的大门。

    门房的听见响动,探头一看,被他劈面一拳,又打回了屋里。

    “老虔婆,你给小爷滚出来!”

    百里清大步流星,直奔内宅而去,通伯正往外走,迎面看见他凶神恶煞一般地闯来,登时腿一软,左倒在地。栗子网  www.lizi.tw

    “百百百百……”

    老头舌头打结,一个“百里公子”说什么也说不出口来。

    “老虔婆在哪里?”

    “在在在少夫人的房间里!”

    通伯倒是不用问“老虔婆”是谁,直接答了出来。

    “带我过去!”

    “少……少夫人得看大夫……”

    百里清一愣。

    “少夫人自尽了……”

    百里清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呆住了。

    “流了好多血……”福伯喘了口气,道,“我得去请大夫!”

    百里清一点一点的缓过劲来,一言不发,直往内宅创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不知道玉娘的房间在哪里,但听着哭声、人声,也不怎么费事的,便找到了。

    丫鬟婆子在屋外聚了一堆,窃窃私语。

    “滚开!”

    百里清大喝一声,分开人群,挤进了屋里。

    窗户紧闭,光线昏暗的卧室中,床上躺着玉娘,床边坐着卞老太太。见他去而复返,卞老太太吓得一下站起来,又一下子腿软得坐了回去。

    “你……你……”

    “怎么回事?”

    百里清气急败坏,道,“你又害她做什么了?”

    “什……什么也没做!”

    卞老太太叫起冤来,“你玷辱了她……咳……却又不帮她,她哪还有脸活下去?”

    百里清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玉娘。女人平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额角一片血污。

    ——女人,女人,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女人,女人……我……我对不起你!

    “她会死吗?”

    “她……她趁我不注意,就在柱子上撞了一下……”

    卞老太太吱唔道,“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百里清瞪着眼睛,退了一步。

    他绝望地做着比较,蔡紫冠、玉娘、自己、三个月的生命……

    “我的金河刀在哪?”

    卞老太太吞了口唾沫,叫人赶紧去她的房里取刀来。

    “我去找蔡紫冠。”

    百里清慢慢地道,“我会去杀了他。”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他已经死去了,“条件是玉娘必须活着。我会一直注意你们的消息。我不知道要试几次才能得手,而一旦我发现你又想不开殉节了,我马上就停手不干!”

    “可是……你活不了多久的。”

    “没错……所以,你们尽可以放心等待。”

    下人终于送了金河刀来。百里清接过刀,金刀沉得几乎完全拎不住了。

    门口的下人,争先恐后地让出一条路来。

    百里清最后看了一那昏迷的女人,拖着刀,向远方走去。

    2012/7/15
正文 第142节
    今天的小说还没写……但是写了一个这个……

    追梦人

    大约十年前,有一天一个朋友半夜不睡觉,找我谈人生。栗子小说    m.lizi.tw

    “李亮,你毕业以后会做什么,还会写下去吗?”

    宿舍的走廊里,左边是寝室,右边是厕所和水房。味道很差,蚊子很多,灯光昏暗。一个热得睡不着觉的兄弟,正赤条条地从我们身边走过,点头致意。

    我困得稀里马哈的,还是被他这个问题,窝心一棍,捅得心里一阵发堵。

    “不会写了吧……”

    我挠了挠头,刚剃的光头,扎得手指都疼,“我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很本分的人。肯定是要给父母养老的嘛,写小说太不稳定了——况且我好像又没有什么才华。”

    “我估计我也是。”对面的家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相信,我的很多朋友都有这样的想法。小说站  www.xsz.tw

    当时的我们,是在一所很普通的师范学校读书,学校的就业形势不错,当老师是个旱涝保收的职业,还有寒暑两假;我们的家境寻常,并没有什么世界五百强的企业去等我们中的任何一人去继承。

    我们有很多人在写小说、演话剧,但是所有人的才华好像都只在正常幅度内。拿我来说,写了三年小说,只能写出一些干巴巴的故事,除了在校内的刊物上露脸之外,几乎没有一篇能登上正经的杂志。

    所以,按照常规,我们的未来,应该是去当一个踏踏实实的老师,或者,去考一个业务相关的公务员什么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总之,什么写作梦想、什么演艺事业,对我们来说,都是不现实的。

    现实,是一个非常令人讨厌的东西。

    它意味着一个人的吃喝拉撒,意味着一个人的生老病死,意味着父母子女,意味着车子房子,意味着一切冷冰冰而不是暖洋洋,干巴巴而不是湿漉漉。小说站  www.xsz.tw

    我们怕死了它,它是我们的从小就听说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传说中,就因为它,我们必须得起早贪黑地上学;就因为它,我们不能和成绩不好的朋友玩;甚至因为它,我们连谈恋爱,都能多接好多张好人卡。

    梦想那么脆弱的东西,怎么可能在这么坚固的现实中存活呢?步入社会的那一天,面对现实的那一天,一定就是梦想粉身碎骨的那一天吧!

    我爱我的梦想,虽然没有足够的才华去支撑,但我仍然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碾碎,与其那样,我宁愿自己亲手终结她!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有大学里的不顾一切的四年。

    我们几乎是抱着必死之心,来享受自己的梦想。

    烈日炎炎,我们扛着自己印刷的杂志《追梦》,从印厂走回学校;空荡荡的教室,排练打戏的小帅哥平飞出去,硬生生地拍在大理石的地面上;黑洞洞的操场,狂饮高歌,臧否人物;倾盆大雨,划地绝交,道不同不相与谋!

    我们肆无忌惮的挥霍着每一天,想要把下半辈子的爱与痛、哭与笑,都在这四年的时间里烧完、用尽。

    好在毕业的时候,可以了无遗憾地穿好西装,打好领带,永远伪装成另外一个人。

    对青春、对梦想说一声,再见。

    永不再见!

    然后呢?

    然后,2012年6月,一群不务正业的老师、书店老板、相声演员、游戏策划、记者、编辑、导游、配音、导演……重新在网上碰头,琢磨着攒一期《追梦》的十年纪念号。

    因为我们尴尬地发现,呃,当初那群哭着喊着“毕业了我就不再追梦了”的家伙们,过了十年,好像仍然没有几个“正常人”。有人执着地从事了不靠谱的工作,有人虽然工作蛮靠谱,但每晚9点之后,又会变身成完全不入流的小说家、诗人。

    青春,确实一去不回头;但梦想,居然却从未离开我们。

    现实确实到来了,婚姻、家庭、工作、前途,每一项都足够我们焦头烂额的时候。可是就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却赫然发现,梦想这种东西居然是甩不掉的!

    因为它的美妙滋味,你一旦尝过,就根本不可能戒掉。

    那么,就让我们继续吧。

    现实仍然无趣,但原来梦想非常擅长在夹缝中求生存;生活仍然要继续,而梦想总能为它抹上几抹亮色。

    继续用我们有限的才华,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吧。

    而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允许我们胡闹下去了,还傲娇着把梦想束之高阁的人——

    那不是太可怜了吗?

    2012/7/16
正文 第143节
    《金钩,钓起金鳌》

    “师父……”

    美丽的少女怯生生地问,“你……你喜欢浓儿么?”

    被称作师父的男子坐在花树下,半敞衣襟,仰面向天。栗子网  www.lizi.tw

    细小的花朵落在他的脸上,有的滚落,有的停住。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去了。

    “不。”他简短地说。

    他是一个清瘦而清秀的男子,三十多岁的年纪,鼻梁高挺,嘴唇很薄,一条左眉,画得又黑又长,宛如一根翠羽。

    “那……师父有喜欢的人么?”

    “有。”

    男子惜字如金,但每一字,都令女孩脸色一惨。

    “师父。”

    女孩简直快哭出来了,“到底什么是喜欢?”

    男子虽然不动,却也看得出,愣了一下。

    花朵簌簌落下,男子低下头,张开眼,哑然失笑。

    “喜欢……”

    他的声音仿佛也变得柔和了,“就是你想对她好,你要对她好……”

    男子微微笑着,可是笑容却渐渐地越变越冷,越变越是狰狞。

    “为了她,你可以不顾一切。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你也会觉得幸福。”

    1、

    花浓走在屏风镇的街上,一群男人口水打湿了鞋面。

    她实在太漂亮了,宫装高髻,肌肤胜雪,莲步轻移,暗香浮动,甚至还有两只蝴蝶,围着她翩翩飞舞,在这庸俗喧闹的街道上,高贵得宛如画中仙子。栗子网  www.lizi.tw男人被她那绝世的容光一照,先就酥掉了半边身子。

    而偏偏更要命的是,她好像是并不知道自己有多美的。

    她的眼神懵懂,全无防备,在满街男人的注视下,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着。有点心不在焉,又像有点不知所措。

    这迷路了似的神情,便更令男人们想入非非起来。

    几个闲得没事的混混,本来是在墙根下晒太阳,一看见她,彼此使个眼色,就围了上来。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呀?”

    “咱们路熟,省得你跑冤枉路啊!”

    “还有坏人呢!”

    “当然了,咱们肯定是好人。”

    花浓站下脚步,两只蝴蝶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她的鬓边,一上一下,急促地拍着翅膀。

    “你们别管我。”她看了看他们,小声说。

    这毫无反抗力的一句话,简直像是再说“你们快来欺负我”了。四个混混,一个秃子、一个红鼻子、一个歪脖子、一个二尾子,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妹子,说什么呢!”

    “哥哥一番好意,你别误会啊!”

    “太伤心了,这笔账咱们可得慢慢算!”

    “都怪你们几个,饿死鬼似的,吓着人家了!”

    混混们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风雨不透,说着笑着就把花浓围在了中间。小说站  www.xsz.tw

    “妹子,你真香啊。”

    “比小桃红还香。”

    “去你的吧,小桃红一股口水味!”

    “我看看涂得什么胭脂?”

    二尾子的那个,忽然伸手就往花浓的脸上摸去。

    花浓仓促一挡,格开了他的手,想要逃走,可是四个混混却都挺着胯,用那下流的姿势,令她推不得、看不得。

    两只蝴蝶飞得更急了。花浓被围在四个人的中间,羞得满脸通红。周围的路人虽然愤愤不平,却又没人敢招惹这几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无赖。

    “你们……你们在这样,会受伤的……”

    花浓勉强说道,只顾躲开混混们下体的蹭撞,上边却被那秃子一把抓住了两只手腕。

    “我怎么受伤,你打我么?那你打我呀,你打我呀!”

    他拖着花浓的手,在自己的身上胡乱捶着,“你打死我吧,你打我算了!”

    “好!”

    他的背后忽然有一个粗豪的声音答应道。

    秃子忽然飞了起来,有一个人抓着他的后脖领子,扔小鸡似的,把他扔出了两丈远。

    剩下的混混吃了一惊。现在顶替秃子,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雄赳赳地大汉,豹头环眼,杀气腾腾,左手里捏着一支竹签穿着的糖人。

    “你是谁?”歪脖子问。

    “你爹!”

    那大汉“呼”的一巴掌,扇倒了歪脖子,飞起一脚,踹倒了红鼻子,剩下一个二尾子,被他牛眼一瞪,直接软倒在地。

    “买个糖人儿,你能跑出这么远。”

    大汉把糖人递给花浓,花浓委委屈屈地接过去。大汉“嘿嘿”一乐,回手一拳,又把那刚爬起来想要偷袭的秃子重新打趴下。

    四个混混一向以死缠烂打闻名,一旦吃了亏,立刻此起彼伏地跳起来和大汉动手,被大汉叮咣五四,揍了个奄奄一息。

    “老子的女人,你们也敢调戏?”

    四个混混被打得动弹不得,大汉一脚踩在秃子的屁股上,摆个打虎的造型,下了结论,“不知死活。”

    “我不是你的女人……”花浓举着糖人,固执地抗议。

    这大汉,自然正是“青鬼”杜铭。

    半个月前,他对这美得让人魂飞魄散的花浓一见钟情,追求之下,几乎把命给送了。引得蔡紫冠他们,好一顿嘲笑。

    偏偏他是个真正的倔头,越危险,反倒越来劲;越差点送命,越觉得花浓美得让他放不下。

    于是这些日子,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花浓。

    花浓一生气,他便离得远些;花浓心情好,他便离得近些,胡说八道,厚颜无耻。花浓本不想理他他,可是自己手脚笨、脑子慢,遇到吃饭住宿的问题,却又离不开他帮忙打点。

    慢慢地,便结成了不像朋友又不像情侣的关系。

    今天他们路过此地。在镇口,花浓看到一个吹糖人的摊子。那糖人师傅手艺精巧,吹出来的玩意儿漂亮有趣,花浓在摊子前看了好几眼。

    杜铭远远地看在眼里,等花浓走了,便过去买了一支。

    那师傅所有的作品都要现做,杜铭因此等了一会儿。结果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她便又被流氓纠缠了。

    “你的‘花媚术’太麻烦了!”

    杜铭皱着眉,“你闲来无事,迷倒老子就够了,不能见谁迷谁啊!”

    花浓的魅力,除了世所罕见的绝世容貌之外,其实是有法术暗中作用的。

    她所修炼的“花媚术”,专门针对男子,擅长激发男子独占她的**。她的笨拙、懵懂,早就都是花媚术的一部分,令人不经意间,便为她神魂颠倒。

    在杜铭之前,实在已经不知有多少好汉,都稀里糊涂地折在她貌似无辜的神情下。

    “你停不了这个法术么?”

    花浓摇摇头,咬着下唇,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花媚术”并不高深,但练成之后,神气合一,无时不刻,不是以媚态示人,其实也便成了一个人本身的气质。

    “停不了好啊!”

    杜铭一看她的脸,当即便忘了自己的初衷,“老子就爱看你美美的小模样!”

    花浓羞得满脸通红,一跺脚,转过了身去。

    “哎呀,哎呀!”

    杜铭惋惜地惨叫两声,才回过味来,“不对,还是得想个办法!不然的话,老子每天这架真是打个没完了。”
正文 第144节
    2、

    屏风镇只有一家成衣店,叫做“绣云阁”。小说站  www.xsz.tw

    杜铭拽着花浓,转了两条街,便在镇西将之找到。乃是在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上的两间瓦房,门口挑着蓝布幌子,样式古朴。

    店子的门开着,里边却静悄悄的。

    房子有点西晒,午后的阳光,正好将屋子里照得一片明亮。从门口看去,房内最大的摆设,是一张巨大的木桌,上面摊着几卷布料,以及两件做到一半的衣服。

    四壁上分为两截,上半部分挂着成衣,下半部分挂着各式布料,将墙壁遮得一点都看不见了;房顶上又悬起两根竹竿作为衣架,也挂满了衣服,男女款式,琳琅满目,

    层层叠叠,遮拦掩映,令人在一瞬间觉得,这屋子仿佛比眼睛能看到的,还要大得多。

    杜铭伸手门上拍了一巴掌。

    “有人吗?”

    “有。”

    里间屋里有人答应了一声,然后“碌碌”声响,一辆木轮椅子慢慢摇了出来。

    轮椅上的人,大概五十多岁。相貌清癯,脖子上挂着卷尺,膝盖上横着一把剪刀。不过他的双腿在膝盖以下,就突兀地消失了。

    “幸好裁剪衣服,是用手,不是用脚的。”

    杜铭直眉楞眼地看着人家的断腿,老者咳嗽一声,微笑道。

    “哦,哦!”杜铭反应过来,也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称呼?”

    “小姓段。栗子网  www.lizi.tw客人是要做衣服,还是买成衣?”

    “成衣吧!”

    杜铭把花浓拉进屋里,大大咧咧地道,“给她来一身难看点的!”

    花浓一进屋,这屋子里的其他衣物,仿佛都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那段师傅看到她的样子,登时目瞪口呆,好一会才道:

    “好漂亮的姑娘!”

    花浓勉强笑了笑,杜铭却得意洋洋。

    段师傅拼命转动轮椅,来到木桌前,掀开做了一半的衣服,拿出两本书来。

    “不要买成衣!”

    他急切地说,“这么漂亮的姑娘,当然要量体裁衣,才配得上她!”

    那是两本厚厚的《文典》。但翻开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让他们看里边夹着许多衣服样子。一张张栩栩如生的人像剪纸,薄如蝉翼,所穿的服装,款式各个不同,煞是精美。

    “所有的样子我都能做!价钱好商量,千万别买成衣!”

    段师傅诚恳地说,“哪怕我不要钱,能给这样的美人做上一套合身的衣裳,我这辈子也值了!”

    他竟也是一个痴人。

    “那可不成!”

    杜铭哈哈大笑,“咱们可没工夫等你现做。再说,又不是让她变漂亮,新衣服怎么难看,怎么给她配!”

    段师傅看起来不仅无法理解,简直就有些义愤填膺了。栗子网  www.lizi.tw

    杜铭这才向他解释缘由。段师傅万分沮丧,可是既然客人坚持,他自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闷闷不乐地放弃了为花浓特制新装的宏愿。

    绿花缎袄配黄绸襕裙、大红锦坎配碎花襦裙、长袖褙子、团花大襖……

    “不行。”

    杜铭绝望地抱着头,“你穿啥玩意儿都那么好看。”

    不起眼的衣裳花浓换了一身又一身,裙、裤、袍、服,试了个遍,可是那些原本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衣裳,只要一上花浓的身,却顿时脱胎换骨,各有各的美。

    别说杜铭,就连那段师傅的眼睛,也是越来越直了。

    眼下,花浓甚至是戴了一顶带黑纱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可似乎那黑纱下露出的一点尖尖的、雪白的下颚,却更令人遐想了。

    “我……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衣服……”

    段师傅的眼中含泪,“都没见过有谁,能把它们穿得像这位姑娘这么美的!”

    杜铭莫名得意,得意完了继续发愁。

    “化妆吧!”他发狠道,“老子给你抹成猴屁股,不信你还美得起来!”

    他跑到隔壁水粉店,去买来两盒胭脂。

    花浓完全没了主意,见他信心十足,也就老老实实地坐着。杜铭在胭脂盒里掏了两把,搓得两手血红,举起来,狞笑道:“这下看你还能给老子美到哪去!”

    花浓见他说得那么肯定,也只好抬起脸来,任他摆布。

    只见她一张素面,无瑕无垢,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杜铭离她近在咫尺,半边身子“嗖”地就麻了,举着一双血手,无论如何也拍不下去。

    “老子……老子先给你打个叉!”

    他吞了口口水,下足了狠心,才伸出两根手指,在花浓的脸上,横过鼻梁,由左到右地画了一条红道。

    触手滑若凝脂,已是令人心猿意马。好不容易一道画完,杜铭一抬手,便觉一道惊艳的闪电,劈面而来!

    只见那素白的玉面上,一道朱痕宛如碧天虹影,又灵又俏。

    ——竟在一瞬间,画龙点睛,让花浓比平时还要美上个十倍八倍。

    “啪嗒”一声,胭脂盒落在地上。

    杜铭一时间万念俱灰,来回走了几圈,竟连话都说不出来,临了终于一跺脚,发狠道:“老子……老子这辈子要是娶不着你……老子就跟你的姓!”

    “不卖了!我的衣服都不卖了!”

    段师傅忽然发怒,“遭天谴呢!把这么美的人儿藏起来,遭天谴呢!”

    花浓不知所措地坐在那里,哭笑不得。

    事已至此,杜铭也只好放弃了“扮丑花浓”的打算。

    于是花浓又去换回自己的那一身宫装。

    杜铭在外间等着,一边翻着那两本衣服样子,一边和段师傅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段师傅,腿怎么没啦?”

    “年轻时遇上匪患,被砍了双腿。”

    段师傅坐在一旁,有点心不在焉,“幸好祖传的手艺,都在手上,这才不至于饿死。”

    “那还得恭喜你呢!”杜铭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那些剪纸的衣服样子,在他眼前刷拉刷拉地翻过,或端庄,或妩媚,或娇俏,或大方……各具匠心,绝无重样。

    “这些图样也是你剪的?”

    “是,闲着的时候,也练练手。”

    “真厉害。”

    杜铭由衷地赞道,“就是你这衣服铺子一把火烧了,你靠剪这个也能混口饭吃!”

    他夸人跟骂人似的,段师傅给他噎得直翻白眼。

    “听你们说话,你们还没成亲?”

    段师傅想了想,还是另起话头,防着他胡说八道。

    “嘿嘿,跑不了她的!”

    “真好……真漂亮,你们将来得闲,一定的让我为夫人做一身漂亮衣服!”

    这一声“夫人”叫得杜铭简直舒服到了飞起。

    “哈哈,好!到时候别说你腿断了,就是俩胳膊也断了,老子也让你给她做身好衣服!”
正文 第145节
    3、

    段师傅脸色很难看。栗子网  www.lizi.tw

    任何人和杜铭不是找茬,胜似找茬地聊上一会儿,只怕脸色都好不到哪去。

    花浓换好衣服出来,小声对杜铭道:“走吧?”

    “走着!”

    杜铭手里《文典》“啪”地一合,挺身站了起来。

    “还是这身,最对味儿!”

    他上下打量一番花浓,眉毛眼睛都是笑,“老子豁出去了,大不了谁敢多看你一眼,老子就揍他一拳好了!”

    他以壮士断腕一般的气概,把视线从花浓身上移开,当先走出门去。太阳已经有些偏西了,仲秋的阳光,没有那么毒,那么烈,照在身上,暖洋洋地恰到好处。

    “咱们哪,先找个地方住下来。老子刚才跟段师傅也打听过了,镇上‘醉香楼’饭菜不错。栗子小说    m.lizi.tw咱们吃一顿,住一宿,明天再继续赶路。”

    他往前走去,花浓并未回答。

    “不过咱们老这么走下去也不是个事,你到底有没有个目的地啊。你说出来,天涯海角,老子都陪你去。”

    花浓仍不说话。杜铭有点奇怪,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却并没有那女人的影子。

    “哎?花浓!花浓!”

    他叫了两声,自然没有人回应。杜铭莫名其妙,原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到了“绣云阁”。

    “段师傅,老子的女人去哪了?”

    段师傅正在整理被他弄乱的剪纸,听他说话,提起头来道:“啊?不是和你出去了么?”

    “不见了呢?!”

    “会不会走叉了?”

    杜铭转了个圈,小小的十字路口,延伸出去的四条曲里拐弯的小街。小说站  www.xsz.tw

    “这女人得糊涂到什么地步去?”

    杜铭又爱又恨,随便捡了条向南的街,一路追了下去。

    屏风镇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小镇。

    镇子的最大特点,便是两个字,“通”和“掩”。

    虽然大大小小的房屋、院落近千,街道、小巷上百,但是屏风镇里,却没有一条死路,也没有一条一通到底的直路。

    所有的墙和路都错开,交相掩映,宛如一座座屏风插入,将一座小镇隔成了巨大的迷宫。杜铭从一条路追下去,很快就发现,自己面对了两条路、四条路、无数条路。

    他蛮劲发作,一口气跑了大半个时辰。

    可是不仅没有找到花浓,却连自己也迷路了。

    一条条似曾相识的小街,一堵堵全然陌生的高墙,杜铭站在一个新的路口上,眼前不停地掠过花浓的音容笑貌,不禁越来越急,越来越怕。

    ——他怕,花浓真的就这么走了。

    花浓并不喜欢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个糊涂女人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的,是她那个见鬼的师父,那个永远阴阳怪气,杀人毫不手软的魔头雪飞鸿。

    杜铭和蔡紫冠、百里清,过去的半年里和那人恶斗连连,好不容易才解决了他。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花浓对杜铭,其实是有杀师之仇,夺情之恨的。

    可是杜铭,却是真的喜欢花浓。

    也许一开始,他也是中了花浓的媚术。但是杜铭却觉得,管他什么媚术也好,一见钟情也罢,总之,他就是看见这个女人就高兴呗,就是发自肺腑地想保护她、照顾她——这不就是“喜欢”了么?

    花浓笑,他便心花怒放;花浓愁,他便忧心忡忡。

    他这辈子从来没对人这么好过,可是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的感觉真好!身子轻飘飘的,心里美滋滋的,干什么事都劲头十足,看天看地都觉得风景独好。

    所以,他好怕花浓真的离开他啊……

    花浓为什么不见了?难道是真的烦他了,于是刻意利用屏风镇的构造,躲开他了?

    那他岂不是又要变回过去那个冷酷无情、了无生趣的人了?

    ——还是她遭遇了什么危险?

    “花浓!花浓!”

    杜铭大叫着,再次跑过一条又一条小街。
正文 第146节
    转过一栋大宅,前面突然出现了四个鼻青脸肿的青年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分别是秃子、红鼻子、歪脖子、二尾子。

    四个人不知打哪弄来了一瓶药酒,正在由二尾子动手,给众人擦抹。杜铭看见他们,原本就不好的心情,登时更加恶劣起来。

    “兔崽子!又让老子看见了!”

    几个混混看见他,吓得“噌”一下跳起身来,转身想跑,被杜铭左边一巴掌,右边一脚,就把把边的秃子和红鼻子给揍回来了,四个人登时撞成了一堆儿。

    “跑?往哪跑?看见老子就跑,你们心虚啥?”

    四个混混蹲在地上,欲哭无泪。

    “大哥,我们没跑,就是看你心情不好,回避一下。”

    “心情不好?你们就盼着老子心情不好?老子啥时候心情都好!你亲娘老子死了,老子都要大笑三声,‘哈哈哈’!”

    杜铭的两只巴掌,劈头盖脑地往四个混混的脑瓜顶上一路扇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是、是、是,大哥你心情好……”

    “老子心情不好!”

    杜铭火大起来,“老子现在是跟你笑嘻嘻的么?老子的女人哪去了?拐个弯就不见了,是不是让你们给算计了?是不是你们给藏起来了?藏哪了?”

    他的巴掌打得越来越重,四个混混给他打得小鸡吃米似的猛点头,一个个头皮火辣。

    “大哥,不关我们的事啊!”

    秃子被打得有点急了,不顾一切地叫起来,“那大美妞儿我们再没见过了!”

    杜铭愣了一下,索性调转枪口,两只巴掌专注地来拍他的光头。

    “美妞儿?美妞儿!美妞儿也是你能叫的?叫嫂子!嫂子!”

    “没见过‘嫂子’啊!”

    秃子被他扇得几乎趴到地上,“我们被你打了一顿,一直就等二尾子从家里偷跌打酒出来,没见过嫂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讨厌啦!”

    二尾子就蹲在他身边,含嗔带怨地拧他一把。

    杜铭停下手。琢磨一下,以花浓的本事,确实是这四个小子捆成把,也伤不着一根寒毛的水平。

    “不是你们干的?”

    “真不是!”

    “算你们识相!”

    杜铭气哼哼地道,“那这镇子里,有没有什么人会神通、法术什么的?”

    秃子抽抽嗒嗒的,原来哭起来了。

    二尾子举起手,精神百倍地问:“大哥,什么法术?是算卦求雨的不?”

    除了秃子以外,其他两个混混也满脸好奇,看来完全不知世界在他们视线之外的神妙。

    “什么求雨,有个屁用!是土个遁啦、喷个火啦啥的!”

    “没有吧……”

    二尾子像只小母鸡似的甩了头,和同伴确认了一下,“没有!”

    杜铭沉吟起来,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假话,还是只是不知道而已。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只蓝色的蝴蝶飞了过来,在杜铭眼前停下来,上下飞舞。

    杜铭烦得要死,一挥手先把它赶开。哪知那蝴蝶绕了一圈,却又飞了回来,两片湖水似的的翅膀,扇起一串串涟漪。

    “找死?”

    杜铭焦躁起来,盯着蝴蝶,不知不觉地抬起手,就打算拍死它。

    “那啥,大哥……”

    二尾子忽然道,“好像是嫂子的蝴蝶。”

    杜铭的手一僵。

    “……妈的!”

    杜铭仔细辨认了一下,“果然是她的蝴蝶!”

    花浓除了媚术之外,另外一宗神通,就是能操控蜂蝶。平时她都会放出一蓝一红两只蝴蝶,在身边飞舞,一者为了好玩,二者则是利用蜂蝶的嗅觉,提供警戒。

    现在出现在杜铭面前的这只蓝蝶,湖蓝色的翅膀上,一左一右,对称有明黄色的眼睛的图案,果然正是花浓的那只蓝蝶。

    “花浓出事了?”

    杜明问道,“你能带我去找她?”

    那蝴蝶是神通所化,通晓人性,在杜铭面前点头一般,三起三落。然后才飞起来,笔直地往北飞去。

    杜铭终于有了目标,浓眉一挑,杀气腾腾。

    “花浓,等着老子!”

    他迈开大步,紧紧跟着那蓝蝶,直奔自己的爱人而去。

    他跑远了,四个混混才爬起身来。

    “秃子,这口气忍了么?”红鼻子问道。

    “不忍!”

    秃子已经哭得眼睛都红了,他撩起衣裳后摆,在腰上一摸,就拽出一把牛耳尖刀。

    “欺负人欺负得没完了,我和他拼了!”
正文 第147节
    4、

    杜铭追着那只蓝蝶,兜兜转转,路越来越熟。小说站  www.xsz.tw

    忽然眼前豁然开朗,迎面两间打通了的瓦房,门前一条蓝布幡子高高挑起,上书三个大字:

    绣云阁。

    “咋回来了?”杜铭满腹狐疑。

    裁缝铺的大门微掩,里边传来段师傅哼哼小曲的声音,杜铭一把推开门,那只蓝蝶在他之前,率先飞了进去。

    段师傅正在大桌前翻看那两大本衣服纸样,听见门响,匆忙抬起头来。

    “客官去而复返,有什么指教?”

    他把夹着纸样的的大书放下。夕阳下,杜铭的影子又黑又长,乌沉沉地直铺进来。

    “指教?”

    杜铭气哼哼地道,“老子再问你一遍,老子的女人哪去了?”

    “尊夫人和你出门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她。”

    那只蓝蝶已经飞到了段师傅的头顶上,盘旋不去,高高低低。

    “你撒谎!”

    杜铭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就倒了大桌前,“砰”地一掌拍下,震得那两本纸样,都跳起老高。

    段师傅不由得脸色一变。

    “花浓一定就在你这!你想骗老子?老子一刀下来,你连残废都没得做!”

    段师傅抬起头来,面皮微微抽搐,眼光闪烁不定。栗子小说    m.lizi.tw

    杜铭瞪视着他,忽然将身一抖。

    “出来!”

    一道道青影猛地从他的身体里蹿出,因为宝珠“镇定”而寄生在他身体里的十三道魂精,一起现身出来。

    段师傅吃了一惊,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无血。

    “给老子——搜!”

    杜铭一挥手,魂精立刻四散射开,他们无形无质,可以把身子拉得很长很长,穿土木、衣物全无障碍,一钻入梁上、地下、桌底、隔壁,便开始大肆搜索。

    “找花姑娘啊!”

    “花姑娘在哪里!”

    “花姑娘你叫一声啊!”

    “花姑娘我来啦!”

    魂精们吵吵嚷嚷。杜铭居高临下地看着段师傅,一点点冷笑,杀气如沸。

    “没有啊!”

    “屋里屋外都找遍了!”

    “大个子,一定是你把花姑娘气跑了!”

    “你要不把她找回来,我们都和你没完!”

    才一会儿,魂精们就完成了搜索,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回来汇报。

    杜铭有点尴尬,看那蓝蝶的指示以及段师傅的神情,他原本以为一定能找出花浓的形迹的。

    “都查过了?”他还有点不甘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犄角旮旯,房上炕底!”

    “我们办事你放心!”

    “挖地三尺也没有!”

    “你赔我花姑娘!”

    杜铭犹豫了一下:“有没有打斗的痕迹……或者血痕?”

    “呸呸呸,乌鸦嘴!”

    “想什么呢你!也不盼花姑娘点好!”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花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魂精们七嘴八舌,吵得杜铭脑袋都快炸了,只好将身一抖,又把他们强收回去。

    段师傅看起来松了口气,微笑道:“原来客官,有这么大的本事。”

    杜铭哼了一声,直起身来,又环顾了一遍这间挂满了成衣、布料的屋子。

    “客官要是不放心,你可以亲自再查一遍。”

    “别将老子,啊!别将老子!”

    杜铭气哼哼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猛一转身,就往门外走去。段师傅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又拿起了手边的一本纸样。

    “哎,等等。”

    杜铭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突然站住了。

    他回过头来,重新望向段师傅。

    段师傅微笑着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纸样,残疾、安详……但好像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蝴蝶呢?”

    那只带着杜铭杜铭回来的蓝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它飞出去了。”段师傅微笑着说。

    “又出去了?”

    杜铭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这这个安详得不正常的裁缝师傅,视线慢慢地落到他的手上。

    “……把你的衣服样子,再给老子看看!”

    段师傅的左手摩挲着一本纸样。

    他的大拇指刮过《文典》的切口,一张张书页翻动,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客官这是逼人太甚了。”

    他清癯的脸上毫无表情,在夕阳的余晖中,有一种诡异的安详。

    “逼你又怎么样!”

    杜铭昂然站在门口,因为背光,整个人都模糊了起来,只有一双眼睛,亮如炭火。

    他现在可以肯定,花浓失踪,必是这裁缝师傅捣的鬼。可是花浓本领高强,这残废老人是如何在一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制住了她的?

    “你那两本衣服样子邪里邪气,一定有古怪!”

    “好……”

    段师傅慢慢道,“你想看,我就给你看。”

    他举起了那本书——

    就在这一瞬间,杜铭忽然感应到一阵强烈的危机!

    仿佛正有一种恐怖的力量,正从那残废人的身上,猛地向他扑来。

    多年来出生入死的经验,以及这半年多来和蔡紫冠盗墓冒险练出来的反应,猛地在杜铭的身上反映出来,他大喝一声,拼尽全力,骤然向后退去!

    一下子,他就退出了门去。

    “蓬”的一声,他撞倒了一个人。

    杜铭去势不歇,继续箭一般地往后猛退。反倒是被撞的那个人,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撞得原地转了半个圈子,居然在杜铭的身前,倒了下去。

    那股恐怖的力量像死亡的影子一般冲出房门,一下子便攫住了他!

    数丈之外,杜铭才感到安全,停下身来。

    背后,已是绣云阁对街的墙壁。

    “当啷!”

    一柄牛耳尖刀落在了地上。那摔倒的人,却已经在还没摔倒之前,便凭空消失了。

    眼前,却有一张小小的剪纸,正从半空飘落。

    杜铭“嗖”地放出一道魂精,将那张纸片抢到手中。只见那纸片中的人,一颗光头,额上有包,满脸的愤怒,正是他今天已经打了两遍的小混混。

    “原来你的神通,便是将真人变成剪纸。”杜铭又惊又恨。

    “这法术名叫……‘留念’。”

    段师傅顿了一下,微笑道:“所以你想再看我剪纸,小心你自己先变成剪纸。”
正文 第148节
    5、

    杜铭深吸了一口冷气。栗子网  www.lizi.tw

    能在一瞬间将人变成剪纸的法术,他此前想都没有想过。

    “妈的现在这个这个世道,扔块砖都能砸死个会神通的么?”

    他虽然有镇定珠护身,十三道魂精常伴,许多神通对他都天然无效。但这残废人刚才的法术却能让他产生那么强烈的危机感,可见绝不是可以归到“无效”那一类里去的。

    一条街,一座门,一张桌子,他现在和段师傅中间,隔着这些东西。在绣云阁大门两侧,一边一个,一边俩,还站着吓傻了的三个混混。

    一天之内被杜铭揍了两顿,秃子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带着兄弟,拿着刀子过来报仇。躲在门口,分成两边埋伏,打算等杜铭出门的时候,二话不说,就给他来一下子。

    谁知杜铭真“出门”的时候,实在太快,四个人里只有他来得及伸了一下胳膊,就被杜铭撞倒,代他受了“留念术”,变成剪纸。

    剩下红鼻子、歪脖子、二尾子,后背紧紧贴着绣云阁的门墙,瑟瑟发抖。

    “别愣着了,你们三个带着他,快跑吧!”

    杜铭把秃子的剪纸一团,揉成个球,远远地给二尾子扔了过去。

    “哦?外边还有别人吗?”

    段师傅微笑道,“想想也是,‘屏风镇四兄弟’,自然是形影不离的。”

    二尾子捡起秃子的剪纸,摊开一看,好兄弟皱巴巴的,登时流下泪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段师傅,你把三秃子……怎么了?”

    “还废什么话!找死吗?”

    段师傅行事诡谲,如果他那两大本的剪纸都是活人所变的话,则他的手上,至少已经有了上百名受害者。

    而这屏风镇上的四个地头蛇,居然都不知道他的本事,可见他必是刻意隐藏。

    如此一来,只怕“杀人灭口”便是段师傅现在的打算!

    杜铭想到花浓十有**也遭了他的毒手,不由怒气冲冲。一把拔出了自己的断岳刀,厉喝道,“老子在这剁了他,连你们的兄弟的仇也给报了!”

    二尾子他们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并不想伤害三秃子。”

    绣云阁内,段师傅叹道,“街里街坊的,谁还不讲点情面?是他突然冲出来,我收不住,才把他变成剪纸了。这样吧,你们把他拿进来,我把他变回去!”

    “别进去!”

    杜铭叫道,“进去一个都活不了!”

    三个混混捧着秃子的剪纸,左右为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跑又不是,留又不是。

    “我一个人进去!”

    好一会儿,那二尾子忽然道,“咱们不能放着三秃子不管!可我要有什么意外,你俩就啥也别管,只管跑!以后我家和三秃子家,就靠你俩照顾了!”

    他居然是个智勇双全、义薄云天的人物,杜铭气得直跺脚。小说站  www.xsz.tw

    “照顾个屁啊!老东西能放过你们才见鬼了!”

    二尾子看了看他,眼神中似乎有了点感激。却还是捧着秃子的剪纸,小心翼翼地在门里露个脚、再伸出个手,在探出个头——才抱定必死之心,整个站出来。

    可是那段师傅却什么也没做。

    “别怕,我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段师傅,不是我们多心!”

    二尾子陪着笑说,“就是没想到,你老这么大本事,一下子就能把人变成纸片。”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来,你把三秃子放到桌子上。”

    杜铭紧紧地攥着断岳刀。

    二尾子背影向着他,令他看不见段师傅。那诡谲的裁缝声音和蔼,可是杜铭却越来越相信,他的心里,绝没有一点善念!

    “啊!”

    忽然一声惨叫,从绣云阁里传了出来。

    杜铭吃了一惊,可是二尾子安然无恙,那声惨叫原来是秃子发出的。

    “三秃子,你怎么啦?”二尾子惊叫道。

    “那位客官把三秃子的剪纸揉了。”

    段师傅悠然道,“所以,恐怕三秃子全身的骨头都断了。”

    杜铭一愣,二尾子已经心疼得放声大哭起来。

    外面的红鼻子和歪脖子,听见里面的说话,顿时放了心,一前一后,往屋里冲去。

    “别去!”杜铭又气又急!

    “你害得三秃子还不够吗?”歪脖子红着眼睛回他一句。

    杜铭一时无话可说。

    他刚才原本可以用魂精将秃子的剪纸送过去。可是面对强敌,不敢分心,于是才小小地偷了个懒,不料却因此令那无辜之人受了那么重的伤,不由有些理屈。

    这时,四个混混就已经一起塞进了绣云阁。

    “秃子,你咋样了?”

    “秃子,你忍着点!”

    “段师傅,你救救他吧!”

    二尾子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等一等,等一等!听我说!”段师傅忽然大声道。

    混混们乖乖地闭上了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们还记得这句话吗?‘死瘫子,拿不下来那件衣服,我们就拆了你的店’”

    段师傅慢慢地说出一句莫名其妙地话,三个混混一下子愣在那。屋中一时一片寂静,只剩下秃子疼得受不了,不住呻吟。

    忽然间,二尾子、歪脖子不顾一切地扑向段师傅,而红鼻子则猛地转身,往门外跑去。

    从杜铭的角度看去,屋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那三个疯狂动作的年轻人,于是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半空中,三张薄薄的纸片,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

    “妈的,找死的拽都拽不住。”

    杜铭愤愤地骂了一句。

    难得他再三想救这三个人,最终却到底仍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害。

    “三年前,我到屏风镇上开店。”

    段师傅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秃子,“开张第一天,你们四个就来捣乱。欺负我是残废,就让我不停地取高处的成衣,看我出丑。我用木叉挑上挑下,累得不行,向你求饶,你就跟我说了这么一句。”

    ——“死瘫子,拿不下来那件衣服,我们就拆了你的店!’

    “而就在我拼命探身,去取那件衣服的时候,你们在后边,一脚踹翻了我的轮椅。”

    段师傅慢慢道,“我摔倒在地,撞破了头。你们又拉倒衣架,把我的衣服、布料,弄得一团糟。”

    “你……”秃子挣扎道,“你都记得!”

    “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我不记得?”

    段师傅道,“只不过男人做事,要分轻重。我的打算一直都是什么时候我在屏风镇住不下去了,我就杀了你们走人。”

    这斯文、平常的裁缝师傅,竟然一直藏着这么歹毒、黑暗的心肠。

    秃子又疼又气,身子一挺,昏了过去。

    段师傅微笑着。

    他的视线越过大桌上的秃子,穿过洞开的房门,迎着最后的夕阳,望向杜铭。

    “现在到你了。”

    杜铭笑了笑,道:“不错。”

    他拎着断岳刀,缓慢,但是坚定地向绣云阁内走去。
正文 第149节
    6、

    一步,两步。小说站  www.xsz.tw

    杜铭微笑着,看着段师傅。

    段师傅也微笑着,看着杜铭。

    杜铭长长的影子,伴随着金色的夕阳余晖,照进门里,搭在门槛上,搭在秃子的身上。

    骤然间,段师傅似乎一动——他抬起了右手,猛地向前一探!

    而同一时间,杜铭却如龙卷风一般,“呼”地向一旁转去。

    那种恐怖感觉再度袭来,像一块看不见的黑色斗篷,在杜铭的耳边呼啸划过!

    却仍只是落了个空!

    “蓬”的一声,杜铭的后心重重撞在墙上。

    刚才那一瞬间,他竭尽全力,向左急旋,闪开了绣云阁洞开的大门所对的位置,而躲到了门边,有屋墙遮蔽的地方。

    屋子里,段师傅深深地吸了口气。

    “客官,你怕了?”

    “你拿老子没招了?”

    杜铭靠在墙上,虽然刚才惊险万分,却亢奋得厉害,“你的法术,果然只有看见了目标,才有用的吧?”

    “……何以见得?”

    “不然你会费那么大劲,把那三个小子全都骗进屋里去才下手!”

    段师傅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原来就该知道,你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

    “把老子的女人放了,老子留你一条活命!”

    “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东西。栗子网  www.lizi.tw

    段师傅慢悠悠地说,“我不能看着你们这些俗人,糟蹋了她。”

    这是段师傅的故事。

    十五年前,他有非常美丽的妻子,和粉雕玉琢的小女儿。

    可是有一次他和他的家人出行,却在半路上遭遇了山贼,全家被杀后,尸体扔进了路边的山谷。

    但是段师傅,居然没死。

    他的双腿被砍断,后背上又挨了一刀,但是居然在昏迷了许久之后,又醒了过来。

    在那座山谷中,石壁上生长着千金难买的灵药的“蛇苔”。他靠啃食那些湿漉漉黏糊糊的苔藓,而活了下来。

    伤处令他痛不欲生,可是最令他无法面对的,却是妻子和女儿的尸体。

    原本那么美丽的人,在死后却僵硬、恐怖,令人作呕。

    他没有体力埋葬她们,甚至也没有办法离开。于是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腐烂了:白玉一样的肌肤,变黑、肿胀,鲜花一样的嘴唇中爬出蛆虫、老鼠……

    那样的情景成了他一辈子的梦靥。

    ——如果她们不会变丑就好了。

    ——如果这个世界最美得东西,都能被永恒地定格住就好了。

    被路人将他救起来之后,段师傅发现他有了一项本领,能够将一切他想要的东西,都缩小、压扁成为剪纸。栗子网  www.lizi.tw

    虽然没有呼吸、没有温度,但却永远不会衰老、**。

    于是段师傅开始不停地搬家。在每一个地方,他开着绣云阁,等待各种各样的漂亮美丽女人登门。他将她们变成剪纸,夹入《文典》,把她们最“美丽”的样子,保存起来。

    “这个人,曾经是孚州最红的妓女。多少名人雅士、王孙将相,要想和她春风一度,至少需要黄金百两,绸缎十匹。但她已经开始渐渐老了,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即使用最好的寒池鱼胶去护养,也一天比一天清晰。她非常非常害怕,我把她变成剪纸,我想,她一定觉得放心极了。

    “这个挎篮子的少女,是我在路边看到的,最纯净的卖花女孩。她还没被人间的烟火气污染,她的眼睛还像山泉一样清澈。她就是路边的一朵黄花,美好,但是脆弱。也许明天,就会被人顺手采摘,也许一会儿,就会被一头耕牛毫不怜惜地吃了。我把她变成剪纸,从此之后,她永远都那么美,永远都属于我。

    “这个人,眉目间孤高清苦,是端州有名的女才子。她自负书画双绝,一向看不起俗世中的男子。她非常漂亮,但却一直嫁不出去。她在等一个能匹配她的绝佳的男子的到来,但是时光无情,也许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她已经老得令人恶心了。我把她变成剪纸,从此之后,她再也不需要男人,而地老天荒,她也不会损失丝毫魅力。

    “这位抱着孩子的母亲,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很危险了。她被她的孩子夺走了一切,精力、美貌,和自己。她出现在我的绣云阁里,蓬鬓荆钗不掩国色,却想给她的孩子做一件新衣服。我把她和她的孩子一起变成了剪纸。她那么喜欢她的孩子,我也觉得她在望向那孩子的时候,神情最美。”

    段师傅在屋内翻着《文典》,每一页跳出的剪纸,都是那么地美。这世上的女子,纤秾佻巧、艳丽端淑,每一个都是那么美好。

    恍惚间,他仿佛也看到了妻子和女儿在生时的笑脸。

    终于,他翻到了刚刚收好的花浓的那一页。

    花浓侧着身,衣带当风。她微微回头,修长的颈子弯出一个美好的弧度,笑容宛如湖面上似有似无的涟漪。

    那时花浓正跟在杜铭身后,准备离开。临出门时,她回过头来,向段师傅微笑道别。在那一瞬间,段师傅发动了“留念术”,抓住了她。

    “所有人,都没有花浓来得美丽。她是我此生最佳的收藏,我绝不会把她还给你这样粗鲁不文,根本不知‘美’为何物的蠢汉。”

    段师傅向着空荡荡的门口说。

    “如果你非要抢夺花浓的话,我会杀死你——把你变成剪纸,随手一烧,你便只剩了一撮灰。向风中一扬,你就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他妈的试试啊!”

    墙外,杜铭冷冷道。

    “轰”的一声,段师傅蓦然发动了攻势!

    杜铭藏身的那面屋墙,骤然间不见了。窄窄小小的一片墙壁的剪纸,飘飘忽忽地从半空中落下。骤然失去支撑的房顶,“哗啦哗啦”地掉下大片大片的泥瓦。

    藏在墙外的人吃了一惊,回过头来,眼睛有点直。

    “那个……”

    他身影模糊,而且大头朝下,倒吊在半空中,本身只是一片青色的影子。

    “我学大个子学得像不?”

    ——他居然只是杜铭体内的十三道魂精之一!

    段师傅吃了一惊。

    几乎就在同时,他头顶上原本就已摇摇欲坠的房顶,骤然裂开。

    一道刀光,猛地从天而降!

    杜铭,放出一道魂精吸引他的注意的同时,已经来到了他的头顶上。

    他已经破墙而入!

    段师傅倾尽全力,向旁边一闪,“砰”的一声,他连人带椅地摔倒在地。

    杜铭一刀落空,倒也没打算追击,身边青影一晃,十三道魂精齐出,将桌上的两本《文典》,一起抢了过来。

    “噼里啪啦!”

    他带下来的砖石,这才陆续落地。
正文 第150节
    7、

    杜铭顺手把断岳刀剁在桌子上,拿过两本《文典》,“哗哗”地翻着,来找花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段师傅摔倒在地,他的双手合在胸前,身上落满了泥沙,还搭着乱七八糟散落的衣服。他奋力露出头来,半边脸上黑乎乎的,蹭掉好大一块油皮,边上还渗出血来。

    “花浓不在那两本里。”

    他欠起身,微笑道,“她在我这里。”

    他张开虚合着的双手,一纸倩影,平平的出现在他掌心。

    “我说过了,我绝不会把她还给你!”

    他的胡子乱成一团杂草。刚才在那样的危机当中,他居然还敢抢着把花浓从书里带走,这不良于行的残废人,他心底里的执着和疯狂,早已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杜铭拧起眉毛,气急败坏地拽下断岳刀。

    “老东西,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段师傅疯狂地笑着,一手捏着肩膀拈起花浓的剪纸,一手轻轻地捏住了她的头。

    “你想逼我杀死花浓吗?”

    他用眼神指了指桌子上奄奄一息的秃子,“你知道对剪纸做出什么样的伤害,真人就会受到同样的伤害的!”

    杜铭登时寸步难行。

    没有了半面墙、半个顶的房子,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将一站、一坐的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后墙上挂着五色斑斓的布料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远远地仿佛有些喧哗,似乎周围的邻居听见响动,来探看情形了。

    “你走!”

    段师傅低喝道,“你给我离开这里!”

    “你不把花浓还给老子,老子哪都不去!”

    “你留在这,花浓就死!你走,花浓至少还活着!”

    杜铭犹豫了一下。

    他和这裁缝师傅之间的距离,不过五尺,只需一刀,就能让这人了账。但他挥出一刀的时间,段师傅是不是来得及撕裂一张纸片?

    “你走!”

    段师傅恳切地说,“你要不服,以后随时可以来找我。但今天不行,被别人知道我们的事,我只有杀死花浓!”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有人大惊小怪地叫出声来。

    “好!”

    杜铭咬了咬牙,“老子一定会回来!你洗净脖颈子,等着吧!”

    他恨恨地收回刀,绕过长桌,往绣云阁外走去。

    半边屋顶塌了,令得屋子的右边的地上满是砖石瓦砾。杜铭走了两步,脚下打滑,不由自主地就往屋子正中,对着门的方向偏去。

    他的长长的影子渐渐从后墙上下来,搭上长桌,慢慢向段师傅靠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段师傅两眼放光,原本恳切、疲惫的表情,一转眼已充满杀气。

    骤然间,他的右手猛地放开了花浓的剪纸,而飞快地往杜铭的影子上拍去。

    “蓬”的一声,他的手拍在地上。

    几乎就在同时,杜铭的影子蓦然一卷,已化出四只手来,狠狠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竟然不是杜铭的影子,而是两个一直潜伏在影子边缘,借着暮色混淆轮廓的魂精。

    段师傅大吃一惊。

    正向门外走着的杜铭,蓦然间一转身,身如疾电,猛地回射向段师傅。长桌的桌围“唰”地一抖,他已从桌下钻出。

    刀如白虹,一闪而逝,段师傅捏着花浓剪纸的左手,已给他一刀斩断!

    鲜血飞溅,杜铭一把接住断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根手指掰开,救下了那弱不禁风的纸人儿。

    “为什么……”

    段师傅疼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团,“为什么你会知道……”

    “知道什么?你的‘留念’是针对影子发动的法术?”

    杜铭冷笑道,“贼眼兮兮,一个劲地往老子影子上瞄,你当老子是傻的还是瞎的?什么‘必须看到目标’,什么‘距离近了才能生效’,根本就是能让你碰到影子!”

    段师傅简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还跟老子耍花花肠子,让老子‘先走’?根本就是想在背后偷袭老子的影子。老子就给你来个将计就计!你这点小心眼儿还想骗人,百里清睡着觉都比你缺德!”

    他一顿狂风暴雨,骂得段师傅都傻了。

    “行了,把人变回来吧!”杜铭下令道。

    段师傅咬着牙,目光决绝。

    “装什么狠啊?”

    杜铭毫不客气,“老子告诉你,老子没耐心,又读书少,知道的唯一一个破解法术的办法,就是把施术者的脑袋看下来——你要试试?”

    他把断岳刀向前递了递,刀尖上的一个血滴,垂垂不落。

    寒砭肌骨的杀气,从刀尖上传来。段师傅打了个寒战,抬起头来,去看杜铭。

    杜铭高大如同恶魔,一口白刃,亮得照出了他的恐惧。

    一瞬间,段师傅突然回到了十五年前。

    人喊马嘶,妻女在他面前被杀害。山贼砍断了他的双腿,他挣扎着向后退去。鲜血在地上涂出两道长长的血痕,而山贼狞笑着,平举着一口满是鲜血的钢刀,猫戏老鼠一般,追着他,越来越近。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段师傅蓦然崩溃。

    尸体——数不清的尸体,死亡——无比丑陋的死亡,鲜血——粘稠滚烫的鲜血,恶臭——蛆虫老鼠的恶臭……一瞬间全都涌入他的脑海。

    “啊!”

    他大叫一声,后背触到了什么,一下子吓得昏倒了。

    忽然之间,一阵奇怪的响声,在绣云阁里响起。

    就像是许多水泡,争先恐后地炸裂,在一阵“噼噼卜卜”的细响声中,两本《文典》里炸开了一团团淡淡烟雾。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女子,迷迷糊糊地从书里中走了出来。

    红透半边天的妓女,强作镇定;茫然无知的村姑,瞪大眼睛;名噪一时的才女,愤愤不平;爱子心切的母亲,连忙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当然还有男人——二尾子红鼻子他们,在砖头碎瓦下爬起来,哼哼唧唧,伤得不轻。

    偌大的屋子,被形形色色的美人添满,越来越挤,挤得人挨人、人挤人。

    杜铭一手抓着花浓的手腕,被女人们一挤,紧紧地贴住了花浓。

    “哎呀!”

    他趁机抱住了她,“小心,别摔着!”

    花浓在他的怀里,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

    “杜铭,你别这样!”

    杜铭的骨头立刻轻了,放开女人,狠狠往后靠了靠。

    “挤什么挤?挤什么挤!占老子便宜么?”

    背后的女人一阵惨叫,可是已经给他挤开一片空间。

    杜铭笑嘻嘻地看着花浓,又往后退了一步:“好了,现在没事了。”
正文 第151节
    8、

    就在这时,杜铭的眼角余光里,忽然仿佛有金光一点,猛地向他的心口射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那金光是从一个美人的后背上射出,像是一只金蝇。杜铭不假思索,信手一抓,立刻便将之抓在手中。

    掌心里冷冰冰的,又有点刺痛,仿佛是个针钩。杜铭一愣,摊开手一看,却见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点血,和一根不知延伸到何处去的鱼线。

    ——可是那鱼线上,真的是有钓钩的!

    杜铭掌心的皮肤隆起,一个清清楚楚的钩形凸起,宛如铜板大小,猛地往他的手腕上钻去!

    “哼!”

    剧痛袭来,杜铭左手一转,把鱼线在手上转了两圈,一把拽住了鱼钩。

    鱼钩止住,割肉剔骨一般的剧痛,登时令他倒吸一口冷气。

    可是下一瞬间,那钓钩居然又继续向上,“吱吱”声中,钻开他的血肉,不仅突破了他的手腕,更爬上了他的前臂。

    那又硬又韧的鱼线居然像是能够无限拉长,杜铭虽然握住了他,却根本阻止不了鱼钩向上。

    杜铭大吃一惊。

    这钓钩虽然不大,但诡异非常。它这么孜孜不倦地沿着手臂向上,无论是心、是脑,给他穿过,只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给我找!”

    杜铭大喝一声,身上的魂精立时四射而出。

    “大个子忍着!”

    “我们这就去找出凶手!”

    十三道魂精十一个钻进女人堆里,香鬟云鬓中去找那袭击者。栗子网  www.lizi.tw另外两个,却在杜铭身边各出一手,探入杜铭的右臂,去抓钓钩。

    “大个子,他把你当鱼了!“

    “花姑娘不要他,我看十有**是王八……”

    两个话唠,即便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也停不下嘴。

    “都他妈的给老子闭嘴!”

    可是那钓钩却并非两个钓钩的魂精能够控制,他们没有形体,力量微弱,虽然能略微阻挡钓钩的速度,但是却不过杯水车薪。

    “大个子,找不着!”

    “全都是人,鱼线穿过了好多人!”

    “根本不知道从哪来的!”

    “我们又走不了太远!”

    杜铭怒目圆睁,对方趁着段师傅昏迷,剪纸全都恢复人形的时候,向他动手,显然就是为了隐藏形迹,避免和他正面对战。

    想不到才和“留念术”一场恶斗之后,便又遇上了这么难缠的对手!

    骤然间,杜铭身子一轻,已被那一钩一线,甩上了半天。

    他原本身高力健,可是被那钓钩钓上之后,忽然间,却已经使不上力气,更兼脚下无根。

    这么看来,他还真像是一尾上钩的活鱼。

    正不知所措的女人们看他举止怪异,都好奇地看过来。

    杜铭又羞又气,骤然间左手一抖,放开了鱼线,在腰间一抹,倒拽出断岳刀,挥刀一扫,猛斩鱼线。小说站  www.xsz.tw

    “叮”的一声,鱼线一折,不仅没断,反而融化了一般,嵌入断岳刀的刀锋。

    ——这怪异的线,要命的钩!

    杜铭大喝一声,又是一刀,砍向自己的右臂。断岳刀吹毛短发,“噗”的一声,登时将他的右臂齐肘斩断。

    女人们见他自残肢体,登时发出一片惊叫。

    杜铭落回地上,虽然断了一臂,但他有宝珠“镇定”只要及时接回,便无大碍。何况那断臂总算是带着那一根要命的鱼钩,离体而去了。

    “藏头露尾的狗贼,敢暗算老子,看老子……”

    可是突然间,那断臂落下,茬口上鱼钩露头,放射一点寒光,又往杜铭的脸上钉来。

    “叮!”

    杜铭挥刀猛格。

    鱼钩钻透断岳刀,一下子钻入杜铭的肩窝。剧痛袭来,杜铭两腿一软,单膝跪倒。

    “妈的……这狗皮膏药!”

    他刚才挥刀格挡的时候,便反应过来,鱼钩能随意穿透障碍,自己只怕又犯了错误。只是想要变招躲闪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啪”的一声,断岳刀无人把持,在鱼线上晃了晃,穿过鱼线,掉到地上。杜铭的左手勉强拽着鱼线,虽然知道没用,却也只能盼着,能阻一阻是一阻。

    忽然一双纤白的素手伸来,帮着他握住了鱼线。

    “花……花浓!”

    杜铭勉强抬起头来,挣扎道,“是个高手……你……你快逃!”

    花浓握着鱼线,严肃地摇了摇头。

    “我不许别人欺负你!”

    她郑重地说,“谁欺负你,我也打谁!”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衣服猛地一涨一缩,数不清的蜜蜂、蝴蝶,一下子从她的衣下飞了出去,宛如一片花云,“轰”的一声,呼啸而去。

    女人们看见这些飞虫儿,发出的尖叫,倒比杜铭断臂还要大些。

    那正是花浓真正修炼的“蜂蝶咒”!

    杜铭肩窝里钻入的鱼钩,一直沉稳如蛇,可是这时却骤然抖动起来。

    一瞬间,倒好像鱼线的那一边,才是被钓出水面的鱼儿。

    “嗖”的一声,蓦然鱼钩离体而出,不顾一切地向回缩去。杜铭伸手一抓,仍给它穿透了手背,到底是逃走了。

    “呸!”

    杜铭啐道,“这见不得人的狗贼!”

    “跑不了他!”

    花浓柳眉倒竖,玉面生寒,“起!”

    绣云阁外,东南方向,传来了“嗡嗡”的振翅之声,那偷袭者被数不清的蜂蝶包裹,变成了一大团蠕动的巨球,向绣云阁飞来。

    杜铭捡起断臂,随便按回伤口。

    “看老子这回把你剁了喂狗!”

    那巨球来到绣云阁前,眼看就要落地,忽然钓钩一甩,甩进了一户民居。

    “嗤”的一声,一个圆溜溜的坛子已被钓了出来,撞进蜂群。

    “砰!”

    坛子粉碎,油香四溢,原来里面是满满的十来斤菜油。

    蜂球一乱,紧接着一点火光,已自蜂蝶底层“轰”地一声,烧了起来。

    蜂蝶最怕烈火,花浓不忍虫儿受害,连忙收了神通。

    “嗡”的一声,蜂蝶散去,那已经烧成了一团的火人,凭空坠下。

    “妈的……够猛的!”

    杜铭喃喃道。花浓却看着那人,脸上冷冷的

    火光中,一线黑影一闪,钓竿一甩,弯如新月,钓钩悠了一圈,回过头来,钩住了“火”——

    “腾!”

    那一团本该是有形而无质的火焰,骤然间如同一件大红披风,被钓钩钩着,猛地从那人身上完整地剥下来,远远地甩了出去。

    一个眼神冷得,像是万古玄冰的黑衣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须眉皆焦,颇见狼狈,可是只看他的眼神,却让人更觉得心中不安。

    “青鬼杜铭,不过如此。”

    这人冷笑道,“要不是有女人帮你,你已经死了。”

    杜铭摸摸下巴,看看他,看看花浓,嘿嘿笑了起来。

    “你嫉妒老子的女人缘?”

    眼神冰冷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有人给你一件任务,让你去找蔡紫冠。”

    “什么狗屁任务,他算哪根葱?”

    黑衣人冷笑着,说出一个名字。

    杜铭倒退了一步。

    突然间,许多他早已忘记了事,一股脑地涌上他的心头。

    2012/7/23
正文 第152节
    神通301

    浮尸花。小说站  www.xsz.tw可以讲一切已死之物,化为植物,剧烈生长,并且可以通过逆用法术,实现疗伤的效果。当法术发挥到最高威力的时候,可以甚至可以有更高明的用法,直接夺走“失去求生意愿”的灵魂。

    神通302

    虎纹枪。花衣人披风上的五道黑色的花纹,可以被抽出,化成投枪。除了方便携带之外,并没有特别的力量。

    神通303

    踏花歌。施术者踩在花朵之上,就能随风起伏,身轻如燕。但一旦没有花,就无从施展。配合浮尸花,是非常高明的飞行法术。

    神通304

    片影留形。施术者通过拍击目标的影子,可以在瞬间将目标化成巴掌大小的剪纸。剪纸被破坏,受术者也就受到相应的伤害。但如果剪纸保存得当,则受术者便可以无视时间,永存下去。

    (花浓的蜂蝶咒、百里清的金刀、钓尸钩,都算第一部里的神通)

    第二部第三集《代葬,迷梦连连》

    “蔡紫冠。”

    那威严的老者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在半年之内,连续夺走丽妃宝珠、梁王粮草、《兵天古卷》的盗墓贼,真的值得信任么?

    他身材高大,宽阔的肩膀,将衣服撑得紧绷绷的,仿佛那一层薄薄的衣料下边,不是凡人的血肉,而是一整块的铸铁。小说站  www.xsz.tw

    他的面前,是一幅巨大的山河地理图。

    天下九州,甘、吉、寿、祚、雄、侑、墨、孚、端。

    除了孚州、侑州之外,其他七州,都各插着一面纯色的小旗。

    孚州的绿旗,与侑州的黄旗,都已被拔下,而只拔那两面旗,就已经凶险万分。

    “盗墓贼,嘿嘿,盗墓贼。”

    老者冷笑一声。

    一笑,鼻翼两侧,便出现了极深、极重的法令纹。

    那令他的威严,几乎是阴森了。

    “国之将亡,竟连这些不入流的贼寇,也能兴风作浪了。”

    1、

    那少年站在闹市街头,低着头,抱着臂,带着一点冷笑。

    ——孤傲得像是一根竹子。

    他的衣衫破烂,双袖自肘以下,都已经破得飞了穗,被他随随便便地挽着,露出两条纤细有力的手臂来。

    已经是仲秋天气,他这样的打扮,却像是一点都不冷。

    他的身边挺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停着一具尸体,用草席盖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车头上挑着一面纸幡,上书四个大字:

    卖身葬父。

    来来往往的人有很多,有不少人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

    少年无疑是一个很清秀的人,一双斜斜挑起的剑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被别人看得多了,有时他也会斜着眼睛回看过去。

    那眼神里绝无羞耻与乞怜之意,而满是不屑与挑衅。

    很多人被他这样看一眼,立刻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是什么人啊,连爹都葬不起。”

    “长得人模狗样,定是一个不孝子!”

    当人们这样说着的时候,蔡紫冠刚好在外边走过。

    坛城离他隐居的百花谷不远,在谷里休息了大半个月,他不由得有点闲得发慌,于是出谷来散心。一进城,看见那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少年,他不由心生怜悯。

    他挤进人群,随手掏出一锭金子。

    “小子,快去葬了你爹。”

    他托着那金子,递了过去。

    蔡紫冠眉清目秀、锦衣玉冠,正是一副贵家公子打扮。“卖身葬父”这么快就有了买主,围观者一半欣慰,一半失望,都发出“哦”的一声。

    那少年掀起眼皮来,微笑着看了看金子,看了看蔡紫冠。

    但是,却不言不语,也不伸手接钱。

    “少么?”

    蔡紫冠皱了皱眉,随手又掏出一锭金元宝,“这回够了吧?”

    他出手这么大方,周围的人,不由发出一阵阵惊叹。

    那少年微笑着,总算摇了摇了头。

    “我又不要你!”

    蔡紫冠解释道,“这钱白给你的。你去葬了你爹,有剩余的话,都够做个小买卖了。”

    “我不要钱。”少年淡淡地说。

    “那你要什么?”

    “埋葬死人的话,当然是棺材、墓地、墓碑……这些零碎的东西。”

    少年认真地看着蔡紫冠,好像在奇怪他的问题,过于幼稚。

    “这些钱足够你买了啊!”

    “我要现成的。”

    蔡紫冠一时没反应过来:“现……现成的?”

    “对啊!”

    少年笑嘻嘻地说,“你有爹么?没爹爷爷也行!已经死了的那种。我要你把他刨出来,腾出棺材,让我爹睡;再埋回墓地,让我爹安眠。”

    这简直就已经不是人说的话了。

    围观的人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骂起来。

    蔡紫冠脸色一变。

    他是一个棺材仔,是母亲死后才在棺材中生下的。他从未见过他的双亲,也因此更将他们当成一项忌讳,不容人亵渎。

    “你叫什么名字?”

    他收回了金子,冷冷问道。

    “空空儿。”

    少年笑嘻嘻地道,“我爹说我做什么是都是一场空,做什么梦都是总成空,所以给我起了这样的名字。”

    “空空儿,”蔡紫冠冷冷地道,“你绝不觉得,我觉得打落你满嘴的牙齿,你的嘴巴空空的,也蛮好玩的。”

    空空儿愣了一下,忽而大笑起来。

    “你觉得我冒犯了你,对不对?”

    他笑得前仰后合,“不是的,是因为我爹一辈子受穷,所以我一定要让他风光大葬!”

    “你这叫风光大葬?”

    “我不知道什么叫‘风光大葬’。”

    空空儿最后笑了一下。笑容敛去,他年轻脸显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痛。

    “但我想,我爹活着的时候,处处低人一等;若是他死了,能够逼得别人让棺让墓给他,就一定够‘风光’了。”

    他的话虽然疯癫,但却有无尽的凄楚,蔡紫冠愣了一下,居然无法再生气了。
正文 第153节
    1(下)

    忽然围观的人群向两边一闪,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栗子网  www.lizi.tw

    走在前边的人三十来岁,衣饰华贵。他的两条眉毛几乎是笔直地从眉心通上了额头,令他脸上,满是乖张之意。

    跟在他后面的,则是一个样貌平凡的中年人。

    “是吊眉公子!”有人低声地惊叹。

    坛城地处孚州之中,极尽繁华。城中豪绅林立,各擅胜场。其中把酒楼买卖做到最好的,是城西费家。

    费家这一代的家主费山图,年纪轻轻变接管了万贯家产。因为生具异象,人称吊眉公子,乃是个有名的心狠手辣的人物。

    费山图来到场中,吊眉下一双钩子似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空空儿。

    “你要价这么高……”

    他“嘶嘶”地笑着,声音听起来像一条蛇,“你值这个价钱吗?”

    空空儿一看见他,立刻又堆满了笑容。

    “值的!”

    他欢快地说,“买了我,你一定不会亏本。”

    “啪”、“啪”,费山图轻轻地拍着盛着死人的独轮车。

    “凭什么这样说?”

    吊眉公子淡淡地说,“证明给我看,不然我把你这死爹,扔到沟里去。栗子网  www.lizi.tw

    空空儿的脸色也不由变了一下。

    “我有一项神通,能实现任何人的三个愿望。

    空空儿的眼睛闪闪发光,“你葬了我爹,我让你无论什么样的美梦,都一朝成真。”

    “你要有这样的本事,还用得着卖身葬父?”

    “这项神通,只有对我自己,完全没效!所以我必须得靠人帮忙!”

    他说得煞有介事,吊眉公子都不由将信将疑,看了一眼身边的中年人。

    中年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大话炎炎,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费山图道,“有本事的,你就先帮我实现一个‘天降横财’的梦!”

    空空儿看了看他,却转向了蔡紫冠。

    “这位小哥,仗义疏财,不求回报。你有什么愿望么?小弟不才,帮你实现一个。”

    蔡紫冠一愣,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必了。”

    好端端的“卖身葬父”突然间变成了神通买卖,他头疼起来,转身就想逃走。栗子小说    m.lizi.tw

    “唰”的一声,却是费山图扬手张开折扇,拦住了他。

    “这位公子,难得有缘,何必这么不给面子?”

    蔡紫冠把脸一沉,刚想推开他,忽然那中年男子却不动声色地横跨一步,封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虽然面目平凡,但显然非同小可。

    蔡紫冠有心强行离开,想了想,终于忍耐下来。

    “什么愿望都可以?”

    他回过身,没好气地看着空空儿。

    “什么愿望都可以。”哈哈儿毫不犹豫地道。

    蔡紫冠犹豫了一下,他经过那么多的生离死别,心中固然有许多愿望,可是那些愿望,又岂是能随随便便为外人道、为众人道的?

    “我要美人。”

    他想了一下,笑嘻嘻地说,“求老天爷赐我个大美人儿吧!”

    吊眉公子哈哈大笑:“原来公子也是风流的人物。”

    哈哈儿也微笑着,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他仍然抱着臂,只是抬起右手,掩住了嘴。

    “实现啊!”

    吊眉公子等了一会,发现哈哈儿好像完全没打算去做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不会都做不到吧?”

    “当然做得到。”

    “那就别磨蹭啊!还是你吹牛吹破了,根本做不到?”

    吊眉公子冷笑着踢了踢独轮车,“我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你别怪我。”

    哈哈儿放下唇边的手,脸色仿佛有点苍白。

    “做完了。”

    “什么做完了?”

    “我已经施展了神通。”

    他说得理所当然的,把吊眉公子噎得直瞪眼。

    “那美人呢?美人呢?”

    哈哈儿微笑着看着蔡紫冠:“我也不知道,但我的神通就是这样,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你的梦想就已经实现了。”

    那无凭无据的说法,根本是江湖骗子的小伎俩。蔡紫冠哭笑不得,拱了拱手,道:“多谢,我回家等着去了。”

    “啊——”

    半天上忽然发出一声娇嗲的惊叫,由远而近,迅速逼来。

    蔡紫冠吃了一惊,猛一抬头,只见半天中红云一朵,一个娇小女子长裙如伞,已经头上脚下,猛地向他砸来。

    “咦?”

    在场的人不由都发出一声惊叫。

    蔡紫冠脑中一片空白,不知不觉伸开两手,一把接住了她。

    “蓬”的一声闷响,女子撞进他的怀里,来势太猛,撞得蔡紫冠连退数步,这才停住。

    蔡紫冠的脸憋得通红,那女子伏在他的胸前,一张巴掌小脸,却吓得毫无血色。她长长的红裙拖在地上,宛如鸢尾。

    “这……这……”蔡紫冠张口结舌。

    那吊眉公子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位姑娘,你怎么会从天而降?”

    “奴家也不知道……”

    那女子咬着嘴唇,看来衔泪欲滴,“奴家正在家中绣花,忽然一阵妖风,便到了这里……幸好这位公子接住了奴家……不然……不然……”

    那中年男子道:“姑娘家在哪里?”

    “奴家……家在甘州。”

    几个人面面相觑。哈哈儿微笑着,吊眉公子的眼中却放出狼一样的光来。

    “这位公子,我一定是在梦中……”

    那女子一双星眸脉脉含情,静静地盯着蔡紫冠。说了几个字,居然还咬了咬下唇。

    “我……我先走了!”

    蔡紫冠想放下那女子,却给女子狠狠地箍住了脖子,只好继续抱着她。

    他穿过人群,火烧屁股似的,匆匆逃了。
正文 第154节
    555555555

    从早想到晚,知道刚才才算想通……

    仍然不多……明天继续!

    2、

    围观看着的众人看着蔡紫冠那急吼吼的背影,纷纷会心大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吊眉公子一边笑着,一边和那中年人打个眼色。

    他显然已经信了哈哈儿的神通,中年人犹豫了一下,也只好点了点头。

    “怎么样,公子爷?”

    空空儿微笑道,“天上掉大姑娘这种事,你们也亲眼见了。我爹的安葬,还有什么问题么?没有问题的话,迁坟、下葬什么的,请尽快办了。”

    费山图却猛地把脸一沉,道:“办什么?”

    “换坟啊,把你爹的坟起开,棺材腾出来……”

    “啪”的一声,他却已经挨了一记耳光!

    吊眉公子冷冷地看着他,两条竖起的眉毛,满是残忍之意。

    “你敢再我爹一个字,我就宰了你。”

    空空儿一愣,话堵在嗓子眼里,脸涨得通红。

    “懂点邪门歪道的东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那中年人踱过来,在他的肩上一拍,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你爹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打费家老爷子的主意。”

    “可是……可是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我爹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吊眉公子大喝一声,眼中含泪,“父母之恩,天高地厚。栗子小说    m.lizi.tw如今他们死了,我们这些做人子女的,已经不能床前尽孝,难道还要为了自己的一点好处,连他们的葬身之处都要出卖吗?”

    这话昂扬正气,登时激起围观者的一片叫好声。

    空空儿又羞又气,瞪着他们,说不出话来。

    “念在你也是想要为亡父亲尽孝,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你这个人大逆不道,我既然看见,也不能坐视不管。”

    吊眉公子向着独轮车一指,那中年人马上走过去,一把将纸幡扯下来,咔咔嚓嚓,揉成了一团,扔到地上。

    “别再让我看见你做这种事!不然,有你的好看!”

    吊眉公子整治完了这狂妄少年,又环顾一下人群,这才带着中年人扬长而去。

    围观者见热闹看完,也依依不舍地散了。

    蔡紫冠抱着那女子,一阵猛跑,引得路人纷纷注目。好不容易拐进一条小巷,看四下无人,他才停下脚步,放开那女子。

    女子吊在他的脖子上,脑门在顶在他的下巴上。

    “放手!”蔡紫冠没好气。

    女子猛摇头,把蔡紫冠顶得脖子差点断了。

    “叫好听的,叫好听的我就放手!”

    “……小妈,放手!”

    那女子“咕”地笑了一声,被蔡紫冠“撕”下来,才欢乐地站到地上。

    她的名字叫做阴小动,她不是人,而是一具傀儡。栗子网  www.lizi.tw

    蔡紫冠的母亲昔日也是修炼神通的高手,后来因为门内变故,离奇早逝,还引发了一番血雨腥风。她的朋友为了纪念她,而制造了一具与她的外貌一模一样的傀儡。

    这傀儡被灌注神通之后,渐渐就有了灵性。

    等到与蔡紫冠相遇,它立刻就自作主张地以“小妈”自居了。

    不过它先前曾经放言要去云游天下,想不到这次居然给蔡紫冠来了个“妈从天降”。

    “你放着大好河山不去游玩,又跑回来做什么?”

    蔡紫冠拿阴小动没辙——它既不是人,不通人情世故;又真的长得和他母亲一样,颇能有恃无恐——每次见面总让他头大如斗。

    “小妈不放心你啊……”

    阴小动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事实上,为了再现蔡紫冠的母亲最美的样子,它只是被做成了十七八岁的女孩而已。

    “别闹!”

    蔡紫冠愤愤不平地打落它努力摸他头顶的手。

    “小妈真的听说,好像有一些了不得的人物,要找你的麻烦啊。”

    “找去!我怕他们么?”

    “哦哦哦,小妈就喜欢冠冠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你别乱叫人!”

    蔡紫冠被她一声“冠冠”叫得汗毛倒竖,“那你又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小妈想给你个惊喜。”

    阴小动扭扭捏捏地说,“小妈一直跟着你,刚好听见你许那个愿望,小妈就飞到天上,成全你了。”

    蔡紫冠被它气得说不出话来。

    “幸好冠冠力气大,接住了小妈!”

    “……真应该摔死你!”

    “你说啥?”阴小动瞪起眼来。

    “没有没有!”

    蔡紫冠连忙否认,“我是说,如果你是因为认识我,而开了这个玩笑……那么空空儿,到底有没有让人梦想成真的神通呢?”

    2(下)、

    空空儿一个人坐在墙根下。

    旁边有一株柳树,独轮车就停在树下。天气转凉,柳叶已经很稀疏了,一根根光秃秃的柳枝,随风摇摆。

    尸体仍然盖着草席。只不过一路颠簸,有些歪了,露出了一只肮脏的赤脚。

    空空儿揉着肩膀,此前被那中年人拍了一下之后,那里一直有点疼。

    “这叫什么事啊……”

    他嘟囔着,眼中一片迷茫。中午时被那吊眉公子搅合了一下,“卖身葬父”的幌子没了不说,人人都说他心肠歹毒,想要抢占别人的棺材、墓地,根本就不可能了。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沿着街边,缓缓驶来。

    空空儿迷迷糊糊地看着它们。马车驶过时,还往回缩了缩脚。

    可是就在第二辆马车挡住了他的视线的时候,忽然间,它们都停了下来。

    空空儿一愣,刚抬起头,两辆马车车帷一掀,便跳下了五六个人。其中几个一窝蜂地抢到独轮车前,掀开草席,便搬尸体。

    “哎哎哎……”空空儿叫起来。

    “傻小子,想让你爹得一个厚葬,就别嚷嚷了。”

    第二辆车上,有一个人对他道。

    那居然正是吊眉公子身边的中年人,空空儿看见他,更糊涂了。

    “上车,跟我去见公子。”

    “可是,你们公子不是不愿意动他爹的坟么?”

    中年人看着他,虽然微笑着,但眼睛里显然却并无一点笑意。

    “说你傻,你还真是一点不精。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用祖坟换愿望,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费公子是个背弃天伦,忤逆不孝?”

    空空儿这才有点明白过来。

    “那时公子就让我拆了你的幌子,省得你四处招摇、节外生枝;又派了我来找你,专门接你进府商议。怎么样,够给你面子了吧?”

    这事居然能峰回路转,空空儿不由笑逐颜开。

    这时他父亲的尸体已经搭进了第一辆车子,中年人一撩第二辆车的车帷,道:“上车吧!”

    空空儿乐呵呵地爬上车,一边爬,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

    “大叔,你怎么称呼?”

    “我姓权。”那中年犹豫了一下,道,“你叫我权叔好了。”

    “是,权叔。”

    两辆马车收拾停当,碌碌驶离。

    过往的人们行色匆匆,并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墙根下那个丧家犬似的的少年已经不见了;也并没有注意到,那辆仍然停在柳树下的独轮车,不是什么时候,已经变空了。
正文 第155节
    3、

    马车来到城西,从后门进入费家。栗子网  www.lizi.tw

    吊眉公子费山图,已经在花厅之中,摆下了一桌水酒。

    “兄弟,坐。”

    秋风起时,水蟹正肥。吊眉公子所备的,正是蟹宴。

    空空儿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吊眉公子左手金铲,右手银剪,正一点点地将一只团脐大蟹片片肢解。

    蟹壳被他小心地放在一边,重新拼成了蟹的模样。

    空空儿看了看他,忽然一伸手,就抓过了一只大蟹。他的座上也已经配了餐具,可是他却只是两手一掰,便将蟹壳掰开,露出蟹黄,一口就啃了下去。

    吊眉公子微微一笑,挑出一片蟹肉,蘸了醋,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

    他一边吃,一边慢慢说话,却给空空儿突兀地一抬头,不悦地打断了。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我爹是这么教的。”

    吊眉公子一愣,笑道:“好。”

    空空儿一口气胡啃了五只大蟹,才把手里的蟹壳一扔,擦擦嘴,坐直了身。栗子小说    m.lizi.tw

    “现在能说了么?”吊眉公子问道。

    “你说。”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生意。”

    吊眉公子道,“城南苏家的‘浩荡酒楼’,虽然生意不怎么样,但却一直半死不活地撑着。苏家靠文物、字画起家,偏偏开着那么一家折本的‘浩荡楼’,我看它不顺眼,你帮我把它买下来。”

    “你让我帮你,就是同意是为我爹下葬。”

    “帮你父亲入土为安,这是好事,我为什么不同意。”

    “那你爹呢?”

    “如果我能拔掉浩荡楼,我爹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空空儿冷笑着,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费山图。

    “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吊眉公子微微一笑,道:“话是话,事是事,我们做事就好了。”

    “那么我爹什么时候能入土?”

    “三个愿望,你都实现了,我自然就会让他入土。”

    “那不行,我爹也等不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第一个愿望实现之后,我就要看着我爹入土。”

    “你爹的尸身,我会安排人给镇好,十天半个月的,都没问题。”

    吊眉公子想了想,道:“第二个愿望实现之后,我就给你爹入土。”

    “可以。”

    空空儿道,“你明天再让人去买‘浩荡楼’吧!”

    复活!

    啊哈哈哈哈!

    把大家意见强烈的小妈阴小动给改掉了(这个人确定是有的,不过会放在后面),并删掉了空空儿的一些戏份。后面的故事,将整个从蔡紫冠的角度叙述。

    于是整个顺了。

    现在的故事,将从第2节重新开始。

    2、

    蔡紫冠抱着那女子,越走越急,引得路人纷纷注目。

    可是他却并没有走进任何一家客栈,而是拐进了越来越冷僻的小巷。那女子“嘤咛”一声,羞得在他怀里藏起了脸。

    七弯八绕,他们终于来到一片空地。蔡紫冠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停下脚步。

    “你到底是谁?”蔡紫冠突然问道。

    那女子藏身在他胸前,一言不发。

    “你是孟空空的帮手?”

    那女子哼了一声,笑道:“他也配么?”

    她的双手攀在蔡紫冠的脖子上,左手稳住身形,右手的指甲,却按在了蔡紫冠的动脉上。

    ——不,那不是指甲。

    ——从那纤纤指尖里伸出的,乃是一截锥形的骨质钩子,泛着幽幽蓝光。

    “你不是他的帮手,为什么会从天而降?”

    “因为蔡紫冠是个多情胚子。”

    那女子含混地笑道,“我听说他从来都不会提防女人,也不会让女人受伤……果然,是对的。”

    刚才这女子从天而降的时候,蔡紫冠全神贯注地去接住了她。

    可就在那一刹那,她就已经制住了他。

    蔡紫冠抱着她,手仍然很稳,可是却也忍不住心里愤恨。

    “我这是蓝火蝎子尾。”

    女子指尖的钩子在蔡紫冠的皮肤上点了点,“来自墨州的天下奇毒,稍微刺破一点油皮儿,你就完了。”

    “嗯。”

    “所以你最好听我的。”

    “就是听你的,我才离开人群啊。”

    “明白就好。”

    那女子“嗤嗤”地笑着,道,“现在,出城。”

    “我刚进城。”

    “……什么?”

    “我说我刚进城……”

    蔡紫冠喃喃说了几个字,忽然间大喝一声,“还不想出城!”

    话一出口,他猛地一振臂,就把那女子整个儿地抛了出去!

    同时,自己也飞身后退。

    后退三他步,微微一顿,一个人扑地而死。脖子上一点血痕,迅速在皮下扩散为鸡蛋大小、深蓝颜色,形如火焰的伤痕。

    ——可是那个人却不是蔡紫冠。

    正像是两幅一模一样的被粘在一起的画一样,一个中毒而死的蔡紫冠倒下,就像揭开了一层画,在他的身后,他原来站立的地方,却还站着一个毫发无损的蔡紫冠。

    那正是他所修炼的法术中,专门以身代身,法身不坏的“桃僵”之术。

    那女子在半空中一旋,红裙清扬,已稳稳落下。

    “少陪了!”

    蔡紫冠冷笑一声,脚尖一捻,土遁术发动,整个人顿时沉入地下。
正文 第156节
    地下,是蔡紫冠的世界。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本人吊儿郎当,从来不想好好修炼。虽然天赋异禀、屡遇名师,手里边的秘籍一大把,但却往往只练成个半吊子。

    而只有土遁术,才和他性子契合,用起来最得心应手。

    “叶老头留的秘籍……”蔡紫冠有点喘,“以后还真是得好好练了。”

    “桃僵”之术因为好玩,被他练过两次,但毕竟是太不熟悉仓促一用,登时消耗巨大。

    他持续向下沉去,准备离开。地下昏暗、紧迫,一阵阵兴奋涌上蔡紫冠的心头,仿佛大地在将无穷无尽的力量,灌入他的体内。

    可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了一阵诡异的“沙沙”声。

    蔡紫冠一愣,那是他在地下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而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土层忽然微微一晃,竟像是蠕动起来。

    他的手上骤然一痛,举起一看,竟然是一只米粒大小的蚂蚁,正张开了大钳,拼命咬他。

    蔡紫冠抬起头,在土遁术的作用下,他能够“看”到地下三丈以内的事物。

    现在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在这三丈的范围里,有数不清的蚂蚁、蚯蚓、蜣螂、潮虫、蜈蚣……正向他涌来!

    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小说站  www.xsz.tw

    ……仿佛在三丈之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的虫子,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一瞬间,蔡紫冠毛骨悚然!

    “噌”的一声,蔡紫冠又从地下跳了出来。

    “轰!”

    一团混杂了各种爬虫的“虫流”,紧追着他,猛地冲出地面半尺有余,才势竭落下。落地之后,立刻如同水流,迅速铺开。

    “毕毕剥剥”,是甲虫硬壳相撞。

    “吱吱嗒嗒”,原来有的虫子也能发出叫声。

    蔡紫冠给恶心得寒毛倒竖,人在半空中,不敢落地,猛地一张手,大喝道:“生!”

    “萌蘖”之术贯注地下,“唰”的一声,平地上登时长出三株翠竹。

    竹子迎风便长,一瞬间便直高数丈。蔡紫冠两臂揽着两棵竹梢,高高地吊在半空,暂时躲开了虫蚁之厄。

    那女子站在地上,远远地看着他,仰着头,微微冷笑。

    “你到底是谁?”蔡紫冠大喝道。

    “我本来不想与你正面为敌的。”

    那“女子”森然道,“但既然你非得不肯合作,那就只好打服了你!”

    说话间,她的脸、她的身体,都发生了发生了可怖的改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她皮肤下,“好像”有许多虫子在爬,拱得她的皮肤时凸时凹,诡异非常。一只只黑色、白色的小虫从“她”的鬓角、唇边、领口不停地爬进爬出。

    “她”丰润的脸颊扁了下去,高耸的胸脯也迅速塌了下去,她反手抓住自己的衣襟,用力一扯,便将外面的白袄红裙都扯了下来,露出里面的一身黑色短打。

    一眨眼,“他”就已经变成了一个瘦小枯干的男子,眼神冷漠,面目平庸。

    这人竟然利用虫子,在皮肤下对自己进行变形,以致让人看来男女两宜。蔡紫冠想到刚才曾经抱住他,已经一阵反胃。

    看到那些诡异的虫子,却令他隐隐约约地想到了一个人。

    “你……你是‘虫’?”

    “我是‘虫’。”

    那怪人微笑着承认,他的皮肤松弛,这样一笑,简直比令人怀疑褶皱下,都会有“虫”掉落。

    传说中,这盗墓这一行,有四大贼王。

    按照他们神通的不同,人们将他们称作是“鞭”、“花、”、“钩”、“虫”。

    “鞭”是开山道人,手中的一条赶山鞭,赶山山移,鞭地地裂。蔡紫冠曾与他交手,甚至被打得吐血,这才勉强取胜。

    “花”是一个修炼的“浮尸花”的彩衣人。他能将一切已死之物,化为飞花。五条虎纹枪,更是枪枪夺命。

    “钩”则绰号“活钓客”,修炼神通“钓尸钩”。他一杆七钩,除了金、木、水、火、土以外,钓尸、钓人,百发百中。

    而其中最难缠的,则是“虫”。

    “虫”没有别的绰号,他驭使爬虫,出神入化,本人的性格,仿佛也因之扭曲。变得如“虫”一般阴暗、粘湿。

    蔡紫冠修炼土遁,一想到地下全是对方的虫子,立刻觉得头皮发麻。

    “你又是为了什么找我麻烦?”

    他悬在空中,长竹弹动,带着他一起一落。

    “树大招风!”

    “虫”冷笑道,“你这半年,盗了梁王墓、兵天大圣墓,打败了开山道人,不仅顶替他成为四大贼王,而且成为全天下最有名的盗墓贼。以至于有人想盗墓的时候,马上就想到你了。”

    “谁想盗墓?”

    “一个,你想不到的人。”

    蔡紫冠头疼起来。

    前车之鉴,这种指名点姓的买卖,没有一次是好做的。

    “有你在不就行了?”

    蔡紫冠阿谀道,“你的爬虫从地底发动,这天下还有什么墓能难得住你?”

    “说得也是。”

    “虫”居然点了点头,“所以,你也就不用活着了!”

    他苍白的手,平伸一指,一直在他身边的那一片地毯一般的虫子,立刻发出“哗”的一声轻响,向蔡紫冠所在的竹子扑来。

    这人说动手就动手,蔡紫冠打了个寒颤,又气又怕。

    “不和你玩了!”

    蔡紫冠猛地运劲往下一沉,将竹梢低低地压了下去。两杆翠竹发出“咯咯”劲响,瞬间弯成了一张弹弓,只要往起一弹,蔡紫冠便可以远远飞走。

    “咔”!

    忽然一声裂响,两根竹子却同时折断了。

    ——断口处,如烟如雾,崩出一大片白蚁。

    蔡紫冠大叫一声,已摔入虫堆。

    数不清的刺痛,瞬间爬遍他的全身。蔡紫冠勉强坐起,疯狂地拍打几下,虫毒发作,便已两眼模糊。

    隐隐地,“虫”已趟过虫堆,来到他的身边。

    “你不愿出城?”

    他一把揪住了蔡紫冠的衣领,让他不要倒下去,“那么,我偏要带你出城……”
正文 第157节
    3、

    蔡紫冠睁开眼,

    在他的眼前,是一个奇怪的圆形棚顶,和一个更加奇怪的圆形气窗。小说站  www.xsz.tw

    跌落虫堆的情景,一瞬间涌回脑海,蔡紫冠毛骨悚然,“腾”的一下,坐起了身。

    身上传来点点轻微的刺痒。蔡紫冠张开双手,只见手上密密麻麻,有许多红点。摸摸脸上,似乎也有一个个的肿包。

    显然当时,他是被蛰了够。

    但是,幸好这时看来,虫群已经撤走,而虫毒也已经散去了。

    蔡紫冠松了口气。环顾四周,原来是在一顶巨大的帐篷里。帐篷的正中,摆着一张大桌,桌上明晃晃地点着六根牛油大蜡。

    有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在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听见他起身的声音,才慢慢回过头来。

    这个人一回头,仿佛所有的烛火,都在那一瞬间,跳了跳。

    那是一个极为高大的老人,尤其他的肩膀,宽阔得像是在衣服下塞满了铁锭。

    “你醒了?”那老人道。

    蔡紫冠看着他,慢慢镇定下来。

    “就是你在找我?”

    那老人不料他的反应这么快,愣了一下,颔首道:“不错,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和‘钩’、‘虫’并称的人。”

    蔡紫冠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不敢,直接就让‘虫’把我整死了。”

    在帐篷的角落,灯影深处,有一个年轻人无声无息地站着,背上背着一对剑。看见蔡紫冠站起身,他的眼睛马上放出光来,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猎犬。

    蔡紫冠在他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到老人身边,往桌子上一看,倒愣了一下。

    桌上,是一幅巨大的山河地理图。

    地图、帐篷、那警惕的守卫、这老人挺拔的身姿,蔡紫冠脑中灵光一闪,道:“你——你是军人?”

    “老夫,傅山雄。栗子小说    m.lizi.tw”

    老人淡淡地说道,蔡紫冠却被那名字震得退了一步。

    镇国将军傅山雄,国之肱骨,当世名将,戎马一生,鲜有败绩。蔡紫冠此前只是听说他,却没想到,竟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了。

    “原……原来是镇国将军。”

    震惊之下,虽然一向粪土王侯,却也不由得结巴了。

    傅山雄点了点头,面沉似水。

    “你是一个盗墓贼,罪大恶极,丧尽天良,落到我的手里,原本就应该扈灭九族。

    这老人慢慢道,声音低沉,充满了令出如山的威严。

    蔡紫冠咬紧牙关,不知不觉掌心有汗,控制不住自己地看了一眼暗处背剑的年轻人。

    “但是今天,我让‘虫’带你来,却是有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将军……也想盗墓?”

    蔡紫冠心念电转,脱口而出。

    傅山雄眼中寒光一闪,终于缓缓道:“是。”

    他虽然威严如故,但既然是要做不法勾当,蔡紫冠登时不怕他了。

    “能让镇国将军起了异心的墓,里面有什么宝藏么?”

    “没有宝藏,只有僵尸。”

    蔡紫冠一愣。

    傅山雄往旁边一让,将整面地图,都亮了出来。

    地图上的小旗,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我要让你们盗的,是‘九州之墓’。”

    天分两仪,地裂九州。神通造物,气化春秋。

    甘、吉、寿、祚、雄、侑、墨、孚、端,在这片大地上,对王图霸业的争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本朝为“臧”,而上一朝代,则为“茉”。茉朝末年,西三州水患,东三州大旱,国库空虚,竟无粒米赈济。以致民不聊生,义军四起。

    十一年连战之后,茉朝末代皇帝觉宗帝沙场战死,茉朝亡国。

    有开国武海皇帝,一手建立大臧。小说站  www.xsz.tw

    自那之后,又两百年。

    可是茉朝的遗民,居然仍然没有忘了复国之念。

    “那些茉朝的余孽,因为看我们大臧国基牢固,他们复国无望,竟然便在二十年前,在九州各地,种下了九大僵尸。不仅阻断了我朝龙脉,令九州之内旱涝无常,疫病连连,更加淆乱阴阳,令越来越多的神通术法,现于人间。”

    蔡紫冠听了,心里忽然一动,隐约想起了什么。

    “我们一直没有发现他们的计划。直到近年,九大僵尸陆续成熟,所产生的影响,越来越强,我们才及时警觉。四大贼王之中,‘钩’,一直都是朝廷的人。几个月前,我们便派他去了孚州丰城,对付那造成孚州大旱的僵尸。”

    “孚州?!”

    蔡紫冠登时想起了,自己和杜铭初合作时那一次的历险。

    “可是事到临头,‘钩’却功败垂成。那还没有完全觉醒的僵尸,被他钓出地下之后,反倒完全失控,最后虽然被消灭,但却毁了半座丰城。”

    傅山雄一探身,拔下了那插在孚州境内的绿旗。

    “‘钩’回报之后,我很生气。那时我已平定了宁王的叛乱,于是决心不再依靠你们这些草莽之辈,自己去消灭其他八个僵尸。当时侑州的铁帽山里,又发现了侑州僵尸的下落,我于是带了三千人马,亲自去消灭它……结果,我的三千人马,只回来了不到一成。”

    傅山雄拿起侑州的黄旗。

    “那僵尸的法术是什么?”

    “化铁。”

    傅山雄执旗的手微微颤抖,仿佛那旗里,浸满了将士的鲜血。

    “它能够把一切金属,在一瞬间化成任何形状。我的一半将士,在刚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被它扭曲了钢铁,被硬生生地挤死在自己的盔甲中。”

    蔡紫冠长叹一声。

    丰城里的那具僵尸,则是能将一切事物,在瞬间脱水、风干,化为飞灰。

    “铁头山惨败之后,我斟酌再三,发现僵尸、神通的事情,还是应该由你们这些真正的盗墓贼来处理。于是我才让‘钩’去找到了‘花’和‘虫’——而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你已经取代了‘鞭’,而孚州丰城的那具僵尸,其实也是是被你和你的朋友们消灭的。”

    “不……”

    那一次,活钓客钓尸失败,独自逃走。反倒是蔡紫冠和杜铭刚好正在城中,不得不与之大战一场,艰难获胜。

    “我喜欢年轻人,年轻人有闯劲,有气魄。”

    傅山雄看着蔡紫冠,郑重道,“我让他们把你请来,就是希望由你率领四大贼王,掘出七大僵尸,挫败前茉朝余孽的阴谋。”

    那背剑的年轻人站在暗处,仿佛都又挺了挺胸膛。

    蔡紫冠却只看着那地形图上,仍然插着的七面小旗。

    他咬着牙,没有说话。

    “你不必担心帮手的问题。”

    傅山雄胸有成竹,“除了‘花’、‘钩’、‘虫’之外,我也让他们找来了你的手下,杜铭、百里清——他们这两天就会到了。”

    蔡紫冠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他们……不是我的手下。”

    傅山雄略觉意外,挥了挥手,道:“无论什么,总之,你们除掉一具僵尸,朝廷就会付给你们白银一万两。七具僵尸全部除掉,再加赏金三万两。”

    “十万两。”

    蔡紫冠长出了一口气,笑道,“真不少了……可是我不想去。”

    傅山雄这才吃了一惊:“为什么?”

    “因为……会死人。”

    蔡紫冠慢慢地道,“孚州丰城的那个,其实并不是我降服的,而是我的一个朋友,牺牲了自己,才封住了它。我的朋友很少,我的朋友都很命短,百里清还有不到三个月的命;杜铭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我希望他们,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够快乐地享受每一天,而不要在莫名其妙的战斗里死去。”

    “他们不行,那么你呢?”

    “我也不想死——那些僵尸都太强了。

    蔡紫冠把自己的答复说完,闭上了嘴,静静地等待镇国将军的回应。

    镇国将军眯着眼睛,看着他。

    那阴影里背剑的年轻人,不知不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侠义心肠的年轻人。”

    傅山雄叹了口气,一转身,不去看蔡紫冠。

    “你曾经为了避免江湖人士相互残杀,而在兵天大圣的墓里,烧毁了天下少有的神通秘籍;也曾经为了缓解今年的饥荒,而在梁王墓里,盗走了茉朝余孽准备复辟的军粮,赈济灾民……我以为,你会明白,这次挖掘僵尸,对于天下百姓来说,有多重要。”

    “我明白。”

    蔡紫冠沉吟道,“但是我觉得,这是你的事。”

    傅山雄不料他如此大胆,两眉一竖,几乎发作。

    “你是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花’、‘钩’、‘虫’、‘鞭’,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所以为了天下百姓,务求你们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尽快铲除各州暗藏的僵尸。”

    “于是你就可以袖手旁观了?”

    蔡紫冠笑了笑,道:“如果你和我讲‘忠’,我一个平头百姓,刚刚解决了全国的饥荒问题,还有什么尽忠的义务么?如果你和我讲‘利’,钱财身外之物,十万两银子,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个数目而已。非‘忠’非‘利’,我为什么要去送死。”

    他说得理所当然,傅山雄登时愣在那里。蔡紫冠等了一会,转身往帐外走去。

    那背剑的年轻人恨他顶撞镇国将军,横过来想要拦他,却给傅山雄把手一摆,挥退了。

    “蔡紫冠,你以后不要落在我的手里!”

    蔡紫冠回过头来,道:“多谢将军,将军保重。”
正文 第158节
    4、

    蔡紫冠走出营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月光下,原来他们是在坛城城西的一片山丘中间。

    一大三小的四座营帐,藏身在山丘的阴影中。平缓的丘陵,像融化了一般,缓缓向远方延伸。

    山丘掩映下的坛城,青黑一片,隐隐亮着几点星火。

    而不远处,一棵断树上,施施然坐着的一个身披花色披风的妖艳男子,正用一截花枝,在剔着指甲。

    “‘花’?”

    蔡紫冠迟疑了一下。

    “是我。”

    妖艳男子微笑道,“你不用担心,这里只有我一个。‘钩’暂时并不想见你,而‘虫’却对自己击败过的人,也没有兴趣。”

    蔡紫冠哼了一声,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我倒是在想,如果你补入四大贼王的话,人们该怎么称呼你呢?”

    妖艳男子抬起头来,微笑道,“‘冠’?‘土’?‘菜’?”

    “……我绝不会成为什么‘贼王’。小说站  www.xsz.tw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盗墓。”

    妖艳男子愣了一下。

    “你……拒绝镇国将军了?”

    “是。”

    妖艳男子沉下脸来,手指一拗,已将花枝折成两段,扔在脚下。

    “我还以为,你会是一个明白‘生’与‘死’的意义的人。”

    “我不明白。”

    蔡紫冠定定地看着他,“这么难的问题,为什么我会明白?”

    妖艳男子愣在那里,好像蔡紫冠的回答,给了他巨大的打击。他低下头,散开的长发覆住了他的脸。栗子网  www.lizi.tw

    慢慢地,他笑了出来,越笑越是响亮。

    “没错,那样的问题,当然不能强求每个人都能明白。”

    他顿了顿,转而道,“好吧,我见过了百里清。在翡翠公子墓前,蛇腰百里名不虚传。”

    “他……还好吗?”

    “应该还不错。”

    蔡紫冠向他也拱了拱手,下山而去。

    月色迷蒙,衰草凄凄。

    在这样的夜里,蔡紫冠慢慢走着。

    白亮的小路,蜿蜒着通向山下,有一点冷,有一点风,他开始回忆起自己的一生。

    他在棺材中出生,从小就被人称作是不吉利的“棺材仔”。

    村人邻居,全都对他抱有戒心。后来甚至为了祛祸免灾,而将他生生活埋。

    他命大,侥幸未死,又拜了一位好师父学习本领。

    可是就在他的眼前,那老头子为了要替已死的朋友报仇,而和他的仇人同归于尽。

    蔡紫冠常常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活人”活着本已不易,但越来越多的“死人”,却布满天空,压得“活人”喘不过气来。

    “生”与“死”的意义,他并不十分明白。但他曾看到过有的女人为了已死的丈夫,而绝食自尽;也听说过有的父亲为了已死的孩子,而杀人借命。

    推而广之,他还见到过英雄为了逝去的荣光,而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勇士为了灭亡的王朝,而出卖灵魂,永远堕入地狱。

    那并不公平啊……在这个世界上,活人只有区区几十年的寿命,而死者却可以在人们的记忆中永生。活人在不断地变成死者,而死者却永远不能变回成活人。

    这些永生的死者,早已布满了天空,又从穹窿上流淌下来,覆盖了高山大河,填满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眼中所见,皆是死者;心中所念,都是过去。

    明明还有人在在喘息,在生活,但这世界,却正在变成一座坟墓。

    蔡紫冠虽然不喜欢,但却确实一直在盗墓。

    因为他总想要在这座巨大坟墓上掘开一个口子,好让新鲜的空气从这个口子中流淌进来。

    他总觉得,活着,总是好过死去了的。

    他希望活着的人们,能够把眼睛暂时从死者的身上移开,好好地去看。看这个世上,那么多的美食,那么多的美景,那么多的爱情。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死后,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他。

    但是在他活着的时候,他却热烈地渴望着,自己能够吃遍天下美食,饮遍天下烈酒,赏过天下胜景,读过天下妙文……

    并且,能够有一个人真正地,爱他。
正文 第159节
    费家大宅坐落于坛城城西。栗子小说    m.lizi.tw

    夜已经深了,整座宅院一片静谧,早就熄了灯火。

    东跨院的一间客房里,空空儿仍然没睡。他坐在床边,愣愣地望着脚下,月光穿透窗格洒落的银辉。

    他显然已经沐浴更衣了,头发整齐,脸上也有了光泽。他现在上身披着一件青锦的夹袄,下边换了一条白缎的长裤。

    他现在已经是费家的贵客。今天白天,在蔡紫冠抱着那从天而降的女人逃走后,他与吊眉公子,又进行了交涉。

    “怎么样,公子爷?要不要买我,你有没有一个主意?没有问题的话,迁坟、下葬什么的,就请尽快办了,有什么愿望,我一定替你实现。”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我爹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吊眉公子大喝一声,眼含泪水。

    “父母之恩,天高地厚。如今他们死了,我们这些做人子女的,已经不能床前尽孝,难道还要为了自己的一点好处,连他们的葬身之处都要出卖吗?”

    这番话昂扬正气,登时激起围观者的一片叫好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吊眉公子怒气难平,甚至把他“卖身葬父”的纸幡也给扯了。

    “我不会买你,也不许任何人买你!谁敢买你,谁就是助纣为虐!开棺掘墓之罪,我告到官府,让他去坛城大牢里去实现愿望!”

    吊眉公子一通怒吼,彻底赶走了围观之人,才扬长而去。

    可是回过头来,却马上派那中年男子,偷偷地将他和他父亲的遗体,接进了府中。

    “兄弟,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用祖坟换愿望,可让我怎么帮你?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费公子是个背弃天伦,忤逆不孝?”

    “你……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并不重要。话是话,事是事,我们做事就好了。”

    想到那跋扈公子的小人嘴脸,空空儿不由冷笑了。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一开。

    一大片月光洒进来,有一个人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敲了敲门。

    空空儿吃了一惊,抬头一看,居然是白天时,被他许愿“天将艳福”的那位玉冠公子。

    “你……你……”

    他望向那玉冠公子的身后,他的门外,原本应该有吊眉公子安排的两个守卫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别看了,我已经让他们睡了。”

    那玉冠公子自然正是蔡紫冠。从城西的山丘上下来,因为想了太多的“生”与“死”,他不由就想到了这个,固执地要为自己的父亲“抢来”墓葬的少年。

    想到了他那高傲倔强,似曾相识的眼神。

    “我有话对你说。”

    “哦!”

    空空儿连忙把夹袄穿好,道,“请进,请坐。”

    蔡紫冠老实不客气地进来,环顾一下屋内摆设,就在空空儿对面坐下。

    “你果然是要给吊眉公子实现三个愿望?”

    “对!”

    空空儿微笑道,“他们同意让我爹占费老爷子的墓。”

    “你这是与虎谋皮。”

    蔡紫冠正色道,“你明不明白,即使吊眉公子真的把他老子的坟墓让出来,他也会恨你和你爹一辈子。”

    “那是我爹的遗愿,即使被人憎恨,我也要完成。”

    这少年固执异常,蔡紫冠不由得烦躁起来。

    “你的神通不灵怎么办?”

    他索性直截了当,“你白天给我的那个美人,不光差点要了我的命,而且还是个男的!如果你把吊眉公子的愿望弄错了,你觉得他会放过你么?”

    空空儿看着蔡紫冠,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男的?白天那个美人是男的?”

    “对!”

    蔡紫冠气哼哼地说,“想想看,如果你既完不成吊眉公子的愿望,又刨了他的坟,你觉得他还会放过你么?”

    “不会的!”

    空空儿强忍住笑说,“我的神通,实现与否,除了我的力量之外,还要看许愿者的心意。许愿者的心越诚,实现起来,就越准确。许愿者心里越犹豫,则实现起来,就会偏差越大。”

    他严肃地看着蔡紫冠,还把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大哥,你是不是不是真的想要美人,好一夜风流?你是不是从心底里就觉得,你碰上的女人,个个都想要你的命——还是你其实希望,来找你的美人其实都是男人?”

    “去你的!”

    蔡紫冠哭笑不得地打开他的手。

    可是心里却也不由得转了转,毕竟一直以来,他的桃花运都差得可以。

    他仔细地看着空空儿,这少年神采奕奕,眉宇间满是少年人才有的自信和精明。

    在这一瞬间,他不由犹豫了一下。

    ——难道,空空儿的神通真的没有问题?

    他今晚才和“花”说过,自己并不明白“生”与“死”的意义,所以空空儿用“活人愿望”,换“死人墓葬”的做法,是不是真的有错……他的心里,也一下子没有了把握。

    “大哥,你放心!”

    空空儿大笑着说,“吊眉公子这个人,野心勃勃,他的心,也许是黑的,但一定是定的!”

    他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蔡紫冠也只得作罢。

    “好吧,那么你至少也要小心些。”

    他顿了顿,道,“尤其是吊眉公子身边的那个人。他一定有神通,一定不好惹。”

    空空儿眨了眨眼睛,这时的他,又显出了孩子似的疲沓与狡黠。

    “那么大哥你呢,你也会神通对不对?你一定会帮我对不对?”
正文 第160节
    哦哦哦,被鬼话置顶了~~~

    5、

    吊眉公子的第一个愿望,是关于钱。小说站  www.xsz.tw

    坛城城南的“罗汉楼”,是费家酒楼一统坛城的唯一障碍。

    罗汉楼背后的东家本来是靠文物、字画起家,偏偏开着那么一家食宿一体的买卖,专卖素斋,令费家在坛城的七家酒楼处处掣肘。

    费家三代一直视之为眼中钉,多年来一直收购,开出天价,人家却连谈都不谈。

    “你能让苏老疯子把罗汉楼卖给我,我才真的信你。”吊眉公子对空空儿道。

    “好说,好说。”空空儿胸有成竹。

    第二天一早,罗汉楼的掌柜,就敲响了费家的大门,来卖罗汉楼。

    “我家主人家年事渐高,思乡情重,所以打算转让罗汉楼,回去养老。费公子一向对罗汉楼志在必得,我家主人也希望它得遇明主。”

    他这么热情,吊眉公子虽然也算有点准备,但还是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们家主人老家是哪的?”

    “哦,他是甘州人士。坛城的酒楼,从此之后全都姓费,恭喜恭喜。”

    “甘州,怪不得算盘打得那么响。”

    吊眉公子趁机把价格杀到极低,几乎是用买劈柴的钱,买下一座酒楼。

    “妈的,早知道这样,老子的愿望应该改成‘白捡罗汉楼’才对啊。一个子儿也不给那老疯子才对。小说站  www.xsz.tw

    事后,他这样总结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

    蔡紫冠在树影下站着。在他不远处的对街,就是罗汉楼。

    虽然空空儿好像又把吊眉公子的愿望实现了,但是他却始终放心不下,决心来看看。

    已经盘出去的罗汉楼黑灯瞎火,门窗紧闭。几张破损的桌椅被清出来,随便扔在门阶边,平添几分萧凉。

    亥时,新月被淡淡的乌云遮住。

    蔡紫冠运起土遁术,沉入地下,又在罗汉楼内钻出。

    青烟一般的月色,从窗户上朦朦胧胧地透入。一楼的桌椅,被整整齐齐地归到墙边。这平日看起来颇为局促的大堂,突然间显得空旷得吓人。

    “卖得这么便宜,这酒楼是虫蛀了?还是闹鬼了?”

    蔡紫冠拍拍身边的雕花木柱,触手沉实,雕纹精美,显然并没有质量问题。

    ——那么,只剩闹鬼的可能了?

    他审视四周,一边转着,一边慢慢地走上楼梯。

    罗汉楼楼分三层。

    一层大堂,招待散客;二层除了正中有六张大桌之外,转圈把边是五间包间。

    分别是鹰风、虎威、鹿禄、蛟波、象缘。

    包间门前都垂着珠帘,蔡紫冠一间一间地查看过去,那一个个压抑的小格子里,仿佛并没有任何异状。

    珠帘摇曳,发出轻轻地“哗哗”声。栗子小说    m.lizi.tw蔡紫冠忽然觉得,背后仿佛有人。

    他猛地回过头来。

    已经适应了这里光线的双眼,迅速扫过来路。桌面反射光亮,如濒死之眼;楼梯口黑暗幽深,如同怪兽巨口。

    在那一瞬间,那巨口仿佛忽然向他逼近了。

    蔡紫冠吃了一惊,向后一退,眨了眨眼,那巨口又好像从没动过。

    就在这时,三楼的楼梯上忽然亮起了灯光。

    “是……什么人?”

    有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道,“罗汉楼……已经搬空了……若是梁上君子拜访,恐怕……恐怕要徒劳往返了。”

    蔡紫冠本能地往阴影中一闪,转念一想,却又走了出来。

    楼上下来的老人,左手里掌着一盏灯。他大约六十多岁,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员外氅,灯影之中,体态微胖,满脸赤红,显然已经喝醉了。

    “晚辈蔡紫冠,冒昧夜访来此,先生见谅。”

    他彬彬有礼,不像贼盗,那老人也不由意外了一下。

    “哦,老夫苏……苏烈,天亮之前,还算是罗汉楼的东……东主……蔡公子夤夜入楼……有……有什么事?”

    原来他就是吊眉公子口中的“苏老疯子”。

    “我是罗汉楼的老主顾。”

    蔡紫冠的谎话张嘴就来,“忽见酒楼今天停业,所以感到好奇。”

    “哦。”

    苏烈砸吧砸吧嘴,“我把罗汉楼给……给卖了……明天开始,就是费……费家经营了。”

    “苏老先生,真舍得。”

    “舍得……又怎样,不舍得……又怎样!”

    苏烈站在楼梯上,向蔡紫冠招了招手,“公子若是吃饭……我是没办法了;若是喝酒……罗汉楼还能……还能管你一顿!”

    这醉醺醺的老人向蔡紫冠招招手,转身向楼上走去。

    蔡紫冠犹豫一下,跟着他走了上去。

    三楼上一片空旷,又是一间单独的大厅。

    地上有几只东倒西歪的酒壶,和几碟吃得不到一半的凉盘。显然刚才,苏烈正是席地而坐,自斟自饮。

    不知怎地,脚边又有许多木屑刨花。

    “老先生一个人喝酒?”

    苏烈摇摇晃晃地走到酒壶、凉盘间,一屁股坐了下去。

    “真正的酒……就得是一个人喝……”

    他乜斜着眼睛看着蔡紫冠,“活到我这个岁数……你就懂了。”

    “老先生不高兴?”

    苏烈愣了一下,没有说话。顺手抓起一壶酒,往嘴里猛灌一口,却又发现没酒,只能讪讪地放下了。

    “为什么要卖了罗汉楼。”

    “我要还乡养老……”

    苏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到底是来喝酒的,还是来废话的?”

    蔡紫冠沉吟一下,在他身边坐下,掂了掂几只酒壶,选出了还有酒的,一只递给苏烈,一只留在自己的手里。

    酒壶边一只乌黑的船口凿,吸引了他的注意。

    “老先生,还在雕罗汉?”

    罗汉楼之所以得名,就在于它的三楼大厅的四壁上,雕满罗汉。这项工程浩大繁复,一直以来,三楼除了逢年过节,偶一开放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封闭起来,方便雕刻。

    “我再年轻时许愿……”

    苏烈挥了挥手说,“要在这罗汉楼里……雕……雕出《八百罗汉》。可是还没……还没雕完,我就把它给……卖了!”

    “现在有多少个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苏烈用力拍打着蔡紫冠的肩膀,“人啊,什么都是命里注定的……老天爷总在看你的笑话,你的打算,永远……永远都及不上它的变化。”

    蔡紫冠笑了笑,不以为然。

    “只好能多雕一个是一个吧!”

    苏烈把酒壶向蔡紫冠扬了扬,一口气把剩酒喝干。

    这已经被命运彻底击败的老人,仰天瘫倒在地。他的嘴巴嘟囔着,稀疏的胡子好笑地抖动不已。过了一会,嘟囔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鼾声。

    蔡紫冠笑了笑,喝了一口酒,站起身来。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苏烈的身上,默默地走下了楼。

    叹气……

    这节真难写,写写删删,把很有趣的一个神通给忍痛拿掉,才终于选定了一条路。

    今天先这样吧,后边会顺起来。
正文 第161节
    6、

    吊眉公子的第二个愿望,是关于女人。栗子网  www.lizi.tw

    “坛城知县柳青书的女儿柳小玉,生就天人之姿。我半年前惊鸿一瞥,便已经念念难忘。不过我已经有了七房妻妾,要让知县的女儿做我的老八,我还真张不开这张嘴。”

    吊眉公子拍拍空空儿的肩膀,道,“只要你能让柳小玉嫁给我,我马上让我爹给你爹让地方。风光大葬,包他满意。”

    空空儿微微一笑:“那得麻烦你,再去提一次亲。”

    吊眉公子马上安排了媒人上门。

    媒人早上从他的府上出发,去了柳知县家,没到中午,便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恭喜费公子,贺喜费公子!”

    “……姓柳的同意了?”

    “同意了,同意了!”

    媒人兴奋得都快口吐白沫了,“我去了一提,柳知县就说费公子雄才伟略,人中龙凤。配他家的小玉,正是天作之合。”

    “你没说她得做老八?”

    “提了提了,可是柳知县说,只要你对他女儿好,虚名什么的,人家不放在心上!”

    遇上这么通情达理的老丈人,吊眉公子简直高兴得……高兴得都有些生气了!

    “不过,柳知县也有一个条件!”

    “讲!”

    “他希望,三天之内,你们就把喜事办了。”

    媒人有点为难地说,“柳夫人好像身子不大好,所以打算让女儿的婚事冲冲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原来如此!”

    吊眉公子兴奋一拍大腿,“好!他急着把女儿送给我,我也不给他多留了!”

    “你的神通,到底是什么!”

    这一晚,蔡紫冠又潜入吊眉公子府中,见着了空空儿。

    屋里仍然没有点灯,空空儿仍是坐在床边。听见蔡紫冠近来,他仍是微笑着,只是他白衣下的身子,在黑暗中似乎有一点佝偻。

    “我去看了罗汉楼。”

    蔡紫冠沉声道,“罗汉楼的苏员外,拼命想要把八百罗汉雕完,依依不舍,万念俱灰;我也去看了柳小玉,她的母亲并未生病,而柳小玉急于出嫁,父女三人,彻夜痛哭。”

    空空儿微微侧着头,好像在望着蔡紫冠,又好像在出神。

    “你的神通,是为了实现一个人的愿望,而强行扭曲别人的意愿么?”

    “不……当然不是。”

    空空儿波澜不惊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就像‘虫’来暗算你,那是因为他本来就要对付你。”

    “那么你的神通到底做了什么。”

    “我……我做了一点符合人们愿望的选择和搭配!”

    空空儿微笑着说,“‘虫’本来有很多办法可以偷袭你,但是因为你许愿是要‘有女人’,所以,可能是我的神通,在冥冥中帮他选择了‘易容成女人’这个手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蔡紫冠一愣,被这匪夷所思的神通,弄得有点糊涂。

    “这个世界,其实每一件事,都有无数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都会导致无数种结果。而我的能力,大概就是在这些无限的可能中,主动挑拣出来,那些最符合许愿者要求的一些吧。”

    空空儿笑容仿佛一个面具,一双黑洞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对着蔡紫冠。

    “无论苏员外多么不舍,他的罗汉楼是一定会卖的,至于卖给谁,却可以有很多种可能——我帮它选择了吊眉公子;柳小玉也一定是要急着嫁人的,可能嫁给你,也可能嫁给我——我也帮她选择了吊眉公子。”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

    空空儿回过头来,仿佛在看着自己的脚尖,“但我确实知道,只要我付出足够的代价,我就能让任何荒诞不经的事,成为现实。”

    蔡紫冠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忧郁地望着他。

    空空儿笑了一下,忽然挺起身,解开了身上的衣服。

    “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

    白缎的外衣下,少年瘦骨楞楞的身体上,满是伤痕。

    奇怪的伤痕,完全不规律形状,仿佛每一个伤口都是从他的身体内部撕裂开来……一条条、一片片,令人触目惊心。

    “我每用一次神通,我的身体上便会出现一道伤口。愿望越牵强,伤势越严重。”

    他微笑着扬起了右手。

    “这,就是实现大哥你的愿望时,留下的伤口。”

    蔡紫冠两次来看他,他的右手都一直不经意地藏在身边,这时正式扬起,蔡紫冠才看见他的右手上缠着绷带。

    绷带解开,手腕内侧一大片粉红,失血过多的皮肉向外翻起,像是许多张一张一合的鱼口。

    蔡紫冠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伤口,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连帮助“虫”选定一个暗算方式,都需要付出这么大代价的话,那么帮吊眉公子实现的那两个强人所难的愿望,这少年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两条腿……一双眼睛而已。”

    空空儿微笑道,“大哥,我现在站不起来,也看不见了。”

    蔡紫冠如同被人当头一棒,整个打傻了。

    空空儿安静地坐着,不悲不喜,可是仔细看去,他的眼睛灰蒙蒙的,果然已经失去了光泽。

    蔡紫冠又气又急,叹息道:“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必须要让我的父亲入土为安。”

    空空儿一个字一个字坚定地道,“这辈子,我什么都给不了我的父亲。如今他死了,我绝不能让他再受一点委屈。”

    “他死了,他不会再计较这些了……”

    “我会计较!”

    空空儿低喝一声,他的身子微微发抖,一双没有光泽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簇簇深沉的火焰在痛苦燃烧。

    “他这辈子太艰难了!没本事、没见识、没钱、没运气,偏偏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

    一粒粒晶莹的泪珠,从空空儿的眼中簌簌而下。

    “我一直看不起他,我觉得我有这项神通,所以与众不同,把谁都不放在眼里!长这么大,我不知道闯了多少祸,惹了多少麻烦。每次都觉得是世人无知,我问心无愧!却根本不知道,所有的麻烦,所有的祸,全都是我的父亲在帮我赔礼赔钱!”

    他的悲痛击中了蔡紫冠,他看着这痛哭的孩子,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那没有神通的父亲,一直在用他的血、他的汗、他的命来保护我。这次他本来不应该死的,如果不是我气他,如果不是我害得他连生病都看不起,他本来不用死的!”

    空空儿抬起头来,脸上泪痕密布,他抽噎着说,“如果不能再最后为他尽一点孝,那么即使我活着,我能跑能跳能说能看,又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蔡紫冠久久地看着他,不知不觉,也喉头哽咽。

    他没有父母,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可是那源自血缘的亲情和痛苦,却毫无滞碍地令他感同身受了。

    “你……你也许真的会死!”

    “那么,我希望大哥能将我……葬在我父亲的坟旁。”
正文 第162节
    7、

    “开棺——

    “费老太爷让位——

    “梦老太爷归位!”

    费家的祖坟前,一片忙碌。栗子小说    m.lizi.tw

    空空儿坐在一张软辇上,迎着朝阳,放眼看去,眼前只见一片红彤彤的影子。

    早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嘴唇颤抖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泥土翻开的朽烂味,开启棺木的咯吱声,掘棺者不安地嘀咕,吊眉公子不耐烦地催促……这些声音、气味,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视力上的不足。

    “孟老太爷,入土为安!”

    麻绳吊起沉重的棺木,发出吱吱的响声。几个抬棺人脚步沉重,走进墓室。然后人出来,“轰”的一声,墓门合上。

    吊眉公子走来,笑道:“现在你爹风光了。我爹可成孤魂野鬼了。”

    “费公子家大业大,费老太爷换个风水更好的地方,不是难事。”

    “行了,这你别管了!”

    吊眉公子笑道,“咱们前面说好的,你实现我两个愿望的时候,我就给你爹下葬。现在我该做的事,都做了。还剩一个愿望,你可不能赖皮。”

    “不赖,不赖。”

    空空儿靠在辇上,勉强一笑,“我爹入土,我这辈子也值了。你说第三个愿望吧。”

    吊眉公子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伏在他的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行么?”

    说完了,他不禁担心起来。

    “行。”

    空空儿不动声色,“你的神通,万无一失。”

    “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

    空空儿想了一下,说,“这是命。命里注定,到时候,你要的就是你的!”

    吊眉公子愣了愣,哈哈大笑。

    “好!我信命!”

    他用力拍着空空儿的肩膀,“遇见你,我的命就是大富大贵,天下无双!明天我就在罗汉楼摆酒,迎娶柳小玉。你虽然去不了,但第一杯酒,我一定为你敬的!”

    呃,结果前两天买的洗鼻器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今天晚上很嗨皮地给自己灌了一个小时的辣椒水……不,是生理盐水……

    于是只写了一点点。

    到这一轱辘为之,这一集的铺垫终于完成了。

    从明天开始,就是揭秘揭秘揭秘!!打打打!!!!

    7、

    “开棺——

    “费老太爷让位——

    “梦老太爷归位!”

    司仪长祝,人声鼎沸,费家的祖坟前,一片忙碌。

    空空儿坐在一张软辇上,迎着朝阳,放眼看去,眼前只见一片红彤彤的影子。早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嘴唇颤抖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泥土翻开的朽烂味,开启棺木的咯吱声,掘棺者不安地嘀咕,吊眉公子不耐烦地催促……这些声音、气味,令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也清清楚楚地知道,父亲下葬的步骤。

    “孟老太爷,入土为安!”

    麻绳吊起沉重的棺木,吊杠发出令人齿酸的摩擦声。八个抬棺人步履沉重,慢慢走进墓室。很久之后,人才出来。

    “轰”的一声,墓口的断龙石落下,下葬礼成。

    脚步声音,是吊眉公子轻快地走来:“现在你爹风光了。我们家的老爷子可成孤魂野鬼了。”

    “费公子家大业大,费老太爷换个风水更好的地方,不是难事。”

    空空儿扶着扶手,陪笑道。

    “行了,这你别管了!”

    吊眉公子笑道,“咱们前面说好的,你帮实现我两个愿望的时候,我就给你爹下葬。现在我该做的事,都做了。你爹几辈子修来,能进这个墓地,死了都得美得笑出来。我剩下的这个愿望,你也得尽快给我实现。”

    “那是当然。”

    空空儿靠在辇上,勉强一笑,“我爹入土,我这辈子也值了。你是我们父子俩的恩人,还有什么愿望,你尽管说出来。”

    吊眉公子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伏在他的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行么?”

    说完了,他自己都不禁担心起来。

    “行。”

    空空儿不动声色,“我的神通,万无一失。”

    “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要招兵买马么?”

    “如果你闲得没事,那你就去做;如果你顾不上,那你就不用做。我的神通,奥妙之处就在于,它是在利用命运本身的力量。只要你许了愿,只要我发了功,无论你做什么,不做什么,时机一到,都自然会实现。”

    “那你发了功了么?”

    两道滚烫的鼻血,猛地从空空儿的鼻端流下,他脸色惨白,直挺挺地向后仰去。

    “……看来是发功了!”

    吊眉公子见了他的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一切都是命……”

    空空儿微弱地说,“命里注定……你要的……就是你的!”

    吊眉公子愣了愣,哈哈大笑。

    “好!我信命!”

    他用力拍着空空儿的肩膀,“遇见你,我的命就是天命!明天我就会在罗汉楼摆酒,迎娶柳小玉。你虽然去不了,但第一杯酒,我一定为你敬的!”

    “你死了么?”

    “还没有。”

    空空儿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几近透明。入夜之后,曾有下人服侍他擦洗过一次,可是现在,在他的鼻下又已经溢出了一大片血涕。

    “吊眉公子的第三个愿望许的是什么?”

    “皇帝。”

    空空儿虚弱地笑道,“他想当皇帝……有了钱,有了女人,他的第三个愿望,当然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蔡紫冠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俯下身,将他打横抱起。

    脚尖一蹍,人已经沉入地下。再升上来时,就已经到了费家的大宅外。

    这是他们先前就约好的,只要空空儿一实现了吊眉公子的第三个愿望,蔡紫冠就尽快把他救出来,防止吊眉公子杀人灭口。

    夜风微凉,蔡紫冠将这少年放上了一辆马车。

    “大哥,今晚有星星么?”

    蔡紫冠看了看天上——乌云密布,云层后隐隐的月光,将云朵照得像一大片尸骸。

    “满天星,亮晶晶,好看着呢。”

    他挥鞭赶马,向前驶去。

    “你爹……他并没有被葬进费家的祖坟。”

    蔡紫冠突然清清楚楚地说,“他们今天欺负你看不见,于是发出各种声响来骗你。吊眉公子的父亲,其实根本没有被移出坟墓。你爹的遗体就在你的眼皮底下,被他们随便扔到了山下……后来是我帮他入了土。”

    “……是么。那我代他多谢你了。”

    面对这样的噩耗,空空儿的声音却仍然带着笑意。

    “你好像并不生气?”

    反倒是蔡紫冠被他弄得一愣。

    “我为什么要生气?”

    空空儿那一双毫无光泽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黯淡的夜空,仿佛早已看穿一切,“我早就知道,吊眉公子不会按照承诺去安葬他。我是什么东西,我爹是什么东西?怎么能指望让费家蒙受这奇耻大辱呢?”

    他这突如其来的说法,突然之间,就推翻了此前的一切动机。

    “那你还和吊眉公子谈条件?”

    “我只是要让他相信……我敢叫这么高的价,是因为我真的能实现他的愿望。”

    “……什么意思?”

    蔡紫冠赶着马车,几乎忍不住要转过来了。

    “我的神通,其实从来都不能造福于人。每一次妄图实现什么愿望,所有事情,就会在一个不错的开始后,不可控制地朝厄运方向发展……”

    空空儿“嘿”地笑了一声,“就像你那天许愿‘天上掉美女’,最后却招来了‘虫’的追杀一样。那并不是你心不诚,而是因为,我的神通,其实只能招致悲剧。”

    蔡紫冠被这真相,整个弄得无话可说了。

    “命运真的是无法改变的。我们对它施加一点外力,都会受到它十倍、百倍的反噬。我的身上会离奇出现的伤痕,而那些许愿的人,则会真正遭逢厄运,美梦变成噩梦。”

    “你做着一切,就是为了让吊眉公子倒霉?”

    “……是。”

    “你现在腿瘸了、眼瞎了、七窍流血,鬼知道还活不活得到明天——你是疯了还是傻的,要做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二的事?”

    “我即使死,也会把吊眉公子拖入地狱。”

    “他杀了你全家?”

    “是。”

    蔡紫冠原本只是想说句气话,却不料居然蒙对了,一时一下子噎住了。

    “四年前,费老太爷死了。吊眉公子想把他们家的祖坟扩大,结果就要占用附近的我家的田。那块田是我家的一切,我爹自然不愿出售,于是激怒了吊眉公子。”

    空空儿声音低沉,蔡紫冠不知不觉握紧了马鞭。

    在这世界上,富人为了要让死者有面子,于是让活人走投无路的事,其实太常见了。

    “我爹怕吊眉公子报复,于是,将我送到了远房伯父家暂住。可是过了不久,便有乡人赶来,说我爹娘一夜之间,全都死了。”

    “怎么会……死的?”

    “被狗咬死的,死时肢体不全,面目全非。”

    空空儿慢慢道,“我娘死在屋里,我爹死在院子里,每个人的血都像是流干了。”

    “你觉得是吊眉公子做的?”

    “一定是他做的。”

    空空儿哽咽了一下,“坛城里和吊眉公子作对的人,很多都是莫名死于犬口之下。”

    “为什么不告官呢?”

    “妙就妙在,没有任何人看到吊眉公子纵狗行凶,告得了他。”

    蔡紫冠听着他那绝望的声音,一时间也有了天地无情,万念俱灰的感觉。

    “我永远忘不了,跨入家门时,看到他们的尸体时的恐惧和绝望。我爹那么壮,我娘那么漂亮,可是那时,他们却只剩了两截血轱辘。那时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却已发誓,终我一生,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马车辘辘向前,空空儿不再说话,蔡紫冠也不说话。

    “大哥……”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相信你……”

    蔡紫冠犹豫了一下,还是狠下心来,道,“你一直在骗我。我希望这一次,你也在骗我。”
正文 第163节
    他突然讨厌起空空儿来。小说站  www.xsz.tw

    如果这少年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在这件事上,居然能一再撒谎,再三做戏,其冷静冷酷,岂不令人厌恶;如果他说的是假的,则他连这样的事都能撒谎,又何其残忍。

    而更重要的是,无论它是真是假,其中的苦难和悲伤,都已经是令他不忍直视的。

    而就在这时,静悄悄的夜幕中,忽然传来了一声低低地犬吠。

    “呜——汪!”

    这突兀地一声叫,仿佛就在蔡紫冠身后发出。

    蔡紫冠一愣,他的身后就是空空儿,这狗叫得这么近,岂不是已经上了车?

    他连忙回过身,却见空空儿骤然已惨叫一声,欠起身来。

    “啊!”

    空空儿的双手拼命抓住胸口,一瞬间已疼得面目扭曲。在他的双手下,白缎的衣襟上迅速洇开了一大片污渍。小说站  www.xsz.tw

    ——那是血迹!

    蔡紫冠大骇,一把扔了马鞭,跳上了车。

    从空空儿的衣裳下,传出了听到了一阵阵低低的嘶吼声。

    “呜——呜!”

    空空儿又重重地摔倒在车板上,奋力一撕,终于将衣服整个撕了开来。

    血光迸溅,他原本瘦削的胸膛上,皮开肉绽,白骨森森,竟然已经烂成了一片!

    “怎么回事?”

    蔡紫冠叫道,“是你的神通,又招来的伤口吗?”

    “是狗!是狗——”

    空空儿嘶声大叫,可是忽然间,他的脸上青影一闪,只一下,他的半张脸都裂开了。

    “狗?”

    在这一瞬间,蔡紫冠果然看到了一只狗!

    不,是一只青色的狗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只拳头大青色的狗头,正狂吠着,在空空儿的皮肤上狂奔着。

    它仿佛是一个只来得及刺出一颗狗头的刺青,却莫名在空空儿的身上变成了一尾活鱼。那一颗狰狞的头上,仿佛只有一张巨口,巨口之中,满是森森獠牙。

    他空空儿的皮肤上滑过,所过之处,立刻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可怕的伤痕。

    “这……这是什么狗?”

    蔡紫冠伸手就去抓那青狗,可是“嗖”的一声,青狗游走,他的手却只拍在了空空儿的肩上,摸了一把的血。

    “这是神通!”

    蔡紫冠叫道,“这只狗是神通所化!”

    “是它!”

    空空儿惨叫道,“我知道了!就是它咬死的我爹我娘!”

    青狗在空空儿的身上狂飙,一道道滚烫的鲜血,从少年的身体不断标出。

    “大哥!”

    空空儿不顾一切地抓住蔡紫冠的手,“大哥——”

    “你忍住!”

    蔡紫冠大喝一声,单手掐诀,猛地一拍,正中空空儿的肩膀。

    空空儿的皮肤骤然收紧,那里的皮肤血肉,忽然间变成了一块皱皱巴巴的树皮,不断扩展,向下蔓延。

    那正是广来峰化血肉为枯木的法术“木纹”。

    那青狗正在空空儿手肘处嘶咬,忽然感应到那树皮的威胁,立刻狺狺狂吠,向后退去。

    蔡紫冠反手握住空空儿的手,另一道木纹术又在空空儿的手上灌入,前后夹击,猛地向那青狗围去。

    青狗狂奔不已,可是它却只能在皮肉上行动。这时被困在一条手臂上,根本是无路可走。被上下两片树皮猛地一挤,“汪”的一声,已被挤死,化为一块青记。

    “空空儿!你怎么样!”

    蔡紫冠撤掉法术,那少年一条手臂,已经烂得如同一条死蛇。

    “大哥……”

    空空儿咬牙道,“最后能遇到你,真好……”

    “别说话了,我能救你!”

    “大哥……我……我不能帮你实现什么愿望……”

    大片的鲜血,从空空儿的身下像小河流淌,不住扩散开来。

    “可是……可是我祝你平平安安……一生幸福……”

    虫子945

    吊眉公子附在空空儿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包裹着低沉沙哑的声音钻进空空儿耳朵:“我要你。”

    “行么?”

    说完了,他不禁担心起来。

    “行。”......

    -----------------------------

    哇哈哈哈

    看得我脸都红了……
正文 第164节
    嘿嘿

    只晚了一丢丢……

    明天后天请大家多多关注。小说站  www.xsz.tw

    不出意外的话,将会中午一更,晚上一更~~~~~

    坛城名流,鱼贯入席。

    傅山雄不愿张扬,只说自己是柳青书京中好友。

    这些在外边干等了大半个时辰的坛城权贵,虽然个个对他不满,但看柳青书对他毕恭毕敬,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反而对他加倍逢迎。

    大家落座之后闲聊几句,吉时便到。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吊眉公子与柳小玉在二楼的大堂中拜堂成亲。

    他们将二楼大堂里的桌椅撤去,重设喜案,一尊镏金的囍字,顶天立地,乃是吊眉公子娶亲专用之物。

    三楼的贵客下去观礼,与二楼的客人围在四周;一楼的普通客人堵在楼梯口上,探头探脑,眼红不已。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柳青书坐在椅上,受了新人一拜,当众哭了出来。

    人们哪知道他嫁女儿的内幕,都以为他是喜极而泣,哄堂大笑。

    傅山雄站在三楼的楼梯上,远远望去,只见柳小玉身段婀娜,明艳动人。虽以他的见多识广,却也不由暗赞一声。

    就在这时,楼梯下忽然挤过一个人来。

    “将军,那刺客死了。”

    来人鹰鼻鹞目,正是四大贼王中的“钩”。傅山雄微笑着,虽然仍在看着新人行礼,眼中却有寒光一闪。小说站  www.xsz.tw

    前天夜里,有一名刺客深夜闯营,向他行刺,却被傅山雄一掌击伤,当场拿住。

    那是一个看上去忠厚和善的老人。两天来受尽拷打,却对来历不吐一字。若不是有“花”,常在身旁,随时给他救命,只怕早就死了。

    “‘虫’下手了。”

    “钩”低声道,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连他也忍不住一阵阵地恶心。

    “你一出来,‘虫’就给刺客下了‘脑虫’,终于榨出了刺客的身份。可是刺客的脑子受损过度,‘花’也救不了他了。”

    “虫”养有一种怪虫,专门啃噬人的脑髓。而在它啃噬之时,人却会不由自主,把被它啃到的地方的记忆,统统说出来。

    只是那些记忆,因为是边啃边说,往往就已经残缺不全,并且一个人一旦被用了“脑虫”,则不死也要成为废人。

    “说。”

    傅山雄鼓着掌,简单地说命令道。

    “刺客名叫苏烈,是前茉朝苏茂公的后裔,是摇光公主的复辟军中的重要将领。他多年来潜伏孚州,一方面采集消息,一方面为复辟军赚取军费。这一次偶然发现将军来到坛城,担心自己已经暴露,又觉得将军难得落单,因此决心冒险行刺。”

    傅山雄哼了一声。

    前茉朝余孽,历经两百余年,仍未死心,不仅种下九大僵尸,动摇国本,居然又来向他挑衅。

    “钩”一伸手,在腰间掏出一枚玉玦。小说站  www.xsz.tw

    “苏烈身上搜出来的玉玦,据他所说,关乎一个重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没……没问出来。”

    “钩”小声道,“不过……应该很重要。问到这的时候,苏烈极力抗拒脑虫,这才死了。”

    傅山雄满心不悦,接过那玉玦。

    玉玦摊在他的掌心,冰冰冷冷,雪白无瑕,阳光一照,反射出一道莹莹光华。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一阵不安!

    “不好!”

    几乎就在他脱口而出的一刹那,整座罗汉楼,忽然猛地一震。

    “砰、砰、砰。”

    罗汉楼的两扇前门,两扇侧门,一扇后门,全楼六十四扇窗户,同时关闭。

    一楼门边的人,被门扇推动,在门槛边滚成了一堆。二楼有几个人正凭窗倚望,窗户忽然合拢,他们的胳膊来不及收回,竟然被齐崭崭、硬生生地切断了。

    楼内光线一暗,惨叫声已经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将军小心!”

    那背剑少年原本站在傅山雄身后,这时脚下一错,就已经拦在他的身前。

    “轰!”

    “轰!”

    “轰!”

    二楼的五个雅间陆续碎裂。

    鹰风阁飞出一只青腹巨鹰,收翅一落,利爪收缩,已有两人满脸是血,惨叫着倒了下去。

    虎威阁闯出一头吊睛猛虎,纵身一扑,已按倒一人,仰头一声长啸,一口咬下,那人的惨叫登时停止。

    鹿禄阁里的花鹿利角如叉,一冲一撞,挡在它前面的人,已是骨断筋折。

    蛟波阁的青蛟身长丈许,一个人给他勒住后,整个人不知断成了几截,头颅软绵绵地垂在它的口边,给它咬得血肉模糊。

    一声长啸,象缘阁里冲出的怪象,背脊几乎顶破了三楼楼板。

    本来就不宽敞的二楼,突然加入了这么五头怪兽,登时一片人仰马翻,那巨大的囍字,摇晃几下,也轰然倒塌。

    “快逃啊!”

    有人大喊一声,往楼下逃去。

    一楼的宾客地位低下,原本连观礼都看不上。可是这时,却有一批人不要命了似的,占着楼梯,往二楼挤来。

    “别挤啦!”

    二楼的人都快哭了,“二楼上有老虎吃人!”

    “快上去!”

    一楼的人却是已经在哭了,“一楼全是滚水!”

    一楼的木柱、围墙上雕满水纹。就在刚才门窗紧闭的同时,那些水纹,突然间已经变成了滚烫的开水,源源不断地倾泻下来。

    “啊——”

    楼梯上的一个人,被上面一挤,脚下一滑,已摔入水中。惨叫一声,就已经平平地浮起来,皮开肉烂,烫得熟了。

    “打破窗户逃!”又有人叫道。

    立刻不知道有多少桌子椅子,乒乒乓乓地砸上窗户,雕花的窗格纹丝不动,竟如铁铸。

    傅山雄在那背剑少年的保护下,向后退去。

    他左手拽住“钩”,右手一翻,从人群中拖出了一个坛城财主。

    “你说那刺客叫什么名字?”

    “苏烈……”

    “费公子这座酒楼,是从谁那买的?”

    “苏……苏烈!”

    “妈的!”

    傅山雄骤然骂了一声,“苏烈,苏烈!他是苏茂公的后裔,他们这一支,专门擅长把字画雕像变成实体,这罗汉楼,根本是他的圈套!”

    他本事运筹帷幄的良将,一瞬之间,已经想通了这事的来龙去脉。

    ——苏烈的行刺,根本就是诱饵。那老头成心被他抓住,受他拷打,为的就是把他们引进罗汉楼,而那块玉玦,就是发动罗汉楼内雕刻攻击的钥匙。

    ——只不过他想的是自己身份暴露,傅山雄自然会带兵搜查他所有的产业;却没料到,这时傅山雄却是来喝喜酒的。

    ——这罗汉楼灵气逼人,真不知他经营了多久!

    人群大乱,鬼哭狼嚎,许多人从他们身旁挤过,玩命地上了三楼。

    “将军!”

    “钩”深自内疚,“二楼的怪兽太厉害,你也先上三楼吧!”

    “三楼?”

    傅山雄简直都快被他的忠勇感动了。他望向三楼,他的视线投去的时候,楼梯口上,刚好是血如雨下,惨叫响起。

    “二楼有怪兽五头——三楼是罗汉八百个!”
正文 第165节
    9、

    那背剑的少年,振腕一抖,抽出两口剑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左手剑冷如冰泉,右手剑吞吐烈焰,他纵身一跃,已自楼梯上扑下,白鹤一般,直袭左首边一扇阁窗。

    “锵!锵!”

    双剑交错划过,可是那薄薄的一扇阁窗上,忽而漾起一片金光,托住了他的双剑。

    他那无坚不摧的双剑,于是居然只是划破了一点窗棂纸。

    “小贺!”

    傅山雄沉声叫道,“别白费力气,苏烈既然敢用罗汉楼杀我,必然是在楼体上做足功夫,岂是你一剑就能击破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傅山雄面沉似水。

    放眼望去,但见罗汉楼内断肢四溅,尸骸满地,惨叫声此起彼伏,活脱是一幅全景炼狱图。

    一楼的滚水,散发出腾腾蒸汽,穿透楼板,带来扑鼻恶臭。

    吊眉公子的喜酒,罗汉楼内的宾客伙计,约有两百余人。小说站  www.xsz.tw一楼人最多,约有一百二十人左右,只怕已经尽数罹难。

    二三楼的这些人,在五大怪兽的肆虐下,一转眼,恐怕也已经伤亡过半。

    傅山雄心念电转,眼光一扫,已在人群中看到了吊眉公子。

    “小贺、‘钩’,楼下的怪给你们,楼上的八百罗汉,且让我来会上一会!”

    “将军,我和你一起上去!”背剑少年急叫道。

    傅山雄摇了摇头,伸手一指吊眉公子,冷笑道:“这新郎官与宁王乱党、前茉朝余孽,都有瓜葛。小贺、‘钩’,你们两个无论如何,要把他活捉!”

    在这一瞬间,吊眉公子身旁的中年男子忽有感应,抬头向这边一望。

    背剑少年和“钩”,对视一眼,一起道:“定不辱命!”

    傅山雄点了点头,迈步走上三楼。

    背剑少年姓贺,今年不过十七岁。

    受傅山雄的青眼,他从十四岁起,就随侍军中,几乎算是傅山雄的半个徒弟。栗子网  www.lizi.tw背后的一对剑,一寒一炽,都是百里挑一的宝物。

    傅山雄一走,他立刻就纵身扑入二楼的人群中,施展身法,在一片狼奔豕突中,飞快地向吊眉公子逼近。

    可是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扑过一个人来。

    “小将军!”

    柳青书帽子也掉了,头发也散了,半边脸上全都是血,扑过来抓住小贺,拼命叫道,“小将军救我!”

    “没空!”

    小贺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吊眉公子,正想要甩开他,另一条手臂却也被抓住了。

    “小……小将军……救救我们……”

    女子的声音,又是惶急,又是羞涩。小贺心头打了个突,回头一看,原来是新娘柳小玉。

    柳小玉头上反而凤冠,早已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可是脸上那一丝不苟的妆容,居然仍然丝毫未乱。她苍白的脸色,被那艳丽的喜服一衬,格外楚楚动人。

    “啊——”

    小贺从没被女子求过,何况是这么漂亮的,一时间,话还没说出来,脸已经比柳青书的还红。

    “小将军,大恩大德……”

    “退!”

    小贺蓦然大喝一声,他甩开了柳青书的手,反手拔出寒剑,向前一架,“噔”的一声,挡下了苍鹰的一啄。

    他的剑就停在柳小玉的鬓边,单青色的剑锋,映得女子的脸颊更像是冰雕雪砌的一样。

    那苍鹰向上一升,一对金睛恶狠狠地瞪着小贺。

    这神通幻化的恶禽,一翎一羽,都真实得无与伦比,可是那过分轻盈的一起一降,却还是显示出它的诡异来。

    “走!”

    小贺将柳小玉父女掩在身后,依依不舍地甩开握着他右手的柔荑,反手拔出了炎剑。

    剑身赤红,勃勃跳动如同怒焰。小贺双剑微垂,和那青鹰四目相对。

    忽然那苍鹰双翅一收,已带着一声唳鸣,恶狠狠地向他们扑来。

    柳小玉发出一声惊呼。

    小贺听在耳中,登时豪气勃发,大喝一声,双剑一卷,也带着两道狂飙迎了上去。

    苍鹰旋出一个刁钻的弧度,猛地在两道剑光中钻过。小贺两眉一立,双手一错,两道剑光登时绞在一起,如同一张巨网,将苍鹰罩住。

    也就在这时,柳青书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那青蛟不知何时,已经潜到他的脚下。这时一口叼住他的脚腕,猛地向后拖去。

    “爹!”

    柳小玉的叫声中已带着哭腔。

    小贺一咬牙,猛地分出一柄炎剑,向青蛟斩去。

    青蛟虽然伏在地上,却好像也能感应到危机,猛地向旁一滚。

    “啊呀!”

    它仍然叼着柳青书的脚腕,这么一滚,登时将柳青书的一条腿自膝撇断,森森白骨,透肉而出。

    一声鹰唳,那苍鹰自剑网脱困,翎羽纷乱,盯着小贺眼中更见凶恶。

    柳小玉放声大哭,小贺目眦尽裂。

    一鹰一蛟,一上一下,将小贺的两柄剑牢牢锁住。
正文 第166节
    9(中)

    “钩”站在三楼的楼梯上。栗子网  www.lizi.tw

    当小贺冲入人群的时候,他从背后解下一只竹筒,抽出几节长管,组成了一根长长的钓竿。

    混乱的人群中,吊眉公子正在那中年人的保护下,慢慢退向离他最远的一个墙角。

    “钩”振臂一甩,“嘶”的一声,钓钩已直飞吊眉公子。

    那中年人却像早有准备,向前一跨步,捡起一条桌腿,就猛地向钓钩拦去。

    “噗”的一声,钓钩穿透木质的桌腿,毫无滞碍,直钉中年人的面门。中年人吃了一惊,向旁边一躲——

    “哎呀!”

    吊眉公子反应不及,已给那钓钩穿入肩膀。栗子小说    m.lizi.tw

    “起!”

    “钩”大喝一声,钓竿一弹,吊眉公子整个人已经飞上半天,从中年人的头顶掠过,直投向“钩”所在的楼梯。

    那中年人一愣,纵身而起,一把揪住吊眉公子的小腿,也给钓上了半空。

    “钩”哼了一声。

    他是一个极其不愿贴身近战的人,眼见那中年人身手不错,立刻反手一抖,就把那一主一仆,横着摔了出去。

    ——摔击之处,正是那小山一般蠕蠕移动的巨象!

    “砰!”

    中年人重重撞上象腹,如同撞上一堵厚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头晕脑胀之际手上无力,一下子松开了吊眉公子的小腿。

    吊眉公子得以自由,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手舞足蹈,飞跃底下一片人头,重重地摔到了“钩”的脚边。

    “新郎官,你好!”

    “钩”微笑着抓起他。

    吊眉公子又惊又怕,两条眉毛简直要飞出脑门了,叫道:“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傅将军有令,你给我老实呆……”

    “钩”的话说到一半,蓦然停止。他低下头——握着钓竿的右手正剧烈颤抖!

    “汪!”

    突然之间,他的右臂发出了一声犬吠。

    “钩”大吃一惊,他的前臂上猛地炸开一团血花,皮开肉绽,一只黑色的狗头,赫然在血水中探出头来。

    狗头约有核桃大小,一双通红的眼睛向外一望,正与“钩”看了个对眼。

    “什么东西!”

    “钩”吃了一惊,一伸手,便握住了它。

    可是剧痛袭来,那狗头居然在咬他的掌心!

    “钩”大叫一声,放开了手,只见那狗头在他掌心一闪,已然钻入他的肉内。

    9(下)

    鲜血横流,他的皮肤下,一个鼓鼓的圆包,已经从他的掌缘,钻上他的手腕。

    “去!”

    “钩”大喝一声,钓钩一摆,金光闪处,也钻进了他的手腕。

    金钩入肉,感应着那黑狗的位置,猛地钓过去。可是一钓之下,却穿过了狗头。

    ——那狗,居然不在五行之列,不受他钓钩作用。

    蓦然间“钩”痛叫一声,他的手腕裂开,鲜血狂喷,已是被狗头咬断了脉门。

    “见鬼!”

    “钩”被自己的血溅了满脸,往后一退,也急了眼。

    他猛力晃动钓钩,金钩钻入他的伤处,带着鱼线,在他的血管、肌理处穿梭数次,已经他的伤处硬生生地缝合了。

    “噗!”

    才一缝好,他的肘弯处就又炸开一处伤口。

    “你挡不住徐先生的‘肉狗’的!”

    吊眉公子哈哈笑道,“他的三只‘狗’,只要一上身,不管你是谁,都必死无疑!”
正文 第167节
    10、

    小贺手持双剑,两臂翼张,将柳小玉父女护在身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一鹰一蛟,都是神通所化,远较一般的猛禽巨蟒难缠。但他的双剑一冰一火,倒也令之颇为忌惮。

    可就在这时,那头花鹿却又溜达过来。

    不过是一会儿功夫而已,罗汉楼二楼上,除了他们之外,与“钩”、吊眉公子主仆外,几乎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未死之人,在地上辗转呻吟,那花鹿的头角上滴着血,一双金色的眼睛,冷冰冰的透着杀气。小贺手一转,将冰剑倒持,火剑正握,仍是守着毫无破绽。

    可是柳小玉却看见,他的鬓角,已经淌下汗来。

    “小将军……它们……它们好像怕你的右手剑多一些。”

    柳小玉忽然道,“它们……它们好像还是怕火。”

    小贺一愣。

    无论是什么样玄奇的神通,其实都无法脱开“自然”这两个字。表面上再怎么出神入化,也都有相应的规律可循。小说站  www.xsz.tw

    五大恶兽虽然是雕刻所化,但既然有了兽类的凶猛,便自然也有了对“火”的畏惧。

    “多谢姑娘提醒!”

    小贺认真说了一声,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三头恶兽,同时移动,苍鹰和花鹿,稍稍一退,青蛟却从旁边,逼近半步。

    可是小贺却并非要突袭他们。

    “嚓”的一声,小贺一剑划过,火剑上火苗一炽,横亘在他们脚边的一样东西,登时烧了起来。

    ——那正是先前拜堂时,大得不成比例的囍字!

    火光燃起,三头恶兽都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小贺脚尖一挑,将整座囍字,从地上又立了起来。

    这字是松木雕成,刷着金漆,这一点着,火苗乱窜,登时比个火把还要烧得旺盛。

    小贺左手一起,冰剑刺入囍字中段,往起一提,登时像是举起了一面巨大的火焰盾牌,猛地一跳,便迎着那一鹰一鹿撞了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红云翻滚,热浪排空,几乎将大堂内,从上到下,都给封住了。

    鹰、鹿同时回头,忙不迭地向后逃去。

    青蛟退了一步,发现小贺并非攻向他,立时又把头转向了无人保护的柳小玉父女,身子一弓,就要扑起。

    “孽畜,你给我死!”

    半天里突然传来小贺的厉喝。他扔掉了熊熊烧着的囍字,猛一回身,已掷出一剑,直刺青蛟。

    青蛟就地一滚,又让开了这一剑。

    “咔!”

    冰剑扎在地上,虽然楼体受神通保护,未能刺穿。可是一瞬间,剑气发威,以剑尖为中心的地板上,已迅速铺开一大片冰霜。

    “嚓嚓”碎响,地上的血泊眨眼结冰,那青蛟还肚皮朝天地滚着,就已经给冻住了。

    “咔!”

    它奋力一扭,血冰碎裂,它已然脱困。

    可是就只满了这么一瞬,小贺连人带剑,就已凌空落下。

    “呼——”

    火焰一张,炎剑削落,青蛟斗大的脑袋,落到了地上,骨碌一滚,连尸体消失不见。

    那中年人已给巨象撞倒。

    楼内空间不足,巨象动转不灵,可是那一脚脚踩来,却更加威力惊人。

    可是,“钩”却比他更加危急。

    他已经连缝了四个血洞,一条胳膊,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可是那黑色的狗头,却仍在他的手臂里一浮一沉,又给他开出了第五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钩”抬起头来,失血过多,已经令他头晕目眩。

    他神色狰狞,吊眉公子看在眼里,不由往后缩了缩。

    “嗖”的一声,他再次透出钓钩,这一次,却是远远地甩向巨象脚下的中年人。

    中年人举起手,于是金钩刚好刺入他的左手。“钩”运力一收,“唰”的一下,中年人也被他吊了过来,刚好躲过巨象一击。

    “噗通!”

    中年人重重摔倒在“钩”的脚下。“钩”精疲力竭,根本把持不住,一跤坐倒。

    “是你的狗?”

    他右手掐着左臂,徒劳地想要阻止那黑狗的上升,“马上给我停下!”

    中年人微笑着做起来,喘口气,擦擦嘴角的血迹,手上还串着那深入肉里的鱼线。

    “你不停下那只狗,我就杀了你!”

    “钩”又气又急,猛地一催,鱼钩在中年人的体内疾行,“噗”地一下,已经来到中年人的脖子上,钩住了他的血管。

    中年人哼了一声,微微一侧头,皮肤下也凸出了鱼钩的形状。

    “你把鱼钩撤了!”

    他森然道,“不然的话,你就比比看是鱼钩快,还是我的‘肉狗’快!”

    他本来只是一个相貌平凡的男子,可是这时一瞪眼,却蓦然露出一股悍不畏死的劲头。

    “钩”勃然大怒,想要拼个鱼死网破,犹豫再三,却还是泄了气。

    “你敢耍花样,便是与镇国大将军为敌!”

    他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手一抖,“嗤”的收了鱼钩。

    中年人松了口气,扬手一招,“钩”立刻觉得臂上一阵轻松。
正文 第168节
    10(下)

    “公子,你没事吧?”徐先生对吊眉公子道。小说站  www.xsz.tw

    “还好,徐先生,你保护好我!将来我绝不会亏待你!”

    徐先生微微笑了笑,道:“好。”

    那头吊睛猛虎,在又咬断一个宾客的脖子之后,懒洋洋地向他们走来。

    李子牙满心紧张,挣扎着站起身来,一抖钓竿,钓钩飞向猛虎。那猛虎稍一侧头,钓钩撞上它的脖子,给皮毛一弹,掉了下来。

    “我试过了。”

    徐先生与他并肩而立,道,“这几头恶兽都不在五行之内,所以你的钓钩和我的‘肉狗’都伤害不了它们分毫。”

    “那怎么办?等死么!”

    “只是法术无效而已,真的刀砍斧剁,火烧水淹,对它们还是有效。”

    徐先生指向小贺,那少年刚刚好一剑削掉了青蛟的头颅。

    “我们又没有刀剑,我这一枚鱼钩,能有什么用?”

    李子牙的钓尸钩,如果不能深入目标内里,其功效根本不足百分之一。栗子网  www.lizi.tw

    “虽然没有刀剑,但我们却有用不完的大锤石锁。”

    徐先生微微一笑,“你的钓钩,好像能举重若轻,这罗汉楼里现在这么多尸体,你用它们来砸这些恶兽,我想应该有效。”

    他的法子,何其恶毒?

    李子牙大惊,道:“这怎么可以?”

    “如果不这么做,那我们就一起等死吧。”

    这人沉着自若,双目灼灼,虽然只是吊眉公子的仆从,却越来越令李子牙无从反抗。犹豫再三,终于一抖钓尸钩,钓起一具尸体,就向那猛虎砸去。

    尸体残缺不全,半空里淋淋漓漓地洒了一片血水。

    猛虎吃了一惊,满面狐疑,不由往后退去。

    “对,再砸!”

    徐先生指挥道,“一直往后。”

    尸体此起彼落,源源不竭,那猛虎终于受惊,虎威渐去,左一跳,右一跳,离他们原来越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镇国将军怎样了?”徐先生忽而问道。

    “他在楼上。”

    李子牙咬牙道,“他即将打开‘旗门’!”

    忽然“噗通”一声巨象,那猛虎在楼下消失了。原来它只顾躲闪从天而降的尸体,不知不觉,已跳到了通往一楼的楼梯口,脚下一空,整个摔了下去。

    “嗷——”

    水声中,一声凄厉的虎啸蓦然响起。

    “快!象鼻!”徐先生忽的大喊。

    李子牙稍稍一愣,明白过来,“嗖”地一声,钓钩飞进了巨象的象鼻。

    他并没有动用法术,而只是以钓钩拉扯,那巨象鼻内剧痛,不由自主地被钓尸钩拉动,向前走了两步。

    “呼嗵!”

    一声闷响,楼板震颤,却是那巨象被钓钩指引,也走上了下楼的楼梯,一脚踏空,整个陷入了楼梯口,塞了个满满登登。

    罗汉楼楼梯已给法术加固,即便这样的巨震,也没有损坏。

    楼下猛虎惨嗥,楼上巨象悲鸣。

    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中,徐先生微笑道:“现在,我们就等傅将军吧!”

    11、

    旗门开,鬼神来。

    旗门开,血如海。

    一直很安静的三楼上,忽然传来了一声令人头痛欲裂的金属刮磨的巨响。

    仿佛是铜山相撞,又好像是两块天那么大的铁,紧紧贴着,嘶嘶磨着,刮出满天的星光。

    然后,是风。

    猛烈的风突然充满了整座罗汉楼,从三楼的楼梯口上灌下的风,突然之间令李子牙、吊眉公子、徐先生,都站立不住,一个个地滚了下去。

    “怎么回事?”徐先生叫道。

    “旗门开了,旗门开了!”

    “什么是旗门?”

    另一边,柳小玉死死抓着小贺,才没被风吹走。

    “那是将军的神通,那是天下无敌的神通!”

    小贺仰头望着楼上,一双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辉。

    “轰!”

    一声巨响,一道亮光猛地贯穿了三楼的楼板,又击穿了二楼的楼板。

    “喀!”

    亮光猛然张开,由一线,铺成一片。

    木屑纷飞,断肢纷飞,挡在亮光前的白鹿,骤然被一切为二。

    楼板碎裂,墙壁碎裂,白光一闪即逝,可是却把两侧的墙壁,全部击穿。。

    罗汉楼猛地摇晃了一下,向两旁歪去,许久不见的阳光,从墙壁的裂缝中,猛地透入。

    人们抬起头,望向上方。

    从三楼的楼板裂缝上,他们能看道三楼楼顶的裂缝;从三楼楼顶的裂缝,他们能看到高天的缕缕白云。

    这原本坚不可摧的罗汉楼,在刚才那旗门大开的一瞬间,已经被自上而下地——

    劈成了两半……

    (本集完)

    擦,干了……出了纰漏!

    李子牙就是“钩”……因为昨天把前文整个顺了一遍,给“钩”起了名字……本打算在这个帖子里不改了,给我忘了……

    5555555555

    我恨天涯不能修改帖子……
正文 第169节
    《除恶,英雄之路》

    “大哥!”

    孟空空身子猛地一挺,可是蔡紫冠却已经看不出他到底是哪里受了伤。栗子网  www.lizi.tw

    那少年的全身都已经被嘶咬烂了,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蔡紫冠紧紧地握他的手,那只奇怪的青狗,在血海中载浮载沉,仍在不停地撕咬着孟空空。皮肤都撕裂之后,一层一层地向血肉深入。

    蔡紫冠满手、满身都沾上了孟空空的血,他目眦尽裂,却完全没办法阻止那只疯狂地青狗。

    “大哥——”

    孟空空死死地握住蔡紫冠的手,握得他的指节“咔咔”作响。

    “孟空空!……忍住!忍住!”

    “我……我要去见到我爹……我娘了……”

    孟空空嘶声道,“我……我对不起他们……我愧对他们!”

    “你别说这些!”

    “不过,吊眉公子也好不了……他一定会死在我的神通之下!我……我值了!我值了!”

    那少年已残缺不全的脸上,蓦然露出了狂喜的笑容。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咬着牙,眼泪不觉簌簌而下。

    “大哥……”

    孟空空满是鲜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摸上了蔡紫冠的脸颊,“最后能遇到你,真好……”

    “别说了……我……我一定为你报仇!”

    “大哥……我……我不能帮你实现什么愿望……”

    越来越多的鲜血,从孟空空的身下不住扩散开来,他握着蔡紫冠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可是……可是我还能祝福你……”

    孟空空血肉模糊的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格外白。

    “我祝你好人好报……一生幸福……”

    1、

    从上而下裂开的罗汉楼里,烟尘腾腾而上。

    碎裂的木板、飞檐,“扑通扑通”地掉下来。仿佛有沸腾的滚水从裂缝中宣泄而出,可是才一离开楼内,便立刻化作了若有如无的蒸汽,只留下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与血腥气,挥之不去。栗子网  www.lizi.tw

    李子牙、吊眉公子、徐先生、争先恐后地从楼中逃了出来;小贺扶着柳小玉,背着柳青书,也来到街上。

    可是烟尘渐渐散去,他们就看到了蔡紫冠。

    满身血渍,杀气腾腾的蔡紫冠。

    “吊眉公子。”

    蔡紫冠慢慢抬起头来,道,“我来找你赔命来了。”

    “赔命?赔什么命?”

    吊眉公子刚刚死里逃生,正一肚子气没处撒,听见蔡紫冠来找他的茬,立刻发作开来,“你是谁呀?你爹也死了?让我给你埋?”

    蔡紫冠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容停在唇边,他已快步向吊眉公子走去。

    “姓蔡的,你做什么?”

    小贺看他来者不善,连忙放下柳青书,一个箭步跳了过来,“他是傅将军要的人,你也敢动?”

    “不错!”

    李子牙也反应过来,踉跄着拦在吊眉公子身前,“你给我退下!”

    这两大高手,忽然之间居然都来保护自己,吊眉公子不由得得意起来。再往徐先生身后一躲,与蔡紫冠之间,已经拦了三个人。

    “小子,就凭你也想碰我?来呀,我等着你!”

    蔡紫冠冷笑着,脚下生风,越走越快。

    “姓蔡的!”

    小贺左手一拦,右手已将炎剑拔出三寸。

    可是他那大喝一声,却好似也是一声口令,蔡紫冠却也动了!

    ——就在小贺的眼前,蔡紫冠突然不见。

    小贺一愣,脚下蓦然一软,整个人已沉入地下,被蔡紫冠土遁术一拖,登时只留下一颗头留在地面上——还有把剑拔到一半的右手。

    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攻击,李子牙不由大吃一惊。他的一条右臂已经伤痕累累。这时就只能用左手挥动钓竿,催动钓尸钩,猛地向地下射去。

    可是蔡紫冠却已经不在地下!

    “嗖”的一声,蔡紫冠从地下一蹿而起,如同飞鱼出水。展臂一抱,正将李子牙拦腰抱住,狠狠向后摔去。

    “噗!”

    两人重又落回地上,土遁术功力所到,登时将李子牙下沉的臀、腿、腰、胸,全都陷住,只在地表上留下了一颗头,两只脚。

    土遁术虽然不是什么高明的法术,可是蔡紫冠身经百战,却已经把它用得出神入化。他的沉下升起,流畅得简直令人眼花缭乱,一眨眼便将两个高手困住。

    朱先生吃了一惊,一手拉着吊眉公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他铺着青石的地面,好像突然间变得处处杀机。

    可是蔡紫冠却已经无声无息地在他的身后升了起来。

    “朱……朱……”

    吊眉公子看着活鬼一般的蔡紫冠,虽然想要示警,却给蔡紫冠一瞪,结巴得说不出话。

    “砰”的一声,蔡紫冠已在朱先生膝窝上踢了一脚,趁他向后一仰,已扳住了他的肩膀,向下一沉。

    登时朱先生就变成了一张平平地贴在地上的画儿。
正文 第170节
    1(下)

    蔡紫冠再次从地下升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

    他的脸上还有血渍,那令他看着吊眉公子的眼神,更见疯狂。

    “你……你……”

    吊眉公子双腿发软,这才知道,这此前看起来纨绔无用的少年公子,原来这么厉害。

    “砰”的一声,他已被蔡紫冠兜面一拳,打倒在地。

    “来啊!”

    “来……来什么?”

    吊眉公子的鼻血,稀里哗啦地淌下来。

    “放‘狗’啊!咬死孟空空的狗,你再放出来咬我啊!”

    孟空空惨死的情形,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那少年看不见的双眼,大大地睁着,却仿佛映出了这世界,一切的不公和绝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姓蔡的!”

    一旁的小贺大叫起来,“你不怕镇国将军怪罪么!”

    吊眉公子的两条眉毛仍然高高地扬着,可是因为激动,已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我……”

    他捂着鼻子,看上去狼狈极了。可是嚅嗫着说了两个字,却忽然间放下手来,挤眉弄眼,恶狠狠地笑了出来。

    ——鼻血染红了门牙、下巴,他的笑容充满恶毒。

    “可是我不会‘放狗’啊!‘放狗’的不是我啊!”

    就在这一瞬间,蔡紫冠猛地向后一退,刚刚打过吊眉公子的右拳,骤然令他痛得一甩。小说站  www.xsz.tw

    一片血珠,因此而远远地飞散出去。

    “呜——汪!”

    一只拳头大的“黑狗”突然出现在他的手背上,发出一声吠叫,又钻入他的肉里。

    蔡紫冠大叫一声,抚腕而退。

    “‘肉狗’已经上了你的身!”

    吊眉公子整个儿地活了过来,“你就等着被他咬死吧!”

    “你不是不会‘放狗’吗?”

    “是啊,可是放狗的,是徐先生啊!”

    蔡紫冠猛地回过头来。

    徐先生平躺在地上,虽然无力挣开石板的束缚,却也大笑起来。

    “放狗的是我!”

    他洋洋得意,“我一早把‘肉狗’放在了公子的身上。你不碰他就好,你只要一碰他,‘肉狗’就会潜到你的血肉里,让你抓不住,赶不走!”

    “啊”的一声,却是一旁同样动弹不得的李子牙,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在罗汉楼里莫名招上了“肉狗”的缘由。

    “是你放的狗?”

    蔡紫冠咬牙恨道,“孟空空身上的那只大狗也是你放的?”

    “那是‘皮狗’。”

    还没等徐先生说话,吊眉公子就已笑道,“那小子死得惨么?徐先生的三只狗,死在‘皮狗’嘴下的,就没有一个是囫囵人。”

    “是么?”

    蔡紫冠看着徐先生,“原来真的是你啊。”

    他忽然站直了身子,捧着右腕的左手,随随便便地放了下来。

    他的手背上虽然有一个怪吓人的伤口,可是奇怪的是,那凶残异常的“肉狗”,似乎自始至终,都只是咬了他一口而已。

    李子牙简直是羡慕嫉妒恨地叫了出来,“你怎么会没事的?”

    “我早就知道是你。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蔡紫冠冷冷地看着徐先生。轻轻一跺脚,土遁术传达过去,登时将徐先生身下的石板、土地全都化成了不实之土。

    仿佛一个不能承重的泥潭,大地渐渐地将徐先生吸了进去。

    “不……不!”

    徐先生惊慌地叫了起来,石板渐渐没过他的腹、胸、脸……他在做出最后一个惊怖绝望的表情之后,彻底地消失在了地面上。
正文 第171节
    2、

    “啊——啊!徐先生,徐先生!”

    忽然,吊眉公子疯狂地惨叫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他摔倒在地,两手扒着衣襟,用力一扯,已将上衣撕破。

    只见他的胸口上,鲜血溢出,一颗青色的狗头正大口啃咬。

    “徐先生……徐先生!咬错了!”

    他挣扎着扑向蔡紫冠,“快把徐先生放出来,快让他收了‘皮狗’!”

    蔡紫冠惊疑不定,往旁边一让,让他扑倒在了地上。那“皮狗”在吊眉公子的衣下狂吠,嘶咬声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他们的头顶上忽然掠过一个影子。有一个人仿佛一块巨大的铁锭,从裂成两半的罗汉楼上,直砸下来。

    “轰!”

    他落足的地方,四块青石全都碎裂凹陷。栗子小说    m.lizi.tw

    “将军!”

    深陷地下的小贺,欢喜地叫出来。

    镇国将军傅山雄的背影,仿佛还在熊熊燃烧着。他回过头来,发髻微乱,衣服上也多了多处裂痕,可是他的双眼,却还是那么亮。

    “蔡紫冠?”

    他哼了一声,“又见面了啊!”

    说话间,他两步走到徐先生沉入地下的地方,一蹲身,一拳打下,登时将石板击裂,把那深埋地下的放狗人掏了出来。

    一向镇定自若的徐先生,被他随手扔在地上,蓬头垢面,喘气喘得眼睛都翻白了。

    “收了狗。”

    傅山雄冷冷地命令道。

    徐先生居然还听得到,勉强爬起身,向傅山雄叩了个头。小说站  www.xsz.tw

    吊眉公子身上的犬忽地停止了,他整个人蓦然放松,瘫倒在了地上,低低地呻吟。

    “傅将军!”

    蔡紫冠怒道,“这是我和他们主仆的事,你最好别管……”

    “你要是想死——就在这么和我说话看看。”

    傅山雄蓦然转头,冷笑着道。

    一瞬间,如山一般的压力,令蔡紫冠一时间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中,忽然飘过花香。

    被深埋着的小贺和李子牙,身边的泥土忽然开出了一大片一大片鲜花。鲜花撑裂了石板,更多的花朵包裹着他们,托着他们,慢慢浮出地表。

    ——“花”来了!

    蔡紫冠眼角一跳,在长街的尽头,一个身披花衣,形容妖艳的男子,正笑嘻嘻地、摇摇摆摆地,向他们走来。

    而在他的身后,几乎被他花衣完全遮住,阴沉的“虫”的身影,亦步亦趋。

    “将军,我们来晚了!”远远的,“花”便微笑道。

    “也许并不晚。”

    傅山雄瞪地看了一眼蔡紫冠,“有人还想打下去,没准你们还有活动的余地!”

    “锵”的一声金鸣,却是小贺脱困之余,终于拔出了冰火双剑。

    “将军,不用他们动手,这小子由我对付!”

    “花”怪好奇地侧着头,一边盯着蔡紫冠,一边带着“虫”直走过来。

    蔡紫冠退了一步,现在他和徐先生、吊眉公子之间,已经隔了三大贼王、冰火双剑,以及一位将军。

    “……让开!”他忽然道。

    “是谁在说话?”

    “虫”阴森森地道,“是那个见到几只虫子就能吓得昏倒的小崽子么?”

    “花”笑嘻嘻地抱着臂,几乎是看热闹似的,看着蔡紫冠。

    蔡紫冠咬紧牙关,几乎立刻便要动手。

    “姓徐的!”

    那边的吊眉公子忽然坐起身来,“你他妈的想死了?皮狗为什么会咬我!你看把我给咬的……”

    他的声音突然止住,却是给傅山雄毫不客气地一脚蹬倒,踩住了脖子。

    “蔡紫冠,我说过,你以后别求到我的头上。”

    他的视线越过三大贼王的肩膀,微笑道,“我不知道你和这位费公子、那位徐先生如何结的仇。不过他们现在是在我的手里,你想要杀,你想要打,来抢啊!”

    “好!”

    蔡紫冠厉喝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正文 第172节
    2(下)

    剑、钩、花、虫。栗子网  www.lizi.tw

    蔡紫冠的视线,再次扫过挡在面前的四个人。

    小贺两眼冒火,刚才的失手显然令他羞恼非常;李子牙虽然神色冷峻,但一双眼睛却已显出了焦躁;“花”仿佛事不关己,但却毫无破绽:“虫”,冷冷地站在边上,令人不安。

    蓦然间,蔡紫冠的眼中,猛地炸开了比闪电更亮的火花。

    ——他要动了!

    小贺大喝一声,双手剑光暴涨,冰剑在左、火剑在右,一青一红,分攫蔡紫冠下身。

    与此同时,李子牙的钓尸钩金光一闪,却已经直接射入了脚前的地下!

    他们两个刚才都吃了蔡紫冠的土遁术的大亏,因此,一旦抢攻,立刻不约而同地攻向了他的下三路。小说站  www.xsz.tw

    可是这一次,蔡紫冠却是跳上了半空!

    双剑一钩走了个空,“哗”的一声响,蔡紫冠原本站着的地方,石裂土翻,反倒一下子窜起了四株修长的青竹。

    蔡紫冠人在半空,一个筋斗,竟像是要从四个对手的头顶上跳过去。

    可是“花”,却不同意。

    莆花飞过,这妖艳男子凌空蹈步,几步走上,便已来到了与蔡紫冠等高的位置。

    “去!”

    他微微一笑,已在衣下抽出了一条虎纹枪,猛地向蔡紫冠掷来。

    蔡紫冠旋身一拧,让开了这一枪,顺势一脚,向这妖艳男子蹬去。栗子网  www.lizi.tw“花”两手一张,又抽出杆枪,“噔”的挡住了这一脚。

    “花”原地落下,而蔡紫冠却向后翻去。

    那四根青竹刚好长成,蔡紫冠两臂一张,挽住了两节竹梢,在梢头微微一晃,已折弯了双竹,借着竹竿的弹力,双脚连蹬,又向四人头顶踢到。

    “断!”

    下边的小贺双剑一错,已将四根竹子,齐根斩断。

    几乎同一时间,钓尸钩金光一闪,已从地下窜出,瞬间没入蔡紫冠的身体。

    李子牙放声大笑,钓尸钩奋力一扯,神通过处,蔡紫冠登时变得轻飘飘地,给他扯得打横飞了出去。

    可是蔡紫冠的手里,却还握着两根长长的断竹。

    “噼!”

    “啪!”

    两根断竹一个断头上是冰坨,一个断头上是烈火,给蔡紫冠抡圆了,一前一后地抽在李子牙的左臂上。

    李子牙本来就伤得不轻,这一下闪躲不灵,登时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蔡紫冠挣脱钓钩,落在地上,顺势潜入地下,可是双腿才一遁入,却突然大叫一声,活虾入锅一般,又弹了出来。

    潮水一般的虫子,汇聚成一条黑压压的狂龙,追着他的双脚,从地下涌出。

    蔡紫冠摔倒在地,向后一翻,小贺冰剑刺空,火剑又到,“噗”地点燃了蔡紫冠的衣角。

    “再不认输就完啦!”

    “花”大笑着,单手抄枪,在背后挠了挠痒痒。

    “那倒也未必。”

    忽而有一个人冷冷地道。

    一把金刀呼啸着飞来,如车轮旋转,“叮”的一声,拦住了小贺追击的双剑。

    一个白衣、蛇腰、神色乖戾的男子,慢慢地向众人走来。

    “虫”哼了一声,单手一催,乌压压的虫群,加速向蔡紫冠冲去。

    可是空中却发出了“呜”的一声异响,一片绚烂缤纷的蜂蝶彩云,从天而降,正迎上了虫群。

    “吱吱剥剥”,飞虫、爬虫登时绞成了一团。

    一个宫装的女子,单手掐咒,被蝶云托着,飘飘飞来。而在她的身边,一个大个子的青面男子,正裂开了嘴大笑。

    “老子还闲着,谁来和老子玩玩啊?”
正文 第173节
    3、

    突如其来的帮手,令整个场面,变得微妙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你们……”

    蔡紫冠站起身,看到他们,看起来仿佛有点哽咽,“杜铭、花姑娘……百里!你们……来了!”

    百里清难得地穿了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我们总不能让人家白跑。”

    他看了一眼“花”,顺手拔起了金刀,毫无感情的双眼,又迎上了小贺快要杀人的视线。

    “哗”的一声,另一边的花浓和“虫”,同时分开了自己的虫群。

    地上一片虫尸,飞虫与爬虫厚厚地铺了一层,死而不僵,蠕蠕抖动,令人毛骨悚然。

    两个虫术高手气喘吁吁,看着对方,都有点又惧又恨。

    杜铭仰天打个哈哈,居然拍了拍小贺的肩膀——小贺厌恶地一闪,居然也没砍他。

    “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杜铭从他们中间挤过去,来到傅山雄面前,站定之后,跪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末将杜铭,见过将军!”

    傅山雄一脚踩着吊眉公子,冷冷地俯视着他。

    “原来真的是你。”

    镇国将军森然道,“第一次听到青鬼杜铭的名字,我就已经在怀疑。原来你真的就是我的爱将,‘断岳刀’杜铭。”

    “锵”的一声,杜铭自腰间抽出断岳刀,双手举起。

    “将军所赐,‘断岳刀’在此。”

    傅山雄哼了一声,接过刀,在手中掂了掂。

    当初杜铭作战勇敢,这柄刀就是他亲自颁下的奖励。那时的断岳刀,只不过是一柄人间的快刀而已。

    可是现在,当他再触摸到它的时候,断岳刀刀柄上所传来的力量,蓬勃酷烈,显然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刀已如此,何况人呢。

    “当初我让你去寻找宝珠‘镇定’,好让丽妃娘娘尸身不腐,你一去不回,所为何故?”

    傅山雄沉声问道。

    “末将去夺取宝珠‘镇定’,却被强敌所伤。栗子小说    m.lizi.tw半死不活之际,是蔡小贼……不是,蔡紫冠冒用镇定珠,救了末将的性命。”

    杜铭一板一眼地答道,和自己昔日的上司说话,这老粗也变得严谨起来了。

    蔡紫冠等人早就知道他与镇国将军的关系,眼见这时旧部相认,杜铭完全没了气势,不由都有点担心。

    可是听见他终于不再自称“老子”,却又不由又想去踢他的屁股。

    “镇定珠何在?”

    “正在末将身上!”

    杜铭一把撕开衣襟,露出胸口上莹莹蓝蓝的宝珠镇定。

    傅山雄看着那宝珠,神色复杂,伸出断岳刀,去戳了戳那珠子。

    “你别乱戳!”

    花浓按捺不住,叫了起来,“再戳坏了!”

    傅山雄瞪了她一眼,断岳刀的刀尖离开镇定珠,慢慢上移,最后又落在了杜铭的头顶上。

    “临阵脱逃者,杀;贻误军机者,杀;私藏公物者,杀;以下犯上者,杀。”

    傅山雄森然道,“镇**军中军纪严明,我今日作为主帅,杀你个四罪归一,你服不服?”

    他突然如此严厉,蔡紫冠等不由吃了一惊。

    却见杜铭身子一僵,却终于老老实实地跪着。

    “末将……心服口服。”

    他简直像中邪一般,对那镇国将军惟命是从,哪里还像平日里那个三句话没说完,已经要跳起来打人的浑人?

    “别呀!大个子!”

    “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忽然间一声怪叫,杜铭体内的十三道魂精,一起跳了出来。

    “他二叔,快想办法劝劝啊!”

    “三爷爷,我不想再死一回……”

    魂精们七嘴八舌,围着杜铭一通吵,说着说着还哭起来了。傅山雄这边的人,完全没看过这样的胜景,一个个全看得呆了。

    “回去!都给我回去!”

    杜铭又羞又气,拼命把它们重新拽回体内。

    “没事,没事!……将军见笑了!”

    “你——现在也是神通中人了?”

    傅山雄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杜铭。

    “算吧……”

    杜铭一想到这种事,就来气,“撞上镇定珠的时候,刚好把附在这颗珠子上的孤魂野鬼也给‘定’在我身上了——反正全都是蔡小贼害的!”

    “你打我呀!”

    蔡紫冠在后边马上挑衅。

    傅山雄面沉似水,举起断岳刀,高举轻落,在杜铭的头上虚斩了三下。

    “既然你已经在外边闯出一番天地,那镇**,也就不再耽搁你的前程。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从此之后,你再也不是我的部下。”

    举起刀来时,蔡紫冠等人已是一触即发,对面小贺等,也是全神贯注。

    杜铭愣了半晌,简直不敢相信一向治军严苛的镇国将军,居然会这么轻易地原谅了自己。

    “将……将军,你大恩大德啊!大人大量啊!”

    “不过你该死四次,我却只斩三刀。那一刀我一直寄着,如果有一天,你敢和我作对,和镇**作对,我一定用那一刀,杀了你。”

    “哪敢啊!不敢啊!”

    杜铭忙不迭地爬起来,从傅山雄的手里接回了断岳刀。
正文 第174节
    3(下)

    “行啦行啦,都别跟小鸡子似的瞪着个眼了!”

    忽然之间脱掉了纠结许久的“叛将“罪名,杜铭立刻翘起了尾巴,大度地给身后众人挥了挥手,“给老子面子,各让一步就得了!”

    但显然没有人给他面子,蔡紫冠还是气哼哼的,百里清还是冷冰冰的,花浓和“虫”还是乌眼鸡似的对瞪。栗子网  www.lizi.tw

    倒是小贺和“花”,还都侧了侧头,去看傅山雄的态度。

    “蔡紫冠,你还想打?”

    傅山雄冷笑道,“现在你的帮手来了,你更不知天高地厚了是不是?”

    蔡紫冠沉着脸,没有说话。

    “你号称不愿让他们卷入危险,而拒绝为国效力。但现在你让他们和我的人打,你就不怕他们有所伤亡?”

    “我们伤不伤,亡不亡,不劳操心。”百里清冷冷地说。

    蔡紫冠却真的犹豫了一下。

    “无论如何——”

    他终于还是说,“我都要吊眉公子和这姓徐的偿命!”

    他如此执着,傅山雄也不由真的动了怒。

    “偿命?好,你说说我听听,他们害了谁,你是要替谁报仇。”

    他放开吊眉公子,那倒霉公子几乎被他踩得咽了气了,好不容易爬起来,想要说话,先甩了半天脖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嘎……嘎,你……你们……徐先生……杀了他们!放狗杀了他们!”

    那许先生盘膝坐在旁边,听他命令,抬眼看了一眼,却联动都没动。

    蔡紫冠蓦地爆发了。

    孟空空的所作所为,老实说并不光彩,而且从心里来说,蔡紫冠也并不想把这件事张扬出去,尤其是说给官方的人。

    因此,此前他才宁愿以一敌多,也不多说一个字。

    但是当吊眉公子又在让徐先生“放狗”的时候,那又蠢又毒的神情,却让他实在忍不住了。

    “我为一个,叫孟空空的少年讨回公道!”

    他将孟空空的身世、孟空空的神通、孟空空的计划、以及孟空空的死亡,都和盘托出。杜铭等人不料这破裂的罗汉楼背后,竟有这样一波三折的故事,一个个都听得目瞪口呆。

    “胡说,胡说!”

    吊眉公子却忽地叫喊起来,“他的神通是实现愿望,才不是什么招来噩运。我的第一个、第二个愿望都实现了,我买了罗汉楼,娶了柳小玉……”

    说到这里,他才发现,那两个已实现了的愿望,果然都是噩运。

    “这么说来,孟空空也并非善类。”

    傅山雄冷笑道,“他想要害人,反而为人所杀,咎由自取,你凭什么为他报仇?”

    “不一样的。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大叫道,这正是他最愤怒的地方。

    “如果是他们知道了孟空空的计划,而杀死了他,我也无话可说。可是他们那时杀他,根本就不知内情,而只是杀人灭口而已。所以孟空空死时,绝对无辜。”

    他的话极其微妙,如杜铭等人,不由都有点绕不通其中的分别了。

    “无所谓。”

    傅山雄忽然道,“孟空空是无辜,还是自找都无所谓了。因为这位吊眉公子,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众人吃了一惊,吊眉公子道:“什……什么……”

    “罗汉楼血案,死伤众多,牵连广泛。这位新郎官,岳父大人是反王的同党,酒楼是前茉朝余孽的密堡,焉知他不是什么大人物?说不得,我得带他回京,去吃吃天牢牢饭。”

    他将柳青书与苏烈的情况说明,众人这才恍然,为什么在那样的混战之中,他也会这么在意吊眉公子。

    “将军……你……你说不追究的……”

    柳青书一直躺在一旁,伤重得无法动弹,忽然听到傅山雄提到他,不由叫起屈来。

    “此一时,彼一时。”

    傅山雄冷冷道,“你那时并没有告诉我,你有一个和前茉朝余孽有染的女婿。”

    柳青书登时无话可说,放声大哭。

    柳小玉在一旁默默垂泪,小贺看了看她,看了看傅山雄,低下头去。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吊眉公子两眉直竖,叫道,“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你不是想当皇帝来着?”

    傅山雄冷笑道,“到时候刑部里历来的贼军国号、帝号有的是,你随便挑一个,也算圆了你称帝的梦想了。”

    “不……我不是要这样的……”

    吊眉公子目瞪口呆,更兼失魂落魄。

    “将军英明!”

    旁边却有一个人“扑通”跪倒,大叫道,“将军明察秋毫!吊眉公子居心叵测,早有不臣之心,近来还在家中秘设金殿,演习登基之礼,令人愤慨!”

    那人居然是徐先生。吊眉公子气急败坏,叫道,“你在胡说什么?你想害死我么?”

    却见朱先生深深叩头,道:“小人常伴吊眉公子身边,虽然力单势孤,未能阻止,但也熟知他的阴谋!恳请镇国将军网开一面,让小人戴罪立功。”

    在这关键时刻,他竟毫不犹豫地想要靠出卖吊眉公子而脱身,见风使舵到了这个地步,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你撒谎!”

    吊眉公子已经全然崩溃,“你撒谎!我管你吃管你住,你还害我!”

    “你信他?”

    蔡紫冠冷笑道,“刚才他被我沉入地下,于是忽然放狗咬你,就是在以你为人质,逼着傅将军他们赶紧救他!”

    “小人那时,就已经有为民除害之心了!”

    徐先生谄媚道,“请将军明察……”

    可是突然间,蔡紫冠却打断了他的话。

    “镇国将军也救不了你!”

    他忽然异常坚定地道,“我从未这么讨厌过一个人,为虎作伥、滥杀无辜、背信弃义……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会亲手打死你。”

    徐先生一愣,傅山雄已怫然不悦。

    “他是吊眉公子谋逆案里最重要的证人,既已伏法,就不可能在和人私斗的。”

    “你阻止不了我!”

    “大胆!”

    傅山雄怒火上撞,“吊眉公子必死无疑,徐先生也不会完全脱身。孟空空大仇得报,你还不满意?”

    “我不要栽赃陷害的报仇。”

    这话令傅山雄也老羞成怒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样。”

    蔡紫冠慢慢道,“我只是想让正义,用正义的手段去实现。”

    这两天会恢复单更,一天两千字左右……

    想趁着昨天的狂飙存稿,喘口气。

    规划一下下一集的内容~~~~
正文 第175节
    4、

    终于,徐先生再一次对上了蔡紫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其他人远远地散开,把街心这一块空地,交给了他们两个。

    强提起一口气的蔡紫冠和刚松了一口气的徐先生,四目相对,眼里都有杀死对方的决心。

    恍惚间,蔡紫冠忽然想到了几天前。他们初遇的那一天。在孟空空的推车旁,有一度,他和徐先生也几乎动手。

    ——如果那时候真的打起来就好了,也许后边的事就都不会发生,孟空空也不会死了。

    “蔡公子,你我之间的误会,实在令人惋惜。”

    徐先生微笑道,“但你既然一定要战,那我也只好舍命相陪。神通无情,万一一会儿有什么得罪之处,我先向你赔礼了。”

    “你觉得你赢定了么?”

    蔡紫冠冷笑道,“傅山雄虽然向你承诺,如果能赢我,就提携你到他的身边。可是我们斗了两个回合,似乎是各有一胜而已。”

    此前蔡紫冠将徐先生沉入地下,是一胜;被徐先生借吊眉公子放出的“肉狗”咬伤,是一负。

    “你错了。”

    徐先生微笑道,“我们还斗过一场——我在孟空空的身上放了‘皮狗’,你没能救得了他,你也算输了。”

    这句话,仿佛尖针,刺入蔡紫冠的心口。

    ——不,而是在他的心口上,真的有一阵剧痛袭来。

    “啪”的一声,蔡紫冠心口的衣服,骤然破开一个破洞,一点白光,猛地从血光中飞出,飞入了徐先生的手中。栗子网  www.lizi.tw

    蔡紫冠脸色大变,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他居然一上手,就吃了大亏,傅山雄等都颇觉意外。可是看杜铭、百里清他们,却好像并不着急的样子。

    “我有三只狗。”

    徐先生先发制人,已然胜券在握,狞笑道,“一只是‘皮狗’,只能由我亲手放在别人身上,只能从人的皮肤上开始攻击。它杀人很慢,但却可以长时间地潜伏,那个孟空空,我是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已经将‘皮狗’放在了他的身上。”

    蔡紫冠疼得直不起腰来,只能“哼”了一声。

    “第二只是‘肉狗’。此前他咬过你一口。它可以通过人与人的肌肤接触,彼此传递。它专咬人的血肉,可以在一顿饭的时间,把一个成年人,吃成一张皮包着一副骨架。”

    徐先生大笑道,“第三只狗则是‘骨狗’。”

    他摊开手,在他的手里,一只小小的白狗,约有鸡蛋大小。

    “‘骨狗’七步之内,可以隔空放置,专咬心脉,一击必杀!”

    蔡紫冠摇摇欲坠,一晃,再晃……却终于站稳了。

    “你弄错了关键的一点,你的‘肉狗’当初只咬了我一口,你算什么赢了?我输给你的那场,只是没有救下来孟空空的那次而已!”

    他站起身,胸前虽然有一点污渍,但却似乎并没有受什么伤。

    徐先生吃了一惊,忽然也想起了先前他被“肉狗”攻击,却还能将自己陷入地下的那一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为……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的狗,根本伤不到我。”

    蔡紫冠拍了拍伤处裂开的衣服,冷笑道,“我早就有破你的法术的办法。”

    “不可能!我的‘骨肉皮’是没有破绽的!”

    “有的。”

    蔡紫冠冷冷地道,“那是孟空空用他的命,告诉我的。”

    徐先生拼命回想,却根本想不出“皮狗”会在哪里出现错误。

    “你的狗的最大的一个破绽,就在于它们只能在人的血肉里行动。所以只要有所准备,根本就可以从根本上防住你。”

    蔡紫冠扬起手,轻轻左手上一撕,撕下了一层薄薄的朱膜。

    “最细的朱丝蔓草织成的网,由广来峰的法术生成,用最粘的蜂蜜固定在我身上。若不是右手上的网,不慎刮破,你连肉狗的那一击也无法成功。

    原来他竟然一直披着那样的一张网,和三大贼王轮番恶战。这主意虽然有效,但却是最耗功夫,最需隐忍。

    “虽然只是一层薄膜,但也已经是你的狗们,无法穿透的障碍。”

    “你竟然这么狠……”

    “他没有这么狠。”

    百里清忽而插口道,“出这主意的,是我。”

    “他也没这么巧!”

    杜铭大笑道,“织成草网,提供蜂蜜的,是我们家的花浓!”

    傅山雄等不由大吃一惊。

    “你们不是刚刚赶到的么?”

    “谁说的?”

    杜铭哈哈大笑,“有花浓的蜜蜂带路,老子三个人昨晚就找到了蔡小贼。那时他正抱着孟空空发呆,我们才帮他准备了这个计划。”

    “别‘我们’、‘我们’的,你又没出主意!”

    百里清抱着金河刀,不忘拆他台。

    徐先生脸色数变,转身想逃,却被地上忽然拱出的一条藤蔓,绊了一跤。

    “噗”的一声,他正摔到了此前蔡紫冠催生的四根青竹上。那些青竹曾被小贺双剑斩断,一根根茬口如枪。

    他虽然平明一闪,却还是被其中一根刺穿了脸颊、

    “呜……啊!”

    他被穿在竹上,含含混混地惨叫,“叮”的一声,又从嘴里落下一支铁哨。

    “不过你是什么狗,总之,你是在用这狗笛操纵它们吧?”

    蔡紫冠捡起那铁笛,握在拳里,猛地一拳,又向徐先生打去。

    可是,那拳头却给傅山雄挡住了。

    “够了。”

    傅山雄道,“你已经胜了。你不会真的希望自己杀人的。”

    蔡紫冠看着徐先生的惨状,长长地吐了口气,慢慢收回了拳头。

    “你有没有想过,孟空空的悲剧何来?”

    罗汉楼前的鏖战,终于结束。官兵赶到,傅山雄亮明身份,让他们将吊眉公子、徐先生、柳青书、柳小玉逐一抓捕。

    临走之时,傅山雄忽而问蔡紫冠。

    “因为这世上,有人为富不仁,仗势欺人!”

    蔡紫冠少一沉吟,马上答道。

    “错!”

    傅山雄道,“如果只是为富不仁、仗势欺人,孟空空可以被饿死、被打死,却不应该死得两眼尽盲、两腿齐废、体无完肤这么惨!”

    蔡紫冠一愣,却也无话可说。

    “是因为神通。因为徐先生有神通,所以他想欺负人;因为孟空空有神通,所以他想报复人。可是神通的力量如此之大,到了最后只能令他们同时万劫不复。”

    蔡紫冠想到孟空空那孤傲得眼神,不由叹息一声。

    “九大僵尸,淆乱乾坤。这世上的神通,越来越强。甚至许多的人,未经修炼,便可具备神通。神通来得越容易,惹出的祸,也就越大。”

    蔡紫冠猛地抬起头来。

    “像孟空空这样的悲剧,不会第一例,也不会是最后一例。”

    傅山雄笑了笑,拍马欲走。

    “将军!”

    蔡紫冠突然大叫一声。

    傅山雄勒住马,虽不回头,却在等着他。

    蔡紫冠看了看百里清,又看了看杜铭和花浓。

    百里清白衣如雪,毫无表情地回看着他,杜铭却根本在看花浓。

    “好吧!”

    蔡紫冠蓦然大叫道,“让我去找九大僵尸吧!”

    “哦?”

    傅山雄虽然背朝着他,却无疑实在笑了。

    “既然要去,那就跟我来吧!”

    2012-8-16
正文 第176节
    这两天都没有再写字……

    看了三四部电影,半部漫画,半部电视剧……

    呃,今天完全没有可以贴的东西……

    明天开始,恢复更新,争取多写点。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明天白天有事,所以大概会在晚9点左右开始~~~~

    木有写出来……

    白天时去逛街,赫然和老婆同时中暑了t_t

    回来头疼得要死……

    好消息是我把这个故事的电子版整个卖给天涯了。

    所以,过两天开始我就会开始在“天涯文学”发布这部作品,并且尽快补全此前跳过的四十万字。

    我会继续在这个帖子里尽量每天更新。不过大家可能也看出来,我这个人其实是不太适应这种写法的,经常要回过头去修改。相对来说,我会在天涯文学那边选择一周两更或一更的方式,放慢节奏,保证修改的时间。

    简单地说,将来大家可以在这个帖子里看最新最原始的故事。小说站  www.xsz.tw但是可以在那边看更完整更细腻的版本。

    编辑介绍,天涯文学的付费方式是一块钱看整本书。

    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在那里把这个两百万字的故事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完全搞定。有愿意购买的朋友,一定不会亏本:)

    第二部第二卷《流水无情》

    天光湖,回龙江的源头。

    一艘遍漆青麟的飞龙大船,在朝阳的金辉中,扬帆。

    三大贼王“钩”、“花”、“虫”,镇国将军麾下双剑小贺,青鬼杜铭、蛇腰百里,蜂后花浓,以及蔡紫冠,这些不同出身、敌友莫辨的人,同船而渡,一起去挑战前茉朝留下的九大僵尸。

    江水汤汤,江风猎猎,这一趟未卜之行程,令每个人的心头上,都压着沉甸甸地紧张与兴奋。

    栈桥上,镇国将军傅山雄,海天会会长罗英,并肩而立。栗子网  www.lizi.tw

    “罗会长资助船只,他日我必奏请圣上,为海天会请功。”

    傅山雄正色道。

    “呵呵。”

    傅山雄披着一件毛裘,赤脚蹬着一双木屐,微笑道,“将军言重了。为国分忧,正是我们这些山野中人的荣幸。”

    飞龙大船船尾翻开的雪白浪花,正慢慢合拢。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第一集《飞沫,力从地起》

    1、

    蔡紫冠的主意,这一趟他们乘船出行。

    天下九州,分为外四州,内五州。已经被拔除了僵尸的孚州、侑州,都属内陆;那么,不如就一路乘船,从端州出发,一路向西;进中州,转而向北,可以挂上阼州;到吉州,转而向东,可以挂上寿州;再转南,进墨州。

    最后,才重回中土,去雄州决战。

    如此一来,可以把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降到最低,因此获得了傅山雄的首肯。

    于是又来到天光湖,找罗英借了条船。

    船出天光湖,笔直向西,江鸥低翔,回龙江金光一片。

    “钩”、“虫”、小贺,都不愿与人共处,各自回舱休息。杜铭追着花浓,在船头看水。“花”不知为什么,与他们凑在了一起,有说有笑。

    蔡紫冠在船尾,一个人坐在船尾的渔网上,逗着一只黑狗。

    黑狗长得极漂亮,一身缎子似的皮毛,闪闪发光,正是叶天师所留,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笨狗太平。

    蔡紫冠翘着二郎腿,翘起的右脚左右左右地拨拉着黑狗的头。

    太平被他弄得有点恼,“呜呜”叫着,来扑他的脚。

    在船舷的右侧,百里清坐在阴影里,慢慢擦拭着金刀。

    这柄得自前朝不死梁王的宝刀,虽然不需磨洗,但每次擦拭它,那冰冷的刀锋,却能令他冷静下来。

    他此行的目的,与众人预料的不同。

    人们都认为,他蔡紫冠的朋友,是要帮他拯救天下。

    但事实上,百里清这一次,却是因为和玉娘的承诺,而要用这柄刀杀死他。

    玉娘对蔡紫冠的恨,已是不可理喻,但他答应了她,却无疑更不可理喻。

    但是这世界,又何尝不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世界?

    这次来找蔡紫冠,他专门让玉娘为他准备了一身白衣。

    白衣如雪,为蔡紫冠送葬,也为他自己送葬。

    想到将会亲自杀死蔡紫冠,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早给填得满满的。

    浪花拍打,细碎的水沫从船头上溅入,迷迷蒙蒙,打湿了百里清的发角。他随手抹一把,隐隐听到船头上花浓惊叫一声,杜铭哈哈大笑,忙不迭地叫她“小心”。

    百里清叹了口气,被那糙人幸福得生气起来了。

    可是忽然间,他的手一滑,金刀“当”的一声,失手落下。

    他愣了一下,刚想去捡刀,忽然已经见蔡紫冠大叫道:

    “大家小心,有敌人!”
正文 第177节
    百里清吃了一惊,伸手去抓金河刀,可是一抓之下,那刀却又脱手扔下。栗子网  www.lizi.tw

    他的一只右手变得滑溜无比,竟然连续两次,在金河刀刀杆上滑脱,若不是他的左手还握得住刀鑚处,只怕就真的丢人了。

    “哎哎哎——哎哎哎!”

    船头的杜铭忽然叫了起来,只见一条大汉,软塌塌地摊在地上,正向他滑来。

    那大汉自然正是杜铭。

    杜铭摊在地上,手刨脚蹬,想要坐起来,一撑一滑溜,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眼见他从自己身前滑过,百里清不假思索,顺手就去拉他。

    “滋溜!”

    杜铭的脚腕在百里清手里滑脱,百里清身子唯一踉跄,杜铭却加速向船尾滑去。

    “妈的,什么情况?”

    百里清眉头一皱,才要有所打算,却忽的感到后背一凉,江风吹过竟令他向前一扑,脚下打滑,扑通一声,竟令他重重跪倒在甲板上,追着杜铭,向后滑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船尾处,那一大堆渔网,不知何时,已经整个摊开了。蔡紫冠和黑狗太平,滚倒在渔网里,倒像是一大一小两尾活鱼。

    “抓住老子!”杜铭大叫。

    “抓住渔网!”蔡紫冠反过来吼他。

    杜铭一愣,屈指扣住了一把渔网——于是整张渔网都被他拖动了。

    “汪汪!”

    太平惊恐得大叫,它和蔡紫冠被那一张渔网拉动,一起往船尾而去。

    “砰——吱!”

    杜铭首当其冲,猛地撞上了船尾,一震之后,这人赫然顺着船舷,从甲板上向上冲起——轻盈地越过了船舷!

    “拉老子一把!拉老子一把!”

    杜铭慌张得在空中整个展开手脚,玩命想抓什么。

    “别放手!“

    蔡紫冠大喝一声。甲板上赫然长出数支青竹,“哗哗“枝叶声响,钻透渔网洞眼,将整张渔网钉住。栗子小说    m.lizi.tw

    百里清刚好滑到,一伸手,抓住一把渔网,手指在网眼中扣死,整个人才一摔出船舷,便又给渔网拉住,整个人吊在了船尾外。

    只见澄清的江水中,杜铭扎手扎脚地落了下去,“噗通“一声,溅开老大的水花。

    在水下,一条黑电似的影子,猛地撞入杜铭的怀中。

    “嚓!”

    黑电与杜铭稍触即分,杜铭手脚摊开,直挺挺地浮上水面。

    今天和编辑谈天涯文学的事……

    好纠结好纠结……

    这倒霉孩子……真要把他交出去的时候,总觉得是推入火坑……

    今天主要是给杂志,写了一些资料方面的东西。

    前情提要:

    (因为杂志读者是直接从第二部看起的,所以要有这个……然于是为了能说清楚,可以看我歪曲了多少细节~~)

    在争夺“延长物质保质期”的法宝“镇定珠”的战斗中,盗墓贼蔡紫冠与中级军官杜铭,狭路相逢。

    一番恶战,杜铭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关键时刻,蔡紫冠居然用镇定珠延续了他的生命,并将附身杜铭的十三条游魂,都固定在了他的身体里。

    蔡紫冠隐居的百花谷里,忽然来了一位恐怖的挑战者。原来蔡紫冠的老友叶天师,竟然是昔日神通大宗广来峰的幸存者。

    天下术法,出自广来。二十年前的一场巨变,令广来峰烟消云散。叶天师苟且偷生,直到造成当日血案的叛徒雪飞鸿忽然出现。

    这对同门兄弟的决斗,天崩地裂。

    将广来峰的术法秘籍,和自己的一条黑狗传给了蔡紫冠后,叶天师选择了与雪飞鸿同归于尽的命运。

    饥年来临,民不聊生,蔡紫冠决心去盗粮赈灾。

    前茉朝的梁王,在临死之前,在自己的坟墓里囤积了数十万石军粮。可是为了要找梁王墓的位置线索,蔡紫冠却招惹到了不得了的人物:

    玉娘,她是一个正想要为自己的亡夫殉葬的寡妇。为了要让她活下去——哪怕带着恨意,蔡紫冠打断了她的手,又炸毁了她亡夫的遗体。

    百里清,他是一个狡诈凶狠的捕快,虽然不会法术,却凭借一股狠劲,对蔡紫冠死咬不放。

    梁王墓里,鬼影幢幢。化为金骷髅的梁王,手提金刀,大杀四方,死守着自己对于逝去王朝的忠义。

    关键时刻,蔡紫冠忽然爆发了能够消除一切空间的“破宇之术”。

    原来他曾是被人活埋于地下的棺材仔,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能够令他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梁王被消灭,灾民得到军粮,度过饥荒。而蔡紫冠的侠义心肠,也终于打动了百里清,令他成为蔡紫冠的新朋友。

    在一次次的战斗中,蔡紫冠越来越迷惑生命的意义,以及自己的存在价值。而在这个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世,竟然和广来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文 第178节
    人物设定

    蔡紫冠:

    性别:男

    年龄:18

    身高:七尺一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职业:盗墓

    喜好:美女、美食、财宝。

    性格:侠义心肠,但又充满迷惑。

    神通:

    土遁术——可以自由往来于地下。

    破宇术——可以摧毁一切空间。

    广来峰的一些基本法术——天下术法,出自广来,门内法术,又分为山、火、林、风、阴、雷六部。

    小贴士:这人看到美女就会狂热追求,但人家一旦有所回应,他又会马上落荒而逃。

    杜铭

    性别:男

    男:27

    身高:七尺七寸

    职业:(前)军官

    喜好:花浓、恶战。

    性格:粗鄙豪迈,又凶猛固执。

    神通:

    镇定珠——自动降低**伤害,加快复原速度

    十三道魂精——每个魂精都有大约常人三分之一的力量,并且随着杜铭本身力量的增加而慢慢进化。

    小贴士:拥有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心灵手巧。洗衣做饭,缝缝补补,都是一把好手。

    百里清:

    性别:男

    年龄:22

    身高:七尺三寸

    职业:捕快

    喜好:看“罪人”痛苦崩溃的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性格:敏感多智,心狠手辣,但对正义有狂热的信仰。

    神通:

    金河刀——大小随心,轻重自如,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防御神通攻击。

    小贴士:对食物其实非常挑剔,所以和蔡紫冠他们吃饭,其实经常饿肚子。

    玉娘:

    性别:女

    年龄:21

    身高:六尺二寸

    职业:寡妇(……)

    喜好:回忆

    性格:善良,但出人预料的固执。

    神通:

    无。

    小贴士:她饱含对亡夫记忆的右手,先前被蔡紫冠不慎折断,这成为她最大的心结。

    傅山雄

    性别:男

    年龄:45

    身高:七尺八寸

    职业:镇国将军

    喜好:权力、胜利

    性格:强硬,说一不二,深沉,毫无怜悯心。

    神通:

    旗门——未知的神通术,攻击力极强。栗子网  www.lizi.tw

    小贴士:雪飞鸿曾经是他的军师,杜铭曾经是他的部将。

    “钩”

    原名:李子牙

    性别:男

    年龄:33

    职业:盗墓兼朝廷密探

    身高:七尺五寸

    喜好:一击必胜。

    性格:很阴沉,但其实有点懦弱。

    神通:

    钓尸钩——能穿透、钓起五行之内的一切东西。自动导航,一旦钩中,可以自动消除目标重量五成以上。

    小贴士:他喜欢远距离攻击目标,先发制人。但自己的攻击不能奏效,马上就会方寸大乱,一败涂地。

    “花”

    原名:未知

    性别:男

    年龄:30

    职业:盗墓

    身高:七尺三寸

    喜好:为人瞩目

    性格:张扬嚣张,但还蛮喜欢帮助人。

    神通:

    浮尸花——可以将已死之物,化为花朵,逆用这种法术,还可以治伤救命。

    虎纹枪——披风下的五条黑纹,可以随时化为投枪。

    “虫”

    原名:无

    性别:男

    年龄:未知

    职业:盗墓

    身高:六尺六寸

    喜好:看别人被虫子吓到的样子。

    性格:阴沉残忍。

    神通:

    虫聚——无限制召唤地下爬虫。

    花浓

    性别:女

    年龄:24

    职业:无

    身高:六尺九寸

    喜好:发呆

    性格:迷糊,慢性子,但实际上可以非常狠毒。

    神通术:

    蝶舞——衣服下藏有蜂、蝶等飞虫的咒纹,可以随时化为活物。

    段师傅

    原名:段方

    性别:男

    年龄:56

    职业:裁缝

    喜好:收藏美女

    性格:极端的自私与懦弱相结合

    神通术:

    留念——通过拍击影子,将人、物,化为剪纸。

    小贴士:他有两本《文论》收集剪纸。之所以会分成两本,是因为其中一本剪纸的人物服装……他做不好。

    孟空空

    性别:男

    年龄:16

    身高:六尺七寸

    职业:无

    喜好:钓鱼

    性格:狡黠聪慧,不信任人。

    神通术:

    美梦成真——帮助别人实现愿望,其实却可以招致厄运的“无用之术”。

    小贴士:他要求吊眉公子安葬的那具尸体,是他从一个不孝子那里,花了十两银子买来的。

    徐先生

    原名:徐进

    性别:男

    年龄:40

    身高:六尺九寸

    职业:打手

    喜好:下棋

    性格:某种角度来说,很恬淡,有一个主人管吃管住给钱,他就很快乐——至于让他干的事是不是伤天害理……从没考虑过。

    神通术:

    骨肉皮——三只妖狗,一旦放出,不死不休。

    小贴士:徐先生的皮肤非常好……痦子、痘子、疤,全都被他操纵皮狗吃掉了。

    苏烈:

    性别:男

    年龄:60

    身高:六尺八寸

    职业:富商兼前茉朝复**将领。

    喜好:字画艺术

    性格:刚烈忠贞,不过如果不逼到那一步,他很享受活着的乐趣。

    神通:

    破壁——可以将雕刻的图纹,化为实物。

    小贴士:苏家的人,最头疼的是未成年教育。如何防止青春期的男孩,随便把字画、雕刻、文字里的美女变出来谈恋爱,是每一位家长都必须面对的问题。
正文 第179节
    天光湖,回龙江的源头。栗子小说    m.lizi.tw

    一艘遍漆青麟的飞龙大船,在朝阳的金辉中,扬帆。

    三大贼王“钩”、“花”、“虫”,镇国将军麾下双剑小贺,青鬼杜铭、蛇腰百里、蜂后花浓,以及蔡紫冠,这些不同出身、敌友莫辨的人,终于整装待发。

    前茉朝留下的九大僵尸,尚余七具。

    想到“灰”与“铁”的恐怖之处,每个人的心头,都不由压上了沉甸甸地紧张与兴奋。

    江水汤汤,江风猎猎,栈桥上,镇国将军傅山雄,海天会会长罗英,并肩而立,举酒饯行。

    “祝各位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罗英披着一领毛裘,赤脚蹬着一双木屐,大笑道,“打下九大僵尸,换个清平世界,让我们买卖人也能安心赚钱。”

    “你是买卖人?”

    杜铭回想起他当日以“龙形”连破十七船的情形,还觉得小腿肚子有点软,“你是买卖人,老子就是教书先生!”

    船上船下,众人轰然一笑。

    “罗会长资助船只,他日我必奏请圣上,为海天会请功。”

    傅山雄正色道:

    “将军言重了。为国分忧,正是我们这些山野中人的荣幸。”

    罗英摆了摆手,飞龙大船扬帆。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1、

    蔡紫冠的主意,这一趟要他们乘船而行。

    天下九州,分为外四州,内五州。已经被拔除了僵尸的孚州、侑州,都属内陆。小说站  www.xsz.tw那么,不如就一路乘船,从端州出发,一路向西;进中州,转而向北,可以捎带去阼州;到吉州,转而向东,可以捎带去寿州;再转南,进墨州。

    最后,才重回中土,去正中央的雄州决战。

    如此一来,便可以把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降到最低,在和僵尸的遽斗中取得优势,因此获得了傅山雄的首肯。

    于是他们又来到天光湖,找海天会,向罗英借了条船。

    江水汤汤,长风浩荡,飞龙船船出天光湖,笔直向西。这九州第一大江,水量丰沛,罗英所赠的大船,虽然已是商用的最大制式,但漂在水上,仍然如一片苇叶。

    这水天一色的景色,怎不令人心驰神移?

    而那凶险未知的前途,则更令人有豪气生于胸臆!

    看了一会儿水景,“钩”、“虫”、小贺,因不愿与人共处,各自回舱休息。杜铭追着花浓,在船头吹风。“花”不知为什么,与他们凑在了一起,有说有笑。

    蔡紫冠在船尾,一个人坐在船尾的渔网上,逗着一只黑狗。

    黑狗长得极漂亮,一身缎子似的皮毛,闪闪发光,正是叶天师所留,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笨狗太平。

    蔡紫冠翘着二郎腿,翘起的右脚左右左右地拨拉着黑狗的头。

    太平被他弄得有点恼,“呜呜”叫着,来扑他的脚。

    在船舷的右侧,百里清坐在船楼的阴影里,慢慢擦拭着金刀。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柄得自前朝的不死梁王的宝刀,虽然不需磨洗,但每次擦拭它,那冰冷的刀锋,却都能令他冷静下来。

    他此行的目的,与众人预料的不同。

    所有人都认为,他蔡紫冠的朋友,是要帮他拯救天下。

    但事实上,百里清这一次,却是因为和玉娘的承诺,而要用这柄刀杀死他。

    ——玉娘对蔡紫冠的恨,已是不可理喻,但他答应了她,却无疑更不可理喻。

    ——但是这世界,又何尝不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世界?

    所以,这次来找蔡紫冠,他已经专门让玉娘为他准备了一身白衣。

    白衣如雪,充满不祥,既是为蔡紫冠送葬,也是为他自己送葬。

    想到将会亲自杀死蔡紫冠,百里清的心里,也不由五味杂陈,早给填得满满的。

    ——什么时候动手呢?

    ——是在帮蔡紫冠完成这一次的任务之后,还是现在就做一个了断?

    浪花拍打,细碎的水沫从船头上溅入,迷迷蒙蒙,打湿了百里清的眉毛。他随手抹一把,忽然觉得那仿佛是泪水,不由笑了一下。

    “啊!”

    隐隐听到船头上花浓惊叫一声,想来也是被刚才的哪一个大浪吓了一跳。

    “小心!我的心肝!”

    杜铭哈哈大笑,还不忘占个便宜。

    百里清叹了口气,被那糙人幸福得生气起来了。

    可是忽然间,他持刀的右手却猛地一滑,金刀“当”的一声,失手掉在了甲板上。

    刀头沉重,落在他的脚边,差点将他割伤。百里清吓了一跳,刚想去捡刀,忽然间后面的蔡紫冠已经大叫道:

    “大家小心,有敌人来了!”

    百里清吃了一惊,伸手去抓金河刀,可是一抓之下,那刀却又脱手扔下。

    他的一只右手变得滑溜无比,竟然连续两次,都在金河刀刀杆上滑脱,这以他一个练武的人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若不是他的左手还握得住刀鑚处,只怕就真的丢人了。

    “哎哎哎——哎哎哎!”

    船头的杜铭忽然叫了起来,声音惶急,好像不是玩笑了。

    “活死人,怎么回事?”

    百里清叫着,却冲向了船尾。

    杜铭武艺高强,又有青魂护体,镇定珠保命,一向十分耐打。而身旁又有“花”、花浓这两大高手,显然不至于危急到什么地步。

    而蔡紫冠却只有一只太平帮手,恐怕更容易为人所乘!

    他一来到船尾,就立刻看见蔡紫冠摔倒在甲板上,而太平也毫不意外地趴在他身边,“嗯嗯嗯”地哼唧。

    甲板上有一滩清水,百里清来不及多想,便已经踩了上去。

    “小心,别……”

    蔡紫冠才说半句,百里清便已经摔了个仰面朝天,又脆又响。

    “别……别踩那片水……”

    蔡紫冠的警告,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收了尾。

    百里清后背巨痛,眼前发黑,伸手一推甲板,才一挺身,手却又滑了,“啪唧”一声,又摔在水里,连手肘都扭得“喀拉”一响。

    “水有古怪!”

    蔡紫冠叫道,“滑得使不上力,千万别乱动!”

    百里清趴在水里,半边身子都被浸透了,一只左手举着金河刀,倒还干燥。

    “是什么人?”

    “不知道!他的法术肯定是通过水来发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全身都被浪花飞沫打湿了!”

    太平“嗯嗯”地哼叫,示意它也已经全湿。

    “敌人都到眼皮底下了,你也不知道,你还哼唧个屁啊!”

    “你的法术呢?”

    百里清冷笑道,“广来峰的什么‘山林风火’,快把它们弄干不就得了?”

    “用不出来……”

    蔡紫冠却只有苦笑了,“这水好像也能封住我的神通!”

    那水滑腻腻的,像油仿佛多过像水,可是又不像油那么粘稠,一沾上百里清的衣服,就迅速洇了开来。

    在这一瞬间,百里清忽然已经有了计较。

    ——无论他什么时候杀蔡紫冠,至少都不会是现在。

    “我的左手还能握刀!”

    他一字一顿地道,“我用一只手,也能把偷袭的敌人一劈两半!”

    5555555555

    实在是忍不住……又把第一节重写了一遍……

    今天最大的成果是终于把合同搞定了……

    周末一定要多写,把这一周的内容补上来!!!
正文 第180节
    今晚先不更了,又做了巨大的调整,此前写的,终于被完全打碎了……

    不过终于把这一集,乃至这一卷的内容想清楚了!

    明天中午12点和晚上9点更新。栗子网  www.lizi.tw

    目标6000字~~

    自上而下裂开的罗汉楼,像一张仰天而呼的巨口。

    街石翻开,满目疮痍的长街上,镇国将军有着铁铸一般的肩膀。

    “钩”、“花”、“虫”,虎视眈眈。

    提着冰火双剑的小贺,怒气冲冲地不肯还剑入鞘

    杜铭没心没肺地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还是打定主意看着花浓。

    花浓却看着一旁没人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

    百里清一身白衣,抱臂立在一旁,严肃得有些不正常。

    徐先生倒在地上,双手捧脸,腮上一个大洞,血水和口涎不住地淌下来。

    吊眉公子两眉垂成八字,哭丧着脸,被戴上铁镣。

    蔡紫冠抬起头来,看着天上一片高高的白云。

    ——已经死了人,是无法再复活的。

    ——但那些还没有死的人,却应该还可以救。

    “我去找九大僵尸吧。”

    他沮丧地说,“阻止无辜的人获得神通,我会让孟空空的悲剧,不再重演。”

    1、

    自孚州向南,进入端州。

    水汽渐重,在秋风中,渐有砭骨之寒。小说站  www.xsz.tw

    傅山雄、蔡紫冠一行,快马加鞭,来到了天光湖。

    天光湖是世上第一大湖,碧波万顷。一条回龙江,自湖中引出,水量充沛,蜿蜒环绕,刚好将天下九州完整包住,泽润八方

    天光湖的湖心,永远泊着一艘名为“巨灵”的楼船。

    往来船只,都对这艘豪华奢美的楼船,毕恭毕敬,因为在这船上,住着罗英。

    而罗英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人,只不过是天下第一商会“海天会”的会长,可以一声令下,百业俱从的“钱皇帝”而已。

    “蔡紫冠,你确定要走水路!”

    傅山雄人在马上,大声疾喝。

    “水路出发,省时省力,要斗僵尸,不得不计较!”

    “罗英信得过?”

    蔡紫冠微笑起来,想到罗英,又想到巨灵船,压舱的坛坛美酒。

    “他若信不过,我在这世上,还能相信谁?”

    百里清在他身后,猛一低头,不由握紧了金刀刀柄。

    巨灵船自江心驶出,缓缓靠岸。

    天光湖北码头的人,都在远处指指点点,好奇是发生了什么事,竟令这海天会的根基动摇。

    楼船停好,摆下跳板。

    有一个人率众下船,来迎傅山雄一行。

    “未知镇国将军到来,罗英有失远迎!”

    来人披一件毛裘,穿一条犊鼻短裤,趿拉一双木屐,走上前来,作势像要行礼。

    “罗会长请勿多礼!”

    傅山雄连忙迎上来,双手在罗英的臂下一搀。

    罗英虽是“钱皇帝”,但毕竟仍是平民,镇国将军到访,他也得移船相见;而傅山雄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廷柱石,但海天会势力庞杂,罗英名满天下,他却也受不起那一拜。

    “傅某此来,实在是受蔡小友引荐,有求于罗会长。”

    傅山雄双手把着罗英的肘弯,正色道,“冒昧之处,罗会长勿怪!”

    蔡紫冠在一旁笑嘻嘻的,做个鬼脸。

    “傅将军能来,海天会蓬荜生辉!”

    罗英大笑道,“将军单有用得着罗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的双臂游鱼,轻轻地自傅山雄的手中滑出。

    “江风寒冷,傅将军船上请!”
正文 第181节
    1(下)

    就在这时,岸边围观的人群里,忽然有一个人,猛地撞了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罗会长!”

    那个人扑向正要上船的众人,却被小贺从旁防范,一把推了个趔趄。紧跟着就被两个海天会的会众,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

    “罗会长救命啊!”

    那个人突然哭喊起来。

    他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肤色黝黑,发髻草草,赤着一双脚,裤管挽上膝盖,显然是个水面上讨生活的渔人。

    罗英看了看傅山雄,眉头微皱,一挥手,让人放了那渔人。

    傅山雄也示意小贺,不必那么紧张。

    “罗会长!俺一直见不到你,你一定要给俺做主!”

    那渔人没人拦着,走了两步,便已扑倒在地,放声大哭,“俺活不下去了啊!欺负人欺负得没边了啊!”

    “什么事?说。”

    “赵记渔号的奸三儿,骗俺的鱼啊!”

    那渔人哭得满地打滚,“天地良心啊,那是我的鱼啊,那么好的鱼啊!”

    好端端的一场名将高侠的相会,忽然间变成了一场儿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花”、“钩”等人都不由好笑,小贺满心不耐烦,只恨不得过去,一脚把这人踹哑巴了。

    “好好说。怎么回事。”

    罗英却并不在意,笑嘻嘻地道,“真有冤情,一定管你。我管不了,你知道这位大人是谁?”

    那渔人抬起头来,抽噎着看看傅山雄,还真不知道“这位大人是谁”。

    原来这人三天前下湖,一网下去,打着了一条怪鱼。

    鱼长五尺,瘦瘦的一条,扁口比目,一身碎鳞,通体金黄,唯腹下有一条飞起的朱色。

    这渔人都不认得这条怪鱼,正犹豫着不知该放还是该拿回去吃了,刚好就给赵记渔号一个叫奸三儿的看见了,花二十个铜板买了回去。小说站  www.xsz.tw

    结果第二天,就传出消息,奸三儿把那条鱼卖给赵记渔号的大老板,获赏白银五百两。

    原来那鱼,乃是天下少有的罕种“金条子”,肉质鲜美,极受老饕推崇;又因是秋天产卵,已生出异相,更是千金难求的“飞霞金”,有滋阴壮阳,返老还童之效。

    这渔人听说同一条鱼,自己得二十个大钱,奸三儿得五百两白银,不由心里不是个味,去找奸三儿理论,人家根本就不理他。

    刚好这时巨灵船靠了岸。

    这渔人虽然不知道罗英迎接之人是谁,但却坚信海天会一定会给他公道。

    “大胆刁民!“

    傅山雄听他说完,已经是气不打一处来,“是你自己无知,将那好鱼贱卖,又没人逼没人抢。到头来看见别人赚钱,便又嫉妒中伤。市侩若此,该打!”

    他一说该打,小贺已立刻跳了过去,一脚向那渔人踢去。

    “慢点。”

    后发先至,却是罗英一步追上了小贺,伸手在他的肩上一扳。

    小贺身子一仰,一脚在那渔人耳边掠过。身子一晃,腾云驾雾似的,就给罗英带了回来。

    “你——”

    小贺大怒,反手就要拔剑。

    “小贺。”

    傅山雄急忙喝止,“大胆!”

    小贺一愣,连忙放下手,退到傅山雄身后。

    罗英微微一笑,道:“将军大人大量,不要为这些穷打渔的生气吧。”

    傅山雄上下打量着他,铁铸一般的脸上,看不清喜怒。

    “罗先生‘六十年来第一武人’的称号,果然盛名无虚。”

    “将军说笑了。”

    罗英眼中锐芒一闪,微笑道,“与将军的‘旗门’相比,只是笨力气而已。”

    原本一团和气的会面,在这时忽而有了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傅将军!”

    蔡紫冠忽而哈哈大笑,“罗会长在巨灵船上藏酒无数,你再不上船,是想馋死我么?”

    傅山雄微微一愣,罗英也哈哈大笑,道:“不错,船上已经备好酒菜,傅将军远道而来,千万要多喝两杯!”

    “两杯是打发不了我的!”

    蔡紫冠大笑着走来,一手拖住傅山雄,一手揽住了罗英,“我要把你最好的酒喝干!”

    “好啊!上次我来,我也没喝够!”

    杜铭立刻起哄,“这次这么多人,够不够喝?”

    “就你那根舌头?牛嚼牡丹!”

    罗英大笑道,“上次把天光湖的水舀给你喝,你也叫‘好酒’!”

    大家轰然大笑,海天会的人也拥上来,把臂揽肩,把众人领上巨灵船。

    罗英一边说笑,一边低声对一旁道:

    “袁天刚你去,找奸三儿,找赵老大。查明属实的话,让奸三儿吐一成给这个人。”

    “是!”

    在他身旁,一个浓眉长臂的汉子答应一声,不同声色地退出了人群。
正文 第182节
    2、

    巨灵船三层的宴会大厅,宾主落座。栗子小说    m.lizi.tw

    傅山雄、罗英都是场面上的人物,小小不快,既然揭过,立刻便像真的忘了。

    “傅将军国之栋梁,威名远扬,今日驾临,海天会不胜荣幸!”

    “罗会长丰神俊朗,侠义无双,幸能拜会,傅某人大开眼界!”

    两个人把酒谈笑,简直算得上一见如故。海天会的人个个能说会道,劝起酒来,简直是神乎其技,几轮下来,都熟络了许多。

    蔡紫冠在一旁,把众人此来的目的,前茉朝种下九大僵尸之事,向罗英一一说明。

    “我是这样想的:天下九州外四、内五。已经被拔除了僵尸的孚州、侑州,都属于内五州。那么,我们不如就一路乘船,从端州出发,一路向西;进中州,转而向北,可以捎带去阼州;到吉州,转而向东,可以捎带去寿州;再转南,进墨州。”

    他目光灼灼,先前虽然不想参与此事,但一旦介入,立刻就上了心。

    “最后,才重回中土,去正中央的雄州决战?”

    罗英手把金樽,听他的计划,微微笑着。

    “不错,这个法子,罗叔你看行么?”

    “行啊。”

    罗英点了点头,“你的主意,一向不坏。栗子网  www.lizi.tw

    “可是我们没有船。”

    傅山雄叹道,“这件事须得秘密进行,我不愿有地方官府参与,因此船只就成了问题。蔡紫冠说,海天会一定可以资助,不知罗会长意下如何。”

    蔡紫冠慷他人之慨,得意洋洋,罗英白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小子一向把我的东西当他的东西,海天会的东西当自己家的东西,想拿就拿,想送就送,借了不还!”

    “罗叔你在说什么呢!”

    蔡紫冠叫起屈来,“难道你的不是我的么?罗叔你还跟我见外?人家心都碎了!”

    他无耻到了这种地步,连傅山雄都忍不住笑了。

    罗英气得骂了一声,转过身来,对傅山雄道:“傅将军,海天会虽然只是个小小商会,但为国效力,不敢落于人后。区区船只,不是问题。”

    “如此甚好。”

    傅山雄颔首道,“将来我上报朝廷,一定不会让海天会吃亏。”

    “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蔡紫冠左右逢源,兴高采烈……可是仰头喝酒的一瞬间,酒杯遮面,他却神情却在一瞬间,猛地一黯。

    ——“叔叔……”

    ——鲜血、尸体,令人窒息的修罗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从今之后,穆仙川已死,你的名字,是蔡紫冠。”

    那些不好的记忆,抓住每一个机会,涌入他的脑海,令他有一点头疼起来。

    毫无疑问,罗英是他最亲、最信的人;但是同时,罗英却也是真正见证了他悲惨过去的人,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的原罪。

    以致于,每一次他来海天会,都仿佛带着一点自虐的快意。

    看够了蔡紫冠春风得意的样子,百里清一个人退出了宴席。

    不知不觉,巨灵船又已经驶回了湖心。

    天色已经全黑了,黑沉沉的湖水,映着点点渔火,宛如群星。

    百里清迈步走到船舷旁,凭栏而望,迎面吹来的江风,灌入胸怀,登时令人精神一爽。

    与众人预料的不同,他这次从阼州专程赶来,并不是要帮助蔡紫冠,拯救天下。事实上,他根本是因为对玉娘的承诺,而要来杀死那盗墓贼。

    ——玉娘对蔡紫冠的恨,已是不可理喻,但他答应了她,却无疑更不可理喻。

    ——但是这世界,又何尝不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世界?

    所以,这次来找蔡紫冠,他已经专门让玉娘为他准备了一身白衣。白衣如雪,充满不祥,既是为蔡紫冠送葬,也是为他自己送葬。

    可是,当他在坛城再一次见到蔡紫冠时,却没想到,刚好是孟空空惨死,蔡紫冠抱着他的尸体,对月长哭。

    他浑身是血,悲愤欲绝,那样的痛苦,令得百里清在一瞬间心软了下去。

    于是稀里糊涂地,百里清不仅没有向蔡紫冠出手,反而稀里糊涂地给他出了主意,帮他击败了使用“骨肉皮”的徐先生。

    现在,他又被卷入了拔除僵尸的队伍里了。

    ——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呢?

    ——是在帮蔡紫冠完成这一次的任务之后,还是现在就做一个了断?

    想到将会亲自杀死蔡紫冠,百里清的心里,也不由五味杂陈,给填得满满的。

    一艘小船划破水面的平静,款款而来。

    巨灵船上有人过切口,放下一条绳梯,接了小船上的人上来。

    远远看去,那人浓眉、长臂,原来正是此前罗英派去解决奸三儿事件的袁天刚。

    百里清此前曾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深知其人自来熟的毛病。他现在心情烦乱,唯恐给人看见又来攀谈,于是一转身,便往船尾绕去。

    船尾灯光极少,大厅中的说笑喧闹,远远听来,也模糊了许多。

    “噗通!”

    在一片黑暗中,百里清忽然听到一声清晰的落水声。

    他愣了一下,昔日捕盗抓贼时,搜集线索、细致入微的习惯,瞬间回到他的身上,便循着那声音,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他身处楼船三层,来到刚才的发声处,在船舷处探身一望,只见正下方的二层船舷上,正有一双手,捧着一尾鱼,要投入湖中。

    那鱼的背上,清清楚楚地绑着一支竹筒。

    ——所以,这是一只传信的鱼?

    百里清眉头一皱,眼看那双手就要放开,他不及多想,便已跃出船舷!

    “啪!”

    他双脚钩在三层的船舷上,身子甩下去,振臂一捞,已在那鱼脱手的一瞬间,抓到了自己的手里,顺势一个筋斗,便跳到了二层的甲板上。

    “这是……”

    敌友不明之际,他还想要问清那鱼送的消息是什么。

    可是他只说得两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因为在他眼前,两间舱房中间,形成了一个宽约丈许,深约七步的凹陷。凹陷内空无一人,百里清一愣,向两边一望,长长的舷道也没有半个人影。

    舷道的一侧是天光湖,另一侧的舱房刚好没门没窗;凹陷的三面封死,顶、底,也都完整得没有一丝缝隙。

    百里清皱起眉来。

    “哦?这可有意思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鱼,那可怜的青鱼被他捏得“啪啪”甩尾。

    “这么见不得人,看来我截它截对了?”
正文 第183节
    3、

    空荡荡的凹陷里,仍然没有一点异状。栗子网  www.lizi.tw

    那青鱼在百里清的手里,拼命挣扎。百里清随手把它背上的竹筒扯下来,想了想,把鱼扔出了船外。

    “噗通”一声,青鱼落入水里。

    “想往外送什么消息?给谁送的?”

    他百里清微笑道,“我本来可以追着这条鱼,去找你的同伙。但是又想畜生无辜,何必折磨它呢?反正我一定能抓到你,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问你。”

    凹陷中安静着,百里清的话一停,马上陷入死寂。

    “还不露脸,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得要让我打开这竹筒,好好看看有什么么?”

    月光从他背后照来,百里清的影子薄薄地贴在凹陷最深处的舱壁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四下里仍然没有回应,百里清高举左手,两指一捏——

    “剥!”

    竹筒片片捏碎,一卷纸条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中。

    “我要看了……”百里清道。

    便在这时,在他对面的舱壁上,忽然漾起了一片水光!

    “唰”的一声,水光自地而起,高达七尺,薄薄的一层,几乎完全隐藏在了夜色中。

    水光如巨扇一展,猛地“切”向百里清!

    百里清早有准备,往旁一闪,“嘶”的一声细响,那水光便在他的面前,骤然扫了过去。

    “噔”的一声,水光切上了船舷。栗子小说    m.lizi.tw

    百里清大喝一声,挥拳向那射出水光的舱壁击去。

    可是拳到半途,那舱壁上,竟又猛地迎着他,射出一大片水光。

    百里清虽然不知它的厉害,但既然对方来势汹汹,显然还是小心为上。人在半空中,猛一团身,又以毫厘之差,闪过了这一片水光。

    “噔!”

    水光又切上了船舷。

    百里清就地一滚,才一站起,忽然身后“噗通”一声,又有重物坠湖。

    回头去看,只加刚才两道水光切中的船舷中部,一段二尺长的木杆,已齐崭崭地消失不见。

    那薄薄的水光,竟如长刀巨斧,断木如切豆腐!

    百里清一咬牙,一侧身,沉肩向眼前的舱壁撞去。

    “嘶!”、“嘶!”

    两道水光,一前一后,如两道幕墙,向百里清切来。

    百里清不闪不避,继续向前,那两道锋利的水光,于是一道贴着他的额头,一道贴着他的后背,先后走空。

    ——他早已看出,水光都是从那木质舱壁的木板缝隙射出,只要他藏身在木板宽度内,便可以免受其害。

    “噔、噔——噗通!”

    他的身后,又有一截船舷遭了秧。

    百里清却已经撞上了舱壁,“咔嚓”一声,他已将那木质的板墙撞碎,“砰”的一声,摔进了那间舱房。

    房内没有灯火,黑咕隆咚,一股油腻腻的厨房味道,扑鼻而来。

    百里清伸手一捞,周围仍然没有人。

    “喝!”

    他大叫一声,骤然又往外退去。而一片水光,立刻追着他从破洞中射出。

    “来呀!”

    百里清掉头就往楼上跑。

    “唰!唰唰唰!”

    那一道道水光,追着他的脚步,直追过来。长长的舷道上,一侧的舱壁不断射出的水光,将百里清遮挡得时隐时现。

    水光或横或纵,全是根据射出位置的舱壁上,木板是平是是竖。

    离奇的是,百里清跑得飞快,那些水光也追得飞快。

    仿佛有一个人,与百里清只隔着一道舱壁,而穷追不舍——可是在那舱壁后,明明有杂物、摆设、甚至墙壁,为什么那看不见的敌人,在追击时,竟好像毫无影响呢?
正文 第184节
    改名为《墓法墓天》后(是的,又改名了t_t),这个故事终于发布在了天涯文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感谢《武侠版》的空气mm,帮我做了封面~~~

    陆续上传中。

    前面除了设定上地名什么的变化外,改动不大。所以,咱们这个帖子里的人,可以不必急着过去。

    按照进度,我估计九月底,会开始前面跳过的第一部剩下的内容。到时欢迎大家去玩~~~

    /html/?bookid=55046

    墓法墓天

    “百里!”

    三楼上,忽然传来了蔡紫冠的呼声。

    原来那不肯现身的人连发水刀,虽然没并没有斩中百里清,但却已经一大片船舷,切了个乱七八糟,纷纷坠水。

    蔡紫冠等人个个都是耳听八方的人,虽然在宴会厅中纵情说笑,但却也听见了。栗子网  www.lizi.tw

    只不过,他们在三楼,百里清在二楼,仓促之间,虽然已是头上脚下的距离,但却还不能确定他的位置。

    “蔡紫冠,刀!”

    百里清大喝一声,纵身一扑,一溜筋斗,又躲过了身后,几道水刀的切割。

    “嚓”的一声,其中一道水刀发出的位置,刚好是是横着切上船舷,一声脆响,登时将那一截栏杆居中剖成两半,簌簌抖动。

    “喀!”

    几乎就在他话音方落之际,百里清的头顶上,三层的甲板骤然碎裂,金光一闪,一杆长柄朴刀头下杆上上,直刺而落。

    “接刀!”楼上的蔡紫冠叫道。

    那正是百里清,先前随手遗落在宴会厅中的金河刀!

    百里清大笑一声,纵身一跃,已绰刀在手。栗子网  www.lizi.tw又一片水刀向他切来,他再也不需躲闪,只振臂一挥,金刀便撞上水刀。

    飞珠溅玉,专门能破寻常法术的金河刀,登时将那水刀击碎!

    “轮着我了!”

    百里清一刀在手,登时胜券在握,金河刀一刀飞落,急旋向那面刚刚不断射出水刀的舱壁,“咯嚓”一声,已在木板的墙上,掏出了圆溜溜的一个大洞。

    掏穿的木板“啪”地坠下,百里清的身子毫无滞碍,已带着一道金光,一下子便投入了洞中。

    黑乎乎的舱房里,马上响起了一声尖啸。

    百里清横刀一挡,“当”的一声,有个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上了刀身。

    “你完了!”

    百里清大喝一声,将金河刀一横,“唰”地推了出去——

    “哼!”

    黑暗中,有一个人痛哼一声,猛地向后退去。

    突如其来的一点火光,照得舱内一片明亮。

    蔡紫冠掌着一盏灯,从百里清身后的破洞里,照了进来。

    “是敌人?”

    那盗墓少年的声音里仍然带着笑意。

    百里清握紧金河刀。在那一瞬间,竟有回过头去,给蔡紫冠当头一刀的念头。

    ——那样的念头,令他羞愤欲死。

    ——明明就在片刻之前,他们的配合还是如此默契。

    “不知道……”

    百里清哽咽了一下,道,“是……是一个向外面秘密传信的人。”

    “你看清他是谁了么?”

    舱房的门忽然推开,罗英掌着另一盏灯,从正门而入。

    “我割了他一刀了……”

    百里清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还在房里,没有逃出去。”

    舱房的东墙、西墙、地板、舱顶,几乎同时传来了虫、花、钩、剑的声音。

    “那个人一定还在舱房里。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们四个人已对这间屋子形成了合围之势。虽然事起仓促,但以他们的本领,却自然是可以肯定,并没有人从自己把守的位置上逃走。

    可是他们却看不到这间舱房里面的局面。

    百里清、蔡紫冠、罗英面面相觑。在两盏油灯的照耀下,一个又一个青壮汉子,正迷迷糊糊地从自己的铺位上爬起来。

    这间舱房,是水手的宿舍。

    百里清并没有把一个杀手堵在房里,他堵上的,是十一个。
正文 第185节
    4、

    十一个水手被罗英全都赶到外面的甲板上。栗子网  www.lizi.tw

    月色下,他们呲牙咧嘴,原本的睡意早都消失了。

    那倒并不是因为罗英的威势,而是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胸前、腿上,伤口或深或浅,一塌糊涂,他们醒来时还迷迷糊糊的,可是伤处的剧痛迅速发作,登时令他们一个个疼得冷汗淋漓。

    罗英派人给他们包扎,在场的高手在甲板四周、上下围着,截断了那杀手逃走的去路。

    “十一个人,全都是本来就在这个舱里住的。”

    罗英皱眉道,“他们睡得早,又睡得沉,所以也没人知道,是否有人偷偷出去。”

    “居然在一瞬间,为求隐身,连伤十人……”

    蔡紫冠远远地看着那十一个叫苦连天的人。他们无辜又茫然,但是中间却藏着一个思虑周密,反应奇快的高手。

    “百里清,你能分辨出金河刀的伤口么?”

    “不行。”

    “为什么?不同的武器造成的伤口应该不同啊。”

    百里清瞪了一眼蔡紫冠。

    “因为那个杀手可能又伤口上下手,于是盖住了刀伤。栗子网  www.lizi.tw

    “没错!”

    罗英马上表示赞同,“他们的伤口,裂口很宽,边缘不整,像是钝刀造成。要是想掩藏精细的刀伤,并不困难。”

    “那个杀手的神通,大概是操控水的形状。既可以让水化为薄刀,又可以凝成为斧、锤之类的重兵器。”

    百里清回想自己在黑暗中,硬接下的那记令他虎口发麻的偷袭,“不过一击之后,马上变回流水,后劲不足也就是了。”

    那张他截获的纸条,上面写着简单的一句话:

    “尸王有险,四大贼王将至!”

    “果然是前茉朝余孽,在向同党通风报信。”

    傅山雄浓眉一剔,冷笑道,“罗会长,看来你这巨灵船上,也并非上下一心。”

    “良莠不齐,让傅将军见笑了。”

    罗英笑道,“不过我保证,将这奸细抓出来,交给镇国将军处置。”

    “找不出来也没关系。”

    傅山雄冷冷望向那十一个人,“总之总是在这十一个人里而已。”

    他语意森然,显然已经动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念头。罗英一愣,连忙对蔡紫冠道:“小蔡,你赶紧把那人找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想不到办法呢。”

    蔡紫冠笑嘻嘻地看着百里清,“不过有百里在这,猜谜解闷儿的事,罗叔你还慌什么。”

    百里清哼了一声,突然向前走去。

    “你们中间,有一个人,被我砍了一刀。”

    百里清拖着金河刀,冷冷地对十一个水手说,“别以为流点血就完了。我的金河刀,是能够从伤口里,吸走人的魂魄的。”

    十一个水手茫然地看着他,高矮胖瘦、黑白丑俊,像是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吹牛的吧?”罗英悄悄地问蔡紫冠。

    “当然。”蔡紫冠微笑道。

    “我可以给他最后一个机会,和我打。赢了,我放你一条活路;输了,你告诉我,你是报信给谁。”

    百里清冷冷地望着那十一个人,那十一个人面面相觑,安静了一会,还是忍不住一个个捂着包扎好的伤口,又呻吟起来。

    又等了一会,百里清忽而微笑着扬起了金河刀。

    “你,出来。”

    被他选中的那个水手整个愣在那里。

    其他的水手发现冤有头债有主,马上就向四周一闪,也就把他晾了出来。

    那个人茫然地看着百里清。

    他是十一个人中,最胖大的一个。坐在甲板上,简直像是一座肉山。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右肋下的绷带上,不知不觉洇出一点血痕。

    “我……我……”

    “不必狡辩,没用的。”

    百里清冷笑道,“你们每个人包扎的绷带里,都藏着花浓的一只蜜蜂。从刚才开始,我就让花姑娘将它们催活,触动你们的伤口,令疼痛加剧。”

    “嗡!”、“嗡!”

    几声细响,一只只金色的蜜蜂,从十一个水手的绷带下飞出,流萤一般投向花浓,一闪之后,重又消失不见。

    “被你砍伤的人,都是普通人,大概会觉得那就是新伤的疼痛,而不会在意;被我砍伤的人,则是神通高手,信了我的话,就会加倍敏感,以为那是灵魂离体的痛楚,于是孤注一掷,向我出手。”

    百里清眯了眯眼睛。

    胖子的皮肤被肥肉撑得鼓鼓的、亮亮的,好像随时都会炸开。

    “但是你居然没有动手。于是我只好给花姑娘暗号,让她催着蜜蜂动得更厉害。那疼痛已非常人所能忍受,其他人都不知不觉,掩着伤处,呻吟惨叫;而只有你,掩了一下伤口后,就又放下了手。”

    百里清的金刀,笔直地指向胖子,几乎在胖子的胀鼓鼓的肚子上,切开一个窟窿。

    “你不正常,你暴露了。”

    后边的罗英挥了挥手,马上有人上来,把其他十个水手扶了下去。

    傅山雄带来的高手、海天会本身的高手,既已知道了目标,立刻警觉起来。一个个远远近近、杀气腾腾地望着那个胖子。

    胖子喘着粗气,一双水汪汪的小眼睛,看着百里清。

    然后,他侧过身,先用手撑着地,然后才双膝着地,撅起屁股,直起腰,慢慢地爬了起来。

    “你是不是还要给我最后一个机会,和你打。”

    他呼哧呼哧地说,好像光是刚刚那个动作,就已经累得他筋疲力尽,“赢了,就放我一条活路?”

    说出这话,无疑就已经承认了他的身份。

    “放个屁!”

    杜铭已经在后边叫起来,“到这会儿了,你还有资格说话?”

    胖子目光灼灼地看着百里清。

    “我已经不打算活着离开巨灵船了。但是我想,如果你敢和我一对一,我一定为保护尸王,除去一个障碍!”

    百里清微笑着听完他的挑衅,然后才猛地把金河刀一挥。

    “谁都不许过来!”

    他冷笑道,“活死人,蔡紫冠!这一战,谁都不必插手。”
正文 第186节
    5、

    甲板上空出一片空地。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等人靠到舷边,看着正中对峙的百里清和那胖子。

    金河刀拖在地上,百里清垂着手,驼着水蛇腰,火把掩映下,几条影子分别从脚下铺开。

    “百里清行不行?”

    傅山雄忽而快步走来,问道,“就一把刀,他能打赢那胖子?”

    蔡紫冠笑了笑,没说话。

    反倒是罗英微笑道:“对百里清来说,有一把刀,够了……咦,三胖子真有那么胖?”

    那胖子是巨灵船上有名的大块头,人人都知道他一身肥肉。可是这时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脖子、手腕上的肥肉,却已经几乎是从领口、袖口挤了出来。小说站  www.xsz.tw

    ——他仿佛比大家记得的,还要胖了许多。

    百里清翻起眼睛,金河刀被他从身后拖到身前,刀尖划过甲板,“楞楞”作响。

    “百里清,小心!”罗英蓦然叫道。

    “啊——”

    那三胖子忽的发出一声嚎叫,大张双臂,就向百里清扑来。

    百里清两眉一竖,迎着他直撞过去。

    “扑!”

    金河刀的刀鑚,如灵蛇一般,从他的手里倒蹿而起,重重地顶在了三胖子的肚子上。栗子小说    m.lizi.tw

    三胖子惨叫一声,猛地弓下了身。

    百里清身如陀螺,从旁一转,已从三胖子的腋下钻出,金刀随形,“嚓”地一声,干净利落地在三胖子的背上斩了一刀。

    “刀法不错!”

    傅山雄颔首道,“原来那杀手,也不过尔尔。”

    可是百里清的身法,却忽而一慢。

    忽然之间,他的身子整个地向后腾起,摔倒之后,脚前头后,猛地甩了半个圈子。

    金光一闪,百里清一下子飞了出去。

    三胖子肉山一样的身子,重重地扑倒在甲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百里清凌空一个筋斗,稳稳地落回到了地上。

    他提起左脚,脚腕上一团蛇尾一般的触手,忽然垮下来,泄成了一滩清水。

    他抬起头,三胖子身边,正站起一个水光粼粼的人。

    轮廓游移,面目模糊,仿佛能够透过他的身体,让人看到后面的船桅、人物。那人的一身筋骨、衣服,竟然纯是由清水凝成,慢慢站起来,隐约是个矮小、枯瘦的汉子。

    三胖子伏在他的脚边,口鼻之中,清水汩汩不绝地流淌下来。那肉山一般身体,不知不觉已经泄了下去。先前涨得紧绷绷的皮肉,也彻底松弛了下来。

    原来那真正的杀手,是一直藏在他身体里的第十二人。

    “杀了你!”

    那抖动着的人形,在说话时甚至也发出“咚咚”的水声。

    “百里清,我一定要让你死!”

    “废什么话?”百里清冷笑道,“来!”

    “是……是厨房老郑?”罗英愣了一下,“他居然有这么大的神通。”

    “能有多厉害?”

    蔡紫冠冷笑道,“还不是被百里清一刀就逼出了原形?”

    今天下午忽然有点不舒服……

    七点钟还瘫在床上,但是八点的时候,居然硬爬起来又写了一千字……

    哦哦哦

    我能说,每天至少连一段,已经成为习惯了么!!!
正文 第187节
    5、

    甲板上空出一片空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蔡紫冠等人靠到舷边,看着正中对峙的百里清和那胖子。

    金河刀拖在地上,百里清垂着手,驼着水蛇腰,火把掩映下,几条影子分别从脚下铺开。

    “百里清行不行?”

    傅山雄忽而快步走来,问道,“就一把刀,他能打赢那胖子?”

    蔡紫冠笑了笑,没说话。

    反倒是罗英微笑道:“对百里清来说,有一把刀,够了……咦,三胖子真有那么胖?”

    那胖子是巨灵船上有名的大块头,人人都知道他一身肥肉。可是这时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脖子、手腕上的肥肉,却已经几乎是从领口、袖口挤了出来。

    ——他仿佛比大家记得的,还要胖了许多。

    百里清翻起眼睛,金河刀被他从身后拖到身前,刀尖划过甲板,“楞楞”作响。

    “百里清,小心!”罗英蓦然叫道。

    “啊——”

    那三胖子忽的发出一声嚎叫,大张双臂,就向百里清扑来。

    百里清两眉一竖,迎着他直撞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扑!”

    金河刀的刀鑚,如灵蛇一般,从他的手里倒蹿而起,重重地顶在了三胖子的肚子上。

    三胖子惨叫一声,猛地弓下了身。

    百里清身如陀螺,从旁一转,已从三胖子的腋下钻出,金刀随形,“嚓”地一声,干净利落地在三胖子的背上斩了一刀。

    “刀法不错!”

    傅山雄颔首道,“原来那杀手,也不过尔尔。”

    可是百里清的身法,却忽而一慢。

    忽然之间,他的身子整个地向后腾起,摔倒之后,脚前头后,猛地甩了半个圈子。

    金光一闪,百里清一下子飞了出去。

    三胖子肉山一样的身子,重重地扑倒在甲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百里清凌空一个筋斗,稳稳地落回到了地上。

    他提起左脚,脚腕上一团蛇尾一般的触手,忽然垮下来,泄成了一滩清水。

    他抬起头,三胖子身边,正站起一个水光粼粼的人。

    轮廓游移,面目模糊,仿佛能够透过他的身体,让人看到后面的船桅、人物。小说站  www.xsz.tw那人的一身筋骨、衣服,竟然纯是由清水凝成,慢慢站起来,隐约是个矮小、枯瘦的汉子。

    三胖子伏在他的脚边,口鼻之中,清水汩汩不绝地流淌下来。那肉山一般身体,不知不觉已经泄了下去。先前涨得紧绷绷的皮肉,也彻底松弛了下来。

    原来那真正的杀手,是一直藏在他身体里的第十二人。

    “杀了你!”

    那抖动着的人形,在说话时甚至也发出“咚咚”的水声。

    “百里清,我一定要让你死!”

    “废什么话?”百里清冷笑道,“来!”

    “是……是厨房老郑?”罗英愣了一下,“他居然有这么大的神通。”

    “能有多厉害?”

    蔡紫冠冷笑道,“还不是被百里清一刀就逼出了原形?”

    5(下)

    “我的目标本不该是你——”

    老郑抬起头来,他那流动的脸上,恶毒卷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漩涡。

    “我潜伏数年,我的目标本来应该是罗英,是傅山雄……可是却因为你多管闲事,而令我暴露了。百里清,我的运气很不好,可是你的运气却更糟。”

    百里清冷冷地看着他,细长的眼睛里,闪烁光芒。

    “老郑!”

    罗英忽而走了上来,“你真的想杀我?”

    他的脸色难得的凝重,这样走上前来的时候,几乎带出了山一般的威压。

    “你跟了我有六年了吧?这么久,你应该有过不少下手的机会来着,为什么没有下手?”

    老郑退缩了一下,然后脸上立刻现出了更狰狞的杀意。

    “如果公主下了命令,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么?只不过时机未到而已。”

    “‘公主’?摇光公主?”

    罗英望了望傅山雄,“你果然是前茉朝叛军的人?可是在今天之前,我并不认识傅将军,与朝廷也没有关系——这样你们也不放过我?”

    “你的手里有海天会!不是我们的朋友,就是我们敌人!”

    他说的是实话。海天会船多钱多人多,势力控制着天光湖、回龙江、外四州,自然是争夺天下不可忽视的力量。

    罗英深深地望向老郑,沉默良久。

    “你一直都是摇光公主的人?还是后来被渗透过去的?”

    “我一向都是。”

    老郑愣了一下,大笑道,“被人追债,你不救我就要被剁手指的时候是;你把周妈配给我做老婆的时候是;她难产死了,我不想活了的时候也是。”

    他的笑声突兀地在空荡荡的甲板上滚来滚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你对我不错!你觉得海天会上下的关系不错!你想看我对你愧疚,想劝我‘弃暗投明’?”

    老郑大叫道,“你做梦!你的一点小恩小惠,岂能蒙蔽了我的忠心。”

    “忠……对前茉朝么?那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两百年又怎么样?”

    老郑厉声打断罗英,“只要我们上下一心,一定可以复国成功!”

    罗英还想说什么,却给百里清拦住了。

    “罗会长,你的话太多了。”

    他斜眼看了看老郑,“有的人可以劝,有的人只能杀。”

    老郑止住了笑声。

    “我不妨告诉你,你的复国大业,无法完成。”

    百里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因为你惹了不能惹的人。”

    “……罗会长?”

    “我。”
正文 第188节
    我和我自己的《黑暗塔》

    我很喜欢的恐怖小说作家斯蒂芬?金,在他著作等身的职业生涯中,写了一套奇怪的奇幻小说,名字叫做《黑暗塔》。栗子网  www.lizi.tw

    这个小说最奇怪的地方,是它的成书过程——

    斯蒂芬?金在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写了这个故事的第一本《枪侠》,然后在五十六岁的时候写了这个书的第七本《黑暗之塔》。

    这本书如此拖拖拉拉,以致于他的很多读者都等不及,死掉了……而金本人,也在1999年的时候,遭遇一场险些致命的车祸,几乎把这个故事在第四本的地方,永远坑掉。

    有鉴于此,在伤愈后、重新写作时,金居然让自己笔下的人物——枪侠罗兰——穿越到了现实世界,来当面告诉那个叫“斯蒂芬?金”的作者:

    “这一次,罗兰,你要告诉他--不许停止写作。不管是去地狱,爽到极点,还是得了癌症,哪怕**烂掉都要写下去。也别去觊觎什么普利策奖了。栗子网  www.lizi.tw你们告诉他,一路写下去,直到把他操他妈的故事写完了为止!”--引自斯蒂芬?金《黑暗之塔》

    看到这里的时候,作为一个同样的编故事的人,在蛋为之疼的瞬间,我顿时眼含热泪。

    不得不说,写作是一件非常微妙的事。

    在最初的时候,我们被“灵感”所蛊惑,往往可以信心百倍地开始一个“前所未有”的故事。但是很快,我们就会碰上各种各样“亘古不变”的问题——

    灵感无法落实,情节开始不顺,人物变得模糊,节奏始终不对,俗事接踵而来,创作时间不够,市场变幻无情,稿费虚无缥缈……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和事,都开始告诉我们,做别的事情,你可以赚得更多。

    而更可怕的是,你自己会用另外一种方式说服你——

    “我现在的力量,还不能百分百地完成它。为了能让它完美地呈现在这个世界上,我‘确实’应该先去积累、沉淀、学习……总之,就是不写它。栗子网  www.lizi.tw

    2006年年底的时候,我开始写了《墓法墓天》的第一个故事。那时它还叫做《墓旅人》,蔡紫冠和杜铭,开始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这个故事很快受到了读者的肯定,也得到了出版商的青睐。但在一帆风顺的情况下,忽然间,国内的图书市场出现了大崩盘。

    《墓旅人》只来得及出了一本,就无以为继,就变成了一座烂尾楼。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愿意再去碰它。惨痛的初版,混乱的版权,电脑里那个落满灰尘的文件夹里,是一个令我感到耻辱和不知道该怎么处置的故事。

    没有杂志会要它,没有出版会要它,我再写这个故事,透入的时间和精力,也许会完全没有回报,而读者也注定无法看到。

    于是我虽然在说,“我将来一定会把它写完”,但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将来”,到底是五年后、十年后,还是二十年后、一百年后!

    但是,莫名地,那座“塔”出现了。

    那座令斯蒂芬金魂牵梦萦的黑暗塔,那座令枪侠为之前仆后继的黑暗塔,那座不可理喻地伫立在世界尽头的黑暗塔……

    忽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沉默地,但却毋庸置疑地,注视着我。

    它长着一双巨大的眼睛,像是蔡紫冠的;

    有时,又好像是虽然陌生,但注定是**oss的某人的。

    又有时,它只是注视着我,像我注视着我。

    那是每个创作者所背负的诅咒。身为人类的好奇心,与身为见证者的责任感,凝聚而成的黑暗塔,不知不觉,已经从烂尾楼的地基上拔地而起,刺破苍穹。

    我知道,我必须把这个故事写完了。

    过去的《墓旅人》的写作中,我已经注视它太久,沉浸它太久了。装载着这个故事的魔盒,已经被我打开了太久了。

    冥冥之中的另一个宇宙、另一个世界、另一群人,被我带入这个世界里的内容,已经太多了。

    就像是一条的巨蟒已经伸出头来,现在的盒盖,已经盖不上了。

    听,它在呐喊:

    “这一次,李亮,我告诉你--不许停止写作。不管是去地狱,爽到极点,还是得了癌症,哪怕**烂掉都要写下去。一路写下去,直到把你操他妈的故事写完了为止!”

    ……那么,就——写——完——它——吧。

    于是,在2012年年初,我重新开始了这一段孤独、但又无可逃避的跋涉。

    幸运地是,在我默默地启程后不久,傲月寒就仿佛心有灵犀地跳了出来,希望就这个故事,再次合作。

    呵,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

    我接过她递来的清水与干粮,亲吻她的慧眼与援手,继续向前。

    长途漫漫,我不知道这个故事会写多久。

    风沙扑面,我也不知道这个故事将会带给我什么。

    但是我想,反正那座独一无二的黑暗塔已经在那里了,蔡紫冠已经在那里了——

    我真的必须走过去了。

    2012/9/3
正文 第189节
    为《四大贼王》写的后记……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没调整好,没写出故事,只写了这个……

    然后又翻出了两年前写的《墓旅人3、4》……发现我确实变成熟了……

    墓旅人《今日恩仇》后记

    作为一个通俗文学作者,我觉得我没事干总在追求“创作意义”的毛病……蛮可贵的。栗子网  www.lizi.tw

    每天,有那么多文字被作家写手按各种各样的排列组合方式,发表出来;每天,我只有二十四个小时,要睡觉吃饭拉屎上班;每天,我这个世界有那么多比小说还精彩的事情,在现实中发生。

    那么,我为什么要写小说?

    我为什么要写《墓旅人》?

    回到我最初涉入这个领域的时候。栗子网  www.lizi.tw我以为我能像金庸一样,可以不用上班,不用看上司脸色,凭着自己的兴趣,摇摇笔杆子就得名得利——到了后来,甚至连笔杆子都不用摇,因为以前写的小说,也会不停的被再版、改编,带来版税……

    我兴致勃勃的开始了自己的江湖路,然后发现,这条路是个没有尽头的不归路。

    原来金庸也是要上班的。

    又原来,这个世界,是只有一个金庸的。

    ……于是“亿万富翁”、“一代宗师”、“海景豪宅”、“名校教授”……这些好东西,就在我的拼命追逐中,一个一个的都长了翅膀,呼哒呼哒的越飞越远……而我本人,则已经被自己的文字操练得敏感矫情,孤僻拧巴,再也不能适应别的工作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老子啥都落不着了,剩下一个“创作快感”总得好好抓住吧。

    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发现,写东西是一件很好玩,很有趣的事。放大自己性格的某一面,创造出一个虚构却真实的人物,撷取各种故事桥段,用细节和节奏构造出令人熟悉又意外的故事,把自己的一切情绪:愤怒、喜悦、怀疑、悲伤……都灌注其中,给它烙上李氏烙印。

    和读者斗——绝不让他们猜透自己的想法。

    和经典作家作品斗——绝不活在她们的阴影下。

    和自己斗——绝对不停止对自己极限的挑战。

    于是,每次作品完成,我都获得了一次艰苦的、但酣畅淋漓的胜利。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已经获得了足够的精神上的报酬。稿费、版税,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赠品而已。

    我绝不容许,自己开始写流水线上可以诞生的故事。

    受限于天赋,我固然不能写出空前决后,举世无双的东西。但是,我却可以要求自己,至少诞生于我笔下的每一个故事,假想一下,都是大多数人——甚至包括我的偶像作家——都没有办法复制的。

    我可以不够优秀,但我必须独特。因为优秀,是能力问题;而独特,则是态度问题。

    牛x的态度,是我快乐的源泉。

    回到《墓旅人》。

    在“盗墓”大潮中出现,在大潮渐退的时候,才登陆在图书市场。对于这一现象,我除了暗恨自己写的慢之外,毫不脸红。

    因为它,和其他的所有盗墓小说,甚至奇幻小说都不同。宝藏不是它的主旨,各种僵尸、机关不是它的主旨——那些东西在这个故事里,只是被拿来玩笑的;斗法不是它的主旨,侠义无双的人物不是它的主旨——虽然它们已经让我体会到了天马行空的快乐。

    那些都只是《墓旅人》的表皮而已。皮相虽好,却不是我真正用力的地方。

    在这个故事里,我要挑战的是,一个针对中文奇幻,格外欠缺的超级圆整宏大的情节构架,和一个合理彪悍的世界观。

    须知,奇幻小说终究不只是想到那儿打到那儿的流水帐而已。

    须知,奇幻小说终究和正邪相争、收集秘籍打boss的武侠小说有区别的。

    它与潮流无关,只想自己长大。

    ok,明说了吧。从〈今日恩仇〉开始,这个看似落幕的故事,终于正式展开序幕了。
正文 第190节
    6、

    老郑“桀桀”怪笑。小说站  www.xsz.tw

    “哗”的一声,他整个人向百里清“泼”去。

    他由清水凝成的身体骤然散开,铺成了一大片,猛地向百里清罩下。

    他的神通,就是能将身体化为水液,以此才能在船板缝隙中随意穿行,又能钻入三胖子的身体,隐藏形迹。

    百里清金刀一扬,冲着老郑当头砍下。

    抽刀断水,刀头毫无滞碍地切入老郑的头顶,切过他的脸、颈、胸——老郑被切成两半的身体,一左一右,两臂仍然攫向百里清。

    百里清金刀一转,朴刀宽大的刀头在老郑的小腹内急速一绞!

    “哗啦!”

    老郑的身上,登时给搅出了一个漩涡!

    漩涡急转,他那伸长的双臂,都被那漩涡又给卷了回来。

    “去!”

    百里清大喝一声,将老郑远远地甩了出去。

    被绞成了一团的老郑,转得像是一只大蜗牛。栗子网  www.lizi.tw重重地砸在甲板上,可是只稍稍一顿,登时又向百里清弹回!

    他身上的那些螺旋的水纹,不知何时已凝成了一张张绞得紧紧的弹簧。

    “嘣!”

    老郑弹起在空中,发过力的弹簧散他开,水花飞溅,如同巨尾。

    与此同时,他双手一错,两臂已化作巨大的水刀,一刀立斩百里清的肩头,一刀横扫百里清的腰肋。

    将无骨无力的水液,又在一瞬间化为强硬的武器,这便是老郑的神通的第二个用法!

    百里清才用力把他挥开,根本没提防他居然回来得这么快。

    一时间,金河刀竟然收不回来。

    “嚓!嚓!”

    两记水刀交错斩过,百里清猛地向后一倒,后背触地,金河刀以腰力带起,刀头扬起,刚好自老郑的双刀间穿过。

    “哗”的一声,老郑却又化为了清水,淋淋漓漓,自百里清的头顶上泼了过去。

    百里清一个鲤鱼打挺,又跳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的左颊给老郑的水刀掠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老郑浇在地上,水花一溅,又凝成了人形,昂然站起。

    “你这个人很烦啊。”

    百里清摸了摸脸上的伤口,“软骨头软到你这地步的,也算少见了。”

    砍人时,就刀枪剑戟;被人砍时,就水无定形。老郑的神通,虽然攻势不算十分强劲,但无疑却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老郑冷笑着举起手,一双手原本还各分五指,可是突然间却渐渐地扭曲、旋转……变成了两个小小的漩涡。

    两个漩涡悬在他的手腕上,发出欢快地水声。

    “我改了主意,不想把你简单地用水刀将你分尸了。我要把漩涡打进你的身体,让你的五脏六腑、周身骨骼,全都绞成一团浆糊!”

    百里清弓着腰,好奇似的盯着他的“漩涡”,眼睛一眨不眨。

    6(下)

    “如果是你们,怎么应付老郑?”

    傅山雄在远处观战,忽然问身边的小贺和“虫”。

    “以冰剑刺他,管他是水还是人,包管都冻成一块,是杀是抓,全是将军一句话!”

    小贺信心满满,傲然道。

    “下虫。”“虫”简单地说。

    傅山雄微微点了点头。“虫”虽然说得模糊,但他的神通,能招来虫群,喝水也能把那老郑喝干了。

    “在场的人里,你们两个加上‘钩’、花浓的神通,是刚好极克老郑的;我和罗英,虽然神通与他格格不入,但却可以凭绝对力量,将之辗杀。蔡紫冠、杜铭、‘花’,神通并无优势,力量也只在伯仲,因此要打得话,必须与老郑抢攻,才有胜算!”

    他品评众人,一语中的,“虫”默默无言,而小贺却已经听得两眼发亮。

    “你们将来与有神通的人对敌,一定要注意这一点。神通术之间,相生相克,要想取胜,必须要以己之长,攻敌之短——除非,你强大到你的短处,都比敌人的长处长。”

    “将军认为,百里清没有胜算?”

    “很难。”

    傅山雄冷冷地道,“一个普通人,非要与神通之人对敌,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老郑向前跨了一步。

    百里清好像忽然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向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了。”

    他忽而微笑道,“再走过来,你就要死了!”

    他说得如此郑重,以致于老郑都不由愣了一下,心里一虚。

    “你杀得了我?你吓唬谁啊?”

    “如果你再走一步,我保证,你在十弹指的时间之内,就会死掉!”

    百里清严肃地说。

    老郑瞪起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百里清的双手。因为激动,他的脸上,水波荡漾,几乎要兴起风浪了。

    “我不信!”

    他大喝一声,果然又向前迈了一步。

    “嗒!”

    观战的众人里,“花”忽然弹了一下指甲,发出一声脆响。

    “一弹指了!”

    他笑嘻嘻地对望过来的大家说。
正文 第191节
    7、

    一弹指。小说站  www.xsz.tw

    老郑向前迈了一步,听见“花”开始计时,愣了一下,忽然更加凶猛的向百里清“冲”去。

    他的身体,突然垮了下去。

    就像是木架上的水盆被打翻,他的身体,猛地“泄”在了甲板上,向百里清的双脚“冲”去。

    百里清却也向他冲去。

    “噔”的一声,百里清一刀下刺,狠狠地扎进了水渍中。

    老邓化身的清水,忽然停止蔓延,而是骤然凝出点点水刺,同时向上方射出!

    “喀!”

    百里清凌空跃起,伸手一抓,吊住了一根系帆的缆绳。

    他们在甲板上对战,头顶上纵横往来,拉着粗粗细细的十几道缆绳,百里清这时拉住了最低的一根,团身一翻,就站了上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二弹指。

    老郑大喝一声,也攀上了一根缆绳。

    他的身子是以清水凝成,这一吊在空中,登时慢慢地坠长了。像个水滴似的,上头细下头圆,颤颤巍巍。

    围观的众人,都不由笑出了声。

    老郑落下地来,虽然是清水凝结,但看上去,却也脸红了。

    三弹指、四弹指。

    百里清身如灵猿,在缆绳间跳跃如飞。

    老郑在地下追着他猛跑,双手化作水刀,一次次喷起落下,虽未斩中百里清,但却割断了一根根缆绳。

    断绳如金蛇狂舞,满天飞腾。

    “喂、喂……”

    罗英心疼得叫了起来,“我的船!百里清你要是能赢,你就快点!”

    “豁啦啦!”

    一张船帆,铺天盖地地掉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五弹指。

    百里清忽然向起一跃,抓住了那坠帆的顶端。

    他向下坠去,船帆兜住风,令他的速度虽然不快,却更难捉摸。

    “嗵”的一声,百里清落在地上,坠帆铺开,刚好将老郑当头罩住。百里清回手一刀,横扫那船帆下蠕蠕而动的人形。

    “啪!”

    船帆下的老郑轮廓骤然一变,显然又已化为清水。

    可是百里清那一刀斩在船帆上,居然却并没有将帆布割破,而是深深地压了进去。

    原来他那一刀,竟然是刀背砍去的。

    六弹指。

    那一刀卷着帆布,整个压进去,切过了化为清水的老郑的腰部,又与另一侧的帆布贴在了一起!

    百里清金刀一卷,刀头在帆布中连绕两圈。

    老郑的上半身化为清水,软软地垂下来,被帆布兜住,竟然变成了悬在刀头上的水袋。

    百里清猛地向后退去。

    帆布被他拖动,宛如巨人的尸体,在甲板上滑过。

    ——滑过之后,甲板上清清楚楚地留下一道水痕。

    刀头上的水袋,剧烈地抖动着。

    “嗤”的一声,一道水刺刺破帆布,猛地扎向百里清。

    百里清稍稍一侧身,那水刺便扎中的他的肩膀。水花和血花同时溅起,可是百里清这时也已经到了船舷旁!

    “再!见!”

    百里清大喝一声,将整张船帆一下子扔下了巨灵船。

    “啪。”

    第七弹指。

    帆布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忽然间,甲板上那长长的水渍,变成了一道浓得化不开的血痕。

    落入天光湖的那张帆布,剧烈抖动,搅起一片水花,然后“哗啦”一声,帆布的某一处裂开,一个……不,一截人,猛地跃出水面。

    帆布像是一张巨大的莲叶,摊开在水面上,载浮载沉。只剩了半截身子的老郑,扒在上面,身下的鲜血,一瞬间便将白色的鲜血染得通红。

    “他的神通失效了?”

    小贺又惊又喜,“距离太远,他化为水液的身体,断开之后连不上了——原来还有这样的取胜之法!”

    傅山雄倒吸一口冷气,道:“好狠的百里清!”

    却见百里清站在船舷边,白衣上,左肩一点殷红,脸上不见喜怒。

    《遽斗,水无定形》完~~~

    2012/9/5
正文 第192节
    呼!

    啊啊啊啊,这一集终于写完了……

    写到后来,发现节奏还是有点快,结果其实算少了一条傅山雄和小贺的线,交待小贺主动请战,让他也参与接下来尸王之战。栗子网  www.lizi.tw

    以后再加进去吧~~~

    空气mm给加了颜色,亮多了~~~~

    第二部第二卷第二集

    《夺帅,八仙过海》

    “水鸢号”船长十二丈,楼分双层,三桅四帆。

    虽然不算是什么豪华大船,但式样新颖,进退自如,船架极为坚固,正是海天会为此次拔除九大“尸王”,而借出的最佳乘坐。

    一大早,参加此次大战的蔡紫冠、杜铭、百里清、“花浓”、“花”、“钩”、“虫”、“剑”,一行八大高手,陆续登船。

    前茉朝留下的九大僵尸,尚余七具。

    想到“灰”与“铁”的恐怖之处,每个人的心头,都不由压上了沉甸甸地紧张与兴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湖水浩荡,江风猎猎,巨灵船上镇国将军傅山雄、海天会会长罗英,并肩而立,举酒饯行。

    “祝各位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罗英大笑道,“不过最要紧的,是每个人都全须全尾,完了还能回我这喝酒!”

    “大丈夫为国为民,马革裹尸。”

    傅山雄却正色道,“请大家千万记住,这一战,事关重大,只许胜,不许败!”

    他们两个各持己见,船上的人,只好装作两个都听了进去。

    “各位,我们要开船了!”

    船头方向走来长臂浓眉的袁天刚,笑道,“有些颠簸,小心些。”

    他精明能干,现在已经是罗英的得力臂助。为了要尽量帮助蔡紫冠,而被派了出来,做“水鸢号”的船长。栗子网  www.lizi.tw

    罗英摆了摆手,水鸢号收锚扬帆,慢慢驶离湖心,往回龙江江口而去。

    水天一色,前途茫茫。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1、

    袁天刚赔笑道:“各位,江风寒冷,如果水景看腻了,是可以进舱里休息的。‘水鸢号’的客房都是单间,非常舒适,房间已经给各位分好了。”

    他虽然生得威猛,但这时微微弓着腰,满脸笑容,简直有了点卑躬屈膝的样子。

    船舷边的八个人回过头来,彼此对视一眼,各个面露冷笑。

    “怎么样。”“虫”忽然森然道。

    “怎么样?”“花”微笑着重复了一句。

    “怎么样?”“钩”李子牙正色道。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杜铭以一敌三,一鼓作气地给他们吼回去。

    原本好像一团和气的局面,突然之间变得微妙起来。袁天刚不知所措,手里提着一串钥匙,愣在那里。

    “什……什么怎么样?”小贺已经被他们完全弄糊涂了。

    “怎么样,到底谁是这一趟的‘老大’?”

    蔡紫冠笑嘻嘻地说,“怎么样,要不要打一场,看看这一路上,到底谁说了算。”

    “你说了算啊!”

    小贺莫名其妙地说,“将军一直都说的很清楚啊。你除掉过丰城的尸王,所以这一趟,是你带队!”

    “可是现在,傅将军并不在‘水鸢号’上啊。”

    蔡紫冠微笑着,视线扫过另外的三大贼王,“将在外,还军令有所不受呢——是吧?”

    “虫”哼了一声,李子牙冷笑道:“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何德何能,也敢在咱们面前摆资格?丰城那次,走运而已!”

    “花”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伸个懒腰。

    “那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百里清冷冷道,“打不打?给个痛快话!几个大男人,吞吞吐吐。”

    “不能打!”

    这回小贺可是反应过来了,“临阵自乱,乃兵法大忌!谁敢动手,我将来一定报告给傅将军!”

    两边的人,一起怪不爽地看着这乖孩子。

    “我……我一定报告!”

    小贺被他们看得毛骨悚然,往后一退,反而是自己先握住了剑柄。

    “虫”抖了抖眉毛。

    “好了好了,总有别的办法的。”

    李子牙却赶紧护住了小贺,“蔡紫冠我是不服他。不过小贺说得也对,我们这一趟,毕竟是友非敌,还是不要见血的好!”

    “是啊!是啊!”

    袁天刚也连忙道,“大家一家人,何必呢?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正文 第193节
    蔡紫冠转了转眼珠,忽然有了主意。栗子小说    m.lizi.tw

    “这钥匙有几把?”

    他一指袁天刚手里的钥匙串,“是一人一把么?”

    “是!是!”

    袁天刚举起钥匙串,拳头大的铜环上,串着十几枚磨得黄澄澄的铜钥匙,叮当作响。

    “那就好了,发下去之后,大家各自为战。以抢夺钥匙为目标,玩玩怎么样?”

    蔡紫冠微笑道,“不许杀人,杀人以弃权论;不许赖皮,钥匙失手后,自动出局。最后谁集齐八枚钥匙,谁就是这一路的老大。”

    “虫”眼睛一亮,与“钩”、“花”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杜铭咧嘴大笑,道:“好玩,好玩!这个好玩!”

    百里清微微冷笑,没有说话。

    “谁赢都行?”

    小贺松开剑柄,也松了口气,道:“所有人都要参加?”

    “谁都可以参加。栗子小说    m.lizi.tw你要是赢了,你就是我们的‘傅将军’,我们都听你的!”

    蔡紫冠笑嘻嘻地道。

    小贺羞红了脸:“我……我不是……我就是和你们玩玩!”

    “花姑娘,你玩不玩?”蔡紫冠又问花浓。

    花浓给他吓了一跳,看了一眼钥匙,又看了看杜铭,再看看大家,终于一咬牙:“要……要是你们都玩……那我也玩玩吧。”

    “那好!”

    蔡紫冠大笑道,“袁大哥,给我们八把钥匙。”

    “七把!”百里清忽道,“我不玩。”

    大家都是一愣。

    “不能杀人的话,我不会打了。”百里清一本正经地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样也好,那你来当公证好了。”

    蔡紫冠笑道,“确保我刚才说的那两点:钥匙为记,不得杀人。”

    百里清拍了拍金刀,道:“好。”

    “各位,使不得啊!”

    袁天刚见他们越谈越认真,不由把钥匙圈抱到了怀里,“你们一个个搬山填海的,‘水鸢号’哪经得住你们打着玩?”

    “那好,追加第三个规则,打破船体的,自动出局。”

    百里清冷冷道,“有没有人没有控制自己的把握,现在弃权,不丢人。”

    自然是没人弃权的。如小贺、杜铭之流,已经兴奋得两眼放光,根本听不进别的了。

    百里清从袁天刚的手里接过钥匙环。飞鸢上的客房分了“天”、“地”、“人”、“和”四个编字,每个字下又分四个号房,共计十六间。

    这个钥匙环上,刚好是天、地两字,八间房,八把钥匙。

    于是百里清将钥匙逐一摘下,分给众人。

    蔡紫冠得了天字一号,杜铭得了天字二号,花浓得了天字三号,“花”得了天字四号,李子牙得了地字一号,“虫”得了地字二号,小贺得了地字三号。

    剩下一个地字四号,仍然留在百里清的手中。

    “再说一遍——”

    百里清道,“得着七把钥匙的人,为胜!”

    “要是总是凑不齐七把呢?一直打下去么?”

    “花”突然问道。

    大家面面相觑,蔡紫冠对袁天刚问道:“袁大哥,从这里驶进回龙江的出口,大概得多长时间?”

    “差不多两个时辰。”

    “好,就两个时辰!”

    蔡紫冠笑道,“两个时辰内决胜负,如果船入回龙江之后,没有人能夺得七枚钥匙,那么不管几把,最多的那个人赢!”

    “如果还是分不出来呢?两个人都有三把呢?”

    “虫”追问道。

    “那就算公证赢。”

    百里清冷冷地道,“如果你们那么没用,以后就都听小爷的好了。”

    “虫”狠狠瞪他一眼,居然没有反对。

    “什么时候开始?”

    花浓举起手来,小声地问。

    “你们可以先去准备一下。”

    百里清问袁天刚,“船上有锣么?咱们一声锣,比赛开始;三声锣比赛结束。”

    “有的,有的!”

    袁天刚头昏脑胀,只能听之任之。

    “那么,各位,一会儿手下留情!”

    蔡紫冠拱了拱手,哈哈大笑,把黄铜钥匙在手里抛了抛,往腰里一掖,先往船尾走去。
正文 第194节
    2、

    百里清到船舱里拿了铜锣再出来,船头上便只剩下“虫”和“花”。小说站  www.xsz.tw

    “你们不需要先找个位置藏着也好,守着也好?”

    “虫”盯着他手里的铜锣,冷冷地动也不动。

    “大家的本事那么大,躲到哪去,又有什么用?”

    “花”抖了抖披风,顺手抽出一支虎纹枪,在手指间灵活转着,“倒不如在这吹吹风,晒晒太阳,养精蓄锐,等别人找我。”

    “倒也是一个办法。”

    百里清大笑着,扬起锣槌,“咣”地一声敲了下去。

    “咣!”

    比赛正式开始!

    锣声一响,“虫”马上就冲了出去。

    他冲向的,是“水鸢号”的右舷——在那里,他的虫正发出信号,“蔡紫冠就在这里”!

    一说要比试的时候,他就已经偷偷地在每个人的身上放了“应声虫”,虽然不具杀伤力。但却可以随时掌握各人的方位、动向。

    他首先要对付的,当然就是蔡紫冠。

    ——蔡紫冠是他的手下败将,但是居然仍被镇国将军委以重任,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更何况,蔡紫冠明显是杜铭、花浓这一伙人的主心骨。只要干掉他,剩下两人想来只怕不堪一击。小说站  www.xsz.tw

    ——再加上蔡紫冠最强的是土遁术,在这船上施展不开,必然不堪一击。

    蔡紫冠先前往船尾走去,其实却在离开众人视线后,迅速转往右舷。这少年也算机警了,可惜,碰上他的虫,就是碰上了克星!

    “虫”发出一声尖叫,黑衣下的虫群,发出“毕毕剥剥”的鸣叫。

    他仿佛又已经看到了蔡紫冠那身陷虫堆,惊骇绝伦的脸!

    可是才一转到右舷,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背插双剑的少年小贺。

    “‘虫’?”

    小贺被他尖啸而来的样子,吓了一跳。

    “‘虫’!”

    他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了,双手在背后一探,已经撤出双剑,“来吧!”

    “锵、锵!”

    冰火双剑一寒一炽,卷起两道狂飙,不由分说地向“虫”刺来!

    “虫”吃了一惊,还不及多想,双剑就已经刺到。

    他双臂一张,硬生生地架住了双剑。

    他的双臂上,密密匝匝地爬满了黑色的金刚甲虫,虫壳硬如钢铁,挡住了双剑剑锋。

    可是那两把剑,却还有着令人绝望的寒气与火气。

    甲虫“吱吱”惨叫,一只只从他的手臂上跌落,砸在甲板上,“咚咚”作响,一只只细细的须足蜷缩起来,当场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虫’先生,你第一个挑中了我,我很荣幸!”

    小贺昂然喝道,“可是小心些,我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原来他竟以为,“虫”是冲他来的,因此才兴致勃勃地拔剑来战。“虫”又惊又怒,想要分辨,却又不屑,只把双臂一振,先甩开了小贺那两柄要命的神剑。

    金刚甲虫掉了一地。

    “虫”的脸颊整个地抖动起来。

    他此前虽然也感应到右舷上还有别人,但仓促之间,并未仔细分辨。结果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什么事都不懂,二话不说就开打的愣头青。

    “虫先生,我明白,既然要比赛,那么这场比斗,就没有朋友!”

    小贺简直是带着神圣与悲壮地在喊了,“接受你的挑战!我我的钥匙在这里,你来啊!打败我,钥匙就归你!”

    “你想打?”

    “虫”气得所有虫腹都胀大了,“好,那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向小贺扑去。

    交手前的最后一眼,他的视线与小贺的肩头飘过去,正看到小贺的身后,蔡紫冠忽然现出形来。

    那小贼垂下了掩在脸上的双袖。

    原来他一直都在小贺的身边,只不过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与船舱木板的颜色、纹路一模一样,以致于小贺竟然一直都没发现他。

    他鬼祟而又得意地向“虫”招了招手,就轻快地钻进了一旁的舱门。

    比试一开始,杜铭就拽着花浓钻到了船舱里。

    “快快快!来来来!”

    他一脸警醒地东翻西找,找着一部向下的木梯,就推着花浓钻进底舱。

    “干嘛呀……”

    花浓给他又推又拽,都有点头晕了。

    底舱黑咕隆咚,一股霉味,堆着些压舱用的粮食货物,花浓走了两步,脚下一绊,摔倒在一个麻袋上。

    “嘿嘿。”

    杜铭笑着,一把扒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毛茸茸的胸膛。

    花浓“啊”的一声,羞得满脸通红:“你干什么?”

    “照个亮儿!照个亮儿!”

    杜铭豪迈地拍拍嵌在胸口上的镇定珠,宝珠放出盈盈光华,照得花浓的俏脸欺霜赛雪,也把他自己映得青面獠牙。

    花浓这才放下心来,在麻袋上坐起身,轻轻一挥手,召回了黑暗里的那些毒蜂。

    “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就是老子的精明之处了!”

    杜铭得意洋洋地说,“要想在这场比赛里获胜,靠什么?当然是咱们有他们没有的优势!咱们的优势是啥?咱们有两个人!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干谁不是小菜一碟!”

    “你不要老占我便宜……”

    “早晚的事!”

    杜铭大度地挥挥手,不和她计较,“可是外面有五个,说实话个个都他娘的挺难缠!蔡紫冠那种货,比猴还精。咱们打一个行,打两个行,真打五个,确实有点费劲!所以咱们就应该躲起来座山观虎斗,等他们都打残了,再上去挨个收拾!”

    想到得意得地方,不由哈哈大笑。

    “老子要是当了老大,天天让蔡小贼给咱们打洗脚水!”

    “嗯!”

    花浓认真地说,“你要是想当老大,我就帮你当上!”

    “咱俩谁当都一样!”

    杜铭轻轻地拉着他的手,“到时候老子把钥匙给你也行!不过你要当了老大,一定得让蔡小贼天天给咱们打洗脚水!”

    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花浓时,严肃得有些好笑。

    花浓忍住笑,轻轻抽出一只手,当空一挥,黑暗中顿时亮起了点点繁星。

    几百只萤火虫,如同星云,由四处汇聚,融成了一条闪闪发亮的银河,在两个人的头顶上盘旋飞舞,忽远忽近。

    “那我们就在这坐一会吧。”

    花浓微笑着说。
正文 第195节
    /html/?bookid=55046

    对了,大家没事时也帮我点点这里,貌似首页推荐之际点击率还是有点低……

    3、

    “花”在船头上等着。栗子网  www.lizi.tw

    但是,居然并没有人来找他的麻烦。

    他在甲板上坐下来,笑道:“其实你可以向我动手的!在这场比赛里,七个人都是对手,你准备好了,就别客气了。”

    在他的头顶上,有一个人冷笑道:“放心,我暂时还没打算惹你。”

    “水鸢号”的前桅上,最高的横杆上,坐着手把钓竿,神情严肃的李子牙。栗子小说    m.lizi.tw高处的风,吹得他衣角飞扬。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

    “整条船的船板都是死物,在船上和你正面对战,太不明智。”

    “花”呵呵一笑,用虎纹枪挠着痒痒。

    “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你浮尸花似然神奇,但是攻坚不利,很少能让人一下子失去战力。真要逼到和我动手的份上,胜负一瞬,你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是是是,,何况你还占了那么高的地方呢?”

    李子牙哼了一声。小说站  www.xsz.tw比赛一开始,他就利用“钓尸钩”,将自己拉上到了船桅上。

    在这个位置,钓尸钩的威力几乎可以笼罩全船;而蔡紫冠、小贺等擅长近战的人,则很难对他进行突袭。

    更何况,登高望远,他还能掌握全局。

    “现在各处打得怎么样了?”“花”问道。

    “‘虫’和小贺拼得很厉害。蔡紫冠他们三个,都进了船舱。”

    “很无聊啊……”

    “花”皱了皱眉,忽然道,“李兄,要不要和我合作一把?”

    李子牙一愣:“怎么合作?”

    “这场比试,其实有一个很大的漏洞,就是不以生死论输赢,而是以钥匙定胜负。所以我们其实完全可以不去苦战、鏖战,而只消以最有效的办法去抢夺钥匙就好了——至于夺下钥匙之后,对方是否不服、是否还有能力再战,都已经不需考虑。”

    “……是。”

    “如果咱俩合作的话,我以浮尸花之术,扰乱对手;你以钓尸钩偷取钥匙,也许我们兵不血刃,就可以把钥匙都集中到你我的身上。”

    “到时候,咱俩再决一胜负?”

    “没错,咱俩的最后一战,才是决定谁是最后胜利者的一战!”

    最头疼的“花”,忽然变成最后一战才需要面对的对手,李子牙人在桅上,顿觉豁然开朗,豪气云生。

    “好!我就信你一回!”

    李子牙道,“我们先对付谁?小贺?‘虫’?”

    “花”微笑着摇了摇头。

    “正在对战的两人,精力集中,我们偷得了一个,偷不了第二个。”

    “可是,蔡紫冠他们都在舱里,我的钓尸钩虽然能找到他们,但却找不到钥匙。”

    “你的钓尸钩,能感受到极细微的震动,对不对?”

    “是!”

    “那么,我会让他们的钥匙,掉在地上。”
正文 第196节
    下午要去逛街……

    晚上会看孟京辉的《活着》……哦哦哦,好期待袁泉女神……

    今天更得少点,明天补上~~~~

    3(下)

    闪烁的萤火虫浮在半空中,时聚时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杜铭与花浓并肩坐在麻袋上,萤光照亮了他们的脸,他们的眼睛闪闪发光。

    “真好看啊。”

    “是啊,三爷爷。”

    “想起以前陪我媳妇看星星了。”

    “……我也是。”

    两个人的身后,十三道魂精排成个半圆,一起仰着脖子、张着嘴,看得如痴如醉。

    “你们给老子闭嘴——不对,你们给老子滚回去!”

    杜铭气得青筋直跳,“是你们出来的时候么?一个个老不正经的!”

    “别呀,大个子!”

    魂精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不出声了还不行么?你们爱干啥我们都装看不见!”

    杜铭捂着脸,想到未来,想死的心都有了。栗子网  www.lizi.tw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发现这间舱房似乎有了什么变化。

    先是脚下稍稍一软,然后就有一股奇异的香味……混着腻得作呕的甜味,逐渐弥漫开来,令人头脑昏沉。

    “咕……咕唧……”

    从头上脚下、四面八方,忽而传来了一阵阵微弱、粘稠的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杜铭有点奇怪。

    他站起来,一站起来,他马上发现,地板已经软得远超他的想象,一脚踏下,竟像是踩在了一张极大、极厚的摊子上。

    好像整个地板,都在这一瞬间向他凹陷了。

    杜铭连忙往旁边一闪,原来的凹陷瞬间弹平,而他的新落脚处,又陷了下去。小说站  www.xsz.tw

    “咕……咕唧……”

    忽然有许多黏糊糊的水液,从四周向他流过来,一下子没过了他的脚面。

    “妈的,这船漏了!”杜铭大叫一声。

    几乎就在这时,一大团黏糊糊的胶液,忽然从头顶的天花板上掉下来。一群萤火虫闪避不及,一下子被黏住了。

    “啪咕——”

    那一团胶液一下子落在地上,被它黏住的萤火虫,闪烁一两下,全都熄灭了。

    “啪”、“啪”、“啪”……

    一大团一大团的胶液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地落下来。

    “这是攻击!”

    杜铭忽而反应过来,“有人发现我们了!”

    花浓站起来,脚下的粘液,已有半尺来深;而头上落下的胶液,一瞬间已经密集到连成了片,连成了网,正劈头盖脑地浇下来。

    “快走!”

    杜铭一把拉起花浓,“这玩意儿邪性!”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门前,短短几步,几次差点摔倒。

    杜铭伸手拉门,可是本该是门的地方,却仍然是一面软软的墙壁,涂满粘液——而粘液下,还有一些奇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褶皱。

    杜铭伸手拉门,可是本该是门的地方,却仍然是一面软软的墙壁,涂满粘液——而粘液下,还有一种奇怪的令人作呕的褶皱。

    花浓坠在杜铭的手上,被那甜腻的味道呛得连连咳嗽。

    “去你奶奶的!”

    杜铭恼火起来,再也顾不上什么“不得损害船体”的规则,一把掣出断岳刀,一刀劈下去。

    “噗!”

    粘液溅起老高,喷了杜铭满脸。

    可是墙壁毕竟是裂开了。杜铭再补几刀,已经它扩成了一个破洞。

    “来,出来!”

    他扶着花浓,把女孩送出去,这才也钻出去。

    外面仍是底舱的一条走廊,地板坚固,墙壁结实。杜铭抹了一把脸上的粘液,怒气冲冲地从

    那破洞里重望回去——

    粘液已经涨起两尺来高,他们刚才坐过的麻袋,泡在里面,已经散开,正一点点地消融。

    “这个……”

    杜铭糊涂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是猪笼草!他奶奶的,‘花’那家伙,居然用猪笼草来吃老子!”

    猪笼草捕食昆虫,花瓣内的粘液,能将一切闯入的蚊蝇,全都消化得干干净净。“花”居然将整间舱房变成一朵大花,这本事实在令人咂舌。

    我擦……

    居然因为骂了三字经,而被连续禁发……

    我记得以前用过的啊……

    结果只好升了一辈~~~
正文 第197节
    4、

    “‘花’?哼,逼着老子第一个就去把他给撅了!”

    杜铭哼了一声,一回头,却见花浓抱着双肩,脸色惨白。栗子网  www.lizi.tw

    “疼……”

    “什么疼?哪疼?”

    杜铭吓了一跳,才一问出口,却也看出问题来了。

    花浓的身上,冒出缕缕青烟,那猪笼草淌下的粘液,沾在花浓的肩上,直灼得滋滋作响。

    猪笼草分泌出的粘液,蚀性极强,何况是由术法催生的妖物。杜铭身上因为有镇定珠,对这样的小伤,当然可以全无反应,花浓却已经被灼伤了。

    “赶快脱了!”

    杜铭急得两眼发红,帮花浓把外衣脱下来,往地上一扔——

    “当”的一声,衣袋里的钥匙坠地,发出一声钝响。

    忽而金光一闪!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钓尸钩,感应到钥匙砸地的震动,蓦然蹿出,如同一条金头水鳝,轻轻一扭,便钻进了花浓衣里。

    猛地往回一收,已带着花浓的钥匙,缩进了角落。

    “哎!”

    杜铭大喝一声,一脚往那钥匙上踩去。栗子网  www.lizi.tw

    可是钓尸钩威力所及,那黄铜钥匙却毫无滞碍地钻进了木板的船壁里。

    “杜铭……”

    杜铭还想再去追击,忽然听到身后花浓一声呻吟。连忙回头一看,花浓脸色惨白,已是摇摇欲坠。

    猪笼草中催眠麻醉的花香,仍然有效。而花浓的外衣虽然已经脱下,但粘液渗透,却仍在她的身上留有多处残留,不停地灼伤着她。

    杜铭一弯腰,忽然把花浓横着抱了起来。

    “你……你做什么?”

    “乖啦乖啦!”

    杜铭将她搂在胸前,“让老子的‘镇定珠’护着你!”

    花浓愣了一下,将身体蜷起来,尽可能地让自己离“镇定珠”更近了一些。

    “我的钥匙被抢了……我失去资格了……”

    “嗨,你还真认真!没事儿,我替你报仇!”

    “嗯。”

    花浓点了点头,“对不起,帮不上你的忙。”

    “一个‘花’、一个‘钩’,老子让着他们,他们还非要找死!”

    杜铭美人在抱,对敌人满腔的怒火中……带着点不可告人的感激。栗子网  www.lizi.tw

    “走,嘿嘿,看老子去干他们!”

    “钓到了!”

    李子牙用力一甩钓竿。

    钓尸钩钩着花浓的钥匙,从底舱下飞出,直落到他的手里。

    “不过只有一个人的。另一个,没脱衣服!”

    “只有一个?糟了,是杜铭!”

    “花”一愣,在甲板猛地站了起来,“小心,他既然没有丧失资格,随时都可能向我们报复!”

    “如果是他,那就没事!”

    李子牙哈哈大笑道,“他是我的手下败将!”

    就在这时,桅杆底下,忽然传来“咯”的一声低笑。

    蔡紫冠忽然现出身来,他身上的衣服迅速褪色,终于与桅杆、甲板的颜色有了区别。

    他单膝跪着,一手扣着李子牙所坐的桅杆。

    “钩兄,麻烦你给我下来!”

    蔡紫冠忽然奋力一拉,“噗”的一声,早已灌注了“桃僵”之术的桅杆,已骤然分成了一模一样的两根。

    不过,当然只有一根上坐着李子牙。

    ——没有根基的那一根。

    “倒——啦——”

    蔡紫冠单手拢在唇边,砍树放排一般,大叫一声。

    这根桅杆迅速地倾斜了,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向左前方倒了下去,并且越倒越快。

    李子牙目瞪口呆,头脑中一片空白。

    “啊——”

    他单手攥着钓竿,双手紧紧抱着桅杆,狠狠地向右舷拍去。

    “砰!”

    一声巨响,甲板震了震,可是那法术化出的桅杆,倒地之后却又一下子消失了。

    “我没损坏船体呦!”

    蔡紫冠拍了拍完好无损的船桅,微笑着。

    “原来即使不用土遁术,广来峰的法术,也已经让你跻身高手之列。”

    “一点皮毛而已。”蔡紫冠笑道。

    利用衣物变色,隐藏形迹的法术,乃是广来峰“徐如林”的“木藏”之术。真的连成,可以达到“藏叶于林”的效果。

    蔡紫冠如今虽然还需要用衣袖遮脸,但突然用出来,果然令别人措手不及。

    “咱俩玩玩?”

    蔡紫冠笑着向“花”逼近一步。

    “好啊!”

    “花”也微笑着,把手里的那根虎纹枪,转得像个风车。

    忽然“嗵”的一声,一扇舱门被猛地踢开,杜铭抱着花浓已经旋风一般,冲了出来。

    “‘花’?”

    杜铭一出门就看了“花”,登时瞪起了一双牛眼。

    “害得老子的女人不舒服,老子剁了你!”

    他的双手虽然都占着,但身子一摇,十三道魂精已经一起现身,各自拔出了魂兵,刀枪剑戟,乒乓作响。

    花浓在杜铭的怀里,也气鼓鼓地转过头,瞪着那妖艳的男子。

    “花”看了看杜铭,看了看蔡紫冠,向后退了一步。

    “呦,这可打不过了。”

    他突然在甲板上消失了。木质的甲板上,忽的出现了圆圆的一大片交织的藤蔓,他一下就从藤蔓的缝隙间漏了下去。

    而等到杜铭赶过来的时候,那里就又已经是平平整整的木板了。
正文 第198节
    5、

    小贺咬紧牙关。小说站  www.xsz.tw

    他的冰火双剑一剑凝霜,一剑燃焰,在窄窄的右舷上,将舷道整个封住。

    可是,他现在却难以前进半步。

    在他面前,一大片令人作呕的虫群,密密匝匝地爬满了甲板、舱壁、船舷,在他与“虫”之间,硬生生地形成了一道他绝对不想穿越的天堑。

    而“虫”却走在冲群里,随时都可以向他冲来。

    “虫”身形伶仃,手上垂下两条软鞭,蠕蠕而动,一条赤红,由蜈蚣绞成;一条青黑,由蝎子衔尾而成。

    “嘶!”

    “虫”猛地向小贺抽出一鞭。

    小贺一扬眉,左手冰剑递出,“嚓”的一声,剑尖上瞬间凝起长长的冰凌,正正地刺中“虫”的红鞭。栗子网  www.lizi.tw

    “噗”的一声,红鞭中断。

    一截一尺多长的鞭梢,忽然变回了几十条蜈蚣,扭曲着飞向小贺。

    小贺早有准备,右手剑一圈,烈焰翻腾,将飞来的毒虫,全在空中烧死,一句句虫尸,如同炭末,簌簌落下。

    “喝!”

    小贺大叫一声,一剑刺在身旁的舱房上。

    冰剑威力所及,在舱壁上凝出一大片冰霜,疯狂地向舱壁上的虫群吞噬而去。

    虫群大乱,吱吱哀鸣,有的当场被冻死在舱壁上,有的则疯狂逃离,或飞或跳,从高处坠下,“噼里啪啦”地乱成了一片乌云。

    乌云中,一道火光,如巨蟒翻身,猛地掠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直攫“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是小贺的火剑!

    而一条青黑的硬线,却如猛虎甩尾,紧贴在火光下,悄无声息地向小贺咬去。

    那是“虫”的蝎子鞭!

    “啊——”

    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惨叫。

    “轰”的一声,一截桅杆重重地砸在船舱上。杆身垫在舱顶上,杆头猛地一颤,上边坐着的一个人怪叫一声,已给甩了下来。

    一溜跟头,那人刚好摔到了“虫”与小贺的中间。

    “李子牙?”

    “虫”稍一吃惊,笑道,“你也插一脚!”

    他大笑一声,将两臂一振,脚下的虫子,登时如潮水一般,向“钩”攻去!

    “李先生,对不住了!”

    小贺大喝一声,也是双剑交错,向“钩”刺来。

    李子牙被蔡紫冠甩到这来,摔得头晕脑胀,忽然之间就被两大高手夹击,不由得两眼瞪大,几乎瞪出眼眶。

    “嗤!”

    关键时刻,他猛地甩出了钓尸钩!

    小贺的右剑上,忽然失了颜色。红云一片,原本在他剑身上萦绕燃烧的一大团火焰,忽而已被钓尸钩“钓”走了!

    “呼——”

    李子牙身形急转,带得那团怒焰也猛地绕着他,转了一圈。“虫”放出的虫群,被那团怒焰一燎,登时不成阵型。

    烈焰再转,刚好在李子牙的眼皮前,又撞上了小贺的左剑。

    “砰!”

    火焰与冰霜相撞,登时炸裂开来。冰屑四溅,划在人的脸上,刺得生疼。

    “我投降了!”

    李子牙得以喘息,忽然之间,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投降了,不打了!打不过你们!”

    他高高地举起手来,将钓竿平摊在手里。

    “我把我的钥匙给你们!”

    “你要把钥匙给谁?”

    “虫”冷笑道,“你一把钥匙,我们两个人!”

    “我有两把钥匙!——一把是花浓的!我已经帮你们干掉了一个人了!”

    李子牙掏出自己的钥匙、花浓的钥匙,一手一把,犹豫一下,分别扔给两边。

    “算你识相。”“虫”冷笑道。

    “那么现在,只有五个人了!”

    小贺旗开得胜,不由斗志昂扬。
正文 第199节
    5(下)

    蔡紫冠朝船下扔条绳子,把杜铭和花浓拽上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两个人下湖去洗掉了猪笼草的粘液,这会儿水淋淋地爬上来。花浓“哈秋”打个喷嚏,杜铭心疼得一塌糊涂。

    袁天刚已经从舱里拿出两条毯子,连忙给两个人裹上。

    这时候,刚好“虫”从右舷转了过来。

    一片地毯一般的虫群托着他,“虫”足不动,腿不抬,飞快地向三个人扑来。

    “把钥匙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知道花浓已经出局,“虫”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再也无人能敌。

    杜铭正拿着毯子擦头擦脸,听见他的声音,垂下手来。

    两眉一立,他的怒火被整个点燃。

    “饶老子不死?你他奶奶的脑袋里是狗屎?”

    “锵!”

    他抽出了断岳刀,迈开大步,猛地向“虫”冲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找死?”

    “虫”大喝一声,地毯一般的虫群,骤然扬起波浪,瞬间将杜铭淹没了。

    但杜铭,却仍在往前冲!

    他力大过人,虫群对他的冲击,只不过令他的身子稍稍一晃而已;而更可怕的是,有镇定珠护体,他并不怎么害怕毒虫叮咬。

    “啪嚓!啪嚓!”

    每一步下去,都不知道踩死了几多的虫蚁,可是三步一过,到了他就已经冲到了“虫”的身边!

    “虫”大吃一惊,想要挥鞭阻击,杜铭却已经冲得太近,他的长鞭,已经使不上力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杜铭合身一扑,他现在胸口以下都已经被虫群覆盖,整个人像是套在了一只奇怪的麻袋里,又粗笨,又可笑——可是力气,却一点没少。

    “蓬!”

    “虫”被他撞得整个向后摔去。

    杜铭打架经验极其丰富,人在半空中,左手一探,已经抓住了虫的胸襟,飞身骑在“虫”的身上,两个人狠狠地摔在地上。

    杜铭骑在“虫”的身上。“虫”又惊又怒,两手一抖,长鞭散去,两手上却套上了由蝎子爬成的拳套。

    蝎尾根根扬起,蠕蠕而动。

    “虫”左右开弓,给杜铭两肋上各来一拳。

    蝎尾刺入杜铭的衣下,杜铭哈哈大笑,右手刀一横,已压在“虫”的脖子上。

    “要不是比赛玩着,老子早把你的脑袋切下来了!”

    “虫”两眼翻白,忽然间身子一挺,剧烈地抽了一下。

    几乎就在同时,杜铭屁股底下一空,一下坐到了自己的脚后跟上。

    他屁股下的“虫”,因为被他坐塌了肚子,呲牙咧嘴,轻飘飘地向上折了起来。

    ——那已经不是一个人,而只剩了一层壳!

    杜铭身后的虫群里,忽然鼓起一个人形大包,“虫”一挺身,居然已从那里,毫发无损地坐起身。

    可是青影晃动,杜铭的身体里,却猛地蹿出了青色的魂精。

    两道魂精,各出一刀,煅魂刀双刀交叉,瞬间又架上“虫”的肩膀。

    “大个子,在这了!”

    “跑不了他的!”

    “虫”猛地一咬牙,身子一挺,“金蝉脱壳”之术,再度发作。

    “啪!”

    这回却是在东南方向五步开外现身!

    杜铭体内第三道、第四道魂精同时扑出,双刀一架,又将“虫”制住。

    “屎壳郎!”

    杜铭不知不觉,又已经给人家起了外号,“别跑了,你跑不了了!”

    第三个“虫”跪蹲在地上,翻起眼睛看着他,脸色白得发青,牙齿咬得咯嘣嘣直响。

    “上点道儿,别死乞白赖的,不好看!”

    杜铭笑嘻嘻地伸出手。

    “虫”哼了一声,杜铭身上的虫群与周围甲板的虫群,全都退到他的身下,消失不见。他在腰里一摸,掏出了两把钥匙。

    “谢啦!”

    杜铭笑呵呵地接过来,向花浓扬了扬,掖进腰里。

    花浓裹着毯子,微笑着给他比出个“再接再厉”的手势。
正文 第200节
    6、

    现在的局面,花浓出局、李子牙出局、“虫”出局。栗子小说    m.lizi.tw

    而杜铭有三把钥匙,小贺有两把钥匙,“花”和蔡紫冠各有一把钥匙。

    “杜铭!”

    蔡紫冠忽然叫了一声。杜铭回过头来时,刚好看见他抛来黄澄澄的一把钥匙。

    杜铭稀里糊涂地接住,摊手一看,正是天字一号,不由吃了一惊。

    “现在你即使再也夺不到钥匙,等到船如回龙江,也是你赢。”

    蔡紫冠笑嘻嘻地说。

    杜铭手中有了四把钥匙,这便保证了他只要不被击倒,便已稳操胜券。

    “你……你放弃了?”

    “你这么能打,你打呗!”

    杜铭瞪着蔡紫冠,终于哈哈大笑:“没问题,你就闭眼吧!”

    蔡紫冠居然出了这么一手,登时令其余两人位置尴尬。栗子小说    m.lizi.tw

    小贺从右舷绕出,目光锋利如刀;“花”自船舱里走出,手里把玩虎纹枪,摇头叹息。

    “没辙了,硬碰硬吧。”

    “花”微笑道,“小贺,咱们两个上。”

    “二打一,不是君子所为。”

    小贺却固执地拦住他,“要么我上,要么你上!”

    “不是二打一啊。”

    “花”微笑道,“明明是二打十四。栗子小说    m.lizi.tw”

    杜铭身后的魂精,整整齐齐地站了一排,人人手中一把刀,长短宽细,阵仗非凡。

    “对啦!”

    杜铭大笑道,“要打,老子奉陪!你们两个一起上,老子早点打完,早点收工!”

    蔡紫冠和百里清两个人远远地观战,花浓裹着毯子,鼻尖通红。

    “花姑娘,你先回去歇歇吧。”

    “我……我想看……”

    “你不放心他啊?”

    蔡紫冠笑嘻嘻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伙如果不把心思化在偷奸耍滑上,十四把刀实在厉害得有些离谱。”

    杜铭拎着断岳刀,十三魂精和他用同一个姿势站着,一群老头,气势汹汹地摆出了少年人打群架的架势。

    小贺与“花”,一左一右,成犄角之势,向他缓步逼近。

    “哈!”

    杜铭大喝一声,首先冲向的,是小贺!

    一人当先,十三道魂精如青翼张开,十四把刀虚虚实实,一瞬间已化出一片刀山。

    小贺两手握剑,脚下不由一慢。

    这般声势,即便是小贺这样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也不由心里一虚。

    “来啊!”

    一滞之后,小贺的凶性也给激发出来。

    双剑一旋,冰火双剑化为双龙,狂啸一声,奔袭杜铭。

    十三道青影闪动,魂精左右扑出,四个接住了冰剑的寒霜,四个接住了火剑的怒焰,剩下五个紧跟杜铭,直抢中路,扑到了小贺近前!

    “你给我趴下!”

    杜铭断岳刀高举高落,狠狠望小贺的头顶劈下。

    小贺额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收双剑,在头顶上接下了这一刀。

    可是接下了断岳刀之后,还有魂精的五刀!

    接下了这五刀之后,又来了魂精刚刚收回的八刀!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密密的十四声脆响,几乎连成了一声长鸣。

    “你给我趴下!”

    这回小贺很听话,整个人被重重地夯倒在地。
正文 第201节
    7、

    十四刀将小贺夯倒,杜铭纵身一跃,像只青色的蜘蛛,猛地回过头来。小说站  www.xsz.tw

    两支虎纹枪,一前一后,一上一下,正对着他的胸口和面门射来,已近在咫尺。

    ——杜铭乱刀砍下!

    两支虎纹枪落在地上,杜铭一低头,又向“花”冲去。

    “花”大笑一声,杜铭脚下的甲板骤然生出藤蔓,将他的双脚缠住。

    “什么破玩意儿!”

    杜铭大喝一声,青影如同旋风,在他身边一绕,立时将藤蔓全都斩断。

    “小心啊!”

    “花”大笑道,“你斩断藤蔓,就是砍坏了甲板。”

    “去你奶奶的!”

    杜铭冲到“花”的近前,十四刀一起砍下。

    “花”向后一跃,浮尸花的功力到处,又在甲板上开出一个大洞,跳了下去。

    杜铭气得跺了跺脚,回过头来,正看到小贺想爬起来。

    “嘿嘿!”

    杜铭一步跳过去,四个魂精按着小贺的手,六个魂精按着小贺的脚,杜铭抬脚一踩,正踏在小贺的胸口上。

    “钥匙没交出来,你想干嘛去?”

    小贺挣了两挣,可是刚被杜铭震得手脚发软,哪里挣得开。

    “小子!交出来!”

    “不交出来,打你屁股!”

    “脱光了打!”

    三个魂精在杜铭身后帮腔。

    “在……在怀里!”

    小贺被那三个老头子的威胁,完全不敢赌气了。栗子网  www.lizi.tw

    杜铭大大大笑,在小贺的怀里掏了掏,搜出两枚钥匙。

    七枚钥匙,他得到六枚。蔡紫冠、百里清鼓掌叫好,花浓眼睛骨碌碌地看着他。

    杜铭把钥匙往腰里一掖,往舱房里走去。

    “干吗去?”蔡紫冠问道。

    “老子去把‘花’的那把钥匙也拿来!”

    “你小心。”百里清冷笑道,“‘花’可不容易对付。”

    “怕什么,老子的‘镇定珠’转破他的花花草草!”

    杜铭大笑着,进了舱房,去专心追“花”。

    可是舱底四通八达,居然让他找不着。

    直到外面响起“咣咣咣”三声锣响,杜铭才怒气冲冲地回到甲板上。

    比赛结束,虽然他夺得六枚钥匙,但却未能真正地打败“花”,未能做到实至名归。

    一出舱门,正看见百里清、蔡紫冠、花浓、小贺、“虫”、“钩”都站在船头。

    “花”从侧面向百里清走去,一边走,一边侧脸向杜铭笑了笑。他从腰间掏出自己的钥匙,“当”地扔在百里清的脚下。

    “我只有一枚钥匙,我输了。”

    他虽然在笑,但语气之中,明显满是沮丧。杜铭登时得意起来,大手在腰间一划拉,抠出六枚钥匙,也“叮叮当当”地扔到百里清的脚下。

    “老子有六枚钥匙,老子赢了!”

    百里清手里拿着铜锣,掀起眼皮,看了看他。栗子网  www.lizi.tw

    忽然“花”一招手,地上的七枚钥匙已一起跳了起来,落回到他的手里。

    “我现在有七枚钥匙。”

    “花”笑嘻嘻地说,“现在,我赢了。”

    “哎?”

    杜铭瞪起眼来,“啥意思你,输不起啊?”

    百里清抬起手,“哐”地敲了声锣。

    “比赛结束,‘花’兄获胜!”

    “哎,你个水蛇腰!”

    杜铭跳了起来,“三声锣响,比赛结束,老子的钥匙最多,明明是老子赢了!”

    “谁告诉你锣响过了?”

    百里清冷冷地道,“睁大你的牛眼看看,水鸢号明明还在天光湖里,怎么可能提前结束。”

    杜铭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人家找个破盆敲三下,你就乖乖地交出了钥匙。”

    百里清白他一眼,“那么大的个子,有点脑子没有?”

    杜铭简直要气疯了:“你个娘娘腔,你冤老子?”

    “花”笑嘻嘻地,用一根虎纹枪挑着七把钥匙:“斗智不斗力,你还有什么不服的!”

    杜铭一手叉着腰,一手举着断岳刀,犹豫良久,终于“锵”地一声,收刀回鞘。

    “老子玩得起!老子不和你一般见识!”

    花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于是就由“花”,将各人的钥匙,又逐一发回。

    无形之中,这也便就是此行的老大,行使的第一个命令了。

    失败者拿了钥匙,一个个意兴阑珊,回舱休息。

    最后,便只剩了蔡紫冠的“天字一号”。

    “花”把钥匙拿在手里,拿在手里,掂了掂,却没有递给蔡紫冠。

    “你这算是认可我了?”

    他似笑非笑,看着蔡紫冠。

    “那是,你赢了啊。”

    “我赢了么?”

    “花”轻轻拈起钥匙,“这把铜钥匙,好像不是你的‘天字一号’吧?”

    蔡紫冠愣了一下,也笑了。

    那把钥匙虽然与众人的钥匙模样仿佛,但是上面镌刻的‘天字一号’四个字,却不是模具铸打上去的,而是有人极力端正地刻上去的。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刚才,给小贺发钥匙的时候。”

    “船上的铜件很多,做这么一把钥匙,并不难。”

    “字上的毛刺刮了我的手,我才注意到。原来你一直都没有失去资格,你在逗我们玩呢——我这次获胜,根本是你让给我的。”

    “花”恨恨地说。

    “也并不是这样……。”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出真相,重新争胜?”

    “因为是你赢了。”

    蔡紫冠微笑道,“如果是别人赢了,我也许就会重拾资格了。但是你,很好。”

    “花”冷冷地看着他。

    “你有急智,够冷静,在与杜铭争斗陷于劣势之际,也能反败为胜,这才是做老大的,最合适的条件吧。”

    “这些你也能做到。”

    “可是‘虫’、‘钩’他们怎么也不会服我的。你不一样了,大家都买你的帐。”

    蔡紫冠有理有据地说。

    “花”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你真可悲。”

    他冷笑道,“你只允许我获胜,因为你只认可我的条件。整个游戏,你一直在照顾全局,一直把握着最后的决定权。你不愿承担责任,又不敢信任别人,你真可悲。”

    “花”把那枚假钥匙,远远地扔下湖去。

    然后他才挤过蔡紫冠的身旁,自顾自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2012/9/14

    呃,这两天实在太忙乱了……都来不及一一回复各位……

    而且小说也没写……

    昨天写完最后一节之后,就去见了朋友。写《绿林七宗罪》的三月初七,和写《他日相逢》的赵晨光。

    大家坐了一下,很久没见过活的武侠作者,可以面对面的吐槽……哦哦,那感觉真好。

    回来都该十一点了今天早晨五点又爬起来,赶到学校去,忙活一个活见鬼的监考,站了一天,瞪眼看着学生不会答,实在是个很累人的活……

    明天一早,又得去教委集体阅卷,估计又是一整天。喵的周末的这两天,比平时上班忙多了-_-///

    所以,至少这两天是来不及写了。

    争取周一再恢复更新吧。
正文 第202节
    今天还是写不了……

    某杂志开了好大的一个天窗,我必须去救一下。栗子网  www.lizi.tw

    (原因太复杂了,不好说)

    简直是无妄之灾t_t

    (妈的真的好大……)

    我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把这边影响到什么程度……只能说我尽量两边兼顾吧吧……

    周六下午六点。

    周日下午六点。

    我会尽可能多地更新第三集《孤忠,前朝之恨》。

    当往日的荣光像夕阳落下。

    最后的余晖也被黑暗吞噬,直到不见一丝光明。

    那些曾经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们,曾经享有荣光的人们,将会如何自处?

    漫天的烽烟中,襁褓里的婴儿,哇哇地哭着。栗子小说    m.lizi.tw

    怀抱着他的臣子,向燃烧的皇城重重地叩下最后一个响头。

    “老臣万死,也必护得陛下血脉安全;他日驱除逆军,光复河山,为陛下报仇雪恨!”

    站起身,他拔出短刀刺瞎了自己的双目。

    “大人!”

    一旁的侍卫悲愤交加,扶住了他的身体。

    血从老人的眼中流下,在他清癯的脸上,挂出两片可怖的血泪。

    “走!”

    老人说着,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婴儿。

    婴儿被他的手背勒得哭声凄惨。老人在侍卫的指引下,坐上了一辆破旧的马车。

    服侍老人坐好,又放下车帘,侍卫也已经泪流满面。

    他也望了一眼皇城,然后才跳上马车,驾驶着车子,向北方荒原而去。栗子网  www.lizi.tw

    1、

    在孚州以西,甘州以东,端州以北,阼州、雄州以南,有一片黑暗的沼泽。

    这里是所谓“五不管”的地方,从地底吐出的气泡,一刻不停地向天空放出瘴气,一座座深不可测的泥潭,则成为一座座居心叵测的陷阱。

    绵延的沼泽,黑得像墨汁调成的泥水,像是一片可以掩埋一切的巨大坟墓,将外面的世界完全隔开。

    茉朝的光复军,就藏在黑沼的最深处。

    一片突兀森然的石林,像是一丛从天上射下的巨箭,密密匝匝地扎在黑沼里。

    石柱上又被打出大大小小的孔洞,就成了光复军的栖身之地。

    傍晚时分,商思归接到了来自甘州的情报:

    镇国将军傅山雄已经发现了九州僵尸,并且已经找来了盗墓四大贼王,从天光湖出发,经水路去盗掘其余七具尸王。

    原来孚州的干僵,与侑州的铁僵先后出事,果然并不是偶然的。

    商思归慢慢走到自己所住的洞口前。

    傍晚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一身白衣,瘦得令人担心下那空荡荡的衣服下,是否只剩了一副骨架。长长的头发没有挽起,而是直接披在两肩,黑得没有一点光泽,黑得映得他的脸白得几近惨烈。

    他闭着眼,眼皮微微下塌。

    ——他是一个瞎子。

    虽然看不到,但他却还是感受到了那拂在他脸上的痒痒的暖意。

    商思归不由微笑了。

    “商大人!”

    石柱上下,看到他的人们纷纷招呼,“您休息了?”

    “出来透口气。”

    商思归向说话人的方向微笑着,“老胡,该吃饭了?刘三,今晚你值班,记得穿暖点。”

    他单凭声音,就毫无差错地叫出说话人的名字,几个光复军虽然已经习惯了,却也不由又敬佩又感动。

    石柱与石柱之间,有一条条的绳桥连缀,商思归摸索着走过去。

    几个光复军连忙赶过扶他,其中最灵巧的一个,拉着石柱上的绳梯,一下子荡了过来。

    “商大人,您慢一点。”

    那猴子一样的少年叫道,“您要去哪里?我扶您过去。”

    “胡怪。”

    商思归摸了摸那少年的头顶,“带我去见摇光公主。”
正文 第203节
    回来了!!

    ……虽然更新较少,但我确实回来了!

    在过去的几天里,我经历了从未经历,也从未想象的一次折磨。小说站  www.xsz.tw我忽然被推入到一场争夺里。两边把一个问题硬邦邦地摔在了我的面前,金钱和感情,实利和风险……我要做出选择。

    ……其实我蛮想两个都要的。

    周一到周三,我想用两个晚上,写出一篇超一流的作品。但是写了两天之后才发现,那样的速度,写出来的作品,会打折。

    而更可怕的是,在写了一万字多之后,我却觉得,那个故事还有更好的切入角度。

    强迫症发作,最后我是放弃仓促完成它的可能,把它留在了未来。

    于是我只好重新面对那道选择题。

    礼拜四一天,这边被人道歉,那边去找人道歉。

    最终的选择是不是最好,我不知道,但至少在现在,我还是觉得那其实是我唯一能接受的选择。

    不过还是元气大伤。

    在这次选择中,我很受伤;在我犹豫的过程中,也许我的朋友也会感到受了伤害。栗子小说    m.lizi.tw而另外一方,肯定是不高兴的了。

    不过大概我最后还是帮到了朋友吧,而我也在这个过程中,给逼出了一个极其牛叉的点子。

    于是歇了两天。

    在这个过程中,帖子里的各位,完全是受了牵连。

    一周没更新,非常非常抱歉,我不敢回来看各位的回复。本想今天多写一点,但是扔了一周之后,原来的思路又有了变化,斟酌了一天,才最后才重写了现在这个开头。

    接下来会稳定更新吧~~

    再次谢谢留下来的各位!!!

    1(下)

    石林之中,有一棵极其高大的石柱,正是石阵之眼。

    石柱顶上又有一块朱色的镂空巨石,便是摇光公主的住处。

    商思归在少年胡怪的搀扶下,来到石洞前,忽然感到胡怪的脚下一慢,似乎踌躇起来。

    “是浩天兄么?”

    他稍一估量,便已猜到七八分。

    果然便有一个声音大笑道:“商大人,有时候,我真是怀疑,你的眼睛到底瞎了没了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摇光公主的洞府前,正坐着一个紫衣的年轻人。

    他大约二十多岁,身材颀长,相貌英俊,穿着一身紫衣,箭袖快靴,上身又罩了一件黑色的软甲,做着战将的打扮。

    令人在意的,是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原本应该很漂亮的眼睛里,过剩的野心和过剩的精力,几乎一样地藏不住。

    “商大人,你又来见摇光?”

    “是。”

    “好,我带你进去。”

    那年轻人笑道,“那是个谁,你回去吧,我扶着商大人就行。”

    胡怪嚅嗫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胡怪,你回去吧。”

    商思归微笑道,“谢谢你了。”

    “好……”

    那孩子犹豫一下,终于退了下去,顺着绳梯跑了。

    商思归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折了折袖子,微笑着“望”向那年轻人。

    那年轻人的脚步声慢慢向他逼近,直到好像要撞到他的地方,才停下来。商思归仍然微笑着,身后是几十丈的深渊黑沼。

    “商大人,你找摇光,有什么事?”

    “复国之事。”

    “复国的什么事?”

    “浩天兄感兴趣,不如一起进去商量一下。”

    湿漉漉的风,从两个人的身边掠过。商思归微笑着,而那年轻人却安静着。商思归想象着那年轻人的表情,有那么一会儿,他简直觉得,孟浩天就要动手了。

    他姓商,而那年轻人姓罗,他们是光复军中,最老资格的两姓代表。

    当初茉朝覆亡,觉宗皇帝殉国,皇城沦陷,丞相商耿怀抱太子逃出宫中,因为不忍目睹家邦沦丧,而自戕双目。

    那时保着他们君臣,一路逃入黑沼的,便是商耿的家将孟金。

    这君、臣、仆三人,在黑沼中慢慢经营,渐渐地才又招来了苏、劳、胡、杨四家。形成了光复军的主干。为了感激孟金的忠心,后来老相商耿,专门解除了与他的主仆关系,转而兄弟相称。

    商家主文,孟家主武,两家人辅佐幼主,正是天衣无缝。

    开始的时候,孟金仍为忘本,不仅忠于光复军,更对商耿毕恭毕敬。可是时间流逝,二百年后,孟家第七代的长子孟浩天,却已经是一个极其桀骜、危险的人。

    忽然间,孟浩天抓住了商思归的手腕。

    “商大人,我带你进去。”

    他的手上用力,捏得商思归的手腕咯咯作响。

    商思归哼了一声。

    “啊,对不起!”

    孟浩天笑道,“我是个粗人,手上没轻没重,商大人别生气。”

    “你我异姓兄弟,这有什么生气不生气的。”

    商思归微笑道,“不过你手上没轻重,倒没什么;脚底下,千万要有根基。”

    孟浩天一愣。

    “我们站得高,跌得重,黑沼食人。”

    商思归关切地说,“虽然我看不见,但还得提醒提醒浩天兄——真的摔下去,我还能上来,我怕你真的会有危险。”

    孟浩天沉默了一下,终于放轻了握在商思归手腕上的力道。

    “也是。”

    他冷笑道,“我还是离商大人远点,别连累了你。”
正文 第204节
    2、

    他们走进摇光公主的洞府。小说站  www.xsz.tw

    “摇光,摇光!”

    孟浩天热情地叫着,“商大人来看你了!”

    小小的洞府中,布置得秀雅整洁,素白的缎幕遮住了嶙峋狰狞的朱石,几株青翠的文竹,在墙角挺拔峭立。

    可是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只金色的沙漏。

    巨大的沙漏,顶天立地地摆在洞府的正中。青铜的基座上,雕满蛇纹与藤叶。两个相对连接的透明的琉璃罩里,装着几十斤重的金色的细沙。

    可是现在,却不是上面的细漏到下面,而是上面的琉璃罩里卷起疯狂的飓风,正将下面罩子里的细沙,吸到上层去。

    透过琉璃罩下层的壳子,刚好可以看到一张扭曲石榻,石榻很大,上面又堆着小山一般的动物皮毛。

    皮毛堆中,有一个少女端端正正地坐着,小小的身躯,几乎彻底埋到了皮毛中去。

    少女睁大眼睛,那一双清泉似的眸子,美丽、清澈、冷静,几乎不像是活人所能拥有的了。

    琉璃罩中呼啸翻滚的细沙,嘶嘶啦啦地刮擦这沙漏的内部。少女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它们,仿佛每一粒细沙,都会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眼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公主。”

    商思归听见沙漏里的风声,慢慢跪下来,向少女深施一礼。

    觉宗的血脉流到了今日,已经断了男丁。眼前的少女,正是大茉朝现在唯一的皇族血脉,公主摇光。

    “臣商思归求见!”

    摇光愣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沙漏中旋转的沙暴登时停止了。

    上部的细沙,开始向下部流淌,拉出一条笔直的金线。

    “商叔叔,怎么了?”

    女孩轻声问,声音清脆,像冰凌相撞。

    “九大尸王出事了。”

    “是谁?”

    “是镇国将军傅山雄!”

    “他不行。”

    女孩简单地下了断言,“他还不至于让商叔叔觉得紧张。”

    “商大人觉得紧张了?”

    孟浩天忽然大笑起来,“我居然没看出来,原来商大人也并不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

    商思归微笑着,跪在原地,并没有动。

    “还有四大贼王。”

    他慢慢地说,“还有蔡紫冠。栗子网  www.lizi.tw

    沙漏里的细沙,忽而又起了一个小小的龙卷风柱。

    “是哪一个蔡紫冠。”摇光公主忽然问道。

    “当然,是那个会‘破宇’之术的蔡紫冠。”

    商思归慢慢地道,“他击杀梁王的那笔帐,我们还没有和他算。这一次,我们恐怕要提起出动您的‘灭宙’之术了。”

    女孩的一双眼睛,空灵得像是无底深潭。她望向那巨大的沙漏,沙漏上部的沙子,平平地摊着,只在中心上,有一个小小的凹陷。

    “好的。”

    她轻轻地说,“我会让他永远不能再给我们添麻烦。”

    2(下)

    “等一等!”

    孟浩天忽然插嘴,“摇光,你什么意思,你要出去?”

    “是。”

    “我不许你去冒险。”

    孟浩天断然道,“商大人的眼睛瞎了,胆子也小起来了。出点什么事,就让摇光去亲自解决。我们这些为臣为将的,就是白吃饭的么?”

    他的话越来越无礼,商思归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

    摇光公主喝道:“孟浩天,你大胆!”

    商家的规矩,每一代最杰出的子弟,在确定继承宰辅之位之前,都需经历重重考验,最后一项更要自残双目。为的就是不忘昔日亡国之耻。

    其刚烈决绝,一向是光复军精神的最大写照。孟浩天居然嘲讽商思归的牺牲,已经触碰了摇光公主不能碰的底线。

    孟浩天一说出那句话,也立刻意识到了失言。

    可是被摇光公主一喝,却还是不由不服气。

    “区区一个蔡紫冠,根本没什么了不起!他的‘破宇’之术,不是还没有练成么?我们派人过去,放出尸王,合力将之阻杀,又有什么难的?”

    “军国大事,岂可儿戏……”

    “商大人!我是光复军的元帅,怎么对付蔡紫冠,是打仗的事,不劳你费心!”

    “锵”的一声,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还是你仍然看不起我们孟家的人,打算宰辅、元帅一肩挑了?”

    他拔出的剑,乌沉沉的,没有一丝光泽,冷冷的、静静的,一丝丝地沁出至险至恶的气焰。

    ——那正是他的祖上,自觉宗皇帝手中得来的灭国之剑,“寒寂”。

    “寒寂”一出,即便是摇光,也不由又向兽皮堆中缩了缩。

    “那么……孟将军打算怎么应对这次的事呢?”

    商思归强忍火气,问道。

    孟浩天犹豫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部署。

    “九州尸王,目前还有七具。我们请公主守最后一具,其他各姓高手,各派代表,刚好守住前六具。大可以与蔡紫冠等决一死战。”

    “兵力分散,恐为对手逐个击破,不是上策!”

    “尸王埋藏二十载,已近成熟。各姓的代表大可以将它们起出,加以操控。有尸王相助,何愁强敌不破!”

    商思归与摇光公主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何况,我还有别的准备!”

    孟浩天傲然道,“我秘密接洽的伏羲宫,已经派来了使者。伏羲宫擅长以物通神,我请他们带来了各种法宝器具,分交各家,自然又可以令我们的人,本领翻番。”

    “你……你怎么还在与伏羲宫的人往来?”

    商思归有些生气,“此处的术士,各个神秘诡谲,所谋不详。我们早就说过,要少与他们往来才对……”

    “成大事者,何惧小节!”

    孟浩然挥了挥手,道,“不管怎样,我已经安排了今天晚上的亮宝会。摇光,商大人,你们要是不放心,就来看看吧。”
正文 第205节
    3、

    石林的第十七石柱,顶部削平,被整成了一座巨大的平台,是为光复军的演武台。栗子网  www.lizi.tw

    夜幕降临,演武台四周的火把纷纷亮起。

    黑沼之中枯燥乏味。孟浩天组织的亮宝会,是难得的新鲜事,光复军中但凡有资格能上到演武台上的人,各个兴致勃勃地到场了。

    摇光公主端坐主位,六姓将领分列四周,与摇光公主以七星之势,据位而立。

    在演武台的正中,大家的视线,都落到了那个伏羲宫的使者的身上。

    极北之地的伏羲宫,据传是天下间最神秘、也最邪门的术法流派,千百年来显隐莫测,往往于乱世之中,峥嵘一现,引发更大的动荡。小说站  www.xsz.tw

    那个来自伏羲宫的使者,是一个笑容可掬的矮胖子,身上穿着一件又滑又沉的黑丝长袍,胸口上绣着人首蛇身的伏羲大帝像。

    “摇光公主,商大人、孟将军,各位光复军的好汉。”

    那黑衣胖子向四方抱了抱拳,道,“在下南宫野,奉伏羲大神的圣令,来为前来资助光复军复国大业。贵军两百年来,忍辱负重,斗志不竭,令伏羲宫上下由衷敬佩。这次我来,不敢过于造次,是带了伏羲宫里的一些小玩意,来为各位将军助阵。”

    他说得冠冕堂皇,光复军中的将领,却将信将疑。

    “南宫先生,你的小玩意,都是些什么东西?”孟浩天微笑道。小说站  www.xsz.tw

    “回孟将军的话,是一些能令各位将军的神通法术,如虎添翼的法宝。”

    南宫野微笑道,“众所周知,天下的法术可分为四种:第一种,是咒,以昔日的广来峰为代表,掐咒做法;第二种,是炼,是武人修炼,由筋骨之能,炼化精神;第三种是通,以情感为源,大悲大喜,化通天地;第四种是则就是御,以法宝灵器为工具,释放它们的力量。”

    “那又怎样?”

    “试问,四法之中,哪一种法术,最奥妙无穷呢?”

    孟浩天一愣,看了看摇光公主,没有说话。

    “人活百年,乎乎而过。”

    南宫野叹道,“无论是咒、是炼、是通,都需要时间,都需要冒风险。可能一个人修炼众生,悲喜无数,到死却也不能发挥自己最大的力量。反过来,‘御’术则是只需有法宝,便可以获得法宝力量的速成之道。“

    “速成之道,终非善事。”商思归微微皱眉,道。

    “速成之道,方是正道。”

    南宫野正色道,“循序渐进的修炼,意味着孤注一掷。速成的御术,才是最因人而异的至高法术。具备不同的宝物,便可以获得不同的神通;具有几件宝物,便可以同时具有几项相冲相克的法术——这些岂非都是正常修炼无法做到的么?”

    在场的光复军,不由都默默点头。

    “理论上,一个人具备的法宝可以无限多,于是他的力量也就可以无限大。以有涯之生,练习无涯之术,只有御术,才是正道。”

    摇光公主哼了一声,道:“那你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样的法宝?”

    “伏羲宫收藏天下法宝,迄今已有数百件。”

    南宫野笑道,“这次我来,伏羲大神指示我带了十件宝物过来,不过这十样宝物,我却并非全部交出.。早就听说光复军中六姓之中,名将如云,所以我这次,只给六家将领,每家一件宝物。”

    “那都不够塞牙缝的吧?”

    “若是使用得当,每件宝物都可当得千军万马。”

    南宫野说着,从身后掏出一件尺把长的宝盒。

    “宝盒中,有十件宝物。请各姓的代表,从中摸出获赠的法宝。“
正文 第206节
    3(下)

    六姓之中,第一个走出来的人,三十来岁,一身文士打扮,背背书生塔。小说站  www.xsz.tw

    他面色阴郁,眼中寒光闪动,是冰冷冷的杀意。

    “苏先生。”孟浩天笑道,“你愿意率先垂范,那是最好。”

    那个人,正是苏寻。

    曾与蔡紫冠等人,在梁王墓里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寻;唯一的伯父,刚刚在坛城死在傅山雄手上的苏寻。

    “只要能提高我的法术,为我的伯父报仇,为梁王报仇,我愿意借用任何力量。”

    南宫野微笑着一指宝盒,笑道:“只消探手进去,缘分所在,你能取到的宝物,便是最适合你的宝物。”

    那宝盒乍一看雕工精美,可是仔细一看,原来上面的花纹,竟是一张张扭曲惨叫的人脸。

    苏寻的心里打了个突,慢慢地伸手进去,握住了一样东西。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他慢慢将那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只扁平的铁盒,黑黝黝、方方正正,又带着两条挎带。小说站  www.xsz.tw

    “这是……”

    “请苏先生,将书生塔摘下。”

    苏寻一愣,将背上的竹架卸下。南宫野将他竹架中的画卷一一取出,又放到了铁盒当中。

    铁盒上方有盖,打开之后,内里又有凹槽。南宫野将卷轴全部放入,扣好盒盖,又将铁盒背到苏寻的肩上。

    “苏家‘破壁’之术,天下闻名。展开画轴,就能释放画面的力量。与人交手时,相比展开画轴的速度,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了。”

    “它……它就是一个铁的书生塔么?”

    “却不是那么简单。”

    南宫野微笑道,“请苏先生默想,施法之咒。”

    他一边说,一边向后退去,倒好像是生怕苏寻商着他一般。

    苏寻愣了一下,隐隐约约地,也真的对这法宝的功效产生了期待了。

    他定了定神,默念法咒。

    “喀!”

    忽然间他的后背一声脆响,那铁盒的两侧,骤然打开,一根根乌金枝扭曲着弹出,伸展连接,忽然间已在他的背后,张开了两扇风筝骨架一般的格网。栗子网  www.lizi.tw

    乌金枝虽细,却极坚韧,而格网上,又串着卷卷画轴。

    画轴左右两边,各有五幅,迎风一震,忽然间同时展开,登时将那镂空的格网,都贴满了。

    这样看来,那两个贴着画像的巨大的网格,简直像两幅巨翼。

    苏寻扎着两翼,愣在那里。

    “请苏先生向着没人的方向,试一试‘十全宝盒’的功效。”

    “好!好……”

    苏寻恍恍惚惚,来到演武台的边缘,别人给他让出地方,他面对着苍茫黑沼,骤然间凝神施法。

    只听“轰”的一声,展开的十幅画,同时发作,烈焰、青山、群鸟、金屋,忽然之间一股脑地飞了出去,砸了出去。

    他原先只能一次用一幅画,这时有那宝盒、格网,居然能同时发动十幅画,其场景之壮观,登时震慑了所有人。

    “伏羲宫的法宝,便是这样的功效。苏先生可否满意?”

    南宫野微笑道。

    “我……我要了!”苏寻颤声道。

    其余无姓纷纷动容,登时迫不及待的上前来抽取自己的法宝。

    4、

    五姓各自取了法宝,有喜有忧。

    南宫野哈哈一笑,将宝盒一拍,将它平平托在手中。五姓之中,颇有一些年轻子弟,眼巴巴地看着它。

    “南宫先生,为什么不将宝物全都留给我们?”

    商思归微笑道,“既然已经拿出来了,又何必再收回去?若是要钱的话,也可以商量。”

    “商先生取笑了!”

    南宫野微微躬身,答道,“凡事,都要将一个缘字。顺缘而昌,逆缘而灭。十样宝物,择取其六,有得有失,才有物主与法宝的缘分。”

    “倒也有理。”

    “不过,光复军中七大姓,剩下的这四样宝物中,有一件是送给摇光公主的。”

    摇光公主微微侧头,道:“我不需要。”

    “不需要,有不需要的法宝。”

    南宫野躬身道,“请公主不要辜负了缘字,不要辜负伏羲大神的美意。”

    “好吧。”

    摇光站起身来,“那么我却之不恭。”

    南宫野捧着宝盒,碎步来到摇光的面前。摇光伸出手,进去摸了一下。

    掏出来的,是一枚鸽蛋大小的琥珀。明黄色的胶质之中,凝有一粒小小的种子。

    “这是一枚活琥珀。”

    南宫野微笑道,“琥珀中的种子,会吸取佩戴者身上的灵性,在琥珀中长大,开花结果。”

    摇光公主皱起眉来:“那又有什么用?”

    “结出果子的时候,会给您一个惊喜的。”

    “什么惊喜?”

    “那我就不知道了。活琥珀中的种子,是上古之物,神奇无比,感应佩戴者的灵性,自然变化,最后结出什么样的果子,从来都没有重复。”

    摇光看着那琥珀,不由也有了点兴趣。
正文 第207节
    呃呃呃,今天只有一丢丢……

    我去看好声音了!我去看吴莫愁了!!!!!

    然后明天的话,可能会没时间更新……后天一早,会多更些!!

    4(下)

    一番品鉴后,亮宝会终告结束。小说站  www.xsz.tw

    君臣陆续散去,孟浩天安排人为南宫野准备了暂歇的石洞。

    南宫野进到洞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为前茉朝光复军送法宝这样的差事,说难不难,说容易却也不容易。他能这么顺利地结束,恐怕已是伏羲大神保佑了。

    石洞中有一张单人的石床,南宫野和衣躺上去,谁了一会,再睁眼的时候,外面光复军已没有了动静。

    他这才轻轻地跳下地来。

    他在褡裢里掏出一根半截蜡烛,点燃了,放在桌子上。

    然后他向上望了望,看见了石洞上的一处凹陷,向上一纵,抠住凹陷,将自己吊了起来。

    “嗤、嗤。”

    跳跃的烛火光芒下,他的悬空的影子弯曲着投在洞壁上,黑滑得像北墨汁涂了几遍。

    那影子慢慢向地上滑去,当影子的底部终于又与地面碰到一起时,突兀地一滑,一下子从墙上滑入了地面上。

    南宫野的衣服,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那地上墨汁一般的影子,在地上转了两圈,钻入衣服下。小说站  www.xsz.tw那些衣物登时如被扔入了水中,慢慢沉入影子里,不见了。

    影子又钻到了宝盒下,将宝盒也“吃”掉了。

    最后影子又爬上了桌子,将蜡烛和烛火也“吃”掉了。

    石洞中属于南宫野的痕迹,全部消失,那团影子一转头,向山洞外面的黑暗,钻了进去。

    他才离开山洞不久,便看到一群光复军明火执仗,闯进了那座山洞。

    ——怀璧其罪,光复军果然是不会让他这么随便走掉的。

    但是不管怎样,他这次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南宫野的影子叹了口气,钻入了黑沼中。

    南宫野自己的法宝,“飞影烛”,能将人变成影子,并将人能拿得动、盖得住的物体,完全吞没载行。

    只是,这影子却只能是浮在地面、墙壁表面的。

    他在黑沼中疾行,比黑沼更黑一点点的影子,像是天空中的一片云影,飞快地划过一片片泥泞,一片片水潭。

    可是忽然间,他却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前方的一棵老树下,有一个人正靠在树下,闭目养神。

    而在他的身前,却插着一柄剑。

    那柄式样古朴的长剑,所散发出的阴寒之气,竟令南宫野在一瞬间,也觉得毛骨悚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南宫野停了下来。

    就在距离那剑、那人,不到数丈的距离,他谨慎地停了下来。

    然后,他慢慢地横移,想要从一旁溜走。

    “是南宫先生么?”

    树影下的那个人,忽然张开了眼睛。

    光复军的元帅孟浩天,缓缓自树影中走出。

    南宫野的影子,一下子不动了。

    “南宫先生不告而别,岂不是置我们光复军,于不义之地?”

    孟浩天慢慢走到他那柄寒寂长剑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了剑鑚上的缨穗。

    南宫野犹豫着,想不明白,为什么孟浩天会抢在前面埋伏在这里,也不知道孟浩天是真的发现了他,还是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拿话诈他。

    孟浩天微微一笑,一扬手,“锵”的一声,剑穗带动长剑,脱鞘而出。月光下,一道黑线凌空飞起,翻了几个筋斗,仿佛将一切的光华全都吸去。

    剑一出鞘,南宫野便放下心来。

    那柄剑飞去的方向,果然并不是他现在的藏身之地。孟浩天不过是虚张声势

    可是忽然间,他却心中一动。

    如果孟浩天只是虚张声势,那么他的本领也就不过尔尔。南宫野逃亡之际,何不小示手段,让光复军知难而退呢?

    “嚓”的一声,那柄剑远远地插入了地下。

    南宫野心念一动,化身的影子便已经猛地向那柄黑剑扑去。

    他与那黑剑相距,大约不过三丈,而孟浩天与那黑剑的距离,却超过了五丈。这一扑,他有足够的把握,会在孟浩天之前,抢到寒寂剑。

    只要将寒寂剑吞入影子里,这堂堂的光复军少帅,便算输了这一阵!

    他飞快地掠过那三丈之地——

    可是忽然间,他却发现,自己的速度好像太快了!

    ——快?

    不,是有一股力量,在拖着他,撞向那口黑剑!

    南宫野吃了一惊,连忙止住身形。可是那一股强烈的力量,却仍然裹挟着他,持续向那口黑剑飞去。

    在这一瞬间,这一片黑沼之中,远远近近的树木、高高低低的泥淖、甚至是大大小小的虫兽,仿佛都与那黑剑有了某种联系。

    无数道若有若无的联线,在同一时间射向黑剑。

    联线如此之多,以致于地面上仿佛刮起了一阵强烈的强风。

    草皮翻开,水洼溅起涟漪,有某些“东西”,包括南宫野的影子在内,全被那黑剑吸引,撞向了那孤立之剑。

    巨大的恐惧,刹那间充满了南宫野的心脏。

    虽然还不明白被那黑剑吸引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但是却无疑是极危险的。

    在影子中,南宫野猛地打开了宝盒。

    十样宝物,光复军选走七样,现在宝盒中还有三样。南宫野一伸手,从里边拿出了一枚红丸。

    红丸大小如枣,名为“销毒”,毒的不是人,而是各种兵刃。

    只需与兵刃相碰,“销毒”便可以将一切兵刃的神通、锋芒全部锁死。

    被“销毒”击中的钢刀,即便原本吹毛断发,现在也切不动豆腐;而其他神兵利器,也同样会被废掉神通效力。

    “嗤”的一声,红丸打向黑剑。

    可是忽然之间,红丸就已经不见了。

    南宫野目眦尽裂,这时在那离奇的力量牵引之下,他竟然连影子的状态都保持不住了,在地面上一滚,已经变回了血肉人形。

    而这时,他在宝盒中再一探手,又已经掏出了一柄短刀。

    刀光一闪,他竟然已经一刀刺中自己的心脏。

    血光飞溅,南宫野就在距离那黑剑不到一尺的地方,突然消失不见。

    法宝“断尾刀”,取义壁虎逃生之意,专门是以自残的力量,换得逃生之力。自残越重,逃生之力越强。

    这一次南宫野被黑剑困住,不敢再有丝毫托大,才会一上来直接伤及心脏,直接激发了断尾刀的最强法力!

    我回来了……

    本来今晚是去看电影的……结果一切都太顺利了,居然9点半就回来了。

    还来得及更新~~~
正文 第208节
    5、

    “噗通”一声,南宫野又忽的凭空出现。栗子小说    m.lizi.tw

    他重重摔在地上,心口上短刀仍然插着,伤处的鲜血,洇开了一小片。

    他脸色惨白,拼命去宝盒中找第三样宝物。

    可是突然“喀”的一声,有人踩中了宝盒盒盖,将他的手狠狠夹住。

    他挣扎着抬起头来,眼前所见之人,满脸傲气,双目冰冷,正是孟浩天。

    “你……你……”

    南宫野挣扎着环顾四周,才发现原来自己仍然实在他们相会的那棵大树下。他以拼死之力发动的断尾逃生术,居然只不过让他离开了那柄黑剑两丈远而已。小说站  www.xsz.tw

    不过黑剑已经不再“吸”他了。它现在回到了孟浩天的手中,仿佛又只不过是一柄普通的铁剑而已。

    “好……好剑!”

    “寒寂剑又名‘黑吞’。”

    孟浩天微笑道。“它能吞噬一切灵性。你只要还活着,就逃不脱它的力量。”

    他的背后,那棵他曾经依靠的大树已经“死”了。

    不,不光那棵大树,整个这片黑沼,都已经死了。灌木、虫蚁、甚至是土地和水,全都死了。原本黑黝黝的,满含生机的沼泽,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惨死之地。

    “为什么……真的要杀我?”

    “因为我不喜欢伏羲宫的人,我不喜欢你们鬼鬼祟祟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是……是你同意我们合作的!”

    “啧啧啧。”

    孟浩天不悦地摇着头,“可是我也知道你在利用我。”

    他微笑着,将寒寂剑刺入了南宫野的胸膛。

    “黑吞除了吞‘灵’之外,也能吞‘实’,从此之后,你在这个世界上,将会完全不复存在。”

    南宫野低下头。

    就他所见,黑吞剑在他的胸口上并未留下伤口。恰恰相反,他的衣服、他的血肉,全都被黑吞剑吸入,令它们之间,全无一点缝隙。

    他的身体开始向黑吞剑里疯狂涌入。血被源源不断地吸走,变成泉、变成雾,消失在黑吞剑的深处;骨骼被挤压,发出绝望的咯吱声,碎成一块块、一片片,被抽走。

    南宫野的身体古怪地向黑吞剑皱了过去。

    他原本胀鼓鼓的肚子终于扁了下去,他的躯干收缩成了小小的一块,令人乍一眼看上去,仿佛是头颅、两臂、双腿直接长在了一起。

    “你……你……”

    南宫野用尽最后的气力说。

    然后他的手、脚、头,也终于向黑吞剑折去,彻底消失在那把细长的剑中。

    孟浩天单手提剑,回剑入鞘。

    在一片灰白的世界中,只有他紫色的身影,在月光下,一片漆黑。

    2012/9/29

    祝大家中秋快乐~~~

    无论有多累,多倦,都能在这样的圆月之夜,满血复活。

    第二卷第三集《孤忠,前朝旧事》到这里就先告一段落了。

    这一集写得真的不算好,但是却很好地帮我打通了后面的情节,完成了一些此前没完成的设定。所以我现在头疼的是,其实是我以后重写这一集,可怎么再贴回来……

    明天、后天我又要去学校值班-_-

    这见鬼的敏感时期……

    估计照例没网……所以,应该是后天晚上更新。

    故事会回到小蔡他们的主线。

    回到那个让他们滑溜溜的敌人身上。
正文 第209节
    对不起,各位,一下子空了这么多天……

    从天津玩回来之后,我就开始发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用医生的话说,“玩脱了”……

    5555555555,好丢人。

    烧了两天,实在是动不了。今天好点了,但是又有一个特别急的小活儿要赶,所以可能还是写不了。

    不过,明天一定可以写。明天下午五点之前,会更新三千字左右。

    因为中间来来回回的耽搁,接下来的进度可能会更快一些……吧!

    第四集

    《壮士,死国可矣》

    那尾青鱼像射出的利箭,在水下划出一道白线,向自己的终点游去。

    头顶上摇曳动荡的船只、星光,身边悠然游过的大鱼、小虾,身下肥美甘甜的水藻、贝类,全都与它无关。

    从天光湖到回龙江,它是一个匆匆的过客。

    忽然,它感受到了身后的水波震动。

    另外一条青鱼,它的兄弟,从它的背后追了上来。

    它的兄弟背上没有了竹筒,因此比它游得更快些,但是唇边却溢出丝丝鲜血。

    它们齐着头,鳍尾摆动,一起为完成使命而鼓起全力。

    不知过了多久,它的兄弟的动作突地停止了。

    失去生命的身体靠着惯性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终于慢慢地沉入湖底。

    它犹豫了一下,终于停下来,绕着兄弟游了几圈,顶撞着催促兄弟继续上路。

    但是最终,却只能孤独地再次上路。

    1、

    胡夫子是一个枯燥得如同一根木柴的人。

    他大约五十多岁,瘦瘦高高,灰黄的脸上,露着微青的须根。平常总穿着一领不那么新也不那么旧,不那么脏也不那么干净的青色长袍。

    五十多岁的人,亲朋一概欠奉,没有婚娶,更别谈子嗣,只是一个人住在鳌湾边上独栋的竹楼里。小说站  www.xsz.tw

    他写得一手好字,靠着晚上给别人抄书、写信,挣一点钱。除此之外的时间,都是坐在他鳌湾边,默默垂钓。

    看似与世无争,但与世人格格不入,其实就是一条大罪。

    “绝户夫子”,这是在鳌湾,人们在背后对他的称呼。

    没错!!!!!

    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五点半,我只写出这么一点点!!!!!!!!!

    来呀来呀来呀来呀!!!!

    来砍我呀来砍我呀来砍我呀!!!!!!

    我不活了!!!!!!这集是有诅咒的么!!!!!!!!!!

    第四集《壮士,死国可矣》

    那尾青鱼像射出的利箭,在水下划出一道白线,向自己的终点游去。

    头顶上摇曳动荡的船只、星光,身边悠然游过的大鱼、小虾,身下肥美甘甜的水藻、贝类,全都与它无关。

    从天光湖到回龙江,它是一个匆匆的过客。

    忽然,它感受到了身后的水波震动。

    另外一条青鱼,它的兄弟,从它的背后追了上来。

    它的兄弟背上没有了竹筒,因此比它游得更快些,但是唇边却溢出丝丝鲜血。

    它们齐着头,鳍尾摆动,一起为完成使命而鼓起全力。

    不知过了多久,它的兄弟的动作突地停止了。

    失去生命的身体靠着惯性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终于慢慢地沉入湖底。

    它犹豫了一下,终于停下来,绕着兄弟游了几圈,顶撞着催促兄弟继续上路。

    但是最终,却只能孤独地再次上路。

    1、

    钓竿一沉,有鱼咬了钩。

    坐在岸边礁岩上的胡夫子手一抖,抬起头来。

    他是一个枯燥得如同一根木柴的人。大约五十多岁,瘦瘦高高,灰黄的脸上,露着微青的须根。

    身上穿着一领不那么新也不那么旧,不那么脏也不那么干净的青色长袍。栗子网  www.lizi.tw

    他眯着眼睛,随便望了一下江里,忽然身子一震,猛地瞪大了眼睛。

    浸在水里的钓钩上,钓起的是一尾青鱼。

    青鱼很大,约有一尺来长,吞钩的瞬间,便已经死了。

    胡夫子握着鱼杆,愣在那里。失去活力的鱼尸浮出水面,慢慢向下游漂去,渐渐扯得鱼线绷得笔直。

    胡夫子愣了好久,才将它提上来。

    青鱼的尸体一片滚烫,口中、眼中,甚至鳞片下,都不停渗出血水。

    那是复**中的“青鱼传信”之术。由秘法养成的青鱼一经放出,便会燃烧整个生命,向着目的地进发,而到达的时候,往往便已力竭而死。

    ——那,也正像是他们的宿命。

    胡夫子长长地出了口气,将青鱼背上的竹筒解开,倒出了密信。

    “尸王有险,四大贼王将至。”

    短短的十个字,令他心情一片沉重。

    青鱼来来自老郑。来自老郑则意味着海天会已经卷入,罗英也牵涉其中。四大贼王齐至,背后的雇主必然是端朝数得着的人物,说不定便是傅山雄,甚至就连霹雳皇帝也有可能。

    而老郑冒险传出这样的情报,却不知他自己现在是凶是吉。

    胡夫子这样想着,将一尾鱼与一张纸条,都向江湾里抛去。

    他人在礁岩上,站得高,沉甸甸的鱼与轻飘飘的纸,一出手,竟然几乎以同样的速度,极快地向下坠去。

    “卜!”

    青鱼入水,发出了令人意外的微弱的入水声。

    鱼与枝条向江底沉去,由西向东的水流,几乎对它们没有一点影响。两件物事笔直地沉入水中,像两锭铁丸,落到江底的沙床上。

    胡夫子叹了口气,往家里走去。

    他今年五十多岁,亲朋一概欠奉,没有婚娶,更别谈子嗣,只是一个人住在鳌湾边上,一幢独栋的竹楼里。

    他写得一手好字,靠着晚上给别人抄书、写信,挣一点钱。除此之外的时间,基本都是坐在鳌湾边,默默垂钓。

    看似与世无争,但与世人格格不入,其实就是一条大罪。

    “绝户夫子”,这就是在鳌湾,人们在背后对他的称呼。

    回到他的竹楼前时,胡夫子无奈地看见,洪屠户又在偷砍他的竹子。

    “……洪老板。”

    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片他五年前种下的竹林,本来正该茂盛好看,可是从去年竹子大概长成之后,洪屠户等一些粗鄙之人,就时常来偷砍盗掘。

    时至今日,已东秃一块,西缺一块,宛如瘌痢。

    洪屠户正忙得额头见汗,忽然听见胡夫子的声音,也不由吃了一惊。抬头一看,油光满面的脸上,立刻挤出点笑容。

    “胡夫子啊!”

    “竹林都被你们砍坏了,不好看了!”

    他今天难得的有些严厉,洪屠户愣了一下,马上瞪起眼来。

    “啥玩意儿?啥叫我们砍坏的?俺就砍了这么两根,你别把别人的帐算到俺头上啊!”

    胡夫子噎了一下。

    “你这都是来砍第几次了!”

    “你说第几次了?你说第几次了!”

    洪屠户的脸蛋涨红,像是血全涌到了头上,“你还啥时候看我砍过?哪年哪月哪日?哎,姓胡的,你今天说明白了,俺赔你竹子,你要是说不出来,别说俺揍得你!”

    “你……你上个月还来过……”

    “放你的屁!啊,就是放你的屁!”

    洪屠户跳着脚地骂起来,“你以为谁都惦记你几棵破竹子?白送给俺都不要!……砍你两根破竹子,就是砍了你的命根子了?谁稀罕,我呸!”

    胡夫子头疼起来,挥了挥手,不与他挣,自己上楼去了。

    后边洪屠户“叮叮当当”地又去砍竹子。

    “一个穷绝户气,养着竹子,也没儿子传呀!”

    胡夫子愣了一下,在楼梯上回过头来,冷冷地看了那卑贱之人一眼。

    回到楼上,在卧房中打开床柜,掀起层层叠叠的旧衣,压箱底的,是他的半身军甲。

    本朝尚青,而前茉朝尚白。光复军的半身军甲以红布打底,亮银铁锁的软甲套在身上,紧紧地箍着他,令他不由自主地,更挺直了腰、挺直了背。

    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碰过这身军甲了。

    仿佛从他练好神通、晋升军中“小将”、被授予这套军甲之日起,他就被外派出来,在鳌湾这里,做了光复军在端州的秘密负责人。

    这套军甲,他开始时还经常偷偷试穿,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却已经只是深藏箱底了。

    很长一段时间,光复军都没有任何行动。以致于他会以为,自己可能永远都只能作为胡夫子终老于此了。

    但现在,当尸王有难,老郑生死不知的时候,他却终于要真正面对战斗了。

    恍惚中,过去那孤高凛冽的心境仿佛又回来了。

    他不是什么胡夫子,不是什么老绝户,更不是什么渔村里麻木无知老朽之人。事实上,志向远大,为复国而不惜一切的义士、战士,才是他真正的身份!

    多年来他忍辱负重,为的就是也许便是接下来的一战!

    ——挑战四大贼王,保护端州的尸王。

    胡夫子深吸一口气。一朝扬眉吐气,身份大白于天下之后,去让那些过去看不起他,轻视他、欺负她的人后悔的念头,忽然涌上了心头。

    想象洪屠户等人在他的神通下哀嚎死去的画面,已不由令他笑了出来。

    可是一转头,他却又看到了屋角的镜子。

    铜镜里,那个战士,已经老得两鬓斑白,满脸皱纹了。

    胡夫子愣了一下,仿佛被一根整个地冰凌穿透了他老迈的心脏。

    愣了好久,他终于又坐了下来,又将那军甲脱了下来。
正文 第210节
    2、

    水鸢号驶出天光湖,进入回龙江。小说站  www.xsz.tw

    按照傅山雄留下的地图指示,复**在端州的尸王,是沉在回龙江拐出的第一个大弯,鳌湾。

    端州是九州泽国,回龙江两岸,水道纵横。视力所及,万千座大大小小的丘岛,如块块翡翠,浸在融金一般的水面上。

    端州人特有的竹拱桥,如冲虹一般,将丘岛彼此连缀。

    一座座尖细的竹楼,住着百姓;一艘艘窄得像竹叶的筏子,在丘岛、荷田间穿梭。栗子网  www.lizi.tw

    他们离开海天会已经超过三天时间。

    决出“花”作为此行的龙头老大后,八大高手反而都没有了斗志。

    “钩”、“虫”、百里清,因不愿与人共处,深居简出。杜铭追着花浓,在船头吹风。“花”不知为什么,与他们凑在了一起,有说有笑。栗子网  www.lizi.tw

    小贺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沉默着看着茫茫的远方。

    蔡紫冠则在船尾,一个人坐在船尾的渔网上。

    那一天,“花”对他说的话,不得不令他耿耿于怀。

    “你懂什么……”

    蔡紫冠愤愤地骂了一声。

    如果一个人有他那样的母亲、那样的父亲,又在棺材中出生,当然是有资格不相信别人的。

    浪花拍打,细碎的水沫从船舷上溅入,迷迷蒙蒙,打湿了蔡紫冠的眉毛。他随手抹一把,忽然觉得那仿佛是泪水,不由笑了一下。

    “啊!”

    隐隐听到船头上花浓惊叫一声,想来也是被刚才的哪一个大浪吓了一跳。

    “小心!我的心肝!”

    杜铭哈哈大笑,还不忘占个便宜。

    蔡紫冠叹了口气,被那糙人幸福得都生气起来了。

    他想站起来,可是右脚才一蹬地,却猛地一滑,“啪”的一声,整个人骤然摔在了甲板上。

    这一摔,摔得好重。蔡紫冠又惊又痛,刚想再爬起来,忽然间前面的杜铭已经大叫道:

    “有不怕死的来了!有敌人来了!”

    周末想改……然后发烧了……

    现在彻底感冒了,鼻涕啷叽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是“滑溜滑溜”神通,实在是太牛了!

    我不可遏制地想,胡夫子一出手,就把水鸢号,整个废掉。
正文 第211节
    发生了什么,我不敢看。栗子网  www.lizi.tw

    生病在家,看了几天tvb的电视剧……昨天开始重新捡起小墓,今天开始恢复上班。

    终于想明白这个情节链差在哪了。

    周六会回来。

    第四集(第四版)

    壮士,死国可矣

    0

    那条青鱼死在了池塘里。

    这条正在壮年的青鱼,全身的鳞片剥落,血从它的腮边、眼中,不停地溢出,令它失去了生命的身体,整个地漂浮在一团粉红色的水液中。

    被复**的“青鱼传信”**催逼,它在急速的回游中,不仅燃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更挣裂了全身的筋骨。

    可是,它毕竟已经到了。

    到了它的目的地、出生地,那个人能见到它的地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双手,将它自水中捞起。

    它背上的竹筒被解下来,一张短短的纸条,被倒了出来,轻轻展开。

    “傅山雄已掌握尸王位置,四大贼王将自水路出发破坏。”

    拿着鱼和纸条的人,愣了一下,慢慢地笑了。

    然后他信手一抛,就将一条鱼、一截竹筒、一张纸条,都扔回到了池塘里。

    三样东西,材质各异,分量不同,可是一出手,却如三块大小相同的石头,竟然几乎以同样的速度,极快地向下坠去。

    “卜!”

    最大、最沉的青鱼入水,发出了令人意外的微弱的入水声。

    鱼与竹筒、纸条,一起向池底沉去。栗子网  www.lizi.tw

    原本能将死鱼轻轻托起的池水,这时忽然变得对它们没有一点影响。三件物事笔直地沉入水中,像三锭铁丸,落到池底的沙床上。

    1、

    渐行渐远的水鸢号,慢慢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巨灵船上,傅山雄回过头来。

    “罗会长,你的这条船,也许就救了整个大臧。来日我们在朝中为海天会请功,咱们就在京城再会了。”

    他那么严肃,罗英却只能微微一笑。

    “区区小事,傅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没了蔡紫冠他们插科打诨,这两大强人四目相对,锋芒相对,都觉有些尴尬。

    “京中杂务繁多,傅某不便久留。”

    傅山雄沉声道,“劳烦罗会长这就送我上岸。”

    “将军日理万机,海天会不敢耽搁!”

    罗英一脸诚恳,道,“我这就移船就岸,安排为将军准备马匹。”

    就在这时,水面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罗会长在吗?傅将军在吗?”

    有一条乌篷蚂蚱船,正从天光湖的北码头方向疾驰而来。

    乌青色的船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船尾上的一条铁塔一般的大汉,在清冷的湖风中,精赤着上身,双手把着双橹,一扳一纵,小小的船木便如飞箭一般向巨灵船而来。

    船头上昂然站着一个人。

    他岁数不大,上身披着一件水貂皮的大氅,下身穿着一条犊鼻短裤,精赤的腹上,六块坟起的肌肉,如铁铸一般。

    一双刷子一般的浓眉下,两只精光四射的眼睛只一扫,便看见了巨灵船上的罗英。

    “罗会长!”

    那人大叫道,“这事情,你做得不对!”

    他一张大嗓门,透着粗鄙,傅山雄眉头一皱,低声问道:“他是谁。”

    “赵家渔号,赵老大。”

    罗英微微一笑,向船下拱手喝道,“赵老大忽然驾临,有什么指教?”

    “来条绳子!”

    赵老大一脚蹬在船舷上,大叫道,“有什么话,你让我上船说!”

    前期的改动包括:

    1、把罗英的外形和性格,转为儒雅。

    2、把第一集里的厨子老郑,性格由偏激变成忠厚耿直。

    3、把老郑的字条变得详细了些。

    4、让傅山雄给了小贺一张地图,指明九大僵尸的位置。
正文 第212节
    ……厚着脸皮回来算了!!

    这个故事的第一集用《墓法墓天·四大贼王》的名字发在了《今古传奇·武侠版》11月月末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两天市面上应该就可以看见了。

    对了,最近我还在武侠版上连载一个纯武侠故事《道是无晴》。

    有喜欢的朋友,不妨支持一下。小说站  www.xsz.tw

    个人感觉,是我目前完成的最完整、充沛的作品。

    1(中)

    罗英与傅山雄对视一眼,微微苦笑,只好吩咐人放下一条绳梯。赵老大弃船而上,几下便攀上了巨灵号。

    他在船舷上稍稍一蹲,才一跃而下,披着的皮氅向外一张,缓缓落下。

    这一瞬间,竟如一只兀鹫,隐隐然气势逼人。小说站  www.xsz.tw

    “罗会长!”

    赵老大随便拱了拱手,眼睛却已经转向了傅山雄,“这位就是傅将军吗?”

    傅山雄哼了一声,稍稍转过身子。

    罗英微笑道:“赵老大,你大驾光临,又有什么事么?”

    “请你们吃鱼啊!”

    赵老大大笑道,“昨天让袁天刚请你们,想来想去,觉得不隆重,所以我今天自己来!难得的一条‘飞霞金’,难得傅将军来天光湖,你们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赵老大,傅将军日理万机,岂是为了面子吃饭的人?”

    “活着不就得吃饭?飞霞金可遇而不可求,皇帝老子想吃,也未必吃得着!”

    这句话大逆不道,傅山雄终于回过头来。

    “这位赵兄,本将军正要回京,盛意难全,抱歉。”

    “回京?”

    赵老大嘿嘿地笑了起来,“回京你不得上岸?上岸你不得坐船?上我的船!我送你上岸!”

    “赵老大……”

    “幸好我早有准备。”

    赵老大得意洋洋地搓着下巴,“我把飞霞金带来了。上船,一边吃鱼,一边上路。鱼吃完,包你上岸!”
正文 第213节
    1(下)

    罗英与傅山雄都是一愣。小说站  www.xsz.tw

    “我早就料到傅将军贵人事忙,可能顾不上到家里吃,就把飞霞金带来了!”

    赵老大哈哈大笑,“这鱼离不了天光水,我就一直把它养在船下。这回两不耽误,傅将军还有什么话说!”

    他向船下打个手势,乌篷船上那赤膊大汉马上在船尾一俯身,在水里拉起了一只竹笼。

    竹笼中金光一闪,一位怪鱼猛地沉入笼底。

    “赵老大……”

    “哎呀我说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几个大老爷们,这么婆婆妈妈的干啥?”

    罗英犹豫了一下,赵老大这人虽然势利,但却也是个浑人,他今天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一步,语气之中,显然越来越不耐烦。

    如果还要推搪,他不管不顾地闹起来,恐怕会弄得不好看。栗子网  www.lizi.tw

    “傅将军,飞霞金实在人间美味,我也想沾光再吃一次。不如我送你上岸,咱们就搭赵老大的船?”

    他居然这么说,傅山雄也不好再坚持下去。

    “也好。”

    傅山雄慢慢道,“我倒要看看,这飞霞金能有多么美味。”

    2、(上)

    “欵乃”一声,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载了傅山雄、罗英,离开了巨灵号。

    那大汉在船尾操橹,划船极稳。乌篷船在水面上,仿佛一柄快刀,剖开水面,极快地向前。船上罗英端着一杯酒,酒纹丝不颤。

    他们仍是坐在船头。

    罗英倒坐在船首处,傅山雄端然坐在船舱里入口处,两人中间夹着赵老大。小说站  www.xsz.tw

    渐进正午的天光湖,粼粼波光,渐渐有些刺目。

    天光湖大得仿佛没有边际,巨灵号渐渐已经小的看不见了,而湖岸却仍然丝毫不见。湖风吹来,天穹广阔,小小一艘蓬船,仿佛湖面上一片柳叶。

    赵老大已将那飞霞金用竹刀洗剥干净,用荷叶细细地包了九层,架在泥炉上烤了起来。九层荷叶上,除了最后紧包着鱼的那一层,都涂了不同的作料。

    “再晚几天,荷叶就全落了,到时候,有鱼也吃不好了。”

    赵老大人虽然粗鲁,做起这些,倒是细心利落。

    “飞霞金就是这么一种娇贵的玩意儿!不能沾铁,不能沾火,不能沾味。所以要用竹刀剖,荷叶蒸。九层荷叶,一层层烤透,作料的味道,混着荷香渗入鱼肉,才能在不夺走鱼味的前提下入味。”

    赵老大慢慢地翻着鱼,荷叶一但由绿转黄,边缘开始发亮,便立刻撤下一层。

    “九叶飞霞金,这是天光湖上最难得的美食,我若不是小时候看我爹吃过一回,我都不知道它的吃法!傅将军,你真是贵人,飞霞金十年一现,就让你赶上了。”

    “不过是一条鱼而已。”

    傅山雄道,“世人在吃食上费心太多,岂不糊涂?”

    “将军这道理,虽然不错,但也得有本事在吃了这鱼之后,再说一遍!”

    罗英微笑道,“飞霞金,我吃过一回,确实不俗。”

    “是老郑给你做的么?”

    赵老大笑嘻嘻地烤着鱼,撤下了第五层荷叶。

    罗英一愣。

    昨天晚上,老郑背叛海天会,单挑百里清,身断两截,惨死在天光湖里。虽然是他咎由自取,却也令人恻然。

    “不……不是他……”

    罗英含含糊糊地道,“那时……他还没来……”

    赵老大笑着,转着鱼,往泥炉中填了一块炭。

    “傅将军来海天会也不多住两天就走了?真有这么忙?天光湖多好玩啊,北码头的山,南码头的树,东码头的天边,西码头的湖眼。不多转转就走了?”

    “忙。”

    “忙什么呀,我看当官的除了跟我们臭打渔的收税,全忙着吃喝玩乐了。”

    他得意忘形,这话已几近忤逆。

    罗英眉头一皱,傅山雄已怫然不悦。

    “将来我请赵老大去教那些人怎么做官。”

    “好啊!”

    赵老大好像根本挺不好出好歹,飞快地撕掉了第六层荷叶。
正文 第214节
    晚上去看杨丽萍老师的《孔雀》,回来恐怕很晚了。小说站  www.xsz.tw

    本来想趁着上班时间,赶出今天的量,结果明明很少的课,被加了一堆的会。

    恐怕赶不出来了。

    明天会多更些!!

    看《孔雀》回来。前3/4超好看。美轮美奂,妖气横生,春晚惊艳全国的《雀之恋》按好看程度,大概可以排到第四、五名的位置吧。可惜收尾太潦草,浪费了前面令人窒息的**。杨丽萍老师美翻了,美到她的《雀之灵》跳完,我被感动到哭,却完全想不起来她跳了什么。这是她的收山之作了,遗憾,感恩,祝福。

    2(下)

    第七层的莲叶。

    “昨天据说你们来了很多人嘛!”

    赵老大看着傅山雄,“你的随从呢?这么大的官,自己一个人亲力亲为,多没面子!”

    “人家有自己的事。小说站  www.xsz.tw

    罗英把手中的酒喝完,顺手又倒了一杯,向赵老大扬了扬,“赵老大,江上的风太大,你的话太多。”

    “出来交朋友,不就是聊么?”

    赵老大嘿嘿一笑,从自己的脚边,拿起一小坛酒,喝了一口,第二口又喷进火里。

    “腾”地一声,炭火猛地窜起半尺多高的火焰,将烤鱼整个吞了进去。

    “罗会长,这回攀上了傅将军,海天更了不得了吧?”

    罗英微笑着看看傅山雄。小说站  www.xsz.tw

    傅山雄也刚好冷冷地望向他,在乌蓬的影子里,铁镌一般的脸,毫无表情。

    “傅将军铁面无私,海天会交他这个朋友,是为了江湖义气,不是他的朝廷权力。”

    罗英向后稍稍一靠,斜倚在船头,“今天我们在这烟波天地间,同舟共渡,没有将军,没有商人,没有渔人。长风烈酒,缘分而已。”

    “罗会长说得好!”

    赵老大哈哈大笑,手中竹签一转,将飞霞金挑离火炉。

    莲叶和竹签,都微微地烧起来了。赵老大将备好的三片新鲜荷叶摆好,伸手一撕,已烧得星火纷飞、斑驳洞穿的第七层、第八层莲叶一起剥落。

    最后一层莲叶,已经熟成了暗青色,紧紧地包裹着飞霞金。

    赵老大竹刀一起,已将它连着荷叶,切成了三段。分盛在鲜荷叶中,分别递给罗英与傅山雄。

    一股奇香,登时直撞过来。

    “趁着热乎吃,趁着香气不散,赶紧吃。”

    剥开最后一层莲叶,飞霞金熟透的鱼肉展示出来。

    雪白的鱼肉上,一抹飞霞已化成颤动的软膏,凝在肉中,隐隐透明。

    傅山雄以竹筷挑了一块,送入口中,还未咀嚼,已是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冷气。

    那香味层层叠叠,从舌尖到喉下,竟是无穷无尽,变化不停。

    “好妙的香味!”

    “飞霞金的香,有个雅称,叫做‘千堆雪’。

    “我在京城……却连听都没有听过。”

    “草莽中的事,有些实在不能登上大雅。但是个中滋味,却仍然值得品鉴。”

    傅山雄微一沉吟,笑道:“比如罗会长与赵老大。”

    赵老大这时却并不多嘴了,一口鱼肉一口酒,慢慢地吃着。

    一条飞霞金,不过一尺长短,分成三份后,每人所得鱼肉不过二两左右。三人吃得几口便已告罄。

    “怎么样,傅将军。”

    赵老大笑道,“我这一条飞霞金,不枉你这一趟吧。”

    “人间美味,傅某幸甚。”

    “罗会长呢?”

    “能再吃到这样的美味,此生无憾。”

    “那就好了。”

    赵老大左看看,右看看,“你们就可以去死了。”
正文 第215节
    3、

    傅山雄愣了一下。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仔细看了看赵老大。那粗鄙、市井的汉子坐在他和罗英的中间,手里拿着一柄小小的竹刀,看上去并不像是开玩笑。

    “赵老大,你开什么玩笑?”

    罗英在船头上笑道,“吓着咱们,有你的苦头吃。”

    他们两人都是世间绝顶高手,两人并肩作战,恐怕天下间都难有对手。若有人敢同时向他们两人挑衅,实在是不智至极。

    “是啊,你的‘武化三灵’之术,傅将军的‘旗门’,都是一等一的的厉害,我固然是惹不起的。”

    赵老大微笑道,“所以若想要对付你们,首先就要封住你们二位的神通。”

    他居然也知道自己的神通底细,傅山雄不由打醒了精神。

    “你封得住么?”

    “封得住。”

    赵老大笑道,“用飞霞金,就封得住!”

    罗英翻手一招,想要招出自己的燕灵,却果然未能成功。

    “你在鱼里下毒?”

    “那太糟蹋东西了。”

    赵老大微笑道,“飞霞金本身就是‘剧毒’,它的美味,一旦入腹,便会将人的所有灵力全都集中于腹内,以致于一切神通,都无法使用。”

    傅山雄大怒,将肩一抖,大吼一声,可是“旗门”中空荡荡的,却只令他一阵眩晕。

    “人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已是极难的事情;想要控制自己的灵力,就更是艰难。飞霞金食毕,普通人会周身舒泰,恹恹欲睡,而身具神通的高手,却必有一时三刻,无力施展法术。”

    罗英回顾自己当初食用飞霞金,果然是吃完之后,便美美地睡了一觉。

    “你……你也吃了!”

    “我没有吃。”

    赵老大举起自己脚边的酒坛,微微向湖边一倾,“啪嗒、啪嗒”几声,随着酒液,一块块鱼肉也倒落湖中。

    “每一口,我都吐到了酒坛中。栗子小说    m.lizi.tw只不过你们被美味吸引,没有看出我的小动作而已。”

    话说到这一步,他虽然还在笑着,但显然再也不是在开玩笑了。

    罗英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挺身想要站起来,却滑到在了船头上。

    “你——也是复**的人?”

    赵老大手里把玩这竹刀,微微笑道:

    “所以,我若是来为老郑报仇,也是应该的。”

    3(下)

    “原来那条走脱了的青鱼,是给你送的信。”

    罗英倚在船头,虽然落下下风,却也不见慌张,道,“老郑拼命送出的消息,原来就是给你赵老大。”

    “青鱼传信一经发动,青鱼就会拼命游回出生之地。”

    赵老大冷笑道,“老郑人在厨房,养几鱼虽然方便,但却需要不停地将之宰杀、再补新货,要确保他随时都有青鱼在身旁,当然得是我们鱼行做他的上家才行。”

    傅山雄哼了一声,道:“复**一向在各州都安插有统领一方的大将,看来你就是端州的负责人?可是复国六姓里,好像没有姓赵的。”

    “六姓最大,可是不在六姓之中,也未必不能心系家国。”

    竹刀在赵老大的手指间滴溜溜打转,“九大尸王,淆乱阴阳,专能激发凡人身上的神通,正是给了我和老郑这样的外姓人,一个报答摇光公主的机会。”

    他说着话,已经站起身来。

    罗英神色一凛,可是挣扎了一下,却爬不起身。

    傅山雄深吸一口气,一双铁拳,紧紧握起——可是握着握着,他的身子却不觉歪倒了。他连忙去扶住船篷,双手打滑,他就那么挣扎着,硬绷着身体,也滑倒在了船底。

    “这……这是你的神通?”

    他们身下的船板,头顶上的乌蓬,甚至是他们自己的手脚、衣物,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变得光滑无比,竟令他们连好好地坐着、站着,都无法做到。栗子网  www.lizi.tw

    “神通所及,滑不留手。”

    赵老大看看罗英,看看傅山雄,不由得哈哈大笑。

    “我要你们这两个大高手,不仅没有神通,连站都站不起来。名扬天下的镇国将军、海天会长,就像两条死狗一样,躺倒在我的脚下。只要要是传出去,恐怕马上就一战成名了。”

    罗英在一旁挣扎半晌,连衣服都褪开了半边,却仍然坐不起来。

    “可惜!”

    他微微喘息道,“在上岸之前,你都没有别的观众。”

    “没关系。”赵老大笑道,“还有能比打到你们更有名的事,更能增加观众的事——我可以在这杀了你们。”

    他的指间转动着的竹刀,忽然停住了。那一尺多长的竹片稳稳地握着在手中,虽是竹刀,却也给鱼油浸透,炸得又尖又利,透出丝丝杀机。

    他慢慢地向傅山雄跨出一步。

    “喂,赵老大!在天光湖上杀人,你难道不应该从我罗英下手么?”

    罗英在船头望着,忽而大叫道。

    “罗会长莫急。”

    赵老大头也不回,道,“不过在我们复**的眼中,一个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的分量,当然重过你一个布衣百姓。”

    “喀”的一声,他的竹刀已经刺入了傅山雄的肩膀。

    竹刀入肉,鲜血瞬间已洇湿了傅山雄的青衣。

    那铁铸一般的老人,微微冷笑,神色不变。

    “你怕我?”

    傅山雄轻轻提起右手,在自己的胸膛上一点,道,“要杀我,得在这里下刀。”

    赵老大拔起竹刀,目光闪烁,终于冷笑道:“好啊!”

    他猛地一刀扎下,竹刀狠狠地向傅山雄的心口刺去。

    “来得好!”

    就在这一瞬间,傅山雄大喝一声,一把握住了赵老大的手腕。

    可是“滑不留手”,他的手一下子就顺着赵老大的手腕,滑上了赵老大的手肘。

    而那竹刀,也因了这一段的距离,而终于刺伤傅山雄。

    ——但却不是心口。

    在这一瞬间,那小小的乌篷船忽而船头下沉,船尾竟然翘得离开了水面。

    脚下不稳,赵老大因此一刀刺偏。

    还来不及变招,过于滑溜的傅山雄便已在过于滑溜的船板上撞开了他,向船头滑去。

    “砰!”

    船头上的罗英长出一口气,卸下了自己“千斤坠”的功夫,乌篷船的船尾也终于重重地砸回水里。

    “赵老大——”

    罗英懒懒地躺在船头上,微笑道,“只怕你封住我们的神通,封住我们的动作,也仍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要了我们的性命。”

    4、

    赵老大冷冷地回过身。

    他一耸肩,将肩上披着的水貂皮氅甩掉,然后他来到船边,躬身在舷外一拉,已在水里淋淋漓漓地提起了一柄长达丈二的凤翅镋。

    “罗会长,你是逼着我,非要先把你杀了么?”

    凤翅镋上的水珠,串串滴落,他背靠乌蓬,双手将金镋一擎,镋刃正锋森然,凤翅如电。

    罗英斜倚船头,微笑道:“不胜荣幸。”

    赵老大大喝一声,凤翅镋在他手中猛地一转,一个突刺,直向罗英刺去。

    寒光闪闪,金镋瞬间已到了罗英的胸前。

    “嚓!”

    血光飞溅,罗英竟在这一瞬间以左臂抵住了金镋的凤翅。

    凤翅锋芒带快,登时割得他皮开肉绽。

    可是凤翅上传来的力量,却笔直地注入了罗英的身体,令他在滑溜溜的船板上,猛地向上一滑,一下子飞出了船头,高高地向天光湖里坠下。

    “赵老大,多谢你送我这一程!”

    罗英在空中哈哈大笑,身子一拧,已调整了入水的姿势。

    ——他是天光湖中的一条龙,一旦入水,便又是无人能敌!

    “嗤——”

    他的入水,发出了奇怪的一声声响。

    罗英,像石头一样沉入水中。

    他奋力挥手蹬脚,可是多么奇怪,那些原本结实厚重的湖水,在他的身边,却全都轻飘飘地“滑”走了。

    赵老大的“滑不留手”,竟连水也不会放过。

    “噗通”一声,不远处,赵老大也提着金镋,跳下水来。

    赵老大下了水,傅山雄人在船上,也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赵老大不是去追击罗英,而继续向他出手,他该如何应对,老实说,傅山雄也并不知道。

    他躺在船板上,面向蓝天,耸动肩膀,再三催动旗门,可是除了肩膀上竹刀所伤之处,传来的阵阵疼痛之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乌篷船在水中荡漾,傅山雄看不到水中的情形,心中焦躁。

    “船家!”

    他忽然想到了那在船尾划船的黑大汉。

    “赵老大雇你花了多少钱,你把本将军救出天光湖,我给你三倍的价钱!”

    船篷黑洞洞的,船尾处的黑大汉虽然已经停了橹,但却一声不吭。

    “或者你想做官?六品官位,随你挑选……”

    “咯嘣——”

    傅山雄躺在那,忽然听到了身下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声。

    乌篷船似乎震了震,一阵断裂之声不绝传来,傅山雄的身下骤然传来一阵湿凉,越来越大。

    他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那是水。

    冰冷的湖水从船底源源泄入,被神通“滑不留手”所影响的乌篷船,榫头、钉子,逐一脱落,一条条弯曲的船板逐一弹开,好端端的一个船头,忽然间裂成了勉强连缀的几十片。

    湖水汩汩涌入,渐渐漫过傅山雄的臀、背。

    又慢慢地淹没他的胸膛。

    傅山雄挣扎不起,既坐不起,又游不动,像颗秤砣坠在船底。虽然勉强扬起头,但是眼看着,就要被船内的积水淹没了。
正文 第216节
    4(下)

    冰冷的湖水已经漫过傅山雄的全身。栗子小说    m.lizi.tw

    水面一漾一漾地拂动着他的下颌,一点一点地漫到他的下唇。

    他的胡须都浮了起来,傅山雄勉强仰着头,呼吸艰难。

    他紧紧地握着拳,明明可以开山碎石的铁拳,这时却全无用力之地。他紧张地听着湖里的声音,自从罗英坠湖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了,都没有动静。

    水漫过他的嘴唇,傅山雄猛地呛了一下。忽然之间,他也发现了这件时的异常之处。

    赵老大追杀罗英,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说明罗英一直还活着。

    而罗英还活着,则说明他已经解开了那“滑不留手”的神通的控制。

    ——那神通有破绽?

    傅山雄两眉一扬,忽然有振奋起来。

    那破绽是什么?

    ——为什么赵老大会去追杀罗英?

    ——为什么他在追杀罗英的时候,船上的滑溜神通,效果反而越来越强了?

    傅山雄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疏忽了一个人。

    一瞬间,他的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湖水终于灌进他的口中,傅山雄拼尽全力,用力一仰头,吹尽口中的积水,大喝道:

    “摇光在我手中!”

    一句话说完,整个人又已用力过猛,以致整个滑入了水中。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吐气吹水,又一声大喝,几乎已将体内的一口气,全都耗尽。跌入水中后,两耳轰鸣,一瞬间,便已经憋得眼冒金星。

    可是忽然间,一指竹篙已经穿入他的腋下,不滑不溜,用力向上一掀,便将他挑出了积水,向旁一松,将他架到了一旁的船舷上。

    傅山雄咳嗽两声,这才喘息过来。

    这时他已胜算在握,乃是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来。

    在他面前,那船尾的黑大个,双手死死地攥着竹篙,喘着粗气站在那里。

    “你说摇光公主在你手里?”

    那大个子的眼神凶狠,声音却微微发抖,“你在胡说!”

    5(上)

    罗英手提凤翅镋,艰难地站在湖底。

    虽然无法使用神通,但是他身上的功夫至少还剩下三四成,只要能动,要对付赵老大,就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现在的问题却是,他只要上浮数尺,滑不留手的神通,就会重新作用在他的身上。

    试验几次之后,罗英不敢上浮,赵老大不敢下潜。

    两个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地,在水里面面相觑。

    赵老大缓缓地游着,他也是水边大豪,水性奇佳,下水时又比罗英更有准备,储气充分,因此竟然连换气都不用,就那么虎视眈眈地守着罗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罗英胸口沉重,却已经憋气憋到了极限。

    他狠狠地望向水面,十丈之上,水面上乌篷船的船底隐约可见。

    “傅山雄,你还没有发现这神通的破绽么?”

    那个破绽,傅山雄已经发现了。

    他冷冷地看着那黑大个,虽然水淋淋地喘息未定,可是眼神却已从猎物,变回了捕猎者。

    黑大个子头如麦斗,眼如铜铃,可是看着他的时候,却憨直笨拙,十分紧张。

    “你……你说摇光公主在你的手里?”

    “原来会‘滑不留手’神通的人,不是赵老大,而是你。”

    傅山雄微笑道,“难得你这样粗壮的汉子,却有那么一个不痛不快的神通术。”

    那大个子看着他,拳头握得咯嘣嘣直响,脸上却抹过一丝羞愧。

    “我就奇怪,赵老大为什么要对罗英穷追猛打。看来是你的神通术,所能覆盖的范围实在有限,他怕罗英逃出生天。可是罗英应该还是没死,那么你的神通就一定已经对他失效了——此处距离湖底不过十数丈的距离,这么算算,你的神通能力所及,一定不会超出这个范围。”

    大个子眼神闪烁,强挣道:“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傅山雄微微一笑,“可是你们这次的狙杀,已经失败了!”

    “还没有!”

    “赵老大杀不了罗英。罗英那么厉害,一开始杀不了他,赵老大就一定会死在他的手上。”

    “罗英用不了神通……”

    “罗英杀了赵老大之后,一定就会回来再杀了你。他是水中蛟龙,一旦恢复神通,一旦摆脱你的滑溜神通,天光湖上,你就是插翅难飞。”

    “……我不怕他!”

    那黑大个子咬牙吼道,“我的神通不怕他!”

    “你真不是他的对手。”

    傅山雄忍住笑意,道,“死是死定了,你现在唯一还能做的,是杀了我——能和我傅山雄一命抵一命,你赚了!”

    那黑大个子提着竹篙,死死地瞪着他。

    “不过我死了,摇光公主也就死了。”

    傅山雄微笑道,“本将军日落之前不回去,摇光公主就会被我的手下处死。能和摇光公主一命抵一命,这一回,算是我赚了。”

    黑大个子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你……你撒谎!摇光公主,她……她好好的!有商大人他们保护,谁也别想动她一根头发!”

    “是啊,商大人,复国六姓。”

    傅山雄大笑道,“哈哈,哈哈。他们要是能保护摇光,我又怎么能抓住她。”

    他好像实在忍不住了,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让人一根一根地折断她的手指,她还是个小姑娘,疼得又哭又喊,昏过去好多次。可是有什么办法,我是镇国将军,她是叛军领袖,我拷打她,折磨她,天经地义。”

    黑大个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打到最后,我终于得到九大尸王埋藏的位置了。”

    黑大个子后退了一步,真的信了。

    “你……你……我杀了你!”

    “没错,杀了我吧!”

    傅山雄森然道,“本将军一死,我的手下自然会将摇光公主万剐凌迟……不,在那之前,他们应该还会再折磨她一番的。”

    他饶有深意地看着黑大个。

    “摇光……她很漂亮,不是吗?”

    黑大个铁塔一般的身子,好笑地发起抖来,他看着傅山雄,眼中已经满是热泪。

    “你……你们不能这样,她是公主……”

    “我能这样。”

    傅山雄淡淡地说,“除非,你现在给我跪下。”

    “噗通”一声,那大个子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了船头的积水中。

    话说啊,我今天午休时,自己做了一集小墓的暴走漫画~~~
正文 第217节
    5(下)

    傅山雄看着黑大个子,脸上虽然不喜不怒,但心里却得意非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刚才在自己即将被湖水淹没的一瞬间,终于给他想出了“滑不留手”神通的破绽,进而推断出那神通真正的主人是谁,其实并不难。

    反而是能在想到黑大个子的同时,也推知其人的弱点,才更令他自得。

    赵老大不会“滑不留手”,只以凤翅镋与罗英肉搏,竟然不会法术神通;而会法术神通的人,却一直藏身在船后,傅山雄在这想到这一点的同时,就已经注意到,那黑大个子虽然威猛壮硕,却必然是个“除了神通以外,远远不及赵老大”的人。

    身体健全,神通难缠,那么,便只有性格或智力有问题了。

    而无论他具体是哪种,其实语言对他来说,都可能是比刀枪剑戟更强的武器。

    “你放了摇光公主!”黑大个子直通通地说。

    “你姓什么?”傅山雄却不慌不忙。

    “姓劳!”

    “哦,原来就是六姓之中的‘弱水’老家。”

    傅山雄冷笑道,“据说你们这一姓,人才最为凋零,摇光公主把你派来天光湖,坐镇水路,对付罗英,真是勉为其难。”

    “劳家即使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誓死守护摇光公主!”

    “那你就守守看啊。”

    傅山雄冷笑道,“她现在被我藏在哪,你知道么?她今晚子时就会被杀死,你能救她么?复**什么都做不了,何况你这六姓之中,最没用的傻大个。”

    黑大个子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他,眼白被黝黑的脸色一衬,白得发蓝。

    “我放了你,你放了摇光公主!”

    “本将军从来不受别人要挟。”

    傅山雄微微摇头,“将军百战死,我死在你的手上,也算为国尽忠。栗子小说    m.lizi.tw可惜摇光公主……她便宜了我的手下。”

    黑大个子全身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快要炸开。

    “你……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绝对不会放她的,不过我可以让她死得像个壮士——而不是女人。”

    傅山雄冷笑道:“条件是你要死——你现在就要死。”

    黑大个子一愣。

    “今天的狙杀,你们已经失败了。一时三刻,罗英杀了赵老大,也就能杀了你。你这条命,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换得摇光公主的一点尊严。”

    黑大个子凝固的眼珠终于转了一下,吞了一口口水。

    “换不换,随便你。”

    傅山雄微笑着,甚至不去看他,而是望向了更远的天边。

    6、

    “好,我死!”

    那黑大个子大喝一声,一挺身站了起来。

    赵老大刚才用来刺伤傅山雄的竹刀,正漂在他的脚边。黑大个子一把将它捞起,在手中一转,刀尖已抵在自己的胸口上。

    “傅山雄,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他左手握刀,右手在刀柄上一拍,“噗”的一声,一尺多长的竹刀,已齐根没入他的胸膛。

    铁块一般的肌肉,毕竟仍是血肉。

    黑大个子踉跄了一下,挣扎道:“傅山雄,你一定说话算话!”

    傅山雄不言不语,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那莽撞的大汉。忽然间他的身体仿佛一轻,那原本微妙的滑溜溜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黑大个子挣扎着向船边走了一步,正在失去生机的身体,向前一扑,就往天光湖中落去。

    可是才能自由行动的傅山雄,却猛地站起身来,一步抢上,扶住了黑大个子。

    黑大个子看着他,弥留的眼神恍惚了一下,露出一点欣慰。栗子小说    m.lizi.tw傅山雄面无表情,扶着他,轻轻将他放到船底。小心地让他的血,不直接流入湖中。

    然后傅山雄才穿过船篷,来到尚未进水的船尾,在数尺见方的干燥船板上,随意坐下。

    湖面一片平静,水下的赵老大与罗英的死斗,仍然没有一个胜负。

    “钱皇帝,你要是死在今天,也许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傅山雄在这时,反而真的微笑了。黑大个子已死,“滑不留手”神通已破,可是罗英他们人在水中,却未必知道。

    只要罗英有所顾忌,在水中对战,就会大大地吃亏。

    想到那气度非凡的心腹大患有可能因此而被除去,傅山雄不由反而在心里,暗暗地为赵老大加油了。

    “轰!”

    傅山雄正在出神之际,湖面上却猛然炸开了一道水柱。

    水柱高达数丈,骤然自水下窜起,又细又长,顶端上却不见水液的平滑,而是峥嵘狰狞,分出两柱横伸如角,两绺垂下如须,隐隐然形似龙首。

    “龙形?”

    傅山雄大吃一惊。

    罗英的修炼,是以武通神,三十岁头上,将一身的武艺,化出三道灵形。傅山雄此前曾见识过他以“黑燕形”,衔起整艘巨灵船。想不到这一回,这一刻,竟给他又看到了罗英攻势最强的“白龙形”。

    水龙的顶端,紧紧地顶着一个人。水龙升到最高处,冲力耗尽,轰然落下。而那个人则又向上飞起数尺,才翻滚着重重落下。

    那自然正是赵老大。

    水珠从半天中如同一阵豪雨,喧哗落下,罗英慢慢地浮出水面。游到赵老大的身边,挟着他,回到了乌篷船边。

    他将赵老大摔上船去,自己才艰难地翻了上来。

    “罗会长!”

    傅山雄连忙伸出手,扶他一把,“你的神通,已经恢复了?”

    “好危险。”

    罗英剧烈喘息,道,“幸好,幸好飞霞金分量不大,我在水中努力将勉强能运起的内力,全都用于肠胃,这才在憋死之前,消化了它。如此一来,神通才得以恢复。”

    “赵老大死了?”

    “还没有。‘滑不留手’的神通是那个黑大个子的?”

    “他已经死了。”

    罗英愣了一下。赵老大悠悠醒来,看见罗英,看见傅山雄,已是苦笑一声。又看到黑大个子的尸体,愣了好一会,缓缓地才笑出声来。

    “果然,不该来挑战你们两个的。”

    他笑着,长叹着,“如果没有飞霞金就好了,如果我们没有贪功就好了。”

    “就凭他一个不痛不痒的神通,你们就敢来送死,实在太不明智。”

    “神通……”

    赵老大冷笑道,“神通不在于多少,不在于威力,而看是否用得恰当,是否心态坚决。”

    他看了看黑大个子的尸体。

    “你骗了他对不对?他一向是个过于耿直、过于善良的人。如果他再冷酷一些,这一次死的,本来一定是你们。”

    罗英犹豫了一下,道:“是的。“

    “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恨我没有神通,天不佑我们,我们没话说。”

    赵老大说着,自黑大个子的身上拔下竹刀,回手就往自己的心口捅去。可是罗英在他身旁,却及时一抓,握住了他的手腕。

    “何必呢。”

    罗英低声道,“王图霸业,真的值得你们这样视死如归么?”

    “你可以不死。”

    傅山雄在一旁看着,忽然道,“你不是六姓中人,不过是叛逆附庸而已。回到岸上,我可以不追究你的罪责。”

    他如此宽宏大量,罗英都不由为赵老大高兴,道:“赵老大,我们尽快上岸。”

    赵老大愣在那里,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罗会长,船快沉了。”

    傅山雄苦笑道,“还得有劳你叫出‘黑燕形’,衔着这破船上岸。”

    “叫不出来了。”

    罗英随口道,“强用‘白龙形’已经耗尽灵力,暂时是再用不出来了。不过力气还有,咱们再划一截,总能遇上别的船。”

    他说着,随手在船舷上折下几块船板,一块递给船尾的傅山雄,一块递给船舱内泡在水里的赵老大。

    “说不得,咱们同船共渡……”

    赵老大伸手来接船板,他的视线越过罗英的肩膀。忽然间,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小……小心!”

    罗英一愣,猛一回头,便看到了“旗门”!

    傅山雄的“旗门”!

    ——旗门开,鬼神来。

    ——旗门开,血如海!

    一声令人头痛欲裂的金属刮磨的巨响。

    一片强烈的白光,猛地吞没了罗英、赵老大、黑大个子的尸体、半截乌篷船、以及延伸出去的长长的一片湖水。

    白光消逝,刚才还存在于那些地方的人、船、水、全都消失不见。

    原本平坦的湖面上,蓦然出现了一道突兀的犁沟。片刻的静止后,两边的湖水

    猛然涌入,重新撞在一起。

    只余不过三成的船尾翻倒在水中。

    傅山雄摔入水里,一手扣着漂浮的船尾,整个人浸在水中。

    他狠狠地喘了几口气。强用旗门,令他精疲力竭,头痛欲裂,可是望着那已经没有了罗英的茫茫湖水,一定会有帆影漂来的漠漠长天——

    他却还是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

    2012/11/3
正文 第218节
    搞定!

    这一集终于写完了!

    这一集的情节蛮爆的,不过可能看起来还是有点不过瘾,不可信……唉,感觉简直像边写边丢,好多细节都没来得及写、忘了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只有寄希望于修改吧……希望到时候能把这干巴巴的情节走向,真正变成一段惊心动魄的对决。

    第四集《水僵,三清共斗》

    “花”。

    他的名字,叫做白昙。

    尸花一现,白昙冶艳,他进入盗墓这一行之初,行事张扬,带着很重的杀气。

    那时他的名声蹿起之快,几乎不逊于今日的蔡紫冠。

    但是这两年来,这人却好像突然转了性。

    傅山雄召集四大贼王的时候,向这大主顾保荐蔡紫冠的,就是他。

    而被蔡紫冠莫名拱上此行统帅之位的,也是他。栗子小说    m.lizi.tw

    在微微晃动的船舱中,在寂静得只闻江浪声的静夜里,他一个让你微蹙着眉,慢慢地拨弄着桌上的几片花瓣。

    白色的蔡紫冠、黄色的杜铭、蓝色的百里清、红色的花浓、金纹的“钩”、黑纹的“虫”,以及三色的小贺……

    他思索着,把他们在桌上排来排去,两两组合,三两组合……

    然后,他又在其中加入了一片代表自己的小小叶片。

    终于,局面渐渐有了一点变化。

    “花”长长地送了口气——或者说,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随手一拂,就把由骨灰变成的花、叶,重新又变回了灰烬。

    一小片一小片,灰白的灰。

    1(上)、

    前方终于看见了回龙江的入口。栗子网  www.lizi.tw

    小贺拿出傅山雄给他的地图,珍而重之地看了一眼,又赶紧卷起来,塞回怀里。

    杜铭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小羊皮的卷轴,看得小贺狠狠地瞪他一眼。

    “就在天光湖和回龙江交界的地方!”

    小贺对“花”,也是所有人说,“将军在这里有批注,‘江湖之眼,流毒之源’。”

    “是个好地方。”

    李子牙握着钓钩,简直有些赞叹了。

    大得令人绝望的天光湖,在这里终于再一次露出了边界。沿湖的莽莽群山,在正西方露出一道巨大的豁口,回龙江真正如脱柙巨龙,奔腾而去。

    “叛军将尸王埋在这里,江水纵横,真是把九州都给害了。”

    “那么,我们要办事了。”

    “花”微笑道,“不管是为了钱,为了国,为了名,为了女人……我们该办正事了。”

    “干呗!谁怕谁呀!”

    杜铭哈哈笑着,想拍花浓的肩膀,想了想,还是换了只手,拍上了“虫”。

    “虫”吓了一跳,怒气冲冲地往旁边让了让。

    杜铭和百里清两个,不阴不阳,一左一右地看着他们闹。

    “江口这么大,知道尸王在这儿也没用。”

    “花”清晰地说,“还是要靠李兄的钓尸钩,来找出真正的尸王位置。所以一会,还是要麻烦李兄下水,去把它找出来。”

    李子牙回想起丰城那简直要吞天吞地的干僵,略觉紧张,却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李兄的钓尸钩,实在是我们此行,最重要的神通。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保住他。咱们这里边下水还能打的——杜铭,你去。”

    “这么快就是老子?”

    杜铭吓了一跳,“那花浓呢?”

    “花姑娘的蜂虫,下水之后没有用。不过,如果你们在水下打到湖底,蔡紫冠的土遁术就游泳了。”

    蔡紫冠愣了一下,点头道:“我去。”

    百里清远远地看着“花”。

    毫无疑问,他们这八个人里,多多少少是分了两派的。现在这妖艳的男子,虽然一上来就将他们这边的两员大将派入险境,但看他的神情,却还是公事公办的。

    “一定要保住钓尸钩。”

    “花”看见了百里清的注视。他提起嘴角,微笑又看了看蔡紫冠、杜铭,其他人。

    “即使你们死了,也要保住钓尸钩;只要还有一具尸王还没发现,则即使我们所有人都死了,也要保住钓尸钩。”

    暴走小剧场2,《餐桌上的谈话》。
正文 第219节
    1(下)

    水鸢号下了锚,三个人下了水。栗子网  www.lizi.tw

    蔡紫冠、杜铭,一左一右,夹着李子牙和他的钓尸钩,向水下潜去。

    杜铭有镇定珠护体,呼吸于他已经成了可有可无的事;蔡紫冠和李子牙这两个凡人,则由“虫”动手,在他们的颈下放了“腮虫”。

    开始时,花浓自告奋勇,帮他们结了两个不透水的大茧。茧套在头上,里边包着的一大团空气,足够他们在水中上下。

    可是李子牙戴上才一试,蔡紫冠马上就转向了“虫”。

    “虫兄,你的虫术不输于花浓,一定也有潜水的好办法!”

    “蔡小贼!”

    杜铭笑得整个人都快瘫了,“老子的女人好心帮你,你敢不给面子,还不赶快给老子套上!”

    蔡紫冠又看了一眼李子牙——四大贼王之“钩”,顶着那个大茧包,小身巨头,好像个竹杠顶着磨盘。栗子小说    m.lizi.tw

    “‘虫’兄,全靠你了!”

    他义无反顾地扑向了“虫”。花浓红着脸,把两个茧匆匆拆了。李子牙重见天日,见外面的一船人已经笑得全军覆没了,还有点莫名其妙。

    “你信我?你敢信我?”

    “信!我对虫兄信极了!”

    “虫”冷冷地,拿出来了一种,看上去更加危险的怪虫。

    扁扁的虫,约莫半个手掌大小,像是一枚肉质的贝壳,背上隆起一条条肉楞,形成厚厚的褶皱。肉楞汇聚处,有两枝细细的螃蟹似的眼睛,骨碌骨碌地竖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虫”将两只怪虫一左一右地吸在蔡紫冠的颈下,两只虫迟钝的怪虫,蠕动一下,身下的口器已刺入他的血管。

    “腮虫以血换气,能令你们一时半刻,不必呼吸。”

    “虫”吃吃笑道,“不过不能动得太猛,不能待得时间太久,不然的话,光它们俩,就能把你吸干。”

    现在他们沉在水中,虫在他们的颈下,一胀一缩,果然令他们即使闭住了口鼻,也不觉憋闷。

    李子牙将钓尸钩在水下展开,江口处水流湍急,鱼钩顺着水流的方向,漂了一下,旋即便微微一转,又指向东南方。

    三个人在水中打个手势,顺着鱼钩方向,游了过去。

    青蓝色的水光,越向下,越令人心底发寒。

    水流卷起的泥沙、藻屑,令视线所及的水质,并不十分清澈。偶尔有鱼群自他们身边游过,迅捷剽悍,更增添几分污浊之感。

    钓尸钩连缀的鱼线,越绷越直,连带得李子牙手中的钓竿,也只能平平伸着。钓钩、鱼线、钓竿,摆成一条直线,笔直地伸出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是清晰地指出了那具尸体。

    一具漂浮在湖水中央的尸体。

    那具尸体孤零零地悬浮在灰蒙蒙的湖水中央。

    它的身材高大,长长的两臂微微张开,与身体间连接的藤壶、水藻,枝枝连连地,像是被数不清的刀砍过,枪扎过的破网。

    那散开的头发,早已被贝壳、珊瑚硬结成了绺,一条一条,沉甸甸地微坠着。

    在那一瞬间,蔡紫冠他们三个大活人虽然还无法看清它的面目。但却不约而同地,感应到了一阵令人绝望的悲伤。

    就仿佛是丰城里的那只干僵,令他们感应到了悲壮一样,这只浸在水里已不知多久了的僵尸,让他们感应到的,是彻骨的孤独。

    头顶上微微泛着清白的湖水,无边无际,像是整个压在它的头顶上。水流日夜不息地从他的身边穿过,数不清的小小活物在他的身上滋生。它已经死了,它无法动弹,它与这一切,都没有关系,而只能留在这里沉默着忍受。

    它必须留在这里的原因,是一条已经被锈蚀模糊了轮廓的铁链。铁链将它的双脚并拢、栓牢,然后向下延伸,拉出一个沉甸甸地弧度,消失在一片礁岩的阴影深处。
正文 第220节
    2、

    看到那水中的僵尸,四个人对视一眼,一起加速游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四个人?

    蔡紫冠忽然反应过来,大惊之下,张嘴要喊,却给一口水呛得差点眼前发黑。

    他剧烈地咳嗽,喘得颈下腮虫咬伤的地方,都一阵阵刺痛。

    旁边的三个人,也都发现了自己身边的人数不对,李子牙、杜铭……还有李子牙,一起瞪大眼睛。因为惊讶而吐出的水泡,“咕嘟嘟”地向上湖面冲去。

    “为什么有两个你!”

    蔡紫冠不能说话,只好愤怒地指着两个李子牙。

    两个李子牙浮在水中,一样的衣饰,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握着一根钓竿,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小说站  www.xsz.tw

    杜铭先是吓了一跳,旋即好奇起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游了过去。

    两个李子牙都又惊又怒地看着他。杜铭捶捶这个的胸口,又捏捏那个的肩膀,实在分不出来,这才回过头来。

    “哪个是真的?”他远远地“问”蔡紫冠。

    蔡紫冠犹豫了一下,两个李子牙活灵活现,连那种惊疑不定的神情,都一模一样,像是在水中照了一面隐形的镜子。

    ——那是敌人的神通?

    ——已经有敌人来了?

    他凝聚眼神,往你水僵的方向望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孤独的水僵,仍然是那么被铁链坠着,浮在水中,但他微微低头,水纹荡漾,有一瞬间,蔡紫冠竟像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笑容。

    ——这突如其来的另一个“李子牙”,就是他的神通么?

    他向杜铭招了招手,示意让那活死人暂时离开那两个相似得诡异的“钩”。

    但是杜铭果断地摇了摇头!

    杜铭咧开大嘴,笑得得意洋洋。他居然还有时间朝蔡紫冠比了一个下流手势,然后才回过头,向两个李子牙手里的钓竿都指了指。

    “模样打扮能装,钓尸钩也能装么?”

    他豪迈地朝自己的胸口拍了拍,让两个李子牙向他使用钓尸钩。

    蔡紫冠松了口气。

    形貌易仿,神通难学,想到这个诀窍,居然是杜铭这糙人第一个想到,不由令他也有点好笑。杜铭曾在屏风镇与“钩”鏖战,很记得钓尸钩入体的感觉,由他来感应其中的真假,想必万无一失。

    可是钓尸钩神通奥妙,专门擅长穿透五行。若是真的,自然不会伤着杜铭;但若是假的,刺入身体,杜铭岂不是仍有危险?

    他忽然想到这一点,连忙指手画脚,想要提醒杜铭。

    而是杜铭却已经回过头去,看不见他了。

    蔡紫冠大急,连忙想要游过去。

    那一边,两个李子牙已经分别向杜铭挥出了钓尸钩。

    “咻”的一道水线,左边的钓尸钩已经穿透了杜铭的手臂,无伤无痛,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而“嘣”的一声,右边的钓尸钩却结结实实地刺穿了他的胸口。

    杜铭魁梧的身子,被那一刺都冲得横漂了数尺。

    即便是他不死不灭的镇定化身,胸前背后的伤口处,也难免溢出几丝血痕。

    可是杜铭的手一翻,却已抓住了钉入胸前的鱼线。

    “啊——咕噜!”

    杜铭吼了半声,虽然湖水令他无法真的说话,但他“哗”地拔出断岳刀,神情动作,却把他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敢钉老子一钩,就得让老子砍你一刀!”
正文 第221节
    呃,今天写完得也好晚……

    中午开始,情绪忽然变得好低落,做什么都没精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奇了怪了。

    楼上的帖子先不回了……去冲个澡,希望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神通小剧场3,阴五选婿那些事儿~~~

    神通小剧场3

    2(中)

    那惹了塌天大祸的“李子牙”,也看出杜铭急了眼,连忙玩命往回拔钓钩。

    可是杜铭的手该多么紧,被他这么一拽,登时顺势向他冲去,手里的断岳刀,被湖水托着,七拧八歪地砍了过来。小说站  www.xsz.tw

    与此同时,左边的李子牙也抓住机会,向对方甩出了钓钩。

    假“李子牙”的脸色变了变,忽然之间,撒手扔了钓钩,转身就跑。

    “唰——”

    他的水性奇佳,双腿只一蹬,便已窜出一丈多远。

    杜铭怒气冲冲,奋起直追,蔡紫冠想要叫住他,哪里还拦得住?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湖水深处。

    水僵近在眼前,却横空杀出这么一个对手,蔡紫冠又好气又好笑,却实在不敢离开李子牙,只好在旁边守着。小说站  www.xsz.tw

    那被扔下的钓钩、钓竿轻飘飘地在水中飘落,蔡紫冠过去一捡,却见红光一闪,那像模像样的“钓尸钩”,已经变成了一截手指。

    断指虽然尚余温热,但却几乎没有鲜血。蔡紫冠忍着恶心,把它翻过来一看,却见断口处,骨肉平滑,隐隐然竟似有一层皮膜。

    ——竟像是壁虎的尾巴似的。

    远处的深水里,好像有红光微闪,过了一会,有个人又从远处手刨脚蹬地游了回来。

    瞪着眼睛,咬着断岳刀——是杜铭。

    蔡紫冠松了口气。

    断岳刀衔在杜铭的口里,刀身上的鲜血还未洗净,仍然丝丝缕缕,向他的身后漂去。

    蔡紫冠向他迎了过去。

    “咕噜?”——你杀了敌人?

    “咕噜!”——刀上还有血呢!

    杜铭把刀该为提在手上,得意洋洋地指着血痕。

    蔡紫冠赞叹地摇着头,向他游过去——在“断岳刀”一刀砍下之前,先一把托住“杜铭”的手腕,然后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咕噜?”——为什么打我?“杜铭”问。

    “咕噜噜!”

    蔡紫冠无奈地指了指那把断岳刀,虽然惟妙惟肖,但杜铭要砍人要杀人,根本不当回事,决不至于杀人之后,还要把刀叼在嘴里,招摇过市。

    果然,远处的深水处,游出了一肚子火的杜铭,正气急败坏地赶回来。

    那在水中碍手碍脚的断岳刀,早已插回鞘里。

    今天更新较少……

    接下去两个小时,我要一口气把两个班的期中考试语文卷判出来……

    周末没有事,也理顺了故事,一定会飙起来。

    周五周六周日3天,争取将这一集故事搞定!!!
正文 第222节
    2(下)

    那假的“杜铭”被蔡紫冠拖住了手,想挣却挣不动。栗子网  www.lizi.tw

    眼看杜铭和李子牙就要游过来,忽然水中光线一黯,却是有一大群凤尾鱼,刚好经过,在众人眼前呼啸而过。

    这一群鱼密密匝匝,一股脑地涌过来,几乎像是一阵黑风,一瞬间便充塞了四个人身边的一切空间。鱼每一条都不大,但数量之多,怕已不下万数。

    蔡紫冠他们被这铺天盖地的架势吓住,几乎以为会自己会被生吞活剥。可是那一只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的鱼儿,却灵活得像是一只只小手,只在他们的身边、肋下,轻轻拂过。

    可是视线却还是被遮蔽了一瞬。

    一瞬之后,第二个“杜铭”已经不见,而多出来的,则是第二个“蔡紫冠”。

    两个蔡紫冠手臂交缠,一个拖着一个,扭在一起。

    杜铭和李子牙停在外围。

    一个“蔡紫冠”指手画脚地让他们帮忙,李子牙正想甩出钓尸钩,却给杜铭按住了手。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见另一个“蔡紫冠”毫不犹豫,抡起拳头,“呼”地一个冲拳,就打在对面的“自己”的脸上。

    挨打的“蔡紫冠”被打得向天仰起头来,两道鼻血飘飘悠悠地浮起来。

    打人的蔡紫冠手脚不停,反正在水里人连立足都不用,索性就单手双脚,“呼噜呼噜”地一股脑打过去。

    可怜对面那位被他打得像是个风筝,漂出去又拉回来。

    ——这人空有一身变身易容的本事,却根本毫无攻击力。每次变成别人,虽然也能唬人一时,但其战力却与“真的”完全不在一个水平。

    以致于敌人的同伴虽然一时分不清他们,但他的变身而成的“那个人”,却可以毫无顾忌地赏他一番暴打。

    不知不觉,那挨打的“蔡紫冠”已经变了模样,乃是一个眼睛圆溜溜的黝黑青年。

    忽然“噗”的一声,那黝黑青年被蔡紫冠拖着的手臂,居然齐肩而断。刚好蔡紫冠一脚踢过来,那青年猛地向外一漂,双脚一蹬,又想远处游去。栗子网  www.lizi.tw

    可是这一回,李子牙却已及时甩出了钓尸钩,只一钩,便将他钓了回来。

    那人已给蔡紫冠打得鼻青脸肿。

    杜铭又抓过来给了他两下,才解了那人的腰带,将他牢牢地绑住。

    忽然被这莫名冒出来的愣头青闹了一气,蔡紫冠和李子牙都有些喘。

    腮虫在他们颈上嘬得生疼,蔡紫冠知道不能久待,打个眼色,让杜铭看着那人,自己则和李子牙去取那水僵。

    水僵仍然静静地漂在铁链顶端。

    蔡紫冠单手握住铁链,土遁术自铁链上传下,一直传到湖底的礁岩上,然后再向上一提,登时将铁链脱石拔出。

    那古怪的水僵,立时便带着沉重的铁链,向水面浮去。

    李子牙挥钩一甩,钓尸钩已穿入水僵的胸膛,慢慢引着那尸王,向湖面升起。

    蔡紫冠向杜铭打个手势。

    杜铭在那愣头青屁股上踹一脚,也提着他跟了上去。

    3、

    三个人去,而三个人回。

    “花”与小贺帮忙,把他们带回的两具尸体,吊上水鸢号。

    ——两具?

    蔡紫冠看着两具并排摆在甲板上的水僵,一样的衣着,一样的长满珊瑚,一样的直挺挺,一样的水淋淋。

    “水僵……难道有两具?”

    “花”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弄得有点措手不及。

    “不是!”

    杜铭看着地上的两个“僵尸”,稍一分辨,就挑了一个踩下去。

    “哇!”

    那具“僵尸”——独臂,且脚下没栓铁链——猛地坐了起来,“饶命饶命饶命!”

    这个人能说话之后……果然变得更没溜儿了。

    “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虽然已经变回原形,但青年闭上了嘴,又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造型。

    蔡紫冠顺手抽出了杜铭的断岳刀。

    “我说了!我说了!”

    青年马上又软了下来,“我是复**的老五,我来是要保护尸王,消灭你们的!”

    他现在被绑得像个粽子似的,居然还敢说这样的大话,蔡紫冠等人简直哭笑不得。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盗取尸王?谁让你来的。”

    “我……”

    青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明显在发作边缘的蔡紫冠和杜铭,还是明智地选择了知无不言。

    “是赵老大派我来的。前几天,他收到了老郑的飞鱼传书,知道你们要对尸王不利,所以派我来对付你们,派老七去向公主报信,他和老三去收拾傅山雄和罗英。”

    “赵老大?”

    蔡紫冠吃了一惊,“天光湖东码头的赵老大,居然也是复**的人?”

    “嗯。”老五含含糊糊地说。

    “要不要去通知一下傅将军和罗会长?”

    “花”低声问。

    “算了。”

    蔡紫冠想了想,“来不及了,再说,我还真不相信,这世上能有什么人,有本事对付那两个的联手。”

    想到罗英那举重若轻的“三形”,想到傅山雄那无坚不摧的“旗门”,蔡紫冠看着眼前这不知好歹的青年,冷冷一笑。
正文 第223节
    把那青年绑到一旁的桅杆上,八大高手,一起来面对那具真正的水僵。栗子网  www.lizi.tw

    水僵脚下的铁链未除,“花”又安排用船上最粗的缆绳,将它的双手也分别绑死,如此一来,已将它以坐姿,牢牢地固定在船头上。

    “费这事干吗?烧了不就得了?”杜铭嫌麻烦。

    “花”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想研究它?”百里清问。

    “不错。”

    “花”慢慢地道,“我们对九大尸王知之甚少。第一具干僵,只是被蔡兄、杜兄误打误撞地除去;第二具铁僵,则是被傅将军以三千兵马,双开旗门的代价,仓促之间,硬生生地斩杀——可是两战之后,我们对尸王的了解,仍然极少。甚至我、虫、花姑娘、百里清,我们四个人,连亲见它们的威力,都没有过。”

    他这样一说,众人果然恍然大悟。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次我们兵不血刃,就得到了这具水僵,实在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它们到底有多强,到底有什么弱点,我们要想知己知彼,就全要着落在这具水僵上了。”

    当初夺帅之时,他意外胜出,杜铭、“虫”等人原本颇有不服,可是这时听他运筹帷幄,却也不由暗自佩服。

    “每具尸王,由九根白龙钉,定住全部神通,接下来,我们就要一一取下白龙钉,逐渐解放它的神通,大家小心戒备,不要给它走脱了。”

    众人默默点头,纷纷退开几步,以一个半圆的圈子,将那水僵包围。

    水僵低着头,肮脏的长发盖住了脸。

    “第一根、第二根白龙钉,左手、右手,由李子牙、百里清拔除。”

    “为什么一下子拔两根?”李子牙有些不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如果我们连拔两根钉的尸王都斗不过,后面的六具,也就不用去送死了。”

    百里清已经走了过去,李子牙咬咬牙,连忙跟上去。

    阳光下,离近来看,这具水僵更加狰狞可怖。他在水中泡了二十年,虽然尸身不腐,甚至连衣服都还在,但是整个人却因为附生其上的珊瑚、藤壶而整个变成了灰白色。

    嶙峋不平的身体,绞在一起的乱发,淋淋漓漓的湖水从它的身上不停地流下来,在它的身下,不一会就已经积了一大洼。

    百里清和李子牙找到了钉在它手里的两根白龙钉。钉子从掌心钉入,穿过手腕,钉入尺骨,只在掌心上,留下一个亮闪闪的钉帽。

    百里清用金河刀将它右手的钉子撬起来,然后才用力拔出。

    李子牙则一挥钓钩,轻而易举地就将钉子从尸体里钓了出来。

    水僵仿佛动了动,李子牙吓了一跳,连忙退了回来。百里清却捏着钉子,盯着水僵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退回来。

    “有什么发现?”“花”问道。

    “没什么,才两根钉子!”

    李子牙这时候才松了口气,“看来只拔出两根钉子,它根本还是使不出神通……”

    “使出来了。”百里清忽然道。

    李子牙吃了一惊,“花”却像早有预料。

    “百里兄请讲。”

    “它的神通应该是对水的控制。”

    百里清淡淡地道,“两根钉子拔除之后,它身上一直在往下滴的水,忽然就停了。我刚才看着它头发梢上的一滴,明明饱满得快要滴下来了,但是却又慢慢地缩回去了。”

    经他提醒,众人这才发现,那水僵的身上果然不再滴水,而且这时隐隐可见,它身下的水洼,竟似在不断地缩小。

    “它在吸水!”

    蔡紫冠道,“不要让它吸水!”

    李子牙钓钩一甩,已经钓住了僵尸身上的一层水皮,向外一挑,“哗啦”一声,那一片水皮,竟已给他硬生生地钓了起来,甩下船去。

    “清得干净些。”

    “花”皱眉道,“‘虫’,花姑娘,交给你们!”

    “嗡”的一声,花浓放出蜂虫,而“虫”也放出自己的虫群,数不清的虫儿将水僵整个吞没,又一只只地衔着小小水珠,四散离开。

    片刻之后,那水僵的身上,已经干干爽爽。

    “百里兄观察入微,多亏你发现这一点。”“花”微笑道。

    “还是我多谢你吧。”

    百里清冷冷地道,“派我和钓尸钩在最没危险的时候上去。”
正文 第224节
    4、

    “花”命人拿来一杯水,又随手变出一把凤仙花,挤出鲜红的花汁,将水染得通红。小说站  www.xsz.tw

    然后,他将水杯递给小贺。

    “第三根钉子拔头顶。小贺,你和花姑娘去——把这杯水先放在水僵脚下。”

    “啥意思?”

    杜铭叫起屈来,“怎么让这小子搭老子的女人?”

    花浓捶了他一下,自己走了出来。

    小贺小心翼翼地端着水杯,放到水僵的身前。花浓站在水僵旁边,放出蜂群,拨开它的乱发,露出了它头顶上的银钉。

    小贺拔出双剑,一剑戒备,一剑小心翼翼地伸到水僵的头顶,将钉子撬起来。

    水僵似乎抽搐了一下。

    “我……我护着你!”花浓鼓足勇气,认真地对小贺说。

    小贺看了一眼花浓,自己居然被女人说要保护,而且是这么漂亮柔弱的女人,让他不由自主地脸都红了。

    “你脸红啥,屁大点的人!”杜铭明察秋毫地叫了起来。

    小贺狠狠瞪他一眼,双剑一剪,卡住了白龙钉,将它整个拔了出来。

    随着钉子拔出,水僵一直低着头,忽然抬了起来。

    绞成一条一条的乱发下,他的脸上,也糊满了灰色的珊瑚,几乎像是一块丑陋的石头。栗子小说    m.lizi.tw而在那块块珊瑚中间,一双突然睁开的眼睛黑沉沉,湿漉漉的,像是水底的两团污泥。

    水僵僵硬地转着头,一寸一寸的,仿佛能让人听到颈骨发出的锈蚀声。

    它的那浑水一般的视线扫过小贺,小贺只觉觉得一阵恶心,简直像是自己沉入了污浊的脏水里,呼吸不得。

    顾不上观察什么异状,他已和花浓一起向后退去。

    水僵的视线,落在了那杯红水上。

    “哗!”

    忽然间,红光一闪,那杯水已经整个地跃出杯子,向它的身上投去。

    小贺吃了一惊,手中的炎剑一举,想要去拦,可是那“一团”水,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在空中轻轻一转,就绕了过去,投入到了水僵身上。

    “让它去!”

    “花”叫道,“小贺,我就是要看看,它有了‘水’,能做到什么。”

    只见那团红水,凝聚成一颗水球,“啪”地撞在水僵的身上,不散不破,骨碌碌在他的身上一转,就已经来到了它的左腕上。

    它的左腕,虽已拔去了白龙钉,但却还被缆绳绑着。只见那团红色的水球在那缆绳上一过,忽然之间拉得又细又长,宛如一柄快刀斩过。栗子小说    m.lizi.tw

    “嚓!”

    碗口粗细的缆绳,节节寸断。

    可是“花”却早有准备,远远地张手发力,“浮尸花”威力展开,“刷拉”的一声,水僵的手腕中已长出藤蔓,与身后船舷里长出的藤蔓扭在一起。

    “李子牙!”

    “花”大喝一声,“钩”如梦初醒,挥钩一甩,钓中了那团水球,又给扔到湖里去。

    水僵没有了水,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花”微微松了口气,又做了一杯红水。

    “第四根钉子,胸前。请蔡兄、和‘虫’兄动手。”

    “虫”冷冷地看了一眼蔡紫冠,自己向水僵走去。蔡紫冠接过水杯,跟过去,把水杯放在水僵脚下,三尺之外。

    水僵睁着污泥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们,没有表情。

    “你的土遁没有用,留神保着小命就好了。”

    “虫”冷笑着对蔡紫冠道。

    他的脚下,一串串黑色的蚂蚁,正从他的裤管中爬出,源源不断地钻进水僵的衣下。

    然后,水僵胸前的那颗白龙钉,便慢慢地、慢慢地从它体内拱了出来。

    “当”,银钉沉重地掉在甲板上。

    “咕!”

    几乎就在同时,水杯中的红水,已猛地跃出水杯,分兵两路,分袭蔡紫冠和“虫”。

    “虫”猝不及防,给那水刀在颈侧掠过,“唰”地溅开一片血光。

    蔡紫冠却扬手一挡,手掌给水刀猛地击穿,血肉横飞。

    两个人的血,和着那一杯红水,又在水僵的身上交汇,已经足足有一大碗了。

    ——是了,人的血又何尝不是水?

    “花”大吃一惊,叫道:“夺水!”

    李子牙一挥钓钩,金钩一道,直取那硕大的水球。

    可是“噗”的一声,那一团红色的水球,竟然在一瞬间变成了更大的一团水汽。钓尸钩虽能钓起水来,却在这水雾中一进一出,不过钓起了几滴而已。

    钓钩收回,那磨盘大小的一团红雾往回一缩,又变回了一碗红水。

    蔡紫冠拖起“虫”,急退而回。

    “小心!”

    “花”却已看到那水僵控制的水球,又要向二人刺来。

    可是“啪嗒”一声,那水球飞出两三尺远,却沉甸甸地摔下地来。

    “怎么回事?”

    李子牙虽然不明所以,却也恪尽职守,甩钩又将那团血水扔下船去。

    “它没有取走我的血,却取走了花姑娘的蜂毒。”

    蔡紫冠微笑道,“我猜它为了取水,必会打我们血的主意,所以提前向花姑娘要了‘石人蜂’的蜂毒。混合你的凤仙花汁,藏在手里。”

    “你的手,没事吧?”

    花浓小心地问,“毒,很重的。”

    “不许你管他!”杜铭气得直嚷嚷,“这短命小贼,且死不了呢!”

    “没有事。”

    蔡紫冠摊开手,掌心干干净净。

    原来他刚才是让花浓将蜂毒混合凤仙花汁,藏入一只虫茧里,然后才握在手中。水僵的那一下突袭,其实只是被他用虫茧挡住了。

    “石人蜂是剧毒之虫,专门猎杀人畜,又在尸体上产卵筑巢。被它们杀死的人,往往硬如石像,数月不腐,因为它们的蜂毒,专门能令人的血液凝固。”

    蔡紫冠微笑道,“水僵将红水、‘虫’的血,以及石人蜂的毒混在一起,汽化之后,又凝为水,将三者搅拌得无比均匀,因此蜂毒发作,便将那一大碗水都凝成了血块,以致于它再也操控不得了。”

    他这一番准备,令人目瞪口呆。

    “虫”掩着脖子,虽然已经用虫颚缝合了伤口,仍为之气结。

    “花”长出了一口气。

    “好吧,那么我们现在知道,水僵的下一个本事,是已经可以在瞬间便将水化为汽的。”
正文 第225节
    5(上)、

    那水僵被牢牢地困死在船头上。栗子网  www.lizi.tw

    他的左臂被缆绳绑着,右臂被藤蔓缠着,双腿上的铁链,可能已经锈死了。

    双肩、两膝和小腹上,都钉着银钉,令他的神通无法完全施展。而没有水,则令他有限的神通都没有了载体。

    他那烂泥一般的眼睛,慢慢地扫过面前的八个人,然后居然又沉默着低下了头。

    “他妈的这僵尸好像是有脑子啊?”

    杜铭吃惊得几乎要愤怒了,“他妈的脑袋里钉了钉子,又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居然还会打鬼主意呢!”

    “到我们了,杜兄。”

    “花”微笑道,“第五根钉子,咱们得拔他肚子上的那根了。”

    “拔呀!”

    杜铭满不在乎,“剩下的五根,咱们一气儿拔了呗!”

    “别!”

    “花”吓了一跳,“两肩和两膝的四根钉子,恐怕主要是限制它的行动,咱们先不要碰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把小腹上的拔下来,想必它神通的种类就都能看出来了。”

    他又调了一杯红水,端着他,小心翼翼地地走向水僵。

    杜铭却从后边抢上来,一把把红水抢过来。

    “老子的手多,端着更稳当。”

    他们两个并肩向水僵走去,走得很近了,好像都没有什么危险。

    水僵低着头,像是再也不想试验了。

    “花”伸出手,把“浮尸花”的功力发挥出来——水僵的尸体很奇怪,想要把它催生成花极为费力,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把水僵被钉了白龙钉的地方,变成了一朵瘦弱的花。栗子网  www.lizi.tw

    白龙钉仿佛变成了亮闪闪的花蕊。

    “花”轻轻地伸手,把它抽了出来。

    水僵一动不动,好像那钉住了丹田的钉子被拔出来与否,都与它无关。

    “睡着了?”杜铭有点奇怪。

    他抬起头,吓了一跳,“卖花的,你怎么了?”

    “花”稍稍一愣:“什么怎么了?”

    “你的脸……”

    “花”的脸涨大得吓人,原本明艳的一张脸,忽然间肿胀得像长了眉目的包子。

    “这鬼东西已经动手了!”

    杜铭大喝一声,把水杯一扔,“锵”地已经拔出了断岳刀。

    “杜铭,小心!”后边蔡紫冠大喝一声。

    只见那杯在半空中泼洒的猛地一转,已经分成了两股,一股扑向“花”,一股抢在断岳刀的前面,浇在了水僵自己的头上。

    “叮!”

    杜铭一刀砍在水僵的头上,却发出了一声奇怪的金鸣。那半杯泼向水僵的水,已经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冰。

    绯红色的冰,虽然薄,却已经硬得足以挡下杜铭拼尽全力的一刀。

    与此同时,“花”却已经挨了挨了一记水刀。

    他肿胀的身体里,猛地喷出了一大蓬红色的血雾。水僵在不动声色之下,竟然已将他体内的血液,变成了汽。

    血雾狂啸着从他的身体里喷出,产生的推力,甚至将“花”整个喷了起来,向后飞去。

    “杜铭,截住血!”蔡紫冠大叫道。

    “唰”的一声,杜铭放出了体内十三道魂精,一起来挡血雾。

    可是魂精手脚虽多,又哪里拦得住那如烟似雾的血?水僵猛地抬起头来,等着收下这足有一大盆的血。

    “花”倒飞在空中,伸出手指,在血雾上一点。

    忽然之间,所有的血雾,全都变成了蒲公英的种子,被湖风一吹,飘出船去。

    水僵一愣,就在这时,小贺的炎剑已经在后边猛地喷出火焰,将那一杯池水,又烧得干了。

    蔡紫冠一把接住了“花”从半空中摔下的身体。

    这里显然已经出水僵的攻击范围,“花”的身体恢复了正常,伤口处又流了两滴血,便不再出血。

    “你都流干了吧?”蔡紫冠笑道。

    “反正……”

    “花”脸色惨白,慢慢道,“没让水僵得手……”
正文 第226节
    5(下)

    八个人都试了一圈,拔掉了五枚白龙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水僵的神通虽然一直都被控制着,但是其威力越来越大,却也已经令他们胆战心惊。

    “蔡紫冠……”

    “花”挣扎道,“你见过两次尸王了,有什么想法……”

    蔡紫冠沉吟了一下,他看看船头上的水僵。

    丰城里的那头简直像要吞噬天地的干僵,与它比较起来,会有什么异同呢?

    “第一,九大僵尸,也许都头脑,会思考。”

    他慢慢地道,“所以九根白龙钉,最重要的一根,是头顶上的那一根,有它没它,尸王对神通的应用,完全不同。”

    “没错没错!”

    杜铭附和道,“丰城的那只,头上的没拔,就傻乎乎的。”

    “第二,尸王能够成长。白龙钉被拔下的时间越久,他们的反应就越灵活,神通的威力也越强。我想水僵后来能直接把‘花’体内的血液汽化,未必全是多拔了一根钉子的缘故。”

    “所以,我们一定要快!”

    小贺道,“傅将军一直担心,怕复**破釜沉舟,彻底释放尸王。”

    “第三,尸王的埋藏地点,一定与它的神通特质有关。”

    蔡紫冠总结道,“我们以后在对上它们之前,先看看周围的环境,也许就能有个准备。”

    一番实验,他居然找出了这么重要的信息,就连“虫”、“钩”,也不由得暗暗点头。对当初傅山雄要找他带队,也觉得有点道理。

    “还有一点。”

    百里清忽然道,“多强的神通都有弱点,只要有心,一定能克制住它。栗子小说    m.lizi.tw”

    “不错……”

    “花”愣了愣,微笑道,“也许这才是我们这一次,最大的收获。”

    6、

    五枚白龙钉,交到杜铭的手里。

    水僵的神通,如今已不容人近身,否则周身血液化为汽雾,非得当场丧命。只有杜铭,因为有镇定珠护身,居然丝毫不受影响。

    “最后果然还得靠老子!”

    杜铭哈哈大笑,朝花浓眨眨眼睛,捏着五根钉子,就向水僵走去。

    那僵尸似乎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坐在那里,翻起污浊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钉子比混元金斗好!”

    杜铭想起丰城里的干僵,冷笑道。

    当初他眼睁睁的看着朱先生在他眼前惨死,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当他能够再一次面对和那干僵同样强大的水僵的时候,羞耻和快意,一起涌上了他的心头。

    “钉上钉子,烧成灰,老子送你上西天!”

    杜铭将钉子握在左手,右手抽出一根,夹在食指、拇指的指根,一拳就向水僵的胸口打去。

    可是就在这时,他的脑后,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风响。

    “呼!”

    这声音似曾相识,乃是酒坛砸脑。

    杜铭经验丰富,连忙一回身,挥臂一搪,“乓”的一声,一只酒坛已在他的臂上砸碎。酒水稀里哗啦,淋了他满头满脸。

    “是谁暗算老子?”

    杜铭怒气冲冲,顺着酒坛飞来的方向一望,只见在众人身后,桅杆的横杆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一个人——老五。

    “这小子什么时候跑了……”

    “小心!”百里清却已在他正前方大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杜铭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上一麻,淋在他身上的酒水,忽然之间急速地向后流去。

    杜铭猛地反应过来,连忙向前一纵——却还是晚了,他身后骤然射出了不知多少的冰珠,硬如铁丸,速如弩矢,狂风暴雨一般,击中他的身体。

    杜铭被打得整个飞了出去。

    更多的冰珠,从他的身边掠过,向蔡紫冠等人同时射到。

    “大家小心!”

    蔡紫冠抱着“花”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轮攻击。

    “尸王,我再敬你一坛!”

    桅杆上的老五大笑着,又砸下一坛酒来。

    “拦住!”“花”大喝一声。

    “钩”一咬牙,钓尸钩一甩,当空钓住酒坛。

    “叮叮”两声,却是百里清在他的身边,帮他挡下了几粒冰珠。

    钓尸钩向后一甩,那酒坛凌空飞起,疾飞向船尾,“呯”的一声,不知砸碎在哪里。

    老五在桅杆上一愣,他的身边还有两坛酒,这一下立刻一手一坛,一左一右地又扔了下来。

    “这小子连手都长出来了!”

    蔡紫冠又悔又恨,他们因为轻忽那青年没骨气又没本事,而忘了这人能断肢而生,易容变装的神通。

    他们实验水僵的本事,全神贯注,老五想要挣脱一两根绳索,岂非易如反掌的事情?

    “嗡”的一声,花浓放出蜂群。

    旋风一般,卷住一只酒坛,往外一推,酒坛掉进了湖里。

    另一只酒坛,却是被老五的右手加力掷下,花浓的蜂群,虽然卷了一下,却仍给它砸穿了蜂云,来到了水僵的头顶上。

    “烧!”

    小贺大喝一声,一剑向前,炎剑喷火,“轰”地斩中了酒坛。

    酒坛碎裂,烈酒瞬间烧将起来,万点火雨,直淋下来,浇在水僵的身上。

    “糟了!”

    落在水僵身上的火雨一眨眼便已全部熄灭,终于得着了水的水僵猛然间抬起头来,双眼乌黑,大喝一声。

    “噔噔”几声,绑着它的缆绳与藤蔓全都被它斩断,水僵两臂一振,竟然站了起来。

    “去你妈的!”

    杜铭被打得后背都烂了,这时爬起来,又痛又怒,一眼看见水僵脚下的铁链,登时火往上撞,一把抓起来,用力一扯。

    “你给老子躺下!”

    他天生神力,这么一扯,连那水僵也扛不住,脚下一晃,又重重地摔倒了。

    “哗”的一声,一片水忽而漫上了水僵脚上缠着的铁链,一下子凝成了厚厚的一坨冰。

    “好冷!”

    杜铭一撒手,忙不迭地扔了铁链。

    水僵举起的双脚重重落下,“咣”地砸在甲板上,冰连着里边的铁链,一下子碎成了几块。

    它又站了起来。

    “你们给我稳住它!”

    “虫”忽而大喝道,“我刚才拔钉的时候,已经在它的体内留了虫。稳住它,我的虫马上吃光它!”

    “你真卑鄙啊!”蔡紫冠笑道,“不过这次,卑鄙得好!”

    百里清大喝一声,一步抢上,金河刀绽放光芒,化为一丈三尺长的巨刃,一刀向水僵的头上砍去。

    “叮!”

    水僵的头顶上,凝出薄冰,挡住了他这一刀。

    “老子让你挡!”

    杜铭大喝一声,近身扑袭,十三道魂精放出,魂刃并举,刀枪剑戟,一股脑地向水僵攻去。

    众人之中,水僵只对这个不怕死又打不死的怪物没有办法,只得分开仅有的酒水,一一挡下那些攻势。

    “剥”的一声,水僵的脸皮上,忽而裂开一个破洞。

    一直黑色的甲虫,从破洞中爬出来,被一道酒水猛地射穿,摔了出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杜铭终于有一刀突破了它的冰层防御,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一道伤痕,

    “有效了!”蔡紫冠大喜。

    “还不行!”

    “虫”喝道,“尸王难吃,至少还要半盏茶的时间!”

    蔡紫冠一凛,这一场比斗,已是时间之争。

    “光复大茉,还我九州!”

    蓦然间,桅杆上的老五发出一声大喝,竟猛地跳了下来。

    “尸王,用我的血!“

    那青年笔直地坠下来,李子牙的钓尸钩追上来,在它的左腿上穿入。可是他只一蹬腿,“啪”的一声轻响,一条右腿,竟然带着钓钩,离体而去。

    “砰”地一声,老五重重地摔在甲板上。力道之足,竟又将他弹起。

    蔡紫冠等人只觉眼前一黑,老五已进入水僵的神通范围,这一身的血,一旦为水僵所用,后果岂堪设想。

    “尸王!”

    老五口鼻出血,嘶声叫道,“用我的血,用我的……”

    他半欠着身,举着一只手,竟就那么死了。

    “小心尸王夺他的血!”

    蔡紫冠大叫道

    “不用了……”

    花浓小声说,“我……我用石人蜂叮过他了。”
正文 第227节
    7、

    危急关头,八个人的力量,居然牢牢地控制住了局面。栗子小说    m.lizi.tw

    “撑住!”

    众人互相打气,“撑住它就完了!”

    蜂云涌动,金钩一点,冰火双剑如灵蛇双信,花浓、李子牙、小贺缓过手来,也加入了对水僵的围攻之中。

    水僵左支右绌,仅有的一点水越来越不够用,一不留神,又被李子牙钓走了二两。

    忽然间,这尸王一转身,居然抹头就跑。

    杜铭的十四道攻势、百里清的金河刀光、小贺的双剑,登时全都落空。

    水僵身上尚余四道银钉未除,动作不灵,可是这时集中全力,奋力一跃,便已跳出了水鸢号的船头。

    船下,是万顷湖水——

    “你给我留下!”

    “花”蓦然大喝一声,积聚许久的浮尸花灵力放出,船头的木料,登时大半化为了藤萝,如万千触手,七手八脚地将水僵在半空中揽住。

    “蓬”的一声,水僵被硬生生地拽回来,撞上了船的外舷。

    这已是生死一线的决战了,水僵把手一张,仅有的一点酒水,已分出了一些,在它的手指上凝出了冰钩。

    冰钩钩入木船的外体,它把自己奋力向下拉去。栗子网  www.lizi.tw

    船外舷上的木板不停地变成藤萝,它的身体,有一部分也在不停地变成藤萝,和船体纠缠在一起。

    剩下的水,全被它变成了一把把飞旋的圆锯,在他的手肘上、背上、臀上,飞快地旋转着,锯断一根根碍事的藤蔓。

    ——和那荡漾清澈的湖水,只有两丈的距离而已!

    小贺他们来到船头,刀剑乱砍,却因为船体内凹,而使不上劲了。

    花浓的蜂云冲下来,钉住了它,将它不停地向上拉起;“虫”的虫在它的体内,越来越快地啃食着它的内脏,甚至是脑子。

    水僵咬着牙,一步步向下爬去。

    ——只有两丈而已!

    ——不,只有七尺而已。

    ——一丈三尺之内,它就已经可以吸水上来。

    水僵拼命地爬着、爬着,一步一步,挣脱数不清的藤蔓,冲破密不透风的蜂群,终于离湖面越来越近——

    船下的水,渐渐地对它的神通有了感应。

    原本平静的湖面上,一个水包慢慢地拱了起来,只需最后一点灵力,它便可以纵横捭阖,大杀四方!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体内的虫,终于“吃”掉了它最后一点神智。小说站  www.xsz.tw

    它再一次死了。

    尸体倒悬在那里,身上的藤蔓没有了对抗,一下子收紧,将它死死缚住。

    船下的水包,“哗”地一下散了。

    船头的甲板上,蔡紫冠和“花”一左一右,倒了下去。

    桅杆顶上的李子牙和杜铭终于松了口气,一松手,钓尸钩放开,一具巨大的船头猛地从半天里,“轰”地一声,砸入水中。

    就在水僵跃下船头的那一瞬间,释放出蓄势已久的神通的,并非只有“花”。

    蔡紫冠也在那时,放出了“桃僵”!

    桃僵之术灌入船头,一下子又在船头之外,又做出一具船头。

    于是“花”的浮尸花,便是作用在了这具新船头上;而水僵,也是被困在了新船头上。

    水僵拼尽全力,向下爬去。

    而蔡紫冠却示意李子牙,以钓尸钩钓起了这具船头。

    水僵在不停地向下爬,而船头却在不停地上升,升到后来,李子牙虽然有钓尸钩减轻分量,也已经提不起它,而由杜铭帮手,爬上了桅杆,借势使力。

    水僵距离湖面距离不过两丈,但它实际上已经爬过了五丈的距离。

    一场遽斗,虽然大获全胜,但却惊险得令人想一想都觉得后怕。

    “虫”、“钩”、“花”、蔡紫冠,都累得瘫倒在地。

    杜铭咋咋呼呼,硬把李子牙又拽起来,把水僵的躯壳钓回来。李子牙欲哭无泪,手抖得钓竿都差点掉进湖里。

    蔡紫冠慢慢爬起来,上一次碰到干僵,他也是这么狼狈。不过幸好这次,他们这边,并没有人牺牲了。

    才一想到牺牲,他就又看见了老五的尸体。

    青年的尸体因为中了石人蜂的毒,已经僵硬得永远固定在了那个可笑的姿势上。

    可是蔡紫冠却笑不出来。

    对老五,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得起,可就是这个小丑一样的人,却几乎令他们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困境中。

    他那样纵身跃下,视死如归,毫不犹豫。

    几乎让人怀疑,他连被他们抓回来,都是早有预谋的了。

    蔡紫冠的心,砰地跳了一下。

    复**只怕远比他们想象得可怕,他们的信念,可能会带给他们可怕的力量和智慧。在未来,在面对其他六具尸王的时候,恐怕不会那么轻松。

    他忽然又想起罗英来。

    老五此前所说,赵老大和老三去对付他和傅山雄……现在,蔡紫冠忽然对那一战的形势担忧起来了。

    他望向来路,在几百里之外,罗叔,你是否已经胜利了呢?

    2012/11/11

    终于写完了~~~

    爽!

    接下来的一周,可能暂时不会更新了。

    因为天涯文学那边的连载,又到了第一部第三卷的结尾了,还记得吗,当初这个帖子里,就是写到那里,卡了一下,然后跳到了第二部。

    结果这么久过去了,我居然还是没有写它……

    这回没得逃了,我得好好地把那一集写完了。罗英在全书中最神采飞扬的场面,我希望能用一周的时间,好好写出彩。

    而且这两个月连载的这一卷,也会在20号左右向杂志社交稿,我还想再好好修一下,润色润色。

    所以,实在是没心力再继续新的故事了。

    大概只会在这个帖子里聊聊天,编编小剧场玩吧。

    然后下下周一,会重开新篇,进行第三卷《前朝旧事》。会把茉朝灭亡的原因,以及为什么臣子们这么不服气,交代出来。

    当然,在“悲壮”、“孤独”之后,将会出现第三具充满“讥诮”的尸王~~~

    神通小剧场04:《关于蔡紫冠的登场比例》。

    啊,上面发错图片……

    神通小剧场04《关于蔡紫冠的登场比例》。
正文 第228节
    烦躁……

    学校上周通知给我一周多加两节课,刚才居然又给我加了两节……

    一周十八节,四门不同的课,要人命啊,我靠。栗子网  www.lizi.tw

    没修完……哭了……

    上周其实做的打算是泡病号跷三天的班,连周末一气儿搞定,结果学校先找上我,给我加了课……

    不仅没请了假,还被占了一天周末t_t

    第三集得继续停停……

    bbs.tianya/

    虚弱……

    谁能去帮我提一下名不……

    (这两天还是没写新内容,没脸回来……)

    番外《天字三号房攻防战》

    夜深沉,杜铭坐在床头上,很忧郁。

    水鸢号在航行时产生的轻微晃动,令他整个人都骚动起来了。一想到隔壁的舱房里,就住着那美得冒泡的花浓,他的心不由痒得像有几百只小爪子乱挠。

    十三道魂精围在他的身旁,七嘴八舌地开着会。

    “还等什么呀,再等什么菜都凉啦!”

    “花姑娘那么漂亮,偏偏船上全是大老爷们儿,这可太危险了。”

    “人家都跟你千里迢迢地上船了,对你啥意思还不清楚吗?”

    “你是比蔡紫冠帅么?你是比百里清机灵么?你是比小贺年轻么?你是比‘花’有派头么?你是比‘钩’有靠山么?你是比‘虫’……和她有共同语言么?”

    “只有一点——”

    杜铭忽然严肃地打断他们,“老子可能别的啥都不如他们,但老子真的比蔡小贼帅!”

    他那熊熊燃烧的自信,连魂精们都给噎了一下。

    “好吧好吧,算你帅……可是那也很危险了啊!”

    “小贺他们看花姑娘的眼神都不对了啊!”

    “是个男人谁不喜欢她呀?我要是还活着……”

    “我跟你说,大个子,你要让我们抱不着孙子,我们饶不了你!”

    “等等、等等!”

    杜铭猛地瞪起眼睛,“老子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孝子了?”

    “总之你不能让花姑娘给跑了!”

    魂精们撒起赖来,一个个老大不小的了,把杜铭围在中间,坐在地上蹬腿骂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么大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

    “你还傻等什么呢呀,你还等着花姑娘自己跑过来跟你表白不是?”

    “米都在锅里了,加把火都不会?”

    “笨得呀,你笨死算了!”

    杜铭被他们转着圈地数落,骂得头晕脑胀。然后好一会才弄明白“加把火”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傻笑起来。

    “好!老子今晚就去推倒她,生米煮成熟饭!”

    1、

    按照先前的分派,蔡紫冠在天字一号房,杜铭在天字二号房,花浓在天字三号房。杜铭决心已定,立刻去打水,洗了把脸,又把头发梳得光光的。

    “老子这么帅,花浓没理由不喜欢我啊!”他揽镜自顾,不由得信心越来越足。

    “这就对啦!”

    魂精们喜滋滋地说,“女人嘛,抱了、亲了、睡了,就是你的人了,以后打她骂她,都离不开你啊!”

    “以前小梅就是啊,一直不答应我的提亲,我抢着去摸了她的脚,她就只好嫁给我了。”

    “混蛋,你咋能对我外孙女这么干?”

    “别拿我妹妹举例好么?”

    一群话痨又开始吵吵嚷嚷,杜铭不满地吸了半口气:“闹腾什么?都给我回去!”

    “可是我们要给你出谋划策啊!”

    “用不着!”

    杜铭忙不迭地说,“谁他娘的搂着抱着的时候,还让一群老不死的在旁边看?老子自己搞定花浓,你们谁敢探个头,老子一定找人把他扔出去!”

    魂精们万分不满,却又不敢真的得罪他,只好一个个地嘟囔着,回到他的体内。小说站  www.xsz.tw

    杜铭又把自己的衣襟整了整,这才溜出自己的房间。

    白天时和水僵的一场大战,众人都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各扇客房房门,都闭得紧紧地,想必里面的人,都早已都睡去。幽长的走廊中一片寂静,只有廊壁上的两盏油灯,在爆出灯花时发出的轻微的“啪啪”声。

    杜铭蹑手蹑脚地来到花浓的房前,抬手想要敲门,忽然又觉得不妙。

    “这叮叮咚咚的一响,可不是要给蔡小贼他们听见了?到时候花浓给老子开门还好,不给开门,老子岂不是要给他们笑死?”

    于是便放出了一只魂精,让他潜入到门后,轻轻地拨开了门闩。

    杜铭一闪身进去,又把门在身后关好了。

    屋子里很黑,只有一扇小小的舷窗,露入一点溶溶月色。杜铭隐隐约约地分辨出了床的位置,虽然他那颗心脏久已不跳,但这时激动起来,居然又多蹦了两下。

    “嘿嘿,花浓,你今日从了老子,老子一辈子对你好!”

    他自言自语,一点一点地向床边摸去。

    花浓的蜂虫咒厉害,明刀明枪打起来,他也不占上风。不过女人到底是女人,力气是肯定比不上他的,他有镇定珠护体,抵抗一般的蜂毒,肯定比普通人久得多,只要让他摁住了,就不由得花浓说个“不”字。

    想到花浓那婉转承欢的美好模样,不由得全身都燥热起来。终于来到床边,运了运气,猛地一个鱼跃,便飞扑上去。

    “宝贝儿——!”

    他欢乐地摁住床上的人,正想要再做点什么,忽然觉得下巴上一痛。

    那被窝里的人,力气竟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虽然给他按住了,却还是猛地挣脱开了一只手。

    一点金光在黑暗中,如闪电般窜起,在杜铭的咽喉下至住。

    名刀“金河”,不知何时已从被窝里伸出来,刀尖正顶在杜铭的下巴上——顶得他仰身、再仰身,终于“扑通”一声摔下床去。

    “你他妈的想死?”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那么想死你说一声,小爷手起刀落,这就成全你。”

    “百里……清?”

    杜铭迷糊了一下,忽然分辨出了那声音的主人,登时勃然大怒,“你这水蛇腰怎么在花浓的床……房里?你和花浓是怎么回事?老子把你当兄弟,你给老子戴绿帽子?”

    一点火光亮起,百里清坐在床上,点燃了灯。

    他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又把金河刀塞入枕下。因为刚才被杜铭狠狠地抱了一把,这时一脸恶心得想要杀人的古怪表情。

    “你是来找花姑娘?大半夜地溜门,你是采花贼么?”

    “老子和老子女人的事,不用你管——你到底为什么在这儿!”

    “花姑娘和我换房了呀!”

    百里清气得直咬牙,“晚饭后,花浓和我说她是个外人,不及咱们‘兄弟情深’,不好意思把我给顶出去,所以就和我换了房间!”

    “兄弟情深你大爷!”

    杜铭简直哭笑不得,“那……那你本来住哪间?”

    “地字四号啊!”

    早先八人比武夺帅时,因为百里清第一个放弃,成了仲裁,所以分发房间钥匙时,他的顺序就给跳了过去,直到比试结束,才补成了地字四号。“……不和老子说!”

    杜铭一想到自己刚才凝聚了满腔爱意的一个拥抱居然给了这水蛇腰,不由得悲愤交加,觉得纯洁的自己都被玷污了。

    他爬起来,转身就走。

    “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怎样?抱一抱你又没少块肉!”

    “刚才就真应该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啊……”

    百里清被他一句话给顶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赞叹道,“真应该那一刀不停,直接豁开你的下巴啊——我是说你今晚急吼吼地是打算干什么?是装了几个月的好人,终于忍不住,要对花姑娘来硬的了?”杜铭嘿嘿一笑:“没准她就喜欢来硬的呢!”

    这人一副色迷心窍的模样,百里清简直跟他没话说。

    “你们两个发展得好好地,你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花姑娘翻了脸,你还活不活了?”

    “不会翻脸的!”

    杜铭信心满满,“她又不是傻子,不知道老子对她的好。她那死鬼师父,阴阳怪气的,哪像老子这么爷们儿!”

    “可是你要想清楚啊……”

    百里清犹豫半晌,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担心,“女人,莫名其妙的……一会冷,一会热……一旦沾上……你甩都甩不掉啊!”

    ——那个虚弱的、愤怒的、苍白的女人,一下子又浮现在他眼前。

    “老子没打算甩掉啊!”

    杜铭笑嘻嘻地拍着胸脯,“老子还打算和她白头到老呢!”

    他兴致勃勃地开门出去,留下了百里清一个人,在屋子里发呆。
正文 第229节
    直接输入图片链接即可插入图片,限5个链接2、

    一出门,杜铭就打了个寒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奶奶的……”

    他浑身乏力,几乎摔倒在走廊上。

    “兴致勃勃地抱到男人,然后被刀尖给捅下床来”的悲惨经历,所损耗的元气显然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老子这得是多倒霉才遇着这种事!”他无言地发出天问。

    他爬起身,长长的走廊上,两遛对应各有八间客房。

    左边是天字房、和字房,右边是人字房、地字房。每一字下,又分为四号。现在花浓所在的地字四号房,是在长廊的尽头。

    杜铭踉跄着地走过长廊,拼命用花浓的美好形象,来冲淡抱到男人的不适感。

    “花浓……花浓……”

    他渐渐地又回想起了花浓的美、香、娇、软。栗子网  www.lizi.tw那极品的女子现在就在那扇门后,等着他。睡得迷迷糊糊,令人怜爱。

    他一身已经冷掉了的血,又稀里哗啦地奔流开来。忽然,灵光一闪,他又明白了花浓换房的缘由。

    “蔡小贼在天字一号房,‘花’在天字四号房,被这两个人精夹着,我们要是在天字三号房里干点啥事,非得让他们听见不可……那样不好。”

    他满意地望着地字四号房——在这条长廊中,几乎和蔡紫冠的天字一号房,成调角之势,距离最远。

    “要不说女人的心思细!”

    杜铭被这样的发现感动得两眼含泪,毕竟强行推倒和两情相悦,还是有区别的。一想到花浓这么害羞,这么善解人意,他几乎就已经恨不得为了她而和什么人同归于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在门前站好,轻轻一提鼻子,门缝里溢出的淡淡幽香就清清楚楚地宣告了,房里的主人。

    “就是说嘛,臭男人的房间里,哪有这么香!”

    杜铭兴奋得两眼放光,又放出一条魂精,拨开门闩,轻轻地跨了进去。地字四号房是把边的客房,舱壁上有两面窗户,房中的光线,因此明亮了许多。

    可以看到床帷低垂,床上有一个人,正背朝着房门躺着。长发乌黑,铺满枕下,空气中的香气浓郁得像一场香艳的梦。

    杜铭无声地咧开嘴笑笑,往床上摸去。

    薄被下躺着的人,猛地醒了,但那身子稍稍震了震,却没有动。

    “花、花……”

    杜铭有点紧张,说话都走音了,“你……你早就在等老子是不是?你换到这个房里,就是要和老子好是不是?”

    床上的人仿佛缩了缩,但仍然没有说话。

    “那个啥,过了今晚,咱俩就是两口子了,老子一辈子对你好!”

    杜铭颤抖着手摸上床上人的肩膀,发现花浓比他想象的要瘦,于是又捏了捏。

    “宝贝儿你以后得多吃点……”

    “嗤”的一声,那个人终于笑了出来。

    “杜兄,你真是来找我的?”

    杜铭脚一软,差点趴下。

    “‘花’……‘花’……‘花’?”

    “你刚才不是已经在叫我了么?不用又叫一遍啊。”

    “为什么又是男人!”

    黑暗中,那妖冶的男子已经披衣坐了起来,长发披肩,宽宽的肩膀反射着白蒙蒙的月光,“只是我没想到,杜兄表面上对花浓姑娘念念不忘,私下里却钟情于在下!”

    “别……别说得这么恶心……”

    “可惜在下却没有这样的爱好,只好对杜兄的情意,望而却步……”

    “老子都说了别说得这么恶心了啊!”

    “……不过还是要奉劝杜兄,赳赳男儿,自是淑女所爱,这等乱阴阳的事,还是不做的好。”

    “你别没完没了啊!”

    杜铭简直气得快要发疯了,“不是说花浓住这间房么?你怎么又冒出来了?”

    “因为在下以为,你们四人的关系更好。花姑娘若是离你们太远,恐怕难免失落不安,因此不久前就和她换了房间。”

    “那她现在在……”

    “我原来的房间,天字四号房。”

    原来就在刚才他不小心抱了百里清的房间隔壁,杜铭抬起头来,几乎热泪盈眶。

    “你们换来换去的,有毛病啊!”
正文 第230节
    3、

    两个人从天字四号房里出来。小说站  www.xsz.tw

    杜铭越看“花”越不顺眼:“别跟着了行吗?老子去会老子的女人,你跟着干啥?”

    “看热闹呗。”

    “看什么看,老子是让你看的么?话说回来,刚才老子认错了人,你干嘛不说话,你恶心不恶心?老子摸了你,老子的手会不会烂了?”

    “看热闹呗。”

    杜铭恨不得一头撞死。

    “回去吧!别坏了老子的好事……”

    “问题就在这里,你是要夜袭花姑娘对不对?”

    “花”居然微笑着,向他解释了,“可是你这样偷偷摸摸的,我真不知道这对花姑娘是不是好事。她是不是和你两情相悦?是不是愿意把自己交给你。如今你虽然是我的兄弟,花浓却也是我的姐妹。你们要两情相悦,那我自然没话说,可是你若是用强,欺负花姑娘,我却不能坐视不管。”

    这人煞有介事,杜铭也气得没话说。

    “老子关起门来做的事,你在旁边跟看着,不是太败兴了!”

    “那倒也有办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花”随手一捻,指尖上已拈了一支白色的小花。

    “这花名叫念奴娇,专门能感应女子的**,而改变花色。一会你拿着它,插在天字四号房的门框上。等你进去之后,如果花姑娘也喜欢你,今夜愿意与你欢好,则她**涌起,这朵花便会变成红色。”

    那有着香艳功用的小小的白花,在“花”的指尖上转动着,宛如一把小伞。

    “我给你半盏茶的时间,如果那花还不能变色,杜兄就别怪我前去叫门,坏你的好事。”

    “老子……老子当然没问题!”

    杜铭犹豫了一下,一把将那多白花抢过来,大步来到天子四号房门前,一探手,将之别在了上门框上。

    “花”留在自己房门前,摊了摊手,示意他进房。

    杜铭咬了咬牙,派魂精弄开门,走了进去。

    门口的白花,花瓣不仅没有变色,反而一片片簌簌落下。

    “啊……”

    “花”吃了一惊,“这间房里,现在也是男人了么?”

    杜铭一步跨入天字四号房。栗子小说    m.lizi.tw

    掩上房门,在“花”看不到他的地方,他先闭了闭眼睛。

    冷静,镇定,淡定……一个晚上爬上两个男人的床,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巧合而已。并且这种巧合,绝不可能一再出现!

    ——好事多磨,那一定是老天爷对他即将推倒花浓,而做的一小点磨练而已。

    ——而且百里清和“花”毕竟都还挺帅的……

    杜铭猛地摇了摇头,拼命把上一个念头赶走,又赶紧塞入下一个。

    ——而且百里清和“花”毕竟都还挺仗义的,有什么事,至少不会像蔡紫冠那样,说得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

    杜铭奋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自己从沮丧中拯救出来。

    经历坎坷,才懂得珍惜,现在他对花浓的渴望,更加强烈了。那些羞耻和痛苦,只有一个洗刷的办法,那就是抱到花浓,推倒花浓!

    杜铭吞了口唾沫,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向床边走去。

    床上的人显然是被他刚才“啪啪啪”的耳光声惊醒了,一翻身,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蔡——紫——冠!”

    杜铭往后退了两步,悲愤得只觉得自己胸口的镇定珠都要炸开了。

    “你这个扫把星,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谁他妈让你在这里?”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深更半夜的,你怎么进来的?”

    蔡紫冠在床上滚了滚,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一个筒,然后在筒里警惕地望着杜铭。

    “花浓呢?花浓呢?你把花浓给藏到那里去了?”

    杜铭意识到蔡紫冠竟好像是在防备自己要对他怎样,登时几近崩溃,也不怕隔壁的百里清听见了,几乎就嚷了起来。

    “她呀——”

    蔡紫冠明白了他的来意,一下子放松下来,“我和她换房了。”

    “又、换、了?”

    这三个字浸透血泪,蔡紫冠却是不能理解。

    “对啊,我看到他和‘花’换房了。可是我想如果将来你们两个发展得好的话,会不会就直接洞房了?那时候你是天字二号,她是天字四号,不管在那间屋,都会被百里清听墙根——那多不好。我就和她换了!”

    “那有什么用?”

    “现在她在天字一号房啊!你在天字二号房!将来你也搬进天字一号房,你们就和我们至少隔了一间空着的二号房。到时候你们就是吵翻了天,我们也听不见!”

    他善解人意地朝杜铭眨眨眼睛,“我知道你们**,所以考虑得多么周到!——谁知道你半夜跑到我的房间里干什么?”

    “为什么没人跟老子说!”

    杜铭强行压下去揍人的冲动,“为什么你们一个个换房,却不跟老子说!”

    “当然不跟你说啊!”

    蔡紫冠很义气地说,“女孩子住在哪里,当然只能是女孩子自己和你说啊!”

    “我谢谢你,我谢谢八辈祖宗!”杜铭怒气冲冲,转身就走。

    “这么晚了,你还去哪?来了就坐一会呗?”

    “老子要去找花浓!”

    杜铭猛一回头,赫然已经血灌瞳仁,“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水鸢号就这么大点,老子今晚一定要找到她、推倒她!”
正文 第231节
    4、

    早晨,水面反射阳光,亮得刺眼。小说站  www.xsz.tw

    杜铭倒在船尾,眼圈乌黑,两腮深陷,神思涣散,奄奄一息。

    “花”、“虫”、“钩”、“剑”、蔡紫冠、百里清,站在他的前面,一个个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这人快死了么?”“虫”问。

    “昨晚太累了吧……”蔡紫冠惋惜地说。小说站  www.xsz.tw

    “他昨晚去你那边几次?”百里清问。

    “两次吧,半夜一次,天亮时又一次。”小贺说。

    “我三次——我都没睡好。”李子牙不悦地说。

    “那么,”“花”小心地问,“他昨晚到底推倒……找到花姑娘没有?”

    大家面面相觑,然后就看见呆滞地杜铭抬起一只手,捂到脸上,两道晶莹的泪水马上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看来是没找到。”异口同声。

    昨晚故事的女主角花浓,这时才姗姗赶来。一觉睡到天亮,完全没被打扰的她,这时的脸上泛着红润的光泽。

    “杜铭……杜铭怎么了?”

    她被杜铭濒死的模样吓了一跳,“他……他不是不会累的吗?”

    “心累。”

    蔡紫冠哽咽着拍了拍胸口,“心累……男人,唉!”

    花浓瞪着他看了一会,还是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好走上前,蹲下身,拉起杜铭的手。

    “你怎么啦?”她小声问。

    杜铭垂下捂在脸上的手,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你昨晚……你昨晚到底在哪睡的?”

    “我在……”

    杜铭却忽然又打断了她。看着她妩媚温柔的脸,他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一下子又已经下定了决心。

    “老子想和你谈一场纯纯的恋爱……”

    (完)

    对了

    《反骨仔2》出来了~~~

    哇哈哈哈
正文 第232节
    第二部第三卷《役鬼通神》

    第一集前朝旧事

    当往日的荣光像夕阳落下。栗子网  www.lizi.tw

    最后的余晖也被黑暗吞噬,直到不见一丝光明。

    那些曾经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们,曾经享有荣光的人们,将会如何自处?

    漫天的烽烟中,襁褓里的婴儿,哇哇地哭着。

    怀抱着他的臣子,向燃烧的皇城重重地叩下最后一个响头。

    “老臣万死,也必护得陛下血脉安全;他日驱除逆军,光复河山,为陛下报仇雪恨!”

    自尘埃中站起身,他拔出短刀刺瞎了自己的双目。

    “大人!”

    一旁的侍卫悲愤交加,扶住了他的身体。栗子网  www.lizi.tw

    血从老人的眼中流下,在他清癯的脸上,挂出两片可怖的血泪。

    “走!”

    老人说着,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婴儿。

    婴儿被他的手臂勒得哭声凄惨。老人在侍卫的指引下,坐上了一辆破旧的马车。

    服侍老人坐好,又放下车帘,侍卫也已经泪流满面。

    他也望了一眼皇城,然后才跳上马车,驾驶着车子,向南方荒原而去。

    1、

    在孚州以西,甘州以东,端州以北,阼州、雄州以南,有一片黑暗的沼泽,名为“黑水渊”,是所谓“五不管”的地方。栗子小说    m.lizi.tw

    绵延的沼泽,黑得像墨汁调成的泥水,从地底吐出的气泡,一刻不停地向天空放出瘴气,一座座深不可测的泥潭,则成为一座座居心叵测的陷阱。

    这里像是一片可以掩埋一切的巨大坟墓,将外面的世界完全隔开。茉朝的光复军,就藏在这黑沼的最深处,于是又有个别称,叫做“回天沼”。

    这一天,一个皮肤黝黑,眼睛细长的年轻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下半身已经全然为泥所污,不辨颜色。上半身多罩了一件青布坎肩,手上则戴了一副无指的手套。

    这年轻人踩着一块块草甸,摸索着艰难跋涉,从中午走到这会儿早已经走得心浮气躁,好不容易来到一片树丛边上,直起腰来喘了口气,决定歇歇再走。

    “真不是人干的活儿……”他自言自语。

    从五天前起,他就进入了这片沼泽,一路来到这里,水浸、虫咬、日晒、风吹,他的体力、耐性,几乎都已经耗尽了。

    他往树林边上走去,在树根边上找了一片硬泥,长出了口气,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咕咚”一声,他一下子坐进了一片泥潭之中。

    原本的硬地,忽然之间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泥潭,那年轻人一屁股坐下去,身子整个陷了进去,只留下了肩、头、双腿在外面。

    他挣扎着一挺身,身体虽然打开了,整个人却已经沉得更深了。

    连耳朵,都已经没入了泥水中。

    “是……是神通么?是复**么?”

    那年轻人在泥水中挣扎道,“我……我是天光湖的劳六……”

    勉强说这一句话,他已经被泥水没了顶。

    开始时还是很狼狈,还是很慢……

    以前那一卷废掉的《前朝旧事》大概会分身三集,出现在不同的卷里~

    对了,六月份的时候,曾和慕容无言约过去参加“温世仁武侠大赛”。

    结果,我的《道是无晴》被《武侠版》劫走去做连载了。

    而他的《二十年》则在前天,一举夺得本届大赛的长篇冠军。

    恭喜他~~

    二线作者的希望之星~~~~
正文 第233节
    神通059:水天一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幻术,使用者劳二。通过一支绿旗控制,可以将有限的水,无限放大。使用时摇动绿旗,以自己为中心,方圆三十步内的人,都可以受到影响。

    劳二在很小的时候,就具备了这样的神通。小时候他们父子三人轮流做饭,劳二最擅长的就是,把前一天的一碗剩粥,变成一大锅。所以劳老爹和劳大不管连吃几碗,但是半夜还是会被饿醒。

    神通060:鬼影憧憧。

    幻术,使用者劳大。通过一支红旗控制,可以在有水的地方,招出相对数量的水鬼。

    所谓的“相对”数量,大概就是指每一缸水可以招出一只。之所以会知道得这么精确,就是因为劳大在小的时候,已经开始频繁地在自家水缸里招出水鬼。

    因为太害怕水缸了,所以轮到他做饭的时候,他就会把前一晚的剩粥拿出来,让劳二把一碗粥变成一锅粥……

    所以劳家兄弟以前,其实是每三天才能吃到一顿饱饭!

    神通061:八达靸鞋。

    普抱寺法宝,穿上后日行千里,水火不侵。

    云英得到它之后,最得意的就是化起缘来,省时省力。不过最麻烦的就是因为自己的速度太快,很容易迷路。“往前走一袋烟的功夫”,因为老百姓这样不科学的指路方式,云英隔三差五地会彻底迷失在旷野里。

    ……这也是他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追上玉娘婆媳的原因。

    神通062:蔽天袈裟。

    普抱寺四宝之二。穿上之后,能够隐藏行迹。但是被百里清撕破一角之后,在领口部分,出现了漏洞。

    后来云英去求玉娘补,但是玉娘断了手。去求卞老太太补,老太太不碰男人的东西……最后是杜铭给他补的。

    补得针脚匀密,好极了。小说站  www.xsz.tw

    但是目睹杜铭贤惠模样的云英,却开始犹豫,到底还要不要穿它。

    神通063:雪蟾钵。

    普抱寺四宝之三。千年雪蟾炼化,清水盛入之后,就变成解饥祛病,疗伤化毒的良药。不过疗效主要针对人间正常的伤、毒,一旦经过法术加持,则疗效有限。

    杜明曾经很想要,但是后来一想,“顶饿”不如“好吃”,自己又不怎么受伤,所以就不要了;至于百里清,则认为“疼”和“饿”,都是激励自己变强的重要手段,有了雪蟾钵,人会堕落掉,还不如不要。

    神通064:伏魔禅杖。

    普抱寺四宝之四。九耳十三棱,震荡铜环有一定的摄魂效果。禅杖本身能够御风飞行,在一定范围内自动攻击。配合伏魔杖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战斗力。

    这是云英带出寺的真正的战斗法宝。

    但是卞老太太很不喜欢这件宝物,一起赶路的时候,嫌它丁零咣啷地吵。

    神通065:五鬼借寿。

    使用者金五根。通过剥夺他人的寿命,增强目标人物的寿命。不过条件苛刻,并且效果未知。法术一旦发动,五鬼虽然不能自由攻击,但对受害者的压制,却绝对无敌。

    五个小鬼分别有自己的名字,叫道:小气鬼、催命符、蚀光本、从不还,和烧高香。

    神通066:鲸吞口袋。

    持有人神秘相士。小小布袋,能容四马并驾的马车一辆。折叠后,内部的空间也不会变化。内部水火难侵、刀枪不入。外部的坚韧程度,与普通布袋没有区别。

    相士平常把自己的所有东西,朱砂笔啊、镂花镜啊什么的,都扔进去。

    神通067:御剑术。

    利用通灵武器,御剑飞行,入门的都可以日行千里。栗子网  www.lizi.tw

    飞剑门繁盛的时候,每年秋高气爽的时候,会举办飞行大赛。分单人竞速、负重竞速、极限竞速,以及花式飞行等项目。

    覆灭前的单人竞速纪录,最快是一炷香的功夫七百八十里。

    创纪录的那位从剑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风干了。

    神通068:通天剑海。

    剑山门绝技,将灵剑一剑化千剑,剑剑为实。优点是声势浩大,波及广博,缺点是间隙较大,并且灵剑一旦受挫,千剑同时低靡。

    蔡姨隐藏身份,躲在穆仙川家里。一直都不敢暴露身份,有时候技痒难耐,就会在做饭、做菜的时候,小试牛刀。

    所以蔡紫冠长到十来岁,吃得最多的是饺子、包子、万字、馅饼。

    神通069:风吟咒。

    利用风声将曾经飘散在风中的话语再现。虽然无法自创新内容,但却可以保证被咒术指定的话语,一定会被完美呈现。

    夜深人静的时候,相士一直在苦练这个咒语,不断地把风吟咒的效力加强,并将“回溯”的时间,越来越向前推。

    如果可能,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重新听见一段已经逝去的声音。

    神通070:吸血幡。

    神秘相士平时打着的算命幡。一经接触,就能吸人精血,并能逆向释放。但保存时效只有十二个时辰。

    吸过血气之后,不管有用没用,都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放出,不然的话,血气……就会在幡里变成血豆腐。白色的幡布变成紫黑色,稍稍一碰就会碎了。

    其实相士已经这么着毁掉三块好不容易炼成的幡了。

    神通071:炼魂养鬼。

    相士最大的秘密。养鬼术养成的“鬼”,只对契约魂魄有胃口。养鬼人通过对目标魂魄的再加工,使得别人的魂魄,也可以变得符合“鬼”的口味,从而保全了自己。

    加工灵魂的时候,他会看到这个人的灵魂、记忆。

    所以,他喜欢夺取快乐的人的灵魂,讨厌那些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人。

    神通072:灵飞剑。

    剑山门绝技,实际是将自己的魂魄炼成一口透明的灵剑。是最后保命的绝招,放出灵剑,意味着损失了部分魂魄。

    当年剑山门被屠灭,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有很多人,其实是因为放出了太多的灵飞剑,硬生生把自己耗成了白痴。

    神通073:阴阳手。

    使用者唐霆。一只手碰到的东西,其“材料成分”就会传到另一只手。而另一只手握住的东西,其成分就会变成这一边的材料。

    甚至连活人都能改变材料。

    所以对于唐霆来说,最痛苦的就是自己稍有头疼脑热,神通就会混乱,以致于自己端起碗来吃饭,白米马上变成瓷粒。

    神通074:金钱落地。

    使用者刘大通。炼成了七枚铜钱之后,可以随时以钱买物,一钱抛出,只要碰到想要交换的东西,便可以将之“夺”到自己的手里。

    如果是兵刃的话,还能逆施该兵刃刚刚使过的三招。

    这样的法术,其实是源于刘大通过去恨不得一本万利的执念。

    神通075:穿心万箭。

    青鹰门的法术。一箭射出,可抵万箭。幻化出来的万箭,只要射中“有动作、有生命”的东西,就会变成真的,反之则一直都只是幻象。

    最早应用于军中,十个人射箭,就够造成千军万马的效果。传说中“南墙军师”西门暗立下了军令状,要连夜草船借箭,不小心借到了青鹰门的手里。

    借了一晚,只借到十几支,最后被依军法砍了头……

    神通076:天光火刀。

    火刀盟的法术。凡有光线处,都可以使出。每一道光,都可以化作一道锋刃。光弱则刀细,光强则刀沉。所以,他们最强的刀,是在雷电之夜,有“天雷斩鬼刀”一式。

    悲剧在于他们无法控制天上什么时候打闪,而能打闪的天气,必然天色暗淡。

    所以火刀盟的人与人在大雷雨之夜决斗四十七次,有十一次用出了天雷斩鬼刀,当场秒杀对手;其余三十六次,则连一记天光火刀都使不出来,被对方给虐杀了。

    神通077:人蛇蛊。

    灵蛇会的法术。炼蛇人吞食蛇蛊,把蛇在自己的身体里养大,需要的时候,可以把蛇放出体外伤人。

    每一个入会之人,在入会时,都要共饮血酒。

    如此一来,他们体内的蛇,就可以把他们的蛇,合成一条巨蛇。

    ……所以这样的结果就是,最后一个入会的,要出一次血,喝一次酒;而第一个入会的人,就要出几百次血,和几百次酒。

    神通078:三星夺日。

    宝珠堂的法术。炼成的不同的宝珠,具备不同的力量。三星夺日是三颗乌珠,结成一组,彼此呼应,飞行时形成不规律的轨迹,完全无从防御。

    但是破坏力并不大,大致也就是平常人用力掷出那么大的铁丸,所能蕴藏的力量。

    神通079:白龙之灵。

    罗英的“武化三灵”之一。通过极强的意志力,将自己的一身武艺,凝聚出三个具体的形象,其中攻击力最强的,就是“白龙之灵”。

    白龙之灵自罗英的心中发出,最多可以支撑十三弹指的时间,在此期间无坚不摧。

    罗英为了要让白龙之灵作用的时间长一些……一度把“弹指”练得非常快。别人弹一记的时间,他可以弹七记。
正文 第234节
    被编辑催着整理第一部第三卷的神通,结果意写就写了一天……

    不过是很好玩的。栗子网  www.lizi.tw

    21个神通,每个都有了自己的小故事~~

    大家看看~

    1(下)

    那片原本茂密的树林忽然一晃,抖了抖,竟然渐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浮着一片薄薄的水皮的泥沼。而在那肮脏的水皮之上,几蓬衰草零零落落,两只小小的翘头竹筏,轻快地滑了过来。

    一只竹筏上,插着一面绿色的小旗,坐着一个光头的汉子,生得小眼睛,厚嘴唇,看着略显笨拙;而另一艘竹筏上,则插着一面红色的小旗,坐着一个把草帽压得低低地的汉子。小说站  www.xsz.tw

    “哥、哥,抓住了!”

    那个光头的汉子大呼小叫道。

    “别吵!”

    那戴草帽的森然道,“有我们在这守着,抓个人有什么难的——他刚才说什么?他叫什么?”

    “好像……好像是劳六!”

    那戴草帽的倒吸了口冷气,把草帽又按得低了些。

    “难道是咱们那几个没见过的堂兄弟?”

    “那咋整?赶紧救上来呗?”

    “不行,淹个半死再说。”

    戴草帽的冷冷地道,“反正真的假的,也捉住了再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就在竹筏上蹲下来,随手折了根草棍,在嘴里嚼着。那光头的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下来,想折草棍,却又觉得无聊。于是在水皮上掬了捧清水,仔细地洗脚。

    脚才洗了一只,戴草帽的忽然却已经站了起来。

    “哥……”

    那戴草帽的却已一把抓过自己筏尾的,猛地红旗摇了几下。

    那年轻人没顶的地方,忽然“咕嘟咕嘟”地涌起了水泡。两个光秃秃的,只留几绺长发的头颅,慢慢地浮了起来。

    污浊的泥水从头顶上蜿蜒而下,浮肿的眼皮下,是两双浑白的眼睛。

    那是两具水鬼,它们的四条腐烂了的手臂,搭着一个已经失去了意识的人。那沉重的分量,令它们上的筋络咯嘣嘣地响着,仿佛在一丝一缕地断掉。

    水鬼将那个年轻人抬上竹筏,才又沉回沼泽。

    带草帽的在年轻人的胸腹上揉了几下,让他吐出污水,苏醒过来。

    “你……你们……”

    那年轻人咳嗽着,想坐起来,却连动一动,都没有力气,“我……我是劳六……”

    “你真是劳六?”

    那光头的小伙子兴致勃勃地叫道,“你知道我们是谁?他是我大哥,是劳大,我是老二!”

    他们正是当日在阼州大柳树渡口,曾向玉娘婆媳抢亲的劳家兄弟。

    在输给了玉娘的赤火金风矛后,他们连旗子也给折断了。但是在那之后,却那算命的胡先生,却找到他们,带着他们来到了黑水渊复**的总部。

    原来在复**中,劳家专司水部神通,劳老爹当年与族内兄弟不睦,一气之下才带着两个儿子,远走他乡,成了复**在阼州的暗桩。

    说是暗桩,其实却十几年一直赋闲。直到劳老爹死前,才向军中汇报,自己的两个儿子,神通非凡。

    劳家人丁不旺,“弱水三千”名存实亡,忽然来了这么两员大将,复**怎不喜出望外?派出胡先生前去考察后,马上便将这兄弟俩带到了总部。

    提升了他们“水天一色”与“鬼影憧憧”的法术之后,便专门由他们来把守黑水渊的外围了。
正文 第235节
    这两天被另外一家杂志拖去救场,没写小墓,但是写了一个8千字的武侠短篇。栗子小说    m.lizi.tw

    感觉写得还不错,贴出来给大家看看。

    因为是杂志急着要的,所以大家不要把它转出去。

    明天会全力写小墓——呼,拖得实在太久了。

    《斩楼兰》

    南宋绍兴十三年,抗金名将岳飞已经死了两年多;皇帝赵构正式向金国称臣,也已经是去年的事了。朝野上下,一片惶恐,主战的仁人义士被贬的贬,杀的杀。“还我河山”的黎民泪,虽然还在颊上未干,但人人都知道,那已是奢望。

    1、

    七月初三,蜀中麻石镇的菜市口,薛大手在卖猪肉。

    麻石镇逢五一小集,逢九一大集,集上生意最好的档口,就是薛大手的猪肉摊。每次小集半口猪,大集一口猪,薛大手带着个小徒弟,往往过不了午,就能卖完。栗子网  www.lizi.tw

    “老板儿,给割块猪肉嘛!”

    “好嘛,你要好多?”

    “一餐饭能吃好多?”

    “你家里吃饭,哪个晓得!”

    “五口人,吃一餐……”

    “你莫跟我说几口人、吃几餐!你就告诉老子,你要几斤几两!”

    “好嘛好嘛!一斤二两三钱!割给我!”

    “唰”的一刀,薛大手已在客人话音未落的时候切下来一块肉,交给徒弟五伢子拿荷叶包好。

    “一斤二两三钱,十七个铜板儿!”

    “你都没称的一称……”

    “少一钱,老子赔你一斤;少一两,老子把摊子都赔给你!”

    每次集上,这样的对话总要发生个四五遍。有人真的不信邪,去别的摊子上借了秤称,结果那猪肉的分量果然如薛大手所说,不差分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薛大手今年四十多岁,身形魁伟,膀大腰圆,整天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他总穿着一件青布坎肩,浸透了猪油,肚子的位置上磨得发亮。他有一双巨大的手,手掌肥厚,手指肚上满是一层一层的老茧,因为握刀太久,所以即使是休息的时候,也会自然地蜷成两个空心拳头。

    “师父,”忙里偷闲,五伢子羡慕地说,“你这样的手,硬是要得!拿起切刀来,真像是生了根,长了眼!”

    “你才是发昏!”薛大手随手切肉,随口教训徒弟,“切刀分肉,只晓得用手。”

    “不用手,难道要用头壳!”

    “用心!”薛大手粗声大气地说,“和你说过好多次了嘛——‘要想切得稳,心头要安稳;要想分得准,心头要把准’!”

    肉摊上方的铁钩上,挂着一条条新鲜的猪肉。下方的肉案上,一排剁着三把刀,剔骨、锯骨、切肉,一律刀柄向外。

    薛大手握刀的手法很怪,是倒握刀柄,横着用刀。客人要哪块肉、多少斤,他一手握刀,凌空一推,铁钩上掉下的那一块,就一定是那一块、那么多。

    从不拖泥带水,更不需要补刀。

    “是嘛,是嘛!”五伢子很不服气,“道理哪个不会讲?”

    薛大手一年前来到镇上做猪肉买卖,五伢子在三个月前,开始跟着他做徒。可是难度在于,薛大手讲起用刀的方法,却从来就只是那么又稳又准的两句。

    “师父,咋样才算心头‘把得准’嘛?”

    薛大手愣了愣,看看摊前的顾客,想要解释,却到底没有开口。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风吹云动,阴了下来了。

    风里渐渐有了土腥味,天边也隐隐可见电闪,像是要下雨。行人脚下加紧,最后几个顾客买了肉后,匆匆散去。

    “收摊喽!”

    旁边卖菜的老许一边收拾,一边招呼他:“大手,还不收摊?睁眼就落雨喽!”

    “可是我还有半口猪,咋个办?”

    “……反正要落雨喽!”

    老许将菜装了两个大筐,用扁担一串,挑着走了。

    五伢子眼巴巴地看着师父。

    “还没到中午,落个啥子雨嘛!”

    薛大手嘟囔着,从腰间摸出一枚磨得锃亮的铜板,丢起来一接,捂在手里。

    “咋个说?”

    五伢子早就习惯了师父大事小事都抛铜板才能决定。

    薛大手小心翼翼地抬起左手,右手掌心里的铜板,是个正面。

    “老天爷喊我们不许走!”

    他把铜板拈起来,吹了吹才掖回腰带里,“卖了这半口猪,管他落不落雨。”
正文 第236节
    2、

    大雨倾盆。栗子小说    m.lizi.tw

    又粗又密的雨线从天而降,地上、房上都溅起了半尺高的水雾,天地间一片喧嚣,这种时候要是还有来买猪肉的人,才见了鬼。

    幸好薛大手的肉摊是个竹棚,总算还有个遮挡。五伢子摇着头,叹着气,独自站在肉案后,对着那半口猪练刀法。

    薛大手搬了把竹椅到棚檐下,脱了鞋袜,将双脚探进雨里。

    雨水清凉,淋在他的脚上,又痒又爽,四处空空荡荡,迷迷蒙蒙,仿佛与世隔绝。

    五伢子在在后边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口诀。

    薛大手望着檐前冲下的水柱,不知不觉,五伢子的声音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人的声音——在那一片挥之不去的厮杀声、金鼓声、号炮声中,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也是那么温和。栗子网  www.lizi.tw

    “要想杀得稳,心头要安稳;要想斩得准,心头要把准……”

    薛大手举起自己的双手,却看见那一双本应稳如盘石的手,仍然在微微发抖。

    突然,薛大手的耳朵一动。

    长街东头的雨幕中,传来了一种他熟悉的声音。

    ——许多人一同踏在积水里,落足、拔足,发出的“哗哗”声。

    ——声音沉闷,必是人多;整齐划一,必是行伍!

    薛大手猛地回过头来,雨幕中,一支沉默的队伍由模糊到清楚,笔直地向他的肉摊跑来。小说站  www.xsz.tw

    那是一支由一百名步行官兵,组成的二龙出水阵。

    “格老子……”

    薛大手脸色一变,喃喃道,“莫是要来寻我的吧!”

    他跳起来,想往肉案走去,走了两步,却犹豫了。匆忙掏出铜板来掷了一回,又坐回了竹椅里。

    那队官兵队伍的前面,有一员将领,骑在一匹黑马上。

    他穿着一身黑衣黑甲,背后背着两面黑旗。黑铁的头盔上,放下了乌金面罩,遮住他的颜面,而只露出两只鬼火一般通红的眼睛。

    他的手上戴着黑丝手套,握着一杆乌黑的长矛。

    从雨幕中冲出来,雨水在他的身上蜿蜒流下,令他的盔、他的甲、他的矛、他的手、他的旗,都仿佛有明光流动,活了一样。

    薛大手坐在竹椅中没有动,五伢子在肉案后边却绕了出来。

    “老天爷,这是搞啥子?”

    那黑甲人指挥士兵,二龙出水阵转一字长蛇,迅速将肉摊包围。自己则催马向前,像是一座山一样,巍巍向薛大手压来。

    “你就是薛大手?”

    黑甲人的马停在肉摊三丈之前。人在鞍上,他的声音压过雨声,闷雷一般传来。

    薛大手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道:“客人想要几斤肉,几成肥,几成瘦?”

    “你卖的什么肉?”那黑甲人森然道,“人肉?”

    “官爷,不敢乱讲!”

    五伢子急忙分辨,“我们进的都是上好的猪肉!”

    黑甲人鬼火一般的眼珠一横,狠狠地瞪了五伢子一眼,然后又发出一声干枯的笑声。

    “我只是想不到,岳家军军中第一行刑手,号称‘刀不留头’的薛大刀,会隐姓埋名,来这么个穷山沟里卖猪肉。那些死在你刀下的猛将,胡经熊、马灵、完颜磨磨……地下有知,该是多么羞耻!”

    “哗啦”一声,薛大手坐着的竹椅发出好大一声响。

    薛大手脸色发白,好久才道:“薛大手,才是我的本名!”

    “师父,”五伢子却惊得叫了起来,“你是岳家军的人?你见过岳爷爷?”

    “你莫多话!”

    薛大手挥了挥他蒲扇一般的大手,终于道,“这里莫的你的事!”
正文 第237节
    3、

    要想杀得稳,心头要安稳;要想斩得准,心头要把准。小说站  www.xsz.tw

    这是岳元帅当年教薛大手斩人的秘诀。那时薛大手第一次行刑,处决的就是贻误战机的裨将胡经熊。薛大手从没杀过人,连斩四刀,全都砍在了胡经熊的肩上、背上。

    胡经熊血流满地,大叫:“元帅,给我个痛快!”

    岳元帅于是站于薛大手身后,手握薛大手的手,助他挥出一刀。

    一刀,便将胡经熊人头砍落。

    那一次薛大手又哭又吐,下去之后,便求岳元帅撤了他处刑之职。岳元帅却只用川话,教了他这四句口诀。

    从那之后,薛大手行刑便越来越利落。

    到了后来,只要岳飞下令,无论是老是小、是健是弱、是跪是卧、是静是动,只要薛大手一刀挥出,包管刀过头落,万无一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的名号,也不知不觉从薛大手,变成了薛大刀。

    甚至连岳元帅看了他那倒提柄、反推刃的一刀,也不禁感叹其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那么,你是认了?”

    那黑甲人杀气腾腾地笑道,“岳飞伏法之后,相爷亲自下令,命岳家军原地解散,所有士卒全部重编,并入张、韩、刘、王,四位将军麾下。你应该在去年二月,就到张俊将军处报到。为什么逃了?”

    “跟张俊去做啥子?还不是给他杀人?老子掷铜板,老天爷说,不想杀就不要杀喽!”

    薛大手在椅中换了个姿势,手指一弹,铜板跳起半尺,打了几个转,又落入掌心。小说站  www.xsz.tw

    “你逃,就是造反!造反,就是死罪!”

    那黑甲人猛地擎矛一指,大喝道,“拿下!”

    马上就有四个士兵手持挠钩绳索,向薛大手逼来。五伢子怕得膝盖发软,薛大手却只是低下头,张开了手。

    他的手心里,锃亮的铜板这次是背面朝上。

    “格老子!老天爷说,让你们抓不得!”

    他忽地跳起来,一把抄起了竹椅,猛地向黑甲人扔去。

    黑甲人的眼中红光一炽。

    “你敢拒捕!”

    “轰”地一声,他催马向前。黑人、黑马、黑矛,排山倒海似的一撞,薛大手的竹椅才一出手,就已经被他一矛刺中,整个炸成了碎片。

    本已靠近了薛大手的四个士兵中,有一个发出惨叫,被竹片刺在脸上,滚倒在地。

    薛大手就地一滚,已经来到了肉案前,手一伸,又犹豫了一下。三个追着他过来的士兵,两个扬起挠钩,一个则甩出了绳结。

    刀光闪动,三个士兵同时痛嚎,一起向后退去——其中一人的腿上插着剔骨刀,一个的肩上嵌着锯骨刀,最后一个人血流披面,却是被薛大手用最巨最阔的切肉刀,当脸砍了一记。

    ——那是好快的刀!

    薛大手右手倒提切肉刀,举于胸前,左手扶于虎口。他背靠肉案,站在棚檐下,雨帘从他的身前挂下来,那脏乎乎的卖肉汉子,一下子变了一个人。

    他的脸上,也被挠钩划出一道口子。可是鲜血却让他更加杀气腾腾。

    “师父,你好厉害呦!”

    五伢子又惊又喜,“这是岳爷爷,教给你的刀法?”

    “你还不走,等着死啊!”

    薛大手骂他一声,又狠狠地望回黑甲人,“格老子!不给老子活路?老子把你们一个个斩成段段!”

    四个伤兵爹爹撞撞地逃回本队,黑甲人却只是看了看那脸上中刀的士兵。

    “‘刀不留头’?可是这三个人,挨了你的刀,怎么一个也没有死?”

    他那罩着乌金面具的脸,仿佛挤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不是不想杀人,你是杀不了人了!”

    薛大手咽了口唾沫。

    他的后腰顶着身后的肉案,心里又后悔起来。
正文 第238节
    4、

    要想杀得稳,心头要安稳。栗子网  www.lizi.tw

    ——可是薛大手的心,还怎么能稳?

    要想斩得准,心头要把准。

    ——可是薛大手的心,早就已经把不准了!

    在岳家军,他的心一向很稳,因为他知道他的刀,其实是岳元帅的刀;他的人,其实也是岳元帅的刀。岳元帅统领三军,肩负重任,有时候必须要杀一儆百,以立军威、严军规、正视听。

    薛大手只要想到岳元帅英明神武,处决任何人一定都有良苦用心,自己刀下死的任何人都有助于将来光复山河,他的心便异常的稳。

    于是,刀也便异常地准。

    到后来,他杀人越多,心里越静。岳家军渐渐有了“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威名,而他也终于在不知不觉,悟到了极其高明的刀道,达到“万无一失”的地步。

    可是自从岳元帅被十二道金牌召回之后,薛大手的心就全乱了。小说站  www.xsz.tw

    ——如果岳元帅没有过错,他为什么会放弃直捣黄龙的大好局面,回朝认罪?

    薛大手陷入到巨大的恐慌之中。

    如果岳元帅有错,则他以前杀的那些人,是对是错?他不敢再相信岳飞,却也知道秦桧、张俊不是好人,于是才改回本名,逃回蜀中老家。

    现在他刀法的虽在,但刀意全无。切切猪肉还没问题,杀人?他又没了信心。

    如果他相信岳飞,他就必须怀疑他。

    可是如果怀疑了他,他又怎么能继续相信他?

    他本就是一个没有主意的懦弱之人,说到底,即使是天下无双的断头之刀,一旦失去了握执它的“手”,也不过是块凡铁而已。

    喧嚣的雨声,像是一片战鼓,不停地敲。

    薛大手走进雨里,一下子便被从头到脚地淋了个精湿。

    他硬着头皮迎向那黑甲人,横在胸前的切肉刀,被从天而降的雨点,砸得叮当作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的心中一片纷乱;

    ——真的要打吗?逃兵是一回事,真正与官军为敌是另一回事。

    ——真的要杀吗?为敌是一回事,真的杀人则是另一回事。

    “格老子!”

    薛大手大吼道,“你们也是当差的!放老子走,老子不斩你们这些龟孙!”

    黑甲人沉默着,一催马,马蹄沉重地向前踏下。

    “你的鬼头刀呢?”

    薛大手只觉眼前一黑,呼吸都有些艰难。

    ——如果来得及的话,他真应该再扔一回铜板,好决定一下对策。

    骤然间,两人加速向前,密集的雨幕被他们一冲,登时一片紊乱!薛大手挥起一刀,正是他自那数不清的处决当中,悟出极致一刀、必死一刀!

    那一刀,绕过了黑甲人所有的动作,竟在他刺出的密不透风的矛影之中,反推了进去!

    一瞬间,所有看到这一刀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自己的颈上仿佛也是一凉。

    只要一刀推到,黑甲人的头颅必然和肉摊上的猪肉一样,足斤足两地跌落。

    可是“砰”的一声,摔出去的,却是薛大手。

    就在刚才那不容交睫的一刹那,黑甲人骤然一低头,他背后的两面黑旗,立刻就像两只黑鸦,振翅飞出,直攫薛大手的面门。

    薛大手挥刀一挡,两面黑旗,登时一左一右,高高飞起。

    可是黑旗的旗角,却在他的脸上猛地一抽,沉甸甸地,抽得他眼冒金星。

    “嗤”的一声,黑影一线,自四片黑旗中穿出,直刺薛大手。

    居然是那黑甲人在这一瞬间便收回了走空的长矛,苏秦背剑,反手又自肩膀后刺出。

    蛇矛分叉的矛尖,端端正正地卡住薛大手的刀刃。

    矛尖上的力量笔直地传来,薛大手像是被攻城锤猛地撞在胸前,闷哼半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雨地里,切肉刀也甩出几步远。

    那黑甲人勒着马,慢慢向后退去。看起来随时会发起下一轮的冲锋。

    “喀、喀”两声,那飞走的两面黑旗,如有灵性,从半空中落下来,又端端正正地在他的背后插好。

    薛大手躺在积水之中,天旋地转,一条右臂疼痛欲裂,简直疑心臂骨已经断了。眼睁睁地看着那口切肉刀,却再也抓不起来了。

    忽然有一只手,猛地在地上抄起了他掉的刀。

    “五、五伢子……”

    薛大手抬起头来,看见自己的小徒弟瘦骨伶仃地站在雨里,一身黑布的衣裳,紧紧地贴在身上,反射水光。

    “五伢子,你莫多事,你快走!”

    “你是我的师傅,我是你的徒弟!”

    五伢子反手握刀,拦在黑甲人的黑马前,“你是岳家军,我也是岳家军!岳家军有的进,莫的退!”
正文 第239节
    5、

    那少年英勇的身姿只保持了一眨眼的功夫。栗子小说    m.lizi.tw

    再一眨眼,那黑甲人黑甲、黑马,便又乌云盖顶一般撞了过来!

    “啊——”

    五伢子大吼一声,也向黑甲人冲过去。

    “叮——噗”长矛磕飞了他的刀,又刺穿了他的肩膀。

    五伢子惨叫一声,已被那黑甲人挑得两脚离地,整个人串在长矛上,两个人、一匹马一起撞进了薛大手的肉摊棚子。

    竹棚剧烈晃动,五伢子短促地叫了几声,便没了声息。

    再传出的,便只有那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长矛穿透**、又穿透竹棚的声音。

    “五伢子!”

    薛大手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到肉案前。栗子网  www.lizi.tw

    “你莫动他!你有本事,就冲着我来!”

    “哗啦”一声,竹棚整个地塌了。

    棚顶破碎,茅草四散,露出仍然端坐在马上的黑甲人,他的脸上、胸前尽是鲜血,一根长矛更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五伢子……”

    “这种忠勇愚昧的傻瓜,全都是短命鬼。”

    黑甲人转过头来,一双赤红的眼睛,在雨里燃烧。

    薛大手看着他,一瞬间脑子里想到的,竟然只是跪下来,求这人快一点把自己杀死。

    黑甲人一兜马,黑马居然又从那早已不存在的“门口”兜了出来。薛大手动弹不得,勉强回过身来,死死地看着他。栗子小说    m.lizi.tw

    “噗”的一声,黑矛刺穿薛大手的右肩,将他整个钉在肉案上。

    “岳飞、岳家军,全都要死——不过你,也许可以留一条命。”

    鲜血如泉,迅速殷红了他半边身子,薛大手浑身颤抖,却感到一阵解脱。

    “临阵脱逃,见死不救,你已经不是岳家军了,你不配。”

    薛大手的身子忽然一震。

    他单手抓着矛杆,整个人都吊在长矛上,却挣扎着抬起头来。

    “为……为……”

    “嗤”的一声,黑甲人收回长矛,薛大手转了半个圈子,重重摔倒在地。

    一点亮光从薛大手的腰里飞出来,“咚”的一声,落在地上,沉到了泥水里。

    ——正是那枚他一直帮自己下决定用的铜板。

    黑甲人催马向前,在豪雨中,他仰面向天,展开双臂。雨水冲刷,从他长矛、黑马、铁甲上流下的血水,渐渐从赤红变成粉红。

    身后,士兵们忙着把薛大手从地上架起来。

    “为……为啥子……”

    肉案那里,那重伤之人,还在不清不楚地追问,“为啥子!”

    “嚓铮——”

    嘈杂的人声、雨声中,忽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刮鸣之声。

    士兵们蓦然发出一阵惨呼。

    “刀,他还有刀!”

    黑甲人猛地回过头来!

    几具无头的士兵尸体,正缓缓倒下,围成一圈如同鲜花盛开,露出居中的薛大手。

    薛大手垂着右臂,左手里却多了一柄巨大的象鼻鬼头刀。

    “大人,”有士兵连滚带爬地过来报告,“他在肉案地下还藏着一把刀!”

    ——那肉案宽四尺,长七尺,怪不得能藏下那把刀。

    ——又怪不得这人一直在它附近流连不去。

    黑甲人冷笑一声,鬼火似的眼睛,望向那口大刀。

    ——刀身四尺,刀柄二尺,卷头阔刃,血槽里的余血如同小河,汩汩流下!

    “这才是薛大刀的刀?”

    黑甲人森然道,“你这时候才拿出来,不觉得已经太迟了吗?”

    我擦……易读是疯了么?

    感觉自己有点被前两个月的赶稿掏空了……打开小墓的文档,目前脑子里一片浆糊。

    悲了个剧的……
正文 第240节
    6、

    如果他相信岳飞,他就必须怀疑他。栗子网  www.lizi.tw

    可是如果怀疑了他,他又怎么相信他?

    “格……格老子!”

    薛大手单膝跪在水里,如果没有鬼头刀的支撑,几乎就要整个仆倒在地,昏过去了。

    可是有一个问题,却像一根剧痛的刺,在他的心里。

    如果没有问清,他根本就昏不了,也死不了。

    “为啥子……为啥子我就不配做岳家军?”

    他几乎是用吼的问道,“岳家军又不是啥好行当!岳元帅自己都有过错,给皇帝砍了头壳,我们又能说啥子!”

    黑甲人远远地看着他。

    “岳……岳元帅有过错,对不对?”

    黑甲人眼中的鬼火闪了闪。

    “全天下的人都信岳飞。秦丞相都信岳飞。你是他的部下,你居然不信他。”

    “我信他?皇帝都不信他!”

    他压抑了两年的愤怒和委屈,突然一口气地爆发开来。

    “老子一直信他,可是他对不起老子!老子给他杀人,背了几百上千条人命,可是他扔下岳家军,根本不管老子!”

    黑甲人催着马,得得嗒嗒地向他走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包围彭大手的士兵,连忙向两边让开。那几个断头士兵尸体,还在不停地流出血来,染红了一大片的泥水,触目惊心。

    “你的刀法变了?”

    黑甲人突兀地道,“是不是我说,你岳飞没有错,你的刀法就会变好?”

    薛大手愣了一下:“啥子?”

    “是不是我说,你没有信错岳飞,你的刀法就会变好?”

    “啥……啥……”

    薛大手张口结舌,可是身上却骤然起了一阵寒栗。

    ——岳元帅。

    他仿佛突然感到,岳元帅又站在他的身后,握住了他的手,他的刀。

    “你……你说,”薛大手艰难地道,“我信岳元帅……莫的错?”

    “当然没错。”

    “那为啥子……皇帝要杀他?”

    “因为皇帝错了。”黑甲人简单地说。

    “轰隆!”

    天边响起一声炸雷。

    白亮的电光中,薛大手的脸色忽然白得毫无血色。

    黑甲人简单得几个字,突然间给了他一个他居然从没想到过的理由。栗子小说    m.lizi.tw

    ——为什么他宁愿怀疑岳元帅,也没有去怀疑皇帝呢?

    ——为什么他居然会去怀疑岳元帅呢?

    “哈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狂喜,可是笑着笑着,却又哭了。

    “元帅,我是个猪脑壳!我是个猪脑壳!”

    两侧的士兵们看着他,不明所以。黑甲人勒马停在四丈开外,凝立不动。

    薛大手忽然一挺身站了起来,单手提刀,站得稳稳地,像是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也再也不会后退一步。

    “现在你能让我见识岳家军‘万无一失’的刀法了?”

    黑甲人看着他的鬼头刀。

    “要想杀得稳,心头要安稳;要想斩得准,心头要把准!”

    “你说什么?”

    “贻误战机者,杀!争功倾轧者,杀!陷害忠良者,杀!”

    薛大手猛地抬起头来,他单手擎刀,散开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绺一绺地垂下来。原本混沌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亮如冷电。

    “岳家军刽子手薛大刀,来送你上路。”

    7、

    那黑甲人愣了愣,一双火炭一般的眼睛,越来越亮。

    雨水从他的盔沿上滴下来,几乎被他那像要烧起来的眼睛,烫得“滋滋”响。

    “你能杀我?”

    他一反手,打掉了自己的头盔。

    他的脸上,纵横交错,满是狰狞翻卷的伤疤,配合那双鬼火一般的眼睛,令他看起来,更加不像一个活着的人。

    “那你就来杀我吧!”

    大喝声中,他猛地向前一催马。黑马长嘶一声,立时“轰”地一声,向彭大手冲来。

    “噗啦——”

    两面黑旗也他肩后飞出,凌空一展,一上一下,向薛大手投去。

    彭大手倒提刀,阴阳把,凝然而立。

    黑旗在暴雨中上下盘旋,与黑矛如同一头乌黑的三头狂龙,嘶吼着震碎层层雨幕,向薛大手的身体咬去。

    薛大手猛地抬起头来。

    雨幕、冷风、黑矛、黑旗、黑马……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都凝固了。

    “斩!”

    他大喝一声,一刀如同冷电,遽然推出!

    “轰隆!”

    一人一骑交错而过,两面黑旗猛地飞上半天。

    漫天的血雨,高高扬起。黑马硕大的头颅掉在地上,身子却还是向前冲去。黑甲人端着黑矛,矛杆的顶端上,却已没了矛头。

    马尸栽倒在地,鞍上的黑甲人猛地用短矛在地上一撑,人没有摔下去,狰狞的头颅,却在肩上一滚,掉下地来。

    两面黑旗“噗啦啦”地飘落下来,旗头已断,在他的尸身两侧,缓缓委顿于积水。

    ——马头、矛头、旗头、人头。

    一刀五头,刀不留头!

    那鬼一般的“鸦将军”,竟然不过一招,便身首异处。左右的官军,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刀吓得肝胆俱裂。薛大手收刀、立式,血水从他的刀上,身上不停歇地蜿蜒而下。

    他抬起头来,刀锋冰冷,他的眼神,却还比刀锋更冷三分。

    官兵们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大喊一声,一哄而散。长长的青街上,一瞬间,除了薛大手、除了那黑甲人的尸体,已经没有了人影。

    血污,被雨水慢慢稀释。薛大手的眼神,也渐渐融化下来。

    他恍惚了一下,垂下手,大刀拖了下来。黑甲人的尸身,与那已经面目全非的肉铺就在他的身边,薛大手犹豫了一下——

    终于慢慢地向北方踽踽而去。

    (完)
正文 第241节
    第三卷第一集《孤忠,前朝旧事》恢复更新~

    2、

    竹筏在水面上轻滑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劳大载着劳六,飞快地驶入黑水渊的最深处。在一大片几乎没有落脚地的稀泥之后,青灰色的瘴气慢慢散去,一片突兀森然的石林,骤然地浮现出来,像是一丛从天上射下的巨箭,密密匝匝地扎在泥水里。

    劳六蹲在竹筏上,就着水皮上浮起的净水,勉强把自己弄得干净了一点。

    “大哥,你们是什么时候……”他小心地问道。

    “早了。”

    劳大淡淡地说,草帽如例压得低低地,“来了俩月了。我们来了,你们不在。”

    “对嘛对嘛,三哥说过,你们也该回来了……”

    “都是一个姓的兄弟……”

    劳大叹了口气,一下子沧桑起来了,“长这么大,硬没见过。小说站  www.xsz.tw这也是命……以后咱们自家兄弟,我会照顾你的。”

    “谢……谢谢大哥。”

    竹筏轻快地驶入石林,从下面望上去,原来石柱与石柱之间,都有一条条的绳桥连缀。石柱上早被打出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孔洞中传出人声,洞门口处还挂起衣服来晾着,原来已经成为复**的营房。

    劳六仰着头,看着一根根高耸入云的石柱,有点出神。

    “我和老二的洞洞,就在那边。里边再摆一两张铺位也没问题,完了你要不着急走,就住过去。咱们好好聊聊。”

    “哦哦,一定要聊聊!”

    一棵石柱上忽然有人一跃而下,人在半空中,轻轻一翻,就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到了竹筏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劳大,你带了什么人回来?”

    那是一个剽悍英武的年轻人,大约二十来岁,身材颀长,相貌英俊,穿着一身紫衣,箭袖快靴,上身又罩了一件黑色的软甲,做着战将的打扮。

    令人在意的,是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原本应该很漂亮的眼睛里,过剩的野心和过剩的精力,几乎一样都藏不住。

    “报、报告詹先锋!”

    面对这个人,劳大慌忙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自己的脸来,“劳……劳六回来了,他……他说有消息报告给公主。”

    复国六姓,商、詹、胡、苏、劳、莫,商家主文,詹家主武。两百年来,詹家最强的传人,都会在复**中担任先锋一职。

    眼前这人,负责整个石林的警戒,正是这一代的先锋詹野。

    詹野扬了扬眉毛,上下打量劳六一番。

    “劳六?派到天光湖去的劳家兄弟?令牌呢?”

    “令牌有!令牌有!”

    劳六慌忙掏出一块竹制的方牌,双手呈上。那竹牌约有拇指大小,正面雕着一月六星的图案,其中第五星相对较大。

    詹野将竹牌接过来,在手中掂了掂。

    “倒是劳家的牌子。可是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们盯着海天会么?”

    “海天会出……出事了!”

    劳六又将傅山雄率四大贼王造访,劳三拼死一击,却只杀死罗英的事说了。

    “劳三倒是带种。”

    詹野冷笑道,“不过那小子,从以前就是个只会下死力气的,没用。”

    他把那块竹牌抛还给劳六。

    “劳家的人死一个少一个了。我拜托你们争点气,别早早地死绝了。不然复国六姓变五姓,说起来一点都不帅了。”

    通过了詹野的检查,竹筏继续向前。

    劳六回头看去,詹野身如飞燕,已经几下跳上一根较低的石柱柱顶。柱顶平坦如台,一早摆着一张藤椅、一张方桌,那年轻人就在那儿坐好,吹着风,喝着茶,施施然地把守着进出石林的要道。

    “这位詹将军,好厉害……”

    “那是。复**中,谁打得过他啊!”

    劳大又把草帽按下,冷笑道,“不过是一个只会使蛮力的莽夫罢了。年轻人,锋芒毕露,不吃点亏,早晚要栽大跟头。”

    石林之中,渐渐闪先出一棵极为高大的石柱,正是石林之眼。

    石柱顶上又有一块朱色不好好巨石,被整个镂空,正是摇光公主的住处。
正文 第242节
    2012总结

    不知不觉又到年尾,而且还是传说中的末日,激动一下,提前总结吧~~

    2012年,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小说站  www.xsz.tw第一次出版了完整作品,第一次在杂志上开启了连载,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搞网络连载。有这三个第一次,我不由陷入了“即使明天世界毁灭老子也够本了”和“不要啊老子的明天会更好”的双重纠结中。

    这一年,否极泰来。从上一年延续而来的迷茫,在头三个月里,仍然困扰着我。写什么、怎么写、卖哪里,成为一个绕不出的迷宫。

    那时勉强写出来的一个东西,回头再看,已经不忍卒读。

    四月份,老婆再度抽打我,不要去想东想西,于是慢慢地爬去修改《墓法墓天》。开始的时候,只是想着聊胜于无,不至于荒废时光。没想到这个故事像是一台只有油门没有刹车的老爷车,一经发动,就叮铃咣啷地狂奔起来。

    六月份,傲月寒重回武侠版,决定重开这个故事,天涯文学也签约了它的电子版权。那时我光顾着高兴了,却压根没想到,在未来的半年里,一头重修并新写,一头新写并重修,原来是这么压力山大的事。

    然后,《反骨仔》终于出版了。六月一本,十一月一本。横刀承诺的“做好”,在每一个细节里都贯彻下去了。在出了三本像盗版书的书之后,我摸着那厚厚的两本任何时候都拿得出手的作品,老泪纵横了一下。

    六月份是多事之秋,有一件事,我不服,以后还要来过。

    八月,《追梦》的同人决定重新走到一起,出一期纪念号,然后等到交稿的时候,不靠谱的大多数,都跳票了……

    九月份,《道是无晴》决定连载了。栗子小说    m.lizi.tw其实一直有点担心这个故事,会不会因为分镜太多,而令读者接受困难。不过对我自己来说,从02年在《武侠版》上开始发表笑话,到终于能有一个按月连载的作品,和小椴、凤歌他们这种横空出世的大天才比,我可以骄傲地说,“我是努力的天才小李”。

    然后就是赶稿赶稿赶稿……以及拖稿拖稿拖稿……

    这一年连写带改地大概写了有五十来万字——还是不够多,比计划的严重缩水。参加了两个比赛,全都失败。跳了两次票,尤其是《追梦》的稿子……呃,原来12月10号又已经过去了……

    身体变得有点糠了。以前得感冒,虽然也是一年四次,但往往还能流着鼻涕活蹦乱跳,超常发挥。这两年,却真的会被放倒了,尤其今年,在一次发烧之后,竟然连牙齿都松动了。

    如果明天世界不毁灭的话,我要加强锻炼。

    如果世界不毁灭,明年我要写七十万字。我希望至少能把《墓法墓天》的第二部写完,再完成我“十五万字武侠”的第二篇。

    如果不毁灭,我们的明年,会更好吧。

    2012-12-20

    今天末日,放假放假~~~~~

    2(下)

    通过了詹野的检查,竹筏继续向前。

    劳六回头看去,詹野身如飞燕,已经几下跳上一根较低的石柱柱顶。柱顶平坦如台,一早摆着一张藤椅、一张方桌,那年轻人就在那儿坐好,吹着风,喝着茶,施施然地把守着进出石林的要道。

    “这位詹将军,好厉害……”

    “那是。复**中,谁打得过他啊!”

    劳大又把草帽按下,冷笑道,“不过是一个只会使蛮力的莽夫罢了。小说站  www.xsz.tw年轻人,锋芒毕露,不吃点亏,早晚要栽大跟头。”

    石林之中,渐渐闪先出一棵极为高大的石柱,正是石林之眼。

    石柱顶上又有一块朱色不好好巨石,被整个镂空,正是摇光公主的住处。劳大将竹筏停在巨石下,将缆绳系好,回头一看,劳六却还站着不动。

    “上去啊!”

    “大哥你先上……”

    他这么懂规矩,劳大不由欣慰,在石柱旁抓出一条绳梯,带头爬了上去。

    石台上有一块半爿炕大小的空地,栽着两排开得的雪白的茶花。然后才是摇光公主的洞府,用两片杏黄绒的布帘,遮住了洞门。

    “公……公主!”

    靠近山洞,劳大也紧张起来,报门之后,带着劳六走了进去,“劳六带来了天……天光湖的重要消息!”

    不算大的山洞里,布置得秀雅整洁,素白的缎幕遮住了嶙峋狰狞的朱石,几株青翠的文竹,在墙角挺拔峭立。

    可是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只金色的沙漏。

    巨大的沙漏,顶天立地地摆在洞府的正中。青铜的基座上,雕满蛇纹与藤叶。两个相对连接的透明的琉璃罩里,装着几十斤重的金色的细沙。

    可是现在,却不是上面的细漏到下面,而是上面的琉璃罩里卷起疯狂的飓风,正将下面罩子里的细沙,吸到上层去。

    透过琉璃罩下层的壳子,刚好可以看到一张石榻。

    石榻上,有一个少女端端正正地坐着。她睁大眼睛,那一双清泉似的眸子,美丽、清澈、冷静,几乎不像是活人所能拥有的了。

    沙漏里呼啸翻滚的细沙,嘶嘶啦啦地刮擦着琉璃罩的内壁。少女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它们,仿佛每一粒细沙,都会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眼中。

    “公……公主。劳六来了!”

    ——那正是觉宗的血脉流到了今日大茉朝唯一的皇族遗孤,公主摇光。

    少女眨了一下眼睛,沙漏中那风暴一般,翻滚的沙粒登时停止下来。上部的细沙,开始向下部流淌,拉出一条笔直的金线。

    摇光公主回过头来,一双清如寒水的眼睛,沉静地望向兄弟二人。

    “劳六?”

    少女的一旁,忽然有人轻声说道,“想不到,我们这一辈子,还能再见。”

    在石榻的一侧,轻轻地走出一个人。他一直站在那里,但如果不是开口说话,恐怕根本没有人能够发现他。他那么安静,一身青色的长衫,仿佛都早已融入到阴影当中。

    长发披散在他瘦削的肩膀上,这个人的脸色一片苍白。

    “商大人,你也在这……”劳大越发紧张起来。

    “商……商大人!”

    劳六犹豫了一下,也连忙行礼。

    “怎么……不认得我了?”

    那个人微笑道,“我是商思归,那时候和你三哥的关系一向很好。”

    3、

    劳六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拳。

    他戴着一双无指的手套,皮质的手套,因为虽然曾经陷入沼泽,但是已经被他清洗干净,并用某种特殊的方式,快速弄干了。

    现在他握着拳,指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掌心里的一粒粒凸起。

    “商大人……你变了很多……”

    “是啊。”

    商思归微笑道,“你们走后第三年。我就继承了文丞之位——你知道,我们商家的规矩,继任之前,都要刺瞎双目,不忘亡国之耻的。”

    他淡淡的长眉下,紧阖着的眼皮,果然因为没有眼珠的支撑,而向内凹去。

    劳六仔细地分辨了一下,道:“商大人赤胆忠心,是我们复**的楷模!”

    “客气话就不用说了。”

    商思归微笑道,“你敢回黑水渊,到底有什么重要消息?”

    劳六望向摇光公主。

    “商大人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女孩轻声道,声音清脆,像冰凌相撞。

    “是……”

    劳六定了定神,“天光湖那边,傅山雄带领四大贼王,要对九大尸王不利。老郑冒死放出消息,劳三哥和赵记鱼号的赵老大趁机行刺,不幸只杀了罗英,却走脱了傅山雄!”

    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被他娓娓道来——傅山雄驾临,海天会上下恭迎;百里清截获青鱼,金河刀大战“无相水”;赵老大巧用“飞霞金”,傅山雄逼死劳三哥……

    他的口才,原来远比此前表现出的拙嘴笨腮,来得要好。天光湖上的连番恶战,不仅令劳大目瞪口呆,就连摇光公主和商思归,都不由听得入神了。

    绘声绘色、手舞足蹈,不知不觉间,劳六已经来到了摇光公主的石榻前。

    “……傅山雄在天光湖里泡了快两个时辰,才被路过的渔船救起来。而罗会长,却还是被劳三所害,尸骨无存!”

    摇光公主端端正正地坐着,因为聚精会神,背脊挺得笔直。

    ——那纤细的脖颈、腰身,娇弱得像是只需一拳,就能打断……

    “‘罗会长’?”

    那女孩被故事中忽然转变的称呼,弄得一愣。

    “罗会长!”

    “劳六”却已骤然变脸,“今天我就为你报那一箭之仇!”

    “呼”的一声,他已箭步上前,铁一般的拳头,猛地向摇光公主打去。
正文 第243节
    今天白天又给学校弄元旦诗朗诵,晚上去看了一场话剧……于是华丽地木有写……

    台湾的相声瓦舍,演出作品《飞鱼王》。栗子网  www.lizi.tw非常好看。他们那种在相声里讲故事的方式,又贱又萌,而且每次的升华拔高,都能被震撼到。

    赖声川的“这一夜,我们说相声”系列。相声瓦舍的《谁唬咙我》什么的……都好看,推荐~~~

    3(下)

    他不是劳六。

    他当然不是那无用的废人。

    事实上,真正的劳六,已经在两天前,被他截杀与黑水渊的外围。

    那笨拙的青年,毫无神通,不懂法术,被他杀死,沉尸在泥沼之中,比碾死一只虫子,也并不多难几分。

    他奔波来此,在沼泽中累得半死,又冒险潜入复**总部,为的就是现在,靠近摇光公主,狠狠地打她一拳。小说站  www.xsz.tw

    ——他有信心,只要一拳,就能令那叛逆匪首,一命呜呼。

    他现在距离摇光公主的石榻不过一步,距离榻上的少女,不过三步。

    这样箭步上前,他第一步就踏上了石榻的边沿。

    一步踏中之后,再一步跟上。

    两步踏出,他的身体已经如同一张剧烈拉紧的弓。然后那同时打出的剧毒一拳,便如一支离弦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击向摇光。

    人在半空,他听到了劳大的惊呼,而眼角的余光,也扫到了商思归不及反应的影子。

    ——多么幸运,在这山洞里的三个人,一个笨,一个盲,一个娇弱无力。

    他那急速挥出的一拳,锋利、冷硬,皮肤上泛着致命的幽幽蓝光。小说站  www.xsz.tw不像是活人的手,而像一柄淬毒的匕首、一条致命的蝎子尾。

    只要打在那女孩的身上,哪怕只破一点油皮,也可以要了她的命。

    那向前射出的拳头,无可阻挡地逼近摇光。

    从他的角度看来,甚至已经无法分辨与少女的面庞之间的距离。

    可是,那一拳却打空了。

    “呼”的一声,那一拳因为没有碰到任何目标,而失控地向前一冲,拉得他的整条臂膀剧痛,像是要离体而去。

    与此同时,他的右膝和左脚脚尖,竟也传来一阵剧痛。

    他“抬头”望向摇光——那少女仍然坐在石榻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明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毫无喜怒。

    他……他刚才跃起的第一步竟然没有跨上石榻。

    右脚一脚蹬空之后,重重地墩在地上,以致膝盖剧痛;然后跟上来的左脚,一脚踢在了石榻的基座上,以致于趾尖似已断裂。

    他愣了一下,不及细想,又已一跃而起,跳上石榻。

    ——可是却仍没有跳上去。

    他向前冲出的身子重重地撞在石榻上,整个人被反弹回来,又摔倒在地。

    忽然之间,他明白自己已不可能杀死摇光了。

    这个人在地上骨碌一滚,在滚动的过程中,他的右手猛地在右腿上一拍。

    “嗖”地一声,他立刻就紧贴着地面,轻捷地蹿了出去。

    “啊!”洞门前,正站着劳大。

    劳大慌里慌张地往旁边一闪,连草帽都打掉了。可是他那么笨,不闪还好,这么一闪,登时就正挡在了那个刺客的去路上。

    “砰”的一声,劳大与“劳六”登时撞了个满怀。

    ——不,那“砰”的一声并未出现。

    就在这一瞬间,“劳六”的左手在自己的身上一拍。于是他撞上劳大之后,便整个地从劳大的胸前,穿到了背后。

    “啊?啊!”

    劳大惊慌失措,双手在身上一阵乱拍,却确实没有半点伤痕。

    “劳六”穿过他之后,身形微微一窒,仿佛是一阵风,猛烈地吹过一段距离后,便越来越轻,轻得飘住了、顿住了。

    “噗——”

    他的右手又在自己胸口上一拍。

    他的身子骤然沉下来了,也因此而重新充满了力量,“嗖”地一声,他掠过了商思归的身畔,猛地冲出了洞口,自石柱上一跃而下。

    如同星丸跳掷,他一下子消失在了沼泽升起的茫茫雾霭之中。
正文 第244节
    各位,平安夜快乐。栗子网  www.lizi.tw

    祝楼里的各位,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有爱,有梦~~

    他不是劳六。

    他当然不是那无用的废人。

    事实上,真正的劳六,已经在两天前,被他截杀与黑水渊的外围。

    那笨拙的青年,毫无神通,不懂法术,被他杀死,沉尸在泥沼之中,比碾死一只虫子,也并不多难几分。

    他奔波来此,在沼泽中累得半死,又冒险潜入复**总部,为的就是现在,靠近摇光公主,狠狠地打她一拳。

    ——他有信心,只要一拳,就能令那叛逆匪首,一命呜呼。

    他现在距离摇光公主的石榻不过一步,距离榻上的少女,不过三步。

    这样箭步上前,他第一步就踏上了石榻的边沿。小说站  www.xsz.tw

    一步踏中之后,再一步跟上。

    两步踏出,他的身体已经如同一张剧烈拉紧的弓。然后那同时打出的剧毒一拳,便如一支离弦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击向摇光。

    人在半空,他听到了劳大的惊呼,而眼角的余光,也扫到了商思归不及反应的影子。

    ——多么幸运,在这山洞里的三个人,一个笨,一个盲,一个娇弱无力。

    他那急速挥出的一拳,锋利、冷硬,皮肤上泛着致命的幽幽蓝光。不像是活人的手,而像一柄淬毒的匕首、一条致命的蝎子尾。

    只要打在那女孩的身上,哪怕只破一点油皮,也可以要了她的命。

    那向前射出的拳头,无可阻挡地逼近摇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从他的角度看来,甚至已经无法分辨与少女的面庞之间的距离。

    可是,那一拳却打空了。

    “呼”的一声,那一拳因为没有碰到任何目标,而失控地向前一冲,拉得他的整条臂膀剧痛,像是要离体而去。

    与此同时,他的右膝和左脚脚尖,竟也传来一阵剧痛。

    他“抬头”望向摇光——那少女仍然坐在石榻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明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毫无喜怒。

    他……他刚才跃起的第一步竟然没有跨上石榻。

    右脚一脚蹬空之后,重重地墩在地上,以致膝盖剧痛;然后跟上来的左脚,一脚踢在了石榻的基座上,以致于趾尖似已断裂。

    他愣了一下,不及细想,又已一跃而起,跳上石榻。

    ——可是却仍没有跳上去。

    他向前冲出的身子重重地撞在石榻上,整个人被反弹回来,又摔倒在地。

    忽然之间,他明白自己已不可能杀死摇光了。

    这个人在地上骨碌一滚,在滚动的过程中,他的右手猛地在右腿上一拍。

    “嗖”地一声,他立刻就紧贴着地面,轻捷地蹿了出去。

    “啊!”洞门前,正站着劳大。

    劳大慌里慌张地往旁边一闪,连草帽都打掉了。可是他那么笨,不闪还好,这么一闪,登时就正挡在了那个刺客的去路上。

    “砰”的一声,劳大与“劳六”登时撞了个满怀。

    ——不,那“砰”的一声并未出现。

    就在这一瞬间,“劳六”的左手在自己的身上一拍。于是他撞上劳大之后,便整个地从劳大的胸前,穿到了背后。

    “啊?啊!”

    劳大惊慌失措,双手在身上一阵乱拍,却确实没有半点伤痕。

    “劳六”穿过他之后,身形微微一窒,仿佛是一阵风,猛烈地吹过一段距离后,便越来越轻,轻得飘住了、顿住了。

    “噗——”

    他的右手又在自己胸口上一拍。

    他的身子骤然沉下来了,也因此而重新充满了力量,“嗖”地一声,他掠过了商思归的身畔,猛地冲出了洞口,自石柱上一跃而下。

    如同星丸跳掷,他一下子消失在了沼泽升起的茫茫雾霭之中。

    之前发的居然被吞了……

    再发一遍……

    也在平安夜的尾巴再祝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有爱,有梦~
正文 第245节
    呃,今天写着写着……越写越不对……

    先停一天,恐怖的推翻重来,恐怕又要出现了……不过好消息是,每次到这个时候,其实就是真的找着门窍了……

    2、

    竹筏在水面上轻轻滑过。小说站  www.xsz.tw

    劳大载着劳待桑,飞快地驶入黑水渊的最深处。

    劳待桑蹲在竹筏上,掬起水皮上浮起的净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弄得干净了一点。

    “原来你们就是族谱上的大哥、二哥……”

    他的目光闪烁,试探着道,“长这么大,咱们都没见过!”

    “见过又怎么样,没见过又怎么样……”

    劳大语气萧索,草帽如例压得低低的,“大茉朝都亡了。咱们既然是姓劳的,既然进了复**,性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还谈什么见面不见面!”

    他这话大得,直令劳待桑完全无从接口。

    “那……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了。回来了俩月了。我们来了,才知道,原来你们也已经出去五、六年了。”

    在一大片几乎没有落脚地的稀泥之后,青灰色的瘴气慢慢散去,一片突兀森然的石林,骤然地浮现出来,像是一丛从天上射下的巨箭,密密匝匝地扎在泥水里。

    劳大叹了口气,忽然道,“你此前说老三死了?那我们是见不着了,这也是命……以后咱们自家兄弟,我会照顾你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谢谢大哥。”

    竹筏轻快地驶入石林,从下面望上去,一根一根的石柱上,早被打出了大大小小的孔洞,还有不少洞口处还晾着衣服。复**因地制宜,早已将之改造成了自己的营房。

    石柱上垂下一条条的软梯,石柱与石柱之间,又有一条条的绳桥连缀。

    劳六仰着头,看着那一根根连成一体的石柱,有点出神。

    “我和老二的洞洞,就在那边。里边再摆一两张铺位也没问题,完了你要是不着急走,就住过去。咱们好好聊聊。”

    “哦哦,一定要聊聊……”

    劳待桑望着那绵绵石林,忽然道,“我这么久没回来,都不知道还有人记得我不。”

    “公主,会把每个人都记在心里的。”

    劳大难得正经地说。

    劳待桑勉强笑了笑,低头望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公主……公主现在好吗?你能带我直接去见她?”

    “巧了,今天咱们全军操演,公主和商大人、孟将军他们,都在演武台!”

    石林中央一根最粗的石柱,被拦腰截断,形成了一个足有十来亩宽阔的平台,成为复**集会、操练专用的演武台。

    劳大带着劳待桑来到平台下,远远的,就已经看到平台上旌旗招展。

    石柱上转圈修有栈道,兄弟两个停好竹筏,走了上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见平台上的旗号分为七色,商、苏、胡,孟、莫、劳,三三相对,分列两旁,正是复**中最为倚重的“复国六姓”。

    旗下各有将领、士卒,甲胄分明,总共约三五千人。

    而正中的黄罗伞盖下,威严的石椅上,则坐着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女。

    少女的两旁,一左一右,又有一文一武陪坐。

    “那是,公……公主!”

    劳待桑只觉得嗓子发紧,嘎声道。

    ——那无疑正是觉宗的血脉流到了今日,大茉朝唯一的皇族遗孤,公主摇光。

    ——而她身旁的一文一武,自然便是复国六姓中,真正的肱骨重臣,商、孟两家这一代的当家人物。

    眼下,演武场上正有一个穿黑袍的矮胖男子,正指点着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将一幅幅字画卷轴的东西,放入一只奇怪的铁盒中去。

    “那个黑胖子,是个宝物贩子。”

    劳大在草帽下的眼睛,亮闪闪地发着光,“据说他有各种各样能让人神通功效加强的法宝,这一次是专门来卖给咱们复**的——奶奶的,不知道姓苏的又得到了什么。”

    黄罗伞下,摇光身旁的武将年纪虽然不大,但眼光如刀,劳家兄弟甫一登台,便已看到,这时便侧过身向摇光说了一句什么。

    于是那少女便也把视线转了过来。

    她的一双眼睛,如冷泉一般,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却又毫无感情。

    她点了点头。

    于是那武将便猛地拍了一下手,让那场内正要试验法宝的黑胖子和苏家的人停了下来。

    “劳大,你把什么人带来了?”

    那武将厉声喝道。

    “报、报告公主、商大人、詹将军!”

    这个时候了,劳大连忙把草帽推到背后,露出自己的脸来,“劳……劳待桑回来了,他……他说有消息报告给公主。”

    那在摇光另一侧静静安坐的文臣,忽然笑了笑,和蔼地道:“那么,上前来说话。”

    劳待桑傻傻地站着。

    “去啊!”

    劳大在他身后一推,“你立了功,别忘了我这个做大哥的!”

    于是劳待桑才稀里糊涂地走向了摇光公主。

    在众目睽睽之下,劳待桑慢慢走过长长的石台,在摇光公主七步之前跪下。

    “属下、属下劳待桑,叩见公主。”

    “劳待桑。”

    女孩轻声道,声音清脆,像冰凌相撞,“辛苦你了。你站起来说话吧。”

    “为公主效力,万死不辞……”

    劳待桑站起身,一双手垂在身侧,虚虚地握着。

    现在,压抑着内心的忐忑,他终于可以更清楚地看清摇光公主了。

    ——真的只是一个女孩而已,怕还没有十七八岁?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头发微微枯黄,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收在了一双眼睛里。

    “你是劳待桑?”

    那斯文的文臣微微阖着目,忽然微笑道,“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劳待桑吃了一惊,张了张嘴道:“你……你是商……商……”

    “我是商归心。”

    文臣微笑道,“那时候和你三哥的关系一向很好的商家五子。”

    “商大人……你……你变了很多……”

    “是啊。”

    商归心微笑道,“你们走后第三年。我就继承了我父亲的文丞之位——你知道,我们商家的规矩,为了不忘亡国之耻,每一任继任者,都要刺瞎双目,以为表率的。”

    劳待桑吃了一惊,这才发现,原来商归心微阖的眼皮向内凹去,原来下面竟然没有了眼珠。

    那武将在一旁不屑地“哼”了一声。

    “对了,孟浩天将军也是在你们离开后继任的。”

    商归心微微向那武将侧头,虽然没有眼睛,但却像是在“看着”那如刀锋一般尖锐的年轻人。

    “他是直接统领你们的大将,你有没有向他好好行礼?”

    “孟将军!”

    劳待桑连忙见礼。

    那孟浩天在座椅上微微侧身,冷冷地道:“劳待桑,几年没见,你也长大了不少嘛!”

    “将军见笑了……”

    劳待桑汗如雨下,道,“见笑了……”

    “好了,不要开玩笑了。”

    孟浩天微笑道,“劳待桑,你到底为我们带回了什么消息?”
正文 第246节
    因为老婆生日,耽搁了一天……

    (真可怕,突然决定要过阴历……)

    不过改得很顺利,第三版居然把前两版给结合起来了(我之前都没想到……)。栗子小说    m.lizi.tw明天大概会能改完。不过明天我会在学校值班……不知道能不能更新。

    不过不管则样,第一集的故事,一定会在12月31号完成。

    ……决不拖到2013年!

    2、

    (呃,这集又改了一版,重点是把复**的历史加入了)

    竹筏在水面上轻轻滑过。

    劳大载着劳待桑,飞快地驶入黑水渊的最深处。

    劳待桑蹲在竹筏上,掬起水皮上浮起的净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弄得干净了一点。

    “原来你们就是族谱上的大哥、二哥……”

    他的目光闪烁,试探着道,“长这么大,咱们都没见过!”

    “见过又怎么样,没见过又怎么样……”

    劳大语气萧索,草帽如例压得低低的,“大茉朝都亡了。咱们既然是姓劳的,既然进了复**,性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还谈什么见面不见面!”

    他这话大得,直令劳待桑完全无从接口。

    “那……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了。回来了俩月了。我们来了,才知道,原来你们也已经出去五、六年了。”

    在一大片几乎没有落脚地的稀泥之后,青灰色的瘴气慢慢散去,一片突兀森然的石林,骤然地浮现出来,像是一丛从天上射下的巨箭,密密匝匝地扎在泥水里。

    劳大叹了口气,忽然道,“你此前说老三死了?那我们是见不着了,这也是命……以后咱们自家兄弟,我会照顾你的。”

    “谢谢大哥。”

    竹筏轻快地驶入石林,从下面望上去,一根一根的石柱上,早被打出了大大小小的孔洞,还有不少洞口处还晾着衣服。复**因地制宜,早已将之改造成了自己的营房。

    石柱上垂下一条条的软梯,石柱与石柱之间,又有一条条的绳桥连缀。

    劳六仰着头,看着那一根根连成一体的石柱,有点出神。

    “我和老二的洞洞,就在那边。栗子网  www.lizi.tw里边再摆一两张铺位也没问题,完了你要是不着急走,就住过去。咱们好好聊聊。”

    “哦哦,一定要聊聊……”

    劳待桑望着那绵绵石林,忽然道,“我这么久没回来,都不知道还有人记得我不。”

    “公主,会把每个人都记在心里的。”

    劳大难得正经地说。

    劳待桑勉强笑了笑,低头望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公主……公主现在好吗?你能带我直接去见她?”

    “巧了,今天咱们全军操演,公主和商大人、孟将军他们,都在演武台!”

    茉朝末年,天下饥荒,有十七路反王揭竿而起,号称为十七星。

    觉宗皇帝以重病之躯战死在都城之外,十七星中的武海星趁乱攻入辛都,改国号为“臧”,自称武海皇帝,茉朝就此覆灭。

    大茉最后一位丞相商石贤,在城破之时,由侍卫孟虎保护,冒险闯入宫中,救走了尚在襁褓中的太子明真。

    后来明真太子长大,果然矢志复国,一生转战千里。

    商石贤成为他的相父,助他运筹帷幄,处理政事;而孟虎则被破格提拔成了大将,冲锋陷阵,决胜千里。

    直到明真太子老年,他才率领着麾下残部,转移进了这地狱一般的黑水渊、乱石林里。

    在那之后,便又是两百年。

    风流云散,一代代君臣更迭,许多人渐渐忘了亡国之恨。

    复**从鼎盛时的两万多人,渐渐流失到三千人左右。其骨干构成,也渐渐从败兵、流民,变成了曾在大茉任职的旧臣的后裔。

    除了“商”、“孟”之外,旧臣大致集中在了几个大姓里。黑水渊中代代通婚,此消彼长,于是渐渐只余四姓,与商、孟并称,成了所谓的“复国六姓”。

    石林中央一根最粗的石柱,被拦腰截断,形成了一个足有十来亩宽阔的平台,成为复**集会、操练专用的演武台。

    劳大带着劳待桑来到平台下,远远的,就已经看到平台上旌旗招展。

    石柱上转圈修有栈道,兄弟两个停好竹筏,走了上去。

    只见平台上的旗号分为七色,六姓的商、苏、胡,孟、莫、劳,三三相对,分列两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旗下各有将领、士卒,甲胄分明,总共约三五千人。

    而正中的黄罗伞盖下,威严的石椅上,则坐着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女。

    少女的两旁,一左一右,又有一文一武陪坐。

    “那是,公……公主!”

    劳待桑只觉得嗓子发紧,嘎声道。

    ——那无疑正是觉宗的血脉流到了今日,大茉朝唯一的皇族遗孤,公主摇光。

    眼下,演武场上正有一个穿黑袍的矮胖男子,正指点着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将一幅幅字画卷轴的东西,放入一只奇怪的铁盒中去。

    “那个黑胖子,是个宝物贩子。”

    劳大在草帽下的眼睛,亮闪闪地发着光,“来了几天了,据说他有各种各样能让人的神通功效加倍的法宝。这一次全军操演,其实也是公主他们想验验货——奶奶的,这是姓苏的得着东西了啊,咱们姓劳的呢?”

    只见那矮胖子的身上穿着一件又滑又沉的黑丝长袍,看上去极为名贵。帮着那姓苏文士将字画都放入铁盒之后,他才抬起头来,笑容可掬。

    “摇光公主,商大人、孟将军,各位光复军的好汉。”

    他向四方抱了抱拳,道,“光复军两百年来,忍辱负重,斗志不竭,天下人提起,都敬佩不已。小人这次来,就是带了一些小玩意,来为各位将军助阵。”

    那姓苏的文士摆弄着铁盒,阴测测的一张脸上,渐渐浮起了一点诡异的笑容。

    “众所周知,天下的法术可分为四种。”

    黑衣胖子笑嘻嘻地道,“第一种是‘咒’,以昔日的广来峰为代表,掐咒做法,化用阴阳;第二种是‘炼’,是武人修炼,由血肉之体,炼化鬼神之能;第三种是通,以情感为源,大悲大喜,化通天地;第四种是则就是御,以法宝灵器为工具,释放它们的力量。”

    摇光公主旁的文臣问道:“那你说说,哪一种厉害?”

    他的问题问得近乎无礼,那黑袍胖子却像是早有准备。

    “人活百年,乎乎而过。无论是咒、炼,还是通,都需要时间,都需要冒风险。可能一个人修炼众生,悲喜无数,到死却也不能发挥自己最大的力量。反过来,‘御’术则是只需有法宝,便可以获得法宝力量的速成之道。”

    “速成之道,恐怕终非善事。”那文臣微微皱眉。

    “速成之道,方是正道。”

    黑衣胖子正色道,“循序渐进的修炼,因其倾注一生的投入,实际就意味着孤注一掷,许多人选择了不适合自己的路,却无法回头,只能荒废。与之相比,速成的‘御’术,才是最因人而异的高明法术。得到不同的宝物,便可以获得不同的神通;具有几件宝物,便可以同时具有几项相冲相克的法术——这些岂非都是正常修炼无法做到的么?”

    在场的光复军,不由都默默点头。

    “理论上,一个人具备的法宝可以无限多,于是他的力量也就可以无限大。以有涯之生,练习无涯之术,只有御术,才是正道。”

    黑衣胖子向那文士的手中一指,“我赠给苏寻先生的这间宝物,名叫‘十全书盒’。各位若还对我的宝物心存疑问,不如就让苏先生来给大家展示一下,它的威力。”

    “等一下。”

    黄罗伞下,摇光身旁的武将眼光如刀,劳家兄弟甫一登台,便已看到,这时忽然扬手制止了黑衣胖子的演示后,便侧过身向摇光说了一句什么。

    于是那公主便也把视线转了过来。

    她的一双眼睛,如冷泉一般,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却又毫无感情。

    她看了看劳大和劳待桑,点了点头。

    “劳大,你把什么人带来了?”

    那武将厉声喝道。

    “报、报告公主、商大人、詹将军!”

    这个时候了,劳大连忙把草帽推到背后,露出自己的脸来,“劳……劳待桑回来了,他……他说有消息报告给公主。”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过来,那在摇光另一侧的文臣,忽然笑了笑,和蔼地道:“那么,还不让他上前来说话?”

    劳待桑看着两排军士让出的一条路,傻傻地站着。

    “去啊!”

    劳大在他身后一推,“你立了功,别忘了我这个做大哥的!”

    于是劳待桑才吞了口唾沫,艰难地向摇光公主走去。

    “属下、属下劳待桑,叩见公主。”

    他走过那长得令人绝望的军阵,来到摇光公主的身前七步处跪下。黑衣胖子和那姓苏的文士,都退到了一旁。

    “劳待桑。”

    女孩轻声道,声音清脆,像冰凌相撞,“辛苦你了。你站起来说话吧。”

    “为公主效力,万死不辞……”

    劳待桑站起身,一双手垂在身侧,虚虚地握着。

    现在,压抑着内心的忐忑,他终于可以更清楚地看清摇光公主了。

    ——真的只是一个女孩而已,怕还没有十七八岁?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头发微微枯黄,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收在了一双眼睛里。

    “你是劳待桑?”

    那斯文的文臣微微阖着目,忽然微笑道,“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劳待桑吃了一惊,张了张嘴道:“你……你是商……商……”

    “我是商归心。”

    文臣微笑道,“那时候和你三哥的关系一向很好的商家五子。”

    “商大人……你……你变了很多……”

    “谁说不是呢。”

    商归心微笑道,“你们走后第三年。我就继承了我父亲的文丞之位——你知道,我们商家的规矩,为了不忘亡国之耻,每一任继任者,都要刺瞎双目,以为表率的。”

    劳待桑吃了一惊,这才发现,原来商归心微阖的眼皮向内凹去,下面竟然没有了眼珠。

    那武将在一旁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对了,孟浩天将军也是在你们离开后继任的。”

    商归心微微向那武将侧头,虽然没有眼睛,但却像是在“看着”那如刀锋一般尖锐的年轻人。

    “他是直接统领你们的大将,你有没有向他好好行礼?”

    “孟将军!”

    劳待桑连忙躬身行礼。

    那孟浩天在座椅上微微侧身,冷冷地道:“劳待桑,几年没见,你也长大了不少嘛!”

    “将军、将军见笑了……”

    劳待桑汗如雨下,道,“见笑了……”

    “好了,不要再叙旧了。”

    商归心微笑道,“劳待桑,你到底为我们带回了什么消息?”
正文 第247节
    3、

    劳待桑环顾了一下四周,深深地吸了口气。小说站  www.xsz.tw

    甲胄分明、刀枪林立,复**的视线全都落在他的身上,重逾千斤。居然在这样的情景下,见到摇光公主,实在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可是,商归心既然已经问了,他却也只能回答。

    “天光湖那边,傅山雄带领四大贼王,要对九大尸王不利。”

    他深吸了一口气,悲愤地道,“七天前,他们到了天光湖,勾结海天会的罗英。我们在罗英身边的眼线老郑,冒死放出了这个消息。于是劳三哥和三嫂——就是赵记鱼号的赵老大——决心刺杀他们,可惜只杀了罗英,却走脱了傅山雄!”

    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被他娓娓道来——傅山雄驾临,海天会上下恭迎;百里清截获青鱼,金河刀大战“无相水”;赵老大巧用“飞霞金”,傅山雄逼死劳三哥……

    他的口才,原来并不是那么笨拙。天光湖上的连番恶战,被他娓娓道来,不仅令远处的劳大目瞪口呆,四下的兵将鸦雀无声,就连摇光公主和商思归,都不由听得入神了。

    讲到激动处,不知不觉,劳待桑向摇光公主走去。

    一步,两步。

    “……傅山雄在天光湖里泡了近两个时辰,居然还是没有死,反而被路过的渔船救起来。只有罗英,尸骨无存!”

    摇光公主近在眼前,少女端端正正地坐着,因为聚精会神,背脊挺得笔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纤细的脖颈、腰身,娇弱得像是只需一拳,就能打断……

    劳待桑手舞足蹈地说着,看似疲惫的身体,实则已经紧张得如同一张拉紧的硬弓。

    就在这时,孟浩天忽然一手扶剑,猛地站了起来。

    “劳待桑”吃了一惊,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事实上,他并不是“劳六”。

    ——他当然不是那无用的废人。

    真正的劳六,早已经在两天前,被他截杀与黑水渊的外围。

    那笨拙的青年,在天光湖混迹于赵记渔号时,就是一个没出息的人。会一点奇怪的“无忧水”的神通,其效果居然是能让碰触到“水”的人,都变得很高兴。

    于是,“他”在两天前追上他时,就很高兴地杀了他,又将他沉尸在泥沼之中。

    那其实比碾死一只虫子,也并不多难几分。

    “他”从天光湖奔波来此,在沼泽中累得半死,又易容变装,冒险潜入复**总部,其实为的就是现在,能靠近摇光公主,狠狠地打她一拳。

    打摇光公主一拳,逃走,继任海天会会长之位——这就是镇国将军傅山雄在他离开之前,给“他”的全部建议。

    有“八宝手套”在手,“他”很有信心,只要一拳,就能令那叛军的首脑,一命呜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则海天会的敌国之富与朝廷的嘉奖,就足够他用几辈子了。

    可是却没想到,“他”见到摇光时,居然是在这大庭广众下,光复军全军的面前。

    ——则……还要动手么?

    “他”越靠近摇光公主,心中越矛盾。

    “暗杀”变成“刺杀”,他全身而退的几率,无疑已经大大降低了。

    到底用自己身家性命来赌一场荣华富贵,值不值得?

    也就在这时,孟浩天忽然站起身来,一下子挡住了“他”的进击路线。

    “他”吃了一惊,向后退了一步。

    心里却偷偷地松了口气。

    孟浩天站起身来。

    他是一个剽悍英武的年轻人,大约二十来岁,穿一身精致的紫镶明光铠,腰挎长剑,衬得他身材颀长,光彩照人。

    令人在意的,是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原本应该很漂亮的眼睛里,过剩的野心和过剩的精力,几乎一样都藏不住。

    “你说罗英死了?嗤,我本来还想领教一下他的‘武化三形’。居然折在劳三的手里,看来他也是盛名难副罢了。”

    “劳待桑”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

    孟浩天冷笑着,向“劳待桑”走近了一步,“你要小心,想好了再回答!”

    他的威压令“劳待桑”竟在一瞬间有了喘不上起来的感觉,不知不觉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好吧,我放弃了,我只要演下去,糊弄过眼前,接下来就逃走好了。什么荣华富贵,还是留下命来再说吧。

    “据说水鸢号上的蔡紫冠,会‘破宇’之术?”

    “我们在天光湖注意过他。”

    “劳待桑”斟酌着,还是决定顺着孟浩天说下去,“他是罗英捡回来的孤儿,后来又和广来峰的叶天师学过法术。不过他的‘破宇’之术,是与生俱来,并没有真正掌握。只有在过度的恐惧中才会施展出来。”

    孟浩天回头看了一眼摇光公主,笑了笑。

    “蔡紫冠与罗英的感情很好?”

    “情同父子。”

    “那看来罗英既死,我们就只能和蔡紫冠势不两立了。”孟浩天微笑道。

    他的语气虽然遗憾,但脸上的笑容却令人相信,其实多了蔡紫冠这样的敌人,于他而言,实在是一件好玩有趣的事。

    “最后一个问题,傅山雄的‘旗门’到底是什么样的招式?”

    “劳待桑”犹豫了一下。

    那是傅山雄最大的秘密,临行前,那大将军亲口告诉他。

    ——“‘旗门’的秘密,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饵。用到这个饵的时候,你应该已经极度接近了摇光公主。而说完‘旗门’的秘密,无论如何,你就必须向摇光动手了。”

    他又望了望那叛军的公主。

    女孩安然坐在帅位上,可是他与她之间,却隔了一个一身甲胄,剑在手畔的孟浩天。

    “‘旗门’……是一门能够召唤出一整支军队的神通。”

    “劳待桑”迟疑了一下,终于放弃了最后一点侥幸、什么“最后一个饵”,什么“必须向摇光动手”,他现在不求有功,但求能撑过眼前这场问讯,早早离开。

    “旗门打开之时,傅山雄可以分别使出‘穿云箭雨’和‘万马千军’两种招式,锋芒所向,无坚不摧。”

    “他怎么开旗门?”

    “我……我不知道……”

    “劳待桑”额角生汗,不明白这看起来轻躁的青年将军为什么问起话来,穷追猛打。

    “怎么,傅山雄没告诉你么?”孟浩天冷笑道。

    “劳待桑”愣了一下。

    “傅山雄没告诉你这个秘密么?”

    孟浩天重新问道,“他不够意思啊,海天会的三会长,阴阳手唐霆。”

    结果真的会推到2012最后一天……

    明天我不用上班,但是上午打算给天涯文学那边更新两章……所以帖子里的内容会在下午写。

    下午时我会去接老婆下班,所以会是在麦当劳用一下午搞定这一集。

    不知道老婆有没有年末的逛街活动,不过不管回来得多晚,明天这集一定会更新完。

    呼,这一集调整到今天,终于又有了“就是这样的”的感觉。
正文 第248节
    4、

    忽然之间,“劳待桑”猛地倒飞而出。栗子网  www.lizi.tw

    身份竟已败露,他在震惊之余,不假思索,马上决定逃走!单手一拍,左膝只轻轻一屈,他已又高又轻地向后跃去,其速之快,更如强弓硬驽射出一般。

    可是在他的去路上,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面青色的旗帜猛地一展,旗帜下拦着“劳待桑”的那个人,约莫五十多岁,瘦瘦高高,穿着一领空荡荡的青布长袍,像个夫子。

    “神算胡家等你好久了!”

    那夫子大喝一声,随手一扬,大袖之中,两点银光立时盘旋而出,一左一右,带着尖锐的啸声,划出两道孤峭的弧线,夺向“劳待桑”的面门和心口。

    危急关头,“劳待桑”双目圆睁。

    在半空中,他骤然厉喝一声,右手猛地在胸口一按,“空”的一声轻响,他的原本疾如飞箭的身子,猛地慢了下来。

    ——就像是一只皮球,骤然被扔进了水里,猛地被挡住了。

    “噗”、“噗”两声,那胡夫子射出的两枚铁铃,猛地射穿了“劳待桑”的身体。

    可是“劳待桑”除了被铁铃直接击中的地方,微微模糊了一下之外,几乎竟毫无影响。一落下地来,左手再在胸前一按,“腾”的一声,他竟烧了起来。

    烈焰熊熊,他一下子就撞上了胡夫子。栗子网  www.lizi.tw

    那人形的火焰猛地一张,已将胡夫子整个吞没,紧接着火星四溅,两人又已分开——只不过胡夫子变成了在前方,而“劳待桑”就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胡夫子须发皆焦,微微踉跄一步。

    可是“劳待桑”的面前,却又猛地站出了另一个人。

    “弱水劳家等你好久了!”

    黑旗一展,劳家现在的当家人劳四挺身而出。他是一个黑瘦的青年人,一双圆圆的大眼,眼白在黝黑的脸上,分外醒目。

    他双臂一展,背后登时升起一面清水凝成的巨镜。

    “你给我让开!”

    已经变回人形的“劳待桑”,浑身还冒着青烟,已经是重重一拳,挥向劳四。

    那水镜之中,却也猛地扑出了另外一个“劳待桑”,除了双目一片盈盈绿色之外,与他一样的打扮,一样的五官,甚至连一身的泥污都一模一样,也挥出一拳。

    “当!”

    两拳相撞,发出的竟是钢铁的铿锵,两只拳头,竟像是两柄实心的铁锤,硬碰硬的撞在一起,发出又沉又愣的异响。

    “哗啦”一声,水镜碎去,那绿目的虚影,瞬间裂成了千百片。

    可是那前来行刺而来的“劳待桑”,却被也被镜中“自己”的拳力,猛地震得向后退去。

    “天罚莫家在此!”

    “书山苏家在此!”

    复**中,左边白旗翻卷,右边蓝旗飞扬。小说站  www.xsz.tw数不清的刀剑忽然间从天而降,而一条金鳞巨蟒,也骤然自人群中扑出,如盆巨口,直攫“劳待桑”。

    “喀”的一声,巨蟒一口咬空。

    “咔咔”声响,一柄柄刀剑重重扎在石台之上。

    “劳待桑”一个大折腰,以毫厘之差,从巨蟒的巨吻下钻过,自己却像变成了一条灵蛇,在数不清的刀剑缝隙中一闪而过。

    他的身体扭曲得不成样子,折腰、扭身,简直像是没有骨头,原本的中等身量,又仿佛在飞速的闪避中,隐隐被拉长了三四成有余。

    可是就在这样闪避之下,他终于又退回到了摇光公主面前。

    “兵战孟家,与长生商家在此。”

    那一语道破他身份的孟浩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逃走又退回,冷笑道,“唐会长的阴阳手,要不要也试一试?”

    “劳待桑”环顾四周,终于长叹一声,道:

    “不必了。”

    这个人直起身,用力擦了擦脸。

    易容的胶泥从他的脸上簌簌落下,现在他的样子果然与“劳待桑”有了不少不同。而神情更是由怯懦平庸,变成了狡黠悍勇。

    “怎么知道我是唐霆?”

    即便在复**的重重包围中,他也仍然沉着地问道,“我和劳七打过交道,学得了他。易容自问也没什么破绽。”

    “不需要有破绽。”

    孟浩天笑道。“我们有神算胡家。胡夫子早就未卜先知,今天会有奸细来黑水渊。于是我们就在这儿一边鉴赏宝物,一边等你演戏。”

    唐霆愣了一下,原本黝黑的脸色微微发白。

    即便是他早已置生死与度外,骤然听到原来自己的一切努力,都如儿戏,不由也倍感挫折。

    这么一来,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那胡夫子能够预先挡在自己要逃走的路线上了。

    “你们都知道?”

    远处的劳大到这时终于明白过来,不由嚷嚷出来,“怎么没人跟我们说呢?我和老二还巴巴地把他从烂泥里捞出来!”

    “你闭嘴!”当家人劳四马上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胡夫子什么都算到了。”

    孟浩天笑道,“你们若是知道了他是假的,还能把他带到演武台上么?”

    劳大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闭了嘴。

    “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不一来就杀了我?”

    唐霆咬牙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复**这么羞辱于人,不是英雄好汉的作为。传出去,不怕令天下人心寒么?”

    “你唐三会长一番准备,我们若是直接拆穿,岂不是不解风情?

    孟浩天放声大笑,“再说不好好地看你唐三会长的这出戏,我们又怎么知道罗英的死因,蔡紫冠的弱点,傅山雄的秘密?”

    唐霆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坏他好事的胡夫子。

    胡夫子远远地捻须微笑,一袭青衫,伶仃清癯。

    “留我一条命行不行?”

    唐霆慢慢地道,“你们为了故国,而苦战至今;我也是为了罗会长,而冒犯贵军。无论如何,罗会长是死在劳三和赵老大的手上了,我为他报仇,不算过分!”

    孟浩天微笑着看着他,不说话。

    “放我走,海天会以后再也不追究罗会长的死!”

    孟浩天的笑容仿佛更大了些,可是却仍然不说话。

    “放我走,以后海天会就是复**的盟友。日后你们作战,海天会要人有人,要船有船,要钱有钱!”

    孟浩天仰天打个哈哈,可是居然不再看他了。

    “那你们说,要放我,你们要什么条件!”

    唐霆把心一横,喝道,“天下间什么东西,都有个价钱,你们开得起,我就给得起!”

    孟浩天低下头来,终于收敛了笑容。

    “你杀了真正的劳待桑对不对?”

    他眼中的森寒,令人不寒而栗。

    “复**隐忍百年,同生共死。任何人,只要他的手上沾有我们复**将士的鲜血,我们战至一兵一卒,追到天涯海角,也会让他为我们弟兄偿命!”

    他一字一顿地道:“所以,唐会长,你死定了。”
正文 第249节
    5、

    唐霆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三千人的杀气,如山一般压将下来,压得他几乎濒临绝望。

    直到这时,他终于彻底地后悔起来。

    ——当日罗英与傅山雄在天光湖上遇袭,罗英不幸身亡,海天会又陷入到群龙无首的地位。他想要争取会长之位,可是资历和势力却实在比不上二会长刘大通。

    ——就在这时,傅山雄却偷偷地告诉他,如果他能去杀了摇光公主,他便会动用朝廷的力量,扶持唐霆继任海天会。

    ——于是他才鬼迷心窍,来到这里!

    那时他想的,满满的全是财富权势,可是现在他才意识到,那些幻影之后,原来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难道就这样等死了?

    唐霆忽然一转头又找上了神算的胡夫子。

    “胡夫子?”

    胡夫子一愣,微笑道:“正是老夫。”

    “输在你的手上,我不服。”

    唐霆冷冷地道,“你的所谓神算,如孟将军所说,算不出傅山雄的秘密,算不出蔡紫冠的弱点,算不出罗会长的死因……若我没有猜错,你的‘神算’,根本就范围有限,说不定连百里之外的事情都算不出来。”

    胡夫子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在这样的距离,我却连你稍后的死状都能算得出来。”

    胡夫子冷笑道,“你会四肢尽断,遍体烧焦,身首异处,死得惨不忍睹!”

    “那倒也不失为英雄好汉的死法!”

    唐霆的脸色一片死灰,他又转向孟浩天,“但不知道,我这大好头颅,贵军里谁能斩之?”

    生死关头,他倒果然不失豪杰本色。

    孟浩天微微颔首,对复**中道:“那么,按照我们先前的计划,苏寻,你来用他试验一下南宫先生的宝物。”

    于是在人群之中,先前那从黑衣胖子的手里,得到铁盒的那个中年文士,走了出来。

    唐霆站在场中,深吸一口气,虚虚地握起了双拳。

    他的绰号叫做“阴阳手”,说的就是他的神通:他的双手可以互传物品的材质。一只手握住一块石块,石头的特质就可以传到另一只手上。

    那法力在两臂上最强,握住拳头时,整条手臂都可以无限时地变成另一只手所握的血肉之外的东西;而张开手掌的话,手掌传出的法力,则可以让灌入外物,令其在三呼吸的时长内,变成同样形状的另一只手握住的另一种东西——甚至是活人的整个身体。

    先前他逃走时,就是先将自己的左腿,变成了弹力惊人的“竹”;而在半空中被胡夫子的铁铃击中时,则将自己化成了“气”;落下地来穿过胡夫子,他把自己变成了“火”;而最击碎“水镜”的,则是“铁”。栗子小说    m.lizi.tw

    最后躲避巨蟒与刀剑,则是韧力惊人的“筋”。

    他手上戴的手套,名为“八宝”。在掌心里,缀有八颗琥珀,琥珀中分别封着铁、竹、水、气、筋、火、线、毒,八种材料。

    他虚握着拳头,需要什么力量时,只要弯曲手指,在对应的琥珀上一点,便提出了内封的材质,与敌作战作战,一向最是灵活莫测。

    “我不是那么好杀的。”

    他勉强笑道,“你姓苏?苏家的字画功夫,未必杀得了我。”

    “我姓苏。”

    那文士面目阴沉,道,“我叫苏寻。你若到了阎王那里,不防报我的名号。”

    “我听说过你。”

    唐霆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是在梁王墓里,被蔡紫冠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一个;也是在坛城,叔叔被傅山雄拷打致死的那一个!”

    他仿佛生怕苏寻杀不死他似的,激怒着这已经双目赤红的对手。

    “你尽管逞口舌之利,我就让你尝尝十全铁盒的厉害!”

    苏寻森然道。他以前总背着的书生塔已经卸下,取而代之的,是那古怪的铁盒。四根皮带,勒住了他的两肩、胸腹,铁盒被结结实实地固定在他的背上。

    苏家“破壁”之术,天下闻名,专能释放图画、雕像的力量。当初苏寻的伯父,在坛城罗汉楼雕出八百罗汉,几乎令傅山雄惨败,正是经典一战。

    “它就是一个铁的书生塔么?”

    唐霆冷笑道,“别怪我看不起你,苏先生。‘八宝手套’对‘十全铁盒’,你打开第一幅画的时间,我就够杀死你三次了。”

    “那你就试试吧。”

    苏寻眨也不眨地瞪视着唐霆,双目中渐现疯狂之意。

    “却不是那么简单。”

    南宫野微笑道,“请苏先生默想,施法之咒。”

    “那我就来了!”

    唐霆大喝一声,纵身向前,右拳一举,大喝道,“铁!”

    忽然间,他的右臂,从拳到肩,甚至连衣袖,都已变成了铁铸,乌沉沉地向苏寻轰去。

    苏寻面对这一拳,两眉倒竖,猛地先前一抢步,弓身向前,双臂向前一推。

    “开!”

    这文士嘶声大喝道。

    “喀!”

    他的后背骤然发出一声脆响,那十全铁盒的两侧,骤然打开,一根根乌金枝扭曲着从中弹出,伸展连接,忽然间已在他的背后,张开了两扇风筝骨架一般的格网。

    乌金枝虽细,却极坚韧,而格网上,竟又串着卷卷画轴。

    画轴左右两边,各有五幅,迎风一震,忽然间同时展开,登时将那镂空的格网,都贴满了。

    这样看来,那两个贴着画像的巨大的网格,简直像两幅巨翼。

    唐霆忽然间被巨翼的阴影整个罩住了,不由一惊,正要打出的拳头也顿住了。

    “轰!”

    那展开的十幅画,同时发作,烈焰、青山、群鸟、金屋、巨蟒、波涛、花鹿、狂风、厉鬼、艳女、孤舟……忽然之间,就一股脑地飞了出去,砸了出去。

    他原先只能一次用一幅画,这时有那宝盒、格网,居然能同时发动十幅画,其场景之壮观,登时震慑了所有人。

    唐霆首当其冲,被那铺天盖地“喷”过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整个地惊呆了。

    “轰隆……”

    一声闷响,那狂潮一般的攻势,整个地砸到了他的身上。

    唐霆整个人登时飞上半天,火烧、山撞、鸟啄、屋砸、蟒吞、水淹、鹿踏、风吹、鬼挠、女踢、舟顶……只一瞬间,已是遍体烧焦、四肢具断、身首异处。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那些图画幻化出的实物,转瞬又消散不见。

    “啪啪”几声,唐霆碎裂的尸体,分几块掉下地来。
正文 第250节
    “在下这次带来的宝物,个个都可以有这样的功效。栗子网  www.lizi.tw

    便在众人心驰神摇之际,那黑衣胖子已经拊掌笑道,“不知摇光公主、商大人、孟将军、苏先生,以及各位复**的将士,是否满意?”

    “我……我……我要了!”苏寻回过神来,颤声道。

    “满意,太他妈的满意了。”

    孟浩天也哈哈大笑,“这种玩意儿多一点,我们何愁复国艰难!”

    “那么,尸王那边怎么办?”

    许久没有说话的商归心忽然道,“无论如何,唐霆所说均为属实。尸王养了二十年,关系到我们的复国大计,不可坐视蔡紫冠等人将它们破坏。”

    “我去杀了蔡紫冠!”苏寻已迫不及待地叫道。

    “是个主意!”

    孟浩天冷笑道,“九州尸王,孚州和侑州的已经被破了,目前还有七具。我们请公主守最后一具,其他各姓高手,各派代表,刚好守住前六具。大可以与蔡紫冠等决一死战。”

    “兵力分散,恐为对手逐个击破,不是上策!”

    商归心慢慢道,“况且,天光湖之战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我担心端州的水尸王也已经被蔡紫冠他们毁坏了。与其被他们牵着鼻子,我的看法是,不妨集中兵力,直奔阼州,以逸待劳,将蔡紫冠一行消灭。”

    孟浩天沉吟了一下,望了望摇光公主。

    女孩面无表情,澄明的眼睛望着远处的雾霭。

    “好,就这么办!”

    孟浩天拍了拍腰间长剑,“那我们这两天,就麻烦南宫先生,把他的法宝全都拿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到时候,杀蔡紫冠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这样兴奋地部署着。

    孟浩天踌躇满志,不知不觉,紧钉在地上的双脚,终于一点一点地移动,让出了他一直牢牢占据着地,通向摇光公主的路径。

    ——就在这一瞬间,那原本已四分五裂的唐霆,却突然跳了起来!

    虽然伤痕累累,但是他居然四肢俱全,头颅尚在!

    “让我死,你们也别想活!”

    大喝声中,他人如箭,拳如铁,已骤然从孟浩天身边挤了过去,一拳打向摇光公主。

    ——只需一拳!

    ——只需一拳,他就能打死这弱不禁风的女孩!

    ——只需打死这个女孩,复**就会比他更早地坠入地狱!

    身陷重围,他此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今天绝无幸理,可是悲愤之际,便下了决心,要让这些自以为是的叛逆们,也付出代价。

    因此他故意激怒胡夫子,预知了自己的死状;又激怒了苏寻,令他十全宝盒的效果全力使出。而他自己,则在苏寻那狂潮一般的“破壁”攻势中,将“八宝手套”和“阴阳手”的神通,发挥到了极致——

    首先把自己变成了“气”,令那些看似猛烈的攻击,其实一一走空;然后又把自己变成了“火”,混合苏寻放出的火焰,掩人耳目。

    最后是“线”,令自己四肢分离,头颅坠地,只以一“线”连缀。

    他赌的,是胡夫子的所谓“神算”,只能推知大概,而不能详实。小说站  www.xsz.tw只能“看到”他的惨状,而不能确知他的伤势。

    一瞬间,他连用了三次阴阳手。把眼力、胆识、技巧运用到极致,就是想换得这样一个机会——一个让复**永远后悔的机会!

    ——只需一拳!

    他距离摇光公主端坐的石台不过三步,距离榻上的少女,不过五步。

    他这样箭步上前,腿上已经又用上了擅长弹跳的“竹”。腿力变强,步幅更大,第一步就踏上了石台的边沿。

    一步踏上之后,再一步跟上。

    两步踏出,他的身体已经如同一张剧烈拉紧的弓。然后那同时打出的一拳,便如一支离弦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击向摇光。

    那一拳,用的是“毒”。

    收在腰侧的左手小指,轻触掌心的含“毒”琥珀,他那呼啸挥出的右拳,骤然间就已经罩上了一层青青毒气。

    人在半空,他听到了孟浩天失位之后的惊呼,而眼角的余光,也扫到了商思归不及反应的影子。

    ——多么幸运,现在他要面对的三个人,一个笨,一个盲,一个娇弱无力。

    他那急速挥出的一拳,锋利、冷硬,毒气氤氲,不像是活人的手,而像一柄淬毒的匕首、一条致命的蝎子尾。

    只要打在那女孩的身上,哪怕只破一点油皮,也可以要了她的命。

    那向前射出的拳头,无可阻挡地逼近摇光。

    从他的角度看来,甚至已经无法分辨与少女的面庞之间的距离。

    可是骤然间,他那一拳却打空了。

    “呼”的一声,那一拳因为没有碰到任何目标,而失控地向前一冲,拉得他的整条臂膀剧痛,像是要断掉了。

    与此同时,他的右膝和左脚脚尖,竟也传来一阵剧痛。

    他“抬头”望向摇光——那少女仍然坐在石台上的帅位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明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毫无喜怒。

    他……他刚才跃起的第一步竟然没有跨上石台。

    右脚一脚蹬空之后,重重地墩在地上,以致膝盖剧痛;然后跟上来的左脚,因为角度变低,而重重踢在了石台的底部,以致于趾尖似已断裂。

    他愣了一下,不及细想,又已一跃而起,跳上石台。

    ——可是却仍没有跳上去。

    他向上跃起的身子,又重重地落回到平地上,脚下一崴,差点摔倒在地。

    摇光公主,仍然静静地看着他。

    “你……你……”

    唐霆被这诡异的变化吓得呆住,他不知不觉地向后退去。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一定已经发生过什么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又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

    他不顾一切地用手指着摇光公主,然后忽然间发现,自己的右手已在不知什么时候,被齐肘斩断。

    “不要用手指着我。”

    那女孩还坐在那,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将一只戴着无指手套的断手扔到脚边。

    鲜血狂喷,唐霆目眦尽裂。

    忽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门令他彻底崩溃的法术。

    “灭……灭宙!”

    天地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传说中,与能够消灭一切空间的“破宇”相对应,还有一宗能够直接抹杀一切时间的法术,名叫“灭宙”。

    ——难道,刚才是是女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抹杀了他跃起的时间,和斩断他右手的时间?

    长久以来,只有蔡紫冠能够时灵时不灵地消灭空间,但是现在,在着黑水渊中,真正能令世界陷入疯狂的“灭宙”,竟然在这样一个女孩的身上,出现了。

    而且,她似乎运用得很熟练!

    唐霆不顾一切地向后退去,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绝望。

    “噗”。

    忽然胸口一凉,一截带血的刀锋,猛地在他心前刺出。唐霆身子一挺,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慢慢地跪了下来。

    在他身后,露出的是愤怒的劳大。

    “他杀了劳待桑,还敢跟公主动武巴抄!”

    劳大看见大家都望过来,连忙把刺入唐霆后心的短刀拔出来,“他……他还骗我,我不能忍了!”

    “那就别忍呗。”孟浩天耸了耸肩,微笑道。

    唐霆失去了短刀拉拽的身子,重重地向前扑去,他看见石台的地面向他的眼前飞速扑来。

    然后,在他的脸撞到地面之前,他死了。

    呜哈哈哈,终于在2012年写完了这一集!

    改了四版,值了!

    这一次行刺的气势终于出来了!!

    欧拉!!!!!!!!!!!!

    谢谢这一年来,大家对这个故事不离不弃的支持,小蔡、小肚子、小百里,向大家鞠躬~~

    请明年继续支持:)
正文 第251节
    写不出来……

    憋了三天,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

    第二集开始的地方,差了一段“桥”,接不起来,困住了。栗子网  www.lizi.tw

    明天去上班,希望学生能刺激我一下……

    第二部第三卷第二集

    《飞钱,插标卖首》

    钱。

    白的银子,黄的金子。

    虽没有味道,却可以让人逐臭而来。

    虽没有温度,却可以让人热血沸腾。

    锦衣玉食、快马美人、房产田地、权势声名、孝子贤孙……只要把那黄的、白的一把一把地抛出去,就自然会源源不断地送上门来。

    人人都爱钱。栗子网  www.lizi.tw

    钱,甚至可以买命。

    甚至可以买下最坚贞的信仰。

    甚至可以买到更多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你喜欢钱吗?”

    “喜欢。”

    1、

    回龙江自天光湖流出,到端州极南,转而向北,便折入甘州。

    水势减缓,回龙江两畔风物为之一变。

    人迹越来越多,一座座偶尔出现的吊脚楼,渐渐,连成了炊烟袅袅的村寨。已经被秋霜凋残了的水田上竹竿挑着渔网,远远望去,像是一块块参差的补丁。栗子小说    m.lizi.tw

    江心里,商家大船缓缓行驶,一艘艘小小渔船,像蚂蚁一般,见缝插针,在江中穿梭往来,更见活力。

    暮色渐深,远处的江面上,渐渐浮起一道光华灿烂的,横断江面的巨墙。

    “那……那是什么?”

    正在船头上吹风的的花浓惊讶地瞪大眼睛,“真漂亮……”

    “好像回龙江烧起来了!”

    杜铭如例守在她身旁,如例赞同道。

    “你们这两个没见识的。”

    蔡紫冠坐在船舷上,懒洋洋地在看一本书。

    他举着一根手指,手指上挑着一点火苗。火苗不大,虽在风中,却也只是跳动,却不熄灭——正是广来峰上,操纵火焰的基本法术。

    “这就是回龙江上的‘一关寨’。”

    “啥玩意‘一身债’?”

    蔡紫冠单手一晃,把手里的书合上了,又顺手塞到了怀里去。

    “回龙江环抱九州,水路交通占了天下货运的六成以上。你想官家会放过这块肥肉?自古以来,就已经在回龙江上设下关卡,对往来船只克以税收。到了大臧,终于形成了在江面上的立以水寨,专司收税。”

    花浓和杜铭瞪着那远远的水寨,有点出神。

    “可是……可是这么大?”

    “水寨收税,那是全都要报上去的。收税的官兵如何能分一杯羹?自然是在水寨中再次揩油。水寨一日开放两次。其余时间,只好在两边等候,等的时候干什么——”

    蔡紫冠微笑着指了指那辉煌得像是烧透了的水寨,“当然是到上边去花钱,就这么一个水寨,吃、喝、嫖、赌,你想玩什么都有!”

    花浓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杜铭却看上去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三位好汉。”

    身后忽然有人道,“打扰三位了,我来说一声,咱们今天会在一关寨过夜,海天会的船,寨子上会安排免费食宿。想玩的,晚上可以四处逛逛,不过寨子上人鬼难辨,花钱什么的,一定要小心。”

    “好!”

    蔡紫冠“噗”地吹灭了指尖上的火,“花姑娘,你看好杜铭啊。”
正文 第252节
    1(下)

    离得近了,更可以看见那水寨的惊人规模。栗子小说    m.lizi.tw

    横亘于江面上的,原来是一排高高耸立的四层竹楼。竹楼的根基,是每隔三丈打下一根的三角赤铜铜柱,而悬离江面一丈多高处的竹楼本体,则由一根根粗如手臂的毛竹搭建而成。

    四层竹楼,每一间都灯火通明,无怪乎远远望来,如同大江燃烧。

    “好家伙!”

    水鸢号上的众人聚在船头上,虽然个个见多识广,面对这样的伟迹,却也不由得震骇。

    “传说当年武海皇帝登基,平定了其余十六反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众人之中,要数“花”最为渊博,又最习惯于对大家解释,这时便感叹道,“在那之后,他收缴天下兵刃,铸成了一千一百一十一根铜柱。又将其中最强的三位反王留下不杀,更释放了其旧部,让他们去修建这回龙江上的‘三大关’。声明修好一关,就释放一人。诸家反王的旧部,信以为真,因此倾尽全力,日夜赶工。等到三关修好,已是死伤殆尽。再去向武海皇帝要人时,三位反王却已经死了。”

    “武海皇帝骗人?”小贺惊问道。

    “那倒也难说……”

    “花”叹道,“因为武海皇帝自己,也已经死了……这三大关修建了足足十年。小说站  www.xsz.tw武海皇帝也好,三大反王也好,昔日南征北战,个个都已是油尽灯枯。再有十年岁月的蹉跎,先后死去也不意外。可是那些一心一意修建水关的将士,却无疑都一直被蒙在鼓里,悲愤交加。所以后来前茉朝的复**里,其实也就有一些,就是愤恨难平的诸家反王的旧部。”

    在这漆黑的江水上,宛如梦境的通明竹寨前,他说起旧日的风云,不禁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了一点沧桑。

    “不过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眼下的三大关,其实已经成为回龙江上的一大奇景。”

    “花”以手指点,道,“四层的竹楼,全部打通。分为酒、器、财、色。一层可以吃饭喝酒,九州佳酿,南北吃食,都有馆子,十足正宗;二层是各地的特产,阼州玉、侑州刀、端州鱼、吉州药,汇聚琳琅,应有尽有;三层是赌,油胡、牌九、骰子、鸽标,你能想到的赌法,甚至你自己想出来的玩法,只要有人认,都可以玩;第四层是色,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吧?”

    男人们都古古怪怪地笑起来,只有百里清,因为听到了“阼州玉”这三个字,而沉下脸来。

    花浓被他们笑得迷迷糊糊的,张嘴想问,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各位在江上已经漂了小半个月,不妨上去休息一晚……”

    “啊——”

    “花”正说着,忽然就在他们眼前,有一个人惨叫着被从竹楼的三楼上扔了下来。

    “噗通!”那人跌落江中,一个水花翻起来,破口大骂。

    而竹寨上,也有人看热闹,吹口哨。

    “花”微笑道:“不过我提醒各位,千万莫要被人也这么狼狈地扔下来。钱都准备好,竹寨里面的东西,很贵。”

    写不出来,憋得直哼哼……

    老婆看不过眼,晚上拉着我做了半天的头脑激荡……好像有效果?……让我再沉沉……

    争取明天晚上能回来!!
正文 第253节
    我为什么写这样的小说

    ——《墓法墓天·流水无情》后记

    很多人都知道,我的本职工作,是一个老师。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当我的学生渐渐地知道我在写东西的时候,情形就会比较尴尬。

    “老师,你是写什么的?”学生兴高采烈地问。

    “呃……武侠。”我完全没有底气地回答。

    对面果然照例僵硬了一下:“……您为什么不写黑道/重生/游戏/恐怖……呢?”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客观陈述说:“……没写。”

    “……您写的好看么?主角牛逼么?”

    我斟酌了一下,只能遗憾地说:“不牛逼,不好看。”

    这样的对话,每届都会发生个七八遍。对话结束之后,多数人好奇心得到满足,并不会去真的看我那“不好看”的武侠。

    而少数的两三个人会真的找来我的作品看一下,然后在下次上课时,安慰我说:“老师……其实我觉得……您文笔还是不错的……”

    好吧,这就是我现在所身处的一个窘境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在写通俗小说,但是却是在写已经显得“老套”了的武侠小说;我在写武侠小说,但我的主角不谈恋爱,不升级,还总是自我怀疑,他们苦逼苦逼地跟各路人马打完了一本书之后,很有可能在全文的最后一句里全挂了。

    ——老实说有的时候我都在奇怪,我到底是怎么因为“太喜欢武侠小说了”而走到了今天这么拧巴的地步的。

    但问题是,我还是想写这样的故事。

    我小时候读武侠小说,启蒙之作既不是金庸,也不是古龙,而是一堆烂得没头没尾的四、五流的盗版书。通常讲的都是一个**兮兮的倔强少年,如何在被莫名其妙地误会、拷打之际,面不改色,威武不屈,“只当那身体不是自己的”,因此获得正道隐士或邪教魔头的赏识,哭着喊着把自己的毕生功力和独生女儿打包给他的故事。栗子网  www.lizi.tw

    很微妙的是,这个人生观居然影响到我了。后来我和大孩子打架,完全输了之后,被他把我的手指折得喀喀响。我于是也“只当那手不是自己的”,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也不知他是我被我的精神感化了,还是被我的精神病吓到了,总之很快放开了我,虽然没把他毕生的零花钱和妹妹都塞给我,但也确实再没惹我。

    于是我到现在也相信,一个人在面临威胁的时候,不乞求、不告饶,是对的。

    再逆推一步,我还相信,少年时读过的随便的一本书,也许都可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但是,我对现在很多的通俗读物并不信任。

    自私、狭隘、颓靡、功利的故事渐渐成为主流。网络也好,正规出版也好,通俗文学也好,纯文学也好,越来越多的作品,在我看来,都在以“娱乐”和“深刻”为幌子,给人生观尚未定型的读者们,灌输不好的影响。

    2011年,当那么多人都在为药家鑫交通肇事后八刀杀人而愤怒时,我却在无意间,听到了学生闲聊“我要撞了人,我也捅丫的,我不能让他毁了我”。

    震惊吗?原来药家鑫并非个例,他那“灭绝人性”的想法,真的非常有市场。

    这种残忍的观念从何而来?家庭、学校、社会……可是有没有一些,是从我们本应导人向善的文化作品中,潜移默化而来的?

    药家鑫已经死了,但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还没有撞车的药家鑫?还有多少还来得及学会珍惜生命的孩子?

    鲁迅说,救救孩子。

    而我,还记得吗,我是一个老师。

    我是一个老师,我喜欢武侠小说,于是也选择了这个道德感最强的小说样式作为创作题材。我让李响辗转流浪,我让薛傲沉尸黄河,我让陈真逐渐老去,我让蔡紫冠反反复复地见证生死……他们每个人的故事,都拒绝给读者彻底的愉悦感,但每一篇都在代替我向读者输出着这样的理念:

    人活着,应当有一种精神;人死时,才能内心平和。

    这并非什么高深的人生哲学,同样我也并不肯定有多少人能够感应到我的说教。但是我想,这样一年又一年地写下去,总会对某些人有用的,总会有一天,有那么一个一根筋的少年,因为看了我的书,而学会了反省自己,关心别人。

    那么,在这样泛娱乐化的时代,也就够了。

    回到《墓法墓天》,在这个故事里,我开始着意做了一些小小的调整。

    我希望这个故事能更有趣,更新颖,更好看。八百神通的相生相克的战法,虽然不算是划时代的,但至少已经于大潮流的大招对轰有了分别。

    说到底,其实我还真的蛮希望我的学生也能看进去我的作品的。那样我就能对他们说,看,老师也并不都是那么呆板的,老师有时候比你们重口味多了。

    同样也想对他们说,不管怎样,这个世界都有正义和有趣在。

    2013/1/10
正文 第254节
    昨天想故事想得太high,结果居然一晚上睡不着觉……

    半夜写了那么一篇后记,然后跑去上班,这会儿再想写故事的时候,困起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明天的课较少,争取双更吧!

    下午两点前发一轱辘,是修改后的第一节,然后晚上正式开始这三集的故事!

    出了天光湖,回龙江一路奔腾,到端州极南,转而向北,又折入甘州。

    水势减缓,大江两畔的风物,为之一变。

    人迹越来越多,一座座偶尔出现的吊脚楼,渐渐连成了炊烟袅袅的村寨。岸边正在晒干的渔网,远处已经被秋霜凋残了的水田,更远的远山上的层田,一眼望去,是大大小小、颜色斑斓的格子。

    漫江碧透,百舸争流,江面上一片繁忙。

    行商九州的大船,上下行驶,帆桅蔽日,如同缓慢的巨兽,排着队伍,有条不紊地向前。

    而一艘艘小小的“摊儿船”,则如蚂蚁,见缝插针,穿梭往来,更见活力。

    健壮的少年用铁钩勾住大船,把小船“吸”住。

    而花儿一样的少女则就用长长的竹竿,挑起一只装满样品的竹篮,向大船上兜售土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买一点尝尝吧。”

    少女清脆的声音说,“甘州的水枣儿,一点都不贵。”

    兑现承诺先发一点……

    今天的课程有变,居然弄的我没时间修……

    下班了,去麦当劳写!

    晚上一定补回来~

    大家周末愉快!!!

    1、

    暮色深沉,“花”率领众人,走上水鸢号的船头。

    “孚州干僵、侑州铁僵、端州水僵之后,第四具还不知道有什么古怪的尸王,就在这里。”

    那妖艳的男子,在夜风中一指远处暗红的天边。

    随着他的话,乌沉沉的江面上,刚好渐渐浮起一道光华灿烂的、横断江面的巨墙。

    “真漂亮。”花浓低声说。

    “是烧起来了么?”

    杜铭兴致勃勃地问,“第四个僵尸,是能把啥啥啥都能烧起来的火僵尸么?”

    在他们的对面,小贺“唰”地展开傅山雄留给他的尸王地图,借火光看了一眼,又连忙收起来:“将军的地图上没说!”

    百里清哼了一声,道:“当然不是火……是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蔡紫冠在一旁抱着臂,微笑着看着那烛龙一般的景色:“……是‘万里回龙第一关’?”

    “啥玩意‘碗里回锅第一干’?”

    好端端的名胜,被这糙人一说,听起来像是一大碗回锅肉。“花”哭笑不得,作为这一队盗墓者的统领,只好慢慢解释:

    “回龙江环抱九州,水路交通占了天下物运的六成以上。因此历朝历代,都会在回龙江上设下关卡,对往来船只征收税费。到了大臧,武海皇帝在江面上建成了三座水寨,拦江克税,号称三关——而我们此时所见,便是第一座的‘甘州水关’。”

    众人听说本朝开国皇帝昔日的风云伟绩,不由心中都生出来几分感慨,着那远远的水寨,一时无人说话。

    “可是……可是……这么大?”

    “水寨收税,都是要如实要报上去的。在此守关的官兵如何能分一杯羹?自然是以水寨为基础,再次揩油。水寨每日开放一次,其余时间,过往船只,只能在两边等候。等的时候干什么——”

    “花”微笑着指了指那辉煌得像是烧透了的水寨,“当然是到上边去花钱。就这么一个水寨,吃、喝、嫖、赌,你想玩什么都有!”

    花浓、小贺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杜铭、“钓尸钩”李子牙却看上去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第四具尸王真的在这?”

    百里清冷冷地道,“这可不是个藏尸的好地方。”

    “可是……将军给的地图就是这!”

    小贺回过神来,一把掏出地图,又看了一眼,马上抗议。

    “不管怎么说,我们今晚是要上水寨了。”

    “花”微笑道,“有尸王,我们就盗尸王,没有尸王,我们上去玩玩也好。”

    一下子,心有灵犀的人都笑了起来。

    离得近了,更可以看见那水寨的惊人规模。

    横亘于江面上的,原来是一排高高耸立的四层竹楼。竹楼的根基,是每隔三丈打下一根的三角赤铜铜柱,而悬离江面一丈多高处的竹楼本体,则由一根根粗如手臂的毛竹搭建而成。

    四层竹楼,每一间都灯火通明,无怪乎远远望来,如同大江燃烧。

    在能登上水寨的主楼梯上,有一个人在阴森森的坐着。

    他大约四十多岁,长着一双食尸鹰一般的眼睛,他冷冷地坐在那里,注视着每一个走上水寨的客人。

    “他就是驱鬼将军,韩盾。据说没有他的允许,任何身具法术、神通的人,都将无法走上水寨。”

    每个走上水寨的人,都在那个人的眼前走过。,只不过有的人直接走过了,而有的人则来到韩盾的面前,被他用三根手指,在眉心画了一下。

    “那是干啥?”

    “封锁神通。”

    “花”苦笑道,“被他画过的人,都是神通众人,但画过那么一道之后,就将被禁止使用神通。”

    “如果用呢?”

    “如果用,就会被他收拾得很惨。”

    “为什么?”

    “那,正是我们首先要弄清楚的。”

    “花”道,“我们需要拍几个人去,试试这位驱鬼将军的本事。”

    “有意思,谁去?”

    “百里清,‘虫’,以及蔡兄。请你们,,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帮我们打开登上水寨的大门。”
正文 第255节
    如例……全新第四版……

    《易物,贵贱由心》

    出了天光湖,回龙江一路奔腾,到端州极西,转而向北,又折入甘州。栗子网  www.lizi.tw

    水势减缓,大江两畔的风物,为之一变。

    人迹越来越多,一座座偶尔出现的竹楼,吊脚伶仃,形式古拙,渐渐连成了炊烟袅袅的村寨。岸边正在晒干的渔网,远处已经被秋霜凋残了的水田,更远的高山上的层田,一眼望去,是大大小小、颜色斑斓的格子。

    漫江碧透,百舸争流,江面上一片繁忙。

    行商九州的大船,上下行驶,帆桅蔽日,如同上古巨兽,虽然缓慢,但有条不紊。

    而一艘艘小小的“摊儿船”,则如蚂蚁,见缝插针,穿梭往来,更见活力。

    “摊儿船”上健壮的少年,用铁钩勾住大船,把小船“吸”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而花儿一样的少女,则就用长长的竹竿,挑起一只装满样品的竹篮,向大船上兜售土产。

    “买一点尝尝吧。”

    每个少女都会用清脆的声音说服者你,“甘州的水枣儿,可好吃啦。”

    1、

    早晨起来,花浓有点不开心。

    昨天晚上,她又梦见了师父。在青色的梦中,那峭拔潇洒的中年男子,衣袂飘飘,远远走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可是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却看不清师父的脸了。

    那令她魂牵梦萦的男子的五官,仿佛莫名被一层柔柔的光芒裹住,如论如何,也令她的视线无法穿过,越想看清,就越是模糊。

    于是花浓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已哭湿了枕头,脸颊上一片冰凉。

    她缩在床上,又默默地哭了一会儿。小说站  www.xsz.tw

    “师父……”

    她低声说,“师父……我……我这么做是对是错?”

    一个多月以前,广来峰门内纷争,绝境之中,她那一念成魔的师父对战蔡紫冠。被蔡紫冠、杜铭、百里清等人合力击败。

    可是那时,已经伤得不成人形的师父,却在她的面前笑了。

    他这一辈子,身心俱创,多少年来都几乎没有真正地笑过。可是那一瞬间,笑容却像夕阳的余晖照在粼粼的湖面上,令整个山洞都明亮起来。

    “花浓。”

    师父温柔地对她说,“别走师父的老路。杜铭这小子,混是混了点,但你不妨给他个机会,看他能不能把你救回来。”

    师父所说“救回来”,其实就是指花浓所修炼的花媚之术。这法术虽然能令她颠倒众生,可是透支的,却是她本人真实的情感。这些年来,花浓周旋于各种男人身边,虽然香艳旖旎,但一颗心却越来越冷酷无情。

    “我误了你这么多年……”

    师父叹息着,声音越来越虚弱,“说什么也晚了。只望你将来真能觅得佳偶,也让我的罪孽,再轻上几分。”

    “那就包在老子身上啦!”杜铭在旁边嬉皮笑脸地说。

    花浓呻吟一声,捂住眼睛。

    那见鬼的杜铭,连回忆里的一句话,都粗鲁得像是在别人的耳边打雷。

    师父说的话,她总会不折不扣的执行。于是在离开了那令她心碎的山洞之后,她和杜铭就形成了奇怪的关系。开始时她想回故乡去,是杜铭缠着她,因为师父说过要“给他机会”,所以花浓也就听之任之。

    可是等到在屏风镇,遭遇危机之后,忽然间,她好像对那个人,也有了一点依赖。

    到了现在,就已经是她反过来跟着杜铭,来到水鸢号上了。

    花浓忽然一骨碌身,跳下床来。

    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她已经抓过了铜镜,反过来一看,果然只见镜中那花儿一般的女子的脸上,一双杏核眼,已经是有点水肿了。

    “糟了……”

    花浓慌张地按着眼角。

    哭得这么难看,一会出去,恐怕又会被杜铭大惊小怪一番,然后引得蔡紫冠他们嘲笑吧?

    ——她现在啊,虽然虽然并不那么讨厌杜铭了,可是也不想总和他扯不清哪!

    这回,这一集应该确定了……

    大家久等了t_t

    明天我们学校进行期末考试,很快就要放寒假了。

    不管怎么样,我就是对自己用榨汁机,也会尽快把这一卷搞定~~~

    写多一点,我会回来,看看大家最近聊了什么……

    55555555

    现在都没脸看中……
正文 第256节
    1(下)

    “花浓,花浓!”

    好死不死地,外面忽然传来了蔡紫冠的叫声,“快快快,来一下!”

    仔细一听,外面乱乱哄哄的,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说站  www.xsz.tw花浓愣了一下,含糊应道:“等……等一会儿!”

    她急急忙忙地梳洗打扮,换了衣服,又照了照镜子,在眼角补了些胭脂,这才走了出去。

    已经是近午时分了,秋日的阳光亮堂堂的,仿佛连两岸的远山都近了些。凉风吹来,刺得她的眼睛微痛。花浓不料自己竟懒到了这个时候,不由有些羞愧。

    眨了眨眼,她便看见杜铭、蔡紫冠,连同“花”、“虫”、“钩”、“剑”,一股脑地挤在船头,吵吵嚷嚷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哎哎哎,这个归我了!”

    “我要我要!要什么我都给得起!”

    “谁都不许和老子争!”

    “我用尸珠和你们换!”

    听起来,他们竟像是在抢着和什么人买东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花浓好奇起来,快步走过去。

    “哈哈哈哈哈!”

    那群男人中,杜铭蓦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绵绵不绝。

    “老子用‘镇定珠’换尸王地图!”

    他大笑着,竟然真的伸手去胸前有所动作。那镇定珠是他活命的根本,宝珠一离体,恐怕他会即时魂飞魄散,惨死当场。

    花浓在后面看见,吓了天大的一跳,连忙向前一跃,抢到杜铭身前,手腕一翻,一下就震开了他那没轻没重的一抓。

    “你不能这么做……”

    她生气地对杜铭道,“你会死……”

    可是这样说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杜铭的脸——那绝不高兴,而是满含恐惧和愤怒的脸。栗子网  www.lizi.tw

    “哈哈……不……不哈哈……走!”

    杜铭咬紧牙关,腮边肌肉隆起如铁,一边笑着,一边从牙缝中勉强挤出不成调的话。

    花浓大吃一惊。

    杜铭这样说的时候,眼睛正越过她,望向船外。而那些平日里利刃加身,也镇定自若的男人们,也都像他一样,带着三分绝望,三分愤怒,紧紧地瞪着外面。

    ——不,他们因为没有镇定珠护体,所以甚至已经是一个个汗透重衣,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

    花浓不及细想,就已经顺着他们的视线,转过了身去——

    于是,她也就看到了更加奇怪的一幕。

    今天监了半天考,判了半天的卷子。

    晚上回来,赶着写了一集天涯文学那边的连载……

    那边终于开始进入“武天大圣”墓了(虽然现在改名了)。

    年前一定会进入到此前杂志从未连载的内容了。

    今晚停更一下,明天会用足足半天的时间来补上。这一集的内容是通的,我争取用接下来的周末三天搞定。

    说几个今天判卷子看到的段子吧……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啊,真是重口味。

    语文作文题《我在职高感受到了_____》,大部分同学补成了“友谊”。

    1、甲:我在职高交到了最好的朋友,就是乙,她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傻。

    乙:我在职工交到了最好的朋友,就是甲,有一次我把她的头发给点了。

    2、丙:我在职高交到两个特别好的朋友,就是戊和己。有一次我们吵架了,谁都不理谁。突然戊站起来说,“丙,你照顾好己”。说完就跑了出去。我们听到外面传来惊呼声,赶出去一看,戊已经割腕了。

    3、庚:我在职高交到了即使我杀了人他们也会把我藏起来的朋友。

    4、辛:有一次我被人打了。回教室后,庚问我怎么了,我不想说。他就打了我一个耳光,说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要一起扛。我就说我被打了,我们就去打回来了。

    5:壬:有一次我在教室喝醉了,有点酒精中毒。我的舍友们本可以把我藏到宿舍,这样他们就不用被处分了。但他们还是报告了老师。后来我获救了,他们因为喝酒都被处分了。我很感激他们……
正文 第257节
    2、

    这一天的早些时候,蔡紫冠在找百里清的麻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百里清正在船头迎着江风、旭日练刀,金光闪烁,耀眼生辉。蔡紫冠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往船舷上一靠。

    “好刀法。”一声干巴巴的搭讪。

    百里清瞪他一眼,收了刀,拾起外衣就想走。

    “我说你这一趟回来,怎么整天看我都不顺眼的样子?”

    蔡紫冠却追着他不放。

    “不敢。”

    “呀,还有你不敢的事?”

    蔡紫冠笑嘻嘻地追着他,“说真的,我让你送玉娘她们回家而已,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该不会是你已经被她们策反了吧?”

    百里清的身子一震,终于回过身来,冷冷地道:“是——又怎么样?”

    “是就好啦。”

    他那么严肃,蔡紫冠也不由愣了愣,哈哈大笑。

    百里清慢慢道:“你什么意思?”

    他的身上,果然是已经发生了什么事。蔡紫冠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船舷,双眼眨也不眨地望着百里清的眼睛,微笑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被她们说服了来对付我,至少我就不用愧疚,又把你拖入到危险之中了。”

    “你觉得这次很危险?”

    百里清扬了扬金刀,冷笑道,“你觉得我的死,会是因为九大尸王?”

    ——昔日恶战,他的寿命被某项神通测出不足一季,眼下每一天都可能是他的性命终结,这无疑已经成为两个人不言而喻的心结。栗子小说    m.lizi.tw

    蔡紫冠靠在船舷上,被他这样看着,笑了笑,转过头,又去望向远方。

    “至少在这两个月里,你要好好活着。”

    他终于横下心来,突然道,“就当多给我一点时间。你知道我讨厌‘生者不生,死者不死’这种事。怎么救你,是不是该救你,我要先过自己这关。

    “死又有什么可怕。”

    百里清却只是冷笑着,“我的事,你不用再管了。”

    蔡紫冠叹了口气,一时无话可说。

    “水枣,又大又甜的水枣。”

    沉默之中,忽然自船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吆喝。然后,晃晃悠悠的,有一根竹竿挑着一只漂亮的元宝竹篮,从船舷外升了起来。

    蔡紫冠和百里清只顾着争吵,根本没注意船外,忽然被这一声叫卖打断,不由都有点吓了一跳。探身向船外一望,果然水鸢号下已经附了一条“摊儿船”。栗子网  www.lizi.tw

    小船的船首上坐着一个健硕的蓝衣少年,正将牢牢勾着水鸢号的一对铁钩系上缆索。而船尾上一个穿着水绿衣裙的窈窕少女,则用长长的竹竿挑着篮子。

    “二位大爷,要不要尝尝我们甘州的水枣。”

    看见二人探头,那女孩马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甘州地处回龙江上游的黄金河道,毗邻以巧匠精玩著称的阼州,又与国都所在的雄州陆路最近,因此贸易格外发达,一向有“十姓九商”之称。单以行商风气而论,甚至远超的海天会所在的天光湖。

    而向往来商船兜售土产的摊儿船,往往便是这些江畔人家,十几岁少年男女的商路之始。

    蔡紫冠苦笑一下。虽然与百里清的谈话被打断令他有些尴尬,但他是从来不会令漂亮的女孩子失望的。

    “怎么卖的?”

    他随手自竹篮中拈出一粒枣子吃了。

    甘州水枣,成熟时色泽金黄,如拇指大小,尝一个果然又脆又甜。

    “我们的水枣不卖。”

    那少女甜甜地说,“是用东西换的。大爷觉得它值多少,就拿点什么东西来换吧。”

    这么做生意的,倒也少见。那一篮水枣用一块蓝布垫着,约莫有二三斤的样子。真要在市面上卖,大约也就是十几个钱。

    蔡紫冠一愣,伸手在身上一摸,他的身上,却没有这么便宜的东西。

    可是话都已经出口了,他却也不好意思不买了。随手掏出钱袋来,取了锭碎银,道:“我还是给钱吧。”

    “不要钱。”

    那少女却把竹篮向外一闪,笑道,“大爷要是不用东西换,我们就不卖了。”

    她顽皮可爱,蔡紫冠看在眼里,立刻心花怒放。

    “好,换就换!”

    他大笑着,把钱袋一倒,将里面的钱都倒出来,随手往袖里一塞,只把那个空钱袋拿在了手里。

    “钱袋不是钱吧?我换了!”

    他的钱袋做工精美不说,单单扎口用的两根细绳上,就分别缀着两颗鱼眼大小的珍珠。当初蔡紫冠买时,足足是白银二十两。

    如今却只换得一篮水枣,他在交易之余,不由也终于明白这少女坚持以物易物的好处了。

    “谢谢大爷。”

    那女孩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蔡紫冠按那女孩指点,用蓝布把水枣都兜出来,放在脚下,又将钱袋放入竹篮。

    竹篮在杆头微微晃着,那少女似乎又并没有打算把它收回去的样子。

    “钱袋,又漂亮又实用的钱袋。”

    那少女居然笑吟吟地又叫卖起来了,“两位大爷,要不要看看人家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钱袋,自用送人两相宜啊。”

    她这是真正的转手就卖,蔡紫冠简直被她的精明或者愚笨弄得哭笑不得了。

    “好姑娘,你好歹换条船来卖好么。”

    他叹息道,“你当着我的面说这是你的手制,未免太信口开河了。”

    “哪个卖家不浮夸呢?”

    少女却在船下毫不羞愧,“反正东西是我的了,对不对?反正东西是好东西,对不对?”

    “可是你这未免也太侮辱我们了?你觉得这钱袋我才刚刚出手,现在是我会买还是我朋友会买……”

    “我会买。”

    在他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百里清忽然道。

    蔡紫冠吓了一跳,不明白今天这人到底是要和自己斗气到什么地步。

    “也是只能以物换物么?”百里清慢慢道。

    “是啊,您别让我亏了就行。”

    少女脆生生的声音,透着笑意。

    百里清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饰,乃是以红玉雕成的一匹骏马。

    “换了。”

    他冷冷地说着,拿出蔡紫冠的钱袋,而将那枚晶莹剔透的玉马放入竹篮。
正文 第258节
    3、(上)

    蔡紫冠看着那匹玉马,忽然间又心酸又愤怒。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不知道百里清为什么要换下他的那个钱袋,但他却知道,那玉马对百里清其实极为重要。它本来是百里家祖传之物,几个月前,他们初相识,百里清因为蔡紫冠盗走玉马,几乎气得要杀了他。

    但现在,百里清居然就这么随便地把玉马送出去了。

    他望向百里清,那一样冷冷的捕快,这时手里紧紧捏着他的钱袋,仿佛有点出神。

    “等一下!”

    他猛地喝道,“这个玉马我要了!”

    那竹篮在他眼前晃晃悠悠的,少女笑道:“您要是还有东西可换,我来者不拒的。”

    可是蔡紫冠的身上,却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值钱东西了。想要回舱去找,却又怕少女等不及走了,索性一咬牙,将自己头上的玉冠摘了下来。

    那玉冠以赤金丝绞成,上镶一块三阳紫玉,不仅价值不菲,更已是他行走江湖的一个标记。

    “我用这个换!”

    他把玉冠放入竹篮,不忘将百里清的玉马拿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小贺的声音。那少年年轻好事,挤到前面一看,不由意外:“蔡紫冠你怎么把玉冠都卖掉了,你没了‘冠’,难道以后只叫你‘蔡紫’么?”

    这孩子居然还会说笑话了,蔡紫冠哭笑不得,正想将玉马还给百里清,忽然就听小贺道:“来,我帮你把玉冠拿回来。栗子网  www.lizi.tw

    一边说着,这少年竟然便自背后解下了冰火双剑,双剑一并,放入了竹篮。

    蔡紫冠吓了一大跳,万没想到这少年平时桀骜不驯,但却能讲义气到了这一地步,在看一旁的百里清,面皮抽搐,手里捏着蔡紫冠的钱袋,却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是……这是……”

    在这一瞬间,蔡紫冠骤然明白过来。原来他的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敌人的攻击了,那所谓的“交易”,根本就是令他们越陷越深的无底泥潭。

    “咯……咯……”

    他想提醒百里清和小贺,可是“攻击”二字到了舌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便只发出了和百里清一样的“咯咯”声。

    今天先到这里~

    各位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到电影院看《一代宗师》啊!我今天上午去看了早场,好爽啊,从没看过这么天才片子。虽然烂的地方超烂,但好的地方,真是好到让人肝儿颤。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这么不喜欢章子怡的人,看完都觉得章子怡好美。

    3(下)

    小贺紧紧地抓着蔡紫冠的玉冠。

    这个时候,他好像已经反应过来了,想要去抢回冰火双剑,可是空着的左手伸到一半,却再也无法靠近那竹篮分毫。

    “别想反悔啊,各位大爷。”

    船下那少女咯咯地笑着,“我们的神通啊,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我们的交易的。”

    她果然就是敌人,蔡紫冠张口大喝,却没有发出声音,伸手一点,广来峰的法术发出,却毫无异状,一点效果都没有。

    百里清的一手握着钱袋,一手握着金河刀,汗如雨下,嘴唇翕动。

    “我买!”

    他忽而大喝道,声音清楚,“我买这对冰火双剑,因为小贺身份特殊,他要保护地图,是我们一群人的眼睛。而且岁数最小,有什么危险,无论如何我们也不应该让他第一个吃亏。冰火双剑虽然不凡,但也不过是略有功用而已,我的金河刀足可以将它换回来!”

    一番话说得絮絮叨叨,但却连贯顺畅,毫无先前说一个字都艰难万分的问题。百里清狠狠地瞪着蔡紫冠,蔡紫冠愣了愣,心中一闪而过,已经隐约有了一点主意。

    “唰”的一声,百里清扬起金河刀,将朴刀放入竹篮,却将冰火双剑拿了回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蔡紫冠的心里忽然一阵恍惚。

    看着那式样古朴的金刀,他的心中蓦地涌上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愧疚。他想到了自己和百里清的相识,想到这捕快好端端地被自己拖入到一场场神魔恶斗中,以全无术法、神通之身,出生入死;想到这人不过两个来月的生命……

    忽然之间,蔡紫冠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百里清把他唯一的收获、唯一的宝物。

    “金河刀不能脱手。”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说,“这把刀,我买了。”

    他在怀里一摸,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龙飞凤舞地题着命,是《道法广来》。

    “我用广来峰的法术秘籍换!”

    他说,用册子换回了金刀。

    “我用九大尸王的地图换。”

    他的手才缩回来,那边的小贺却突然又出手了,用一幅要命的卷轴,一下子换回了秘籍。

    可是那却任然没有完——

    紧接着,陆续赶来的杜铭、“花”、“虫”、李子牙也糊里糊涂地加入到了交易中来。

    杜铭和“花”,用断岳刀和虎纹枪换回了尸王地图;“虫”、百里清和蔡紫冠用虫笛、冰火双剑、金河刀,换回了断岳刀和虎纹枪;李子牙、小贺又用钓尸钩、《道法广来》、玉冠,换回了虎纹枪;“花”不得已,只得又用尸王地图换回了秘籍……

    交易越来越大,水鸢号的一干豪强,忽然间,变成不顾一切的亏本商人。他们疯狂地用手里所有的东西,去换那篮子里的东西,贵买贱卖,转眼间就亏得血本无归。

    竹篮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那些他们本应该用来安身立命的东西:秘籍、兵刃、地图……以致于那少女都不得不将竹篮收下去一回,好将那些他们绝对都再“买”不起的东西,先放在摊儿船里。

    然后,竹篮再升上来时,用不知什么时候又交易过去的蔡紫冠的钱袋为饵,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不将他们彻底榨干不算完的交易。

    七大高手汗如雨下。

    当他们没有被“易物”的热情冲昏时,他们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大麻烦中去了。可是他们却不能向那少女出手,而当他们的眼睛看到那竹篮里的东西时,那油然而生的“想买”的念头,却可以一下子就冲昏他们的头脑,令他们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

    ——可是,真等到他们“付出一切”之后,又会怎样?
正文 第259节
    4、

    “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少女和少年在摊儿船上翻检众人交易来的宝物,越看越不高兴。栗子网  www.lizi.tw

    ——一本破书、一根钓竿、一幅卷轴、一件衣服……稍微值钱的,大概也就是那两把剑,两把刀了吧。

    “开始时还像点样子,怎么后边越来越不值钱了!”

    少女“唰啦”一下展开卷轴,看着没意思,顺手扔了。那记录了九大尸王的地图往水里落去,水鸢号上的七大高手吓得个个眼睛都直了。

    幸好卷轴在半空中又展开,一端垂在了摊儿船内,一下子把整幅卷轴都给挂住了。

    “你们就没个链子首饰啥的?”

    那少女没好气地仰起头来,“这都是什么呀,就没个值钱的玩意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蔡紫冠等人被人刮得一干二净,居然还要被数落,再被那奇怪的神通给“按”在船舷上,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姑娘,你把东西还给我们,要多少钱,咱们都有!”“花”挣扎着商量道。

    “呸,你以为我们是强盗么?我们是生意人!”

    那船头的少年很不高兴地踢了水鸢号一脚,“有买有卖,有来有往,我们做生意,讲的是个‘诚信’!”

    “小兔崽子你强买强卖!”杜铭大骂。

    “那可没有。”

    少女笑嘻嘻地说,“你们谁以物易物时是违心的么?”

    众人一时哑然,这暗中发作的神通极其诡异,众人在每次踊跃交易时,确实都是心甘情愿,个个都有非买不可的理由……只有在买到手之后才会后悔而已。小说站  www.xsz.tw

    “后悔不算,货物易手,概不退还。”

    少女万分不乐意,拿着冰火双剑敲金河刀,叮叮当当地响,“何况你们也没亏什么呀,我们扫荡了多少条船,数你们最穷。”

    “这些东西,好好卖卖也能值个几十两银子了。”那少年安慰她。

    “几十两够干什么?买盒水粉,给伙计的小账都不够!”

    “最好盒水粉也不过几两银子而已……”

    “那又怎么样,姐姐花钱图的就是个‘爽快’!”

    面对着这格外有原则的两个人,蔡紫冠的头又疼起来了。

    4(下)

    ——这世上没有什么神通,是无敌的。

    ——一定有什么办法,能破了他们的神通。

    ——“他们”?

    蔡紫冠单手紧紧扣着船舷,忽然心中一动,抬起头来时,刚好看见对面百里清望向下面的眼神,也猛的一亮。

    ——“他们”说来说去,也是两个人,那么这强买强卖的法术,到底是谁的?

    蔡紫冠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百里清回过头,目光灼灼。

    他们两个是最早遭遇这一对敌人的,被那强买强卖的交易,折磨了多少轮之后,不能逃走、不能示警、不能反抗的规律,也是被他们一点一点地摸索出来的。

    “姑娘,你的神通好厉害!”蔡紫冠勉强笑道。

    那少女叉着腰,皱起鼻子:“少废话,你们还有什么好东西,赶紧交出来!”

    “都给你啦,你的神通一逼,我们哪还能藏私!”

    “我才不信呢,你们有这么大一条船!”

    “船不是我们的,不如咱们交个朋友,你要是想玩,就直接上船,咱们一起周游九州。”

    蔡紫冠倚着船头,迎风说笑,不知不觉拿出了风度翩翩的劲儿。

    “说得好听……”那女孩笑嘻嘻地朝他吐吐舌头。

    “你跟他们废话什么啊!”

    那少年登时不高兴起来,“别人跟你笑一笑,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你管得着么?我上次都没说你!”

    “闭嘴闭嘴,我这制着他们都快累死了!”

    两个年轻人吵吵嚷嚷地争执起来,蔡紫冠和百里清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笑意。

    “花浓!花浓!”

    蔡紫冠忽然叫了起来,“快快快,来一下啊!”
正文 第260节
    5、

    花浓来到船舷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探头向下一望,只见下面一艘小船上,杜铭的断岳刀、百里清的金河刀、小贺的冰火双剑、李子牙的钓尸钩,一件一件,乱七八糟地扔着。

    这些东西明明都是这些人的心肝宝贝,可是却全都远离手边,她不由万分意外。

    “为什么……”

    她回过头来,还想说话,可是忽然间,眼前一花,劲风割面。

    蔡紫冠、百里清、杜铭、花、虫、钩、剑,七大高手忽然间一起扑下船舷,跳下水鸢号。

    “啊?”

    船下传来一声惊呼。栗子网  www.lizi.tw

    “噗通——喀嚓”一声巨响,七个人落上摊儿船,直接就将小船踏成了碎片。可是七个人本领高强,只在小船上一借力,便又都翻回了水鸢号上。

    小船碎裂,那一对少年少女,落入水中,挣扎着冒上头来,想要抱住水面上的浮木。

    “花”哼了一声,信手一指,那些浮木凡与二人的手指相触,立刻化成一堆花朵,被他们一抱,立刻散开,顺水漂走。

    少年少女狼狈不堪,连呛了几口水。

    “救……救命!”

    少女惨兮兮的叫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用什么换?”蔡紫冠在舷边问道。

    “换……换?”

    “一块木板,一个栗凿子。你凿他,他凿你……”

    话音未落,少女已经屈起手指,狠狠凿了少年一下。

    “凿了凿了!快给木板!”

    蔡紫冠向“花”使个眼色,“花”手指一点,少女身边的一片碎花,马上聚成一块巴掌大的木板。

    “多凿几个,可以一起算的。”蔡紫冠笑着说。

    “噼里啪啦”,江里的两个人登时你来我往的互凿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花浓莫名其妙。

    杜铭嘿嘿笑着。

    “你厉害呗。”百里清微笑道,“我们受制于这两人,原来男孩控制我们的行动,女孩控制我们的好恶。你一出现,男孩的心就乱了,我们才能反败为胜啊。”

    啧……这一集还是写坏了。

    前面该有的铺垫都没有,最后的反转太没说服力了……

    回头大概会在情节不变的情况下,字数扩充一倍以上吧……

    《武侠版》那边帮我做了小墓的地图。

    哦哦哦哦哦,突然很有史诗气质了有木有!!!

    另外说说小墓的进度吧……捂脸……老实说,上一集实在写得我元气大伤。写得太差了,又乱又糙。

    所以对于这一卷的下两集,我的决定要闭关一下子了。把推翻、修改,都放在内部解决。

    时间不长,一周而已。

    2月1号开始,这个帖子恢复更新……这样一来,大概过年的时候,也能有余量了吧……

    再一次对大家说声抱歉……不过这段时间,我会厚着脸皮回这个帖子。

    大家有什么对这个故事的建议,也可以在这个时候提一下……话说头两周,我真的没太敢看大家的回复……
正文 第261节
    第二卷《流水无情》的神通总结:

    黑燕灵

    使用者:罗英。栗子小说    m.lizi.tw

    抵消物件的重量,一两拔起千斤。以黑翅金睛的燕子形象出现,燕爪所抓之物,无论大小、死活,均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除了搬运、飞行之外,黒燕灵用于防守也是一等一的厉害,黑燕触到的攻势,一旦失去了重量,则速度、力量,全都无从谈起。

    赤马灵

    使用者:罗英。

    加强使用者的腿部的速度和力量,以赤色骏马的幻影形象出现,人马合一。除了提升身法速度之外,最强的杀招是尥蹶子……不,“后踢”!

    罗英名言,“如果站在我的身后,即使是神,也踢死给你看。”

    白龙灵

    使用者:罗英。

    至刚至强的攻势,白龙形出现后,离体而出,无坚不摧。可以在七呼七吸的时间里,自由攻击。

    此前百里清等人曾在天光湖上,亲眼见证过四大势力围攻巨灵船的战斗。小说站  www.xsz.tw罗英谈笑之间,以白龙形尽破敌船,彻底把杜铭吓服了。

    心水

    使用者:老郑

    将使用者的身体化为清水,聚散由心,操控自如。也可化为刀枪剑戟施展攻击。还能钻入他人的身体,隐藏形迹。不过力量很难凝聚,攻势往往只有一瞬。

    老郑获得这一神通的时间不长。当时他在夜里想死去的老婆,想得哭了。于是爬起来洗脸,结果在水面的倒影上,他发现自己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老婆的。

    木藏

    使用者:蔡紫冠。

    利用衣物、身体变色,来隐藏自己的形迹。木藏、桃僵都是蔡紫冠的忘年交叶天士的法术。叶天士因为师门之争,与花浓的师父雪飞鸿同归于尽。临终前,将本门的山、火、林、风、阴、雷,六部法术秘籍都交给了蔡紫冠。

    可惜的是蔡紫冠完全没有好好修炼的兴趣,高深的法术全不练,只捡简单的玩了几种。小说站  www.xsz.tw

    金蝉脱壳

    使用者:“虫”。

    被困住后,可以留下壳型诱敌,而本体却在周围的虫群中再现。是“虫”独一无二的逃生法门。

    “虫”最多可以使用七重外壳,理论上可以无限脱逃。

    但是事实上,金蝉脱壳有一个很不好的缺点,就是本体再现的位置,往往会自动选择虫群最密集的地方——但是有“虫”在的地方,虫群最密集的地方一定是在他的身边。

    所以经常出现的情况就是,“虫”特别牛气地金蝉脱壳了,然后只逃了两三步。

    搬山咒

    使用者:高师兄。

    咒法所指的目标,本身的分量会不断加重,仿佛泰山压顶。

    这个咒法和罗英的黒燕灵,天生就是对头。高师兄后来背叛海天会,也是觉得罗英有故意针对他的嫌疑。

    他离开海天会的时候,其实还和罗英动过手。他以半山咒于背后偷袭罗英,成功压制罗英,甚至令罗英的黒燕灵都无法释放。

    但却被罗英的赤马灵倒踢一脚,呕血而逃。

    碧水神功

    使用者:扈师弟。

    能将神功覆盖范围内的液体转成漩涡,聚散自如。作为一个江湖帮会,海天会其实也有其见不得光的一面,会中的第三把交椅,通常都是负责着铲除异己的铁血职责。

    而扈师弟,就是海天会百年来公认的最可怕的三把手。

    许多试图与海天会为敌的人,会在一夜之间以古怪的“盘旋”的姿态死去,骨骼尽断。其实就是被扈师弟的碧水神功,操纵死者体内的血液,而将他整个人都扭断了。

    无根水

    使用者:劳三。

    神通覆盖的目标物体,可以变得滑不留手,不受控制。

    正所谓“力由地起”,无根水的力量,可以使得无论多么厉害的高手,一旦中招,都得“躺下来”说话,因此极为难缠。

    不过“无根水”却缺乏足够的一击而杀的杀伤力,功效更表现在“困”,而非“杀”上。往往会给敌人足够的喘息时间,反败为胜。

    除非劳三的意志能够再坚定一些,无根水进一步进化。到那时,甚至可以让人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骨肉分离。

    无相水

    使用者:劳五。

    能在水中改变形貌,并将身体任意拉长缩短;也可如壁虎断臂,求得生路;还可在四肢断去之后的迅速再生。

    劳五的脑子不太好,这很难说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因为从他六岁时起,劳家的人就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一切,禁止他自己想事情了。

    因为谁都不想看他想问题的时候“咬指头”的样子……他真的是一根一根地撅下来,然后放到嘴里咬的。

    天一生水

    使用者:水僵。

    几乎涵盖了所有类型的水系神通。控制流向、改变形状、无根无相……全都不在话下。尤其特殊的是,能操控液体,令它在水、冰、汽之间,自由转换。甚至连近身之人的血液也能瞬间汽化。
正文 第262节
    神通2013

    (《武侠版》要一个今年的写作计划)

    渐渐觉得,《墓法墓天》这故事像个无底洞,正把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吸进去。小说站  www.xsz.tw

    最开始的时候,它其实只是想写一个六十万字左右的故事;然后不知不觉,变成了一百万字;去年重新启动它的时候,我列了比较详细的提纲,规划了一下,发现应该是两百万字……

    但是现在,我最头疼的,居然是二百万字的篇幅仿佛还是不够。为了要维持原有的篇章结构,我要把太多有趣的小细节都删掉,只能忍痛放到神通的设定里去,一笔带过。

    那是对我来说,前所未有的经验。

    在创作上,我其实是一个非常爱新鲜,又控制欲超强的人。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一直以来,我最擅长的,其实是中短篇故事。三万字左右、三个月以内,我可以在厌倦了一个故事之前,就写完它,并且有足够地时间和力气,去反复地打磨它的每一个细节、伏笔、暗示,让它达到我所理解的“完美”。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其实《道是无晴》已经代表了我过去的一个极限水平。写那个故事的时候,我刚好有非常集中的时间,非常充沛的热情,于是得以抛开一切,全身心地投入,用了三个月,完成了它。

    不过也已经很狼狈了,其过程算得上连蹿带跳,血泪横飞。

    但是《墓法墓天》却不行。它太长了,比《道是无晴》大概要长十五六倍那么多……别说血泪横飞了,就是屎尿横飞三个月也是搞不定的。小说站  www.xsz.tw

    而且,更可怕的是,我从没认真地去创造一个世界。面对这么大的一个工程,我赫然发现,根本没有办法完全控制啊,各种各样的神通、人物、风俗、情节,根本就是在井喷,摁都摁不住,每一段都很有趣,每一段都在我的脑袋里嚷嚷着“我要抢戏”!

    ……抢你妹啊!

    我在享受着这幸福的困扰。我曾经担心阵线拖得过长,我会失去对这个故事的兴趣,但现在看来则完全不需要多想了。原来对于一个故事来说,“新鲜感”除了开始时的的“灵感”可以带来以外,过程中的“意外”也可以带来——我和意外搏斗着,仿佛在刀尖上行走,到底最后,是我被“意外”拖垮了呢,还是我把“意外”,逐一转成了惊喜?

    原来写长篇小说这么有趣。

    那么现在,其实我已经准备好,要打一场持久战了。《墓法墓天》在计划中分成三部,第一部《墓旅人》,讲广来峰的往事,蔡紫冠对战雪飞鸿,一稿已经完成,但问题多多;第二部有个别名叫《八百神通》讲复**风云,四大贼王对战九大尸王,目前只完成了一稿的三分之一;第三部内容保密,名叫《天躯》。

    那么看一看时间,我希望在2013年,能够完成第一部的修改,第二部的初稿;然后在2014年完成第三部的初稿,能够为这个故事画上句号。

    这个故事,至少会在未来的两年里,成为我工作、生活里的重中之重。

    一竿子支到2015年去,老实说我的心里也会空得捞的……在这过程中,精力允许的话,我还会写一点别的小东西作为调剂吧。去年在《武侠版》发表的《人间铁》反响不错,其实只是我短篇系列“满江红”中的一篇;《道是无晴》完成了,但是我还有好几篇这样电影化的小长篇可写;而已经停了很久的“头文字h”系列,我也希望,能在今年完成……

    我有那么多故事要写,还有那么多好玩的武侠想和你们分享,站在2013年年初,真想大喊一声,时间啊,请你慢一点!

    可能2月1号,还是回不来。

    礼拜六的时候,有个亲戚进北京了。住院看病,我接下来的一周可能都要跑来跑去……

    什么时候能写完,真的变成了未知之数了……
正文 第263节
    目前的修改,大概是这样。栗子小说    m.lizi.tw

    上一次的《以物易物》,我决定把它变成这一卷的番外,并且除了神通外,故事全部重写。

    因此本卷接下来的三集故事,将全部发生在水寨(现在改成“水关”了)中。

    这次过年,我们就来大打一场好了~~~~

    《墓法墓天》

    第二部《八百神通》

    第三卷《役鬼通神》

    第二集《水关,驱鬼拦江》

    回龙江自天光湖向东,到端州极西,转而向北,便折入甘州。

    水势减缓,回龙江两畔风物为之一变。

    人迹越来越多,一座座偶尔出现的吊脚楼,渐渐,连成了炊烟袅袅的村寨。已经被秋霜凋残了的水田上竹竿挑着渔网,远远望去,像是一块块参差的补丁。

    暮色渐沉,蔡紫冠独自一人,在水鸢号的船头上出神。

    黑暗中,他的身影萧索,江风吹拂他的衣角,他一个人站在那儿,仿佛与身后的朋友、同伴、敌人,全不相干。

    忽然,有光映在他的脸上。

    远处的江面上,渐渐浮起一道光华灿烂的,横断江面的巨墙。

    火光照亮了他的眉眼,在他的轮廓上镶起一道金边——那使得他的鼻子格外的直和挺,像一道峻拔的山梁,横亘在天地间。

    “万里回龙第一关。”

    蔡紫冠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念出那巨墙上仿佛燃烧着的朱色大匾上的字。

    1、

    “花”来到船头上,小贺马上将一把藤椅给他摆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上一次水僵之战,“花”失血过多,直到这时,仍很虚弱。这会儿坐倒在藤椅中,被那巨墙的光芒一照,一张妖艳的脸,透明得像是冰一样了。

    “那么……我们已经到了。”

    “花”低声道,“继孚州干僵、侑州铁僵、端州水僵之后,第四具还不知道有什么古怪的尸王,也要现身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将天都映红了半边的巨墙。

    蔡紫冠、百里清、杜铭、花浓、“虫”、李子牙、小贺,一起望着那即将踏入的战场。

    “真漂亮。”花浓低声说。

    “是烧起来了么?”

    杜铭兴致勃勃地问,“第四个僵尸,是能把啥啥啥都能烧起来的火僵尸么?”

    在他们的对面,小贺“唰”地展开傅山雄留给他的尸王地图,借火光看了一眼,又连忙收起来:“将军的地图上没说!”

    蔡紫冠笑了笑,道:“当然不是火,是灯。许许多多的灯火,一起点亮……‘万里回龙第一关’,嘿嘿,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哈哈哈!”

    杜铭忽然大笑起来,“这个名字我喜欢,‘碗里回锅第一干’,哈哈。”

    好端端的名胜,在这糙人的嘴里说来,像一大碗回锅肉。“花”哭笑不得,看了看众人的神色,转而问蔡紫冠道:“蔡兄,你知道此地来历么?”

    “以前和罗英游历的时候,听说过。”

    “那好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花”看起来松了口气,“我无力多言,请蔡兄代劳,为大家说明一二。”

    蔡紫冠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众人,果然见在百里清那不阴不阳的凝视之外,确实还有花浓、小贺等人兴致勃勃的眼神,才下定决心。

    “回龙江环抱九州,水路交通占了天下货流物运的六成以上。因此历朝历代,都会在回龙江上设下关卡,对往来船只征收税费。到了本朝,武海皇帝开国后,收缴天下兵刃,铸成了一千一百一十一根铜柱,打入江中,作为基础,终于在这江面上建成了三座水关,拦江克税,号称‘锁龙三关’——而我们此时所见,便是顺流而下的第一关‘甘州水关’。”

    武海皇帝战功赫赫,连收税都是这么大手笔,岁月流逝,愈见传奇。众人听着这水关的来历,不由都在心中生出几分感慨,一时竟无人说话。

    “可是……可是……这么大?”良久,花浓才小心翼翼地问。

    “水关收税,都是要报上去的。那在此守关的官兵如何能分一杯羹?自然是以水关为基础,再次揩油。这甘州水关原本是整日开放,但后来就变成了每日开放一次。其余时间,过往船只,只能在两边等候。等的时候干什么——”

    蔡紫冠微笑着指了指那辉煌得像是烧透了的水关。

    水关巨大,横亘江面,而只在三分之一处、三分之二处,略微黯淡,那是水关中充当“大门”的两艘巨船。

    “当然是到上边去花钱。就这么一个水关,越盖越高,越拓越大,经过百余年的发展,俨然已成为一座水上市集,吃、喝、嫖、赌,买、卖、通、造,你想要什么都有!”

    花浓、小贺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杜铭、李子牙却看上去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可是,第四具尸王真的在这?”

    百里清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问道,“这可不是个藏尸的好地方。”

    “可是……将军给的地图就是这里!”

    小贺回过神来,一把掏出地图,又看了一眼,马上捍卫权威。

    “我倒是觉得,这是个很配尸王的地方。”

    蔡紫冠笑道,“非常地、非常尸,这金光灿烂地地方,我只是担心尸王会不会太难打了。”

    “不管怎么说,你们今晚是要上水关了。”

    “花”微笑道,“有尸王,你们就盗尸王,没有尸王,你们上去玩玩也好。”

    “‘你’们?”蔡紫冠愣了一下。

    “我现在元气未复,恐怕成为拖累。”

    “花”苦笑道,“所以,恐怕得麻烦蔡兄你带几个人上去。”

    他虚弱地笑着,看上去并不像是要坑人似的。蔡紫冠凝视他良久,才问道:“几个人?”

    “几个人都可以。”

    “花”说,“除我之外,你随便挑。或者,想去的你都可以带去。”

    蔡紫冠沉吟着,视线扫过其余的六大高手。

    “带老子带老子!”

    杜铭迫不及待地嚷嚷出来,“老子要上去解闷!”

    “好!”

    蔡紫冠当即拍板,“你不要去!”

    杜铭得意洋洋,咧嘴大笑,笑了两声才反应过来答案并非如他所想。

    “为啥不带老子?胆儿肥了你蔡小贼!”

    “声色犬马之地——”

    蔡紫冠反手指着水关,语气与其说是沉痛,不如说是炫耀,“美女如云,满地金银,你若去了,一个把持不住,我怎么对得起花姑娘。”

    “老子……老子……”

    花浓愣了一下,分辨道:“我……我跟他没关系的……”

    “总之,你们两个留下。”

    蔡紫冠笑道,“陪着‘花’兄聊聊天,或者你们两个趁我们不在做点什么也好。”

    李子牙等人都起哄地笑起来,就连小贺反应过来,也笑出了声。

    “至于你,小贺。”

    蔡紫冠一转身,忽然指上了他,“我知道你对罗汉楼的柳姑娘有点意思。”

    小贺一愣,急得都结巴了:“可是……可是我……”

    “可是你的心意是否坚定,我也要看看你今晚是否能经受住‘声色犬马’的考验!”

    蔡紫冠严肃的脸骤然解放,哈哈大笑,“除了杜铭,其他人统统给我上水关!今天晚上吃好喝好玩好气死他个死不挺的!”

    众人轰然大笑。

    花浓羞得满脸飞红,杜铭又眼馋又甜蜜,气鼓鼓地想要骂人,却只能挠头作罢。

    “可是,你们想要玩好,却还要过一个人的关才行。”“花”大笑着道。

    “你是说‘驱鬼将军’?”

    他果然知道这人,“花”的眼神深远,道:“当然是‘驱鬼将军’。”
正文 第264节
    2、

    水关架在碗口粗细的铜柱上,高出水面七尺有余。小说站  www.xsz.tw一条可供四马并行的楼梯,自水关上延伸下来,一级一级,直浸入到水下。

    离近来看,那水关越发高大得令人眩晕。由碗口粗细的毛竹架成的四层竹楼,横亘在江中,向上遮住了半边的天幕,向下映得江水一片辉煌。

    向左、向右,绵延得无止无尽,不见首尾。

    竹楼又分成一间间规整的竹室,如同一个个方格。明亮的灯光从竹室的门、窗、竹墙缝隙中放射出来,明亮的方格连成了一大片,将竹楼整个儿地吞没在一片强光之中。

    辉煌灯火下,那个将军坐在楼梯中段,手拄金锏,大马金刀。

    他穿着一身铠甲,坐在那里,连头盔都没有摘除。灯火从他的背后照来,他身影黑沉沉的,只有几线铠甲突起的棱角,流动着明亮的反光。

    水关上喧哗不已,管弦靡靡,在这样的夜色里,他坐得稳如山岳。一片威压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令人喘不上气来。

    蔡紫冠等五人,就在水鸢号下雇了两条“摊儿船”,绕过越来越密集的停泊船只,来到水关下。远远地看到了他,就将小船停在了一艘大船的阴影下。

    “好气派的将军!”小贺忍不住赞道。

    蔡紫冠苦笑道:“只怕我们一会就要叫他‘好难缠的将军’了。”

    “为什么?”

    “驱鬼将军在回龙江上赫赫有名。”

    蔡紫冠凝视着那巍峨的人影,慢慢道,“所谓的‘驱’,即是‘驱除’之意。他是各种法术者、神通者的克星。水关打开门来做生意,通常状况,任何人都能自由出入,哪怕他是恶霸、逃犯。栗子小说    m.lizi.tw但只要一个人身具灵力,则非经由驱鬼将军的许可,都不得踏上这水关半步。”

    “他怎么知道一个人是否有灵力?”百里清问道。

    蔡紫冠苦笑道:“麻烦就麻烦在,他真的知道。”

    “他知道了别人有灵力,又能怎样?”“虫”冷笑道。

    “据说他就可以将灵力者的法术、神通完全封住。灵力者上水关之后,如果还要强运神通,便会被他击至重伤。”

    李子牙皱眉道:“这么霸道?那我们从别的楼梯上呢?”

    “水关共有东一、东二,西一、西二,四部楼梯。他独力镇守西一梯,但神通却早已覆盖了整个水关。其余的三部楼梯,压根就不让有其他有神通的人上啊。”

    “他真有那么厉害?”小贺还是有点不相信。

    “我也不知道。”

    蔡紫冠苦笑道,“我只知道,罗英曾经跟我说,‘水关之内,驱鬼将军天下无敌’。”

    罗英的“武化三灵”之术,众人没见过的也听说过,知道他如此推崇这水关上的敌手,不由都默然半晌。

    “天下无敌?我没见过。”

    “虫”忽而森森道,“你要怕他,我去会会他。”

    蔡紫冠扬起眉毛,还没说话,百里清已经代他冷笑道:“好啊!”

    于是分出一艘摊儿船,专门送“虫”上了水关。

    小船停在水关的木梯下,“虫”一脚踏上梯阶,用力跺了跺,仿佛要验证一下那木梯是否坚固。木梯上方的驱鬼将军听见他的声音,扶着金锏,在暗影中稍稍抬了抬头。

    “虫”冷笑了一下,扬了扬身披的黑氅,笔直地向那黑甲将军走去。小说站  www.xsz.tw

    ——“四大贼王”之中,原本属他的手段最毒,声名最响,江湖中多少人谈之色变。可是自从加入到这个拔除九大尸王的队伍中以来,上自傅山雄、罗英,下至百里清、小贺,却好像都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虫”已经按捺许久,今天就要一扫晦气,让身后那些人,好好正视他的地位。

    驱鬼将军端坐着,仿佛并不会阻拦他。可就在“虫”即将要从他的身边穿过之际,那阴沉沉的将军,却忽地一横手中的金锏,拦住了他。

    “你有神通。”

    驱鬼将军简短地道,声音低沉。

    “虫”早知不会这么简单,看了他一眼,却也不避讳:“有。”

    “有神通的人,不许上水关。”

    “凭什么?”

    “因为神通者不守法。”

    那驱鬼将军不紧不慢地道,“你们上了水关,赖账、出千、巧取、豪夺,反正有本事,不闹出人命来誓不罢休——水关宁愿不挣你们的钱。”

    “我要非上不可呢?”

    “虫”冷笑着,眼角的余光扫处,已经看到自己先前借“跺脚”之机,放出的黑虫,已经来到了驱鬼将军的脚下。

    ——他的神通自然并非所谓的“无敌”。但只要给他的黑虫爬上目标的身体,噬肉吸血,他就已经无声无息地赢定了。

    “让我打你两锏。”

    驱鬼将军手一翻,已将一对金锏合拢着举到“虫”的面前。

    “两锏就可以封住你的神通。你没了神通,就可以上水关去,潇洒快活。”

    “虫”大怒,一把拨开金锏。

    “我要是不呢?”

    “那你就上不去。”驱鬼将军仍是淡淡地道。

    他忽然跺了跺脚,那些正要爬上他脚的黑虫,被看不见的气浪掀翻,一下子全被震了开去。

    “好小子!”

    “虫”愣了一下,既知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偷袭,索性立刻翻脸。

    双肩一抖,两臂一振,“轰”的一声,他的黑氅猛地一震,已有一大片各式各样的虫子,或飞或跳,铺天盖地地向那驱鬼将军猛扑而去。

    可是忽然间,“呼”地一声,他的身子却猛地向后飞了出去。

    那些他放出的大大小小的虫子,四溅飞散。“虫”飞离木梯,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噗通”一声,栽入了回龙江中。

    3、

    江水一激,“虫”在水中醒了过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已被打得昏过去了。这时猛地呛一口水,骤然醒来,不由得又惊又怒。待要上浮之际,忽然转念一想,又停了下来。

    手掌一翻,他给自己的颈上贴上了两只“腮虫”。

    江水轻拂,腮虫在他的颈上苏醒过来,张合翕动,令他在水下也能自由呼吸。

    ——被人一个照面便打下水关,这于他而言,实在是奇耻大辱。真要这么着回到摊儿船,恐怕以后要被百里清、杜铭他们笑上一路。

    ——不管怎么样,既然对上了那驱鬼将军,他就必须获胜才能回去。

    想到这里,他双脚蹬水,就潜在水中,又往水关下游去。

    回想刚才吃亏的那一下,“虫”的心中满是疑惑。那时他的虫群已经距离驱鬼将军不过咫尺,可是突然之间,却有一股大力,猛地向他撞来!

    那看不见的力量,先是扫过了他的虫群,令虫群一下子溃不成军。

    然后才撞上了他,令他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那是什么力量,什么武器,他竟全然没有看清;而他重伤以致昏迷,又是伤在了哪里?周身上下,却又仿佛殊无异状。

    “水关之中,天下无敌”的驱鬼将军,他的神通,果然非同小可。

    “虫”潜行至水关的楼梯下,无声无息。在距离水面不过半尺的地方,他停下来,向上望去。

    那乌沉沉的将军仍然端坐在楼梯的半截处。

    虽然水面起伏,但驱鬼将军巍巍如山,仍然毫无破绽。

    “虫”犹豫半晌,终于一咬牙,绕过楼梯,直接游到了水关下,铜柱之间。

    江浪在铜柱间激荡,“虫”终于自水中探出头来。

    水关的底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上。一线线明黄的灯光,从地板的缝隙中漏下,和一根根参差的铜柱辉映,织成了一张斑驳,沉重的大网。

    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不知为何,竟像有一种极为沉重的压力,一直压下来。

    “虫”环顾四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既然无法从正面突破,那么从水关的下面潜入,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头顶上漏出的灯光,明暗晃动,显然不断有人走动。“虫”不敢贸然动作,一边看,一边听,慢慢地游近一根铜柱。

    向上望去,光线黯然,似乎是一个僻静的角落。

    “虫”一掌轻轻地按上去,从他的袖口中立刻涌出一群白蚁。白蚁顺着铜柱爬上水关底部,迅疾围成了一尺直径的一圈,“沙沙”啃噬起来。

    “虫”微微冷笑,踌躇满志。他放出的白蚁,全是异种,要啃穿竹板,不费吹灰之力。到时候,他就从破洞中进入水关,从驱鬼将军的背后掩上,出其不意,必可扳回这一城。
正文 第265节
    3(下)

    白蚁奋力啃噬,竹屑簌簌而下。栗子网  www.lizi.tw

    “虫”将身一晃,神通中的“虫拟之术”施展开来,立时如同一只孑孓,晃晃悠悠地站在了不断震荡的水皮上。

    “咯噔”一声,白蚁啃穿的地板上,一片圆形的竹盘,猛地跌落下来。

    “虫”精神大振,一伸手接住了竹盘,人在水面上轻轻一滑,就来到了圆洞的正下方。

    圆洞中传来清晰的人声,猜拳行令,像是有许多人在喝酒吃饭。而从那洞口望去,圆洞仿佛是在一张桌子下面,因此还没有人发现。

    “虫”将竹盘放在脚下轻轻一跃,双手就攀上了头顶上圆洞的边缘——

    “轰!”

    忽然之间,“虫”又被猛地夯入水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刚才那一瞬间,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那圆洞中冲了出来,自头顶上灌入。“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像一颗秤砣,骤然沉入水下。

    “虫”张大嘴,骇然欲绝。

    他被那巨大的力量向下推去,颈椎上“咯咯”作响。

    身下的江水,因为他下沉之势太快,而变得硬如土石。“虫”不断地向下“撞”去,周身剧痛,如刀割针刺。胸中的气被压出来,气泡上升,一个个地在他的脸上炸开,如同铁丸。

    视野之中,迎面而来的,是迅速迫近的江底淤泥。

    “咕噜!”

    “虫”目眦欲裂,拼尽全力,蜷身一蹬,整个人打横向外窜出,一下子脱离了那巨力的恐怖压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余势不消,他在水中连滚三滚,还是重重地撞上了河底。

    河底的泥沙骤然扬起,将他整个包裹在其中。“虫”眼前发黑,连呛几口污水,可就在这一瞬间,视野的边缘,却隐隐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狰狞的人脸,在泥水中一闪而逝,仿佛是透明的。

    “虫”猛地咳嗽了一下,一口气上不来,胸口几乎已经完全塌了下去。

    他不顾一切地向水面上冲去。

    “哗啦”一声,“虫”攀上了蔡紫冠等人所在的摊儿船。

    他脸色惨白,两边颈上血肉模糊。先前贴上的腮虫,因为在水中剧烈挣扎,耗损过大,而已将他重重咬伤。

    “‘虫’先生!”

    小贺吃了一惊,叫道,“你怎么了?”

    “虫”虚弱地摇了摇头,挣扎着爬上船来。小贺连拉带拽,把他弄上船。

    摊儿船给他弄得都快翻过去了,百里清扶住船舷,皱起眉来。

    “你去了这么久,驱鬼将军这关,还是过不去?”

    “我……我一定能过去!”

    “虫”重重地喘着气,“我已经发现驱鬼将军的弱点了,不过……我要一个人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做饵。”

    他这么直白得说出来,百里清等人不由得都气得笑了。

    “人家钓鱼,都是用‘虫’做饵,如今你这‘虫’,倒是敢张嘴。”

    “驱鬼将军的秘密,我伤成这样,才约略探出。你们不听我的,难道还想从头再来么?你们的命,有我这‘虫’的硬么?”

    “虫”森然望向众人。

    虫性坚韧,往往死而不僵,“虫”摆出理由,果然令人无话可说。

    百里清想了想,问道:“那你想带谁去?”

    话音未落,李子牙已经向后退了一步。

    “别找我。你们说上这趟上水关是玩乐的,怎么会还没上去,就先打得要死要活的?”

    “虫”冷笑着,视线扫过严肃的小贺和不严肃的蔡紫冠。

    “你!”

    他的手指所向,自然正是百里清。
正文 第266节
    4、

    “哗啦”一声,“虫”在水面上冲了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脸色惨白,两边颈上血肉模糊。先前贴上的腮虫,因为在水中剧烈挣扎,耗损过大,已将他重重咬伤。

    “虫”咬紧牙关,将腮虫撕下来,远远地抛开去。

    水关的地板上,那个他先前做出的圆洞,漏下一柱暗暗的灯光,投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他喘着气,慢慢地游了过去。

    刚才那将他压至水下的巨力,与在楼梯上撞向他的不同。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是从这圆洞中射出的。以致于这时看来,那圆圆的光柱,就好像是一个持之以恒的攻击一般。

    可是竹楼的水关中,却毫无异状,听起来似乎仍然没人发现他。

    刚好那片他先前扔开的竹板又漂了回来。“虫”一把抓住,慢慢向那光柱中推去。

    圆形的竹板切入到光柱中,一寸、两寸,毫无异状。

    ——直到“虫”的指尖触到光柱。

    突然间,一股巨力自他的指尖猛地传来,一下子便将“虫”拖入到水中。

    那力量就从一个指尖爆发,压得“虫”向下的同时,也不由向前一扑,“轰”的一声,他便又一头栽进了光柱中,给那巨大的力量,按着后脑、后背,一直按下水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咕咚”、“咕咚”,“虫”连呛几口江水,想要再游出光柱,竟已力有未逮。

    “噗——”

    “虫”撞上江底,身体给光柱彻底压成了扁扁的一片。而光柱外的四肢,却在水中摊开,摇曳荡漾。

    在距离光柱七步开外,一根铜柱旁,忽然冒出大量气泡。

    “虫”凭空出现,在一片上升的气泡中间,他反手扣住铜柱,将自己固定在水中。

    在筋疲力尽之际又用“金蝉脱壳”,他的整个人虚弱得快要碎裂了似的,可是就在这不容交睫的一瞬间,他却看到了这竹楼水关的秘密。

    ——那照入水底的光柱里,数不清的人脸、手爪,扭曲在里一起,塞满整个光柱。它们仿佛是透明的,只有在水波荡漾的一瞬间,才会显露出其狰狞的模样。

    ——它们究竟是些什么?

    “虫”喘息着,看着那些鬼影消失,正想要松开扣在铜柱上的手指,浮上去换一口气。忽然却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铜柱上,好像有点扣得太结实了。

    身后的铜柱传来的触感,似乎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虫”犹豫了一下,回过身来,仔细看去,铜柱上凝结的水垢下,横竖沟壑,仿佛有些痕迹,有迹可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虫”犹豫了一下,为自己重新贴上两片腮虫。

    腮虫在原先的伤处,重新下口,疼得他眼前发黑。“虫”用力抹去水垢,看清了铜柱上雕铸的文字。

    “陈……久……金……”

    那竟然像是个名字,“虫”生起兴趣,顺着摸下去,下面又是“白七”、“常大福”等名字,一路摸下去,最后则是四个惊心动魄的字——

    葬、于、此、地。

    虽是在水中,“虫”也不由打了个冷战。按照这些字迹的大小,这一根铜柱上,只怕有几百个名字了。在这灯火辉煌的水关之下,在这冰冷的江水之中,支撑着整座水关铜柱,竟然是一座不为人知的墓葬。

    在这诡谲之中,更有一种悲壮,渗透骨髓。

    “虫”的心砰砰直跳,本能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近这座水关的真正秘密。

    他张开手,就在水下放出一片水虫。红色的丝絮一样的水虫扭动着,融解开,以他为中心,在水中迅速扩散开来,游向别处的铜柱。

    “虫”闭上眼睛,感应着那些水虫在铜柱上爬行的轨迹,体会着那些铜柱上的字迹。

    ……多数铜柱上,都只是一列列平凡的名字以及“葬于此地”几个字而已。

    但是有一根铜柱上面的字迹,却明显不同——

    “余柴子冈,辅佐吾王水龙星,响应义军,推翻大茉,征战一十三载。觉宗三十五年,大事初成。七星反王之中,武海星残狡无信,赚六大星王于辛京,六部义军三十万众,不战而败。余与同袍一万七千人,营救无果,受制于伪帝,乃拦江筑关,耗十年而成。同袍死伤殆尽,惟留名于铜柱之上。九州星坠,回龙水干,此仇不灭……”

    那些爬过字痕的水虫,将那些字迹中的仇恨与绝望,清清楚楚地传到“虫”的身上。一瞬间,当日柴子冈等人,以血汗筑成水关的情形,在他眼前一一浮现。

    二百年前,前茉朝最后一个皇帝觉宗,荒淫无道,沉溺于寻龙之道。以至朝政崩坏,民不聊生,终于引得七路反王,齐聚雄州,推翻了大茉朝五百年的江山。

    七路反王,各自以“星”为名,沙场征战,相互敬重。在攻入都城辛京时,早已歃血为盟,约定日后七王轮流称帝。可是等到真正攻入皇宫之后,七王之中的武海星,却猝然发难,将其余的六王,一起囚禁,又假传军令,胁迫六部兵将,弃械就降。

    在那之后,武海星便登基称帝,建立大臧。

    以六王为质,武海皇帝将已投降的义军各部的打散重编,名将豪杰杀的杀、废的废,余者发配九州各地,广服徭役。

    柴子冈与他的一万七千兄弟,便是给放到了甘州来筑水关。

    武海皇帝和他们约好,水关筑成便释放水龙星王。他们干了十年,连累死的人的尸体,都用来填江,终于用性命锁住了回龙江,可是水龙星王却已经在辛京里,无声无息地死了两年了。

    那一万七千人的怨气,于是就凝结在这水关里。

    “驱鬼将军”,他姓柴。他正是那得知了水龙星王死讯,而气死在水关上的柴子冈的第九代后人。他的那一对金锏,正传自自己的祖宗,他的神通,并非坊间传言的“驱逐神通”,而是真正的“驱使厉鬼”。

    水关就是他的神通,他祖先在内的一万七千人的怨气,就是他的神通!

    任何想要踏入水关的人,如果不是经他允许,就会遭到那些厉鬼怨气的无情扑杀!

    只是,他的祖先却不知道,自己的后人却已经真的成为了大臧在这水关上的守将,那三万人冲天的怨气,更早已成了水关用来赚钱的工具。

    “虫”猛地睁开眼睛,现在,他终于知道怎么对付驱鬼将军了!
正文 第267节
    5、

    驱鬼将军在楼梯上坐着。小说站  www.xsz.tw

    忽然,“哗啦”一声,“虫”从水下探出头来,双臂在楼梯上一撑,淋淋漓漓地爬上了楼梯。

    他神情委顿,脸色惨白,两边颈上血肉模糊,显然实在水下吃了大亏。

    驱鬼将军看了,不由笑了出来。

    “看来你已经试过,从别的地方进入水关了。”

    他轻轻地敲着手中的一对金锏,“毫无疑问,你失败了?”

    “虫”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着,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是。”

    “那么,你现在还要上水关么?”

    “……要上。”

    “那么,要挨我的金锏么?”

    “虫”强压着一口气,道:“挨就挨吧。”

    驱鬼将军哈哈大笑,手中的金锏一分。双手分持,一前一后,已在“虫”的左肩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下。栗子网  www.lizi.tw

    “这样……就可以了么?”

    “虫”的身子一晃,重重地跪倒在驱鬼将军的脚下。

    “客人不必行此大礼。”

    驱鬼将军笑道,“上水关去吃点喝点,只要不用神通,我包你玩得开心。”

    “你是不是姓柴?”“虫”忽然问道。

    驱鬼将军愣了一下,想不回答,却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嘴。

    “你的金锏,是不是你的祖上传下来的?”

    驱鬼将军那一直岿然不动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是……是的。”

    他勉强承认之后,马上补充道,“关你什么事。”

    “因为知道了你的身份,我现在就已经知道,我赢定了。”

    “虫”微笑着,一道鼻血,猛地从他的上唇上滑下,“你姓柴,你在用祖传的金锏,你当了大臧的官——你是一个软骨头。栗子网  www.lizi.tw

    驱鬼将军愣了一下,蓦然间头痛欲裂。

    “你……你做了什么?”

    “我对你下了‘脑虫’。”

    “虫”脸色白得发青,冷笑道,“从刚才开始,它就在啃你的脑子了。我问的每一个问题,你都会如实回答。”

    “不……不可能。水关……水关能够感应一切神通。”

    “但是我没有用神通。”

    “虫”大笑道,“我只是对自己下了脑虫,令自己的呼吸都带着毒虫,然后走到你的身边,感染你而已。你的水关怨气,能够把你脑袋里的‘虫’剔除么?”

    “不……不能!”

    驱鬼将军拼命想咬着牙,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回答“虫”的问题,“但是我可以用水关怨气杀了你!”

    “那么你也会死。”

    “虫”的眼角抽搐得越来越厉害,“现在我并没有控制脑虫,杀了我也救不了你。”

    “你……你诈我!”

    “脑虫啃噬下,没人能撒谎。”

    “虫”大笑道,“不过我中脑虫的时间比你早,你可以看着我先死。”

    呃,停了三天,今天补一点……

    第4节还是重开了一下,为了维护“虫”比较酷的形象,还是不让他被百里同志算计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狠狠地等着对方崩溃。

    “你不惜自残,到底要干什么?”

    驱鬼将军呻吟道,“快解开你的那些怪虫,不要两败俱伤,不要这么死……”

    “我要上水关……”

    “虫”强笑道,“我要带着神通上水关。”

    “可以,可以!”

    驱鬼将军拿起金锏,一左一右地打在“虫”的肩膀上。

    “不是和刚才一样么?”

    “不一样的。”

    驱鬼将军道,“我的金锏上,左锏上有一个大‘口’纹,右锏上有小‘口’纹。两锏中人,两纹叠加,如是‘回’字,神通者就不能使用神通。如是‘吕’字,神通者就可以继续使用神通。你快解开我的脑虫。”

    “还没完!”

    “虫”恶狠狠地道,“我还有几个朋友,你把他们也放过关!”

    他回过头来,向着黑暗的深处喝道,“蔡紫冠,你们来吧!蔡紫冠!”

    可是叫了几声,那里却没有人。

    “你……你是找一个锦衣玉冠的公子和他的伙伴?”驱鬼将军忽然问道。

    “是。”

    “他们已经上去了。”

    “虫”愣了一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什么上去了?他们上水关了?”

    “是……”

    “怎么上去的?”

    “给钱就行……”

    驱鬼将军说,“一个人过关费五百两,保证不惹事,就可以上去了。”
正文 第268节
    又是草草结束……

    乱透了

    讨厌,回头的润色工作会变得好大啊……

    主要情节就是这样了……唉

    第三集《天罚,肥猪拱门》

    “虫”被驱鬼将军打落江中之后,久久没冒一个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摊儿船上,蔡紫冠、百里清、李子牙、小贺,等他等得快要烦死了。

    “虫兄……”

    李子牙小心翼翼地开口,“是不是让驱鬼将军一下子就弄死了?”

    “所以我们要去给他报仇么?”小贺问。

    “别犯傻好不好。”

    百里清哼了一声,“他要真那么没用,死了也好——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上水关。”

    “怎么上?”

    蔡紫冠笑道,“你有什么办法?”

    “要干掉他可能费点事。”

    百里清冷笑,“要上船,用得着这么麻烦么?”

    1、

    百里清来到水关的楼梯上,站在最下方,笑嘻嘻地看了看驱鬼将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驱鬼将军也森然高坐,俯瞰着他。

    百里清垂下肩膀,这样他一步一步地走上来时候,规规矩矩,十足又变回了公门中“自己人”的模样。

    一直走到距离驱鬼将军只有两级台阶的地方,他才站定下来,一躬到地。

    “将军辛苦了。”

    驱鬼将军上下打量他一下,虽没说话,但气势一敛,已多了几分亲近。

    “在下阼州捕快百里清,久仰将军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驱鬼将军“嗯”了一声,道:“你有神通?”

    “算有吧。”

    百里清轻轻地拍了拍背后的金河刀,“这把刀有些变化。”

    “有神通的人,不能上水关。”

    “这个规矩小人自然明白。”

    百里清陪笑道,“不过还请将军行个方便。小人和几个江湖朋友,久仰‘回龙第一关’的盛名,想要上带着神通,上去玩玩。栗子网  www.lizi.tw

    他一边说,一边在腰里掏了掏,掏出一锭不大不小的银子,塞了过去。

    “江风寒冷,将军温口酒喝。”

    驱鬼将军手一翻,已将百里清握着银子的手,压在掌下。

    “为什么要带着神通上水关?”

    “还不是江湖人的脾气?他们只觉让将军封住神通,不管怎样,都算失了面子。所以只好请将军睁一眼闭一眼。”

    驱鬼将军双目如电,看着百里清。百里清满脸市侩,却是坦然微笑。

    驱鬼将军终于是将他的手退了回去。

    “不够。”

    那威严的将军轻声道,“面子不应该只值这么一点。”

    百里清愣了一下,马上微笑道:“好,我马上让他们多拿来一点。”

    他抬起手,清脆地拍了两下巴掌。

    不一会,蔡紫冠、小贺、李子牙也上到水关。小贺背着一个包袱,在驱鬼将军面前一亮,里面金光灿然,全是李子牙在方才片刻,从周遭大船里“钓”来的首饰。

    驱鬼将军微笑了一下,轻轻踢了踢脚边的一只木桶。

    小贺不解其意,百里清轻轻一拽他,才毛手毛脚地将贿物放了进去。

    “这算是你们上关的押金。”

    驱鬼将军面无表情,道,“我暂且保管,你们上水关不要惹事,出来时可以到我这再取回。敢用神通捣乱的话,小心本将军把你们一一打回回龙江。”

    “将军放心。”百里清笑着。

    于是驱鬼将军,以“吕”字鞭,为四个人做好记号。

    “对了,柴将军。”

    蔡紫冠忽而道,“此前你打下水的那个玩虫子的朋友,也是我们的人。他再上来,麻烦您通融一下。”

    “他能上来再说吧。”

    真正进入水关,四个人长出了一口气。

    “就这么简单?”

    小贺兀自有点难以置信,“只要给他钱就行了?完了我们还能把钱要回来?”

    “别傻了,宝贝儿。”

    百里清瞟了他一眼,“这么一点官场上的伎俩都不懂,你和傅山雄怎么混的?”

    “将军……将军他才不会贪赃枉法!”

    “那些事咱们放在一边。”

    蔡紫冠对李子牙道,“李先生,请用钓钩来为我们指路。”

    李子牙点了点头,解开钓尸钩,钓钩滴溜溜打转,指引着他们一路向上,走过了一楼的南北馆子,二楼的东西特产,来到三楼。

    三楼上人声鼎沸,烟雾缭绕,乃是一望无际的赌场。

    一间间赌档,门窗敞开,走来走去的人影,仿佛都快融化在强光之中,令那些狂喜的、愤怒的、绝望的、疯狂的吼叫,都变得模糊起来。

    钓尸钩的金钩,坚定地指向其中最繁华,最热闹的一间“如意赌坊。”

    “看来就是这儿了。”

    李子牙深吸一口气,他紧紧地握着钓竿,钓尸钩受到那尸王的吸引,拉得他的指节都发白了。

    蔡紫冠笑道:“不知藏在哪里。”

    几个人对视一眼,斗志涌起,一起走进了赌坊的大门。

    于是,他们就看到了第四具尸王。
正文 第269节
    2、

    那具尸王脸上仿佛带着笑意。栗子网  www.lizi.tw

    它身量不高,已经干枯成三尺长短,穿着一身过分华丽的金盔金甲,更衬得它暴露在外的脸和手,皮肉乌黑如墨。

    那扭曲的脸上,笑容里仿佛带着轻蔑。

    轻蔑那些有血有肉的活人,轻蔑那些两眼放光的活人,轻蔑那些赌得热火朝天的活人。

    它有足够的资格这样做,因为它正是这座赌坊里的“财神”。

    在赌坊的南墙下,摆着一张高高的供桌。供桌上紫帐香烛,供着那金甲的尸王。尸王端坐于神龛内,而脚边两侧,供桌上又各摆着一头金光闪闪的瓷猪。

    “我没看错吧。”

    百里清呻吟了一声,“就这么摆着?这家赌坊的生意好像还真不错?”

    旁边仿佛验证他的话一样,有人摇色子开出了“豹子”,引发了一阵掀开房顶的喊叫。

    “我去把他拿下来,咱们这趟真简单!”小贺兴奋地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脑子真简单。”

    百里清毫不客气地打击他,“他现在是财神,这么多赌徒,会让你动它?”

    “我看谁敢拦我!”

    “驱鬼将军啊。”

    蔡紫冠低声说,“我们现在虽然上来了,但是驱鬼将军那里,明显还没有搞定好么。这一次,我们需要不声不响地把它带出去。”

    “有什么计划?”百里清问。

    蔡紫冠环视全场,赌场中人头攒动,不时有人输得眼黑脸青,跑到尸王前面烧香转运。

    烟气萦绕,让人仿佛离周遭的人、物都远了。

    “李兄和小贺,你们两个到四楼去,从房顶上把尸王钓走。”

    他的心里飞快地做好了盘算,“四楼应该是风月场所,你们关起门来,不要声张。我和百里清留在这里,随机应变,吸引赌徒的注意力。”

    李子牙盼了一晚上,终于能自由行动,立时又惊又喜,道:“好!”马上拉着小贺出门而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剩下蔡紫冠和百里清,两个人相对微笑,可是忽然间,却又有点尴尬。

    ——事实上,他们当然早已感觉到了彼此的生疏,甚至敌意。

    李子牙钓走尸王的时候,他俩必须保证没人注意尸王消失。可是在那之前,他俩应该还会有一点时间,不知所措。

    “要不要赌一把?”百里清心中烦躁,忽然道。

    “怎么赌?”

    百里清在腰里一掏,又把那没送出去的碎银子掏出来了,分了分,拣出两块较大的。

    “一人二两银子的本钱,赌赌看,在办事之前,谁赢的钱比较多。”

    “赌什么?”

    百里清窒了一下,在心里下好了赌注。

    “你不需要知道。”他微笑道。

    ——赌你的命。

    蔡紫冠愣了一下,看着他,良久,忽然也笑了:“好,那么我追加一份赌注。”

    “你加了什么?”

    “你也不需要知道。”

    蔡紫冠微笑着,从百里清的手里接过了一锭银子,“开始吧。”

    李子牙和小贺来到四楼。

    楼梯很远,他们兜了一个大大的圈子才走上来。眼前景色忽而一变,三层上亢奋的灯光,忽而变成了这里旖旎的虹影。

    与赌场个个大张门窗不同,妓馆的门窗上,往往挂着令人遐想的幔帘。

    门框边斜倚的浓妆女子,向着每一个走过的游客媚笑着。

    “客官,来玩玩嘛。”

    一个白白胖胖的姑娘如猛虎擒羊,一把拉住小贺。小贺猝不及防,几乎就给她硬拖进房里去,用力一挣,更是差点摔出廊道的护栏。

    四周登时一片大笑,小贺羞得面红耳赤,李子牙审视环肥燕瘦,却两眼放光。

    “李先生,咱们……咱们快点吧。”小贺催促道。

    “哈哈,急什么。”

    李子牙抖了抖钓竿,“还不明白么,咱们这次行动,快不重要,不出声才是必须的。你急急忙忙地,引人注目,就什么都完了。”

    小贺额头冒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子牙于是带着他,严肃认真地走过一间间妓馆。揽客的姑娘们像藤蔓一样缠着他们,小贺左躲右闪,李子,终于牙大方地将那些玉臂柔荑全揽到自己身上。

    “客官,我们的姑娘多漂亮啊。”

    “还不错。”

    “客官,**一刻,别再走啦!”

    “再看看。”

    两个人于万花丛中走过,沾了一身的脂粉之后,终于来到了三楼“如意赌坊”的正上方。而再估量一下尸王的位置,是在一间名为“玲珑小筑”的小馆。

    小筑门前,两个漂亮女子,一个肤白胜雪,身段窈窕,一个巧笑靓兮,长发如瀑,看见两个人驻足,马上一左一右地围了过来。

    “客官,我们姐妹俩一看到你们,就觉得有缘呢。”

    “这么巧吗?”

    李子牙伸手在那爱笑的姑娘下巴上一捏,笑道,“那就你们俩了!”
正文 第270节
    本来苦逼地觉得,这一集开始时的感觉还不错,也许可以试着边写便发……

    结果第二天马上就觉得前一集错过了巨好的点子,后悔莫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真悲剧啊……

    从去年11月开始,在《武侠版》上连载着一个小长篇《道是无晴》,到今年的3月终于完成了。

    这个故事写于2011年5月,当时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玩命一样地搞定,写完胖了十来斤。

    而对我来说,一个故事的真正完结,其实不是我写完,不是发表完,而是真正接受到读者的“巨大”的反馈——越来越好。

    (从这个角度来说,小墓还真特殊。我居然在没写完的时候,就和大家零零碎碎地哈啦起来了)

    昨天,这种反馈终于来了。

    好爽。

    爽得我觉得,再写十年,一百年,也都是很快乐的事。

    (转载)憎·悯·惊:道是无晴的剖心之旅

    作者:寂寞刀客

    好的小说,有招人激赏的,有洗人心境的,有发人深省的,有吸人入局的,有惑人痴恋的,有撼人魂魄的。《道是无晴》,就是这撼人魂魄的。

    它始于一幕幕貌似互不关联却又极有张力的镜头,发展于一个个视角人物剖析入骨的人生历程,而在最后,作者刺出了最超卓最精准也最声势夺人的一剑,将散落的一切狠狠贯穿,尚且威势不减,直要刺进读者的魂魄里。栗子网  www.lizi.tw

    无论是故事本身,还是讲故事的方法,都这么绝妙!

    ——————————

    一、憎——散落

    在小说开头描述视角人物的可爱很常见,但若从开头就描述视角人物的可憎,那需要相当的实力才能镇住局面,《道是无晴》无疑做到了。在小说最初的情节里,我们看到一张张可憎的面目,却手不释卷。

    这是一群扭曲之人各自的旅途。

    摩柯巴的可憎还潜藏在他追逐地狱坐视屠村的冷漠里,刁毒的可憎已显露在他全身上下散发出的阴暗气息中。

    史天一的可憎在于他全身上下唯有的那一股天真蒙昧的残忍,从自私里生出狂妄的自恋和表现欲,有狂热者的执着,却无狂热者的赤诚。他的“黄金世界”对他来说不是永无止境的武学研究,反而像是吸毒成瘾。

    薛傲的可憎在于他无限膨胀的自我中心和毫无交流的“爱情”。他爱丁绡,可是字里行间能够清晰地看到,他在意的几乎全都是他自己的感情、自己对丁绡的揣测想象、自己一厢情愿的付出,唯独对丁绡其人其心毫无关注,仿佛她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工具——被用来寄托爱的工具。

    沈纱的可憎,几乎无处不在,让人既不想看见她,又想瞧瞧她究竟能忘恩负义、颠倒黑白到什么程度。小说站  www.xsz.tw妒火吞噬了她,也吞噬了她的逻辑,她原本自命清白可以藐视丁绡,却不知自己才更加下流,不必迫于生计,只为买凶杀人都能出卖自己。

    这些可憎在沈纱被史天一杀死后达到顶峰。原来满口武人道德的史天一却会向毫无防备的旁观女子下手,连刁毒这样阴暗的人都想不到这一点;原来满心追逐黄金世界的史天一在他的世界崩塌后,又变得那么卑微低下,最后一丝执着也没留住,不仅可憎而且可鄙。而沈纱,她死前的回忆让她显得更加卑劣:丁绡被混江龙包养时她接受过丁绡援助的食物,从混江龙那里离开后才突然拒绝帮助,她对丁绡的感情早已并非自命不凡的鄙视,而是嫉妒争胜,她饥饿昏沉之际想的,是宁可卖身也不要再证明一次丁绡的善良。

    私奔男女中,龙啸压抑矛盾,秦真真狠辣无情,可他们的感情确实真挚,在前期的剧情中悄悄释放出软化气氛的功效来。而他们途中遇到的张老实、孟镖头二人,更是这时候最温暖的色调——刁毒对沈纱仿佛无意又仿佛有意的细致关心,却潜藏在沈纱当时的一丝疑惑里,隐隐约约看不清楚。

    ——————————

    二、悯——聚拢

    情节急转,道是有情的无情了,道是无情的又有了那么一点点情。

    巧妙之一:沈纱死后,刁毒视角的戏份愈重,这个只知信任却不懂分辨善恶的人,影响得整个视角多了一份基于悲悯的宽容。他的回忆像是增加了一层渲染,把沈纱的固执变得像倔强,混乱变得像纯真,连史天一的尸体在他眼里也变得有了一点可怜。

    巧妙之二:容易被误解为丁绡的秦真真一日比一日更狰狞的面目,尤其是孟老镖头的死,捣毁了那条线原本残存的一丝温馨,却让人开始看到其他线路里的无奈和悲哀。

    也许刁毒最初的悲剧不该由他一人负责,是别人把所有责任加在他一人身上。他的盲目轻信确实愚蠢,但当年被害的太真道长同样是轻信者中的一员,而太真道长最终的被害终究也和对囚犯的看管不力有关。在刁毒已追杀谢香君赎罪后,那些惩罚是否太过严重,才将他推进了罪恶的深渊?

    刁毒仍是阴暗,若非明知沈纱将死,他根本不会爱上这个女孩;何况他已经杀了那么多人。究竟是什么让他完全分不清善恶,甚至一直都只能被本性险恶的人打动,对无辜受害者却完全无动于衷?他明知谢香君曾在伪装悔过后再次强暴杀害他的同门,明知沈纱要他杀的是她自己的救命恩人,明知秦真真谋杀他的时候对整整一船人的性命毫不顾惜。可是毕竟,刁毒最后死了,而且是被秦真真为夫报仇的深情感动,甘愿赴火而死。他不懂善恶,但他用自己的死亡证明,那些愚蠢的感动本身毕竟是真挚的。就是这样,尽管可恨,却也可悲,他在矛盾中显得可悯。

    既然他是可悯的,那么沈纱又何尝不是值得原谅的,她只有十六岁,还在叛逆冲动、自我意识旺盛的年龄。而且她其实没有真正做过什么坏事,丁绡毕竟没有被她害死,那些杀手毕竟是出于贪欲自相残杀;连薛傲也曾记得想要保护她,这个疯疯癫癫的小妹妹。

    而薛傲,他的鲁莽冲动在他永不放弃的战斗中化为执着勇猛,原本可笑的自卑自怜在生命的重量面前也变得可悯起来。即将死去的时候,他奇迹般地通过一个炽热的眼神感受到了丁绡的感情,那是真真切切属于丁绡的感情而不再是他一厢情愿的揣测。他爱的是忧郁的丁绡,不是那个崭新的炽热的丁绡,但他宁愿看到丁绡的改变,宁愿自己从此和她毫无可能,也希望她能做令她快乐的事。直到悲剧已经注定,他终于放下自私的一厢情愿,找到了迟来的救赎。

    重华公子的锦绣山庄,和秦真真描绘的战场渐渐重合,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像个地狱。这个地狱的主人,自己亲手创造了它。正是重华公子太过明显的高高在上,才使鲁莽的薛傲始终自卑,使创痛太深的丁绡永远忧郁自闭,使无知嫉妒的沈纱一直解不开她少女的痴迷。但他的冷漠实在怪不得他,对这个和一心求死的母亲斗争了整整七年,终于在十四岁生日的第二天看到母亲尸体的人来说,他只是从此冷漠不再信任别人,已经算得上难得。没有人来温暖他,他如何能有再去温暖别人的能力?
正文 第271节
    ——————————

    三、惊——归一

    情节再次急转,女鬼鬼使神差地摸上了六识舍利,之前是叹惋,之后才是惊心。栗子小说    m.lizi.tw那是人性在闪光。

    原来鬼王岛上的女鬼,也有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而她母性的渴望,却在这么多年以后映射在幻境中的重华公子身上。是从七岁到十四岁的李重华持续温暖着她,才让她左右了幻境中的黎妙卿,也是她封存多年的淳朴感情,让她实现了李重华的梦想。她对少年李重华的每一点关心,每一丝感动,和现实世界里的真相对比起来,都那么感人肺腑;李重华醒来时的惊讶和惊喜,以及随后获得的幸福,直令人泪流满面。

    纵然女鬼被摩柯巴杀害,她付出的感情却有了实实在在的收获。李重华的改变并非局限于对母亲的原谅和理解,侵入摩柯巴的幻境之后,他整个人都豁然开朗,常常大笑,不复从前的阴郁孤高,而是有了正常人外露的喜怒哀乐。一股自信注入到他的灵魂里,令他进入了新的境界,虽然不知他的命运如何,但相信如果他能够摆脱这幻境,他此后的生活必定和以前不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情节再转,终于到了真正的左长笛和丁绡身上,在读者最为感动揪心的时刻,骤然开阔,化为惊心动魄。狭隘的关口,两个人与万人大军的对峙,面有病容的名侠,窈窕美丽的女子,挺天剑与流云刀,这场景注定深深刻进读者心头。

    丁绡,作者没有正面描写过丁绡,可是重华公子、薛傲、沈纱的回忆,已经拼凑出她的形、她的神。

    十四岁那年,她的家乡被匈奴摧毁,人被匈奴糟蹋,一路随着流民流落,辗转在生死边缘,甚至不得不屡次出卖自己。

    她收留了同样流落的沈纱,或许是想好好保护她,弥补自己一生的创痛。但她也常常是不说话,默默把食物放到沈纱面前。

    她被重华公子收留,传授武功,收为宠姬。

    她的身材窈窕,眼中总是含着一抹水色,仿佛忧郁堪怜,又让人完全看不清楚。栗子网  www.lizi.tw

    命运来时,她总是默默顺应,因为她对自己的人生早已没有什么奢望。重华公子收了她却不娶她,她依然默默无言;薛傲酒后强吻她,她并不反抗只是理智地劝阻;沈纱敌视她,她并不为自己辩护一句;她自认重华公子和薛傲眼中的“玩物”,没人试过理解她,可她也不曾试过争取什么。

    她的身世如此凄凉,但能够改变她的东西,和众人却完全不同。刁毒想要一个有情人,女鬼想要一个爱她的儿子,李重华想要一个疼他的母亲,可左长笛“不自量力”的计划,不是送给她一份温暖,而是给她一个迎击匈奴的机会。

    尽管边疆的百姓胆小怕事,尽管那些流民也曾欺侮她,尽管被她照料保护的沈纱几乎是恩将仇报,尽管真该承担责任的守将软弱逃走,尽管朝廷效率低下至今没能弥补,可她还是和左长笛一起站出来,为万千汉人守关。

    她落入过地狱,可是要愈合她的创痛很简单,只要给她一个奋战却敌的机会,她水色氤氲的眼睛里就重新绽放出炽热的光芒。

    “我等了这么多年,原来就在等这一天,就在等左大侠带我去……”

    ——去拯救更多可能像她一样落入地狱的人。

    她的遭遇比谁都坎坷,她的选择比谁都可敬。丁绡和左长笛二人灵魂中璀璨的光芒,就这样照射进读者正为其他人同情叹惋而格外柔软的心上。

    如此,惊心动魄。

    ——————————

    【死了的人,死得其所。】

    史天一失去了他的黄金世界,找回一点点人性本身的贪生。

    沈纱死前最后一击,仍旧是为了她痴恋的重华公子;龙啸在愧疚与矛盾中遗憾自己并未死于战场,然后倒在秦真真怀中;刁毒自行步入烈火深处,焚尽了自己的罪恶,也最后一次印证了他对真诚情谊的感动向往;薛傲悟出丁绡已经找到了真正能让她活过来的道路,尽管那路上没有他,他也该为她感到圆满;女鬼真正体会到了母子天伦之乐,死后的表情依然幸福。

    【生死未卜的人,无论如何,也找到了命运的答案。】

    摩柯巴坠入了他自己的地狱。

    秦真真夫仇已报,被刁毒的选择震撼,终究落入法网;重华公子心结解开,原谅母亲,与幻境中的恶魔搏斗。

    丁绡的血重新燃烧着,迎上致使她和沈纱、和那么多人一起流离失所的匈奴军队。

    【还有一个人,一直守候在他该在的轨道上,一直了解他生命的意义。】

    左长笛——像是这个故事里的奇点,没有人剖开过他的心。

    也许他的心底只有一片坦荡赤诚,无须剖析,所以他才能成为故事的钥匙。

    【顺着作者布下的线索一步步收集,一次次感悟,才让我们垂下目光,怜悯了所有值得怜悯的,然后仰起头,去惊佩所有值得惊佩的。】

    我在写……我在写……

    今天从早上九点写到下午五点……

    重写二稿中。我希望把它彻底重写好之后,再发一版……
正文 第272节
    第二部第二卷,打水僵尸的那个《覆水难收》,发表在《今古传奇·武侠版》的四月月末了,应该这几天已经上市了~~~

    水僵给做得很小清新的样子:)

    不过更小清新的显然是杜铭……

    好,我回来了!

    ……且慢,先不要动手!

    5555555,好不容易才回来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栗子小说    m.lizi.tw在闭关的这些日子里,大病一场,又把《役鬼通神》这一卷,基本上彻底推翻,重写了一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辈子没这么疯狂地连续请病假、连续开夜车,咖啡、红茶一杯接一杯的灌,硬催着,

    武侠版那边总算没有被我开了天窗。

    昨天下午六点,全文终于结束。

    今天开始回来,把这卷内容高速补上。基本上,除了错别字,就是两个月后,杂志登出的最终版了。

    (《覆水难收》就不一样,帖子里连完之后,杂志发表其实做了不少字句、线索上的修改。尤其是赵老大刺杀傅山雄那一段,比第一版好得太多了。如果能够着的话,建议大家还是要买来看一下~~~)

    好,废话不多说,开始从第二集开始贴。

    大部分“情节”其实都看过了,这次改的是顺序和细节。因为已经写完,所以会连得比较快,每天8000——10000字吧。

    一口气连到完。

    ……不过这卷结束之后,后面又还没写了-_-///
正文 第273节
    第二部第三卷第二集

    《买卖,贵贱一心》

    买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以己之有,易人之无;以己之贱,易人之贵。

    回龙江自天光湖向东,到端州极西,转而向北,便折入“万商之州”的甘州。

    沿江两岸,琳琅满目的开满了大小店铺。豪华奢美的商楼,简陋草席摆出的地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生意经,叮叮当当的银钱响。

    因为地利之故,九州精华得以尽汇于此。

    孚州米粮、端州水产,阼州百工、甘州皮草,寿州药材、墨州石玉……

    ——甚至是尊严,甚至是生命,甚至是灵魂。

    在这里,什么都可以摆到台面上交易——

    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

    1、

    暮色渐浓,江风吹拂。

    蔡紫冠练了一会儿广来峰的法术,就斜倚在船头上休息。

    甘州人做生意的热情,甚至已经蔓延到了回龙江里。千帆相竞的江面上,一种又细又长、通常只由两人乘坐的“摊儿船”,带着一声声吆喝,在大船中间,钻来钻去。

    晚上的“摊儿船”上,点着明亮的鱼油灯。船像薄薄的水刀,在水面上轻轻滑过,而灯影映照在水中,则像是跟在水下的精灵。

    小小的摊儿船上,都是一对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搭配,卖一些土产。

    每次靠近一艘大船,船尾的少年便用带着缆绳的铁钩,钩住大船船体,令小船吸附其上;然后船头的少女,便会用长竿挑起一只竹篮,用又甜又软的声音,向大船上的客人兜售篮里的物品。

    “滚!滚!小兔崽子!弄花了老子的船!”

    袁天刚又在侧舷上骂着。水鸢号这几天被“摊儿船”划得乱七八糟,他心疼得要命,稍一没事,就在舷边上赶人。

    海天会派出的这人,虽然长了一副粗犷模样,但是实在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蔡紫冠听他大叫大嚷,微微点恍神,忽然似有所感,又抬起头来。

    远处的江面上,渐渐浮起一道光华灿烂、横断江面的巨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黑暗中,越来越近的火光照亮了蔡紫冠的眉眼,在他的轮廓上镶起一道有力的金边——那使得他的鼻子格外的直和挺,像一道峻拔的山梁。

    年轻的盗墓贼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念出那巨墙上仿佛燃烧着的朱色大匾上的字。

    “万里回龙第一关。”

    “啥玩意儿‘碗里回锅第一干’?”

    “花”、“虫”、“钩”、“剑”、百里清,得到通报,陆续来到船头。杜铭跟着花浓,贼兮兮、笑嘻嘻地过来,一耳朵听见个“菜名”,先放一大炮。

    “你真难看。”百里清看不惯他走到哪跟到哪的模样,忍不住呛他一句。

    但眼前的景象,无疑却是很好看的——

    如铅的夜色中,鳞次栉比的船桅向左右分开。突然空旷下来的江面上,一堵火龙一般的巨墙,横卧前方,晶莹通透,映得半天赤红;水中明亮的倒影,如同黄金铺就的长桥,随着水波微微荡漾,与火龙上下交缠,飞进无尽的远方。

    “那么……我们已经到了。”

    “花”微笑着。上一次的水僵之战,他失血过多,直到这时,仍很虚弱。坐倒在藤椅中,被那巨墙的光芒一照,那一张妖艳的脸,透明得像是冰一样了。

    “锁龙三关里,最大,也最繁华的甘州水关。”

    回龙江环抱九州,水路交通占据了天下物流的六成以上。因此历朝历代,都会在回龙江上安排军船,对往来船只征收税费。到了本朝,开国的武海皇帝雄图大略,收缴天下兵刃,铸成了一千一百一十一根铜柱,打入江中。作为基础,终于分别在回龙江甘州、吉州、墨州的流段上建成了三座水关,拦江克税,号称“锁龙三关”。

    三关之中,自然以水势最盛、商船最多的“甘州水关”最为重要,建筑时共耗铜柱七百根整,民间又有个称呼,叫做“断龙关”。

    水关建成,迄今一百年八十余年。驻守官军靠山吃山,渐渐摸索出了利用水关敛财的窍门:断龙关原本是整日开放,但一百年前就变成了每日开放一次,其余时间,过往船只,便都只能在两边等候。栗子小说    m.lizi.tw

    ——等的时候干什么?请到水关上花两个钱。

    建造在铜柱基础上的水关,渐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豪华。开始时只是几间芦棚,一片地摊;渐渐地又变成了联排的竹屋;竹屋升高,变成了竹楼,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甘州“断龙关”,经过百余年的发展,俨然已成为一座独一无二的水上市集。吃、喝、嫖、赌,买、卖、通、造,无所不包,无所不在。

    “按照小贺的地图指示,就在那里了。”

    “花”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将天都映红了半边的巨墙,“继孚州干僵、侑州铁僵、端州水僵之后,第四具还不知道有什么古怪的尸王——就在那里了。”

    蔡紫冠等人神色凝重,一起望着那即将踏入的战场,辉煌得像是已被烧透了的水关。

    “真漂亮。”花浓低声道。

    “是放火么?”

    杜铭兴致勃勃地问,“第四个僵尸,是能把啥啥啥都能烧起来的火僵尸么?”

    “将军的地图上没说!”

    小贺“唰”地展开傅山雄留给他的尸王地图,借火光看了一眼,又连忙收起来。

    “那些不是火,是灯。”

    蔡紫冠笑了笑,悠然道,“是许许多多的油灯、蜡烛,一起点亮,将每一个房间都照亮,将搭筑水关的每一堵竹墙都照穿,令断龙关上上下下,都看得见骰子的点数,辨得出字画的印章,数得清女人的汗毛。”

    “为什么要数清女人的汗毛?”

    小贺莫名其妙地问,“女孩也长汗毛么?她们又不练武。”

    这小孩子的问题,令所有人都僵了一会,然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决定跳过去。

    “蔡兄曾经来过此地么?”“花”问道。

    “以前和罗英游历的时候,曾经上关小坐。”蔡紫冠答道。

    “那好极了。蔡兄故地重游,我想这一趟,我还是你先带队较好。”“花”理所当然似的说道。

    蔡紫冠愣了一下,顿感周遭空气凝重。“虫”等人的眼神,在“花”那一句之后,明显地变成了“凭什么又是你”的意思。

    “‘花’兄,你觉不觉得……你有点逮着一个人用到死的意思?”

    “嗯,我正是此意。”

    “花”欣慰地点着头,好像很满意蔡紫冠的悟性,“你放心,以后所有的脏活、累活、黑锅、苦差,也都是你的。”

    蔡紫冠哭笑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那些嫉妒,又变成了庆幸。

    “哈哈,我当然是开玩笑的。”

    “花”见众人当真,马上安慰他道,“过了水关之后,我们就要分兵两路,分取阼州、吉州。蛇无头不行,第二队的头领,我看好你。”

    蔡紫冠给他噎得无话可说。

    “另外,这一次你打先锋,我为后应,也能练习一下,一方遇险,另一方如何驰援。”

    “花”点了点头,一旁的“虫”便自黑氅中一翻,摊开手来。

    在他惨白的手心里,滚动着几只极为丑陋扭曲的虫。

    “这是‘应声虫’。放到身上之后,彼此感应,数里之内,都可以互通信息。遇到凶险,更会主动向远方求援。”

    “它……它怎么养……”

    小贺强忍恶心,小心翼翼地问,“它们……吃什么……”

    “钻入皮下,以你们的血肉为食。”

    “虫”冷冰冰地回答,恶心之处,完全不出意外。

    “所以才不养啊!”

    杜铭大叫道,“老子就这么一堆一块儿,吃一点少一点,凭什么喂了虫子!”

    “已经太晚了。”

    “虫”阴测测地笑道,“上一次比武夺帅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你们的身上下好了。只不过在那之后,就一直令它们休眠。一会我弄醒它们,教你们感应。”

    除了已经提前知道此事的“花”,所有人登时大惊失色。

    “‘虫’兄,你……你这样暗中下手,也太不地道了!”李子牙登时忿忿不平。

    “我又没害你们。”

    “虫”冷冷地道,“真要对付你们,你们活得到今天么。只不过下了几条不痛不痒的小虫而已,你害怕什么?”

    “‘几条’是什么意思?”

    蔡紫冠不敢大意,追问道,“是几个人总共‘几条’应声虫,还是每个人分别‘几条’古怪虫?”

    “虫”犹豫了一下,哼了一声,回答得很含糊。

    “你肯定还下了别的!”

    那几条丑陋的肥虫在“虫”的指缝间钻来钻去,每个约有拇指甲盖大小,是肉红色的一坨。它们蠕动着,头部旋转,将身子越绞越细,好向远处探去。探到极致,头部的吸盘向下吸住,后面绞成麻花的身子才慢慢松开,翻滚着,向前缩回。

    “‘虫’先生,你既已下好了虫了,为什么还把它们拿出来?”小贺一不小心看完了一只应声虫移动的整个过程,恶心得想吐。

    “虫”赞许地看着他:“因为我就是要让你们亲眼看看……它们多难看。”

    如此损人不利己,众人不由为之气结。

    “蔡兄先带几位兄弟上去水关。”

    “花”在内讧真正开始之前,连忙把话题带入正题,“然后剩下的人留在水鸢号上。双方以应声虫感应,你们遇到危险,马上呼救;我们收到信号,马上驰援。”

    “有这个必要?”

    “九大尸王,只怕越来越强,未雨绸缪不是坏事。”

    “好吧,既然你坚持。”

    蔡紫冠摇了摇头,看来仍是不以为意,“那是不是挑什么人走,能由我说了算?”

    “蔡兄这次,其实可以考虑一下,到时候分道阼州,会带什么样的班底……”

    “不必那么麻烦!”

    蔡紫冠肯定地说,“你留下,‘虫’留下。其他人,我统统带走!”

    “花”看起来意外了一下,“虫”被他这么明显地排挤出来,也猛地瞪起了眼。

    “强敌在前,分秒必争。”

    蔡紫冠回过头来,指着那巨大的水关,“与其奢望友军驰援,我更相信集中优势兵力,攻其不备,旗开得胜。”
正文 第274节
    2、

    船到水关下方四、五里处,回龙江两岸的泊船渐多。栗子小说    m.lizi.tw水鸢号不敢再向前走,找了一个水深背风的地方,下了锚。

    马上便有许多专门载人的小船,堵上门来,招徕“船上客官,去水关上耍”。于是蔡紫冠等一行六人,便雇了两条小船,趁着夜色,往水关而去。

    “西一梯。”蔡紫冠上船时吩咐道。

    两个船夫像是意外了一下,再看他们的时候,眼神中也像多了一点意味深长。

    “水关上真的有吃有玩么?”

    杜铭却没注意这些,“老子好久没赌钱,不如先去大杀四方一回,过过瘾。”

    “别想得那么轻松啊。”

    蔡紫冠在旁边船上的叹道,“什么事总要分轻重缓急的。那么大一具尸王摆在那里,你也真能玩得进去?”

    “……老子把它剁了,就能玩了!”

    “你打算怎么剁?”

    “‘青杀鬼’啊,老子的乱刀分尸,一向是天下无敌。”

    蔡紫冠不说话,微笑着,笑得好像很不屑。

    “你啥意思?”

    杜铭看他那不阴不阳的笑容,马上来气,“你还不服气是不是?惹毛了老子,调转刀锋,先砍了你个蔡小贼!”

    “你砍我是没问题,你多威风啊。”

    蔡紫冠扫了一眼花浓,笑道,“可惜问题是,你上了水关,就根本使不出‘青杀鬼’了啊。”

    “凭啥使不出来?你说使不出来,就使不出来!”

    “因为有一位见鬼的‘驱鬼将军’,会一早就封死你的神通啊。”

    两边的船夫听见他的说话,都笑了起来。

    仿佛是为蔡紫冠的话做出注释,小船来到了水关下百步之处。宏伟绵延的竹楼,被自江水中探出的铜柱高高挑起,远离水面,像是融化在一道不断扩张、延伸的强光中。

    而在那样明亮的背景下,一部楼梯上,一个乌黑且静止的人影,反而显得格外醒目。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看见那人影,神色凝重。

    “甘州水关上,驻守着大约二百名官军。水关的守将姓柴,世袭其位,父子相传,从不旁落。他们家有一对金锏,专能驱鬼辟邪,锁死别人的神通,因此有个绰号,叫做‘驱鬼将军’。”

    “嘿,老小子好大的口气。”

    “每一任的驱鬼将军,都不允许任何人,带着神通上水关。”

    蔡紫冠严肃地道,“据说是当初不少有神通的人,在水关里出千诈赌,恃强斗狠,令水关的损失惨重,因此后来防微杜渐,根本不让神通者上关。”

    “那他怎么知道别人有神通?”百里清横刀膝上,眼皮抬也不抬,冷冷问道。

    “麻烦就麻烦在,他真的知道。”

    蔡紫冠叹息道,“虽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知道。”

    “他知道了别人有神通,又能怎样?”小贺冷笑道。

    “他可以把神通者的神通拿走。”

    “……拿走?”

    蔡紫冠伸出手来,一左一右两根食指在百里清的右肩上轻轻一敲。

    百里清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猛地向后一缩。

    “这个环节,正是整件事,最有趣的一点。”

    蔡紫冠笑道,“驱鬼将军的金锏,就这么在有神通的人的身上敲两下,金锏下就会自动生出一张‘当票’。驱鬼将军根据票额,会付给给对方银两。这么一来,神通者就已经把自己的‘神通’给‘抵押’在了水关下。等到玩乐已毕,想要下关,神通者又可以通过交还当票、赎金,再从他这里收回自己的神通。”

    “他到底是个将军,还是当铺的掌柜?”杜铭哈哈大笑。

    “即便是当铺掌柜,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掌柜。”

    蔡紫冠看着那宏伟得令人心生畏惧的水关,苦笑道,“我还记得,当年罗叔叔曾经对我说过,‘水关之内,驱鬼将军天下无敌’。”

    连罗英都这么推崇这守关者,李子牙不由退缩,问道:“这么霸道的话,那我们从别的楼梯上呢?”

    “水关共有东一、东二,西一、西二,四部楼梯。栗子网  www.lizi.tw他独力镇守我们眼前的西一梯,但神通却早已覆盖了整个水关。其余的三部楼梯,据说神通者根本就上不去;想要上关玩乐,必须要由西一梯上去,经他收走神通,才可成行。”

    “是啊,这位客官说得对。”

    给蔡紫冠他们撑船的船夫笑道,“有的人确实是撞得头破血流,都上不了水关上,只能由柴将军放行才行。”

    “哦?那老子可要抻量抻量他了!”

    杜铭两眼放光,“天下间叫‘将军’的,除了傅将军,老子还真没服过谁!”

    无论如何,盗取尸王的过程,必定凶险万分。

    所以他们进入水关,必须得带着神通,如此一来,战胜驱鬼将军,也变得势不可免了。杜铭自告奋勇,要去解决“那个臭看门的”。

    “我和你一起去……”花浓小声说。

    杜铭立刻眉开眼笑:“好好好,你不用打,你帮老子观阵就好!”

    “那我也……”

    和他们同乘一条小船的小贺,也斗志昂扬。

    “你‘也’什么‘也’?”

    杜铭马上表现出了完全不平等的态度,“小孩子家捣什么乱?去去去,那边和蔡小贼玩去!”

    于是小贺就委委屈屈地被轰上了蔡紫冠他们的小船。这边一条小船挤了四个人,船舷离水已经不过三寸。

    “花姑娘,你照应着杜铭点。”

    “我……我管不了他……”

    花浓慌慌张张地,被杜铭拉着坐好,小船轻快地驶向水关。

    “上不去我就不回来啦!”

    杜铭举起拳头,留给他们一个……毫无意义的豪迈背影。

    这边的船家唉声叹气,听蔡紫冠安排,也将小船退回到身后一艘大船的阴影下。

    回头看时,杜铭和花浓的船已经来到了水关的西一梯下。一条可供四马并行的宽阔木阶,一直探入江中。

    那活死人大摇大摆地踏上梯阶,用力跺了跺脚,像在证明那木阶确实坚固,这才将花浓从小船里接了上去。

    “这家伙就差条尾巴对不对?”

    百里清又好气又好笑,“什么时候都不忘不了献殷勤,偏偏不会脸红!到底是镇定珠神效,还是他天生皮厚?”

    花浓纤腰如束,回头往这边看了一下,灯火辉映下更见妩媚。

    “那也得人家花姑娘愿意跟他去呀。”

    蔡紫冠却是真的羡慕起来了,“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百里你也是孤家寡人!”

    ——百里清原本苍白的脸颊,像是被猛掴了一掌。

    他猛地低下头去,可是羞耻与愤恨,却使他的后颈都骤然红了起来。

    在西一梯上,木梯中段的驱鬼将军昂然独坐。杜铭他们迎面而来时,他仿佛在暗影中稍稍抬了抬头——这样的姿势改变,令他身前的两条金线,一下子明亮起来。

    金线从他的掌中,射向脚下,渐渐露出轮廓,正是他那对传奇的驱鬼金锏。

    他的威压显然令花浓迟疑了一下。但杜铭的性格,遇着横人简直恨不得打着滚地挑衅,当即拖着她的一只手,不由分说,就要从驱鬼将军旁边穿过。

    驱鬼将军稳如磐石,仿佛并不会阻拦他们。可就在两个人即将要从他的身边穿过之际,却忽地一横手中的金锏,拦住了他们。

    杜铭放开花浓,用一种“等你好久”的架势,向着驱鬼将军梗起了脖子。

    驱鬼将军简短地说了几句什么。

    “要打了,要打了!”

    小贺在小船上看得兴致勃勃,“我觉得杜大哥没准能赢。他的‘青杀鬼’十四刀连斩,真的够狠的!”

    李子牙抱着钓竿,却猛摇头:“驱鬼将军的架势,可真不错。”

    “就算驱鬼将军厉害,可是也还有花姑娘呢?”

    小贺不服气,“杜大哥攻守兼备,势不可挡;花姑娘无孔不入,防不胜防——他俩的组合,正合兵法的正奇之道!”

    话音未落,忽然之间,杜铭和花浓已给打得倒飞而下,摔落木梯。

    半空中流萤点点,乃是花浓被震飞的无数蜂虫。

    “噗通”一声,杜铭栽入回龙江中,而花浓却在半空中被蝶云包裹,在贴近水面的地方,凌空停住。

    “什么情况?”

    蔡紫冠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怎么打的?谁看见驱鬼将军的攻势了?”

    “没看见!”小贺目瞪口呆。

    “没有攻势……”

    百里清倒吸一口冷气,“驱鬼将军根本就没有动——他没动就把杜铭和花姑娘打飞了。”

    花浓在水关下缓缓升起。蜂云微分,露出她的上半身,灯影下,她曼妙如同仙子。单手一指,一道盘旋翻滚的蜂柱,便猛地撞向驱鬼将军。

    驱鬼将军若无其事,坐在原地,动也不动。那几百几千只毒蜂,发出低沉的“嗡”的一声,才一进入水关的领空,便登时四溅飞散,溃不成军。

    骤然间,水花飞溅,一条人影猛地自回龙江中,跃上木梯。

    ——那自然正是杜铭!

    杜铭以青魂扒住木梯底层,整个人借着水中浮力,一跃而起,人在半空,断岳刀已铿然出鞘!

    灯影里,刀光像一道躁怒的闪电!

    杜铭这一刀,以上示下,飞剁驱鬼将军的头颅。

    青影闪动,身后的十三道魂精,也各自凝出魂刃,锋刃如山,猛地向驱鬼将军“砸”下来。

    “青——杀——鬼!”

    远远地,他们都能听见杜铭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然后是另一声:“唉呀——妈呀!”

    这位大哥来的潇洒,去得利索,基本上哪来哪去,又摔回到回龙江里。

    “到底怎么打的?”

    小船上的蔡紫冠等人面面相觑,虽然个个见多识广,却还是被驱鬼将军那动也不动就搞定杜铭、花浓两大高手的手段,震慑住了。
正文 第275节
    3、

    “水枣,又大又甜的水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就在这紧张得令人喘不上气来的时刻,一声清脆的叫卖声,忽然从他们背靠的大船后传来。晃晃悠悠的,有一艘小小的摊儿船,从大船的阴影里,转了出来。

    小船的船首上,点着一盏半亮不灭的鱼油灯。灯影青黄,一个穿着水绿衣裙的窈窕少女,双手提着一个竹篮,俏生生地望向蔡紫冠一行的小船。

    “几位公子,尝哈我们甘州的水枣咧。”

    少女的声音,又甜又糯。

    一个健硕的蓝衣少年,坐在船尾划着船。灯影中,那黝黑饱满的脸膛上,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眼白格外分明。

    “不要,不要!”

    李子牙不耐烦地挥着手,“我们这边……哪有时间吃枣!”

    可是“噔”的一声,那蓝衣少年却已经完全按部就班地,用带绳的铁钩,重重钩住了两船。

    已经人满为患的小船,登时又晃了晃,差点沉了。

    “哎呀、哎呀!”

    船夫惨叫着,维持着小船的平衡。

    “这熊孩子……”

    李子牙吓了一跳,这时瞪起眼来,钓竿一晃,就想打人。

    “李兄息怒。”

    蔡紫冠却已经拦住了他,“一篮枣子而已,不必多生枝节。”他笑嘻嘻地望着那娇俏的绿裙少女,道,“枣子我买了,不用拴着,我们跑不了。”

    他怜惜这些摊儿船上的孩子整日辛苦,又天生怜香惜玉,自然不忍看着他们被人责骂。

    李子牙恼他多事,瞪他一眼,恨恨地掉过头去,又看杜铭闯关。

    蔡紫冠伸手去接竹篮,可是那绿裙少女,笑容甜甜的,却把手中的竹篮往回一缩。小说站  www.xsz.tw

    “公子,我们的枣不卖咧,你得拿东西来换咧。大爷觉得它值好多,就拿啥子东西来换嘛。”

    她的声音,脆得像是一截掰开的嫩藕,说起自己的规矩,也比唱歌还好听。

    那一篮水枣,熟得甜黄,用一块蓝布垫着,约莫有二三斤的样子。真要在市面上卖,大约也就是十几个钱。

    蔡紫冠一愣,伸手在身上一摸,他的身上,还真没有这么便宜的东西。

    可是话都已经出口了,他却也不好意思不买了。随手掏出钱袋来,取了锭碎银出来,道:“我还是给钱吧。”

    “不要钱咧。”

    那少女却把竹篮向外一闪,笑道,“公子要是不用啥子换,我们就不卖喽。”

    她顽皮可爱,蔡紫冠看在眼里,立刻心花怒放。

    “好,换就换!”

    他大笑着,随手把钱袋一倒,将里面的金银都倒出来,囫囵往袖里一塞,只把那个空钱袋拿在了手里。

    “钱袋不是钱吧?我换了!”

    他的钱袋做工精美不说,单单扎口用的两根细绳上,就分别缀着两颗鱼眼大小的珍珠。当初蔡紫冠买时,足足是白银二十两。

    如今却只换得一篮水枣,他在交易之余,也不由感叹少女坚持以物易物的精明了。

    “谢谢公子。”

    那女孩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她用一根短短的竹竿将那篮子挑过船来。蔡紫冠按她的指点,用篮底的垫布把水枣都兜出来,放在脚下,又将钱袋放入竹篮。

    竹篮在杆头微微晃着,绿裙少女似乎又并没有打算把它收回去的样子。

    “钱袋咧,又漂亮又实用的钱袋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女孩居然笑吟吟地又叫卖起来了,“几位公子,要不要看看甘州姑娘绣的嫁妆咧?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钱袋,自用、送人,两相宜咧。”

    她这是真正的转手就卖,张嘴就来,蔡紫冠简直被她的精明或者愚笨弄得哭笑不得了。

    “好姑娘,你好歹换条船来卖好么。”

    他叹息道,“你当着我的面说这是你的手制,未免太信口开河了。”

    “哪个卖家不浮夸咧?”

    女孩却在摊儿船里毫不羞愧,“反正东西是我的喽,对不对咧?反正东西是好成色,对不对咧?”

    “可是你做得这么直白,未免也太把我们当傻瓜了。你觉得这钱袋我才刚刚出手,现在是我会买还是我朋友会买……”

    “我会买。”

    在他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百里清忽然道。蔡紫冠吓了一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也是只能以物换物么?”百里清慢慢道。

    “是咧,您莫让我个小姑娘家家,亏得莫得饭吃就好。”

    女孩脆生生的声音,透着溢出来的笑意。

    百里清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饰,乃是以红玉雕成的一匹骏马。

    “换了。”

    他冷冷地说着,拿出蔡紫冠的钱袋,而将那枚晶莹剔透的玉马放入竹篮。

    蔡紫冠看着那匹玉马,忽然间又心酸又愤怒。

    他不知道百里清为什么要换下他的那个钱袋,但他却知道,那玉马对百里清其实极为重要。作为百里家的祖传之物,它承载着百里家“为士”的祖训。

    ——如马之忠,效马之力。

    当初他们初相识的时候,百里清就是因为蔡紫冠盗走玉马,气得几乎要杀了他。

    但现在,百里清居然就这么随便地,把玉马给送出去了。

    他望向百里清,那冷漠又别扭的捕快,这时手里紧紧捏着他的钱袋,仿佛有点出神。

    蔡紫冠的心头,忽地一痛。

    那时百里清身背十三把长刀,腰缠镣铐,脚踏浸过黑狗血的靴子,把他追了个上天入地,本是何等的剽悍?可是为什么只过了几个月,这原本生猛得像一柄新磨快刀的青年,就已经憔悴、疲惫成了这个样子……

    “等一下!”

    他猛地喝道,“小姑娘,这个玉马还卖不卖?”

    那竹篮在他眼前晃晃悠悠的,绿裙少女笑道:“您要是还有啥子东西比它值钱,我们做生意的,当然没道理不赚咧。”

    可是蔡紫冠的身上,却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值钱东西了。想要去向小贺、李子牙借,小贺不像个有钱孩子,李子牙却不像个大方人。

    索性一咬牙,蔡紫冠将自己头上的玉冠摘了下来。

    那玉冠以赤金丝绞成,上镶一块三阳紫玉,不仅价值不菲,更已是他行走江湖的一个标记。

    “我用这个换!”

    他把玉冠放入竹篮,不忘将百里清的玉马拿了出来。

    远处,杜铭发出一声怒吼,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又被从水关打了下来。

    “我看杜大哥快不行了!”

    一直在旁边全神贯注看水关上热闹的小贺,终于回过头来,“我们再不去帮帮他,他就是有镇定珠护体,也该被驱鬼将军打散了架了……”

    那绿裙的小姑娘耳朵里听到个“珠”,眼睛一下子亮了亮。

    “我说你们在干什么呢?”

    小贺终于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不正常,欠身往竹篮里一看,不由意外,“蔡大哥你怎么把玉冠都卖掉了,你没了‘冠’,难道以后只叫你‘蔡紫’么?”

    这孩子居然还会说笑话了,蔡紫冠哭笑不得。正想将玉马还给百里清,忽然就听小贺道:“来,我帮你把玉冠拿回来。”

    一边说着,这少年竟然便自背后解下了冰火双剑,犹豫了一下,双剑一并,放入了竹篮。

    蔡紫冠吓了一大跳。

    冰火双剑,虽不是什么上古的神兵利器,却也是功用非凡,万中无一的名剑。小贺平时桀骜不驯,没想到却能讲义气到了这一地步!

    只见小贺拿出了蔡紫冠的玉冠,忽然间,好像又有点恍惚。

    他似乎一瞬间就已经有点后悔了,想要去抢回冰火双剑,可是空着的左手伸到一半,却再也无法靠近那竹篮分毫。

    “不能反悔咧,各位公子。”那绿裙少女笑道。

    一旁的百里清,面皮抽搐,手里捏着蔡紫冠的钱袋,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是……这是……”

    他几乎是带着怨毒地看着竹篮中的双剑,又看着那绿裙少女。

    他那不正常的神情,以及这一串连环交易里的“不正常”,猛地在蔡紫冠的眼前交汇……

    ——攻击!

    蔡紫冠骤然明白过来!

    ——这是攻击!

    原来他的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别人的攻击了,那所谓的“交易”,根本就是令他们越陷越深的无底泥潭。

    这水莲花一般的少女,竟然就是“敌人”!

    “咯……咯……”

    冷汗瞬间布满蔡紫冠的后心。他想提醒小贺、李子牙,可是“攻击”二字到了舌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而只发出了和百里清一样的“咯咯”声。
正文 第276节
    呃,第一天,先放这么多吧……

    不知道帖子里还有多少人……我就先不叫了……随缘吧……

    t_t

    4、

    小船的船夫,好久没事,这时以手支腮,竟似在船尾睡着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江风清冷,远处的水关,也辉煌得像是一场梦境。

    杜铭“噗通”、“噗通”地下着饺子,还在那边为了上关而苦战。在这样一个月色撩人,适合主动出击的夜里,原本谁也不会想到,他们竟然在还未上水关之前,就遭遇强敌。

    蔡紫冠他们在大意之下,先机尽失,这时面面相觑,已是悔之不迭。

    与他们相比,李子牙的为人简直算得上迟钝了——在一开始和那绿裙少女争吵过之后,他现在看水关上杜铭下饺子似的反复落水,居然看得全情投入。小说站  www.xsz.tw

    “又下去了,又下去了!这回是四脚朝天,啊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三个人,却已经汗出如雨,一个个身子紧绷得,快要裂开了。

    “别捏着拳头凶巴巴咧,各位公子。”

    摊儿船上那绿裙少女咯咯地笑着,“我们的生意好正经,可没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做咧。”

    她果然就是敌人。蔡紫冠张口大喝,却没有发出声音,伸手一点,广来峰的法术发出,却毫无异状,一点效果都没有。

    ——这少女的攻势看来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但莫名地却可以完全封死他们的反击和求救,让自己一上来就立于不败之地。

    “你……你们是复**?”蔡紫冠艰难问道。小说站  www.xsz.tw

    “……什么‘复**’?”绿裙少女愣了一下,看起倒不像作伪。

    “你不是为尸王而来?”

    “‘狮王’?你们想上水关买兽皮么?”

    她居然真的什么都不懂,可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就困住了他们。百里清的一手握着钱袋,一手握着金河刀,汗如雨下,嘴唇翕动。

    “我买!”

    百里清忽而大喝道,声音清楚,“我买这对冰火双剑!因为小贺身份特殊,岁数又最小,有什么危险,无论如何,我们也不应该让他第一个吃亏。冰火双剑虽然不凡,但也不过是略有功用而已,我的金河刀足可以将它换回来!”

    一番话说得絮絮叨叨,但却连贯顺畅,毫无先前说一个字都艰难万分的问题。百里清狠狠地瞪着蔡紫冠,又向李子牙的背影使个眼色。

    蔡紫冠愣了愣,心中一闪而过,隐约明白了百里清的意思。

    ——只要不对抗这场“交易”,他们的言行,似乎就很自由。

    ——这回李子牙总该能听到了吧?如果他能及时警醒,一钩飞出,这水葱似的少女,当然不堪一击!

    可是李子牙却仍然看着远处,一手扶着船舷,摇头晃脑,啧啧赞叹,击节叫好。那一根细细的脖子简直像是锈死了,向这边转也不转。

    百里清提刀在手,既已“认可”了交易,便已不能抗拒。挣扎再三,终于将之放入竹篮,又将冰火双剑拿了回来。

    金河刀沉甸甸的,横在竹篮里,被远处的灯光一晃,金光灿烂。

    “是纯金的咧?”

    那绿裙少女眼睛都亮了,“好大一坨,这次可是赚到喽!”

    在这一瞬间,蔡紫冠的心里忽然一阵恍惚。

    看着那式样古朴的金刀,他的心中蓦地涌上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愧疚,百里清和他相识以来的日日夜夜,骤然浮现眼前。想到这捕快好端端地被自己拖入到一场场恶斗中,梁王、玉娘、兵天大圣、云英和尚……神魔交战,天地变色,百里清一个全无神通,不懂术法的凡人,却硬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

    ——再想到这人恐怕已不足两月的生命……

    忽然之间,蔡紫冠又愧又恨,心中暗自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百里清再失却这历次冒险中的唯一收获。

    “金河刀不能脱手。”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说,“这把刀,我买了。”
正文 第277节
    那绿裙少女正要将竹篮收回,忽然听见蔡紫冠的话,高兴得声音都发颤了:“公子,你……你还有比那么大块金坨,还贵重的东西咧?”

    “……走喽!”

    后边那个一直沉默的蓝衫少年忽然道,“撑不住喽!”

    “难得逮到这几只肥羊,你怕啥子!”

    绿裙少女赶紧又把竹篮挑回到蔡紫冠的面前,“快交换,快交换!公子,你还有什么好东西,莫藏着咧,都拿出来咧!”

    蔡紫冠看着她,努力调匀呼吸。栗子网  www.lizi.tw

    再一次把交易引到自己的身上以后,他整个人果然又陷入到了一种奇怪的“快快快让我败家”的亢奋购买欲中。

    要战胜这没头没脑的神通,他就必须努力排开那亢奋情绪的影响。小说站  www.xsz.tw心念电转,他飞快地记下了这绿裙少女刚才的话里,流露出的信息。

    ——这个女孩只认金银,不认宝刀。

    ——如此见识浅薄,十有**,又是一个新近得到神通的普通人。

    这样胡乱想着,他几乎是靠着本能,在自己的怀里一摸,就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龙飞凤舞地题着四个大字,是——

    道,法,广,来。

    “天下术法,出自广来”,这小小的一本薄册里,记录着广来峰一脉中“山、火、林、风、阴、雷”,六部法术的入门基本。

    “我用广来峰的法术秘籍,和你换!”

    蔡紫冠猛一咬牙,用册子换回了篮中的金刀。栗子网  www.lizi.tw

    金刀才一入手,他心中那狂热的交易的**便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对交出秘籍,恨不得剁手的后悔。

    金刀再怎么珍贵,百里清也不过是意外拾得,并不一定多么看中;可是《道法广来》这本秘籍,却关乎着日后天下间的术法传承,正邪消长,可谓关系重大。

    ——交易前不计代价,交易后后悔莫及。

    ——女孩虽然并未逼迫他们交易,但是显然会催生他们心中“油然而生”的交易**,让他们自己不断地说服自己,用各种理由,不计代价地交易下去……但是交易一旦结束,他们马上就可以客观审视刚才的亏本买卖了。

    “你……你干啥子?”

    绿裙少女的声音,忽然打断了蔡紫冠脑中的推想。他抬起头来,发现那那女孩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气得脸都红了。

    “你……咋个用个破本本,换走了金坨?”

    这女孩果然是不知道分辨真正的贵贱,蔡紫冠心念一动,忽然有了一线希望。

    他飞快地瞟了百里清和小贺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那一直看着水关交战的李子牙也沉默下来了,倚在船舷上,好像有点出神。

    “你有没有搞错咧?”

    绿裙少女见蔡紫冠他们不说话,一肚子的火,只好向那蓝衫少年发去,“你看他们用个破本本换走了金坨!”

    “啥个金坨,那是一把金刀!”

    蓝衫少年气得脸更黑了,“让你收手你不收手,贪心吃坏肚,现在咋个办?老子累得很,老子快撑不住头,老子要吃肉喝酒!”

    “老娘要胭脂水粉!”

    两个十四五的孩子,对视一眼,忽然一起把头转了过来,尚显稚气的脸上,也露出了杀机。

    “交出来,你们一定还有更值钱的啥子好货!交出来!

    ——气成这样,两个少年仍然没有动手抢夺。

    ——他们的神通,是在人的心里“推一把”,而不能真的诉诸武力。

    ——蓝衫少年很累,并且再在这次袭击中,有资格指责绿裙少女的处置不当。

    ——所以他也应该有神通,并且一直在发挥作用。如果女孩的神通是“怂恿交易”的话,那么一直以来,压制得蔡紫冠他们无法反击的神通,也许该是他的。
正文 第278节
    那竹篮中,安安静静地躺着《道法广来》的书册。栗子小说    m.lizi.tw

    绿裙少女两眉倒竖。忽然间,铺天盖地的“我要捍卫广来峰道法传承”的念头,已在每个人的心里泛滥而来。

    “我用金刀和玉马换……”

    竹篮子推到自己面前时,蔡紫冠咬着牙,努力想把金河刀和玉马一起放进去,换回秘籍;可是莫名地,双手却沉得只能抬起几寸。

    “拿开拿开,换过的还管用个蛋蛋!”

    绿裙少女骂了一声,竹篮不客气地撞开他的手,转向小贺。

    ——交换过的东西,不能再换。

    ——这“怂恿交易”的神通,只能保证交易不断进行,而不能保证使用者一定达成目标。

    蔡紫冠低着头,微微冷笑,视线瞥向小贺。

    现在在他们三个人的手上,确实还有唯一的一样东西,也许比《道法广来》还要贵重。栗子网  www.lizi.tw

    小贺呻吟一声,果然掏出了那传自镇国将军的要命的卷轴:“我用九大尸王的地图换。”

    地图进去,秘籍出来,绿裙少女看起来快要疯了。

    “啥子‘底兔’?啥子‘狮王’?刚才还是本本,这回换了个单张儿咧?”

    她跺脚跺得船板都要穿了。

    “不敢焦躁!”

    那蓝衫少年在后面喝道,“你莫坏了老子的神通!你的神通若没用坏,这个单张儿一定值钱!”

    “你才用坏!老娘从来不会用坏!”

    ——绿裙少女在“焦躁”的时候,似乎可以破坏蓝衫少年的神通。

    ——能够无限制地压制住他们三个人的神通,在强大之余,必然非常脆弱。小说站  www.xsz.tw它的失效,也许只是一瞬间。

    蔡紫冠眼中寒光一闪,仔细看了看那少年。

    ——他的破绽是什么?那姑娘在“焦躁”时,会怎么“坏了他的神通”?

    ——怎么才能让那姑娘再“焦躁”一点?

    无论如何,那女孩距离崩溃,仿佛只差一步。

    如果还能有一件东西,能再激她一下的话,也许她就真的会帮着蔡紫冠他们脱困了。

    可是他们哪儿还有什么宝物,能比九大尸王的地图更贵重?

    “这个单张儿的,我——换了。”

    百里清突然抬起头来,清清楚楚地说道。

    蔡紫冠吓了一跳。小贺刚才把地图交出去,这时候反应过来,正吓得要哭,忽然听到百里清的话,也意外得抬起头来。

    最高兴的,当然只有那绿裙少女。

    “快换咧!莫磨蹭咧!”

    百里清从怀里摸出来一件东西,居然就能珍而重之地将它放入竹篮。蔡紫冠难以置信,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东西。

    “簪子?”

    绿裙少女一手挑着竹篮,一手欢喜地拾起来那东西,“金的?镶珠的?”

    百里清微笑着,不怀好意地着望着她。

    “木头的?”

    绿裙少女好不容易有脸点笑容的脸骤然一僵,一扬手,已把那簪子向百里清的脸上砸去。

    ——他们的神通,是在人的心里“推一把”,而不能真的诉诸武力。

    ——能够无限制地压制住他们三个人的神通,在强大之余,必然非常脆弱。它的失效,也许只是一瞬间。

    就在这一瞬间,蔡紫冠骤然觉得,自己身体骤然一轻,他眼前的夜空稍稍震荡,也仿佛忽然裂开了几道缝隙。

    ——不允许他们在交易期间动武的神通,已经破去!

    他蓄势已久,就趁着这一瞬间的机会,猛地向那少年打响一个响指。

    “小子,起!”

    “喀拉”一声脆响,摊儿船上凭空长起一支翠竹。广来峰“萌蘖”之术发动,翠竹穿透蓝衫少年的后脖领子,将他高高挑起至两三丈高之处,上下抖动。

    “啊?”

    绿裙少女吃了一惊,才把手中的木簪掷向百里清,便见百里清右手一招,几乎是手递手地将那木簪接住了;接着左手一抖,一直捏在手里的钱包又已脱手飞出,“啪”地正拍在她的眼睛上。

    “啊!”

    女孩惨叫一声,往后一退,差点摔下船去,连忙往下一蹲,捂着脸站不起来。
正文 第279节
    5、

    一瞬间,大局已定。栗子小说    m.lizi.tw

    小贺大叫一声,从百里清那接过了双剑;百里清也从蔡紫冠的手里,抢过了金河刀。《道法广来》、尸王地图、玉马、玉冠、钱包,纷纷物归原主。

    “怎么了?你们吵什么?”

    那看热闹看得好似全然忘我的李子牙,这时才回过头来,“广来峰的萌蘖术?蔡紫冠你……你怎么向这么小的孩子出手了?”

    而另一边,那垂头打盹的船夫,也及时醒了过来。

    “哦,哦!”

    他兴奋地看着半空中的蓝衫少年,和刚被百里清一钱袋打得头晕眼花的绿裙少女,“几位客官原来好大的本事,竟然不怕‘金童玉女’!”

    “什么‘金童玉女’?”

    蔡紫冠隐隐猜到这富贵逼人的外号所指,不由冷汗了一下。

    “就是这俩孩子啊!他们给自己起的名号!这两个月他们也不知哪来的本事,在回龙江上到处抢钱,大人谁也管不了。栗子网  www.lizi.tw我们这些叔伯都被他们修理过,不许多嘴。”

    “所以你刚才根本没睡着?”

    百里清一下子抓到他话里的破绽,“你是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被抢?”

    “没法子!”

    船家陪笑道,“我们挣两个辛苦钱,哪够这两个小祖宗搜刮。”

    把“金童”、“玉女”放回到摊儿船上,让两个人揪着自己的耳朵蹲着。

    “你们是要被火剑烧死,还是要被冰剑冻死?”

    小贺拿蔡紫冠催生出的那根青竹给他们做着实验,火剑喷火,冰剑吐霜,双剑上下起落,又将那惨兮兮的竹子剁得一段段的。

    两个孩子揪着耳朵,一个黑脸煞白,一个白脸发青,已经被吓破了胆。他们在两个月前偶然得着神通,从此横行摊儿船界,哪被这样修理过?

    “名字?”百里清官威赫赫,隔船审问。栗子网  www.lizi.tw

    “王小吉、贾宝儿。”

    “家住?”

    “扬沙镇……下沽头村。”

    蓝衫的王小吉,微风丧尽,说话都带颤音。

    “什么时候有的神通?”

    “两……两个月前。”

    “怎么得的神通?”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就是想多卖点东西、多挣点钱,就有了。”

    百里清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一向就对某些人“一觉睡起来,就获得神通”这种事,颇为不爽。

    “你们的神通,到底是什么用法?”小贺很好奇。

    “我的神通,起名叫个‘钱耙子’。”

    绿裙的贾宝儿哭丧着脸,“就是能催着人一直交易咧,以贵易贱,一直以为我篮子里的东西,是他错过不得的宝贝,不计代价也要得到咧。”

    “我的叫就‘保护伞’。”

    王小吉也无可奈何地说,“是在她催人交易的时候,我能保证人家不打我们。然后,交易结束,还能苦主忘了我们这回事,省了寻仇。”

    原来这两个少年的神通,竟然如此完整、奥妙,自成体系。想到刚才,他们果然差点永远失去《道法广来》或者尸王地图,几个人不由都有些后怕。

    “为什么抢钱?”

    “要吃咧、要花咧、没钱没得耍咧!”

    “小小年纪不学好!我代你们的父母,管教你们!”小贺两手插腰,正气凛然。

    蔡紫冠得着间隙,又去看远处水关的战况。

    那驱鬼将军仍然端坐木阶中段,八风不动。花浓被一团蜂云裹着,远远地浮在半空中,无可奈何,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攻上一两道。

    “喂,李兄……”

    蔡紫冠喃喃道,“杜铭……有多久没浮上来了?”

    李子牙想了一下,冷汗淋漓:“上一次被打下去之后……好……好久了……”

    蔡紫冠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珠转了转,视线渐渐落在了“金童玉女”的身上。

    “想不想让我放了你们?”他忽然问。

    “想咧!想咧!你放了我们,我们一辈子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那么——”

    蔡紫冠伸手一指,遥遥地定在驱鬼将军的身上,“去给我把那个将军的金锏买来……”

    “你疯了!”

    百里清猛地按下他的手,“他们还是孩子!”

    “却已经是抢劫抢得回龙江所有船家闻风丧胆的孩子。”

    蔡紫冠微笑着对王小吉、贾宝儿道,“你们不去,我现在就送你们去见官、砍头;你们失败,那位将军直接把你们砍头——这趟买卖,你们不想砍头,就只能成功。”

    金童玉女听得有点呆,眨巴眨巴眼,脸色更难看了。

    “去吧,别想跑。”

    蔡紫冠在王小吉的肩膀上拍了拍,“不然,我就在你的肚子里,种一根竹子。”
正文 第280节
    两个孩子反应过来,划着摊儿船,噼里噗噜地向水关赶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样做,好像有点过分?”小贺偷偷嘀咕。

    “这两个人的神通,虽然不具杀伤,但却也许刚好是驱鬼将军的克星。那人的攻势无迹可寻,王小吉的‘保护伞’,却可以做到无懈可击。这么一来,贾宝儿的‘钱耙子’得手的几率,也绝对很大。”

    “可他们毕竟还是孩子……”

    “却已是专门玩弄人心的孩子了。”

    说话间,那两人的摊儿船已经到了水关之下。杜铭仍未出现,花浓因为“外人”的到来,暂缓了本来就不认真的攻击。

    小船儿在水关下停住。贾宝儿在摊儿船前端站起,向驱鬼将军叫卖着什么,然后那驱鬼将军,居然就站起了身,一步步地走下木阶,在船边上和她说起话来。栗子网  www.lizi.tw

    “中招了……”蔡紫冠松了口气。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驱鬼将军霍然回身,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坐下——他才一转身,摊儿船就不要命似的转了回来,。

    摊儿船渐近,金童玉女高举金锏,哭得满脸鼻涕。

    “真的得手了啊……”李子牙喃喃道。

    “那位将军好吓人咧!”

    贾宝儿泣道,“好像随时都会看穿我们的神通,要人来拿我们咧。”

    王小吉脸色惨白,嘴唇抖得干脆说不出话来。

    蔡紫冠接过那对金锏——沉甸甸的,四棱八角十三节。金漆磨掉的地方,露出一线线乌沉沉的铁色。而在最末一节上,转圈各打着小篆的字纹。栗子小说    m.lizi.tw

    右锏上打的是:独当百万。

    左锏上打的是:气吞山河。

    蔡紫冠执起双锏,耍了个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怆的感觉,从掌心传遍了他的全身。

    “我们走了咧?你们说话算话咧!”

    蔡紫冠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道:“下水。”

    金童玉女明显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命令。

    “摊儿船我们要了。你们游泳走。”

    “这……这么冷!”

    “我们快累死了咧!”

    蔡紫冠微笑着,信手挥锏,两个孩子除了神通,毫无武艺,登时被逼落水中。

    “你没人性咧!”王小吉大骂。

    “我们还是孩子咧!”贾宝儿又哭起来。

    蔡紫冠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金锏抱在怀中,像是收拢的一对金翅。

    “你们你不看看自己惹的是什么人。”

    百里清在旁边忽然插话道,“这位公子,人送绰号‘铁心阎王’。今天他没活剥你们的皮,就算好的了。快走吧,再慢,我也拦不住他了。”

    两个孩子看看他,看看蔡紫冠,马上闭了嘴,不要命地游走了。

    蔡紫冠看着他们渐渐消失的身影,哑然失笑。

    “‘铁心阎王’?”

    他怪有趣地看着百里清,“这外号亏你怎么想得出来。”

    “你想唱黑脸,那我就帮你黑到底呗。”百里清瞟他一眼,慢慢坐好。

    “是……是为了吓唬他们两个?”

    小贺到这时,才约莫猜到点眉目,“我就说,蔡大哥不是那么狠心肠的人。”

    百里清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得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他们惹不起的人。”

    蔡紫冠笑道,“有驱鬼将军、有‘铁心阎王’在,他们两个赚钱的神通,并非天下无敌。希望他们以后,多少能有点顾忌吧。”

    小贺哈哈大笑,觉得这事有趣。

    “对了,那簪子是怎么回事?”

    蔡紫冠忽然想起来,去问百里清,“最后那根簪子真有那么值钱?比广来峰秘籍、尸王地图还值钱?还是你在那时,就已经破了贾宝儿的神通?”

    百里清愣了愣,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胸口放着簪子的地方。

    “就是……就是这么值钱。”他慢慢道。

    “比九州的运势还值钱?”

    百里清笑了笑,视线迎上他的眼睛,带着笑意与杀意。

    “是的,比那还值钱。”
正文 第281节
    第二部第三卷第三集

    《天罚,肥猪拱门》

    钱。栗子小说    m.lizi.tw

    黄的金子,白的银子。

    虽没有味道,却让人逐臭而来;虽没有温度,却让人热血沸腾。

    锦衣玉食、快马美人、房产田地、权势声名、孝子贤孙……只要把那黄的、白的一把一把地抛出去,就自然会源源不断地送上门来。

    可是随钱而来的,也有厄运。

    多少众叛亲离,离不了一个钱字;多少骨肉相残,也全凭金钱魔力。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好汉,人间才俊,全都倒在钱上。

    只不过,有的是被一文钱难死。

    有的是被十万贯压死。

    当然后人提及,多半还会觉得后者,要幸福得多。

    1、

    驱鬼将军森然站在西一梯的木阶上。

    水关里明亮的灯光照下来,令他的影子长长地拖下去,一直浸到回龙江里。那影子很瘦,孤零零的。只有在肩部,因为熟皮的肩甲向两边展开,而显得格外威武。小说站  www.xsz.tw

    驱鬼将军的视线,顺着影子,一直望向远处的黑暗里。

    他有一张赤红的脸膛。在两道纠结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食尸鹰一般的眼睛。背后的水关上,人们吵闹喧哗,歌舞升平,但被他一隔,便仿佛远在天边。

    在这样的夜色里,他独守水关,稳如山岳。

    ——但是心里,却有一点慌张。

    因为他那一对片刻不离身的驱鬼金锏,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就给丢了。现在在他的手中,不知什么来历,只多了两截奇怪的断竹而已。

    那两截断竹一头有火焚的痕迹,一头有冰冻的痕迹,断口整齐,确是高手斩削。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高手,才能“快得”断竹换锏,而犹能令他全然不察?

    那被蜂群包裹着,远远地飞在半空的女人,很久都没有再攻击,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她似乎在奇怪他的反应,所以其实是知道,他的双锏是怎么失去的?

    驱鬼将军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栗子网  www.lizi.tw他名动天下,敢来水关挑战他的人,越来越少。今晚想从西一梯上水关的灵通人士,尤其不多。但是先前那个刀势凶猛的大个子,就已经不容小觑;后来这个善于操纵蜂虫的女人,也无疑极为难缠。

    不过现在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敌人,只怕才是他生平未见的劲敌。

    虽然水关尚在,他仍可立于不败之地,但若没有金锏,他的功力,却也折损泰半。

    ——对他谋划了这么久的“大事”而言,无疑也是个障碍。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条小小的摊儿船,慢慢地漂进灯火照亮的水域中。

    空荡荡的小船上并没有人,一点鱼油灯半昏不灭,放出扁扁的光圈,照亮了船头上横着的一支金光灿然的金锏。

    驱鬼将军心头一凛。

    “砰”的一声,那小船儿撞上了底层的木阶,金锏受到震荡,“骨碌”滚了半圈。

    驱鬼将军稍一犹豫,走下木阶,将金锏拾了回来。

    ——是“气吞山河”的左锏。

    摊儿船的船尾忽而绷起一道钓线,又将小船倒拽回了黑暗中去。

    驱鬼将军神色严峻,知道那神秘的对手即将现身。

    好一会儿,摊儿船划破水面的声音,才又在黑暗中渐渐逼近。

    船头上,一个少年漆靴、锦衣、玉冠的身影,一点点地在光明中浮现出来。

    眉目灵动,神采飞扬,那少年带着胜利者才有的不以为意,怀里抱着另一支金锏,施施然来到水关下。

    “柴将军,晚辈蔡紫冠,大胆冒犯。”

    那少年将金锏横托手上,恭恭敬敬地拜上,“金锏‘独当百万’,完璧奉还。”

    对方如此上道,显然不好应付。驱鬼将军倒吸一口冷气,沉吟良久,方将抬起一只手,将那沉得坠手的金锏,慢慢收回。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道。

    蔡紫冠长眉一挑,微笑道:“区区小技,不足挂齿。”

    “小技?”

    驱鬼将军冷笑道,“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令我金锏脱手的人——你把这称作小技?今天能盗走金锏,看来明天摘下我的脑袋,也用不着什么‘大技’了?”

    蔡紫冠微笑着,道:“晚辈不敢。”

    ——并非“不能”,只是“不敢”而已。

    驱鬼将军看着这锋利得几乎割伤他眼角的少年人,不由气得笑了半声:“行了,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晚辈和几位朋友,想要上关。”

    蔡紫冠目中精光闪动,“我们想带着神通上关——还请驱鬼将军行个方便。”

    “你们要干什么?”

    “将军其实,可以不必知道。”

    蔡紫冠毫不退缩地望着驱鬼将军,笑容不改。

    驱鬼将军沉吟一下,被年轻人堵上门来挑衅,虽令他不快,却也让他佩服其人的胆识。

    “你们有几个人?”

    “六个。”蔡紫冠简单答道。

    “六个?”

    驱鬼将军冷笑道,“你知道,那值多少钱么?”
正文 第282节
    百里清、李子牙、小贺,收到蔡紫冠的信号,也乘船而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花浓犹豫着收了蜂云,重新落回西一梯的木阶,和大家汇合起来。

    除了那沉入回龙江,久久没冒一个泡杜铭外,五个人一起站在驱鬼将军面前。

    “我的金锏,能够打出三种当票。”

    驱鬼将军环顾众人,冷冷道,“第一种,是‘当兑’。当票打出来,神通者可以上关,可以下关,但却不能在关上使用神通。第二种,是‘死当’。当票打出来,允许神通者上关,却终身不允许下关。神通者可以在水关里使用神通,但却永远不能离开水关。”

    ——一对沉得可以开山裂石的金锏,却只打出这么轻飘飘的封印。而这封印,却有如此激烈的反噬。

    众人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神通,一个个将信将疑,百思不得其解。

    “第三种,则是‘活兑’。允许神通者上关,允许神通者下关,允许神通者在关上使用神通。”

    “对了。我们要的就是这个。”

    蔡紫冠笑道,“柴将军的神通,变换无方,我就知道一定有这样的功用。栗子小说    m.lizi.tw”

    “水关上的人不允许使用神通。所以那些不受限制的神通者,就与掌握生杀的大权的天神无异。出千使诈,越货杀人,都大占便宜。在你们到来之前,我只给五个人开过‘死当’,两个人开过‘活兑’。”

    驱鬼将军冷笑道,“受了‘死当’的那些人,茶水钱给了我白银三千两;受了‘活兑’的那两人人,冬衣费给了我白银一万两。你现在一张嘴,就要六张‘活兑’——蔡紫冠,你的胃口有点大。”

    “我们吃得下。”

    蔡紫冠看看左右,微笑道,“我们也看出,将军给得起。”

    这曾盗走金锏又随便还回的小贼,近乎挑衅地等待着驱鬼将军的决定,不退缩也不乞求。

    “好。那我就给你。”

    驱鬼将军大喝一声,蓦然间双锏一分,一前一后打在蔡紫冠的左肩上。

    众人大吃一惊,看蔡紫冠时,却幸好是毫发无损。那沉重的双锏提起,一张青底紫纹的纸票,悠悠飘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时灵时不灵神通三件:吃土啃沙地里行走、自灭满门广来法术、多吃多占横得没边。当而不押,自提自走。广结善缘,四海之友。”

    那上面所谓的神通三件,自然就是土遁术、广来峰杂学、破宇术。

    蔡紫冠看了,有点两眼发直。

    “这写的是什么?”

    百里清等人却已经笑得直打跌了,“吃土啃沙?自灭满门?蔡紫冠原来你还多吃多占!”

    “受人抵当之时,总要把抵押之物,写得没用些才好。”

    每到这时,驱鬼将军多少也有些赧然,“至于后面的四句话,就是你们是‘活兑’的,神通不必抵押,可以自由使用。”

    一边说,他掏出三枚铜钱,交给蔡紫冠:“出了当票,总要有点钱,意思一下。”

    “到我到我!”

    小贺兴致勃勃地扬起双剑,“我的神通怎么写?”

    于是驱鬼将军的金锏便一个人一个人地打了过去,逐一出票。小贺的是“伤寒发烧两块废铁”,百里清的是“时大时小割草钝刀”,花浓的是“招蜂惹蝶男人回避”,李子牙的是“脱钩蚀饵早晚饿死”。

    每项神通当得一枚铜钱,每个人看别人的当票时都笑破肚皮,然后轮到自己时,直接傻眼。

    “不知道杜铭的会怎么写……”

    “真应该把‘花’和‘虫’也带来啊……尤其是‘虫’……”

    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直到驱鬼将军咳嗽一声。

    “你们的当票,我只开了一夜,天亮前,你们必须下关。另外,你们虽然已经‘能’使用神通,但按照水关的规矩,你们仍然‘不许’使用神通。”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民不举,官不究。”

    驱鬼将军又在自己的座位上安然坐好,道,“我不管你们这次要用神通干什么。赌钱、仇杀,只要不要败露形迹,我都可以装作不知道,但如果有人来我的面前举报,那么对不起,本将军也只能再去抓捕你们。在水关上,你们仍然不会是我的对手。”

    “这个,我们自然省得。”

    蔡紫冠笑道,“我们那位十三条命的大个子朋友,还沉在水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来。他上来时,还请将军也将他放上关去。”

    “……他应该已经死了吧?”

    驱鬼将军不料他还把杜铭算在那“六个”人里,“这么久不上来,只怕尸体都已经冲远了。”

    “那种人,没那么快死。”百里清冷冷地道。

    驱鬼将军愣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若是真的还能上来,那许给你们的,自然不会少。”

    “我……我在这等杜铭。”

    花浓小声道,“完了我们……再去追你们。”

    “那就交给花姑娘了。”

    蔡紫冠放声大笑。背对驱鬼将军之时,他却对花浓无声言道:“驱鬼、交给、你俩。”

    花浓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了,柴将军!”

    蔡紫冠忽又转过头来,笑道,“不知将军当初另外给出的死当、活兑,又都买家又都是谁?”

    “这个,我可没有义务告诉你。”

    驱鬼将军冷冷道,忽而森然一笑,“急什么呢?你们用到神通的时候,也许就会见到他们了。”
正文 第283节
    2、

    算算时间,竟已在水关下耽误了近一个时辰。栗子小说    m.lizi.tw

    告别了驱鬼将军与花浓,走上西一梯的尽头,他们才算真正进入到了甘州水关。

    正中一排高大的竹屋,前后两道宽阔的步廊。与之前冷冰冰的金锏、光秃秃木梯、呜咽奔流的回龙江水不同,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

    水关的一楼,是南北饭馆,上至御膳珍馐,下至市井小食,食客们大快朵颐,吃得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的商贾,揽着浓妆的歌妓,在步廊上呼朋引伴;健壮的水手,喝酒喝得兴起,在竹屋中赤膊划拳。喧哗、歌唱、风声、步音,彼此撞击,令人头昏脑胀。

    过于强烈的灯光,将一切照得惨白发亮。向左、向右延伸,不见尽头的步廊,仿佛一条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引燃、烧光的焚化场。

    四个人虽有准备,却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李先生。”

    蔡紫冠对李子牙道,“第四具尸王就在关上,现在,又得你来为我们带路。”

    李子牙点了点头,从背后解开了钓尸钩。钓钩悬垂,自动寻找尸体的法宝滴溜溜打转,然后指引着他们顺着楼梯,不断向上。

    步廊上沉积的厚厚的油腻,随着他们向上,越来越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水关的二楼,是货物买卖。九州特产,悬赏贼赃,古玩字画衣裳首饰,一声声的叫卖,配合的是花花绿绿的兜售,而角落里沉默暧昧的交易,更令人惊心动魄。

    三楼上人声鼎沸,烟雾缭绕,乃是一望无际的赌场。

    一间间赌档,门窗敞开,走来走去的人影,全都在狂热地叫喊。赌博用眼,赌坊里的灯光,白晃晃地照在赌徒的脸上,那些人面目模糊,仿佛五官都已融化。

    那些随着每一轮、每一桌的赌局揭晓而发出的狂喜的、愤怒的、绝望的、疯狂的吼叫……甚至也混在一起,搅拌成了一片奇怪的“轰轰”声。

    钓尸钩的金钩,坚定地指向其中最繁华,最热闹的一间。

    八门对开,兀自燥热袭人。“如意”——赌坊正门上高悬的红底金匾,写着这间赌坊的名字。

    “看来就是这儿了。”

    李子牙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说道。

    他紧紧地握着钓竿,钓尸钩受到那尸王的吸引,钓竿弯曲,产生了极大的拉力,卡得他的指节都发白了。

    “如意赌坊,不知是否能让我们称心如意——希望那尸王被藏在一个好找的地方。小说站  www.xsz.tw

    几个人对视一眼,斗志涌起,一起走进了赌坊的大门。

    于是,他们就看到了第四具尸王。

    那具尸王的脸上,仿佛一直带着笑意。

    它身量不高,已经干枯成四尺长短,宛如孩童。身上的一身过分华丽的金盔金甲,背插四面护背锦旗,更衬得它暴露在外的脸和手,皮肉乌黑如墨,干瘪如枯枝。

    在那因干枯而扭曲了的脸上,这具尸王的笑容里,仿佛还带着轻蔑。

    仿佛在蔑视那些有血有肉的活人,为了一点赌资,就不顾一切,丑态毕露;又好像在蔑视那些浅薄无知的俗人,追求虚妄的快乐,大汗淋漓,全情投入。

    更或者,它根本在蔑视所有人类,所有生命。

    可是它有足够的资格,可以这样高高在上。因为现在的它,正是这座赌坊里,最为众人所不敢得罪的财神。

    ——在赌坊的南墙下,摆着一张高大的黄梨木的供桌。供桌上紫帐高挽,香烛明亮,那金甲巍峨的尸王端坐于神龛内,吃着香火。

    ——供桌上又各摆着一头金光闪闪的瓷猪。圆滚滚,胖乎乎,一头上喜气洋洋地写着“生财”,一头上热热闹闹地写着“进宝”。

    “财神?”

    百里清呻吟了一声,“就这么摆着?这家赌坊的生意好像还真不错?”

    旁边仿佛验证他的话一样,有人摇骰子一举开出了至尊“豹子”,引发了一阵掀开房顶的喊叫。那个瞬间赢了几十两的汉子,不顾一切地推开人群,来到尸王的神龛前,“噗通”跪倒,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好家伙,藏叶于林,光明正大。复**的人,好胆魄。”蔡紫冠感叹道。

    “我去把它拿下来。”

    小贺兴奋地说,“它居然摆得这么明显,好像银龙钉也没去掉,咱们这一趟,可真简单!”

    “你的脑子还真简单。”

    百里清站在一旁,一边打量情势,一边毫不客气地打击他,“这么多赌徒,眼巴巴地看着,会让你动他们的财神?”

    “我看谁敢拦我!”

    小贺受他一激,立时两眉倒竖,“谁想试试我的冰火双剑,尽管上来。我一剑一个,管杀不管埋!”

    “嘘,嘘!不敢嚷嚷。”

    蔡紫冠叹息道,“刚才驱鬼将军不也说了,官是官,私是私。他虽然放我们上来,但只要有人举报我们使用神通。他就会来亲自抓捕我们——你知道我们是如何盗走他的金鞭的,正面较量,我怕我们一群人,还是比不过人家两条金锏。”

    “蔡大哥你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

    蔡紫冠被他正面批评,一时无语:“……所以这一次,我们最好是不声不响地把尸王带出去。”

    “有什么计划?”百里清问。

    蔡紫冠环视全场,赌场中人头攒动。如意赌坊,规模宏大,也不知打通了几间竹屋的隔墙,才连成了如今这个规模。赌场中怕没有二百来人,同时在赌,时不时地便有人输得眼黑脸青,跑到尸王前面,烧香转运。

    有人在抽烟提神,辛辣的烟气萦绕,让人们仿佛离周遭的人、物更加远了。

    “李兄和小贺,你们两个到四楼去。”

    蔡紫冠在心里飞快地做好了盘算,“四楼应该是青楼妓馆,你们要尽快找到这具尸王上正方的妓馆房间,你们从房顶上把尸王钓走。”

    李子牙盼了一晚上,终于能自由行动,立时又惊又喜,道:“好!”

    “介时一定要关门闭户,避人耳目,确保万无一失,方能下钩垂钓。”

    “你放心!”

    “我和百里清会留在这里。一看你下钩,便会有所行动,引开赌徒们的注意力。”

    “好,没问题!!”

    李子牙答应着,马上拉着小贺出门而去。
正文 第284节
    同行六人,不断分散后,现在,终于只剩下了蔡紫冠和百里清。小说站  www.xsz.tw

    在人潮拥挤的赌场里,两个人沉默一下,相对笑笑,可是却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

    ——事实上,从这次受傅山雄的征召,重新聚首的一开始,他们当然已经感觉到了彼此的生疏,甚至敌意。

    虽然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并肩作战,率挫强敌,甚至直到现在,都是默契无间的搭档,他们的心中,百里清那越来越近的死期所造成的裂痕,实在已经越来越大。

    蔡紫冠一直在逃避,而百里清则一直在忍耐。当李子牙的钓尸钩,穿透房顶将第四尸王钓起的时候,他俩有足够多的办法,可以保证没人注意到尸王消失,可是在那之前,他俩应该还会有一点时间,不知所措。

    “我和你赌一盘。”百里清心中烦躁,忽然道。

    “怎么赌?”

    百里清在腰里一掏,抓了两小块银子出来。

    “一人二两银子的本钱,下场随便赌,看看在正经办事之前,谁赢的钱比较多。”

    “你赌了什么?”

    百里清窒了一下,在心里下好了赌注。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你不用知道。你赢了,我自然给你。”他微笑道。

    蔡紫冠愣了一下,看着他,良久,忽然也笑了:“好,那么我追加一份赌注。”

    “你加了什么?”

    “我输了,我也自然给你。”

    蔡紫冠微笑着,从百里清的手里接过了一锭银子,“开始吧。”

    3、

    李子牙和小贺匆匆来到四楼。

    上楼的楼梯很远,他们兜了一个大大的圈子才走上来。楼梯上的人很多,偶尔与人发生擦撞,男人们彼此会心一笑,笑得小贺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眼前景色忽而一变,三层上亢奋的灯光,忽而变成了四楼的旖旎虹影。

    与三楼的赌场个个大张门窗不同,四层的妓馆往往门窗半掩,又另外挂起随风轻扬的幔帘。兰草红梅、才子佳人,遮掩之下,就连得露出的的灯光,仿佛都浸透了香气。

    门框边斜倚的浓妆女子,向着每一个走过的游客媚笑着。小说站  www.xsz.tw

    “客官,如此良宵美景,来玩玩嘛。”

    楼梯上不断涌上的男子,像是前仆后继的肥羊,稍一落单,便被母狼们逐一叼走,叫一声都来不及,就消失在一间间令人遐想的竹屋中。

    “小帅哥,我给你算个便宜!”

    一个白白胖胖的姑娘,忽然从自己的门口里扑出来,双爪一攫,已拉住了小贺。小贺猝不及防,几乎就给她硬拖进房里去,用力一挣,更是差点摔出步廊一侧的护栏。

    左右的男人女人,登时一片大笑。

    小贺又气又急,“锵”地一声,将火剑拔出半尺。那胖姑娘吃了一惊,吓得往后一跳,周围的人却笑得更厉害了。

    小贺反应过来,还剑入鞘,脸红得都快要滴下血来。李子牙在一旁看热闹看得乐在其中。

    “李先生,咱们……咱们快点办事吧。”小贺催促道。

    “哈哈,急什么。”

    李子牙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还不明白么?咱们这次行动,最要紧的不是‘快’,而是要不出声、不惹人注意。你急急忙忙地露了相,那就什么都完了。”

    小贺额头冒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既然是来到这烟花之地,咱们当然也要拿出那走马章台的气度。”

    小贺哑口无言。李子牙于是带着他,严肃地从一间间妓馆前走过,赏鉴那环肥燕瘦、活色生香,两眼灼灼放光。

    水关上的妓馆因地制宜,其格局多数是几个姑娘共用一间竹屋,一间竹屋就是一家小馆。揽客的姑娘们一波一波地涌来,带着香气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缠着他们。

    小贺左躲右闪,累得直喘气,李子牙却大方地将那些玉臂柔荑,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客官,我们的姑娘多漂亮啊。”

    “这个还算不错,那几个你也敢说‘漂亮’?”

    “客官,别再走啦,前面没有这么好的货色了!”

    “你越这样说,我还偏要看看。”

    两个人劈波斩浪,穿花过海,滚了一身的香粉胭脂后,终于来到了“如意”赌坊正上方的一片竹屋前。而再估量一下尸王神龛的位置,应是在一间挂着“一文钱”招牌的小馆之下。

    奇怪的是,这家小馆的周围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真正的门口却是一片冷落。

    “两位帅哥,你们不是想试试玲珑姐妹吧?何必这么想不开呀?”

    一个一直拽着他们回头的那个白胖妓女,见李子牙脚步稍顿,似有光顾之意,不由叫了出来。

    “一文钱”门前,一个漂亮女子一身白衣,黑发如瀑,正懒洋洋地坐在竹凳上嗑着瓜子。她跷着脚,裙下露出一双纤白的赤脚,趾甲上的豆蔻,鲜红欲滴。

    听见那白胖妓女的话,她仍低着头,只掀起眼皮,白了她一眼。

    那一眼,娇煞妩媚,直如眼角射出了一把江水洗过的小刀子,又冷又亮,破空而至。

    李子牙着了一“刀”,一个身子立刻酥了半边,微笑道:“玲珑姐妹?挺漂亮啊。”

    “你们二位可真不惜命……”

    那白胖妓女掩嘴偷笑,道,“真看上了?我就不耽误你们了,你们保重。”

    她几乎惋惜地摸了摸李子牙的脸,然后就跑回周围围观的人群中去了。李子牙知道自己已经把她从小贺的身边迷到自己这里,不由心中得意。
正文 第285节
    向小贺点了点头,他穿出人群,走向那赤足女子。小说站  www.xsz.tw

    “姑娘怎么称呼?”

    那女子瞟他一眼,道:“玲珑姐妹,我叫莫玲。”

    “姑娘做生意么?”

    “打开门了,当然做生意。”

    她那满不在乎的劲头,似乎别有一番魅力。李子牙原本只想搭讪两句,借机进入小馆,垂钩盗尸,可这时却不由真的心猿意马起来。

    “莫姑娘……多少钱一晚?”

    莫玲又往嘴里丢了粒瓜子,随便朝头顶上指了指。

    头顶上,是她们妓馆的招牌:一文钱。

    “一……一文钱?”

    “一文钱。”

    莫玲望着水关外的回龙江,看上去完全没把李子牙放在眼里,“不过,想和我睡,你得先和我妹妹莫珑睡——我妹妹免费。栗子小说    m.lizi.tw”

    满水关都在谈钱,但是在这妓馆里居然还有免费的姑娘。李子牙摸了摸袖中刚才驱鬼将军给自己的一文钱,隐约觉得,自己居然这风尘之中,遇上了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奇女子,定是天意。

    李子牙心潮起伏,正在这时,“一文钱”小馆的房门,忽然向外撞开了。

    一个魁伟的大汉,微微低着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虎背熊腰、光头铮亮,脖子上的肌肉,虬结如同古木……

    ——不对,他不是“走”出来的。

    他被一个手领着后脖领子,直接给提着送了出来。那只手又胖又短,黝黑长毛,如同老猪蹄膀,拎小鸡似的把这大汉送出来,往地上重重一顿——大汉两脚着地,勉强撑了撑,还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呦,不是说你叫‘铁罗汉’么?你怎么成了软脚蟹了?”

    “我……我……”

    那有着威猛绰号的大汉伏在地上,光头惨白,快要哭出来了,“你妹妹……她……她不是人!”

    莫玲“咯咯”地笑着,把几粒瓜子壳扔在了铁罗汉的光头上。铁罗汉在地上爬了两步,在周围一片哄笑声中,终于够着了步廊临江的栏杆,扶着才站了起来。

    “呦,你不和我睡觉啦?我就要一文钱!”莫玲哈哈大笑。

    铁罗汉悲愤地看了她一眼,稍一泄气,裤子却猛地滑脱了半截。那些围观的人根本就是在等这场热闹,一瞬间齐齐爆发一阵哄笑,震得连水关都摇晃起来了。铁罗汉老泪横流,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扶着栏杆,勉强挤开看热闹的妓女、嫖客,慢慢走了。

    “姐姐!”

    “轰隆”一声,“一文钱”小馆的房门被彻底推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刨花油香,裹挟着一个肥胖得皮肉颤动的姑娘,走了出来。

    一头焦黄的头发,稀稀疏疏,衰草似的垂在她的耳畔。玲珑姐妹中的莫珑,穿着一件桃红肚兜,碎花衬裙,出现在众人面前。薄薄的衣裙下肉隐肉现,**的两臂、两腿上,一条条肉楞垂垂欲滴。

    她不高兴了,一张脸像是正在热锅里慢慢化开的猪油,鼻子眼睛,一直在扭曲着、流动着。

    ——与她相比,先前那个退走的胖姑娘,简直已经瘦成皮影,美如花了。

    “姐姐,男人就没有一个禁玩的!”莫珑说话,雷霆般的声音响彻水关。

    这粗鄙的笑话令周围的哄笑又起。姐妹两个的差异,何异云泥?李子牙吞了口口水,小贺已是目瞪口呆。

    “怎么样,客官?我们姐妹俩,只要一文钱!”

    被妹妹衬得越发美若天仙的莫玲,媚眼如丝,微笑道,“我的妹妹是个苦命人,这辈子就没人对她好过。你能把把她伺候舒服,我这做姐姐的,一定加倍回报你。”

    看热闹的男人女人,早就知道“一文钱”的规矩,这时全都“哦哦”地起起哄来。

    李子牙和小贺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我……我……”

    李子牙看看莫玲,看看莫珑,看看“一文钱”的内房,勉强压住自己正在转筋的腿肚子,终于一咬牙,摸出了袖中那珍贵的一文钱。

    “我……我干了!”他大吼道。

    小贺倒吸一口冷气,虽然知道李子牙不会真的“干”,但面对莫珑,还能说出这样的义无反顾的话,也不由令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崇拜这位李先生了。
正文 第286节
    赌场中人声鼎沸。栗子小说    m.lizi.tw

    规模越大的赌场,玩得越大;玩得越大的赌客,胆气越豪。如意赌坊中,走南闯北的好汉,千金一掷,赌得是个痛快。

    蔡紫冠和百里清一人二两银子,步入战圈,遥遥对望一眼,各自去玩。

    ——说是玩,其实不过是有个借口,可以不必相处罢了。

    蔡紫冠心中烦乱,一面注意那尸王神龛处的动静,一面走过一张张赌桌。因为是在和百里清比快,所以专找挑要马上要开盅的赌档下注,不一刻便赢了十五六两。

    正在玩着,忽然有人轻轻一拍他的肩膀。

    蔡紫冠吃了一惊,回头一看,便见一个满面笑容的锦衣公子,正站在他的身后。栗子小说    m.lizi.tw

    “蔡少侠!远远地我就看着像你!”

    那锦衣公子个子不高,长得圆圆胖胖,一团和气,抱拳笑道,“丰城一别,今日又再见了。”

    蔡紫冠心念电转,猛地想起了他是谁:“如意公子,幸会幸会!”

    这人正是当日他在丰城,与杜铭一起遭遇第一具尸王时,所见过的名公子原子巨。他雅号“如意”,是个不知深浅的人物,当时兵荒马乱,仍然不厌其烦,试图重金购买“干僵”,差点连命都丢了。

    又想到这赌坊的名字,蔡紫冠不由恍然大悟。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这赌坊便是公子开的!”

    “小小买卖不成气候,蔡少侠见笑了。”

    “如意公子的买卖,若是还不成气候,这天下豪商,只怕都在喝西北风了。”

    蔡紫冠眼珠一转,指了指那第四尸王,笑道,“不过公子的兴趣真是别致,居然还是给你弄了具僵尸摆在这里!”

    那尸王无疑正是如意公子的得意之物,一听蔡紫冠提起,登时满脸喜色。

    “蔡兄果然好眼光!这具僵尸乃是我父亲偶然得来,后来传给了我,专保买卖兴隆,财运亨通。我这赌坊自从有了它,当真是一帆风顺,日进斗金。唉,可惜上次丰城的那一具‘干僵’实在太凶,不然我集齐两个,来个二鬼拍门,我看回龙江的财气,都能被我吸干!”

    这人念念不忘,果然还是一个“钱”字。

    蔡紫冠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眼前这具旺财的僵尸,和丰城里大凶的那具,正是一家。

    “当日丰城遇险,我这条命也算是蔡少侠救的。难得你来我这里的玩,就让人再去取点本钱来,今晚你赢多少,算你的;输多少,算我的!”

    “如意公子不必麻烦。”

    蔡紫冠连忙推辞,“我和朋友过来,随便玩两手而已。”

    “哦,还有朋友?是当日那个吵吵嚷嚷的大个子么?快快快,把他叫来,我也颇喜欢他,咱们到下边去,一起喝两杯,好好聊聊。”

    “倒不是他。”

    蔡紫冠无奈,只得把百里清叫过来。

    百里清皱着眉走过来,手里拿这个托盘,盘里是转眼间就赢到的几十两银子。

    “你还真认真。”

    蔡紫冠愣了一下,随手把自己手边上那十几两也放了上去,道,“得了,你赢了。”

    百里清不说话,看他一眼,脸色更见阴沉。

    “这位兄弟器宇不凡,无怪乎可与蔡少侠把臂论交,未知怎么称呼?”

    “百里清。”

    百里清向他拱了拱手,而越过他的肩膀,却已经看到,四楼上垂下的一点金光,已经没入到了那具当做财神供起来的尸王的头顶。
正文 第287节
    4、

    走进“一文钱”的房门,一股油乎乎的异香,马上弥漫鼻端。栗子网  www.lizi.tw

    粉色的灯罩,筛出软绵绵的灯光,笼罩着一张凌乱的大床上,配合肉山一样的莫珑的身上,隐约有一种诡异的暧昧氛围。

    “来吧!”

    打雷一样的声音,滚滚响起,带着一点迫不及待的喘息,“你们两个宝贝儿谁先来!”

    因为要钓尸的关系,刚才李子牙专门提出,他要和小贺一起来与莫珑“春风一度”。满水关的人都被这对兄弟的不要命和不要脸给震惊了,莫珑却是乐得合不拢嘴。

    李子牙和小贺回过头去,清清楚楚地看到房门缓缓关上。小说站  www.xsz.tw玲珑姐妹中明明很漂亮的那个,当风独坐,被无情隔开。

    “……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谈谈。”

    “谈个屁。谈半天该干什么不还是干什么!”

    莫珑豪爽地定论之后,立刻搬山填海一般冲了过来,双手一扬,抓住了李子牙的肩膀。

    李子牙大骇,双手一分,想要撞开莫珑,可是莫珑手腕上的肥肉又滑又弹,轻轻一颤,居然便化解了他的攻势。

    “轰嗵”一声,李子牙被莫珑重重地压倒在床上。

    “等等——等等!“

    “宝贝儿,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害臊了!”

    莫珑说着,便来撕扯李子牙的衣服,李子牙在这一刻终于领悟到了气节所在,拼命挣扎,却被莫珑轻轻地单手一抓,就握住了他的双手,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头上。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一来,竟连钓尸钩都来不及抽出了。

    “小贺……小贺……帮忙!”

    李子牙完全不料自己竟要牺牲这么大,一颗心都碎了。

    “哦,哦!”

    小贺本来看得目瞪口呆,被他一叫才反应过来,赶忙过来帮他脱了鞋。

    “帮我……帮我!”

    李子牙忽然发现小贺竟在帮自己脱衣服,愣了一下,整个人都给气傻了,“弄开她……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锵!”

    小贺总算明白了自己的错误,连忙拔剑出鞘,以火剑剑柄,猛撞莫珑的太阳穴。

    “啪”的一声,莫珑身子晃了晃,回过头来。

    “小宝贝儿……”

    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还在称呼上,认认真真地区分着小贺和李子牙。

    小贺被她亢奋得通红的眼睛盯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退了一步。然后猛地抢步出剑,又是一剑柄,砸在莫珑的额角上。

    这一下皮开肉绽,血一下流下来,染红了莫珑半边肥脸。

    ——但她居然仍然不倒。

    “小宝贝儿,你喜欢打是亲骂是爱呀?”

    她爬起身,放开了李子牙,泰山压顶一般,逼近小贺,“你这么急,那我就先疼疼你!”

    双只肉椽子似的胳膊一张,她猛地抱向小贺。

    这一扑,竟带起了一阵腥风。小贺震骇万分,再也顾不得留手,“嗤”地一剑,便刺了出去。可是莫珑人虽胖大,身体却格外灵活。稍稍一拧,便避开了剑锋。

    小贺心慌意乱,变招不及,“蓬”的一声,被她抱住了。

    女人那松软滚烫的身体,令小贺一瞬间觉得自己掉进了一口粥锅里。而莫珑头上的刨花油,更熏得他头晕脑胀。

    “喀啦、喀啦!”

    莫珑双臂用力,登时勒得小贺胸骨、脊骨一阵呻吟。小贺眼前发黑,周身的力气瞬间退去,就连掌中的双剑也逐渐握不住,“当啷”一声,火剑坠地。
正文 第288节
    “小宝贝儿,你还挺俊……”

    莫珑在小贺耳边痴痴笑道,可是话未说完,她那巨大的头颅,却忽地向后一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张大了嘴,看上去已经无法呼吸。“噗通”一声,她丢开小贺,一双手在自己满是赘肉的脖子上,猛挠几下。

    小贺也摔下地来,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咯……咯……”

    莫珑喉间发出艰难的气声,半边没有染血的脸,已经涨得发紫,就连脖子,也都已经被她的双手挠破了。

    “冻!”

    小贺又气又恨,冰剑一扫,已在莫珑的身上斩了一剑。气恼之际,仍然没下死手,这一剑不用锋刃,而用神通,只一剑,便将莫珑牢牢地冻成了冰坨。

    “嗤”的一声,钓尸钩自莫珑的颈后收回。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正是李子牙及时爬起来,又在后边发出一钩。钓尸钩纵横五行,轻易穿透莫珑颈后的皮肉后,牢牢钩住了她的气管,用力勒死,这才将她窒息。

    “没见过这样的!”

    李子牙呼呼喘息,道,“什么女人!见着男人,简直像是没了命!”

    小贺捡回火剑,双剑入鞘,手抖得插了几次才成功。

    两个人重新将房门别好,又回来将莫珑搬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子牙用钓尸钩重新确定楼下那第四尸王的位置,乃是在那张大床的正下方。

    想到莫珑曾在这床上胡作非为,李子牙忍着恶心,将床上的被褥衣服,全都挑开,然后才走了上去。

    小贺在床下给他护法。两个人打个眼色,李子牙深吸一口气,将钓钩一沉——

    “嗤”的一声,钓尸钩穿透了竹床,穿透了楼板,慢慢沉入到三层,无声无息地钻入了第四尸王的头颅。

    在钓尸钩垂下的一瞬间,蔡紫冠和百里清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现在,他们要做的事,就是让所有的人,都不去注意那神龛上的第四尸王。

    蔡紫冠扬了扬眉毛,百里清猛地摔了手里的托盘。

    “哗啦!”

    托盘是砸在了旁边的一张赌桌上,发出一声巨响之余,托盘里的银子、赌桌上的筹码,也猛地四溅开来。赌客们一片惊叫,甚至连左右两桌的人,也有波及。

    即便是在嘈杂中,这一串不正常的声响,也终于让整个赌场的人都听到了。像是一粒冰块投入到滚水中,原本喧哗的竹屋内,由内而外,迅速安静下来。

    “你是如意公子?”

    百里清一把揪住如意公子的胸襟,把旁边一带,直把他拖得转了半个圈子,撞翻了一张赌桌,“你就是如意公子!”

    “是……我是如意公子……”

    如意公子被他忽然翻脸,整个儿给弄糊涂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忽然蔡紫冠从背后追过来,一把拉住如意公子的手臂,硬把他拖了回来。

    “这事不怪如意公子!”

    “你走开,要不然连你一起打!”

    百里清揪着如意公子的衣领,狠狠地拽回来,喝道,“如意公子,今天你完了!”

    如意公子那华美锦袍发出痛苦的撕裂之声,已在领口下裂开几寸长的口子。

    “我……我怎么了?”如意公子一头雾水,完全不知所措。

    “别装糊涂!”百里清丝毫不允许他糊涂。

    老板被人拉来扯去,赌坊的保镖自然都在第一时间里看见,一条条纠纠大汉,立刻大喊二叫,手持木棒铁尺,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

    “放手!放开我们公子!”

    “皮子痒了,敢来如意赌坊闹事!”

    蔡紫冠的手不早不晚地一松,百里清立刻拖得如意公子甩出了一个大圈子,“稀里哗啦”地把保镖们全都逼开。

    转了两圈,回到原地时,刚好又被蔡紫冠从后边抓住。

    “今天有我在,你动不了如意公子!”

    蔡紫冠一面大义凛然,一面对左右近身不得的保镖们叫道,“各位兄弟退后,公子别怕!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

    保镖们此前确曾看见老板和他说笑,听他发话,一时不知所措。

    周围的赌客全都被这一场变故吸引,远的近的都停了赌钱,凑过来,在保镖的身后,围了一个水泄不通的大圈子。

    “怎么回事?打起来了?”

    人们纷纷议论,“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找如意公子的麻烦?”

    人圈里,蔡紫冠和百里清一边扭打着,一边看见那被大家忘在脑后的尸王财神,已经被钓尸钩穿入头颅,微微一晃后,向上方升起。

    “别转啦,到底怎么回事?”

    被他们拉来拽去,头晕脑胀的如意公子叫道,“蔡少侠,蔡兄!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

    “没有误会!如意公子,我找你找得好苦!”百里清厉喝。

    “你还敢说没有误会?你根本就不了解如意公子的苦心!”蔡紫冠的嗓门比他还大。

    他们两个绕来绕去,却只是不说到底是什么“误会”。可是一个神情悲愤,一个青筋暴露,却弄得所有人都相信,百里清发飙一定是有原因的。

    越是这样,不由越是令人浮想联翩。

    “是输钱输急眼了么?”

    “我看这年轻人这么生气,十有**是老婆被如意公子坑了。”

    “拉架的也不容易啊……”

    “如意公子得意了一辈子,原来也有出丑的时候。”

    于是片刻之间,一个“百里清家传重宝又金屋藏娇,却被如意公子设计赌局,输得倾家荡产,连老婆都被骗走了”的故事,便流传开来。至于蔡紫冠,则在故事被安排了一个“百里清的小舅子兼如意公子的皮条客”的角色。

    “不是啊……不是啊!”如意公子拼命想要辩解,却当然没有人听他的。

    蔡紫冠和百里清强忍住笑,继续推推搡搡地演戏。在众人的身后,那金甲灿烂的第四尸王,已经慢慢升到了房顶之上,头部都已经穿过天花板了。

    只消片刻,那尸王就会彻底离开如意赌坊,进入到四层中去。到时候,即使此地的人们能马上发现尸王失踪,但赶去楼上的时间,却也已经足够李子牙和小贺,带着尸王离开水关了。

    蔡紫冠、百里清,于百忙之中,也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可是那尸王却突然掉了下来。

    简直像钓尸钩的钓线绷断了一般,那第四尸王就在自己连胸部都已经穿透了天花板的一瞬间,忽然猛地从房顶上坠了下来。

    “砰”的一声,那金盔金甲的僵尸,摔在神龛上,发出一声巨响。
正文 第289节
    5、

    在“一文钱”里,李子牙终于钓起了尸王。栗子小说    m.lizi.tw

    尸王较之一般的物事,要重得多,虽有钓尸钩抵消分量,却仍然沉得吓人。李子牙人站在竹床上,钓杆弯曲如同满月,脚下使力,蹬得竹床“咯吱吱”地响。

    小贺站在床下,持剑护法,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忽然“啪嚓”一声,床板已给他硬生生地踏穿,李子牙双脚套过竹床,重重踩上了地板。小贺急得想要来帮忙,可是钓尸钩剧烈一晃,李子牙却早有准备,仍能稳住。

    “没事!”

    李子牙咬牙道,“马上就好!”

    那肉山一样的莫珑,还冻在冰堆里,被摆在一旁,呲牙咧嘴地瞪着他们。

    李子牙咬紧牙关,左手在后,用力下压,右手在前,奋力提起钓竿——钓尸钩上传来清清楚楚的感觉,那第四尸王的头部,已经穿过地板,到了床下。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忽然间,他握杆的手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嘚、嘚”两声微响,他右手上最用力的食、中二指,忽然间齐根而断。

    ——手指?

    钓竿失去控力,猛地向下坠去。断指飞上半天,鲜血骤然喷洒,李子牙大惊之下,还不觉得疼,不由先撒了手。

    “李先生,怎么回事!”小贺吃了一惊。

    李子牙扔了钓竿,左手拼命压住右手的伤口,血流如注,转眼已将他的两只手,都染得鲜红。两根断指如同两节萝卜,掉在他的眼前,剧痛在这时终于传来,李子牙又疼又怕,两腿一软,坐倒在竹床上。

    “不知道……我的手……我受伤了!”

    话才说到这里,他的两腿、臀上,却也忽然传来剧痛。鲜血汩汩,被他坐在身下的一床薄被,不知怎地,竟然狠狠地“割”伤了他。

    李子牙痛叫半声,猛地向起一窜,跳出床上的破洞,

    半空中,鲜血飞溅,他竟不知何时,又不知受了多少“割伤”、“刺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疼痛全然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李子牙摔落到了地上,一倒下,便浸透在自己的血泊中。

    他趴在那,从这个角度,终于看清了自己身上的变化:他的衣服上,不知何时开始,所有的褶皱、边角,都已经反射出钢铁的冷冷锋芒。那些原本柔软贴身的布料,不知怎么搞的,已经变成了无数把快刀、无数根钢针,从各个角度、位置,割入他的皮肉。

    刚才床上的棉被,甚至更早前割伤他自己的钓尸钩钓竿,显然都是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敌人,有敌人来了!”

    李子牙痛叫道,“驱鬼将军放到水关上的那几个‘死当’、‘活兑’出现了!小贺,我受伤了!带我走……快走!”

    小贺将双剑入鞘,过来就想扶他。

    血从他的掌心中滴下来。那割伤了李子牙的神通,其实也已经作用在了他的身上。衣角割伤肌肤,剑柄如同剑刃,可是小贺行动,却绝无一丝犹豫。

    那些不曾刺穿心脏、割断喉咙的疼痛,对小贺而言,不过是春风拂面而已。

    “李先生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人伤害你……”

    说到这里忽然看见李子牙已经伤成这样,于是只好改口,“呃,绝不会让人‘再’伤害你!”

    “一文钱”的竹门忽而一开,一个白色的人影,带着清新的江风,一闪身便转了进来,在外面的人能看清里面之前,又轻手轻脚地将房门关上。

    玲珑姐妹中,那风情万种的莫玲,白衣、赤足,笑吟吟地出现在屋中。

    “两位客官,你们不是来找乐子的。”

    李子牙伏在地上,稍稍一动,吹毛断发的领口便已切入他颈部的皮肤。鲜血蜿蜒而下,在颈子里爬得痒痒的。李子牙绝望地发现,那一身原本合身舒适的衣服,好像忽然间竟已变成了一座蓄势待发的断头台。

    “原来……原来是你!”李子牙如梦初醒。

    “我就奇怪,怎么会有两个看起来还不坏的男人,愿意和我妹妹好。”

    莫玲施施然走到莫珑的冰雕前,伸手抚摸。她的神通到处,那冰剑凝出的坚冰,登时簌簌而落,滚了一地。

    “原来你们是冲着尸王来的,原来你们还是看不起她,只是给了她一个假梦。”

    “锵”的一声,小贺双剑交错,拦在李子牙的身前,一时拿不定主意,是抢攻,还是带着李子牙逃走。

    “你们……你们是复**的人?”

    转眼间,莫玲便已将莫珑自坚冰中剥出。那肉山一般的女子摇晃了一下,被姐姐扛着挪了两步,在墙角里坐下。

    莫玲回过头来,虽只两步,却也不觉有点喘息。

    “复**天罚莫家,玲珑姐妹在此。想盗尸王,先过我们这关!”
正文 第290节
    “呯”的一声,第四尸王砸在神龛上。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一声巨响,登时又把人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木屑纷飞,香烛乱滚,尸王滚倒在供桌上,盔歪甲斜,模样凄惨。

    赌客们安静一下,旋即炸了锅。

    “财神怎么倒了?”

    “大事不好,要遭天谴!”

    “如意公子到底做了什么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的事了。”

    一群人慌慌张张,唯恐自己日后赌运不再,争先恐后地向着神龛跪倒,叩首不已。

    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显然是李子牙和小贺在楼上出了变故。蔡紫冠心中焦虑,不敢再有拖延,向百里清使个眼色,两个人马上又把戏接了下去。

    “如意公子,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百里清拽着如意公子就往尸王处走去。地上跪了一片人,免不了磕磕绊绊,如意公子给他拖着,踉踉跄跄地穿过人群。

    “好!我们今天就把这件事好好说道说道!”

    蔡紫冠义愤填膺,两手一挥,又把那些还是云里雾里的赌场保镖,全都挡在了身后。

    “有话好说……”

    如意公子被一个拽着,一个推着,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居然已经在告饶了,“百里兄,你别生气……蔡兄,你帮我说两句话啊!”

    “谁也救不了你!”百里清怒气冲冲。

    “放心,你一根汗毛都少不了!”蔡紫冠继续大包大揽。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来到神龛前。栗子小说    m.lizi.tw尸王脸朝下滚在供桌上,被护背旗盖着。香烛断裂,青烟袅袅,两只金猪也摔了个肚皮朝天。

    “你先走。”

    推搡之际,蔡紫冠在百里清耳畔低声说道。

    百里清瞪了他一眼,猛地把如意公子往前一带,让他的脸几乎贴在尸王的后脑勺上。

    “这是什么?说,这是什么!”

    “僵……僵尸……它能聚财的……是……是财神!”

    “财神?没错,是财神!”

    百里清仿佛被他的回答越发激怒,恶狠狠地把如意公子往蔡紫冠的怀里一推,指着鼻子喝道:“你说是财神!好,你看着!你就给我好好看着!”

    如意公子完全不知所措,真的眼睁睁地“看着”百里清将供桌上的两只金猪往旁一扫,撕下神龛上的一幅帷幔,平摊开来,就把那“僵尸财神”包了进去。

    “呃……你……”

    “没事!公子!让他干!”

    如意公子刚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就被蔡紫冠斩钉截铁地给摁住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说话间,百里清已经快手快脚地将那尸王包好了,短短的一条包裹,往肩上一扛,二话不说,往外就走。

    “好,你走!”

    蔡紫冠怒吼道,“你走了你就不要再回来了!”

    百里清头也不回,只是气得连着踢翻了两张桌子,就这么背着尸王出了门。

    一脚跨出如意赌坊的大门,百里清不由松了口气。栗子小说    m.lizi.tw

    尸王很沉,虽只从神龛走到这里,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便已压得他鬓角见汗。但他还是觉得身上一轻,因为终于可以不必再和蔡紫冠演戏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和蔡紫冠心有灵犀,他的心中便不由得一阵阵的恶心。尤其是在那之前,他明明已经赢了和蔡紫冠的那一场赌博,并在心里做出了选择。

    想到那场赌博,百里清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稍稍迟疑了一下。

    ——蔡紫冠,那个仿佛对一切都远远观望的人,大概永远都不知道,那一场看似临时起意的赌博,百里清押上的,是他本人的性命。

    按照“花”的说法,在过了甘州水关之后,他们会分兵两路。

    其中一路,会去阼州,有玉娘在的,阼州。

    越靠近玉娘的位置,百里清的心里,越是慌张。当初他答应玉娘,杀死蔡紫冠,为她的丈夫报仇,但是等到真的见到蔡紫冠后,却又一直都没有办法下手。反倒一拖再拖,心里犹豫不定。

    ——到底是一有机会,就马上下手?

    ——还是在处理完九大尸王的事情之后,再与蔡紫冠翻脸?

    这样的问题,百里清每天都要问自己几百遍、上千遍,一直没有答案。但在去阼州,再次见到玉娘之前,无疑,他必须要做出一个决定,有个交代。

    ——他一定会加入去阼州的那一支队伍。

    ——因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再一次见到玉娘。

    ——不知为什么,在一个个辗转反侧的夜里,他越来越想要见那凄婉的、倔强的,但又迷乱的、芬芳的女人。

    在那场没有言明赌注的赌博中,百里清下的赌注就是“我何时杀你”。蔡紫冠输了,于是老天爷给百里清的答案是“在见玉娘之前”下手。

    那么刚才在如意公子面前的那一场“决裂”,也可以算是“假戏真做”了吧!

    赌坊大门的对面,九步远的地方,就是水关的步廊栏杆,只要翻过去,百里清就可以跳进回龙江,安全离开水关。

    这一次的行动,他和蔡紫冠早已算计清楚,所有的或明或暗的对手中,最难缠的,一个是西一梯的驱鬼将军,一个就是身后的第四尸王。如果使用神通,惹到驱鬼将军,以那人莫名其妙的“水关无敌”的神通,他们确实殊难脱身;而第四尸王,虽然还不知他的本领,但既然能与“水僵”并称,可见也非同小可。

    所以最好的结果,其实就是像他们现在这样:在第四尸王被拔出银龙钉之前,找一个不用神通的方法,把它盗出水关。

    ——百里清甚至已经在策划,如何在回到水鸢号之后,如何趁大家除掉第四尸王,放松戒备,向蔡紫冠下手了。

    可是就在这时,一种突如其来的不安,忽然在百里清的心中涌现出来。

    一个不可遏抑的念头,不断浮现在他心头——刚才在神龛的香案上包裹尸王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太正常。

    “走啦?”

    后边有人似乎反应过味来,犹豫着问,“就这么让他把‘财神’带走啦?”

    百里清冷笑一下,身体前倾,收回了留在赌坊门槛里的右脚。

    ——只要离了水关,即使再有追兵,又何足挂齿?

    “啪——叮!”

    可是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穿透了。

    自后腰入,从前腹出,百里清一低头,就发现有一道金光,刚好从他的身体中穿过。扑出了赌坊,在对面的栏杆上一顿,又反弹回来。

    那道金光的前端,有一双小眼,一只大鼻,一张笑脸,一双大耳……

    ——猪?

    ——金猪?

    百里清吃了一惊,猝不及防之际,又给那金猪从胸口撞了进去。金猪来势汹汹,百里清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一退,就退回到了“如意”赌坊里。

    “咣当”一声,赌坊的八扇对开的大门,无风自动,一起关上了。

    百里清从门缝中所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是,刚才金猪蹬了一下的那截栏杆,大约有四五尺长的竹竿,忽然间“碎”成了一片片铜钱,坠落地板。

    “当啷啷——”

    铜钱一半滚入步廊,一半落入回龙江。

    百里清猛地回过头来,在这一瞬间,铜钱落地的声音,让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此前的不安所在:在供桌上包裹尸王时,他曾随手将两口金猪全都扫下地去。可是瓷猪落地,他却没听到碎裂的“乒乓”声。

    ——危险!

    ——有两口金猪!

    他想要提醒蔡紫冠,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张嘴那一瞬间——

    他碎了。
正文 第291节
    6、

    在四楼的“一文钱”,李子牙伏在地上,不敢稍动,小贺屈身持剑,紧紧地护着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小贺,趁现在,快点动手!”李子牙低声道。

    在他们对面,莫玲为妹妹包扎头上的伤口,又为她活血缓僵,一直背对着他们。

    “姐,他们打我。”莫珑粗壮的喉咙在哭着。

    “不哭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莫玲柔声安慰,全不像在对一个那么丑的女人说话。

    小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李先生……她回过头来,我绝不留情。”

    “都这会儿了,你还讲什么规矩啊!”李子牙恨得欲哭无泪,却也没办法。

    小贺知道他一定觉得自己任性,咬了咬牙,只把手中双剑,握得更紧了些。那令人处处割伤的神通,似乎已经撤去,正大光明地动手,他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谁。栗子小说    m.lizi.tw

    “呦,小毛孩子,倒还是个君子。”

    莫玲虽是背对他们,却也听得见二人谈话,这时帮莫珑收拾停当,终于款款起身,转了过来,“我现在回头了,你来杀我吧。”

    她长长的白裙拖在地上,她的赤脚在裙摆下稍纵即逝,足尖的豆蔻红得惊心动魄。

    可是她这么门户大开的,小贺却又无法动手了。

    “你们走吧,我不想和女人打!”

    他长叹一声,剑尖微垂,泄了自己的气势,“好男不和女斗。”

    他憋了半天,居然冒出这么一句,李子牙为之气结。莫玲愣了一下,仔细将他打量一番,忽地“噗嗤”笑了。

    “小子,你这算是放了我们一马?”

    小贺的脸微微一红,他正是多情的年纪。小说站  www.xsz.tw莫玲长得美丽,他虽然并无非分之想,却天然颇有好感,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伤她。岂料给莫玲一语揭破少男情怀,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岁数这么小,倒像是我的弟弟。”

    莫玲将他重新上下打量,慢慢地道,“我和我妹妹在此守护尸王,已有三年。一直以来,都以为只是白白地做婊子,想不到却在今晚,却等来了一个疼人的弟弟。”

    “……谁是你弟弟!”

    莫玲眼波流动,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小小的团扇,“弟弟呀,姐姐被摇光那小贱货胁迫,在此操持皮肉生涯,实在是太苦了。这火坑里,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你快救救我吧。”

    她的眼睛虽然像在笑,但一番话却实在说得哀婉动人。

    小贺听在耳中,不由热血沸腾。

    忽然间,又想到了了坛城罗汉楼里的柳姑娘——这世上有那么多美丽柔弱的女子,却因命运使然,而陷于绝境,小贺每每遇见,莫不柔肠百转,恨不得立刻就与“命运”拼了。

    “好,我救你出去!你不要再跟着复**!”他认真地道。

    莫玲以扇掩口,笑得前仰后合。

    “可是我出去了,又能做什么呢?我一个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唉,弟弟你若不嫌弃,姐姐一辈子伺候你好不好?我做牛做马,也来报答你。”

    她这么美丽,竟愿意以终身相付,小贺心中又是羞涩,又是骄傲,一张脸登时羞得如同红布。

    “我……我不是图你报答!”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不过你要是没地方去,我可以去找傅将军,先帮你安顿下来,慢慢帮你找好人家。”

    “小贺,你别上她的当!”

    李子牙伏在地上,本来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小贺身上,听这孩子越来越不靠谱,不由急死了。

    “李先生,你放心!你也好,莫姑娘也好,我会把你们都救出去!”

    小贺却已把他和莫玲一视同仁了。

    莫玲幽怨地望着他,问道:“你不要姐姐报答,是嫌弃姐姐么?”

    “不是……怎么会……”

    她的眼神,如慕如怨,如泣如诉。小贺给她逼得心头小鹿乱撞,急忙把心一横,道:“不过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这趟回去,就要请傅将军帮我提亲!”

    “呦,那多可惜呀。我这有福的妹妹,她叫什么名字?”

    “她……她姓柳。”小贺喜滋滋地。

    “哦,姓柳……”

    莫玲说笑间,已经走到了小贺的身边,轻摇团扇,“那你这趟若是死在姐姐我的手上,姓柳的这个小婊子,岂不是守了望门寡?”
正文 第292节
    她的语气突然变恶,小贺不由吃了一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旦警醒,他马上就想提剑防御。

    可是双手一举,冰火双剑却莫名重逾千钧,此前下垂的剑尖,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一般。小贺大感意外,低头一看,只见两剑斜指地上,形状忽然变得……好怪。

    他举起火剑,剑身轻颤,剑尖剧烈摆动,原本那修长匀称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剑尖处扁大如碟,剑锷处纤细如筷。

    好端端的一柄长剑,这时细脖大头,如同一枚流星锤。

    ……配合上左手也已变形的冰剑,说是“水火双流星”似乎也无不可。

    小贺大骇,正想怀疑自己的眼睛,忽又发觉自己握剑的手,也极不正常——指端异常粗大,如同萝卜,而手腕却异常枯瘦,也像萝卜。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贺吓坏了。

    莫玲“嗤嗤”而笑,团扇一指旁边的一面铜镜,让他自己去看。

    小贺去照镜子,镜子里并没有他,而只有一个怪物:他有一双异常肥大的脚,磨盘一般,墩在地上;脚的上边是房檩一般的粗腿,腿上是坛子一般的圆腰;腰上是枕头一般的扁胸;溜肩膀上,最后是一小块面团一般头颅。栗子网  www.lizi.tw

    从服色、眉眼、动作来看,那怪物隐约应该就是小贺。可是那少年原本矫健峻拔身姿却已经完全不见了,就像是一场噩梦,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松散的沙子,上尖下阔,虽然还勉强“立”着,但肉在皮里,皮在衣中,却无时无刻地不在向下“泄”着。

    “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惊恐地叫起来,因为身形改变,连声音也变得又沉又闷。

    “我妹妹的神通,‘下流鬼’。”

    莫玲笑着指了指那靠在墙边,刚刚睁开眼睛的莫珑,“能让一切东西,别管软的硬的,统统向下流、向下坠。弟弟呀,你再过一会儿,你越来越扁,越来越宽,姐姐要和你说话,得伏在地上了呢。”

    小贺又急又怕,可是脑袋变小之余,反应好像也越来越慢了。小说站  www.xsz.tw

    勉强举起火剑,想要放出火焰,那畸形的长剑猛地红了红,虽有热意,却连个火苗都吐不出来了。

    “至于我的神通,则叫做‘刻薄鬼’。我能把一切东西的边、棱、角、线,都变成刀刃。你们身上穿的衣服千皱百褶,我就可以把你们万剐凌迟。”

    说话间,那能以衣袂割伤自己的神通,便又已释放出来。

    莫玲说着笑着,小心翼翼地卷起袖子,向小贺轻轻摇动团扇。玉臂轻摇,一阵阵的香风,拂到小贺的脸上,气流相激,那看不见的乱流,竟也变成了一道道无形的锋刃,在他的脸上划过。

    刺痛袭来,小贺虽然整个人无法使力,躲闪不及,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一偏头,只以右颊当风。

    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在他的皮肤上飞快地出现。纵横交错,血珠滚落,转眼间,小贺的右颊,已是血肉模糊。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莫玲大笑道,“说得大义凛然,还不是想占我的便宜?人都说‘色是剔骨钢刀’,我今天就把你这假惺惺的皮囊,剥个干净!”

    小贺闭着一只眼,只咬牙苦撑。想到莫玲下手全然无情,自己根本是被她戏耍着,推心置腹。他的脸上虽痛,却仍不及心中羞怒交加,来得难忍。

    从蔡紫冠的角度看来,“如意”赌坊的门口,百里清所发生的变化,是这样的——

    最开始,是有人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走啦?就让他这么把‘财神’带走啦”。百里清听到这话,在跨过门槛时,似乎顿了顿。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金光,从蔡紫冠的身边猛地掠过,一瞬间,即穿过了他与百里清中间相隔的十几个人,直接撞向百里清的后腰。

    “啪”的一声,金光笔直地没入了百里清的身体。

    “叮”,百里清身体的前面,又传来了一声奇怪的金属碰撞声。

    “百里!”蔡紫冠大吃一惊。

    百里清略微向前一扑,似已受伤,忽然上半身又向后仰一仰,原来是给那金光又折回来,穿透了他的胸膛,“飞”回了如意赌坊。

    “叮、叮!”

    在这一瞬间,那道诡异的金光,竟从百里清的身体中,带出了许多青萤一般的亮点,飞溅四面八方。

    ——那是……铜钱?

    蔡紫冠惊恐地看到,从百里清的身体里,忽地飞出了许多铮亮的铜钱……不,应该说,是百里清整个人,竟然变成了一堆由铜钱堆成的人形。

    由“浑身是钱”的“百里清”向后退了一步。

    “他”回过头来,脸上层层叠叠,是一片片摞得整整齐齐,但却又参差不齐地形成了五官的铜钱。“他”望向蔡紫冠,铜钱组成的脸上,那表情仿佛是前所未有的惶惑和绝望。

    “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哗啦”一声,他终于“碎”了。

    “百里!”

    在这一瞬间,蔡紫冠的心中猛地一空,像是万丈高楼,失足滑落。

    ——百里清的大限,就在这里么?

    ——就在他的眼前么?

    ——就在他刚刚输给了他那场赌博之后么?
正文 第293节
    蔡紫冠瞪大眼睛,好一会儿,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栗子小说    m.lizi.tw

    与百里清同时“碎”掉的,还有刚才那道金光在飞袭他时,曾经经过的其他十几个人。十几个人,化作了十几堆人形的铜钱,猛地崩塌,“哗啦啦”地倾泻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如意”赌坊的八扇大门,也无风自动,“呯呯呯”猛地关了个严严实实。

    ——有敌人!

    蔡紫冠勉强回过神来,死死地盯着那道在赌坊中横冲直撞的金光。

    那是好诡异的金光,辗转返折,如有灵性,转往人堆里扎。被它碰到的每一个人,便都在一顿之后,忽地化为了一堆堆或大或小的铜钱,轰然倒塌,溅得满地都是。

    而那道金光,蔡紫冠也终于看清,原来正是一口金光闪闪的瓷猪。

    背上两个字喜气洋洋:生财。

    “金猪?”

    蔡紫冠反应过来,去看神龛上的那两口金猪。一眼扫过,却连一口都没有了。

    “金猪……如意公子!”

    蔡紫冠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同寻常,连忙去找如意公子。

    却见如意公子趁乱之时,已经退开几步,和他相隔了一段距离,冷冷地望着他。小说站  www.xsz.tw

    赌坊之中,一片惊呼惨叫。那只生财金猪越跑越快,直如旋风一般,在人群中钻进钻出,地上的铜钱越来越多,眨眼间,已没脚面。

    两人之间,人头攒动,赌客们狼奔豕突,一片混乱。

    蔡紫冠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如意公子的怀里抱着另外一口金猪。金猪很亮,身上反射的光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诡异的惨金色。那一团和气的、有点笨的有钱公子不见了,现在出现在蔡紫冠眼前的,是一个愤怒得不像活人的怪物。

    “蔡紫冠,原来你是来抢我的僵尸的!”

    如意公子森然道,“我把你当朋友,但你却把我当傻瓜!你骗我、耍我、偷我——你想害死我!”

    “我是在救你!”

    被人揭穿了自己的把戏,蔡紫冠也有些羞怒,“你的僵尸不是普通僵尸!他们是复**叛逆留下的尸王,它的力量,淆乱乾坤,动荡九州,你根本克制不住!”

    “你是嫉妒我!只要有它,我就财源滚滚!”

    如意公子怒喝道,“丰城的那具你就给毁了,我不说你什么;现在这具是我家的传家宝,你也要抢?”

    他的两眼如狼,显然已经不可理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猪是你的神通?”

    蔡紫冠强自冷静下来,决心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你也有神通?快停下来”

    “我为什么不能有?”

    如意公子一张原本富态可喜的一张脸,现在狰狞起来,格外可怖,“我家家传‘双猪戏龙’,是天下间最吉利的神通!”!

    “……你是驱鬼将军所说的‘死当’还是‘活兑’?”

    “我这么有钱,当然是‘活兑’!”

    如意公子说到这里,高兴起来,“对了,驱鬼将军不许神通上水关。你们这些穷鬼出不起‘活兑’的钱,根本连连土遁术都使不出来,对不对?你就给我也变成钱,进我进宝猪吧!”

    他说得兴起,猛地举起怀里的金猪。

    那金猪的背上热热闹闹地写着“进宝”二字,正中又有一道窄窄的裂口,正如一只巨大的存钱扑满。忽然间,地上那一层由百里清等人散裂而成的铜钱,纷纷飞起,如百川归海,向那裂口飞去。

    “等等……”蔡紫冠大叫。

    可是那些铜钱,却已消失在进宝金猪的裂口中。

    不仅是铜钱,甚至是赌徒们不及收走的散碎银两、珠宝,也都飞了过去。

    “一猪生财,一猪进宝,双猪戏龙,八方共讨!”

    如意公子抱着金猪,急速向后退去,大叫道,“今晚在这里的人,谁都别想走!”

    那狂奔的生财金猪,正以赌坊四壁的边缘为界,疯了一般地盘旋。金光疾驰,所有想要趁乱逃走的人,全都被它追上、穿过,一瞬间化为一堆铜钱。

    然后,铜钱又被如意公子怀中的进宝金猪吸走。

    这诡异的情形,令再大胆的赌客也都吓破了胆。不知不觉,越来越往屋子的中间聚拢,却越发被生财金猪从外围一圈一圈地“吃”了进来。

    “老子的神通要在,岂会怕你这猪头!”

    一个青面大汉生性悍勇,被生财金猪逼得急了,索性抄起了一张木凳,狠狠向它砸去。

    “啪”的一声,生财金猪穿凳而过,木凳在空中一滞,瞬间化为几十个铜钱。青面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已给金猪穿胸而过,和木凳一起,撒了一地,也被进宝金猪吸了去。

    赌客们背水一战,桌椅板凳、骰子摇盅、烧鸡猪蹄、飞镖袖箭,数不清的零碎一股脑地向生财金猪打去。

    可惜,却无一例外地化成了大大小小的铜钱,一路飞撒,一路被吸入进宝金猪。

    那金猪长了一张笑脸,狂奔之中,格外诡异。

    看上去,似乎一切东西,无论多么硬、多么重,在碰到它的一刹那,首先就会变成一枚枚毫无杀伤的铜钱。

    受到攻击之后,它奔行的速度仿佛更快,转瞬之间,已将近一半的赌客,化成了铜钱。

    “大家别乱!”

    蔡紫冠大喝道,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见如意公子正要去捡起第四尸王。

    “如意公子,别碰它!”

    他这一声,登时又提醒了没头苍蝇似的赌客们。

    “如意公子,你救救我们!”

    一大群人没命似的向如意公子冲去。如意公子怀抱进宝金猪,向后退了一步,忽然把金猪立着举了起来。

    进宝金猪肚皮朝人,圆滚滚的肚脐上,也如扑满一般,有个木塞。

    “看打!”

    如意公子猛地把木塞一拔,顿时一大片铜钱如飞蝗、如喷泉,带着“嘶嘶”风啸,激射而出。

    迎面的十几个人,被铜钱击中,如被铁棒乱打,登时倒了一片,被生财金猪欢快地跑来,在他们肚皮上一一踩过,踩成了一滩又一滩的铜钱。

    “收!”

    如意公子将进宝金猪一翻,背上的裂口向外,一下子又把刚才放出的铜钱及生财金猪新变的铜钱,一起收了回去。
正文 第294节
    6、

    不过转眼功夫,如意赌坊里的上百名赌客、十几名保镖,甚至连一切的赌具饰物、桌椅板凳,都已消失不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几盏幸存的琉璃灯,将光秃秃的赌坊,照得一览无遗。

    如意公子喘着粗气,将第四尸王的包裹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到供桌上。

    就在这时,“呼”的一声,半空里,忽然凭空飞出一面小斧,飞旋着,急斩他的背部。

    如意公子尚未反应过来,一直跟在他脚下的生财金猪,却已经凌空跃起,迎着那飞斧一头撞上。“叮”的一声,生财金猪完好无损,那小斧碎成了几十片铜钱,又被进宝金猪吸走。

    “是谁?”如意公子猛地转过头来。

    生财金猪得他授意,猛地向飞斧来袭之处撞去。“咻”的一声,一根屋柱前,猛地现出一条模糊身影,就地一滚,轮廓一瞬间清晰起来,乃是蔡紫冠。

    “叮——”

    生财金猪穿过屋柱,屋柱化作数不清的铜钱,如雨洒下。

    “蔡紫冠?”如意公子抱着进宝金猪,皱起眉来。

    他的嗓子,因为此前嘶喊过度,而略显沙哑:“你居然还在?你只会藏着,像只缩头乌龟……你太让我失望了。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目光闪烁,刚才他用那一口拾到的小斧偷袭,果然试出如意公子的双猪,可以自主行动,越发无懈可击。

    “你把所有人都收了,你用得着这么赶尽杀绝么?”

    “在这世上,杀人一个人和杀几百人都是一样的。”

    如意公子笑道,“只要没有证据,没被发现,那就都是无罪。你说我赶尽杀绝,可是你能找到受害者的尸体么?”

    他拍了拍进宝金猪,那金猪因为神通加持,虽然吸收了那么多的铜钱、金银,但却仍然原来的大小,也不变重。

    “没有尸体,有的只是凭空多出来的这些钱。这些钱又算什么呢?我反正已是有钱人了,谁又管得着我的账目?”

    “变成了钱的那些人,他们都死了么?”

    “你想要救他们么?”

    如意公子笑道,“等到我把他们零碎着花出去,他们自然就死了。”

    “那么,也就是说,我要击败你,只有趁这个时候。”

    他竟然还这么镇定,如意公子不由好笑。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还没有死心?你们这些穷鬼在水关上没有神通,你不可能赢过我的双猪。老老实实地也变成铜钱到我这来,至少也死得像个好汉!”

    “不,我不想死。”

    蔡紫冠指了指生财金猪,道,“而且我想,我可以破了你的‘双猪戏龙’。”

    “不可能!”

    “我在暗中观察了很久,发现生财金猪虽然四处乱撞,但却从没真正地‘撞’到什么;进宝金猪虽然喷钱迅猛,但却更没被别人碰过。你把进宝金猪抱得那么紧,不像是操纵而已,倒像是生怕它摔到碰到。所以让猜猜看,这两口金猪虽然一动一静,但却始终只是两口瓷猪而已。它们可以被打破,真要打破了,你的神通,也就破了。”

    如意公子的脸色变了变,强撑到:“可是你别想碰到它们一根手指头。”

    “手指头是不能碰的。”

    蔡紫冠微笑道,“尤其是生财金猪,速度又快,法力又强,任何东西碰到它,都会变成散落的铜钱,即使是铁斧轰顶,也来不及伤它分毫。”

    “没错!我的猪是没有破绽的!”

    蔡紫冠摇了摇头,笑道:“但是我现在已经知道,它有一个破绽!”

    “你胡说!”如意公子嘴硬着,神色却越来越不自然。

    “任何东西碰到它,都会变成散落的铜钱。”

    蔡紫冠看着那伏在如意公子脚下的金猪,右手一翻,在指尖上慢慢捻开了三枚铜钱——三枚驱鬼将军用来给他的神通定价的铜钱。

    “那么铜钱本身呢?”

    一瞬间,如意公子脸色大变。

    “我的身上,刚好剩了这三枚铜板。我就用这三枚铜板,破你的‘双猪戏龙’——”

    如意公子叫道“你……”

    “嗤!”

    他的话未出口,蔡紫冠一抖手,已抢先向生财金猪打出了第一枚铜钱。

    铜钱发出一声尖啸,如同一只青黄相间的蜻蜓,划出一道弧线,一瞬间便已逼近生财金猪,生财金猪像是吓了一跳,向后一坐,竟是忘了躲闪。

    可是忽然间,那枚铜钱的轨迹却发生了变化,“嗖”地一声,它不自然地向上掠起,飞入了进宝金猪的裂口之中。

    “可惜可惜,生财、进宝互为倚重。”

    如意公子笑道,“生财也许真的怕铜钱,但是进宝却刚好可以把所有的铜钱都吃掉!”

    金光一闪,生财金猪笑眯眯地发出一声尖啼,猛地向蔡紫冠冲去。

    这样看起来的时候,这金猪竟然像是真的活猪一样,因为刚才被蔡紫冠攻击,而愤怒起来。

    蔡紫冠拼命向上一纵,手在琉璃灯上一搭,躲开了这一撞。

    “蔡紫冠,你今天绝逃不出我的手心!”

    如意公子狂叫道,“我偏要用僵尸当财神,我偏要弄来越来越多的僵尸,好让我的买卖越开越大!我会把你变的铜钱,花到九州各地,让你四分五裂,永世不得超生,我会成为天下间最有钱的人,享受一切!”

    “你还是活过今晚再说吧!”

    蔡紫冠手一松,自房顶上轻轻跳下,人在半空,“嗤”的一声,又打出一枚铜钱。生财金猪在奔袭之中,灵活一闪,那枚铜板“笃”的一声,嵌入了地板。

    旋即稍稍一抖,倒飞出去,也落入了进宝金猪中。

    “还有一枚,蔡紫冠,你完了!”

    蔡紫冠落在地上,伏地一扑,生财金猪如飞一般,居高临下地向他冲来。蔡紫冠身子一拧,后背贴地,脸对金猪,一抖手,打出了第三枚铜钱。
正文 第295节
    “着!”

    铜钱急飚,生财金猪眼见那一点青芒飞到,才把身子一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与此同时,进宝金猪“吸金之力”全开,也猛地那枚铜钱吸了过去——

    “啪”的一声,第三枚铜钱狠狠地钉在生财金猪的前额上,登时将那瓷猪凿出个窟窿。生财金猪神通顿失,在空中一滞,“砰”地摔下地来,碎成了数片。

    “生财!”

    如意公子大叫一声,对刚才的一幕,根本难以置信!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生财金猪明明已经要闪开了那枚要命的铜钱,可是忽然间,那铜钱的飞速,却骤然急增,这才令它躲闪不及,被一击而破。

    可是那铜钱在半空中加速,却不是蔡紫冠所为,而是被如意公子怀中的进宝金猪全力一吸!

    先前的第二枚铜钱,因为速度过快,以致于进宝金猪吸收不及。小说站  www.xsz.tw如意公子警惕之下,一看蔡紫冠打出第三枚铜钱,就催发了进宝金猪的全部的“吸金”力量。

    谁知蔡紫冠在地上摔倒时,虽然狼狈,但却已在一瞬间吸引生财金猪,进入到了自己与进宝金猪两点之间的直线位置。他打出的第三枚铜钱,虽然也被进宝金猪吸走,却完全按照他的计划,在预订的轨道上,加速击中了生财金猪。

    “蔡紫冠!”

    “如意公子!”

    蔡紫冠大吼一声,猛地向如意公子扑来。如意公子正中下怀,怀中进宝金猪一翻,肚皮冲前,“轰”的一声,一瞬间又打出了数不清的铜钱。

    蔡紫冠才扑到一半,已给铜钱的风潮迎面撞上,整个人被打得倒飞而起。栗子网  www.lizi.tw

    人在半空中,扭曲抽搐,已不知挨了铜钱多少下重击,一眨眼已是衣衫碎裂,手脚断折、皮肉剥落……

    这酷烈的效果,连如意公子都有点意外。

    可是在他的身后,蔡紫冠却无声无息地伸出手来,猛地在他怀里一掏,将那进宝金猪拨落。

    进宝金猪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看样子还想四蹄落地。可是蔡紫冠早有准备,又在它的背上,狠狠踏上一脚。

    “砰”的一声,金猪落地,与一般的瓷器并无二致,碎成了十几片。

    如意公子整个人都傻了。

    “抱歉,广来峰以身代身的‘桃僵’之术,让你失望了。”蔡紫冠微笑道。

    金猪碎裂,肚子里的铜钱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仿佛海眼涌潮,一转眼便铺了满满一屋,厚厚一层。

    “你……你为什么有神通?”

    如意公子失魂落魄,拼命抓住蔡紫冠的衣袖。

    “也许是因为,我并非‘穷鬼’。”

    蔡紫冠轻轻拨开他。回头去看,一个又一个的活人,在钱堆中慢慢凝聚,晕头胀脑地站起。

    其中一个,蛇腰长臂,白衣金刀。

    “百里!”

    蔡紫冠的心里,一直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你这条命,我抢回来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条命,以后也是我的,我绝不许你早死!什么阳寿三月,什么生死命定,我刚才的赌输给你了——我输给你的,就是你的命!从此以后,你这条命我接了,上天入地,我一定让你长命百岁!”

    百里清震了一下,这才明白此前那场随意的赌博,蔡紫冠下的注是什么。

    他下的赌注,是杀他;而他下的赌注,是救他。

    他俩的赌注,竟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百里清又喜又悲,却还是强抑着,推开了那难得真情流露的少年。

    他慢慢地扬起手来,向蔡紫冠亮出一样东西。蔡紫冠愣了一下,发现那是一根粗大的,白亮的龙形长钉。

    “银……银龙钉?”

    蔡紫冠的脑袋里“嗡”地一声,连忙去找那第四尸王,却见那尸王已在供桌上站了起来。

    金盔已正,金甲更明,威风凛凛,睥睨众生。

    “九根银龙钉。”

    百里清只觉自己呼吸艰难,每一个字都不愿出口,“那见鬼的进宝金猪,把这第四尸王身上的九根银龙钉,全吸出来了。”

    2013/3/18
正文 第296节
    第二部第三卷第四集

    《金尸,驱鬼拦江》

    愤怒,被欺骗的愤怒。栗子网  www.lizi.tw

    ——被辜负、被侮辱、被利用的愤怒。

    “如果你们能够在回龙江中,建起一道水关。”

    那窃据国统的小人,对着他们这些已经豁出了一切的囚徒,仍然毫无愧色,“那么朕也许就会放了你们的‘水龙星’。”

    “你说话算话?”

    “朕乃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武海皇帝大笑道,“不过你们若是建不好,‘水龙星’、‘火魔星’也罢,所谓的十七义王,别怪朕一个不留,九族尽灭。”

    伤痕累累的将军紧紧地握着手中金锏,一转身,走向那茫茫长江。

    1、

    “一文钱”中,小贺半边脸上,血流披面。

    虽然“刻薄鬼”扇来的风刀,无形无影,但他却几乎听到了它们刮削自己脸骨的声音。

    而同时,他也确实听到了楼下的纷闹。

    此前李子牙钓钩脱手,第四尸王重重坠下,蔡紫冠他们在三楼的形迹,一定已经暴露,这时是和赌客们打起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们楼下还有同伴?”

    竹屋中,有一点燥热。莫玲伸出一根春葱般的手指,轻轻在他的胸口上戳了戳。

    “下流鬼”和“刻薄鬼”的双重作用下,小贺的身体如同面团,而莫玲的手指却如同利刃。他的胸口被刺出两个血洞,鲜血汩汩而下。

    想到那一点可笑的多情,不仅令自己陷入绝境,就连蔡紫冠等人的危机也不能驰以援手,小贺的心中悔恨交加,有如油烹。

    ——怎么办?

    ——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场!

    小贺紧紧地咬着牙,自责啃噬着他的心。他已经变形了的双臂甚至已经无法举起双剑——那么现在只能依靠双剑本身的冰火之力了?

    他拼命地催动着手中的火剑,可是神通的力量到了硕大的剑尖,便传递不出去了。

    火剑烧得通红,连他的脸上,都感受到了一阵阵的灼热。

    他掌心流出的血水,爬过剑锷,“滋”的一声,便在那畸形的剑身上化为了蒸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们放心,你们的同伴一定完了。”

    莫玲轻轻擦了擦鬓角的汗,“当初商大人把‘金僵王’送给原家,就是看中了他家祖传的那两口金猪。如意公子和猪一起疯起来,连我们都怕,你们的同伴无论是谁,无论来多少人,都是只是给他装满钱袋而已。”

    “原来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

    小贺勉强睁开左眼,恨声道,“怪不得,你们敢把第四尸王,堂而皇之地摆在外面。”

    “如意赌坊的上下左右,全是我们的人。”

    莫玲说到此处,终于不屑与他玩笑,冷冷道,“无论你们从哪里动手,都只有死路一条!只不过落到我们姐妹的手中,我们会对你更好一点。”

    小贺剧烈地喘着气,巨大的挫败感与无力感,令他几乎要弃剑等死了。

    ——可是蔡紫冠他们,也会输,也会死吗?

    他的心里,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

    ——不会。

    莫名地有一个声音,为他做出了回答。

    小贺一愣,被自己对蔡紫冠等人的信心,弄得十分意外。

    他的脑海之中,走马灯似的闪过了他们相识以来的一场场战斗:蔡紫冠对“骨肉皮”,百里清对“心水”,蔡紫冠对“无相水”、“天一生水”,百里清对“保护伞”、“钱耙子”……

    仿佛什么样的困境,那两个人都能在关键时刻,找到一击必胜的窍门。

    小贺猛地打醒了精神。

    ——试想一下,如果是蔡紫冠、百里清,他们会用什么办法,对付玲珑姐妹呢?

    他望着莫玲,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

    “姐,我破了相啦!”

    莫珑靠在竹屋墙角,大吼道,“我要让他死,我要让他那个姓柳的相好也死!”

    “行行行,依着你,依着你!”

    莫玲向她笑笑,才又转向小贺,“哎,我的好弟弟,你那位柳姑娘,到底叫什么,家住哪里?”

    “……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让人去杀了她。”

    莫玲柔声道,“她很漂亮吧?她比我妹妹漂亮吧?比我妹妹漂亮的女人,全不是好东西!”

    小贺窒了一下。

    他刚刚想到了取胜之道,还不及欢喜,便已被这女人给吓到了。

    “可怜的,流了这么多血。告诉我那小婊子在哪,姐姐给你一个痛快。”

    “好……太好了……”小贺喃喃地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莫玲眉开眼笑,其实上一句她已经听得很清楚,再说一遍,只是要小贺彻底屈服。

    “我说太好了……”

    小贺慢慢转过脸来,半边脸白净如玉,满是汗水;半边脸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你们要伤害她,我就可以放心地杀死你们了。”

    他这时在“下流鬼”的作用下,已经“泄”到不及四尺的身高。如此绝境之下,居然还敢如此挑衅,莫玲不由愣了一下。

    一愣之后,便是勃然大怒。

    “你去……”

    她高高地扬起了团扇,团扇的边缘,锋利的寒光在灯下闪出一道白弧。与轻飘飘的风刀不同,这硬扎扎的团扇一扇扇下,足以切掉小贺的脑袋。

    “你去死吧!”

    小贺却抢在她的前面,大喝一声。

    “嘶——”

    骤然间,竹屋中响起了一阵尖锐的风啸。
正文 第297节
    从外部来看的话,在这一瞬间,“一文钱”的竹屋,墙壁、房顶,仿佛都突然向内收缩了一下,整个瘪了下去。栗子网  www.lizi.tw

    玲珑姐妹几乎同时响起的凄厉惨叫,在暧昧喧闹的水关四层,犹自传出很远。

    然后“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屋子又向外一涨,毛竹崩裂,硝烟弥漫,那“一文钱”的招牌,也猛地掉落,摔成了两片。

    房门打开,浓烟烈火之中,一身是血的小贺架着一身是血的李子牙,走了出来。

    两人伤痕累累,如从血海中刚捞出来。一干嫖客妓女在此寻欢作乐,心中根本没有对这样景象的期待,一惊之下,四处逃窜,甚至有人直接被挤出栏杆,摔下了水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混乱的人群,把水关的步廊都给堵死了。

    “小贺,歇一歇,歇一歇!”

    李子牙看了看去路,道,“我们下不去,也别急着下去。歇一歇,我快死了。”

    小贺愣了一下,扶着他来到栏杆前站定。

    击倒莫珑之后,他现在已恢复了原来的身形,一走一站,仍如标枪一般,背脊笔直。

    “刚才你到底是怎么击倒那两个女魔头的?”李子牙虚弱问道。

    “是风。”小贺简单地回答道。

    莫玲的‘刻薄鬼’,能将一切尖、角、棱、线,化作刀锋。那时候,忽然有一阵狂风从竹屋的缝隙中剧烈地吹来,化作千刀万刀,不分敌我,一下子便把靠在墙边的莫珑割成了重伤。栗子网  www.lizi.tw

    莫珑身子胖大,格外适合挨刀,一痛之下,猛地跳了起来——可是这么一跳,她的衣服又自然将她“割”得更重。

    “怎么会有风的,还恰恰在那时候?”

    “冰火双剑引来。”

    小贺吹着冷冰冰的江风,仍然是惜字如金。

    那时他虽然无法举剑,但火剑垂在地上,却一直在发热,像一个大火堆,将整间屋子的温度,不知不觉地升至极高。然后关键时刻,他又骤然用冰剑降温,冷热交征,屋外的风,顿时就吹进了屋里。

    这是小贺以前自己玩剑时,发现的有趣的现象,想不到在这一次的生死边缘,居然救了他们的命。李子牙皱着眉想了半天,自然还是想不明白。

    莫珑被割伤,狂叫乱跳,越伤越重。慌乱之中,不仅解开了自己的神通,也逼得莫玲解开了“刻薄鬼”。

    小贺得以喘息,虽只一瞬,但火剑一击,也终于取了这姐妹二人的性命。

    “李先生,我们耽误了很久了。”小贺忽然道。

    “啊?可是我们受伤了啊。”李子牙按着断指,满心不悦。

    “噗通”一声,小贺没再和他争辩,反倒是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李子牙吃了一惊,去看他时,原来这少年失血太多,苦撑到这会儿,终于昏倒了。

    “这可大事不好……”

    水关的三楼,传来绝不正常的“轰轰”巨响,仿佛巨人对殴。李子牙犹豫了一下,终于一咬牙,把小贺背了起来,又撕开外袍,将他绑在自己的身上。

    刚才他已经用钓尸钩缝合了自己身上的伤口,甚至连断指都接上了,回去以后,让“花”帮忙,用浮尸花调理一下,应该可以痊愈。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他可真不想这么干——

    钓尸钩一甩,勾中了栏杆的基柱。

    然后李子牙翻过栏杆,望着下面乌黑的江面,运了运气,猛一咬牙,便跳了下去。

    ——这样就可以不必走三楼,打尸王了!

    虽然钓尸钩很大程度上消解了他们的重量,但两个人的压力还是令他周身的伤口,全都向外滋出了血。

    “啊啊啊啊啊啊——”

    李子牙惨叫着,和小贺向一楼落去。
正文 第298节
    2、

    那金盔金甲的尸王,站在供桌上,神情倨傲,扫视着如意赌坊内的所有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被白龙钉封印二十年,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由,它振臂抬腿,一点一点地将身上关节活动开来。盔甲铿锵,锦旗招展,这具尸王的身高虽只四尺,却有睥睨天下的气度。

    蔡紫冠、百里清虽然明知这怪物危险万分,一旦给它抢先发难,后果不堪设想,却被它的气势压制,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尸王在供桌上走了两圈,仿佛已经把身子活动开了,这才抬起一只手来。蔡紫冠二人吓了天大的一跳,只道它要出手,往后一退,先做出守备的架势。

    “哗啦啦啦……”

    赌坊中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声,地面仿佛晃动不休,令人头晕目眩。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先前进宝金猪洒出的那些铜钱、金银,约有一半,是没能凝成人、物的,这时全都像是活了,簌簌滚动。小说站  www.xsz.tw

    铜钱自动成串,金银融成整锭。

    碌碌声中,钱币左右移动,一眨眼便排成了清清楚楚的金、银、铜,三个方阵,纵横整齐,宛如军阵。

    “它……想干什么?”

    刚从两口金猪的噩梦中醒来的赌客,隐隐感到不对,却也忘了逃。

    “财神!”

    如意公子哭着向它跑去,“你还在就好。”

    尸王站在供桌上,双手叉腰,站得稳稳当当。看了他一眼,忽然仿佛笑了笑。

    ——金光一闪,地上蓦地跳起一块金锭。

    如意公子满心忧伤,毫无防备之下,登时被那金锭击中了眉心。

    “金子……”

    如意公子呻吟一声,已给它打得脖子向后一仰。整个人僵了一下之后,双膝一弯,软绵绵地跪了下去。

    “呃……公子,你怎么了?”

    如意赌坊的几个保镖虽然刚才还被老板出卖,变了一回铜钱。小说站  www.xsz.tw但现在既然毫发无损,又老板仿佛遇难,犹豫一下,也连忙冲了过去示忠。

    如意公子跪在地上,回过头来,目光一片痴呆,那金锭镶在他的脑门上,像是一面镜子。

    这奇怪的造型,登时令保镖们望而却步了。

    尸王伸出一只手,凌空点了几下,“嗤嗤”几声,地上立刻又有几枚铜板跳起,也嵌入保镖们的眉心。

    几个保镖摇晃一下,也跪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蔡紫冠、百里清面面相觑,“给钱就跪,这算是压岁钱么?”

    话音未落,如意公子和那几个保镖忽又爬起身来,一个个步履僵硬,站成两两相对之后,整齐地举起一只拳,凝望着对方。

    “砰!”

    以如意公子为首的其中一半人,得到了抢先出拳的机会。

    另一半人被打得一个趔趄,却还是纷纷站稳了身,蓄力之后也打回一拳。一个回合之后,双方仿佛找到了感觉,拳如雨下,彼此间全无防守,一拳一拳,只是往对方的脸上打。

    鼻血横飞,断齿乱跳,转眼之间,几个人已给打得不成人形。

    “喀拉”一声,如意公子的对手脖子猛地一折,似已断了,最后挥出了全无准头的一拳之后,直挺挺地摔倒,不动了。

    其余人毫不在意,刚打死了自己保镖的如意公子一转身,立刻就挂着两条鼻血又加入了最近的互殴圈子。

    “别打了!”

    蔡紫冠看出不对,上来想要拉开如意公子。

    尸王正在观战,见他阻挠,脸色一沉,一块金锭立刻向蔡紫冠飞来。

    金光闪闪,耀眼生辉。在这一瞬间,蔡紫冠心中一阵恍惚,几乎伸手就去接下这块金子。

    “蔡紫冠!”

    后面的百里清忽地大喝一声。

    蔡紫冠骤然惊醒,金光闪烁,那一块金锭已到眼前,连忙一拧头,“呼”的一声,金锭已自他的耳边掠过,不偏不倚,打入了他身后一人的脸上。

    “啊!咯……咯!”

    那倒霉鬼挣扎着,踉跄几步,重重跪了下去。蔡紫冠回过头来,正看到那三寸多长的金锭嵌入那人的脑袋,一半入肉,一半露在外面。

    “你……你怎么样?”

    蔡紫冠犹豫一下,还是伸手过去,想要把那金镖似的锭子帮他拔除。可是金锭“插”在人脸上,居然猛地向旁一滑,闪开了他那一抓。

    皮肉并无损伤,金锭如同钓鱼的浮标,在那人的脸上载浮载沉。

    “咯……咯……”

    那人浑身颤抖着,忽然间身子一挺,竟然死了。尸体摔倒在地,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那沉甸甸的金子,才从他的脸上滑出来,“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正文 第299节
    这尸王的神通,如此残暴诡异,百里清两眼放光,叫道:“蔡紫冠,你别捣乱。小说站  www.xsz.tw

    他显然是要小心对付尸王,不愿冒进。

    蔡紫冠犹豫了一下,向后稍退。那几组互殴的主仆已经打得个个不成人形,一个个地倒了下去。最后还站着的,便只剩了如意公子一人。

    那个尸王对这结果看来颇为满意。在供桌上踱了两步,忽然轻轻一指,地上的金钱,无论金银,立刻全都跳了起来,分袭屋中所有的人。

    “小心,这些钱能够迷惑人心!”蔡紫冠连忙提醒大家。

    可惜纷乱之际,还能听见他说话,并反应过来的人,整座赌坊大概也只有百里清一人而已——铜钱、银锭、金锭,各取标的,纷纷命中。栗子网  www.lizi.tw

    “噗通通”膝盖撞地,赌坊里顿时倒跪了一大片。

    蔡紫冠旋身急闪,身后又有一人挨了本该射中他的金块,脸上嵌了枚铜板,又插了块金块,也扑地死去。

    “叮!”

    百里清出刀如风,金河刀猛地磕开了飞向他的一块银锭。

    “金河倒卷!”

    百里清大喝一声,金刀伸展,遽然涨大到一丈有余,“轰隆”一刀,远远地劈向尸王。

    这公然挑战,令尸王猛地抬起头来——

    人影晃动,那些跪倒在地的赌客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小说站  www.xsz.tw拦在百里清和尸王之间的有十几人,忽然抢身而上,由前到后,整整齐齐地站了一排。

    金河刀化作一道金光,如霹雳横空,重殛而下。

    “啪”的一声齐齐的脆响,那十几个人一起向头顶上拍手,使出了传说中的空手入白刃!

    ——一瞬间倒好像是蜈蚣翻背,百爪向天。

    可是这样不成器的招式,又哪能接下百里清全力以赴的一刀?“喀嚓”声中,有人用手腕接了刀刃,有人用胳膊肘接了刀刃,有人用脑门接了刀刃。

    百里清大吃一惊,仓促收招,总算没出人命。那些人给他砍成重伤,血稀里哗啦地淌下来,一个个却木木呆呆,无痛无觉。

    “被钱打中的人,要么就死了,要么就会被尸王控制!”

    蔡紫冠一边闪避那些行尸走肉一般的赌客,一边大叫道,“刚才如意公子他们互殴,就是尸王在检验自己的控制力!”

    “啪”的一声,又有一人仰天倒下,含笑而死,乃是被此前百里清磕飞的银锭击中。

    百里清心念一动,闪目去看刚才那些硬接金河刀一击的人。

    ——眉心上嵌着铜板的最多,个个断手伤头;额上嵌着银锭的三人,只是轻伤;至于一个头上嵌着金锭的,却是毫发无伤。

    “金、银、铜,各有价格。有的人,值一个铜板,有的人,值一块金子,一块银子!”

    百里清啐了一口,咬牙道,“如果接到的钱,超出一个人应得的价格,就会给活活美死——可是为什么你是金子,我是银子?”

    “凭什么是它给我们定价?”

    蔡紫冠被百里清好胜得头疼,只好含糊一下,“总之,干掉它——起!”

    他大喝一声,“萌蘖”术作用之下,三根青竹骤然自地上长出,如长枪大戟,刺穿了尸王的供桌。

    尸王大笑一声,向前一跳。

    两个头上嵌着金锭的赌客,立刻抢步而上,让尸王站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斩!”百里清提刀又上。
正文 第300节
    3、

    李子牙手把钓尸钩,背上背着小贺,向水关的一层急速落下。栗子网  www.lizi.tw

    路过三楼的时候,一眼闪过,他刚好看见蔡紫冠和百里清,双双陷入苦战。

    “加油!你们一定能赢!”

    他在心里飞快地为那两人祝福了一下。

    事实上,他在这一场与九大尸王旷日持久的苦战中,他已经清醒地意识到,保命最重要,战斗什么的,还是交给蔡紫冠他们就好了。

    正是在这种理念的支持下,摊儿船上遭遇“金童玉女”时,他才努力装听不见;而小贺和玲珑姐妹苦战时,他也打定了主意,默默流血,默默装死。

    ——要想活得长,认怂不逞强。

    越了解蔡紫冠、百里清、“花”他们的战斗方式,李子牙越觉得,自己遇上了一群疯子。自己大小也算是个官家人,实在不应该和这群亡命徒整日作死。

    所以,寻尸、钓尸,他不介意出力;但除尸、斗尸,他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一眨眼,他们已经降到了二楼。

    “青——杀——鬼!”

    水关内侧的步廊里,骤然漾起一片森森青光。“轰隆”一声,步廊的栏杆断裂,一团青色的影子猛地撞将出来。十三道魂精四处乱扒,一把抓住了李子牙的脚踝,登时如捞到一根救命稻草,死死薅住。

    李子牙他们青影一带,整个人像荡秋千似的向外甩去。

    钓尸钩绷得笔直,嘎巴巴作响。李子牙一双伤手上承担了四个人的分量,身上伤口又像拧衣服似的,滋出新的血来。

    “啊啊啊啊——”

    李子牙惨叫得嗓子都劈了。钓尸钩延伸到了极处,转了半圈,又带着四人个人撞回了水关。

    “砰——咣当!哗啦啦——”

    四个人撞破了另一段栏杆,飞越步廊,狠狠地摔进了一间皮货铺。小说站  www.xsz.tw

    李子牙摔得四肢百骸,无一不痛,再被小贺一压,眼前发黑,喉头发甜,这一口气几乎就上不来。勉强爬起来一看,便看见杜铭正活蹦乱跳地站起来,怀里还抱着个花浓。

    “没摔着吧?”

    杜铭身上破破烂烂,温柔得越发让人后脖颈子冒凉气。花浓挣脱了他,跳下地来,瘸着一只脚跳了跳,脸色有点发白。

    “你……你们……”李子牙欲哭无泪。

    “原来是老李,你来得正好!”

    杜铭这回才看见他,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怎么算着来的,一丝儿都不差,哈哈,救驾有功,老子大大有赏!”

    “你……你怎么在这儿?”李子牙问道。

    “小贺怎么了?小贺挂了么?”杜铭却也在问。

    “杜铭……”

    在他身后,已经赶到竹屋破洞前的花浓艰难叫道,“驱鬼将军来了!”

    杜铭脸一沉,随手把李子牙往身后一推。

    “花浓,你看着这两个又死又伤的——老子和驱鬼将军这一仗,还得继续!”

    这一晚,对杜铭来说,格外忙碌。

    先前时,他第一个去挑衅驱鬼将军,结果还没看出人家如何出手,就被打落回龙江——不是一次,而是足足十一次。

    也就是说,就在蔡紫冠他们与金童玉女苦战的时候,他正在被驱鬼将军修理得死去活来。

    最后一次,即使有镇定珠护体,居然也给打晕了。落水之后,他直沉江底,于是就给江水推着,往下游漂去,卡在了水关建基的铜柱间。

    “修关!修关!”

    烈阳高照,暴雨拦江,冰封三尺,浊浪连天,一个个枯瘦悲愤的劳工,挣扎着,呐喊着,骨头刺破皮肉,将一根根铜柱打入江底。

    突然累死的人,直挺挺地坠入江中;被铜柱压死的人,血肉涂满兄弟的手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个大汉**上身,只背着一对双锏,一面指挥着劳工筑基修关,一面跪在江边,向不断增加的死者,重重叩头。

    “兄弟!水关建成之日,‘水龙星’得释之时,我柴子冈,去那边向你们赔罪!”

    杜铭猛地清醒过来。

    流水冲刷,他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地抱着根一根铜柱。

    “啥……啥情况?”

    杜铭迷糊了一下,“老子刚才梦见那么多男人是什么情况?那个柴啥啥又是干啥的?”

    正在迷惑,忽然感觉手中所抱的铜柱上,触感有异。杜铭犹豫一下,凑近了仔细看去,铜柱上凝结的水垢下,仿佛有清楚的横竖沟壑,有迹可循。

    他用力抹去水垢,看清了铜柱上雕铸的文字。

    “陈……久……金……”

    那竟然像是个名字,杜铭生起兴趣,顺着摸下去,下面又是“白铭”、“毕俊鹏”等名字,一路摸下去,最后则是四个惊心动魄的字——

    葬、于、此、地。

    “哎?三爷爷,是死人啊。”

    不知什么时候,他体内的十三道魂精们又都在他身后跑了出来。

    “他叔你说是就这一根柱子有,还是都有?”

    “舅姥爷你等会,我去看看。”

    这些死后仍然保持巨大好奇心的魂精们,没等杜铭发话,就一个个地拉长身体,跑去查看了附近的铜柱。结果多数铜柱上,都只是一列列名字以及“葬于此地”几个字而已。

    这水关修建,用了铜柱七百根,若每一根上都有这么多人名,则总共怕是没有数万之多?在这灯火辉煌的水关之下,在这冰冷的江水之中,两百年来支撑着整座水关铜柱,竟然是一座不为人知的墓葬……

    在这诡谲之中,更令人感到一种难言的悲壮。

    “这可有点意思。”

    杜铭搓了搓下巴,本能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近这座水关的真正秘密。

    其中在江心正中,最粗的那根铜柱上面的字迹,却明显不同——

    “余柴子冈,辅佐吾王水龙星,响应义军,推翻大茉,征战一十三载。觉宗三十五年,大事初成。十七星之中,武海星小人无信,大事方成,计赚各路义军首领,困于辛京。余与各部义军三万,营救无果,受制于人,乃拦江铸关,耗十年而成。三万同袍死伤庶几,惟留名于铜柱之上。九州星坠,回龙水干,金锏断折,此恨不灭……”

    那些锈蚀了的字迹中,满满的仇恨与绝望,清清楚楚地浮现在杜铭眼前。一瞬间,当日柴子冈等人,以血汗筑成水关,将怨气留在江底的情形,在他眼前一一浮现。

    “……姓柴的?”

    杜铭一下把他和自己梦中那个背背金锏的大汉,对上了号。许多过去从军时听说的传闻,蔡紫冠此前无意的讲解,先前在水关上的遭遇,以及刚才昏迷时突然涌现的梦境,彼此一碰,许多事情,终于真相大白。

    二百年前,前茉朝最后一个皇帝觉宗,荒淫无道。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这个人竟然沉溺于寻龙之道,以至朝政崩坏,民不聊生。民间风起云涌,产生了十七路义军,齐聚雄州,推翻了大茉朝五百年的江山。

    十七路义军,十七路反王,各自以“星”为名,沙场征战,相互敬重。在攻入都城辛京之前,歃血为盟,约定日后,十七王每五年退推举一人,轮流称帝,以绝弄权之祸。

    可是等到真正攻入皇宫之后,十七王之中的武海星,却猝然发难,连杀十三位反王,又将剩下的三位囚禁起来,传出军令,胁迫各部义军,弃械就降。

    在那之后,武海星便自行登基,建立大臧。

    为防义军生事,武海皇帝收缴天下兵刃,又将义军各部打散重编。各路名将杀的杀、废的废,余者发配九州各地,广服徭役。

    柴子冈是“水龙星”的旧部,最擅水战。与他擅长水利的三万兄弟,硬是给放到了甘州,来筑水关。武海皇帝和他约好,水关筑成之日,便释放水龙星王。

    这三万人,花了十年,几乎是用自己的生命,筑起了水关。可是三万人的怨气,却也永远地凝结在这水关里。

    杜铭挠了挠头,就他所知,“水龙星”最后是没有获救的。水关修了十年,等到义军终于可以向武海皇帝要人的时候,据说水龙星却已经死了两年了。

    那么,西一梯上,那气势嚣张的“驱鬼将军”,正是柴子冈的后人。

    他的那一对金锏,传自祖宗。作为当初统领筑关兵士的标记,那对金锏的神通,并非“驱逐神通”,而是“驱使厉鬼”。

    水关就是那对金锏的神通,而包括驱鬼将军的祖先在内的三万人的怨气,就是他的神通!任何想要踏入水关的人,想要与驱鬼将军动手的人,就会遭到那些厉鬼怨气的无情扑杀。

    ——可是柴子冈的后人,又怎么会真的成为大臧的将军,在此镇守水关呢?

    杜铭裂开嘴,“咕咚咕咚”地笑了。

    “老柴火棒子,看来你有个挺没骨气的后人啊。”

    在水下,杜铭志得意满之际,顺便就给人家取了外号,“小柴火棒子,给老子知道了你的底细,还不打得你哇哇叫么!”

    于是他浮上水面,刚好水关的三楼、四楼上传来了神通恶斗的声响。

    驱鬼将军勃然变色,马上就要赶去处理那些私斗。花浓出手阻拦,却还是被驱鬼将军击伤,杜铭一跃而出,护着花浓。

    虽然身具神通,居然也昂然踏入水关。

    与驱鬼将军一路缠斗之后,一直来到二楼,才被驱鬼将军逮住机会,将他一举轰出水关,撞上了李子牙。
正文 第301节
    杜铭魁伟的身体,挡在皮货店门口的破洞里。小说站  www.xsz.tw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使他看来更壮硕了三分——然后他慢慢地吐出那口气,胸口扁下去,腰杆塌下去,整个人都消沉了下来。

    “小柴火棒子,老子……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他沮丧地说。

    明明说得是豪言,但语气却完全不相称。驱鬼将军在对面看着他,沉默无声,神色冷峻。

    “你不过就仗着,是你祖宗修的这个水关而已。你所谓的神通,只不过是那些臭苦力的怨气罢了。你用怨气侦测神通,用怨气攻击老子……所以老子倒想知道,如果老子比他们还惨,他们还能把老子轰出去么?”

    “你……不可能比他们惨……”

    “老子艳福——不是,洪福齐天——当然不会比他们惨。但是老子身上,还有十三个一天到晚,呼天抢地的老怪物啊!”

    杜铭向外跨出一步,青色的影子,在他身边一闪。

    十三道魂精,手挽手,肩并肩,围在杜铭的身边,如同一枚青色的光球,将他整个包住。小说站  www.xsz.tw

    那对生命留恋不已,死得万分不情不愿的祖孙几代人,回想起在世时的种种好处,又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起来了。

    杜铭在光球中,慢慢的抽出断岳刀。

    “看来你的怨气,现在是看不见老子了。老子就是把你砍成几块,你的神通也管不着老子了。”

    驱鬼将军冷冷地,不说话,脸上却像有了一点不安。

    “老子现在人多——”

    杜铭凶狠地向驱鬼将军不断逼近,“所以你是要一个打老子十四个,还是老子十四个打你一个?”

    驱鬼将军扬起一对金锏,轻轻地敲了敲,道:“我选三万一千五百五十七个打十四个。”

    杜铭愣了一下:“啥……意思?”

    忽然间他就明白了,也真的难过起来了。

    一道又一道青色的人影出现在驱鬼将军的身旁,出现在水关的步廊上,出现在一层、三层、四层,甚至出现在杜铭的身后,花浓、李子牙的眼前。

    那些葬身于此的义军士卒,全员共三万一千五百五十七个,以怨气凝聚成性,全员到齐。栗子小说    m.lizi.tw

    “水关的怨气,平时都是自行辨识神通者,主动攻击。”

    驱鬼将军冷冷地道,“但如果碰上了你这样难缠的人,令他们无从分辨,那我双锏所向,也能指挥它们,向任意目标攻击。”

    杜铭的十三道魂精全都哆嗦起来,柳氏的老头们虽然经过了他好久的训练,不再临阵脱逃,却也一个个吓得缩成一团,全藏在他的身后。

    “其实……唉……”

    杜铭艰难地道,“其实……以多欺少,这样不好……”

    4、

    “啪”、“啪”、“啪”、“啪”。

    驱鬼将军的金锏,在杜铭、花浓、李子牙、小贺的身上一一扫过,打出了一张张的当票。按住了四人身体的怨气义兵,终于退开,四人失了神通,软绵绵地摔下地来。

    此前一番混战,他们完败于三万鬼兵的围攻之下,总算是验证了罗英所说的,驱鬼将军“水关之上,天下无敌”的评价。

    “一项神通,赎金白银五千两。”

    驱鬼将军冷笑着将标着四人神通的当票折了折,放进怀里,道,“我放你们走,什么时候凑够了赎金,什么时候来赎!”

    “你……你给老子等着……”

    杜铭奄奄一息,躺倒在花浓膝头,“老子……老子……”

    四人之中,其他三人被夺走神通,不过是身上乏力。杜铭的镇定珠和十三魂精,原本就是他续命的根本,一旦被夺走,登时整个人都陷入到濒死的状态中。

    “驱鬼将军,你……你救救他吧!”

    花浓又急又怕,“你把他的神通还给他,不然他会死的。”

    “还他可以,只消现在付清五千两赎金即可。”

    他一味要钱,竟然连花浓的哀求都置之不理。杜铭虽然几近神志不清,仍然气愤,道:“你……你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祖宗?”

    驱鬼将军笑了笑,道,“你是说,修建这座水关的金锏大将,柴子冈么?”

    他居然对自己的祖先直呼其名,众人不由一愣。

    “那无谋之辈,岂会是我的祖先。”

    驱鬼将军微笑道,“我的祖先,八面玲珑,眼光过人。知道朝廷派了三万军士,在此筑关之后,便在回龙江西岸,开了一家当铺。买卖兴隆,财源广进。甚至最后,还收到了金锏大将的这一对金锏。”

    说到过去岁月的因缘巧合,这阴郁的将军,脸上也露出一点笑意。

    “你知道,他用这对金锏当了什么么?我家的账本上还有记载,他只当了五两银子,买了两坛好酒,在水关上喝了半夜。天亮时,就跌进江里淹死了。后来我的祖先发现这金锏与水关,渐有感应。多番实验后,终于找到门窍,这才想办法加入水关守军。以金锏的优势,坐上守将之位。”

    驱鬼将军将金锏一转,在双手上耍出花儿来。

    “所以,我其实有着两种神通。‘金锏驱鬼’的法宝之外,又有‘一当十寒’的祖传法术——你们输给我,不丢人。”

    “喀拉!”

    就在这时,他们的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响亮。

    水关剧烈震荡,他们上方的三层天花板,忽然有一大片,整个地塌了下来。竹片乱飞,烟尘弥漫,人影憧憧,蔡紫冠、百里清从天而降,狼狈万状。

    “快走!尸王来了!”
正文 第302节
    那突然出现的莫家的三个守卫,令蔡紫冠、百里清,一时手忙脚乱。栗子网  www.lizi.tw

    缠上了蔡紫冠的那两个人中,裹在黑雾中的叫做莫飞天。他的神通“黑梦”,只消扫到一点,就令蔡紫冠的那部分身体,开始失去知觉;而那个乱七八糟的,则叫莫贪,他的神通“垃圾场”,却使得蔡紫冠的身上粘满了杂物,使他的行动越来越迟滞。

    百里清对阵“金手指”的莫嗔,也需要随时提防对方能将任何东西,在拳头碰到一瞬间,就能化为黄金的神通。

    再加上那些不断涌来的脑门上嵌着铜钱的赌客,两个人不觉左支右绌,越来越狼狈。

    “百里清!”蔡紫冠蓦然大喝一声。

    他手中积聚法力,猛地在地上一按,“嗤”的一声,萌蘖术灌注地下,一根青竹斜斜长出,叉着他飞上半天。

    与此同时,百里清长刀一卷,也猛地抽刀后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是他们早先时练就的绝招,相互早有默契,蔡紫冠一喝之后,两人这一飞一跃,正好相对而行,各自扑向对方的对手。

    两个人在半空中相遇,擦肩而过之际,百里清猛地一咬牙。

    先前时他已决定,要在去阼州之前,杀死蔡紫冠。那么,现在这绝佳的机会,他要不要动手?

    他收在胸前的那枚簪子,虽然隔着衣服,依然硬硬的刺痛着他的心。这是在离开翡翠公子府时,他从玉娘的梳妆台上拿的,

    那时心里想的,就是用它来买蔡紫冠的命。

    ——因为有这样的价值,所以先前遇上金童玉女时,它才会比“尸王地图”还要贵重。

    百里清把心一横,蓦然间金河刀刀交右手,猛地向后撩去。

    “嚓!”

    这一刀,如毒蛇吐信,从至阴至毒的角度,挥了出去,力争一刀,就将蔡紫冠了断!

    “蔡紫冠,我再见玉娘一面之后,这条命,我赔给你!”

    百里清在他心中,默默叫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可是想象中,那一刀入肉的触感,却一直没有出现。蔡紫冠人在半空,仿佛早有准备,头也不回,忽然间将身一蜷,竟便从金河刀的上方躲过了这一招。

    蔡紫冠蓦然蹬腿,双脚在金河刀的刀背上一点,整个人又约高两尺;而百里清,也被他这一脚,蹬得猛地向下坠去。

    ——蔡紫冠……

    ——蔡紫冠他已经发现自己的目的了?

    百里清的脑袋里,一时纷乱如麻。

    “唰”、“唰”!

    蔡紫冠如苍鹰搏兔,自上方抢攻莫嗔;百里清压住心中不安,似拨草寻蛇,金刀自下方扫击莫飞天、莫贪的四条腿。

    这一下攻守易位,两人在空中的身法一变再变,莫家三将一时竟也有些招架不来。

    身影晃动,莫家三将一起避让,退回到了尸王身前。

    “尸王放心!”

    莫飞天背对第四尸王,与两个侄子结成一段屏障,大喝道,“有我天罚莫家在此,绝不会让人动你一根汗毛!”

    蔡紫冠、百里清逼退他们之后,又那些为金钱所控的赌客冲击,不知不觉向中间汇合,又并肩而立。

    “叫‘花’来,叫‘虫’来!”

    百里清不敢再看蔡紫冠的眼睛,低声道,“这时候不叫他们驰援,还等什么!”

    “已经叫了!”

    蔡紫冠苦笑道,“可是我怕他们过不了驱鬼将军那一关。”

    赌客源源不绝,一个个目光迟滞,力大无穷,只是不要命地扑过来,连打带咬,宛如行尸走肉。蔡、百二人疲于应付,抬头再看那人缝中隐约可见的三大高手、一具尸王,心中都生出一点无从胜利的念头。

    可就在这时,隐约的“嗤嗤”几声响起,便见人群外莫家三将原本戒备的身子忽而一挺,又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花’他们来了么?”

    蔡紫冠身上杂七杂八立时废物骤然脱落,一只被“黑梦”扫过的脚,也一下子恢复了知觉。正高兴,却见跪着的三个人,眉心上渐渐都浮出了尸王打出的金锭。

    在他们背后,尸王站在叉腰而立,仰天发出一阵无声的大笑。

    莫家三将慢慢地站起来,黑雾退去,金光散尽,眼神也变得与别人一样,麻木无神。

    ——这具疯狂的尸王,根本不辨敌友,而只是要用“钱”,来控制所有人。

    “嗖”、“嗖嗖!”

    数不清的金锭银锭,在一瞬间,又向二人打来。

    “走!”

    百里清大喝一声,金刀卷落,“咔嚓”一声,已将第三层的地板掏出一个大洞,和蔡紫冠两个一起,纵身跃下。
正文 第303节
    “蔡小贼……水蛇腰……”

    杜铭一见他们,立时大喜,叫道,“快……快来帮忙……小柴火棒子……人多……人多!”

    正逃得狼狈的蔡紫冠和百里清,本就在忌惮驱鬼将军那用钱来买“人”的神通,听见“人多”二字,吓得脸都白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哪来这么多人?”

    蔡紫冠叫道,“金尸的神通,只怕人少,不怕人多。”

    金光闪烁,青芒乱舞,数不清的铜钱,闪闪发亮的金银,一瞬间如同烟花,自千疮百孔的如意赌坊的门、窗、破洞中,激射而出,曲拐自如,尖啸着钉上了上下四层的几千游客、驻守水关的二百官兵、以及驱鬼将军的三万一千五百五十七个怨魂。

    一下子,那些活人都跪了下去。

    而由怨气凝结而成的义军将士,却只是一晃,并未跪倒。

    “太好了,原来不是人!”

    蔡紫冠分辨清楚,松了口气,“哪来这么多的‘鬼’……见你的鬼,该不会有钱能使‘鬼’推磨……”

    话音未落,果然第二轮的金潮银海已从三楼上汹涌而至。

    金子、银子,源源不断地打上那些怨气合成的义军士卒的身体。尸王似乎已将整座水关的财富,都据为己有,调拨过来,向他们灌入。驱鬼将军只觉手中金锏,越来越重,越来越沉,想要召回那些鬼魂,却根本力不从心。

    “当啷”一声,金锏脱手。

    三万一千五百五十七个怨魂,一起跪倒在水关之上。

    一股奇怪的亢奋热情,在风中弥漫,与活人受制后的麻木不同,怨气凝成的义军们,百年前被奴役、被摧残、被辜负、被牺牲,这时得以被尸王用重金控制,个个的脸上,反而都露出了被尊重的“喜色”。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太胡来了!”

    蔡紫冠冷汗涔涔,道,“大家小心!”

    阴风怒号,一下子,那些怨气鬼兵发出震耳欲聋的厉啸,猛地向他们扑来。

    我晕,

    前面居然少了一段……补上。

    是第二节的第三轱辘……为了方便大家联系,我把第二轱辘、第三轱辘一起放出来……

    2(下)

    这尸王的神通,如此残暴诡异,百里清两眼放光,叫道:“蔡紫冠,你别捣乱。”

    他显然是要小心对付尸王,不愿冒进。

    蔡紫冠犹豫了一下,向后稍退。那几组互殴的主仆已经打得个个不成人形,一个个地倒了下去。最后还站着的,便只剩了如意公子一人。

    那个尸王对这结果看来颇为满意。在供桌上踱了两步,忽然轻轻一指,地上的金钱,无论金银,立刻全都跳了起来,分袭屋中所有的人。

    “小心,这些钱能够迷惑人心!”蔡紫冠连忙提醒大家。

    可惜纷乱之际,还能听见他说话,并反应过来的人,整座赌坊大概也只有百里清一人而已——铜钱、银锭、金锭,各取标的,纷纷命中。

    “噗通通”膝盖撞地,赌坊里顿时倒跪了一大片。

    蔡紫冠旋身急闪,身后又有一人挨了本该射中他的金块,脸上嵌了枚铜板,又插了块金块,也扑地死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叮!”

    百里清出刀如风,金河刀猛地磕开了飞向他的一块银锭。

    “金河倒卷!”

    百里清大喝一声,金刀伸展,遽然涨大到一丈有余,“轰隆”一刀,远远地劈向尸王。

    这公然挑战,令尸王猛地抬起头来——

    人影晃动,那些跪倒在地的赌客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拦在百里清和尸王之间的有十几人,忽然抢身而上,由前到后,整整齐齐地站了一排。

    金河刀化作一道金光,如霹雳横空,重殛而下。

    “啪”的一声齐齐的脆响,那十几个人一起向头顶上拍手,使出了传说中的空手入白刃!

    ——一瞬间倒好像是蜈蚣翻背,百爪向天。

    可是这样不成器的招式,又哪能接下百里清全力以赴的一刀?“喀嚓”声中,有人用手腕接了刀刃,有人用胳膊肘接了刀刃,有人用脑门接了刀刃。

    百里清大吃一惊,仓促收招,总算没出人命。那些人给他砍成重伤,血稀里哗啦地淌下来,一个个却木木呆呆,无痛无觉。

    “被钱打中的人,要么就死了,要么就会被尸王控制!”

    蔡紫冠一边闪避那些行尸走肉一般的赌客,一边大叫道,“刚才如意公子他们互殴,就是尸王在检验自己的控制力!”

    “啪”的一声,又有一人仰天倒下,含笑而死,乃是被此前百里清磕飞的银锭击中。

    百里清心念一动,闪目去看刚才那些硬接金河刀一击的人。

    ——眉心上嵌着铜板的最多,个个断手伤头;额上嵌着银锭的三人,只是轻伤;至于一个头上嵌着金锭的,却是毫发无伤。

    “金、银、铜,各有价格。有的人,值一个铜板,有的人,值一块金子,一块银子!”

    百里清啐了一口,咬牙道,“如果接到的钱,超出一个人应得的价格,就会给活活美死——可是为什么你是金子,我是银子?”

    “凭什么是它给我们定价?”

    蔡紫冠被百里清好胜得头疼,只好含糊一下,“总之,干掉它——起!”

    他大喝一声,“萌蘖”术作用之下,三根青竹骤然自地上长出,如长枪大戟,刺穿了尸王的供桌。

    尸王大笑一声,向前一跳。

    两个头上嵌着金锭的赌客,立刻抢步而上,让尸王站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斩!”百里清提刀又上。

    忽然间,如意赌坊的地板猛地沉下一块。

    七八尺方圆的一个破洞里,一团黑色的雾气,翻翻滚滚,升腾上来。

    与此同时,东西两侧的墙壁也各自破开一个人形大洞,一个浑身放着金光的人,和一个乱糟糟的人,一左一右,向着蔡紫冠、百里清猛冲过来。

    “天罚莫家,莫飞天在此!”

    “天罚莫家,莫贪、莫嗔在此!”

    那团黑色的雾气,一升上来,就刚好拦在了蔡紫冠的面前。黑雾中,一个人长发疏狂,仰天而啸,一张臂,便向蔡紫冠抱来。蔡紫冠一惊,向旁一闪,虽然躲过了那人的一抱,一只脚却被那团黑雾扫到。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拖行半步,令他摔倒在地。

    而在这时,从西侧冲来的那个乱七八糟的人,也扑到了他的身边。

    那个人的身上,莫名其妙地沾着许多零碎东西:几支竹筷、一幅竹简、零碎布头、几块麻将、一只断了嘴的酒壶……才一冲到蔡紫冠的身边,他立刻从身上“撕”下一盏洒光了油的铜灯,劈头盖脑地向蔡紫冠砸来。

    “接着!”

    蔡紫冠倒在地上,躲闪不及,举手一格,那铜灯便砸在他的手腕上。

    铜灯砸上皮肉,那触感莫名古怪。手腕上一震,那灯居然没有弹开,反倒是一下子给粘住了,逛里咣当地挂在了他的袖子上。

    蔡紫冠并未放在心上,就地一滚,支楞八叉地站起来,才发现事情不对——在他的后背上,左一条、右一块,也不知粘了多少散落地上桌腿、凳面。

    另一边,百里清也迎上了那浑身笼罩着一层金光的人。

    “敢动尸王,有种吃我一拳!”

    那人还离得远远地,便向百里清打出了大张旗鼓的一拳。

    他实在是有点过于兴奋了。百里清看着他冲近了,才将金河刀一沉,已从地上挑起一张板凳,迎头向那人砸去。

    “啪”的一声,板凳被金色的拳头凌空打碎。

    百里清微微侧头,饶有兴致地退后一步。“当啷”、“当啷”几声,几条纯金的板凳腿,重重地砸到地上。

    ——金的?

    “看我的‘金手指’,给你风光大葬!”那金光闪闪的人,一副信心满满地样子。
正文 第304节
    5、

    三万一千五百五十七个怨魂,鬼影重重;二百额上嵌着银锭的官兵、几千名额上嵌着铜钱的客商,如行尸走肉。栗子小说    m.lizi.tw一座灯火通明的水关,忽然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怎么这么倒霉!”

    百里清骂道,“为什么这里偏偏有那么人和鬼,可供尸王控制!”

    蔡紫冠、百里清、驱鬼将军、杜铭、花浓、李子牙、小贺,七个人龟缩在二楼的皮货店里,勉强借助地利之便,将尸王控制的“行尸”,挡在外面。

    至于怨魂,幸好像是还对驱鬼将军的金锏存有忌惮,既有他在,便不曾真的攻进来。

    尸王在三楼上安静了片刻后,似乎又向上转移了一层。于是四楼楼顶上,很快传来了诡异的啸叫,而整座水关,也马上发出了一声声呼应似的鸣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它……它在干什么?”

    蔡紫冠在苦战之余,忽然感到好奇。

    他们立志消灭九大尸王,是因为知道,尸王淆乱九州阴阳,造成了各种饥荒、异兆,令民不聊生,更有越来越多的人,获得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神通,而为非作歹。

    ——可是,尸王本身呢?

    被解放了尸王,它们本身又会有什么样的使命呢?

    在这生死交关的时刻,蔡紫冠忽然想到了丰州的那只干僵,它就那样无知茫然地在街上行走,到底是要走向哪里?还有端州那只水僵,它那样拼命地想要逃进水里,到了水里,又能游向何方?

    现在这只“金僵”,它已经被彻底解放,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和恢复,并且又刚好有这么多手下,可供它利用——那么,它想干什么?

    或者说,它到底能干什么?

    ——它仿佛并不是非得要杀死蔡紫冠等人的,并没有调动所有兵力,对他们进行攻打。栗子网  www.lizi.tw

    ——此处的行尸、怨鬼,不过千余,则其他的,又到了哪里?

    蔡紫冠打了个寒颤,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自诩做事周到,但对于这一次的行动,前因后果却根本还没弄清。

    “哼”的一声,驱鬼将军踉跄后退,手背上鲜血淋漓。他刚才双锏舞动稍慢,便已经被一具行尸抱住胳膊,咬了一口。

    “小心!”

    蔡紫冠猛地回过神来,叫道,“别让他们攻进来!”

    百里清大喝一声,金河刀光芒暴涨,猛地补上驱鬼将军的漏子。

    可是这么一来,他自己所把守的破洞上,却也现出了破绽,一个有张蟹壳青面皮的大汉,嗷嗷叫着,向他扑来。

    关键时刻,忽有一道金光闪过。

    一支四尺长的虎纹枪,猛地刺穿那人的胸膛,将他重重地穿在地上。

    有一个人,以披风紧紧裹住身体,头前脚下,身如陀螺,“唰”的一声,从被行尸们堵得死死的门口上方钻入,从水关外直投入皮货店中来。

    怨鬼们伸手抓挠,那人衣摆碎裂,但整个人却已经落下地来。

    ——“花”?

    “啪”的一声,竹屋的地板遽然碎裂,有一个人从竹节滋生的蚁堆里起身,一把撑开竹片,一跃而出,伸手指点,门口正欲突入的一具具行尸登时被毒虫噬心,倒了下去。

    ——“虫”也来了!

    “花”与“虫”,正是两个生力军,一进入竹屋,立刻将这一波的行尸打退回去。

    “‘花’兄,你们到了!”蔡紫冠大笑道。

    “接到应声虫的讯息,我们马上赶到水关。”

    “花”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这时的遽斗,而生起两团不健康的潮红,“可是却一直被驱鬼将军的神通拦在关下,直到刚才,才能上来。”

    “刚才”,无疑正是驱鬼将军招出义军,而被金尸全军收买的那一刻。

    驱鬼将军恨恨地哼了一声,不多说话。这一直安忍不动的将军,在水关的怨魂全被尸王“买”走之后,整个人都好像被拔了毛,小了一圈。
正文 第305节
    竹屋剧烈晃动,四壁上灰尘簌簌而落,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那些行尸、怨鬼,给硬拆了。小说站  www.xsz.tw

    “第四具尸王,到底是什么情况?”“花”问道。

    “他能控制金钱,并进一步用钱控制人、买通鬼。”

    蔡紫冠深吸了口气,道,“现在他九钉齐落,又赶上这水关人丁旺盛,正是它兵强马壮的时候——我们有的打了。”

    “姓柴的!快把神通还给活死人他们!”

    旁边百里清叫道,“他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让他们在那躺着。”

    先前他们在敌人围攻之下,花浓勉强说明了自己与杜铭他们为什么神通全失的经过。百里清一直让驱鬼将军尽快恢复众人神通,驱鬼将军却只是推托。

    “他们……还没给钱!”驱鬼将军勉强道。

    “给……给你大爷的……给钱!”杜铭气若游丝,兀自骂他。

    驱鬼将军的视线迅速扫过那几个失去神通的人,除小贺重伤之外,李子牙、花浓、杜铭无疑都是极强的战力。小说站  www.xsz.tw现在他们四面楚歌,若是带着他们苦守,恐怕凶多吉少,可若是合力突围,也许倒并不困难。

    他是个生意人,斟酌利弊之下,终于决定暂时合作。

    “好,今天算你们走运!”

    驱鬼将军叫道,“你们顶住,我这去把神通还到他们身上!”

    百里清、“花”、“虫”听见,立刻全力抢攻,想要让驱鬼将军这边,能够从容行事。

    “等一下。”蔡紫冠忽然道。

    “还等什么?”

    百里清一直神经紧绷,听他又生事端,不由猛地骂了过去。

    蔡紫冠被他吓了一跳,不过倒似浑不在意:“柴将军,你能把别人的神通拿走、还回去,那能不能换给另一个人?”

    “神通与货物无异,如果逾期不兑,自然归我处置。”

    驱鬼将军愣了一下,道,“不过,一个人的神通,往往与自己的命格、体质相符合。小说站  www.xsz.tw我虽然能把神通注入不输于他的人的身体里,但神通与使用者多数并不合适,彼此相激之下,不仅会迅速磨损那项神通,更会耗尽人的元气,令人又性命之虞。”

    这信息像是令他颇感兴趣,蔡紫冠不由沉吟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百里清已经猜到了他的打算,叫道,“你别干傻事!”

    “这可算不得蠢事。”

    蔡紫冠一脚踢开一具行尸,笑道,“尸王越来越强,不知道接下来它会做出什么事。现在有几万人、鬼,拦在我们中间。不快点解决它,后果不堪设想;不出其不意,我们全都会死。”

    他对驱鬼将军道,“柴将军,请将杜铭他们的神通,全都注到我的身上。我奇兵天降,去杀死尸王,也许还能快去快回。”

    百里清又气又急,叫道:“你会死……”

    “你不会死!”

    许久没有说话的“花”,忽然道,“你去,我们的神通也都给你!”

    水关剧烈地颤抖。

    驱鬼将军将一张张神通当票,贴在蔡紫冠的肩膀上,然后一锏横、一锏纵,交叉在当票上一敲,当票“腾”地一声烧了起来。

    烈火熊熊,蔡紫冠脸色不变。就连驱鬼将军,也不由得有些对他生出钦佩。

    “花”的浮尸花、虎纹枪,“虫”的蝎尾鞭、金蝉脱壳,杜铭的青杀鬼,花浓的蜂云,一一注入蔡紫冠的体内,蔡紫冠眼角抽搐,热汗如雨。

    神通与宿体的冲突,在这时,便已开始。

    “你值多少钱?”

    百里清忽然走过来,冷冷地问道。

    蔡紫冠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他是在说金尸那以钱买命的神通:“无论多少钱,也买不动我。”

    “小心,超出你价格的钱,你会直接美死的。”

    “我想,只要知道会死,我就美不到哪去。”蔡紫冠笑道。

    百里清瞪着他,良久,一转手,将金河刀递了给他:“我的刀比杜铭的好。”

    “我的腰比水蛇腰的腰好!”

    后面杜铭听见,即便神志不清,居然也不服气地叫起来。

    “你们没有神通,小心应付。”蔡紫冠道。

    百里清冷笑一声,回身走开了:“没神通的仗,我打得比你多。”

    斗了一晚,外面的天空,逐渐泛起了鱼肚白。蔡紫冠将小贺的冰火双剑斜插肋下,又将金河刀背在背上。

    花浓的蜂云咒被固定在他的左手上,而李子牙的钓尸钩就在他的右手。

    蔡紫冠猛地助跑两步,钓尸钩“嗖”地射出,一下子卷上了三楼的栏杆。“浮尸花”的效果,令他平步青云,直接从门口的行尸头顶上,跑了过去。

    行尸和怨鬼嘶声尖叫,上下交击,在空中逮住了他。一番拉扯,登时将那“桃僵”术所变出的替身,撕成了碎片。

    真正的蔡紫冠,毫无滞碍地越过了门口、步廊,纵身扑出了水关。
正文 第306节
    6

    晨曦、初阳、广袤的天空——

    蔡紫冠衔着钓尸钩,如同一只飞鸟,向前跃出之后,远远地荡了出去!

    回龙江在他身下奔腾咆哮,钓尸钩上传来的拉力,猛地将他向上提起。栗子小说    m.lizi.tw一个大大的圆弧,一次舒展的腾跃,当身体荡到最高点之际,蔡紫冠猛地一松手,“啪”地打出一个筋斗,翻转着飞上了水关第四层的上空,七丈高的地方。

    人在空中,猛烈的江风,从他脚下呼啸而过。蔡紫冠展开双臂,维持住自己的平衡,向下一望,一瞬间,他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得毛骨悚然。

    短短小小的第四尸王,昂然站在水关竹楼的楼顶上。水关通体透亮,原本只有楼顶上一片漆黑。小说站  www.xsz.tw但现在,在那片广袤的阴影中,却密密麻麻,有一条条纤细的亮线,射向它。

    亮线由远而近,由暗到亮,到达尸王的身上时,光芒达到最强。

    每一条亮线,都由那些被铜钱、金银控制了的行尸怨鬼连缀而成。它们身体微微发光,手挽着手,连贯成线。而在所有亮线的尽头,金甲的尸王全身发光,像是身上烧着一尺多高的火焰。

    水关两头把边的竹楼,正在轰隆隆地垮塌下去。

    这样看起来的时候,这金甲尸王和这些连贯而成的亮线,简直像是在“吸取”着整座水关的精气神,以致于竹楼的边缘迅速糠了、糟了,这才不断地垮了。

    ——它为什么这么做?

    蔡紫冠心中奇怪,可是却已经没有办法再想下去。栗子网  www.lizi.tw他心跳如鼓,所有的神通,在他的身上彼此冲撞,令他几乎要炸裂开来。

    “尸王!”

    他大喝一声,一张手,放出一团铺天盖地的蜂云,才猛地扑了下去。

    金尸猛地抬起头来。

    它通体发光,眼睛里的两点绿芒,更亮得令人无法直视。它看见了蔡紫冠疾扑下来的身影,忽然把手一扬——“呼”的一声,那些从它脚下蜿蜒出去的亮线,有几条骤然浮起,像触手一般,从四面八方,向蔡紫冠绞去。

    那些沉重的血肉之躯和虚无的怨气集合,彼此连接,在尸王的控制下,腾空飞舞,竟然快如闪电,在半空中给甩出一片片光幕,铺天盖地地向蔡紫冠卷去。

    “青——杀——鬼!”

    蔡紫冠大喝一声,虽无魂精助威,但下落之势却骤然加快。金河刀如贯日长虹,重重地向尸王的头顶斩去去。

    “轰”的一声,尸王的几道“触手”以毫厘之差在他的头顶上相撞。巨力之下,触手节节断裂。怨鬼还好,行尸一具具骨断筋折,血如雨下

    这时蔡紫冠距尸王,还有五丈距离。

    “哗零零——”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碎响,一大片数不清的铜钱、金银,浮起在尸王的脚下,铺了巨大的一个圆面。

    “呼!”

    那个圆面猛地向上射去,卷起一阵狂风,密集得令人无从躲闪。

    ——如果被打中,就会被“收买”。

    ——如果被打得太多,就会当场含笑九泉。

    蔡紫冠心中烦躁,一双手里,仿佛握着无穷的力气:“我的钱已经花不完了!”

    他下沉的身子骤然一轻。

    那具身子被路过的江风一吹,甚至整儿个横着飘了出去,变成了一片蝉蜕一般的空壳。

    “金蝉脱壳!”

    这个法术,只能令人在“脱壳”之后,于最近的虫堆里再生。蔡紫冠此前用花浓的“蜂云术”,已放出了足够多的飞虫,这时两者交叠而用,登时无异于四面八方,任意往来。

    “啪——啪啪——”

    蔡紫冠在那片要命的金钱上方消失,瞬间又出现在了金钱下方的蜂群里;

    蔡紫冠在金钱下方消失,瞬间又出现在了尸王的身侧。
正文 第307节
    “金——河——倒卷!”

    蔡紫冠大喝一声,一刀横扫正在向上观望的尸王。小说站  www.xsz.tw

    人影晃动,尸王身前猛地站出了莫飞天,横臂一击,竟已血肉之躯拦住了这一刀。这长发疏狂的莫家高手,额上的金块明亮耀眼。挨了蔡紫冠一刀后,一曲臂,索性用臂骨卡住了金河刀的刀锋。

    “锵”的一声,蔡紫冠果断弃刀,反手拔出了冰火双剑。

    “冰龙引、火龙夺!”

    冰火双剑离鞘怒吼,左手一甩,右手一扬,将赶来夹击的莫贪、莫嗔,一起刺倒。

    “尸王!”

    蔡紫冠冲过阻拦,终于再一次与那金甲的尸王,面对面了。栗子网  www.lizi.tw尸王尖啸一声,被他这不要命的突击,彻底激怒了。

    头顶上,先前走空了的行尸、怨鬼、金钱,也铺天盖地地蔡紫冠笼罩下来。

    可是就在这时,尸王的后心,却骤然一痛。

    一种熟悉的,恐怖的冰凉的感觉,猛地刺穿了他刀枪不入的皮肉,令它的半个身体,猛地麻木了一下。

    也就在这一瞬间,蔡紫冠却一塌身,已抢到它的身边,伸掌一拍,一枚又长又粗的白龙钉,便猛地打入了它脑门。

    尸王大叫一声,踉跄着向蔡紫冠扑来。

    蔡紫冠却早有准备,一见它来,立刻身如电转,在尸王的左右一转,忽然之间,已将九根白龙钉,一一刺入尸王的身体。栗子网  www.lizi.tw

    虽然仓促之间,穴位未必全准,但白龙钉功效过人,九根入体,登时令尸王,完全无法动弹。。

    大功告成,蔡紫冠两膝一软,重重摔倒在地。天上的的断肢,残血,也终于落了地来,蔡紫冠给它们淋得周身血污,大声喘息,四肢百骸无不剧痛。

    脚步声音,有一个人沉默着,走过血污。又犹豫了一下,转向一旁,捡起了金河刀,这才向他而来。

    蔡紫冠勉强抬起头,看见来的正是百里清。

    “百里……”

    “嗯。”百里清淡淡地说。

    刚才,就是他用钓尸钩,钓起白龙钉,在后方飞刺尸王,取得了制胜先机。

    那是他们的计划——蔡紫冠借钓尸钩登上四楼;他丢下钓尸钩后,李子牙就尽快捡起来;蔡紫冠会尽量吸引尸王的注意力,而李子牙就可以利用钓尸钩能识人辨物的特性,在远距离,将白龙钉打入尸王背后。

    只可惜李子牙已给吓破了胆,临了还是不敢动手,于是是又百里清完成了这一击。

    蔡紫冠慢慢爬起身来,楼顶上那些是行尸、怨鬼组成的亮光,都早已不见。那些被尸王用钱控制的行尸、怨鬼,纷纷倒下,不知死活。

    远处,水关倒塌的声音,似乎一直就没有停过。

    “驱鬼将军马上就来。”

    百里清冷冷地说,“他会把各人的神通重新安置——你又赢了。”

    蔡紫冠苦笑了一下,看了看地上的尸王,看了看百里清手里的金刀。

    “也许还没有。”他虚弱地说。

    那么,第二部第三卷《役鬼通神》到这里就结束了……

    啧,两周后再看,最后的结尾还是仓促……当时实在是油尽灯枯了。这次杂志也改不了了,只能寄希望于以后了……

    接下来,我会喘口气。从后天开始,慢慢进行第四卷《百媚横生》。最初时一定不会很快,各位可以先趸趸再说……
正文 第308节
    《役鬼通神》神通总结~

    阴阳手。栗子网  www.lizi.tw

    使用者唐霆。利用双手,进行物质转换。一只手握到的东西,可以改变另一只手握到的东西的材质构成。配合内嵌八种物质的八宝手套使用,可以让他进行多种形态的变形。

    在得到八宝手套之前,唐霆最常见的打斗方式是,打到一半,大喝“暂停”,然后去翻兜里事先备好的各种材料。

    罗英为他重金打造的八宝手套,彻底解放了他的身手。

    灭宙术

    使用者摇光公主。目前只知道,她似乎可以“消除”一段时间。

    在本书中,蔡紫冠的法术破宇,针对空间;摇光公主的灭宙,针对时间。是不同领域中,最强的两种法术。

    钱耙子

    使用者玉女。强迫他人进行交易,并且让交易不断升级。能够最大限度地催生他人的购买欲,造成心甘情愿的冲动消费。

    其实这是由小女孩自己的惨痛经历,激发的特殊神通而已。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只要钱耙子不用作用到她身上,她本人就是小集市上天生的冤大头。

    “剁手!”这时女孩穿越时空的誓言。

    保护伞

    使用者金童。小说站  www.xsz.tw专门配合玉女的“钱耙子”使用的神通。能够在钱耙子发生作用的时候,封住威力范围内所有人的神通、攻击性动作,并在交易完成后,抹掉受害者的记忆。

    理论上是无敌的,但是不能脱离钱耙子单独使用,也不能在使用中主动攻击他人,并且压制越强的神通,他的体力消耗也越大。

    金童过去是玉女在村里的几位爱慕者之一。玉女有了“钱耙子”之后,四处刮钱,没少遭人找后账,金童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油然而生了这个神通。

    现在能和玉女同进同出,已经令他非常满意了。

    气吞山河/独当百万

    使用者驱鬼将军。附在一对金锏上的不同神通,功效迥然。气吞山河,汲取了当年柴将军率领的,修筑水关的三万将士的怨气,并能将三万怨气具体化,因此在水关中天下无敌;独当百万,则吸收了当年他的祖先柴掌柜典当货物,无所不当的霸气,和唯利是图的市侩气,能够将各种神通强行收管,重新分配。

    驱鬼将军这一脉,在得到这两项神通后,参军、当官。在把守水关时,一直都刻意把“独当百万”藏在“气吞山河”的后边,这样一来,很少有人知道他身具两种神通,因此无法见招拆招,唯有一败。栗子小说    m.lizi.tw

    生财金猪/进宝金猪

    使用者如意公子。两口瓷猪,一旦被激活,立刻刻意自由行动。生财金猪能将一切碰到的东西,化为等额的铜钱;而进宝金猪,则可以将范围内的一切金银财宝,全都吸入。

    被生财金猪化为铜钱的人或物,在被花出去之前,还可以恢复原状。但若被花出去了哪怕一枚,那铜钱就永远都只能是铜钱了。

    这两口猪,由如意公子的祖上传下来,希望有这两口猪,后辈永远不愁吃喝。但是自从二十年前,发现那具偶然得来的僵尸,能够慢慢改变一个人的财运,这两口猪的地位就下降了……

    刻薄鬼

    使用者莫玲。神通展开,可以将范围内的棱、线、边、沿,全都化成锋利的刃口。极致的时候,甚至连空气流动形成的锋面,阳光形成的光线、光柱,都可以化为刀、针。

    在她的神通下,目标人物的衣服,无异于最可怕的刑具。

    莫玲非常喜欢自己的妹妹,她自愿上水关,“死当”之后,永远不能下关,忍辱负重,为的就是能用自己做饵,让妹妹能夜夜做新娘。

    到底有没有什么精壮的汉子,能突破莫珑的封锁,真的和她春风一度?

    答案是,没有。

    下流鬼

    使用者莫珑。神通展开,可以令范围的生物,全都变得“融化”了,血肉、骨骼,都向下流去。效果比较慢,但震慑力相当惊人。

    “摊煎饼”,是她给这个神通起的恶趣味的别名。

    在这些年里,莫珑知道自己的姐姐为自己做出了多少牺牲。这令她非常难过,于是暴饮暴食,进一步变得更难看了。

    为了不让那些臭男人碰到姐姐,莫珑也会拼命榨干那些上了她的床的家伙。

    ……有时候,看着一些又帅又壮的汉子爬出去,姐姐“长松一口气”,她也觉得很欣慰!

    黑梦

    使用者莫飞天。使用时,身体周围形成一团黑雾,黑雾能够令所有碰到的生物麻痹。

    莫家在水关上五大高手,统帅就是莫飞天。他一个人在如意赌坊的下层,开着一间字画店,隐藏身份。过去,他的黑雾可以蔓延到直径数丈,甚至强大到连进入黑雾的“物品”都麻痹的地步,但是来到水关后,四五年无风无浪,不由慢慢地懈怠了。

    他偷偷地喜欢着莫玲,但他是莫玲的叔父,他很恨这一点。

    垃圾场

    使用者莫贪。碰触过目标后,目标人物的身上,将会产生黏性,粘住一切再次碰到的“小东西”。积少成多,令目标失去行动力。

    莫贪在如意赌坊的旁边开着一个“来一把”赌馆,特征是赌得狠,什么都可以赌。

    他挺喜欢莫玲,觉得反正自己已经“死当”了,也下不了水关了,莫玲长得又不差,自己又长得挺帅,注定就是一对儿了。

    点金指

    使用者莫嗔。运起神通后,双手碰触的东西,将变成黄金。

    莫嗔在如意赌坊的另一边开着一个“金满斗”赌馆,特征是赌得大,桌椅更换快——因为莫嗔随时会拿把椅子,偷偷变成本钱。

    莫嗔决定喜欢莫珑……在发现莫贪和莫飞天都急着向莫玲献殷勤的时候,他觉得不如自己去接受莫珑……反正玲珑姐妹,一奶同胞,莫珑减减肥,没准也不错。

    役鬼通神

    金尸的神通。首先是能够控制范围内的金钱。其次是可以将不同的人分成三种“价格”。用相应的货币击打后,目标人物——甚至鬼神——即成为他的奴仆。

    最后,这种控制,甚至可以令它的奴仆们彼此“融合”,成为一体。
正文 第309节
    第二部第四卷《百媚横生》

    第一集《娇女,翠柳扶风》

    燃烧的水关,渐渐垮塌。栗子小说    m.lizi.tw

    怨气散尽,一百八十年前打入江中的铜柱,一根根地被流水冲刷,慢慢地倒入回龙江中。

    万里回龙第一关,就此随水而逝。

    水关上还幸存的人们,纷纷登船逃离。最后还残余的一段木阶上,手持双锏的驱鬼将军,疲惫地望着滚滚江水,碌碌船只。

    昨夜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斗,还历历在目,可是今天,却已经如期而至。

    “柴将军,要不要我们顺你一程?”

    蔡紫冠在水鸢号船头上问道。

    驱鬼将军看了看他,忽然一甩手,将“气吞山河”、“独当百万”都掷入了江中。

    金锏入水,远远的溅起两朵水花。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一身皮甲,赤条条地跳入江中,扎个猛子,远远地浮上来,游走在喧哗的江面上。

    1、

    “到底谁要去阼州?”

    水鸢号离开水关,再行十五日,就来到了直通阼州大德官道的青牛渡口。栗子网  www.lizi.tw按照小贺的地图所指,从这里进入阼州,一路向东,距离第五尸王最近。

    所以,八人的队伍,这时候必须拆成两个。

    “我要去。”百里清道。

    “老子要去!”杜铭嚷嚷。

    “我也想去。”小贺不甘落后。

    “花”和蔡紫冠面面相觑,都有点头疼。按他们原来的想法,蔡紫冠是带杜铭、花浓、李子牙走,但现在出现了一个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情况——所有人都想上岸。

    海天会派来照顾他们起居的袁天刚,在门口旁听他们的争议,看热闹看得兴致勃勃。

    “老子的嘴巴都淡出鸟来了!每天吃鱼,老子要吃大肉!”

    “我要上岸补虫。”“虫”冷冷地说。

    “我……我也要……”

    花浓小声说,也不知是要去吃大肉还是要去补虫。

    “不管谁去,我都必须去!”

    李子牙肯定地说,“只有我的钓尸钩,才能把你们带到尸王那里。”

    “这可怎么办?”“花”问蔡紫冠。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倒吸一口冷气。

    “抓……阄吧?”他艰难地说。

    1(中)

    袁天刚去外面找了个布口袋,又从账房拿了草纸和笔过来。

    “蔡公子你写。”

    他忙着把布口袋堆在桌上,纸放好、抹平,才一把把毛笔硬塞过来。

    那毛笔也不知是被怎么糟蹋过,笔杆上滚了满满的墨汁,笔头又干巴得成了个钩儿。袁天刚硬给他蘸了墨,滴滴答答地还在往下淌……蔡紫冠咧了咧嘴,接不过来。

    “脏啊?那——要不俺写?”袁天刚问。

    “你写吧。一半纸写阼州,一半纸写吉州。”

    “嘿嘿,那也行。”

    袁天刚得此重任,分外高兴,把纸摊开,忽然抬头问“‘阼’怎么写……”

    蔡紫冠郁闷地看着他。

    “要不俺画圈圈和叉?”袁天刚兴致勃勃地提议。

    “行吧。”

    蔡紫冠对众人道,“圈儿是吉州,叉是阼州。”

    于是袁天刚把草纸裁了八张巴掌大小的纸片,在四张上画了圈,四张上画了叉,折好之后,一股脑地扔进口袋里。

    “唉,俺弄错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蔡公子你是不用抓的吧?还有‘花’大侠?”

    “算了,既然要抓,那就看老天爷的决定吧。”

    蔡紫冠皱了皱眉,道,“怎么抓,怎么算,谁也不许反悔——杜铭,你把柳家的魂精给我收回去!谁也不许用神通作弊!”

    “老子让老鬼出来抓个痒痒!”

    被他看出小算盘的杜铭,讪讪地把藏到桌子底下的一道魂精收回来,“你管得着么?眼睛那么賊,又不见你去算命。”

    “请各位抓阄。”

    袁天刚提着口袋,先来到花的面前,“您先抓?”

    “我也抓?”

    “花”笑道,“万一我和蔡紫冠抓到一组,可怎么办?”

    他笑着探手进去,抓了个代表阼州的叉。

    于是接下来,袁天刚顺次来到“虫”、小贺、百里清、“钩”、“花浓”、杜铭的身旁,几个人陆续抽出的,分别是吉州、阼州、阼州、吉州、吉州、吉州。

    “他妈的,老子怎么还要坐船?”

    杜铭大为不满,“虽然老子和花浓抽到一起是挺美的——但是不行不行!重抽重抽!”

    “刚才不是说了,谁都不能反悔了吗?”小贺马上反对。

    “要不然重抽吧?”

    袁天刚犹犹豫豫地道,“好像真的把蔡公子和‘花’大侠抽到一起去了。”

    ——八个人出了七个条,剩下的一个阼州,自然就是蔡紫冠的。

    百里清坐在角落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真以为‘虫’、‘钩’、花浓他们,都像杜铭似的,没人领着就能饿死么?”

    杜铭勃然大怒,叫道:“可笑!”

    蔡紫冠单手掩额,只觉心中呼啸来去,全是一只只牛鬼蛇神,却只能道:“算……算了……抽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吧……”

    一想到自己居然还是要去有玉娘、有普抱寺的阼州,不由得越来越沮丧。

    “我说这得是多差的运气,才能组成这么个组合!”

    于是,与预计的截然相反,一个智囊过剩、猛将稀缺、矛盾重重、差到不能更差的组合:蔡紫冠、“花”、百里清、小贺,组团成功。
正文 第310节
    1(下)

    袁天刚回到自己房间里。小说站  www.xsz.tw

    关上房门,他猛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冷汗像是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湿透了他里里外外的衣裳。

    ——要在这么多人精面前耍奸,那毫无疑问,需要巨大的勇气。

    他的手里紧紧地捏着那只口袋,这时他把口袋一倾,就从里面倒出了十二张折好的纸条,六张画圈、六张画叉。

    袁天刚犹豫了一下,留了一张画叉的之外,其余十一张纸片,全给他塞入口中,嚼了几下,硬吞下肚。

    然后他又把麻袋翻过来,从里边撕下了两层布里子。小说站  www.xsz.tw

    这是一只分了三层的特制口袋,此前抓阄的时候,中间的那层里,混放着在众人面前新画的八张纸条,而在两边的口袋,则分别放着单一的六个圈和六个叉。

    那最坏的组团方式,根本是袁天刚替他们选的——他让最聪明的“花”先抽,那时左边夹层里六个叉的纸条,单凭触觉,与八个相差无几;最后他让最粗心的杜铭抽,那时右边的夹层里,画圈的纸片还剩三张,但他杜铭却不会留意。

    最敏感的蔡紫冠,因为口袋中理应只剩“一张纸条”,而不必再抽,因此瞒天过海。

    自始至终,他都在引导着大家,一点一点地按照他的剧本行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样周密的计划,需要考虑八大高手的性格、神通,需要事先准备口袋、纸条,自然绝非一蹴而就。

    事实上,从大破甘州水关的那一晚开始,袁天刚就已经正在精心谋划。

    那惊心动魄夜晚,水关上打得地动山摇,“花”、“虫”驰援而去。水鸢号上,却来了海天会报信的弟子。

    那时袁天刚才知道,罗会长已经死了。

    来不及悲伤,他忽然就已经意识到,这也许是他改变自己命运的最好时机!

    打发走报信的弟子,他把这个消息完全压了下来。然后他在暗中,兴奋地观察八大高手——

    有人可杀,有人可用。

    最需要除去的毫无疑问是蔡紫冠,最让蔡紫冠进退失据的是百里清,最不可能为袁天刚所用的是“花”,以及最容易为蔡紫冠招致死罪的小贺……袁天刚把他们一股脑地送去蔡紫冠最不想去的地方。

    袁天刚本能地意识到,过去他所受到的屈辱,也许已经到头。

    一飞冲天,这次他再也不会失败。

    2、(开个头)

    焚烧。

    她夜夜焚烧,两个人的名字。

    墨写在纸上,纸烧在火里,火映在眼中,心浸在恨里。玉娘默默地念着蔡紫冠、百里清,这两个名字,眼前闪过那两个救过她又害过她的人。

    在荒郊中,她在睡前点燃那两个人的名字——她要他们死——尽快死。

    自从百里清离开之后,她也从卞家逃出来了。

    那耻辱的一夜,令她永难忘怀。她不能接受自己真的要依靠百里清,所以决心再去找更强的帮手,去杀死那两个人。

    那么阼州之内,她唯一知道的,高手云集的地方,是普抱寺。

    玉娘赶赴普抱寺。普抱寺的云英,当初虽然没能杀死蔡紫冠,至少也曾令他陷入苦战。如果寺里还有更多高手,或者云英本人能够再上层楼,也许他们真的能替她这苦命女子做主吧。

    黑暗之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
正文 第311节
    至少第一节顺利地完成了……然后也开了第二节……

    接下来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情节……重要到我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过这两天是暂时不会写了。我明天会去上海出个小差,后天半夜回来,所以再更新应该是在星期一的晚上了。

    希望我能够决定下来。

    那大概是这一卷最重要的情节了吧,决定下来,就可以写快一点了。

    今天没写出来……

    容我再想想,不算卡住,但还要再理理……

    周末两天,我去了一趟上海,见了一些朋友——时未寒、方白羽碎石、燕歌……然后,尤其是楚惜刀。

    十年前,我在榕树下一个叫侠客山庄的论坛混着,交了一些不咸不淡的朋友,那曾是我的精神家园,我曾经以为我会一直在那玩下去。

    但后来还是和人吵架,负气出走了。

    我这个人有时很薄情,有时又很长情。侠客山庄,我再也没有回过,但当时劝我别那么意气用事的庄主楚惜刀,却成为我永远感念的人。

    这些年来,我们写着武侠,写着奇幻,却一直没有交集,等到终于见面的时候,十年都已经过去了,侠客山庄没了、后来的清韵论坛也没了。

    甚至武侠已经衰落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但是见到她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很安心。因为有她在,我就知道侠客山庄曾经存在。我这个流浪在外的庄丁,就是不孤单的。

    武侠这条路,我可以一直走下去。

    如例润色了一下开头,并修改了最后一句。

    2、

    焚烧。

    她夜夜焚烧,两个人的名字。

    铁钩刻在木头上,木头烧在火堆里,火堆映在泪眼中,一颗心整个浸在恨海里。栗子网  www.lizi.tw玉娘在阼州通往雄州荒野上,默默地念着“蔡紫冠”、“百里清”这两个恶人的名字。

    火焰中,仿佛又闪过那两个毁了她一辈子的人。

    在这片广袤的荒郊中,她诅咒着他们——希望他们死——尽快死。

    自从卞老太太设计,牺牲她而套住令百里清,令那恶捕快同意为她们杀死蔡紫冠后,隔了不久,她也从卞家逃出来了。

    那耻辱的一夜,令她永难忘怀。尤其是当她发现,百里清竟然偷走了她一根木簪,仿佛真的想要纪念什么的时候,她越发觉得恶心起来。

    于是她决心再去找更强的帮手,索性连百里清一起杀死。

    ——去哪里找呢?

    ——找谁呢?

    玉娘并不知道。可是先前百里清计划听从镇国将军召唤,以接近蔡紫冠时,她曾隐隐约约地听他提起,九大尸王在雄州也有埋藏。而雄州是大臧心腹,必然能人云集,其中也许有足以杀死蔡紫冠的人,也未可知。

    于是她逃出来了,一个人,在这漫漫长路上踽踽而行。

    玉娘叹了口气,将最后一根木柴投入火堆——那是刻着“百里清”的。然后她将铁钩擦拭干净,又裹紧身上的披风,就在火堆旁和衣而卧,准备睡去。

    ——翡翠公子的手,握着她的右手,一握,又握,再一握……

    ——他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神采的眼睛,忽然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玉娘闭着眼,努力回忆和丈夫最后团聚时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当时右臂上传来的混杂着冰冷和刺痛的触感。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阵飘渺的乐声,如烟如雾,被夜风远远地送来。

    玉娘正迷迷糊糊地,一开始听到那乐声,还以为是自己是在梦中。可是再听下去,那声音却像是梦中伸出的一双皎白的手,轻轻地捧住了她的心,温柔地揉捏。

    玉娘浑身舒泰,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惊,一下子睁开了眼。

    乐声已经清清楚楚,就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后传来。稍一分辨,那不是丝竹之音,而是许多女子的发出的人声。女子或清脆、或温婉的吟哦交织在一起,不急不缓,不喜不悲,形成一支极尽柔美的灵歌。

    大石近在咫尺,已经隐隐透出火光。玉娘一爬起身来,在大石后长身一看,刚好就看见两队白衣的女子,手捧莲花玉灯,慢慢地走了出来。

    莲花玉灯是阼州特产的一种烛台,又叫“八瓣莲花”。灯座之上,插嵌八片的玉石,打磨得薄如蝉翼。玉石角度特异,里面点亮的烛火,尚能被外面的人从石片缝隙中直接看到,但四面八方的来风,却又会被石片分散引开,不会引起烛火跳动、熄灭。

    玉石辉映,将一点烛火,放大成一大片融融光亮。两队白衣女子,衣袂飘飘,前四、中二、后四,打着十盏灯,宛如仙子。

    她们轻轻的吟唱着,玉灯发出的光辉,照亮她们宁静安详的脸庞。

    玉娘伏在大石后,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从这个位置望下去,白衣女子的眉目清清楚楚,有如图画。她们的两眼中目光淡然,吟唱平静欣然,但仔细品味,其中却又有大满足、大欢喜。

    玉娘听在耳朵里,眼前忽然掠过了过去的种种,鼻子一酸,差一点哭出来,连忙掩住了口。

    白色的队伍不断在她的眼前穿过。

    玉娘心中激荡,思绪万千,勉强平复一下,忽然间又看到了几个男人。

    在队伍的中部,两盏莲花玉灯守护着的,是一辆金顶绿帐的小车,华美秀丽,帷幕低垂。而在小车前方,拉车的却是四个四肢着地的男人。

    男人衣衫褴褛,脖子上套着铁链,如狗一般,拉动那小车碌碌前行,

    “停。”

    小车内,忽然有一个声音说。

    男人们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猛地停了下来,簌簌发抖。

    小车刚好停在玉娘的正前方,玉娘心头一跳,刚想缩回头,忽然眼前一花,面前的大石上,忽然出现了两双穿着素白鞋子的女人的脚。

    “啊——”

    玉娘叫了半声,已给两只手在腋下抄起,腾云驾雾一般,架到了巨石下那小车前。

    “阿菩萨,真的有人偷看!”

    “我……我是路过的……”

    玉娘心中慌乱,叫道,“我不知道……我没看见……我对不起……”

    车窗上的布帘一挑,被两根纤长雪白的手指夹起一角。有人在车里向外望着,面容却隐藏在黑暗里——玉娘一下子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人问道。

    毫无疑问是一个女人,那个声音清亮干脆,又有着奇怪的质感,像是冰凌相撞。

    玉娘愣了一下,道:“我……我夫家姓卞……”

    “阿菩萨问的是‘你’。”

    那个女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玉娘。”

    小车里沉默了一下。玉娘缩了一下身体,仿佛能够感受到,那个女人隐藏在布帘后的眼睛,在不慌不忙地打量着她。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小车中又问。

    “我……”

    “与男人有关吗?”那个女人突兀地问道。

    玉娘吓了一跳,张了张,却不知怎么说——黑暗中的那个人,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你要杀掉那个男人吗?”

    “我……”

    玉娘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在颤抖,“我就是要杀了他……”

    “那么加入阿菩萨吧。”

    那女人的声音里带了笑意,“先杀掉那些辜负了女人的男人,然后杀掉所有不听话的男人。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是女人更聪慧能干,热爱和平,却被男人用蛮力霸占。阿菩萨正是要把这错误的乾坤,彻底打翻、颠倒回来。”

    玉娘被她的狂想惊得呆了。旁边那两个夹着她的白衣女人,却一左一右地,把抓着她上臂的手,移向了她的手。

    “姐妹……”

    她们异口同声,柔声招呼。但是握着玉娘右手的女人,声音却忽然一顿——玉娘的右腕上没有手,原本该是柔荑素手的地方,现在只有一柄冰冷的二齿铁钩。

    “阿菩萨。”

    那女人慌张地将玉娘的袖子卷起来,将她的铁钩亮给车里的人看。

    “是那个男人干的么?”那个女人问。

    “是……”玉娘犹豫着道。

    车里的女人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随着她做出这个举动,小车前跪着的四个男人,忽然同时惨叫起来,扑倒在地,虫子一样地蜷起身,不住翻滚。

    “姐妹,阿菩萨会为你报仇的。”

    男人的惨叫声里,车里的那个女人淡淡地说。她放下了窗帘,并不去催促玉娘加入什么“阿菩萨”,也仿佛男人们所承受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阿菩萨会把折断你手臂的男人的手脚,全都折断给你看。”
正文 第312节
    今天一天,头疼得厉害。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一向都不怎么熬夜,但是这两个月连续熬了四五个,并且熬完之后不睡觉,要去上班,整个人都有点撑不住了。

    不再年轻了,真可悲。

    擦……大家的讨论忽然好有质量。

    有质量到好像一回复就会剧透的样子……

    今天没写稿。

    没课,彻底在家休息了一下。上午一边听着电视剧,一边睡觉,下午终于看了泰囧,晚上看完了那部电视剧。

    《女警爱作战》,没啥营养的片子,但是很适合放松。

    《百媚横生》这一卷,现在遇到的最大的麻烦是线索太多。故事回到阼州之后,玉娘、云英、普抱寺、袁天刚、复**、苏寻……都一股脑地涌过来,有点淤住。

    我现在在想到底该砍掉那几条线索。

    今天写了一票之后,忽然全都推翻了……

    幸好只是推翻了今天的内容。栗子小说    m.lizi.tw

    前面的并未影响……这回应该是通了。

    明天会多一点,周末会把第一集搞定……

    今天先用一篇《役鬼通神》的后记交差……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写完《役鬼通神》的第二天,收到了北京作协的短信,通知我我的入会申请,被批准了。

    那么,以后,正儿八经地,是个“作家”了。

    回想以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无比看不起“作家”这个称号。在大学时,我们几个愣头青专爱在“作家”讲座时冷笑、怪笑、哄笑。觉得现在这个世界,真正能算得上作家的人,屈指寥寥。大街上那一票自称作家的,除了自恋就是无知,多数只是想骗骗文学女青年的老流氓而已。

    那时我们也写东西,但我们有一个更干净、更纯粹的称呼,是“写手”。小说站  www.xsz.tw

    我只是个写手,写自己喜欢的故事,好与不好,都只希望能够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手写我心”,是我们唯一的,也是至高的追求。我们不需要端着架子,不需要向任何人谄媚,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坦荡无比。

    极端的时候,甚至连“作者”都不愿自称,甚至连“作品”、“小说”,都一概能免则免,我给编辑交稿子,一向是说,“我又写了个故事”。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大概是《反骨仔》快要完结的时候吧。看着电脑里被改得不知道多少遍了的文档,怀着必死的决心向着结尾冲去,我打倒李响、打到叶杏、打倒金庸、打倒读者……然后看着那二位重新站起来,摇摇欲坠、伤痕累累,居然还能向我、向这世界发出一声穿云长啸——

    在那一刻,我知道,他们活下来了。

    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物,有了自己的世界。以后所有的作品,都已经有了一个坚实的起点和比照,我再也不可能肆无忌惮了,没有退路,而只能继续向前。

    写手,这个因为自由而显得轻飘飘的标签,已经不能再给我力量,而越来越多的标榜低智、鄙视崇高的写手及其写作方式,也让我不由越来越烦躁,想要敬而远之。

    我始终觉得,写作,应当是逆流而上的。

    那么,转了一圈后,我还是来当一个“作家”吧。

    当一个,在现今社会也许会被人嘲笑的,把关心人类命运,和钻研写作技巧当做毕生追求的的正统作家。

    在我去作协提交入会申请的那天,作为考察,作协负责接待的两位老师,和我聊了一会。

    话题主要围绕着武侠的现状、网络写作的利弊,以及我个人的写作追求而展开。我聊得不好,事先还以为考察会安排在另一天,以致于几乎没准备,说得乱七八糟;他们不懂武侠,对网络写作也只是远远观望,许多问题完全是天马行空。

    但是,在那个座谈中,我却意外地重新认识了我自己的创作。

    他们不了解我,但他们却莫名地更了解我。其实我写的并不仅仅是武侠,自始至终,我都在希望自己写的都是文学作品,是承载着社会责任感,是可以跨越类型文学的藩篱,抵达人心深处的伟大小说。

    这个信念,从我是写手的时候,就深植我心,到以作家为目标的时候,格外的枝叶茂盛。我要写我自己的作品,不管我是写手,还是作家,不管我今年是二十岁,还是三十岁;不管我写的是武侠,还是什么……

    我索要面对的,始终是创作者的宿命和责任而已。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从来处来,到来处去。
正文 第313节
    第二部《八百神通》

    第四卷《百媚横生》今天正式开始。小说站  www.xsz.tw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开了两个武侠的头,都没写下去,两个月的时间,其实算浪费了……

    不过还好,小墓的故事,成长得很扎实了。

    第一集艳尸,八面埋伏

    艳尸静静地躺着,恬静得宛如睡去。

    她活着时,艳名远播,如今死了,仍然美得宛如一场错梦。

    火光奔腾,那安置尸王的青年仔细地清理着这座山洞,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都不放过,务求虫蚁不生,好让艳尸永远不遭亵渎。

    明媚的火光的下,艳尸苍白的面容晶莹剔透,像是一尊唯美却易碎的玉雕。

    青年将山洞整理好,这才将艳尸抱上石床。

    “孚州的干僵,可以令风雨不调;端州的水僵,可以在九州流毒;甘州的金僵,可以暗中汇聚财富——他们说你,可以令阴阳颠倒、英雄反目。”

    青年看着她,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你的做法到底对不对。可是既然你都这样决定了,我就只好完成你的心愿。小说站  www.xsz.tw从此你一个人在这里,寂寞了就托梦给我和摇光吧。”

    1、

    这是一片狭长的山谷。

    空气很湿,浸得山石都在青黑中隐隐透出水汽。山谷里离奇的没有树,甚至连草也没有,只有湿漉漉的岩石上长着一片片的苔藓,斑斓狰狞,铺天盖地,令人头晕目眩。

    正午时分,一只翠绿的蚱蜢,不知从何处飞来,重重地砸落在大石上。

    一只红绿相间的蜥蜴仿佛一直在等它,立刻就无声无息地从石缝中爬出来。巨吻张开,粉红的舌头正要射出,那蜥蜴忽然又似有所惊觉。

    地面上传来隐隐的震动,然后一片细碎的泥沙猛地跳起!

    一个玉冠锦袍的年轻人,拉着另一个背背双剑的少年,骤然自地下蹿出,如同鱼跃出水。

    “嘶——”

    两人来势如箭,在地上滑行数丈,这才停稳了身子。

    “是这里么?”玉冠的年轻人问道。

    “**深谷,尸王洞藏。”

    背背双剑的少年跑得两脚生烟,咬牙叫道,“你没带错路,那第五尸王就一定在这里!”

    他们两个,自然正是盗墓贼蔡紫冠与镇国将军帐前的侍卫小贺。栗子网  www.lizi.tw

    那蚱蜢被他们惊动,猛一蹬地,“噗啦”一声,飞到了不知何处。那蜥蜴合上了嘴,慢吞吞地趴在那儿,又瞪了他们一会儿,才钻回石缝。

    头顶上的白花片片落下,“花”带着百里清,脚踏浮尸花,从天而降。

    三天前,水鸢号在甘州与阼州交汇的青牛渡口暂泊。八大高手分兵两路,蔡紫冠、“花”、百里清、小贺,取道向东,来寻找阼州的第五尸王之“艳”;而杜铭、花浓、“钩”、“虫”,则继续乘船向北,去找吉州的第六尸王之“飞”。

    阼州这一路,蔡紫冠的土遁和“花”的浮尸花,都有日行千里的本事。因此分别带着百里清和小贺,从天上地下齐头并进,在此汇合。

    只是谁带谁、谁跟谁?亲疏之间的变化,却更加尴尬了。

    “这里就是**谷?”

    百里清一落地,看也不看蔡紫冠,仍冷冷地问“花”道。他蛇腰、长臂,拎着把金河刀,这么跟人说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像绷着一股找茬的劲头。

    “花”哭笑不得,求助似的得向蔡紫冠望去。

    “阼州**谷,夜夜闻女哭。山盟不足道,海誓成空图。”

    蔡紫冠微笑道,“这地方很邪,专门拆散有情人。一对情侣来这里过上一夜,第二天一定会恩断义绝。有传说说这里住着一窝狐狸精,迷完男人迷女人,因此得名**谷。”

    他一说话,百里清马上把脸一扭,根本不看他。

    “咳咳……没有李子牙的‘钩’……”

    “花”连忙打岔,道,“我们想找尸王的具体位置,还是有点麻烦。”

    另一边的小贺却早就趁他们说话,先抽出了镇国将军所授的尸王地图,仔细比照地形。

    在他们眼前,壁立千尺,乃是一片两山相合的绝境。峭壁上蔓延下来的片片藓痕中,掩映着两山交汇处的一道淙淙泉水。

    “‘交汇冷清泉,艳尸泪涟涟’!”小贺大为兴奋,“就是那里!”

    泉水从绝壁的中段泻出,泉眼距离地面虽然百尺有余,但自然难不住他们这样的高手。四个人攀上山崖,到近处来看,原来那道泉水是从一条狭长的石缝中流出。

    石缝约莫七八尺高,两尺多阔,黑魆魆地不见底,里面吹出的阴风,砭人肌骨。山泉淋漓,从石缝底部流出,沿着绝壁蜿蜒而下,挂起一道丝丝缕缕的小瀑。

    “是在这里面么?”

    小贺往里看了看,自己也没信心,“这……这么窄?”

    “这里很好,我若是复**,也会把一具尸王,安放在这里。”

    蔡紫冠拍了拍石壁,“天光湖水僵、锁龙关金僵,见过这么多尸王后,我们大概已经可以知道,九大尸王必须是安放在极中极、盛中盛,足以够扼守一方的地方。**谷草木不生,遍布邪藓,又有令人意乱情迷的异处。阼州的尸王,既然占了个‘艳’字,不放这里,还能放哪里?”

    “那我们就进去看看。”

    “花”微笑道。“不过尸王多有守卫。为防被人断去后路,我看还是麻烦百里兄留在外面,帮我们把风。”

    百里清愣了一下,看他们一眼,到底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拎着金河刀,稍稍一让。

    于是小贺、蔡紫冠、“花”,鱼贯钻入石缝。
正文 第314节
    山缝里黝暗幽深,三个人走了几步,便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栗子网  www.lizi.tw

    小贺拔出火剑,轻轻一甩,剑身上马上腾起了熊熊烈焰,整把长剑变成了一支通体燃烧的火把,将身前身后,照得一片明亮。

    石缝越走越宽大,十几步后,已经可以直起腰来;二十几步后,已经可以三人并肩而行;百步之后,更是连那火剑放出的光芒,都照不到山洞洞顶了。

    角落的阴影中,淙淙的泉水,在他们的脚旁流过,不知其源止。

    “这里倒是很干净。”

    小贺走在最前面,一刻不闲,把火剑上面照一下,下面照一下,时不时地还耍个花儿,“而且地势好平。”

    他们脚下的地面,除了一些浅浅的石棱外,几乎毫无起伏之处。

    “其实,我倒是在想,镇国将军留给我们的那幅地图。”

    蔡紫冠忽然道,“这一路行来,它的指示无有不中。我很好奇,这幅地图到底是谁画的,又怎么会落到傅将军的手中。”

    小贺一愣,一直以来,他手握地图,得意洋洋,还真没想过这样的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

    “将军统军百万,想要弄幅地图,那有什么难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花”在最后微笑道,“尸王的位置关系到复**的谋逆大业,当然是极度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看这地图,即使不是天下孤本,也差不了多少。则这么一来,傅将军和复**的交手,只怕比旁人想得,要深入得多了。”

    他们两人居然从一副地图上,也能想到这么多。小贺听在耳中,又惊又愧,回想当初追随军中的情形,自己确实是不知道这幅地图,镇国将军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这样想来的时候,他忽然间发现,自己对视若父亲的傅山雄,竟然并不那么了解。

    这样的发现,不由令他一阵恍惚。

    “慢点。”

    身后忽然有人猛地一扣他的肩头。小贺吃了一惊,一回头,才发现是蔡紫冠。

    “再看看这石壁。栗子小说    m.lizi.tw”

    蔡紫冠握着他手,将燃烧的火剑靠近山洞石壁。

    火光跳动,照亮了石壁上令人毛骨悚然的熔痕。一道道曾被高温熔化的石液,宛如一条条连绵不绝的泪痕,从高处流下来,又凝固成了浑圆得令人恶心的石棍。

    蔡紫冠的眼角一跳,忽然间觉得,这里的场景,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把着小贺,让火剑慢慢地由上而下地掠过,照亮脚下。他们脚下的地面平坦如砥,原来正是熔化的石液,重新凝成了完整的一大片。

    ——这山洞竟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有人用烈火熔出的。

    蔡紫冠吞了口口水,在这阴冷的山洞中,被冷汗一瞬间濡湿了后背。一股巨大的不安,迅速弥漫心头,一个就已不提的名字,又浮现在他眼前。

    “花”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滑过。

    “地势右高左低,原来那道泉水,是山露形成。”

    山中阴冷,石壁上凝结的露水与洞顶上的渗水,积少成多,顺地势流淌,又被石棱导入到一侧的沟渠中,汇成了那道清泉。

    “熔山成墓,虫蚁不生;汇露为泉,气韵不止。”

    “花”微笑道,“这为艳尸,恐怕果然是个绝代佳人,即便是死了,也讲究得很。”

    他们继续往里走,蔡紫冠失魂落魄地跟着。再走二百步,忽然火光一跳,前方已经到了山洞的尽头。小贺的火剑稍稍向旁边一闪,只见石穴空旷,白帐低垂,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是一张巨大的石床。

    小贺手一抖,差点就用火剑,把床上的幔帐给点着了。

    “床?这次的尸王,这么会享受?”

    白纱的床帐在火光中微微抖动,隐隐约约,床上似有凌乱的锦被薄衾。

    “花”与小贺面面相觑,虽然就是冲着尸王来的,但当它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想到此前所遇到的穷凶极恶几个尸王,他们还是一阵紧张。

    ——更何况,这艳尸还处处透着邪门。

    “蔡兄,你怎么看?”

    “我?我……哦,我觉得……”

    蔡紫冠魂不守舍,被“花”一问,一时间语无伦次,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去看看,你们为我戒备。”

    见他这么不专心,“花”不由觉得意外,微微皱眉,手指一拈,指尖上就出现了一朵拳头大小的花朵。

    花开七瓣,放出幽幽的青蓝光华,虽然不及火剑明亮,但没有火焰,却不必担心烧着了什么。“花”拈着它,慢慢地走到了石床边,掀开了纱帷。

    蔡紫冠喘了口气,勉强收束心神,和小贺在一旁戒备。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咦?”

    “花”背对着他们,发出了一声惊呼。

    石床上,被褥凌乱,枕衾之间,仿佛还留着淡淡馨香。

    但却并没有美人,也没有艳尸。

    “花”难以置信地掀开床上的锦被,于是他在被子下,看到了一支奇怪竹签。

    他不及多想,便已将那竹签捡了起来。

    竹签光滑,头上漆以朱砂,杆上以铁笔烙有几行小字。

    “四十三签下下签诸事行厄

    “蔡紫冠死于刀剑,百里清死于寒潭。白昙剖腹,贺钧挖心。”
正文 第315节
    2、

    石缝黝黑,百里清在洞口看见他们往里走了十几步,背影渐渐不见。栗子小说    m.lizi.tw然后一点火光亮起,是小贺点燃了火剑。

    再过一会儿,连那一点光光也看不见了。

    百里清犹豫了一下,在泉口旁找了一块凸出的石头,随意坐下。

    他握着金河刀,可是再怎么用力,却也无法握紧刀杆。虽然自锁龙关以来,一路风平浪静,但由心里蔓延而出的疲惫,其实几乎已经快要把他压垮了。

    蔡紫冠已经知道他的秘密了……甘州水关上,当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说出“还没完”这三个字的时候,百里清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自己和玉娘的事,已经被他猜到了。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对他的偷袭,已经被他看破。小说站  www.xsz.tw

    ——意味着自己的卑劣、懦弱,还有荒淫都已经无可遁形……

    百里清紧紧地咬着牙,仿佛被剥光了衣服的羞耻感,狠狠地撕扯着他的心脏,令他对自己充满了厌恶……也对蔡紫冠生出了更加尖利的仇恨。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再装得像什么都不知道呢?

    ——哪怕我把你杀了,哪怕你杀了我……难道我们不可以一直装得像是朋友么?

    百里清轻轻地叹了口气。

    最近几天来,他仿佛已经越来越习惯叹气了。

    最初的时候,他还可以选择逃避蔡紫冠。蔡紫冠在船头,他就在船尾;蔡紫冠在舱外,他就在舱里。栗子小说    m.lizi.tw眼不见心不烦,只要不被蔡紫冠的眼睛看到,百里清至少还可以不那么羞耻。

    可是谁知在水鸢号上决定哪些人要来阼州时,不知怎么,抽签又抽成了他们在一起。

    那一晚,一行人吵吵嚷嚷:杜铭要去吃肉喝酒,“虫”要上岸补充虫军,小贺要见世面,李子牙要立功……总之每个人都有理由要去阼州、除艳尸。

    结果七嘴八舌,把要决定人选的“花”和蔡紫冠,吵得发蒙。

    于是,老袁出主意说,让他们抓阄。

    老袁负责做了纸阄。八个纸团,四个画了叉,四个画了圈。声明画圈的去阼州,画叉的继续乘船去吉州之后,八个人抓阄,结果是蔡紫冠、“花”、百里清、小贺抽中了画圈的。

    原本蔡紫冠和“花”应该分别带队,不能同时进入一组。可是当时那个气氛,老袁刚说完“谁都不许反悔”的规则,他们也就只好将错就错了……

    百里清回想到这里,忽然一惊。

    昏暗的舱室,仓促烦躁的气氛,一次突然兴起的抓阄,完全超乎众人预料的结果——在整个过程中,似乎有一个人,表现得太过活跃了。

    ——那是老袁,海天会派来负责他们饮食起居的老袁。

    百里清再次回溯当时的情况,立刻就发现,那个粗鲁的、不起眼的老袁,竟然可能是造成了目前这个局面的唯一黑手。

    提议抓阄、制作纸团、夯实规则、宣布结果……如果是由百里清自己包揽整个过程的话,那他至少有十种以上的方法,让特定的人,凑成一队。

    一瞬间,百里清大汗淋淋。

    袁天刚这个人,除了善于逢迎拍马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本事。

    水鸢号上的八大高手,其实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同伴,以致于大家抓阄时,全都提防着彼此出千,却根本没人去防备袁天刚动什么手脚。

    ——他怎么敢在太岁头上动手?

    ——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来算计他们?

    目前分赴阼州、吉州的两个组合,无疑是最差的搭配。阼州这一组,蔡紫冠与百里清不睦,小贺与“花”的神通,又攻坚不足;吉州的那一组,则过分能打,却没一个能拿主意的。

    如果不是巧合,而是袁天刚把他们拆成这样的两组,让他们去面对不同的凶险……那这个人他所图谋的,到底又是什么?

    ——那到底是他自己的阴谋,还是海天会罗英的授意?
正文 第316节
    百里清深吸了一口气。小说站  www.xsz.tw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令他难得地清醒起来。

    一瞬间,他已经决定一会蔡紫冠他们出来,无论多么尴尬,都要提醒他和“花”回去之后,好好地调查一回老袁。

    一边这样想着,百里清顺势侧过身,伸长手臂,去旁边的山泉中,接了一捧水。

    山泉入掌,冷冽清凉,刚好可以让他过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水泼在脸上,一爽之后,百里清猛地呛了一下。

    那一捧水,泼在脸上之后,竟像许久没有流尽,以致于百里清在呼吸之时,立刻呛得头晕眼花。连吞了几口水之际,身上一轻,他骤然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上,而在水中。

    ——水……水中?

    波光潋滟,阳光照入水中,明亮得耀眼生花。百里清莫名浸泡在冰冷的水里,仓促间向上一望,透过水面,还能看到外面的山体,一闪而过。

    他猛地跌落下去!

    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流水裹挟着,百里清猛地向下跌落。巨大的失重感令他的心脏骤然提起,原本清澈的流水,也像变成了透明的巨掌,紧紧地拉着他、拖着他,撞向一块参差崚嶒的巨石。

    “咕!”

    百里清全力挥出金河刀,一刀斩上巨石。

    “哗”的一声,裹着他的那一片水,狠狠地撞碎在他眼前。百里清自己却借着借巨石反挫之力,终于破水而出,翻上巨岩。

    人在半空,他反手一探,又抓向巨岩,可是一抓之下,却又抓了个空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巨岩,只有一块拳头大小石块,凸出于山泉,给他胡乱一抓,满手满把地扣在手里!

    百里清一下子吊在那里,半边身子泡在山泉形成的瀑布里。栗子小说    m.lizi.tw

    山泉……他竟然一直都在那道小小的山泉里,不过半尺宽、几寸深,但这么一点水,刚才竟差点令他溺毙,更将他整个冲下了山崖!

    ——有敌人。

    百里清两眉倒竖,长久以来出生入死所磨练出来的反应,令他马上明白过来。

    他猛一咬牙,刚想要跃出泉道,却突然觉得扣着石头的左手指尖剧痛。转头一看,却赫然见到,不知何时,他的左手已不是扣着一块石头,而是抠在了一张“大嘴”里。

    那张大嘴长着两片厚厚的紫色的嘴唇,因为吊上了百里清的整个分量,下唇被扯得整个翻了起来,露出了里面长满苔藓的板牙。

    大嘴愤怒地合上,两排板牙死死地咬着百里清的手指。

    与其说是疼,倒不如说是吓,百里清不由自主地手一滑,一个人便向绝壁之下坠去。

    在山洞尽头的石榻旁,蔡紫冠的不安挥之不去。

    他死死地瞪着“花”,可是视线却不由自主,又越过了“花”,仍固执地落到了石壁上。

    石壁的每一寸都曾被烈火烧得熔化,然后又再冷却,留下令人疯狂的石泪。地面右高左低,又刚好令洞中的凝露、渗水全都自动注入到一侧的泉渠中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于是这么一座空旷宏伟的山洞,从上到下,没有一道缝、一个孔,一只虫、一片灰。在一种可怕的强横的豪迈中……这山洞更令人恐惧的,其实是那超出常理的细腻与执着。

    而这样同时兼具两种性格的人,蔡紫冠就只知道一个。

    ——传说中的广来峰神将,火二狄烈。

    “天下术法,出自广来”,蔡紫冠所修炼的法术,其实是来自于术法的第一大宗广来峰。只不过二十年前,广来峰上的一场大变,却使得广来峰弟子死伤殆尽,整个门派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江湖除名。

    而那场大变的源头,正是当时广来峰的第二弟子火将狄烈的意外发狂。

    “大梦醒来,皆是泡影。杀尽苍生,以为证明。”

    狄烈在留在了这样的绝笔之后,杀人无数,火烧京都。虽然最终死于广来峰的清理门户,可是却也直接造成了师兄弟们的决裂与内讧。

    “快退!”

    石榻上的“花”猛地退出白纱帷幕,一声大喝,随手扔掉了一支竹签。

    处处透着邪门的山洞,早已令三个人的神经绷到极致。“花”一声令下,小贺说动就动,一马当先地往外撤去,“花”紧随其后,双手一分,将十几支花枝射入黑暗,每一支都拖着长长的磷火,眩人耳目。

    蔡紫冠退了两步,就在那一瞬间,一种微妙的感觉,狠狠地攫住他的心脏——仿佛有什么重大的秘密,就要被揭开了。

    他又停下来望了一眼这空荡荡的石穴,终于一跺脚,返身追着“花”、小贺而去。

    山洞在他们的面前迅速缩窄,返回的路,越走越是艰难。小贺挥舞着火剑,已经冲到了必须蹲身侧体才能前进的最逼仄之处。

    “花”、蔡紫冠,全都堆到了他的身后。

    “快一点!”“花”大喝道。

    这不容旋踵的关隘,毫无疑问是整个山洞最为凶险的地方。三个人挤在一处,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如果遭遇敌人,只怕唯有挨打……

    “叮——”

    黑暗中,忽然发出了一声悠扬的金属机关之声。

    那清脆的声音,在这时听来,却与催命的鬼啸没有什么两样。蔡紫冠心知不妙,猛一回头——

    便只见一线微弱的金光,在黑暗中延展开来……然后是另一线、又一线,一线线金光交织组合,借着尚未消散的磷光看去,转眼间就在山洞更深处、更宽阔的地方搭起了一个高高的风筝骨架一般的格网。

    乌金枝虽细,却极坚韧,而格网上,竟又串着卷卷画轴。

    画轴分布左右两边,各有五幅。格网一震之后,忽然间同时展开,山水鸟兽,登时将那镂空的格网,全都贴满了。

    这样看来,那两个贴着画像的巨大的格网,简直像两幅五色斑斓的巨翼。

    一个阴郁愤怒的人,自黑暗中猛地浮现出来。

    “苏……苏先生?”蔡紫冠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

    复**破壁苏家的苏寻,专门擅长将图画中事物,化出实体,用以攻击。与蔡紫冠第一次相见,是在前茉朝梁王的墓里,蔡紫冠劫了他们的十万万石粮草,赈济灾民。

    “蔡紫冠,今天我来找你,就是要报梁王之仇、伯父之仇、尸王之仇——我大茉与你不共戴天之仇!”

    “等一下……”

    蔡紫冠进退无门,慌张叫道。可是苏寻猛一抖肩,却毫不犹豫地发出了攻势。

    “轰!”

    山洞之中,那展开的十幅画,登时同时发作,烈焰、青山、群鸟、金屋、巨蟒、波涛、花鹿、狂风、厉鬼、艳女、孤舟……忽然之间,已一股脑地飞了出来,砸了过去。

    苏寻的“破壁”功力,原先只能一次使用一幅图画。可是新近得到的宝物“十全铁盒”,却能帮同时发动十幅画的攻势。

    其场景之壮观,一下子令蔡紫冠惊呆了。

    首当其冲,他被那铺天盖地“喷”过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整个地吞没了。

    “呼——”

    一声闷响,那狂潮一般的攻势,猛地塞满了通向洞口石缝的整个山洞,连“花”、小贺,也结结实实地卷了进去。

    “轰——隆!”

    一声响亮,在火烧、山撞、鸟啄、屋砸、蟒吞、水淹、鹿踏、风吹、鬼挠、女踢、舟顶的威力之下,那狭窄的石缝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向外爆开。

    硝烟散去,洞外的阳光一下子铺洒进来。

    从苏寻所战之处到整个炸开的洞口,一路碎石满地,一片狼藉,蔡紫冠、“花”、小贺,撄其锋芒,早已是尸骨无存。
正文 第317节
    3、

    “轰”的一声,从山洞内部冲出的火焰将狭小的洞口整个炸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烈火、浓烟猛地冲破山体,宛如一只红黑相间的巨拳,昂然打向苍穹。

    巨拳前方,小贺双剑交横,被爆炸的巨力一下子推上了半天。

    在刚才苏寻放出“破壁”功力的一瞬间,小贺及时转过身来,双剑防御,勉强挡住了七八分的攻势,却被那巨力整个地炸出了山洞。

    “锵”的一声,刚刚将他撞飞的金屋滑出山洞,半截悬空,卡住了洞口。

    烟消云散,烈火消弭,小贺失去了支撑,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已骤然向下落去。他这时距离地面足有百尺之遥,真摔下去,便是钢筋铁骨,也是必死无疑。

    小贺目眦尽裂,大喝一声,冰火双剑在空中一绞,冰龙、火龙交错飞出,却仍只是稍稍减缓了他下落的去势。

    便在此时,已近地面的崖壁上突然凭空跃出一人。

    彩衣如画,白花翩翩,“花”如同离弦之箭,凌空蹈步,一眨眼便冲到了小贺的身下。“蓬”地一声,将他接住了。

    可是小贺的下坠之力实在太大,“花”一接之下,双臂剧痛欲断,只得顺势一抖,又将他斜着扔了出去。小说站  www.xsz.tw这时小贺与地面已不过十几丈,再往下一落,地面上“唰”的一声,又长出了一片翠竹,刚好将他兜住。

    枝叶茂盛竹梢,宛如一张网兜,将小贺接住。竹竿弯曲如弓,又猛地一弹,将小贺横着弹了出去。

    “腾”的一声,小贺终于落地,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勉强以双剑支撑,才没有扑倒。

    他眉发皆焦,背后又被石块划伤,血肉模糊。双臂剧痛,两股战战,可却还是一挺身,就又站了起来。

    在他对面,不知何时,已坐了一个人。

    一个大肚子的光头和尚,笑哈哈地坐在一块满布红藓的大石上。他满面油光,嘴唇红润,穿着青布直裰,胸襟敞开,露出圆溜溜的肚皮。

    和尚的手上拿着一只木鱼,见小贺抬头,先“笃”地敲了一声。

    “哈哈,你使冰火双剑,是傅山雄手下的那个小贺?”

    “你是谁?”

    “复**神算胡家,洒家名叫胡鸦儿!”

    小贺早已猜到三分,对他的身份倒并不意外,只把双脚一分,原本微微发抖的腿如铁钉入地,一下子稳定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是小贺。前茉的叛逆,尽管放马过来!”

    半个月前,复**得到蔡紫冠等人奉傅山雄之命,挖掘九大尸王的消息。

    九大尸王事关重大,摇光公主因此下令,苏、劳、莫、胡,四家各出精英,携带伏羲宫所赠的宝物,提前赶到**谷,设下埋伏,专等这盗墓的一行自投罗网。

    苏家所出的,自然就是有“十全宝盒”相助的苏寻。

    在洞口处看到“花”从石壁中跃出,再看到地面凭空长出翠竹,苏寻登时明白,全都是蔡紫冠在捣鬼,而自己刚才的那一击,显然已经全部落空。

    那小贼狡诈机变,他早就知道,因此倒也没有指望,真能一击得手。

    “蔡紫冠,有种的你就再出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苏寻大喝一声,跳下绝壁。人在半空,《百鸟朝凤图》白光一闪,已放出群鸟,将他裹住,令他御风飞行。

    可是半空中,却有一个人正在等他。

    脚踏“浮尸花”的“花”,刚刚缓解了双臂的剧痛,远远地看见他,立刻迎了上来。

    “这位先生,是守卫本地尸王的复**将领么?”

    “花”微笑着自披风下抽出两支虎纹枪,轻轻一敲,笑道,“是破壁苏家的人?久仰久仰,可是那么背后偷袭,可不像读书人该干的事。”

    苏寻冷冷地看着他,在鸟群之中,沉默不语。

    “长空冷寂,万里风清。你我既然于此相遇,不如好好地决一胜负。”

    “下面有人在等你。”苏寻忽然森然说道。

    他们来**谷来得早,早已针对蔡紫冠这一行的神通,作好了安排。务求以己之长,博敌之短,确保全歼之效。

    按照计划,“花”的对手,在地上。

    “‘虫’没有来,是他的幸运。坛城罗汉楼,虽然是你们三个害死我的伯父,但你只是从犯,我倒不介意别人杀你。”

    骤然间,苏寻的“破壁”之术又再发动,一片火光冲出鸟群,猛地烧向“花”。

    “来得好!”

    “花”大喝一声,脚踏浮花,向左边闪去。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半空中忽然一阵强风刮过,苏寻喷出的那一团火焰,骤然被风吹得向倾斜过来,一下子燎了过来。

    “花”猝不及防,脚下的白花星星点点,登时化为灰烬。

    “浮尸花”生出的蒲花,最怕水、火。“花”一时不查,才一照面,便失去了立足之地。脚下一空,一下子坠了下去。

    他坠下的地方,正有要对付他的复**将领在等着。

    苏寻冷笑一声,也驾驭飞鸟,往另外一面的布满青色苔藓的空地上落下——那里正有一个枯瘦的汉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汉子穿着一身看上去过于肥大的黑色劲装,上面缀满白色的布纽。他站在那儿,两脚微分,双手垂下,头向后仰着,软绵绵地堆在肩上。

    他微张着嘴,半睁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远方,许久也不眨一下。

    苏寻被百鸟托着,在他面前轻轻落下——鸟翅扇起的狂风,令那枯瘦汉子的衣袂猎猎抖动,可是他仍然那么茫然地站着,毫无反应。

    “莫毒,开始了!”苏寻招呼道。

    那枯瘦的汉子猛地抖了一下,仿佛才自睡梦中醒来。他艰难地把自己的头向前拗正,然后慢慢地举起了自己瘦得像麻杆一样的双臂。

    “白骨如山——拆。”
正文 第318节
    “花”因为一阵乱风而失了先手,从半空中坠下时,心中好不气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今天他诸事不顺,先前在山洞洞口遇袭时,蔡紫冠及时运起土遁术,将他带入地下,使得苏寻的集中在地表攻势全都落空。可是那时候,他原本是应该将小贺也带下去的。

    蔡紫冠的土遁术功力有限,想要将别人带入地下,往往需要介质传导。他被蔡紫冠一把抓住腰带,自然可以遁地,但小贺如果也想进入,则必须需要他也抓住小贺。

    可是谁知他一伸手,却刚好赶上小贺横过剑来。

    结果“花”一把抓在冰剑上,不仅被割伤了虎口,还被冻伤了臂上的经络。

    紧接着他又被蔡紫冠送出绝壁,祭起“浮尸花”,想在绝壁外接住小贺,却又被砸得两臂酸麻;再往后挑战苏寻,竟又一招落败,简直都是前所未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面气恼,一面又用“浮尸花”慢慢稳住身形。“花”在距离地面三丈之处停住,一眼扫过,看到小贺没事,这才放心。

    “喂,你就是白昙么?”他的脚下忽然传来问话。

    “花”吃了一惊,低头一看,便见脚下一片橘黄苔藓的乱石堆中,正有两人向他招手。

    那两个,一个是发髻高挽的女道士,年轻貌美,风姿绰约,站在一块大石上,像是一支摇曳的荷花;另一个则是一个光着膀子的少年,一身棱角分明的肌肉,在晚秋的天气里,冷森森地卖着块儿。栗子网  www.lizi.tw

    “白昙,下来受死!”

    那光膀子的少年一手叉腰,一手招展,刻意绷起的肌肉,反射着雕塑一样的光。

    “一而再、再而三,今天怎么会这么莽撞?”

    “花”一惊之后,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后怕。完全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自己脚下的出现敌人,都毫无警戒。

    那支出现在艳尸石榻上的令人不快的卦签,又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下下签:诸事行厄蔡紫冠死于刀剑,百里清死于寒潭。白昙剖腹,贺钧挖心。

    他慢慢撤去“浮尸花”,落在那两人面前。

    “在下正是白昙。”

    他心中烦躁,不由用虎纹枪点点对方那两人,“难道二位就是今天我的对手?”

    他的枪一指向那少年,那少年马上两眼放光,“唰”地换了个姿势,变成双臂环抱,以便鼓起胸前两块勃勃跳动的大肌。

    “不是。”

    左边跳三下,右边跳四下,“你不是我们的对手,没有人会把死人当成对手的——当你看到我们的时候,其实你已经死了。”

    “花”一愣,眨了眨眼,大笑道:“想要杀我,恐怕没有那么……”

    “容易”两字就在他的唇边,可是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他持枪的右手,原本指向那两人,可是这时却已经不知不觉地斜垂了下来。

    在他的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乌黑的石锁。

    石锁的把手穿透他的手腕,正反两面都雕着狰狞鬼面。“花”倒并不觉得疼痛。可是那二十来斤的分量却是实实在在的。

    鬼面凸起的眼睛仿佛满含怨毒,死死地盯着“花”的眼睛。

    “早就听说,‘花’是个美人。”

    那女道士微笑道,双眼弯如新月,“今日一见,果然比女子都要妖些——不过我不喜欢,男人应该像个爷们儿。”

    光膀子的少年及时屈起右臂,深情地抚摸着自己铁馒头似的臂肌。

    “没错,就像我家阿鬼。”

    女道士伸出一只春葱小指,一边嗤嗤地笑着,一边轻轻地在少年的胀鼓鼓的肉块上戳一下。

    ……又了戳一下。
正文 第319节
    4、

    蔡紫冠潜行地下,

    经历了一个月的水上之行,完全用不了土遁术,现这一回终于又可以自由地回到地下,于他而言,简直像是回到了家里。栗子小说    m.lizi.tw

    先在洞口处将“花”带入地下,又在绝壁外将“花”送出,最后再在地上以“萌蘖”之术接下小贺,所有的这一切,他在地下风驰电掣,尽在掌握。

    一转眼,他看到小贺、“花”,都已经遇上了各自的对手。

    虽然小贺带伤,“花”又以一敌二,可是蔡紫冠却对他们的本领都有信心。相信他们即便落败,也大可支撑一会。

    于是他现在最担心的,自然还是人影不见的百里清。

    百里清虽然几乎没有神通,但他为人机敏、心狠手辣,再有金河刀为助,按说决不至于无声无息地被人制住,但蔡紫冠他们在山洞中,却绝没有听到他的示警。

    难道他遇上了真正的高手,以致于失手被害?

    蔡紫冠在绝壁上、山谷中连转了几圈,却还是找不到百里清的踪迹,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是欣慰还是害怕。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果不是因为他和百里清不睦,“花”也不会把百里清留在外面把风。

    ——不过至少还没有看到尸体,也许还留有希望?

    就在这时,蔡紫冠忽然感到了一阵剧痛。

    从他的身体内部,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剧痛骤然袭来,从指尖到尾闾,从颅顶到踵底,那剧痛忽然从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上,猛地炸裂开来。

    那剧痛无处不在,竟令蔡紫冠一时间竟不知该揉哪儿、该护哪儿,以致于蜷不得身,也挺不得腰,整个人猛地抽搐起来。

    “蓬”的一声闷响,土遁术骤然失效。

    蔡紫冠只觉眼前一黑,已被厚厚的土层压住,四肢动弹不得。口鼻间一丝空气也无法出入。

    热汗涌出,蔡紫冠咬紧牙关,勉强忍住那铺天盖地的剧痛,重新运起土遁术,猛地向上一浮,“唰”的一声,他终于回到地上。

    那剧烈的疼痛仿佛轻了轻,蔡紫冠两膝一软,跪倒在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隆隆”巨响中,一幢高大的金屋凭空出现,铲开一片苔藓,分波逐浪,重重撞上他的身侧。蔡紫冠飞出丈许开外,重重摔倒在地。

    一只梅花鹿“嗒嗒”疾驰而来,前蹄一踏,将蔡紫冠的双肩踩住。

    “蔡紫冠,我知道你的本事,也知道你的毛病。”

    苏寻的脸在蔡紫冠头顶上浮现,冷笑道,“可是今天,你的土遁也好,‘破宇’也好,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苏……苏先生。”

    蔡紫冠头晕眼花,挣了挣,动弹不得,于是笑道,“你该不会是一直在这等我?”

    “当初在梁王墓的时候,我已经说过,我一定会找你报仇。”

    “呵呵,苏先生的本事明明变大了,但却还需要借了他人之力,才将我制住。这仇报的,我看也不怎么硬气。”

    蔡紫冠仍是微笑道,面无惧色。

    苏寻的眼角抽搐一下,冷笑道:“只要你最后是死在我的手里,你的命总是算在我的手上。”

    他语气决绝,蔡紫冠冷笑着,慢慢地沉下脸来。

    “那梁王那具骷髅架子,到底算不算死在我的手上?”

    ——前茉朝的梁王,其实已死了二百余年,却被法术改造,变成了一具金甲骷髅,能说能动,守护着十万万石的粮草。后来被蔡紫冠打了灰飞烟灭,才算“死”了。

    ——梁王“死”时,正是在苏寻的眼前,苏寻经此一败,才性格大变。

    “你想激我向你动手?”

    听他提到梁王,苏寻登时脸色一变,几乎真的施展杀手。可是沉默了一会,却又冷笑道:“你仍然还不明白,我多么尊重梁王,你杀死了他,我多绝望。”

    “那是你们复**的事。”

    蔡紫冠冷笑道,“我并没打算理解你们那扭曲的同袍之情。”

    “不,你现在一定可以理解了。”苏寻笑道。

    这一次和蔡紫冠见面,他一直都是笑着的,可是冷笑、狞笑,却全都是愤怒多余喜悦。但是现在,他是真的在笑了——那发自内心的欢乐,让蔡紫冠没来由的,真的害怕起来。

    “有一个你很敬佩的人死了。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苏寻温柔地、恶毒地问道,“有人告诉你了么?罗英死了,那个把你养大,又赐你姓名的罗英死了。在天光湖上,他被我们的老家水军杀死,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一瞬间,蔡紫冠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被剧痛拉出地面,被金屋撞倒,又被花鹿踩住,他虽然一直处于下风,却也一直不曾慌乱,面对苏寻时,唇枪舌剑,半步不让,可是苏寻的这一番话出口,他却整个呆住了。

    “你……你胡说!”

    下一瞬间,他已蓦然从花鹿的蹄下挣脱。

    “桃僵”之术发动,花鹿蹄下踏着的一个蔡紫冠仍在,而真的蔡紫冠却从花鹿的腹下骤然蹿出,宛如烈火。

    “砰”的一声,他撞倒了苏寻,飞身骑上。

    “罗叔怎么了?海天会怎么得罪你们了?我们的恩怨,为什么要牵涉别人?”

    “你终于害怕了?”

    苏寻给他压着,却大笑道,“你终于知道,我的痛了!”
正文 第320节
    光头和尚坐在大石上,手里拿着个木鱼。小说站  www.xsz.tw

    大石铁锈色,仿佛弥漫着腥气;木鱼朱红色,像是快要滴下血来;他的嘴唇也很红,又水淋淋的,虽然没有说话,但却随着呼吸一开一合,亮晶晶地翕动着。

    他的样子蠢蠢的,小贺从心里看不起他。调息已毕,伤处的疼紧儿也过去了,立时双剑在手,一剑蕴火,一剑含冰,向前一抢步,就要强攻。

    “等一等,急什么——”

    那和尚把拿着木鱼槌的一只手乱摆,笑道,“洒家已经知道了你的姓名、你的本事。你却还对洒家一无所知,出家人不占你的便宜,你不想知道洒家的神通是什么?”

    小贺一愣,不由止住了攻势。

    ——临行之时,镇国将军傅山雄曾经指导过他,“神通对战最重相生相克,要想取胜,刀砍斧剁都是下乘,必须要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所以最重要的,其实就是尽快知道对方的神通是什么。

    “你……你的神通是什么?”

    “洒家是复**天算胡家的人,我家的神通,都类似于占卜、问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和尚神秘地向两旁看了看,低声笑道,“洒家的神通,就是能够读心。我们虽然才刚见面,但洒家却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小贺吃了一惊,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

    “比如,你现在心里想的,就是‘这怎么可能’。”和尚忽然道。

    “笃”的一声,他敲了一声木鱼。

    “接着你想的是‘他怎么知道的’——你这少年,真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

    和尚笑嘻嘻地说,“笃”的一声,他敲了一声木鱼。

    小贺大吃一惊,这么连续被这和尚猜到心里所想,他不由也不安起来。

    “‘他真会读心’!”

    和尚得意洋洋,第三次敲了一声木鱼,笑道,“不,洒家甚至不用读心,也知道你的反应——不过一切都已经晚了,我们这场比试,你输了。小说站  www.xsz.tw

    他扬起手来,在他的手上,那朱色的木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热气腾腾的心脏。

    “小贺,小贺——洒家新得的这只同心木鱼,只要能猜中你的心事三次,就可以与你的心脏同化。洒家让你死,你就死;洒家让你生,你就生。”

    他一边说话,一边轻轻一捏。

    小贺蓦然间只觉得心口剧痛,如遭电殛,脚下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幸好以冰剑在地上一撑,这才没有整个扑倒。

    “正是这样才对!”

    和尚“嘎嘎”大笑,道,“见了洒家,也敢腆着脯子说话,三句话一过,不是还得跪下?”

    “你……你……”小贺眼前发黑,竟致说不出话来。

    “你这两把剑倒是不错,给洒家拿来。”

    小贺一手拄着冰剑,一手在地上压着火剑,咬紧牙关,狠狠地瞪着他,却不动。

    “还倔?洒家就喜欢驯驴子。”

    和尚笑着,把手里的心脏又是一捏,满意地看到小贺又是闷叫一声。

    小贺的身子佝偻,脊背绷得快要裂开。冰剑入地更深,火剑在他的手中,给握得“喀喀”作响。

    “剑!”

    和尚狞笑道,“要不然洒家这一槌下去,先把你的心脏刺穿,再从死人手里拿剑,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宝物就是宝物。”

    他手中的木鱼槌,柄尾尖利如矛,真用来刺心,显然一刺一个准。

    小贺重重喘息几下,一扬手,把火剑扔了出去。

    他全身乏力,这一掷,火剑就只飞出两三尺,“当”的一声,落在地上,砸在和尚的脚下。

    火剑剑身上红光一黯,恢复成一柄冷泉般的钢剑。

    天下术法,分为四种:第一种是‘咒’,掐咒做法,化用阴阳;第二种是‘炼’,武人功夫,炼化鬼神;第三种是‘通’,大悲大喜,化通天地;第四种是则就是‘御’,以法宝灵器为工具,释放它们的力量。

    冰火双剑平时只似凡物,但只要用力一催,立时就可以喷火喷冰,方便快捷,正是法宝之属,“御”字的神器。

    这和尚胡鸦儿自从得了伏羲宫赠送的同心木鱼,深觉“御”字之妙。一想到自己得了这两把剑之后,立刻又能冰火交攻,彻底弥补自己不善速战的弱点,不由心花怒放。

    他于是将木鱼槌也交到左手,和心脏一起握着,才弯下腰去,去拾那火剑。

    “你到底有没有读心术?”小贺跪在地上,忽然道。

    胡鸦儿一愣,指尖虽已碰到火剑,但不知怎么,指尖一滑,却一下子没有拿起来。

    “有,怎么了?”

    他随意说道,一把握住了火剑的剑柄。

    “那你真应该读一读,我现在正在想什么。”

    胡鸦儿握着火剑,往起一提,又没提起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地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火剑被冻在地上,连他握剑的手,也冻在了剑柄上。

    “你……”胡鸦儿大吃一惊。

    他猛地挺起腰,向后跃去,与此同时,小贺虽然跪在地上,却也向前一扑——

    只见白光一闪,胡鸦儿的捡剑的右手,冲天而起。
正文 第321节
    5、

    “罗英死啦!”

    苏寻被蔡紫冠抓着,却兴奋得两眼放光,“海天会的阴阳手想为他报仇,到我们海天会来行刺,被我们抓住,什么都招啦。栗子小说    m.lizi.tw”

    “阴阳手?唐三会长?他怎么样了?”

    “你觉得我们还会留着他?你杀了我们多少复**的人,我们一定会十倍百倍地讨还回来!”

    苏寻放声大笑。

    蔡紫冠紧紧地咬着牙,他的双手抓着苏寻的衣襟,越抓越紧。“咯”的一声,苏寻的衣领脱线绽开。

    与此同时,“哇”的一声,蔡紫冠吐出一口鲜血。

    那奇异的剧痛再度袭来,就像是从身体内部将他整个撕裂。蔡紫冠大叫一声,向后倒去,被苏寻推倒在地。

    那个黑衣的枯瘦的汉子慢慢走过来。

    他仍是翻着一双眼睛,脸上一副麻木不仁,举手投足,僵硬得像个木偶。而突出的骨节,仿佛都能刺穿身上的黑衣。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苏寻大笑道,“天罚莫家的长房长子,莫毒。栗子网  www.lizi.tw他的‘白骨如山’,专门控制目标的骨头,如果他喜欢的话,他可以让你的骨头马上脱出你这副皮囊,不沾一点血,不挂一丝肉。到时候这世上就有两个蔡紫冠了,只不过一个没有骨头,一个只有骨头。”

    他被自己的笑话逗得哈哈大笑

    “不过我不会让他这么快就给你解脱的。我要把你的同伙都抓住,让他们在你面前一一死去,然后才轮到你。蔡紫冠,我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却一个都救不了!”

    蔡紫冠倒在地上,勉强抬头看看莫毒,周身剧痛,一瞬间万念俱灰。

    这时候,“花”身上的石锁,已经多达十一个。

    黑色的石锁,像是一颗颗魔鬼的头颅,张开大口,咬住他的手、脚,身躯,沉甸甸地拖着他。每具石锁长两尺、高一尺、宽半尺,支楞八叉地别着他,令他几乎连站都站不住。

    这些石锁凭空出现,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就锁在了他的身上,而锁上之后,并不令他感到疼痛,却只有重量,是实实在在的。栗子网  www.lizi.tw

    “咯楞、咯楞……”

    “花”勉强向前走了两步,指尖勉强勾出一支虎纹枪,可是还未掷出,脚下一绊,便已摔倒在地。石锁堆积,又把他架在那里,使得他未能扑倒在地。

    光膀子的少年双手一招,手里也凭空多了一对石锁,“呼呼”舞动,如风而动。

    “‘花’,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跳起来,一对石锁双风贯耳,猛地砸向“花”。

    “嗵”的一声,“花”勉强举起双臂一挡,穿在手上的石锁,挡住了莫雀儿的。

    巨力传来,“花”重重向后摔倒。

    只是一瞬间,他的后脑上忽然又多了一具石锁,石锁从他的双耳穿过,拉得他的头不得不向后仰去。

    “我家阿鬼的‘鬼压身’,你是破不了的。”

    那女道士嗤嗤笑道,“何况还有姑奶奶我,在这里辣手摧‘花’。”

    “花”倒在一堆石锁中间,从石锁的缝隙中望去,只见那光膀子的少年雄赳赳地叉腰站着,女道士在一旁抱着他一条手臂,亲热得一塌糊涂。

    “你们是复**的人?”

    “花”勉强平静了一下,问道,“复国六姓,你们姓商,还是姓孟?”

    “……我们姓胡和姓莫。”

    六选其二,居然也能一个不中,“花”不由尴尬一下。那女道士眨眨眼睛,“咯咯”笑声如同银铃。

    “算了,我还是让你做个明白鬼吧!”

    她放开那光膀子的少年。少年“虎”地一跳,在旁边拉开了步桩,前腿弓、后腿绷,站个结实,同时双手一合,齐胸架起单肘。

    女道士施施然地走过去,一手轻扶着少年的手肘,一屁股坐在少年前弓的腿上。

    虽然已经被石锁压得喘不上气来,但是“花”还是不由得大寒了一下。

    “我叫胡雀儿,是天算胡家的人。我们阿鬼,姓莫,是天罚莫家的宝贝儿。我跟你说话,等你听明白了,大概也就被他的‘鬼压身’压死了吧。”

    女道士微笑着,向旁边一歪,懒洋洋地伏在了少年莫鬼的支起的手肘上。

    “我们这一次来了六个人,又带了三样法宝,原打算配合此地的守卫,要将你们一行八人,都一网打尽,可是谁知你们只来了四个人。不过这样也好,你们四人死了以后,再去把你们的船毁掉,也不是什么难事。”

    “花”紧张地听着,隐隐觉得她的话中,似乎已流露出了极大的秘密。

    “你会死在阿鬼的手里。蔡紫冠则会死在苏寻先生和莫毒大哥的手里。苏寻先生恨死了蔡紫冠,苦练他的‘破壁’之术,终于在‘十全铁盒’的帮助下,能用十幅画了,蔡紫冠落在他的手里,必死无疑。”

    “蔡紫冠……可以土遁!”

    “他的土遁逃不出莫毒大哥的‘白骨如山’。有莫毒大哥在,蔡紫冠无异于一具木偶,要想拆毁,易如反掌。”

    “花”向蔡紫冠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他已经摔倒在地。

    “对付百里清的,是劳家现在的当家人劳待思,淹不死,也能把它给生嚼了;至于小贺,对上的则是我家的胡鸦儿,那秃子的读心术虽然只是三流,可是有同心木鱼帮手,小贺自然难逃穿心之苦……”

    话才说到这里,小贺与胡鸦儿那边,已经传来胡鸦儿的一声惨叫。
正文 第322节
    “你真应该读一读,我现在正在想什么。小说站  www.xsz.tw

    小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胡鸦儿正弯着腰,第二次去拾那冻在地上的火剑。

    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去探了一下小贺的心。

    ——我先用冰剑把火剑冻在地上你要捡就要弯腰你弯腰我就砍你这个距离我一定能砍死你即使你杀了我我也能砍死你。

    小贺凶恶的念头,一下子如潮水一般涌入胡鸦儿的头脑之中。

    胡鸦儿大吃一惊。

    那少年如弓弦紧绷的杀意,绝无动摇。

    在这一瞬间,他不由犹豫了一下,马上决定放弃火剑——可是他却已经弯下腰了!

    他猛地直起腰来——这个动作令他原本还算快捷的身法,又慢了一点——只见小贺跪在地上,猛地向前一跃,整个人便贴着地面,向他扑来。小说站  www.xsz.tw

    一道白光猛地从他眼前掠过,胡鸦儿垂在地上的右手收手不及,已被小贺一剑斩断。

    “啊!”

    鲜血飞溅,断手飞上半天。

    胡鸦儿又惊又怒,猛地往后一退。小贺一跃之势力竭,单手在地上一撑,就势一滚,又是一剑向他的双腿斩来。

    ——杀了你杀不了你也断了你的腿与其让你挟制我宁愿和你同归于尽我死了你也好不了我绝不会给镇国将军丢脸你即使不死蔡大哥他们也能收拾了你!

    小贺杀气腾腾的心理,被胡鸦儿读得一清二楚。栗子网  www.lizi.tw胡鸦儿单手握着小贺的心,待要捏爆它,可是一想到小贺的濒死一击,仍会将自己双腿斩断,不由胆寒。

    “等一下!”

    胡鸦儿忍痛大叫道,“小贺,有话好说!”

    小贺在地上一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火剑捡到了手里。他连站起来都来不及,便只能将地趟剑的剑法施展到了极致,一冰一火两把剑,如双龙盘旋,追着胡鸦儿猛咬。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胡鸦儿读到小贺的心理,完全不料这少年竟然如此宁折不弯。

    “小贺,你再不住手,我保管蔡紫冠他们全都死在当场!我将来把傅山雄也杀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胡鸦儿只觉喘不过气来,脚下一软,已慢了一步。

    “嗖”的一声,冰剑扫过他的左袭;“嗤”的一声,火剑扫过他的右膝。

    胡鸦儿大叫一声,双腿麻痹。冰火双剑猛地从地上卷起,一瞬间如狂风暴雨,将他连连斩中。

    “噗——”

    火剑最后掠过了胡鸦儿的喉头。

    胡鸦儿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手一抖,小贺的心脏向地上掉去。小贺一轮剑使完,也是筋疲力尽,拼命想要将心脏接住,却哪里来得及?

    可是心脏在空中翻滚着,模样却又发生了变化。

    “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的,是个木鱼。

    ——妈的!

    ——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走运!

    胡鸦儿悲愤地望着小贺,最后读了一回小贺的心声,终于倒了下去。
正文 第323节
    6、

    四个战场,居然是小贺第一个打开了局面。栗子网  www.lizi.tw

    “花”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个时候,他身上的石锁已经超过了二十个。

    远远看去,简直像是一堆黑色的石块,横七竖八地堆在那里,而只在边缘上露出了一手一脚而已。

    那只手猛地反过来,在地上重重一拍!

    “浮尸花”的功力灌注,地下的虫蚁尸体,瞬时变成了各式花草,猛地破土而出。

    可是**谷中的虫蚁本来就少,还能感应到“浮尸花”功力的尸体,更是寥寥,一片花草长出地面之后,不及脚踝,便已经耗尽了生机,又迅速枯萎下去。

    虽然如此,却也已经吓了胡雀儿与莫鬼一跳。

    “阿鬼,杀了他!”

    胡雀儿一惊而起,大喝道。

    人形座椅的莫鬼“霍”地站直身子,“唰”地拉开一个拳架,左手从腰带里掏出一串骨头手链,“哗啦”一声,戴在右腕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隔山打——牛!”

    他瓮声瓮气地喝了一声,一跳就来到压住“花”的石锁堆旁。

    箭步后张,左掌乍开向前一探,量好了距离,右拳向后收起,一直拉到极致。少年身上的肌肉绷紧,亮个相后,左掌化拳向后一收,右拳便宛如炮弹,猛地击出。

    “轰隆”一声,拳头打在石锁上。

    那堆石锁猛地一震,石锁堆下的“花”闷哼一声,已遭巨创。

    就在这时,冰火交攻凌空而至,喘过了一口气的小贺已驾驭双剑几个起纵,遥遥赶来。双剑咄咄,如双龙出海,猛地咬向莫鬼。

    “阿鬼,要不要我帮你?”女道士胡雀儿叫道。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用!”

    莫鬼吼了一声,两手一展,手中各多了一具石锁,“呼呼”地抡开,“当当”两声,将冰火双剑左右崩开。

    小贺大叫一声,一个趔趄,左手的火剑再次脱手飞出。

    虎口崩裂,他的一条左臂给那石锁的一击,竟震得毫无知觉。莫鬼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挥,竟像是有千钧之力,令一向以悍勇自负的他也接不下来。

    莫毒得意洋洋,大喝一声,“呼呼”、“呼呼”地拿石锁耍了几个花,又亮了个门户。

    在石锁堆下,“花”已被莫鬼先前的那一拳打得吐血。

    刚才那一瞬间,整个石锁堆向他重重地砸下来,如同铡刀巨磨,将他周身的骨骼,压得根根寸断。若不是石锁之间彼此还有个支撑,消掉了部分力量,只怕就凭那一拳,就已令“花”一命呜呼。

    ——那莫鬼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花”先前明明曾经用石锁接过莫鬼的石锁,知道那少年虽然肌肉健硕,也不过是稍微力大而已,可是怎么忽然间,却能够隔着层层石锁,将他打成重伤?

    他周身剧痛,重伤之际,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冥冥中,忽有灵光一闪。莫鬼的那一击,虽然将他打成了重伤,但事实上,却又给了他一线生机。

    “浮……尸花。”

    “花”拼命把自己所有的功力都运集起来,笼罩全身。他身上那些已被“杀死”的骨头、皮肉,于是慢慢地变成了“寡人草”。

    寡人草性独,一根根地长出来之后,必然彼此吞噬、融合。蠕动之际,那些原本嵌在“花”肢体内的石锁,也就慢慢脱落下来。

    “花”勉强扭动身体,又逆用“浮尸花”,将逐渐融合的寡人草,变回活的血肉。

    在石锁的缝隙中,他终于治好了自己的伤,并挣脱了周身石锁……可是伸手一推,压在身上的那两层石锁,却沉甸甸的,没动分毫。

    “花”吃了一惊,勉强打醒精神,再一推,可是重伤之后连续两次使用“浮尸花”,实在令他骨软筋疲,这回竟然根本推不开那些石锁了。

    石锁沉沉地压上他的胸膛,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更是如山一般沉重。“花”呼吸不畅,一口气憋在胸口里,忽然发现自己所遭遇的危机,竟然比之前更严重了。

    “小贺……弃……弃剑!”“花”用尽所有力气,挣扎道。

    “偏不!”

    石锁堆的外面,小贺血灌瞳仁,索性将冰剑双手握着,又和莫鬼来了一次硬碰硬。

    于是“当”的一声,冰剑也脱手了。

    小贺一个屁墩儿摔倒在地,脸如金纸,束手待毙。
正文 第324节
    新的石锁,又从“花”的身上长了出来。小说站  www.xsz.tw“花”被压在石锁下,大汗淋漓,心中蓦然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责与愧疚。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失败的方向飞驰而去而去。

    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想通了莫鬼的神通,因此让小贺弃剑,可是他居然没有考虑到小贺那吃软不吃硬的驴子性格。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每一个决定仿佛都是错的:抓小贺抓到了剑,救小贺拉伤了手,对莫鬼从头到尾被压制,现在他随便出个主意,居然又让小贺陷入了更大的被动。

    隐隐约约,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这段时间的不对头——这简直已经不是能用运气不好,就说得过去的了。

    ——那么……难道是他其实还在被什么神通攻击着?

    那女道士胡雀儿虽然是神算胡家的人,但却一直不曾出手,难道“花”的“每做必错”,其实就是她的神通?

    ——下下签:下下签诸事行厄蔡紫冠死于刀剑,百里清死于寒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昙剖腹,贺钧挖心。

    “花”悚然一惊,那挥之不去的不安与厄运,仿佛就是从他看到那支签之后发生的……所以,难道,那支签就是胡雀儿的攻击?

    她的攻击能够让他一直失误,一直犯错,一直步步走错?

    “花”大汗淋漓,因为在一瞬间,他忽然又意识到,在胡雀儿那奇特的攻击下,自己现在的推理和判断,又到底是对是错?

    而更麻烦的是,他身上压着的石锁,真的已经将他压得窒息了。小说站  www.xsz.tw

    汗水涌入“花”的眼角,他不由眨了眨眼睛。

    在这个时候,蔡紫冠心丧若死,完全失去斗志;小贺失去双剑,如同虎无爪牙;“花”被石锁压制,而百里清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是这时,在场的所有人耳中——苏寻、莫毒、胡雀儿、莫鬼——都听到了一阵悠扬的铃声。

    从**谷外面,逶迤走进了一群人。

    首先是两队白衣的女子,慢慢地走了出来。白衣飘飘,她们手持摇铃,一步一振,铃声如雨。伴着她们轻轻的吟唱,宛如仙子下凡。

    队伍来到战场之前,向两旁一分,让出中间的一辆金顶绿帐的小车。车厢华美秀丽,帷幕低垂,而在小车前方,拉车的却是四个四肢着地的男人。

    男人衣衫褴褛,脖子上套着铁链,如狗一般,拉动那小车碌碌前行,

    “是什么人?”

    苏寻大喝一声,“江湖恩怨,旁人……”

    话没说完,眼前一花,却是黑衣白纽的莫毒,已经挡在了他的前面。苏寻吃了一惊,在刚才那一瞬间,莫毒的身法之快,全无平时慢吞吞的模样。

    一转过来,莫毒就张开了手,将他那双破蒲扇似的大手举起来,掌心对准小车。

    那自然是他能夺人骨骼,于百步开外的“白骨如山”。

    “莫毒,不问一句就动手么?”苏寻心中隐隐不安,低声问道。

    莫毒的两肩高高耸起,两眼翻白。

    金顶绿帐的小车车帘一掀,里面就伸出了一只手来。

    指如春葱,掌如玉雕,那只手雪白无暇,只在指尖上有一点点嫣红,虎口上又卡着一串念珠。

    莫毒的双掌对着那一只玉掌,额上冷汗淋漓,一动不动。

    “莫毒,你怎么了?”

    苏寻等得不耐烦,去碰了碰莫毒。

    可是“噗通”一声,莫毒却向前一扑,重重摔倒在地。

    他微张的嘴唇间,滚出了一枚鸡蛋大小的金丹。那金丹碌碌滚到那白玉手的跟前。车帘一挑,一个女人探出车来,取走了金丹。

    金丹一到他的手里,那人的掌心马上放出光芒,连腕上的念珠,也有一颗珠子,亮了起来。

    “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

    女人挑逗道,“不过只有神通是你们的,你们的性命,还在我的手里。”

    2013/6/24
正文 第325节
    既笔记本网卡烧掉之后……这几天因为中考,教委断掉了所有学校的网络……

    我也不知道因果关系是什么!!

    所以只好蹭老婆的电脑……完全来不及多说什么,过两天再回复大家……

    既笔记本网卡烧掉之后……这几天因为中考,教委断掉了所有学校的网络……

    我也不知道因果关系是什么!!

    所以只好蹭老婆的电脑……完全来不及多说什么,只好过两天再回复大家……

    第二部第四卷第二集

    《菩萨,苦难之身》

    一半。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半是光鲜,一半是腐烂。

    最美好的身体里,跳动着流着毒汁的心。

    一半是保护,一半是折磨。

    最忠诚的人影转一个身,就做出令人无法直视的伤害。

    一半是圣洁,一半是污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最不容侵犯偶像走下神坛,张开双腿,变成最低贱的娼妓。

    一半是豪情万丈,一半是万念成灰。

    一半是肝胆相照,一半是两肋插刀。

    只一瞬间,一切和一切,都可以转换。

    1、

    早晨,玉娘洗漱后,用了一点早饭,就在房间中坐好。

    她沉默不语,神思恍惚,丫鬟琳儿不用吩咐,先将杯碗杂物撤走,又点燃一支檀香,然后在她面前的桌上摆好笔墨纸砚,这才将窗户重新检查一回,退出去将门从外面带好。

    屋中一下黯淡起来,阳光透过窗纸,又被檀香淡青的烟色染过了,才落在玉娘面前的纸张上。

    玉娘眨了眨眼,人随着记忆,一起慢慢地活了过来。

    摊开纸笔,她用铁钩的右手镇纸,左手持笔,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录自己和翡翠公子昔日的点点滴滴,以及自己对他的思念。栗子网  www.lizi.tw

    自从百里清离开以后,玉娘就开始了这样的工作。每天闭门独坐,她再也没有出过这间卧房,除了日常侍奉的琳儿,她甚至连婆婆卞老夫人,也不再相见了。

    独处……她希望自己还能和翡翠公子在这里独处。

    左手虽然不及右手灵便,但幸好少时也曾经练过,写出的字迹,仍算娟丽清秀。

    “……卞郎喜甜,每日食糖不止。久之则齿痛,尝抚腮曰:若以玉齿代之,可否?琢之以坚,磨之而利,不损其美,反见其……”

    写到这里,玉娘忽然有点犹豫。翡翠公子当日捧腮的样子憨态可掬,她过去常常回想。每一念及,都满心甜蜜。可是这时候要落笔上纸的时候,仔细揣摩,却忽然觉得那样的动作与抱怨,隐隐透着幼稚与难堪。

    她写这个,本就是为了要把翡翠公子最完美的一面永记于心,现在一旦出现了这样的瑕疵,不由立刻意兴阑珊。

    搁下了笔,玉娘站起身来。檀香的青烟,因她的动作,而猛地乱成了一丝一缕。她在屋中缓缓走动。指尖拂过屋内的一桌一椅,一花一镜,这些东西曾经记录过的和翡翠公子的一颦一笑,都在她脑海中缓缓流过。

    在窗前,她又想起了他们昔日相拥,一起看院中黄鹂的情形。

    ——卞郎、卞郎、唯愿你永生永世都对我这样好。

    ——玉娘、玉娘,生生世世,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一种久违了的钝痛,在她的心窝里蔓延开来。玉娘一阵战栗,满心欢喜,可是一喜之后,那珍贵的心痛却立刻消失无踪了。

    玉娘愣了一下,铁钩在胸口上按了几下,怅然有失。

    “少夫人这趟回来,可是变了啊。”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私语。

    “和那个百里什么的,不清不楚的。公子才死了不到一年呀,就已经和男人喝酒喝得烂醉。怪不得老夫人不喜欢她。”

    “啧啧,啧啧,这回琳儿完了,我看老太太连她也嫌弃了。”

    玉娘愣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来,在窗棂上轻轻一点,铁钩就在窗纸上刺出一个小小的破洞。

    凑眼上去向外一望,便看见院子里,两个丫鬟正在给不远处的一棵花树缠着过冬用的稻草。

    “不光是那个水蛇腰的。”

    用草绳捆扎的丫鬟小声说,“还记得以前那个姓蔡的不?炸了公子坟墓的那个恶贼?听说在外面,也和她眉来眼去的。”

    玉娘呆呆地站在那里,心里一阵绞痛。

    “也不知每天藏在屋里干什么?”

    蹲着身扶着草捆子的丫鬟低声笑道,“说不定屋里现在也藏着个野汉子,琳儿每天送的饭菜,要送双份。”
正文 第326节
    在卧房里,玉娘难以置信地向后退去。栗子网  www.lizi.tw

    她之所以不见人,是因为她无法原谅卞老太太当日将她出卖,已与那老妇人恩断义绝。只是为了等百里清履行约定,为翡翠公子报仇,才委屈自己留在这里。

    她憎恨那老妇人的笑脸,也厌恶所有下人若无其事的样子,于是与所有人都不再相见,只让自己日日思念卞郎。她觉得自己已为亡夫做了能做的一切,守节到了极致,不仅无愧于心,更因一直委曲求全,其实已是施恩于卞府上下,可是谁知在大家的心中,原来她终究只是个外人,一个笑话而已。

    羞怒的烈火在她心中泼剌剌地烧了起来,玉娘握着拳头,气得几乎想要冲出去,狠狠地掌那两个贱婢的嘴。

    “唉,公子这苦命的,这世上怕只有老夫人还每天记得他吧?”

    “说起来,我都想不清他的脸了,只记得是挺好看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屋外的丫鬟,仍在嘀嘀咕咕地说着,脸上挂着恬不知耻的笑容,玉娘站在窗边,被丫鬟的无情无义气得哽咽。她回想卞郎临终时,家人围在他的病榻前,她记得他握着她的右手,一握、又握、再握……她望向他的脸……

    她望向他的脸……脸……却忽然发现亡夫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柔光。

    玉娘吃了一惊,努力回想,可是那一层薄薄的柔光却格外顽固,令人看不清也看不透。

    就仿佛突然陷入了一场噩梦,她忽然发现自己也想不清卞郎的面容了。另一种羞愧和愤怒,一下子穿透了她的心脏……疼,疼啊,那珍贵的心痛啊……可是却不是因为思念亡夫,而是对自己的极致厌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于是在这天晚上,玉娘逃出了卞府。

    洗去脂粉,玉娘换上琳儿找来一身荆钗布裙,装束已毕,右臂上的铁钩随手一搭,将打点好的一个包袱甩上肩。

    动作娴熟,宛如江湖女侠,干练得连玉娘自己也愣了一下。

    “夫人……你……你这又是去干什么啊?”

    “去杀蔡紫冠。”

    玉娘飞快地扫了她一眼,简单地道,“总在家里等不是办法,我去遍访仙山,总会找着真正的高手,为你们公子报仇。”

    “那……老夫人那边……”

    “不用管。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玉娘犹豫了一下,道,“你留在这,要是那个姓百里的回来了,就看他有没有杀死蔡紫冠。如果杀了,那你就跟他说,我……谢谢他……下辈子做牛做马,我也报答他;如果没杀,那你就说,我恨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是……是!”

    另有一个手帕包,玉娘单手塞到琳儿的手里。

    “三个月后,如果百里清没有来,你也就不用再等了。我可能也不会再回来了,你是嫁人,还是另找一户人家做工,这点首饰,都是我给你的陪嫁。”

    手帕在琳儿的掌心里展开,露出里面剔透精致的几个玉件,价值不菲。

    “夫人……这,这使不得……”

    “都是公子给我的,我也不会再戴了。”

    玉娘冷冷地打断她,“留给你,卖了是笔钱,收着是个念想。这座宅子上下没有一个好人,你日后是走是留,自己多加小心。”

    “是……”

    琳儿从没见过玉娘这么雷厉风行,不由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玉娘两眼放光,完全没有过去翡翠公子在世时的娇弱,也没有了这次回来后的恍惚。在决定了要出门之后,忽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果决坚毅,生机勃勃。

    ——虽然很不习惯,但不知怎么,却让人不由自主地为她高兴起来。

    都准备好了,主仆二人从后院的角门出去。

    街面上的夜风令人越发振奋,玉娘一步迈出去,忽然间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她挥手让琳儿关了门。琳儿嗫嚅着,不舍的一张脸终于消失在门后,

    再望一眼那黑沉沉、静悄悄的宅子,玉娘冷笑一声,转过身来,辨别了一下方向——

    便往**谷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327节
    2、

    阼州**谷,夜夜闻女哭。栗子网  www.lizi.tw山盟不足道,海誓成空图。

    那传说中的可以让所有坚贞不渝的爱侣,都劳燕分飞的奇异之地,名声之大,连玉娘也曾经听说过。翡翠公子在世时,她也开玩笑要去考验一下二人的感情,被笑着喝止了。

    可是现在,她的目标,却毫无犹豫地指向那里。

    下人的风言风语和卞老太太阴森森地笑容,其实并不能真的令她无法存身;而诛杀蔡紫冠这件事,既然已经拖了那么久,她也并不是那么迫不及待。

    漫漫长路,她要去寻找的,其实是自己的真心。

    她要去**谷,她要去挑战那传说中的“**”的力量。栗子网  www.lizi.tw她不相信自己对亡夫的爱,连那么一点考验都不能熬过去,她相信自己从**谷走出来的时候,卞郎那俊美的脸庞会重新在她的记忆中清晰起来。

    玉娘用偷带出来的首饰换了钱,新买了一头驴子,不断向北,走了几天。

    最初的兴奋之后,辛劳和不安如约而至,又将她折磨得疲惫不堪。但再走两天,过去追着蔡紫冠跑遍九州、出生入死所磨练出来的意志与经验,又重新浮现在她的身上。

    荒野中,她单人独骑,风餐露宿,令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直到遇到了那一伙劫匪。

    黄昏时分,路旁的乱石滩里升起了一股黑烟。栗子网  www.lizi.tw

    几个褴褛男子,正架起一堆火,将半只不知是狗是羊的东西烤着吃。

    一股焦臭味远远袭来,玉娘一看见他们,便已生出警惕,在驴臀上轻轻一鞭,先向远处绕去。那几个人也看见了她,马上一个招呼一个地望了过来。他们或蹲或坐,眼中闪烁绿光,宛如狼群——但幸好也没有动。

    又走出几里地,玉娘才稍微放下心来。天色渐渐晚了,夜路难行,刚好前边的路口处,影影绰绰地涌出了几块遮风的巨石,于是她便拐了过去。

    找了几簇枯草茂盛的地方,将驴子拴好,玉娘自己也拿了干粮、清水,背靠大石坐下。

    她想要生火,但想到那几个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就只捡了一根细长的木棍,随手放在脚边。

    啃两口干粮,喝一口水,一口咽下去,从喉头到五脏,像吞下了一口冰冷的长刀。

    玉娘裹紧披风,长长地舒了口气。仰望夜空,如例想了一会蔡紫冠,一会百里清,又用翡翠公子平复了一下心绪,正要睡去,空气中忽然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臭。

    玉娘抽了抽鼻子,忽然反应过来,登时打了个激灵,“腾”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起了木棍。

    “大妹子,怎么不生火呢?”

    有人嬉笑着,从她身后的石头里冒出头来。

    是那几个刚在路上碰上的烤肉吃的汉子,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突然出现后,夜幕中的一只只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恶意。

    “啊呃——”一声,驴子正在吃草,被人惊扰,愤怒地叫了一声。

    玉娘看着他们,知道自己终免不了这场麻烦,不由又惊又怒,单手握着木棍,向后退了一步。

    那几个人有两个的手里,拿着阴燃的木棍,这时抡开甩了甩,木棍着起来,登时变成了两支火把,照亮四下。

    亮光中,那几个人愈见丑陋狰狞,一个个的嘴上还带着刚才烤肉的油光,

    “大妹子,一个人走到这野地里来,你怕不怕?”

    几个汉子嬉皮笑脸,这个搓着胸口的泥滚,那个提提快要掉了的裤子,说说笑笑地结了个合围之势,向玉娘慢慢逼来。

    玉娘呼吸急促,双腿微微发抖,可是心里并不害怕。
正文 第328节
    一共是五个人。小说站  www.xsz.tw

    两个月前,霹雳皇帝新得宠妃,于是大赦天下。赦令发布到阼州,各府县陆续开监放人,这两天,就轮着了附近的珮县。

    珮县大牢中,共放出囚徒一百二十七名。这些人蒙释之后有劫后余生,感沐天恩的;也有心如铁石,无动于衷的。其中就有这五人,大难不死,反倒是认定是老天爷要再给他们一次东山再起的机会,以补偿他们前半辈子的不如意。

    这五人中,四个是烂赌鬼,三个有盗抢前科,还有两人有命案在身,最少的在牢里也混了三五年,出狱之后全都无处可去,就在衙门外的小酒馆里勾搭到一起。

    既然觉得命是白捡的,于是索性就决心要干一票大的,博个下半辈子的吃香喝辣。

    所谓“干一票大的”,其实就是将来挑一家倒霉的财主来杀人抢劫。他们在酒馆里议定之后,当即杀了酒馆的掌柜跑堂,赖了酒帐,又抢了两把剔骨尖刀,一条煮得半熟的肉狗,逃到了郊外等待机会。

    结果还没正式动手,就先遇上了玉娘。栗子网  www.lizi.tw

    他们在狱中,久未见过女人,早已都成色中恶鬼。玉娘长得漂亮,又孤身一人,是上佳的猎物,他们又怎能放过?只是当时离得远,担心两条腿追不上一头驴,这才没有仓促动手,只远远地缀着玉娘过来,在这里才堵上了她。

    “嘿嘿,大妹子,别怕。只要你乖乖的,俺们哥们儿疼你都来不及,不杀你。”

    玉娘冷冷地看着他们,沉默不言。最初的紧张过去之后,她不再发抖,火把掩映下,一双杏眼竟然冷得如同坚冰,看得那几个男人都不自在起来。

    “小婊子眼神倒挺烈的!”

    一个左眼一片白翳的汉子按捺不住,狞笑道,“老子还他妈就喜欢烈的!”

    这独眼龙在腰后一掏,就拽出了两把尖刀中的一把,绰在手中,“啪啪”颠了两下,“要是不怕老子捅了你,你就给我动一个试试!”

    他大大咧咧地向玉娘走过来,玉娘又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娇弱无助,楚楚可怜,男人们登时大笑起来。

    玉娘又羞又怒,好像终于方寸大乱,一咬牙反又向前冲了一步,左手抡起那根木棍,就向那独眼龙的头上打来。

    一个女子,力气又小,又不会使劲,用手左手打人,木棍落得更是又慢又软,独眼龙看得清清楚楚,好整以暇,于是狞笑一声,“唰”地一刀挥过。

    “噔!”

    那细细的木棍登时给他一刀拦腰削断。

    他存心威吓玉娘,这一刀就是要刀过棍断,而剩下的一截还留在玉娘的手中。独眼龙的同伴心意相通,立刻又是一阵哄笑。

    可是忽然间,玉娘的手一沉,原本软绵绵的左手,居然快如闪电,握着半截木棍,猛地刺入到独眼龙的怀里去。

    独眼龙一刀挥断木棍,门户大开。“噗”的一声,已给木棍捅进肚皮七寸有余。

    玉娘虽然不会武艺、神通,但昔日追杀蔡紫冠,手中总是单提一杆铁矛,身经百战,左手的力气实在远较一般的男人为大。

    而那截木棍,因被快刀削断,头部尖锐,更胜利器。

    “当啷”一声,独眼龙尖刀脱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地,看着肚子上“长”出来的一根棍子,一时竟像反应不过来。

    玉娘一脚踩着那刀子,左拳平胸,右手微举,摆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架势。

    “哎呀!小娘们还敢杀人!”

    剩下的男人们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愤怒。一左一右的两个人立刻横眉立目地扑上来,玉娘抡起拳没章没法的拳头想打,还没近身,却给其中一个长得像猴子的瘦小汉子跳起来猛蹬了一脚。

    这一脚正正蹬在玉娘的腰上,玉娘站立不住,一下子摔出三四步远,一跤跌倒。

    立刻另一个脖子上有个大瘤的汉子便扑上来,将她压住了。玉娘用左拳去打他,打了两下,给他双手捉住,按在了地上。

    玉娘用“右手”去打他,半途上也给那后赶来的猴子,一把握住了“手腕”。

    ——可是,那却正是玉娘计划之中的。

    猴子一握住玉娘的“手腕”,立刻便觉得不对劲。那一直吞在女子长长的袖子里的右手,“腕骨”冰冷、纤细得如同……一截铁枝!

    他手上力气使空,一把没握结实,玉娘早有准备,沉肘一拖,“手腕”登时从猴子的掌心向下滑去。猴子不及多想,本能地把手一紧——

    “噗!”

    玉娘的二齿铁钩,登时钩入他虎口的皮肉,紧跟着向外一掀,“喀嚓”一声,已经硬生生地扯下一大片皮肉,又绞断了两根手指。

    猴子惨叫一声,摔了出去,玉娘杏眼圆睁,看准了身上那男子颈中的大瘤,狠狠地又是一钩钩了上去。

    恶血如蓬,洒了漫天,那汉瘤男惨叫着摔倒在地上,满地打滚。

    玉娘一骨碌身爬起来,虽然衣裙蓬乱,玉颊溅血,但两眼雪亮,在黑暗中放出令人心悸的光芒。她一拉右袖,露出右臂上的铁钩,恶狠狠地盯着剩下的那两个人。

    “来呀。”她冷冷地道。

    那两个人远远地打着火把,看她挑衅,对视一眼,微笑道:“好呀。”
正文 第329节
    3、

    那两个打着火把的人,一个叫黄三斤,一个叫葛小小。小说站  www.xsz.tw

    黄三斤昔日好赌,因为没有赌资,杀了村中的一个孤老,抢了十几个铜板。不料被人发现,扭送官府,又被捕头栽了两个命案上身。热堂过了几十回,几番死去活来,被打得两条腿一长一短,硬生生成了狱中的传奇人物。

    他这时一跛一跛地走出来,五短身材,上身又宽又厚,也从腰里掏出一把刀子。

    火光跳动,照亮他的双手。他的十指根根变形,没有一个还有指甲。光秃秃的指头顶端涨成一个个粉红色的小球,团着刀柄和火把,令人毛骨悚然。

    玉娘虽然觉得恶心,却也毫不示弱,冲他扬起了自己自己带血的铁钩。

    黄三斤笑了笑,满口的牙齿七零八落,露出黑紫的牙床:“大妹子,够狠的呀?没想到俺们今儿晚上,惹上了不得了的人儿呗。栗子网  www.lizi.tw

    玉娘冷冷地看着他,心里渐渐不安起来。

    她一个弱女子,面对这如狼似虎的五个男人,所仰仗的其实就是自己的铁钩,以及前几个月亡命江湖的经验。这两样东西出其不意才能有效,可是眼前这个人,这么慢腾腾地逼过来,却让她有点束手无策了。

    “可是你打听打听,俺们却也是你惹不起的。”

    黄三斤微笑着,举起尖刀,伸长淡紫色的舌头,在刀锋上舔了过去。刀锋清清楚楚地割破了他的舌尖,在刀身上流下一道血痕。

    他莫名其妙地玩起了自残,玉娘恶心得想吐。可是忽然间,却觉得自己舌尖一痛,口中漫起一股浓浓的铁腥味,鲜血涌出,瞬间含了满口。

    玉娘大吃一惊,一张嘴,吐了满地的血。

    “俺在牢里的时候,一开始他们每天打俺。小说站  www.xsz.tw

    黄三斤笑道,“打板子、上夹棍、钉竹签、烧烙铁……俺让他们打了三年,身上没一块肉是好的。可是是俺杀的俺认了,不是俺杀的,打死俺也不能认。俺豁出这条命去让他们打,打到第四年,他们终于不打了。”

    他伸出舌头,一道深深的伤口,将他肥大舌头从中劈成两半。两个紫色的舌尖,簌簌抖动,像是两条小虫,在血泊里扭来扭去。

    “因为他们到了终于发现,打在俺身上的伤,全都会同样地落到他们的身上。”

    黄三斤举起刀子,在自己的脸上猛地一蹭,狞笑道,“你他妈的给俺脱!小婊子大半夜的跑到野地里,装什么贞洁烈女。不然,俺就刮花你的小脸!”

    刀锋划过,他的脸上豁然裂开一道伤口,深可见骨,片刻之后,鲜血猛地汹涌而出。玉娘只觉右颊剧痛,伸手一摸,已是满手鲜血。

    这个人竟然也是有神通的,玉娘又惊又痛,猛地一回头,就往远处跑去。

    “别跑!”

    黄三斤不料她竟然这么干脆,一肚子的威胁都还没出口,只得大叫道,“他妈的,再跑老子真的花了你的脸!”

    可是玉娘久与蔡紫冠等人纠缠,却早就知道,所有神通,必有限制。而最常见的限制,往往就是距离、接触,因此遇上这种神通人士,往往越是耽搁,就越失却生机,反倒一鼓作气的逃走,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头也不回,一路向西,忽然之间,左腿剧痛,疾奔之下骤然脱力,登时摔倒在地。

    “跑?俺让你跑!居然还让俺再戳自己一刀!”

    左腿上鲜血瞬间就洇湿了裙裤,玉娘匍匐在地,向前爬了两步,站不起来。耳听身后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挣扎着回过头来。

    便见黄三斤大腿上插着那把刀,正优哉游哉地向她走来。

    玉娘左肘支地,眼看他越逼越近,一言不发,忽然一反手,右手的铁钩已搭在左颊上,向下一拉,登时双钩入肉,皮开肉绽。

    “哎哎哎,等等!”

    黄三斤想不到她竟这么刚烈,又气又急,大叫一声,慌慌张张地又把腿上的刀拔下来,扎上自己的右肩。

    刀锋入肉,深可及骨,玉娘惨叫一声,铁钩脱力,仰天摔倒在地。

    黄三斤一瘸一拐地赶来,只见她躺倒在地,两边脸上全是伤,一张脸血肉模糊。而血污中的双眼却亮如寒星,兀自嘲笑地望着他。

    ——对于玉娘来说,死不可怕,死了就可以去见翡翠公子;丑也不可怕,反正卞郎已死,她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只要今天不被这些猪狗一般的男子侮辱,她便是胜了。

    黄三斤气急败坏,顿足捶胸,大笑道:

    “幸好!幸好!”
正文 第330节
    幸好他们还有葛小小。栗子网  www.lizi.tw

    独眼龙、猴子、瘤男一个个气哼哼地走了过来。瘤男还抚着颈间的大瘤子,可是那被铁钩耙开,如同烂瓜的肉瘤,却显然已经不再流血了。

    玉娘虽然早把生死置于度外,却仍惊骇莫名,不觉瞪大了眼睛。

    在三个人的后面,畏畏缩缩地站出了葛小小。

    葛小小约莫二十出头,长得黄白黄白的一张脸,一双眼睛眼皮低垂,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眼皮一掀,眼珠飞快地一溜。

    他因为与人通奸,被关押入狱,狱中三年,毁了一张小白脸。

    “我在牢里,也总挨打。不过却不是过堂,而是被别的囚徒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高兴了打我,不高兴也打我,逢年过节打我,下雨刮风也打我。我被打得要死,又逃不走,又死不掉,就只好想要是我的伤能快点好,就好了……于是慢慢地我就真的能控制伤口痊愈的速度了。”

    葛小小讪讪地笑道,“只要是外伤,不管是拳打脚踢,还是刀砍棍打,我都能让伤口在一瞬间痊愈,不过老伤什么的,我就治不了了——瘤子也不行,那是病。”

    “妈的,有这本事你又不早说!”

    瘤男怒气冲冲地扇了他一记,“让兄弟们在牢里多受了不少苦!老子也不是天生长瘤,你早给我治,指不定也能好!”

    “去你妈的!”

    黄三斤怪叫一声,一脚蹬在瘤男的屁股上,“俺的本事要和小小的本事搭配,才百战百胜。小说站  www.xsz.tw你个癞皮狗,也敢动他一根指头。”

    葛小小陪着笑,卑躬屈膝。他伸出手来,手指纤长,几乎不像个男人,轻轻地碰了碰黄三斤。

    黄三斤哈哈大笑,耸肩转了转右膀子,那一记刀伤果然已经无碍。

    玉娘忽然明白了他们的念头,这才真的惶恐起来,还想要逃,却给独眼龙和瘤男两个一边一个拖住了双腿,又给猴子一拉,把双手按在头顶上。

    “救……救命!”

    她右肩剧痛,可是心底的恐惧,才是实实在在地爆发开来。

    ——现在,她不怕死,而怕生。

    ——她只求伤,不求愈。

    ——她根本不敢想象伤好之后,自己所要遭受的屈辱。

    葛小小跪倒在玉娘的肩旁,一手举着火把,一只手就去摸玉娘的脸,玉娘猛地一躲,但整个人都被压住了,还能躲去哪里?终于被他在脸上摸了一把。

    “好了。”

    葛小小腼腆地站起来,仍就垂着眼皮,又从腰后接下一个水袋,递给黄三斤。

    那水袋正是玉娘先前失落,里面尚余半袋清水,却给他带在身上。黄三斤“嘿嘿”笑着接过,来到玉娘头顶,淋淋漓漓地倒了下去。

    冰水浇在玉娘的脸上,将她脸上的血污冲开,一瞬间云开月霁,露出她皎白无瑕的脸。

    “还真是漂亮。”

    “小婊子虽然缺了只爪子,仍是长得花儿似的。”

    黄三斤看得眼都直了,大笑着把火把在玉娘的脸畔一插,就去解自己的衣服,“俺活过这么多年,还真没尝过这么漂亮的。今儿一出来,就能尝个鲜!”

    “救……命!”

    火光明亮,玉娘又羞又怕,猛地一甩头,悲愤交加,终于哭了出来。

    这世界并不公平,女人或者,永远比男人多一种磨难,多一种羞辱。她只想为亡夫报仇,然后干干净净地死去,可是命运却偏偏要毁掉她的最后一点希望,最后一点尊严。

    也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了一阵乐声。
正文 第331节
    4、

    飘渺的乐声,如烟如雾,被夜风远远地送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在这疯狂绝望的时刻,每个人都紧张得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那乐声入耳,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幻觉。可是一瞬间,那声音却又像是从耳中伸入的一双纤细修长的手,猛地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正在撕扯玉娘衣服的黄三斤,耳朵一动,猛地住了手。

    正在拼命挣扎的玉娘,身体虽然还紧紧地绷着,但忽然之间,却恍惚一下,神游天外。

    乐声已经变得清清楚楚,就在那几块大石后的不远处传来。那不是丝竹之音,而是许多女子的发出的人声。女子或清脆、或温婉的吟哦交织在一起,不急不缓,不喜不悲,形成一支极尽柔美的灵歌。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一排巨石之间,隐隐已透出火光。

    黄三斤一骨碌爬起身,挥手喝道:“看好她!”

    葛小小捂住玉娘的嘴,黄三斤倒提着尖刀,一拐一拐地来到巨石后。长身一看,刚好就看见两队白衣的女子,手捧莲花玉灯,慢慢地走了出来。

    莲花玉灯是阼州特产的一种烛台,又叫“八瓣莲花”。灯座之上,插嵌八片的玉石,打磨得薄如蝉翼。玉石角度特异,里面点亮的烛火,尚能被外面的人从石片缝隙中直接看到,但四面八方的来风,却又会被石片分散引开,不会引起烛火跳动、熄灭。

    玉石辉映,将一点烛火,放大成一大片融融光亮。栗子网  www.lizi.tw两队白衣女子,衣袂飘飘,前四、中二、后四,打着十盏灯,宛如仙子。

    她们轻轻的吟唱着,玉灯发出的光辉,照亮她们宁静安详的脸庞。

    黄三斤吞了口口水,从这个位置望过去,白衣女子的眉目清清楚楚,有如图画。她们目光平静,吟唱中满是淡淡的欢喜。

    “装得像个仙女,扒光了还不是一样?”

    黄三斤嘟囔着,把自己在阴影中藏得更好。白色的队伍不断在他的眼前穿过。队伍的中部,两盏莲花玉灯守护着的,是一辆金顶绿帐的小车,华美秀丽,帷幕低垂。而在小车前方,拉车的……是四个四肢着地的男人。

    黄三斤吓了一跳。

    那四个男人衣衫褴褛,脖子上套着铁链,如狗一般,拉动那小车碌碌前行,

    “停。”

    小车内,忽然有一个声音说。

    拉车的男人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猛地停了下来,簌簌发抖。小车刚好停在黄三斤的正前方,黄三斤隐隐觉得不妙,连忙想缩回头。

    “有男人。”

    小车里的声音说,声音出奇地妩媚温柔。

    白衣女子的队伍立时转了个方向,向石丛内走来。黄三斤又惊又怒,连忙往后退去,叫道:“快快快,来人了!”

    葛小小把玉娘拖起来,玉娘拼命挣扎,却怎敌四个大男人的力气?给四个人拖着退走,才走几步,眼前一片灯光大亮,白衣女子的队伍却已二路合一,兜到了前面,将他们的去路挡住。

    黄三斤火气上来,索性一转身,迎上了那辆男人拉的小车。

    “春菩萨,真的有男人——还有一位姐妹。”有白衣女子在小车旁躬身禀告。

    女人们的视线越过黄三斤,一起望向后面被葛小小等人挟制的玉娘。火光下的一双双眼睛,满含怒火。

    “干什么?人多你们想干什么?”

    黄三斤一拐一拐地走到小车前,扬起手中刀子,“一群小娘们,想多管闲事?坏了俺的好事,俺把你们一个一个地扒光了抵账!”

    “女人人再多又怎么样?两巴掌不就打服了?”

    独眼龙冷笑着,也拔出刀子来,和黄三斤并肩站着,“她们送上门来,咱们正好多玩两个。车里那个叫什么菩萨?嘿嘿,神鬼怕恶人,菩萨老子照玩!”
正文 第332节
    那辆木车安安静静的。栗子网  www.lizi.tw

    所有的白衣女人也都冷冷地站着,不发出一点声响。

    “你们欺负女人。”

    木车里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你们一群大男人,在这里欺负一个伤残了的女人。现在还想欺负本座。”

    那一声指责,倒比一万声撒娇更令人心里发痒。

    黄三斤和独眼龙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大笑道:“那你就让俺们欺负欺负呗。”

    “你们呀,做梦!”木车里娇嗔道。

    夜风习习,两个男人的两把刀,对着那木车及一整排的白衣女人。然后,“当啷”一声,独眼龙的刀掉了,人也一头栽倒,在没有了呼吸。

    而黄三斤却猛地一回手,重重一刀,扎在自己的左肩上。

    剧痛袭来,黄三斤猛地清醒了。

    “你……你使诈!你有……你有什么妖法?”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身陷兽群,被龙虫虎豹轮番撕咬,骇然欲死之际,忽然警惊那不合常理,才一刀刺醒自己。

    一眼扫过,地上的独眼龙一只独眼睁得老大,脸色发青,已经是给吓死了。

    “你也有妖法是吧?俺也有!俺的妖法,比你强!”

    他望向那木车,将自己的“替死鬼”的神通,全力展开,反手一刀,又刺向自己的左臂。小说站  www.xsz.tw“噗”的一声,刀锋入肉,像是刺破了一个水袋。

    木车中,立刻发出一声呻吟。

    “疼么?你也知道疼么?放老虎豹子咬俺,俺让你也尝尝苦头!”

    他手起刀落,又是一刀刺落。

    “啊……”

    木车中的女人哀叫一声,如泣如诉。

    女人的呻吟令黄三斤整个地亢奋起来,木车中的“菩萨”虽然还没露面,但他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在自己身下婉转娇啼的模样。

    他一刀又一刀,毫不怜惜地刺向自己的身体。

    每一刀,车里的女人发出的痛楚的叫声,都令他更加兴奋。刀起刀落,血流满地,车里的女人的呻吟越来越急促,又越来越微弱,像是快要死去了。

    黄三斤踉跄了一下,又重重地刺了自己一刀,在女人仿佛榨干了最后一点精力的哀叹中,他向后退去。

    ——与那女人不同,他还有葛小小。

    只要葛小小的一碰,他马上就可以康复,到时候如果那个“菩萨”还没死,他还要再听她惨叫一回——当然,是因为另一种原因。

    他跌跌撞撞地退回到同伴们的近前,玉娘被葛小小拽着,被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吓着,眼中全是惊恐。

    “快……快……”

    黄三斤叫道,此前在用“替死鬼”收拾木车中的女人时,被那女人的声音魅惑,一时兴起也不知扎了多少刀,把自己捅得像个漏勺,这时回过神来,伤势竟比自己预料得重得多。栗子网  www.lizi.tw

    葛小小与他心意相通,马上放开玉娘,双手来摸他。

    可是忽然间,旁边瘤男飞起一脚,将葛小小踢了个跟头。葛小小那伸出的双手,便在黄三斤眼前三寸之处挥过,没碰到他。

    “干……干啥?”

    黄三斤气得两腿发软,“大瘤子……你……你找死……”

    “黄三斤,你就仗着有这么个妖法,跟老子这吆五喝六。现在没了葛小小,你还能有本事?”

    瘤男冷笑道,“有本事你再横啊!”

    黄三斤拼命掩着身上的伤口,可是双手难掩满身的破洞,流血还是汩汩滔滔,没个止歇。

    “兄……兄弟……”

    黄三斤头脑中嗡嗡作响,“兄弟……别闹了……救救俺……”

    瘤男冷酷地看着他。葛小小拼命往前爬,想去碰碰黄三斤,黄三斤踉跄着往前一扑,也迎着去抓那双救命的手。

    可是瘤男一把抄起葛小小一条腿,往后一拽,又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

    “三斤哥——”

    葛小小急得哭出来了,黄三斤摔倒在地,血从身下洇出,再也挣扎不起。

    忽然间,黄三斤倒了下去,独眼龙倒了下去,葛小小倒了下去,瘤男倒了下去,最后,猴子也倒了下去。

    “你们——做了好梦了么?”木车里,那女人嗤嗤笑道。

    “你……你是什么人?”

    挟持她的人倒了一地,玉娘站在那里,惊魂未定,慌忙掩起破碎的衣襟。

    车窗上的布帘一挑,被两根纤长雪白的手指夹起一角。有人在车里向外望着,面容却隐藏在黑暗里——玉娘一下子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人问道。

    毫无疑问是一个女人,那个声音清亮干脆,又有着奇怪的质感,像是冰凌相撞。

    玉娘愣了一下,道:“我……我夫家姓卞……”

    “春菩萨问的是‘你’。”

    车里的那个女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玉娘。”

    小车里沉默了一下。玉娘缩了一下身体,仿佛能够感受到,那个女人隐藏在布帘后的眼睛,在不慌不忙地打量着她。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小车中又问。

    “我……”

    “与男人有关吗?”那个女人突兀地问道。

    玉娘吓了一跳,张了张,却不知怎么说——黑暗中的那个人,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你要杀掉那个男人吗?”那个女人直白地问过来。

    “我……”

    玉娘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在颤抖,“我就是要杀了他……”

    “那么加入春菩萨吧。”

    那女人的声音里带了笑意,“先杀掉那些欺负了女人的男人,然后杀掉所有不听话的男人。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是女人更聪慧能干,热爱和平,却被男人用蛮力霸占。阿菩萨正是要把这错误的乾坤,彻底打翻、颠倒回来。”

    玉娘被她的狂想惊得呆了。旁边走出两个白衣女人,却一左一右地,将她扶住,为她包扎了伤口。

    “姐妹……”

    她们异口同声,柔声招呼。但是握着玉娘右手的女人,声音却忽然一顿——玉娘的右腕上没有手,原本该是柔荑素手的地方,现在只有一柄冰冷的二齿铁钩。

    “纯菩萨。”

    那女人慌张地将玉娘的袖子卷起来,将她的铁钩亮给车里的人看。

    “是那个男人干的么?”那个女人问。

    “是……”玉娘犹豫着道。

    车里的女人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随着她做出这个举动,小车前跪着的四个男人,忽然同时惨叫起来,扑倒在地,虫子一样地蜷起身,不住翻滚。

    “姐妹,春菩萨会为你报仇的。”

    男人的惨叫声里,车里的那个女人淡淡地说。她放下了窗帘,并不去催促玉娘加入什么“春菩萨”,也仿佛男人们所承受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春菩萨会把折断你手臂的男人的手脚,全都折断给你看。”
正文 第333节
    春梦,花落多少

    ——你做梦了么?

    在梦里,花开星落,雨后空气清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草原一望无边,山丘如同融化的奶酪,湛蓝的晴空下,白马缓缓而来,花鞍上坐着朝思暮想的人儿。

    带着馨香,带着令人燥热的气息,那笑容越来越近,而心跳渐已成歌。

    然后,马蹄下腾起烈焰。

    马背上的人露出狼的牙和蝙蝠的翅膀。

    带血的长枪串着哭泣的人头,锯齿的长刀挂着干枯的肠子。

    那一人一马如山压来,如海推至,腥臭的口涎溅开,血盆大口铺天盖地,直罩下来。

    ——你做了好梦了么?

    1、

    “花”伏在石锁堆下。

    呼吸艰难,心念如电飞转,汗水流入眼睛,他几乎又要失去意识。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忽然间,他发现自己的呼吸似乎轻松了些。

    清冷的空气流入他的体内,“花”贪婪地喘息几口,只当那是前所未有的享受。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头被石锁压着,以致动转不灵,可还是勉强转动眼珠,向下看去。仔细比较,原来是自己的肩上又“长”出了一只石锁。

    新石锁竖直向上,将他背上的一只旧锁微微顶起,这才又给了他喘息的余地。

    “‘鬼压身’……为什么会‘长’出石锁……”

    迷迷糊糊地,“花”喃喃自问。

    莫鬼的“鬼压身”,能够令对手身上长出石锁,以致于被完全压制。可是“花”仔细回忆,却发现自己身上的石锁,是从无到有,一只一只地“长”出来的。

    ——那么石锁会在什么时候“长”出来?

    ——甚至为什么有时快,有时慢?

    “花”喘息着,被汗水蛰痛眼睛,才一疏忽,忽然胸口一疼,又一只石锁从他的胸前长出来,顶在地上,硌得他胸骨咯咯作响。栗子小说    m.lizi.tw

    “花”愣了一下,忽然想通了“鬼压身”的规则。

    所谓“鬼压身”,如果不把它当成是莫鬼的神通,其实许多人都曾经历过。半睡半醒之际,忽然胸口如压大石,四肢如同铅坠,明明神志清醒,却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法做到,仿佛被厉鬼压制,身不由己。

    可是这样的折磨,只发生在闭着眼的时候。

    莫鬼的“鬼压身”,就是施展之后,目标只要闭眼,身上就会增加石锁,而在对战中,哪有人会闭眼?就只是眨一次眼,加一只锁而已……

    “花”猛地一咬舌尖,用剧痛止住了自己的思考。

    他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对手,而是两个。莫鬼的“鬼压身”,以及胡雀儿的“下下签”。“鬼压身”明刀明枪,总算还好对付;“下下签”无形无影,从运势上攻击,才是最麻烦的事。

    从他在山洞中看到那支竹签后,“花”的每一次选择,都会失败;每一次推测,都是错误,因此才会连战连负,落到现在的绝境。

    于是,现在,他的决定是,不再多做考虑。

    想得越多,原本应该胜算越大,可是在“下下签”的作用下,反而会输得越惨。那么,如果他的行动只是中算、下算,会不会反而不被胡雀儿攻击?

    “花”深吸了一口气,他一向自负精密缜密,可是接下来他要做的事,结果如何,却根本无法预料。

    ——眨眼。

    “花”开始疯狂地眨眼!

    一边眨眼,一边想到自己这么成熟稳重风度翩翩气定神闲的人,居然要做这么幼稚的事,“花”不由得悲从中来。

    每眨一次眼,他的身上就多出一只石锁。

    石锁堆积,真正的“眨眼间”就锁满了他的全身,甚至开始锁上加锁,锁成一串。人的身体上宽下窄,上半身的石锁渐渐越来越多,堆积之下,终于将“花”整个顶了起来。

    被锁在上千只的石锁里,“花”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胡雀儿,受死!”

    虽然还没想明白怎么挣脱这一堆石锁,虽然眨眼已经眨得满天星斗,但目前的计划既然是走一步算一步,那倒也不妨挑衅一下再说。

    可是出乎意料,胡雀儿却并未反击。

    “花”好好喘了口气,休息了一下快要抽筋的眼皮,这才向前望去……

    一瞬间,一股怪异的冲击扑面而来!
正文 第334节
    那突如其来的一队女子,一进谷中,就先杀死了最强的莫毒。栗子小说    m.lizi.tw

    “白骨如山”的神通,多少年横行无忌,早已是复**的杀手锏之一,这次围剿蔡紫冠等人,更是所有人的靠山。可是这一回,竟像是连一招都没有发出,就交付了性命。

    “男人,男人,以为自己了不起,其实还不是不堪一击?”

    小车中的女人,虽然下手狠辣,但声音娇媚,满含笑意,不禁令人心神荡漾。

    苏寻大吃一惊,那女人的声音有一瞬间简直令他无法相信,莫毒已经死了。可是一旦反应过来,那恼怒却无疑加倍强烈。

    “叮”的一声,他身后的“十全铁盒”全开,又将十幅画高高挂起。小说站  www.xsz.tw

    “手……手下留情!”蔡紫冠大叫道。

    “慢一点,慢一点。”小车内的女子柔声道。

    苏寻只需再一抖肩,便可发动沛然无敌的攻势,可是被那女人一说,一瞬间脑内闪过的念头却是“她一定接不下来”,而无法真的痛下杀手。

    “咯”的一声,小车中传出一声娇笑。

    见苏寻站定不动,蔡紫冠不由胆战心惊。莫毒已死,他已经可以自由行动,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苏寻,生怕他也像莫毒一般,直接躺倒死了——但是幸好,苏寻给他一碰,立刻“腾”地跳到一边,回过头来,一副要咬人的模样。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位公子,你为什么叫‘留情’,你到底是在叫谁‘留情’?”车幔低垂,车内的女子微笑道。

    “……别逗了,这位姑娘……苏先生,当然不是你的对手吧?”

    苏寻听他小瞧自己,又瞪起眼来。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留情?”

    车中的女人笑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刚才你是被他们两个押解着?他们是你的敌人吧?你为什么要为他求情?”

    蔡紫冠愣了愣,他出口相求,根本没想缘由,被这么一问,不由有些尴尬。

    “我只是觉得……人能活的时候,何必死呢?”

    他犹豫了一下,“人生在世,只有短短百年,而死亡却可以永无止尽。我们为什么还要急着去死,急着让人死呢?人只要活着,就可以随时去死;但是死了,却是永远也不能活过来了。”

    想到了刚刚得到的罗英的死讯,他不由又有些哽咽。

    “我希望这世上的人,可以在活着的时候,更加快乐,好在死了以后,可以无怨无悔。苏先生虽然想杀我……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还是希望我们两个,能都活下去。”

    一番话说完,苏寻又惊又怒,车内的女人也沉默了一下。

    “哈哈,果然,果然!”

    片刻之后,那女人才大笑道,“果然是这么一个满口道理的伪君子。”

    “是的,他就是这样,总以为自己有理,自己是在为别人好。实际上,却令人生不如死,日日煎熬。”

    从那辆小车后,翩翩转出一个人来。她与别的女人一样,白袍长发,但脸上却没有别人的无悲无喜,而是从一双眼中,喷射出无尽怒火。

    “没错,他就是这么虚伪!”

    蔡紫冠看见她,身上好容易聚集起来的一点力气,仿佛又被抽干了。

    “……玉娘。”

    他苦笑了一下,喉头仿佛被紧紧地堵住了,“呵,玉娘。”

    ——那个女人,自然正是翡翠公子的遗孀,跋涉千里,与他不死不休的玉娘。
正文 第335节
    “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人正说话间,胡雀儿也急匆匆从另一处战场赶来,“毒哥怎么了,她们是什么人?”

    她气急败坏,质问苏寻。栗子网  www.lizi.tw

    “好像……好像也是蔡紫冠的敌人……”

    苏寻本就是个没有主意的人,对这个小他二十来岁的侄女一向颇为敬畏,被她一吼,登时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毒哥呢?”

    “莫毒……莫毒给她们杀了……”苏寻只好承认。

    “那她是我们的敌人才对!”

    胡雀儿给他的不知轻重气得两眉倒竖,一把自腰中锦囊里掏出卦签与铁笔,便要以“下下签”向玉娘发起攻击。

    “先别动手!”蔡紫冠厉喝道。

    “姐妹何必为了个男人,来向女人发火呢?”

    小车内的女人笑道,“春菩萨只杀男人,专为了全天下女人争取福祉,视天下女人为姐妹。栗子网  www.lizi.tw你的姐妹怎么会是你的敌人,你更不该对你的姐妹,抱有敌意。”

    胡雀儿先前压根不知道车内有人,听她出声,就已经吓了一跳。忽然又被她引入这么宏大的一个话题,更不知所措了。

    “等等……春菩萨是谁?”

    “我就是春菩萨,所有信我的姐妹,都是春菩萨。”

    车内的女人笑道,“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是女人更聪慧能干,热爱和平,却被男人用蛮力霸占。春菩萨正是要把这错误的乾坤,彻底打翻、颠倒回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被这女人的狂言惊呆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

    “春菩萨会先杀掉那些欺负了女人的男人,然后杀掉所有不听话的男人。小说站  www.xsz.tw所以,首先就是这位叫蔡紫冠的公子。”春菩萨柔声道。

    她忽然杀机毕露,几个人不由一震,蔡紫冠终于等到了她的真话,微微笑了笑。

    “你害了玉娘,你折断了她的手,也伤了她的心,你认不认?”

    “所以春菩萨要怎么处罚我?”

    “春菩萨会让你死,不过在让你死之前,春菩萨会扒下你的伪装。”

    “……什么伪装?”

    “听玉娘说,你当初为了要救九州的灾民,而毁掉了翡翠公子的墓、百里家的祖坟,以及复**梁王的墓。你为了自己的一点侠名,而牺牲了别人的尊严。可是这一次,春菩萨要你牺牲的,是你自己。”

    蔡紫冠愣了一下,他现在头痛欲裂,真的有点跟不上这个人的思路。

    “春菩萨的神通,叫做‘春梦十二楼’。一旦发作,千军万马,也可以拖入一场梦境。春梦无痕,内藏十二重幻境。一旦进入到第十二重,这个人的元神,便会被永远锁死,进而肉身覆灭。”

    蔡紫冠和苏寻这才明白了莫毒的死因。

    “从第一梦境到第十二梦境,最快只是一瞬,最慢则是半盏茶的功夫。每个神通,都有自己的弱点,‘春梦十二楼’的弱点,就藏在每一场春梦的某一个幻境。蔡紫冠,你要是真的那么大仁大义,那就进入我的春梦,将之破解。”

    原来她千方百计,只是要让蔡紫冠屈服,好替玉娘出气。

    蔡紫冠苦笑道:“春菩萨,何必这么赌气?”

    “那不是赌气,而是抗争。”

    春菩萨冷冷道,“你们男人常常为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伤害女子。可是现在,我偏要让你知道,你们这些男人,有多么卑劣无用。”

    “可是……”

    “你不用再推诿了。”

    春菩萨笑道,“我现在已经抓住了这谷里的五个人,五个男人。这五个人有的是你的敌人,有的是你的同伴,有的想要杀你,有的想要救你,有的想死,有的想活——可是最迟半盏茶的时间,他们全都会死。”

    蔡紫冠一惊,猛地回头去看,却见苏寻已经僵住,软绵绵地摔倒在地。再往远一看,小贺和莫鬼也双双倒地。

    ……而一旁的“花”,已经变成了一大堆石锁,不知倒了没有。

    “阿鬼!”胡雀儿惊叫道。

    “从没有人能破我春菩萨的‘十二楼’,所以你即使进入梦境,也只会迷失在第十二重幻境,白白送命。可是你这口口声声要人活的大英雄,是不是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这五个人死?连试一试都不愿意?”

    那女人竟这么疯狂,蔡紫冠不禁目瞪口呆。
正文 第336节
    2、

    那怪异的冲击扑面而来,如同一瞬的强风。栗子网  www.lizi.tw

    冲击过后,身上一轻,身上的石锁不翼而飞,小贺、莫鬼,甚至远处的蔡紫冠、白衣女子全都消失不见,而眼前的景物也不再是光怪陆离的**谷。

    “花”大感意外,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这里是一座田间的小院。

    小院建在溪边,院内有茅屋三间。野花长满篱下,柴扉上贴着褪色的对联。窗前的两条菜畦,一条种的是青菜,一条种的是红椒。

    原本应该是最娴静的田园景象,可是现在却像是被巨人踩过,墙倒屋塌,一片狼藉。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强自压抑的呻吟,“花”低下头,眼前突然出现的,是一个女人被诅咒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脸。栗子网  www.lizi.tw

    “花”只觉一阵战栗,几乎跪倒在地。

    “青……青叶……”

    “花”的脑中嗡嗡作响,虽然他时常会想到这个女人,但是她这样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却只有在梦中,可遇而不可求。

    ——那么他现在是在做梦吗?

    “花”吞了口口水,拼命向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好端端的,他会做起梦来了?这又是复**的什么攻击吗?

    ——可是他们竟然用她来攻击他!

    “花”紧紧地握着拳,被前所未有的愤怒猛地绞痛他的心脏。栗子网  www.lizi.tw

    “白昙。”女人躺倒在地上,轻声说。

    那女人轻轻的一声呼唤,对他而言,却不啻于闪电霹雳。

    “花”浑身僵硬,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道:“青叶……青叶……你不该在这里……我也不该在这里……”

    “白昙,我不后悔,你也不要难过。我死以后,你要救你自己。你不许死,不许太早过来找我,不许不珍惜自己,不许太过责备自己。”

    女人轻声说,因痛苦折磨而涣散的双瞳里,乌哑哑的没有光,却满是爱。

    “你……是假的。”“花”挣扎着,告诉自己。

    “别再做盗墓的营生了。这一行损阴丧德,伤天害理,真的会有报应的。所谓四大贼王,你看看其他三个都是什么样的败类……你不该与他们为伍的。”

    女人像是听不见他的抗议,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花”紧紧地咬着牙,又一次听到这殷殷告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昙……”

    “住嘴住嘴住嘴——是谁!到底是谁!”

    “花”终于爆发开来,环顾四周,不顾一切地大叫道,“谁在暗处害我?好你赢了!来杀我好了,我白昙就在这里,不还手不逃开,要杀要剐,你给我一个痛快!”

    他双手连发,把背后的五条虎纹枪全都拔出来,一排扎在地上。

    “来吧,给我个痛快!”

    “白昙……‘花’。”

    女人看着他发狂,眼中满是慈爱。她躺倒在那里,柔弱的身子,像是漂浮在水中。

    “以后没有了‘叶’,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可怜……好可怜……”

    这句话终于彻底击垮了“花”的意志。

    “青叶……青叶!

    不知何时,他已是泪流满面,“青叶,是我不好。你不要离开我……‘花’……‘花’不能没有‘叶’……”

    他失魂落魄地来到女人的身边,每一步走过来,都像走在刀锋上。

    来到女人的身边,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正文 第337节
    在**谷中,胡雀儿看见莫鬼倒下,悲愤地大喊一声。小说站  www.xsz.tw

    “你敢对阿鬼下手,我杀了你!”

    女道士一扬手,左手竹签,右手笔,笔走龙蛇,向下写去:

    “第五十一签下下签大凶春菩萨……”

    铁笔烙在竹签上,冒出缕缕青烟。下下签的运势瞬间从“花”的身上剥离下来,几乎立刻就注入到春菩萨的身上。

    木车内的春菩萨,仿佛有所感应,微微咳嗽了一声。

    “姐妹,你现在虽然可以杀我,但十二重楼崩溃的话,那位白斩鸡似的莫鬼用困梦中,是当场就死了,还是从此后神志不清,我也不知道。”

    胡雀儿吃了一惊,稍一犹豫,一把把写了一半的竹签折断。小说站  www.xsz.tw

    “放了阿鬼!”

    她将断签扔掉,铁笔一指,遥望春菩萨的座车,“不然的话,我有各种卦辞,轮着咒你一圈,病也病死了你。”

    “那我也不会放了莫鬼的。”

    春菩萨在车内微笑道,“你喜欢他对不对?可是春菩萨讨厌他。春菩萨喜欢你,可是这个人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毁了你,姐妹。”

    “我不用你管!”

    胡雀儿咬着牙,将铁笔一甩,铁笔变成五尺铁刺,杀气腾腾地往那小车走去。

    “哗啦”一声,小车前伏地拉车的四个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他们的脖子上缠着铁链,衣衫破烂,伤痕累累,伏在地上时如同骡马,可怜又可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这一站起来,居然个个器宇轩昂,在胡雀儿身前一拦,竟如四座大山同时崛起,给人一种不可逾越之势。

    “姐妹,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春菩萨了。”

    春菩萨在车帷后低声笑道,“我的‘春梦十二楼’虽然对姐妹无效,但是一声令下,这里的每一个男人,却又都会听从指挥,成为春菩萨的手和脚——比如这给我拉车的四匹蠢物,不久前也各是一方豪强来着,需要给姐妹介绍一下吗?”

    胡雀儿看着那四人,虽然并不认识,但却真的感应到了他们的气势与灵力。

    权衡之下,她只有停下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怎么才肯放过阿鬼?”

    胡雀儿声音哽咽,真的快哭了。

    “春菩萨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男人。”

    春菩萨严肃地纠正她,“莫鬼已经进入第三重梦境,你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靠蔡紫冠破开我的‘十二楼’。所以,与其来求我,不如去求他。”

    胡雀儿愣了一下,猛地回过头来,望向蔡紫冠。后者站在那,刚刚才从悲痛中走出来,擦了擦唇边的血,有点不知所措地站着。

    ——双方势同水火,片刻前还恨不能你死我活,却让胡雀儿怎么好意思开口?

    玉娘在一旁看见,放声大笑。

    “蔡紫冠,莫鬼已进入第三重梦境,白昙、苏寻、百里清已进入到第二重梦境,小贺还在第一重梦境。你要不要去救他们?当你决定要救的时候,请你跟我说一声,好让春菩萨把你带入‘十二楼’。”

    蔡紫冠的视线飞快地扫过那几具失去视觉的肢体。

    “当然,你也可以不去救他们。”

    春菩萨笑道,“那样,在将来你死在玉娘的手上的时候,千万记得不要再以为自己是一个英雄。你只是一个十恶不赦、断子绝孙的盗墓贼而已。”

    胡雀儿在那,意外地听到莫鬼在奔死的路上,遥遥领先于其他人,不由得悲愤交加。

    “蔡、蔡公子,这一次,算我们输了。”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流泪道,“求你救救阿鬼……还有苏先生。”
正文 第338节
    这一对恋人,虽然行事乖张,但感情毕竟是真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蔡紫冠看着胡雀儿,心头一软。

    “给我一点提示。”他忽然向那小车道。

    车内的春菩萨明显愣了一下。

    “春菩萨想看这凡人失败,那我就和你斗这一场。但是春菩萨能不能给我一些提示毕竟救人比独来独往要难一点,春菩萨既然对自己的神通这么自信,那么我希望得到一点提示,好求个公平,再输了也好没有话说。”

    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冷静地谈条件,春菩萨不由放声大笑。

    “好,这个人果然很有趣。”

    她又沉吟了一下,道,“好像你还真的以为自己能破‘十二楼’似的……那么,我就给你三点提示:第一,梦境中的时间,远快于现实。所以你一旦进入‘十二楼’,虽只半盏茶的时间,却也可以不那么匆忙;第二,十二重梦境只能进,不能退,但停留在每一梦境的时间,可长可短,如何控制,你自己进去揣摩。第三,十二重梦境,越往后,你的头脑就会越迟钝,感情越来越冷漠。如果在第九重楼,你还是救不出他们,那么大概你也已经不记得要救人了。”

    “我会在梦中见到白昙他们么?他们能帮我么?”

    “你的梦就只是你的梦而已,梦到他们也只是你的想象,帮不了你。”

    “那要怎么才算破开‘十二楼’?”

    “春菩萨的梦,从没有破开过,所以我也不知道。小说站  www.xsz.tw只知道一梦破,百梦解。你能破开你的梦境,就能把他们都救出来。”

    “这么一来……”

    “够了!”

    春菩萨被他问得恼怒起来,“你这人得寸进尺,春菩萨给你的优待已经够多了,还不知足!现在莫鬼在第七梦境,苏寻、百里清在第四梦境,白昙在第三梦境,小贺在第一梦境。你再不进去,胡雀儿的阿鬼,就要死了。”

    这样听来,在那梦境中,莫鬼找死的速度简直算得上一骑绝尘,丝毫不逊于他哥。反观人家小贺,明明差不多岁数,却沉稳得多了。

    胡雀儿急得满脸通红,连连跺脚,可怜巴巴地望向蔡紫冠。

    “那好吧……”

    蔡紫冠深吸一口气,道,“那我就进入梦境——请春菩萨带我进‘十二楼’。”

    “好。就怕你不来!”

    春菩萨倒也早就料到他可能不怕死,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救来救去,连自己都救不了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随着车内这一句话落地,蔡紫冠立刻感应到了一阵冲击。

    冲击不在眼前,而在脑内。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物已经变换。

    3、

    第四重梦境。

    “花”猛地睁开眼睛,随着这个微小的动作,冷汗汹涌而出,瞬间湿透了他的全身。小说站  www.xsz.tw

    他刚才梦见,自己被那暴风洪流一般汹涌而至的诅咒杀死了。

    ——在幽深的墓穴中,诅咒汇聚,形成的一个透明的巨人,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森冷、绝望,饱含恶意。他颈上的皮肉向下陷去,瞬间坏死,巨人的手指在那清清楚楚地形成十道淤痕,而他用虎纹枪、浮尸花源源不绝地向对面、侧面攻去,却完全没有效果。

    ——然后巨掌一扭,“喀啦”一声,他的颈骨折断,他死了。

    脖子断掉的感觉异常真实,连声音透过颅骨传入耳中的微妙差异都像是从来没有听过的。“花”放松四肢,躺倒在地上,很长时间,都不想起来。

    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是陷入到了某种神通的攻击里来了。那攻击好像就是用一重一重的梦境,来令人痛苦绝望。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先后梦到了“青叶之死”、“恶诅来袭”、“万诅之墓”这三个场景,已经完整地回顾了青叶惨死在他面前的全部过程。

    ……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仿佛令他几乎又死了一回。

    “花”年轻时心高气傲,行事乖张,虽然早早位列盗墓四大贼王之中,犹不知足,一心想要盗取更多墓葬,好能超出同侪,独步天下。结果冒进之际,终于给他闯入一座上古绝墓,惹到了不得了的诅咒。

    那诅咒十分简单,就是“以身代吾”。

    古墓中长锁着一道灵魂,孤苦伶仃,不得往生,只能与后来进入此墓的人,互换立场,一魂入而一魂出。这诅咒绵续千载,里面的灵魂从最初的墓主,逐渐变成盗墓者、误入者,更迭足有数百次。每道灵魂被换入时,莫不怨气冲天,日积月累,后来更凭空形成了一个无形无影的巨人,专门保证这恶诅的执行,不让任何代替者逃脱。

    那一次“花”一进古墓,立刻就遭到了巨人的猛烈攻击。不过“花”那次入墓,其实早有准备,缠斗一番后,发现不能取胜,立刻就凭着浮尸花的神通,断臂求生,逃出了墓穴。

    谁知那巨人在将他杀死完成诅咒之前,竟然也能走出古墓。

    光天化日之下,那看不见的巨人对他紧咬不放,不眠不休,不疲不怠,“花”杀又杀不死它,想要逃,有诅咒在身,又总被那巨人追上,一连三个月,给它逼得穷途末路,有家难回。

    最后,却是他的妻子青叶得到消息,在外面接应到了他。趁着“花”重伤昏迷,青叶以自己的神通“菩提叶”,代替“花”,去向巨人兑现了诅咒。

    “菩提叶”能将绝不相同的两人,在灵魂上化为绝对相同的两人。巨人不过是一恶灵,哪能分辨得出?夺走青叶的灵魂,就算完成了诅咒。

    于是“花”醒来时,就只看到了青叶的尸体。

    ——所以他甚至和青叶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上,青叶最后的嘱托,全凭一封遗信交代。

    ——“不许死,不许太早来见我……”

    那一战正是“花”的毕生之痛。从此之后,他才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了游戏人间的江湖客,为了“叶”的嘱托,他不能速死,可是却也找不到生的意义。

    ——如果刚才那个梦是真的就好了。

    ——如果他当时就那样死在万诅之墓中就好了。

    “花”躺在第四重梦境中,疲惫地想。

    “别躺着!”忽然有人呵斥道。

    “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而青叶正叉着腰,冷冷地站在床边。

    青叶很漂亮,她喜欢用一块青色的手帕,束着自己及腰的长发。但是她很瘦,因为瘦,所以颧骨、颚骨,都十分突出。

    这一年……她应该是二十七岁。

    “你又去盗墓了对不对?”

    青叶厌恶地说,随手把一方古铜印,扔到他的枕边,“当初是谁说的‘再也不盗墓’了?一个大男人,说话好像是放屁!”

    这两年,青叶不再同意他盗墓,这铜印是“花”瞒着她,与钩、虫、鞭,三大贼王赌斗,大胜而回的战利品,原本是好好的藏着,不知怎么又给她翻出来了。

    青叶冷笑着。女人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总是能把一切表情都做得分外鲜明——高兴时就是明媚、就是清丽,而生气时,则就变成了刻薄和丑陋。
正文 第339节
    “一天不盗墓,你都闲得难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是天生长了贼骨头么?有名有利,不盗墓你就活不下去么了?老天爷给了你神通,给了你法宝,就是让你去干缺德事的吗?缺德短命,早晚有一天死在外面,我连给你收尸都不知道上哪去收!”

    青叶絮絮不休,越说越毒,却令“花”越来越难过。

    “那你就让我去死!那是我自找的,我活该!”

    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恶狠狠地叫道,“谁让你后来去救我?或者你既然要管我,那就真的把我管住啊,别再让我接下来又去盗万诅之墓!”

    梦中的时空颠倒,虽然当初争吵时二人还不知未来的变故,但青叶居然还尽接得下去。

    “是啊,我为了救你而死了!是你害死了我的!我要你永远记得,是你错了,是负了我,是你毁了我们的一切。”

    “花”愣在那里,木愣愣地看着青叶。

    婚后的第三年,青叶不让他再去盗墓,他却觉得,不趁机开创一个“盗墓之王”的名头,实在有负自己的一身本领。他们整日争吵,不断用最残忍的话,去折磨对方。

    可是,却从没有哪次,像这次这么鲜血淋漓。

    因为这一次,他们说的,后来全部都成了真。

    “花”绝望地看着青叶。曾经有无数次,他都在问自己,为什么当时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那么恶劣,青叶却还是愿意,以身相代,替他去死。小说站  www.xsz.tw

    可是问过之后,他却根本不敢去多想,于是只好用一个“爱“字,来敷衍自己。

    这一次,当在梦中青叶终于清清楚楚地说出了他长久以来,最害怕的答案时,他的心里却忽然感到了一阵轻松。

    “原来……原来是这样。”“花”长叹一声。

    可是长叹之后,他的心里,却又几乎同时涌起了巨大的怀疑。

    ——真的会是为了让他永远记得自己的错误和亏欠吗?

    ——怎么会有人用自己的生命去教训别人,好让别人后悔呢?

    ——那当然只能是“爱”啊。

    ——那个他一直以来敷衍自己的答案,根本就是真相,因为在那日夜不休的争吵中,其实一直满藏青叶对他的爱与关心。

    “花”哽咽着望向青叶的眼睛,在这个女人的“刻薄”的神情下,他终于又找到了那个美好的令他深爱的女子。

    “青叶……下辈子……下辈子我们还要再在一起。”

    他轻声说,几年来第一次,向前走了一步,抱住了她。

    第一重梦境。

    湖风浩荡,明月当空,蔡紫冠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是在海天会“巨灵号”的“灵台”上。栗子网  www.lizi.tw

    巨灵号坐镇天光湖,掌握天下物流。船分五层,第五层完全封闭,层顶的平台,号为“灵台”,专供会长罗英炼气清修之用。

    蔡紫冠愣了愣,犹豫着往台边上走去。

    才走了几步,就已经听见下面一片吵闹喧哗,有人笑道:“罗英,喝个酒这么不爽快!”

    蔡紫冠心头猛地一跳。那个声音哑哑的,却极有风情,令人听在耳中,如饮烈酒,正是天光湖上赵记渔号赵老大的声音。

    蔡紫冠快步来到灵台边沿,探身一看,正好看到下面的甲板上,一张圆桌灯火辉煌,罗英、赵老大、傅山雄正在喝酒。

    赵老大穿一身水青色劲装,这叱咤一方的大豪身段玲珑,纤腰一束,其实是个女人。

    “罗英,罗英!咱们有多少年的交情?”

    赵老大喝得高兴,一手端杯,一手在桌子上乱拍。

    “二十三年零七个月。”罗英明显拿她没办法,只好有问必答。

    “……我随便一问,你居然真的数着?”

    赵老大像是愣了一下,旋即“咯咯”地笑了起来,“我说,你该不是对我有意思吧?”

    罗英给她气得直摇头,无话可说。

    蔡紫冠站在灵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下面的场景,一时间目眩神迷——原来他的第一个梦,正是刚刚获悉,而令他震惊不已的“罗英之死”。

    他已经从苏寻的口中知道,在一次宴会上,罗英死在了赵老大的手上。如果说是别人杀死罗英,他无论如何都难以置信;但如果是赵老大,如果是和罗英青梅竹马,互有情愫的赵老大,他却真的不知道罗英是否能逃过此劫了。

    下面的赵老大一手提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款款走向罗英。

    “罗英,你要是对我有心,怎么不跟我说?”

    她把身子一拧,轻轻巧巧地坐到了罗英的腿上,“我的好哥哥,你这么憨,是让人家姑娘家猜你的心思么?”

    罗英被她的大胆弄得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蔡紫冠心中一片酸楚,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当时的情形,眼前的一切,只是他从苏寻的一番话里敷衍而出的胡思乱想——但他希望这一幕曾经发生过。

    赵老大与罗英喝了一杯交杯酒。

    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她左手上的酒壶,已经变成了雪亮的匕首。

    “赵老大!赵姐姐!”

    蔡紫冠在灵台上看见,还是不由自主,惊得大叫出来,“罗叔,小心!赵姐姐要杀你!……傅将军,救命!”

    但是下面的三个人,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赵老大笑吟吟地望着罗英,一言不发,把匕首比上他的胸膛——稍稍一顿后,用力一推,匕首破衣而入。

    罗英的一只手搂着她的腰,神色不变,微笑着。

    “罗叔!赵姐姐!”

    蔡紫冠目眦尽裂,奋力一跃想要跳下灵台,阻止这一场悲剧。

    可是就像是梦境中最常见的绝境,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船板上,即便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也不能移动分毫。

    赵老大拔出匕首,又刺进去。

    一刀又一刀,毫无怜惜,罗英始终微笑着,只是慢慢地在唇边淌下一道血痕。

    “罗叔……”

    蔡紫冠悲痛欲绝,忽然看到傅山雄,忙又叫道,“赵姐姐,小心!”

    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傅山雄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沿桌绕到赵老大身后,手中举起了明晃晃的一把钢刀。

    刀光一闪,赵老大人头落地。

    鲜血从断颈中喷起老高,久久不衰,血雨从天而降,将周遭的一切,染得血红。

    蔡紫冠一瞬间万念俱灰,虽是梦境,但眼睁睁地看着下面的惨剧,喉头“咯咯”作响,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血雨中的傅山雄抬起头来。

    蔡紫冠猛地一震,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发现看魁伟如山的将军,容貌竟与他记忆中的大不相同,那张涂满了鲜血的脸,五官再也不是傅山雄的——

    而是广来峰,火二。
正文 第340节
    4、

    **谷内,蔡紫冠摔倒在地。栗子小说    m.lizi.tw

    胡雀儿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生怕他摔那一下,就做不出好梦了。

    “阿鬼到第几重了?”

    她紧张地想着,灵机一动,又从锦囊里抽出一支竹签,用铁笔写道:第一签上上签大吉诸事遂意蔡紫冠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她的神通“下下签”,专门能够改变目标人物的运势,许多人因此以为那是一项极恶之术。但其实改变运势,可好可坏,只不过厄运往往用来攻击敌人,以致声名在外,而好运通常都是自己享用,自然不为外人所知。

    现在她在“大吉”之后写上蔡紫冠的名字,将好运带给复**的敌人,若给苏寻等人看见,只怕要骂她“叛徒”,可是现在情势危急,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胡雀儿将卦签放到蔡紫冠的身上。一瞬间,蔡紫冠的眉头稍稍舒展,面露吉兆。

    胡雀儿稍稍松了口气,一抬头,正好看到玉娘悄无声息地走过来。

    “你……你干什么?”

    玉娘双目冷冰,扫了胡雀儿一眼,冷笑道:“这小贼终于不能到处乱跑,我当然要趁此机会要让他再也醒不过来。”

    “你敢!”胡雀儿大怒。

    “我还有什么不敢的?”玉娘冷笑着,挽起右袖,露出寒光闪闪的铁钩。

    她纤纤弱弱,铁钩却冷硬狰狞,这样的伤残胡雀儿看在眼里,心中也不由得一悸。

    “玉娘,你不用急在这一刻。”

    远处小车中的春菩萨笑道,“你现在杀了蔡紫冠,他无知无觉,不知愧疚,有什么意思?你让他活着,让他在我的十二重楼里再三挣扎,却只能徒劳,最后的绝望、悔恨,才是他给你的补偿,春菩萨给你的公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菩萨,夜长梦多,这小贼……”

    “玉娘,对于这种亡命徒而言,砍头不过风吹帽。我们要报仇,若是不能剥下他们英雄好汉的皮,杀了他们也没用。”

    玉娘死死地盯着蔡紫冠,良久良久,终于退了一步。

    “好啊,那让他去做梦吧,如果他死在梦里,当然再好不过。如果他真的从梦里脱身,那么最后被他救的人杀死,倒也不错。”

    她返身又回到春菩萨的阵中。胡雀儿看着她走远,犹豫良久,才终于在蔡紫冠身旁蹲下,帮他躺得好看了些——也不动声色地捡起了玉娘留下的一张纸条:

    “不杀春菩萨,你我皆不幸免。”

    4(下)

    第二重梦境。

    蔡紫冠恍惚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又向前跑了两步,才悻悻作罢。

    刚才所见的血宴,毕竟只是梦境而已,罗英和赵老大出事,早已是在一个月前,他再怎么不舍,也已经无济于事。

    反倒是最后傅山雄的脸上忽然现出火二之相,更令他介意。

    傅山雄身为朝廷镇国大将军,火二却是二十年前火烧京城的广来峰弃徒,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蔡紫冠的梦境中合为一体?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他在心中,其实一直都对傅山雄抱有恐惧?

    而在那之后,他就已忽然进入了第二重梦境。

    ——是怎么进来的?

    蔡紫冠脑中飞转,梦境之中,思绪竟比醒着时更快,如瀑如潮,汹涌而过。栗子小说    m.lizi.tw春菩萨说过,从一重梦境进入到下一重,快慢可以控制,但具体的方法,却要由他自己找到。

    ——那么刚才那个方法已经出现了?是什么?

    他的两重梦境之间,仿佛有一段记忆忽然变得很模糊,越是拼命去想,越漫无头绪。

    他轻轻走出迷雾,迎面碰上了自己的母亲,广来峰阴五。

    “呃……呃?”

    蔡紫冠毫无准备,含含糊糊地张了张嘴,算是打了招呼。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见到这个女人,就立刻不知是爱是恨,每一梦见,都心乱如麻。

    阴五时年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大红的喜服,香腮胜雪,下颌尖尖,明艳过人。双手捧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满面悲戚。

    “我怀了火哥的孩子,我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悲伤地望着蔡紫冠,喃喃道,“无论世人怎样看你,我要在将来告诉这孩子,他的爹爹,曾是何等的英雄……”

    “呃咱俩才刚刚见面,你觉不觉得说这个有点尴尬?”

    蔡紫冠哭笑不得,却也在一瞬间反应过来,他的第二重梦境竟然是“广来之乱”。

    ——想来他是因为受“火二”样貌的冲击太甚,才会在一瞬间,想起了广来峰上那一段师门恩怨,进而才会进入到这样的梦境中吧。

    ——所以,难道进入下一梦境的窍门,便是“冲击”或者“联想”?

    “我怎么才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阴五热切地望着蔡紫冠,冰冷的指尖,抚上他的脸颊。

    “呃我是你儿子,美人计对我没用……”

    “师父不会让我做这么辱没门风的事,师兄们也多半不会让我这么任性。可是我要这个孩子,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给火二生了个孩子,火二的血脉没有断绝!我该怎么办?孩子,我该怎么说服这么多人?”

    她语气凄婉,蔡紫冠叹了口气,满心酸楚。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因为出身的原因,以往就连梦中,她都是面目模糊的。现在她这么清晰,近在咫尺,真令他想要立时跪倒在地,搂着她的膝头,叫上一声“娘”。

    可是,时间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便已无法再和她演这母慈子孝的戏码了。

    “别再骗人了。”

    他哽咽了一下,还是把阴五的抚在他脸上的手抓下来,冷冷地说,“你根本就没有怀着火二的孩子,不是么?”

    昔日广来峰之乱,正是从这一个不存在的“孩子”开始的。广来峰上神通六将,原本各有所长,情同手足。可是阴五私爱火二,所以在火二恃强逞凶、火烧辛京,而遭清理门户之后,恨上了师门。

    阴五于是诈称自己怀有火二的孩子,设下连环毒计,用这“遗孤”,挑起了整个广来峰的兄弟、师徒的内斗。

    而事实上,那时她根本没有身怀有孕。

    “你只是想要报复,只想着为火二出一口气……”

    蔡紫冠苦笑道,“可是你这一场戏,直接令术法之宗的广来峰万劫不复,令那么多真正疼你爱你的师伯师祖惨死,你真的忍心么?娘,你后来嫁入普通人家,才终于生下了我。我相信你在后来,一直都是后悔着的。”

    这些话,他一直想对自己的母亲说,托“春梦十二楼”的福,竟能说得这么清清楚楚,有那么一瞬,蔡紫冠在心里甚至对春菩萨充满感激。

    ——人生充满遗憾,如果能借助“梦”的力量,抚平一个人心头上的伤痕,即使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吧,也是多么可贵的功德。

    他的话,令阴五呆呆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我没有怀着火哥的孩子?”

    知道真相后,她的小腹迅速平坦下去,阴五抬起头来,脸色惨白,“我……我真的没有怀着火哥的孩子?”

    “是……”蔡紫冠说了一声。

    忽然“哗“的一声,仿佛水袋破裂,暗黑色的鲜血,从阴五的身下汹涌而出。女人惊呼了一声,顺她的裤脚,鲜血一瞬间便在两人脚下,积成一片血海。

    “呃……呃?!”

    蔡紫冠大吃一惊,猛一抬头,发现阴五脸白如纸,向后一仰,直挺挺地摔进血水里去。

    “呃——娘!”

    蔡紫冠惊怒交加,终于叫出那萦绕心头的一个字。他拼命趟血向前,一把去抓阴五,可是指尖一掠,却以毫厘之差错过了。

    阴五无声无息地摔入血水中,血水一开而合,将她就那么直接吞噬。

    “这……这是梦……”

    蔡紫冠呆立在原地,努力告诉自己。

    就在他眼前,血海在阴五消失的地方开始卷起了一道漩涡。

    蔡紫冠不知所措,往后退了两步,那漩涡却迅速增大,一转眼便长成了一个将血海都倒灌进去的漏斗,卷着蔡紫冠一拖——

    于是“啊”的一声,他也掉入无尽深渊。
正文 第341节
    第五梦境。栗子网  www.lizi.tw

    古道长亭,花开满树,彩蝶翩翩飞舞,玉娘在为百里清饯行。

    淡青色的酒,倒在雪白的瓷盅中,清冽爽口。每次喝完了,说两句话,也不见谁添酒,便又已是满满一杯。

    玉娘面若桃花,眼如春水,鬓角微微带汗,双唇鲜艳欲滴。她端起酒杯,与百里清稍稍一碰,“啪”的一声轻响,像是一声脱拍的心跳。

    “玉娘,我去杀了蔡紫冠,你就好好活着,行么?”

    “行。”玉娘笑道。

    原来她是那么适合笑的,她的鼻子微微皱起,嘴角扬起,露出洁白的贝齿。百里清目驰神移,只觉有了这一笑,马上粉身碎骨,也不枉一生。

    “玉娘,我去杀了蔡紫冠,你就去把断手治好,行么?”

    “行。”

    玉娘说着,用右手拈着手帕,轻轻拭了拭鬓角香汗。那完好的右手,指如春葱,纤细动人,与原先那一对铁钩何啻云泥之别。

    百里清吞了口口水,大着胆子,把那只手拖过来握着。小说站  www.xsz.tw

    “玉娘,我去杀了蔡紫冠,你就嫁给我,行么?”

    “行。”

    玉娘眨了眨眼睛,也严肃起来,“你死了,我也为你守孝三年。”

    巨大的幸福与悲恸,一时间充溢他的胸臆,翻滚沸腾。百里清狠狠喝下一杯酒,只觉想要大哭,又想放声大叫,终于还是问道:

    “玉娘,我去杀了蔡紫冠,你就忘了翡翠公子,行么?”

    “行。”

    玉娘反手握着他的手,慢慢道,“从此以后,我的心里没有别人,只有你。”

    “玉娘,我去杀了蔡紫冠,可是求求你别骗我了,行么?”

    玉娘微笑道:

    “行。”

    一瞬间,天崩地裂,百里清坠入第六地狱。

    汗,忘了忘了,前面忘了说明了……

    赵老大是女人……我在这个帖子里连载后,给杂志交稿时,忽然灵机一动,把“他”改成了一个市井之中的女老大。和罗英二十多年按亦敌亦友的感情,满天光胡都传他俩是一对……但是两个人各有雄心,所以一直没捅破窗户纸。栗子小说    m.lizi.tw

    结果后来她就嫁给了那个窝囊笨拙愚忠,什么都不如罗英,但却肯陪在她身边的劳三了。

    后来小船上那一战,顶如她是根本对复**没有兴趣,但为了自己的丈夫,向自己的蓝颜知己下手了。

    那个改动我觉得超赞,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灵感来着……

    5、

    “不杀春菩萨,你我皆不幸免。”

    胡雀儿紧紧捏着那张纸条,被这个突然发生的变故,弄得心跳如鼓。她偷眼望向玉娘,那个女人站在春菩萨的身边,低眉垂手,重新变回一副温顺的模样。

    ——谁能想到,这个没有神通,又身带残疾的女人,竟会这么坚毅深沉?

    可的是她明明深恨蔡紫冠,又是春菩萨的手下,为什么却要在这种关键时刻,与自己密谋杀死春菩萨?

    ——难道是春菩萨的威胁,竟比她这个敌人还要危险,也比她的仇人蔡紫冠还要致命?

    胡雀儿瞟向小车,不由打了个冷颤。

    因为春菩萨一直说自己是在为“女人”打抱不平,所以胡雀儿不知不觉,也真的把这人当成了“姐妹”,虽然觉得她偏执,却也不失亲近之意,甚至在心底里,也仍然存了她最后会放还莫鬼的念头。

    可是玉娘现在怕春菩萨怕成这样,却不由让她重新考虑起自己的处境了。

    但要对付春菩萨,却无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春菩萨的神通不能作用于女人,可是她自己的“下下签”,攻起人来却又太慢,没有别人配合的时候,有几乎等于没有。

    而如果不能一击就杀死春菩萨的话,她就要必须面对那四个拉车的男人,与二十几个白衣的女人。女人们还好说,那四个男人光凭身架,只怕就是肉搏,自己也不是对手。

    所以一旦动手,必是胜算寥寥,而且自己还有性命之虞。

    ——何必动手呢,蔡紫冠不是已经在十二重楼中救人了吗?等到他们全都回来,阿鬼和她合作,别说四个男人,就是四十个男人,又岂堪一击?

    ——可是如果蔡紫冠救不出阿鬼呢?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胡雀儿立刻感到一阵战栗。入梦的五人中,莫鬼入梦最快,只怕随时都有性命危险,如果他死了,她以后可怎么办?

    胡雀儿哽咽着,深吸了一口气,脑中的诸般念头飞来转去,越来越快。

    ——她该不该想信玉娘?春菩萨所说的话,是不是都是真的?在现实中杀死春菩萨,阿鬼他们真的会被困在梦里吗?

    她看见玉娘又往春菩萨的小车旁靠了一步,与小车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障碍。

    ——如果她能缠住那四个男人的话,也许玉娘是可以杀死春菩萨的?

    胡雀儿咬紧牙关,把心一横,终于站起身来。

    “上上签”的神通还放在蔡紫冠的身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让它去救莫鬼。她自己却把铁笔一收,别在后腰上。

    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跪下来,向春菩萨磕了个头。

    “春菩萨,我还是想请你放了阿鬼!”

    她大喊着,站起来,再走一步,跪下来,又磕一个头。

    就这样一步一叩头,她在白衣女人、四个男人,以及春菩萨的注视下,向小车慢慢逼近。
正文 第342节
    第四梦境。栗子网  www.lizi.tw

    蔡紫冠果然见到了玉娘。

    在一片绿玉铺成的墓室中,一身白孝的玉娘披头散发,手持一杆乌沉沉的烈火长矛,向蔡紫冠猛扑过来。

    “蔡紫冠,你毁了我丈夫的遗体,我杀了你!”

    蔡紫冠稍稍一闪,笑道:“我还以为,至少要再过两重梦境,才会见到你!”

    长矛如同乌云盖顶,而矛尖上的烈焰,却如艳阳破云而出,灼人双目。玉娘的本领在梦中,几乎要比现实中大了几倍十几倍。蔡紫冠大笑一声,微微一侧身,只以身法避过。

    每次见到这个女人,他仿佛都会忍不住加倍地去气她。他在梦中的身子轻盈如同枯叶,被玉娘的长矛带起的狂风吹动,仿佛毫不受力。衣袂猎猎作响,可是矛尖与他身体之间的三寸距离,却如天堑鸿沟,不容逾越。小说站  www.xsz.tw

    “啊,你生气啦?”

    蔡紫冠注意到她嘴唇微微发抖,不禁笑道,“这梦可真细,真像真的。”

    “我杀了你,你自然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其实我渐渐知道‘春梦十二楼’的厉害之处了。”

    蔡紫冠在闪避中托腮沉吟,“这梦境最大的危险,正是越来越真,越来越让人相信,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实际发生了的。所以当他最终被困在第十二楼时,他才会真的相信,自己永无脱身之日,以致于被春菩萨夺走元神,真的死去。”

    玉娘只是他梦中的人物,除了向他“报仇”,根本也无法与他交谈。蔡紫冠自言自语,将心中的揣测一一说出,逐渐整理清楚。

    “‘十二重楼’这个神通,会不停发掘人最**的**、最害怕的东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人在梦境中不断堕落、逃避,终于理智丧尽、情感枯竭,最后才困死在第十二楼里……”

    “所以你会在梦里见到我,到底是害怕我,还是对我有不可告人的‘**’?”玉娘忽然道。

    蔡紫冠正说得兴致勃勃,闻言不由一愣。

    他猛地抬起头来,就在他的眼前,玉娘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站在那里,凌乱的长发向后拢去,露出她清秀的脸庞。素白的孝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里面一抹鲜红的抹胸,惊心动魄。那喷火的长矛也已经不见,现在在她手中的是一条黑得发亮的蟒蛇。

    黑蛇盘在她的颈上,蛇头伏在她白玉一般的掌中,微微扭动。一双眼睛冷冰冰的如同琥珀,吐出的鲜红蛇信,嘶嘶作响。

    玉娘冶艳妖娆,冷笑道:“蔡紫冠,你是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蔡紫冠浑身发硬,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他对玉娘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到底为什么要救她?即使让她恨他,也要活下去?

    玉娘一句话就把他定住,冷笑着,向他走来。

    赤足纤白,如两弯皎月,走在绿玉的墓道上,无声无息。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

    蔡紫冠忽然笑了:“玉娘啊,你就是这么骗到百里清的么?”

    “我骗不到么?”玉娘冷冷地道。

    她来到蔡紫冠的身旁,单臂笔直地向前伸出,黑蛇盘在她的手臂上,蛇头向前探出,距离蔡紫冠的胸口不到三尺的距离。

    “蔡紫冠,天理昭昭,你该为你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嗤”的一声,黑蛇如箭蹿出,化作一道黑光,猛地贯穿了蔡紫冠的心脏。

    蔡紫冠向后一个踉跄,身子一仰,重又站好。那穿过他胸口的黑光,重新化成乌黑的长矛,矛头穿过他的身体,矛尾落在玉娘的手里。

    “呃——”

    蔡紫冠低下头,看着那长矛,还伸出一根手指来敲了敲。

    “所以在梦中,如果不想死的话,即使挨这么一下,也未必会死……而被杀也并不是穿越梦境的必须条件。”

    他居然在这种时候,还在一板一眼地分析着梦中行动规律,对玉娘来说,何异于羞辱!

    “你去死!”

    玉娘大喝一声,猛地把长矛往回一抽。

    虽然好像也并不怎么疼,但习惯成为自然,蔡紫冠也不由大叫一声,身子给矛势带动,转了半个圈子,重重跪倒在地。
正文 第343节
    第五重梦境。栗子小说    m.lizi.tw

    ……蔡紫冠抬起头来,有点恍惚。

    眼前已经没有了玉娘,也没有了那绿玉的墓道,那么他是又已穿越到第五重梦境了?

    ——但是……到底是怎么穿过来的?

    他当时全部心神全在玉娘的身上,所以并未产生“联想”;长矛贯胸的“冲击”,也并未马上令他穿越;而“死亡”根本就没发生过……

    可是他居然就好端端地穿越了?到底其中的关键是什么?

    两个梦境中间的那一段绕不过去的恍惚,一直让他无从把握。就像是一段迷雾,令人绝望地藏起了梦与梦之间的锁匙。

    蔡紫冠站起身,冷汗涔涔。他进入“十二重楼”已经太久。可是关于如何穿越梦境,与如何破解梦境,竟还是一筹莫展。

    再这样下去,莫鬼那种飞快地奔着第十二楼去的倒霉孩子,岂不是死定了?

    想到莫鬼,蔡紫冠忽然一震。

    他进来时,莫鬼在第七梦境,苏寻在第四梦境,而百里清、“花”、小贺,则分别在四、三、一梦境,再加上一开始瞬间即死的莫毒,整体来看,复**的杀手比他们这些盗墓者,进入下一梦境的速度要快得多。

    ——有什么事,是复**做得比他们做得多得多的?

    ——有什么事,是他在灵台上做过、沉入血海时做过、被玉娘矛刺时也做过的?

    他低下头,刚好看到自己单膝上的土。栗子网  www.lizi.tw

    在这一瞬间,忽然间灵光一闪,他已经发现了穿越梦境的窍门。

    刚才在第四梦境,他被玉娘长矛贯胸时,并未穿越,而是在玉娘抽出长矛时,本能地以为会痛,才随着矛势转了半个圈子,而单膝跪倒。

    ——然后他就穿越了!

    ——“跪倒”?复**是前朝旧将,讲究君臣之道,所以自然是比他们这些江湖野人更常下跪……可是血海和灵台的那两次又是怎么回事?

    蔡紫冠仰起头来,心念电转,一旦想通了第一点,后面的推理登时势如破竹,而原本被模糊了的记忆,也一下子清晰起来。

    “原来不是下跪,是坠落。”

    在傅山雄变脸的最后时刻,他终于获得了行动能力,而跳下灵台;在阴五流血成海的最后时刻,他猛地从平地上跌入血海,以致于全身失重;而被玉娘长矛离体之际,他最后重重跪倒,虽然距离很短,但其实也是一种“坠落”。

    只要身体下降的速度,完全不受控制,那么就会直接“砸穿”一层梦境,而进入到下一层。

    所谓的“春梦十二楼”,一直令人以为所有的梦境如“楼”,是层层向上的。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其实,恰恰“向下”才是正确的方向。

    所以,第十二楼,才会是地狱。

    “蔡公子……”远处忽然传来女子的呼声。

    蔡紫冠吓了一跳,第五重梦境将会碰到谁他完全没有准备。而仓促之间,他也并没有分辨出那又是哪位美女的声音。

    只是现在这个局面,他已经完全来不及去纠缠了。

    时间紧迫,既然已经找到了穿越的方法,他就已经一刻也不能多等了!

    6、

    胡雀儿一步一叩首,慢慢来到春菩萨的车前。

    直到这时,她的心中仍然忐忑不安。那四个拉车的大汉拦在她的去路上,颈上缠着铁链,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忽然间身子一抖,全都摔倒在地。

    “你们四个臭男人,凭什么受胡雀儿的跪拜?”

    春菩萨人在车中,冷冷说道,“胡雀儿,为了一个莫鬼,你真是把女人的脸都丢尽了!”

    胡雀儿伏地道:“春菩萨,我再也找不到像他那么壮实好看的男朋友了。”

    她嘴里这样说着,偷眼去看玉娘。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与玉娘完全没有商量。这个残废了的女人,是否能抓住她拼命争取的那一点机会呢?

    “男人今天对你好,以后总会欺负你的!”

    “我好喜欢被他欺负……”

    胡雀儿蓄谋已久,话只说到一半,便已出手——右手在腰后一抹,铁笔在手,左手在地上一撑,“噌”地一声,她已向前跃起。那四个大汉刚被春菩萨暗中惩罚,个个骨软筋酥,猝不及防之下,眼前寒光一闪,胡雀儿的铁笔,便已递到眼前。

    “嗤”的一声,铁笔刺入了第一条大汉的咽喉。

    “胡雀儿!”春菩萨在车内见她猝然发难,不由又惊又怒,大喝一声。

    血光一闪,胡雀儿却已经抽回铁笔,重重一甩,正正地抽在第二个大汉的额角上。

    “啪”的一声,那大汉额角崩裂,大叫一声,被铁笔的力道砸得掼倒尘埃。竟比第一个被刺穿喉咙的大汉,倒下得还快了一分。

    可是剩下的两个大汉,却已经反应过来了。

    胡雀儿在地上一滚,铁笔第二次刺出,直取左边大汉的眼睛。

    那大汉大手一叉,已劈面握住了铁笔,才要回夺,忽然大叫一声,又抖手放开了。原来这铁笔用来在竹签上烙字,天然就是红热的,虽然不能像小贺的冰火双剑,能够喷出火焰,却也足有将人烫得皮焦肉烂的温度。

    胡雀儿夺回铁笔,劈头盖脑地又往他的头上砸去

    那大汉双手护住头脸,虽然又给铁笔又打了两下,但却毫不退缩。眼见铁笔又至,忽然反手一捋,手指在在铁笔上抹过。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法,胡雀儿只觉虎口巨震,手中的铁笔竟像是活了,猛地脱手而飞,掉出老远。

    与此同时,最后一个大汉已经猛地扑到,起手一拳,正中胡雀儿后心。

    “啪”的一声,胡雀儿口吐血箭,飞起半天。

    半空中,她还来得及拼命去向春菩萨的小车望去——正看见玉娘一声不吭,已将右手的铁钩狠狠地从小车的车窗捣入!

    “嘶——”

    窗上的纱帷碎裂,玉娘的铁钩已钩入车厢。

    胡雀儿摔落在地,虽然后心剧痛,眼前发黑,但知道玉娘没有辜负自己一番辛苦,两人合作成功,却也心中稍宽。

    可是玉娘一钩钩入车内,却脸色大变。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脚下踉跄,空着的左手一扬,却还是落回到右肩上帮着使力。可是随着钩入车内的右臂不断地向车内陷入,她到底没有办法,才猛地用左手撑在窗框上。

    “不……不行!快跑!”玉娘咬牙道。

    可是哪里还有跑的机会?胡雀儿还没爬起身来,便已给几个白衣女子赶来,按了个结结实实。

    也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爆破声:

    “噗。”

    混乱的春菩萨的车前,忽然就多了一个人。

    锦衣破碎,白发如瀑,一双明金色的眼中燃烧着不灭的烈焰,那个人——

    正是蔡紫冠!
正文 第344节
    第六梦境。小说站  www.xsz.tw

    “花”看到了青叶向自己走来。

    她的几个小姐妹远远地挤做一堆儿,明目张胆地偷望着这边。“花”只看她们一眼,马上又引发大家一阵哄笑。

    青叶越走越近,虽然故意板着脸,可是唇角的笑意,却还是出卖了她。

    “喂,你就是‘花’?”

    “是啊。”“花”笑嘻嘻地说。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情形,青叶因为自己是“叶”,而“花”是“花”,被姐妹们好一番玩笑,说是他俩命定有缘,不由有点羞怒。

    “不许你是‘花’!——一个大男人,叫什么‘花’?”

    “什么‘花’啊……”

    “花”早已听见她们的私语,多看这女孩几眼,越看越觉得干净可喜,索性就给她来个顺水推舟,“当然就是‘好花还需绿叶配’的‘好花’嘛。”

    他根本是在调戏,青叶给他羞得满脸通红,“噌”地拽出了一对柳叶刀来。

    “油嘴滑舌,本姑娘就来教训你!”

    刀光如雪,女孩一本正经地攻过来,“花”大笑着见招拆招。青叶的武艺、神通,都比他差着一截,那一次,他最后是按着青叶的手,将她的双刀分别还入鞘中,然后引手一带,令那女孩摔入自己的怀中。小说站  www.xsz.tw

    软玉温香,盈盈在抱,他随手又在青叶的发髻上变出一朵红花,就此定情。

    可是这一次,情况却有所不同——

    青叶的柳叶刀上下盘旋,风声霍霍,一转眼竟快得只见刀光不见双刀。“花”待要空手夺刀,才一探手,一只手竟便已给一刀斩下。

    断手飞在空中,还不及落下,柳叶刀的刀光又已席卷而来。一瞬间鲜血飞溅,竟将它凌空绞碎!

    “花”又惊又怒,向后一退,青叶却已经合身撞来。

    胸口上一凉,“花”已中刀。柳叶刀如同狂暴的龙卷风,猛地绞碎他胸前衣襟,切入皮肉,刀伤冰冷,一道道如毒蛇爬过,越钻越深。

    “花”目眦欲裂,想要反抗,一双手却忽又沉如坠铅,提不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一花,一个人已经猛地插入他与青叶中间。青叶的柳叶刀刀势不停,一刀刀全都斩在这个人的身上——

    可是这人却森然站着,安然无恙。

    反倒是青叶的柳叶刀,细长的刀身凭空消失,只余了两个刀把,还握在手中。

    第七梦境。

    百里清一刀挥过,将玉娘的人头斩下。

    “对不起,我是蔡紫冠的朋友。栗子网  www.lizi.tw他信任我,我绝不会做有负于他的事。”

    他两眼流泪,心如刀割,道,“我百里清顶天立地,你们来骗我、逼我,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就已经是看不起我!”

    他转过身,带血的金刀指向卞老太太:“还有你这铁石心肠的老妖婆!”

    金光一闪,卞老太太也倒在血泊之中。

    “儿啊……”

    卞老太太白发萧疏,伸出一双鸡爪似的手,忽然对着他道,“儿啊,我的儿啊……”

    百里清愣了一下,那老太太虽已濒死,但看着他的时候,眼中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慈爱,令人格外不舒服。

    “你儿子早就死了!”

    他啐了一声,转身想走,旁边玉娘的头颅却忽然道:“卞郎。”

    女人的头颅滚在地上,清秀的脸庞上沾着血渍,如雪地梅花。这时候竟然张开了薄薄的双唇,柔声道:“卞郎,卞郎,你可回来了。”

    百里清毛骨悚然,却又隐隐觉得不对,举起金河刀,在自己眼前一照,果然金光里,映出的竟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我……我是谁?”一下子,他迷糊了。

    “你是我的丈夫,名闻天下的翡翠公子。你死后被蔡紫冠损坏了遗体,他又赶尽杀绝,让爪牙百里清杀了我们婆媳……卞郎,你要为我们报仇!”

    百里清浑身发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方寸大乱。翡翠公子的悲伤与愤怒,忽然在他的心里渐渐发芽,根越扎越深,几乎将他的一颗心撕裂成了两半。

    拼尽仅有的理智,他将金刀一横,便要刎颈——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一花,一个人已经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扣住了他的金刀。

    “你……你?”百里清吃了一惊。

    那人提起嘴角,森然狞笑,明金色的眼睛里,跳动火焰。

    第十梦境。

    苏寻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记忆像是褪色的画卷,不时出现一片片的空白。

    远处腾起一道黑烟,黑烟里正被烧成“什么”的,是他此生最“什么”的一个人。可是这么多年,他忙于复国大计,终日在外游历,寻找一个“什么”宝藏,以致于终于错过了她最好的“什么”。

    她终于嫁给了“谁”,而他也终于娶了“谁”。十几年来,他们偶尔还是会在“哪里”相见,每次擦肩而过,他们都只是点头示意,再也没有别的“什么”。

    直到这一次,梁王墓被捣毁,梁王的“什么”全部化为泡影。他伤痕累累地回到回天沼,第一个得到的“什么”,便是她急病去世的噩耗。

    按照回天沼的规矩,逝者须被“什么”。所有人都去炼场送她最后一程,只有他一个人逃到了“这里”,到最后,仍然希望自己能够和别人不一样一些。

    想到她在烈火中炼化,玉容娇肤,尽为灰烬,他不由失声痛哭。

    “你疼吗……”他喃喃道。

    然后,他就觉得自己好疼。巨大的黑焰从他的衣下腾腾升起,一瞬间将他整个包裹起来。巨大的痛楚,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钻入,令他头晕眼花,几乎站立不住。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一花,一个人已经凭空出现在他面前,随随便便地一伸手,便探进火焰,拍上了他的肩膀。

    苏寻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眼前的人似曾相识。

    “是你!又是你!”。

    那人冷笑着,雪白的长发披散开,被火焰的热浪吹得翻卷不定。他拍在苏寻肩上的手忽然一震,然后“腾”地一声,所有的火焰都消失了。

    第十二层梦境。

    一片混沌之中,莫鬼六识俱灭,万念俱灰。

    前方隐隐约约浮现一片佛光,佛光中渐渐现出具一具人形。

    莫鬼跪下,喃喃道:“公主……”

    可是头皮上一麻,却有人忽然抓住了他的头发。

    莫鬼模模糊糊地抬起头来,看见了一个人。
正文 第345节
    蔡紫冠不停地向下跃去。栗子网  www.lizi.tw

    每到一重梦境,不及细看梦中景象,他都是立刻高高跃起,然后直接坠入下一层梦境。

    ——停下来,停下来!

    ——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狠!

    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惨叫着。梦与梦之间的恍惚,呼啸而来,令他头痛欲裂,可是他飞快地向下坠去,一步也不敢停下来。

    ——你可以救人的!

    ——一直下去,就可以救百里清、救“花”、救小贺、救莫鬼、救苏寻……救你自己!

    事实上,对他来说,破开“春梦十二楼”,他有必胜之法。

    在**谷里听到春菩萨描述这个神通的种种妙用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恐怕天生就是这“十二楼”的克星。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那个必胜法,他实在不想用。如果可能,他本来是确实想要按照常规,找到春梦十二楼的破绽,再徐图。

    但是前面几重梦境耽搁的时间,却已经使他无路可退了!

    于是他现在的目标,就只能是第十二楼!

    ——停下来,停下来!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所有的理智、情感渐渐全都离他而去……只有一样东西,在他的心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掩盖不住。

    那是他这个棺材仔与生俱来的恐惧,是他对于黑暗、混沌的绝对恐惧。

    ……越寂静越恐惧,越压抑越恐惧,越孤独恐惧,越愤怒越恐惧,越拘束越恐惧,越绝望越恐惧,越迷乱越恐惧,越封闭越恐惧!

    忽然,他脚下一顿,已经来到了春梦的第十二楼!

    他的六识封闭,整个人都陷入到痴痴呆呆的状态中去,一双眼睛虽然睁着,却一动不动。栗子网  www.lizi.tw

    ——不,在动!

    ——虽然眼皮不眨,眼珠不转,但他的瞳孔,却在不断地放大、收缩,放大、收缩。

    他虽然常以笑脸示人,但却是一个实打实的棺材仔,出生就是在死人身下,棺椁之中,长大后又因为出身不祥,被乡人陷害,捆绑了,活埋于地下。

    那完全封闭的棺材带给他的恐惧,早已渗入他的骨髓,令他永世不忘。

    现在,它们呼啸着,全都苏醒过来了。

    ——我不要在这!

    ——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我喘不上气了……

    ——我喘不上气了!

    忽然间,那一对缩到极小极小,针尖一般的瞳孔,猛地燃烧起来。

    天地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

    在传说中,这世上有两门至高至强的法术:“灭宙”,可以将时间扭转;而“破宇”,则可以抹杀一切空间。

    而抹杀一切空间,其实就意味着存在于任何空间。

    蔡紫冠猛地发出一声尖啸——

    “破宇”正是他独一无二的神通,只是想要用起这个神通,却需要他先将自己彻底逼疯。

    ——逃离……逃离那个狭窄、闷热、黑暗、恶臭棺材!

    忽然间,他已经逃离第十二重梦境。

    同一时间,他已经存在于第十一重梦境第十重梦境第九重梦境第八重梦境第七重梦境第六重梦境第五重梦境第四重梦境第三重梦境第二重梦境第一重梦境。

    同一时间,他已经存在于蔡紫冠的梦境百里清的梦境“花”的梦境苏寻的梦境莫鬼的梦境百里清的梦境苏寻的梦境蔡紫冠的梦境“花”的梦境莫鬼的梦境……

    一梦破而百梦破,十二楼破而万梦归一。

    “豁啦”一声,春梦十二楼楼楼崩塌。电光石火,小贺、“花”、百里清、苏寻、莫鬼、蔡紫冠,六个人的意识,脱梦而出,一起归位!

    蔡紫冠仰天长啸,已经破了“春梦十二楼”。
正文 第346节
    7、

    “噗!”

    蔡紫冠从他躺着的地方消失,忽然出现在春菩萨的车前。栗子网  www.lizi.tw

    虽只一瞬,但他玉冠跌落,锦袍碎裂,就连一头长发都变得雪白,迎风而动。碎裂的衣袖下,露他一双修长的手臂变得乌黑如同墨染。

    他睁开双眼,一双金色的眸子里,烈焰腾腾。

    胡雀儿在他身后,玉娘在他身旁,春菩萨坐在车里,一瞬间全都惊呆了。

    “春——菩——萨。”

    蔡紫冠裂开嘴,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忽然向前一步,猛地一拳从小车正面捣入车厢。车帷低垂,被他的拳头“吃”出了一个圆圆的洞,他大喝一声,猛地一抽手,已将春菩萨从车里掏了出来。

    一道纷乱的人影,从小车中猛地摔了出来。

    扯断的车帷蒙在了她的头上,这个人身不由己,被蔡紫冠抖手扔了出去。栗子网  www.lizi.tw她在半空中翻滚着,摔到地上,砸起一溜烟尘,滚了老远。

    而她去势未歇,便已又被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蔡紫冠一脚踩住,发出一声惨叫。

    在突然爆发的“破宇”术面前,春菩萨不堪一击,宛如玩偶。

    “蔡紫冠!”

    一片山石忽然有人一跃而起,大喝道,“你赢了,你自由了,冷静!”

    蔡紫冠抬起下巴,凄厉的金眼一转,便见跃出的那个人,蛇腰长臂,穿着一身白衣,手提金刀,正是百里清。

    “没人能关住你了,你想去哪都可以。”

    百里清抛下金刀,慢慢向他走去,“你是蔡紫冠,是死而复生的蔡紫冠,盗尽千墓的蔡紫冠。你不杀人,一向只救人!”

    蔡紫冠瞪着他,眼中的火焰微微一闪,仿佛黯淡了些。

    “花”、小贺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俩。栗子小说    m.lizi.tw蔡紫冠施展“破宇”,整个人化身成魔,这个样子,在场中人无论敌友,就只有百里清最为了解。

    “这次你又救了我们了。”

    百里清伸出手来,“已经结束了,你可以歇一歇了。”

    蔡紫冠深吸一口气,白发自发梢开始,如涨潮一般,迅速变黑。他伸出一只手,与百里清双手相握。指掌接触之际,他眼中金焰熄灭,两膝一软,扑倒在百里清的怀里。

    百里清抱着他,一回头,正看见玉娘怨毒的眼神。

    7、

    “噗!”

    蔡紫冠从他躺着的地方消失,忽然出现在春菩萨的车前。

    虽只一瞬,但他玉冠跌落,锦袍碎裂,就连一头长发都变得雪白,迎风而动。碎裂的衣袖下,露他一双修长的手臂变得乌黑如同墨染。

    他睁开双眼,一双金色的眸子里,烈焰腾腾。

    胡雀儿在他身后,玉娘在他身旁,春菩萨坐在车里,一瞬间全都惊呆了。

    “春——菩——萨。”

    蔡紫冠裂开嘴,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忽然向前一步,猛地一拳从小车正面捣入车厢。车帷低垂,被他的拳头“吃”出了一个圆圆的洞,他大喝一声,猛地一抽手,已将春菩萨从车里掏了出来。

    一道纷乱的人影,从小车中猛地摔了出来。

    扯断的车帷蒙在了她的头上,这个人身不由己,被蔡紫冠抖手扔了出去。她在半空中翻滚着,摔到地上,砸起一溜烟尘,滚了老远。

    而她去势未歇,便已又被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蔡紫冠一脚踩住,发出一声惨叫。

    在突然爆发的“破宇”术面前,春菩萨不堪一击,宛如玩偶。

    “蔡紫冠!”

    一片山石忽然有人一跃而起,大喝道,“你赢了,你自由了,冷静!”

    蔡紫冠抬起下巴,凄厉的金眼一转,便见跃出的那个人,蛇腰长臂,穿着一身白衣,手提金刀,正是百里清。

    “没人能关住你了,你想去哪都可以。”

    百里清抛下金刀,慢慢向他走去,“你是蔡紫冠,是死而复生的蔡紫冠,盗尽千墓的蔡紫冠。你不杀人,一向只救人!”

    蔡紫冠瞪着他,眼中的火焰微微一闪,仿佛黯淡了些。

    “花”、小贺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俩。蔡紫冠施展“破宇”,整个人化身成魔,这个样子,在场中人无论敌友,就只有百里清最为了解。

    “这次你又救了我们了。”

    百里清伸出手来,“已经结束了,你可以歇一歇了。”

    蔡紫冠深吸一口气,白发自发梢开始,如涨潮一般,迅速变黑。他伸出一只手,与百里清双手相握。指掌接触之际,他眼中金焰熄灭,两膝一软,扑倒在百里清的怀里。

    百里清抱着他,一回头,正看见玉娘怨毒的眼神。
正文 第347节
    “花”与苏寻等人回过神来,两家合力,先把春菩萨手下的那两个大汉撂倒,又将那二十多个白衣女子全都打散了,救出胡雀儿。小说站  www.xsz.tw

    刚才只一个照面,便有莫毒身死,胡雀儿重伤,五大高手不分阵营,同时身陷梦境,几乎全军覆没。这样的威胁,简直前所未有,令人想来,不由后怕不已。

    胡雀儿给莫鬼打横抱着,在结结实实的肌肉里躺得舒舒服服。

    “几位复国义士,四对三,我们还要打么?”“花”松了口气,问道。

    “劳……劳待思呢?”苏寻这时才发现自己这边人数不对。

    百里清在旁边听见,冷冷地道:“已经给我杀了。”

    于是好端端的一场伏击,竟然一败涂地。苏寻气得浑身发抖,待要发作,胡雀儿却轻轻地拉拉他的衣角:“苏先生,这一次我们输了。”

    苏寻愣了一下,终于恨恨地一跺脚,收了十全铁盒。

    “我觉得,你们最好来看一看这位‘春菩萨’。栗子网  www.lizi.tw”百里清忽然道。

    他语气严肃,几个人都稍稍意外,往前一凑,正看到春菩萨失去蔡紫冠的压制,正手脚并用,拖着断肢,想要爬走。

    只是,她却是在用四只手、四只脚在爬。

    “‘她’……‘她’是个怪物!”

    玉娘颤声道,“‘她’是地狱里出来的厉鬼……‘她’是疯的,‘她’真的会杀掉所有人!”

    几天前,她与春菩萨相遇,开始时还以为是真的遇到了救苦救难的菩萨。可是在一次偶然的窥探中,却给她看到了春菩萨的真实面目。

    玉娘立刻意识到,这根本是一场噩梦,所以才会私藏纸条,一直等待机会求助。

    “什么怪物?”

    小贺胆大包天,一剑就挑开了蒙在春菩萨身上的车帷。

    于是一个怪物暴露在他们面前——它有两个头,三个肩膀。他的每张脸上都凝聚羞耻与痛苦,因为骤然暴露在众人面前,它绝望地发出一声吼叫。小说站  www.xsz.tw

    ——它……它是男的。

    两个男人的身体扭结在一起,一个在另一个的肩窝上探出头来,一个在另一个的肋下伸出一只手。畸形的连接处,一大片一大片的粉红色的烧伤,鲜嫩得令人作呕。

    就像是两尊男人的泥像,在还没有干透之后,便被巨力挤到了一起。然后还来不及处理,就又被送进了瓷窑中,永远地烧成了这样。

    “这……这是什么……”小贺吓了一跳。

    “他们学女人说话,还把一只手画得漂漂亮亮的装女人……”

    玉娘如今终于能够把这秘密说出来,道,“他们口口声声把女人当做‘姐妹’,说什么要给女人做主,可是他们根本就是疯的!”

    众人想到先前春菩萨在小车中时,隐隐透出的旖旎风光,不由一个个地从心底里恶心起来。

    可是莫鬼手一松,却差点把胡雀儿给摔了。

    “阿鬼!你真没用!”

    胡雀儿怒气冲冲,可一抬头,却见莫鬼张口结舌,一双眼中满是泪水。

    “莫尖……莫断……”

    莫鬼一把把胡雀儿推开,“扑通”一声跪倒在那怪物的面前,“你们怎么了?你们……你们怎么变成了这样?”

    这个怪物,竟然就是复**安排在这里,守卫艳尸的两大高手。

    胡雀儿、苏寻大惊,仔细分辨,果然从那两张扭曲的脸上,看到了同袍昔日的模样。胡雀儿冷汗涔涔,回忆起来,怪不得觉得当时春菩萨和自己说话,竟像是相熟似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变成“春菩萨”。

    莫尖和莫断死死地闭着眼,一言不发。

    “你们怎么变成了这样?尸王呢?你们为什么连自己人也要杀害?”苏寻怒气冲冲。

    回想起来,大好的局面根本是在他们出现,杀死莫毒之后,才被扭转了的。若是这两人和他们齐心协力,蔡紫冠他们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是谁把你们害成了这样?”

    蔡紫冠稍稍恢复体力,从百里清的扶持中挣脱出来,“或者换句话说,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神通?”

    他的话一出口,莫尖和莫断好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睁开眼来。

    “我们,只是比你们先见到魔鬼而已。”

    他们不再刻意变声的嗓音,像摔裂的木琴发出,干涩又扭曲,“艳尸不在这里。你们继续走下去……找到艳尸的时候,自然就会遇到真正的魔鬼了。”

    虽然天光朗朗,可是一瞬间,在场的人,却同时感到一阵森寒。

    莫尖和莫断满意地看着他们反应,哈哈大笑。可是笑着笑着,却渐渐哽咽,又哭了出来。

    “阿鬼,给我们一个解脱吧!”

    莫鬼摇着头,胡雀儿却已将拉长的铁笔,递到他的手里。

    莫尖和莫断挣扎着坐好,一个合十坐好,宝相庄严;另一个半跪着,眺望着远处的青天。

    “这场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2013/7/10
正文 第348节
    第二部第四卷

    第四集天狗,和血吞伤

    “我叫百里清!”

    那个蛇腰长臂的年轻人傲慢地笑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高高地扬起左手,中指的指根上缠着一根红线,吊着一枚奔马形的红玉吊坠。

    “我们百里家的规矩,跟了谁,就信了谁;信了谁,就为谁死。”

    他一抖手,将吊坠收起来,右手一扬,横刀在胸。

    “所以,想动蔡紫冠的,先过我这一关;想杀蔡紫冠的,先把小爷宰了。”

    他冷笑道,“不过,想要宰我,小心自己先没了命。”

    阳光从他的正面照来,照亮他的额角,和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那时,他年轻、骄傲,目空一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时,不过是半年之前。

    1、

    苏寻展开金屋画卷,将莫毒、胡鸦儿、莫尖、莫断的尸体一一收回。劳待思死在百里清的手里,却连尸体也没有了。

    “蔡紫冠,你我各位其主,势同水火。今日天不与我,我们复**自乱阵脚,败得无话可说!要杀要剐,随你们便,皱一皱眉头,我们不算好汉!”

    “……苏先生你觉不觉得你一边收拾得毛都不剩,一边在这儿撂狠话,有点不地道?”

    “蔡紫冠今天你们不杀我,他日相逢,我仍是你不共戴天的仇敌!”

    “那今天拜托你走快点!”

    “你的‘破宇’术虽然厉害,但我们摇光公主的‘灭宙’正是你的克星!”

    “哎呀,吓死我了!”

    两个人死命斗嘴,苏寻收拾停当,终于与胡鸦儿、莫鬼一起离去。小说站  www.xsz.tw蔡紫冠等人目送他们背影,一场伏击,最后居然是以复**的内斗收场,他们面面相觑,也不由感叹。

    艳尸平白失踪,拔除阼州尸王之事,只好以后再作打算。小贺伤势不轻,蔡紫冠和“花”也都因运功过度,而有些虚脱。

    可是他们想走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置玉娘。

    玉娘仍穿着那一身白衣,长发披散。她瘦得轻飘飘的,如鬼一般,和四个人保持着一点距离站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蔡紫冠。

    “玉娘,玉娘,你这阴魂不散的女人。”

    蔡紫冠被她盯着,浑身都不自在,“上一次你请动了普抱寺的高僧,这一次你又搬来了稀奇古怪的春菩萨……我是不是真的应该给你一个解脱,省得你再害人害己。”

    “你怕我了?你终于怕我了?”

    玉娘冷笑着,垂下手,用长袖盖住了右手的铁钩。

    “百里清,你还穿着我为你缝制的衣裳,你还偷了我一根发簪。”

    她忽然一转头,冷冷地道,“你当初答应我说,无论如何都会替我杀死蔡紫冠,可是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动手?难道百里捕头这响当当的汉子,想要赖账么?”

    小贺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花”却早有预感,心头一沉。

    蔡紫冠回过头来,苦笑着望向百里清。

    百里清脸色惨白,被玉娘忽然揭露他们两个人的约定,尤其是又提到那根发簪,他的眼中已是死一般的绝望。他张了张嘴,终于是没说什么,而只是向一旁走出几步,明显拉开了与蔡紫冠的距离。

    “我……我这就杀。”他挣扎着说道。

    这几个字仿佛是毒烧成、火炼成,每一字都令人痛不欲生,可是终于说出来之后,他仿佛一下子就解脱了。

    “蔡紫冠——”

    百里清面无表情地扬起金河刀,一字一顿地道,“我今天为玉娘杀你!”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蔡紫冠也忽然感到一阵轻松,迎上他的视线,微微挺了挺胸膛,道:

    “好。”
正文 第349节
    冰冷的秋风,从谷口猛烈地灌入。栗子网  www.lizi.tw

    蔡紫冠和百里清,两个人遥遥相对,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眼中的神采都仿佛是余烬中的炭火,随时会被下一阵的风吹彻底熄灭。

    明明刚才还是生死相依、心念相通的兄弟,一转眼,却又白刃相向。

    玉娘冷冷地在一旁看着,忽然一转身,在旁边的大石上坐了下来。坐下的时候,她仪态端庄,落落大方,玉雕一般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起伏。

    “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小贺远远地看她,越看越不顺眼,“怎么她一来,蔡大哥和百里哥都翻脸了?他们不是最好的兄弟来着么?”

    “花”微微苦笑,他虽然不知道详情,却也猜了个**不离十。

    “我们要不要拦拦他们?”

    “拦不下来的。”“花”摇了摇头。

    “这女人……这女人的神通是‘挑拨离间’么?”

    小贺想了一下,忽然别开蹊径,“所以蔡大哥他们已经被她‘攻击’了?那我去干掉那个女人吧!反正刚才蔡大哥也说要给她个解脱!”

    “你要是想让蔡紫冠和百里清一起和你玩命,你就动那个女人试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花”苦笑着,拉着这天真少年往后退了退,“有百里清和蔡紫冠护着,这个女人,也许已经是这天下间最惹不得的人了吧。”

    “他们……护着她?他们喜欢她?”

    小贺以己推人,一说到恋爱,马上两眼放光,“这个女人虽然残疾,但还真的挺好看的。”

    这少年的心思单纯,全不知弄人造化的险恶。

    “若只是喜欢,那倒是简单了。”“花”看着他,心中忽然涌上一点羡慕。

    “你早就知道我的目的了。”

    远远相对的那两人中,百里清忽然道,“是什么时候……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揭穿我?”

    “你从没打算真正地骗我,不是么?”

    百里清不禁哑然。

    “我不该让你去送她们婆媳两个回家的。”

    蔡紫冠慢慢道,“我早该想到,她们两个人就像是两杯引人沉沦的毒酒。她们会想方设法让你喝下去。喝下去,你就完了。”

    他忽然说到玉娘,百里清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无名之火:“你没资格说我‘完’或‘不完’。”

    “要是我想办法,再帮你续命呢?我改了主意了,我能让杜铭不死,也一定能让你再活下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广来峰的法术,天下无穷无尽的神通,我总会找到一个办法,让你活下去。到时候,你、我、活死人,咱们还可以一起冒险。活死人有花浓了,你喜欢谁——”

    蔡紫冠飞快地扫了一眼玉娘,道,“无论是谁——活着,才有机会。”

    他的关心,终于迟迟方至。百里清的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怒,道:“可是我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

    他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简直和玉娘一般不可理喻。蔡紫冠一让再让,毫无成效,反而被他撩拨,火气终于又腾腾腾地撞了上来。

    “无论如何,你是要为玉娘杀我了?”他用最后的理智,一字一顿地道。

    “如果你不认真应付,那你就只能被我杀死了。”

    “可是你杀得了我么?”

    蔡紫冠最后的理智崩溃,嘴角一提,笑容之中,又带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讥诮,“你一个天生学不会术法、炼不出神通的凡人,就凭一杆捡来的金刀来杀我?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百里清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

    “我们之间那唯一的一次对战,最后好像是我赢了。”他忽然道。

    ——那一次百里清身背十三把长刀,先用黑狗血破了蔡紫冠的土遁术,用将他一刀一刀,逼至绝境。

    蔡紫冠愣了愣,道:“那时我不了解你而已。”

    “现在你仍不了解。”

    百里清说了最后一句话,摆了摆手,不想再谈,只提着金刀,慢慢向蔡紫冠走去。

    他固执己见,蔡紫冠也只好叹了口气,迎了过来。

    两个人越走越近,相互之间的距离,渐渐从三丈,变为一丈。

    这两个机变百出的人放手一搏,“花”和小贺虽然忐忑,却也不由期待,都屏住了呼吸。

    “百里清的金刀,已经可以伤人了。”

    可是那两人的距离又从一丈,变为五尺。

    “百里哥——哎呀!现在已经是蔡大哥的优势了。”

    可是那两人的距离,却从五尺,又变到三尺……直至擦肩而过。

    “原来他们还是不能面对面地,看着对方出手!”“花”忽然恍然大悟,低喝道。

    话音未落,百里清金刀一顺,已从肘下倒刺而出,刀鑚猛扎蔡紫冠的腰眼。而蔡紫冠却像是早有准备,旋身一转,一臂外磕,已将金刀格开。

    可是他转,百里清也转!

    百里清人随刀转,金河刀盘旋于腰际,人如陀螺,金河刀如同一道金色的旋风,刀刀剐向蔡紫冠的肚腹。

    蔡紫冠将腰一折,仰天而倒,双手在地上一撑,飞脚踢向百里清手腕。

    百里清骤然向后撤步,一个弓步拉开,重心降下,贴地一刀,扫向蔡紫冠的踢腿。

    蔡紫冠蓦然一沉,土遁术运起,人已沉入地下,那一脚却仍然高高踢起,从地下发出,向百里清持刀的手腕踢去。

    这几下以快打快,变招都是动作极小,却异常准确,几乎不多费一丝力气。小贺和“花”目瞪口呆,只觉这两人一来一往,简直像是排练过多少此一般契合。

    百里清纵身一跃,凌空侧翻,一刀向蔡紫冠露在地上的这一条腿砍去。

    蔡紫冠再沉三尺,同时间“嗤嗤”两声,地下窜起两杆修竹,蔡紫冠的“萌蘖术”发作,翠竹一左一右,向百里清的面门撞去。

    百里清金刀一转,将双竹削断,借势落到一旁。

    稍稍停顿一下,蔡紫冠远远地从地下探出头来:“你没有准备黑狗血,破不了我的土遁术,这一战,你已经输了吧。”

    百里清沉默了一下。

    “所以我说,你还是不了解我。”他冷冷地说。
正文 第350节
    2、

    先前时,百里清率先在洞口受到攻击。栗子小说    m.lizi.tw

    离奇被一小股山泉淹溺,百里清从山崖上一路坠下,惊骇莫名。只觉逝水滔滔,身不由己,几次险些在岩壁上撞个粉身碎骨。

    “扑通”一声,他掉入了石壁下那座小潭。

    潭水深不见底,百里清头晕脑胀,已经连呛了几口水,刚才落下时,他不断以金刀开路,双臂这时酸麻无力,几乎连刀都握不住了,这时便只得以脚踩水,向上浮去。

    可是游了许久,却仍然不到水面。

    百里清一阵阵眼前发黑,胸膛憋得几乎塌了下去,肺部几次抽搐,几乎就憋不住这一口气了。

    ——不对!

    ——这潭水绝没有这么深……

    百里清在水中停下来,勉强向上望去,青白的天光,从头顶上照下来,水面仿佛就在他上方一丈左右的距离。

    那小潭不过是被涓滴之流汇聚而成,百里清先前时也曾留意过,最深处也不过是没膝而已,现在怎们会把一个大活人浸在水中,还有一丈以上的余量呢?

    ——所以他现在绝非是简单的溺水,而是在被某种神通所攻击着。栗子小说    m.lizi.tw

    百里清咬紧牙关,只觉得得心脏越跳越急,几乎要破腔而出,脑中轰轰作响,连忙集中精神,去想呼吸之事。

    回想他在山崖上时,第一次被卷入水中,那时他被激流裹挟,撞上巨岩,用刀一挡,整个人翻上去,这才暂时脱险,可见缓慢的游动,虽然不能让他浮出水面,但剧烈的“撞击”却可能让他脱困。

    百里清将金刀竖直倒握于手中,猛一催力,“咕”的一声,金河刀刀身暴涨,笔直地向下扎去。紧接着刀身一震,刀尖扎入潭底后,将他猛地向上推起。

    百里清抬起头来——他和水面只有一丈左右的距离!

    暴涨的金河刀带着他,如同硬驽射出,去势奇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迎面而来的水压,撞得他头脸生疼,他不断地上升,不断地逼近水面!

    ——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那一丈的距离。

    没有空气,无法呼吸!

    百里清咬紧牙关,身体的抽搐越开越厉害,即使明知于事无补,他也几乎忍不住,要张开嘴,哪怕做一个“呼吸”的动作。

    他心神涣散,金河刀立刻光芒消尽,又变回到普通长刀长短。

    他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在水中再抽搐几下,意识模糊,缓缓向下沉去。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水流骤然剧烈激荡。

    百里清模模糊糊,腰间遽然一痛,神智稍稍清醒,才一睁眼,忽然间“哗啦”一声,他已经跃出水面。

    百里清又惊又喜,马上深深呼吸。

    清冷的空气吸入体内,简直比世间最美的享受还要舒畅几分。百里清欣喜若狂,可是还来不及喘第二口气,整个人已不由自主,在空中转了半个圈。

    这一转,他便已是俯面朝下,于是他看见——

    在他身下三尺之处,那湛清的小潭波光粼粼,锦鲤低翔,水面上倒映着青天白云,水下再有两尺左右,便是布满卵石与青泥的潭底。

    于是突然间,他又已身处水下三尺之处,潭水冰冷,水面上倒映着青天白云,水面向上千尺开外,是蓝天白云。

    第二口气一口没换上来,差点又把自己呛死。

    百里清又急又怒,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眼前金光闪闪,已有一头锦麟怪兽,摇头摆尾,向他猛扑过来。

    那正是他先前在外面所见的鲤鱼,只是这时看来,那鱼却大如巨船。

    ——至少现在可以肯定,他在水中时,是变得小了!

    那头鲤鱼劈波分水,一张口便向百里清咬来,百里清刚才得一喘息,早就又有一战之力,见它来势汹汹,猛一踩水,便向旁边闪去。

    蓦然间,身后冲击又至,百里清左腿一痛,大力涌来,几乎将他扯断。

    原来是另一头鲤鱼从他背后游到,一口叼住了他。百里清大吃一惊,那鲤鱼已带着他猛往潭底潜去。

    从那鲤鱼的头上望去,另外几头鱼也摇头摆尾的赶来。

    原来它们是将自己当成了食物,以致于上天入地,你争我夺。百里清心念电转,一瞬间已弄清了事情的原委,不由又惊又喜。猛一躬身,已自鲤鱼的口中弯下腰来,探身到了它的颚下。

    金河刀刀光一展,刺入鱼颚。

    那鲤鱼正为捕食成功,而洋洋自得,忽然吃痛,不由张开口来。百里清脱困,顺着水流往外一漂,一伸手,便已挽住了它的须子。

    鱼须受制,鲤鱼立刻疯狂扭动,百里清垂在它颚下,把稳身形,向上一刺,又给它一刀。

    这鲤鱼痛极,本能地不再向下,而向水面蹿去。

    “哗啦”一声,百里清又跃出水面。

    手一滑,那尾鲤鱼已经脱手而去,百里清身量如常,跃在空中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瞬间又回到了水下。
正文 第351节
    百里清第四次入水,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小说站  www.xsz.tw

    这一口气吸得绵长充足,已经可以让他充分思考,现在他知道的是,自己正被一种异常难缠的御水神通所攻击着。

    这种神通,可以将他在一瞬间就“吸”入水中,而一旦入水,他的身材大小,又会相应发生变化,令一点点水,也变成能将他彻底溺毙的无底深渊。

    幸好这神通,只是对他本人有用,因此他虽然变小了,但小潭中的鲤鱼却都保持了原样,以致于将他当做二食争夺。那神通似乎通过某种限制,令他很难凭自己的力量,浮至水面,可是如果借助鱼的的力量,却可以轻易突破。

    只是突破水面之后,他就会变回原样,而鱼仍然保持原本大小。所以先后两次,一旦出水便会人鱼分离,以致他又回到水中。

    想清楚这些后,百里清马上向一群鲤鱼游去。

    ——水中作战,当务之急乃是能够呼吸,他必须先捉一条鱼,好保证自己能随时浮出水面。栗子网  www.lizi.tw

    鲤鱼全是过目既忘的脑子,连续有两头吃过亏,仍然不以为意。一见这“小虫”居然自己送上门来,立刻争先恐后地向他扑来。

    百里清又好气又好笑,金刀一挥逼退了两头较小的,只瞄着最大的那头过来,仍是轻轻一闪,金刀刀鑚一刺,便刺入它的口中,在它的颚下开了个洞。

    鲤鱼大痛,转身想跑,却已经晚了。百里清事先撕下衣襟,拧成了绳索套在刀鑚上。刀鑚一经刺过,登时将绳索也穿了过去。

    百里清快手一挽,绳索内外连接,已成了个甩不脱的缰绳。

    “带我上去!”

    百里清金刀在鲤鱼的肚皮上一刺,那鱼吃痛,立刻“啪”地跳出水面。

    一经离水,百里清立刻变大,手中的缰绳虽然细得可怜,但毕竟还穿着那鱼。百里清大口呼吸,一瞬之后,和鱼一起回到水中。小说站  www.xsz.tw

    这一回,他又有发现。

    在跃出水面的那一瞬间,他迅速扫视四周,已在水潭边的一块青岩背后,他看到一个人的背影一角。

    匆忙间,虽然难以分辨,但那人既不是蔡紫冠等人,又出现在这里,自然便是敌人了!

    百里清给他用一泓山泉、一潭碧水,整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见了真人,登时怒从心头起。强压杀机,在潭中兜了两圈,对这鲤鱼的驾驭,已经如臂使指,进退由心。

    “大金子!”

    他在心里已经给这鱼起了名字,“给我冲!”

    “哗啦”一声,大金子第二次跃出水面,百里清一出水面,立时凭记忆向那人所在位置单手挥刀。“呼”的一声,金光万道,金河刀骤然变长,向那人头顶落下。

    那人吃了一惊,猛一回头——百里清又莫名回到了水里去。

    “看来是没砍着!”

    百里清恨恨不平,既然自己又回到水中,可见对方的神通并未解除。

    明明金河刀只需再落下三分,就算大功告成,可是这见鬼的把人拖下水的神通,却实在严格得令人无话可说。

    只听岸边“轰隆隆”脚步声响,透过水面,那人已经来到了潭边。

    百里清从水底望下去,这时候看上去,那个人大得只如巨人,巍峨高耸,而因此他包着头脸的样子,才更显诡异。

    黑色的头巾严严实实地扎着他的脸,只在右颊上,露出一只眼睛,闪闪发光。

    “百里清?”

    因为黑布遮挡,那个人的声音显得很闷,“你……你居然还没死!”

    百里清在水里骑鱼纵横,还来得及给他来个不雅的手势。

    那人给他气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样吸气的时候,他的头部不由稍稍摆动了一下。可是就是这样小小的动作,却使得他的头巾整个裂开了。

    “嘶”的一声,黑色的头巾分成两片,从他的头上滑落。

    “原来刚才那一下,至少刀气是扫着了他的。”

    百里清心中略感欣慰,“下一次出水,敢离得这么近,下一次出水,我保证要了他的命!”

    他抬起头来,忽然间一阵恶寒。

    头巾滑落,露出了那个人的脸。一张,不,半张,极其恐怖的脸。

    右边的脸平凡无奇,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年男子的脸,但左半边脸却是“没有”的。眉毛、眼睛、甚至是左半个鼻子、左半张嘴,统统都是没有的!

    他的左半边脸,一片平滑——光滑得令人恶心。

    就仿佛是有人沿着他从眉心到人中、到下颌,画下了一条中线,将他的脸做了区分,然后把左半边完全抹平了一样。然后一道血痕从他的颅顶留下,笔直地穿过眉心,贴着他半边鼻子,流过他的双唇……还真的给他画出了一条线。

    百里清在水底,又是恶心,又是好笑,咕嘟嘟地吐了个泡泡。
正文 第352节
    那个人森然看着百里清,又羞又怒,明确地知道,百里清为他的样子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恨声道,再也不顾与同伴的配合,一抬腿,就走进了水潭。

    几尾锦鲤被他惊动,猛地向后退去。这个人在水中越走越深,慢慢地没入到不及两尺的潭水中去。

    涟漪散开,水面上漂浮着他的黑衣。

    而这个只有半边的人,却已经消失不见,仿佛融化在了水里。

    3、

    百里清大吃一惊。

    他牵着鱼,在水中急转两圈,湖水澄清,除了那几头在远处躲躲闪闪的锦鲤外,这小潭中确实毫无异状。栗子网  www.lizi.tw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被人打了迎面一拳。

    那一拳说重不重,说轻却也不轻,百里清眼冒金星,定睛一看,眼前却仍然没有半个人影。

    “什么情况……”百里清皱起眉来。

    这个念头才一想过,他握着大金子的缰绳的手,便猛地一震,一股大力传来,差点将他手中的缰绳夺走。

    百里清奋力一夺,总算没给对方得手。

    可是这么一乱,却也令大金子受惊,猛地一窜,差点把他给闪下去。在这一瞬间,百里清眼角的余光扫过,忽然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仿佛握着一只手。栗子网  www.lizi.tw

    那是一只几乎完全透明的手,在水中只在某一个角度隐隐一现,仿佛是纯冰制成。

    百里清一颗心高高提起,往左右一看,身边还是没人。

    他心念电转,不明白那只有半边脸的怪人是如何消失在水中的,才一抬头,却见眼前水波动荡,一瞬间忽有几十只透明的拳头迎面而来。

    百里清大骇,金刀一挥,狠狠一刀劈波回斩,可是拳头太多,他那一刀虽然斩碎三成,格开二成,却还有一半以上,打在了他的身上。

    百里清咬紧牙关,稍稍一侧脸,左脸上虽然挨了两记,但右脸却幸而毫发无损。

    他的右眼眨也不眨,于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透明的拳头无论大小,打在他的身上,一颤之后,全都消失不见,居然真的是潭水凝成的。

    他被拳头打得在大金子背上漂起,猛地一拽缰绳,才没掉下去。

    ——那么这些水拳虽然量多,但力道却并不很大。

    百里清与其说惊喜,不如说愤怒,他猛地挥刀,在水中一通乱斩,可是刀过水无痕,那自然是毫无效果的。

    “我就让你尝尝,水滴石穿的厉害!”水中忽然有人清清楚楚地大笑。

    又一轮的拳雨如期而至,劈头盖脸的打来,百里清被打了十几拳,斩了三刀;第三轮拳雨又来,百里清被打了几十拳,还了一刀;第四轮拳雨再至,百里清被打了近百拳,只能双手拉着大金子的缰绳,全无还手之力,周身酸痛。

    疼痛在他身上,越来越剧烈地蔓延开来。那些水拳虽然只是清水凝成,每一拳都只像是七八岁的孩子打的,但一拳拳叠加起来,所造成的伤害却丝毫不亚于大人的一拳。

    百里清身上只挨一拳的地方还没什么,挨两拳的地方已经微痛,挨三拳的地方已经令人疼得皱眉,而挨了四拳的地方,却已经疼得骨头也像要断了。

    而那个融化在水中的半脸人,却还在一刻不停地一片拳、一片拳地打来。
正文 第353节
    “噗——”

    百里清向前一抢身,猛地吐出一口血。小说站  www.xsz.tw

    血在潭水中慢慢散开,化成一片粉红,百里清浑身乏力,伏在鲤鱼背上奄奄一息。有一大片水拳正铺天盖地地打到,忽见他再无还手之力,也就全都消失不见。

    大金子没有了操控,也慢慢停了下来。它的旁忽然出现了一道慢慢扭动的水柱,在阳光下现出一个透明的人的轮廓来。

    “任你狡计百出,在我的‘水镜’面前,还不是不堪一击?”

    那人半边脸,森然狞笑,“你若是老老实实地溺死,又何必多遭这皮肉之苦?”

    百里清勉强抬起头来,双目涣散,满是疑惑。

    “我是复**劳待思。”

    那半面人冷笑道,“你到阎王那里报到,可以跟他说,是弱水劳家杀你!”

    百里清在水中无法说话,只得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伸出金河刀,用刀尖轻轻地碰了碰那个透明的人形。小说站  www.xsz.tw

    清水凝成的人形稍微散了一下,又瞬间恢复原样。

    “遇上我的‘水镜’,你永无胜算!”

    劳待思看他愚昧,不由放声大笑,“不必你也不必难过,这并非是你无用,而是‘水镜’一经发作,便是无敌之效。你能用一尾鲤鱼破解它的两重效力,已经是万中无一了。”

    百里清一手提刀,又分出两根手指牵着鲤鱼,空出来的一只手死死掩着喉咙,浑身抽搐,满脸悲愤地看着他。

    “你这口气应该也差不多了……”

    劳待思对他这濒死的表情深感满意,道,“那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我的‘水镜’一向有三重效果,第一重是‘以镜鉴人’,任何人对我的攻势,我都可以以水反射。可是没想到你的刀有那么快,岸边那一下,我虽然挡下了你的刀,却还是被你的刀气所伤。”

    百里清死死地握着金刀,手背上青筋暴露,令人不忍直视。

    “第二重效果则是‘以镜溺人’,任何时候,只要你在水中投下倒影,就会被摄入水中,并且无法脱逃,直至溺死。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以镜溺人’有个弊端,便是只对会照镜的人类有效,鱼虫鸟兽越是懵懂,越是例外,因此才会给你用一条鲤鱼,侥幸破之。”

    百里清掐着自己的咽喉,前仰后合,显然已近崩溃边缘。

    “第三重效果则是‘以镜化我’!”

    劳待思眼看他撑不住了,连忙加快讲解,“我一经进入,便可与任何水液化为一体,这座小潭便是我,我便是这座小潭。在这座潭里,你躲到哪去,都会被我的水拳活活打死。”

    百里清伏在大金子的背上,忽然止住了挣扎。

    他无力地低着头,慢慢地举起一只手来,拇指与食指相扣,比出一个“三”来。

    “什么意思?”劳待思一愣。

    百里清抬起头来,这样看来,原来他还远未到窒息的地步。虽然不能出声,但他嘴唇开合,还是明明白白地说道:

    “我——能——破——你——三——重——‘水’——‘镜’。”

    劳待思大惊!

    虽然不知道百里清作何打算,但在这一瞬间,他的水拳仍然猛地从四面八方打向百里清。可是“嗖”的一声,他却仍慢了一步,百里清一催大金子,已在那水拳的包围中,猛地撞开一条路。

    水拳虽多,却无法聚力,锦鲤把身一扭,已闪电般地冲向了小潭一角。

    “你走不了!”

    下一瞬间,在大金子前方,劳待思老羞成怒,心随意转之际,又抢先凝出一片拳网。

    百里清无声大笑,一手牵鱼,一手信手挥刀。

    “抽刀断水,你能破我几拳!”

    却见红光迸溅,澄清的潭水中,骤然炸开一片红雾,鲜血在潭水中滚滚漫开,肠肚飞舞,腥臭扑面而来。

    百里清在一错身之际,已将潭中另外一头锦鲤剖腹。

    “你干什么?”劳待思又惊又怒。

    百里清却毫不留手,催动大金子,飞一般追上其余几头锦鲤,如例剖腹。

    鱼性坚韧,虽被剖腹,却一时未死,在水潭中翻翻滚滚地挣扎,鲜血化开,肚肠四溢,更将潭底泥沙悉数搅起,一座澄清的小潭,忽然间,便已化为腥臭的血海。

    “小潭便是你,你便是小潭。”

    百里清抽空跃出去换一口气,虽又回到血海,却已胜券在握,“你就给我好好爽一爽,这由里到外、无微不至的死鱼味吧。”

    水波剧烈动荡,仿佛是劳待思怒意与厌恶……以及一点点畏惧。

    “百里清,你这个无赖!”

    被“以镜化我”坑得清清楚楚地感受着每一条柔软鱼肠,和每一粒粗糙沙粒的劳待思,虽然身经百战,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那微妙的感觉,简直像是他的肠子缠着鱼的肠子,他的心脏上沾满沙子。

    “百里清,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怒吼声中,劳待思再次放出了杀手锏,“天狗牙,吃!”
正文 第354节
    在一片赤红的血海中,百里清马上感受到了异样。小说站  www.xsz.tw

    他胯下的大金子,背脊忽然一弓,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令他后颈发凉,连忙起身一纵,整个人漂离了锦鲤。

    “咔嗒”一声,锦鲤背上的巨口一口咬空,以毫厘之差,没将他要害咬掉。

    百里清只觉毛骨悚然,不知什么时候,大金子的后背上多了一只巨口,那巨口横亘鲤鱼的背脊,以致于当它张开的时候,大金子都像是折为两段了。

    百里清脑中一闪,忽然又想到了他先前坠下山崖时,那离奇的化为一张大嘴的石头。

    ——这种怪事,又出现了!

    “本来‘水镜’会留你一具全尸,但你既然负隅顽抗,那就尝尝‘天狗牙’的滋味!”

    劳待思疯狂大笑道,“伏羲宫的法宝,你碰到的一切都将变成天狗的巨口,将你咬烂嚼碎,吞入永寂之境!”

    这人除神通之外,竟还有法宝相助,百里清浮在水潭之中,简直无话可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忽然间,他腰部一痛。

    凝神一看,却见周遭的血水不知何时,已经凝成了两排整整齐齐的巨大牙齿,犬齿森森,正将他齐腰叼住。

    百里清大骇,抬头向上望去,头顶上一片空濛,再也不见水面、青天。

    原来那什么“天狗牙”,竟然将潭水也化成了巨口,将他当头吃下,而他头顶上的那一片空濛,想来便是吞咽之后的“永寂之境”。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名字听起来便不是什么好去处,百里清心头一动,忽然间便已有了一个计划。

    “咕!”

    他将身一扭,一刀杵向咬着自己的“下牙”。

    那巨齿也是由潭水凝成,虽然比劳待思的水拳硬得多,却也硬不过金河刀,“啪”地一声,便给敲落了。

    百里清借机一沉,从断齿中滑脱,猛地向潭底坠去。

    那潭水凝成的巨口不依不饶,一路咬着,“咯噔”、“咯噔”地追了过来。

    “沙——”

    百里清沉在潭底,双足站实,猛地将金刀一扬,“嗵”的一声,刀光大盛,将那水凝的巨口一斩两段。

    水中卷起一道漩涡,那巨口消失不见。

    “没用的!”

    劳待思在血海中说,“你永远都杀不死这张巨口,天涯海角,它也会把你给吞了!”

    百里清仰望那地狱一般污浊的血海,无声地微微一笑。

    然后,他便低下头来,凝神戒备。

    ——来了!

    他脚下的潭底蓦然裂开,一张石制的巨口猛然张开,向他的双脚咬去!

    可是百里清却显然早有准备,几乎就在巨口现形的那一瞬间,他两脚一分,一脚支其上颚,一脚支其下颚,已将那巨口给撑住了。

    巨口大张着,好一会没有反应,好像被这奇怪的结果给惊呆了。

    ——然后,那巨口暴涨!

    原本只是一个三尺多宽的巨口,这时忽然再张,好像将嘴角硬生生地撕裂,这巨口在一瞬间,已扩为八尺有余。

    ……百里清两腿一张,借势拉开一字马,继续给它撑着。

    巨口简直被他的胡搅蛮缠气疯了,“呼喇”一声,已经张开到丈二的宽度。这回百里清无论如何,腿不够长,终于坠入它的口中。

    可是“叮”的一声,金河刀刀尖刺入它的上颚,刀鑚刺入它的下颚。

    百里清双手高举金河刀,整个人吊在它的双齿之间。金河刀被他催力灌注,长达一丈三,又将它顶住了。

    “来吧。”

    百里清凶狠想道,“看看是你先完蛋,还是我先完蛋。”
正文 第355节
    潭底剧烈震动,那巨口恼怒起来,不住扩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百里清全力灌注,将金河刀越伸越长。人与法宝的对峙凶险万分,百里清两眉倒竖,血灌瞳仁,气力稍有不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他要赢,却不是要赢过这张无知无觉的巨口!

    巨口大张,喉下的“永寂之境”宛如无底深渊,一经打开,小潭的血水,登时如同水缸的缸底脱落,猛地向下灌入!

    “你就是小潭,小潭就是你!”

    百里清拦在巨口的齿间,被血水巨力冲刷,两臂剧痛,心中发狠,“那你就给我滚入永寂之境,永远化作一潭死水吧!”

    他赌的,是劳待思会在他支撑不住之前,被巨口吞噬。栗子小说    m.lizi.tw

    隐约中,他果然听到了劳待思的惨叫:“天狗牙!天狗牙……收……”

    第一声“天狗牙”仿佛还在头顶;第二声“天狗牙”,就已在百里清的耳边;那一声“收”,远远地从百里清的身下传出,从永寂之境悠悠飘起。

    潭水已近干涸,那巨口微微一震,忽然消失不见。百里清手上一轻,发现自己是伏在一片狼藉的小潭潭底,而小潭不过十几步大小,自己已经恢复了原样。

    这小小的水坑,简直如龙潭虎穴,百里清几番死里逃生,早已是筋疲力尽。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刚想爬出潭去,忽听外面呼声叱咤,蔡紫冠等人显然在与人动手,不知怎么,忽然犹豫了一下。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本来就没有神通,解决自己的对手,已是九死一生,既已没有拖人后腿,则又何必再逞强出头,还去帮人?

    ——更何况复**在此重兵埋伏,显然势在必得,若是每一个都像劳待思那么难缠,只怕蔡紫冠等人还真是凶多吉少,而若是蔡紫冠因此死了,他是不是也算对玉娘有个交代?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就在小潭底下将身藏好,手里抓着金刀,默默祝祷。

    “你……死了,我为你报仇。”

    那懦弱与卑鄙,令他无地自容,而这自欺欺人更令他又羞又恨,百里清蜷身在地,狠狠地一拳捶上自己的头顶。

    触手刺痛,他却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百里清一愣,随手将那东西从发髻上解下,竟是一枚以青线穿挂的巨大犬齿。

    “该不会是,天狗……牙?”百里清简直难以置信。

    原来劳待思因为使用“以镜化我”,化为潭水,便无手无脚,为了以防万一,也将这法宝投入水中,方便使用。谁知真的用了之后,自己被百里清灌入天狗牙的“永寂之境”,而这宝物随水注下,却给缠在了百里清的头上。

    “天狗牙,咬。”百里清试着指挥道。

    犬齿白光一闪,百里清眼前的山崖上忽然碎石簌簌,张开了一张口。

    “天狗牙,收。”

    那山崖上的巨口登时消失不见。

    百里清不觉兴奋起来。他一向没有神通,金河刀又只是件方便砍杀的兵刃而已,这时忽然得了这么一个有趣的玩意,不由便在小潭中反复试验,玩得花样百出——直到春菩萨忽至,将他拖入十二重梦境。

    直到蔡紫冠赶来,又将他救出生天。

    百里清斗劳待思这场,按我原来的计划,都不会写了……

    想的是虚写,提一下结果就好的节奏……结果发现虚写的话,总字数不够了……纠结了两天,才只好实写。结果完全暴走了。

    写的时候不断有新点子涌入,几乎是我这一年多写得最爽的一战。
正文 第356节
    4、

    他们最初相识,是蔡紫冠盗了百里清的祖坟。栗子小说    m.lizi.tw

    在那小城中,百里清身背十三把长刀,腰缠一条活扣锁链,用黑狗血大破土遁术,几乎将蔡紫冠逼至绝境。

    后来蔡紫冠逃走,百里清又一路追击,追到了梁王墓中。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蔡紫冠盗掘他的祖坟,原来是为了找到梁王墓的线索。

    而蔡紫冠盗掘梁王墓,则是因为,在这墓中藏有足以赈济九州灾民的粮草。

    在梁王墓里,那少年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被打伤、被逼疯,浴血苦战。在那一瞬间,百里清已经原谅了他,并决心追随他、保护他。

    于是在那之后,他们并肩作战。

    焚天之墓、普抱寺之乱、堕云峰决战,他一直站在蔡紫冠的身后。

    那时百里清已经知道自己命不长久,可是他以为自己会在保护蔡紫冠的战斗中死去,于是每一战都打得更加拼命,以求死而无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可是谁知,他竟活下来了。

    活下来,于是有了更多的不舍,更多的变故。

    他们最初相识,是百里清的祖坟被蔡紫冠私盗了。

    在那小城中,蔡紫冠一个托大,被百里清用黑狗血破了土遁术,又用一条活扣锁链,十三把长刀逼到险象环生。

    后来蔡紫冠终于逃走,去给百里清一路追击,追到了焚天之墓。

    在那里,蔡紫冠才发现,这青年捕快虽然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居然却也是个一片赤诚,侠骨柔肠的好汉。

    只是那时,他们便已经知道,百里清命不长久。

    后来的普抱寺之乱、堕云峰决战,百里清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他也曾将广来峰的法术相授,可是百里清却是个天生学不了神通的人。他根骨不佳,五夭短命,却偏偏每次战斗都冲在最前。看到百里清不把性命当一回事,蔡紫冠的心里矛盾重重,他不忍百里清就这样死去,可是生即乐生,死即乐死,却又是他一向的原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更何况,他也曾亲眼目睹,这世上的所谓长生之术、死而复生之术,无一例外,都是凶险万分,得不偿失。

    可是谁知,百里清毕竟快要死了。

    越临近他最后的日子,就有了更多的不舍,更多的变故。

    “所以我说,你还是不了解我。”百里清冷冷地道。

    他语气森寒,仿佛在交手几招之后,连最后一点情义,都已经割下。

    蔡紫冠停下土中,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该正经将他击败,还是索性土遁离开,从此索性对他和玉娘敬而远之。

    他的主意还未打定,另一边百里清却已经猛地将左手一张。

    “天狗牙,咬!”

    他的掌心缠着一枚犬牙吊坠,这一张开,登时放出白光。

    蔡紫冠一愣,正不知道百里清所持何物,又有何效,他所停立的那片土地,已骤然开裂,“喀”的一声,一左一右,裂开两排石制的巨齿。

    “你……”

    蔡紫冠大吃一惊,身子一晃,差点摔下去,本能地往前一扑,趴在了上牙上。

    “喀吧”一声,巨口猛然合上,两排牙齿轰然撞击,蔡紫冠闷哼一声,一挺身自巨齿间翻了出来,一时站立不稳,在地上滚了几步。

    他的腰间见血,若不是及时以土遁术遁入石齿中,只怕要伤得更深。

    “你居然得到了复**的宝物?”

    “答对了!”

    百里清大喝道,“天狗牙停!——天狗牙咬!”

    他一声大喝,蔡紫冠身后的巨口豁然消失;二声大喝,蔡紫冠身下的地面蓦然间又已张口。

    ——这正是他试验而出的天狗牙的第一个用法。这宝物一经确定目标,便可以自动追击。但自动追击却又慢又钝,因此方便的时候,其实大可以随放随收,收了再放。

    地面裂开,蔡紫冠刚好俯面向下,一眼看见下面的“永寂之境”登时知道不妙,左手在地上一拍,人虽往口中落去,手中却已握起了一杆斜生而出的青竹。

    青竹宛如满月,“唰”地一声又将他斜斜弹起,“嗒”的一声,石齿闭上,青竹折断,蔡紫冠穿石而出,单手在地上一扣,“嗖”地一声,又钻入地下。

    他的土遁日行千里,任何人的攻势一旦没有跟上,便会被失却目标。

    百里清单手倒提金河刀,凝神冷笑。

    ——天狗牙的第二个用法,自动追击时,巨口一张,其实完全可以将它当做开山分海的神器使用。

    “哗”的一声,他的左前方忽又裂开,百里清纵身而起,掠过巨口时,身如陀螺一转,头上浇下,一刀便往巨口斩去。

    巨口深处,蔡紫冠正因巨口分开,而自土中悬空而出,毫无借力所在。

    百里清金刀如轮,当头斩下,蔡紫冠躲闪不及,后背正中——“啊”的一声,一个蔡紫冠落入“永寂之境”,一个蔡紫冠却借势又扑入旁边的土壁。

    “呸,又是‘桃僵’!”百里清啐一声,怒气冲冲。
正文 第357节
    这两人的打斗,兔起鹘落,令人目不暇给。小说站  www.xsz.tw百里清忽然有了法宝相助,更是令“花”与小贺精神一振。

    玉娘目光灼灼,左手死死地勾着右手的铁钩。

    “看来这回,有得打了。”小贺两眼放光。

    “花”默默点头,忽然伸手一指:“蔡紫冠开始反击了!”

    百里清手提金刀,忽然感到一阵滞重。

    低头一看,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已垂下了许多丝丝缕缕的须子。

    右手有,左手也有,须子垂到地上,立刻扎根到土里,越长越粗。百里清微微皱眉,信手一刀,将左手上的须子齐齐斩断,再回刀一转,又将右手的也都斩断。

    “蔡紫冠太小儿科了!”百里清笑道。

    可是往前一走,身子一个踉跄,却几乎摔倒。他抬起的脚上,须子更多,从鞋缝中钻出,已经纷纷扎入地下,一根根足有线香粗细。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恶。”

    百里清跷起左脚,将脚下的须根割断,可是再想抬右脚,一只脚居然牢牢地长在了地上,再也抬不起分毫。

    蔡紫冠在他身前不远处浮出地面,苦笑道:“这些天来,其实我也练了一些新的小玩意。这个叫做‘落地生根’,应该也还实用。”

    百里清冷笑一声,蹲下身,一刀贴地平削,将右靴底的须根割断。

    紧接着他向前一扑,一个滚地筋斗,便施展地趟刀法……摔倒在地。他的后背生出许多须根,一下子扎入地下,将他狠狠地拽倒了。

    “你他妈的,真烦!”

    百里清大喝一声,回手藏头裹脑地一刀,将背后的须根斩断,“噌”地跳起来,又向蔡紫冠扑去。

    刀光将他周身罩住,密不透风,他就像一颗金色的光球,一边斩断身上没完没了的须根,一边向蔡紫冠滚滚碾压而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蔡紫冠两眼放光,一边看着他的来势,一面不住地向后退去。

    ——还有一招。

    ——百里清一定还有一招。

    似乎谁都没注意到,玉娘不知不觉,已经往蔡紫冠的背后摸去。

    她悄无声息,鬼魂一般地来到蔡紫冠的来路上,两眼寒光闪闪,挽起右臂衣袖,将那乌黑带亮的铁钩垂在肋下。

    蔡紫冠被百里清刀光逼迫,稀里糊涂地靠近了玉娘,整个后背,都没有防备。

    带着不怀好意的杀机,她猛地直起腰来。

    她这一挺身,小贺才发现她的目的,不由大吃一惊:“小……”

    可是他再示警,却已经没用了。玉娘一直起身,便已一钩向蔡紫冠的后背狠狠捣去——

    “蔡紫冠,我今天就为卞郎……”

    她那一钩几乎割破了蔡紫冠的衣衫,但就在这一刹那,蔡紫冠却像早有准备似的,忽然向旁边一转!

    ——他早就已经看到了玉娘的偷袭。

    他向旁边一转,玉娘向前一冲,无遮无挡,便正撞上了百里清的金刀。

    百里清正一刀砍下,这一刀势大力沉,瞄准的正是玉娘修长的脖颈,事发突然,他虽然大惊失色,但却已收手不及!

    远远地,小贺发出一声惊呼。

    现在能救玉娘的,根本便只有蔡紫冠,只有他出手拦刀,百里清才能顺手一刀,闯入他胸腹大开的门户,予取予求。

    ——百里清当然早就已经看到了玉娘的偷袭。

    ——甚至连玉娘的这个行为,也都是他把蔡紫冠一点一点逼来,一步一步促成的。

    “来吧,蔡紫冠!”

    百里清一刀斩落,眼角余光望向蔡紫冠,心中念道,“你最大的弱点其实就是玉娘,你亏她的,欠她的,你绝不会让她这么死掉的!来救她吧,来让我把你一刀砍翻吧!”

    可是蔡紫冠站在玉娘身旁,却好像不为人察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会救她的。”

    ——我知道你以为你知道我会救他的。

    “我知道你即使明知道救了她,就会死了你,你也会来救她的!”

    ——我知道你以为你知道我即使明知道救了她,就会死了我,我也会来救她的。

    “我绝不会收回我的刀!”

    ——所以这就是你最后的绝招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间,几乎要溅出火星来。蔡紫冠的眼中毫无感情,百里清眼中的怒火猛地一跳,已成了惊恐。

    他拼命向后面一拖刀,“嚓”的一声,刀尖掠过了玉娘的颈侧。
正文 第358节
    5、

    玉娘呆呆地站在那。小说站  www.xsz.tw

    她雪白的颈侧,猛地裂开一道红线。然后“啪”的一声,一蓬血雾,猛地从伤口中迸溅出来。血的冲击,令她猛地向旁一个趔趄,一下子摔倒了。

    两道人影闪电般地冲来,小贺冰剑出鞘,一剑贴在玉娘的伤口上,止住了流血。

    “花”伸手一抹,“浮尸花”效果作用,将她的伤口愈合。

    治疗虽然及时,剧痛却分毫不少,玉娘摔倒在地,疼得浑身发抖。

    “你……你为什么不救他!”百里清目眦尽裂。

    “她要杀我,我为什么要救她?你就在她身旁,为什么还让她。”蔡紫冠毫不示弱地望着他,忽然冷笑起来,“咱们两个,到底谁不了解谁?”

    百里清哑口无言,几乎抡起金河刀,马上再战第二轮。栗子小说    m.lizi.tw

    “别再胡闹了。”

    “花”忽然道,“这位卞夫人,她的伤势奇怪,我没办法让她痊愈。她的身体对我的‘浮尸花’,像是有所抵抗。”

    百里清吃了一惊,只见玉娘的颈上,那一道血痕虽然变细了,但却仍不断有血渗出。

    原来她先前时被劫匪所伤,曾被葛小小的治伤更强的神通“好得快”治过,因此“浮尸花”的效果已经大大减弱。

    百里清六神无主,问道:“治不好怎么办?”

    “神通治不好,还有医术。栗子小说    m.lizi.tw”

    “花”看他方寸大乱,不禁一叹,“我们现在虽在阼州,但辞去不远,就已经是雄州辛京。都成之中,圣手云集,我们马上过去与,治她的伤,应该不成问题。”

    “花”说着,便将玉娘打横抱起,可是才一起身,去给百里清又接了过去。

    “我去。”

    他哽咽了一下,道,“我带她去求医!”

    蔡紫冠冷笑着,没有说话。

    “花”沉吟了一下,问道:“你是说,你一个人带她去?”

    “我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水鸢号上,是回不去了。”

    百里清一咬牙,森然道,“我带她去治伤——蔡紫冠,咱们两个没完,我在辛京等你!”

    他抱着玉娘,扬长而去,小贺叫他两声,他却头也不回。

    “喂,你走得这么慢,她死在路上怎么办?”蔡紫冠忽然叫道。

    百里清顿了顿,显然被他这个问题气得发抖:

    “那是我们的命!”

    于是一同上路的人,终于少了第一个。

    “蔡大哥你为什么不让着百里哥点?我觉得你过分了。”小贺愤愤不平。

    蔡紫冠看他一眼,疲惫地笑了笑。

    “我要是不把他逼狠点,他们两个的‘命’,会等同一体么?”

    小贺没想到他竟然想得这么深远,一下子愣住了。“花”苦笑着摇头:“你就一副肩膀,何必把一切都扛上身?”

    蔡紫冠哈哈大笑,耸了耸肩,似乎也并不觉得很沉。

    “走吧!这次我们打了个菩萨,丢了个人,却没起出一具尸王,已经亏了!”

    “我却在想一件事。”“花”却道。

    “什么?”

    “我在想,春菩萨真的是玉娘请来的么?”

    “花”沉吟道,“须知莫尖和莫断如果是艳尸的守护,焉知他们不是专程回到**谷?则那样的话,他们先前又是为了什么出去?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三个人望着这满目疮痍的战场,每个人心中挥之不去,不由都在问——

    这**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自己是和什么样的危险,擦肩而过。
正文 第359节
    不过是大梦一场

    ——你做梦了吗?

    《墓法墓天?百媚横生》这一卷,我狠狠地做了一场大梦。栗子小说    m.lizi.tw

    回想起来,我大概是《武侠版》最喜欢做梦的作者了吧,第一次登上杂志的《傀儡戏》,开篇就是一场梦;后来《花?蝴蝶?酒》,从头到尾是西门吹雪的一场梦;《反骨仔》李响多次陷入迷梦;《道是无晴》决战就是一场恶梦;而这一回,春菩萨的春梦十二楼,一梦套一梦,终于把蔡紫冠他们一一拷问到人性绝境。

    我喜欢让我的人物做梦,喜欢在梦境中他们更直接地露出自己的恐惧和爱,也喜欢在梦里试着“跳跃”,跳开写通俗小说必须得按部就班的逻辑,看自己能离开现实,到什么一个地步。

    啊,非常不刻意地,我提到了“现实”这个词。

    三不五时,我会去抽空怀疑一下我现实的人生。

    这一卷写到临近尾声时,我刚好过完了我33岁的生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三十三岁,即使乐观估计,人生也已经过去了3/1,并且是最有冲劲最善于学习最昂扬向上的1/3。我到现在还会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武侠版的编辑,木剑客拍着我的大腿说,你年轻,你是最年轻的几个人。那时我觉得,我会永远年轻下去。可是时间一晃,十年过去了,看着八刀红茶、闲晴这些九零后,怎不让我心生后妈看见白雪公主的酸楚。

    ……当年陪人家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亮仔,现在新人换旧人,全你妹的叫亮叔了啊……

    在逐渐成为亮叔的这些年里,每一天,我都在写武侠、都在想武侠,都在想着未来的武侠之路应该是怎样的,我该如何练出天下第一的刀法,好能早日站在金庸古龙面前,以年轻人的身份,与老前辈堂皇一战。

    结果这样努力了超过十年之后,抬头一看,忽然发现,虽然离这几位前辈好像近了点,但一直以来走过的那条崎岖小路,却忽然在前方被莫名改变的市场和胜负规则,拧成了一座迷宫。小说站  www.xsz.tw

    啊,想不到老朽有生之年,竟然也能见到传说中的“大势所趋诛仙阵”。

    今年四月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奇怪的讲座。

    “……新世纪以来,整个人类的审美都已经发生了改变。独生子女、城市消费、网络游戏,让读者不再相信孤胆英雄,而相信团队作战;不再选择拯救,而只愿相信保护;不再苛求道德,而只渴求力量。所以,在这个大潮流下,崇尚孤胆英雄、解民倒悬、忠义传世的武侠小说,它的受众必然越来越小!”

    我靠有理有据,以德服人,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当时就都惊呆了啊。

    可是……可是……你告诉我们这些事什么意思?你想让我们大丈夫顺势而动么?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最有趣的地方在哪里?

    就在于我们这些喜欢武侠的恰恰最崇拜孤胆英雄……

    所以它的受众会变小?哦哦哦哦哦好高等的样子!所以我们要坚持忠义逆势而动?哦哦哦哦哦好高等的样子!所以我们要挑战潮流,拯救人们糟糕的阅读审美?哦哦哦哦哦最高等的就是这个了!

    从某个角度讲,这个时候还在写武侠、读武侠的人,都是痴于做梦的人吧。

    我大概还会在未来1/3个人生、2/3个人生里,仍然坚持不断地写武侠。这就像一个游戏,我会不断地做梦,好在我的梦里不断地搜罗英雄、义士、侠客,组成我的江湖大军,向梦中的**oss金庸先生啦、古龙先生啦、温瑞安先生啦……发起冲锋。而由于市场啊、审美啊,这些有的没的的介入,这个梦境,或者说游戏的难度,似乎越来越大了。

    不过没关系,我的时间还有很多,挑战地狱难度,才是高级玩家该做的事。

    我想终有一天,我还是会抵达前辈们的面前吧。那时也许我也已经真的老了,而游戏接近尾声,梦境也已近崩坏。

    我希望我还能不慌不忙地抽出刀,摆出一个年轻人的架势,然后向前辈们率先出手。

    按照一般做梦的尿性,这种关键时刻,我就该醒了。

    那么无论我醒来是大汗淋漓还是娇喘细细,如果你看到了,劳烦你帮着问一声——

    “你做了好梦了吧?”

    第二部第四卷《百媚横生》全文完~~

    接下来应该还有一个番外,然后再总结总结这一卷的神通……

    然后又会是漫长的休眠期,出版社那边再催了,我会用一到两个月,去把第一部的五六卷完成,补全蔡紫冠决战普抱寺,阴五覆灭广来峰的过程。

    然后,至少到9月份,再回过头来,写第二部的第五卷。

    在这一卷的更新中,我忙得头晕脑胀,电脑到现在也没修好,亏得大家一路跟了下来。幸好这一卷感觉质量还过硬,我才算良心稍安。

    请慢慢等待,我会带着更好玩的飞尸回来。

    杜铭、花浓,请你们……自由地飞吧!
正文 第360节
    《墓法墓天?百媚横生》神通总结

    下下签:

    使用者胡雀儿。栗子网  www.lizi.tw将目标人物的姓名、运势,用特定的铁笔写在特定的竹签上后,该人的运势就会逐渐成真。如果目标人物亲自接触、读到竹签,则效果加倍。

    “下下签”的神通一次只能针对一个目标,但是作用时间可以无限延长。

    胡雀儿让莫鬼喜欢上自己的签卦是第三十三签,作用一个月后,莫鬼终于忘了青梅竹马的苏家丫头,投入她的怀抱。

    灵犀:

    使用者胡鸦儿。施展神通,可以窥探任何人的心声。一天内最多可以施展七次,每次不超过七弹指的时间。以胡鸦儿的功力,一天最多施展四次,每次不超过五弹指。

    胡鸦儿的读心功力,在他十二岁以后就没怎么进步过。当时他和几个小伙伴赌钱,利用读心术耍诈,被孟浩天带头一顿暴打。当拳头脚尖如雨点落下的时候,胡鸦儿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一个人知道的太多,一定会遭来命运的报复。

    那一刻,抱头趴着的少年真是寂寞如雪啊。小说站  www.xsz.tw

    同心木鱼:

    使用者胡鸦儿。如果能够连续三次抓到对手的思想,并敲击木鱼,便可以将木鱼变成对手的心脏,掌握在手中。针对单一目标的杀伤效果非常好,毕竟掌握了一个人的心脏,其实也就意味着控制了这个人的生命。

    过去十个使用者,共计八死二残,无一善终。最容易为对手所击破的时机,按可能性大小先后排序,分别是:变心后的一霎那、变心前的一霎那、变心后的第一次睡觉。

    白骨如山

    使用者莫毒。神通作用,可以准确控制范围内的每一根骨头,最后甚至赋予骨骼生命,令骨骼挣脱**,血淋淋地独行。

    莫毒的成名之战,是十年前一人在黑水渊外的小镇上营救摇光公主。送走摇光后,他独战官军三百铁骑。最后在月色下,牵引着三百具骷髅人马扬长而去,而只在废墟中留下一包包被掏空了的血肉皮囊。

    本来是复**现有最强的攻击力之一,却因春菩萨的意外插手,出师未捷身先死。栗子网  www.lizi.tw

    鬼压身:

    使用者莫鬼。锁定目标后,目标闭上眼睛后,身上就会不断地长出鬼纹石锁。

    莫鬼的悲剧在于,他一旦睡着,就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神通。所以鬼压身现象在他的身上,最为频繁。所,以经常一觉睡到一半,自己就快被压死了。

    五岁以前,他的父母每晚要把他摇醒几次,让他解开神通,喘两口气再睡。十五岁之前,莫鬼每天玩命练肌肉,以确保自己不至于一口气上不来,再也醒不了。

    直到他和胡雀儿交往,胡雀儿用“下下签”帮他,他才“幸运”地不把神通放到自己身上,平生第一次睡了香甜的一觉。

    隔山打牛骨环:

    使用者莫鬼。佩戴之后,打出去的招式隔着越多的阻挡,就会发出越大的力量。

    莫鬼得到这个手环后,还没用于实战,就已经被胡雀儿开发出新的亲热方式……这个少儿不宜,就不说了。

    水镜:

    使用者劳待思。三重用法:以水成镜,挡回他人攻击;以影为实,将有意识的目标摄入水中;以水为体,将自己化而为水。

    劳待思是弱水劳家现任的家长,天性偏狭。一直以来,即便劳家人丁稀薄,他也仍然不停地将族内兄弟派往外地,以确保自己的权威地位。可是近来,却被突然回到复**的劳大步步紧逼,以致于方寸大乱,强练水镜的第三重,还毁了半边脸。

    劳家如今只剩两人。

    天狗牙:

    使用者劳待思、百里清。神通所向,任何实物,都将化为与目标大小相符的巨口。只不过巨口的力量强弱,也会因为原物材质的软硬而有所区分。巨口撕咬后,入口之物吞入“永寂之境”,消失无踪。

    百里清一直怀疑,如果这东西是“天狗”的“牙”的话,那会不会像天狗吞月似的,有吞了又吐的毛病,那些消失在永寂之境的东西,也许在某一天,又都回来。

    替死鬼:

    使用者黄三斤。可以让别人身上,出现和自己身上一样的伤口。

    黄三斤在监狱里天天被打,后来衙门的人不再打他,他又想办法到和同牢房的人打,整天血肉模糊,横行无忌,终于熬成监狱一霸。

    直到他遇到一个离谱的喜欢男人的牢头,他才有所收敛——他实在没办法把对方施加给自己的“伤害”返还回去。

    好得快:

    使用者葛小小。可以让别人身上的伤口,迅速痊愈。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葛小小都隐藏着自己的神通。只是默默地关照着和他同牢房的、欺负了他两年的一个老大。在对方每次过堂挨打后,迅速把对方治好。

    那老大觉得自己天赋异禀,越来越嚣张,过堂挨打也越来越重。终于有一次,葛小小停下了自己的神通,让他哀嚎三天,伤重而死。

    春梦十二楼:

    使用者春菩萨。可以将范围内的男性,无差别地拖入梦境,并利用梦境,令人魂飞魄散。对于男人来说,几乎是无敌的神通,但对于女性,却完全没有效果。

    十二楼的梦境会将入梦者心底所有的**、恐惧,完全挖掘出来,令他的春梦,不断地向噩梦方向滑落。

    可是最初引发这些恐惧的原始恐惧,则是深埋于春菩萨的心中。
正文 第361节
    《百媚横生》番外:

    万能少年

    小贺环目四顾,发现自己来到了辛京天牢。栗子小说    m.lizi.tw

    狱卒带着他穿过长长的过道,两旁的牢房里,囚犯被火光吸引,全都扑到铁栏前,一只只手臂从铁栏间的缝隙伸出来,疯狂挥舞着,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小贺拨开两只快要抓到自己的脏手,又厌烦又期待,可是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狱卒的头顶上悬着两个字:

    “跪。下。”

    “那是什么?”小贺恼火起来。

    先前时因为被胡鸦儿用同心木鱼控制,以致于剧痛之下,单膝跪地,于他而言,已是奇耻大辱,现在看到那两个字高高在上,不由怒火中烧。

    “什么什么?”

    狱卒抬眼看了一眼,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小贺莫名其妙,一剑挥过,将那两个字搅散了。

    1、

    第一重梦境。栗子网  www.lizi.tw

    从牢房的铁栏中望过去,柳姑娘蜷缩在监牢一角,瑟瑟发抖。

    她穿着一件雪白的囚服,乌黑的长发垂在她的肩上。她抱着肩膀,月光照在她一根根纤细的手指上,显得格外柔弱。

    “柳……柳姑娘!”小贺嗓子发哽,叫道。

    柳姑娘的身子震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她皎白的面容慢慢地在乱发下浮现出来,漆黑的星眸,苍白的唇角,充满了迷茫。

    “柳姑娘,我是小贺,我来救你了!”小贺紧紧地把着铁栏。

    柳姑娘愣了一下,猛地回过头去,面壁低头,只把一个瘦伶伶的后背对着他。

    “小……小贺?”

    “我回来了,我来救你了!”

    小贺高兴地叫道,从怀里掏出镇国将军的令牌,“我拿到了傅将军的手令,这就带你出去!你和你爹只是被人连累而已,将军查明原委,你们全都没事了!”

    “不,我不用你救!”

    柳姑娘拼命摇头,叫道,“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她的居然不欢欣鼓舞,反而这么惊慌失措,小贺想了想,断定她是高兴得昏了头。小说站  www.xsz.tw

    “开门!”

    他命令狱卒打开牢房,一步跨了进去。

    “别进来,你别进来……”柳姑娘拼命缩在墙角里。

    “柳姑娘,没事了!”

    小贺看着她柔弱无依的背影,满心欢喜,爱怜横生。鼓了几次勇气,终于大着胆子扶住她的双臂——触手之际,柔若无骨——将她轻轻地提了起来。

    柳姑娘虽然站起了身,但瑟瑟发抖,拼命低着头,用后背对他。

    “你……你怎么了?”

    小贺再迟钝,也终于发现了情形不对,“你为什么不敢见我了?”

    他把柳姑娘转了过来。女孩虽然拼命挣扎,但哪有他的力大?终于变得和他正面相对,却还是尽力侧着头,不以正脸对他。

    小贺一手抱着她,一手轻轻端起柳姑娘的下巴,慢慢将她的脸转过来——

    “轰”的一声,有一瞬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女孩的脸庞曾令他一见钟情,可是现在,他却只能看见一半了。那张脸的右半边一片血肉模糊,干涸的血痂扭曲狰狞,对照着左半边的清丽无双,简直如天堂地狱。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傅将军并没有保护好她,她在牢中,还是受到拷打了。

    一瞬间,小贺只觉天旋地转,两膝发软。

    “跪。下。”

    柳姑娘的头顶上,明光闪闪,亮出两个大字。

    小贺紧紧地咬着牙。那两个字仿佛嘲笑,明晃晃地揭开了他现在的软弱,一瞬间令他的羞愧与怒气猛地冲上头顶。

    ——也幸好如此,那一口气居然令他重新挺直了胸膛。

    他挥了挥手,把那两个字草草拨散。

    “没事……没事!”

    他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看着柳姑娘,“没事!我来了!我带你出去!我们找医生,我们一定能治好你的伤——治好治不好,这辈子我都会好好保护你!”

    女孩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什……什么伤?”

    “……你的脸啊?”

    “我的脸?我的脸没事啊。”

    柳姑娘皱着眉,用袖子蹭了蹭脸,右边脸上的血痂簌簌脱落,露出凝脂般的肌肤。

    “啊,今天过堂,溅上吊眉公子的血了。”

    “……那你干什么不见我?”

    “我……我跟我自己说,你会在第四十九天来救我,然后我就会嫁给你……可是现在才是第三十三天……”

    小贺心花怒放,软玉温香在怀,一个监牢直如人间仙境。
正文 第362节
    2、

    第一重梦境。栗子网  www.lizi.tw

    两个人相拥片刻,激荡的心绪终于稍稍平复。

    “走吧!别在这呆着了。”

    小贺高兴地说,“傅将军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新房,回去就为我们风光行礼!从此以后,你就是将军府小贺将军的夫人啦!”

    他拉着柳姑娘,简直是蹦蹦跳跳地往牢房门口走去。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那牢房门又关上了,又被那根儿臂粗的铁链锁起来了。

    “开门!你怎么又给锁上了?”

    小贺不耐烦地跟那个狱卒嚷嚷,“你手这么快做什么?快开开!”

    “是、是,小贺将军息怒。”

    那狱卒恭恭敬敬地一哈腰,却向前摊开了手,“可是你来提人,从牢房里出来,还得出示镇国将军的手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什么手令?我不是给你看过了么?给你给你!”

    小贺大为不满,觉得这人简直是拿个鸡毛当令箭。不过他堂堂小贺,也懒得和这种看门的纠缠,于是随手往怀里一摸,去掏令牌……却掏了个空。

    “哎我手令呢?”小贺吓了一跳。

    那个狱卒在外面殷切地看着他:“您再好好找找。不着急,慢慢来。”

    小贺把身上上上下下地摸了一遍,却还真没有。

    “哎我掉哪了?”

    小贺不由得慌了起来,令牌丢了是小,回头傅将军骂他这一顿,可不好受。

    他和柳姑娘在牢房里里里外外地找了一回。回想起来,他在进牢房前,还拿出过令牌,所以它即使丢了,也一定是丢在牢房里。小说站  www.xsz.tw

    ——可是,没有。

    “邪了门了……”

    小贺愁得挠了挠头,“真的得被将军骂了……算了,骂就骂吧,你开门吧。”

    “抱歉,小贺将军。你没有令牌,我不能开门。”

    “你不是看过我的令牌了么?”

    “小贺将军别难为我们这些当差的——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不是?”

    小贺气得噎了一下。可是带人出去需要出示相应令谕,还真是天牢一直以来的规矩。真要硬让人破例,还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令牌哪去了?”

    小贺气得在牢里又乱踢乱翻了一起,仍然一无所获,只好认了倒霉,“柳姑娘,你在这儿再等等我,我去跟傅将军再要一个手令回来!我快去快回,你等一等啊!”

    柳姑娘含泪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现在开门吧!”

    他没好气地对那狱卒道,“我告诉你,我再跑一趟,在这一个来时辰里,你给我把柳姑娘照顾好了!看有什么吃的,先给她弄点点心!”

    狱卒嘿嘿笑着,伸出手来:“您的令牌。”

    “什么令牌,令牌丢了!我先不提柳姑娘了,我现在要出来,就我一个人!”

    “那也需要令牌……天牢里有规定,牢房出来一个人,必须有令牌开路。”

    “我是小贺!”

    小贺给他气得俩眼发蓝,“镇国将军府的小贺!我又不是犯人,我就是找傅将军再要一回手令而已,我出去要什么令牌?”

    “……要。”狱卒毫不松动地说。

    “我要是没有呢?你就把我关着?你敢把我关着?”

    “是。敢。”

    狱卒抬起头来,笑嘻嘻地说,“天牢人多,多个人锅里多瓢水的事。你活到七老八十,我们都能养得起。”

    一瞬间,小贺仿佛真的看见自己终老于此,瘦骨嶙峋、肢体不全。

    他不由天旋地转,两膝发软。

    “跪。下。”

    狱卒的头上霞光万道,亮起两个大字。

    小贺正被那可能出现的可怕未来,打击得站立不稳,忽然看见那两个字,简直像火上浇油,无名火泼泼剌剌烧穿头顶。

    “跪跪跪,我跪你大爷!”

    他抬脚一踹,“咣当”一声,将牢门硬生生踹翻,“我还不信这个邪了,我就这么走了倒看看有谁拦我!”

    他拉着柳姑娘,一弯腰走出牢房。狱卒还想拦他,被他随手一个耳光,抽得贴到了墙上。

    “跪下”那两个大字,也便烟消云散。
正文 第363节
    3、

    第一重梦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小贺反啦!”

    “别走了这劫牢反狱的小贼!”

    天牢里一片锣声,响彻内外。小贺拉着柳姑娘走了不过几十步,前方的过道上,就已经涌来了铺天盖地的官兵。

    枪如林、刀如海,火把如同怒潮,向他猛地撞来。

    “小贺小心!”柳姑娘叫道。

    “别怕!”

    小贺将她掩在身后,反手拔剑——稍一犹豫,却将双剑连鞘解下,“噔噔”两声,用连鞘剑将刺到眼前的长枪拨开。

    “我奉令提人,只是令牌丢了而已!不信你们去问傅将军!”

    “劫牢反狱,格杀勿论!”

    狱卒却根本不听他说的话,只发出雷鸣一般的呐喊,一波又一波向他逼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百人千人之力,沛然莫敌。小贺连接对方几下猛攻,直震得膀臂酸麻,不断后退,又和柳姑娘也不由退回到了先前的牢房前。

    “小贺,要不然你先走吧!”

    柳姑娘又惊又怕,抓着他左臂的一双手簌簌发抖。

    “要走一起走,我今天一定带你出去!”

    小贺一个反应不过来,被人一箭射入,正中肩头,登时疼得半身麻痹。

    “小贺!”柳姑娘惊叫道。

    “再不停手,我要还手了!”小贺又急又气,厉声大喝道。小说站  www.xsz.tw

    他踢破牢门只是一时气愤,一出来其实就已经知道自己惹祸了,因此一直勉强控制不去伤人。可是现在这情况,再不还手的话,只怕他们真的就要死在这了。

    “小贺,你在天牢杀人,镇国将军也保不住你的。”柳姑娘叫道。

    “现在不是我要杀人,是他们要杀我!”小贺已是血灌瞳仁。

    “要不然你先走吧,他们拦不住你!”

    “不行!”

    “我是天牢的囚犯,他们只是要抓我而已。你去找傅将军来,再来救我!”

    “不行,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

    小贺给她提醒,向狱卒们大喝道,“谁去找傅将军来!我是镇国将军府上的小贺,傅将军能证明,我是奉令而来!”

    狱卒们仍是不断向他冲锋,跳跃的火光下,一张张冷冰冰的脸,没有任何感情。

    “小贺,你快走!”

    “我不……”

    小贺话才说到一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小贺大吃一惊,回头一看,正看见柳姑娘以头撞壁,一个身子软软瘫下,额头在墙上留下长长一道血痕。

    “柳姑娘!”小贺目眦尽裂。

    他抱起柳姑娘,女孩的身子软软地垂在他的臂弯。

    他回过头来,看着那些狱卒。狱卒们因为那突然的变化,而稍微停了停。他们一个个持枪握刀蓄势待发,好一会,才在各自头顶上升起两个大字——

    “跪。下。”

    那么多人,每个人的头顶上两个大字,金光闪闪地从眼前延伸到了大门口去,宛如起伏的麦浪,摇曳生姿,蔚为壮观。

    “去你大爷的!”

    小贺终于失去了理智,一跃而起,“锵锵”两声双剑出鞘。

    冰剑如白龙,火剑如赤蛟,双龙拔地而起,咆哮着飞过众狱卒的头顶,首先将那些“跪下”二字撞个七零八落,然后往下一落,如两柄七八丈长的大锤,轰然砸下。

    长长的过道中,狱卒长声惨叫,一半结冰,一半冒烟。

    小贺将火剑一举,一下就将牢顶击穿。旋即他才将火剑入鞘,一手抱起柳姑娘,一手挥舞冰剑,踏雪蹬霜,逃出了天牢。
正文 第364节
    4、

    第一重梦境。栗子小说    m.lizi.tw

    “柳姑娘,柳姑娘!”

    小贺逃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将柳姑娘放下来。

    只见她额角破裂,苍白的脸上,一抹血痕蜿蜒而下,愈显触目惊心。这时星眸半闭,已是奄奄一息。

    听见他呼唤,柳姑娘睁开眼来,勉强一笑。

    “小贺……小贺……你来了,真好。”

    “我带你去找大夫……坚持一下,你没事,你一定没事……”

    小贺将她打横抱着,撒腿就跑。可是这奇怪的地方,却是一片荒茫,四下里毫无标记,一眼望到天边,也没有个人迹。

    小贺抱着柳姑娘东扎一头,西跑一段,完全不知方向,心里也越来越慌。

    怀里的柳姑娘,越来越沉了。

    “小贺,你不用忙了……”柳姑娘微微地说。

    小贺猛地站下脚,低头去看,柳姑娘已经阖上了眼,只是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能来,我就知足了……罗汉楼上,只是匆匆一见……你说要来救我,我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可是在这天牢里,你也真的是我最后的希望了。现在你真的来了,我没有白等……我在最后遇上了一个男子汉……”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终于彻底消失在唇边。

    “柳姑娘,柳姑娘!”

    小贺大叫几声,那女子却到底没有回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么,她终于是死了。

    ——就在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来救她的时候,她还是离他而去了。

    小贺怀抱她的身体,一瞬间万念俱灰。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回来。

    ——为什么他会把傅将军的手令丢了。

    ——为什么他非要那么莽撞,强带她闯出天牢?

    小贺的心中,充满了悔恨。

    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两腿发软。

    “跪。下。”

    柳姑娘的头顶上又浮现出那两个金字,忽明忽暗,还自带旋转。

    小贺愣了一下,一片悲苦辛酸的心情,被那两个杀伤巨大的恶俗金字完全毁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没完没了了?”

    小贺气得头顶冒烟,猛地站下身,腿也不软了,腰也不弯了,手也不酸了,心也不伤了。因为没手去拨,索性就用柳姑娘的头去扫那两个字。

    柳姑娘像一管被他抱在怀里的大毛笔,被他摇来甩去,头晃得像拨浪鼓似的,把那两个金字给扫没了。

    “干嘛呀……”

    柳姑娘睁开眼睛,被他晃得头晕脑胀,“还让不让人睡了?”

    小贺又惊又喜:“睡……睡?你刚才是睡着了?”

    “不然呢?”

    柳姑娘一挺身,从他臂弯跳下地来,揉了揉额头,吐舌道:“啊呀,撞了个鸡蛋。栗子小说    m.lizi.tw”

    小贺看着她,一瞬间只觉得沧海桑田,万物复苏。

    5、

    第一重梦境。

    小贺发现,自己似乎有了新的神通。

    这个神通每每于绝境中带来不可思议的奇迹,仿佛是只要有信心,就一定能峰回路转的“心想事成”。

    “鸡……鸡蛋消失。”

    他试探着用大拇指在柳姑娘的额头上抹了一下。

    ——恢复如初!

    于是女孩那破裂的额角,一下子变得平整光洁,连原本的血迹都没有了。

    小贺又惊又喜,随手又拔出火剑:“变龙。”

    “腾”的一下,火剑居然真的变成了龙,约莫七尺多长,须爪宛然,被小贺握住尾巴,于是反身缠上小贺的手臂。头挨近小贺的脸颊,挨挨擦擦,花猫一般粘人。

    “这……这是你为我带来的好运!”

    小贺看着那赤色小龙,欣喜若狂,“柳姑娘,我有了这样的本事,以后越发谁都不怕了!”

    柳姑娘“嗤”地一笑:“不然你还怕谁?”

    小贺愣了一下,挠挠头,“嘿嘿”笑了。

    “大胆小贺!你这不成器的东西!”

    远处传来一声怒喝,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将军肩如铁铸,正是镇国将军傅山雄。

    “将军!”小贺心里发虚。

    “劫牢反狱,见色忘义!我把你教得真好啊!”

    “将军,我只是……”

    “不必说了!”

    傅山雄大手一挥,将他打断,“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劫牢反狱,就是错的。这个女人红颜祸水,害你不清。你现在马上把她给我杀了,然后我带你负荆请罪,也许还能保你一条小命!”

    小贺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傅山雄,又望向柳姑娘。

    柳姑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将……将军……”

    “你说什么也没有用。不然你不动手,我帮你动手!”

    傅山雄冷笑道,“到时候,我的‘旗门’发作,你的柳姑娘尸骨无存,岂不更可惜了?”

    小贺只觉喉咙像被堵着,说不出话,又喘不上气。

    一瞬间,心烦意乱,两膝发软。

    他抬起头,果然又看到傅山雄的头上飘着两个金光闪闪,不断变大的金字——

    “跪。下。”

    “将军……”

    他看着那两个字,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我……我真的不能对不起柳姑娘。”

    “那我来!”

    “……我也不能让将军伤害她。”

    傅山雄愣了一下,皱起眉来,仔细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我说,我也不能让将军伤害她。”

    “你这是要造反了?”

    傅山雄冷笑起来,“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你要造反了?”

    “将军……你不要逼我……”

    “我逼你又怎样?”

    傅山雄大笑一声,一步跨到了小贺身前。

    这样看的时候,他比小贺足足高了一头,魁伟的身材,仿佛不可战胜的巨神,而那铁铸一般的肩膀,更像是山一般遮住了半个天空。

    小贺向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口水,望向柳姑娘。

    柳姑娘还站在那,可是紧紧地抿着嘴,向他轻轻地扬了扬拳。

    一瞬间,小贺的心安定下来。

    “将军,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任何人。”

    他说着,也抖了抖自己的肩膀。衣服下传来骨骼松动的“咯咯”声,他在一瞬间就长高了、变壮了。少年的个子超过了傅山雄一个头,少年的肩膀比傅山雄还要宽阔。

    他低下头,第一次俯看着傅山雄,又伸出手,轻轻地把“跪下”那两个金字捅破了。

    有一天,少年会长大。

    他会长的比一直以来需要仰视的父亲还要魁伟、坚强。

    我们知道,那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2013/7/22
正文 第365节
    回来了!

    准本开始更新!!!!

    首先是一个预热的小剧场,看《中国好声音》时产生的灵感。栗子网  www.lizi.tw

    主演……又是小贺。

    2、

    这似乎是很容易的一场考验。

    小贺轻轻敲了敲红牙玉板,他年轻爱玩,唱歌对他而言,倒不是什么难事,而他和柳姑娘两情相悦,柳姑娘自然会选他。到时候他们不仅可以离开天牢,甚至也可以因此长相厮守。

    这么一想,他才放下心来,脑中飞快地扫过自己会唱的歌曲,选了一首极短的。

    《醢歌》

    “茫汀桃浦,秋恨彻惜泣来,梅幽深默,竹荡酌微籁。待安耐,就逆河望灯哀,眉忧深默,烛当遮闱睐……”

    他打板而唱,声音清越,字字动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却没有人转过椅子。

    小贺唱了两句,已经发现事情有些不对,按说柳姑娘既然已知背后是他,又知道转过来就可以脱身,为什么不在他唱第一个字的时候就转身?

    忽然,他心中一跳,已经发现了这件事中的不同寻常之处。

    刚才“花”在对他解说规则时,曾经说过,他有一首歌的时间,可以让女人们转身,但如果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女人转身,他就要死。

    于是问题就来了,如果柳姑娘先转了身,而那个大花痴莫珑紧接着也转过来的话,他岂不就属于“要死”的情况了?所以柳姑娘不敢转身,其实是把“一转”的机会,让给了别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想的是,即使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也要保全了小贺的性命啊。

    ——这就是爱啊!

    小贺不由有点热泪盈眶,他的双目扫过那一排高背座椅,座椅一模一样。柳姑娘、花浓、玲珑姐妹根本区分不出来。

    就在这时,有人猛地按下了按键。

    “轰隆”一声,左起第一张转椅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座椅上的彩灯一起亮起,“你得娶我”四个字大放光芒,连同座椅上的那个人一起,排山倒海般地转了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小贺不及多想,已经猛地拔出了冰剑。

    “呼”的一声,一道冰龙破空飞出,“轰隆”一声,咬住了那个座椅,连人带椅一起冻住了。

    “……等一下!”小贺在心里大喊道。

    那个椅子已被冻成了一坨,彩灯在冰里一闪一闪亮晶晶。

    “轰隆……”

    左起第三张转椅发出一声轰鸣,光彩照人地开始转。

    “叫你不要转啊!”

    小贺在心中咆哮着,火剑出鞘,“呼”的一声,喷出个火球,将这把椅子整个炸飞了出去。

    一个女人发出一声尖利的怒吼,滑出去老远。

    ——那是莫玲。

    小贺松了口气,这样看来,第一个转他的人,果然就是莫珑。被他封住之后,姐妹情深的莫玲才立刻补上。

    那么现在,剩下的就只是花浓和柳姑娘了。

    “依依易易依依悒悒,鲤不在我不在,依依翼翼伊伊悒悒,水还会在。”

    不知不觉,小贺已经唱到尾声。

    可是剩下的两把椅子安安静静的,居然一点转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小贺汗如雨下,看着那两把不知所谓的椅子,有一会儿完全不知道那两个女人在想什么——花浓不会转他,柳姑娘这个时候可以放心地给他一转了啊。

    ——怎么还不转?

    ——也许……也许是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只剩她俩?

    小贺一震,忽然明白过来,如果柳姑娘并不知道自己是有把握地解决掉了玲珑姐妹的话,那么在她看来,情形大概就是谁敢转身,他就轰谁这么一个节奏。

    小贺摇了摇头,要是这样的话,那可怎么办?
正文 第366节
    3、

    “茫汀桃浦,秋衣栖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茫汀桃浦,酒意起来。依依翼翼伊伊悒悒一一易依依……”

    《醢歌》最后一个花腔,小贺几乎是恋恋不舍地唱了出来。

    柳姑娘不知道他已经把局面打开,以致于不断地错失良机,现在他这首歌即将唱完,在没人转,他俩就又完了。那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主动出击,再把唯一的干扰项花浓干掉,这样柳姑娘才会明白,自己是在等她转椅子。

    可是剩下的那两个人里,哪个是花浓?

    小贺紧握双剑,紧张地看着那两张无法分辨主人的椅子。如果柳姑娘能给她一点暗示该有多好,如果花浓能够打出个暗号该有多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那两个女人完全不懂配合,在椅子后面无声无息,好像听他的歌,听入迷了似的。栗子网  www.lizi.tw

    “那就对不起了!”

    小贺把心一横,冰剑一举,一道火龙,缓缓地自他剑尖上跃出,张牙舞爪,摇头摆尾,慢慢地扑向左起的第二张座椅。

    ——不管哪张,随便哪张,试一张再说吧!

    “噗!”

    火龙撞上了椅背,火焰一下子铺满了椅背,火龙低低地咆哮着,攀上椅背的上沿,向前翻去。

    小贺稍稍弯腰,一腿微弓,一腿微绷,冰剑收于肘后。栗子网  www.lizi.tw

    “轰”地一声,那张椅子开始转动。

    椅子后的那个人,感受到背后着火之后,就决定转过来与他相见……

    ——那么“她”是谁?

    ——“火”对她意味着什么?

    小贺猛地一翻腕,冰剑反手刺出,“喀”的一声,一道冰龙破空而出,猛地咬伤那熊熊燃烧的椅子,不仅将火苗冻灭,更将椅子整个冻住。

    ——小贺放“火”的意义不明,如果是心思缜密的柳姑娘,会先仔细考虑,延缓转身。而现在转身转得这么快的,一定是稀里糊涂的花浓!

    小贺紧紧地咬着牙,冷汗不知不觉,已湿透重衣。

    这场奇怪的比赛,比一场生死决战更劳心劳神。尤其是最后剔除花浓的决断,他的把握,实在不超过四成。

    最后一张椅子,发出一声轰鸣,终于光彩照人地转了过来。

    是喜极而泣的柳姑娘,明媚多情的柳姑娘。

    小贺终于彻彻底底地放松下来,他含笑站直身体,双剑交击,击剑而歌,唱最后的转音。

    “依依翼翼伊伊悒悒一一易依依……”唱到这里忽然变了调,“呃呃呃呃呃呃……呜呜呜呜呜……”

    他的舌头忽然不听使唤了,就连双手也软得抬不起来。

    他又咕哝了两句,一屁股坐倒了,脖子软软的,脑袋垂在胸前——于是刚好看到一只五色斑斓的蜜蜂,从他的领口里爬出来,飞向花浓的椅子。

    “对不起对不起……”

    花浓在椅子上后面探出身来,双手合十,小鸡啄米似的道歉,“我……我习惯了,一被攻击,就会反击……”

    小贺满心绝望,翻着眼睛去看“花”。

    “你看我也没用啊……”

    “花”——“花少”——为难地说,“你虽然就差最后几个音,但你确实没唱完,没唱完比赛就无效。你准备一下,我们再重唱一遍好了——还好我们是录播。”

    “我不要唱歌。”

    两行清泪从小贺脸上淌下,“我再也不要不要不要唱歌。”

    (玩~)
正文 第367节
    第二部第五卷第一集

    《飞尸,高高在上》

    你只看到老子的英勇,却没看到老子的英俊。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质疑老子的活法,老子决定你的死法。

    你有你的智力,老子有老子的体力。

    你嘲笑老子亡魂附体,不配去爱,老子眼里你就是一盘菜。

    你只敢对花浓流口水,老子将证明她会是谁的太太。

    泡妞是注定胜利的旅行,路上有点质疑和嘲笑,但那又怎样?

    哪怕遍体鳞伤,缝缝也能洞房。

    老子是杜铭,老子为自己代言。

    1、

    离开甘州水关,继续北上,回龙江折而向东。天气渐冷,江中水量渐少,两岸风物又是一变,人烟渐少,衰草连天,牛羊成群,“水鸢号”就来到了吉州。

    当初分开时,小贺曾经拓下了这一段的地图,按图索骥,杜铭、花浓、李子牙、“虫”,来到吉州麻石岭,弃船登岸,走入岭上的森林。

    “不知道蔡小贼他们咋样了呢?”

    杜铭和花浓并肩走着,看着满山红叶,不觉心旷神怡,“不知道哪个啥‘艳尸’好打不。小说站  www.xsz.tw

    “蔡公子他们智勇双全……一定能逢凶化吉。”花浓小声说。

    “没老子他们玩不转。”

    杜铭嘿嘿笑着,“就他们那一队,蔡小贼不发飙的话,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个个一肚子坏水,可是‘说’就能把‘艳尸’‘说’完蛋么?”

    “我们这边……也得小心点。”

    花浓忧郁地看着前面的李子牙,又看看后面的“虫”。李子牙扛着钓尸钩,走在最前面,兴致勃勃得很刻意;而“虫”则阴着脸,恨不得离他们八丈远。

    ——这几天在“水鸢号”上,李子牙觉得自己有地图、有钓尸钩认路,“虫”认为自己资历最老,杜铭则天生有这个自信,结果三个男人个个都以为自己是老大,已经打了好几仗了。

    ——那队太不能打,而这队又太能打,这次的分头行动的人选,真不知是怎么挑的。

    “哎,我说你们快一点!”

    李子牙在前面叫道,“这就到地方了,你们不是打算让我一个人立功吧?”

    “干掉这个尸王,老子要把蔡小贼水蛇腰好好臊一臊。栗子小说    m.lizi.tw”

    杜铭笑得杀气腾腾,花浓看见他的样子,不由越发忧心忡忡。

    “虫”在后面远远地看着,只不声不响地加快了脚步。

    山路越来越模糊,终于完全消失在荒草之中。

    幸好钓尸钩上也终于有了反应。李子牙当先打着钓竿,带着三人在森林中穿行。

    白桦树高耸入云,树上的结疤,如一只只圆睁的眼睛,狰厉地注视着一行人。地上的落叶深及脚踝,人走在上面,“哗哗哗啦”,响得刺耳。

    “近了……越来越近了!”李子牙被钓尸钩拖着,跑得气喘吁吁。

    杜铭大步流星地跟在他后面,听见他的预告,随手拽出了断岳刀,将拦到眼前的树枝一一斩断。花浓一声不吭,彩衣蹁跹,轻盈地贴地飞着,身体卷起的气流,在身后扬起片片枯叶。“虫”则如幽灵一般,静静地缀在最后,两眼放出狂热的光芒。

    在“水鸢号”上斗了几天,三个人互有胜负,虽没闹出人命,却也早就撕破了脸皮。如今他们心照不宣,已将“干掉尸王”当做了新的赌斗。

    ——斗的不是谁当老大的的问题,而是到底谁才是最“狂拽酷霸**”的爷们儿。

    眼前忽然一亮,森林中已出现了一片空旷的白地。

    “等等……”花浓叫道。

    可是那三个人却根本不听她的,一个个头也不抬,就已经冲入空地中。

    花浓又气又急,不及多想,催蜂一纵,整个人便已飞过了杜铭,紧接着身形一降,彩云坠地一般落下来,两臂一张,俏生生地将杜铭拦住了。

    “你……等等!”

    “哎,好嘞!”

    杜铭一回过神来,看见她立刻眉开眼笑。脚下生根,铁塔般的身子“腾”地站住了,随手一刀,向旁边一劈,“唰”地刀光拦路,挡住了后面赶上来的“虫”。

    “虫”猛地向旁边一弹,虽然在狂奔当中,犹能离奇变向。

    杜铭却早有所料,青影一展,体内一道魂精拉伸而出,于两丈外再出一刀,“嚓”的一声,魂刃在鼻尖前掠过,“虫”只得脚下一顿,停下了身。

    “啥事儿?”

    杜铭那边忙着,这边笑嘻嘻地问花浓。

    “我觉得……这里不对劲!”

    花浓小心地说,轻轻跺了跺脚下的地面,“为什么这里,这么干净?”

    他们所身处的地方,是一片大约直径三十来步的圆形空地。空地边缘整齐,地面上干干净净,露着石块和土地,几乎没有落叶。空地正中有一棵大树,秋叶枯黄,除此之外,空地内再也没有别的树木。

    “有人专门打扫这儿?”

    杜铭扫视一下场内,也发现了不正常的地方,“又有复**的守尸人在?”

    “我不知道……但是好邪门……”

    花浓小声道,“我觉得蔡公子和‘花’先生再三叮嘱我们,小心尸王的神通,提前准备作战计划,我们现在应该先停下来,好好想想怎么打。”

    “没事儿,他们小心眼而已。”

    杜铭体贴地安慰她道,“别害怕,啊,有我在,你放心。”

    “你们两个打情骂俏,是不是应该换个时候?”

    “虫”在一旁恨声道,声音“喀拉喀拉”地,像是秋虫振翅,“与其关心这地上干净是不是不合常理,你们为什么不关心一下李子牙的去向?

    杜铭与花浓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跑在最前面的钓尸钩已经不见了。
正文 第368节
    1(下)

    冷冷的秋风在空地上吹过,空地中央的大树沙沙作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三个人六目相对,再放眼四望,都被这诡异的情形,弄得有点后颈发凉。

    刚才李子牙跑在前面,他们三人跟在后面。疾行之中,大家的眼睛都落在李子牙的身上,从未错失——直到花浓拦下杜铭,而杜铭又拦下“虫”的那一瞬间。

    ——难道,就只是那一瞬间,堂堂的四大贼王之“钩”,就折在了敌人的手里?

    “李子牙的钓尸钩,刁钻难缠。”

    “虫”紧紧地裹了裹身上的黑氅,森然道,“虽然不见得有多能打,但任何人想要不留一点痕迹地消灭他,都不可能。”

    一大片黑色的虫子,如潮水般从他的脚下涌出,迅速在地面上铺开。小说站  www.xsz.tw

    “找到李子牙的气味,找到他现在在哪。”“虫”命令道。

    黑虫们窸窸窣窣,发出“吱吱”的应答声,四散奔开。它们的嗅觉灵敏,迅速在地上每隔五尺多远,聚了几个小滩。

    “是李先生的脚印。”花浓小声说。

    他们的视线顺着黑虫标出的脚印,找到了李子牙先前消失的位置。李子牙的最后一步,是落在了距离那棵空地中央的大树,九尺远的地方。

    这个脚印之后,黑虫团团乱转,漫无目的,再也找不到李子牙别的痕迹。

    杜铭皱起眉来,大步来到那枚脚印前,挥手将那些黑虫赶开。地上露出了李子牙真正踩出的凹痕,杜铭凝神分辨,那脚印端正完好,边缘整齐,完全没有遇袭时的慌乱,或是紧张导致的力道不均。栗子网  www.lizi.tw

    “这事邪门了……”杜铭沉思道。

    “会不会是在这棵树上藏着什么敌人?”

    花浓问道,“李先生一靠近,就被他给暗害了?

    一边说,花浓一边从杜铭身旁走过,仰着一张雪白的脸儿,望着大树的枝桠。树叶落尽,枝桠疏朗,却仍然一无所获。

    “现在这个状况,李子牙应该不会死。”

    杜铭沉吟道,“人就是个大血包,扎一下,血都能滋出老远,闹不好整个人就给漏空了。李子牙一瞬间就折了,那攻势必然格外迅猛。这么猛的攻势都不见血,可能并不致命。”

    他分析得有条有理,可是花浓却并未表示赞赏。

    “花浓……”

    杜铭抬起头来,叫了一声花浓的名字,剩下话却梗在了喉咙里。

    ——眼前一片空旷白亮,那棵空地中间的大树,依旧是光秃秃的枝,孤零零干。可是刚才还在树下说话的花浓,却已踪迹不见。

    “什……什么情况!”

    杜铭吓了天大的一跳,“花浓?花浓!”他猛地跳起来,来到大树下,前后转了两圈,花浓也并没有“刚好”藏在树干后。

    “哎我们家花浓呢……”

    杜铭慌不择路,连忙去问远处的“虫”。

    可是“虫”默不作声,“虫”消失不见,“虫”原本待的地方,空空荡荡,仿佛那个裹着黑氅,阴气森森的男子从未存在过。

    杜铭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即便没心没肺如他,现在也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这边已是受到了敌人的攻击。可是攻击来自哪里,攻击方式如何,竟然是连续折损三人,仍然一概莫知。

    “是谁?谁在背后捣鬼?”

    杜铭大喝道,“他妈的花浓少了一根汗毛,老子把你剁成一块块的!”

    “嗖”的一声,他放出十三道青魂,又横起断岳刀,严阵以待,那棵孤零零的大树透着十分的古怪,杜铭慢慢后退,渐渐与它拉开了一点距离。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发现了地上的一处异状。

    杜铭猛地回头,立刻就看见了“虫”留下的那片黑虫——黑虫们不知何时,已经从李子牙分散的脚印上撤下,重新聚拢回来,在“虫”消失的地方,拼出了两个大字:

    “向。上。”
正文 第369节
    2、

    杜铭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上看去。小说站  www.xsz.tw

    上方,是湛蓝的天空。

    万里无云,但那纯净的空宇中,隐约却有几个扭动的黑点,像是远远的飞鸟。杜铭的瞳孔收缩,仔细分辨,忽然认了出来。

    “花……花浓?”

    那几个黑点,正是花浓、“虫”,和李子牙。杜铭吓了天大的一跳,“你……你们咋跑到那么高去了?”

    目测双方的距离,花浓只怕已在距离地面百丈开外。她虽然能运用蝶舞之术,御风飞行,可是居然会飞这么高,却也是杜铭从未见过的。至于其他两个从不会飞的男人,杜铭倒压根没放在心上。

    “花浓,花浓!”

    杜铭叫了两声,天上的花浓,却似乎并没有听见。他不及细想,环目四顾,却见四周一片平坦,只有眼前那棵大树。

    “花浓你等着老子啊!老子这就上来了!”

    杜铭兴致勃勃,把断岳刀往背后一插,立刻就来爬树。虽然树只有几丈高,但爬到顶上,毕竟也能离花浓近点不是?

    那树也是白桦,杜铭来到树下,往手心唾了口唾沫,往树干上一把——

    一瞬间,他眼前的景物,已是猛地剧烈一震!

    白桦猛地往地下钻去,修长的树干在他眼前,拉出一道白光。头顶的一股天风,如山洪倾泻,重重冲下,又沉又硬,压得他周身骨骼咯咯作响。杜铭的一双眼睛几乎脱眶而出,忽然间将牙关一咬,发出一声大喝。

    ——他猛地停在了空中!

    十三道魂精,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已凭着本能尽数放出,死死缠住了白桦。栗子网  www.lizi.tw

    十三道魂精被拉得又细又长,纷纷惨叫。

    “大个子,怎么回事!”

    “你太沉了……不是,你太轻了……”

    “快下来,我们要撑不住了!”

    “三爷爷,你好苗条!”

    魂精如同细细的青绳,杜铭被十三道青绳绑着,高高地飘在空中。杜铭的身上不断传来向上飘起的巨力,勉强被青魂拽住,被像一个被石块沉在水里的猪尿脬。

    “呸,老子起码是天上的花风筝!”

    杜铭稳住身形,“锵”地一声,又拔出了断岳刀。

    在他眼前,杜铭终于见到了敌人。

    在白桦树中段偏上的位置,树干里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白色的树干中,一个青灰色的人微微地凸显出来,鼻子、嘴唇、紧闭的双眼,那个人嵌在了树干里,手脚渐渐消失在平滑的树皮下,仿佛整个人都正在被白桦融化着。

    “你就是第六尸王么?”

    杜铭大笑道,“老子今天就把你劈了烧了!”

    2(下)

    断岳刀刀光一闪,猛地劈向那第六尸王的头颅。

    那青灰色的人形被困在树中,钢刀临头之际,忽然猛一抬头,已睁开了眼睛。一双碧绿的眸子,像是两颗绿色的宝石,光华闪烁,向上一翻,定定地盯住了断岳刀。

    “笃”的一声,断岳刀砍上了第六尸王的头顶。栗子网  www.lizi.tw

    刀尖陷入白桦树树皮三分,骤然间,杜铭只觉得一股巨力,猛地从刀尖上传来,断岳刀猛地向上扬起,“咯”的一声,几乎将他的双腕折断。

    杜铭一下子已又向天上飞去。

    “噔噔”几声,十三道魂精中,已有三四道被硬拉脱手。杜铭向上扬起七尺有余,剩余的魂精拼命拉住,才将他的身子再次稳住。

    “拉住呀!”杜铭喝道。

    脱手的三四道魂精,又拼命拉长,重新将白桦树扒住。

    那尸王的一双碧睛骨碌碌地看着他,人身陷在树里,毫无声息,额上一道青色的汁液蜿蜒流下,也不知是血痕还是树汁。

    “再来!”

    杜铭大喝一声,十三道已拉伸到极致的魂精一起缩回,便如一只有十三道弓弦的巨大弹弓,猛地将杜铭“射”向尸王。

    杜铭双手捧刀,一刀剁向尸王额上的伤口。

    尸王碧眼怒睁,青光大盛,忽然猛一偏头,“嚓”的一声,断岳刀刀尖再次划破树干,切入白桦七分,一路向下,将将挨上尸王的额角……

    可是巨力涌来,却又再也无法深入半分。

    “砰”的一声,杜铭再次被向上崩飞,魂精大声惨叫,逐一脱手,杜铭猛地将手一松,断岳刀“嗖”地一声飞上天际,消失不见。

    最后四道魂精在长声尖叫中,终于又拉住了他。

    “大个子你还行不行?”

    “三爷爷,我快撑不住了!”

    “……我抽筋了!”

    先前脱手的魂精知耻而后勇,奋力攀住了白桦。

    灵魂撕裂的感觉,贯透杜铭的全身,令他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几乎失去知觉。杜铭狠狠握拳,把所有的力量全都灌注在右拳上!

    “再来!”他大喝道。

    魂精猛地将他射向白桦,撞向尸王。

    尸王眉心、额角,分别流下绿色汁液,将半边脸都糊住了。

    杜铭一拳打在尸王被压得扁扁的鼻子上——

    “噗”的一声,他消失在尸王面前。

    向上。

    不断向上。

    冷冽的罡风在耳边呼啸,杜铭猛地睁开眼来。

    头顶上是一片晴空,四下里一片寂静。杜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是仰面朝天地躺着。他一挺身,忽然间,却整个人向前翻了一个跟头。

    他变得俯身向下,这才发现,地面离自己已约有数十丈,并还在不断变远。

    杜铭吓了一跳,环目四顾,这才发现,自己竟是飞在天上。

    他并没有被什么东西牵引,但却就是不断地向上飞起——就好像他的粗壮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重量,变成了一片风中的羽毛。

    “什……什么情况……”

    杜铭手刨脚蹬,想要落地,可是四周空无一物,根本无所凭依,他即便放出魂精,也没个使力处,因此只能越飘越高。

    在他身下,那融合了尸王的白桦树,越来越小,渐渐如一棵空地中的小草。

    “杜铭!”头顶上忽然有人叫道。

    杜铭抬头一看,只见头顶上约十五六丈开外,正飘着花浓、“虫”,与李子牙。

    “哎,你们都在这儿呢!”杜铭大喜。

    李子牙放出钓尸钩,将他拉了过去。四个人一起飘在空中。

    “我用尽全力,才为你留下线索。”

    “虫”恨恨道,“还以为你能扭转局面,把我们就下去,结果还是瞎子点灯,毫无用处。”

    “啥线索?‘向上’?老子不是‘向上’找着你们了么?”

    “第六尸王,它的能力,是‘向上’!”

    “虫”气不打一处来,“它是令所有碰到它和那棵树的人和物,都变得失去分量,向上飞起。我都已经跟你说得这么明白了,你却还是硬打硬上,非得去碰它们。”

    “就是,跟尸王都斗,我们得多长个心眼……”李子牙道。

    “你闭嘴吧!”

    “虫”恨恨难平,“要不是你把我‘钓’上来,我哪至于一上来就着了道儿。”

    原来几个人中,李子牙率先跑到白桦树下,钓尸钩首先碰着了尸王。尸王神通传到,登时将李子牙弹上了半空中十丈开外。李子牙惊慌失措,急忙放出了钓尸钩,一下子钓到了“虫”。

    “虫”猝不及防,被拖上半空,只来得及在地面用虫子拼出线索。

    至于花浓,则是在探查大树时,误碰树体,而被送上半空。

    那尸王的神通极为奇葩,一经碰触,立刻便可以将人“弹”到十五六丈的空中,令人不及准备。直到空旷无凭,确定目标已无力回天,这才任由其慢慢飘高。

    也是不断飘高。
正文 第370节
    3、

    “现在咋整?”杜铭问。栗子网  www.lizi.tw

    现在他们四个一起,衣袂飘飘,八目共瞪,还在不断向上飘着。现向下望去,连那棵白桦都已经看不见。起伏的群山,则如五色斑斓的巨毡,绵延不尽,那片圆形的空地,则如花毡上跌落一块白饼。

    “我们……我们得把那个尸王给拔除掉。”花浓出主意说。

    “没错,一鼓作气就把树砍了。”“虫”维持着自己睚眦必报的作风。

    “老子把它脑袋砍下来,看他还横!”杜铭越说越气。

    “下去以后,谁都不许和我抢!”李子牙立刻声明。

    于是热热闹闹地说了一圈,发现根本问题还是“下不去”。

    花浓的蜂云,最远可及二十丈;李子牙的钓尸钩,最远可及十五丈;“虫”的虫潮,最远可及十丈;杜铭的魂精,最远可及三丈。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他们现在,早已离地面有几百丈远了。

    ——鞭长莫及,正是此情此境的绝佳写照。

    天风凛冽,杜铭有镇定珠护体,倒没有感觉,花浓和“虫”都已经给自己做了一件茧衣,也尽撑得住,剩下李子牙,却已经冻得涕泪横流。

    “我冻是没……没问题……”

    李子牙哆哆嗦嗦地说,“可……可是饿呢……我们飞了大半个时辰了,飞在这天上,没水没饭,早晚不是得饿死么?”

    “老子有镇定珠,不吃不喝没事啊!”杜铭猛拍胸脯。

    “我……我还存了点蜂王浆。”花浓也不太担心。

    “我可以虫眠,三五个月不在话下。栗子小说    m.lizi.tw”“虫”冷冷地泼上最后一盆冷水。

    “我想回家……”

    李子牙真的哭了,“我怎么和你们这些变态搭到一路来了……”

    吵吵闹闹的,居然也不那么无聊了,空中渐渐出现了一些东西。开始是树叶、石块,然后是蟾蜍、田鼠的干尸,一个个晒成一张皮,呲牙咧嘴。

    他们进入到一片平缓无风的空域中。飞尸的神通效果,仿佛已经到了极致,他们不再上漂,也不再被风吹得横行。四下里一片芜杂,视线所及,空域中飘荡着各种杂物。小到枯叶树枝,大到断树巨石,不一而足,构成了一个奇妙的“空中坟场”。

    “这些,都是那见鬼的尸王,给送上天来的吗?”

    “里面也许有下去的办法。”

    几个人对视一眼——对视之后发现并没有如蔡紫冠和百里清那种互有默契、成竹在胸的效果——只好垂头丧气地飘了进去,中途杜铭随手抓了一只死鸟,体贴地递给李子牙。

    “还饿不?”

    “不饿!”李子牙愤怒。

    他们手刨脚蹬,笨拙地与其说“飞”,不如说是“游”进了那片杂物坟场。渐渐地杂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花浓在一棵断树上轻轻一蹬,断树向后滑出,她整个人却轻盈地向前飞去。

    “哎,这个法好。”

    杜铭哈哈大笑,学着她在一头死鹿上一蹬,死鹿轻飘飘地飞走,杜铭脚下一空,比花浓飞得慢得多,无力得多。

    “老老老……老子看咱们是下不去了。”

    杜铭手忙脚乱,一路在死蛇、大石、朽树上蹬过去,好不容易才追上花浓,松了口气,“蔡小贼他们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来,来了又能不能找到这,所以咱们得及早打算!”

    难得他居然有了“远虑”,花浓不由稍觉欣慰。

    “老子看了一下,这地方还不赖。有石头有树,老子攒把攒吧,足能给你盖个房子。然后弄点死鹿死狼烂树叶啥的,拿雨水沤一沤,估计也能肥出一块地来,到时候给你种花养草招蜂引蝶配蜂王浆,咱们就在天上过了……反正老子算过了啊,就这块地儿,你生上一个两个娃,估计老子还能养得起。”

    花浓满打算听他说说什么反败为胜的计划,结果又听到了他这离谱的未来规划。

    “你够了!”

    花浓羞得满脸通红,“我才不要和你生……孩子!”

    她花枝招展地飘走了,杜铭愣了愣,哈哈大笑:“那就先过着!”
正文 第371节
    3(下)

    “这……这是谁?”

    忽然李子牙那边发出一声惊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钓尸钩刚才在漂浮中忽然有了反应,李子牙无暇多想,将之放出后,居然就在一块飞岩后,拖出了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肢体扭曲,咽喉处一个黑森森的破洞,触目惊心。他的一双手血渍斑斑,指甲翻起,居然是因为饥渴难耐,自己挠烂了咽喉。在空中翻滚之际,犹可看见他干枯痛苦的一张脸,仍然非常年轻。

    他的衣角扬起,“虫”一把揪住,翻开一看,只见里面绣着一字,是“莫”。

    “是莫家的人?”

    “虫”大吃一惊,“他是守卫第六尸王的人。”

    可是这人却死在这里了,不知道他的神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飞尸送上天来。

    “你在哪里发现他?”花浓急忙问道。

    李子牙感应钓尸钩刚才拉动尸体的轨迹,带着众人来到巨岩背后。

    那巨岩大如一屋,表面凸凹不平。四人慢慢飘到刚才尸体隐藏处,发现那里有个凹陷,凹陷旁一块平坦的石面上,又刻了几十个字。小说站  www.xsz.tw

    “莫水、莫冰、莫沐守卫飞尸,司晨守夜,不敢轻怠,历三载而无事。丙辰三月初,天降陨石,其大如山,人力或不可阻。乃谨除飞尸白龙钉,九去其七,以为自保。陨石既去,度还钉于尸,却遭反噬。头钉未及复入,而飞尸神通大作,沐妹身死,冰弟重伤与余弹飞天上。

    “沐妹既死,余与冰弟已无生还之道。饥渴交迫,死之将至,留字后来人,以证我等丹心。公主万岁,大茉朝千古。”

    最后一个字的后面,有一个亮晶晶的句号,“虫”用手一扣,发现是一根钉入石头的白龙钉。

    原来这三兄妹在这里守卫尸王,却因为天降陨石,不得不借助尸王之力。结果请神容易送神难,而遭尸王反噬,以致于高高地死在了天上。

    虽是敌人,想起来却也不由令人唏嘘。

    “不能拔头顶上那根白龙钉啊。”

    李子牙感叹道,“‘花’兄早就实验过了,拔了头钉,尸王就有了智慧了。”

    “可是他为啥说妹子死了,他们哥俩就不活了?”

    杜铭问道,“难道他们哥俩,还对自己的亲妹子有意思?非要同生共死不成?”

    这问题问得贱兮兮的,可是大家一愣之后,却都如梦方醒。栗子小说    m.lizi.tw

    “或者,是下去的方法,必须要三个人才能做到!”

    4、

    三个人就可以做到的人,他们现在有四个。

    “姓莫的小子,一定在这里留下了能下到地面的方法!”

    四个人一想到这一点,立刻就变得兴奋起来,当下分兵四路,就在这块巨石上找了起来。

    可是,巨石虽大,其他地方,却还真是再没有留字。

    “他不会没留下吧?”

    杜铭绕着石头飘了两圈,一无所获,却蹭得满手肮脏,“复**都知道那个方法,他不用留。万一是我们上来了,他又不能留。”

    “但是一定有线索!”“虫”道。

    “也许在巨石之外。”

    李子牙迫切地说,再怎么样,他也不想成为第一个饿死的人。

    巨石之外,一片狼藉,真有线索,有何异于沧海一粟?可是事到如今,既然一筹莫展,也就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四个人一蹬巨石,往空域深处飞去。

    忽然间,“虫”猛地向下沉去!

    ——而花浓却发出一声惊叫,又向上飞去。

    “花浓!”

    杜铭一直看着花浓,一见她又要飞走,梦一挺身,已经踩着一断枯树飞了起来,一把抓住了花浓的脚腕。

    花浓不再上升,“虫”也不再下降。

    “怎么回事?”

    “虫”又惊又喜,“刚才我好像恢复了重量了。”

    “你倒落地了,可花浓差点又飞起来呀!”杜铭大怒,“花浓飞了,你赔得起吗?”

    一升一降,忽然间,这两人的变化,有了呼应。

    “原来是这样吗?”

    花浓看“虫”一眼,脚下一蹬,向上飘起。“虫”心领神会,往下一沉,也向下飘去——两人一上一下,却都是越来越慢,一蹬之力耗尽后,又都停了下来。

    “妈的你们俩对甚么眼儿呀!”杜铭大怒。

    李子牙在旁边看着,忽然两眼放光:“关键是杜铭!我看见了,是杜铭!”

    “你又看着老子什么了?”

    “是你,必须是你在中间才行!”

    李子牙激动地大喊,“开始时,你在中间不动,于是花浓向上,‘虫’就向下;你一动,花浓和‘虫’就都不动了。”

    原来刚才他们三个几乎同时从巨石上跃出,方向、角度恰巧一致,位置又上下排得整齐。从上到下,花浓与杜铭相距五尺,杜铭又与“虫”相距五尺。

    李子牙看得清楚,在那一瞬间,便以杜铭为中点,花浓与“虫”一升一降,相对远离,如同镜中影像。

    杜铭、花浓、“虫”将信将疑,再试一次——

    “啊!”“虫”猛地掉了下去。

    “呀……”花浓猛地升了上去。

    “妈的!”杜铭猛地窜到了一边,“停!”

    就这么一会儿,“虫”已经落下了三丈多,而相应的,花浓也升起了三丈多。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杜铭哈哈大笑,“李子牙你来试试!”

    于是李子牙代替了他的位置,“虫”与花浓因此又各自下沉上升两丈。

    那么,下去的方法已经找到:三个人,以中间的人为“镜”,下方的人,会忽然获得重量而下沉,而上方的人,会加倍失去重量而上升。

    但这个办法,只能下去一个人。
正文 第372节
    一人为镜,一人降而一人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但他们现在有四个人。

    除了最终下降落地的那个人之外,为镜的那个人会停留在这片空域,为“镜像”的那个人,将会飞到目前两倍高的地方。

    剩下一个多余的人,则完全没有办法参与,只能坐视。

    “谁下去?”“虫”问道。

    “让我下去!”

    李子牙的鼻涕都已经冻在了脸上,“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撑不住了,我快死了,我要看医生……”

    “所以你不能下去。”

    “虫”冷冷地说,“我们只能送一个人下去,那个人下去是要解决飞尸,而不是去看医生的。否则剩下三个都得等死。我下去,我一定可以把它解决,救你们下来。”

    “哈哈,没门儿!”

    杜铭干脆利落地否定,“别想那美的你知道么?你下去,你下去能干吗?放虫?你那点虫,哪辈子能把那棵大树蛀倒?一会儿又得让给整上来,唯一的机会也作废了。小说站  www.xsz.tw

    “你的意思是你去?”“虫”气不打一处来。

    杜铭微笑着,闭上了嘴,摸了摸下巴。他看看花浓,花浓裹在茧衣中,小小的脸,白如冰雪,也安静地看着他。

    “还真得老子下去。”

    杜铭嘿嘿笑着说,“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老子,最有把握搞定那个狗屁尸王。”

    “就凭你?你砍了尸王两刀,伤着他一根毫毛了吗?”

    “伤着了……不是!”

    杜铭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被嘲讽了,只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回下去,老子一定会得手,因为老子一定要让花浓落地。栗子网  www.lizi.tw

    “那你让花浓下去呀。”

    “虫”冷笑道,“唯一的机会,你不该留给花浓么?”

    他的挑拨,让杜铭一下子又沉默了。杜铭的一双牛眼骨碌骨碌地看着花浓,他身材魁伟,即使飘在空中,也壮如一截铁塔。

    “这件事上,老子只信自己。”

    杜铭终于开口,他望着花浓,笑得杀气腾腾,“老子可不是什么为爱牺牲的情圣。老子要的是活下去,和花浓一起欢欢乐乐甜甜蜜蜜地活下去。所以老子要下去,老子要亲手搞定!”

    “可你下去,你就摔死了!”

    “虫”冷笑道,“这么高,你落下去,就是有镇定珠,恐怕镇定珠也摔成粉碎了。”

    “我会拉住他。”

    一直沉默的花浓忽然说,“我做他的‘镜像’,我会用蜂云控制住我的上升速度,反过来减缓他降落的速度。”

    “花姑娘,你真放心他?”

    花浓看着杜铭,慌乱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于是,以差不多冻僵了的李子牙为镜,花浓在上,杜铭在下,准备妥当。

    “虫”飘到杜铭身边,将白龙钉交给他。

    “你硬砍尸王,根本无效,在你的刀碰到它的那一瞬间,你就会被弹飞了。所以,要用白龙钉钉住它。你的魂精能碰到它,也许你确实是最合适下手的人。”

    “说这么多废话。”

    杜铭嘿嘿冷笑,一把把白龙钉抓过来,塞到腰带里。

    他抬起头,看到花浓。

    花浓在他的正上方,也低头看着他——中间隔着一个鼻涕狼藉的李子牙。

    花浓脸色莹白,五色的茧衣,包着她的宫装,看起来有些臃肿。而那无疑更衬托出了她的柔软可怜。她的眸子漆黑,望着杜铭,一眨不眨。

    杜铭的心中一阵悸动。

    “等着老子啊。”他喃喃道。

    “好了,准备,走!”“虫”在一旁发出号令。

    杜铭和花浓同时一蹬脚下的巨岩,两个人准确地滑入李子牙所在的空域的上下方。

    一瞬间,杜铭忽然感到身子一沉。

    他猛地向下坠去。

    而他头顶上,花浓则以加倍的速度,向上而去,离他越来越远。

    花浓彩衣飘飘,在他的视野中迅速向上,变小。那么快,那么决绝,仿佛他们这一次真的会永远分离,再也不会相见。

    忽然间,杜铭的心口疼得喘不过气来。

    “等着老子啊!”

    他不顾一切地大叫起来,“花浓,等着老子啊!”
正文 第373节
    5、

    花浓俯面向下,一个身子笔直地向上升去。小说站  www.xsz.tw

    在她的视野中,远远地,杜铭飞速化为一个黑点,渐渐融化在绵绵的大地上。

    然后,忽然间白云怒涌,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于是在乳白色的雾气中,她现在又变回了孤独的一个人了。就像是师父毫不怜惜地离开了她一样,她又一次再一次,变回了一个人了。

    茫茫天宇,无极无终,她仍然不住地向上、向上,像是要一直飘上了天去。

    身体上传来微妙的感应,杜铭还没有落地……他距离地面到底有多远,一百丈、两百丈、还是十里、一百里、永无止尽?

    她放出了蜂云,以求稍微减缓自己上升的速度。可是她的蜜蜂才一飞出,便纷纷死去。于是她只好不断地催生,不断地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绝地释放出来。

    只一会儿,她便感到头晕眼花。栗子网  www.lizi.tw

    ——这一次会死在这里吗?

    她的心里忽然又浮现出这样的问题。

    花浓咬紧牙关,蜜蜂源源不绝,自她衣下涌出,她那两条写满咒文的衣带,亮得像两条熔化的金水。死蜂如雨点一般坠下,仿佛一个暗示。在师父离开后,她确实早就已经想了却残生,只是因为师父的命令,才不得不活下来。

    于是她忍受了杜铭的纠缠,甚至和蔡紫冠他们混在一起,可是她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危难关头,杜铭毫不犹豫地抛下了她。

    那个满脸粗豪、大大咧咧的男子,每天跟她甜言蜜语,好得好像随时可以为她去死,可是却原来,生死仍然可以理直气壮地抛下他,并且还心安理得地去牺牲她。

    虽然早有准备,花浓也仍然不由满心酸楚。不过她还是决定要将杜铭安全地送下去,以此来为她们长久以来的尴尬关系,做一个了解。栗子网  www.lizi.tw

    杜铭的纠缠,一开始令她恶心,后来又让她害怕。因为她羞耻地发现,自己竟然不再厌烦,而已经开始了习惯,甚至当杜铭暴露本性时,她还感受到了失落。

    那无疑愧对师父,也令她无法原谅自己,因此这一次,如果她的死能偿还杜铭过去的“痴情”,那么,与她而言,无疑是个解脱。

    隐隐约约,她仿佛听见师父又在远处笑了。

    “师父。”她抬起头来。

    眼前豁然开朗,她忽已飘出了那一片白蒙蒙的云层。碧空如洗,她的身边、头顶,再也没有一点杂质。阳光铺天盖地,洒在她身下那一片雪白、厚实的云层上,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云层茫茫无际,如一张温软易眠的大床。

    “嗵”的一声,杜铭重重地摔下地来。

    距离地面还有七八丈的时候,他身上一直那由花浓传来的牵引之力忽然消失了。骤然间,他笔直地从空中坠下,如果不是中途被树挂了一下,如果不是有镇定珠护体,就这一下,也足可以摔死他了。

    “花……花浓?”

    杜铭摔在地上,平展展地给拍入到地面里。他仰望天空,天空被树枝撕得四分五裂,他周身剧痛,却不如心痛。

    ——牵引之力消失,无疑是上面的花浓出了问题。

    ——而花浓的蜂云之术失效,恐怕就意味着她已经遭遇不测。

    杜铭挣扎着爬起来,“啪”的一声,一粒死去的蜜蜂,砸在他的肩上,给他伸手一抓,握在手里。只见那只蜜蜂细足蜷起,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杜铭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以花浓为镜像的话,他持续下降,只怕花浓就要不断升高。高处空气稀薄,滴水成冰,那娇滴滴的女子,是否能撑得住?

    ——如果她撑不住,又会怎样?

    一瞬间,杜铭心如油烹,再也不及多想,把那只死蜂一扔,撒腿就往那尸王所在白桦处跑去。

    “花浓,挺住!”

    杜铭辨明方向,在丛林中狂奔,枯枝抽在他的脸上,他全然不顾。

    狂奔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花浓飘在云端的尸体,女子的彩衣上凝着薄薄的冰霜,仍然艳丽动人,可是那一张绝美的脸上,却再也没有一喜一忧。

    ……过去不好的回忆,又汹涌地涌上他的心头。

    忽然间花浓又已变成了那个破庙中惨死的女子,脸上有伤,唇角有血,仿佛又在用无声的眼神咒骂着他——你这恶贼,你这懦夫,你这无用之人……

    杜铭目眦尽裂,胸中的气闷令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无论如何,这一次,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他一定要救下花浓!

    然后,他的眼前蓦然一亮。

    脚下一轻,忽然间他已穿出树林,重新跃入那片飞尸所在的圆形空地!
正文 第374节
    仿佛有所感应,在那棵白桦树上,飞尸慢慢睁开了眼睛。栗子网  www.lizi.tw

    半边脸上,绿色的汁液已经凝结,形成了墨绿色的硬痂。他灰绿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杜铭,似乎已经认出了杜铭,渐渐充满杀气。

    “看啥呀,老子这就来干掉你!”

    杜铭一想到花浓遇险,全因为它,不由火往上撞。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一边放出了十三道魂精,一边拔出了断岳刀,一边去腰间摸出那根白龙钉……

    十三道魂精气势汹汹,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在他身后排除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但是没摸着。

    ——没……摸着?

    杜铭吓了一跳,猛地站在那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的把断岳刀插到地上,两只手在腰带里划拉了两圈,也仍然没有。

    “啥……啥情况……”杜铭完全傻了。

    十三道正魂精惊怒交加,一起围拢过来。

    “怎么回事?钉子呢?”

    “你把钉子丢哪啦?”

    “一根钉子都看不好,你还能干成啥呀?”

    “花姑娘还在天上飘着呢,你说你这指不上的!”

    杜铭被他们七嘴八舌说得满脸通红,急怒交攻,猛一抬头,看了看天上,狠狠一咬牙,又拎起了断岳刀。

    “去你妈的!”

    杜铭森然道,“老子又不是没那根钉子就弄不死他!”

    魂精们愣了愣,一起安慰起他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其实我觉得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就不用那么着急了。”

    “估计是摔下来的时候掉了,要不回去找找去?”

    “蔡紫冠说不打无把握之仗……”

    “别冲动……”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杜铭冷冷地道,大步向前,越走越快,越走越急,“要是不想死,就老子加把劲!”

    那尸王望向他,发出一声尖啸,头用力向前伸出,也像是想要起身相战的样子。

    两人相距十一丈。

    杜铭单手握刀,将他把刀握得很紧,因为他知道,刀尖刺入白桦的那一瞬间,尸王的神通所到,会立刻将他弹到半空,那时产生的巨力,足以令他钢刀脱手。

    两人相距九丈。

    忽然之间,白桦树枝叶摇动,猛地向上束起,发出了一声霹雳般的响动。

    杜铭猛地一震,他的身体好像被无数只小手,自上而下地托了一下,他一下子两脚离地,几乎摔倒。他的分量并没有消失,但他的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消失,甚至因此带动了他的身体。

    ——那是空气!

    两人相距七丈,杜铭在狂奔中骤然失重,猛地想起踉跄了一下,仍然勉强站定。

    狂啸的暴风猛地从他身后吹来。尸王将白桦触及的空气全都弹上半空,于是远处的空气嘶吼着填补过来,成为令人恐惧的狂风。

    杜铭被吹得头发倒竖,衣衫撕裂,幸好不用呼吸,才不至于窒息。

    他一蹲身,想要稳住身形,但狂风激烈,仍令他脚下无根,跌跌撞撞地向大树扑去。

    ——只要碰上,他便会被弹上半空。

    狂风中,十三道魂精哭天抢地,乱七八糟,杜铭猛地一纵身,顺着风势用力蹬地。

    “腾”的一声,他的脚尖刨起沙土,一瞬间被狂风吹得无影无踪。

    杜铭双手捧刀,合身撞向白桦,喝道:“来!”

    一霎那,十三道魂精心意相通,十四双手手一起握住了断岳刀刀柄。

    断岳刀猛地向前刺出——

    刀势、身势、风势,三者合一,一刀就刺入了白桦树。
正文 第375节
    昨天在外面忙到很晚,今天补回一节……

    国庆大家好好玩。栗子小说    m.lizi.tw我会在这几天多更点,目标是每天不少于3000字……收假回来应该可以看得有点爽的……

    6、

    蛇腰百里,青鬼杜铭。

    蔡紫冠近来声名鹊起,盖因心思缜密,神通广大,一个“破宇”之术,更是令人望尘莫及。可是对很多人来说,他身边的这两个人,也许比他本人,还要难缠得多。

    百里清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一出手就是有死无活的局面。任何人和他动手,必须要有随时一死的觉悟。

    而杜铭,则是青鬼缠身,身经百战,一副舍我其谁的气势,令人未战先败。

    人们无奈于百里清的狡诈,气结于杜铭的蛮横,却很少有人想到,一个身经百战,几死几生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匹夫之勇的莽汉。对杜铭而言,他的精细、他的经验、他的野性,早已在他的身体里,混合而成了一种可怕的本能。

    ——野兽般的本能。

    ——越到危急关头,越冷静暴戾的求生求胜的本能。栗子小说    m.lizi.tw

    “嚓!”

    那合一人、十三魂、漫天风暴之力,而刺出的一刀,深入白桦半尺有余。

    只来得及刺到这么深,因为飞尸的“弹”力已至。

    “喀”的一声暴响,杜铭已给弹上半空十五丈以上,双臂脱臼,断岳刀脱手,十三道魂精惨叫哀嚎,变形得久久不能复原。

    在他的身下,那白桦树颤抖不已,一道白烟居中冒起,忽然间“咔嚓嚓”一声响亮,一左一右裂成了两片。

    刚才那一瞬间,断岳刀在杜铭的突袭之下,入木半尺,刺入了树根。杜铭双手握刀,却不是惯常的刀尖向前,刀刃向下,而是刃上背下,反着刺了进去。飞尸的神通作用,一瞬间便将他弹上高空,可是杜铭全力灌注,断岳刀深陷于树中,已是人刀合一。

    他被尸王弹起,虽然快得不容交睫,可其实仍是自上而下地飞起。杜铭紧握断岳刀,刀刺在白桦中,人向上弹出,刀也向上划起,登时破木分身,一瞬间便自上而下,从树根到树梢,划过了整株白桦!

    这一刀之力,远超杜铭之力,远超杜铭加上十三道魂精之力,甚至远超杜铭、魂精,与风暴的合力,根本又加上了尸王沛然无敌的弹飞速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刀刃与树干摩擦,生出滚滚白烟,稍稍一顿之后,桦树分裂,连同嵌在树中的尸王,在令人心悸的巨响中,向两侧倒下。

    杜铭人在空中,两臂脱臼,周身剧痛。在白桦裂开的同一时间,他向上飘起的势头猛然中止,整个人重重地向下坠下。

    “噗通”一声,他落下地来。

    杜铭摔在地上,一翻身坐起来,将双臂在地上一压,“喀啦”、“喀啦”两声,将双臂关节接上。猛一挺身,才一站起来,便已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花……浓!”

    杜铭低喝一声,已是一跃而起,撒腿又往来路上跑去。

    飞尸已除,那令人失去重量的神通自然失效。天上的“虫”、李子牙、花浓都会坠下。而花浓如果已经遭遇什么意外,不能再控制自己坠下的速度,那这么摔一下,岂不是真要出了人命!

    他们此前飞上天后,曾被横风吹动,向东飘离。杜铭这时拼命向东奔去,刚来到自己先前坠下的地方,忽听天上恶风不善,抬头一看,只见黑乎乎的一团人影,已笔直地落了下来。

    ——那是“虫”!

    “砰”的一声,“虫”砸在地上,烟尘中,头断颈折手脚撕裂,断肢四溅,中途忽然又碎成了几千几万只黑虫,全都泼在地上。

    杜铭一愣,那些黑虫忽又重聚,在地上凝出了完好无损的“虫”。

    半空中又传来一声惨叫,李子牙也呼啸着掉了下来。

    忽然“泼喇喇”一阵羽翅振空之声,“虫”落地发出巨响,刚好在林中惊起一片飞鸟,与李子牙擦身而过。李子牙将钓尸钩一抖,钩线飞出,盘旋回绕,眨眼之间,已将上百只飞鸟串于线上。

    李子牙下坠,飞鸟上升,一根钓线上的飞鸟逐一被他拉动,飞羽凌乱,悲鸣骤起,钓尸钩变得垂直与地面,终于消解了李子牙的下坠之势。

    鲜血如雨,上百只飞鸟被他巨力拉扯,不少肠穿肚烂,有的更被钓线一切为二,只有钓钩顶端的十几只,还能勉强活着。

    李子牙大难不死,落在鸟尸群中,恶心得将钓尸钩一收,跳到了一旁。

    “虫”与李子牙都有自保之技,杜铭心中更是着急。

    顺着风向,他继续向东狂奔。

    花浓飞升的高度,应是李子牙的二倍,那么落下的时间,大约也该在两倍左右。可是距离这么远,风向、风速稍有改变,她落下的位置,却变得几乎完全无从预测了。

    他抬起头,可是遮天蔽日的丛林,却令他看不清天上的情形。

    “花浓!”

    脚下地势渐高,他一鼓作气跑上一座高崖。

    长风猎猎,万里澄空,杜铭瞪大双眼,极目天宇,生怕错过了花浓的位置。

    一个黑点终于出现在他眼中,杜铭大喝一声,跳下高崖,十三道魂精放出,攀着树梢,如猿猴纵跃,迎着花浓迎了过去。

    花浓在他的视野中迅速变大,那女子果然已经失去了意识,这时根本是自由下落。

    “花浓!”

    杜铭一边赶去她的正下方,一边不住声地叫道,“花浓,你醒醒!”

    长空漫漫,那一声声呼唤,久久没有回应。
正文 第376节
    在一片黑暗中,花浓追着一只两只蝴蝶,蹒跚向前。小说站  www.xsz.tw

    两只蝴蝶的身上,笼罩着五彩的光芒,甚至在他们飞过的地方,都留下长长的星芒一般的亮光。它们在她的前面飞舞着,花浓跟着它们,脚下踉踉跄跄。

    ——这是在往哪里走?

    花浓不知道,可是去身不由己地不住向前。

    “花浓……花浓……”

    隐隐约约,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呼唤,一声又一声,殷殷切切。

    花浓愣了一下,回过头来,只见远处的黑暗中,杜铭的轮廓渐渐浮出,向她不断招手。

    “杜铭……”

    “花浓,到老子这来。”

    花浓警惕地又离他远了一步。

    “花浓,老子说过,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可是你刚才还把我留在天上,自己跑下地来!”

    “老子有十足的把握,老子下来,一定能解决尸王,一定能把你救下来!”

    “……你吹牛!”

    “老子从不吹牛!”

    杜铭哈哈大笑,“老子就是一刀就把尸王解决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得意洋洋地站在那,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却好像从头到脚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这几个字一样。

    花浓不由笑了一下。

    忽然间,她又想起了昔日在屏风镇遇险时,自己被杜铭所救的情形。这个看上去大大咧咧,完全不值得信任的男子,竟好像真的从未令她走失过。

    不知不觉,她已经向杜铭走了过去。

    那两只发光的蝴蝶,在她身后焦虑地上下蹁跹,却终于只好飞走。

    杜铭也向花浓走来,晃晃悠悠,吊儿郎当。

    花浓笑了一下,赶紧又把脸绷住。

    她望向杜铭,杜铭的脸渐渐自黑暗中浮出,可是从眉心,到下颌,到胸口,到小腹,却忽然亮起了一道白线。小说站  www.xsz.tw

    白线越来越亮,越来越粗。

    杜铭站在那,白光照亮了他的脸,好像他的身体已经被快刀切开,好像他的身体里,有一颗太阳,正从那道裂缝里,放射出万丈强光。

    白光大盛,忽然间,杜铭粗壮的身躯,已经融化在强光里。

    花浓猛地睁开眼来。

    在她下方,杜铭正迎着她张开了双手。

    “花浓,醒醒啊!”

    那男人站在树梢上,十三道魂精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他仰起头来,满面焦虑。

    花浓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虽然已经累得浑身无力,但她还是拼尽最后的力气,催出了一团蜂云。

    她的落势猛地一缓,连人带蜂,一起砸到了杜铭的怀里。

    “咔嚓”一声,杜铭一下子砸穿树冠,抱着她摔了下去,与此同时,周遭的十三棵大树,一起剧烈摇摆,被那些扒着树干的魂精,拉得几欲折断。

    两个人砸到地上,摔得烟尘四起。

    花浓头晕眼花,埋首于杜铭怀中,好久才慢慢睁开眼来。

    黑暗中,一点幽幽蓝光,在她眼前跳动。

    那是杜铭胸前嵌入的镇定珠。

    “杜……杜铭……”她喃喃地说。

    “没事。”

    杜铭哼了一声,慢慢向后倒去。

    ——两臂折断、两腿折断,这次的伤,只怕即使有镇定珠,也要养上一段了吧。

    杜铭躺在地上,胸口上伏着花浓。他望着天,慢慢地笑了出来。

    (本集完)

    第二部第五卷第二集

    《黑虫,噬骨穿心》

    “你觉得,怎样与人动手,方可确保胜利?”

    “以已之长,攻敌之短。以己之众,击敌之寡。先声夺人,全力以赴。”

    “杀伐果决,但仍是江湖人的见识。”

    在水鸢号从天光湖出发前,在海天会的巨灵号的船尾,傅山雄低笑道,“万无一失的动手方式,应该是只有你下刀,而你的对手完全引颈就戮才对。”

    “……怎么可能?”

    “在他还没把你当成对手的时候就可以。”傅山雄森然道。

    他铁铸的一般的脸,隐藏在船楼的阴影中,隐隐反射着下面的水光,明暗不定,“这个世界上,最好杀的人是对你没有防备的人。所以你要对你和别人的关系有所预测,如果发现一个人以后会成为你的敌人,那么你最稳妥的办法,其实就是在他还把你当朋友的时候,把他杀掉。尤其是当他虚弱、走神的时候,你的随手一击,就可以永绝后患。”

    “镇国将军……说得有理。”

    “我让小贺拿地图,我让李子牙带路,我让蔡紫冠带队。但在这个队伍里,我最信任的人,始终是你。”

    “多谢傅将军。”

    “我要你暗中监察整支队伍,尤其是蔡紫冠一行。我要你记住,尸王除尽时,我不希望再看到他们。”

    “一定不辜负傅将军厚望。”
正文 第377节
    1、

    杜铭坐在大树下,花浓为他正骨之后,又将他包扎起来。小说站  www.xsz.tw

    用树枝固定住杜铭的关节,花浓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宫装,又看了看杜铭的破衣烂衫——果断地撕了男人的衣服做绷带。

    她很累,最后喂杜铭吃了一点蜂王浆后,周身的灵力已是油尽灯枯,连带得体力也完全透支了。最后给杜铭臂上的绷带打结时,手指颤抖,连续几次,都失败了。

    杜铭给她用树枝绑得直胳膊硬腿,摊成一个“大”字型在那儿。

    即使这样,也仍是侧脸看着她忙碌,嘿嘿笑着。

    “看……看什么看。”

    花浓脸一红,好不容易攒足劲儿,把最后一个结打好,嗔道,“有什么好看。小说站  www.xsz.tw

    “老子在看这世上的报应。”

    杜铭微笑道,“你就没对老子这么好过,果然是好人有好报,铁汉有人疼么?”

    “哪有这么两句话……”

    “老子今天这算开天辟地,保不定百年以后,也是金科玉律名人名言……”

    杜铭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轻轻闭上了嘴。花浓疲惫万分,这时已经慢慢地靠到他的肩上。螓首微垂,玉面含笑,睡着了。

    她因为疲惫,脸上白得几无血色,可是这么看上去,却比平常格外多了生气。小说站  www.xsz.tw

    杜铭回过头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一身一直压抑着的伤痛,随着这一口气的呼出,猛地漫卷过来,令他不由一阵眼前发黑,可是望着远处的山林,与头顶上的青天,杜铭却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与花浓相识时,两个人还是敌人。

    花浓的师父,名叫雪飞鸿,是个欺师灭祖、杀人如草的狂人。昔日天下第一术法门派广来峰,座下山、火、林、风、阴、雷神通六将,雪飞鸿便是四师兄的“风”。

    可是十八年前,就因为向师妹阴五求爱不遂,雪飞鸿狂性大发,一夜之间血洗广来峰。其时除了火二早死、阴五自戕之外,广来峰门内,师父洪钧子、大师兄的“山”、六师弟的“雷”,全都死在他的手里。

    诸位师兄弟中,只有三师兄的“林”重伤逃走。此后卧薪尝胆,矢志报仇,终于抓住一个机会,将雪飞鸿困在自己的生人亡冢中。

    雪飞鸿受困,生死不知。生人亡冢中有一处机关,玄妙万分,唯有杜铭身上的“镇定珠”可破。花浓为了救出师父,这才找上了他,大打出手。

    那一次,杜铭以死示爱,让花浓摘走了镇定珠,几乎就令自己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他和花浓之间,始终横着雪飞鸿和那个破庙中的女人。

    杜铭侧过头,凝视着花浓。女孩的头发,拂在他的脸上,痒痒的,香香的。能这么信任地在他的肩上睡着,大概对她来说,雪飞鸿已经不再是障碍了吧。

    ——那么就只剩破庙中的那个女人了。

    杜铭深吸了一口气,一想到她,那个女人的面容就又浮现在他眼前。

    ——还是乞求的眼神……绝望的眼神……

    “老子是对不起你,可是也不能把这辈子都赔给你。”

    杜铭又烦躁起来,在心中骂道,“别他妈有事没事的钻出来,老子有人了!”

    可是那个女人却只是不说话,看着他。

    杜铭给他看得心烦意乱,索性也闭上了眼睛。

    “李子牙他们找过来大概还得一会儿,老子也睡一觉再说!”
正文 第378节
    傍晚的余晖,透过树梢,洒在他们的身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头顶的树枝上,一只铜钱大小的蜘蛛悬丝而下,无声无息。它爬上杜铭的肩头,然后又有一只落上花浓的头发,又有一只落上杜铭的腿。

    毛茸茸的蜘蛛越落越快,渐渐地已不用悬丝,而是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了,只一转眼的功夫,便几乎将两人埋住了。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棵大树上,有一段树皮渐渐变色。

    一个人从“虫拟”的状态中走出,“沙”地向前走了一步,他黑氅裹身,面无表情,正是“虫”。

    “虫”现身之后,向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一抖手,一口森蓝的短刀已持在手中。

    刀刃上的蓝光,油腻流动,所淬剧毒竟如活物。小说站  www.xsz.tw

    “虫”一刀在手,向杜铭和花浓走去。

    “小‘虫’儿!”

    蜘蛛堆中,忽然传来一个粗鲁的笑声,“原来是你。”

    “虫”愣了一下,脚下一顿,只见蜘蛛堆中,杜铭原本紧闭的一双眼蓦地睁开,在蜘蛛毛茸茸的腿下,仍如两道冷电一般,带着寒意罩住了他。

    “我说哪来这么多恶虫,原来是你这老小子一直不安好心。”

    “虫”站在那,歪着头,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着,看老子干掉飞尸,想要争功?可是你也不想想,老子和花浓联手,也是你惹得起的么!”

    杜铭低喝一声,凶神恶煞。“虫”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老子不想吵醒花浓,带着你的破虫,滚!”

    “我的蜘蛛,名叫‘黑霜’。栗子网  www.lizi.tw

    “虫”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嘶嘶”作响,像是昆虫振翅,“咬过之后,任何人都会周身麻痹,连呼吸都无法实现,最后窒息而死。”

    “老子有镇定珠!”

    “你有镇定珠,也许可以撑得时间长一点。可是花浓没有,花浓已经中毒了。”

    杜铭被他说中,瞪着眼睛,一言不发。

    一只巨大的毒蜘蛛从他的脸颊上滚落,摔进他胸前的蜘蛛群里,引起一阵骚动。

    “何况,即使你没有中毒,你们现在还能再打?”

    “虫”冷笑道,“你的手断了吧?脚断了吧?你的魂精还放得出么?花浓还能打么?她早就累死了吧?”

    花浓伏在杜铭的肩上,一动不动,全身都被毒蛛覆盖着。

    杜铭咬紧牙关,可是一双眼中的腾腾杀气,却终于渐渐地变成了平静。

    “老子今天认栽,你高抬贵手?”

    死到临头,还想做个情圣,他居然真的如此纯情,“虫”听在耳中,不由哑然失笑。

    “有一点,你说得没错,你们两个,确实是我最惹不起的人。此前我们交手两次,花浓的‘蜂云’以上克下,**我的‘虫潮’;而你的镇定珠与‘青杀鬼’,又快过我的虫毒,所以这一次,趁你们两个伤重,我绝不会让你们再活着。”

    “……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意思么?”

    “虫”被他噎了一下,觉得和这个没素质的人简直没办法说理了。

    “是为了永除后患!”

    “原来是怕了老子两口子。”

    杜铭眼珠一转,咬牙道,“可是尸王至少还有两具,你中途内讧,耽误了大事,不怕回头镇国将军找你的麻烦?”

    “我何必跟一个快死的人多话。”

    “你死之后,可以自己去向阎王喊冤。”

    “说得你这次稳赢老子似的……”

    杜铭狞笑道,“老子胳膊腿是断了,可十三道魂精的‘青杀鬼’照样干死你。”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虫”微笑道,“你现在的状态,若是真的还能发出‘青杀鬼’,必然是等我走近,趁我不备,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既然现在和我说个没完,我相信你是已经连一招都发不出来了。”

    他把那蓝刃在手中掂了掂,才向杜铭走去。
正文 第379节
    2、

    杜铭坐在一堆蜘蛛中间,一动也不能动。小说站  www.xsz.tw

    花浓靠在他的肩头上,一动不动。杜铭望着“虫”的脚步,双眼随着后者的两腿摆动而微微转动,竟像在数着“虫”的步伐。

    那令“虫”莫名地感受到了一阵不安。

    “你在看什么?”他忍不住问。

    “那儿有根树棍,你看见没?”

    杜铭的视线从他的两腿上移开,转而向旁边的地上一示意。

    一根一尺多长的一截枯枝,掉在杜铭身前两丈之处,在一片枯叶的地面上,还挺显眼的。距离“虫”,也约有三丈。

    “你越过那根树棍,老子就弄死你。”

    他明明已经走投无路,但居然还敢这么放狠话,“虫”虽然不信,却也不由谨慎起来。

    “你想吓唬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虫”那一双乌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挑衅地看着杜铭。

    然后他抬起左脚,又慢慢向前走去。

    “虫”一脚踏下。

    忽然间,他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下陷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本平整坚实的地面,“虫”的左脚踩下去时还毫无异状,直到他向前倾身,重心转移的一瞬间,才忽然沿着他的左脚轮廓,向下坠去。

    “哗”的一声,地上的落叶向下一沉,“虫”猛地向前一个踉跄。

    他的脚陷入了一尺来深的一个深坑中,膝盖被自己的重量拉扯,“咔嚓”一声,已经折断。“虫”的身子向前一扑,双手已经撑地。

    他大喝一声,猛一挺身,左脚已被深坑死死卡住,这么一拉,登时齐根撕断。“虫”就势一滚,半空中,衣下的黑虫已顺着小腿往下涌出,又在膝下凝成了一只新脚。

    去势不减,“虫”又一个筋斗,却在地上蓦地消失,跌入一个深坑。

    “蔡小贼?”杜铭一愣。

    地面猛地合拢,“虫”却已借着“虫蜕”之术,在杜铭的蜘蛛群中站起身来。

    “蔡紫冠?”

    “虫”单膝跪地,手一横,蓝刃已横在了杜铭的咽喉上。

    “出来!不然的话,我现在就宰了杜铭!”

    “你他妈要疯啊?”

    杜铭先是给他吓了一跳,旋即又被他气得直瞪眼,“敢把花浓吵醒,你这小虫儿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在他们的面前,有一个人,正从地下浮起。栗子小说    m.lizi.tw

    但却居然不是蔡紫冠。

    一个四十来岁的道人,头戴黄冠,身披水火炮,又在手里握着一杆五色的短鞭,冷笑着从地下缓缓升起。

    “虫”、杜铭,同时一愣。

    “开山?居然是你!”

    来人居然正是原四大贼王之“鞭”,开山道人。

    一年前,所谓的盗墓四大贼王,还是“虫”、“钩”、“鞭”、“花”。

    “虫”擅长驭虫,“虫潮”、“虫蜕”等术,都诡谲莫测;“钩”是李子牙,一杆钓尸钩,能钓五行,灵活善变;“花”是白昙,浮尸花、虎纹枪,刚柔并济,无中生有;而“鞭”,则是一个道士,手中的法宝“赶山鞭”,赶山山开,赶海海干。

    当初为争一处玄奇墓葬,开山道人曾与蔡紫冠一行狭路相逢,一口神鞭打得蔡紫冠重伤吐血,杜铭、百里清受困石阵。

    可是蔡紫冠最可怕的地方,便是一经交手,便能立刻找出对手的弱点。

    所以第二次交手时,开山道人便给蔡紫冠拖到了地下,虽有赶山鞭,也差点困死。从此声名大损,道傅山雄召集盗墓高手时,所谓四大贼王,也已由蔡紫冠的“冠”,取代了他的“鞭”。

    想不到现在,在这飞尸出没的丛林中,这道人竟又出现了。

    开山道人年约四十,一张青蟹一般的脸上,满是憔悴。

    “‘虫’兄、杜铭,我们好久不见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证明,道爷我仍是四大贼王,甚至比你们这些无用之人,更要厉害。”

    “你……你也为尸王而来?”

    “没错,我会杀了你们,再一个人把所有的尸王都解决……”

    “等等!”

    杜铭忽然福至心灵,“天上那块圆溜溜的大石头,里边是不是藏着个你?”

    开山道人一愣,登时脸上变色。

    原来当初他听说傅山雄召集四大贼王,有蔡紫冠而没有自己,便已是嫉恨非常。暗下决心,要抢在蔡紫冠一行,独自解决几个尸王,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结果他第一个选的地方就是吉州。

    反反复复地调查了一个多月,他才找到了飞尸所在的位置。可是才一碰上,立刻便被弹上了天,好好的一条赶山鞭,也派不上用场。

    在天山,他身不由己,也被送入那片空域后,为求活命,才将空域中的石头全都集中起来,凝成了那块巨岩,他在岩中藏身,勉强躲开了日晒,又靠捕食飘来的飞鸟,巨岩凝成的露水,勉强撑了半个多月。

    直到杜铭斩杀飞尸,他才藏身巨岩之中,落到地面。

    巨岩粉碎,他逃得性命,潜到这里,正看到“虫”暗算杜铭。想到自己已被他们自贼王中除名,而一具具尸王也被他们陆续抢先,不由悲愤交加。

    这才改变了主意,要将四大贼王、八大高手通通杀死,令天下再没有和他一争之人,再去慢慢解决剩下的尸王。

    “我刚来的而已……”

    “刚来什么呀,这一身的味,你得有一个月没洗脸了吧?”

    开山道人连最后的一点尊严也被杜铭撕了,不由怒吼一声,猛地向他扑来。
正文 第380节
    可是,杜铭的身边,有“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虫”分不出他的目标是谁,但既然他先前曾经暗算自己,现在又明目张胆地在自己眼前动武,登时大怒,左手一挥,一条蝎尾鞭已自袖中垂下,猛地卷向开山道人。

    蝎尾鞭,由上千只毒蝎绞成。

    每一条蓝汪汪的蝎尾竖起,都是一道剧毒的倒钩。

    “一个蔡紫冠的手下败将,你丢不丢人?”“虫”大喝道。

    “喀拉”的一声,蝎尾鞭卷上开山道人的身体,尖利的鞭上蝎尾,如锯齿、如排刀,刮出一道道灿烂火光。

    开山道人的身上,已罩上了一层石甲。

    “道爷我的‘赶山鞭’,才是最强的法术!”

    开山道人神鞭一指,“虫”的脚下登时蹿起一根石笋,粗如儿臂,快如利箭,正正撞在“虫”的下巴上。

    “啪”的一声,“虫”的头颅粉碎。小说站  www.xsz.tw

    数不清的黑虫向外一张,重新凝聚成他的头颅,“虫”已让开了那根石笋。

    杜铭在一旁看着,不由皱起眉来。

    ——他忽然发现,这个人的神通,竟像是比在水鸢号上争胜时,要难缠得多。

    ——若是“虫”能够随时以黑虫凝聚身体,那当初杜铭的“青杀鬼”,又怎么能制得住他?

    3、

    “虫”收起蓝刃,手中又垂下一条蜈蚣鞭。

    双鞭在手,他狞笑一声,立时舞动如风,向开山道人狂攻过去。

    地上的落叶为鞭风卷起,半空中绞得粉碎,青色的蝎尾鞭,红色的蜈蚣鞭,交替抽在开山道人的石甲上,灿烂如同花火。

    开山道人用石块将自己包得铁塔似的,一手掩面,挡住了周身唯一薄弱的眼睛。被“虫”抽了十几鞭后,一哈腰,也“轰轰隆隆”地向“虫”扑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神鞭指点,一座山坡,登时如波涛汹涌,起伏不定。

    “虫”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跌入深渊,每一步,都可能被忽然冒出的石笋刺穿。

    “离远点打啊!”

    杜铭怒吼道,“弄醒了花浓,一刀一个拿你们的脑袋赔罪!”

    不知不觉,“虫”已被逼离地面,跳上了旁边的大树,在树上穿梭跳跃,以躲避赶山鞭的攻势。而开山道人,也立刻将地上的石块浮起,一枚枚如有灵性,追着“虫”砸。

    “你斗不过我!”

    开山道人嘶声笑道,“四大贼王,我的赶山鞭才是攻守兼备,天下第一,你们不过是运气好,浪得虚名!杀了你们,我会把剩下的尸王一一解决!到时候,我看傅山雄得封我个什么官!”

    “虫”哼了一声,蝎尾鞭单鞭一甩,卷上了树梢。他整个人吊在半空,忽然反手一摔,蜈蚣鞭就抽在了地上。

    地面上,在赶山鞭催起的土坑石笋之外,立刻又涌起了一道土浪。

    开山道人人在地下,举步欲行,却被被起伏不定的地面,弄得一个踉跄,几乎摔倒。赶山鞭一向只有令别人摔成滚地葫芦,如今他竟也站立不稳实为平生罕见,不由大骇。

    土浪翻涌,竟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犁耙将地面不断翻开。

    开山道人张开双臂,勉强站稳了身形,手中神鞭点指,去用石笋在地下阻止土浪,可是那土浪却像是有灵性一般,忽左忽右,将那些从地下刺出的石笋一一避开。

    那看不见的威胁,越逼越近,越来越令人不安。

    “起!”

    开山道人大喝一声,他脚下的土地骤然拔高,成一座土台,将他高高拱起,远离地面。

    “嘶”的一声尖叫,地上土浪一翻,一条黑影骤然破土而出!

    一只黑色的长形甲虫,身长几近丈许,猛地跃上了土台,它布满甲壳的身体沉重如铁,“轰隆”一声,已将土台撞塌,半空中泥沙俱下,开山道人猝不及防,已经给当空它擒住,一起重重地摔下地来。

    土石纷飞,砸在开山道人的石甲上,也砸在那甲虫黝黑发亮的甲壳上。那甲虫六足、双须,口中一对如巨型铡刀的大钳,死死地夹住了开山道人。

    甲虫硕大,与之相比,开山道人却渺小得如一只瘦弱的毛虫。

    索性这毛虫还有石甲护身,开山道人给甲虫拦腰钳住,石甲咯咯做响,却总算没有破碎。

    “好家伙,你还有这玩意?”

    杜铭虽然一身是胆,却也不由毛骨悚然。

    “走水路,神通受到限制的并非只有蔡紫冠一人。”

    “虫”吊在树上,森然道,“不走陆路,不见识见识我的‘虫兽’,你们不知道我‘虫’的赫赫恶名,从何而来。”
正文 第381节
    开山道人被夹在巨钳之中。栗子网  www.lizi.tw

    那甲虫巨钳研磨,他腰间的石甲不断龟裂,全靠赶山鞭不断自地下抽出石块加以补充,才维持不破。可是那巨力还是一阵阵透入,令他两肋剧痛,呼吸艰难。

    开山道人奋力挣扎,想要将巨钳掰开,却难动分毫。

    “沙沙沙!”

    那巨虫摇头摆尾,钳着他猛地向前冲去。身体虽然庞大,但其速之快,直在地上扬起一道高高的土影。

    “砰”的一声,开山道人被巨虫顶着,撞上一株怀抱粗细的大树。

    枝叶震动,那大树“咯吱”作响,猛然间被连根推倒。巨虫疯了一般,钳着开山道人一通乱甩,将在拖在地上又砸又踩。

    “虫类的第一个优点!”

    “虫”大笑道,“在这世界上,力气最大的不是人,也不是什么猛虎巨兽,而是虫。”

    那巨虫终于稍稍停下,开山道人身上石甲斑驳,肩上、膝头,已有许多地方,来不及修补。他狼狈不堪,稍一抬头,正看见那巨虫的额上,一大团乱七八糟的眼睛,正隐藏在刚毛之中,贪婪地盯着自己。小说站  www.xsz.tw

    “破!”

    开山道人毛骨悚然,大喝一声,神鞭一指,在甲虫的腹下,登时窜出十几支石笋。

    “嗵嗵”连声,石笋刺在甲虫的腹壳上,发出擂鼓一般的空响,甲虫被石笋顶得高高拱起,嘶声惨叫,可是一双大钳,却毫无放松。

    “虫类的的第二个优点,壳硬皮厚,刀枪不入!”

    “还没完啊!”

    开山道人忍痛叫道,“还没完!”

    忽然间,在巨虫的两侧,两堵高高的石墙,猛地从地下升起,一升升上三四丈高,然后一左一右,向下塌来,如同两只巨灵神掌,先后砸在甲虫的背上。

    “拍扁你!”开山道人大喝。

    甲虫猛地仰起头来,石墙的拍击之下,身下的石笋终于刺破了它柔软的腹腔。

    巨钳松动,开山道人趁机向后退走,退开两步,神鞭猛抽地面,“轰隆隆”一声巨响,甲虫身下的地面骤然整整齐齐地裂开,甲虫尖鸣声里,一下坠入无底深渊。

    “轰”的一声,地面再度合拢。栗子网  www.lizi.tw

    除了一道笔直的痕迹,落叶、浮土都消失不见之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开山道人回过身来,望向“虫”,他身上的石甲破碎,左肩上连道袍也给刮碎了,肩头上一片血肉模糊。他摇动神鞭,又将石甲补好了。

    “什么样的‘虫’——”

    开山道人狞笑道,“力大也好,壳厚也好,都活该被人碾死在土里。你现在还有什么本事,不妨一起使出来。”

    “虫”看着他,手腕一抖,收回蜈蚣鞭,跳下地来。

    “看样子,你是觉得,自己又赢了?”

    开山道人微微喘息,笑道:“你的虫兽已经给我开膛破肚,你还以为我没赢?”

    “过去的四大贼王,‘虫’、‘钩’、‘鞭’、‘花’,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排场的‘赶山鞭,’为什么只排第三?”

    “因为世人有眼无珠……”

    “因为你蠢。”

    “虫”冷冷地道,“你的赶山鞭,大而无当,用来开路固然方便,用来盗墓、作战,全都笨得一塌糊涂。事实上,和‘花’熟悉了之后,我发现他都比你强,因为至少他知道自己神通的优劣,能够随机应变。”

    “所谓随机应变,不过是耍赖而已……”

    开山道人傲然道,“我有赶山鞭在手,可以把你们全都埋入地下,让你们好好去‘变’。”

    “赶山鞭就是你一切自信的来源吧?”

    “虫”微笑道,“那我就让你先把鞭子扔了好了。”

    他忽然放出狠话,开山道人一惊,连忙全神戒备,可是良久,“虫”却一动不动。

    “有本事你动手啊?”

    “我已经动手了,你已经输了。”

    开山道人愣了一下,忽然间,他整个人都不好起来了。

    痒。石甲下,他的身体忽然剧烈地痒了起来,每一寸肌肤,像是被细细的毒针同时扎到,又疼又痒,一串串地令他战栗起来,应接不暇。

    开山道人想要去挠,可是被石头包裹着的手指,却根本够不着石头覆盖着的皮肤。

    “在天上你有多久没有洁身了?”

    “虫”冷笑道,“你身上的虱子跳蚤,该有多少?”

    只一瞬间,开山道人已经痒得浑身颤抖,身上的石甲彼此碰撞,“咯咯”作响,竟像是已经被他抖得散了。

    “我……我杀了你……”

    开山道人呻吟着,举起神鞭,可是还没落下,便忽然一捂肚子,整个人痛得跪倒在地。

    “可惜你的肚中也有虫啊。”

    “虫”微笑着,举起双鞭,左手的蝎尾鞭,右手的蜈蚣鞭,一青一红,在他的手上慢慢盘旋,慢慢化作两团鞭影。

    “你想重回四大贼王?你想挑战我?你差的太远了啊!”

    开山道人震骇欲绝,他跪倒在地,挣扎着抬起头来想要说话——可是他的眼中,便已猛地划过了两道令人疯狂的青红光。

    “噼”、“啪”!

    双鞭左右开弓,抽上了开山道人的身体。

    开山道人先向左飞,又向右旋转,人在半空,一身石甲终于粉碎。

    “虫的第三个优点,无孔不入、防不胜防,最小的虫,也能要了你的命!”

    惨叫声中,开山道人重重摔落在地。

    “我输了,我认输了!”

    开山道人不顾一起,大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告诉你们傅山雄的秘密!”
正文 第382节
    4、

    蜈蚣鞭绷得笔直,在开山道人眼前不过三尺之处停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鞭梢上那只巨大的金头蜈蚣,须牙宛然,狰狞可怖,对着开山道人,不住“嘶嘶”而啸,口中不住喷出毒涎。

    然后它忽然变软,整个垂下来,刚好落在开山道人胯间。

    “小心小心小心!”

    开山道人虽然沮丧,仍然下了一跳,两手撑地,忙不迭地向后退去。

    “你说傅将军的秘密?”

    “虫”将蜈蚣鞭稍稍收回,森然道,“他有什么秘密?你能知道他的什么秘密?”

    “他……他除去九大尸王,不是为了剿灭复**。栗子网  www.lizi.tw

    开山道人吞了口唾沫,嘎声道,“而是要利用拔除尸王的机会,收集九颗尸珠,好为自己谋朝篡位造势!”

    4(下)

    一个月前,因为听说镇国将军傅山雄召集四大贼王,却以蔡紫冠顶替了他,开山道人怒火中烧,跑到了辛京去要找傅山雄讨个公道。

    在辛京城北,他利用赶山鞭,潜入了傅山雄的将军府。

    那是一天晚上,开山道人用赶山鞭在地下辟出一条密道,在地下行走,原指望突然出现在傅山雄面前,先声夺人,却想不到乃是傅山雄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栗子网  www.lizi.tw

    那条深入地下十几丈的密道前,突然出现了明亮的灯光。

    开山道人吃了一惊,偷偷潜到密道口前一看,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进入到一座极其宏大的地下宫殿中。

    他开出的密道,因为空气中而中断,就在宫殿的左上角处,开出了一个洞口。幸好赶山鞭慢慢分土裂石时,几乎无声无息,这才令他没有被发现。

    从洞口向下看去,只见宫殿金碧辉煌,在数不清的牛油大蜡的照耀下,亮如白昼。一个人身着皇帝的通天冠袍,正在一面铜镜前大摇大摆,左旋右转,顾影自怜。

    “咄!昔者叛军做乱,九州沸腾,生灵涂炭,朕焚九尸而澄宇内,开旗门而灭摇光,威振四海,力挽狂澜。霹雳皇帝尚有自知,乃让位于贤。朕亦不必辞也!”

    开山道人在高处看着,冷汗涔涔。

    ——那人自然绝不可能是本朝在位的霹雳皇帝,而是传说中忠心耿耿的镇国将军傅山雄。

    傅山雄手舞足蹈,表演一番后,才终于安静下来。

    他在龙案前坐下,打开一只锦盒,盒中露出了一只黑色的珠子,一只黄色的珠子。

    “铁僵、干僵的尸珠已在,蔡紫冠他们是不是已经将其他的尸王解决了呢?”

    他的手一一抚过两颗宝珠,慢慢道,“还有七颗……还有七颗……只要九珠齐聚,这天下还不是我的么?”

    他忽然大笑起来,皇帝的威仪,令他恨不得把一切昭告天下。

    “你们这些盗墓贼,明明是一群无用之人,却还自命侠义,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我就让你们为我卖命,到时候我荣登九五,你们的死,也算是一场荣耀!”

    开山道人这才明白,原来蔡紫冠这一行,竟是为他蒙蔽,深陷险境,连忙关了密道,原路逃出辛京。

    ——可是富贵险中求,他却就在那时,想到了自己扬眉吐气的办法。
正文 第383节
    “我想……我想如果杀了你们……不,抢在你们之前,就能消灭一两个尸王,抢到尸珠的话,有了资本,我也许就可以和傅山雄要封要赏……他……他当皇帝,弄不好,我也能当个开国重臣,从此光宗耀祖……”开山道人陪笑道。栗子网  www.lizi.tw

    他的计划,无疑是对“虫”等人大为不敬,可是现在,“虫”却根本顾不上去关心这些。

    “尸珠?”

    “虫”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个词上,“我们解决了水僵、金僵,哪有什么尸珠?”

    “因为有一个人跟着你们,专门负责偷走尸珠!”

    “谁?”

    这个时候,傍晚的黄昏,正把金色的余晖洒在众人身上。

    “是……”

    开山道人刚说一个字,忽然间眼前一闪,夕阳中已有一点金光,若隐若现,向他飞来。

    “嗤”的一声,那点金光已飞入开山道人的心口。

    开山道人只觉心头一凉,旋即那金光后忽然有一条细线向回一收,在他的眼前,便忽然弹出了一颗血淋淋,热腾腾的心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那是他的心!

    开山道人大叫一声,倒地而死。

    四下里一片寂静,那杀人者不知藏在何方,杳无声息。“虫”、杜铭,目睹这一惨况,全都惊呆了——被蠢呆了。

    “李子牙……”

    “虫”颤声道,“你他妈有病吗?用钓尸钩都这么明显了?你还藏个什么劲啊?”

    “哗啦”一声,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果然传来惊慌的脚步声,然后人影一闪,一个人已用钓尸钩,将自己远远地甩了出去。

    “他逃了啊。”

    杜铭喃喃道,“原来他是一直在收藏什么‘尸珠’的。”

    回想起来,水僵、金僵、到这次的飞僵,如果尸王体内藏有什么尸珠的话,那李子牙的钓尸钩,确实最为方便。

    “虫”回过头来,重新盯上了他。栗子网  www.lizi.tw

    “怎么着,又想起来是不是?”杜铭瞪起眼来。

    “是啊。”

    “虫”微笑着,“要追李子牙,与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倒是你们两个,我怕机不可失。”

    “现在也未必是你的机会。”

    “我的‘黑霜’之毒,即使你有镇定珠护体,这会儿应该也已经发作了吧。”

    “虫”收回双鞭,又亮出了蓝刃。

    “那么我现在来取你的‘镇定珠’了。”

    “虫”微笑着向前走去,走近了杜铭,也越过了那根树枝。

    “青——杀——鬼!”

    杜铭一声低喝,忽然间,体内十三道魂精,已一起跃出,各持魂刃,旋风一般,向四面出刀。

    “噗”的一声,“虫”刚好自蜘蛛堆中站起,出现在他身旁。

    ——不动声色地,他又一次使用了“虫蜕”之术。

    ——可是却被杜铭逮了个正着。

    “知道你小子就没那个正面杀人的胆!”

    “虫”胜券在握,满以为万无一失,才一现身,忽然间,颈、胸、腹,已被三道魂刃切过。

    魂刃是十三道魂精经过高人炼化而将自己的手臂化而为兵,其锋利虽然不及一般的刀剑,但若只是攻击要害,仍然足可致命。

    “虫”大吃一惊,猛地向后退去。

    他身上的那三道伤口未及涌血,便已分别化为两排蠕动的黑虫。

    可是才一退,格外三道魂精,却又转了过来,三道魂刃分别切过他的肩、肋、腰。

    接着又是三道魂精,三道魂刃——

    接着又是三道魂精,三道魂刃!

    “虫”连退七步,在他退开七步的过程中,连中十二刀。

    最后一道魂精,把自己拉得长长的,最后一记魂刃,“啪”的一声,在他的脸上挥过。

    “虫”大叫一声,脚下忽然一滑几乎跌倒。魂精再没有追击,他低头一看,刚才几乎滑倒他的,正是先前杜铭指给他看,作为界线的那截树枝。

    他……不知不觉,已退出了杜铭限定的范围。

    “你……你还能使出青杀鬼?”

    “老子为啥使不出来啊?老子的镇定珠分分钟恢复体力啊!”

    “那你还要用绷带夹板,固定手脚?”

    “花浓要绑,老子还能拦着么?”

    杜铭微微一笑,将空着的左臂一弯,“咔咔”声响中,花浓给他固定关节的树枝折断,绷带崩裂,手臂屈伸,毫无异状。

    “虫”给他一句话噎着,半天喘不上气来。

    “不过话说回来。”

    杜铭狞笑道,“老子有镇定珠护体,总有使不完的力气,你小子的‘虫’又怎么样呢?一击你能用虫挡,两击你能用虫搪,老子给你十三刀,你的虫忙得过来么?”

    “虫”定定地站着,忽然间,脸上的一道伤口从左到右,横贯鼻梁,整个裂了开来。

    鲜血喷涌而下,“虫”掩面痛叫,一转身,逃入了丛林。
正文 第384节
    5、

    在夜风中,杜铭静静地坐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花浓还靠在他的肩上,沉沉睡着,先前那些“黑霜”蜘蛛,全都被他放出的魂精挡住,只是悬在空中,并没有一只真的咬到她。

    而连番大战,他也偷偷地掩住了她的耳朵。

    那时杜铭满心温柔,只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可是现在,他心里却再也没有一丝轻松。

    傅山雄居然暗藏不轨之心,这对于他这种本来就无法无天的人而言,倒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如果开山道人的话是真的,他却不得不为蔡紫冠和百里清担心了。

    “将军啊……难道你会对蔡小贼他们下手?”

    如果只是对付尸王,即使尸王再强,他也相信蔡紫冠能战之必胜,或者即使死了,也没什么怨言。但如果是镇国将军亲自绞杀……

    杜铭仰望夜空,看着天上的繁星,仿佛就看见了蔡紫冠满身是血,百里清身首异处的样子。

    ——此前算命,难道说百里清活不长了,是真的?

    “这样不行啊,老子怎么变得心软起来了。”

    杜铭默默叹息,“放着不管固然不行……可是如果老子去找将军说话,十有**,先挂的就变成了老子了啊!”

    他又看看肩头绝美的花浓,心中烦乱如麻。小说站  www.xsz.tw

    “花浓啊……这次老子要是不死……唉,这次老子就是不死,也没脸再见你了。”

    他终于咬了咬牙,将花浓扶着,慢慢地躺倒。

    女孩躺在地上,柔弱无依,杜铭将自己破得千疮百孔的外衣脱下,为她盖上。

    他最后望了她一眼,花浓没了他的肩膀,好像有些不舒服,一边转着头,一边含糊地嘟囔着,已快醒了。

    杜铭往后退了一步,一横心,终于往辛京而去。

    2013-10-3

    第二部第五卷第三集

    伏羲,龙蛇之变

    “伏羲大神,化同万尘。复生之日,大开妙门。”

    身着黑袍的宫主,向人首蛇身的伏羲大神石像深深地拜服下去。

    三十六名信徒,一起拜服于地。

    火光跳动,宫主在九叩之后站起身来,缓步来到南宫野的身前。他伸出手掌,轻轻按到了南宫野的头顶上。

    那只手所蕴含的热力与灵性,立刻一起灌入道南宫野的颅中。

    “多年前,我们暗中推动复**在各地种下尸王,盗取九州灵力。小说站  www.xsz.tw如今二十载忽忽而过,九大尸王均已成熟,再任由他们消耗,便已是暴殄天物,于大神之复活无益。你这次去回天沼,就是要他们的九尸灵棺彻底毁去。”

    “是。”

    宫主收回手,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跪倒,叩首于地。

    其余三十五人,也都陆续站起,抚摸过南宫野的头顶后,重新归位。

    最后,是南宫野站起身来。

    头顶上,伏羲大神的三只神目,闪闪发光地看着他。

    南宫野豪情万丈,咬破手指,在身前滴血为誓,这才转身走出了神宫。

    1、

    黑水渊,回天沼。

    一片高耸入云的石林,如从天而降的怒箭,扎入无边无际的泥水之中。粗大的石柱上,打满了孔洞,成为复**将士的营舍。石柱与石柱之间又以索桥连贯,如长虹飞渡,蔚为壮观。傍晚时分,各个洞舍陆续点起灯火,火光从内部将石柱照得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南宫野在复**的文丞商思归的陪同下,去见摇光公主。

    他们走在长长的索桥上,高空中风势紧急,索桥不住晃动。商思归两眼虽盲,却走得又轻又快,毫无滞碍。

    “商大人慢一点……”

    南宫野大约四十来岁,生得矮矮胖胖,穿一身黑丝长袍,腰间悬挂一只沉甸甸的皮袋。这时已经走得呼哧带喘,叫道,“我走不动了,我跟不上了……”

    商思归脚下一顿,微笑道:“是在下怠慢客人了。”

    他这样微微地笑着,长发被夜风浮动,神情安详,只有那一对因自残双目而塌陷的眼皮,透出几分诡异。

    “商大人走得这么快,简直是明眼人也比不上啊……”

    “在下自幼在回天沼长大,营中一草一木,一索一阶早已烂熟于心。”

    他们稍稍放慢速度,走过两条主桥,又转上一条支桥,来到石林正中最高的一根石柱下。

    石柱长势奇特,下细上粗,顶端横亘一块巨石,形如巨锤。石柱与别的不同,自上而下,都没有别人居住,只有在那锤头的巨石上,凿有摇光公主的洞窟。

    商思归伸手一抓,已在石柱的阴影中抓出一条绳梯,带头爬了上去。

    石柱顶端有一块半爿炕大小的空地,用木盘盛土,栽着两排开得的雪白的菊花。然后才是摇光公主的洞府,用两片杏黄绒的布帘,遮住了洞门。

    有一个人,正在门口为菊花浇水。

    “孟将军。”

    那个人身材颀长,一举一动都透着剽悍英武,即使在这种夜晚,在做这种粗活的时候,仍然刻意地腰挎长剑,穿着闪闪发亮的紫镶明光铠。

    ——正是复**中,与商思归并称文武肱骨的“武帅”孟浩天。

    孟浩天抬起头来,看见商思归和南宫野,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商大人来见摇光么?”

    “却没想到,先见着了孟贤弟。”

    二百年前,茉朝覆灭。丞相商石容在自己的侍卫孟烈的保护下,从皇城中抢出了太子明真,在黑水渊中建立了这支复**。两百年过去,复**拥有了六姓人马,明真太子的血统传到了摇光公主的身上,商、孟两家经过代代演变,也不再是主仆关系,而成为了分庭抗礼的文武领袖。

    尤其到了这一代,孟家的孟浩天天性乖张,野心勃勃,与商家的商思归更是不和。

    南宫野的眼睛骨碌骨碌地看着他们。

    摇光公主已经成年,复**正面临着以往从未遇到的难题。茉朝皇族的血统必须延续,可是她身为女子,招婿却和祖辈的男子娶亲,大有不同。她貌美身娇,神通过人,又身系一国国运,复**的年轻男子有哪一个不对她朝思暮想?

    可是六姓的这一代里,无疑却是商思归、孟浩天,最有机会。
正文 第385节
    商思归和南宫野走进摇光公主的洞府,孟浩天想了一下,也跟了进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算大的山洞里,布置得秀雅整洁。素白的缎幕遮住了嶙峋狰狞的朱石,几株青翠的文竹,在墙角挺拔峭立。

    可是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只金色的沙漏。

    一只巨大的沙漏,顶天立地地摆在洞府的正中。青铜的基座上,雕满蛇纹与藤叶。两个相对连接的透明的琉璃罩里,装着几十斤重的金色的细沙。

    可是现在,却不是上面的细漏到下面,而是上面的琉璃罩里卷起疯狂的飓风,正将下面罩子里的细沙,吸到上层去。

    透过琉璃罩下层的壳子,刚好可以看到一张石榻。栗子小说    m.lizi.tw

    石榻上堆满兽皮,有一个少女端端正正地坐着,把自己深埋其中。她睁大眼睛,那一双清泉似的眸子,美丽、清澈、冷静,几乎不像是人类所能拥有的了。

    沙漏里呼啸翻滚的细沙,嘶嘶啦啦地刮擦着琉璃罩的内壁。少女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它们,仿佛每一粒细沙,都会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眼中。

    ——那正是觉宗的血脉流到了今日大茉朝唯一的皇族遗孤,公主摇光。

    “公主。思归带南宫先生来了。”

    少女眨了一下眼睛,沙漏中那风暴一般,翻滚的沙粒登时停止下来。上部的细沙,开始向下部流淌,拉出一条笔直的金线。栗子小说    m.lizi.tw

    摇光公主回过头来,一双清如寒水的眼睛,沉静地望向南宫野。

    “南宫先生。”

    她的声音清冷得像是带着冰碴的春泉,“听说你还有法宝,能让普通人也具有神通。”

    南宫野,他来到复**中,身份是法宝商人。

    天下术法,可以分为四种。第一种是‘咒’,以昔日的广来峰为代表,掐咒做法,化用阴阳;第二种是‘炼’,是武人修炼,由血肉之体,炼化鬼神之能;第三种是‘通’,以情感为源,大悲大喜,化通天地;第四种是则就是‘御’,以法宝灵器为工具,释放它们的力量。

    前三种术法,可遇而不可求。只有“御”,则完全取决于法宝的力量和数量,最能速成。南宫野来到回天沼后,一上来就用“十全铁盒”击败了刺客唐霆,之后,又将“通心木鱼”、“隔山打牛骨环”、“天狗牙”等宝物卖出,令使用者神功大增,早就折服了复**上下。

    “回禀公主,这种法宝,我还真有。”

    南宫野诚惶诚恐,从腰间悬挂的皮袋中,掏出了一方金印。

    那金印约有拳头大小,上铸一只三腿金蟾。

    他又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本账本,随手在背面撕了一页,然后就用金蟾印,在那张纸上扣了一个印章。

    印章上扣出金色的小篆,仔细分辨,上面写道:灵通万有。

    “请公主单手举着它。”

    南宫野毕恭毕敬地上前两步,将那张纸奉给摇光公主,“小心些……对,试着用力。”

    摇光公主伸出一只手,举着那小小的纸片,稍一用力,忽然间“腾”的一声,已有一道火光,从她的手里猛地蹿了起来。火焰极为炽烈,却收束得很紧,又直又长,仿佛一条赤色的长矛,从摇光的手中射出,一直烧到了洞顶上。

    炽热逼人,摇光稍稍吃惊,举火的手却毫无动摇。

    火焰照亮她的脸,那冰雕玉砌一般的脸,美得像是透明一般。

    俄而,火焰消散,洞府中一黯。摇光的手安然无恙,就连那张子片也毫发无损。她收回手,只见那张纸片上的金色印纹,已经消失不见。

    “好东西。”女孩微笑道。
正文 第386节
    呃,这一集会比较“旧”。栗子网  www.lizi.tw

    情节方面,大概是以前的废稿再利用了……

    不过设定和线索方面交代了很多。

    1(下)

    “任何人只要持有金蟾印的符文,就可以施展出适合其体质的神通。”

    南宫野赔笑道,“看来摇光公主如果不是‘灭宙’之术天下无敌的话,练习用火,也会是一流的高手。”

    “我们复**,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力不足。”

    商思归早已体会过这法宝的威力,这时说起,也不由微微兴奋,道,“我们现在有三千人,其中有神通者,不过是百中一二而已。若能用这种符文武装剩下的兵士,则我们的战力瞬间便已是几番、几十番,到时候横扫天下,再建大茉,岂不是易如反掌?”

    一支三千人的神通军队,确实亘古未有,想到能将那样的力量用于复国,摇光、孟浩天都不由激动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可是南宫野却摇了摇头,又将那金蟾印收了起来。

    “公主恕罪,这件法宝中看不中用,其实只是个样子货而已。”

    摇光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凭空赐人神通的法宝。神通是人们对于灵力的灵活应用,练‘咒’的人,是用咒语控制万事万物中流动的灵力;练‘炼’的人,是将自己的体力、内力,转化为灵力;练‘通’的人,是用自己的强烈的情感快速汲取天地间的灵力;而练‘御’的人,则只是是用法宝中凝结的灵力。”

    南宫野耐心解释,“但灵力却绝不会凭空产生,所以前三者才要反复修炼,后者的‘御’则极为依赖宝物。小说站  www.xsz.tw金蟾印的神通也是一样,它可以印出无数张咒符,但却能让人‘使用’灵力,却不能让人‘具有’灵力。”

    “可是刚才,我却放出了火。”摇光道。

    “那是我存入咒文中的灵力。”

    南宫野叹道,“我在讲咒符交给公主时,在咒文中灌注了我的灵力。然后公主就可以用它们,放出火来。但等到我的灵力用完,咒文消失,火焰也就消失了。”

    “所以金蟾印印出的咒符,其实就像是一只只水袋,将灵力像水一样存起来,并且从一个人的手上,传到另一个人的手上?”孟浩天迅速明白过来。

    “是的。”

    南宫野苦笑道,“可是灵力在传递的过程中,损耗极大。而它们从一个早已能灵活使用它的人的手里,传到一个不会使用的人的手里,使出来的效果,往往也不尽如人意。刚才商大人说要用金蟾印来武装全体复**,可是恕我直言,想让三十个有神通的人,为三千人提供咒符,只会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

    “所以,我们其实是需要一个能为金蟾印无限提供灵力的源泉?”孟浩天笑道。

    “是,可是天下哪有那样的人。”

    “巧得很。”

    摇光公主嘴角牵动,微微笑了一下,道,“我们有。”

    2、

    在摇光所居住的石柱旁边,有一根低矮的石柱,露出水面不到两丈。

    商思归、孟浩天带着南宫野,来到了矮柱顶端。石面平滑,只在正中的地上,有两个两指宽的扁孔。文武双杰分别解下自己腰间的长剑,连鞘插入扁孔。

    两柄剑,一柄白,一柄黑,式样相同,鞘纹相仿。

    商思归笑道:“南宫先生,你将看到的,是我们复**最大的秘密。”

    “轧”的一声,原本光滑无缝的石面上,忽然现出几线光芒,纵横弯折,形成了一扇门的形状,门向上推开,一个中年汉子,猛地跳了出来。

    那汉子一身灰布布衣,轻捷剽悍,跳上石面,向商思归、孟浩天拱手行礼。

    “莫二叔,我们带南宫先生来看看。”

    那莫二叔向南宫野上下打量一番,才向旁边一让:“请。”

    于是四人下入石柱,石柱门内又有一个老者在旁边坐着,“吧嗒吧嗒”地抽着一袋烟。孟浩天笑着招呼道:“胡三爷。”

    老者瞟他们一眼,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莫二叔带路,领着他们拾阶而下。这石柱之内,戒备森严,别有洞天。南宫野跟在后面,一颗心“怦怦”直跳。
正文 第387节
    下行二十余步,石阶终止,估摸其位置,已在泥沼之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眼前所见,乃是一间巨大拥挤的石室,地面上环形排列,摆着九口石棺。

    “好强的灵力……”

    南宫野打个激灵,从进入这石柱开始,他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一股又一股的灵力,汹涌而出,虽然并未形成攻势,但却沛然莫当,令人毛骨悚然。

    而走到这里的时候,感应到灵力不断从石棺中溢出,他简直已经呼吸困难了。

    “这个阵法,名为九尸灵棺。”

    商思归微笑着,虽然看不见,但手指一一指过石棺,笑容里已有了悲怆:“毒、王、艳、铁、干、水、金、飞、龟,我们用明君烈主、忠臣义子的尸身,在九州之内,布下了九大尸王。一边令大端朝风不调、雨不顺,一边替我们吸取九州的灵力,激发六姓的神通。”

    九口石棺正中,摆着一个蒲团,蒲团上有一个年轻人,正赤膊打坐,浑身颤抖,一身是汗。

    “这是老胡家的胡了儿?”孟浩天辨认了一下,低声问道。栗子网  www.lizi.tw

    “是。”莫二叔低声道,“他终是不死心。”

    孟浩天摇了摇头,颇觉不以为然。

    “九口石棺,每一口都曾有尸王入殓。”

    商思归解释道,“尸王分散九州之后,会汲取当地的灵力,并将其中的一部分,传入棺中。我们六姓的子弟,平时都可以申请来这九尸灵棺阵中修炼。受灵力激荡,往往可以更快地练成自己的神通。”

    “但如果没有天分,那怎么激荡也不行。”孟浩天冷笑道。

    那个叫胡了儿的少年,从六岁开始,就会常常来灵棺阵中修炼。但是十年过去,他却终究没能练成自己的神通,当胡鸦儿、胡雀儿崭露头角的时候,渐渐地已成胡家的弃子。

    “心比天高。”商思归叹道,“但不开窍,就是不开窍。”

    莫二叔走入阵中,拍醒胡了儿。那少年看见商思归和孟浩天,登时羞得满脸通红。抓了衣服出阵,低头向二人行礼。

    “没事,孩子。”

    南宫野安慰他道,“有我在,神通随手就有。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掏出金蟾印,商思归先前也准备了厚厚一沓黄表纸。南宫野在一张纸上盖好了印,原来那印章在没有灌入灵力之前,只是暗红色的。

    南宫野将那张符咒交给胡了儿:“你把它拿到阵里去。”

    胡了儿不知所以,拿着那张符咒进了九尸灵棺阵。才在蒲团上方站定,手中的符咒已蓦然亮了起来,暗红的咒文,忽然变得金光灿烂。

    “用力捏住它!”南宫野叫道。

    胡了儿又惊又喜,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马上言听计从。

    手指一捏,符咒忽然发出一道白光。白光闪过,只见胡了儿的一条手臂,狰狞凶恶,寒光闪闪,已套上了一层铁甲。

    铁甲将他的右手连肩包起,在他那**的上身上,格外凶悍。

    “看来他的体质,是五行中的‘金’了。”

    铁甲以猛虎为形,虎头便是胡了儿的拳头,胡了儿的一条右臂,粗大如攻城铁槌,可是举起放下,却轻灵万分。

    胡了儿满心狂喜,举着个拳头,团团打转,叫道:“商大人……孟将军……”

    “接我两剑试试!”孟浩天仰天大笑。

    2(下)

    “唰”的一声,黑光如电。

    孟浩天说到做到,居然抢先出手。一纵身,手中黑剑,已经连鞘刺向胡了儿。

    胡了儿抬起头来,眼中稍一慌乱,旋即变成了孤注一掷的悍勇。猛虎在他肩上一蹲,猛地向上窜起,迎上黑电。

    “当、当……”

    一瞬间,黑剑与虎甲连击数响,孟浩天剑势如潮,胡了儿左遮右挡,被黑剑逐渐撞出了九尸灵棺,虽然没有还手余地,但是居然守了个滴水不漏。

    南宫野看着孟浩天的剑法,不由又望了望商思归的白剑。

    “行啊,小子!”

    “笃”的一声,孟浩天最后一剑为虎甲拦截之后,忽然收剑后撤,“能接我这么多剑,有点神通你就了不得了!”

    胡了儿满头大汗,可是却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举起右臂,虎甲横亘他的眼前。他的功夫一向不错,可是以往练习,没有这可攻可守的虎甲时,他根本接不下孟将军的三剑。

    可是忽然间,那虎甲变得一轻,鳞甲片片脱落,消失的空气中。

    仿佛一场梦境,他那原本滚烫的、仿佛有着无穷力量的右臂,**着暴露在空气中,起了一阵寒栗。而他手里,捏着的那张黄表纸,也变得没有字迹。

    “我……我……”胡了儿失魂落魄。

    “一张符咒能容纳的灵力终究有限,用完了就用完了。不过多准备几张符,备在身上,自然就可以撑得久些了。”

    南宫野微笑着,将金蟾印交给了胡了儿。

    “凡事皆将缘法,既然你与这件法宝有缘,那我就将它交托给你。将来你多多制造咒符,装备所有不善神通的兄弟,复**的战力自然如虎添翼。”

    胡了儿看着那金蟾印,激动得难以置信。

    “南宫先生给你,你就收着吧。”

    商思归笑着,又转向南宫野,“南宫先生,回头这件宝物的价钱,我们一起结算。”

    南宫野大笑道:“我就知道,商大人不会让我这小生意人亏本。”

    胡了儿欣喜若狂,将金蟾印、黄表纸一股脑地接过去。
正文 第388节
    就在这时,石室中忽然一震。小说站  www.xsz.tw

    灵力震荡,几个人都是脚下不稳。墙上的油灯簌簌抖动,石屑噼啪落下,九具石棺中的一具,骤然间棺盖裂开,腾起一道烟尘。

    “糟了!”

    莫二叔惊道,“飞僵也完了!”

    他这一言既出,商思归、孟浩天都是脸色大变。

    九具石棺与九大尸王相连,平时不绝将九州的灵力送回到灵棺阵中。而尸王一旦毁灭,石棺也会相应破损。

    当初孚州的干僵、侑州的铁僵遭人破坏后,石棺都出现异兆,等到知道了蔡紫冠等人的行动后,水僵、金僵,陆续失守,更可以确定的是,尸王毁灭与石棺损毁,几乎是同时发生。

    再加上现在突然出事的飞僵,那么九大尸王,就只剩了四个。

    “也不知道胡雀儿他们在阼州怎么样了。”孟浩天咬牙道。

    “得快点报告公主!”

    商思归脸色铁青,急匆匆地便往石柱门外走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孟浩天不甘示弱,紧紧地跟着。

    南宫野看着他们的背影,心绪烦乱,匆匆在胡了儿的肩上一拍,道:“你们的尸王越少,灵棺阵传来的灵力越少,你要用金蟾印,就得抓紧。”

    胡了儿感激地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南宫野笑了笑,向莫二叔点头示意,这才提着袍子,向那两个人追了上去。

    3、

    从九尸灵棺阵中出来,商思归、孟浩天去上报摇光公主“飞僵被毁”之事,南宫野与他们告别之后,回到了他暂住的石洞。

    商思归为他安排的石洞,位处石林东区,视野开阔,宽敞透气,已是复**所能提供的最好招待。南宫野进来后,将门帘挂好,一屁股坐在石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事情的发展,既已按照计划进行,却也超出了伏羲宫的预料。

    一方面,他已如愿将金蟾印留在了九尸灵棺阵,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该将那法阵毁去;可是另一方面,以蔡紫冠为首的四大贼王,忽然插手此事,令尸王不住失守,无疑却是伏羲宫所不愿看到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二十年前,伏羲宫派出死士,潜入复**,为他们提出了九大尸王的计划。

    九大尸王需以帝王血脉、忠臣良将为材,葬藏、保护,都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但是能够破坏端朝风水、汲取九州灵气的作用也显而易见。复**病急乱投医,果然不惜孤注一掷,便将复国的梦想,豪赌在了二十年后。

    这二十年来,伏羲宫一直在默默忍耐,仿佛老农等待庄稼的成熟。

    可是就在他们即将收获的前夕,却横空出了个蔡紫冠,领着一群人,把九大尸王杀得七零八落,令伏羲宫措手不及。

    ——也不知尸珠,有没有给弄丢了。

    南宫野忧心忡忡,斟酌再三,终于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一柄匕首。

    匕首刃长五寸,锋刃森寒,有个名字,叫做“流水”,好处是由它造成的伤口,都会在半盏茶的时间里消失,如流水无痕。

    他撩起衣襟,咬在口中,然后挽起了左袖,又运了运气,就一刀就向自己的胳膊上扎去。

    “大事不好,尸王有危险。”

    他在自己的胳膊上刻下深深的字痕,刀刃划过他白白胖胖的胳膊,血一下子流了出来。尤其是“事”字和“糟”字,笔画太多,几乎要把那一块肉都划烂了。

    写完九个字,他喘了口气。

    又读了一下,发现“有”字有点多余,于是又在上面划了个叉。

    大汗淋漓,南宫野咬牙坚持。“流水”的刀刃认人,在伏羲宫,有一个人是已经被“流水”记住了的。当南宫野在自己的身上刻下伤痕,对方的皮肤也便会发生红肿。

    这无疑已经是天下间最快的传讯法。

    南宫野咬着衣襟,呻吟着,继续刻了下去。

    “有个叫蔡紫冠的年轻人,正沿着回龙江毁灭尸王,已经毁了干僵、铁僵、水僵、金僵、飞僵……”

    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着,南宫野疼得眼前发黑。

    ——他妈的“僵”字笔画实在太多了!

    左臂已经刻满了刻烂了,南宫野又把落刀处挪到自己的肚皮上。

    “他带着七个人,也许是八个。我怀疑至少已经有五颗尸珠落到蔡紫冠的手里了,所以我们最多只剩四颗。不过其实蔡紫冠并非我们的真正敌人,真正的幕后黑手反而是镇国将军傅山雄。他在辛京。对了……”

    写到这里,肚子也满了,于是撩起了左腿。

    ……一弯腰,肚子上的伤口就挤出更多血来了。

    “对了,我们寻找已久的‘破宇’、‘灭宙’,也已经都出现了。蔡紫冠会‘破宇’,摇光公主会‘灭宙’,我们一定要阻止他们相见。完。”

    一百六十九个字刻完,南宫野已经是血流满地,几番险些昏倒。

    “怪不得宫主专门告诫我,尽量别用这个办法传信。”

    南宫野松开牙齿,衣襟落下,触动伤口,又令他一阵欲仙欲死,“见他的鬼随便传个信要用一百多个字,早晚闹出人命……”
正文 第389节
    山洞外忽然有人轻轻咳嗽一声。栗子网  www.lizi.tw

    “南宫先生,方便说两句么?”

    那居然是商思归,南宫野吃了一惊,完没料到这么晚了,这复**中的二号人物还会来夜访。他猛地站起来,看着一地的血,有点蒙。

    “呃……”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一瞬间已坐好了决定,飞起一脚,踢翻了石床边的夜壶。

    商思归已经一挑门帘,走了进来。

    “呃,什么味?”

    迎头而来的恶臭,令商思归不由一掩鼻。

    “是夜壶。我踢翻了夜壶。”南宫野强自镇定,微笑着说。

    ——商思归眼睛看不见,所以他再是浑身是血,满地是血也没关系,只要能遮住血腥气,便可以瞒住他?

    “商先生有什么指教,要不然我们出去说?”

    “不必了。”

    商思归放下手来,就在门边站着。

    他一身白袍,空空荡荡,在这污秽的石洞当中,越发显得出尘磊落。

    “夤夜拜访,只为向南宫先生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南宫先生这一次为复**提供的各类法宝,着实令我们大开眼界。我们君臣回想起来,复**以前也许一直似乎走错了路。”

    “商大人言重了!”

    “不。栗子网  www.lizi.tw复**在人数、战力上一直有所欠缺。我们过去千方百计,想要让更多的人‘开发’出自己的神通,但南宫先生拿来的法宝,却让我们明白过来,我们要战胜端朝的军队,其实只需要更多的人能‘使用’神通而已。”

    商思归认真地说道。南宫野渐渐镇定下来,忽然间恍然大悟。

    “商大人还想要更多的法宝?”

    商思归微笑着,从袖中掏出一幅卷轴。

    “这幅《回龙百舸图》,是三百年前梧桐道人的名作。摇光公主命我拿来,以谢南宫先生。这幅画在市面上,价值万金。而这样的画,我们的复国宝库中,还有很多。”

    梧桐道人昔年号称“千古独悲”,画风萧瑟凄绝,独树一帜。《回龙百舸图》以回龙江上最繁华的商船往来的景象反衬一人之孤独,浩浩然,茫茫然,一向有“展卷泪落”之誉,正是他最有名的作品。

    南宫野接过画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我们要很多很多的法宝。”

    商思归说到亲近处,居然也伸手拍了拍南宫野的手臂,道,“我们想向南宫先生订购你的所有法宝,甚至如果是你介绍来的朋友,我们收了法宝,也会给你提成。栗子网  www.lizi.tw

    “哦,哦。”

    南宫野一直小心他的各种动作,眼看他是伸出了右手要拍自己受伤的左臂,连忙一边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把自己没伤的右臂送过去。

    “商大人放心,我这次出去,马上去帮你们收宝!”

    终于送走商思归,南宫野稍觉放心。

    要不是对方双眼不便,这一次他真有暴露的可能。南宫野庆幸之余看着满地狼藉,不由发愁起来,想要收拾,都不知从何下手。

    “南宫野没睡吧?我进来了啊!”石洞外,忽然传来孟浩天不由分说的招呼。

    “等一下!”

    南宫野脑中“嗡”的一声,实在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逐一登门,而自己也更无法向他解释自己满身血,地上一地便溺这一怪状。

    ——孟浩天啊孟浩天,你怎么就不瞎呢?

    “等一下,别进来!”

    他随手从床上抓下一条被子,把自己囫囵一裹,冲出了门去。

    “这是什么打扮?”盔明甲亮的孟浩天给他吓了一跳。

    “是夜壶。我踢翻了夜壶。”

    南宫野欲哭无泪,道,“我踢翻了夜壶,衣服也弄脏了,现在只能光着,洞里头一股味儿,咱们还是在外面说吧。”

    孟浩天打量他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找了个风口站着,南宫野小心地把棉被裹紧,不漏一点里面的黑袍。

    “孟将军有什么指教么?”

    “说不上指教。商思归刚才来找你了吧?”

    南宫野眼前一黑,勉强道:“原来孟将军是在找商大人么?”

    “我找他有病么?”

    孟浩天毫不客气地说,“每天见他还不够烦么?那个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样子。我是问你,他来找你是不是要从你这买更多的宝物?”

    “是摇光公主的意思……”

    “鬼话连篇。摇光今晚根本顾不上你。”

    孟浩天冷笑道,“飞僵完蛋了,艳僵也出事了。去阼州伏击盗墓者的胡雀儿他们回来,损兵折将,连莫毒都赔进去了,却连对方一根寒毛都没伤着。你的法宝,也根本不灵。”

    蔡紫冠一行居然这么能打,南宫野也不由暗暗担忧。

    “所以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复**已经决定不再购入你的法宝。”

    南宫野张口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

    “明天一早,我会派人把你送出黑水渊。从今往后,再往我在军中见到你——”

    孟浩天慈爱地伸出手来,帮南宫野拉了拉领口的棉被。

    “立斩无赦。”

    原来他们只是在争风吃醋而已。

    南宫野悲愤地想,原来他们晚上一趟一趟地往自己这跑,就只是为了谁以后更能在军中更有权威,而对自己或拉拢,或摈弃而已。

    文武双杰一向分工明确。一直以来,商思归主政,孟浩天主军,并行不悖。但现在孟浩天飞扬跋扈,对摇光公主越来越显示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无疑已经逼得商思归必须反击。

    通过用争取南宫野,利用购入的法宝装备复**,商思归可以光明正大地插手军务;而孟浩天在发现其意图后,自然要将这种可能扼杀。

    这场争斗的胜者,无疑可以在将来更确立在复**中的权威,也从而亲近摇光公主。

    “是。”南宫野顺从地说。

    ——你们这些尔虞我诈之徒,活该复国无望啊。

    正在这时,远处摇光公主的石柱方向,忽然一亮。

    南宫野心头一喜,猛一回头,正迎上了远处传来的一声巨响。只见摇光公主所住的石柱之下,九尸灵棺阵所藏之处,一道红光正冲天而起。

    ——那深藏九口灵棺的秘密石洞,显然已被那红光彻底刺穿。

    孟浩天脸色大变,一转身,一言不发,已是展臂一跃,如一只红鹰,起落之间,向那灵棺阵赶去。
正文 第390节
    4、

    南宫野看着他离去,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现在,他才算完全安全了。

    ——九尸灵棺阵既毁,那现在就正是他趁乱而走的时机了!

    金蟾印印出的符咒虽好,却也隐藏着巨大的风险。咒符只要被施加足够的外力,不管有意无意,都会释放出它储藏的所有灵力。在一个密闭的环境中,一张咒符发威所产生的风压、重量,也许就足可以引发其他咒符的灵力。

    胡了儿一直受困于自己没有神通,这回得了金蟾印,自然要大印特印。再加上九大尸王陆续出事,他们必然要抢着储藏现有的灵力。因此九尸灵棺阵中,这一晚,必然已印出几百、几千张符咒,不出点事,简直不可能。

    而看那个石洞的规模,大概能有一百张咒符,就能将之夷为平地了吧?

    南宫野大弓高澄,满心欢喜,回到洞中把棉被一扔,就在皮袋里掏出一根半截蜡烛,点燃了,放在桌子上。

    然后他找了洞顶上一处凹陷,向上一纵,单手抠住,将自己吊了起来。

    “嗤、嗤。”

    跳跃的烛火光芒下,他的悬空的影子弯曲着投在洞壁上,黑得像被墨汁涂了几遍。

    那影子慢慢向地上溜去,当影子的底部终于又与地面碰到一起时,突兀地一沉,一下子从墙上滑了下来。

    南宫野悬挂在洞顶上的衣服,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地上那墨汁一般的影子,原地转了两圈,躲过地上的血渍与便溺,钻入衣服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些衣物登时如被扔入了水中,慢慢沉入影子里,不见了。

    影子又钻到了皮袋下,将皮袋也“吃”掉了。

    最后影子又爬上了桌子,将蜡烛和烛火也“吃”掉了。

    石洞中属于南宫野的痕迹,全部消失,那团影子一转头,向山洞外面的黑暗,钻了进去。

    那南宫野自己的法宝“飞影神烛”,能通过烛光照射,将人变成影子,并将人能拿得动、盖得住的物体,完全吞没载行。

    只是,这影子却只能是浮在地面、墙壁表面的。

    他溜下居住的石柱,在黑沼的表面上疾行,一团比泥水更黑一点点的影子,像是天空中的一片云影,飞快地划过一片片泥泞,一片片水潭。

    南宫野一路飞奔,心中五味杂陈。这一次摧毁“九尸灵棺阵”的任务虽然胜利达成,但他却实在高兴不起来,九尸在各地遇袭,无形之中,已令他的努力,完全没了意义。而蔡紫冠等人面对尸王犹能势如破竹,也不由令他忧虑。

    忽然间,他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前方沼泽中的一棵老树下,有两个人正在树影下的干地上席地而坐,你一盏我一盏地饮茶。

    而在他们的身前,却插着一柄带鞘的长剑。

    黑色的长剑,式样古朴,散发出的凛冽杀气竟令南宫野在一瞬间,毛骨悚然。

    南宫野的影子,猛地停了下来。

    就在距离那一柄剑、那两个人,不到数丈的距离,他谨慎地停了下来。

    ——是孟浩天和商思归?

    ——九尸灵棺阵出事,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饮茶?

    他慢慢地横移,想要从一旁溜走。栗子网  www.lizi.tw

    “南宫先生已经来了。”

    树影下,白衣的商思归忽然放下了茶杯。然后红甲的孟浩天,就缓缓自树影中走出。

    南宫野的影子,一下子不动了。

    “南宫野,我说明天一早送你走,结果你现在就不告而别,是看不起我孟浩天么?”

    南宫野犹豫着,想不明白,为什么孟浩天和商思归会抢在前面埋伏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真的发现了他,还是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拿话诈他。

    “南宫先生,其实你真的不应该逃。”

    商思归在树下微笑道,“你不逃,我们就会以为灵符爆炸,只是偶然。你仍然是我们的座上宾,我仍然会将装备法宝的希望,放在你的身上。但你现在逃了,我就知道,你是有的放矢,你的目的,根本就是冲着九尸灵棺阵而来的。”

    “你是谁派来的?”孟浩天问道。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根本不见芥蒂。

    南宫野又惊又怒,正犹豫着不知是战是逃,孟浩天却已经缓步走到他那柄黑色长剑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了剑鑚上的缨穗。

    “剑名‘寒寂’,今日就来取你狗命。”

    孟浩天微微一笑,一扬手,“锵”的一声,那口长剑为剑穗拉扯,终于第一次脱鞘而出。月光下,一线黑光凌空飞起,翻了几个筋斗,仿佛将漫天的月华全都吸去。

    剑一出鞘,南宫野便放下心来。

    那柄剑飞去的方向,果然并不是他现在的藏身之地。孟浩天和商思归,不过是虚张声势。

    可是忽然间,他却心中一动。

    如果孟浩天只是作伪,那么他的本领也就不过尔尔。神宫与复**早晚也有一战,他今日何不小施手段,挫一挫这文武双杰的威风呢?

    ——比如,夺走孟浩天那装腔作势的黑剑?

    “嚓”的一声,黑剑远远地插入了地下。

    南宫野心念一动,化身的影子便已经猛地向那柄黑剑扑去。

    他与那黑剑相距,大约不过三丈,而孟浩天与那黑剑的距离,却超过了五丈。这一扑,他有足够的把握,会在孟浩天之前,抢到寒寂剑。

    只要将寒寂剑吞入影子里,这堂堂的光复军少帅,便算输了这一阵!

    他飞快地掠过那三丈之地——

    可是忽然间,他却发现,自己的速度好像太快了!

    ——快?

    不,不是他“扑向”黑剑,而是有一股力量,在“拖”着他,撞向那口黑剑!

    南宫野吃了一惊,连忙止住身形。可是那一股强烈的力量,却仍然裹挟着他,在泥水的表面滑行,持续向那口黑剑飞去。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就在这一瞬间,这一片黑沼之中,远远近近的树木、高高低低的泥淖、甚至是大大小小的虫兽,仿佛都与那黑剑有了某种联系。

    无数道若有若无的联线,在同一时间射向黑剑。

    联线如此之多,以致于地面上仿佛刮起了一阵强烈的强风。

    草皮翻开,水洼溅起涟漪,有某些“东西”,包括南宫野的影子在内,全被那黑剑吸引,撞向了那孤立之剑。

    巨大的恐惧,刹那间充满了南宫野的心脏。

    虽然还不明白被那黑剑吸引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但是却无疑是极危险的。

    在影子中,南宫野猛地打开了皮袋。

    皮袋中,伏羲宫此行为他准备的各式法宝。南宫野一伸手,从里边拿出了一枚红丸。

    红丸大小如枣,名为“销毒”,毒的不是人,而是各种兵刃。

    只需与兵刃相碰,“销毒”便可以将一切兵刃的神通、锋芒全部锁死。

    被“销毒”击中的钢刀,即便原本吹毛断发,现在也切不动豆腐;而其他神兵利器,也同样会被废掉神通效力。

    “嗤”的一声,红丸打向黑剑。

    一点红光,如同流星袭月——可是忽然之间,红丸就已经不见了。

    南宫野目眦尽裂,这时在那离奇的力量牵引之下,他竟然连影子的状态都保持不住了,在地面上一滚,已经变回了血肉人形。

    而这时,他在皮袋中再一探手,又已经掏出了一柄短刀。

    刀光一闪,他竟然已经一刀刺中自己的心脏。

    血光飞溅,南宫野就在距离那黑剑不到一尺的地方,突然消失不见。

    法宝“断尾刀”,取义壁虎逃生之意,专门是以自残的力量,换得逃生之力。自残越重,逃生之力越强。南宫野被黑剑困住,不敢再有丝毫托大,才会一上来直接伤及心脏。

    那伤势直接激发了断尾刀的最强法力!
正文 第391节
    “噗通”一声,南宫野又忽的凭空出现。小说站  www.xsz.tw

    他重重摔在地上,心口上短刀仍然插着,伤处的鲜血,洇开了一小片。

    他脸色惨白,拼命去皮袋中找第三样宝物。可是突然“喀”的一声,有人一脚踏上皮袋袋口,连他的手也狠狠踩住了。

    南宫野挣扎着抬起头来,眼前所见之人,英俊剽悍,满脸傲气,正是孟浩天。

    “你……你……”

    南宫野挣扎着环顾四周,才发现原来自己仍然是在他们相会的那棵大树下。他以拼死之力发动的断尾逃生术,居然只不过让他离开了那柄黑剑两丈远而已。

    不过黑剑已经不再“吸”他了。它现在回到了孟浩天的手中,仿佛又只不过是一柄普通的铁剑而已。

    “好……好剑!”

    “寒寂剑,又名‘黑吞’。”

    孟浩天微笑道,“一剑出鞘,便可吞噬一切灵性。栗子小说    m.lizi.tw你只要还活着,就逃不脱它的力量。”

    南宫野张大眼,看见孟浩天背后的那棵大树已经“死”了。

    不,不光那棵大树,整个这片黑沼,都已经死了。灌木、虫蚁、甚至是土地和水,全都死了。原本黑黝黝的,满含生机的沼泽,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惨死之地。

    在这片惨白之地中,唯有远远走来的商思归的白袍,还是生动的。

    “南宫先生,很遗憾,我们未能合作下去。”

    “为……为什么……”

    南宫野挣扎道,“你们早就怀疑我了?”

    “你太低估一个瞎子的鼻子了。”

    商思归微笑道,“你的山洞里,血味并没有完全被便溺味遮蔽。你鬼鬼祟祟的行事,很难让人继续信任你。”

    “然后我去的时候,也看到了你被角上的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孟浩天道。

    “你们不是……不和吗?”

    “做给你们这些笨蛋看的!”

    孟浩天大笑道,“我孟的永远都是先忠于商家,再忠于公主。”

    商思归在一旁安静地站着,白袍在夜风中轻扬。他微笑着,和孟浩天的激昂相比,他的恬淡更仿佛证明了这是一件理所当然地事。

    “是谁派你来的?狗皇帝还是海天会?”孟浩天再问道。

    南宫野万念俱灰,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杀了他。”商思归忽然道。

    “啊?这就杀吗?”孟浩天愣了一下,“不问了么?”一边问着,一边已经将寒寂剑刺入了南宫野的胸膛。

    南宫野震骇欲绝,只觉心口一凉,已经中剑。

    “黑吞除了吞‘灵’之外,也能吞‘实’。”

    商思归看不见的双眼“凝视”着他,微笑道,“它会将你的血、你的骨、你的四肢、你的毛发,全都吞噬。从此之后,你在这个世界上,将会完全不复存在。”

    南宫野难以置信,低下头——

    就他所见,黑吞剑在他的胸口上并未留下伤口。恰恰相反,他的衣服、他的血肉,果然全都正在被黑吞剑吸入,以至于它们之间,全无一点缝隙。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向黑吞剑里疯狂涌入。

    血被源源不断地吸走,变成泉、变成雾,消失在黑吞剑的深处;骨骼被挤压,发出绝望的咯吱声,碎成一块块、一片片,被抽走。内脏、皮肉……像是一个饥饿的深渊,它们不停坠入。

    南宫野的身体,古怪地向黑吞剑折叠了过去。

    他原本胀鼓鼓的肚子终于扁了下去,躯干收缩成了小小的一块,巴在寒寂剑上。令人乍一眼看上去,仿佛是头颅、两臂、双腿直接长在了一起。

    巨大的恐惧涌上他的心头,他不怕死,可是这样的死法,何其可悲。

    伏羲神的名字在他唇边萦绕,他几乎就要大喊出来,乞求他的救赎了。可是一想到大神,他却蓦地清醒了几分。

    ——无论如何,不能做出对伏羲大神不利的事情。

    “将……将军!”

    南宫野用尽最后的气力喊道。

    然后他的手、脚、头,也终于向黑吞剑折去,彻底消失在那把细长的剑中。

    孟浩天单手提剑,回剑入鞘。

    “将军?原来又是傅山雄。”他气愤地说。

    “不是傅山雄。”

    商思归微笑道,“一直到最后,他仍然没被寒寂剑的恐惧所击溃。他的声音仍有理智,所以他一定在撒谎。”

    “那还能是谁?”

    “伏羲宫。”

    商思归微笑着,抬起头来,迎上看不见的月光,“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人产生这么坚强的信仰,除了我们复**,只有伏羲宫。”

    2013-10-7
正文 第392节
    这一集的最后两节,一口气发出来吧,也算祝大家节后开工第一天……

    这一卷还剩最后一集,但是现在遇上了一点麻烦。栗子网  www.lizi.tw太重要的一集,一稿写得太糙,我必须得先润色一二才能放出,但现在又有一个特别急的活儿,估计至少要忙一周。

    所以,请大家下周三再来吧。

    我尽量忙完急活,回来把最后一集放出。

    第二部第五卷第六集

    《旗门,决死之斗》

    看到流水,看到落叶,看到残烛,看到衰虫……

    百里清都会想到他自己。

    传说中,他的生命会不会就在这个秋天,就这样中止了呢?

    他没有伤,没有病。栗子网  www.lizi.tw

    但却被“命”所牵累着。

    命运,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人,究竟会在命运中,会被摆布到什么地步。

    1、

    一片竹林。

    竹林并不风雅,恰恰相反,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竹子稀稀拉拉,或似或病,东一株、西一株的横不成行、竖不成列。已死的自然都秃成了光杆,即便是没死的,多数也是枝叶枯黄,奄奄一息。

    百里清牵着马车走进竹林,本能地就感到了一阵森寒。小说站  www.xsz.tw

    马车上躺着玉娘,自从在阼州**谷,她被百里清劈了一刀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百里清带她来辛京求医,专找神医孙枯竹。

    竹林里的这条小路,蜿蜒坎坷,要不是百里清一路打听,确定无误,根本就找不过来。

    小路上不时有人,出竹林的个个容光焕发,进竹林的扶老携幼,个中总有一个或几个满脸病容。但即便是病人,居然也都眉舒目展,脸上罕见愁容。

    ——他们竟像是都很相信,自己一定会被孙枯竹医好。

    百里清看了看车上的玉娘。事起仓促,他手上的钱也不够,因此只是买了一辆大车而已。车板上铺了厚厚的被褥,玉娘在被子里躺着,脸色苍白。

    百里清心中几分苦涩,又有几分甜蜜。

    小路走到尽头,百里清的面前,出现了孙枯竹的医摊。

    一根旗杆,高挑幌子“苦竹余生”。周围的竹枝上又挂着遮风的白纱幡,和风轻拂,纱幡微扬,飘飘出尘。纱幡中间铺着青色的毛毡,毛毡上散布坐垫、蒲团,有人在毛毡外面围观,几个病人在毛毡上哼哼唉唉地候诊,一张务色案几后,有一位大夫正给他们把着脉。

    神医孙苦竹,据说医术通神,古道热肠,没有他治不了的病。

    百里清牵着车,在白毡外停下。有人指点他,带着病人排队。于是他便将玉娘用被子裹了,抱上了白毡。

    被子里,隐隐地透出玉娘的体温。她的身子若软,轻得几乎令人疑心已经融化。百里清站在队尾,那正给病人把脉的大夫已抬起头来,向他笑了笑。

    百里清一愣,原来名震天下的孙苦竹,竟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的人。

    孙苦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有一双细细、长长的青色秀眉。向百里清的微笑的时候,那一双长眉轻轻一挑,竟是风流无限,生气勃勃。百里清原本还在担心他年纪太轻,艺术未必如传闻般神乎其神,可是这时却发现,这人竟像是只看一眼,都令人病体一轻的样子。
正文 第393节
    呃……今天没改出来……

    而且忽然之间,这个周末变得不能休息了……

    可能这两天的更新都会有困难……要拖到下周了。小说站  www.xsz.tw

    第二部第五卷第四集

    《旗门,决死之斗》(重开吧,汗……)

    一切都在缓慢死去的秋天。

    渐渐变得凝滞的流水,终于漂离枝头的落叶,声音一声悲似一声的秋虫,爆出最后一点灯花便永远熄灭的油灯……

    看到这一切,百里清都会想到他自己。

    半年前的晚春时分,万物欣欣向荣之际,他曾经遇到过一个人,那个人的神通能够看透一个人寿命。而据那神通所示,百里清的生命大约只剩了不到六个月。

    那么……这个秋天,就将成为他生命的终点吧?

    百里清嘲弄地看着他的双手。

    他没有伤,没有病,但却被“命”所牵累着、诅咒着。

    命运,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人,又究竟会在命运中,会被摆布到什么地步呢?

    1、

    一片竹林。

    竹林坐落于辛京城西,林子并不风雅,恰恰相反,甚至可以说是丑陋。一杆杆竹子稀稀拉拉,或死或病,东一株、西一株的不成行列。早死的自然都秃成了光杆,即便是没死的,多数也是枝叶枯黄,奄奄一息。

    夕阳西下,百里清牵着马车走进竹林,本能地就感到了一阵森寒。

    在阼州**谷,他与蔡紫冠翻脸绝交,不料决斗之中,却一刀误伤了玉娘。玉娘虽经“浮尸花”救治,却仍刀伤难愈,昏迷不醒。无奈之下,他才暂时停下与蔡紫冠的胜负,带着玉娘来辛京求医。

    在辛京,他接连拜访数家医馆,玉娘的伤势离奇,却无一家能治。

    眼看玉娘越来越憔悴,百里清满心焦虑,却在街边上被热心人指点,说寻常医生治不了的伤,可以来这片竹林,找辛京新近声名鹊起的神医孙苦竹救命。栗子网  www.lizi.tw

    百里清走投无路,只好来到这片苦竹林。

    身后的马车上,躺着玉娘。在一床铺盖松软的被褥中,女人乌发如云,脖子上缠着不住洇血的绷带,脸色惨白如纸。

    ——如果没人救她,只怕过不了三五天,她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吧。

    百里清深深地皱着眉。他做事谨慎,听过孙苦竹这个名字后,也曾向别人打听过。据说这人蹿起之快,远非常人所及。以致市井中人都对他交口称道,称他仁心仁术;而医馆中的医师,却往往在言语之中透出极重的蔑视,说他来路不明,纯粹是骗人敛财。

    这样充满争议的医师,真的可以救玉娘吗?

    竹林里的这条小路,蜿蜒坎坷,若有若无,屡屡为竹丛遮蔽。要不是百里清一路打听,确定无误,几次都几乎止步了。

    天色已晚,还往竹林深处去的病人,除了他和玉娘,都已经绝迹。反倒是去路上不时有人返回,扶老携幼,个个容光焕发,个中虽然总有一些或头缠绷带、或行动不便的病人,但看他们的表情,居然也都眉舒目展,脸上罕见愁容。

    ——他们竟像是都很相信,自己已经被孙苦竹医好了。

    百里清看了看车上的玉娘。

    他和她关系微妙,这些天来玉娘人事不省,他处处照顾,两个人虽然没有交流,但于他而言,反而是人间极乐。要是找了孙苦竹,钥匙真能把玉娘治好,只怕这女人一睁眼,就又会催他去杀蔡紫冠吧?

    百里清心中几分欣慰,几分苦涩,引着马车继续向前。

    入林十里,小路走到了尽头。

    百里清的面前,终于出现了孙苦竹的医摊。

    一根旗杆,高挑杏黄的幌子“苦竹余生”。周围的竹枝上又挂着遮风的白纱帷幕,和风轻拂,纱幡微扬,飘飘出尘。栗子网  www.lizi.tw帷幕中间铺着青色的毛毡,毛毡上散布坐垫、蒲团,有人在毛毡外面围观,几个病人在毛毡上哼哼唉唉地候诊,一张乌色案几后,有一位大夫正给他们把着脉。

    百里清牵着车,在纱帷外停下。一个小童子走过来,将他拦住,道:“这位公子,孙先生今天的看诊已满,您明日请早。”

    百里清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就在车辕上一坐,抱臂看着纱帷里。

    “公子……”

    “我在这里看看孙先生怎么治病,你不用管我。”

    百里清声音冷漠,那童子被他顶了一下,倒也无话可说,只好退下了。纱帷里那正给病人把脉的大夫听见他们争吵,已抬起头来,向百里清瞪了一眼。

    百里清一愣,原来名震天下的孙苦竹,竟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的人。

    这位神医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有一双细细、长长的青色秀眉。向百里清瞪眼的时候,那一双长眉轻轻一挑,生气勃勃,格外潇洒。百里清原本还在担心他年纪太轻,医术未必如传闻般神乎其神,可是这时却发现,这人竟像是只需看一眼,就能令人病体一轻的样子。

    纱帷中,今天的病人还有五位。

    第一位是个青年男子,头上有伤,不知是被什么人打了还是怎样,整个人都昏着,脑袋包得像个粽子,额角上还洇出血来。这时被同伴抱着坐着,将他的手摊在桌上。

    孙苦竹为他把脉后,便从长案下取出一红一白两包药来。

    “他这个是皮外伤,不碍事的。拿我的药回去,红色早服,白色晚服,两种药都是每次半钱,用一碗温水冲服,很快就会醒了。”

    “那他会不会破相?”

    “白色的就是活血生肌,保证他以后一点疤都不留。不过这药最怕见风,所以半个月内,都不能解开他的绷带,不然落疤不说,金风入脑,会死人的。”

    那伤号的同伴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点头连连,交了二两银子,拿药走人了。

    第二个人是个孕妇,肚子膨胀,呻吟不已。原来是昨晚吃了兔肉,被人说生了孩子会是三瓣嘴,于是今天又吃了狗肉,让狗去拿兔子。结果兔子有没有拿到不知道,反正孕妇是肚子疼得肝肠寸断。

    孙苦竹为她把脉,凝神之际,孕妇也慢慢停了呻吟。

    片刻之后,孙苦竹开给她的药是一种黑色丹丸,言明两日一颗,共计三颗,收费五两银子。

    百里清在车辕上坐着,发现孙苦竹诊治各人,速度非常之快。每个病人,经他把脉之后,便都是三言两语便诊断了病情。孙苦竹又在案桌下拿点什么药,包裹了,病人就可以交付诊金,起身走人了。

    百里清皱起眉来,大夫如此轻佻的诊治无疑不能令人放心。

    第三个人是眼中生翳,第四个人是背后生疮,第五个人是肺痨咳血。孙苦竹为第三个人亲自点上眼药,又以绷带,将那病眼包好;给第四个人贴了老大一记膏药,又开了生肌祛疤的白色药粉;给第五个人则是开了四种内服药。

    病人一个个千恩万谢,告辞离开,被家属扶持着,逐一在百里清面前走过。

    百里清两眼如刀,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除了第一个人仍然昏迷以外,其他人离开时,仿佛都已经精神多了。

    再回想他这一路上碰到的病人,百里清脑中灵光一闪,不由微微笑了出来。

    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孙苦竹收拾脉枕、针囊等物,那小童又过来赶百里清:“这位公子,孙先生今日问诊结束,请回吧。”

    百里清看了看他,冷笑一声,轻轻跳下车辕,一回身,将玉娘抱下了车。

    ——被子里,隐隐地透出玉娘的体温。她的身子若软,轻得几乎令人疑心已经融化。

    “公子……”那小童吓了一跳。

    “孙先生,请救救这个人!”

    百里清大喝一声,撞开了小童,便抱着玉娘,进了纱帷。

    他硬闯进来,孙苦竹一愣,脸上已经现出怒色。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规矩呢?”那小童从后面追上来,往外拽他。

    百里清抱着玉娘,双腿如钉,站得稳稳当当。

    “孙先生,我已经进来了,你赏个脸吧?”

    “你如此无礼,乃是自取其辱。”

    孙苦竹冷笑道。他的手中掌握人命,一向受人恭谨对待,这时两道青眉一扬,虽然仍然年轻,却已经颇具威势,“我行医有自己的规矩,天色晚了,我已经累了,你明天早点过来吧。”

    “我要是不呢?”百里清笑道。

    这样话赶话地斗气,已不是无礼,而更像是挑衅了。

    孙苦竹一张白净净的脸上血色涌起,怒道:“你不走,我走!”

    他从长案后站起,已经收拾好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药盒,往肩上一背,就往外走去。

    百里清笑嘻嘻地,迎着他的来势,横移一步。

    “砰”的一声,两个人撞了个正着。

    百里清横移之时,不动声色地将上半身一扭,带动玉娘侧过了身。与孙苦竹这一撞,就变成了他以右肩撞上孙苦竹的右肩。

    “哗啦”,孙苦竹的药箱肩带绷断,整个药箱猛地在空中打翻,落到了地上。

    药瓶、脉枕、针囊、刀袋,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孙苦竹踉跄后退,双手捂着肚子。

    他的满面痛苦之色,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手上已经涂满鲜血。

    “你……你……”

    他说不出话,对已发生的事仍然难以置信:他的小腹上,一柄专门用来切除腐肉的细刃医刀,已在刚才药箱打翻的一瞬间,不知怎么,就给齐柄刺入。

    鲜血如泉,汩汩流出,转眼间,已在他的青袍上,留下了一大片乌渍。
正文 第394节
    2、

    “你……你不要跑……”

    孙苦竹挣扎着,单手捧着小腹,向前一个踉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栗子网  www.lizi.tw

    “你弄伤了我……”

    童子在一旁看见,吓得转身就跑,声音都发抖了,叫道:“我去报官!”

    百里清抱着玉娘,冷冷地半晌无动于衷。看着孙苦竹跪倒在地,又向侧面一扑,整个人仰面摔倒,微微地抽搐,这才一回身,将玉娘放在一旁的坐垫上,让她倚着长案坐好。

    “孙神医,你受伤了?”

    处理完了,百里清才来到孙苦竹身旁,蹲下身身问道。

    “我不行了……”

    孙苦竹肚腹起伏,带得那把医刀一上一下。他呻吟着,可怜巴巴地喘着气。一双满是血的手向百里清抓来,“是你撞的……你……你不要跑……”

    “嗯,我不跑。”

    百里清柔声说着,随手把孙苦竹小腹上的医刀拔了下来。小说站  www.xsz.tw

    “啊!”孙苦竹吓了一跳,一声惨叫。

    “反正你也快死了。”

    百里清若无其事地说。又一刀——就在前一刀刀口旁的两寸处——扎了进去。

    “啊!”孙苦竹大骇。

    一声惨叫未停,百里清已又拔出刀,干净利落地扎下了第三刀。

    第四刀、第五刀……“噗噗噗噗”,刀子又细又快,入肉几无滞碍,百里清的手又快,眨眼间已经在孙苦竹的肚子上扎了十几刀。

    十几刀,隐隐约约,仿佛还有什么曲子的节奏。

    原本斯文风雅的青年已经给扎成了漏勺。漏勺一轱辘身,从百里清的刀口下逃了出去。

    ——但百里清扎顺了手,本能地一跟步,又连着三刀扎在他的背上。

    “住手!哎呀我靠,你他妈别扎啦!”

    孙苦竹给他扎得涕泪交迸,惨叫着,一个激灵爬起来,手足并用地逃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百里清的一节曲子已经扎完,捏着细细的刀子,果然没有追。

    “你真想扎死我呀?你有没有人性啊?”

    孙苦竹看着千疮百孔的肚子,简直都悲愤了,“我挨刀了!我挨刀了呀!还是你撞的!可是你既不救人,又不跑路,你居然给我补刀?一补补十几刀?光天化日之下,你不觉得这太凶残了吗?”

    “你没事啊?”百里清冷冷地道。

    “……哥我没事!”

    孙苦竹估摸了一下,发现再装死还得挨刀,于是立刻服软了。

    “你还敢自称是‘哥’?”

    “哪呀,你是我哥,你是我亲哥!”

    孙苦竹一旦服软,立刻眉飞色舞,简直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讨好的神气,“哥你把刀子先放下——嫂子生病了呗?我给嫂子看看呗?”

    刚才还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医,先是碰瓷儿讹人。而讹人失败后,居然立刻又变成了一个如此谄媚的小狗腿。

    百里清虽然早有准备,也不由哭笑不得。

    “哥你看你,你也不看着点,嫂子一个人在后面,都摔倒了……”

    听到玉娘摔倒,百里清登时大吃一惊。慌乱之际,猛一回头,却见玉娘裹着被子,还是好端端地靠着长案坐着。

    “呼”的一声,背后金风不善。

    孙苦竹已经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口一尺半长的牛耳尖刀,一刀向百里清搠来。

    “去你大爷的!”

    这一刀自百里清的后背笔直刺入,无声无息。孙苦竹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让自己的刀、手、臂,一起没入了百里清的后背。

    他一个踉跄,撞在了百里清的后背上。

    两个人胸背相贴,百里清手中捏着那口细细的医刀,从肩头上向后刺出,准确地抵在孙苦竹的颈侧的血管上。

    “把你的头切下来……”

    百里清冷冷地道,“你还能不能用神通救你?”

    孙苦竹低下头,两个人贴得太近,他看不清百里清的后背。但他那刺入百里清身体的手臂,却显然没有将百里清刺个对穿。

    他冷汗淋漓,颤声道:“你……你也有神通?”

    百里清收回了刀,慢慢向前走去。

    孙苦竹一动也不敢动,他低着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那条手臂,被一点一点地从一张狰狞的巨口中,退了出来。

    一张巨口,乌唇金齿,大张着。就突兀地出现在百里清瘦削的后背上,黑洞洞地不见底。

    孙苦竹的手刚刚退出来,那张巨口便猛地合拢,金齿相扣,“嗒”的一声,已将那口尖刀齐根咬断。

    巨口蠕动,咀嚼几下,“咯嘣”断刀咬碎吞了。

    旋即,那巨口都消失不见。
正文 第395节
    “哥我服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孙苦竹高举双手,想起来把那截断刀刀柄也远远地扔了,“我真的服了!我给嫂子看病,我一定给嫂子好好看病。”

    “别废话,去看。”

    他疲疲沓沓的,偏偏一口一个嫂子,叫得百里清心中又是酸楚,又是甜蜜。

    “这就去……不过我真的想不明白……”

    孙苦竹苦着脸,陪笑道,“哥你是怎么知道我有神通的?我要是没神通呢?你刚才扎了我十几刀,你要闹出人命了你知不知道?”

    他拖延着,只是不肯治。百里清心中好笑,冷笑道:“因为你治病根本就是乱来一套,忙来忙去归根结底就只有两个步骤:一、搭脉;二、用什么东西,把病人的病患处,用膏药、绷带、皮肉都给盖起来。”

    “防风嘛……”

    “只怕是不让人看到,病人的伤患,当时就已经好了吧?”

    百里清冷笑道,“其他的什么药粉药丸,全都是骗人而已。栗子网  www.lizi.tw看到第三个人,我就已经知道你根本不懂医术,但却能在接触人的一瞬间,便将消除对方的伤病。装模作样的把脉、开药,根本只是为你的神通打个掩护罢了。”

    “啥神通能让人一下就好啊?”孙苦竹笑道,“哥你太高看我了。”

    “你确实没有让别人的伤病‘好’的能力,但你却有将它们全部转移的本事。”

    百里清微笑着来到白色纱帷的东首边,手中医刀一划,已将那薄薄的纱帷自上而下地破开。

    纱帷左右裂开,露出后面的竹子——

    以及一个蓄势已久的童子!

    “着家伙!”

    那本该早就去报官的童子一扬手,已有一大包石灰向百里清撒来。

    石灰影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忽然之间,漫天的石灰便已消失不见。百里清下面飞起一脚,将那童子踢了个跟头。

    百里清抬起头来,在一片新近死去的竹子中,找到了一杆伤痕累累的青竹。小说站  www.xsz.tw

    那竹子原本长得还不错,约有酒杯粗细,枝叶茂盛。可是这时候竹身上,却不知何时,被人扎了一堆蜂窝似的刀口。

    “这就是我刚才在你的身上扎的吧?”

    百里清回头冷笑道,“你的神通,就是将任何你碰触过的伤病,全都转移到周遭的竹子上去。那边那杆被砸了一个小坑的,就是第一个头缠绷带的人;那杆从中折裂的,就是第二个孕妇;那杆叶上生霉的,是第三个眼疾之人;第四个生虫的,是第四个背疮之人;第五个沤烂了竹节的,则是第五个痨病鬼。”

    一杆杆病竹,在夕阳中微微抖动。

    “怪不得你要用白纱帷挡住竹林;也怪不得这片竹林,竟会枯荒成这样;更怪不得你的名字,就叫做苦竹。”

    百里清踱到孙苦竹的身前,一把抓住他的前襟,森然道,“行了,故事讲完了,我耐心耗尽,你再废话,真的给你好看。”

    他竟然将诉苦住的神通、用法猜了个清清楚楚。

    孙苦竹脸色连变几遍,忽然将百里清提着自己的手一拍,道:“放手!我好歹也是个治病救命的人,你多少还是要放尊重些。”

    百里清放开他,孙青竹马上来到纱帷外,将那童子扶起来。

    神通所致,他的手一触,那原本挨了百里清一脚便爬不起来的童子,立刻恢复如常了。

    “竹哥……”童子道。

    “没事。”孙青竹轻声道。

    在儒雅神医、谄媚小人之外,他仿佛换上了第三张脸孔:一个沉默倔强的年轻人。

    他沉默着来到玉娘身边,解下玉娘颈上的绷带。

    那一道刀痕,斜斜地拉过玉娘雪白的纤颈,刀口笔直,不绝渗血。

    “你要敢耍花样,我就‘吃’了你。”百里清凶巴巴地道。

    “老天爷给我这个神通,我不会用来害人。”

    孙枯竹淡淡地道,看了看玉娘的伤势,就握住了她垂在棉被外的一只手。

    风入竹林,沙沙作响。

    忽然间,玉娘颈上的伤口,消失不见。

    几乎与此同时,“嚓”的一声,纱帷外不远处的一杆青竹忽然斜斜而断,上半截“哗”地滑落地上,仿佛被快刀斩过。

    “我把她治好了。”

    孙苦竹道,紧张地盯着百里清,“要杀要剐,你随便吧!”

    童子向前一步,似是想要拦到他前面去,却被他一拽,掩到了身后去。

    “诊金多少钱?”百里清淡淡地问。

    “你要是不杀我,就替我保守秘密。”孙苦竹鼓足勇气道。

    “诊金多少钱?”

    “你……给我种十棵竹子。”

    他对别人,都是收钱,而对百里清,却要了竹子,果然还是存有戒备。“嗯”的一声,他们脚下的玉娘,醒了过来。

    百里清的一颗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十棵竹子,我明天来给你种。”他微笑道。
正文 第396节
    3、

    九州之盛,莫过于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作为九州历代都城,辛京之繁华,举世无双。尤其是在二十年前,一场大火将辛京烧掉一半之后,如今新建的房屋、街道,更是簇新华美。

    百里清驾车,带着玉娘离了竹林,回到市区。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归人三三两两,炊烟袅袅茫茫,马车走在逐渐空旷的街道上,马蹄嘚嘚,车轮碌碌,两个人长久无言。

    “蔡紫冠……怎么样了?”玉娘终于鼓足勇气问道。

    “没杀了。”百里清道。

    在那之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蔡紫冠,狡诈的蔡紫冠,善战的蔡紫冠,恶毒的蔡紫冠,狂妄的蔡紫冠……玉娘为他辗转千里,请动了各路高手来杀他,可是却始终如竹篮拉水,徒劳无功。

    “我会杀了他的。”

    百里清坐在车辕上,不敢看她,只艰难道,“我已得到了新的神通,我在辛京等着他,他来了,我一定能杀掉他。”

    “嗯。”玉娘说。

    天色已晚,他们在一家客栈投宿,客栈有个奇怪的名字,叫“再回头”。栗子网  www.lizi.tw

    玉娘昏迷多日,身子虚弱。百里清扶她入房后,就安排客栈为了炖了补汤。玉娘慢慢喝下去,脸上重新泛起血色,鼻翼也渗出微汗。

    百里清在旁边看见,随手拿起一块手巾,向她的脸上拭去。

    玉娘愣了一下,往旁边一侧头,百里清脸色骤变,将手巾放下了。

    在过去的十几天中,玉娘昏迷不醒,起居都不能自理。虽然百里清为了避嫌,每天都会雇来临时的仆妇加以照顾,但是日常洗漱,还是多由他自己随手做了。

    刚才他不知不觉,又递上去的手巾,便让两人不得不又想到了那些天的肌肤相亲。

    “我……我走了。”百里清低声道。

    他起身离去,背影清苦。

    玉娘目送他离去,便将房门反闩,回来躺倒在床上,再也不想动弹。

    百里清回到自己的房中。

    空空荡荡,整整齐齐的客房中,冷冰冰地没有一丝人气。他点着灯,在床上的被褥弄乱,桌椅摆歪,才松了一口气。栗子网  www.lizi.tw

    休息了一会,他拿起了金河刀,又从腰间拿出了串着链子的“天狗牙”。

    “天狗牙”自从从复**手中夺来之后,他就一直带在身边。傍晚在竹林时,正因为有这法宝相助,他才能折服孙苦竹。

    金河刀在灯下流光溢彩,而天狗牙则是寒芒一点。

    百里清将天狗牙的链子绕在右手上,那白森森的犬齿垂在掌心,然后他用右手握刀,将天狗牙死死地压在刀杆上。

    一瞬间,两件法宝互生感应,金河刀刀身上金光一敛。

    这是百里清在这十天中的发现。他天生修炼不了神通,一向是个遗憾。得到宝刀“金河”可以大小由心之用,也仅限于此。这次得到天狗牙后,如获至宝,几经揣摩后,对这宝贝的用法早已不是复**复**劳待思所能比拟。

    比如,天狗牙与金河刀相接触后,所发生的种种变化。

    百里清打量着客房,客房不大,刚好可练他前天刚刚开发出来的一招。他在桌上的油灯旁,又点燃一支自带的长香。然后他转了个身,背对长香与油灯。

    “天狗牙——叼!”

    百里清低喝一声。他猛力挥刀,金河刀在狭窄的空间中发出一声锐啸,随着这一声啸,一只刀锋一般的大嘴,猛地离刃飞出。

    那张大嘴约与金河刀刀锋等长,两片薄唇,真正是锋利如刀,来到空中,金光闪闪,向前一飘,忽然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在百里清面前消失不见。

    百里清骤然转身!只见那刀锋大嘴已不知何时,盘旋到了那点着的长香上。

    “剥”的一声轻响,那红通通的香头被大嘴的一双“薄唇”轻吻,一截寸许长的香头登时消失不见,大嘴化为一道金光,也不见了。

    而一旁的油灯,灯火只轻轻一跳。百里清检视断香,断口整齐。

    这一招果然有效,百里清又将断香点燃,这时满心喜悦,早就把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天狗牙——叼!”

    这一次,他连挥两刀,两只金光大嘴飞出,去叼了长香的两截。

    一盏孤零零的油灯下,他禁闭门窗,挥汗如雨,从不同的角度反复练习。天狗牙和金河刀结合后,已给他练成了好几手好招,破坏力殊为可观,而现在他在“叼”字诀里重点练的,则是控制力和精准度。

    上一次真的打过之后,他越发意识到,要杀蔡紫冠的话,他更需要稳、准、狠才行。

    一刀又一刀,直到油灯的光亮骤然衰弱,他才停了下来。

    不知不觉,客房内已经一片狼藉。此前失败的练招,已在墙上、桌上,甚至百里清的身上,都咬出了深深的刀痕。

    而这时候,在他的身边,上上下下,已同时飞舞着整整九张金光大嘴。

    九张大嘴,上下蹁跹,一张一合,仿佛古怪的蝴蝶。

    油灯烧尽了最后一滴灯油,熄灭了。黑暗中,一时就只有那个早被咬得只剩寸许长的香头,红红地亮着。

    “叼。”百里清轻轻下令。

    黑暗中,一下子涌起了疯狂的啃咬声。那截香头,那根长香,永远地消失了。百里清筋疲力尽,拖着沉重的身子来到床边,一头倒了下去。

    ——他可以将天狗牙和金河刀用到出神入化……

    ——可是关于未来,他却完全无从把握。
正文 第397节
    他们就在这客栈里住了下来。小说站  www.xsz.tw

    既然已经与蔡紫冠失散,斟酌之后,百里清便决心守株待兔。反正照水鸢号拔除尸王的速度来看,最晚年底,蔡紫冠一行,就该到辛京复命了。

    那么,还有一个多月。

    而在此之前,他刚好可以把天狗牙的法术,锤炼到精益求精。

    “你能活到他来吗?”玉娘质疑道。

    百里清看她一眼,慢慢道:“我尽量吧。”

    他的声音冷漠,仿佛连多看玉娘一眼,都不愿意。

    “如果你死了呢?”

    “算你倒霉,赌错了人。”他坦白地说。

    玉娘脸色惨白,死死地瞪着他:“你毁了我的名节,浪费了我两个多月,又劈我一刀,几乎要了我的命——现在你跟我说我赌错了人?”

    “是你不信任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随时可以去找别人。”百里清道。

    玉娘紧紧地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答应了孙苦竹的十棵竹子,百里清倒并没有忘记。隔了几天,等到玉娘确实康复,他便出去找人买了十五棵竹子,用草蔸包住根,送去了孙苦竹所在的竹林。

    玉娘和他一起前往,也算特意感谢孙苦竹的救命之恩。

    苦竹林中的白纱帷中,孙苦竹早已恢复问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一片感念之声中,还装模作样地给人治病。远远地看见他们过来,吓得一抖,“啪嗒”一声,连脉枕都掉了。

    “不看了,今天不看了!”

    旁边那童子见事不好,先一个蹦高跳过来,拦在了纱帷入口前。

    “抱歉各位,孙先生今天有事,我们不能看了。”

    纱帷外还有十来个病人,都等了半天,忽然被告知白等,登时怨声载道。不过这些人显然并没有前两天百里清那样难缠的人,被童子连劝带吓,陆续都走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

    百里清看他们弄出这么大阵仗,不由哭笑不得。

    “我不怕……我不怕!”孙苦竹战战兢兢,倒是看起来快哭了。

    “我们是来多谢孙先生救命之恩的。”玉娘道。

    “举手之劳而已其实你们忘了我永远不要想起我就好了……”

    “你是真正的‘手到病除’!”

    百里清对他殊为不满,“即使不用医术,也是治病救人,干什么这么不敢见人?”

    “哥你不知道吗?我其实是个腼腆的人!”

    孙苦竹多少镇定下来,谄媚得立刻如鬼上身,“无论如何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是用神通救人的,那传出去多没技术含量啊?还不被人叫成‘神棍’啊?我就喜欢让人叫我‘大夫’,好听。”

    “你哪来的神通?”

    “我也不知道呀!一觉睡起来就有了。”

    尸王淆乱九州的灵力,有些人于是可以随随便便地就获得神通。这不严肃的际遇,每次百里清听见都愤愤不平。

    “……竹子我给你拿来了,种在哪?”百里清懒得和他多说。

    “小酒你带大哥去看着办吧,这片林子里,有枯了的,你们给替换了就行。”

    孙苦竹支使童子,那童子看了看百里清,咽了口唾沫。

    “看什么看,走吧!”百里清扛了铁锹,挑着竹蔸。

    他和那童子去补种竹子,留下了玉娘和孙苦竹闲聊。竹影婆娑,她和那神医之间,站得远远地,但她抬起头,却带着令人讶异的微笑和羞涩。
正文 第398节
    4、

    这天晚上,百里清正在擦拭金河刀与天狗牙,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栗子小说    m.lizi.tw

    开门一看,却是玉娘。

    不知为什么,她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又化了一点妆,在灯光下看起来明艳动人。

    “你过来一下。”玉娘道。

    “什么事?”百里清却没有动

    玉娘本来已经转身先行,听他的反问,脚下一顿,半晌方回过头来。

    “关于杀蔡紫冠,我有了新的想法,你来不来?”

    她在笑着,明媚的脸上,笑容讥诮,充满恶毒。

    百里清犹豫了一下,只得回身取了刀和牙,跟她来到了隔壁。

    一进门,他却一呆。

    屋中的一张圆桌上,二凉二热摆着四个菜,又已经烫了两壶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看起来,竟是像是一顿颇为用心的晚餐。

    身后,玉娘已经关上了房门。

    “你什么意思?”百里清又惊又怒,几欲夺路而逃。

    “我亲自下厨做的菜。”

    玉娘靠在门上,用身子挡住了门闩,挑衅似地笑着,望着百里清,“以前卞郎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吃我的姜丝鸭片,可惜现在手残了,不知道味道还剩了几成。”

    百里清看着她,眼中的惊恐逐渐变成绝望。

    他长吸一口气,回身坐到桌边,拾筷夹菜,嚼了两下,道:“不坏。”

    “姜丝鸭片,要配阼州的琼玑酒。”

    玉娘柔声说着,走到桌边,顺手拿起酒壶,为百里清满上一杯酒,“姜丝辛冷,鸭片温凉,琼玑酒以薄荷草熏蒸,入口醇热,而回味却极寒,三者搭配,可以有超过五重的口感。栗子小说    m.lizi.tw”

    百里清看着那浅碧色的酒,愣了半晌,一饮而尽。

    “我想和你好好吃一顿饭……”

    玉娘也坐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我们认识这么久,其实从来都没有好好地吃一次饭。”

    百里清猛地哽咽了一下,却放下了筷子。

    “那么,我要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留在辛京?”

    玉娘喝下那杯酒。在百里清的注视下,沉默了一会,忽然一抬头,眼神锋利。

    “说过了,我的时间不多,我随时会死。”

    百里清迎着玉娘的视线,面无表情,道:“我怕去追蔡紫冠的话,反而会走岔了,杀不了他。”

    玉娘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撒谎。”

    玉娘叹道,“你曾和蔡紫冠同行千里,却始终不曾动手。直到我出现在你眼前,你无处可逃,才真的与他一战。你的心中,还始终把他当成朋友,即使答应了我,也会再三逃避;即使已经决裂,你也仍想将命运交给老天。”

    百里清震了震,没有说话。

    “你百里清想找的人,会有找不到的?所以你现在在辛京备战,其实只是在等死而已。你想让老天爷帮你决定:如果你还能和蔡紫冠重逢,你就和他再有一战;反之,你就解脱。”

    玉娘看着百里清,终于将话说明白之后,长久以来的压抑,也终于解脱。

    “即使在昏迷的时候,我也在想,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你放下一切牵挂,去帮我报仇。我记得那一次,我的婆婆卑劣无知到想用我的色相将你抓住,但我知道,百里清铁骨铮铮,纵使被她的迷药所害,小节有亏,也不会因此而背信弃义。”

    她的话,像一根炽热的铁钎,刺入百里清的心窝。他的心脏剧痛,却也因此越来越烫,几乎要烧了起来。

    “那么,你为什么会同意帮我杀蔡紫冠?即使你被我的婆婆算计,即使你看到我就一脸厌恶,但你毕竟已经为我动过手了。百里,威逼利诱都不可能让你背叛蔡紫冠,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你是不是喜欢我?”

    一股热血,猛地涌到百里清的头上。他面红耳赤,死死地咬着牙,屏住了呼吸。

    “……是。”他终于说。
正文 第399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百里清开始对玉娘有了好感?

    最初的时候,玉娘要杀蔡紫冠,他要保护蔡紫冠,他觉得这女人可悲又可怜。栗子网  www.lizi.tw后来玉娘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地追上来,他才渐渐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敬。

    击败雪飞鸿之战后,他受蔡紫冠所托,将玉娘婆媳送回家去。

    那时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生命短暂,死期将至。在那一天天倒数的日子里,他对这世界充满留恋,却什么都抓不住。巨大的恐惧没日没夜地折磨着他,看到玉娘悼念亡夫,他的心中甚至充满了嫉恨。

    然后就是卞老太太的那个阴谋,那个老虔婆用迷药催情,想要让百里清和玉娘有不堪之事,以此作为要挟,让百里清为她们杀死蔡紫冠。

    百里清挡住了迷药的药力,并未乱性,却在那时发现了玉娘的美丽,对她动了情。

    为了这份情,他决心完成她的心愿。

    即便他知道那是错的,即便他知道那会牺牲蔡紫冠,但他已经决心不顾一切,哪怕死后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

    ——谁知蔡紫冠是那么难杀的!

    “我喜欢你。栗子小说    m.lizi.tw”

    百里清艰难地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逾千斤,“所以,你可以放心……”

    “我不放心。”玉娘却猛地打断了他的话。

    百里清咬着牙,紧紧地握着酒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放心,百里清。”

    玉娘沉痛地道,“我累了,我再不想去追着蔡紫冠满天下地跑了,也不期待能找到什么神通高手,能比你更强。我希望我和蔡紫冠的恩怨,就能由你百里清尽快解决。我不想再这么耗下去,我希望你能够全力以赴地,去找蔡紫冠打一场。”

    “……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

    玉娘说着,轻轻地握住了百里清的手。

    玉娘的亡夫翡翠公子,在他临死之前,曾经握住玉娘的手腕。

    那时他回光返照,握着玉娘的手腕的手,力气大得吓人,一双眼睛,也亮得如同鬼火。

    一握、再握、又握。

    枯瘦的手指,深深地陷入到她的手臂里。那样的触感,永世难忘。

    但是现在,翡翠公子的尸身,已经被蔡紫冠毁去,而玉娘的那条右腕,也在与蔡紫冠的争斗中,永远地失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现在在那里的,是一条再也没有感觉的冷冰冰的铁钩。

    “你干什么?”

    百里清如遭电殛,浑身一抖。他恼怒地望着花浓,花浓勉强一笑,他也不由苦笑出来。

    “玉娘,放开我吧。难道过了这么久,你反倒又把你婆婆的招式捡起来?”

    “我今天只喝了一杯。”玉娘脸上飞红,羞愤欲死,但却坚持着。

    “你这么做,是看不起我,也对不起翡翠公子。”

    “我这么做,就是为了要帮翡翠公子报仇。”

    玉娘的声音微微发抖,道,“我要你的命,我要你用你的命去找蔡紫冠,去杀了他,去为翡翠公子报仇。我没办法给你什么报酬,但我可以为你续命。”

    ——续命?

    百里清猛地睁大了眼睛!

    ——续命!

    “你……”他颤声道,“你找了孙苦竹……”

    百里清的脑中飞速闪过白天时竹林中的情景,玉娘和孙苦竹的私谈时,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点预感,但是却不敢去多想、相信。

    “我找了孙苦竹,我问他有没有办法为你续命,但是他说,没有办法。”

    百里清刚刚提起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是医生,他没有办法。”

    玉娘一字一顿,艰难地道,“但我是女人,我能为你续命。”

    百里清一愣。

    “我可以为你生一个孩子。”

    玉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飘在云里,“他会是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骨。他会在你死之后,继续在这世界活下去。他会长得想你,他会永远记得你,他会慢慢长大,慢慢与人相爱,慢慢去见证那些你来不及见证的事情。”

    百里清浑身颤抖,忽然之间,一个从未想到过的未来,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孩子?

    ——他从奢望过,自己会有一个孩子。

    “我……但是……”

    “孙苦竹没有办法改变你,他已经向我施展了神通。他向我保证,只要今晚我与你圆房,我一定可以受孕。”

    玉娘紧紧地握着百里清的手,“我什么都没办法给你。我没有钱,我没有神通,我不能喜欢你,但我可以为你生一个孩子。你死以后,我保证我会将他抚养成人。”

    百里清喉头哽咽,忽然间,滚烫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不要哭。”

    玉娘轻轻为他拭去眼泪,可是所用的,却只能是右腕的铁钩。

    “那么明天之后,你能不能再也不用有所顾忌,为了你的孩子,去找到蔡紫冠,杀死他?”

    铁钩冰冷,划过百里清的脸颊,登时令他清醒几分。

    “你知道吗?”百里清哽咽道,“那次醉酒,你在我耳边,叫了蔡紫冠的名字——你对他的感情,也许不仅仅是恨。”

    玉娘的手停了一下,铁钩顿在百里清的脸上,刺得他肌肤生疼。

    “我知道……”

    她忽然轻声道,“所以我更不能让他活下去。”

    “你疯了。”百里清道。

    “疯不疯,都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

    玉娘终于松开手,重新拿起酒壶,为百里清斟酒,“今晚,我们要好好吃一顿饭。”

    热菜也已经凉了。

    四个菜,姜丝鸭片、椒炝芥蓝、香椿鲜虾、麻油笋丝;两壶酒,琼玑酒。

    今晚,他们确实可以好好地吃一顿饭。
正文 第400节
    呃,今天在另一台电脑上写high了,写完就关机了……

    懒得再开了,周末要结束了,想看片儿,明晚补上~~~

    5、

    这一夜,孙苦竹和那童子也吃了一顿好饭。栗子网  www.lizi.tw

    他们住在竹林深处的一座竹棚当中。下午收诊之后,神医主仆整了一只扒鸡,四个猪蹄,又打了点散酒,又吃又喝,吃得满面油光。

    虽然白天看诊已经装风雅装了两三年,但真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们仿佛又回到了街头。

    “孙哥,要不我们走吧!”

    童子啃着鸡翅膀,对孙苦竹的称呼也变了,“辛京城咱们也风光够了,趁着没出事,见好就收呗?大夫真的越来越难干了,再来个百里清那样爱动手的,咱们真未必活得了啊!”

    “还不能走!”

    孙苦竹打个酒嗝,“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要当大夫!我爹死的时候,我在我爹牌位前发誓,我一定会当上辛京城最有名的大夫。”

    “……那你跟我们混帮派!”

    三年前,孙苦竹还是一个街头混混,整日偷鸡摸狗、无所事事,时不常的还和人打个架。栗子小说    m.lizi.tw那童子是他唯一收到的小弟,俩人经常被人打得猪头相仿,孙苦竹却也从来不能用什么神通,让竹子代他们受伤。

    “药方子背不下来嘛……”

    孙苦竹挠头道,“幸好这世上还有神通存在,可以不用背方子就能治病救人。”

    “这两年你也治了不少人了,咱们钱也赚够了,这片竹林也被你毁差不多了,还不走?你别忘了,算命的胡瞎子去年说你,会游泳的早晚淹死,会神通的早晚让神通给害死。”

    “会神通的也不都是坏人,你看我不坏吧?百里清也不坏。我估计好人有好报,神通大概是老天爷赏给好人的本事。”

    “那我咋没有。”

    “你不是好人呗!”

    童子气得扔出一根鸡骨头,被孙苦竹随随便便地挡开了。

    “而且,还差一点,我在辛京还不够有名。”

    孙苦竹说到这里,不知不觉地严肃起来,“辛京城这些大夫,个个看不起我,到现在也还说我是神棍。栗子小说    m.lizi.tw我偏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辛京城里,没有我孙苦竹治不了的人!”

    说到得意处,孙苦竹嘿嘿笑了起来。

    “原来百里清和嫂子一直要不着孩子,有了我,还不是想要几个就有几个?今天晚上,他们就忙活去吧。”

    想到那水蛇腰和那美妇人的旖旎春光,一大一小两个混混不由“嘿嘿”坏笑起来。

    “孙先生是在这里么?”茅屋外忽然有人问话。

    正吃到尾声的两人愣了一下,童子没好气地跳起来,叫道:“孙先生晚上不出诊!”

    可是“吱呀”一声,茅屋的房门洞开,一个人已经弯腰走了进来。

    茅屋虽然不华美,却也建得宽敞,一扇门足有八尺多高,那个人居然要弯腰进入,足见其高大。孙苦竹抬头一看,恍惚间,已觉得像是一座山,黑魆魆地压了下来。

    总有病人觉得自己天下最大,一个伤风上火,也大惊小怪。孙苦竹被人晚上求医的情形也多了,被来人一吓,脾气大了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孙苦竹一声怒喝,跳将起来。

    “孙先生,听说你什么病都能治。夤夜到访,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什么忙,帮不了忙!”

    看见来人客气,孙苦竹倒有了底气,“我晚上不看病!”

    “我等不了明天。你有神通?”

    “我没神通!”

    孙苦竹一句一句地顶过去,那个人低下头,忧郁地看着他。

    这样看来的时候,原来这个人有一双铁铸一般宽厚的肩膀,和一张石刻一般脸。

    他认真地看着孙苦竹,然后一伸手抓住了旁边的童子。

    “蓬”的一拳,他打在了童子的胸口上。

    “咯……”童子猝不及防,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发出半声惨叫,摔倒在地,口里喷出血来。

    孙苦竹都傻了。

    “这一拳,我打断了他三根肋骨。”

    来人道,“其中有两根已经刺进他的肺叶,你要是没有救他的本事,就看着他死吧。”

    他那冷静地语气,比什么要挟都令人透骨生寒,孙苦竹的酒,一下子醒了。连忙扑到童子身边,伸掌一拍——

    茅屋外,一棵竹子“轧”的一声,折断了。

    童子咳嗽着坐起身来,胸前的伤已经消失不见。来人看到这样的异事,浓眉一挑,忽然一伸脚,“咔嚓”一声,又踩断了童子的腿。

    这回童子能叫出声了,仰天而倒,抱着腿惨叫不已。

    孙苦竹伸手一摸,屋外一棵竹子,竹身“喀”地裂开。

    童子的腿好了,一时竟还反应不过来,躺倒在地,已然全身虚脱,两眼直勾勾的,一个劲地喘气。

    来人又是一脚跺下,又踩断了他的手。

    童子身子一挺,这回是直接昏了过去。孙苦竹连忙又将他治好。

    来人看他忙碌,果然是手到病除,石刻一般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他第三次抬起脚来,这一次,他踩的却是童子的头。

    “住手……住脚!停!”

    孙苦竹不顾一切,大叫道,“我给你治,什么病我都给你治,别打了……别打了!”

    来人微微一笑,一只脚虚停在童子的头上,道:“来。”
正文 第401节
    孙苦竹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小说站  www.xsz.tw

    在昏黄的油灯下,来人魁伟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青气。

    “不要怕。”

    来人声音诚恳,道,“我是来治病的,不为伤人。你给我看好了,我自然会放了你们,还会照付诊金,一文钱都不会少了你们。”

    “好……好的。”孙苦竹道。

    他伸出右手,与来人的右手相握——

    按照以往的经验,便会有一道痛苦的力量,从病人的体内传入他的身体,然后又飞向最近的竹子。而那杆竹子上,便又会有一道青翠的生命力,穿过他的身体,进入病人体内。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他的身体,只是两种力量相互易位的桥梁。

    可是这一次,那痛苦的力量,却是源源不绝!

    从那来人的魁伟的身体中,涌出的痛苦力量,如怒涛拍岸,一浪连着一浪。栗子小说    m.lizi.tw进入到孙苦竹的身体后,虽然也不绝向外飞出,但却也令他五内俱焚。

    “咕”的一声,两道鼻血,自孙苦竹的鼻中淌下。

    来人大喝一声,脚下一个踉跄,虚停在童子头上的那一只脚,终于落下。两脚踏实,他的身体猛地一挺,周身肌肉贲张,一身青衣“咯咯”作响,几乎快要撑破,胸口的衣襟,也慢慢向两边裂开,露出了一大片胸膛。

    “孙……孙哥……”童子在地上醒来,微弱地道。

    痛苦的力量传来得更强,孙苦竹摇摇欲坠,猛地一伸手,用左手也握住了来人的右手。

    ——飞出!

    ——飞出!

    ——那源源不绝地痛苦,不断向外飞出!

    茅屋外的夜色中,竹林以茅屋为中心,不断向外枯死。被榨干了生命力的竹子,在一瞬间萎缩、收缩,发出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呀呀”声。小说站  www.xsz.tw

    来人的青衣下,不知何时,亮起了两团古怪的光芒,一团暗乌,一团灰黄。

    在他的衣服下,两团光芒剧烈游动,如有生命。

    孙苦竹手上施展神通,一双眼不知不觉已被那两团光芒吸引,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衣下左冲右突,终于渐渐来到了来人的胸口。

    于是他看到了最恐怖的景象——

    来人胸口的皮肤向上凸起一拳大小,仿佛在他皮下有一个什么活物,在滚来滚去。黄光从他皮下发出,在他的心口附近,游动越来越慢,越来越亮,终于“咕”的一声,挤出了一颗发着黄光的珠子。

    紧接着,又是一颗黑色的珠子。

    两粒珠子掉在地上,碌碌滚动,那来人体内的痛苦力量,忽然间完全消失。

    孙苦竹筋疲力尽,放开手,一跤坐倒。

    来人长出一口气,仿佛也是从巨大的折磨中,终于解脱出来。他捡起那两颗珠子,装回口袋里,而他胸口上的肌肤,竟似毫无损伤。

    “这……这是什么?你……你到底是谁?”孙苦竹喃喃问道。

    6、

    黎明时分,玉娘无声无息地穿好了衣裳。

    她的心中五味杂陈,昨夜发生的事情,固然荒唐可笑,可是离奇的是,却也令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现在她环目四顾,借着窗缝中投入一点蒙蒙青光,客房中的一切都像是还浸透在一场浅浅的梦境中。

    “百里清:记着你答应我的事。”

    她斟酌着,用右腕的铁钩,在桌上留下她给百里清的最后的讯息。

    木屑如浪翻开,露出下面雪白的木茬。她回过头去,看见百里清还沉沉睡着,长发铺在枕上,乌黑一片。他的一只肩膀露在被外,瘦骨楞楞,筋络分明,却让人相信,交托到他手上的事,无论多难,都一定会完成。

    男子瘦削的脸庞上,隐隐的,一个笑容取代了一年来越来越重的戾气。

    ——那么,昨晚的事,对他来说,也许并不全是羞辱。

    玉娘轻轻地松了口气,拾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轻轻地开了门,离开了客栈。

    在他身后,百里清无声无息地睁开了眼睛。

    看着女人默默离去的背影,他的心中一片澄明。

    一想到自己将会有一个孩子,他的生命将因此而得以延续,那一年来高悬在他头上的死亡之剑,忽然间,便已经变得无所谓了。

    而这一切的改变,却全是由玉娘,这个一心求死的女人,所为他带来。

    无以言喻的感动和愧疚,渐渐成为他最强烈的感情。

    “蔡紫冠……”

    他躺在那里,喃喃道,“那就让我们就好好打一场吧!是死是活,由天来定。”
正文 第402节
    玉娘离开了“再回头”。栗子小说    m.lizi.tw

    漫无目的,她只想早一点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外面的天色一片青白。深秋的早晨,空气冷冷地沁人五脏,长街上空空荡荡,还没有什么人起来。

    她背着包袱,快行了几步,忽然又放慢脚步,稳稳地向前走去。

    无论如何,如果她要百里清全力以赴,那么她就必须尽量照顾好百里清的孩子。

    ——虽然那是她和百里清的交易。

    这个时候,那种刻骨的羞耻和绝望,才慢慢地从她的身体里层层泛出。

    “卞郎……”

    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忽然间,已经泪如雨下。

    由南向北,她经过一个十字路口。

    由西向东,有另外两个人与她狭路相逢。

    那两个人都是男子,并且都刻意地藏起了面目。后面的那个人身材高大,身穿青衣,肩膀又宽又厚,有如铁铸。他戴着一顶斗笠,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眉眼,但却可以看见他方正的下巴,有如石刻。

    前面的那个人,衣衫破烂,走路歪歪倒倒,要不是有后面那个人扶着,似乎随时会倒。他脸上蒙着围巾,只露出了一双黛青色的,飞扬的长眉。

    “孙……大夫?”玉娘愣了一下。

    仓促间,她只想擦干脸上的泪水。可是眼角余光一扫,却给她认出了孙苦竹的眉毛。

    在这一瞬间,孙苦竹露在围巾外的一双眼,眼神猛地变了。

    “住手……”

    那神医不顾一切地跳起来,回身一抱,正好就在半空中抱住了后面那人打向玉娘的拳头。

    “蓬”的一声,那一拳打在孙苦竹的肩上,骨裂声清晰可闻。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孙苦竹仍然死死地抱住了那只拳头。

    “不要再杀了……”

    他痛叫道,“我跟你走!以后我都给你治伤!”

    “你到底是谁?”

    昨天夜里,看到那诡异的来客身上竟然会“挤”出珠子,孙苦竹不由目瞪口呆,不知不觉地就问了出来。

    “如果我告诉你——”

    那来客石刻一般的脸上,满是沉痛与严肃,道,“那么,我就要连你也杀了。”

    “……什么?”孙苦竹一愣。

    而就在这一瞬间,那来客却已猛地一脚,狠狠向童子踢去。

    “蓬”的一声,那一脚正中童子的肋下。那童子趴在地上,刚刚缓过气来,受这一脚,登时硬生生地飞起两尺多高,人在半空中,“吭”的一声,口中鼻中,已经窜出道道血箭。

    这一脚之力,显然比前面的一拳两脚,力量大了十倍不止。

    孙苦竹大吃一惊,想不通这人为什么又要伤人。伸手想去救那童子,却被来客单手一叉,一把掐住了脖子。

    “不要动。”

    他指如铁钳,扣着孙苦竹的咽喉,轻飘飘地便将他举了起来。

    孙苦竹两脚离地,呼吸困难,虽有神通,却无从施展。他悬在空中,拼命想要掰开来客的手,可是十指抠在来客的手上,却觉那衣下的胳膊又冷又硬,全然不似血肉,难动分毫。

    于是就在他眼前,那童子伤重倒地,咳血了几口血,便终于气绝。

    孙苦竹悬在那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的神通若还能救他,你就救吧。”那来客一本正经,终于将他放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孙苦竹脚下一软,重重跪在童子身边。童子睁着眼,嘴边又是血,又是刚吐出的秽物。孙苦竹双手颤抖,好不容易才压上童子的伤处……可是他的神通“苦竹余生”却只能治伤、治病,不能起死回生。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孙苦竹喃喃道。

    “我今日来此,务必十分保密;而尸珠的事,更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来客面色凝重,叹息道,“我不能杀你,自然只能杀他。从此之后,你就跟着我吧。追随在我身旁左右,随时为我治伤治病,也不辜负了你这了不起的本事。”

    他说得语重心长,仿佛这样的安排,已经是他深思熟虑,对孙苦竹最好;又仿佛刚才杀死童子的,根本就不是他。

    孙苦竹毛骨悚然,却又怒不可遏。

    “治你的鬼!”

    他大喝一声,猛地向旁边一滚,来到茅屋东墙角,伸手一拉,拉开了墙上的一个绳结。

    “扑——”

    忽然间,从茅屋房顶正中,那来客所立之地的正上方,猛地倒下四斗石灰。

    孙苦竹和那童子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医生闹完病人闹,病人闹完家属闹,时常不得安宁,因此早就是有准备的。

    只是这来客动手毫无征兆,那童子才不及反抗,便惨遭杀害。

    烟尘弥漫,那来客完全没想到一个大夫的家里会有这么下三滥的机关,猝不及防之下,已给石灰迷了双眼。

    “你给我去死!”

    孙苦竹狠劲发作,在烟尘中俯身一冲,便已来到来客的背后。

    寒光一闪,他那把短刀又已出鞘!

    “嗤”的一声,短刀刺入来客的后腰,齐柄而入。

    “大胆!”

    来客大喝一声,听起来却好像不怎么痛的。

    孙苦竹还不及拔刀,已给来客回身一肘,重重撞在臂上。巨力传来,孙苦竹臂骨登时折断。“哗啦”一声,他横飞出去,撞破茅屋墙壁,重重地摔了出去。

    人在空中,“苦竹余生”的神通已经发作。一竹断折,而他毫发无伤。

    孙苦竹在地上一滚身,跳了起来。

    正看见那来客满头石灰,虽仍闭着眼,也追着他的声音,破壁而出。

    他的腰上仍然插着那把短刀。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在这一瞬间,孙苦竹魂飞魄散,街头玩命的勇气,忽如热汤浇雪,消失不见。

    顾不得童子的大仇,孙苦竹一转身便跑进竹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茫茫无际的竹林,他最熟悉,在这样的夜里,只要给他跑进去,便是十个二十个人,也追不上他。

    “旗门——开!”

    在他身后,却传来了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声低喝。

    “不要杀她!”

    十字街头,孙苦竹挂在那人的拳头上,百忙之中又用神通治好了自己的伤,“我保证她不会说见过我,见过你!”

    那人对自己的身份无疑极为看重,因此才会将童子杀人灭口。所以孙苦竹被他抓住之后,知道他要带自己要回到市区,便主动提出一起蒙面。果然这一路上,他们遇到几个早起之人时,那人也便没有再开杀戒。

    直到在这里,遇到了认识他的玉娘。

    “你的保证没有用。”

    那个人石刻一般的脸藏在斗笠下,“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我求求你……”

    “你不应该因为你的缘故,而让我承担风险。”

    那人除了手上正要杀人放火之外,所说的话居然句句都有道理,“让开!”

    他挥臂一甩,其力之大,孙苦竹登时把握不住,整个人给抡起半个圈子,双手一松,远远地摔了出去,骨碌碌撞到街边墙角,才得以停下。

    “你……你是什么人?”

    玉娘见他如此凶悍,不由惊怒交加,情不自禁地抬起手,亮出了右手铁钩。

    “短见妇人,不知死活!”

    那石刻一般的脸,浮起的居然是痛心。那人向前一跨步,仍然举起那只击伤孙苦竹的右手,巨掌箕张,便向玉娘抓来。

    玉娘猛一咬牙,一钩便向他挠来。

    ——金光一闪!

    斗笠下那张石刻一般的脸,神色骤然一凛。

    金光如惊鸿贯日,其快绝伦,带着令人心悸的激愤与决绝,尖啸着撞向他的面门,一瞬间便已将他的眉毛、瞳孔,都映得一片金黄。

    铁铸一般的肩膀一晃,他猛地向后退去!

    金光在空中一折,矫若惊龙,却以更快的速度,向他追来。

    他的眉间,甚至已有了针刺一般的痛感。

    “开!”

    那人在不容交睫的一瞬间,用已在空门之外的那一只手,猛地击在金光的七寸之处。

    “啪”的一声,金光涣散,为他一击击溃,而他头上的斗笠,却也为金光掠中,高高飞起,在空中,便居中裂开一道裂口。

    斗笠翻滚着落在地上,玉娘终于看清了那张威严如石刻的脸。而那个人却正用一种带着不满与被辜负的眼神,望向她身后的那个人。

    一口金刀,在玉娘的肩后慢慢收回,百里清的声音,冷冷地道:

    “傅将军,你好。”
正文 第403节
    7、

    肩如铁铸,面如石刻。栗子网  www.lizi.tw

    那斗笠下的人,那滥杀无辜之人,那逼出尸珠之人,正是镇国将军傅山雄。

    两个月前,傅山雄召集蔡紫冠、百里清一行,令他们为天下人拔除九州的尸王。天光湖一别后,想不到再次见面,竟在眼前。

    “百里清,你为什么在这里?”傅山雄不满道。

    百里清拎着金刀,沉默着从玉娘身后转出来,将她掩在身后。

    先前时他在客栈里,眼睁睁地见玉娘离开,虽然不能告别,但却在心中知道,自此之后,玉娘多半会隐姓埋名,了此一生,而他决战蔡紫冠,也是死期将至。看到她在桌上的留言,想到两人以后永不相见,也不由满心伤感。

    一时情动之下,竟如一个痴痴的少年,就悄悄跟在后面,想要多少送玉娘一程。

    他自然也看见玉娘在哭,心中更是一片柔软。等到忽然遇见孙苦竹时,他不由也稍觉意外,以致于傅山雄骤然出手,他竟然不及相救。

    一招不及相救,百里清已是惊怒交加,更已认出了傅山雄。小说站  www.xsz.tw眼见那镇国将军居然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二次出手,登时按捺不住,从后面赶来,一刀将之逼退。

    他不敢去看玉娘,只得背对着她。

    “百里清,为什么你在辛京?”傅山雄沉声问道。

    “我有事。”

    百里清既然不便言明,便索性不说了,“傅将军,我身后的人……和这位孙先生,不知有什么得罪之处?不管有什么得罪之处,他们两人对我……对蔡紫冠都非常重要。”

    “那又怎样。”傅山雄却道。

    百里清一愣,他这时并不知道傅山雄的为人,只道蔡紫冠这时正率众拔除尸王,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不料这将军却一口回绝,这么不给面子。

    “哥你小心!”

    孙苦竹看见百里清,放下心来,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他已经杀了我的童子,他还要霸占我!他不正常,他变态的!知道这件事的人,他都不留活口!”

    百里清隐隐听到了极不正常的“隐情”,一时间颇有些不知所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傅将军……呃,其实,你这样是不对的……”

    “不是啊哥!”

    孙苦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话有歧义,不由羞得脸都红了,“是这个人在修炼极不正常的妖法,需要我来为他随时治伤。知道这件事的人,他全都要杀!”

    这回他说得清楚,百里清登时一凛。

    “傅将军……”

    “你跟着蔡紫冠,本来还有一些用处。”

    傅山雄那张石刻般的老脸上也不由有些羞恼,“可你却在辛京出现,又和孙先生相识,那么今天你和这个女人,就全都要死。”

    他翻脸无情,口中所言,杀气腾腾。

    可是出乎他的预料,百里清听他这样说,愣了愣,却笑了出来。

    “孙苦竹,你没事了吧?”

    百里清笑道,“没事了你就帮我带……带她走。”

    说到玉娘的时候,虽然不能提及名字,百里清的心里,却已是一阵温暖。

    “站住!”

    他这边自作主张,对面的傅山雄大喝一声,已是铁拳击出!

    “你站住!”

    百里清两眉一立,一扬手,金河刀及时发出一声厉啸,截住了傅山雄的拳头。

    两人交手三招,“噔”的一声,傅山雄已是一拳击下,正中金河刀刀背。“喀嚓”一声响,金河刀去势一歪,斩在地上。

    “天狗牙——咬!”

    百里清单手一拖,金河刀已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刀痕。

    “嘎”的一声,那刀痕骤然变成了一张巨口,巨口一张,平地上登时出现一个大坑,傅山雄脚下一空,跌入口中。

    可是傅山雄的人才往下一沉,双手一翻,便已双拳击下!

    “轰”、“轰”!

    两只铁拳一左一右,如同两柄大锤,连拳带臂,正砸在那巨口的上下门牙上,那牙齿只是石块聚成,哪能受得住如此巨力,登时塌了下去。

    泥沙飞溅,傅山雄已借势跃出,那巨口既被打破,也便一下子消失不见。

    这镇国将军,未用神通便破了天狗牙的攻势,身手果然不凡。

    百里清倒吸一口冷气,喝道:“孙苦竹,还不走?”

    “哥我在这帮你吧……”

    孙苦竹这时已经跑到他的身后,却和玉娘并肩站着,犹豫不决。

    如果他能够留下,则百里清受伤之时,只要不死,便都可以由他救回,无疑会是个巨大的优势。可是百里清看了看傅山雄,却终于一横心,道:“用不着你,快带着她走!”

    “百里清。”身后的玉娘,忽然低低地叫道。

    百里清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玉娘的一声呼唤,于他而言,不啻雷霆。

    “……快走!”他只能简单地道。

    孙苦竹反应过来,一跺脚,拉着玉娘就往远处跑去。

    “百里清,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玉娘被孙苦竹拉着,跑出不远,就向旁边一转,钻入一条胡同。最后的时刻,玉娘不顾一切地回过头去,最后看了一眼百里清的背影。

    ——那背影瘦削,坚毅,在傅山雄面前,仿佛巨岩下的一棵青竹。

    然后,就是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刀光!
正文 第404节
    十字街头,晨雾未散。小说站  www.xsz.tw

    百里清再出一刀,第三次将傅山雄拖住,金刀在地上斩出一道界线,一个如铁的将军,一个濒死的青年,各据一边,遥遥相对。

    “百里清,原来你已经有了神通。”傅山雄冷笑道。

    百里清忽然使用天狗牙,无疑令他猝不及防。以百里清的机智,忽然有了神通,无疑有如猛虎添翼,即便是他,也不由不忌惮,以致让孙苦竹和玉娘终于逃走了。

    百里清冷笑着,藏在手心里的天狗牙硬硬地硌着他的手,他将金刀握得更紧。

    “怎么?将军这就怕了啊?”他挑衅道。

    “你不必虚张声势。”

    傅山雄沉吟一下,道,“从你赶走孙先生的那一刻起,你和我就都知道,你已经怕了我了。你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甚至加上孙先生也是一样。”

    百里清一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两次叫孙苦竹带玉娘走,第一次时他与傅山雄交手一招,还信心满满,只是为策万全,防止玉娘误伤,才让他们走;可第二次是在他和傅山雄正式交手之后,他再让孙苦竹走,则确如傅山雄所言,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劣势。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你觉得——”

    百里清眼珠一转,忽然将金刀一收,冷笑道,“这辛京,就是我一个人来的吗?”

    他的话,如同一根钢针,刺入傅山雄的瞳孔。

    “蔡紫冠……也回来了?”

    “回来了!”

    百里清见他动心,立刻便攀住了他的话头。

    “不光是他,我们这一行:杜铭、花浓、‘花’、‘虫’、‘钩’……”

    他不愿恋战,已经在准备逃走。为了拖延时间,专门将一个个的名字慢慢报出。可是报到“钩”时,却忽然发现,傅山雄眼神一变,眼中已闪过一丝狂喜。

    灵光一闪,百里清不及细想,已在瞬间改口道:“‘钩’……却是个例外。李子牙那个人你知道,已经被我们给收拾了。”

    他并不知道傅山雄对李子牙、“虫”等人的安排,但却深谙人性,随口一说,果然中的。

    “……那东西呢?”傅山雄脸色大变,沉声问道。

    在这一瞬间,百里清心念电转,脑中已闪过了几百个念头。他似乎隐隐地已经接触到了一个极大的秘密,可是那秘密再问下去,他却担心傅山雄会绝不容许他全身而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那秘密是什么?

    百里清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九大尸王离奇现世,小贺手中的神秘地图,水鸢号上奇怪的老贺,傅山雄秘密修炼的“妖法”……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指向一个巨大的谜团,这个谜团关乎着真正的九州气数,也关系到蔡紫冠一行的生死。

    把心一横,他终于探了下去。

    “当然……在蔡紫冠的手上。”他说。

    “有几颗?”

    ——“颗”?那么,是小的,硬的东西!

    “……三颗。”百里清不假思索,报上了他们对上尸王的数量。

    傅山雄的眼中且喜且怒,于是百里清马上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那么那东西与尸王有关!

    “分别是,水、金、艳。”他索性把尸王的名字,也报了上去。

    “蔡紫冠在哪?”傅山雄果然深信不疑了。

    “在一个你找不到他的地方。”

    百里清看着傅山雄的眼睛,小心地道,“蔡紫冠说,那玩意儿邪气,不是好东西……他正要去毁了它们……”

    忽然间,百里清闭住了嘴。

    他从未想过,傅山雄的那张方方正正,如石刻一般的脸,竟会扭曲成那样。

    “如果尸珠真的毁了,我一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那么那东西叫“尸珠”。

    百里清吞了口口水,犹豫道:“可是尸珠即便留着,落到你的手里,我们就能活么?”

    “我可以留下你们的命!”

    傅山雄捕捉到他话中的一丝动摇,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我只是想要九颗尸珠,炼成‘无殭旗门’。我保证不伤害你们,也可以保住你们的亲朋好友。蔡紫冠在哪?你赶

    ——有门神通叫‘无殭旗门’。

    ——这门神通必须要集齐九颗尸珠。

    ——神通炼成之后,傅山雄将会杀很多人!

    百里清飞快地从傅山雄的话中提炼出这三层意思,一瞬间已是冷汗淋漓。

    “好!”他颤声道,“我带你去找……”

    他的话只说一半,忽然间,他惊奇地望向傅山雄身后,“咦,蔡紫冠,你来了?”

    他神情逼真,傅山雄不由大吃一惊,猛地一个转身!

    “天狗牙——叼!”

    百里清大喝一声,猛一挥刀,刀影憧憧,一瞬间已连劈九刀。

    九刀,无一例外,全部劈在空中。九张金光大口从刀刃上飞舞出来,左右弧旋,扑在傅山雄脚边的地上,“轰”、“轰”连声,激起冲天烟尘。

    ——既已探明傅山雄的打算,他这就走了!

    傅山雄被九刀所困,双目一时为烟尘遮挡,失去了百里清的踪迹。

    “百里清!”

    那大将军虽然因为心意迫切,而一时失策,但一见百里清的虚招,电光石火间便已明白自己上了当,被他套了话。

    无意间泄露了尸珠之秘,几乎令他悔青了肠子,可是幸好,关于如何留住百里清,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准备。

    “那个女人!”

    他在烟尘中忽地大喝道,“辛京是我的地盘,那个女人绝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飞起的烟尘,渐渐散尽。

    烟尘之外,原本已经逃走的百里清单手提刀,定定地站着。

    他深深地呼吸,手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血红。

    傅山雄刚才的那句威胁,如铁钩一般勾着他的心肝五脏,硬生生地把他拉了回来。

    “傅山雄,这是你逼我的!”
正文 第405节
    8、

    这一天的这个时候,杜铭已经走下了麻石岭,向南横渡回龙江,向着辛京前进。小说站  www.xsz.tw他衣衫破烂,杀气腾腾,惘然不顾路人的目光,凶猛如同野兽;

    这一天的这个时候,花浓在麻石岭的森林里,低下头,看到了一朵迟迟绽放的秋菊。

    这一天的这个时候,李子牙正怀揣着水僵与金僵的尸珠,亡命狂奔。

    这一天的这个时候,“虫”解开脸上的绷带,发现横贯鼻梁的那道刀伤,因为受伤时灵力耗尽,竟然留下了永远都无法消除的伤疤。

    这一天的这个时候,蔡紫冠、“花”、小贺,正在阼州海天会的分舵,确认了罗英之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一天的这个时候,孙苦竹已经带着玉娘逃离了十字街头,东拐西绕,终于躲进了一座废弃的大宅。

    “天狗牙——咬!”

    百里清向傅山雄挥出了他真正进攻的第一刀。

    这一刀一往无前,因为百里清已经知道,今天他和傅山雄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他知道了“尸珠”的秘密,傅山雄绝不会放过他。

    而傅山雄放言要对玉娘下手,那么他也就绝不会任由傅山雄活着。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辛京占地千里,人口百万,傅山雄即使真的要找玉娘,也未必那么容易,但是只要玉娘有一分危险的可能,他都绝不能放任。

    “咬”字诀神通灌注,天狗牙可以在一切接触之物上,形成巨口。

    这时形成的巨口,拥有紫红色的肥厚厚嘴唇,以及金黄色的板牙。巨口张合,可大可小,但无论大小,都只有一咬之力。

    “呼”的一声,金河刀来到傅山雄的头顶上。

    傅山雄向旁一闪,“叮”的一声脆响,金河刀吹毛断发的一道刀锋,蓦然间,已经变成了一张长达七尺的巨口!

    百里清的第一个“咬”字诀,竟是用在了自己的刀上!

    紫金唇、赤金牙,那巨口一张,刚刚好便将已将傅山雄的闪避、格挡,全都绕了过去,一下子给他当头罩下,两排金牙来到傅山雄的腰间,才猛地合拢!

    “当当”两声,巨口合拢到傅山雄腰侧半尺之处,蓦然停顿。

    两排赤金牙下,露出了傅山雄反扣的两排手指——他竟在一瞬间,沉下双臂,用一双铁掌,在内部硬生生地推开了巨口。

    明明只要一口咬下,便可将傅山雄一“刀”两段,但现在,却再也难动分毫。

    傅山雄上半身已经入到永寂之境,只剩一双长腿,露在半尺多深的金河刀巨口下。金河刀颤抖着,像是吞了一只过大的鸡蛋的蛇。

    “天狗牙——咬!”

    百里清蓦然间,又大喝一声——仍是咬字诀。

    金河刀的巨口蓦然消失,它又变回了修长刚直的一口朴刀。

    “嚓”的一声,它出现在傅山雄的头顶三尺之处,仿佛从未停顿,猛地继续落下。傅山雄大吃一惊,身子向旁一闪,一横铁臂,又向刀锋挡去。

    ——他的一双手,从拳到臂,倒像是刀枪不入的!

    金河刀狠狠落下!

    “嗤”的一声,这一刀,已经砍在了傅山雄的颈窝上。
正文 第406节
    傅山雄低下头,看着砍在左肩锁骨上的那一刀。小说站  www.xsz.tw

    那一刀,入肉三分,如果不是他的右手即使赶到,一把握住了金河刀的刀锋,他的头颅,只怕还真要给这一刀砍落。

    他又望向自己的左臂。原本他是用左臂去挡刀的,可是却临时失手。那刀枪不入的铁臂,不知何时已从他手肘处,软绵绵地耷拉了下去。

    那不会被打断了……而是,他的手肘处,多了一张紫唇金牙的“巨口”。

    那张嘴凭空出现在傅山雄的手肘处,刚才猛地一张,傅山雄的前臂登时向下翻折,这才给金河刀趁虚而入,一砍命中。

    ——百里清的第二个“咬”字诀,居然是透过金刀,传到了他的身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好一个奸狡的……”傅山雄又气又恨。

    “天狗牙——叼!”

    百里清却根本不和他说话,猛地大喝一声,回刀一扳,又用了“叼”字诀。

    “叼”字诀神通灌注,天狗牙登时在金河刀上,形成“薄薄的”一张巨口。

    这时形成的巨口,拥有两片薄薄的嘴唇,只在唇尖上有一点桃红的胭脂,以及上下四枚如钩的犬齿。巨口张合,可以从刀锋上**脱力,漫天飞舞,也只有一咬之力。

    “脱”的一声,一张胭脂巨口从金河刀上脱离下来。

    如一层薄薄的刀鞘,它被傅山雄捏在指尖,一把抓碎,可是金河刀却也因此被百里清一扳之下,脱出了傅山雄的控制。小说站  www.xsz.tw

    一瞬间傅山雄那因为多了一张嘴而无从使力的左肘,也恢复了正常。

    “天狗牙——啃!”

    百里清借那一扳之势,整个人向后一退,旋身出刀,一刀自下而上,反撩傅山雄的小腹。

    “噔”的一声,这一刀虽然巧妙,却不够奇谲,终于给傅山雄一脚蹬开。

    傅山雄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百里清的距离。

    他摸了摸锁骨上的那一刀。他的肩膀竟真的像是铁铸的,挨了一刀,居然也没怎么出血。

    “说到那个女人,你好像就真的着急了。”

    他一本正经地道,“心烦气躁,是兵家大忌,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仿佛永远都不会为自己的卑劣而感到羞愧似的。百里清握紧金河刀,脑中瞬息千里,想着自己接下来的攻势。

    ——你的生命,随时都会结束。

    可是不其然间,令人烦扰的念头却又钻入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他的短促的生命,据估计最长是到年底,具体何时结束,并不精确。而在今天,当他面对了傅山雄这样强大得令人后背发冷的敌人的时候……百里清控制不住地地想到:难道,终点就是这里了?

    “那女人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傅山雄锲而不舍地问道,“你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却敢于为她向我出刀?而她就那么走了,连看你都不看你一眼。”

    ——她连看都没看你一眼,而你的生命,也许就在这里结束。

    “我一向很讨厌你。”

    百里清终于开口道,“我从第一次看到你,就讨厌你这装模作样的嘴脸。”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他这一按捺不住,已是动了怒。

    傅山雄哈哈大笑,横着跨出了一步。他身子微微向下一沉,双手微张,已如渊渟岳立,沉稳得像是更高大了三分。

    他那一双铁铸一般的肩膀,慢慢向上耸起。

    那两个又宽又厚的肩头耸到耳边,骤然向后掰开,又猛地向前一合——

    “旗门——开!”
正文 第407节
    ——旗门开,鬼神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旗门开,血如海!

    百里清早就听说过傅山雄的“旗门”之名,也曾见过他在孚州一招劈开罗汉楼的惊人威力。一看他肩头耸起,虽然不能确定,却也已打醒精神。

    ——什么是旗门?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神通?

    ——难道我今天就死在旗门之下?

    只见傅山雄的两只健硕的肩膀之间,忽然间,已漾起了一片强烈的白光。

    白光直冲天际,向两旁一分,宛如两旗一摆,凭空打开了一扇大门。白光将四下里映得一片白亮,而在那白光凝成的大门中,便猛地冲出了一只巨大的手掌!巨掌由指尖而到臂上,都套着一层满是锈蚀的铁甲。栗子小说    m.lizi.tw红锈的甲片,片片如刀,那手臂几丈粗、十几丈长,如同一条连绵不绝的铁水长江,奔涌向前!

    百里清一愣——

    铁甲刮削,发出令人心脏停跳的锐响,那只手,已猛地向百里清抓来。

    “天狗牙——吞!”

    百里清大喝一声,一个身子已为那巨掌吞没。

    一声令人头痛欲裂的金属刮磨的巨响,那巨掌消失不见。偌大一条长街,房倒屋塌,惨叫声死期,而青石铺就的街面上,已出现了一道绵延数百步半人多深的浅弧凹陷。小说站  www.xsz.tw

    傅山雄收回旗门,微微喘息。

    “嘶——”的一声,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半空中,一张白色平唇的巨口骤然张开,百里清扳着口内的毒牙,一个滚身,跳了出来。

    “你……”傅山雄大吃一惊。

    天狗牙的“吞”字诀,神通灌注,天狗牙可以在一切接触之物上,形成巨口。

    这时形成的巨口,拥有灰白色的扁平嘴唇,以及银白色的上毒牙。巨口张合,可以将百里清暂时吞入口中,避难于永寂之境。

    百里清半边身子满是鲜血,“旗门”攻势之烈,他到底未能全部躲开。

    “当”的一声,金河刀顿上了地,百里清拄着刀,才勉强站住。

    “傅山雄——”

    血从百里清的额上流下,糊住了他半边脸,可是他用一只眼睛看着傅山雄,忽然微笑了。

    “也许,我应该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让我不必和蔡紫冠决斗……”

    百里清笑着,终于挺直了自己的长腰,“感谢你,让我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而死。”

    “那我就送你去死。”

    百里清放声大笑:“不过临死之前,我一定会再给你一刀!”

    旗门大开,金河翻滚。

    “天狗牙——啃!”

    这一天,朝阳升起的时候,整个辛京的人,都听到了来自西城的那一声巨响。

    秋日的第一缕阳光,清澈如同冰片,穿透漫天的硝烟,冷冰冰铺在百里清的身上,铺在他身旁折断的金河刀,与碎裂的天狗牙上。

    这一天的这个时候,百里清,死了。

    2013/10/31

    拖了好几天,我终于还是毫无退路地……把这一段写出来了。

    恍惚了一下午。

    吃晚饭的时候,老婆大喝一声“杀人犯”,忽然间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这样的痛惜和残忍,大概是写作者献祭给这世界的血吧。
正文 第408节
    再见,百里清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要为百里清写下一点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

    从九月中旬开始,一直到整个十月,我都在写《墓法墓天·长天离恨》。前面很顺利,只是最后一集,我拖了半个月,最后一节,我拖了一周。然后,就在昨天五点二十五分,我写死了百里清。

    然后突然之间,巨大的空虚感笼罩在我身上。

    我突然觉得,天啊,他死了,百里清竟然死了,他再也不会去逗杜铭、气蔡紫冠、望着玉娘;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后面的故事里,气焰嚣张、反败为胜;他再也不会不耐烦地跟我要求,“我的打斗必须要有技术含量”;最重要的是,他再也不会呼吸了。

    这样的事实,令我前所未有的难过。这样的感觉,在我身上,从未有过。某种角度来讲,我其实是一个很理性的人,虽然我的小说里,主角多数很苦逼,被打被骂被杀都是很正常的事,但我却从未像别的作者那样,写到自己哭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往往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李响倒下,刁毒死去,罗马颠沛流离。我忙于记录这一切,我会为他们愤怒,为他们同情,但却从未真的为他们难过。

    因为我知道李响终究会站起来,因为我知道刁毒求仁得仁,因为我也许……从未真的爱过他们,包括这个世界。

    余华说,他年轻的时候,血管里像是流着冰碴子。我想,其实我也是差不多的。武侠写了十年,杂志一开始对我的定位是“热血”,老实说我觉得这简直是《武侠版》长久以来的七大未解之谜之一。明明我的小说里,往往充满了愤怒、嘲讽和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感,我那些“热血”的主人公,其实只是代替我去向这个世界发出关于“正义”和“自己”的怒吼,然后去死而已……他们甚至都没有自己的生活。

    直到这个更虚构、更天花乱坠的故事《墓法墓天》。栗子网  www.lizi.tw

    百里清,关于他的人物设定,其实仍然是充满了嘲讽意味。我对他说,“哦,你这么聪明啊,这么酷啊,这么能干啊,那好吧,你去死吧”。于是登场之后不久,他就被人算出了“早死”之命。但是,我却没有想到,他这一死,竟然拖了七年。

    七年,从07年到13年,因为种种原因,这个故事时断时续,若有若无,写得并不很快。而情节也得以在我的脑子里不断发酵。百里清的死悬而未决,于是就那么嚣张地一直活了下去,一点一点地丰满起来。等到他终于走上终点时,我的身体竟然先于我的意识发生了剧烈的反抗,七年的陪伴,一百万字的共处,百里清,这正要死去、终将死去的百里清,真的已经有血有肉,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很早以前,读古龙先生的《血鹦鹉》,王凤一出场,就被告知了濒死的命运。那让我虎躯一震,觉得很震撼。但读下去,发现先生很快就忘了这个设定了。王凤泡妞、打架、破案,其实和他别的主人公没有太大区别。

    大概从那时起,我就想写一个故事,写一个濒死之人,如何等待死亡降临的故事。

    我以为,那会很酷。我常常在想,我们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功成名就,天伦之乐,如果以生死为参照的话,都会显得虚无和可笑吧。如果一个人明确地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他会怎样去看待自己已经走完的人生,和剩下的以分秒计的人生呢?

    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我渐渐地发现,那样的酷,实在太浅薄。

    我的身边,开始有亲友病故,而我自己,也开始渐渐胖去……不是,老去。有一次单位组织体检,排队的时候,忽然间,我已经开始担心,万一我查出个不得了的病来怎么办。种种恐惧和不安一瞬间涌上心头,等死,终于已经不再青春无敌时的无病呻吟,而变成了一个有一点实在感、沉重感的事情。

    于是终于有了那么一瞬间,我懂得了百里清。

    也许我该庆幸,《墓法墓天》这个探讨“生”与“死”的故事,是在我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开的头,不然也许我就不会大着胆子,来踏入这么宏大深刻的主题。

    也许我该庆幸,百里清的故事,实在我鬓生华发之后,才慢慢写就,不然也许我永远无法理解那终究成为永恒的一瞬间的心安。

    谨以此文纪念百里清,纪念一个陪伴我多年的老友。

    纪念一个再一次帮助我认识这世界的,兄弟。

    李亮

    2013-11-1

    呃,有点晕,接下来会忙一个公开课、一个实验课,以及一个武侠版的贺岁短篇。

    11月25号开始第二部《八百神通》的最后一卷《僵山如画》~~

    期间也会把那个贺岁短篇放出来垫场。

    好,醒目点。

    再预告一下

    11月25号,《墓法墓天》第二部第六卷《僵山如画》,汹涌归来~~~
正文 第409节
    《长天离恨》番外:

    不问苍生问鬼神

    一只白瓷碟子倒扣着,边儿上用朱砂画了个红色的箭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碟子放在一张写满字的大纸上。三根手指,从不同的角度,抵上了它。

    “准备好了吗?”蔡紫冠小心地问。

    “准备好了!”杜铭嚷嚷道。

    百里清默不作声,屈起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以示催促。

    “那开始了!”

    一、

    灯光昏暗,瓷碟上反射着骨头似的白光。三个人屏住了呼吸,写满了字的大纸,隐隐约约地透出一丝诡谲和疯狂。

    这是花浓教他们玩的一个小法术,名叫“碟仙”。据说可以算命……很好玩。

    “碟仙儿碟仙儿请出来!”三个大老爷们认真地念叨。

    但是瓷碟一动不动。栗子网  www.lizi.tw

    “碟仙儿碟仙儿请出来!”

    还是不动。

    “是不是咱们阳气太盛了?”

    蔡紫冠犹豫着,“我记得花浓说玩这个最好是两女一男?”

    跟花浓学玩法的时候,杜铭光顾着看花浓,百里清根本心不在焉,只有他勉为其难地记下了步骤和要求,这会儿回想起来,发现犯了根本性错误。

    “什么两女一男?你们俩不就跟娘儿们似的!”

    杜铭抖了抖肩膀,十三个魂精从他身体里飞出来,站在他们身后,气氛马上变得鬼气森森了。

    “够阴了不?”杜铭问。

    “……够了吧。”这没溜儿的情景,令蔡紫冠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碟仙儿碟仙儿请出来!”

    这回果然过了一会,碟子就转动起来。小说站  www.xsz.tw

    “来了来了!”

    杜铭兴奋地嚷嚷,蔡紫冠和百里清简直难以置信地看着碟子在三个人的指尖间打着转。

    “碟仙儿,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碟子缓慢地转动着,箭头指向“男”字。

    “碟仙儿碟仙儿,你多大了。”

    碟子东一头西一头地指了一气——“一百七十七”。

    居然真的有问有答,三个人眼睛闪亮,骨碌碌地你看我,我看你。

    “碟仙儿碟仙儿。”百里请问,“我们有几个人?”

    碟子指向“一”、指向“二”,指到“三”的时候犹豫了,在杜铭和十三道魂精间转来转去,一个红色箭头看来十分拿不准的样子。

    百里清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这个问题不算。”蔡紫冠赶紧给碟仙解围。

    碟仙儿明显松了口气。

    “碟仙儿碟仙儿,老子和蔡小贼、水蛇腰,到底谁最能打?”杜铭问。

    碟仙犹豫了一下,缓缓地指向“杜铭”。

    “真的假的?”百里清沉下脸,冷冷地看着杜铭。

    “当然是老子最能打!现在连碟仙都说了,水蛇腰你还不服咋的?”

    杜铭眉飞色舞,不等百里清反驳,就继续问,“碟仙儿碟仙儿,你摸着良心说,老子和蔡小贼他们,谁最帅!”

    碟仙儿滑向蔡紫冠,然后稍稍迟疑,又慢慢指向杜铭。

    “什么情况!”

    这回连蔡紫冠都不信了,“杜铭,是不是你作弊了!”

    杜铭摸着铁青的下巴,“桀桀”怪笑,“谁他娘的作弊啦?你们就是不能面对现实呗?没准碟仙就是喜欢较为粗犷的老子呢?”

    “你手上使劲了,你的手指头都压弯了!”

    百里清眼尖,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放手!玩个碟仙儿而已,这你也搞小动作?”

    杜铭被拆穿了,不由老羞成怒。

    “不用劲就不用劲……”

    他嘟嘟囔囔地放松手指,只用指尖轻触碟子。

    “碟仙儿别怕,”蔡紫冠柔声安慰,“我们几个是不是我最帅?”

    但是,那只看起来不知好歹的碟子,却仍然固执地用箭头指向了杜铭的名字。

    “哇哈哈哈哈!”

    杜铭扬眉吐气,放声狂笑,“老子长得爷们儿又霸气,比你们这小白脸啥的好太多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是任谁也改变不了事实!”

    ——这家伙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还是耍花招了。

    蔡紫冠和百里清对视一眼。

    ——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战意和不爽。
正文 第410节
    二、

    “玩是吧?再来啊。栗子小说    m.lizi.tw”百里清冷笑道。

    他和蔡紫冠两个人的笑容明显不怀好意,杜铭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过分了。

    “那啥……让碟仙儿自己动,咱们谁都不许用劲啊……”

    “不用你说,都知道,再问吧。”蔡紫冠微笑道。

    “碟仙儿碟仙儿……”

    “我们三个,花浓最喜欢谁。”杜铭还没说完,百里清已经截口道。

    杜铭愣了一下,抬头一看,对面两个人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

    ——他们早有准备。

    ——他已经掉入陷阱!

    “等等……不是……这样的问题还需要问吗?”

    杜铭又羞又怕道,勉强笑道,“她明摆着是老子的女人,瞎子都看得出来!何必浪费机会呢?碟仙儿大老远的来了,万一累了呢?不带你们这么玩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没玩啊。”蔡紫冠笑道,“谁知道呢,也许她其实喜欢小白脸呢?”

    “你把花浓支开,和我们两个大老爷们玩碟仙儿,不就想问问花浓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么?”百里清冷笑道,“我们帮你问了。”

    “不是……那那那得老子自己问啊……”杜铭越看他们笑,越没底。

    “唉,如果花浓喜欢的是我,我该怎么办……”

    蔡紫冠说着说着,忧伤地唱起歌来,“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左右都不是,为难了自己!”

    “虽然我一直在逃避,但直觉告诉我,花浓喜欢的好像真的是我。小说站  www.xsz.tw”百里清冷冷地看着杜铭,冷静唱起歌来,“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不敢让自己靠的太近。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爱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他俩咿咿呀呀,煞有介事,一字一句都唱得杜铭五内俱焚。

    “老子看错你们了!”杜铭悲愤地叫。

    可是碟子不管他们的争吵,已经开始移动起来——左边,右边,终于是冲着百里清的名字。

    百里清挑了挑眉毛,看看杜铭,看看蔡紫冠。

    “是吧?”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杜铭瞪起眼睛,无论他怎么看,也看不出那水蛇腰到底耍了什么手段,控制着碟仙儿。可是毫无疑问,这样的答案却是他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接受的。

    碟子向百里清转动着,忽然一滞。

    然后艰难地,它换了个方向,开始向杜铭的名字转过去。

    “杜铭,你又使劲了吧?”百里清挑了挑眉毛。

    “什么话?老子不是那样的人!”

    杜铭斩钉截铁地说,“你看老子的手指头,柔若无骨,一点劲都没用啊!”

    而在蔡紫冠和百里清看不到的地方,他的一道魂精已经从桌子底下潜入,正玩命地在碟子下面,从内部推着它动。

    “哦,是这样啊。”蔡紫冠微笑道。

    他忽然一缩手。

    他的手指没有离开碟子,但碟子却被他贴在表面的指尖给不合情理地“拉”动了。“吱”的一声,代表着花浓爱意选择的红箭头,转而又去指向了他。

    杜铭猝不及防,一个趔趄,碟子差点脱手。

    “蔡小贼,你耍诈!你用劲了!”

    “什么叫我耍诈?”蔡紫冠笑道,“你要没用劲,怎么知道我用劲了?”

    “你……你……”

    碟子的箭头悲愤地指在蔡紫冠的名字上,已经停住了。

    杜铭悲愤交加,站起了身来。

    “行,行……行!你们真行!”

    想到花浓居然喜欢蔡紫冠,虽然明知道里边一定有猫腻,却也不由万念俱灰。

    “玩是吧?再来呀!”他森然道,“这回老子要问的是,玉娘喜欢谁!”
正文 第411节
    三、

    蔡紫冠和百里清都沉下脸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毫无疑问,杜铭已经提到了一个不能提及的名字。房内的灯光一暗,仿佛连油灯也感受到了他们中间压抑的气氛。

    “别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蔡紫冠道。

    “狗屁不相干!”

    杜铭冷笑道,“蔡小贼你敢说你跟老子玩碟仙儿,不是想问问玉娘的前途?”

    “问问她是不是杀得了我……”

    “偏不偏不偏不!”杜铭挑衅道,“老子就看你们不清不楚的累得慌,今儿正好赶上了,就让碟仙儿给个痛快话呗!”

    蔡紫冠为之语结,百里清阴着脸,看着那只可怜巴巴的瓷碟。

    “碟仙儿碟仙儿,那个要死不活的玉娘,”杜铭冷笑着发问,“到底喜欢我们中的谁?”

    “嘶——”

    问题才一出口,杜铭就已经猛地把瓷碟的箭头拉向了自己!

    一瞬间,百里清脑中思虑电转!

    ——即使是个玩笑,他也要让“玉娘”这一次喜欢的人是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杜铭有可能会把箭头指向自己,好让蔡紫冠不满;也有可能索性推向蔡紫冠,好让蔡紫冠尴尬。

    ——蔡紫冠可能把箭头指向杜铭,也有可能推向他,好完全摆脱和玉娘的关系。

    一瞬间,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不受碟仙儿控制的碟子,疯狂地旋转起来。

    第一刹那,杜铭把箭头拉向自己,而蔡紫冠把箭头推向百里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碟子在字纸上猛地一滑,箭头是和杜铭的名字擦肩而过。

    第二刹那,杜铭把箭头拉向自己,而蔡紫冠把箭头也推向杜铭。“咔嚓”一声,百里清在桌下飞起一脚,突然踢断了一条桌腿。桌子骤然歪斜,杜、蔡,二人的力量使偏,箭头偏出十万八千里。

    第三刹那,杜铭把箭头推向蔡紫冠,而蔡紫冠又把箭头推向百里清。百里清猛一扬手,空着的那只手挡住了杜铭的眼睛。

    “哎呀!”

    杜铭的劲头失去方向,碟子登时被蔡紫冠推着,指向百里清。

    “哎呀我去!”

    杜铭大喝一声,断岳刀骤然出手,一刀劈在桌子上,桌面居中折断,字纸下面没有支撑,左半边猛地垂了下去。

    百里清大吃一惊,指尖吐力,碟子紧贴着字纸,向下坠去,没有脱离纸面。

    “咕”的一声,三个人的指尖中,蓦地出现了第二个碟子。蔡紫冠的“桃僵”之术发作,忽然间,已将那碟子分成了一模一样的两个。三人指尖所抵的那个安然无恙,而被魂精从内部推动的分身之碟则骤然脱力,刷地飞了出去。

    “蔡小贼你太没底线了!”杜铭大骂着,“老子和你拼……”

    话音未落,忽然指尖一滑,险些使不上力,原来是桌上、碟上已给百里清随手抓过油灯,泼了一片灯油。

    有人说,请碟仙儿的游戏,非常危险。

    “轰隆”、“啊——”

    不祥的房间里,果然不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爆炸声和惨叫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切才都安静下来。

    房门打开,满脸焦黑的蔡紫冠、两挂鼻血的杜铭和一只眼睛乌青的百里清陆续走了出来。

    虚掩的房门后,屋内一片狼藉。断裂解体的桌子、撕碎烧焦的字纸,以及几近成渣的瓷碟扔了满地。

    “一点都不灵!”蔡紫冠总结道。

    “就是,啥也问不出来嘛。”杜铭抹了一把鼻血。

    百里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随手掩上了门。门缝合拢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忽然一顿。

    借着一点门外投入的月光,他刚好看见了一块带着红色箭头的瓷片。

    瓷片落在一片写有名字的字纸上,形成了最后一个预测。

    ——原来是这样。

    百里清长出了一口气,轻轻地关好了门。
正文 第412节
    《长天离恨》人设及神通总结

    开山道人

    性别:男

    年龄:44

    身高:七尺七寸

    职业:盗墓贼

    喜好:钱财以及破坏的感觉。栗子网  www.lizi.tw

    性格:贪婪残忍,无情无义,不知轻重。

    神通:赶山鞭。

    小贴士:开山道人曾经是专门给人做白事的普通道士,可是后来却与盗墓贼勾结,出卖主家的陪葬信息,令盗墓者更加贼不走空。后来,在一次盗墓中,他们偶得法宝赶山鞭,结果开山道人突然发难,把同伙都杀了,才将赶山鞭据为己有。

    商思归

    性别:男

    年龄:29

    身高:七尺四寸

    职业:复**文丞

    喜好:听琴,听风。不过最喜欢听的,其实是女孩子的声音。银铃般的笑声、黄莺般的说话,甚至是一点衣物的摩擦,对他而言,都是最美妙的音乐。

    性格:温和、深沉。

    神通:春生剑。

    小贴士:刺瞎自己的眼睛的时候,他最后去看了一遍黑水渊的景色。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是穷山恶水,却仍然令他迷恋。就在那一天,他听到了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摇光的歌声。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这世界上的美好事物,即使看不见,也可以去寻找和发现。

    孟浩天

    性别:男

    年龄:24

    身高:七尺六寸

    职业:复**元帅

    喜好:剑、刀等锋利带刃,冰冷坚硬的武器,和好看、坚固的盔甲。

    性格:嚣张直白,热血勇毅。

    神通:寒寂剑。

    小贴士:小时候一直不服商家的人。虽然差了五岁,但是也没少和商思归打架。直到商思归自残双目,他才忽然明白过来,他们一生下来,就已经肩负使命。与复国大计相比,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南宫野

    性别:男

    年龄:34

    身高:六尺七寸

    职业:伏羲宫密探

    喜好:读书,写作,拜神。

    性格:谨慎细致,充满牺牲精神,写字的时候,有表达障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神通:无专门的神通,专门运用各种法宝。

    小贴士:他其实一直有在写一部长篇小说,构架宏伟,思想深邃,人物鲜明,悬念丛生。但是却在开篇的五百字地方卡住了。反复写了几百遍、十几万字,但却总是不能做到“开门见山”。

    孙苦竹

    性别:男

    年龄:22

    身高:七尺一寸

    职业:医生

    喜好:吃喝玩乐,救死扶伤,被人感谢。

    性格:很善良,但缺乏耐心。

    神通:苦竹余生

    小贴士:孙苦竹出身官宦世家,后来因为父亲因为政治斗争失败,而遭抄家。一家人流落街头,父母先后染病而死。所以对孙苦竹而言,平生第一讨厌做官,第二想当医生。

    赶山鞭:

    使用者开山道人。外观像是一条马鞭,但却威力惊人。对五行中的“土”,几乎拥有绝对的操控力量。对因土而生的“木”,也有一定的效果。

    赶山鞭最强的效果,甚至可以将一座高山一分为二。但开山道人却常常用它去抢一颗西瓜,一块饼。他可以为任何小事动用神鞭,毫无原则,只看自己是否高兴。

    苦竹余生:

    使用者孙苦竹。本质上是一种将生命灵气转移的本领,一棵竹,换一个人。因为在转移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损耗,所以可以治伤,而不可以救命。帮助玉娘受孕,也只是以灵气调理她的身体。

    也可以逆用神通,将死气灌入活人体内。

    寒寂剑

    使用者孟浩天。黑色长剑,出鞘后可以吞噬一切。

    视目标距离远近,与物体大小而效果各异。但无疑是无差别的持续攻击。只有在一定的距离之外,才有机会挣脱它的吸力,有效距离之内,只对持有剑鞘的人和持有春生剑的人无效。

    金蟾印

    使用者南宫野。金色铜印,状如三腿金蟾。不惧任何五行内的攻击。印章后,符文可以储备灵力,留待以后使用。可以根据使用者的使用特质,释放出五行的威力。

    但是符文很不稳定,经常会发生灵力意外释放,造成无辜伤亡的情况。一片狼藉中,跌落的金蟾印静静地等着下一个主人的到来,所以金蟾印又被称作“催死蛤蟆”。

    流水刀

    使用者南宫野。锋刃极短,由它留下的刀口,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消失不见。但是奇葩之处在于,它的刀口永远是成双出现。在这个目标上刺下这一刀,上一目标即使已经痊愈,也会自然裂开新的伤口。

    据说最早是用于情人盟誓用的,一刀两伤,山盟海誓,然后可以消失无痕,不必当真。

    飞影神烛

    使用者南宫野。点燃之后,可以将被它烛光照亮的人变成影子,然后影子运行自如,也可以吞噬本人可以拿得动的东西。

    是偷窃、偷窥、偷人……的最佳道具。

    销毒丸

    使用者南宫野。状如红丸,碰触之后,就可以让刀、剑等一切的锋刃全都封住,使之粗钝不能伤人。

    最早是落在江湖卖艺人地手上,专门用来表演刀枪不入金钟罩。

    断尾刀

    使用者南宫野。通过自残肢体,可以实现逃生的效果。

    量化的话,断发一丈,断指三丈,断臂百尺、刺心百丈、自宫三里。
正文 第413节
    第二部第六卷《僵山如画》第一集《血祭,有仇必报》开始!

    死亡。小说站  www.xsz.tw

    那冷冰冰的落幕,是每一段生命的必然终结。

    最喧哗的戏剧,也终于来到尾声。

    最热闹的盛宴,也终于宾朋离散。

    黑色的幕布垂垂落下,无情隔绝了一切生者的视线。

    但却还能听见死者渐行渐远的歌声:

    战城南,死郭北,

    野死不顾乌可食。

    为我谓乌:

    携吾回乡犹不迟。

    1、

    初冬时分,蔡紫冠、“花”、小贺一起,来到辛京。

    十天前,他们在阼州海天会的分舵,确认了罗英在天光湖上的死讯,蔡紫冠心中忧虑,终难释怀,这才决心要转道辛京,好好问问镇国将军傅山雄。

    “花”倒并不执拗,和他一起,只当是先来辛京,解决雄州的尸王。

    小贺一听可以提早回到辛京,见傅山雄,尤其是柳姑娘,更是雀跃不已,双手赞成。

    就这样,一个悲痛、一个随性、一个兴奋,他们才来到了辛京北城“北星门”。

    可是来到城门口,蔡紫冠却又犹豫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走啊。”小贺催促道。

    蔡紫冠站在那,戒备地看着那城门大开的门洞,脸色很难看。

    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涂满青色的城墙。冷冷的西风,卷起漫天的砂土,寥寥的行人一个个缩着肩膀,匆匆来去。没有人出声,所有人的影子都淡淡的,仿佛没有一点生气。黑色的城门洞,阴沉沉地等待着他们,一眼扫过,竟像是巨兽之口,伺机而噬。

    ——不知为什么,蔡紫冠的心头掠过一阵阴霾,仿佛已经感应到在那城中,一直有巨大的危险、悲伤的消息,在等着他们。

    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掉转头,返回来路了。

    “咔嚓”一声,城头上的一幅锦旗,忽然为西风扯断,“扑啦啦”地掉了下来。

    小贺吓了一跳,“花”的脸色却是一沉。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花”道。

    “……进城。”蔡紫冠道。

    他们才要迈步,却听身后车轮碌碌,已经有一辆二马并辔的马车,抢先从他们身旁驰过,险些撞到小贺。

    “慢一点啊!”小贺大怒。栗子小说    m.lizi.tw

    车窗上暗红色的窗帘刚才被人挑起,现在才正好放下。在那擦肩而过一瞬间,窗帘落下的一刹那,蔡紫冠心神不宁,刚好看见那女子的眼睛。

    ——那一双莹然有光,却冷漠无情的美丽眼睛。

    一瞬间,蔡紫冠只觉得心脏如遭电殛,浑身寒毛倒竖,一种难以言表的紧张与兴奋,忽然间已充满胸臆。

    “她……那个人……”

    他张口结舌,道,“那个人……她的眼睛……”

    “没错,那个人的眼睛!”

    “花”倒吸一口冷气,道,“那个赶车人,‘他’的眼睛是瞎的。”

    碌碌声中,那辆白木的、雕饰蔷薇的马车,已经驶入了辛京,只留给他们一个远去的背影。

    1(中)

    “敢在辛京城闹市纵马,给傅将军撞见,有他们好受的!”

    他们迈步走进北星门,小贺兀自忿忿不平。

    可是城门内却并非闹市,道路两旁原本是有商贩的摊位的,可是现在,却空荡荡的一片凌乱。菜摊上还留着零散的菜叶,墙角背风的地方,滚着几片褪色的布片。

    繁华依稀可见,但却已经像是被风吹雨淋,模糊难辨。看起来,纵马什么的,也没什么大碍。

    “人都哪去了?”小贺颇觉意外。

    仿佛是对他的回应,道旁的一间挂着幌子的饭馆里,忽然涌出了五六个人。

    为首的,是两个紫衣的捕快,他们神情阴抑,显然不是吃饭出来。而在他们后边,又跟着几个蓝衣的衙役,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蒙着白布,下面鼓鼓囊囊,显然是一具尸体。从饭馆的台阶上下来,担架稍稍一晃,“唰”的一声,便有一只焦黑的,烧得惨不忍睹的人手,从白布下垂了出来。

    一进辛京,他们还真是触到各种霉头。

    “哎,怎么回事?”

    自己“镇守”的辛京,居然又穷酸又恶心,小贺的脸上不由有点挂不住。

    他大步走过去,官差原本见他拦路,已经将眼睛瞪了起来,可是小贺将军府的腰牌一亮,对方登时服帖下来。

    “原来是将军府的上差。”

    带队的官差道,“几个外地人吃饭,好端端地打起来了。其中一个衣裳让点了火,活生生地给烧死了。等我们赶来,另外几个斗殴之人,全都跑没影了。”

    小贺恨铁不成钢,挥了挥手,才让他们离开,回身跟蔡紫冠和“花”说了案情。

    “也许是辛京的尸王,也已经成熟了。”蔡紫冠沉声道。

    眼前的景象,令他想起了丰城。那座原本富庶的城市,因为干僵作祟,而变得黄沙漫天,人人贪欲无穷。而辛京现在的凋敝、凶邪,却又与之何其相似。

    “我们赶紧去通知傅将军?”“花”问道。

    蔡紫冠沉吟一下,忽而转头去问小贺:“将军府在哪里?”

    “将军府紧贴着皇宫,就在辛京正中,咱们沿着这条正德道一直走下去,还有四里地。”

    “我觉得傅将军这边……”

    蔡紫冠稍一犹豫,忽然把心一横,转口道,“算了,要不然这样,‘花’兄,我和小贺去见将军,你先去帮忙找找百里清?”

    “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好。”

    他们两个,都是聪明剔透的人物。辛京变成如今这样,傅山雄作为一国重将,尸王的知情人,绝不应该听之任之。

    ——那么他到底做了什么?

    ——罗英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对召集他们、赏识他们的傅山雄有所戒备。

    分兵两路,正是要留下一记后手。
正文 第414节
    1(下)

    于是小贺带着蔡紫冠一路向南,前往将军府,而“花”却在一个路口上,和他们分了手。栗子小说    m.lizi.tw

    小贺脚步轻快,归心似箭,走在前面,几乎像是要飞起来。蔡紫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孩子气的背影,忽然担心起来。

    傅山雄深沉多智,与罗英的死有摆脱不了的关系。他将罗英视为父兄,可是小贺同样也对傅山雄崇拜信任得无以复加。一旦自己真的与傅山雄反目,这单纯少年,又将如何立场?

    “小贺,你觉得傅将军是一个怎样的人?”

    “将军待我可好啦!”

    小贺欢快地说,“我很小的时候,爹娘就过世了。将军收养了我,教我剑法,后来又为我找到这对冰火双剑。他常说,我性子直,只有匹夫之勇,不是个统兵为将的料。栗子小说    m.lizi.tw但我觉得挺好啊,又不是人人都要当将军。他是将军嘛,我就听他的,他让打谁我就打谁不就好了。”

    “傅将军的是什么时候有神通的?”

    “很早了吧。”

    小贺说到傅山雄,颇为自豪,笑道,“将军的‘旗门’,是他身为主帅,对手下的弟兄的最后体恤。从无到有,越战越强,到现在这个规模,怎么也有二三十年的功力才对。”

    蔡紫冠犹豫了一下。小贺心思单纯,对他的所问知无不言,再问下去,他也许真的可以知道“旗门”的真相。可是“神通”对很多人来说,是关乎到身家性命的东西,他这么打听傅山雄,未免有利用小贺之嫌。

    “有机会,也许我会和傅将军切磋一二。小说站  www.xsz.tw”蔡紫冠微笑道。

    “那可不行。”小贺认真地说,“蔡大哥你是好人,受伤了不好。”

    蔡紫冠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们走了小半个时辰,路边房舍渐渐越来越富丽堂皇。左首边一道黑墙绵延不绝,正是到了镇国将军府的外墙。

    “就到了!”小贺笑逐颜开,脚下更快了。

    墙根有一个人,一身灰色长袍,正抱着个竹竿挑起的幌子打盹。蔡紫冠二人经过时,他一个激灵醒来,身子一挺,“啪”的一声,怀中的幌子倒了,正正拦住二人去路。

    只见那布幌上龙飞凤舞的八个字:天眼明阴,铁口直断。

    “对不住,对不住!”

    那算命先生仰着一张脸,赔着笑,弯腰去地上摸布幌。他大约五十多岁,一双眼睛半睁着,只见两道瓷白的眼白,原来是个瞎子。

    小贺给他吓了一跳,随手帮他捡起了布幌。

    “胡瞎子,你还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原来这算命先生姓胡,常年在将军府、皇城左右摆摊算命,据说十卦九灵,很有点名气,小贺自小便已与他熟识。

    “是小贺啊!”

    瞎子听出来他的声音,笑道,“好久听不见你的声音,你回来啦!”

    “将军派我出去干了点事。”

    小贺随口道,“天冷了,回头我让门房给你找件棉衣。”

    那胡瞎子仰着脸,拄着那布幌,微微笑着,不推辞也不道谢。小贺不以为意,大步向前,蔡紫冠跟在他的后面,忧心忡忡,不及多想,也在胡瞎子身前走过。

    “风吹寒潭一层冰,日映刀山万里明。盲人乘醉鞭瞎马,何妨小憩待雪晴。”

    那胡瞎子在二人身后忽然低低吟道。

    “这位先生什么意思?”蔡紫冠一震,猛然转身问道。

    那胡瞎子却只是转脸向他,意义不明地笑着。

    “……先生姓胡?”蔡紫冠心中一动,又问道,“还未请教,是哪个‘胡’?”

    那胡瞎子微笑着,伸出一指,向自己头上三尺示意。

    ——举头三尺有‘神’明。

    ——他是神算胡家的人!

    蔡紫冠倒吸一口冷气。复**中的六大势力,弱水劳家擅水战,天罚莫家擅陆战,而神算胡家专门以卜算、推演为擅长,无疑最为难缠。

    复国六姓常常出现在尸王左右,司职守护。只是他即便再胆大包天,却想不到这次的胡家高手,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傅山雄家的墙外,他们的面前!
正文 第415节
    2、

    蔡紫冠无声无息地向前踏出一步。栗子网  www.lizi.tw

    土遁术的灵力灌注,他脚下方圆五尺之地,登时成为不实之土。五尺边缘,正是那神算胡家的高手,只要那瞎子脚下一晃,蔡紫冠便已可将他拖入地下。

    可是那胡瞎子仰着脸,微笑着,却忽然打横迈出一步。

    这一步跨出,他便刚好又离开了那不实之土的范围,仍在外围的边沿上,稳稳地站着。

    蔡紫冠两眉一皱,脚下不停,一双手猛地向胡瞎子的肩头抓去。

    胡瞎子向后一退,后面却就是将军府的高墙,猛地撞上了他的背。

    “嚓嚓”几声,几道墙缝骤然开裂,数支弯曲如爪的腊梅枝忽然破墙而出,向胡瞎子的手脚缠去。

    胡瞎子忽然转了个身,他的右肩紧贴着围墙,忽然一转身,就变成了面朝着墙。

    刺出的腊梅,如蛇扭动,可是左边的一半缠空了,右边的一半却被他的身子死死压住,全没有发挥出效力来。

    胡瞎子面贴着墙,如壁虎游移,忽然间已离开了蔡紫冠数步。小说站  www.xsz.tw

    “蔡公子稍安勿躁。”

    胡瞎子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才又转过身来。

    他仍是那么微笑着,像是什么也看不见,可是闪避、破解蔡紫冠的化土之术、萌蘖之术,却精准得连多余的一丝力气都不费。

    “原来胡先生早就知道我是谁。”蔡紫冠笑道。

    胡瞎子仰着脸,微笑道:“可惜,你却不知道你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如一支利箭,猛地射入蔡紫冠的怀中,令他一阵恍惚。

    ——蔡紫冠身世蹊跷,乃是在棺材中出生的“棺材仔”。幼年时的一场大变,令他顿悟“破宇”之术,却也令他的父母身份一度成谜。

    ——而他一旦使用“破宇”,便会立时性情大变,残暴无匹,却也令他每每清醒之后,后怕绝望,每每自问,“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先前他大破“春梦十二楼”,又用了“破宇”,这两天本来就在胡思乱想,再给胡瞎子的这个问题一激,登时愣住了。栗子网  www.lizi.tw

    胡瞎子忽然伸出手,向后身后点了点。

    “再过片刻,将军府中,就会有人出来,看见小贺。”

    他仰着脸,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嘴角慢慢垂下,于是笑容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一瞬间,那张毫无表情、两眼一线瓷白的脸,忽然显得有些狰狞可怕。

    但那终究只是一瞬,只一眨眼,胡瞎子又在笑了。

    “告辞。”

    他用挑幌的竹竿在地上顿了顿,作为一个告别,然后一转身,慢慢地走了。

    蔡紫冠愣在那。

    “怎么啦?你是和胡瞎子动手来着?”

    小贺从蔡紫冠身后转出来,已是还不清楚状况,“胡瞎子怎么就走了?蔡大哥你不会是输给了他了吧?”

    蔡紫冠看着小贺,一时间,头脑中思虑电转。

    忽然他一伸手,已经扣住了小贺的脉门。

    “蔡……蔡大哥……”

    小贺一愣,蔡紫冠手上加力,广来峰的“冬息”之术灌注,小贺忽然间已是浑身无力,头脑不清,被他轻轻一拉,已是沿着原路,飞快地退了回去。

    远远的,刚好便有几个家仆模样的人,从将军府出来,向他们方才所立的位置走去。

    2(中)

    蔡紫冠带着小贺,一口气奔出里许,才在路边停下。小贺早就闭上了嘴,只是要杀人似的瞪着他。

    “抱歉啊……”

    蔡紫冠找了个僻静所在,犹豫着,放开了他。

    “解释。”小贺简单地说。

    “我要是说,我现在不太相信傅将军,不想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回来,这算不算一个解释?”

    “……解释。”小贺愣了一下,更生气了。

    “解释就是我不喜欢他,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

    蔡紫冠被他逼问得烦躁起来,“我讨厌他那一副大义凛然,却从来独断专行的做派;我讨厌他故作大度,却处处计较得失的行事;我连他那竭力光明磊落,却处处神神秘秘的样子都觉得不值得我信任!”

    他一串连珠炮似的骂出来,小贺整个惊了。

    他从未想过,居然会有人不喜欢那大义凛然、宽容大度、光明磊落的将军。

    ——而且居然是他近来刚开始格越来越钦佩的蔡紫冠。

    “蔡……蔡紫冠!你污蔑将军!”

    “你那将军不是什么说不得碰不得的神明!”

    蔡紫冠低喝道,“辛京烂成了这副德行,无论如何,我要先在暗中看看他,看看你这位为国为民的将军,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可是……”

    “嗵”的一声,小贺还想再说什么,却已经给蔡紫冠一把推得撞到了墙上。

    “你要是相信你的将军没问题,就跟我一起看着啊!还是你也心虚,你也知道傅山雄有问题,生怕我找着他的尾巴?”

    “我心虚什么?”

    小贺跳起脚来,“你想看就看!想看多久我陪着你等着!到最后傅将军没有问题,我……我和你拼了!”

    蔡紫冠扬了扬眉毛,满意地耸了耸肩膀。
正文 第416节
    2(下)

    目送蔡紫冠他们离去,“花”开始去打听百里清的去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请问大概七八天前,有没有一个水蛇腰的外地人,年纪轻轻,带着一个颈上有伤的女人,来贵医馆就医?”

    他倒也并不着急,便随便找了条街,一家医馆一家医馆地问过去。

    还真有人记得那一男一女,有人告诉他,百里清后来去找紫气宫的司马大夫了;有人则告诉他,百里清后来可能去找苦竹林的孙神棍了。

    ——看起来,百里清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蔡紫冠说,多给他们一点相处的时间,百里清一定会喜欢玉娘。“花”一想到那么倔,那么忧郁的百里清,也会为一个小寡妇神魂颠倒,在辛京奔走的样子,不由有点好笑。栗子网  www.lizi.tw

    又出了一家医馆,午后的阳光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花”迎着太阳,漫步向前,走过一个胡同口,脚下忽然一滞。

    胡同口处,停着一辆马车。

    白色的马车,雕饰精美,可是不知怎么,却有一种森然不祥的气氛包裹。正是先前他们在城门口所见的,那由瞎子驾驶的怪车。

    马车挡在胡同口,胡同里,隐隐传来人声。

    “花”犹豫了一下,一扬手,“浮尸花”祭起,他已凌空蹈步,走上了马车旁的高墙。

    仿佛有一种本能,他知道那胡同里所密谈的事,非同小可。

    胡同两侧的砖墙很高,他所立身的这一边,高墙下是一座深秋荒败的花园。栗子网  www.lizi.tw“花”稍稍蹲下身,轻如狸猫,从上方慢慢靠近了下面说话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一个是先前驾车的瞎子,身穿蓝衫,气度雍然,岁数在三十上下;另一个是身披白色狐裘的少女,身形娇小,雪白的一张小脸,裹在狐裘中,看起来像是透明的。

    这两个人言辞剧烈,正向一个算命先生打扮的人发问。那算命先生大约五十来岁,仰着一张晦暗的脸,脸上是两只露出一线眼白的盲目。

    ——又一个瞎子!

    “花”的心里,那不安,不觉越来越强。

    3、

    “九公,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

    那蓝衫的盲人,腰间挂着一口白鞘的长剑,虽然笑着,但语气却极严厉,“咱们六姓里的叔伯们,都很想你。”

    “商大人,我不能回去。”

    那被称作“九公”的算命人拄着一张竹幌,轻轻地在地上顿一顿,微笑道,“我不敢回去。辛京,有更需要我的地方,我怕我一回去,就错过了。”

    “辛京不需要你的。辛京的尸王,有胡天、胡地守卫,早就用不着你老了。”

    “我没看着尸王。”

    那算命的仰着脸,沉默了好一会,才笑道,“尸王不算什么。”

    “那你看什么?”

    “命。我在看着咱们所有人的命。”

    “你的天眼观阴,铁口断命,是胡家最强的预知神通,在辛京荒废着……”

    “算了,商大哥。”

    那蓝衫的盲人还想说话,旁边的狐裘少女,却忽然一拦他。

    声音又清又冷,仿佛冰凌相撞,“胡九公在这里没有荒废。这一次,我们来刺杀霹雳皇帝,胡九公帮得上忙。”

    “花”伏在高墙上,只觉的胆战心惊。

    如他听到的话没有错,那么他脚下这三人,无疑都是复**中的高层。那算命的瞎子,是复**神算胡家的高手,天眼观阴的神通,甚至是胡家最强。

    而那蓝衫盲人,竟被称作“商”大人,又双目不便,那么,他竟是长生商家每一代都必须“戮目示忠”的当家?

    而能够拦住商家当家人,那狐裘少女的身份显然也呼之欲出。

    想不到他们竟已秘密潜入辛京,听话风,竟像是要刺杀霹雳皇帝了。更想不到自己才入辛京,就已经遇上了这一场尸王之战真正的对手。
正文 第417节
    “原来公主已经决定要孤注一掷了么?”

    胡九公仰着脸,不知怎么,那乌色的脸上,笑容竟似有几分讥诮。小说站  www.xsz.tw

    “我的灭宙术已经大成。”

    那狐裘少女,自然正是摇光公主,“配合商大哥的春生剑,胡九公的天眼,我们一定可以杀掉那荒淫无道的霹雳皇帝。”

    “傅山雄拔我们的尸王,我们就刺杀他的君王。”

    商思归冷笑道,“霹雳皇帝死了,辛京大乱。那时孟浩天再带人,冲出回天沼。我们里应外合,这正是我们复国的最好机会。”

    那自然是假的。事实上,由于蔡紫冠一行的莫名介入,复**近来已是元气大伤。各地尸王,九去其五,六姓之中,劳家、莫家,几近全军覆没。

    最他们而言,唯一的利好,大概就是百年来最强的法术“灭宙”,终于给摇光公主操控自如。所以这一次,他们要在自己还有一击之力前,全力以赴!

    胡九公微笑着,牙齿与两线眼白,在脸上反射着诡异的三道白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你们去吧,我不去。”

    摇光公主脸色一沉,商思归也收起了笑容。

    “九公,你莫忘了,一朝是复**,一世是复国人。你这么多年,在辛京滞留不归,公主已经不怪你,你还要违抗她?”

    “二十年前开始,我就已经决定,再也不参与一切争斗。”

    胡九公微笑道,“我这双眼天眼,已经看过太多不该看的事了。我还想留着这条命,最后看一看,那我一直看不透的未来。”

    “未来?”摇光公主一愣。

    “这次的行刺,我已经知道结果。知道了结果,也就无趣了。”

    胡九公笑道,“但更远的未来,我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多有趣啊,从小到大,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马上知道。但唯有那个未来,却想是罩了一层迷雾。我务必等着它到来,无论如何,我也不想在那之前死掉。”

    他说得煞有介事,商思归与摇光不由无话可说。栗子网  www.lizi.tw

    “多少复**将士前仆后继,可是你却已经是个逃兵了。”良久,摇光公主终于道。

    胡九公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公主赎罪。”

    摇光公主冷冷地看着他。“花”在墙头上屏着呼吸,传说中最强的两宗神通,蔡紫冠的“破宇”他已看过,摇光公主的“灭宙”,又是一个怎样的效果?

    可是令他失望的却是,摇光公主猛一转身,却向那马车走去了。

    “商大哥,没有九公,我们照样能干!”

    商思归沉吟着,却慢慢抽出了自己的白剑。

    ——白色的剑鞘中,抽出了一口一泓清泉般的长剑,半透明剑身青色的斑纹像是流动着,涟漪微颤,像是水中浮萍,简直令人怀疑,下一瞬间,便会从剑锋上跳出一尾青鱼。

    “商大哥!”摇光公主低喝道。

    “我不敢对胡九公造次的。”

    商思归笑道,“我只是请偷听我们的朋友,下来聊聊。”

    一瞬间,“花”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已经被发现了!

    面对着复**的三个顶尖高手,他自然不会想要单独挑战。双脚一蹬,他便已经向那巨大荒芜的花园里飘去。

    可是“嗵”的一声,他的后背撞到砖墙,整个人在墙上刮擦着,重重地落到了胡同里。

    商思归在他面前微笑着,向内凹陷的眼皮下,仿佛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向上望去。

    刚才他在左边的墙头上,向花园中跃下,可是怎么会还在胡同中的?

    ——高墙完好无损,并不存在他失足蹬空的可能……

    ——等一下!

    “花”忽然瞪大了眼睛,刚才他在左边的墙头上跃下,而是确是贴着右侧的砖墙内壁滑下。这一下,大约有七尺左右的距离,“消失”不见了。

    不容他再想下去,商思归的长剑却已经指向了他。

    “会用‘浮尸花’的人……”

    商思归微笑道,“你是四大贼王里的‘花’?原来你们已经到辛京了?”

    “花”背靠砖墙,左边是商思归和胡九公,右边是摇光公主,前狼后虎,他深吸一口气,已经冷静下来。

    “原来区区贱名,也曾辱没商大人尊听。”

    他随手在背后抽出一对虎纹枪,双枪一敲,微笑道,“见过胡九公,见过摇光公主。”

    胡九公微笑着,没有说话。

    摇光公主在车旁站着,冷冷地做了个“杀”的手势。

    “抱歉,才见面,就要你死了。”

    商思归微微一笑,青光潋滟,长剑已经轻飘飘地向“花”当胸刺来。

    “花”早有准备,眼看那剑势清晰,大笑一声,左手枪一挥,便向外格去,同时右手枪一抖,便向商思归小腹掷去。

    “嗤”的一声,商思归的长剑已经刺入“花”的胸口。

    而“噔”的一声,“花”的一支虎纹枪,却几乎在同时,扎进他自己的小腹。枪势奇快,不仅穿透他的小腹,更重重地撞上了背后的砖墙。
正文 第418节
    3、

    京西,苦竹林。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和小贺来到林外,看着那全数枯死的竹林,即使早有准备,也不由胸膛压抑,一口气几乎透不过来。

    先前他们在各大医馆寻找百里清,终于顺藤摸瓜,来到这里。

    神医孙苦竹日前离奇失踪,他平日行医的竹林,也完全枯死,蔡紫冠看着眼前焦黑的竹林,心中的不祥,越来越强。

    黑色的竹子,每一株都像被烈火烧过,可是仔细看,苦竹枝叶宛然,显然不是死于火焚,而是被一种由内而外的死气浸染所致。

    “百里大哥来过这里?”小贺不安道。

    蔡紫冠沉着脸,当先走了进去。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被黑色的竹丛遮掩,左一拐,右一转。

    午后未时的阳光,已经极为稀薄,穿过干枯的竹枝,一点一片地漏下来。竹林中仿佛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干掉的血。

    “谢绝看诊,面斥不雅。”

    一块硕大的木牌,突兀地出现在小路正中。说是木牌,仔细一看,倒更像是一棵大树,给剖竖着成了两片,墓碑一般插在地上,雪白的树心上,八个墨字张牙舞爪,透着没商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医生够拧的。”小贺不知不觉,强笑道。

    绕过木牌,继续向前,再走二里,小路便到了尽头,远远地出现了一只挑起的白幡。

    “苦竹余生。”那正是传说中神医孙苦竹的标记。

    白幡下有一个新堆的土包,土包旁放着一把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个人。

    “是孙先生么?”蔡紫冠问道。

    那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虽然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但膝上搭着一条厚厚的毛毡,双手拢在袖中,又怕冷似的缩着头、眯着眼,却给了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听见蔡紫冠问话,他才微微睁开了眼。

    ——一双充满恨意和杀机的眼睛。

    “我最近心情不好,不治病。”

    “我不治病。”

    蔡紫冠越来越压抑不住的不安,被他那一句无礼的话,终于挑破了,喝道,“我来找人。”

    孙苦竹挑衅似的扬了扬头。

    他的下巴很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蔡紫冠,又看了看小贺。栗子小说    m.lizi.tw

    “是镇国将军派你们来的?”

    蔡紫冠愣了一下,小贺却抢上一步,喝道:“不错!”

    孙苦竹的瞳孔收缩,一下子笑了出来。

    “那好极了。百里清在这——”

    他森然道,右手翘起的大拇指,向身边的土堆一指,又翻过来,顶在自己的心口上,“孙苦竹在这!”

    一瞬间,蔡紫冠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土包新土未干,他一进来时,就已经注意到,心中忐忑,以致于孙苦竹一说“百里清在这”,他便立刻明白了,那里是百里清的坟茔。

    ——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的反应这么快!

    ——如果他反应得慢一点,懵懂一些,这个噩耗,是否还有回寰的余地?

    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忽然间便已经变成了现实。好像一直悬在他心头的那口铡刀,终于狠狠地压了下来,将他的心,他的人,整个切成了两半。

    ——是假的!

    ——百里清那么一个狠人,阎王爷都不会收他!

    ——他只是帮着玉娘投医,有什么理由会死!

    ——难道……难道他真的死了?

    蔡紫冠定定地看着那个土包,一声不吭,脑中一时电闪雷鸣,一片空白。

    他被这消息震惊,那孙苦竹可不闲着。大夫忽然伸手在藤椅扶手下一拉,便有一把黑线猛地被他拽动,“嘣唰唰”一片脆响,竹林中几株被拉弯的黑竹猛地弹了起来。

    几株黑竹弹起,又带动了更多的机关。

    一瞬间,整个竹林如怒涛起伏,许多先时被他秘密布置的黑竹,一起发作。竹杆挺直之后,带起的,就是一片浅浅地埋在地下的黑线。

    “嘶!”

    忽然之间,地上已弹起根根黑线,泥沙飞溅,黑线纵横交错。如天罗地网,如快刀薄刃,由四面八方,向蔡紫冠和小贺绷来。

    “锵”的一声,小贺已经拔剑而出。

    蔡紫冠尚因百里清的噩耗而魂不守舍,小贺虽然也震惊,却还分得轻重。双剑在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团团一转,先将那些绷来的黑线斩断了。

    黑线纤细,虽然坚韧,却绝非什么刀枪不入的铜丝铁线。冰火双剑剑如泼风,剑锋划过,黑线纷纷左右抽飞,也只是稍有感应而已。

    “你敢动手?”

    小贺大喝一声,可是一言出口,“当、当”两声,冰火双剑却已落地,小贺站立不稳,眼睁睁地看着一条后至的黑线,猛地绷上了他的胸口。

    一瞬间,如离火飞电,一股强烈的力量,猛地透过黑线,注入了他的身体。

    小贺闷哼一声,整个人居然被那一条区区黑线弹起,直挺挺地向后飞去。后面又是几道黑线绷来,“毕剥”声中,小贺终于压断了那几根线,人却也重重地摔倒在地。

    几乎就在同时,蔡紫冠也给黑线绷倒,摔倒在他身旁。

    浑身无力,万念俱灰,一瞬间,小贺伏倒在地,竟然一动也不能动。

    摊在他眼前的一只右手,肌肤中隐隐泛起沉沉黑色。那是透过了黑线注入他体内的灵力,不是毒、不是伤——而是“死”。

    小贺悚然一惊,那恐怖蔓延的死气,令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巨大的无力感顺着他的双手,他的胸臆,慢慢地弥漫全身,但他猛地一握拳,血脉贲张,年轻的生命,却一下子将那“死气”给顶住了。

    小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肩膀上忽然一沉,身子却骤然沉入了地下。
正文 第419节
    地下一片漆黑,可是离奇地却可以视物。栗子网  www.lizi.tw向上望去,不远处那孙苦竹忽见他们消失,也吃惊地自藤椅上站起,竟像是漂浮在了空中。

    小贺身子猛一挣,才发现蔡紫冠是在他身旁,一手搭在他的肩上。

    “蔡……蔡大哥?”

    地下隔绝了黑线的追击,蔡紫冠脸色惨白,微微点了点头。

    “蔡大哥,百里哥的死……”

    “不用说了。”

    蔡紫冠居然微笑道,“我这人无情无义。如果他还活着,也许我还会为他担心,如果他已经死了,我不会再为他多花一点心思。”

    “那……可是,”小贺被他无情吓了一跳,道,“可是百里哥……”

    “是我害死他的,行了吧。栗子小说    m.lizi.tw”

    蔡紫冠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给他报仇不就好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一手搭着小贺,一手却掐诀向上一指——

    “萌蘖术”灌注,忽然之间,孙苦竹脚下的地面已经窜起了三道青竹,“嚓”的一声,一根刺破了神医的脚底,一根刺入了他的肋下。

    鲜血淋漓,他已被三根青竹,颤颤巍巍地挑上了半天。

    “我这次,绝不会再退缩!”

    孙苦竹大喝一声,身子一扭,居然已从竹梢上挣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人在半空,他在手边的竹子上一攀,“剥”的一声,那根竹子已经居中折断。

    孙苦竹拉着竹梢落下地来。

    “苦竹余生——死!”

    他大喝一声,举起单掌向地上一拍,发出“噗”地一声闷响。

    4、

    “花”目瞪口呆,痴痴地看着自己的伤势。

    刚才那一瞬间,商思归的剑刺入了他的胸膛,固然令他意外。可是更令他意想不到的,却是自己的右手枪刺入自己的小腹,而左手枪却在自己右胸上,狠狠地划了一下。

    “这……这是……”

    他的双臂,以一种令人作呕的角度弯折着,双肘向内,双肩向下,仿佛他两臂的关节,全都已经被朝着相反的方向被拧了半圈。他那一双明明应该“向外攻击”的枪,因此而变得“向内收回”,反而刺入自己的身体。

    “花”又惊又怒,向旁边一挣,将自己从虎纹枪与商思归的长剑下拔出。

    这一挣,他明明向左,实际却踉跄着,向右移出了一步。

    ——他的两膝,也已经向后扭转了!

    这诡异的攻势,与其说是危险,倒不如说是恐怖,“花”背靠高墙,这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一跳之后,不仅没有逃走,反而还落入到敌人的攻击范围之中。

    “噗通”一声,“花”重重坐倒在地。

    贯穿胸、腹的伤口,在背后的高墙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这是什么神通?”他挣扎着问道。

    “复**里‘春生剑’”。

    商思归微笑着,手里提着那滴血的青色长剑,随手从怀内掏出一方白色的丝帕,轻轻擦去剑上的血痕。

    “它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活。”

    “花”的胸口上麻酥酥的,春生剑刚才刺入的伤口,竟然在眨眼间,自动愈合了。“花”有些意外,他的“浮尸花”固然可以治愈自己,可是他故意示弱,原本是想多探听一点关于复**的消息的。

    ——怎么这世上,真有不杀人的武器?

    他犹豫着站起来,虎纹枪造成的伤势,也已经痊愈。
正文 第420节
    “原来……商大人是在和我玩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玩笑么?那倒也未必。”

    商思归微微侧头,笑道,“孟浩天的寒寂剑可以吞噬一切生命,而我的春生剑却可以赋予一切生命。可是据说,所有的敌人,都宁愿死在寒寂剑下。”

    “这么说来,商大人倒是徒——为——负——世——骂——人——名——所——了——不容了……”“花”笑道。

    说完之后,自己也是一愣。

    刚才那句话,稀里糊涂,一瞬间,他简直像是把“商大人徒负骂名”和“商大人为世人所不容”,两句话同时说了出去。

    “我是——的——说——意思是……”

    他说,一不小心,又把“我是说”和“我的意思是”混在一起说了出去。

    他的嘴里乱七八糟,好像总有哪里不对。“花”用舌头一绞——发现自己的两根舌头都没有问题。

    ……两根舌头?

    “花”大吃一惊,吐舌一看,隐约发现口中伸出了两个舌尖。栗子网  www.lizi.tw他吓了天大的一跳,不及多想,用手一摸,温热湿滑,自己的嘴里果然有两个舌头。

    “春生剑会持续地赋予你你的生命,那不会让你的身上‘少’了什么,但却会让你不断地‘多’了一什么。比如一个反向扭转的关节,或者一条更灵活的舌头,一只更温柔的素手,一颗跳得更快的心,和一只看得更深远的眼睛。”

    话音方落,“花”就已经感到,眼前一阵眩晕,所有的人和物,忽然都有了重影——那正是一只眼睛,忽然从他的额头上睁开,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角度。

    他的衣服裂开,多余的手和脚,不断地从皮肤下钻出来,他的心越跳越快,一个心跳、两个心跳、三个心跳,全都融合在了一起。

    ——那一剑的威力,究竟会给他的身体,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花”一瞬间,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

    “浮浮——尸尸——花花!”

    他大喝一声,“浮尸花”的威力,猛地全部放出,小小的胡同中,一瞬间长满藤蔓荆棘,将那复**的三大高手全都绊住。栗子小说    m.lizi.tw

    “花”踩着飘在空中的白花,不顾一切地冲上了半天。

    “放走他没有问题?”小巷中,摇光公主问道。

    “一时三刻,他就说不出话来。等到他见到同伴,将‘春生剑’的灵力传达,将那蔡紫冠什么的人也拖下水,尸王的仇也算报了。”

    商思归还剑入鞘,微笑道。

    “噗”的一声,孙苦竹的手掌拍在地上。

    他一手握着一把黑线,一手握在地上。一瞬间,方圆五尺的土地,骤然发黑,变成了“死黑”色——而远处的一片竹丛,则忽然有了一点“生机”。

    遍布竹林的黑线,每一根都给他用菜油浸过,最能传导苦竹余生的灵力。生死相易,就在那一瞬间,下地的冬眠的竹鼠、虫蚁,藏身的蔡紫冠、小贺,全都已经又“死”了三分。

    先前他已将整片竹林“杀死”,这已死的竹林,便如一片干到极致的沙漠。稍有机会,便会夺取误入其间的生命力。

    “出去!”

    蔡紫冠发觉不好,大喝一声,已带着小贺,跃出地面。

    孙苦竹两眼圆睁,拍在地上的手猛地一扬,一勾一弹,立刻又有一根黑线向蔡紫冠绷去。

    “啪”的一声,蔡紫冠被拦腰绷中,整个人斜斜飞出,死于当场。

    ——那自然又是他的桃僵之术。

    而蔡紫冠一手拖着小贺,伏身一跃,便已来到孙苦竹的身边。

    “中!”

    蔡紫冠顺手在孙苦竹的裤脚上一拍,那大夫的裤脚登时冒起青烟,火星一闪,猛地着了起来。

    广来峰的法术分为六部:山、火、林、风、阴、雷。蔡紫冠生性疏懒,虽然掌握六部秘笈,却一向只靠山部的土遁术和林部的“萌蘖”、“桃僵”等术蒙混过关。

    可是尸王厉害,百里清危殆,这一路走来,他也终于学了更多的术法。

    孙苦竹给他烧得直跳,手中却兀自握着黑线,猛一咬牙,将火毒度给了远处的枯竹。

    “腾”的一声,远处一株刚刚有些生气的枯竹,复又燃起。

    可是这么一来,却也终于暴露了他的神通。

    “原来全在竹子上!”

    蔡紫冠大喝一声,猛地伸手,就像孙苦竹手中那一把黑线抓去。

    孙苦竹大喜,将手一横,拢着黑线,便往蔡紫冠的手上撞去——可是黑线还没碰到蔡紫冠的手,他却已觉得胯下一痛。

    蔡紫冠手上一晃,下面飞起一脚,已经踢在他的胯下。

    孙苦竹闷哼一声,几乎晕倒,急忙将那剧痛传走,远处“咔嚓”一声,一棵竹子猛地从根部裂开了。

    这一瞬间,便给了蔡紫冠足够的时间。

    他放下小贺,随手在地上一摸,已经抓起了小贺的火剑。灵力催逼,火剑上登时喷出一道火龙,狰狞咆哮,给他牵引着,一瞬间便将周围的黑竹全都点燃了。

    浓烟滚滚,热浪袭人。火,从四面八方燃起。

    “这回你没竹子了。”

    蔡紫冠冷笑道,“你再受伤,只能自己扛!”
正文 第421节
    5、

    “花”逃上半空。栗子网  www.lizi.tw

    浮尸花作用下,点点白花盛开在他脚下,他飞步而上,可是用了千百次的神通,这一次却步履蹒跚。

    ——因为现在,他甚至连身体的平衡都已经无法找到。

    多出来的眼睛,令他眼前一片重影,多出来的手臂,令他的重心忽左忽右,过于灵活的关节,反转的膝盖,无不令他疲于应付。

    ——可是他必须逃走!

    ——他必须要去找到蔡紫冠他们,告诉他们辛京里的危险。

    在这波诡云谲的时刻,摇光公主的出现、复**的行刺计划、商思归的春生剑,每一个消息都关系着更多人的生死!

    他抽着鼻子,离奇地,第二个、第三个鼻子,令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蔡紫冠就在城西,离他大约四五里地的地方。而他的第四个、五个耳朵,则令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蔡紫冠正在与人争斗的情形。

    ——蔡紫冠也遇上敌人了!

    他的心跳如狂,脚下一软,终于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这大哥你没事吧?”

    他正正地摔在街心,一时天旋地转,有路人刚好看到他,好心问道。栗子网  www.lizi.tw

    “花”挣扎着爬起来。

    “妈呀,妖怪!”路人刚刚伸手一扶他,便已发现了他身上的变异之处,吓得撒了手。

    “花”支楞八叉地从地上站起来。

    鲜血从他的口鼻中不断标出,“花”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像是一株混乱生长的桃树,又像一座爆发中的火山。

    “我的手呀!”

    身后,那刚刚碰到他的人,忽然又惨叫起来。

    “花”没有回头,脑后的第六只、第七只眼睛,已经看到对方的一只手上,长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手指。

    “春生剑”的威力,竟然像是病毒,可以蔓延、感染,商思归虽然看起来斯文有礼,剑的名字虽然好听,但其威力之恶毒,简直闻所未闻。

    “去救他。”“花”的一个脑子说。

    “顾不得了,快找蔡紫冠!”另一个脑子说。

    “照这样的速度,我们走不过五里地。”又一个脑子说。

    “……这么吵起来,简直有点像杜铭的魂精了!”不知哪个脑子说。小说站  www.xsz.tw

    即使在这生死交关的时刻,“花”也不由笑了一下。

    他的身体变得臃肿异常,强烈的求生意识想要让他尽快找到蔡紫冠,可是另一种本能却猛地令他顿住了脚步。

    ——不要慌。

    ——越慌越乱,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应该绝对冷静。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既然无惧无畏,他何必自乱阵脚。

    忽然间,“花”已经冷静下来。

    在这一瞬间,他因“春生剑”而临时生出的许多大脑,终于一起开动起来。

    抱歉,今明两天又发生一点变故。

    会少一点,接下来的几天,会再补起来……

    “花”不会死……放心!

    5(下)

    苦竹林中,蔡紫冠步步逼近孙苦竹。

    “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森冷起来。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孙苦竹后退一步,明明两腿打颤,却还是咬牙道。

    “或者你还有什么同谋?”

    “没有!”孙苦竹吃了一惊,大喝道。

    他的反应这么激烈,蔡紫冠终于释然了。

    “原来你真的有同谋,怪不得!不然的话,就凭你的本事,怎么可能杀得了百里清。”

    “我没有同……”

    孙苦竹又惊又怒,不顾一切地反驳,可说了一半,忽然愣住了。

    “杀了百里清?不……不是我!”他惊恐地叫道,“我……是在为百里清报仇!”

    蔡紫冠愣了一下,站住了脚步。

    “花”挣扎着逃进小巷。

    ——首先,不能去找蔡紫冠他们。

    商思归之所以会放他走,必然是因为这样做对他们更为不利。

    他的手,在接触过别人之后,别人也会长出畸生的肢体,可是这么一来,蔡紫冠他们,是不是也会陷入危机。

    ——这是他的战斗,他必须想出破解春风剑的办法。

    他的胸膛中,一颗、两颗……一共有三颗心脏,在剧烈地跳着。

    “花”想着,将双枪一调,枪头顶上了自己的心口。

    “喀嚓”一声,双枪猛地刺入他的心口。“花”闷哼一声,又从披风下抽出了第三根虎纹枪。

    ——春生剑,令他的身体疯狂地生长。

    ——那么,他就必须要杀死自己。

    第三支枪,慢慢地、冷冰冰地刺入他的胸口。

    ——他的“浮生花”碰上了“春生剑”,那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扑”的一声,似有似无的脆响,虎纹枪再次刺穿他的心脏……最后一颗心脏。

    “花”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便离他而去。

    “花”重重地摔倒在地,没有了生命源泉的支撑,他的生气迅速消散。畸生的手、多余的眼、错位的鼻子,一一消失。

    眼前的景物仿佛清晰了一些,却又迅速地模糊了下去。

    “浮……生……花……”

    他抽出双枪,蠕动嘴唇,喃喃道。

    老实说,这集写得真差,节奏什么的完全是乱的……

    真的只能是看个大略了。总之就是蔡紫冠和孙苦竹相认了,“花”卯上了商思归……

    暂时先不改了。故事继续进行。

    回头给杂志的话,估计文字要完全重写了。
正文 第422节
    2013年的最后一天,很遗憾,没能写完《僵山如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很感谢各位一年来的陪伴……明年我还会拖拖拉拉与各位共赴辛京决战!

    第二部第六卷第一集

    《尸珠,青鬼吐火》

    三个月前,镇国将军傅山雄召集四大贼王。

    蔡紫冠与“虫”、“钩”、“花”一起,决定为国效力,发掘叛军在各地埋下的尸王。

    他找来自己的伙伴百里清、杜铭、花浓,再加上傅山雄的贴身护卫小贺,组成了八人的队伍,从端州出发,周游九州——

    在端州,他们拔除了能够控制水流的水僵;在阼州,他们拔除了能够用钱控制活人的金僵;在甘州,他们拔出了能令一切接触之物失重的飞僵。

    在加上孚州能将一切化为灰烬的干僵、侑州能控制金属形态的铁僵,九大尸王已去其五。

    可是在一次次恶战中,他们不觉已经失散。

    在辛京,百里清偶遇傅山雄,意外地发现了这位大将军的秘密,而惨遭杀害。

    要有一场决战,为了已死之人!

    这一战不可避免……

    这一战必将惊天动地!

    1、

    “孽畜!”

    万籁俱寂的夜晚,忽然响起一声大喝。

    “铮——”那一声喝,带起了一片金铁交击的嗡鸣。栗子小说    m.lizi.tw镇国将军府的“撄锋堂”,是傅山雄收藏平生战利品的所在,一向肃穆,可是忽然间,“轰隆”一声,屋墙已经炸裂。

    一道冰气,森寒入骨,一道火光,亮如旭日!

    碎石纷飞,刀枪四溅。一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自硝烟中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院中。

    硝烟弥漫,破壁上的大洞中,一个高大的人影,如同天神。

    他有着九尺开外的身高,虽在室内,也披着一件巨大的玄色披风。他生着一双铁铸一般的肩膀,一张脸刚毅残忍,如同石刻。

    他赤手空拳,可是那一双拳头,却也是天下间最可怕的凶器。

    “孽畜。”

    傅山雄抬起自己的右拳,全面上蒙着薄薄的一层冰壳,“原来你早就有了背叛之心!”

    刚才他一拳击出,想要了结对手,永除后患。可是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本该坐以待毙的对方却拔出双剑,拦下了他那当胸的一拳。

    月光静静地照在院中,那一地的砖瓦碎砾中,慢慢站起了一个孤独的少年。

    小贺,今年十七岁,消瘦、有劲的腰身,像是一把刚刚锻造出来的新剑,他自废墟中站起,轻轻擦了擦唇边的血迹。

    “将军。”

    小贺的声音平静,道,“我只是想见柳姑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本是一个形如烈火的少年,现在他的声音平静,并非是冷静,反倒已经是急怒了。

    “那女人与你无关。”

    傅山雄轻飘飘地说道,随手再将墙上的破洞扩大些,从屋里走了出去。

    小贺抬起头来,一双眼中,愤怒终于如野火燎原,越烧越旺。

    “您当初说过,会把她留给我!”

    “你在外面,消息都闭塞了。”

    傅山雄冷笑道,“那个女人,她现在已经是皇上新纳的明妃了。你对帝妃有意,已经是欺君大罪。以后见到她面,可要称她娘娘千岁!”

    一直以来的担心,终于变成了事实。

    “为什么!”

    “要恨你就恨那个昏君吧!”

    傅山雄几乎是事不关己地摇了摇头,“不过如果你还愿意辅佐我,也许我将来还会将她还给你!”

    小贺几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人在片刻之前,还因为自己问起柳姑娘,而骤然出手,几乎给自己致命一击;在三个月之前,还信誓旦旦,会成全自己与柳姑娘的婚事。

    在十年之前,还承诺会像父亲一样,一直照顾自己。

    小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振腕,终于横剑亮式。

    “那么,将军,百里清呢?”

    两天前,小贺正和蔡紫冠、“花”,在阼州办事。

    忽然,在他们的面前,空气中,忽然泛起了一丝轻微的震动。

    然后,好像一刀划过,距离地面五尺的空间处,忽然裂开了一条笔直纤细的口子。

    蔡紫冠愣了一下,猛地回过头来。

    那道口子豁然一张,原来是一张凭空出现的、有着薄薄的嘴唇的大嘴。

    ——那像是……百里清用“天狗牙”所制造出来的虚无之口?

    蔡紫冠的瞳孔遽然收缩。

    “啪嗒”一声,有一样东西,从那大嘴中滚落。

    大嘴吐出那东西之后,抖动了一下,仿佛心有不甘似的,终于消失在空气中。

    借着明亮的晨曦,小贺看清了那滚落在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只手。

    苍白的、削瘦的,骨节分明的青年男子的手。

    断腕处鲜血淋漓,刀口却平滑干净,一眼可知,是由极快的宝刀斩落。

    那是百里清的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练成了这样了得的神通,但是毫无疑问,百里清出事了!在辛京,在镇国将军傅山雄的地头上,他出事了。而且所出的事情严重到,他不远千里地为蔡紫冠送了一只自己的断手来。

    ——能把他逼到这一步,那是什么样的危险?

    蔡紫冠、“花”、小贺,再不按捺不住担心,这才施展神通,昼夜兼程,赶到了京中。

    蔡紫冠和“花”分头去打听百里清的下落。

    而小贺却按捺不住,抢先一步来见傅山雄。蔡紫冠曾对他说过,傅山雄恐怕不可全信,百里清当时还在笑他,可是关键时刻,却正是那一点点因此而生的戒心,救了他一条命。

    “百里清?”

    傅山雄微微一笑,随手在地上一抓,“嗖”的一声,一口金刀凌空跃起,落入他的手中。

    “他的刀在撄锋堂,你说他还能在哪里?”

    撄锋堂,收集的都是傅山雄亲手杀死的敌手的兵器。傅山雄抓取的这口刀,通体金亮,正是百里清的金河刀——则百里清的吉凶,自已不言而喻。

    “真的是你杀了百里哥?”

    小贺咬牙道,“他就快活到头了……蔡大哥正在想办法要救他了……可是你却……”

    小贺又悲又恨。他年纪轻轻,其实并不知生死之重,百里清死了,他虽然难过,其实倒并不如何悲痛,可是傅山雄背信弃义,却令他心中最高大的那具偶像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后的被羞恼与不甘。

    ——有一些原则,绝不容冒犯。

    ——即使是傅山雄,也不能跨越界限!

    “将军!小贺今日与你恩断义绝!”

    小贺大喝一声,冰火双剑锵然一碰,纵身一跃,已是抢先出手。
正文 第423节
    2004年,第一更……

    各位新年好!

    坏消息是,前面血祭那一集,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就是废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好消息是新写法,我决定这一卷从一开始就打!

    第二卷的最后一战,我们索性爽起来吧!!!

    神通:冰火双剑。

    剑气纵横,聚化成龙,一条寒气森森,一条烈焰腾腾,双龙交会,猛地向傅山雄咬去。

    火龙明亮,冰龙剔透,翻腾咆哮。

    那正像少年的愤怒,摧枯拉朽,一往无前!

    “我赐给你的剑,你敢用来对我?”

    傅山雄大喝一声,随手将金河刀扔了。小说站  www.xsz.tw他踏步向前,双手一翻,一双大手稳稳地按住了一左一右,两只撞来的龙头。

    “小孩子玩意儿!”

    铁铸一般的肩膀纹丝不动,傅山雄的披风,猛地一涨,劲力传达,双手一扣,“噗噗”两声,那双剑凝出的龙形,登时粉碎。

    剑气消散,双龙瓦解,傅山雄大步而来。

    “小贺,冰火双剑,是我给你的。你既然反了,就把剑给我留下来!”

    他的巨掌,如同天罗地网,猛地向小贺罩下。

    小贺猛一咬牙,双剑绞动,“嗤嗤”声响,一瞬间已在傅山雄的双腕连斩数记。可是那一双大手,如同铁铸,却毫发无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砰”的一声,这一拳,又中小贺的胸口。

    先前小贺在撄锋堂中,被傅山雄偷袭,一拳打上胸前,那时他还来得及交叉双剑,挡了一下。可是现在,他双腕酸麻,却已经连横剑都无法做到。

    眼睁睁地,那一拳打到!

    小贺猛地向后飞去,那开山裂石的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他整个人都像是离弦之箭,向后疾退,一跃一丈三尺,这才落地,一个踉跄,又站稳了。

    胸前衣襟碎裂,小贺脸色惨白,喘了口气,才回过头来。

    月色清朗,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青魆魆的大汉。

    不。不是一个。

    那大汉身边,影影绰绰,又有十三道青灰色的人影。

    “杜……杜大哥?”

    那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正是“青鬼”杜铭。

    刚才那一瞬间,小贺惊怒交集,已是坐以待毙,正是杜铭及时放出身上的魂精,将他拉开,卸掉了傅山雄的拳劲。

    “将军,好久不见了。”

    杜铭嘿嘿笑道,懒洋洋地走上前几步,将小贺掩到了身后,“怎么跟小孩儿也认真起来了?”

    傅山雄仰天大笑,道:“似乎应该是我来问你,你怎么也回来了?”

    “杜大哥,百里哥已经被将军给杀了!”小贺急忙道。

    杜铭愣了一下,稍一沉默,却又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将军是问,我怎么突然回来了,那我是想将军了,回来给您请个安。如果将军是问我怎么还没被‘钩’和‘虫’给杀了,那我要说,老子命硬,要杀老子,那俩还不够格。”

    他在傅山雄面前,一向谦卑,不敢自称老子,可是却终于又凶相毕露。

    从甘州一路跋涉,来到辛京。他想问傅山雄为什么要杀他们灭口,可是却没想到,原来百里清已经死了。

    “啪”、“啪”。

    他拍着自己的脖子,“这么大一颗脑袋,要砍,得将军自己动手。”

    “算你有孝心。”

    傅山雄微笑着,脚尖一挑,又将金河刀执在手中,“那我就用百里清的刀,砍下你的头!”
正文 第424节
    抱歉,拖了这么久,终于回来了。小说站  www.xsz.tw

    目前确定是写完了这一卷的前两集,节奏终于找回来了。

    前面的两版,总觉得潦草,总缺乏说服力,反复推翻之后,绘声绘色的感觉才再次降临。

    所以,还要再重头开始。

    今明两天,我就把第一集更完。

    周一开始,更新第二集,会稍微慢一点,维持在每天四到五千字左右,方便和每天继续写的字数保持步调。

    这样,我们在蛇年结束之前,就可以完成这一卷,这一部了。

    一直等在这个帖子里的各位,辛苦了!

    第二部第六卷《僵山如画》

    第一集血祭,有仇必报

    空气中,忽然泛起了一丝轻微的震动。

    然后,好像一刀划过,距离地面五尺的空间处,忽然裂开了一条笔直纤细的口子。

    正在看书的蔡紫冠愣了一下,猛地回过头来。

    那道口子豁然一张,原来是一张凭空出现的、有着薄薄的嘴唇的大嘴。

    ——那像是……百里清用“天狗牙”所制造出来的虚无之口?

    蔡紫冠的瞳孔遽然收缩。

    “啪嗒”一声,有一样东西,从那大嘴中滚落。

    大嘴吐出那东西之后,抖动了一下,仿佛心有不甘似的,终于消失在空气中。

    借着明亮的晨曦,蔡紫冠定定地看着那滚落在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只手。栗子小说    m.lizi.tw

    苍白的、削瘦的,骨节分明的青年男子的手。

    断腕处鲜血淋漓,刀口却平滑干净,一眼可知,是由极快的宝刀斩落。

    1、

    “驾!”

    一声鞭响,三匹快马,如风驰电掣,猛地冲入辛京城门。

    “等等……”

    守城的士兵吓了一跳,才要阻拦,忽然看清了当先一匹马上,身背双剑的少年。

    “小贺将军?”

    “让开!”

    小贺厉声大喝,一鞭扫过,已在一个士兵脸上,重重地抽了一记。

    守城士兵狼狈地让开两旁,镇国将军府的小贺,恃宠而骄、脾气很大,他们一向知道,挨了打,也只有认了。

    可其实小贺这时血灌瞳仁,气急败坏,却是为了朋友。

    在他的身后的两骑,锦衣玉冠的是蔡紫冠,花衣妖艳的则是盗墓四大贼王之中“花”。两天前,他们还在孚州海天会分舵盘桓。可是忽然间,蔡紫冠的面前,出现了一只由天狗牙送来的断手。

    ——苍白的、修长的、筋骨极为有力的断手。

    ——那是……百里清的手。

    毫无疑问,百里清出事了!在辛京,在镇国将军傅山雄的地头上,他出事了。而且所出的事情严重到,他不远千里地为蔡紫冠送了一只自己的断手来。栗子网  www.lizi.tw

    ——能把他逼到这一步,那是什么样的危险?

    蔡紫冠、“花”、小贺,再不按捺不住担心,这才快马加鞭,两天两夜,赶到辛京。

    笔直的街道,通往辛京中心,在第一个岔路,小贺勒马站住。

    “辛京的医馆很多,直走是天正大道,从这往右是福佑街,再往前可以左拐,是承平街。每条街上都有不少好医馆,都有可能见过百里哥!”

    “你先回将军府去。”蔡紫冠沉声问道。

    “不要!我要先确定百里哥的安全!”小贺一口回绝。

    和蔡紫冠一行辗转九州,出生入死,不知不觉,这孤傲的少年已经将他们当成了朋友。尤其百里清深沉果敢,更是颇得他的青眼。

    “可是你……”

    “时间紧迫,小贺是得帮忙!”

    “花”忽然插话,截断了蔡紫冠,“我们分头找。蔡紫冠你走天正大道,我走右边,小贺走左边的承平街。无论找到找不到,天黑之前,在将军府会合!”

    “将军府直走就是!”小贺补充道。

    “会合后,一起去见傅将军!天黑之前,不见不散。”“花”微笑着,却又强调一句。

    蔡紫冠一阵心烦意乱。镇国将军傅山雄虽然就是雇佣他们拔出尸王的大老板,但城府深沉,善恶难辨,“花”的部署,其实颇有深意。在海天会的分舵,他们已经探得,罗英死时傅山雄便在现场。如今百里清又在辛京出事,他与“花”其实都已有些戒备。

    ——可是如果与傅山雄反目,那对傅山雄忠心耿耿的小贺,又是敌是友?

    “花”将小贺留下,便是要保守他们入京的秘密,也保护小贺不受伤害。按理来说,蔡紫冠也早该就想到,可是他现在实在太烦了,实在不愿再去操心,一听“花”话音一落,立刻一言不发,催马而去。

    “有没有过一个颈上受了刀伤的、断了右臂的女人和一个水蛇腰、阴阳怪气、可能断了一只左手的青年男子来贵医馆就诊?”

    蔡紫冠以天正大道为主干,一家一家的医馆找过去。正春堂、神针李、灵妙药铺……他匆匆出入,向坐堂先生和小伙计打听玉娘和百里清的下落,可是却没有人知道。

    ——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百里清,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走出第九家医馆,迎面而来的午后的阳光,惨白冰冷,竟令蔡紫冠一阵恍惚。

    百里清,那个蛇腰、长臂的青年,脆弱而又强大,阴损而又忠诚,他有一条“必死”之命,按照命长预测,他大概活不过今年年底。

    很长一段时间,蔡紫冠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按照蔡紫冠的本心,死即是死,活即是活,一个人如果能享受活着的每一天,那么当死亡来临,就会坦然接受。他以为百里清也会理解这一点,可是出乎意料,百里清却对“生”流露出了更强烈的渴望。

    他愤怒、绝望、不甘、恐惧,甚至阴差阳错地爱上了玉娘。

    ——正是这一点,令蔡紫冠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在把百里清支开的这十几天里,他其实已经在寻找能为百里清延命的神通。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翻边了广来峰的法术秘笈,却仍然没有一个办法。

    以前他是刻意不去找,这回认真去找了才发现……居然没有?

    天下术法,出自广来。广来峰的法术神通,含山、火、林、风、阴、雷六部,包罗万象。蔡紫冠掌有其所有秘笈,以前一向以为,但有所需,无所不能,可是真的去找的时候,却骇然发现,只有关于“生”与“死”,广来峰竟一筹莫展。

    在百里清送来自己的断臂前,蔡紫冠心中忧虑,已经无以复加。

    在这陌生的辛京街道上,蔡紫冠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满心荒凉,身上越来越冷。千年以来,这座城市已经沉淀下了绝世的繁华,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有说有笑的人们……可是却再也没有百里清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蔡紫冠的心中盘桓不去。

    它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越是想要拒绝,越是令人控制不住地不停地去想: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百里清了。即使还有那么多人浑浑噩噩地活着,但百里清,那倔强、脆弱、温柔、危险的青年,却再也不会冷笑着,出现他面前了。
正文 第425节
    向阳的墙根下,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怀里抱着个竹竿挑起的幌子,靠在药铺的墙上打盹。蔡紫冠从他面前经过时,他一个激灵醒来,身子一挺,“啪”的一声,怀中的幌子倒了,正正拦住了蔡紫冠的去路。

    只见那布幌上龙飞凤舞的八个字:神眼明阴,算心百中。

    原来是个算命的,蔡紫冠的心里,忽地一动。

    “对不住,对不住!”

    那算命先生仰着一张脸,赔着笑,弯腰去地上摸布幌。他大约五十多岁,一双眼睛半睁着,只在眼皮的缝隙中,露出两道瓷白的眼白,原来是个瞎子。

    蔡紫冠一弯腰,抢先帮他捡起了布幌。

    “先生,你会算命?”

    他将布幌塞回到算命先生的手中。那瞎子抓了两把,把竹竿握实了,笑道:“小哥问我,算是问对了人。小说站  www.xsz.tw我胡某人混迹辛京,不农不伤、不偷不抢,可是珍馐美酒,攀龙附凤,不就靠这问卜吉凶的本事?”

    “那么,我想找一个人。”

    蔡紫冠病急乱投医,道,“找一位朋友。”

    “朋友?”

    那位胡先生仰着头,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望着青天,“他姓什么?叫什么?你上次见他,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复姓百里,单名一个清字。”

    真的问起卦来,蔡紫冠不由有些忐忑,“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穿白色的衣服。”

    “百里清……”

    胡先生口中念叨着,掐指计算。长长的带着乌黑泥垢的指甲相扣,发出“噼啪”的碎响。他仰起的灰黑色的脸,渐渐陷入到一种迷茫的神情中去,但那迷茫却不是因为未知,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敬仰的神圣和悲悯。栗子网  www.lizi.tw

    蔡紫冠的心中,不由多生出了几分期待。

    “百里清……百里清……不好,不好……”

    胡先生看不见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天空,喃喃道,“百里蛇行,曲折其命。清泉幽咽,悲泪长亭。丧服染血,苦竹横生。玉碎一瞬,譬若流星。”

    他的声音干涩,慢慢说出这样的谶言——几乎每一个字都透着不祥和血腥。

    “城西苦竹林,你的朋友就在那里……可是,即使你现在找过去,恐怕也已经见不到他了。”

    蔡紫冠脸色惨白,仿佛有烧红的钢针,一根根扎入他的心中。

    ——见不到他百里清了?

    ——难道他真的已经遭遇了不幸了?

    “蔡公子,这一卦的卦金,惠付五十钱。”胡先生道。

    蔡紫冠失魂落魄,掏钱给他。

    那“神眼明阴,算心百中”的幌子,在他的面前招摇着。蔡紫冠心中纷乱:这个人算的准吗?这江湖术士,也许只是用言语套他,胡说八道?胡说……他就是姓胡的……

    ——姓……胡?

    忽然间,蔡紫冠悚然一惊,他猛地抬起头,那布幌的上下两句,“神”、“算”二字历历在目。几乎不及细想,他递钱过去的手猛地一翻,已经扣住了胡先生的手腕。

    “叮叮”几声,那几枚铜钱落地。

    “你……你是神算胡家的人?你是复**的人?”

    蔡紫冠颤声道,“百里清碰上你们了?他……他是折在你们手里?他还活着吗?”

    “我姓胡,”胡先生给他扭着一只手,腕骨虽给他捏得“咯吱吱”响,却仍是微笑着,“但我不是复**的人。不过,我可以保证,我没见过他,他也不在复**的手里。”

    “那他在哪里!”

    “我告诉过你了,城西苦竹林——他在那里。”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毫无戒心。

    那平静在这时看来,几乎成为一种讥诮,蔡紫冠感到一股杀意越来越遏制不住:“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我不用觉得——我的神通就是预测未来。”

    胡先生微笑道,“我能看见你相信我的样子。蔡紫冠英雄了得,自然明白神算胡家可以是你的敌人,可以用算命的手段杀你,但却绝不稀罕用算命的手段骗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想知道为什么,还是想尽快去苦竹林?”

    蔡紫冠犹豫了一下,终于慢慢放开了手。胡先生仿佛真的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半仰着脸,竹竿在地上如蜻蜓点水,不慌不忙。

    每点一下,地上便有一枚铜钱跳起,落入他的手心。
正文 第426节
    2、

    城西苦竹林。栗子小说    m.lizi.tw

    蔡紫冠纵马赶来,一路上,行人越来越少,他的心也越来越慌。

    偌大一片竹林,已尽数枯死。蔡紫冠胸膛压抑,一口气几乎透不过来。眼前焦黑的竹林,每一株竹子都像被烈火烧过。

    可是仔细看,苦竹枝叶宛然,显然不是死于火焚,而是被一种由内而外的死气浸染所致。

    入林的一条小路,路口上插着一块硕大的木牌。说是木牌,仔细一看,倒更像是一棵大树,给剖竖着成了两片,其中的一片墓碑一般插在地上。

    “谢绝看诊,面斥不雅。”

    雪白的树心上,八个墨字张牙舞爪,透着没商量。

    ——原来这里住着一位医生。

    “百里清……”蔡紫冠喃喃道,“难道你就是因为给玉娘固执求医,才惹来杀身之祸?”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他不由又悲又恨,将缰绳一扔,下马走了进去。

    弯弯曲曲的小路,被黑色的竹丛遮掩,左一拐,右一转。栗子小说    m.lizi.tw

    午后未时的阳光,已经极为稀薄,穿过干枯的竹枝,一点一片地漏下来。竹林中仿佛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干掉的血。

    小路到了尽头,远远地便出现了一只挑起的白幡。

    “苦竹余生。”

    白幡下有两个新堆的土包,土包旁放着一把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虽然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但膝上搭着一条厚厚的毛毡,双手拢在袖中,又怕冷似的缩着头、眯着眼,却给了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听见蔡紫冠远远而来的脚步声,他才微微睁开了眼。

    ——一双充满玉石俱焚的杀机的眼睛。

    “我最近心情不好,不治病。你要是看病,趁早走人。”

    “我不治病。”

    蔡紫冠心里那越来越压抑不住的不安,终于被他那一句无礼的话给挑破了,“我来找人,找一个在你这治过病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年轻人挑衅似地扬了扬头。

    他的下巴很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蔡紫冠,满是恶毒。

    “是镇国将军派你们来的?你是‘鹰’,还是‘犬’。”

    蔡紫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嘲笑自己。

    他虽不说话,却也承认了和傅山雄的关系。那年轻人的瞳孔收缩,一下子笑了出来。

    “那好极了。百里清在这——”

    他森然道,右手翘起的大拇指,向身边的较大的土堆一指,又翻过来,顶在自己的心口上,“而我在这儿!”

    一瞬间,蔡紫冠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两个土包新土未干,他一进来时,就已经注意到,心中忐忑,以致于那个白衣的年轻人一说那个大的“百里清在这”,他便立刻明白了,那里是百里清的坟茔。

    ——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的反应这么快!

    ——如果他反应得慢一点,懵懂一些,这个噩耗,是否还有回寰的余地?

    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忽然间便已经变成了现实。好像一直悬在他心头的那口铡刀,终于狠狠地压了下来,将他的心,他的人,整个切成了两半。

    ——是假的!

    ——百里清那么一个狠人,阎王爷都不会收他!

    ——他只是帮着玉娘投医,有什么理由会死!

    ——难道……难道他真的死了?

    蔡紫冠定定地看着那个土包,一声不吭,脑中一时电闪雷鸣,一片空白。

    他被这消息震惊,那年轻人却没有闲着。他忽然伸手在藤椅扶手下一拉,便有一把黑线猛地被他拽动,“嘣唰唰”一片脆响,竹林中几株被拉弯的黑竹猛地弹了起来。

    几株黑竹弹起,又带动了更多的机关。

    一瞬间,整个竹林如怒涛起伏,许多先时被他秘密布置的黑竹,一起发作!

    竹杆挺直之后,带起的,就是一片浅浅地埋在地下的黑线——

    “嘶!”

    忽然之间,地上已弹起根根黑线,泥沙飞溅,黑线纵横交错。如天罗地网,快刀薄刃,由四面八方,向蔡紫冠绷来。

    “唰”的一声,蔡紫冠的身旁,猛地窜起数道碧影。

    广来峰法术“萌蘖”,专门催生万物。蔡紫冠虽然失魂落魄,仍猛一咬舌尖,努力清醒过来。一瞬间,便有修竹四杆,破土而出,分前后左右将他恰好包围。

    “啪啪”声,急如爆豆。黑线从四面八方绷上那四杆翠竹,结成了一张大网。

    可是,忽然间,那四根竹子便死了。

    不是被切断,不是被毒杀,几乎毫无外伤,但那四杆清脆挺拔的新竹,却忽然间枯萎下去。

    黑线绷在枯竹上,竹如伞骨,线如伞面,黑压压地向蔡紫冠再次压来。

    这情形如此古怪,蔡紫冠即便伤心,却也不由吃了一惊。

    脚尖一旋,他身子一沉,遁入地下。

    土遁术,所触皆为不实之土,这才是蔡紫冠最为稔熟的神通。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小贺的一声大喝——

    “大胆!”
正文 第427节
    和蔡紫冠、“花”分开后,小贺取道承平街。小说站  www.xsz.tw

    承平街是辛京最大的杂业街,五行八作,纷乱喧嚣,一条原本宽阔的街道,被从两旁店铺伸出来的铁匠炉、染布缸、杂货摊挤得七扭八歪。

    小贺牵马进来,发现街里的气氛有点奇怪。

    本该忙碌的店铺,纷纷闲着,伙计客人不少神色不定,在街上嘀嘀咕咕,所有人的眼睛,都望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隔着两栋民居,隐隐还有一股浓烟,腾腾上天。

    两个紫衣的捕快,神情阴郁地迎面而来,身后又跟着几个蓝衣的衙役,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蒙着白布,下面鼓鼓囊囊,显然是一具尸体。从饭馆的台阶上下来,担架稍稍一晃,“唰”的一声,便有一只焦黑的,烧得惨不忍睹的人手,从盖布下垂了出来。小说站  www.xsz.tw

    周围围观的人一片低低地惊呼,小贺吓了一跳,微微一皱眉头。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旁边一个看起来就很多嘴的人。

    “几个外地人吃饭,好端端地打起来了。其中一个衣裳让点了火,活生生地给烧死了——那叫一个惨呐。等衙门的人赶来,另外几个,早都跑没影了。”

    “外地人”三个字听得小贺心头一动,连忙拦住了那一队官差。

    捕快见他拦路,原本已将眼睛瞪了起来,可是小贺将军府的腰牌一亮,登时又服帖下来。

    “原来也是将军府的上差。”

    小贺也不多话,直接就掀开尸体上的盖布——

    幸好,那具尸体虽然惨不忍睹,但两只手,居然都还在。小说站  www.xsz.tw

    看么,这外乡人就不会是百里清了。小贺松了口气,将那捕快一行放行。围观人群见没有什么热闹,也陆续散去。

    杂货街的医馆规模都小,无论大病小灾,往往都用一张膏药搞定。小贺找了几家,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也许承平街根本不用过来,因为以百里清那个性子,以及他和玉娘的伤势,可能根本看不上这一带的“医生”。

    “算命、算命、问卜算命。福祸无常,天数早定。”

    小贺正犹豫着是不是索性就提前去找蔡紫冠他们,街道上忽然就响起了一声慢慢的吆喝。一个算命先生,一手把着一串铜铃,一手拄着一根带幡的竹竿,慢慢从他眼前走过。

    “胡……瞎子?”小贺愣了一下。

    那个算命先生停下脚步,他大约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微微扬起的脸上,微阖的双眼中,露出惨白的眼白。

    “是小贺吧?”

    算命先生分辨了一下,笑道,“好久听不见你的声音,你回来啦!”

    “将军派我出去干了点事。”

    小贺随口道,“你怎么到这来了?回头我让门房给你找件棉衣。”

    原来这算命先生姓胡,常年在将军府、皇城左右摆摊算命,据说十卦九灵,很有点名气。小贺虽不算卦,但傅山雄常让他出面舍些一些衣食,因此也算熟悉。

    胡瞎子仰着脸,微微笑着,不推辞也不道谢。

    他一向这样,小贺倒也不以为意,正犹豫着去找蔡紫冠还是“花”,胡瞎子却忽然笑道:“小贺将军在找人吧?”

    小贺一愣,反应过来,一下乐了:“你真能算出来?”

    “你要找的这个人,他在辛京求医问药。”

    胡瞎子微笑道,“可是你问的这些庸医,哪里治得了他的伤,他的病?”

    “那谁能治玉娘的伤?”

    “城西苦竹林,只有那位孙大夫,才是他要找的人。”

    “好嘞,我这就过去!”

    小贺大喜过望,拉马就走,“胡瞎子,这次你要算对了,我请你喝酒!”

    “小贺将军!”

    胡瞎子站在原地,远远地向他叫道,“我再送你四句话,‘风吹寒潭一层冰,日映刀山万里明。盲人乘醉鞭瞎马,何妨小憩待雪晴’……”

    “什么意思?算了回头再说吧!”

    小贺好不容易来到人流稀疏的所在,飞身上马,已向苦竹林的方向而去。
正文 第428节
    3、

    “大胆!”

    小贺才进苦竹林,便听到蔡紫冠和那白衣的年轻人的争吵。栗子网  www.lizi.tw快马驰来,恰好看到蔡紫冠被那黑线逼入地下,登时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好,原来鹰、犬都到齐了!”

    年轻人眼见又来一人,怒极反笑,将手中黑线一挑,“啪”的一声,竹林震荡,又有一片黑线,破空而出。

    “锵、锵!”

    小贺在纵身一跃之际,已拔出了双剑!双剑在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团团一转,先将那些绷来的黑线斩断了。

    黑线纤细,虽然坚韧,却绝非什么刀枪不入的铜丝铁线。

    冰火双剑剑如泼风,剑锋划过,黑线纷纷左右抽飞,也只是稍有感应而已。

    “你还敢动手!”

    小贺大喝一声,可是一言出口,“当、当”两声,冰火双剑却已落地。

    他跃起的身子这时刚好落下,脚下发虚,站立不稳,眼睁睁地就看着一条后至的黑线,结结实实地绷上了他的胸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瞬间,如离火飞电,一股强烈的力量,猛地透过黑线,注入了他的身体。

    小贺闷哼一声,整个人居然被那一条区区黑线弹起,直挺挺地向后飞去。后面又是几道黑线绷来,“毕剥”声中,小贺虽然压断了那几根线,人却也重重地摔倒在地。

    浑身无力,万念俱灰,一瞬间,小贺伏倒在地,竟然一动也不能动。

    摊在他眼前的自己的右手,指甲乌青,肌肤中隐隐泛起沉沉黑色。那是透过了黑线注入他体内的灵力,不是毒、不是伤——而是“死”。

    小贺悚然一惊,那恐怖蔓延的死气,令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巨大的无力感顺着他的双手,他的胸臆,慢慢地弥漫全身,但他猛地一握拳,血脉贲张,年轻的生命,一下子将那“死气”给顶住了。

    小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肩膀上忽然一沉,身子却骤然沉入了地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当小贺和蔡紫冠进入苦竹林的时候,“花”也在福佑街遇到了那个算命人。

    一家医馆一家医馆地问过去,还真有人记得那百里清和玉娘。有人告诉“花”,玉娘的伤势奇特,百里清后来去找紫气宫的司马大夫了;有人则告诉他,百里清病急乱投医,后来很可能去找苦竹林的孙神棍了。

    ——看起来,百里清确曾在辛京奔波。

    “花”有点唏嘘。蔡紫冠曾经说,只要多给他们一点相处的时间,百里清和玉娘一定会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花”一想到那么倔,那么忧郁的百里清,也会为一个女人而奔走的样子,不由有点好笑。

    可是他笑不出来,百里清的那只断手,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事情并非如蔡紫冠的预料发展,百里清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花”迎着太阳,漫步向前,远远地望见一个胡同口,脚下忽然一滞。

    ——他又看到了那个人。

    百步开外,那个打着一张算命布幡的瞎子,半个身子掩在墙后,半仰着脸,冷漠地站着。

    虽然是个瞎子,但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仿佛清清楚楚地落在了“花”的脸上,视线尖锐得令“花”的皮肤都感到一阵刺痛。

    从“花”进入到福佑街以后,这已经是他与这瞎子第三次不期而遇了。

    第一次是在“永盛当铺”门前,瞎子与他擦肩而过;第二次是在“紫气宫”的外面,瞎子在街边给人解梦。现在他又毫无规律地出现在这里……“花”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说,这么快就遇上了敌人?

    可是这样光明正大的敌人,倒没什么可怕的。

    “花”微微一笑,那个瞎子仿佛也微微一笑。然后瞎子一转身,走进了胡同。

    ——这是要叫板啊?

    “花”好胜之心顿起,脚下加紧,刚想要追过去。忽然“碌碌”一声轮响,一辆马车已经抢在他的前面,在胡同口停了下来。

    白色的马车,雕饰精美,可是不知怎么,却有一种森然不祥的气氛包裹。

    胡同口被挡了个结实。驾车人翻身跳入胡同,从里手将车厢门打开,有人从车里下来,直接消失在胡同深处。

    “花”犹豫了一下,站在马车外手,他看不见胡同中的情形,但隐隐能听到有人说话。

    一扬手,“浮尸花”祭起,他已凌空蹈步,走上了马车旁的高墙。

    仿佛有一种本能,他知道那胡同里所密谈的事,非同小可。胡同两侧的砖墙很高,他所立身的这一边,高墙下是一座深秋荒败的花园。“花”稍稍蹲下身,轻如狸猫,从上方慢慢靠近了下面说话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一个是先前引他来此的算命瞎子,另一个是身披白色狐裘的少女,身形娇小,雪白的一张小脸,裹在狐裘中,看起来像是透明的。

    还有一个人身穿蓝衫,气度雍然,正和那算命先生谈话。他的岁数在三十上下,紧闭的双眼,眼皮下塌,眼眶中空无一物。

    ——又一个瞎子!

    “花”的心里,那不安,不觉越来越强。
正文 第429节
    “九公,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栗子小说    m.lizi.tw”

    那蓝衫的盲人,腰间挂着一口白鞘的长剑,虽然笑着,但语气却极严厉,“咱们六姓里的叔伯们,都很想你。”

    “商大人,我不能回去。”

    那被称作“九公”的算命人拄着一张竹幌,轻轻地在地上顿一顿,微笑道,“我也不敢回去。辛京,有些事就要发生了,我怕我一回去,就错过了。”

    “辛京不需要你的。辛京的尸王,有胡天、胡地守卫,早就用不着你老了。”

    “我没看着尸王。”

    那算命的仰着脸,沉默了好一会,才笑道,“尸王不算什么。”

    “你到底在看什么?”那披白狐裘的少女忽然问道。

    女孩的声音,像是冰海中的冰凌相撞,虽然清脆悦耳,却令人心生寒意。

    九公犹豫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一下子肃穆起来。

    “命。我在看着咱们所有人的命。”

    “你的神眼明阴,算心百中,是胡家最强的预知神通。现在复**与伪臧的决战,已迫在眉睫,你在辛京荒废着……”

    “算了,商大哥。”

    那蓝衫的盲人还想说话,旁边的白狐裘少女,却忽然拦住了他。栗子小说    m.lizi.tw

    “胡九公在这里没有荒废。这一次,我们来刺杀霹雳皇帝,胡九公帮得上忙。”

    “花”伏在高墙上,只觉的胆战心惊。

    如他听到的话没有错,那么他脚下这三人,无疑已是复**里高层中的高层。那算命的瞎子,是复**神算胡家的高手,天眼观阴的神通,甚至是胡家最强。

    而那蓝衫盲人,既被称作“商”大人,又双目不便,那么,难道他竟就是文丞商家里每一代都必须“戮目示忠”的当家人商思归?

    而能够拦住商家当家人的,那狐裘少女的身份显然也呼之欲出。

    想不到他们竟已无声无息地潜入辛京了,而听话风,竟像是图谋要刺杀霹雳皇帝。更想不到他和蔡紫冠一行才入辛京,就已经遇上了这一场尸王之战真正的对手。

    “原来公主已经决定要孤注一掷了么?”

    胡九公仰着脸,不知怎么,那乌色的脸上,笑容竟似有几分讥诮,“我们准备了二十年的尸王之变,怎么半途而废了呢?”

    “没有半途而废。”

    那白狐裘的少女,自然正是摇光公主,“九大尸王汲取的灵力,已经助我将宙术炼至大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果再配合商大哥的春生剑,胡九公的神眼,我们一定可以杀掉那荒淫无道的霹雳皇帝。”

    “傅山雄拔除我们的尸王,我们就刺杀他的君王。”

    商思归冷笑道,“霹雳皇帝死了,辛京大乱。那时孟浩天再带人,冲出回天沼。我们里应外合,这正是我们大茉复国的最好机会。”

    那未必是他们的最好机会,但无疑已经成为他们的最后机会。事实上,由于蔡紫冠一行的莫名介入,复**近来已是元气大伤。各地尸王,九去其五,六姓之中,劳家、莫家,更是几近全军覆没。

    对他们而言,唯一的利好,大概就是百年来最强的法术“灭宙”,终于给摇光公主操控自如。

    所以这一次,他们要在自己还有一击之力前,全力以赴!

    胡九公微笑着,牙齿与两线眼白,在脸上反射着诡异的三道白光。

    “那你们去吧,我不去。”

    摇光公主脸色一沉,商思归也收起了笑容。

    “九公,你莫忘了,一朝是大茉军,一世是复国人。你这么多年,在辛京滞留不归,公主已经不怪你了,你还要违抗她?”

    “二十年前开始,我就已经决定,再也不参与这富国与否的一切争斗。”

    胡九公微笑道,“我这双天眼,已经看过太多不该看的事了。悲欢离合、生死兴替,于我而言,早已毫无神秘可言。所以我现在还想留着这条命,最后看一看,那我唯一看不透的未来。”

    “未来?”摇光公主一愣。

    “你们这次的行刺,我也已经知道结果。知道了结果,也就无趣了。”

    摇光公主与商思归不由脸色大变。

    “你知道结果?”

    商思归的声音中,不由也有些颤抖,“我们这次,是成是败?”

    “商大人真的想知道么?”

    胡九公笑道,“知道了,就连最后一点改变的希望都没有了。”

    商思归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摇光公主,没有再说话。

    “从小到大,我胡九想知道的事情,只要用起神眼,都可以马上知道结果。结果,就什么趣味都没有了。莫家的七妹,我喜欢她,但我知道我们两个没有结果。劳家的二哥,我知道他出了门就要死,可我也只能看着。”

    胡九公住着竹竿,仰起的脸上,像在嘲讽地笑着,“我这一辈子从没败过,却也从来都没有赢过……只有未来的那一件事,我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多有趣啊,那件事之后的一切都像是罩上了一层迷雾、一层薄纱。我务必等着它到来,无论如何,我也不想在那之前死掉。”

    他说得煞有介事,商思归与摇光不由无话可说,就连“花”在墙头上,也不由对“那件事”好奇起来。

    “可是你却已经是个逃兵了。”良久,摇光公主终于道。

    胡九公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公主恕罪。”

    摇光公主冷冷地看着他。“花”在墙头上屏着呼吸,胡九公刚才说他从未败过,可是摇光公主的灭宙,确实传说中最强的两宗神通之一。蔡紫冠的“破宇”他已看过,摇光公主的“灭宙”,又是一个怎样的效果?

    可是令他失望的却是,摇光公主猛一转身,却向那马车走去了。

    “商大哥,没有九公,我们照样能干!”

    商思归沉吟着,却慢慢抽出了自己的白剑。

    ——白色的剑鞘中,抽出了一口一泓清泉般的长剑,半透明剑身青色的斑纹像是流动着,涟漪微颤,像是水中浮萍,简直令人怀疑,下一瞬间,便会从剑锋上跳出一尾青鱼。

    剑一出鞘,空气中都仿佛变得清冽了一些。

    “商大哥!”摇光公主低喝道。

    “我不敢对胡九公造次的。”

    商思归笑道,“我只是请偷听我们的朋友,下来聊聊。”
正文 第430节
    4、

    一瞬间,“花”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已经被发现了!

    虽惊不乱,面对着复**的三个顶尖高手,他自然不会想要单独挑战。小说站  www.xsz.tw稍一转身,他双脚一蹬,已经向身后那巨大荒芜的花园里飘去。

    可是“嗵”的一声,他的后背撞到砖墙。在巨大的惊骇中,浮尸花失效,他整个人在墙上刮擦着,重重地落到了胡同里。

    商思归在他面前微笑着,向内凹陷的眼皮下,仿佛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心脏剧跳,“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向上望去。

    刚才他在左边的墙头上,向花园中跃下,可是怎么会还在胡同中的?

    ——高墙完好无损,并不存在他失足蹬空的可能……

    ——等一下!

    “花”忽然瞪大了眼睛,刚才他是蹲在左边的墙头上,再向墙外一跃之后,却是贴着右侧的砖墙内壁滑下。这一跃之间,大约有九尺左右的距离,“消失”不见了。

    不容他再想下去,商思归的长剑却已经指向了他。

    “死物开花,黄泉成家。会用‘浮尸花’的人……”

    商思归微微侧头,仿佛在用耳朵“看”着,微笑道,“你就是四大贼王里的‘花’?你们助纣为虐,为傅山雄拔除尸王,怎么,原来已经到辛京了?”

    “花”背靠砖墙,慢慢站直身体。他的左边是商思归和胡九公,右边是摇光公主,前狼后虎,他心脏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可是他深吸一口气,已经冷静下来。

    “原来区区贱名,也曾入得商大人尊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随手在背后的花衣下抽出一对虎纹枪,双枪一敲,当做行礼,笑道,“小可白昙,见过商大人,见过胡九公,见过摇光公主。”

    商思归冷笑着,胡九公半仰着脸,微笑着,都没有说话。

    摇光公主远远地在车旁站着,冷冷地跺了跺脚。

    “抱歉,才见面,就要你死了。”

    商思归微微一笑,青光潋滟,长剑已经轻飘飘地向“花”当胸刺来。

    “花”早有准备,眼看那剑势清晰,大笑一声,左手枪一挥,便向外格去,同时右手枪一抖,便向商思归小腹掷去。

    “嗤”的一声,商思归的长剑已经刺入“花”的胸口。

    而“噔”的一声,“花”的一支虎纹枪,却几乎在同时,扎进他自己的小腹。枪势奇快,不仅穿透他的小腹,更重重地扎上了背后的砖墙。

    地下一片漆黑,可是离奇地却可以视物。向上望去,不远处那白衣的年轻人忽见他们消失,也吃惊地自藤椅上站起,竟像是漂浮在了空中。

    小贺身子猛一挣,才发现蔡紫冠是在他身旁,一手搭在他的肩上。

    “蔡……蔡大哥?”

    地下隔绝了黑线的追击,蔡紫冠脸色惨白,微微点了点头。

    “蔡大哥……”

    “百里清死了。”

    蔡紫冠简单地说,声音干涩得吓人,“他的尸体就在前面那个土包下,我已经确认过了。”

    小贺吃了一惊,真的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比想象的还要难过。小说站  www.xsz.tw

    ——他自己固然不怕死,可是身边的朋友的罹难,却令他心如刀绞。

    “蔡大哥,我们要给百里哥报仇……”

    “那……倒不必强求……”

    蔡紫冠的唇角抽搐着,居然微笑道,“我这人无情无义。如果他还活着,也许我还会为他担心,如果他已经死了,我不会再为他多花一点心思。”

    “那……可是,”小贺被他无情吓了一跳,道,“可是百里哥……”

    “他的死,全都要怪我自以为是。”

    蔡紫冠不耐烦地打断他,“可是没办法。谁让他遇上我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坏运气也是运气不是?碰上了,就只能认……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是越说越快,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猛地一顿,却是低吼了出来。

    一言未毕,他一手搭着小贺,一手却掐诀向上一指——

    “萌蘖术”灌注,忽然之间,那白衣年轻人脚下的地面已猛地窜起了三道青竹,“嚓”的一声,一根刺破了他的脚底,一根刺入了他的肋下。

    鲜血淋漓,年轻人硬是被三根青竹,颤颤巍巍地挑上了半天。

    “畜生,我就给百里清报仇了又怎么样!”

    “我这次,绝不会再退缩!”

    半空中的年轻人大喝一声,身子一扭,居然已从竹梢上挣了下来。血落如雨,他人在半空,手在手边的竹子上一攀,“剥”的一声,那根竹子已经干脆利落地居中折断。

    年轻人一手拉着竹梢,神兵天降一般落下地来。

    “苦竹余生——我让你死!”

    他大喝一声,举起单掌向地上一拍,发出“噗”地一声闷响。

    神通“苦竹余生”,专门进行竹与人之间的生命力转移。这时他一手握着一把黑线,一手拍在地上。一瞬间,方圆五尺的土地,骤然发黑,变成了“死黑”色——而远处的一片竹丛,则忽然有了一点“生机”。

    遍布竹林的黑线,每一根都给他用菜油浸过,最能传导苦竹余生的灵力。生死相易,就在那一瞬间,死竹复生,而他掌力所及的地下,冬眠的竹鼠、虫蚁,藏身的蔡紫冠、小贺,全都已经又“死”了三分。

    人的生命,在苦竹余生的神通下,宛如流水。而竹子与人,就如两只盛水的木桶。先前年轻人精心准备,已将整片竹林“杀至濒死”。这一片将死未死的竹林,便如一片已经被倒干的水桶,苦竹余生度来的生命力,立刻就会被它们死死抓住。

    “出去!”

    蔡紫冠发觉不好,大喝一声,已带着小贺,跃出地面。

    年轻人两眼圆睁,这一回他精心准备,早料到敌人的一切行动,拍在地上的手猛地一扬,食指一勾一弹,立刻又有一根黑线向蔡紫冠绷去。

    “啪”的一声,蔡紫冠被拦腰绷中,整个人斜斜飞出,撞入一片黑线织就的罗网,死于当场。

    ——那自然又是他以身代身的的桃僵之术。

    而真的蔡紫冠一手拖着小贺,伏身一跃,便已来到年轻人的身边。

    “中!”

    蔡紫冠顺手在年轻人的裤脚上一拍,那人的裤脚登时冒起青烟,火星一闪,猛地着了起来。

    他出身于术法大宗广来峰,门内法术分为六部:山、火、林、风、阴、雷。蔡紫冠生性疏懒,虽然一早就掌握了六部秘笈,却一向只靠更合自己性格的山部土遁术和林部“萌蘖”、“桃僵”等小把戏蒙混过关。

    可是尸王厉害,百里清危殆,这一路走来,他也终于学会了更多的术法。

    ——虽然功力不深,效果还是有限。

    年轻人给他烧得直跳,手中却兀自握着黑线,猛一咬牙,将火毒度给了远处的枯竹。

    “腾”的一声,远处一株刚刚有些生气的枯竹,复又燃起。

    火光照亮了蔡紫冠的眼睛,也终于暴露了他的神通。

    “原来全在竹子上!”

    蔡紫冠大喝一声,猛地伸手,就像年轻人手中那一把黑线抓去。

    年轻人大喜,以为他还不知死活,将手一横,拢着黑线,便往蔡紫冠的手上撞去——可是黑线还没碰到蔡紫冠的手,他却已觉得胯下一痛。

    蔡紫冠手上一晃,当然是虚招,下面飞起一脚,已经踢在他的胯下。

    年轻人闷哼一声,给踢得跳了起来,几乎晕倒,急忙将那剧痛传走,远处“咔嚓”一声,一棵竹子猛地从根部裂开了。

    这一瞬间,便给了蔡紫冠足够的时间。

    他放下小贺,随手在地上一摸,已经抓起了小贺的火剑。灵力催逼,火剑上登时喷出一道火龙,狰狞咆哮,给他牵引着,一瞬间便将周围的黑竹全都点燃了。

    浓烟滚滚,热浪袭人。火,从四面八方燃起。

    “这回你没竹子了。”

    蔡紫冠冷笑道,“你再受伤,只能自己扛!”
正文 第431节
    5、

    “花”目瞪口呆,痴痴地看着自己的伤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刚才那一瞬间,商思归的剑刺入了他的胸膛,固然令他意外。可是更令他意想不到的,却是自己的右手枪刺入自己的小腹,而左手枪却在自己右胸上,狠狠地划了一下。

    “这……这是……”

    他的双臂,以一种令人作呕的角度弯折着,双肘向内,双肩向上,仿佛他两臂的关节,全都已经被朝着相反的方向被拧了半圈。他那一双明明应该“向外攻击”的枪,因此而变得“向内收回”,反而刺入自己的身体。

    “花”又惊又怒,向旁边一挣,将自己从虎纹枪与商思归的长剑下拔出。

    这一挣,他明明向左,实际却又踉跄着,向右移出了一步。

    ——他的两膝,也已经向后扭转了!

    这诡异的攻势,与其说是危险,倒不如说是恐怖,“花”背靠高墙,这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一跳之后,不仅没有逃走,反而还落入到敌人的攻击范围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

    “噗通”一声,“花”重重坐倒在地。

    贯穿胸、腹的伤口,在背后的高墙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这是什么神通?”他挣扎着问道。

    “复**里‘春生剑’”。

    商思归微笑着,手里提着那滴血的青色长剑,随手从怀内掏出一方白色的丝帕,轻轻擦去剑上的血痕。

    “它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活。”

    “花”的胸口上麻酥酥的,春生剑刚才刺入的伤口,竟然在眨眼间,自动愈合了。“花”有些意外,他的“浮尸花”固然可以治愈自己,可是他故意示弱,原本就是想多探听一点关于复**的消息的。

    ——怎么这世上,真有不杀人的武器?

    他犹豫着站起来,虎纹枪造成的伤势,也已经痊愈。

    “原来……商大人是在和我玩笑。栗子网  www.lizi.tw

    “玩笑么?那倒也未必。”

    商思归微微侧头,笑道,“孟浩天的寒寂剑可以吞噬一切生命,而我的春生剑却可以赋予一切生命。可是据说,所有的敌人,都宁愿死在寒寂剑下。”

    “这么说来,商大人倒是徒——为——负——世——骂——人——名——所——了——不容了……”“花”笑道。

    说完之后,自己也是一愣。

    刚才那句话,稀里糊涂,一瞬间,他简直像是把“商大人徒负骂名”和“商大人为世人所不容”,两句话同时说了出去。

    “我是——的——说——意思是……”

    他说,一不小心,又把“我是说”和“我的意思是”混在一起说了出去。

    他的嘴里乱七八糟,好像总有哪里不对。“花”又气又急,用舌头一绞——发现自己的两根舌头都没有问题。

    ……两根舌头?

    “花”大吃一惊,吐舌一看,隐约发现口中伸出了两个舌尖。这可把他吓了天大的一跳,不及多想,用手一摸,温热湿滑,自己的嘴里果然有两个舌头。

    “春生剑会持续地赋予你你的生命,那不会让你的身上‘少’了什么,但却会让你不断地‘多’出一些什么。比如一个反向扭转的关节,或者一条更灵活的舌头,一只更温柔的素手,一颗跳得更快的心,或者几只只看得更深远的眼睛。”

    话音方落,“花”就已经感到了眼前的一阵眩晕。视野中所有的人和物,忽然都有了重影,迎面的那一堵砖墙,忽然间向前倾斜,像是要倒在他的身上——那正是一只眼睛,忽然从他的额头上睁开,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视角。

    他的衣服裂开,一只多余的手,猛地从他的皮肤下钻出来。他的心越跳越快,一个心跳、两个心跳、三个心跳,全都融合在了一起。

    ——那一剑的威力,究竟会给他的身体,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花”一瞬间,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

    “浮浮——尸尸——花花!”

    他大喝一声,“浮尸花”的威力,猛地全部放出,小小的胡同中,一瞬间长满藤蔓荆棘,将那复**的三大高手全都绊住。

    “花”踩着飘在空中的白花,不顾一切地冲上了半天。

    “休走!看剑!”

    商思归大喝一声,却只是还剑入鞘,毫无追击之意。

    “你放走他了。”摇光公主道。

    “反正一时三刻,他就说不出话来了,根本无从泄露我们的计划。如果这城中还有同伴,他再将‘春生剑’的效力传染,便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那尸王的仇也算报了。”

    胡九公仰着脸,脸上的笑容迎着夕阳,一派淡定。

    “不如九公测测,‘花’在最后会传染几个人。那个什么蔡紫冠,会不会也像一个怪物,在没有人看到地方死去?”

    “我看见了。”

    胡九公微笑着,道,“但我看见了比那更有趣的事情。”
正文 第432节
    苦竹林中,蔡紫冠步步逼近那年轻人。栗子网  www.lizi.tw

    “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森冷起来。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年轻人后退一步,明明两腿打颤,却还是咬牙道。

    “或者你还有什么同谋?”

    “没有!”年轻人吃了一惊,大喝道。

    他的反应这么激烈,蔡紫冠终于释然了。

    “原来你真的有同谋,怪不得!不然的话,就凭你的本事,怎么可能杀得了百里清。”

    “我没有同……”

    年轻人又惊又怒,不顾一切地反驳,可说了一半,忽然愣住了。

    “杀了百里清?不……不是我!”他惊恐地叫道,“我……是在为百里清报仇!”

    蔡紫冠愣了一下,站住了脚步。

    这年轻人,自然正是“苦竹余生”的神医孙苦竹。栗子小说    m.lizi.tw

    两天前,孙苦竹为傅山雄挟持。百里清出手相救,反为傅山雄所杀。

    孙苦竹与玉娘逃离现场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他自少年起流落街头,可实际上,却在城西有一所早已荒废的大宅。

    就在西厢房的暗格中,他找出了祖父留给他的黑线与密信。

    “苦竹余生”,原本孙家祖传的,最不留痕迹的暗杀术。暗杀者以黑线连接目标人物与濒死之竹,立刻便可以将二者的生命力互换。目标人物虽然一息尚存,但很快一命归西,正可以令人毫不起疑。

    传到孙苦竹这一代,偏偏他心地仁慈,只想救死扶伤,于是祖父死后,便抛却祖业,流落街头。一番改良,令苦竹余生成为起死回生的杏林妙术,可是却没想到,医术不能惩恶扬善,更不能自保救命,于是神医只好又重拾了这杀人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重返十字街,决战却已结束。傅山雄人影不见,围观的人群中,只留下百里清的尸首。孙苦竹满心悲痛,在官差的手里,抢下百里清,又回到苦竹林,将他和自己的童子安葬了。

    然后,他才在竹林布阵,专等傅山雄上门。

    却想不到傅山雄的人没等到,却等来了蔡紫冠和小贺。

    知道了来龙去脉,蔡紫冠久久凝立。望着百里清那新砌的坟茔,悔恨、悲痛,交相撕扯着他的心,令他脸色苍白。

    不过,比他脸色更差的无疑却是小贺。

    “你说是将军杀了百里哥?”

    小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整个涨红了,怒喝道,“你胡说!是将军找来的蔡大哥和百里哥,我们拔除尸王,事关大臧气数,百里哥是国之肱股,将军怎么可能会杀害他?”

    “我不知道,”孙苦竹叫道,“可是确实是他……”

    “锵”的一声,小贺又已拔剑出鞘:“你再胡说,我就杀了你!”

    人影一闪,冰火双剑与孙苦竹之间已经多了一个蔡紫冠。小贺又惊又怒,想说什么,可是看见蔡紫冠的眼神,却莫名心虚了起来。

    “如果真是傅山雄杀了百里清,你怎么办?”

    蔡紫冠森然道,“你是不要用冰火双剑,把我们也杀掉。”

    小贺一愣,连忙将双剑收回鞘中。

    “不……不可能的!”

    他喃喃道,可是不知为什么,声音却越来越低。

    “我在问你‘如果’。”

    蔡紫冠反而又向他逼上一步,“‘如果’傅山雄背信弃义,‘如果’是他杀了百里清,‘如果’我要去找他报仇,你是帮他,你是帮我,你还是两不相帮?”

    “不可能的……将军不会这么做!”

    小贺拼命后退,撞着一根枯竹,差点摔倒,“蔡大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夕阳下山,晚风摇曳黑色的枯竹。蔡紫冠的眼睛,冷酷得毫无感情,他冷冷地看着小贺,忽然一转身,背对了那少年。

    就在这时,羽翼翔空之声骤起!

    一双巨大的鹰爪,忽然间从天而降,掠过小贺的头顶,出现在蔡紫冠的身后。淡金色的利爪,如同铜铸,铜钱粗细的三支爪尖箕张,一爪扣向蔡紫冠的头颅,一爪扣向他的右肩。

    “小心……”小贺惊叫一声。

    蔡紫冠正在行走的身体,忽然向下一沉,土遁术运起,他的双腿已齐膝没入地下,以毫厘之差,令那一对鹰爪一攫而空。

    ——可是前边,却是孙苦竹。

    “哎呀!”孙苦竹惨叫一声,已给那青鹰扣住双肩,猛地拔离了地面。

    “孙大夫,将军要你,你就跑不了!”

    在他们的头顶上,蔡紫冠的正后方,有人大笑道。
正文 第433节
    6、

    “花”逃上半空。小说站  www.xsz.tw

    浮尸花的作用下,点点白花盛开在他脚下,他飞步而上,御风而行,可是用了千百次的神通,这一次却站立不稳,步履蹒跚。

    ——因为现在,他甚至连身体的平衡都已经无法找到。

    多出来的眼睛,令他眼前一片重影,多出来的耳朵,令他的头脑中一片喧嚣,不断多出来的手臂,忽然间裂成两个的心脏,都令他的重心忽左忽右,过于灵活的关节、反转的膝盖,也无不令他疲于应付。

    ——可是他必须逃走!

    ——他必须要去找到蔡紫冠他们,告诉他们辛京里的危险。

    在这波诡云谲的时刻,摇光公主的出现、复**的行刺计划、商思归的春生剑、胡九公的必胜神眼……每一个消息都关系着更多人的生死!

    他抽着鼻子,离奇地,第二个、第三个鼻子,令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蔡紫冠就在城西,离他大约四五里地的地方。栗子网  www.lizi.tw而他的第四个、五个耳朵,则令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蔡紫冠正在与人争斗的情形。

    ——蔡紫冠也遇上敌人了!

    他的心跳如狂,第二颗心脏之后,现在他终于听到了第三个心脏的跳动声。

    他的皮肤隆起,没有一丝褶皱,三颗心脏泵出的血液在他皮下奔腾流动,风驰电掣,几乎带着尖锐的呼啸。栗子小说    m.lizi.tw“花”的脚下一软,终于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天上掉活人啦?这大哥你没事吧?”

    他正正地摔在街心,一时天旋地转,有路人刚好看到他,好心问道。

    “花”挣扎着爬起来。

    “妈呀,妖怪!”那人刚刚伸手一扶他,便已发现了他身上的变异之处,吓得撒了手。

    “花”支楞八叉地从地上站起来。

    鲜血从他的口鼻中不断标出,“花”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像是一株混乱生长的桃树,又像一座爆发中便给凝固住的火山。

    “我……我的手呀!”

    身后,那刚刚碰到他的人,忽然又惨叫起来。

    “花”没有回头,脑后的第六只、第七只眼睛,已经看到对方的一只手上,长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手指。

    “春生剑”的威力,竟然像是病毒,可以蔓延、可以感染。商思归虽然看起来斯文有礼,春生剑的名字虽然好听,但其神通威力之恶毒,简直闻所未闻。

    “去救他。”“花”的一个脑子说。

    “顾不得了,快找蔡紫冠!”另一个脑子说。

    “照这样的速度,我们走不过五里地。”又一个脑子说。

    “……这么吵起来,简直有点像杜铭的魂精了!”不知哪个脑子说。

    即使在这生死交关的时刻,“花”也不由笑了一下。

    他的身体变得臃肿异常,街上的人们被他的样子吓到,惊叫声中,已经逃了个干干净净。强烈的求生意识想要让他尽快找到蔡紫冠,可是另一种本能却猛地令他顿住了脚步。

    ——不要慌。

    多年以来出生入死所练就的本能告诉他,不要慌,越慌越乱,无论什么时候,什么绝境,他都应该绝对冷静。

    ——何况他最爱的女人已经死了,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死亡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解脱,既然无惧无畏,他何必自乱阵脚呢?

    忽然间,“花”已经冷静下来。

    在这一瞬间,春生剑从未遇到过的冷静的大脑终于开动起来。

    是许多颗因“春生剑”而临时生出的冷静地大脑,终于一起开动起来。
正文 第434节
    ——首先,不能去找蔡紫冠他们。栗子网  www.lizi.tw

    商思归之所以会放他走,必然是因为这样做对他们更为不利。他的手在接触过别人之后,别人也会长出畸生的肢体,可是这么一来,蔡紫冠他们,是不是也会陷入危机。

    ——这是他的战斗,他必须想出破解春风剑的办法。

    “花”的胸膛中,一颗、两颗……一共有三颗心脏,在剧烈地跳着。

    胡九公为什么会引他相见?毫无疑问,如果不是胡九公再三引他注意,他就不会撞见复**的密谋。胡九公仅仅是为了杀他?可是胡九公却已经脱离了复**。

    “花”喘息着。

    ——为什么?

    胡九公说他能够预见未来。那么他一定也已经预见到了自己被春生剑所伤的情况,可是他还是引自己入了局。如果自己现在就死在这里,那么胡九公的做法就毫无意义。除非……他已经预见到自己能够破解春生剑。

    ——也就是说,春生剑一定有可破之法!

    ——并且,一定被自己破了!

    一瞬间,“花”更有信心,混乱的大脑,也再度加速思考。栗子小说    m.lizi.tw

    三颗大脑,奔腾运转。灵感如雷霆闪电,不停歇地轰击着思虑的原野尽头,一柄孤零零插着的“春生剑”。电闪雷鸣,惊涛骇浪,一个个念头飞快地掠过“花”的心头,被他否定、保留、组合、连贯、推翻、提炼……

    忽然间,一道长长的闪电,横过天际,大雨倾盆而下。

    春生剑的威力,并非从它刺入“花”的身体那一颗开始,最早的症状,是在他想要跃下高墙时,就已经展示了出来。那时他的膝盖反转,以至于贻误了逃走的时机。

    春生剑只要出鞘,就可能会伤到人……而伤到人的特征是什么?

    ——是心跳!

    “花”回想自己拿不断狂跳的心脏。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在紧张,后来又以为是春生剑的效果,但实际上,那却是他被春生剑感染的标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因为要生成反向的关节,因为要长出多余的肢体,所以春生剑的第一个效果,就是让目标人物心跳加速,甚至生出多余的心脏,以能为多余的器官提供血液,以及……灵力!

    那么,只要停止供应血液和灵力,春生剑的效果,就会失去!

    可是怎么才能阻止心脏提供血液和灵力?

    “花”艰难地看了一眼长街。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胆大的人,远远地望着他这个畸形的怪物。他想站起来,却发现那越发困难,而随着他的动作,已有一滴一滴的鲜血,从他的毛孔中渗透出来。

    ——即使三颗心脏还能跟上身体的需求,但他的血管、皮肤,无疑却已经濒临极限。

    ——不能再犹豫了!

    “花”想着,猛一挺身,又从身后拔出三支虎纹枪,将三杆枪枪头一转,顶上了自己的心口。

    ——春生剑,令他的身体疯狂地生长。

    ——那么,他就必须要杀死自己。

    三颗心脏、三杆枪,也许他应该幸运,春生剑也给他生出了足够多的手!

    远处的人们,发现了他的意图,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惊叫。“花”朦朦胧胧地看着他们,笑了笑,猛一用力,“喀嚓”一声,三杆枪便已猛地刺入他的心口。

    “……哼!”“花”闷哼一声。

    枪尖慢慢地、冷冰冰地……刺入他的胸口,穿透皮肤、肌肉,在他的骨缝间穿过,中与一点一点地……刺破了他的心脏。

    ——他的“浮生花”碰上了“春生剑”,那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扑”的一声,三颗心脏,同时发出一声若有如无的脆响。

    “花”的身子猛地一震。原本正在疯狂声张的身体,忽然间,停了下来。

    他所有的力气、灵力,都仿佛在一瞬间,便离他而去。

    “花”撑在那里,没有了生命源泉的支撑,他的生气迅速消散。“啪嗒”,一只虎纹枪掉在地上,他低下头,还插在他心口的两杆枪,在他的视线中,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又从清晰,变得模糊起来。

    畸生的手、多余的眼、错位的鼻子,一一消失。

    “噗通”一声,“花”重重地摔倒在地,手中的虎纹枪甩出老远。鲜血迅速在他的身下,淤出一大片。

    他倒在血泊中,意识模糊,仿佛离他越来越远。

    全凭一个信念,一个事先再三预设的动作,他蠕动嘴唇,喃喃道:

    “花……花……浮……浮尸……花……”

    极其缓慢地,他的胸口上,开出一簇簇摇曳的青草。

    浮尸花可以将一切已死之物,变成花草。将伤口处死去的血肉变成生性贪婪的“寡人草”,等到它们彼此吞噬,最终合而为一,再解开浮尸花,寡人草重新化为血肉,就可以将伤势愈合……

    只是……那需要时间……

    “花”扑倒在地,胸口蠕动的青草慢慢停止了动作。
正文 第435节
    7、

    孙苦竹惨叫着,被那只青鹰带上了半天。栗子小说    m.lizi.tw

    蔡紫冠回过头来,便看见在他的身后,斜上方,有一个人轻飘飘地站在枯萎的竹梢上。

    那个人大约三十多岁,长着一对青色的宛如羽毛一般的眉毛,配合他的鹰钩鼻,一瞬间,竟令人以为,在他的脸上“停着”一只怪鹰。

    “鹰三?”小贺愣了一下。

    镇国将军府中,傅山雄的侍卫有二,小贺手持冰火双剑,又总站在他身后,所以在京中有个绰号,叫做“凤凰尾”。而另一个则就是眼前这人,绰号“鹰翼”的鹰三。

    “小贺!”

    鹰三大笑道,“你回来了,那就好了!将军常念叨你。这位孙大夫,是将军点名要拿的人,我先去给将军交人!下面这个会土遁的小子,就交给你了。”

    “等一下!”

    小贺大叫道:“将军是怎么回事?他们说是将军杀了百里清,是真的吗?”

    鹰三脸上的笑容骤然消逝,他低下头,森然望向小贺,脸上的那一只“鹰”,仿佛跃跃欲“飞”。小说站  www.xsz.tw

    “是又怎么样?”

    他森然道,“难道你还想对将军说三道四?你别忘了,你是谁的人,你的命是谁给的。”

    小贺一时愣住了,嘴巴张合几次,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确实是傅山雄杀了百里清?我们没有冤枉他?”蔡紫冠忽然问道。

    他语气冰冷,如此锲而不舍,鹰三虽不怕他,却也不由一阵心虚。

    “百里清?不就是将军两天前杀的那个使刀的小子吗?”

    鹰三稍一退缩,反应过来不由老羞成怒,“不知天高地厚,险些坏了将军的大事,杀了他都脏了将军的手。若是我在现场,哪里还用得着劳动将军?”

    他越说越是嚣张,眼珠一转,忽然看到了地面上,一大一小两座坟茔。

    “百里清,就埋在那儿吗?呸!”

    他一声咳,已吐出一口浓痰,直往百里清的坟头上落下。

    “你干什么?”

    小贺大急,想要阻挡,却见蔡紫冠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不由有些不知所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蔡紫冠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那口痰。

    “啪”的一声,痰落在土堆上,溅起一点尘土。

    “很好。”蔡紫冠轻声说。

    小贺又恨又怕,道:“蔡大……”

    “喀——”

    忽然间,整片竹林,剧烈地震荡起来。

    蔡紫冠两眉倒竖,厉声大喝,一张脸蓦然变得狰狞可怖。他的锦袍骤然一振,仿佛有剧烈地气息从他的身体里猛地喷射出来。黑色的枯竹,骤然焕发了生机,毕剥声中,新生的竹子撑裂原本的枯皮,笔直地刺向天穹。

    广来峰法术“萌蘖”,专门赋予植物生机,加速其生长,一向是蔡紫冠最擅长、最熟练的法术之一。但是,却从没人见他用出这么大的阵势,这么强的力量。

    鹰三站在竹梢上,目瞪口呆。碧竹如怒,但他的身边,以他为中心的竹子却仿佛都被压抑住了,生长极慢,于是眼睁睁地,他和他的金鹰,便已“沉入”翠竹的“谷底”。

    ——那压抑住的怒火,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竹梢倾斜,数不清的苍翠竹枝在他的头顶上慢慢闭合,竹林中一片幽暗。

    “这……这个法术……”鹰三好不容易才从巨大的震骇中反应过来。

    可是却已经晚了。蔡紫冠单手向上凭空一握,又向下一拉,蓦然间,所有新生的竹梢都向下弯曲,如同数不清的长枪大戟,猛地向鹰三刺来。

    “土遁术和萌蘖术……”

    鹰三忽然恍然大悟,“你是蔡紫冠?你是蔡紫冠!你来到辛京了……”

    他大叫一声,猛地跃起,背后生出一对雪白的羽翅。可是却太晚了——如呼啸而来箭矢,如不可阻挡的雪崩,“哗啦”一声巨响,数不清的竹梢铺天盖地地扎下来,一瞬间便将他吞噬了。

    碧绿的怒潮中,竹叶喧嚣,隐隐传来鹰三沉闷的惨叫声。

    那只抓着孙苦竹的青鹰,骤然消失,孙苦竹大叫一声,扎手扎脚地落下地来。

    “……去!”蔡紫冠大喝一声。

    弯曲的竹梢,忽然间又猛地弹起,又同几百条几千条长鞭甩过,尖锐的呼啸令人耳鼓生疼,而那一方碧蓝的天色,在一瞬间抽得支离破碎。

    青浪碧影之中,又有点点触目惊心的朱红洒落,鲜血如同打翻的酒,从空中泼洒下来。

    鹰三几乎被抽碎的尸体重重落下,血肉模糊地砸在百里清的坟前。一点鲜血,溅落在蔡紫冠的脸上,他的脸如同寒冰,一点感情也没有。

    他从未这么冷酷,他再也不是小贺以为的那个温柔随和的兄长。

    小贺看着他,一声惊呼硬生生地给咬在牙关。

    “蔡……蔡大哥,我去找将军!”

    “你去找他,就好好听他差遣,咱们下次见面,就是你死我活!”蔡紫冠冷冷地道。

    “我去找将军……给百里哥讨个公道!”

    “那你是白白送死。”

    他的声音冷酷无情。小贺看着他,一步步后退,心中悲愤交加,猛一回身,跑出了竹林。

    蔡紫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叫住那个少年。

    他转过头去,地上,是鹰三的血和尸体;眼前,是百里清孤独的坟茔。他眼中的坚冰慢慢融化,他身子猛地一晃,脚下一软,几乎坐倒在地。

    孙苦竹走过来,问道:“你……你真的是蔡紫冠?”

    2014-1-9
正文 第436节
    第二集《尸珠,鹰犬随形》

    什么时候开始,人期待自己能够知道自己的命运。小说站  www.xsz.tw

    自己的未来、自己的死亡,那些喜怒哀乐、那些悲欢离合……

    人们去算命,去占卜,为了想要让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清晰一些,而不惜金钱、时间。

    可是当人们真的知道那些事,却又被那折磨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百里清会死,他为了自己的死,痛苦了很久。

    但对更多的人来说,死亡却来得突然——

    以至于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

    1、

    在蔡紫冠他们进入辛京前的一个时辰,承平街上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首先,是一个狼狈不堪的男子,逃进了罗记染坊。

    承平街鱼龙混杂,五行八作。罗记染坊规模不大,左边是个车马行,右边是个皮货铺,染料的酸臭和矢溲骚臭、硝皮的恶臭臭到了一起去。一座四方院子中立满木架,三五个工人忙忙碌碌,将染好的布匹,挑上去晾干。

    染料滴滴答答,在地上混成一片泥泞。微风过处,染布五色斑斓,如重重帷幕。

    那个人就在这时,闯进了染坊。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大约三十多岁,生得瘦削精干,可这时却神情惊惶。他穿一身黑衣,背后背着一支长长的竹筒。一来到染坊中,环目四顾,又有点绝望,又有点欣慰,看来竟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入绝境的豺狼。

    他正是四大贼王之中的“钩”,李子牙。

    三个月前,他奉镇国将军傅山雄的密令,与蔡紫冠一行拔除尸王,又暗中收藏尸王尸珠,一路都很顺利。可是几天前,却在吉州麻石岭,因为开山道人多嘴,而暴露了身份。不得已,这才中途逃回辛京,可是谁知,却引来了“虫”穷追不舍的追击。

    “虫”手段狠辣,睚眦必报,一身稀奇古怪的控虫之术,比他的钓尸钩,更适合于对战。李子牙给他吓破了胆,一路狂奔,可是到了辛京,眼看都能看到镇国将军府了,终于还是被“虫”截住了,拦在他与镇国将军府之间。

    李子牙无奈,只得暂时退却,逃入这最为混乱的承平街。

    “哎,你干什么的?”

    有染布工人看见他,嚷嚷起来,“买布在前边买。”

    “嘘、嘘!”

    李子牙气急败坏,随手掏出一锭碎银塞过去,低声道,“把我藏起来,还有钱给你!”

    那染布工人登时大喜,道,“后院有柴房!”

    “柴房不行!”

    李子牙汗如雨下,“虫”的控虫之术,专能闻味,这一路上他已吃尽苦头。小说站  www.xsz.tw一转身,他看见墙角那一排排盛满染料的大缸,登时眼前一亮。三步并做两步赶过去,提鼻子一闻,有个蓝色的染缸臭得简直令人发疯。

    “我在这里藏着,有人找我,千万说没看见!”

    李子牙说着,已跨入缸中,深吸一口气,坐了下去。

    缸中的染料溢出,稀里哗啦地流了一地。那工人见他这么玩命,也不由钦佩。帮他又用泡着的染布遮了遮头顶,给他留出一点喘气的缝隙。

    一回头,却看见晾起的染布一分,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阴测测地人,一张脸惨白僵硬,没有一点表情,只在鼻梁上有一道伤疤。他个子不高,裹着一领黑裘,慢慢地向那工人走来,两旁的晾起的染布,仿佛被风吹起,自动翻开,亮出一条通道。

    “有没有见到一个背筒子的黑衣人?”

    那人冷冷地道,他的声音很奇怪,嘶嘶地,仿佛带着昆虫振翅的颤鸣声。

    “没……没有!”

    工人给他那双突出的、几乎只剩黑眼珠的眼睛一看,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后背发痒,像有虫子爬过,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染料,断然否认。

    “想想再说。”

    那怪人看见工人的神情有异,嘴角一提,仿佛笑了一下。旋即手一翻,掌心托着一块黄澄澄的金子递了过来。

    那金子与先前的银子几乎等大,那便是七八倍的价格了。工人给它的金光一晃,只觉得心花怒放,忙不迭地伸手去抓,心里已经把李子牙给卖了。

    可是触手所及,却骤然觉得指尖一痛。

    工人吓了一跳,却还是捏起了那块金子。金子颤动不已,触觉古怪,仔细一看,指尖中哪有什么金子,却根本是捏着一只黑色的,遍体细足的甲虫。

    甲虫前端裂口,口中满是细齿,正咬在他的指尖上。

    “什么东西!”

    工人猛一激灵,手一甩,黑虫脱手而去,他对面的怪人早有准备,扬手将黑虫收走。

    “有没有见到一个背筒子的黑衣人?”

    “没……没有!”工人又气又怒,叫道。

    可是话音才一开口,却便有一阵剧痛,猛地从他指尖穿透了他的心脏。

    “啊!”工人脚一软,跪倒在地。

    “我的诚心虫,专门能辨别你说的真话假话。”

    “虫”居高临下,冷笑道,“你说假话,就会紧张,你一紧张,它的虫毒就会发生作用。诚心虫的虫毒没有别的效力,就是让你良心不安,心疼到死。”

    那工人跪倒在地,心口疼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院中其他的工人听到他的声音,纷纷赶来查看。用虫的怪人不慌不忙,稍稍向后一退,让别的工人将伤者扶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你把老牛怎么了?”有人问道。

    那怪人冷笑着,不去回答,继续问那被叫做老牛的工人:“有没有见到一个背筒子的黑衣人?”

    老牛浑身无力,被人架着,大口喘气,对怪人的问题也没回答——但只是一瞬间而已,下一瞬间,他又惨叫起来,心口疼得浑身抽搐。

    “不回答也不行。”

    怪人冷笑道,“只要你的心里有起伏,虫毒就会发作。”

    “见着啦……见着啦!”老牛忍无可忍,终于不顾一切地叫了出来。

    “哗啦”一声,染料缸中蓝光一闪,一直在水里听得清清楚楚的李子牙,已经一跃而出!
正文 第437节
    那个怪人,自然就是“虫”。栗子网  www.lizi.tw

    天下四大贼王,以“虫”的神通最为诡异,手段最为毒辣。因此当初蔡紫冠一行拔除僵尸,傅山雄就把事成之后,将其他人逐一铲除的密令交给了他。

    “虫”觉得受了重用,深觉志得意满,却不料同行众人中,还有“钩”奉命秘密收集尸珠,原来傅山雄还藏着更多的秘密。麻石山一战,“虫”被杜铭劈面一刀,破了“金蝉脱壳”之术,可是于他而言,被辜负的愤恨也许更大于失败的恼怒。

    所以放弃了杜铭,转而来截杀李子牙。他不为了尸珠,不为荣华富贵,而就是为了证明,他才是四大贼王中,最强、最可堪大用的人。

    李子牙跳出染缸,蓝汪汪、水淋淋。大喝一声,解开背后的竹筒,金光一点,钓尸钩飞出,“哗啦”一声,已将他身上的蓝水钓走,甩到了一边。

    “‘虫’!大家都是给傅将军办事,你何必赶尽杀绝!”

    李子牙大喝道,威风凛凛,声色俱厉。可惜蓝染料终究已渗入他皮肤衣料不少,所以看起来还是蓝幽幽的。

    “虫”冷笑着,伸出一只手来:“把尸珠给我,我不杀你。”

    “你……休想!”

    李子牙冷汗淋漓。这一趟拔除尸王的历险,他越发发现自己与蔡紫冠、“虫”他们是不一样的。蔡紫冠他们都是亡命徒,随时准备去死的疯子,而他却不同,他还想活。

    他的神通钓尸钩,巧妙有余,而杀伤力不足,他再在江湖上打滚,早晚会死于非命。所以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投奔了朝廷,希望能得荫蔽,,堂堂正正去吃皇粮。所以这一次傅山雄交给他的任务,他必须完成。

    “‘虫’,咱们同为四大贼王……”

    李子牙艰难说道,“我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才不和你动手!你……你可别真的以为我的钓尸钩会怕了你!”

    “啪”的一声,他的脸上忽然挨了一记“虫子”。小说站  www.xsz.tw

    “虫”一抖手,也不知是个什么虫子,就已经飞到了李子牙的脸上。李子牙尖叫一声,钓尸钩一甩,把那虫子从脸上钩了下来。

    ——原来是条水蛭,被穿在钓钩上,扭动不已,一滴滴鲜血,从它白嫩的身子里滴下。

    “少废话,把尸珠交给我。”

    “虫”不容置疑地说。两手左右开弓,一只又一只肥硕的水蛭便自他指尖飞出,拍上了李子牙的脸、颈、手……李子牙满地乱跳,像个小姑娘似的尖叫,用钓尸钩将水蛭一只只地钓出来,扔了满地。

    他原本不该这么没用的,但在“虫”面前,却实在像老鼠见了猫。

    地上五颜六色的污水,肥白的水蛭在水中翻滚,一时还不至于便死。周围的工人不料他俩长得那么酷,打起来却这么恶心,纷纷后退。

    “够了!我要还手了!”李子牙大叫道。

    “虫”的手慢了一下,他歪了歪头,眼中一瞬间出现了森冷的杀机。

    “你试试?”

    他冷冷地说,然后继续用一条一条地虫子扔李子牙。

    ——只不过,这一次,变了蜈蚣。

    2、

    “我和你拼了!”

    李子牙大喝一声,手中钓竿一甩,一道金光,直奔“虫”的心口而来。

    “虫”若无其事,扬手一只蜈蚣,扔向李子牙。

    金光一闪,钓钩已没入“虫”的前心。李子牙的耳垂上吊着一只蜈蚣,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收钩,“啪”的一声,钓尸钩从“虫”的心窝中飞起——上面只钓着一只七星瓢虫。

    李子牙痛叫一声,耳朵已迅速肿了起来。

    他的钓尸钩可以将所有“一体”的东西轻易钓起,甚至是一层水,一片火,而也可以凭借水滴与水滴、火苗与火苗之间若有若无地吸力,而统一钓起。

    可是当他去钓“虫”的心脏的时候,却被那怪物用一只“**”的小虫,就给破解了。小说站  www.xsz.tw

    “钓尸钩!”

    李子牙大喝一声,钓钩一甩,钓尸钩猛地没入了身旁那口刚刚藏身的染缸,“去!”

    “呼”的一声,那半人多高的粗陶大缸,登时拔地而起,半空中泼出一片蓝水,劈头盖脑地向“虫”砸去。

    “这才像话。”

    周围的工人一片惊呼,“虫”两眉微挑,却来了兴致。

    “啪”的一声脆响,陶缸在地上摔得粉碎,蓝水泼开一片蓝光,可是“虫”却已消失不见。

    李子牙愣了一下,一匹匹晾布从天而降,像是五颜六色的幕布,陶缸摔碎的地方,晾布溅上了斑驳耀眼的蓝色。触目惊心。

    李子牙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他眯着一只眼,失却了“虫”的踪迹。

    一只手忽然从他的脖颈后伸了过来。一只蓝汪汪的蝎子尾,冷冰冰地钩在他的咽喉上。

    “你也钩,我也钩。”

    “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鸣,“不如我们来比比,谁钓的鱼大?”

    就在这时,远处仿佛隐隐地,传来了一声狗叫。

    “你……你杀了我,镇国将军那,你交代不了的。”李子牙战战兢兢。

    “那就不交待。”

    “虫”紧紧地贴在李子牙的身后。他刚才运用了虫拟之术,整个身体,离奇地呈现出和身后一块红布相仿佛的颜色。只有紧紧扣住了李子牙咽喉的那根手指,和手指上停着的一只蝎子,蓝汪汪地渗人。

    “傅山雄明明找了我,却又找了你们,嗯,他到底是不知道我的厉害。那我也不伺候他了,我把尸珠夺走,倒要看看他后悔莫及的模样。”

    “将军……只是想要万无一失而已……”

    李子牙的脸越来越肿,耳朵疼得直令他涕泪横流,“他从来不曾相信任何人的……他让蔡紫冠带队、小贺带路,你杀人、我夺珠……我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可是他是老板,他是将军……他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吧!”

    “虫”沉默了一下,冷笑了。

    “将军?我是一个盗墓贼,我连鬼神都不怕,何况他的权势。”

    他的手指动了动,指尖上的那只蝎子受了触动,钩尾猛地收缩,骨质的钩尖猛地陷入李子牙满是寒栗的皮肤里,几乎就要刺破他的喉头了。

    “我……我把尸珠给你。我们一起去见将军!”

    李子牙魂飞魄散,颤声道,“可是你不能扔下我!功劳有我一份!船上抢钥匙的时候,你要我就给了,打金尸、打飞尸,你说什么我听什么!蔡紫冠他们不把你当回事,可我一直把你当大哥!”

    “虫”愣了愣,指尖稍稍放松。

    “那么,尸珠在哪?”他终于问道。

    “在……”

    “在哪都不能说。”忽然有一个人含混地说道。

    一匹垂下的黄布一挑,有个人走进了“虫”视野。

    那个人长了一张触目惊心的脸,一片巨大的疤痕从他的下颚翻出来,连贯到他的两颊上。他自眼睛以下的脸,仿佛曾经从内部爆开过,又被勉强缝好了。

    粉红的疤痕爬了他满脸,令他的口鼻、眉眼都歪斜了。但那双残忍和狠毒,仿佛食人野狗的眼睛,却令人似曾相识。

    “‘虫’先生,李子牙,你们不应该私下殴斗。要知道,将军一直在等你们。”

    他说着话,仿佛很熟稔似的,轻轻地去拉住了李子牙的手。

    隐隐地,远处似乎又有狗吠响起。

    ——那吠声令“虫”在一瞬间已想起了一个人!

    “是你!”

    “虫”大喝一声,猛地把李子牙推开——可是却已经晚了,在他的手背上,一个血洞骤然裂开,标出一片鲜血。

    “呜——汪!”一只橘子大小的鲜血淋漓的狗头,在血洞中一闪即逝。

    “虫”那仿佛被无数只小虫凝聚而成的身体、被钓尸钩穿过也安然无恙的身体,终于在这时,被一只离奇出现的“小狗”攻破!

    “虫”一个踉跄,他的脸色越白,可是却森然一笑。

    “徐先生!原来你也已经投奔了傅山雄!”

    那个人正是当初在孚州坛城,傅山雄召集四大贼王时,曾与蔡紫冠恶战的恶霸爪牙徐先生。当时蔡紫冠以萌蘖术令青竹穿过他的下颚,撕裂他的口唇,令他重伤伏法。可是却没想到,被傅山雄押解入京后,反而收为己用。

    他的神通“骨肉皮”,乃是三只凶猛小狗。皮狗可以隔空释放,传上别人的皮肤,从表面撕咬;肉狗可以通过人与人的传递,传入别人的血肉,啃噬一空;骨狗则是亲手接触之后,可以瞬间直取心脏。

    现在“虫”的手背撕裂,正是“肉狗”已经在一瞬间,经过李子牙,传上了他的身。

    “‘虫’。”徐先生狞笑道,“背叛傅将军,你犯了一个太大的错误。”

    “你……你真的是傅将军的人了?”

    李子牙险死脱生,捂着半边脸,忙不迭地逃到徐先生身边。

    “他是。”他们的头顶上忽然有人道。

    头顶上的晾干上,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一个人,他有着一双羽毛一般的浓眉,和一对金睛,一只硕大的鹰钩鼻子,骤然望去,竟好像是在他的脸上,停了一只青鹰一般。

    “鹰三?”

    这个人早就跟随傅山雄,却是李子牙认识的。

    “将军让我们去找一个不知死的大夫,想不到却在将军府外望见了你。”

    鹰三蹲在高高的晾架上,顾盼自雄笑道,“你逃得倒快,快得我们都一顿好找,你要不逃,咱们在那儿就把这只‘虫儿’喂了我的‘鸟儿’了。”

    “不过功劳在这,总是跑不了的。”徐先生冷冷地道。

    工人早已逃得影也没有了,院中空空荡荡,一时便只有晾布被风扯动,发出的“噗啪”细响。

    “虫”望望鹰三、望望徐先生,望望李子牙——

    在三大高手的包围下,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正文 第438节
    2、(下)

    “比人多?”

    “虫”冷笑道,“可是我并不想以多欺少啊!”

    他大喝一声,忽然间双手一张——从他的黑裘下,登时传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碎响,无数只虫子嘶鸣,无数片甲壳在碰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道道黑色的虫流从他的袍底、袖口汹涌而下,在地上汇合、蔓延,如同一大片乌云,从地下涌起,向李子牙、徐先生逼近。

    李子牙毛骨悚然,向后一退,却被徐先生拉住了。

    “我们有三个人,还捻不死一只小虫,将来传出去,还有得混么?”徐先生冷冷地说道,昂然向那逼近的虫潮走去。

    “哗”的一声,虫潮已经包围了他。数不清的黑虫顺着他的双脚爬上。一瞬间他仿佛穿了一双黑色的鞋子。鞋子不断上升,变成了靴子。

    “呜汪汪汪!”一阵愤怒的犬吠,忽然响起。

    几乎就在吠声响起的同时,那攀上他双腿的虫潮,骤然一滞。栗子小说    m.lizi.tw

    “是‘皮狗’?”“虫”一愣。

    徐先生的双膝处,衣裤剧烈鼓动,忽然间,布片碎裂,露出了他的膝盖。一只青色的大狗,在他的皮肤上疯狂奔跑,大嘴张开,将爬上徐先生两腿的虫子,全都吞了下去。

    ——他竟然将“皮狗”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的‘骨肉皮’,就是你的虫潮克星。”徐先生冷笑道。

    “虫”的脸色变了变,却也冷笑了:“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一只狗,能吃多少,吃多久。”

    “也不用多久。”

    徐先生冷笑道,“因为我又不是只有一只狗。”

    骤然间,“虫”的身体一阵颤抖。

    徐先生嘬起扭曲的嘴唇,发出一声人类听不到的哨音,潜藏在“虫”血肉中的肉狗,又已经发作开来。

    肉狗在血肉中潜行,如同老鼠打洞,所过之处……了无痕迹?

    徐先生一愣。栗子小说    m.lizi.tw就他的感应,肉狗在“虫”的体内穿梭,可是却再没没有碰到他一丝一毫的血肉。“虫”的身体,像是一片嗅觉灵敏的虫子,当肉狗靠近时,就主动地后退、闪避,分开一条路,让它通过。

    肉狗左冲右突,却再也咬不到任何东西了。

    “虫”抽搐着,似乎随时会倒下的身子,慢慢地站直了。

    “可惜我的虫潮,恰恰也是你‘骨肉皮’的克星。”他若无其事地说,虫甲一般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

    2、(下)

    “比人多?”

    “虫”冷笑道,“可是我并不想以多欺少啊!”

    他大喝一声,忽然间双手一张——从他的黑裘下,登时传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碎响,无数只虫子嘶鸣,无数片甲壳在碰撞。一道道黑色的虫流从他的袍底、袖口汹涌而下,在地上汇合、蔓延,如同一大片乌云,从地下涌起,向李子牙、徐先生逼近。

    李子牙毛骨悚然,向后一退,却被徐先生拉住了。

    “我们有三个人,还捻不死一只小虫,将来传出去,还有得混么?”徐先生冷冷地说道,昂然向那逼近的虫潮走去。

    “哗”的一声,虫潮已经包围了他。数不清的黑虫顺着他的双脚爬上。一瞬间他仿佛穿了一双黑色的鞋子。鞋子不断上升,变成了靴子。

    “呜汪汪汪!”一阵愤怒的犬吠,忽然响起。

    几乎就在吠声响起的同时,那攀上他双腿的虫潮,骤然一滞。

    “是‘皮狗’?”“虫”一愣。

    徐先生的双膝处,衣裤剧烈鼓动,忽然间,布片碎裂,露出了他的膝盖。一只青色的大狗,在他的皮肤上疯狂奔跑,大嘴张开,将爬上徐先生两腿的虫子,全都吞了下去。

    ——他竟然将“皮狗”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的‘骨肉皮’,就是你的虫潮克星。”徐先生冷笑道。

    “虫”的脸色变了变,却也冷笑了:“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一只狗,能吃多少,吃多久。”

    “也不用多久。”

    徐先生冷笑道,“因为我又不是只有一只狗。”

    骤然间,“虫”的身体一阵颤抖。

    徐先生嘬起扭曲的嘴唇,发出一声人类听不到的哨音,潜藏在“虫”血肉中的肉狗,又已经发作开来。

    肉狗在血肉中潜行,如同老鼠打洞,所过之处……了无痕迹?

    徐先生一愣。就他的感应,肉狗在“虫”的体内穿梭,可是却再没没有碰到他一丝一毫的血肉。“虫”的身体,像是一片嗅觉灵敏的虫子,当肉狗靠近时,就主动地后退、闪避,分开一条路,让它通过。

    肉狗左冲右突,却再也咬不到任何东西了。

    “虫”抽搐着,似乎随时会倒下的身子,慢慢地站直了。

    “可惜我的虫潮,恰恰也是你‘骨肉皮’的克星。”他若无其事地说,虫甲一般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
正文 第439节
    3、

    “鹰搏兔!”

    一直蹲在头顶上的鹰三,也终于发动了攻势。栗子网  www.lizi.tw

    他在晾干上猛一挺身,右手骈指在眉心上一点,然后向下一引,“嗖”的一声,已有一道青光,从他的眉心跃出,以他的两眉为翼、高鼻为喙,幻化出一只青鹰。

    他那引出青鹰的手臂、手指伸直,宛如一条笔直地跑道。

    青鹰顺着他的手臂加速,瞬间已如裂云之电,在层层晾布中间,一个滑翔,便已侧身切入,苍鹰搏兔一般,猛地来到了“虫”的头顶上。

    “喳!”

    青鹰尖唳一声,一双利爪骤然张开,抓向“虫”的面门。

    ——“虫”瞪大眼睛,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的一声,鹰爪已经扣上“虫”的头颅,一左一右两根尖趾,更是同时抠入他的双眼。栗子小说    m.lizi.tw周遭的晾布,被鹰翅鼓气的强风,一下子吹得膨胀如球。青鹰两翅一扇,已带着“虫”飞上了半天。

    “虫”的身子软绵绵地在鹰爪下垂着。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碎裂!一片片黑虫脱落,从脚到膝,从膝到腰,从腰到胸,从胸到头……忽然间,青鹰脚下一空,“虫”已完全碎落,残骸撒满一天。

    与此同时,“虫”又已从地下的虫堆中昂然起身,两色惨白,双目森冷。

    ——他的神通“金蝉脱壳”!

    “下来!”

    “虫”大喝一声,左手挽起红色的蜈蚣鞭,右手挽起青色的蝎尾鞭,双臂挥出,鞭影如剪,将几挂晾干自下而上地尽数绞碎。

    碎布飞舞,鹰三高高跃起,半空中左手骈指在眉心一点,指尖力按。

    “鹰击空!”

    眉心白光一闪,这回却是在他的身后,出现一只雪白的大鹰,双爪一抓,将他凭空吊起,两臂一张,竟像是他背生双翼一般。小说站  www.xsz.tw

    “鹰入水!”

    鹰三两手的四根手指一起按在眉心,然后向外一分——

    “嗖”、“嗖”两声,便有两道乌黑的影子,猛地从他的脸上飞出,分左右飞上天际。

    地下,“虫”双鞭如虎,不觉向徐先生攻去。

    徐先生的皮狗已经支撑不住,黑虫在他的身上,越来越多,越来越高。

    就在这时,宛如天马行空,一匹枣红马忽然从天而降,长鬃猎猎,四蹄翻腾,重重向“虫”撞来。

    在马背上,一点金光一闪,钓尸钩收回。

    那正是李子牙推到了染坊的围墙上,顺手从旁边的车马行钓来的“武器”!

    枣红马莫名其妙,劈头撞上一块晾布,“咔嚓嚓”一阵巨响,也不知拉倒了多少晾架,终于乌云盖顶一般,一头撞上了“虫”。

    “砰”的一声,枣红马骨断筋折,长声惨嘶。

    “虫”虽然勉强闪避,却仍被那红马裹着的晾布抽个正着,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痛。

    “你这卑鄙小人!”

    “虫”被抽得眼冒金星,身前的虫潮也被那伤马冲散,不由勃然大怒。

    “不不不……”

    李子牙被他一瞪,差点从墙头上掉下去。

    “虫”双鞭一分,待要追击,忽然只觉头顶上传来一声奇怪的尖啸。

    “嚓、嚓!”他的肩膀骤然一沉。

    肩骨咯咯做响,一阵剧痛猛地袭来,“虫”站立不稳,单腿跪倒。

    在他的双肩上,两只从天而降的铁翅鱼鹰,如两柄沉重的钝斧,砸下深可见骨的两道伤痕。它们被鹰三放出之后,高高飞起数十丈,才收拢翅膀,笔直地“扎”下来。

    那速度,根本快到“虫”来不及反应,来不及用“金蟾脱壳”躲避。

    “汪汪汪——!”

    “虫”的心思一散,他身体中的肉狗,已猛地反应过来,从他的左膝到胸口,猛地爆起一溜血光,肉狗在他的衣下,一口气已咬出十几个血洞。

    即便是“虫”这样冷酷的人,也不由得痛叫一声,摇摇欲坠。

    “杀了他!”徐先生大叫道。

    “虫”的一对长鞭,早已解体。他一手掩住胸口的血洞,一手扬起来,猛地在地上一拍,“哗”的一声,地上的虫潮受他的指令,猛地跳了起来。

    一时间黑虫四溅,宛如地上腾起的一团黑雾,徐先生、李子牙都不由一掩面。

    黑雾落下,晾布轻扬,重伤的“虫”却已不见。
正文 第440节
    以“虫拟”之术护体,“虫”躲进一匹黄色的晾布中。栗子小说    m.lizi.tw

    神通作用下,他的身体、他的黑氅,全都变成了杏黄色,躲在那匹垂下的黄布中,几乎毫无异状。徐先生、李子牙、鹰三,骤然失去了他的踪迹,不由一愣。

    “他还在这个院子里!”徐先生喝道,“我还能感应到肉狗……”

    话没说完,蓦然间大喝一声,鼻下已流出血来。原来是“虫”缓过了一口气,便在体内以万千黑虫围攻那一只肉狗,肉狗虽勇,却也瞬间遍体鳞伤。

    “放着我来!”

    头顶上的鹰三大喝道,“跟我捉迷藏,他还差远了——鹰入水!”

    乌光一闪,两只鱼鹰又从他的眉心飞出,在空中盘旋一遭,不约而同,又向下扎去。小说站  www.xsz.tw

    鱼鹰目力惊人,甚至可以在百丈高空看清水下的游鱼,“虫”即使变色藏身,但终究距离太近,却又如何在鹰眼下遁形?

    “噔、噔!”

    两只鱼鹰一前一后扎中徐先生斜侧五步的一匹黄布,巨力冲击,将那好端端的一匹布,扯得粉碎。就在它们扎中前的一瞬间,一道黄色的人影,从布匹下滚了出来。

    “虫”,两肩受伤,胸腹受伤,已是气急败坏。

    ——眼前的三个敌人,如果是一对一的话,他必然可以轻易取胜!

    ——可是三个人联手,便有些吃力了!

    “虫来!”“虫”一骨碌站起身,立时大喝一声。小说站  www.xsz.tw

    他在躲入晾布之后,稍加喘息而积攒的灵力,一次性地释放出来,一瞬间,“嗡”的一声,已从隔壁的车马行里飞起一片乌云。

    ——那是数不清的牛虻、马蝇!

    首当其冲地,站在院墙上的李子牙被虫蝇直接冲了下来。

    他的神通原来只剩了这些小把戏而已,鹰三放声大笑,骈指眉心,伸臂一引,“鹰搏兔”的青鹰,又已破眉而出……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面容一阵扭曲,那青鹰出来,也便给改了形状,怪模怪样地在空中一抖,便消失了。

    李子牙被牛虻们包围,蜷缩在地,惨叫不止。鹰三盘旋空中,原本英武的脸,却抑制不住地抽搐起来。他背上的白鹰,也是神通所化,这时他心神一乱,白鹰也越来越淡。

    鹰三呻吟着,半空中浑身乱扭,勉强落上晾架,白鹰终于消失不见。

    “扑通”一声,“虫”的徐先生也摔倒在地。

    一瞬间强弱易势,场中还能站着的,只有“虫”一个人。“虫”呼呼喘息,苍白的脸上腾起一点不正常的红晕,眼中也中于露出一丝胜利的狂喜。

    “这……你对我做了什么?”

    鹰三蹲在晾架上,肚子疼又浑身痒,几次都差点摔下地来。

    “虫子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虫”大获全胜之余,暗自庆幸,“你的身体里,你的皮肤上,都必然有虫,只不过平时他们不太动而已。我表面上是在召唤隔壁的马蝇、牛虻,实际上却是在唤醒了你们身体里的虫。它们令你肚痛、身痒,虽然不能要了你的命,却足以让你们无法施展神通,坐以待毙!”

    ——那实在已是他最后的杀招。以“虫寄”之术唤醒敌人身体里的寄生虫。费时费力,且胜之不武,即便是“虫”,也往往不用。

    “虫”冷笑着,手中又垂下双鞭,准备将这逼得自己狼狈的三个人,送上西天。

    可是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摸上了他的脚腕,下一瞬间,他的胸膛便猛地炸裂了。

    “汪。”就在这一瞬间,他隐约又听到了狗叫。

    一只白色的栗子大小的小狗,猛地从“虫”的心脏中钻了出来,带着使命必达的欢欣鼓舞,化作一道白光,飞回到了地上趴着的徐先生的手中。
正文 第441节
    “骨肉皮”中的骨狗,需要徐先生与人身体接触,才能放置。小说站  www.xsz.tw

    条件虽然最为苛刻,效果也只有一次,但却实打实地可以在一瞬间,便攻破目标人物的心脏。

    “虫”目瞪口呆,在大好的局势下,忽然之间,他已一败涂地。他那可以虫聚虫散随心所欲的身体,归根到底,也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给他反应、让他运起神通才行。

    ——可骨狗速度之快,却哪里还留给他这样的时间?

    他的身子晃了晃,几乎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周身的气力,在迅速消散。胸口的血洞,深不见底,鲜血随着每一次心跳,向外飞溅。

    “啪嗒”声响,他手中双鞭又碎了,不知所措的蝎子和蜈蚣,四散爬开。

    “你……你……”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徐先生,一说话,口中也终于喷出血来。

    “我的身上没有虫。”

    徐先生从他的脚下站起身,冷冷地道,“我说过了,我的神通就是你的克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没事就用肉狗清理肠胃,用皮狗美容美肤。我的身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干干净净、健健康康。你那唤醒寄生虫的本事,对我全无效果。我假装倒下来,只是为了接近你。”

    “虫”恍然大悟,自己兵行险招,果然是一招错、满盘输。

    ——这三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今天第一次,他终于有了自己会死在这里的预感。

    他的血流洒在染坊的地面上。那泥泞的地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震动,地上掉落的晾布如同湖水,起伏不定,污水、虫群四溢,一道清晰的隆起由远而近地“浮出”地表,宛如一条土龙,然后“轰隆”一声,在他的面前,地面翻开,一只如同巨象的甲虫,猛地从地下跃起!

    黑色的虫甲,宛如铁板,六条镰足,锯齿森森,獠牙如刀,刚毛如箭,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正是“虫”最后的保命绝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虫兽,走!”

    “虫”大喝一声,跳上了虫兽的背。虽然他连心脏都已被骨狗咬破,可是,虫子的生命力,本来就是格外顽强的!

    ——今天栽了,就只有逃!可是今日之后,他会把今天的帐,加倍讨回来!

    虫兽发出一声令人做噩梦的啸叫。分节的头颈左右弯折,寻找去路。在它的左前方,是严阵以待的徐先生;在它的右上方,是刚刚缓过神来的,老羞成怒的鹰三;而在他的左侧,刚刚接触了虫咬之痛正鼻青脸肿地爬起来的李子牙。

    三面包围,不能恋战,虫兽猛一转身,便往它的右后方跑去。

    而正是这个选择,也最终决定了“虫”的命运。

    4、

    虫兽的右后方,是隔壁皮货铺的后院。

    皮货铺收购兽皮,多数都由自己硝制,因此后院里常年架着几口大锅,以粗盐、硝石煮了温水来洗皮子。

    “轰隆”一声巨响,虫兽撞破了院墙,已闯入皮货铺。

    恶臭扑鼻,火星四溅,虫兽庞大的身躯,撞翻了几口锅灶,浮着一层油沫的大锅,猛地打翻了,“砰”的一声,倒了满地污水,和浸饱了水的兽皮。

    “杀了他!”徐先生在后急追。

    “跑不了他——鹰入水!”鹰三在空中不绝放出鹰来。

    鱼鹰从天而降,砸在虫兽的背上,即使甲壳如铁,居然也裂开了。白色的虫汁,从破洞中汩汩流出。虫兽吃痛,左躲右闪,镰足踩着兽皮,一个收势不住,已撞上墙角的一口大缸。

    它巨大的身形登时便将那口大缸撞得粉碎,缸中所盛之物飞溅而起,劈头盖脑地糊了“虫”一身,黏糊滑溜,乃是油脂。

    硝皮子往往可得大量废油,皮货铺将之收集起来,还可以再卖一道钱。这两天收起的一大缸,还没卖掉,便全糊上了虫兽与“虫”的身体。

    “走!”“虫”抹掉了糊脸的油脂,还不知最大的危险已经降临。

    “你走不了!”

    鹰三也被这人挨了骨狗穿心,居然还能活蹦乱跳的劲头给吓着了。“虫”真的像虫子一样冷酷,一样坚韧,一样会在被踩了几脚之后,还会拖着烂掉的身子逃走!

    一想到这样的人的报复,鹰三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冷。

    “鹰搏兔!”鹰三明白,今日必须要把“虫”的性命,留在这里!

    青鹰一唳,直奔“虫”的后背——

    可是蓦然间,“虫”猛一回头,起手处,已又是一鞭挥到。

    那一鞭,乃是青色的蝎尾鞭,青蝎彼此咬合,一经挥出,“咯咯”做响。短短数息的功夫,“虫”仿佛就又已经恢复了一点元气,那一鞭幻出一道青影,抽出来快得如同厉闪。

    青鹰身子一斜,险险闪过大半,却终于是给鞭尾扫中了尾巴。

    “啪”的一声,翎毛四散,青鹰锐气尽失,悲鸣一声,逃回鹰三眉心。

    鹰三惊怒交集,不由脸色大变。

    可就在这时,“腾”的一声,“虫”却烧起来了。
正文 第442节
    4(下)

    虫兽踉踉跄跄地逃走,脚下一时踩到浮浮囊囊的兽皮,一时踩到浸灭了的木柴。栗子网  www.lizi.tw躲过青鹰一击时,它稍稍向左一偏,终于又撞上了最后一口还未倾倒的大锅。

    大锅倾倒,可是锅下有火,火苗一燎虫兽甲壳上的油脂,“腾”的一声,便已烧了起来。油脂涂得虫兽与“虫”的身上尽是,这一经点燃,登时如野火燎原,火苗一转眼便将“虫”连人带兽地给罩住了。

    虫兽虽大,却仍然是虫,给火一烧,登时吱吱大叫,乱了分寸。

    “入地!”

    “虫”浑身剧痛,又气又恨,却还冷静发令。

    虫兽可以破土而地行,但那与蔡紫冠的土遁术不同,全凭它的挖土打洞的本领,其间磕磕碰碰,在所难免。“虫”身受重伤,本来不该再随它潜入。可是现在烈火焚身,他既要脱身,又要灭火,那就只有土行这一条路可走了。

    虫兽惨叫声中,总算还能听懂命令,身子一挫,奋力扒土。

    火越烧越旺,“虫”咬牙苦撑,连续在身上凝出黑虫甲,想要抵御高温,可是黑虫死了一层又一层,虫兽原地扒土,却还是趴在地表上。

    ——怎么还没挖开?

    ——不对!

    “虫”猛然醒悟,回头一看,却见火光中,一条细细的鱼线,不知何时已从后面没入虫兽的背部。小说站  www.xsz.tw李子牙手持钓尸钩,远远地跳上了染坊的房顶,正将虫兽的屁股,整个地吊了起来。

    钓尸钩能抵消所钓之物的分量,虫兽虽大,却也给他一个人提了起来。

    虫兽的镰足不能着地,一切力量都用不上,自然不能钻地。

    “虫”大骇,猛地去拔钓尸钩,可那法宝的特性就是刀枪不入,遑论他赤手空拳。

    ——竟然是李子牙在阻挡他?!

    “虫”大叫一声,催动虫兽猛地向李子牙撞去。

    只要能够缩短他与李子牙的距离,李子牙钓竿就会使不上力。只要虫兽能够入地,到时候它的分量,再加上扒土产生的推力,便绝不是李子牙能撑得住的!

    可是他逼向李子牙,李子牙却忽然向后退走!

    一进一退,他们之间的距离,几乎没有改变,钓尸钩吊着虫兽,鱼线始终绷得笔直!

    火越烧越旺,“虫”的周身如同万针攒刺,眉毛头发,都已枯焦燃烧。每一呼吸,更像是吞进了一口火炭。

    蓦然间,他猛地一跃而起,跃起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在火焰中猛地彻底燃烧,猛地粉碎了!

    ——然后,金蝉脱壳,他又回到染坊大院。

    在李子牙等人的身后,“虫”头晕眼花,仆倒在一片散落在地上的晾布下。栗子小说    m.lizi.tw他的灵力全然透支,周身散发着烧熟了的焦臭,现在就连动一动手指,都难于上青天。

    刚才那一瞬间,他已别无选择,只有再凭自己的力量逃走。

    可是冒险使用金蝉脱壳的结果,就是他现在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托于对方的三个人不曾发现他逃走。

    ——只要捱过今天,只要还能走出这见鬼的辛京,他一定还有卷土重来之……

    “砰!”

    忽然间,晾布上方火光一炽,一团烈火已从天而降,穿透晾布,又重新将他通身笼罩。

    “虫”僵在那里,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晾布被他身上的火焰烧着,通红的火焰如同一座冰山,压得他越发动弹不得。

    “我知道你一定会用金蝉脱壳再逃一次的!”

    火焰外传来李子牙颤抖疯狂的声音。“虫”勉强抬起头来,他的眼珠在火焰中滋滋作响,但他终于看了手把钓竿的李子牙。

    “我也能赢你!我的钓尸钩想找你就能找你,想烧你就烧你!”

    火光照耀着李子牙的脸,在他的脸上投下阴森的影子。那一向懦弱的贼王,眼睛明亮,喜悦、疯狂、残忍、混合交织,像一个正在拔掉虫子翅膀的孩童。

    “虫”愣愣地趴在火焰中,像一截通体燃烧的蜡烛,火越来越旺,他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

    “虫”的尸体熊熊燃烧。

    那个似乎不论击倒他多少次,无论给予他什么样的重创,他都会又沉默着爬起来、森冷地凝望敌手的男子,这一次终于一动不动地死去了。

    这一次,他的三个敌手:李子牙、徐先生、鹰三,终于松了口气。

    李子牙又将“虫”的尸体翻了个身,让它继续烧着,这才真的可确认他的死亡,一时之间,全身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已经完蛋啦。”鹰三笑道,“不过四大贼王名不虚传,他还真是难缠。”

    “四大贼王……”

    李子牙苦笑道,“‘虫’、‘鞭’,都是死在我的手上!”

    ——几乎是话已出口,他也才发现了这个事实。一瞬间,简直又惊又喜,难以置信……并忽然有了一个更大的野心。

    “多谢二位相救……相助。”李子牙道。

    “不算什么,大家都是给傅将军办事,谁用不着谁呀。”鹰三笑哈哈地道。

    徐先生忽然插口问道:“李兄联合四大贼王与蔡紫冠他们,前往九州拔除尸王这件事,我们是知道的。可是怎么突然回来,又和‘虫’闹翻了呢?”

    李子牙苦笑一声,把尸珠的事,约略一说。

    “这么说来,拔除尸王的队伍是彻底散了。蔡紫冠是不是也来了辛京?”

    李子牙一愣,看看徐先生那张扭曲的残脸,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哦,我们后来分开了。蔡紫冠应该还不知道我们中途返回辛京的事。”

    “那太可惜了……”

    徐先生狞笑道,“百里清已经给傅将军杀了。蔡紫冠,我倒希望将军能把他留给我。”

    “你还想和他打呀?”鹰三笑道。

    徐先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怨毒,令鹰三也退缩了。

    “百里清也死了?”李子牙简直又惊又喜。

    “多管闲事,给傅将军杀了。原本想要曝尸示众,居然还被人抢走了。”

    鹰三说起来不屑一顾,“对了,这儿的事情已经解决,孙苦竹那怎么办?他拿了百里清的尸首,跟将军叫板,将军派我们出来,可是要活捉抓那个大夫的。咱们半路捡了个李子牙回来,算怎么回事?”

    “尸珠事大,我带李兄回府,你的青鹰能解决孙苦竹么?”

    “切——”鹰三不屑一顾,“那大夫不是只会救人么?我找上门去,还不是任打任杀?”

    三言两语,他们分兵两路。一切都仿佛命中注定——

    徐先生护送李子牙回府,与蔡紫冠失之交臂。

    而鹰三则留下来,等着官差赶到,现出身份,了结了此案。然后他略作休息,错过小贺,才赶赴京西苦竹林——并死在了那里。
正文 第443节
    5、

    李子牙和徐先生回到了将军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将军府毗邻皇城,昔日为御旨敕造,极为宏伟。院中不植花草,只种松柏,屋瓦、围墙,尽如铁色。围墙加厚,角楼加高,一座将军府,宛如皇城边上的一座堡垒,气象森然。

    不及治疗自己的伤势,李子牙就在撄锋堂中见到了傅山雄。

    “撄锋堂”,是傅山雄收藏敌人武器的所在。房间虽然大,却一片空旷,几乎没有什么家具摆设,只有四面白壁上所悬,一件件杀气腾腾的名刀利剑。傅山雄纵横天下,杀敌无数,只有极少的敌人,在死后可以获得他的尊重,兵器得以被他当做战利品来收藏。

    李子牙每次走进这里,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将收纳钓尸钩的竹筒底部旋开,原来内有暗盒。栗子小说    m.lizi.tw三颗尸珠倒出,在傅山雄的书案上滴溜溜滚动:

    水僵的尸珠,碧色透明,当日“虫”放出的黑虫,虽然水僵吃成一具空壳,但尸珠却完好无损,为李子牙偷偷盗出;金僵的尸珠,色做金黄,上面有层层鳞片,当日蔡紫冠以白龙钉封住尸王后。又将其炼化,李子牙于烈火中偷出尸珠;飞僵的尸珠色呈乳白,杜铭僵飞僵一劈两片,尸珠滚落在地,被李子牙拾得。

    “只有三颗?”

    傅山雄棱角分明的脸,如同石刻一般,不见一丝表情,沉声问道。

    “我们这一路走,只遇到三个尸王我就被‘虫’发现了身份。我怕尸珠的事泄露,只得尽快赶回京中……蔡紫冠他们非要分兵两路,我没法拦着,不知道他们去了阼州,有没有得到尸珠。栗子网  www.lizi.tw

    傅山雄沉吟着,拿出一只长条的锦盒。

    锦盒打开,内有凹槽,事先已经放入了土黄色的干僵尸珠,与黑色的铁僵尸珠。李子牙拿回的尸珠放入之后,盒内的凹槽只剩了三个空的。

    “将军……”

    李子牙吞了口口水,问道,“你要尸珠,到底有什么用?这玩意儿虽然好看,但是毫无灵力。尸王的神通,也与他们并无关联。”

    傅山雄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

    “是、是……您要是喜欢,剩下的几颗,我说什么也给您弄回来。”

    李子牙陪笑道,“不过将军,‘虫’死了,百里清也死了。我怕蔡紫冠他们,不知好歹,以后会成为咱们的麻烦。”

    “……他们不算什么。”

    傅山雄沉吟着,道,“剩下的三颗尸珠,一定要快。”

    “将军放心……”

    李子牙想到开山道人所说的傅山雄的图谋,大着胆子道,“将军,复**作祟,以九尸镇守九州,您主持拔除尸王,挫败叛逆,劳苦功高。到时候九珠汇聚于您手,可谓天下少有的吉兆,李子牙豁出性命不要,求您为天下百姓着想,主持大臧国运。”

    傅山雄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子牙双膝一软,已经跪倒。

    “李子牙大逆不道,罪该万死!不过却是赤诚一片,发自肺腑!”

    他叩首于地,诚惶诚恐。可是一双眼睛,却紧张地望着傅山雄的靴尖。他实在已经厌倦了江湖上打打杀杀的生涯,和“虫”打过一场,更像是用尽了他一生的豪勇。现在不惜一切代价,来投靠傅山雄,他只要赌对了,日后就再也不是盗墓贼,而是开国元勋。

    傅山雄的靴尖冷冷地一动不动,好久,才稍稍向外摆了一下。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暂时不要说了。”

    傅山雄冷冷地道。李子牙跪在那里,一颗心这才放回肚子里。

    ——没错,傅山雄已有不臣之心,九颗尸珠聚齐后,他一定就会逼宫霹雳皇帝,取而代之。

    “多谢将军不杀之恩,李子牙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李子牙站起身,心情激动。

    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下人进门禀报,道:“将军,小贺回来了。”

    傅山雄一愣,李子牙也大感意外。

    “让他进来。”傅山雄道。
正文 第444节
    小贺走进撄锋堂时,眼睛还是红肿着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从苦竹林赶回将军府,这一路上,他金豆掉了不知多少,心中满是痛苦与矛盾。这时一见傅山雄,登时又哽咽起来了。

    “将……将军!”

    傅山雄看他一眼,微笑道:“你回来了。”

    他的笑容慈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仍然是那个在小贺的父亲战死后,就将他收养在身边的山一般可靠的长辈。小贺一想到蔡紫冠等人对他的误会,不由越来越委屈,眼泪簌簌而落。

    “将军……我……我是从城西苦竹林回来的!”

    他是从城西苦竹林回来的,那有一个大夫,说傅山雄要抓他;那有一个土包,说埋着百里清;那有一具尸体,是蔡紫冠杀死的鹰三;那有一个谣言,小贺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将军……他们……他们说,你杀死了百里……百里清?”

    傅山雄似是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的笑容消失不见了,一瞬间,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重新变得冷漠威严起来。

    “谁告诉你的?”

    “鹰三……”小贺抽噎道。

    杀过一道寒光,猛地闪过傅山雄的眼中。

    “你看见鹰三了?鹰三人呢?”

    小贺猛地一滞,鹰三已被蔡紫冠杀死这件事,他一时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讲。

    “鹰三有没有抓住那个孙苦竹?”

    傅山雄见他不说话,不由急了起来,声音也大了。

    小贺的心,猛地向下沉去:“将军……真的是你派鹰三去抓人的?鹰三并没有叛变,也不是他在胡说,给你栽赃?”

    那已经是他唯一能为傅山雄开解的理由,也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

    “当然是我派他去的。”

    傅山雄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最后的幻想,“那个孙苦竹对我有大用,鹰三必须把他抓来给我,这回没有被他再走脱吧?”

    小贺原本一直都擦不完的眼泪,一下子干掉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突如其来的震惊,一下子令他头晕目眩。小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在更远地地方,抬起头,呆呆地着傅山雄。

    “将军……你真的杀了百里清?”

    他绕来绕去,终于又回到这个问题上。傅山雄耐心耗尽,道:“是又怎样?”

    他那丝毫不加掩饰的态度,反而令小贺一时无话可说。

    “他碍了我的事,我就杀了他。百里清也好,蔡紫冠也好,罗英也好,他们不过是一些江湖蟊贼。我用他们,是看得起他们。碍了我的事,我自然会清理了他们。”

    小贺张大嘴,这个他从不认识的傅山雄,一时令他的头脑中一片空白。

    “将……将军……”

    “怎么了小贺?难道你是想给他讨个公道?”

    傅山雄见他久久不言,像是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冷笑道,“你该不会是和蔡紫冠他们这些草寇混得久了,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吧?”

    ——你是什么身份?小贺也在心中问着自己。

    这问题像是一个两边带尖儿的铁针,将他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原本,他是一个孤儿。

    他的父亲早年随军战死,母亲伤心之下撒手人寰。他孤苦伶仃,家产被亲友霸占,自己流落街头。是傅山雄将他领养,许他习文练武,又给了他冰火双剑。

    于是后来,他又是傅山雄的侍卫。

    跟上将军以来,出生入死,他从未退缩过,反而觉得痛快。将军的敌人很多,他就是将军的第一号保镖。他喜欢力挫敌手,双剑饮血的感觉;更喜欢将军在事后对他的一声夸奖,一个赞许。私下里,他得意地想,在这世界上如果有人要杀将军,除非先杀小贺。

    可是最近,他是蔡紫冠、百里清的朋友,拔除尸王队伍中的一员。

    拔除尸王的这一路上,蔡紫冠温柔勇毅,百里清机敏豪迈,两个人对小贺都多有照顾。他们出生入死,肝胆相照,甘州水关之后,小贺就已经把他们当兄长一样看待。可是现在百里清死了——却是死在将军的手里。

    最后,无论如何,他是小贺。

    一直以来,都自以为言必信、行必果,一诺千金的小贺!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如果你还念着将军的恩情,那你就要背信弃义,忘了百里清的血仇,忘了天地间的正义!

    如果你还念着百里清的义气,还想要求一个公道,那你就要忘了将军的恩情!

    ——是背信弃义,还是忘恩负义?

    小贺咬着牙,不明白这天底下为什么会又这么残酷的事,要逼着他做出这样两难的选择。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正好看见傅山雄威严地面容旁,灰白的鬓角。

    同情伴着一个更大的不安,猛地从他的心里升腾起来——

    在这一瞬间,他已艰难地做出一个决定。

    “柳姑娘……”小贺挣扎着问道,“柳姑娘……在哪?”
正文 第445节
    6、

    “柳姑娘在哪?”

    这就是小贺最后做出的选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当日在端州坛城,他追随傅山雄召集蔡紫冠等人的时候,与罪官之女柳姑娘一见钟情。这些天来,他在外面出生入死,不甘人后,心里存的一个念头,也是多立功劳,好尽快赎清柳姑娘的大罪。

    柳姑娘当日被傅山雄解回辛京,他原本是极为放心的。可是现在,却也没有把握了。

    于是把心一横,他把自己的决定,重新交给了傅山雄。

    ——将军,如果你照顾好了柳姑娘,能够成全我俩。那我小贺就从此抹杀良心,跟着杀人放火,哪怕下地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

    ——将军,如果你没有照顾好柳姑娘……如果你没有……

    小贺,却已经不敢想了。

    “啊,这件事,我正要和你说。”

    傅山雄恍然想起似的说,“小贺,那女人与你无关了,你不要再做非分之想了。”

    小贺张大眼睛,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听到这样的消息,却还是惊呆了。震惊之后,席卷他全身的,便已是被背叛之后的愤怒。

    “可是您当初说过,会把她留给我的!”

    “唉,我也想啊,可是造化弄人。”

    傅山雄叹息道,“你在外面,消息都闭塞了。那个女人,她现在已经是皇上新纳的明妃了。栗子网  www.lizi.tw皇上得了她,龙心大悦,前一段时间大赦天下,难道你没听说过么?你对帝妃念念不忘,已经是欺君大罪。”

    说到这里,傅山雄“嗤”地笑了一声,道“以后见到她面,可要称她娘娘千岁!”

    他的语气竟像是说了一个笑话。小贺紧紧地咬着牙,心中悲愤越来越是炽烈。想到柳姑娘的悲惨遭遇,他猛一回手,已握住了双剑的剑柄——

    冰冷的剑柄烙入他滚烫的手心,忽然又让他清醒了一下。

    ……这仍然是傅山雄给他的剑。

    冰火相激,过去支撑着他的信念,撑到这会儿,终于崩塌了。少年听到自己的身体里,什么恩情、什么义气、什么公道、什么情爱……忽然间,已灰飞烟灭,留给他的,便只剩了疲惫。

    “当啷”、“当啷”。

    小贺终于抽出双剑,无数次意气风发的动作,这回却满是意兴阑珊。他将剑扔在傅山雄的脚下,道:“这是将军给我的剑,我今天还给将军。从此我们恩断义绝,再不相见!”

    傅山雄皱着眉,冷冷地看着他。

    小贺转身便走,走到了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终于忍不住回头。

    “另外,鹰三已经死了,蔡紫冠也来到了辛京。他一定会为百里清报仇的,将……将军你好自为之吧。小说站  www.xsz.tw

    傅山雄冷哼一声,轻轻一击掌。

    撄锋堂外面的树影中,人影一晃,已经走出了徐先生与李子牙,并肩拦住小贺的去路。

    小贺一愣。

    “要么,你就把剑给我捡起来,以后继续跟着我。”

    傅山雄的声音,在他背后冷冷响起,“要么,你就索性把命,也给我留下来!”

    迎着这一天最后的夕阳,小贺闭上眼睛。

    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在平复;与其说是在悲伤,不如说是在庆幸。

    ——原来即使对我,你也能做到“碍事了就杀掉”。

    “将军……”

    小贺睁开眼,低笑道,“你终于让我对你不报任何奢望。”

    他赤手空拳,昂然向前走去。

    徐先生与李子牙并肩站着,先前时小贺回来,傅山雄已经让他们埋伏在院子里。现在小贺果然翻脸,正中他们的下怀。

    “不知死活的小子。”徐先生冷笑一声,已经放出了“皮狗”。

    小贺前进中的身形猛地一晃,衣下传出犬吠。皮狗已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咬了几口,虽是在表皮上,但却也皮开肉绽。

    小贺咬着牙,冷笑着,仍向前走去。

    “骨肉皮?你是坛城那个放狗的徐先生?将军把你也收服了?你的脸原来丑成这样了!将军现在怎么是什么烂人都要!”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徐先生与李子牙的面前,厉喝道,“好狗不挡路,滚开!”

    看到徐先生的这一刻,小贺对傅山雄的最后一点尊重,也终于毁掉了。这卑鄙小人,在坛城时便是两面三刀,欺善怕恶。可是现在他好端端地站在这,柳姑娘却已经被退下火坑。

    小贺看着他,心中的怨恨无以复加,不由字字恶毒。

    徐先生双瞳灌血,伸手一拍,小贺低喝一声,颈上已多了一个“肉狗”咬出的血洞。

    “今天你死在这,我很快就会送蔡紫冠下去陪你。”徐先生狞笑道。

    ——他也恨小贺。恨他曾经亲见自己的丑态,更恨他还与蔡紫冠交好!

    小贺的颈上鲜血狂喷,半边脸上都涂满了血点。他毕竟曾是傅山雄的心腹,这时虽然主仆翻脸,但是徐先生也不敢保证他们永无和解。因此即使在盛怒之下,却还是不敢立刻就下死手,放出的,还不是杀人于瞬息的“骨狗”。

    只不过肉狗下嘴阴毒,即使并未咬伤小贺的动脉,也无疑仍是重伤。

    “滚开!”

    但那剧痛,却激发了少年骨子里更狂的悍勇之气。小贺沉肩一撞,硬生生地从徐先生与李子牙的中间挤了过去。

    “小贺!”

    李子牙被他的血蹭了一身,稍一犹豫,叫道,“你……你已经没了冰火双剑,今天你走不出这个大门的!”

    小贺置若罔闻,仍然慢慢向前走去。

    他的后背上鲜血渐渐洇出,是徐先生的肉狗,在他衣下越咬越狂。但他不逃,不跑,不打,甚至连反抗也不屑。

    他问心无愧,无所畏惧,只是要凭自己的双脚,离开将军府。

    “小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子牙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嗤”的一声,一点金光已没入小贺的肩膀。小贺身子一晃,蓦然觉得身子发轻,脚下无根,已给钓尸钩勾住。

    小贺猛一弯腰,气沉丹田,“啪”的一声,双脚踏碎青砖。

    他的肩骨被钓尸钩拉得“咯吱”作响,但他却硬撑在那里,没被李子牙一拉拽走。

    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他的下颚,滴滴淌下。

    “再不回来,你就残了!”李子牙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楞,自己都觉得疼。

    “将军!”

    小贺背对他们,伏身蹬地,身子绷紧如弓,冷冷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他本是一个形如烈火的少年,现在他的声音平静,并非是冷静,反倒已经是急怒了。

    “李子牙,你手下留情,是想放他走么?”傅山雄忽然道。

    李子牙悚然一惊,再也不敢怠慢,双手擎杆,猛地一提,小贺到底被钓竿消掉了重量,闷哼一声,被高高抛起,越过李、徐二人的头顶,重重摔落回撄锋堂的门口。

    脚步声响,傅山雄来到了小贺的头顶上。
正文 第446节
    “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公然叛我。栗子小说    m.lizi.tw”

    傅山雄森然道,“这天下的女人何其多,你为了一个女人自毁前程,真是有出息。”

    小贺咬着牙,一声不吭,从这个角度看去,傅山雄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

    “你跟着我,以后想娶什么的姑娘,随便你挑。”

    他仍然一点都不明白,小贺最恨他的是什么,这样的劝慰每一字每一句,有何异于羞辱。

    “我要柳姑娘。”小贺道。

    忽然间,一道灵光猛地闪过小贺的脑际。

    ——没错,他还可以去找柳姑娘。

    ——即便她被困宫中,他也可以把她救出来!

    “谁都可以,唯有她不行。小说站  www.xsz.tw”傅山雄沉吟了一下,居然说。

    小贺却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说话。少年的眼睛,早已经因为兴奋,而重新亮了起来。

    ——救出来之后,他们就可以一起浪迹天涯,永远在一起了!

    ——而在那之前,他首先要活着离开这里!

    蓦然间,小贺大喝一声,猛地倒飞而起。他以双手撑地,两腿一并,如飞瀑倒卷,猛地蹬向傅山雄的下颚。

    他猝然发难,徐先生、李子牙都吃了一惊。

    傅山雄单臂一横,“砰”的一声,硬吃了小贺这一腿。小贺却也没想着这一脚就能将他怎样,反而是借他的一推之力,又横着扑向了李子牙。

    于他而言,要想逃走,最难缠的,始终是李子牙的钓尸钩!

    他忽然这么精神,李子牙完全反应不过来,眼睁睁地他逼近,才匆忙把钓尸钩一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钓尸钩勾在小贺肩上,将他带得猛地向旁边一歪——

    小贺早有准备,顺势一个旋风腿踢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李子牙被踢得半晕,直挺挺地栽倒了。

    小贺劈手从他手上夺过钓竿,拼命一扯,金钩已从他的身上脱落。徐先生的肉狗在他的身上疯狂乱咬,也不知是否已经伤着了脏器,小贺不及多想,猛一纵身,就想逃走。

    可是蓦然间,他双腿一软,脚下一个踉跄,已摔倒在地。

    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泄了,肉狗的嘶咬,这一下便再也无法控制。剧痛之中,小贺身子蜷如虾米,挣扎几下,到底站不起来。

    “你什么时候见过,有人蹬了我一脚,还能逃走的。”

    傅山雄冷冷地道,“再三给你机会,你仍然执迷不悟。徐先生,给他一个痛快吧。”

    这便是他真的下了诛杀令了。徐先生放下心来,向前一踏步,向小贺一脚踢去。这一脚并不重,可是只要稍一接触,他便可以将骨狗放出了。

    小贺蜷缩在地,浑身是血,一双眼在血污中,虽然还强撑凶悍,却已经掩不住绝望。

    徐先生满心快意,这一脚踢来,几乎已是享受。

    可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一个粗豪的声音大笑道:

    “放狗的,你敢碰一碰他,老子就把你砍得狗都不吃!”

    第三集青鬼,蝴蝶入梦

    1、

    “使狗的,你碰一碰他,老子就把你砍得狗都不吃!”

    一声狞笑,忽然在他的头顶上响起。徐先生吃了一惊,抬头一看,有一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撄锋堂东侧的厢房房顶上。

    那是一个极为魁梧的大汉,浓眉大眼,狮鼻阔口,颔下留着青黢黢的胡茬。他穿着一身青衣,胸口撕裂的衣襟下,露着半颗嵌入肉里的闪烁微光的宝珠。

    那大汉的手里,提着寒光闪闪的一口刀。

    “使狗的,不服气的话,你就试试。”看见徐先生看他,大汉咧嘴一笑,登时杀气腾腾。

    “杜铭?”站在撄锋堂前的傅山雄也吃了一惊。

    “将军,正是属下。”

    那大汉大笑道,“属下有没有坏了你的好事?”
正文 第447节
    这个人,自然正是杜铭。小说站  www.xsz.tw

    几天前,他在吉州麻石岭,一刀劈死飞僵,又一刀逼退了“虫”,志得意满。可是因为开山道人的乱入,他和“虫”一起意外得知了傅山雄的阴谋,抉择之后,他放弃了沉睡中的花浓,来到了辛京。

    “虫”和“钩”动身比他早,脚程比他快,可是他们争夺尸珠,一路打打逃逃,耽搁了不少时间。因此杜铭来到辛京,反倒要比李子牙他们慢了一点。他昔日曾是傅山雄手下的军官,对将军府也颇为熟悉,因此悄没声的,就潜入进来。

    “原来你也回来了。”傅山雄冷笑道。

    “听说将军要干大事,咱们这老部下,能不过来看看?”

    杜铭豪迈大笑,可是笑声干涩,却了无欢喜之意,“另外,将军,属下也来找你要点东西。”

    “要什么?”

    “属下想要的是,蔡紫冠、百里清、小贺、‘花’……有一个算一个,他们的命。这些人多少算和咱们有点交情,你老人家干吗那么卸磨杀驴,高抬贵手,就把他们都放了吧。”

    “你早已脱出我的麾下,与我毫无瓜葛。栗子小说    m.lizi.tw”

    傅山雄冷笑道,“现在却来大话炎炎,要我放了他们,岂不是白日做梦?这么做,我又能有什么好处?”

    “属下回来啊!”

    杜铭笑道,“难道您不觉得,咱老杜干起事来,比你现在这点手下顶用多了?这什么什么玩狗的、钓鱼的,哪够打的,您要真想干什么大事,还得用咱们这样的。”

    他将断岳刀平握,“啪啪啪”地在胸膛上平拍几下。

    “将军给的刀还在,人也在,将军一句话,老子回来就不走啦!”

    他一时口快,到底还是自称老子了。

    傅山雄皱了皱眉,冷笑道:“我早就预料到你早晚会回来。可是我却没想到,你回来的条件竟是为蔡紫冠他们讨命。我手下最心狠手辣的将军,现在已经学会为别人求情了?”

    “出去转了一圈,就当是做了个梦。”

    杜铭的笑容渐渐敛去,萧瑟之余,一张粗豪的大脸上,那些本已模糊的暴戾与凶悍,忽然又清晰起来。眼睁睁地,他又变回了昔日那可以为了一颗镇定珠而滥杀无辜,甚至把自己也豁出去的亡命徒了。栗子网  www.lizi.tw

    “老子就是想,有始有终,放过他们这一回,以后就不再想了。”

    院子中的徐先生猛地冷笑一声。

    “你笑啥?”

    杜铭正在情绪上,听他挑衅,马上调转火力,“你不服气呗?就你那三只小狗,蔡紫冠你都整不过,还想跟我闹呗?”

    这就已经算是被骂到脸上去了,徐先生咬着牙,忽然将身子一探,那一脚又猛地踢向小贺。

    而就在这一瞬间,杜铭已一跃而下。

    “唰!”

    断岳刀雪亮,半空中如同一道厉闪!徐先生猛地回头,在这一瞬间,他的“皮狗”已经小贺的身上撤回,猛地打到杜铭的身上——

    那正是他引杜铭上钩的计划!

    “你给我在这儿!”

    杜铭大喝一声,身形却毫无迟滞。断岳刀瞬息之间,已经斩到徐先生的眼前。徐先生不料皮狗没有效果,大吃一惊,猛地向后一退,杜铭的身上,却已经现出了一片青色的刀光。

    “青、杀、鬼!”

    十三道魂精,猛地杜铭背后跃出,各自凝出魂刃,如同章鱼八爪,一瞬间,已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将徐先生包围。

    颈、肩、胸、腹、腰,十三把刀,上下错落,左右参差,形成一具青刀枷锁,将徐先生困在其中。

    “老子跟你闹呢?”杜铭冷笑道。

    他的脸上缓慢、缓慢地出现了一道血痕。正是徐先生放出的皮狗,咬出的第一道攻击。

    “老子有镇定珠护体,你的什么‘骨肉皮’,到了老子的身上,就慢得是块西瓜皮。来来来,老子让你放狗!老子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老子,怎么挂着你的三只狗,一刀一刀干死你。”

    他大咧咧地用断岳刀敲着徐先生的头,“你的肉狗不是接触就能放出来么?来呗、来呗!”

    徐先生又惊又怒,却不敢真的去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杜铭占够了便宜,这才“唰”的一声,又收回了刀。

    “是不是,将军?我就说,他们不顶用。”

    傅山雄看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徐先生,看看刚刚爬起来,脸上还有个鞋印的李子牙,再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小贺,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出去这一趟,本事确实是涨了不少。”

    傅山雄沉吟一下,道,“好!只要你忠心效力,刚才你说的这些人,不来找我,我就可以不杀他们。”

    ——杜铭,你不要上当!

    小贺听见他们谈判,翕动嘴唇,想要说话,血却一口一口地从他的口中溢出。

    杜铭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脚。

    “怎么样,死了没?你们啥时候来的辛京?蔡小贼和水蛇腰呢?”

    ——百里哥已经死了,傅将军根本就在骗你!

    “你不是死了吧?给点反应啊!老子卖身救你,你争点气啊!”

    “他还死不了。”

    傅山雄冷眼看着小贺挣扎,大笑道,“来,杜铭,咱们好久不见,还是进撄锋堂聊聊。你给我好好说说,尸王的详情。”

    杜铭哈哈大笑,还刀入鞘,便往傅山雄身边走去。

    小贺挣扎着,欠起身,想要说话,眼前一黑,却昏了过去。

    “不行,杜铭!”

    可是就在这时,忽而有人叫道,“我不许你走回头路。”

    花香弥漫,彩蝶飞舞,一个宫装彩衣的女子为一片蜂云包裹,恍如仙子下凡一般,轻飘飘地从西厢房的房顶上落下地来。

    即便刀斧加身,杜铭也没有这么慌张过:

    “花……花浓?”
正文 第448节
    2、

    “锵”的一声,杜铭又拔刀出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寒光闪闪的断岳刀拎在他的手里,杜铭掂了掂,露出一丝狞笑,迈步向花浓逼近。

    “做了老子的女人,老子就饶你一命。”

    他的笑容如此残忍,花浓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杜铭,你冷静一下。”

    “老子很冷静。”

    杜铭森然道,“傅将军要是想对蔡小贼他们出手,那几只弱鸡就死定了。老子回来,起码可以换回他们几条命。至于你,老子也受够了,要么,你就给老子些甜头;要么,老子今天就宰了你,省得以后便宜了别的小白脸。”

    这男人如失控的野兽,步步紧逼,终于突破了花浓的警戒距离。

    “回去!”

    花浓脸色惨白,猛一挥袖。

    香风过处,一大片彩蝶毒蜂,已“嗡”的一声凭空出现,向杜铭劈头盖脑地裹去。

    可是“啪”的一声,杜铭的身边,却多了一层青色的罩子。小说站  www.xsz.tw

    十三道魂精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挽臂搭肩,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花浓的蜂蝶冲入它们的青影一两寸,便又给逼了回来。

    “老子的神通,其实早就可以克死你了!”

    杜铭大喝一声,猛地飞身前扑。

    花浓惊叫一声,身子一旋,蓦然间,已化作一道蜂蝶的旋风,原地拔起,便往府外投去。

    可是杜铭却绝不放过她——

    大喝一声,杜铭青色的身影,骤然跃起,一头撞进了蜂云。寒光一闪,他魁伟的身形又已穿云而出,重新落回地面。

    那疯狂旋转着的蜂云,忽然变得失去了活力。慢慢从空中降下,蜂云越转越慢,终于又现出了里面宫装的花浓。

    花浓一个踉跄,勉强站稳,面对这傅山雄。

    她的脸上,恐惧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仿佛到最后也无法相信,一直对她俯首帖耳的男人,一旦翻脸,为什么竟会如此绝情。栗子网  www.lizi.tw

    然后,她雪白的脖颈上,忽然现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花浓倒地而殁。

    杜铭出刀、收刀,落地之后一直背对着她站着。

    这时他才回过身来。花浓伏在地上,原本缠绕她的那数不清的神通所化的蜂蝶,都早已散去,只剩下了那两只真实的、由她养着的蝴蝶,孤苦无依,在她肩上、发上盘旋飞舞。

    亲手杀了至爱之人,杜铭身上那如同烈火的暴戾之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甩甩刀上的血迹,他收了刀,收了魂精,向傅山雄走去。

    他这么心狠手辣,无疑将会得到傅山雄更大的中用,徐先生狠狠瞪着他,满心嫉妒。而曾经亲眼看着他整日里粘着花浓的李子牙,已经被他的冷酷吓得傻了。

    ——原来这,才是青鬼杜铭的真面目!

    “将军,杜铭回来了!”

    杜铭来到傅山雄面前,单膝跪下,得意洋洋地大喝道。

    “好!”

    傅山雄大笑着,伸手过去搀他,“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肯回来,本将军正是如虎添翼。”

    他的双手触到杜铭的肩头,就在这一瞬间,青影蓦然一闪。

    “锵”的一声,杜铭的断岳刀已经出鞘,十三道魂精同时跃出,十三把凝出的魂刃,一起刺入傅山雄的身体!

    可是在那之前,却是傅山雄双手一扣,首先握住了杜铭的双肩。

    “嘎——”

    断岳刀出鞘一半,硬生生又给按了回去。

    杜铭猛地抬起头来,因为用力过猛,额上青筋暴起。傅山雄冷笑道:“原来你从来都没有打算再效忠于我!”

    “……老子是来杀你的!”

    “可惜,本将军却对有可能背叛我的人,从来都更早提前下手。”

    “嗡”的一声,一股蜂云猛地从天而降,将傅山雄裹住。千针万刺,一时一起向他蛰去。

    傅山雄大喝一声,双目为蜂蝶遮挡,却不慌乱,下面飞起一脚,登时硬生生地将杜铭踢得倒飞出去。

    “腾”的一声,杜铭撞在院中一棵大树上,才落下地来。

    “已死”的花浓猛地跳起身,匆忙问道:“你怎么样?”

    杜铭两臂软软垂着,断岳刀“当啷”一声坠地,魂精散去,他吭地一声,咳出一口血来。

    “将军……你现在他妈的是个什么玩意?”

    他铁塔般的身子晃了晃,猛地向后一仰,靠在树上,又溜坐在地。傅山雄那一脚踢下,力逾千钧,即便他有镇定珠护体,却也承受不住。

    “杜铭!”花浓叫道。

    身子一闪,她已来到他的身边,伸手想去扶他。

    “老子没事!”

    杜铭嘿嘿一笑……忽然伸嘴去亲花浓的手。

    大敌当前,他居然还这么没溜儿,花浓吓得一缩手,又羞又气。

    “老子的镇定珠包治百病,挨个十脚八脚都没问题。老子还要和傅山雄大战三百合。花浓你先走,去找蔡小贼和水蛇腰,让他们过来帮忙!”
正文 第449节
    傅山雄驱散了蜂云,冷笑着看着他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徐先生和李子牙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赶过来保护将军,却被傅山雄挥挥手,屏退到了一边。

    “你又想扔下我?”花浓道。

    “天地良心。”

    杜铭笑嘻嘻地道,“扔下你一次就够心疼的了,哪里还能干两次,天打五雷轰啊。”

    他就是没个正形,赌咒发誓都像是在占便宜。花浓简直要哭笑不得。可是看杜铭那信心十足的样子,却也有些放下心来。

    “对,花浓,你去找蔡紫冠吧。”

    远处的傅山雄忽然微笑道,“让他来找我送死。不过百里清就算了。百里清已经死在我的手里了。”

    ——那正是他惯用的,将敌人拖住的手段。小说站  www.xsz.tw

    杜铭一愣,有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那么肯定杜铭将来一定会背叛我?”

    傅山雄微笑道,“因为我根本没办法达成与他的协议。没办法,谁让你们来晚了呢?百里清,已经在我的手上,死了三天了。”

    一下子,杜铭哈哈大笑起来。

    “将军你行啊!都会说笑话了,老子对你刮目相看了!”

    傅山雄却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那胸有成竹的微笑,终于令杜铭的笑声渐渐低微了下去。

    “你杀不了百里清。”杜铭断言道。

    “如果你真相信他们能在我的手上自保,你又为什么来行刺我呢?”傅山雄微笑道。栗子网  www.lizi.tw

    杜铭愣在那里,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

    他望向傅山雄、望向李子牙、望向徐先生……他们都是一副幸灾乐祸,但却笃定此事的模样。

    ——难道……那个机变百出……又阴损又狠毒的水蛇腰……真的死了?

    ——他那阳寿将近竟然是真的?

    ——他死了以后谁来欺负老子……不是,老子以后要去欺负谁?

    一股怒气,猛地冲上顶梁。原来他从来没有想过,百里清已是他那么要好的朋友!杜铭用脖子顶住树干,慢慢地站了起来。

    “花浓,你走。”杜铭沉声道。

    “我不。”

    “老子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杜铭终于不再讳言。他的语调冰冷,毫无起伏:“镇定珠太慢了,老子走不动,只能拖累你。花浓你走,你去找蔡小贼,让他小心给老子和水蛇腰报仇!千万要报仇!”

    花浓愣了一下,一伸手,终于触到他的肩膀。

    杜铭的肩膀软塌塌的,原来已经在刚才傅山雄的铁掌一扣之下,完全粉碎了。

    “你……你的手……”

    她这才明白,此前杜铭为什么宁愿耍流氓,也不让她碰到自己。

    “走吧!老子至少能够保证,你走,没人能拦得住!”

    杜铭将身一晃,已经缓过劲来的十三道魂精,一起再次现身。

    “大个子,你要玩命?”

    “不要啊,傅山雄不是人啊!”

    “三爷爷,看来我们今天要再死一次了。”

    “花姑娘,救命……”

    这些碎嘴的魂精,先前刺杀时,被杜铭严令禁止说话,早就憋得不行了。这回一看杜铭要不计后果地傅山雄再打,登时都绷不住了,又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都给老子闭嘴!”

    杜铭给它们气得发昏,又对花浓嬉笑道,“你先走,老子和傅山雄还有笔账要算。将来你多多少少,给老子守三天寡意思一下就好。”

    “你不会死!”

    花浓却沉声道,不容置疑,“有我在你就不会死!”她一回身,已将他掩在身后。

    “这一次,轮着我来守着你。”

    杜铭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这个原本并不喜欢自己的姑娘,到底在执着什么。

    “好!杜铭,你今天也算是死得风流!”

    傅山雄大笑道,“李子牙、徐先生,这位花姑娘,我就交给你们了。”
正文 第450节
    3、

    李子牙和徐先生,一左一右向着花浓逼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花浓深深地吸了口气,衣带上的蜂蝶咒,猛地亮了起来,金灿灿地像是融化的金水。

    “花姑娘,加油!花姑娘,必胜!”十三道魂精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喊着号子。

    “花浓,小心。”杜铭低声道。

    一瞬间,花浓的心一软。

    事实上,她与杜铭当然早已汇合。先前时杜铭在麻石岭上扔下了她,花浓起来之后,怅然有失,郁闷了半宿,决定不管怎么样,也要找他问个清楚。

    一经决定,她便立刻去追杜铭。杜铭身上沾有她的花香,花浓放出蜜蜂,几百里也定位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她蜂云飞行,远快于杜铭步走,因此在雄州外,她就已经将男人截住。

    杜铭见她赶来,也吓了一跳。一问之下,原来杜铭已经决心刺杀傅山雄,因为担心拖累了她,才不告而别。花浓又羞又恼,这才和他商量了一出苦肉计,要让他出其不意,解决那大敌。

    可是万万没想,傅山雄却狡诈到了比他们更早动手,强悍到了挨十几刀也若无其事的地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李子牙和徐先生左右包抄,李子牙知道她的厉害,道:“徐先生,花浓的神通和‘虫’有些像,都是用虫,不过她用的是‘飞虫’,又碎又多,你小心了。”

    他泄露蜂蝶咒的用法,花浓不由抿了抿嘴唇。

    因为紧张,她的脸色一直显得苍白,这样抿一抿嘴唇,越发显得寒如冰雪,艳如桃李。

    “‘虫’却没有这位花姑娘长得漂亮。”徐先生冷笑道。

    他的笑容,不知不觉,已有了几分淫邪。

    花浓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明白了对方龌龊的恶意,一瞬间不由又羞又恼,雪白的脸颊下,隐隐泛起红晕——那竟像是带霜的牡丹,越发高贵,却更显虚弱可怜。

    “杜铭,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插手。你集中精神,尽快让镇定珠恢复你的伤势!”她低声道。

    “……啥意思?”杜铭一愣。

    可是花浓却已经来不及和他解释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她猛一挥袖,一团蜂云,已经向徐先生卷去。可是“呼”的一声,忽有一大团火,从天而降,一下子冲散了她的蜂云。

    蜂云由她的蜜蜂蝴蝶组成,天性最怕火焰。

    而那一大团火,却极其炽烈,半空中熊熊滚滚,忽左忽右,忽东忽西,如同火焰流星,原来是李子牙不知道从哪钓来的一大团炭火。

    他曾经和蔡紫冠一行同舟共济,最知道彼此神通的弱点。花浓又惊又怒,伸手指引,又一团蜂云自她袖中飞出,扑向李子牙。

    可是“嗤”的一声,她的宫装衣襟,近衣领处,忽然裂开了一条大口子。露出了她修长雪白的脖颈。

    那是徐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到她身上的皮狗。

    花浓“啊”了一声,连忙伸手去掩衣领,攻向李子牙的蜂云,失去她的指挥,也便一下子散了。

    “他妈的使狗的,老子弄死你!”杜铭怒不可遏。

    “没事。”花浓低声道。

    花浓将杜铭掩在身后,背对着他。

    大敌当前,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却异常烦躁。杜铭那大牲口一般的气息与体温,隔着老远,仿佛还能传到她的背上,还令她耳热心跳。

    一阵阵地羞愧与隐隐的喜悦,如潮水一般,漫上来,又退下去。

    麻石岭的那一战,她被飞僵的神通送上天去,险些在高空中窒息而死。那时,面对着云海、旭日,她觉得她对杜铭的感情:仇恨也好、厌烦也好、一点点地好感也好,大概都已经清空了,她也可以无忧无虑地去死了。

    可是却没想到,杜铭居然硬是把她给救回来了。她从天而降,摔入杜铭的怀中,那一瞬间,涌入她心头的,是不可遏制的死里逃生的惊喜……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对杜铭的愧疚与信任。

    ——也许,自己和这个人,真的是天注定?

    她在树下,睡倒在肩头的时候,又梦到了师父。师父当初让她跟着这个傻大个子,难道真的已经是替她准备好了终身大事?

    ——师父,浓儿要是喜欢上了别人可怎么办?

    ——浓儿不会喜欢上别人的。

    师父摸摸她的头发,那已经是能对她做出的最大的亲昵地动作。带着一点无望的额苦涩,带着一点甜丝丝的幸福,花浓在梦中哭了,也笑了。

    谁知等她醒来,那令他错觉“天注定”的蠢汉子却已不见了。

    花浓又羞又气,只道自己受了骗。既觉得,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一向以来都是自己对杜铭不假辞色,何尝轮着他把自己给甩了?自己哪里不好,能让他不声不响地逃了——花浓越想越是不甘,这才反过来,追上杜铭!

    问清缘由,她总算松了一口气,也因此又卷入到刺杀傅山雄的计划中来。说好了是要演戏的,可是对好了起承转合、对好了台词,真当杜铭凶神恶煞地向她拔刀时,她却还是委屈得不行。

    ——你敢吼我!

    用一点红糖蜂蜜化作颈上血痕,骗过众人之后,她仆地假死。姑娘脸埋在臂弯里,委屈得差点哭了。

    总算这时,杜铭已经身负重伤,再也跑不到哪去了。而他也终于又变回了那个什么都为自己着想的大傻个子。

    患得患失,花浓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原来已经这么在意杜铭。
正文 第451节
    徐先生与李子牙一左一右,与花浓缠斗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是的,是“缠斗”。单以攻击而言,他们两人对花浓的蜂云其实颇有胜算:花浓的蜂云攻击范围广,但却见效迟缓,蜜蜂蜇人,即使有毒,也需要片刻的反应。而这一段反应,却足可以供徐先生的肉狗和李子牙的钓尸钩将虫毒吃下,或者钓走。

    而徐先生的骨狗,和李子牙的钓钩穿心,却都是一瞬间就可以致人死命的绝招。

    但当两人面对花浓时,他们却并不想那么快就分出胜负。

    花浓美艳绝伦,一张脸冰雕玉刻一般,完美无瑕。令人不忍亵渎,却又忍不住想要亵渎。对徐先生而言,自他毁容之后,更是对这种美人又爱又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此一见花浓,他便已经有了邪念。

    而李子牙,在水鸢号上,与花浓同行数月,也早就垂涎她的美貌。只不过那时,他既打不过杜铭,又打不过蔡紫冠、百里清、“虫”、“花”、小贺……所以才不敢表现出来。现在傅山雄已经打倒杜铭,而又已经下令,让他和徐先生对付花浓,二人登时不约而同,起了占便宜的念头。

    “嘶嘶”声中,那天仙一般的女子身上的宫装,不断被皮狗撕裂。而钓尸钩钓起的火焰,更是如影随形,不住在花浓的身前扫过,刻意照亮她越来越多的暴露出来的肌肤——在火光中,那凄绝的美丽,更令人触目惊心。小说站  www.xsz.tw

    花浓的蜂云,根本没办法组织起一次有效的进攻。蜂儿也好、蝶儿也好,尽都被火焰冲散,只能在院子上空,众人的头顶上飞来飞去。

    杜铭目眦尽裂,破口大骂,而徐、李二人却更添兴致,不由自主地发出阵阵大笑。

    “别闹了,快点解决了她。”傅山雄皱了皱头,催促道。

    可是,徐、李二人,却大笑着,并没有听他的话。

    傅山雄一愣,忽然发现有点不对。

    “杀了他们!”他舌绽春雷,再次大喝一声。

    “呼”的一声,李子牙果然再次挥动了钓尸钩,可是那钩上的一团烈火,却是狠狠地向他砸来。

    傅山雄大怒,向旁一闪,“砰”的一声,火焰砸上他身后的撄锋堂的门框,四散裂开。

    在这极短暂的光明中,花浓猛地张开了手——

    她身上的衣裳,已经被皮狗咬得千疮百孔,这一张开手,登时露出了她大片的“肌肤”——不,那不是肌肤,而是一层层密密麻麻、黑红相间的蜜蜂。

    “嗡”的一声,蜜蜂如同一阵浓烟,猛地从她身上散开,分头向徐先生、李子牙的头上罩去。那两个高手哈哈大笑着,手舞足蹈,钓尸钩乱摆,皮狗也消散不见。

    他们两人对花浓其实颇有胜算——但那只局限于速战速决。

    时间一久,花浓所放出的蝴蝶翅膀所抖落的剧毒鳞片,已经在空气中一次又一次地进入他们的呼吸,麻痹了他们的神经,无声无息地封锁了他们的视力与听觉。

    而这一次的毒蜂,则猛地爬满了二个人的脸。

    “男人去死!”花浓大喝一声。

    徐先生发出半声惨叫,就在他张嘴的那一刹那,一群早已蓄势待发的毒蜂,立刻如同一根黑色的铁棍,狠狠地捅进他的咽喉。

    ——皮狗来不及防守。

    ——肉狗来不及施救。

    ——骨狗来不及同归于尽。

    徐先生的喉咙以可见的速度,猛地胀大了。他无法呼吸,栽倒在地,后悔莫及,却已无力回天。一直到死,他都没能察觉,其实从一开始,他和李子牙就已经中了花浓的媚术。
正文 第452节
    4、

    几个时辰前,才联手杀死“虫”的人,现在又已折在花浓的蜂虫之下。栗子小说    m.lizi.tw

    楚楚可怜的弱女子,一经发动反击,其速直如雷霆闪电,其狠辣决绝,毫不留情,竟连傅山雄都来不及阻止。

    “妈的,老子的女人真带劲……”杜铭都傻掉了。

    花浓长袖挥处,宫装上的破洞里,忽然结出一枚枚白色的蚕茧。破茧抽丝,如同千针万线同时穿梭,眨眼间,她的衣裳又已经补好。

    “我早该想到,雪飞鸿的弟子,岂容小视。”傅山雄沉声道。

    “不……不……”花浓听他夸奖,有点不好意思地站在那。

    “那我今日,就更不能让你们走!”

    傅山雄猛地跨前一步,双肩一耸、一沉,喝道,“旗门——开!”

    旗门开,鬼神来。栗子网  www.lizi.tw

    旗门开,血如海!

    当花浓为他奋战的时候,杜铭站在花浓的背后。

    有好一会,他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女人那幅美丽的背影。

    花浓乌发如云,纤细的后颈光洁如玉。她站在他的身前,盈盈一握的纤腰,楚楚可怜。

    那时她被徐先生和李子牙围攻,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他满心愤怒,想要冲出去,却又灰心丧气,毫无斗志。

    ——仿佛又回到了那令他耻辱的谷仓。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刚爱上的姑娘,被同袍抢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明明是有一战之力的:当年他手里有刀;现在他双臂虽断,但却还有十三道魂精。

    但他却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因为在心里,他其实知道,他与她们……都无关。

    那一个女人,他只是对人家一见钟情,而事实上,他杀人放火,本身也是害得她无家可归的凶手之一。

    而这一次,他和花浓纠缠数月,表白越来越**,关系越来越亲昵,可是他的心却越来越冷,越来越不敢面对花浓。

    最开始的时候,他为什么会追求花浓?

    ——因为花浓长得漂亮。

    ——因为花浓想要杀死他。

    是了,他从一开始,其实就只是想要死在花浓的手里,或者为了花浓而死而已。他身上的罪孽太重,他正是想要一死,来换个解脱。

    ——所以,花浓,不要救我啊,我不值得你救的。

    徐先生和李子牙越来越放肆,下手越来越下流,杜铭的心便越来越冷。

    果然……只要他喜欢的女人,便会命运凄惨吗?

    想到这里,忽然间,他的心中灵光一闪。

    蓦然间,院中火光大亮,花浓只一招,便打掉了钓尸钩的火球,又反败为胜,杀死了徐先生和李子牙。

    “妈的……”杜铭傻掉了。

    这突如其来的剧情发展,忽然和他之前的想像不一样了。他正在自怨自艾,可是花浓却已经自力更生地解决了危机。她并没有遭受徐李二人的折磨,反倒是那二人惨遭她的毒手。

    一瞬间,杜铭忽然抓住了刚才闪过他的脑中的那道灵光。

    ——只要他喜欢的女人,便会命运凄惨吗?

    ——他“喜欢”的女人?

    仿佛一道电光,忽然劈开了他的颅顶,带来一阵强烈的颤栗与激荡。如果太心里竟然已经在担心因了自己的“喜欢”而为花浓带来厄运,那难道不是说,他已经“确实”喜欢上了花浓?

    ——难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追求花浓已经不再是求死,而是真的是在求爱了?

    ——难道他那早已死掉了的腐烂了的心,竟然真的还能感受到“爱”?

    一阵真正意义上的重生的狂喜,猛地席卷杜铭全身。

    “老子的女人真带劲!”杜铭道。
正文 第453节
    “旗门——开!”

    傅山雄踏前一步,大喝一声,他那一双浑圆的,铁铸一般的肩膀上,蓦然间两道红光冲天而起,如同两杆巨大鲜艳的护背旗。小说站  www.xsz.tw

    然后红光向左右一分。

    夹在两道红光中的空间,像是忽然被一双巨手给撕开了,景物扭曲,黑雾氤氲,在傅山雄的头顶上,仿佛半空中已经打开了一道大门,门内深不见底。

    那是傅山雄成名已久的神通。

    杀气、血腥气排山倒海、扑面而来。花浓仿佛突然间就已置身于尸横遍野的沙场,一时都惊呆了。

    然后,那大门内忽然出现了一点一点的亮光。

    亮光仿佛夜空中的寒星,点点闪烁,越来越多,瞬间已填满了整个“旗门”。一阵沉郁却又尖锐的啸声猛地撞上花浓的胸膛。花浓瞳孔收缩,一瞬间,连心脏都忘了跳。

    ——箭雨!

    ——铺天盖地的箭雨,已如湍流飞瀑一般,激射而出!

    傅山雄的旗门之中,竟然射出一片强劲的箭雨。那箭雨又急又快,每一支羽箭都足有三尺三分长,铜头白羽,箭杆如小指粗细,从旗门射出,来到花浓的身前,依然势大力沉,轨迹笔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时之间,花浓前后左右,三丈之内,尽被箭雨笼罩。

    “蜂云!”

    花浓大吃一惊,一张手,想以蜂云抢攻。

    可是蜜蜂飞行虽快,却怎如箭雨流星赶月;蝴蝶虽多,却如何挡得下箭雨穿竹裂帛?一时间空气撕裂,满天都是都是被箭雨削碎的蝶翅。那一片噩梦般的箭雨,终于猛地罩住了她!

    “叮叮叮——”

    一阵绵绵不觉的金属交击声,蓦然响起。

    箭雨散去,花浓安然无恙,惊魂未定。而在她身前,却多了杜铭横刀而立的魁伟身形。

    “杜铭,你没事了?”花浓又惊又喜。

    “龙精虎猛,洞房也没问题!”杜铭大笑道。

    就在刚才,他心意坚定的那一瞬间,“嘎吧、嘎巴”,他的肩膀一阵颤动,仿佛有所感应,镇定珠已将他双肩的伤势愈合。

    ——那是他终于决心,要为花浓而战了!

    杜铭志气昂扬,一种前所未有的豪勇充溢胸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将军!”

    杜铭大喝道,“老子以前扔在你这的东西,老子要拿回来了!”

    “旗门——开!”

    傅山雄两眉倒竖,他的肩头猛地一震,两道蓝光冲天而起,一座新的旗门,又再打开。

    深黑色的旗门中,一片死寂。

    然后,忽然间,远远地传来了马蹄声响。“稀律律”一声暴叫,一匹铁甲快马,已从傅山雄的头顶上跃出!

    紧接着又是一匹,又是一匹!

    ——一队重甲骑兵,竟然从旗门下疾驰而出。

    “花浓,站住了!”杜铭大喝道。

    骑兵个个身披铁甲,周身上下,只有一双双闪烁红光的眼睛露在外面。他们手持马刀,弯曲的刀身,如同新月。蹄声如同暴雨,一转眼,第一骑就已奔至杜铭身边。

    马刀挥落,刀光如同巨扇。

    “当”的一声,杜铭横刀招架,巨力震得他也不由后退一步。

    一步未稳,第二骑又已赶到,杜铭大喝一声,青影闪处,魂精跃出,半空中青光一闪,魂刃已将骑兵的头颅斩落。

    那无头的骑兵却仿佛没有感觉,又一刀向杜铭斩去,杜铭吓了一跳,举刀相应,蹄声一响,这一骑也便从他的身边穿过。

    接下来是第三匹、第四匹。

    那无头的骑兵冲出去很远,他的肩头上空无一物,看上去可笑而又可怖。他纵马驰骋,一直消失在远方。

    杜铭将花浓掩在身后,他将十三道魂精尽数放出。

    虽然曾经追随傅山雄许久,但他却从未见过“旗门”的真相。但他到现在,总算是明白了这镇国将军以往为什么会打出那么多以少胜多的战役,也算弄清了他一个人是怎么对付当初坛城罗汉楼上八百罗汉的。

    在他的旗门里,竟然有一支的军队!

    杜铭简直是又惊又怒,又好笑又恐惧,他此前也曾见过一些幽灵战士,但对方也往往在兵刃上有所缺陷,但这一回,他攻击对方的马刀、手脚,全都没用……也没意义!

    这对骑兵,就像是刚才的箭雨一样,有来无回,裹挟着风雷之势,来到杜铭与花浓的身前,倾尽全力,砍下一刀。

    ——只砍一刀。

    一刀之后,他们绝不停留,纵马而去。撄锋堂前的院落不小,却也不大,于是那些骑兵,风驰电掣地冲向围墙,身形越来越淡,总能在撞上前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他们仿佛跋涉千里而砍下的那一刀,因此变得格外珍惜,格外凌厉,格外令人恐惧。

    那就是军队的可怕之处了。

    杜铭连接了骑兵的十刀,竟然连喘息的余地也没有,反而被震得不断后退,与花浓越靠越紧,两人几乎无路可退了。

    虽然能和花浓“越靠越紧”是个好事,但刚刚还春风得意,马上就“无路可退”可让杜铭下不来台!

    “花浓,老子去砍傅山雄,你能撑一下不?”

    “可以!”花浓马上在他身后答道。

    蜂云马上出现在傅山雄的头顶上,虽然为不断跃出的骑兵卷起的狂风吹散,却也令傅山雄稍稍分心。

    骑兵大举压上的压力,陡然一轻。

    所以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必然有一个出色的女人!杜铭大喝一声,硬往傅山雄身边攻去。

    ——老子砍了你的“旗”,看你还有“门”!
正文 第454节
    漫天的蝴蝶,满地的骑兵。栗子网  www.lizi.tw蝴蝶纤弱,上下蹁跹;骑兵狰厉,横冲直撞。

    金戈铁马,杀气纵横。

    “你大爷的!”杜铭大喝一声,猛然跃起。

    他有十三道魂精护体,一旦合力,身子矫捷,远胜于常人。刚刚冲到他身前的一个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给他一脚踩在头上。

    骑兵并非真人,虽然冲杀果决,反应却要慢得多。杜铭一脚踩上去,只觉硬扎结实,十分给力。

    迎着那绵绵不绝的骑兵,杜铭撒开两脚,狂奔而去。

    “傅山雄,老子来了!”他大吼着,逆流而上。

    跳到骑兵们的头顶上以后,他一下子避开了骑兵九成以上的攻势。栗子网  www.lizi.tw在骑兵们——或者说傅山雄,反应过来以前,他已经来到旗门两丈之外,将傅山雄纳入到自己的攻击范围之中。

    但是这时,他却看到,傅山雄笑了。

    “旗门--开!”

    傅山雄狞笑着,大喝一声。

    他那又圆又厚的肩膀上升起旗门,忽然又变了颜色。两道白光直冲天际,将四下里赢得一片白亮。一瞬间,满院的骑兵消失不见,在那白光凝成的大门中,猛地冲出了一只巨大的手掌!巨掌由指尖而到臂上,都套着一层满是锈蚀的铁甲,

    手臂如同巨蟒,红锈的甲片,片片如刀。栗子网  www.lizi.tw

    杜铭一愣,想要闪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铁甲刮擦,发出令人心脏停顿的锐响,那只手,已猛地向杜铭抓来!一声令人头痛欲裂的金属刮磨的巨响,杜铭身后的那棵大树,被拦腰扯断,上半截轰然坠地。

    花浓在仓促间躲开了这一击余威,扑倒在地,状甚狼狈。

    傅山雄收回旗门,微微喘息。

    “原来这就是你的旗门?”

    有个人森然道,“你就是用的这一招,杀死了百里清和罗英?”

    灰烟散尽,在那棵大树旁,站着惊魂未定地杜铭,已经刚才在一霎那间,将他从巨掌之下救出来的那个人。

    锦袍玉冠,一双眼亮如晨星。

    ——正是,蔡紫冠。

    5、

    在

    5、

    在城西苦竹林,血祭百里清之后,蔡紫冠和孙苦竹得以相认。

    孙苦竹带他来到京西一所大宅。院墙高大,颇见气派。可是大门紧闭,门上满是灰尘,竟像是没有人住。孙苦竹带着蔡紫冠想要从狗洞钻入,被蔡紫冠瞪了一眼,土遁穿墙而过。

    宅内野草长得比房子都高,果然已经荒废了。

    “你们这是躲在别人家的废宅里?”

    蔡紫冠问道。孙苦竹一时激愤,在苦竹林摆阵挑战傅山雄,而剩下的玉娘,如果是为了防止被傅山雄找到的话,这样的废宅无疑是极好的。

    “是我家的废宅。”

    孙苦竹挠了挠头,当他不是医生,也不想杀人的时候,仿佛就变回了一个最普通的青年。苦笑道:“我家以前也曾是朝中御医,在后宫里杀杀人、救救人,也来钱不少。后来十几年前我爹辞了官在这里养老,我又不想去学他的本事,又不想走他的老路,这才跑到街头上混。几年前他病死了,宅子一直没有转手,也没人知道是我的,这次刚好可以用来藏身。”

    蔡紫冠点了点头,隐隐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却心不在焉,不及深究了。

    然后,在一间稍微收拾出来的房间里,他终于见到了玉娘。
正文 第455节
    十几天没见,玉娘更见清减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蔡紫冠看见她时,她正在窗前出神。看见蔡紫冠,玉娘愣了一下,冷笑道:“你果然来得很快,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像是一条追逐尸臭的野狗。哪里有不幸,你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孙苦竹早就听说他们两个有仇,见势不好,先躲了出去。

    蔡紫冠看着她,玉娘现在穿着一身便装,甚至连头上守孝的白花都已经摘掉了——与百里清的那一夜过后,她已经不能再祭奠翡翠公子,却也不能去为百里清戴孝。

    她的遭遇,早已超出了他的预计,而令他的心中,填满了越来越沉重的愧疚。

    “百……百里清死了。”蔡紫冠艰难道。

    玉娘看着他,冷冷地道:“他当然已经死了。”

    “我在阼州接到了他的传信,他用一只断臂来通知我你们出事了。你……你和他已经在一起了?”

    玉娘沉默了一下。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其实早就料到,她与蔡紫冠注定还会见面。所以才告诉孙苦竹,如果能在外面遇到,就将带来相见。这无疑是二人见面时她最不想回答,但也必然要面对的问题。

    “我们没在一起。”

    她想了一下,终于还是决绝地说,“但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她的小腹平坦,受孕至今,不过三天,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但孙苦竹的神通在,而冥冥之中,那强烈的天意,却也令她十分肯定。

    “那……那太好了。”

    虽然已经听孙苦竹提起过,但蔡紫冠能从玉娘这里确认了这个消息,却还是感动得几近哽咽

    玉娘冷冷地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我会去给百里清报仇!”

    蔡紫冠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问,“你……你会把那个孩子生下来的,是吧?”

    “……对。栗子小说    m.lizi.tw”玉娘的回答,像是一片薄薄的寒冰。

    ——冷、利,而且……脆。

    蔡紫冠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了,其实我们……”

    “这是我和他的承诺。”

    玉娘忽然冷笑道,“我给他生个孩子,他为我杀了你。虽然他未能完成承诺,但是我相信他的诚意。我相信如果他这次没有死,如果他有机会遇到你的话,一定会认真地帮我动手的。”

    蔡紫冠心如刀绞,只得勉强笑笑,点了点头。

    “你本该死在你最好的朋友的手里……所以我不反悔,我会把这个孩子养大。以后我不是孤身一个人了。我有孩子了……”

    玉娘看着蔡紫冠,她的笑容变得妩媚起来,仿佛春风拂过水面,道,“我要告诉你的是,不管还要等多久,至少我的孩子一定会帮我。我们一定会找你报仇的。”

    她那恶毒令蔡紫冠直感到一盆雪水当头浇下。

    “你……你……”即使机变如他,一时,却也说不出话来了。

    玉娘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蔡紫冠勉强与她对视,脑中却一片空白。好一会,女人才忽然眨了眨眼,神情缓和了下来。

    “你要去给百里清报仇?”

    “……是。”蔡紫冠松了口气,道。

    玉娘站起身来,在床头上拿起一张纸。

    “百里清遇害后,我曾经偷偷到现场去过。他与傅山雄交手之后,地上一片狼藉,但尸体、血迹都已经没有了。我以为所有的线索都已经被抹杀,但是当我站在街尾,回头再看的时候,我忽然发现,百里清与傅山雄对战时,留下的满街的巨大的刀痕,实际上组成了两个字。”

    蔡紫冠一震,百里清足智多谋,即便遇害,也一定会留下线索。而玉娘冒险返回现场,自然也是相信这一点。

    “那两个字是——风八。”

    “风八?”

    “便是这两个字。”玉娘将白纸递过。

    纸上模仿刀痕,写着歪歪扭扭的“风八”二字,一笔一划,凄厉狰狞。可是“风八”是个什么东西?蔡紫冠懵在那里,被百里清留下的密码,弄得糊涂了:“风”和一个数字的组合,他并不陌生,最熟悉的,花浓的师父,先前曾和他诸番大战的雪飞鸿,便是又叫做“风四”。

    二十年前,天下术法第一大宗的广来峰,发生变乱。首先是擅使烈火的二弟子发疯,火烧辛京,大开杀戒,被清理门户,当众格杀;然后是擅驾驭狂风的四弟子为了保护二师兄的未婚妻,而血洗广来峰。

    在那之后,四弟子隐姓埋名,化身雪飞鸿,投靠傅山雄。

    而蔡紫冠本人于广来峰渊源极深,继承了广来峰的法术后,也因此和他不共戴天。

    雪飞鸿就是“风四”,当年一场决战,蔡紫冠、百里清一行差点全军覆没。为什么这回百里清却留下了一个“风八”?他明明是死于傅山雄之手,为什么却又扯上了雪飞鸿?
正文 第456节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镇国将军府、撄锋堂,蔡紫冠终于浮出地面。他放开拖着杜铭的手臂,起身迎向傅山雄,冷笑道:

    “原来他根本是已经告诉了我们,你的神通的真相。”

    他心有余悸。回想刚才,自己由孙苦竹带路,来到镇国将军府的时候,幸好听见里面打得热闹,便直接土遁而来,才正好看见傅山雄的旗门中探出大手。

    那一瞬间,蔡紫冠虽然身在地下,却也浑身寒毛倒竖。

    那熟悉的恐惧感觉扑面而来,他忽然就明白了百里清留字“风八”的意思。这才及时反应过来,过去救回了杜铭。

    “大鬼啊!是大鬼啊!”杜铭看见是他,直着眼睛叫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花浓从地上站起,脸色惨白,也是惊疑不定。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样的“巨手”他们都曾经见过,那是雪飞鸿当日几乎要了他们所有人性命的魔神之手。

    只不过,雪飞鸿练的是“七邪养鬼术”,是以自己的魂魄为饵食,在体内养出了一头巨大无比的巨兽;而傅山雄,却是在“旗门”中,藏着那样一头怪物。

    ——为什么他们的神通,会有相似的效果?

    ——雪飞鸿的巨兽,是纯粹的**肉身,而傅山雄的怪物,却已经穿上了铁甲,难怪百里清要以“四”、“八”相对,暗示其更强的力量。

    而一想到百里清在一个人对战傅山雄时,忽然遭遇这意外而又强横的神通,以至于反应不及,蔡紫冠的心中,不由越发悔恨交加。小说站  www.xsz.tw

    “你和雪飞鸿,到底是什么关系?”蔡紫冠问道。

    “他?他是我的军师啊。”

    傅山雄见他也终于赶到,这件事终于闹得不可收拾,不由又惊又怒。原本已经准备大打一场,忽听他们先提到了雪飞鸿,也是一愣。

    “是师父……教的你旗门?”花浓又惊又喜。

    “他的神通风花雪月,岂是我男儿可用!”

    傅山雄却在看着蔡紫冠身后孙苦竹,心念电转之际,一面盘算着眼前的局势,一面随口答道。

    雪飞鸿的七邪养鬼术,一直是他最大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而他藏身傅山雄帐下,其实也只是为了逃避同门追杀。傅山雄神情不似作伪,蔡紫冠等人面面相觑,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但不管怎么样,这场仗,还是要打的。

    “傅山雄,”蔡紫冠踏前一步,道,“百里清的血债,我今天来替他讨还了。”

    傅山雄看着随他一起赶到的孙苦竹,却忽然笑了出来。

    “蔡紫冠,难道你还不知道,其实你要跟我讨还的最大一笔血债,并不是百里清吗?”

    蔡紫冠的心猛地一翻,一直以来的一个预感,脱口而出。

    “还有……海天会罗叔……罗英?”

    “也许还有小贺。”

    傅山雄森然笑道,伸手一抓,已将地上奄奄一息的小贺抓了起来,“这个孩子,可是为了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小贺垂在他的手中,无知无觉,身上的血滴滴答答,仍未干涸。

    “他已伤及伤及五脏,再不救治,转眼便死。而我们知道,孙先生的‘苦竹余生’,是能救他的。”

    傅山雄冷笑道,“我们要不要做个交易?”

    蔡紫冠看着小贺,心中五味杂陈。苦竹林中,他方寸大乱之际,胡乱放走小贺,后来想起,其实已是忧心忡忡。现在小贺还没死,那实在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这昂扬单纯的少年,经过这一次背叛,是否还能再相信人类?

    “……你说。”他终于道。

    “我把小贺还给你们。我告诉你罗英是不是我杀的。以及,我让你们死在我真正的旗门之下。”

    傅山雄正色道,“条件是,孙先生要治我三次。”
正文 第457节
    6、

    “我不干!”

    傅山雄的话头忽然转到自己的身上,孙苦竹登时吓了一跳,“你出尔反尔,我再也不会救你了!”

    可是他的话喊出去,周围却并没有人附和他。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面色凝重,看了看他,看了看小贺,又把视线投向杜铭与花浓。

    “你看老子干啥?”

    杜铭嚷嚷,“小贺是跟着你来的,你爱救就救。反正回头别耽误老子为水蛇腰报仇就好了!”

    蔡紫冠微微一震,道:“不错。”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傅山雄道:“好!”

    傅山雄看着他,那石刻一般的脸上,冷酷而又狡黠。看见蔡紫冠允诺,他冷笑一下,一振臂,“呼”的一声,已将小贺扔了过来。

    “唉唉唉,再摔死了!”杜铭在旁边一把接住。小说站  www.xsz.tw

    孙苦竹哭丧着脸,道:“我觉得这样不对。”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蔡紫冠向他微微一笑,随手一提,就在他们身前的地上,“萌蘖”出四根翠竹,道,“小贺无辜,我们不能眼见他惨死。至于傅山雄,只要我们多杀他三次就好了。”

    他说得这么有信心,孙苦竹也只好顺从了。

    孙苦竹将一只手搭上小贺的肩头,苦竹余生发作,“嚓嚓”一阵碎响,刚刚生出的四根翠竹中,第一根翠竹上,忽然已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牙印,仿佛被狗细细地啃过。

    小贺猛地睁开了眼,一蹦身跳起来,叫道:“杜大哥,将军已经杀了百里……”

    他的神智,还停留在昏迷前,杜铭被迫向花浓动手前的一刹那。栗子小说    m.lizi.tw话说了一半,才发现场中物是人非,原来已经大不相同。

    “蔡大哥……”

    虽然没有亲见过程,但看人数,大致也猜得出来。小贺眼圈一红,差点又哭了。

    蔡紫冠拍了拍他,令他暂且退后。

    “傅将军,那我们动手吧!”

    “别忙。”傅山雄却笑道,“孙先生,还没救我呢。”

    蔡紫冠一愣,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大伤,值得一上手,就先用掉一次苦竹余生的机会。只见傅山雄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将盖子轻轻打开,里面三颗明珠登时绽放光华。

    “这是你们拔除尸王,所得的尸珠。”

    傅山雄微笑着,一指不远处扑倒在地的李子牙,“由‘钩’先生,一路暗中收集,转呈给我。”

    蔡紫冠这才知道,李子牙也是内奸。

    “尸珠没有别的用处,只是……可以帮我大开旗门!”

    傅山雄说着话,已经拈起水珠,吞了下去。

    他的身体,迅速发生了变化。一瞬间,他身上的黑袍,仿佛都已经浸透了水,沉沉坠下。而下一瞬间,又仿佛有一层水皮,从他的脚下向他的头上汩汩流去。

    波光粼粼,那诡异的情景,令人浑身不舒服。

    傅山雄摇晃了一下,一瞬间,他原本铁铸一般的身体像是皮冻一样,颤动起来。

    “孙先生……治……治我!”傅山雄叫道。

    蔡紫冠一行,已是目瞪口呆。

    “其实……现在要不管他,他就完蛋了。”杜铭道。

    小贺将脸扭开,不忍再看,蔡紫冠两眉紧锁,忽然道:“救他。”

    “真要救啊?”

    孙苦竹无奈,从袖子中摸出一根黑线,猛地甩过去,将傅山雄搭住了。然后神通灌注,苦竹余生的灵力一转,他面前的三根青竹,其中一根忽然像是失去了动力的喷泉,“啪啦”一声,化作一滩清水,倾泻在地上。

    而傅山雄踉跄一步,已经恢复如常。

    “蔡紫冠果然是个人物。当初找你去拔除尸王,真是找对了。”

    “不必做戏。”

    蔡紫冠冷冷地看着他,道,“我听孙先生说过了。你身上带着两颗尸珠,也能自己找他求医,这次区区一颗,哪就会让你这么痛苦?你没有那么弱,被水珠完全控制,只是你的表演。你要看看我们是不是信守诺言,如果孙苦竹不救你,我想你也可以支撑下去。”

    傅山雄的脸上,表情不变,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聪明人!”

    “那么,是不是你杀了罗叔。”蔡紫冠却根本不和他玩笑。
正文 第458节
    “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傅山雄直言不讳,“因为他有可能覆灭大臧!”

    “你胡说……”

    “他掌握海天会,富甲天下。一身武化三形的神通,也无人能敌。偏偏这个人无心功名,却又重情重义。复**中赵老大是他的旧情人,我不杀他,难保他日后,不起异变。”

    他竟然就为了这样的理由,杀了罗英,蔡紫冠义愤填膺,恨之入骨。

    “将军,大家都是明白人,你别装糊涂。”

    杜铭冷笑道,“开山道人可都看见了,你在房子底下有座地宫,你自己穿上龙袍当皇帝,这天下最想造反的,是你才对!”

    傅山雄一愣,石刻一般的脸,也不由变了颜色。

    他低下头,良久无言,忽然又拈起了金僵的尸珠吞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金珠入口,他的身上登时又有变化,脸、颈、手,他裸露的皮肤上,忽然浮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鳞片,仔细一看,却是叠得整整齐齐地铜钱。

    傅山雄头痛欲裂,双手捂住了脸。

    可是“当啷”、“当啷”几声,却从他的指缝里掉下了几个钱。

    这场景真是又诡异又好笑,孙苦竹胆战心惊,又幸灾乐祸,让他多难受了一会儿,才为他治愈。

    第二棵翠竹,又变成了铜钱铸就。

    “你的旗门,到底是什么神通?”蔡紫冠越看越觉匪夷所思,不由追问道。

    “我的旗门,其实是一个收留死去的魂灵的神通。栗子小说    m.lizi.tw”

    傅山雄道,“几十年来,我率领手下军队,南征北战,多少英雄儿郎死于沙场,埋骨他乡。我在年轻时修炼了这个神通,旗门打开,便可将死者的魂灵收入其中,在将来好让他们魂归故里。慢慢地,有些将士却留了下来,成为我旗门内的无敌之师。”

    他的神通之下,竟然隐藏着这般慷慨豪迈的英雄血,小贺、杜铭听了,不由动容。

    “后来,我偶然得到尸珠之后,竟然尸珠之中还藏着一个‘魔将’,这个魔将也可以由我的旗门放出,其力量足以毁天灭地。只不过它的力量是分散在了九颗尸珠中的,我每吞食一颗尸珠,它的力量就能强一分。所以,我才要苦心收集。”

    “而尸珠彼此排斥,令你生不如死。”

    蔡紫冠冷笑道,“只有孙先生的神通,才能帮你化解那冲突?”

    “不错!”

    傅山雄冷笑道,“我事先就有辛京的一颗,后来又得了阼州的铁僵之珠、孚州的干僵之珠,再加上你们找到了三颗,我现在的体内,已有了六颗尸珠。蔡紫冠,你还敢不敢让孙苦竹治我了?”

    傅山雄说着,吞下了最后一颗的飞僵之珠。

    一瞬间,他的发髻蓦然崩裂,头发全都上指,怒发冲天。

    “救他。”蔡紫冠简单道。

    “可是……”孙苦竹最后挣扎道。

    “你救了他,我们就可以杀了他了。”蔡紫冠冷冷道。

    于是黑线最后一次搭上傅山雄,一声响亮,最后一根翠竹蓦地里,平地跃出地面,飞起三尺有余,摔落地面。

    傅山雄长发落下,仰天长啸。服下三颗尸珠之后,他的身形、身量,仿佛都与先前不同了。

    “可惜,本来应该有九颗尸珠的,如果你们能找到九颗的话,一定能成吧。”他喃喃道。

    “不必再废话了。”

    蔡紫冠道,“该问的,我都已经问完;该救的,孙先生也都已经还清。你现在六颗尸珠在体,是不是可以打了?”

    “是!”傅山雄大笑道,仰面望天。

    这一夜,月色撩人。

    “今晚,果然就是决战的时刻了!”

    他大喝一声,忽然向后退去。“轰隆”一声,他撞塌了撄锋堂。

    蔡紫冠等人一愣。

    远远的,传来一声傅山雄的一声大笑。那将军,竟然在吞食了全部尸珠之后……逃走了?
正文 第459节
    “是。栗子小说    m.lizi.tw”

    傅山雄直言不讳,“因为他有可能覆灭大臧!”

    “你胡说……”

    “他掌握海天会,富甲天下。一身武化三形的神通,也无人能敌。偏偏这个人无心功名,却又重情重义。复**中赵老大是他的旧情人,我不杀他,难保他日后,不起异变。”

    他竟然就为了这样的理由,杀了罗英,蔡紫冠义愤填膺,恨之入骨。

    “将军,大家都是明白人,你别装糊涂。”

    杜铭冷笑道,“开山道人可都看见了,你在房子底下有座地宫,你自己穿上龙袍当皇帝,这天下最想造反的,是你才对!”

    傅山雄一愣,石刻一般的脸,也不由变了颜色。

    他低下头,良久无言,忽然又拈起了金僵的尸珠吞下。小说站  www.xsz.tw

    金珠入口,他的身上登时又有变化,脸、颈、手,他裸露的皮肤上,忽然浮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鳞片,仔细一看,却是叠得整整齐齐地铜钱。

    傅山雄头痛欲裂,双手捂住了脸。

    可是“当啷”、“当啷”几声,却从他的指缝里掉下了几个钱。

    这场景真是又诡异又好笑,孙苦竹胆战心惊,又幸灾乐祸,让他多难受了一会儿,才为他治愈。

    第二棵翠竹,又变成了铜钱铸就。

    “你的旗门,到底是什么神通?”蔡紫冠越看越觉匪夷所思,不由追问道。

    “我的旗门,其实是一个收留死去的魂灵的神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傅山雄道,“几十年来,我率领手下军队,南征北战,多少英雄儿郎死于沙场,埋骨他乡。我在年轻时修炼了这个神通,旗门打开,便可将死者的魂灵收入其中,在将来好让他们魂归故里。慢慢地,有些将士却留了下来,成为我旗门内的无敌之师。”

    他的神通之下,竟然隐藏着这般慷慨豪迈的英雄血,小贺、杜铭听了,不由动容。

    “后来,我偶然得到尸珠之后,竟然尸珠之中还藏着一个‘魔将’,这个魔将也可以由我的旗门放出,其力量足以毁天灭地。只不过它的力量是分散在了九颗尸珠中的,我每吞食一颗尸珠,它的力量就能强一分。所以,我才要苦心收集。”

    “而尸珠彼此排斥,令你生不如死。”

    蔡紫冠冷笑道,“只有孙先生的神通,才能帮你化解那冲突?”

    “不错!”

    傅山雄冷笑道,“我事先就有辛京的一颗,后来又得了阼州的铁僵之珠、孚州的干僵之珠,再加上你们找到了三颗,我现在的体内,已有了六颗尸珠。蔡紫冠,你还敢不敢让孙苦竹治我了?”

    傅山雄说着,吞下了最后一颗的飞僵之珠。

    一瞬间,他的发髻蓦然崩裂,头发全都上指,怒发冲天。

    “救他。”蔡紫冠简单道。

    “可是……”孙苦竹最后挣扎道。

    “你救了他,我们就可以杀了他了。”蔡紫冠冷冷道。

    于是黑线最后一次搭上傅山雄,一声响亮,最后一根翠竹蓦地里,平地跃出地面,飞起三尺有余,摔落地面。

    傅山雄长发落下,仰天长啸。服下三颗尸珠之后,他的身形、身量,仿佛都与先前不同了。

    “可惜,本来应该有九颗尸珠的,如果你们能找到九颗的话,一定能成吧。”他喃喃道。

    “不必再废话了。”

    蔡紫冠道,“该问的,我都已经问完;该救的,孙先生也都已经还清。你现在六颗尸珠在体,是不是可以打了?”

    “是!”傅山雄大笑道,仰面望天。

    这一夜,月色撩人。

    “今晚,果然就是决战的时刻了!”

    他大喝一声,忽然向后退去。“轰隆”一声,他撞塌了撄锋堂。

    蔡紫冠等人一愣。

    远远的,传来一声傅山雄的一声大笑。那将军,竟然在吞食了全部尸珠之后……逃走了?
正文 第460节
    第二部第六卷第四集

    烈火,僵山如画

    1、

    昏昏沉沉,“花”看到青叶在向自己微笑。小说站  www.xsz.tw

    他曾经深爱的女人,正在一片花田中向自己微笑。阳光普照,明亮刺眼,她扛着一柄花锄,站在绵延不绝的姹紫嫣红之中。卷起的袖口里,露出雪白的手臂,而原本稍嫌清瘦的脸颊,这时似乎也已经丰腴了些。

    “青叶……”

    “花”低低地唤道,穿过一畦畦的鲜花,来到青叶的面前。

    鲜花疯长,花枝长得漫过人的膝盖,有好几次,都差点将他绊倒了。

    “你来了。”青叶道。

    “抱歉,让你……久等了。”

    青叶歪着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自从你我阴阳永隔,我就在这里种花。你久久不来,我就越种越多。你看这片花海,它们已经一直延伸到山坡的那一边。栗子小说    m.lizi.tw”

    “花”的心中,几分酸楚,几分欣慰,一片平和。

    “我来了以后,我们可以把花种得更远。”

    “好啊!”青苗高兴得跳了起来,“那个时候,我们就想将‘家’的附近,全都种满花草,让每一个来拜访的朋友,都在花海里迷路,最后央求我们去救他!”

    那正是他们刚结婚时的一个玩笑。“花”想到蔡紫冠、杜铭他们,在花海里团团乱转的样子,不由哑然失笑。

    “哎,花籽你带来了么?”青叶忽然问。

    “花”一愣,问:“什么花籽?”

    “你忘了么?”

    青叶放下花锄,严肃地望着他,“你在外面一直寻找的那粒花籽。”

    “花”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种,能够开在你心里的花籽。小说站  www.xsz.tw

    青叶解释着,伸手在杜铭的心口上轻轻一戳,“那种,能够让我们找到生命意义的花籽。”

    “花”的心口一阵剧痛,他被青叶戳得后退了一步,脚下的大地,忽然裂开,“花”猛地向下坠去。

    “啊——”

    “花”猛地一挣,从假死之中,慢慢醒来。

    映入他眼帘的,是几个人围在他视野上方的好奇的脸。看见他醒来,那些人猛地向后一撤,明显是“惊吓”大过于“惊喜”。他反应了一下,想起自己是为了破除春生剑的效力,而当街刺破自己的心脏,又用“浮尸花”,强行治愈了自己。

    他那时已是孤注一掷,最后勉强使用过“浮尸花”后,他便陷入了昏迷,是死是活,全都听天由命。

    现在看来,老天爷终于是让他活过来了。

    濒死时的记忆,还清楚得像是刚刚发生过。青叶来了又走,令他怅然有失。“花”摊开手脚,躺在那里,心口隐痛,四肢乏力。

    “妖怪啊……”

    “周二碰了他一下,身上长出好多手手脚脚,刚才死了!”

    周围围观的人群还在指指点点,“花”躺在那里,忽然一惊。先前扶他一下的人,便遭遇如此不幸,春生剑的恐怖,着实令人无从下手。一念及此,他连忙跳起身来,赶往先前时听到的苦竹林。

    可是竹林中,却已经不见了蔡紫冠和小贺的身影。

    竹影婆娑,两座新坟上撒满鲜血。可以想见,此地必曾经历一场恶战。可是蔡紫冠是吉是凶,去了哪里,他却也一筹莫展。

    没有了多出来的耳朵,没有了多余出来的头脑,他忽然发现,自己看这世界,竟然一片混沌,一时颇为适应不来。在竹林里没头苍蝇似的往返折腾一番,他只得又去了先前和蔡紫冠等人约定的城门去等。

    可是天色一点一点地晚下去,小贺没来,蔡紫冠也没来。

    “花”忧心忡忡,与此同时,另一种不安,却令他越来越紧张。

    ——摇光公主一行,今夜行刺皇帝,他这个知情人,到底该坐视不管,还是干预其中?

    当今天子,因其性格霹雳火爆,而被人称为霹雳皇帝。他在位三十余年,说不上贤君圣主,可也好像不算如何昏聩。大部分时候,他好像只是一个缩在皇宫中贪图享乐,沉溺酒色的庸人,惹得民怨沸腾,但似乎每到危机时刻,却又力挽狂澜,有如神助。

    这个皇帝,断断不是最好的,但却似乎也没有那么坏。

    如果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在“春生剑”下,“花”却隐隐觉得,复**复辟茉朝未免阴险有余,正气不足。

    想来想去,他终于决定去皇宫中一探究竟。

    ——事到如今,茉、臧之争,无论谁胜谁负,他至少应该做个见证。
正文 第461节
    亘古以来,辛京都是九州历朝的首都。栗子小说    m.lizi.tw

    而坐落于辛京正中心的皇宫,虽然被不断焚毁、不断扩建,但就像一根钉子,楔在这天下的正中心,从未偏移。

    酉时,天色已然全黑。皇宫中除了几处灯火通明的殿阁,也渐渐隐于黑暗之中。伴随着一阵微风,乌云遮月,“花”踏着他撒在风中的白花,凌空走入皇宫后宫。

    在一片偏僻的假山背后,他无声无息地落下地来。

    后宫中法度森严,一片安静,虽不知霹雳皇帝,此时又在何处,但想来摇光、商思归他们,还未动手。

    “花”忧心忡忡,发现自己最大的问题居然是不认路……潜行走了十几丈,都不怎么见人,于是索性在宫内一条主道上死等,过了片刻,终于走来了一个宫女。

    宫女岁数不大,怀中抱着一本书,正走得忙忙慌慌。栗子小说    m.lizi.tw

    “赶上了赶上了赶上了!……唉,你要书要得这么急,是赶着投胎吗?害得书坊的先生抄得吐血,我连晚饭也没吃,现在好饿。我都奇了怪了,陛下那么宠你,白天晚上地长在你的宫里,你不好好想着陪君伴驾,整天就知道看小说!也不知你哪来的那么多闲工夫看小说!”

    “花”隐身在树影中,那宫女从他身边经过时,忽然道。

    她一个人走路,忽然开口说话,一说就说了这么长一串,十分突兀。声音飘散到夜空中,说到最后,她也终于听见了。一吃惊,站住了,回头一望,道:“没人呀?难道是我在自言自语?”

    字字清晰,她果然是在自言自语,不知不觉地说出了心中所想的话。

    宫女吓了一跳,叫道:“有鬼!”

    稍稍一顿,又道,“咦,刚才那声是我叫的,还是我自言自语的?啊!我又在说话了!”

    她像是一个没底儿的袋子似的,不住地把心里在想的话,都清清楚楚地“漏”了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宫女又惊又怕,一手捂着嘴,拼命跑开了。

    “哎呀,我这是得了什么毛病?为什么我心里想的全说出来了!糟了现在又在说,居然一直说,那我见到小红那个小婊子我俩还不得打起来……”

    一朵花从她的肩头飘落。

    花分两瓣,宛如一双厚唇,飘落的那一瞬间,她的自言自语终于结束。

    那正是能将常人心里话,直接导出的异花“解语”。

    “花”从道旁的阴影中踱出,微笑道:“原来你的主人会一直陪着皇帝吗?那就劳烦你来给我带路了。”

    紧跟着那小宫女,“花”蹑足潜踪,不一刻,来到一座宫苑。

    宫门紧闭,匾额上大书三字:万寿宫。门前两个侍卫交戟而立,远远地望见宫女,已经呵斥道:“小玉,你来得这么迟,要死了!”

    小宫女举起手中的书本,叫道:“快回禀丽妃……”

    侍卫早已得到丽妃的关照,知道别的人是“不许放入”,这宫女却是“耽误不得”,连忙拉动门边的牵绳,摇响了宫内的铜铃。

    小宫女松了口气,在门口气喘吁吁。正在狼狈,宫门一开,已有一位身披霞帔的丽人走了出来。

    “书到了么?”

    “回娘娘,已经到了。”

    那小宫女连忙将书奉上,道,“那作者拖泥带水,写写删删,一直到下午才交了稿。书坊里的先生,抄得手都要断了。”

    “没关系,长夜漫漫,总算有得看!”

    那丽妃喜上眉梢,捧了书回去,“咣当”一声,又把门关了。

    “花”在远处远远地看着,却已经惊呆了。

    灯火掩映,那“最受皇帝宠爱”、“日日陪君伴驾”,不久前还因之大赦天下的丽妃,不是小贺日思夜想的柳姑娘又是谁?

    一瞬间,“花”只觉得浑身发冷。

    一直以来,他和蔡紫冠对傅山雄的怀疑,在这一刻,忽然间就几乎已经坐实了。柳姑娘为什么会入宫,并且成为皇帝的宠妃?这一切如果没有傅山雄的运作,怎么可能发生?

    小贺那么崇拜他,那么信任他,可是傅山雄如果就这么糟蹋一个少年的心,又岂能让人相信他的正义呢?

    “花”藏在宫墙的阴影中,想到小贺终将面对这样残忍的事实,不由满心凄凉。

    而就在这时,皇宫的东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大喝道:“有刺客!抓刺客!”
正文 第462节
    花擦,啥时候翻页的?

    上午更那一节的时候,显示还是98页啊……

    99了!哦也!三位数就在眼前~~~~~~~

    2、

    在镇国将军府,傅山雄吃下三颗尸珠后,突然逃走——

    这简直比他一招就毁天灭地,把蔡紫冠他们打个灰头土脸,人仰马翻,永世不得超生……还令他们意外。小说站  www.xsz.tw

    “喂等等……喂站住啊!”蔡紫冠大叫道。

    他起身便追,杜铭、花浓、小贺、孙苦竹,反应过来,也紧随其后。

    他们冲进撄锋堂,马上便发现自己上当了。傅山雄进来后撞破后壁逃走,墙上赫然只留了一个正在奔跑中的人形的破洞。那破洞显然与傅山雄那一瞬间的姿势严丝合缝,蔡紫冠等人虽然都比傅山雄瘦小,却也无法穿过。

    蔡紫冠运起土遁术,一穿而过。后面四人却给堵住了,杜铭脚下一顿,却给孙苦竹在后面推了踉跄,不由勃然大怒。起手一刀,将墙上再打个大洞,却已又耽搁了一步。

    出了破壁,立刻便可看见,傅山雄在前面闷着头猛跑。

    他魁伟壮硕的身子,在月色下如同一匹健马、一头牤牛、一架铁铸的战车,一旦轰隆隆地开动起来,登时不可阻挡,挡在他前面的墙壁,如同薄纸,纷纷给他一穿而过。栗子网  www.lizi.tw

    蔡紫冠将身一晃,沉入地下。

    花浓疾行几步,两臂一展,整个人为蜂云包裹,升上半天。

    “哎呀,哎呀!”

    杜铭看他们一上一下,简直满心的羡慕嫉妒恨。可是却只能和小贺、孙苦竹一起,一道墙一道墙地劈开来追。

    “小贺,你也动手!”杜铭大叫道。

    小贺早已捡回了冰火双剑,沉着脸跟在他的身边,一听见他的命令,立刻将手中剑一挥,冰龙扑出,抢先撞上前面拦路的围墙,一瞬间,青色的围墙,顿时沉沉发乌,呈现出奇怪的颜色。

    杜铭又一刀劈过去,“锵”的一声,断岳刀却被弹回来了。

    “冻上了!冻上啦!哎呀,可气死老子了!”

    蔡紫冠在地下追击。

    傅山雄在他身前十丈处狂奔,速度惊人,所过之处如势如破竹,什么墙壁、树木都丝毫不能有丝毫阻挡,他即便将土遁术催到最强,居然也只能勉强跟上,而不被甩开。

    蔡紫冠要紧牙关,紧紧地盯着傅山雄的背影。

    他已经发现,那将军穿过障碍物时,不费吹灰之力,是因为在他接触到那些东西的一瞬间,那些砖头、石块,便都已真的“化为飞灰”。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是孚州“干僵”的神通!

    ——傅山雄已能利用尸王的神通,而他的体内,甚至还有其他五种尸王的神通!

    蔡紫冠两眉立起,忽然之间,好斗之心大盛。

    猛一催力,他逼近傅山雄三丈之内,人在土中,他探出一手,中指、拇指紧扣,算准傅山雄的脚步的起落,屈指猛地一弹——“扑”的一声,已有一物,飞上傅山雄刚好向后扬起的脚底。

    “你给我站住!”

    傅山雄狂奔的身影,登时一个趔趄。

    “嘶嘶啦啦”,他的左脚从地上拔起,从他的靴底疯长而出的荆棘,深深地扎入地下,带出巨大的土块。

    那正是蔡紫冠先前恶战干僵时,所获得的经验:“化为飞灰”的神通厉害到什么都不能近身,可是使用者想要在地上站立,脚底便是神通唯一无法笼罩的地方。

    傅山雄大喝一声,立掌如刀,在脚下一抹,便已将那荆棘斩断。

    ——那又是铁僵的神通了吧?

    可是他这么一耽搁,蔡紫冠却已虫到了他的脚下三尺之处。

    “下来!”

    蔡紫冠大喝一声,土遁术全力展开,傅山雄脚下的土地,登时变成了“不实之土”,傅山雄身子一晃,向下沉去。

    只要一入地下,便是蔡紫冠的地盘!

    可是蓦然间,大地剧震,一块三丈直径,七八尺厚的地面,猛地“拔地而起”,升上空中。蔡紫冠人在地下,上半身所处的土地骤然向上升起,巨力袭来,一瞬间,几乎将他拉成两半。

    幸好土遁术作用还在,“噗”的一声,他从“下面”掉了出来。

    “呼、呼!”

    升起的地面碎成几百几千块,呼啸着飞上夜空,消失不见。

    一瞬间,局面变成蔡紫冠蹲踞在一个“大坑”中,而傅山雄则凌空落下。

    “去!”

    蔡紫冠大喝一声,萌蘖术施展,一片青竹如枪如箭,猛地向上刺出,扎向傅山雄的双脚。

    如果傅山雄用了“干僵”的神通,那么他的双脚便是弱点;如果傅山雄用的是“铁僵”的神通,那么——

    “嗡”的一声,一片蜂云,猛地在半空中截住了他。

    那正是花浓赶到了!

    傅山雄在蜂云中闷哼一声,看来已经吃了点亏。然后蓦然间,所有的蜂蝶一起向高空升起,仿佛被巨大的风口“吸”走。

    “这又是飞僵的本事?”

    蔡紫冠大喝一声,猛地向上掷出一物。

    那东西在空中盘旋着,一下子又绕上了傅山雄的左脚,原来是一根长长的荆棘,两头绑着石块。荆棘在傅山雄的脚腕上一搭,两个石块已在他的脚踝上绕了一圈。

    飞僵的神通,是将一切碰到它的东西,全部弹上高空。

    “啪”的一声,两枚石块向上飞起,傅山雄人在半空,还不及落下,便已被石块带得来了一个倒栽葱。

    “旗门——开!”傅山雄大喝道。

    白光明亮,一只巨手凭空出现,套着一层斑驳的锈甲,从天到地,猛一划拉。

    花浓仓促躲开,蔡紫冠沉入地下。

    “喀喇”一声巨响,地面上飞沙走石,一瞬间多了几道粗如梁木,深达数尺的指痕。

    “花浓!花浓你没事吧?”远远地,杜铭那三人终于赶来。

    傅山雄人在半空,一掌切断脚腕上的石索,在半空中稍一调整,如流星坠地,“轰”地一声,落下地来,掉头又跑。

    ——他无疑也在摸索着尸珠的力量,好能越来越熟练地使用尸王的力量。

    蔡紫冠把心一横,又在地下追了下去。
正文 第463节
    “轰——轰轰轰!”

    傅山雄一路狂奔,穿过的墙壁,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栗子网  www.lizi.tw

    蔡紫冠在地下,一边紧紧跟着,一边心中盘算下一轮的战法。正有了点想法,忽然感到身边一阵湿冷。

    蔡紫冠稍稍一愣,耳旁水声渐响,前方已出现一条深河,流水汤汤。他的土遁术对这种中断毫无办法,连忙向上一窜,浮出地面,去势太猛,还差点滑入水中。

    只见月光下,一条护城河玉带一般,拦住一面红墙。傅山雄笔直地跑过一座白玉石桥,“轰”的一声,又撞入了红墙中去。

    蔡紫冠不及多想,也从石桥上通过,追了进去。

    “等等……”

    头顶上,花浓似乎叫了他一声,蔡紫冠却已经闯入红墙中去了。

    只见红墙内,亭台楼阁,假山游廊,傅山雄所穿过的墙壁、障碍,越来越是不俗,蔡紫冠也不由暗暗心惊。

    也就在这时,前方忽然有人大喝道:“这里又有刺客!”

    正在狂奔的傅山雄的前路上,蓦然涌现一支队伍,如疾风而至,居然是支骑兵。小说站  www.xsz.tw为首的将领将将手中长枪一摆,便有两骑,已经猛地向傅山雄冲来。

    蹄声如雨,傅山雄身形一顿,猛地站住了。

    那两骑疾驰而到,长枪吞吐,如同蛇信。可是来到他的身前七尺,“啪”一声,一个已连人带马地炸开,洒做漫天血花;另一骑来到他身前三尺,长枪几乎刺中他的衣襟,却如岩石一般,直挺挺地栽倒,再也不动了。

    ——水僵神通,随意控制水流形态,只一瞬间,一骑人马的全身血液,已气化成汽;而另一骑的全身血液,则凝为坚冰。

    “傅将军?”

    那两匹马都倒下去,前方拦路的将领,才看清了傅山雄。

    “傅将军,大内禁地,你夤夜闯宫,难道你也反了?”

    仰天大笑,傅山雄喝道:“季将军,挡我者死!”

    他们的对话虽短,却同五雷轰顶一般,蔡紫冠在地下,虽然赶到傅山雄脚下,却已是目瞪口呆——

    大内?闯宫?

    他们追着傅山雄,居然已经闯进了大臧的皇宫!

    3、

    大喝声中,那禁军的将领已纵马驰来。栗子网  www.lizi.tw

    他单手持枪,将长枪收在肘下,马如狂风,而枪尖只微微摆动,似静还动,如风中落叶,去势难定,正是马战之中,最为精准阴狠的肘底钻风枪。

    他虽没有神通,但浸淫枪法多年,早已卓然成家,这一枪刺出,隐隐然已有“以武炼神”之意。

    可惜他遇到的,却几乎已经是这世上最强的神通。

    “嗤”的一声,他的长枪刺中傅山雄的胸膛。枪尖与衣襟接触的一刹那,那将领的手腕向前一抖,枪尖便已自傅山雄背后激射而出。马蹄一响,二人擦肩而过,将领单手一拔,长枪已自傅山雄的身体里,整个穿过。

    可是傅山雄身子却晃也不晃,胸口的一个大洞,瞬间便已抹平。

    ——如同抽刀断水,那自然又是水僵神通的新用法!

    那将军一枪落空,已有生命危险,蔡紫冠不敢怠慢,猛地自地下跃出,伸手一抄,抓起了先前一个已死骑兵的长枪,喝道:“傅山……”

    蓦然间,他身后忽有马蹄声响。

    “嗤”的一声,他胸口剧痛,已遭一枪穿心而过。

    这一下事发突然,头顶上刚刚赶到的花浓惊叫一声,已然施救不及;蔡紫冠被巨力冲击,整个人离地而起,挂在了枪尖上,脚下的蔡紫冠就地一滚,远远地让开了。

    那兜马而回的将领,大叫一声,长枪上挑着蔡紫冠的尸体,耀武扬威,兜出十几步后,才猛一振臂,远远地扔了出去。

    “季将军!”其他骑兵惊呼道。

    蔡紫冠冷汗淋漓,那将领来去如风,莫名下此死手,刚才以身代身的“桃僵”之术若不是他原本已蓄势待发,要用在傅山雄的身上,只怕就真的吃了大亏了。

    却见那季将军的额头上金光闪闪,不知何时,已“长”出一根一指多宽的金条。

    ——以钱买命,役鬼通神,那又是甘州水关上,金僵的神通了!

    傅山雄哈哈大笑,纵身前扑,已在剩下的骑兵中一闪而过。只见金光闪烁,骑兵的阵势稍稍一乱,便又镇定下来。

    “赶上啦!”

    冰火双龙开路,杜铭大喊一声,已带着小贺、孙苦竹也闯入皇宫。

    那些禁军骑兵们抬起头来,面对杜铭的喧闹,安静得吓人。他们的额头上都嵌着金钱,露出疯狂的狞笑。

    就这么眨眼功夫,他们就已经成为傅山雄的奴隶。

    蔡紫冠看了一眼杜铭他们,叹了口气,又沉入地下。花浓犹豫了一下,向杜铭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笑笑,也在天上追了下去。

    “别走啊!等等啊!”杜铭简直抓狂了,“你们等一下行不?还能一块儿愉快地玩耍不?”

    回答他的,便是骑兵新一轮的冲锋。
正文 第464节
    前方一座宫苑,宫门上方,高悬匾额:万寿宫。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紧追傅山雄来此,只见宫门上一个人形大洞,正是傅山雄穿过所留。远远地,已经听到傅山雄大笑道:“陛下,微臣见驾!”

    ——他果然见到了皇帝?

    ——难道他真是来刺杀皇帝的?

    一时间,蔡紫冠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傅山雄放下他们这一票在将军府喊打喊杀的对手不管,服下尸珠后就立刻闯宫……这人对造反到底是该有多么地迫不及待!

    人在土中,他仰头向上望去。

    地面上的景物,迅速向后退去:匆忙赶来的禁军,狼狈逃窜的内监、尸体、弓箭、狼牙索……忽然,蔡紫冠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地面上死了许多人,有些人的死相,似乎有哪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谲?

    ——他们……他们的肢体交叠,但并非彼此枕肩叠股,而是一个人就有几条手臂,几根大腿!

    蔡紫冠吃了一惊,不觉慢了下来,他慢慢向地表浮去,于是看清了一个死者的脸——长了满脸眼睛的脸!

    满脸的眼睛,像是夜幕中闪烁的星星……正一颗一颗地熄灭。小说站  www.xsz.tw

    那诡异的面容,令蔡紫冠毛骨悚然,不觉向后一退,而就在这一刻,万寿宫东殿的房顶上,便忽然有一道雪亮的剑光,已如惊鸿闪电,猛地向天上刺去。

    天上,正是花浓!

    蜂云一乱,花浓猝不及防之际,已经闪不开这道突袭。

    蔡紫冠吃了一惊,想要施救,却已来不及。

    “叮”的一声,黑暗中,却忽然有一点亮光自西殿的房顶上射出,一杆虎纹枪斜刺里破空掠过,一枪撞歪了剑光。

    那凛冽的剑光在空中恢复成一个白衣人,从空中一个折身,轻飘飘地落回到东殿顶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万寿宫外的禁军人等,不由发出一阵惊呼。

    “是‘花’?”

    蔡紫冠虽然不认识那白衣人,却认出了那支虎纹枪,不由又惊又喜。先前连番变故,以至于他们和“花”的约定,都已被打乱,万没想到,这人却已经提前赶到这里,还救下了花浓。

    他立刻以土遁术游入宫墙,在西殿房顶上现身。紧接着香风一阵,花浓也轻飘飘地转了过来。

    “多谢‘花’先生相助!”花浓胸口起伏,心有余悸。

    “你们都来了?”

    “花”伏身琉璃瓦上,也是又惊又喜,“我还担心,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了!”

    在他们对面的屋顶上,也有三个人冷冷地向他们这边望来,不,不是“望”,因为那三个人,甚至有两个都是瞎子。

    一个青衣落魄的算命先生,半仰着脸,正是蔡紫冠先前曾见的那位;一个白衣磊落的青年盲人,手提一口流光莹莹的长剑,风度翩翩;还有一个紧裹狐裘的少女,身子较小,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在夜色中如同两颗隐隐闪过电光的黑珍珠。

    蔡紫冠只与她的视线一对,已觉得浑身寒毛倒竖。

    “刚才的是‘虎纹枪?你是‘花’?你居然没死?”

    那提剑的盲人讶然道,“中了我的‘春生剑’,还能活命的,你是第一个!”

    原来他们曾经交手,蔡紫冠越发好奇,道:“他们是什么人?”

    “我来给你们介绍。”

    “花”苦笑道,“复**天算胡家第一高手神眼胡九公、复**长生商家第一高手文丞商思归,你要觉得分量还是不够,那么那个小姑娘是复**三军第一高手公主摇光。”

    这三个名字排下来,即使是蔡紫冠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么大的阵仗?”

    他望向下面的灯火通明的万寿宫,“她们该不是在皇宫里等我们……那难道也是来行刺霹雳皇帝?复**精英尽出,再加上一个身具五大尸王神通的镇国将军傅山雄,这一次,霹雳皇帝岂不是已经死定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花”苦笑道。

    下面的正殿之中,门窗紧闭,与宫门外禁军的嘈杂不同,殿内却一片死寂。傅山雄大喝一声之后,忽然也没有了声音。只有殿门上留着一个傅山雄穿过的大洞中,映出殿内明亮、隐隐跳跃的灯光……

    不对,那光芒越来越亮,早已不是灯光!

    “轰!”

    蓦然间一声巨响,那正殿门窗猛地向外一张,纷纷碎裂。首当其冲的那留有人形的正门,更是全然粉碎。自那破碎的大门中,猛地喷出了一道巨大的火柱,笔直地冲院内,掠过长达七丈的院落,又将前面的万寿宫的宫门一起冲破了。
正文 第465节
    红光耀眼,热浪来袭,蔡紫冠等人虽在偏殿顶上,仍然觉得颜面剧痛,如千针万扎。栗子网  www.lizi.tw

    正扒在宫门的破洞上向里张望的一员禁军将领,登时给化为灰烬。明亮的火光中,有一道乌黑的人影,显得格外醒目。

    那人影被火焰从正殿中喷出,倒飞而起,如同断线风筝,“喀喇”一声,撞在宫门的门楼上,登时将之撞塌半边。

    那人倒在琉璃瓦上,铁塔一般的身体一片焦黑,“嘶嘶”响中,甚至将身下的琉璃瓦,都融掉了。俄而,他坐起身来,余烟袅袅,衣角发梢上的火星,犹然未灭。

    肩如铁铸,面如石刻,正是那不可一世的傅山雄!

    4、

    先前时,“花”在万寿宫外,看见柳姑娘化身丽妃,正在意外,远处忽然铜锣声响起,有人大喝道:

    “抓刺客!有刺客!”

    “花”吃了一惊,将身形隐藏的更好。

    便见灯球火把,不绝亮起,果然已有一队宫中禁军,包围着摇光、商思归、胡九公三个人,向万寿宫而来。

    虽然是包围,但是禁军其实是被三个人带动着,被迫移动。他们武器奇怪,乃是一根根带有狼牙刺的绳索,原本是近战时,绊人拿人最好的武器,可是这时商思归长剑所指,还离得老远,他们便已一个个地生出畸形,阵法越来越乱了。

    “霹雳皇帝,今晚也在万寿宫中。”

    嘈杂声中,胡九公的卜算仍然清清楚楚地传来。

    他们三人依靠摇光的神通,闯入皇宫,一直到方才,才骤然现身。用狼牙索的这队禁军虽然发现了他们,却仍是一触即溃,只能勉强拖延,大声示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关键时刻,果然有另一队禁军及时赶到,远远地站定了,列开阵势,用的却是弓箭。带队的将领一声令下,只听“轧”的一声低响,数十张硬弓,已一起张开。

    宫中禁军兵分四队,即为:枪马、牙索、弓箭、盾刀。使狼牙索的这队擅长拖延、拿人,而使弓箭的,则最是攻击最强。这时两军会合,使狼牙索的禁军发声喊,一起向两旁撤走,露出了复**的三人。

    霹雳弦惊,已是乱箭齐发!

    可是下一瞬间,便只听一阵箭枝落地之声,刚才那如飞蝗发射的羽箭,竟然除了射中两三个走避不及的狼牙索禁军,尽数落空。

    复**君臣三人,却早已不在原地。

    惨叫声中,使弓箭的禁军纷纷倒地。要么,是被春生剑催生了异肢,畸肢怒生,耗尽生机;要么,便已是被割断了喉咙,鲜血狂喷,抽搐咽气。

    “花”在暗处,看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根本没有看到复**三人是如何闪避箭雨、又冲到弓箭手跟前,将他们一一杀死的。

    那绝非是单纯的“快”所能解释的,而是仿佛他们做那些事的那段时间,被无端端地截走了一样。

    ——那无疑正是摇光公主的“灭宙”之术!

    天地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

    传说中,世间最强的两宗神通:蔡紫冠的“破宇”,可以抹杀一切空间;而摇光公主的“灭宙”,则可以消灭一切时间。

    残余的禁军终于再也没有一战的勇气。

    他们虽然个个都是悍勇过人之辈,但却实在不能接受自己变成畸形的怪物,然后才痛苦死去。栗子网  www.lizi.tw可是职责在身,逃又不敢逃,便只在远处虚张声势地守着。

    摇光公主君臣三人来到万寿宫宫门前,商思归长剑挥处,切断门内门闩,轻轻一推,便进得门去。摇光、胡九公鱼贯而入,禁军们大着胆子围拢过来,商思归却只是向他们微微一笑,又将宫门掩上了。

    他做这一切有条不紊,仿佛自家出入,旁若无人。可是宫内便已是皇帝寝居,刺客入内,无疑已是塌天大祸,禁军一个个如丧考妣,看着那两扇虚掩的门,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推开。

    趁着他们聚集在门前,“花”便悄悄溜上了西殿。

    他情知自己不是那三人的对手,便只能在殿顶观望。居高临下,正好看见三人走在宫中的甬道上,商思归做先锋,摇光居中,胡九公殿后,杀气腾腾地逼近了正殿。

    殿门一开,有一个人却抢先走了出来。

    “花”一愣。那人霞帔娇容,年轻秀美,手中还握着一本卷成了圆筒的书,居然正是爱读书的丽妃,柳姑娘。

    “你们是复**么?”

    柳姑娘微笑道,“陛下已经休息了,他说,请你们回去。”

    正殿内,仿佛应和她的话,铮铮淙淙地传来婉转琴声。大敌当前,她居然还能如此从容,直似有恃无恐,“花”不由惊疑不定。商思归、摇光也都觉得意外,只有那胡九公,还微笑着半仰着脸,仿佛一切都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传说伪帝宠幸丽妃,金屋藏娇,万寿宫中再无第三人碍眼。”

    商思归冷笑道,“那么你就是丽妃了?我们找他算账,伪帝不敢出来受死,就让你这样的女子白白送命么?”

    他长剑所指,春生剑的威力已随剑气蔓延开来。

    “伪帝宠爱,想必你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吧?那么你想要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妖怪再死?”

    “什么妖怪?三头六臂的妖怪么?”

    柳姑娘笑道,“那你果然便是长生商家的这一代的家主、复**中的文丞了吧?怪不得虽然眼睛看不见,还是这么霸道。可是啊,你的春生剑固然厉害,但如果我的手上有沉香木,你又能奈我何?”

    她说着话,已从袖中掏出一截木棒。

    那木棒微微弯曲,上面又雕有花纹,看起来竟像是花架上的一条腿儿,也不知怎的,被她掰了下来,这时拿在众人眼前,登时香气扑鼻。

    一闻到那股香气,商思归顿时脸色大变。

    他的春生剑,剑气所及,便可催发目标的畸生,直至令其硬生生地把自己耗死。可是万物有生有克,他这神通唯一不能影响的,便是似木非木、似生非生的沉香木。甚至连沉香的香气所及,春生剑也便失效。

    ——沉香木珍贵少见,这次皇宫之中出现虽不稀奇,但知道可以以之克制春生剑的人,天下又有几个?

    “你到底是什么人?”商思归厉喝道。

    如今他们已与霹雳皇帝仅一门之隔,他相信即使春生剑没有神通,仅凭自己的剑法,与摇光的“灭宙”、胡九公的天眼,也可以杀死那门后昏聩的伪帝,重夺大茉朝的万里江山。可是这女子莫明知道他的弱点这件事,却令他深深不安。

    “我是陛下新宠的丽妃,你现在怕了吗?”柳姑娘微笑道。

    人影一闪,身披狐裘的摇光哼了一声,已绕到商思归的前面,忽然出手,便向那根沉香木棍抓去。

    她性子冷冽,不喜言语,往往是随意出手,有如孩童。但因为有“灭宙”之术傍身,往往已在一瞬间令时间寂灭,因此每一出手,都必不落空。

    “啪”的一声轻响,她已抓住了那根木棍。

    “灭宙”作用之下,一切时间不复存在,便连人的血肉,也因没有反应的时间,而自然失去力气。摇光握着沉香木棍,向回一拉,却没有拉动。

    摇光一愣,再用力一拉,柳姑娘都给他拉得晃了一下。

    “公主啊,你想要,你就说嘛!”

    柳姑娘忽然笑道,将手一松,沉香木棍骤然脱手,闪得摇光一个趔趄。

    ——她竟然没中摇光的灭宙之术?

    商思归连忙扶住摇光。

    ——不,是摇光的灭宙之术根本就没有施展出来!

    这个发现一时令君臣二人毛骨悚然,也让“花”在西殿殿顶看得目瞪口呆。

    ——举手投足间,连挫复**最强的两个人,可是先前在坛城时,柳姑娘明明是没有神通的!

    柳姑娘微笑着站在那里,手一扬,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就在这时,万寿宫外猛地传来一声大笑。

    “轰”的一声,已有一个巨大的身影一下子撞破宫门,如同一座大山,气势汹汹地冲向正殿殿门。摇光公主等三人正在他的去路上,为他的气势所逼,居然也不敢硬碰硬地阻拦,三人纵身躲避,轻巧巧地跃上了东殿殿顶。

    与此同时,正殿殿门一开,像是有一股怪力卷来,一下子将柳姑娘带了回去。

    “陛下,微臣见驾!”

    傅山雄大喝一声,也已经撞入殿门。
正文 第466节
    这一天之内,竟然发生了如此多惊心动魄之事。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站在西殿殿顶上,看着傅山雄、摇光公主,环顾万寿宫、放眼整座皇宫,不由心潮澎湃。

    四下里一片纷乱,禁军调兵遣将,一队队打着火把的队列,宛如火焰长龙,在宫中穿行。杜铭、小贺、孙苦竹、被傅山雄金僵控制的骑兵,正在不远处打得乱七八糟。

    摇光公主在对面望着他,身后商思归、胡九公掠阵。

    圆月当天,穹幕万里,傅山雄口吐青烟,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在门楼上坐起来。

    茉、臧两朝二百年的恩怨,九州尸王五颗尸珠的神通,百里清、罗英的血仇,破宇术和灭宙术的宿命之逢——

    傅山雄至少有一件事没有说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今夜,正是决战时刻。

    5、

    傅山雄在门楼上坐起身来。

    先前时势不可挡的他,在正殿中,虽只一招,便已焦头烂额,可是这时兀自两眼雪亮,擦擦唇角的鲜血,狞然一笑,气势反而更加凛然澎湃。

    “好叫公主及商大人得知,门楼上的这位便是镇国将军傅山雄,而我们对面的那位公子,就是替他拔除我军尸王的蔡紫冠!”

    在东殿上,胡九公一双盲目望着天,却好似笑吟吟地介绍道。

    蔡紫冠风度翩翩,好整以暇地拱手向对面示意,心里却已经虚得乱七八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的“破宇”威力虽强,但却连如何使用都无法自控,对上“灭宙”,焉有胜算?

    “锵”的一声,商思归愤然出剑,而摇光公主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仿佛也忽地又一闪。

    ——在这一瞬间,蔡紫冠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而这感觉,瞬间却又消失不见了。

    一道剑光自东殿上跃起,商思归人剑合一,直投傅山雄。

    傅山雄身为镇国将军,多年来剿灭复**,双手上早已沾满六姓之血,是复**不共戴天的仇敌,商思归这一剑刺来,正是一往无前,绝不留手。

    “好剑!”傅山雄坐在那里,却猛一回头。

    他的目光注视着商思归的长剑,于是忽然之间,商思归的剑尖上,已传来一股奇怪的阻力。

    剑尖颤动,那向前刺出的一剑,仿佛忽然有了生命,转而要扭头逃走。金僵的神通,可以控制一切金属,春生剑正被它控制着,要调转方向,转而向商思归自己刺来。

    商思归目不能视,但感应手上传来的触感,心中也不禁讶然,他此前也曾收集傅山雄的资料,知道他的神通“旗门”,最为难缠,可是却从未听说,他能控制金属。。

    “嗤”的一声,他奋力一催,抖动的春生剑复又挺直,不惟如此,剑尖上猛地一亮,“唰”地吐出一道三尺余长的雪亮剑芒。

    ——傅山雄既然托大,不开“旗门”,那么,这就是他杀死这复国大敌的最好机会!

    “嗤”的一声,剑芒刺入傅山雄的肩头。商思归放声大笑,“春生剑”威力强大,连散逸的剑气,都可以令人畸生,何况那凝聚起来的剑芒?

    借力一转,他在半空中又折回东殿。

    “傅山雄,你已经完了!”

    可是傅山雄却只是坐在那里,慢慢扫视全场,忽而仰天大笑。

    “原来今晚我的仇人都到了。”

    笑声一顿,他随手掸了掸肩头上的剑伤,傲然道,“你们这些臭贼和反贼,个个不自量力,全都该杀!不过如果真想看本将军的笑话,就乖乖地站到一边去——我今晚,要先杀了下面的人,再和你们算账!”

    他在门楼上爬起来,碎裂琉璃瓦稀里哗啦地滑落地下。

    “嘿,陛下,咱们的第二回合,要开始了!”
正文 第467节
    “旗门——开!”

    傅山雄双足站定,肩头一耸,红色的旗门冲天而起,左右一分,已有弓弦声低沉绵长地响起,万箭齐发,如同一条疯狂湍急的怒江滚滚灌入正殿。栗子网  www.lizi.tw

    箭枝呼啸着,穿过窗扇、门洞,密密匝匝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可是除此之外,大殿内又没有了声息。

    “旗门——开!”

    傅山雄大喝一声,双臂大展,门开二道。蓝色的旗门冲天而起,健马长嘶,刀光闪烁,幽灵骑兵破门而出,从天而降,宛如踏着刚才箭雨所搭成的“桥”,也冲入了正殿。

    大殿当中,仿佛有红光一闪,那些源源不绝冲入其中的骑兵,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没有半点声息。

    “旗门——开!”

    傅山雄双臂较力,猛地一沉,门开三道。白色的旗门骤然打开,一只套着斑驳旧甲的巨手,猛然从他的头顶上探出,甲片刮擦,震耳欲聋,指甲如镰,森然可怖,一瞬间飞掠十丈,直攫正殿。

    摇光公主没见过他这一招,登时脸上变色。

    商思归目不能视,却被那甲片刮擦声,刺耳得头痛欲裂,叫道:“怎么了?怎么了?”

    这一回,便听到正殿中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喝道:

    “好一个傅山雄!”

    红光一闪,万寿宫那门窗皆碎的正殿,忽然燃烧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

    火光几乎是毫无来由的,一瞬间便将整座大殿罩住。傅山雄旗门中放出的巨掌,狠狠抓在火焰上。那一层跳动的、桃红色的火苗,忽然如顽铁玄冰,坚不可破。

    “嘶嘶”声响,焦臭冲天而起。

    那只无坚不摧的巨手,指缝间浓烟滚滚,似已烧焦了。

    “喝!”傅山雄大喝一声,那只旗门中探出的巨臂猛然膨胀,粗大一倍有余。

    “腾——”

    正殿上的火苗却一下子窜起三倍多高。

    万寿宫一片红光,宛如血海。那巨掌猛然被震上半天,指甲碎裂,臂上的铁甲绽开,甲片四溅。傅山雄目眦尽裂,仰天喷出一口血箭,一跤又坐倒在门楼上。

    正殿上的火焰,慢慢低垂。

    火焰逐渐消散不见,只余殿顶青烟,袅袅消散于深蓝的夜空之中。

    东西两殿,敌我双方目睹这一回合,都已是汗如雨下。先前时傅山雄大言不惭,让他们不要插手,众人还多有不服之意,可是现在眼见大殿中的人,竟能连面都不露,只以一层火焰便将之破解,不由都惊呆了。

    ——傅山雄虽然卑鄙,但其神通之强,又岂能质疑?而能这么轻易接下他最强的攻势的那正殿中的“陛下”,则其人实力之强,又已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而他,难道真的就是霹雳皇帝?

    “居然能够叫出‘它’来。小说站  www.xsz.tw”大殿中那男子道,“傅山雄,你现在……原来你已经找到‘帝王之僵’了么?”

    蔡紫冠、摇光公主等人,都是一愣。

    按照尸王地图的指示,辛京城中暗藏第九尸王,号称为“帝”。可是蔡紫冠等人既未来得及拔除它,复**中的灵棺也从没有显示其有异常反应。

    ——难道,竟是傅山雄自己已经解决了?

    蔡紫冠心念电转,那么傅山雄的体内,竟然已经有干、铁、水、金、飞、帝,六大尸王的尸珠了?

    “原来帝僵就在我的将军府下。”

    傅山雄慢慢站起,魁伟的身材,如同高山,他青衣破烂,须发皆张,冷笑道,“原来在我的府下,一向就有一座地宫。复**胆大包天,竟将帝僵送进了那里,摆在高高的王位上任其成熟。所以如今他就是我,我已是他!”

    他说着话,索性一把拉下了上身破烂的衣衫。

    在场中人寒毛倒竖,男人都不忍直视,几个女人更都发出半声欲呕之声。

    只见月光下,傅山雄魁伟的身子上,四乳、双脐,赫然又露出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那个人没有头,身子整个嵌入到傅山雄的身体中,一双臂张开,也融入到了傅山雄的双臂中。

    ——怪不得他的肩膀如此宽厚浑圆,宛如铁铸。

    “我偶然发现了那座地宫,与这帝僵狭路相逢。原来他的神通是消化和融合,他上了我的身,险些活生生地‘吃’掉了我,却被我在最后关头拧掉了脑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个人却都知道尸王有多么难缠。

    那一战,必然惊心动魄。想象在那暗无天日的地宫之中,帝僵高高在上、睥睨苍生,而傅山雄在绝对不利的情况下,单打独斗竟能反败为胜,其人之强悍凶狠,怎不令人敬畏!

    “‘帝僵’的身体,已经与我的身体融合,想撕都撕不下来。不过也好,那反而令他的力量可以为我所用,这才让我终于有了能和你一战的资格。”

    这其中的变故,令人目眩神迷。

    傅山雄竟然便是九尸之中的“帝僵”,无怪乎先前时孙苦竹的匕首、杜铭的魂刃、甚至商思归的剑芒都无法伤他分毫——他其实已经是伤到了,但他的半尸之体,却令那些专门针对血肉的伤势,几乎没有作用。

    ——可是他为什么又要去拔除九大尸王?

    ——他为什么又不顾一切地要与霹雳皇帝决战?

    “傅山雄!”

    商思归又惊又怒,喝道,“你破坏尸王,罪该万死。可是你既然已经和‘帝僵’融合,就应该效忠摇光公主,以推翻伪臧,复兴大茉为己任!”

    “什么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

    身后传来杜铭的嚷嚷,他和小贺、孙苦竹终于突破了禁军的包围,也爬上了东殿,“你们真够意思呀!扔下老子不管了?老子算看清楚你们了……宝贝儿儿你们这边打得怎么样了?”

    花浓脸红了红,朝他嘘了一声,道:“可意外啦。”

    今夜他俩连番苦战,不知不觉,感情已是突飞猛进。杜铭眉开眼笑,乐不可支地挤到她身旁,一回头,看见小贺目瞪口呆,才觉得不对劲。再顺着那少年的视线,看清了傅山雄的样子,不由“啊”了一声。

    他们两人追随傅山雄日久,做人、习武,尽是傅山雄所教,就连各自的兵刃都是这位将军赏赐,因此对他一向是又敬又畏。所别者,不过是杜铭多了几分悔恨,而小贺多着几分崇拜。

    直到这一次知道了傅山雄背叛了自己,伤害了自己的朋友、爱人,他们这才敢殊死反抗。

    可是这时一看傅山雄的样子,两人心中油然而生的,仍然是痛惜。

    “将军……”小贺喃喃道。

    傅山雄双目灼灼,却只望着正殿。

    “小贺。”

    虽然还不知真相,但蔡紫冠仍然低声道,“你要听清楚,傅山雄所说的每一句话。”
正文 第468节
    6、

    “商思归虽然见识差点,但他说的没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正殿中的男子忽道,“帝僵是九州九尸之中的王者,是复**所有复国野心的集合。那么你来挑战寡人,是他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整个战役的焦点,归根结底,果然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傅山雄与霹雳皇帝的对决之上。

    “直到现在,你还妄称寡人!”

    傅山雄放声大笑,“你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贼,窃据我大臧皇位,狐假虎威。我们的皇帝,大概早就被你杀了吧!”

    正殿之中,忽然静了一下,听起来竟像是默认。

    “我傅山雄有眼无珠,过了这么多年,才发现你是冒牌货!陛下生前以手足待我,我自然要不顾一切,为他报仇!”

    傅山雄大喝道,“我试你几次,知道你神通无敌,连我的旗门,都不是对手,只得隐忍。栗子小说    m.lizi.tw幸好我从伏羲宫处得到了复**的尸王地图,才误打误撞知道了尸珠这种东西。我不敢离京太久,就让蔡紫冠他们拔除尸王,再将尸王之力,引为己用。”

    一重重迷雾,逐渐拨开。傅山雄为什么会有尸王地图,而他又为什么会煞费苦心地拔除尸王。

    ——而最大的秘密,居然是连霹雳皇帝都是假的!

    “你这卑鄙小人!”

    商思归不料复**千辛万苦种下的尸王,到头来却成为傅山雄清理朝堂的工具,不由悲愤交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是大臧镇国将军,为君王死,为社稷生!一切危害大臧江山的人、一切阻碍我为先帝复仇的人,我傅山雄都绝不姑息!”

    蔡紫冠、小贺、杜铭,都是一震。

    “如今九珠齐聚,我旗门大开,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旗门——开!开!开开!开开开!”

    傅山雄仰天长啸。他攥紧了两双铁拳,耸起了四只肩膀,肌肉贲张,须发倒竖如针,蓦然间肩膀一沉,两侧肩上已喷出两道顶天立地的白光。

    白光照亮天地,伴随着一阵雷声,白光分开,一道前所未见的巨大旗门,猛地打开了。

    “不……你没有聚齐……”

    可是就在这天地变色的一瞬间,蔡紫冠却听到正殿内那男人“嗤”地笑了一声。

    那神秘的男人虽未露面,但直到这时,都像是有恃无恐,蔡紫冠的心中,猛地便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蓦然间响彻天地。万寿宫外围困的禁军如遭当头一棒,纷纷倒地。嚎叫声中,在那旗门里,便猛地探出了一颗巨大的头颅。

    粘糊糊的长发披散开,宛如毒雾。惨白的模糊了五官的巨脸,懵懂无知。那绝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魔神从旗门中慢慢浮现。他穿着一身古拙的、锈蚀了的铁甲,一条长臂软软垂下,另一手却已握起一柄巨斧。

    “啊——”

    那魔神再次大吼一声,蔡紫冠等人摇摇欲坠,而地上原本已经痛苦不堪的禁军更是纷纷喷血而死。

    大吼声中,那魔神已经一跃而出,从傅山雄的头顶上,直扑正殿!

    巨斧如山,裹挟着漫天风暴,以要将整个辛京劈成两半的气势,向下斫去。

    蔡紫冠等人长大了口,想要说话,却连呼吸都已困难。

    ——隐隐约约,那魔神还留在旗门中的身子下露出一条巨大的蛇尾,闪电般的一闪。

    “轰隆”一声,万寿宫已化为齑粉!
正文 第469节
    “将军——”

    小贺的大喝声中,傅山雄仰天喷血。栗子网  www.lizi.tw

    那魔神一斧劈落之后,身子猛地收回,如灵蛇回穴,又消失到旗门中去了。

    傅山雄周身绽裂,鲜血淋漓。旗门一闪,再次消失。

    那照彻天地的白光骤然熄灭,众人的眼前一时一片漆黑。蔡紫冠闭上眼睛,再勉力睁开,便见正渐渐沉下的硝烟里,万寿宫的废墟中,渐渐亮起了一颗硕大的白色光球。

    硝烟越来越淡,那光球最后亮了亮,渐渐黯淡,原来只是一层薄壳。内里一张王座位安然无恙,就连地上的地毯,都有完美的一个圆形剩下。王座边跌坐着一个人,正是柳姑娘。

    “柳姑娘!”小贺又惊又喜,叫道。

    旁人的视线,却都集中在王座上所坐着两个人身上。栗子小说    m.lizi.tw只见一个丰姿伟仪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美艳绝伦的美妇人,膝上横琴,并肩而坐。

    那美妇人面无表情,在这天崩地裂的情景中,更见诡异。

    蔡紫冠等人不禁“咦”了一声,另一边,复**里就连摇光公主也不由皱了皱眉。

    柳姑娘身为丽妃,传说中最受皇帝喜爱,不仅为她大赦天下,还金屋藏娇,专门辟出万寿宫,与她朝夕相处。万寿宫中别无他人,就“花”所见,连开个门,拿本书的活儿,都要是柳姑娘亲自动手。

    可是现在,这宫里却有第二个女人。

    而在刚才的遽斗中,“霹雳皇帝”更是任由柳姑娘倒地,自己却搂抱着那个女人,安坐椅中。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个女人很“艳”,若说柳姑娘是“美”,花浓是“媚”的话,那么这个女人则就是更进一步的“艳”。她坐在那里,仿佛周身上下已是艳光四射,虽然脸上并无表情,但却已“艳”得令人转不开眼睛,头晕目眩。

    “她是谁……”傅山雄七窍流血,大吼道,“这个女人是谁!”

    “她就是丽妃。”

    那男子安然坐在椅上,微笑道,“真正让我大赦天下的丽妃。”

    傅山雄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

    “明妃新死,你看我伤心,立刻就为我奉上柳姑娘,就是想要让我继续沉迷酒色,好让你能有足够的时间拔除尸王,收集尸珠。”

    那男子坐在废墟之中,神色安然,仍然如同帝王。

    蔡紫冠看着他,心中那个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压抑不住,甚至令他头疼起来。

    “你的旗门,确实是少见的怪异神通。专门能够容纳灵魂,召唤死者。所以当帝僵与你融为一体时,你竟然便能召出那具不可一世的魔神。而且帝僵既为九尸之首,自然便能统领九尸。因此你才能吞食其他尸王尸珠,将其灵力不断叠加,以至于魔神越来越强。”

    那男子侃侃而谈,仿佛坐而论道,所谈之事并非生死,而是修炼。

    事实上,傅山雄由于是半尸半人,帝僵尸珠并未能发挥全效,吞食其他尸珠时,还是会有排异之痛。幸好是有孙苦竹,几次以苦竹余生相助,才令他龙虎相济。

    “你苦心孤诣,我也不得不说,你是个人物。若你能将九大尸王确实聚齐,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可惜,你现在却只有六颗尸珠。我猜,蔡紫冠他们并非那么听话?”

    那男子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姓,蔡紫冠不由大吃一惊,杜铭等人也不由向他望来,一脸狐疑。

    “……不认识!”蔡紫冠勉强道。

    ——可是在他心里,却隐隐约约地,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何况,就是蔡紫冠他们竭尽全力为你拔除尸王,其实也只是徒劳。因为外面的尸王早就不全了。九大尸王之中,有一具是我亲自出马,带回了皇宫的。”

    他的手,轻轻抚过那美妇人的脸颊。

    他的眼中,满是爱怜。

    “九大尸王之中的‘艳僵’就在你们面前。蔡紫冠,你是不是还要拔除她?摇光公主,你有没有能力保护她?”
正文 第470节
    7、

    仿佛一道闪电劈过蔡紫冠的脑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忽然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串了起来。他惊呆在原地,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喉间“咯咯”作响,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是‘艳僵’?”摇光森然问道。

    “阼州**谷,有两个莫家的小子看守‘艳僵’。”

    那男子看她一眼,微笑道。他一手扶着美妇人,一手在膝头琴上拂过,可是琴声铿锵,却已有杀伐之意,“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子,假公济私,亵渎艳僵,我已经将他们两个用火‘熔’在了一起。他们再也碰不得女人,你们有没有再见到他们?”

    ——见到了!

    “花”、小贺,相顾骇然。这才明白,在那**谷中,“春菩萨”究竟由何而来。也无怪乎莫尖、莫断的样子如此古怪,却又那么疯狂。

    想象在那暧昧、迷乱的**谷中,两个精壮的青年日复一日地看守着这比活人更为艳丽的女僵。逐渐为邪念所控制,终于做出了不伦之事,旋即便被赶来的“霹雳皇帝”一举扑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莫尖、莫断崇拜女人,却又仇恨女人,就是因为“艳僵”为他们招来了最悲惨的厄运。

    ——春菩萨要用“春梦十二楼”杀光天下男人,因为便是一个男人用最恶毒的火焰将它这个不男不女,非人非兽的怪物,带到人间。

    他们的怨气与恐惧,全都在这里找到了源头!

    摇光发出一声尖叫,她眼中电光连闪,可是离奇地,她本已熟练掌握的“灭宙术”,却无论如何也使不出来。

    两道血痕自她眼角流下,画在她雪白透明的脸颊上,触目惊心。

    “公主!公主你住手!”商思归大叫道。

    门楼上的傅山雄发出一声绝望地嗥叫,突然间,他发现自己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准备,竟都是一场徒劳。

    那声嗥叫直通通的,在夜风中单薄如纸。

    单听那无以为继的叫声,蔡紫冠等人就已知道,傅山雄完了。

    “将军……”小贺喃喃道。

    在他们的注视下,傅山雄已自门楼上一跃而起,笔直地扑向那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男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没有旗门箭雨,没有幽灵铁骑,更没有世外魔神。

    那堂堂的镇国将军,就用自己的拳头、头颅、身体,孤注一掷地撞向废墟中的王座。

    “将军!”

    小贺大喝一声,蔡紫冠一把没拉住,那少年也已自西殿上跃起。

    与此同时,摇光公主、商思归、杜铭、花浓、“花”、孙苦竹……除了西殿的蔡紫冠,与东殿的胡九公,都从各自的位置,向着那神秘的男子扑下。

    或救人、或求胜、或报仇、或求生……他们各怀目的,但谁都明白,傅山雄与那男子的决斗,已分出了胜负,那男子的神通之强,他们闻所未闻,今晚在万寿宫,他们仅存的最后一丝胜算,就在眼下。

    柳姑娘吓得早就躲到了那男子的身后。

    春生剑、虎纹枪、断岳刀、冰火双龙,蜂群、黑线……各项神通同时放出……

    可是在一瞬间,神通消灭,他们却同时摔倒尘埃。

    蔡紫冠在殿顶上,脸色惨白,痴痴地看着;胡九公半仰着脸,盲眼望天,脸色凝重。

    地上,只有一个人站着。

    傅山雄一头撞下,却给那男子当头一抓,拦了下来,双足落地。他身材魁伟,手臂犹长,可是这样一拳打向那男子时,拳头距离那男子的额角不及半寸,却再也难以前进分毫。

    两人之间,是各自的一条手臂。

    那人的手臂,竟也比傅山雄还长了一拳。

    “你要死,还是要活?”那男子道。

    “呵呵!”傅山雄笑一声,道,“我还活什么。”

    那男子叹了口气,掌上加力。

    傅山雄不知不觉地张大了嘴,他的口中、眼中、鼻中、耳中,都放出白光,连他的皮肤,都由内而外地亮了起来。

    “将军……”小贺挣扎着抬起头来。

    白光越来越强,傅山雄的皮肤整个地融化在那白光里,等到他完全消失不见,那白光又维持了片刻,才倏地消失了。

    几粒尸珠叮叮咚咚地掉下地,傅山雄却已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世界上。

    小贺再次倒下。那男子一手击败这满地的豪杰,才微笑着抬起头来。左边看看蔡紫冠,右边看看胡九公。

    月光下,只见他眉目俊朗,虽已中年,犹然英气勃勃。

    胡九公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脸皮抽搐,勉强笑了笑,向后退了一步,以示无争。

    蔡紫冠却向前一步,也跳下地来。

    “你……你到底是谁?”

    蔡紫冠嘶声问道,仿佛每一个字,都已经在他的咽喉中锈死了。

    那男子微笑着看着他,眼神中似有亲近,似有好奇。

    “你说我是谁。”

    “广、广来峰……”

    蔡紫冠说到这个名字,已觉得天旋地转,“火、火二?神通六将,你早该死了!”

    广来峰,火二。

    一瞬间,一切回到开始的开始。

    写爽了,索性一口气都放出了。

    《墓法墓天》第二部第六卷第四集《烈火,万寿无僵》完。

    第二部第六卷《殭山如画》,完。

    第二部《八百神通》,完。

    明年休整一下之后,我想在上半年把第一部未完的地方,再修好,实现两部合龙。

    接下来下半年就是集中搞第三部!
正文 第471节
    满腹经纶——《墓法墓天·僵山如画》后记

    年前的最后几天,我把自己锁在家里狂飙这一卷的最后一集《万寿有僵》。栗子小说    m.lizi.tw

    就在这个时候,某个货发来短信说,我又来北京啦,晚上见个面呗!于是当天晚上,我们在南锣鼓巷找了个涮肉馆子,喝酒、吃肉、吹牛、诉苦。

    一切都太熟悉了。如果有读者喜欢收集我的各种各样的“后记”的话,一定会记得他,一个被我反复提起的“说笑话”的人,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一个擅长喝醉酒背贯口的愤青,一个扎根在西安的相声追梦人,一个可以一年喝那么一两顿的兄弟。

    我们喝酒,说着各自最近的情况,以及各自工作领域的八卦。

    我抱怨:“十年啦,毕业十年……十年半啦。十年前我以为自己会写得很牛逼,可是现在却只是这样。”他喝着酒,贼兮兮地摇着头:“你急什么,其实十年,真的是很短的时间”。

    十年真的很短么?十年前,我们也一起喝酒,喝高了臧否人物,觉得整个世界都可以用这双手打下来。栗子网  www.lizi.tw十年后,我集中精力写作,写出了《反骨仔》、《道是无晴》,可是我不红;他专职去说相声,在西安有了自己的园子,全国冠军也拿了几个了,可是也不红。

    我们最好的年代,似乎就已经这么过去了。最天才的灵感、最炽热的感情扔出去,世界却冷冰冰地没有一点回应。于是只好任腰上生出赘肉,鬓角生出白发,越来越不能熬夜,眼睁睁地看着九零后顶了上来……

    “对了,这次你来北京干吗?”

    “北京台录个节目。”

    结了帐,走了个肾,我们分头去赶末班地铁。他叮嘱我,6月底应该回趟西安,我拍拍沉甸甸的肚子,说“不回去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然后我回家,继续写完了这一卷的故事,接下来是除夕、初一……

    然后他红了!

    大年初一,北京卫视春晚,相声演员王声及其搭档苗阜老师的《满腹经纶》一炮而红。小说站  www.xsz.tw第二天开始,网上尽是对他“几年来最好笑相声”的赞誉,“满腹经纶”迅速成为搜索热词、微博头条,高温不退!

    我在家里看着这样的胜景,下巴砸到脚面,心里后悔莫及——太怠慢了,早知道他这就红了,那天哪怕多点个豆腐丝呢!

    于是,总之,我有了第一个“红人”朋友!

    ……我马上奋不顾身地加入了#我和王声睡过,我骄傲#的话题讨论。

    是的,我和王声睡过。03年我们挤一张宿舍上铺,那时他是一个在文学和曲艺间摇摆不定的大三生,我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大四狗;04年我们喝多了,住进北京的一家地下旅店,那时他是一个不愿做任何工作的待业青年,我是一个每天在闹辞职的新老师;05年我们吃“垮”了一家烧烤店后去开房,那时他终于开始说相声,而我终于开始写《反骨仔》……2011年,我去西安做活动,跑到他家睡沙发,那时他已经是相声西北王,而我也被木剑客贴了个巨三俗的标签,叫“反骨仔之父”。

    而到了这一次,虽然我们没有了形式上的“睡一睡”,但作为一个节点,他有了《满腹经纶》,而我的《墓法墓天》,也终于突破百万字,完成了第二部。

    十年,原来真的很短。

    而时间,也其实从未漠视我们的努力。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红”与“不红”,忽然已经不再是什么问题,而我们真正要面对的,其实只是如何在时间上,留下更多的汗水,和留下一个更深的脚印。

    回到《墓法墓天》。

    这个故事走到这里,第二部的内容,就算告一段落了。

    贯穿第二部的傅山雄,用他最炫的登场和退场,为我们推出了第三部的重要人物,并开启了整个故事的最大秘密:广来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百里清能否死而复生,蔡紫冠和摇光到底有没有可能形成情侣档,伏羲宫到底在策划着什么……这一切,都将在收尾的第三部里,为大家一一解开。

    不过,请原谅我会在写它之前,先按下暂停键。

    众所周知的是,这个故事其实分成了三部,第一部的《墓旅人》,因为版权问题,没能和《武侠版》的读者见面,我从2012年7月开始,是跳过了第一部的结尾,直接动笔写了第二部《八百神通》。在过去的一年半的时间里,我兴致勃勃地写着蔡紫冠和他的朋友们过关打僵尸的冒险,开始时还不觉得怎么样,可是回头一看,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第二部已经发表了、情节确定了,但第一部的结尾,却因为读者还没有看过,还可以修改,因此具有了有无穷的变化可能。

    ——就好像是一条蛇,头部和腹部都已经被固定了,于是就剩了个七寸和尾巴,甩来甩去。

    ——那未免也太诡异了!

    所以,请允许我拿出大概半年的时间,把第一部的结尾修好,再找机会放出,好让这个故事有一个完整的上半段。在那之后,我才会集中精力,用大约一年的时间,去把它最漂亮的尾部一气呵成。

    请耐心等待吧,最终的结果,一定会精彩纷呈!

    好在,十年都不算很长,半年,一年,也只是倏忽而过吧。

    2014-2-7
正文 第472节
    《僵山如画》人物设定:

    胡九公

    性别:男

    身高:六尺六寸

    年龄:52岁

    职业:算命

    神通:通天眼

    小贴士:因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可以预知结果,胡九公在少年的时候,曾经想过要了结自己的生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直到他碰到了一个人,教会了他一点得过且过的生活态度,胡九公才可以学会忽略掉自己脑袋里不断浮现的很多不必要的预测。

    鹰三

    性别:男

    身高:七尺九寸

    年龄:23岁

    神通:鹰击长空

    职业:傅山雄贴身侍卫

    小贴士:鹰三对自己的相貌,最得意的就是鹰钩鼻子。小说站  www.xsz.tw因为相书上说,这样的人,工于心计、能办大事、会掌权……而且床上功夫好!可是由于他在相亲中一直表现得很工于心计,所以一直没机会在床上证明自己!

    徐先生

    性别:男

    年龄:40

    身高:六尺九寸

    职业:打手

    神通:骨肉皮。

    小贴士:原本是一个很愚昧的人,但自从被蔡紫冠毁容后,就变得很暴戾。他的妖狗原本是可以去除一般的疤疖的,但是他的嘴整个烂掉了,混乱的血肉筋络,修理起来常常令他疼到昏厥,所以也就只能这样了。栗子网  www.lizi.tw

    柳姑娘

    性别:女

    年龄:17

    身高:六尺五寸

    职业:皇帝宠妃

    神通:无

    小贴士:皇帝宠溺艳僵,于是在每一个漫漫长夜,柳姑娘只好一个人在偏殿读书。入宫两个月,她已经读了十几部京城里的畅销小说,目前最喜欢的一部叫做《绣球打爆状元头》。

    《僵山如画》神通总结:

    通天眼——

    使用者胡九公。天眼所开,万物皆如透明,因果明晰,再也不值一提。目前为止,胡九公与人相斗,从未败过。但在争斗之外,胡九公曾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某个自己极其信任的人背叛过一次。

    他终于学会了不必事无巨细地全都掌握,但却因此几乎毁掉了复**。

    春生剑——

    使用者商思归。一剑出鞘,便可以催生剑气所及的范围内目标生物的生机,令其产生变异。而一旦刺中目标,更足以令其活生生的“长”死。虽然名字很小清新,但效果却相当重口味。

    春生剑与孟浩天的寒寂剑相生相克,二人持剑,彼此的功效都无法作用于对方。

    鹰击长空——

    使用者鹰三。可以从自己的脸上,“引”出三种神鹰,攻击敌人。鹰的攻击力只与普通飞鹰一样,但由于数量多,出得快,也成为极为难缠的神通。

    鹰三以前与小贺搭档的时候,他被称作“鹰翼”,小贺被称作“凤凰尾”。他觉得小贺的名字更帅,很不甘心,结果与徐先生搭档之后,直接被人称作“鹰犬”,档次变得拖累得更低了。

    旗门——

    使用者傅山雄。最早是通过肩膀上护背旗所形成的一个亚空间,来储存战死的士卒亡灵。后来神通渐强,连护背旗也不需要了。

    一直以来,旗门内其实只有两种兵:弓箭手和铁骑兵。知道傅山雄与帝僵融合,他才忽然能打开第三重旗门,召唤出那恐怖魔神。并且,吞下的尸珠越多,魔神的力量也就越大。
正文 第473节
    九大尸王神通及回顾

    铁僵:斩铁融金

    侑州尸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身体瘦小,筋骨如铁,被发现时着一身破旧的铁叶连环甲。神通可以控制“铁”与“铜”,傅山雄在深山中发现了他,一霎那身边的亲兵均因头盔变形,而被挤压而死。之后大军围捕铁僵,又造成数千人的死亡。傅山雄最后不得不放出“旗门铁骑”,才将它杀死。

    干僵:尘埃落定

    孚州尸王。身材高大瘦削,被发现时身披一块破破烂烂的裹尸布。神通可以迅速将一切侵入自己领域范围内的物体,化为灰烬、尘埃。被一群盗墓贼放出来后,又被蔡紫冠困入地下,同时有人舍命用转破神通的屎尿污物将它弄脏,才将它彻底困住,放火烧化。栗子小说    m.lizi.tw

    水僵:流水无情

    端州尸王。身材中等,被发现时浸在天光湖中,周身长满藤壶。神通可以控制一切靠近它的水,甚至将人的血液在水、冰、汽,三者中自由转换。蔡紫冠等人将它安全捕获,又通过它尝试研究尸王特性。中途水僵试图逃脱,最终被“虫”的黑虫啃成空壳。

    金僵:役鬼通神

    甘州尸王。身材极其袖珍,穿着一身极其华丽的金甲,被当成是财神供在赌坊里。神通可以控制钱,并可以通过控制钱控制任何一个人。小说站  www.xsz.tw在甘州水关,它控制了所有游客,威风一时。最终却被蔡紫冠集合了所有人的神通之后,重新制服。

    艳僵:红尘颠倒

    阼州尸王。绝色美人。原本被安置在阼州**谷,又被秘密接到辛京皇宫。神通具体功效不详。

    飞僵:大道如天

    吉州尸王。被发现时身体嵌入麻石岭的大树。神通可以令一切接触到它——甚至是大树——的人或物,一瞬间飞上高天。本身还有更多的神通使用方法,却在完全来不及使用的情况下,被花浓联合杜铭破除,最终被杜铭一刀剖成两片。

    毒僵:得天毒后

    寿州尸王。外形未知。神通不详。

    兽僵:万里归墟

    墨州尸王。外形未知。神通不详。

    帝僵:并吞八荒

    雄州尸王。身材魁伟,被发现时身穿衮龙袍端坐于辛京地宫王座。体内暗藏魔将,神通令他可以统帅其他八大尸王,并可以将一切接触到他皮肉的东西吞噬、融合。单以战斗力而言,并非最强。被傅山雄发现后,徒手搏斗,被傅山雄杀死。

    当当……3月1号,回来!

    但是手头上有些零碎事还是没有处理干净,所以大概是周一开始恢复更新第一部……

    麻烦再等两天……

    匆忙来打两个广告……

    武侠版最近给我出了定制书,一本是小长篇《道是无晴》,去年在杂志上连载了九期,是一篇极致体现我技术的作品。写完之后我觉得十五万字内,我可以和古龙、温瑞安,比划比划了。

    另一本是短篇集《魔教东来》,收了我七篇短篇。03-07年,我除了《反骨仔》外,全都在写短篇,虽然不红,但各种获奖。木剑客夸我“三万字内无敌手”。《魔教东来》收了《妖杀》、《浴火穷途》等我可能再也写不出来的牛叉故事。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武侠版的网店购买。

    因为是定制书,所以价钱有点贵,请酌情考量……
正文 第474节
    好,开始恢复更新!

    请各位把记忆调整一下,我们在3-7月,需要回到《墓法墓天》的第一部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前年6月的时候,我们是更新到了第一部第三卷《妖童金婴》。

    回忆一下情节:

    小蔡先后收了杜铭、百里清,惹下了玉娘婆媳。

    他们初步知道了当年的广来峰之乱:火二发疯,被风四等人清理门户;然后风四炼成七邪养鬼术,步入魔道,为了要娶阴五,照顾火二的遗腹子,他杀了自己的师父,血洗广来峰。

    但风四没死、林三没死、阴五没死。

    焚天大圣的坟墓现世,小蔡他们将迎来广来峰的第二个秘密。

    接下来的第四卷《昨日英雄》,其实在天涯文学发过。我尽快把它贴完,有没看过的同学可以补一下!

    第一部第四卷第一集《冷箭,青鹰白发》

    床上躺着一个人形的物体。

    那真的只是人形而已,皮开肉绽,骨碎筋断,这个人的身体肿胀扭曲,此前落在他身上的拷打,残酷细致,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两个大夫正在为他切除腐肉,上药包扎。那个人睁开眼来,左眼一片红翳,显是新盲,右眼满是血丝,但还可视物。

    罗英走进来,这个人的右眼马上转了过来——转得那么快,以致于显得鬼气森森。

    “莫大侠,你今天的身体怎么样?”

    “还……没……死!”

    “又有一批人,来找绝光宝刀了。栗子网  www.lizi.tw

    那个人浮肿的脸,抽搐着,挣扎着,嘴唇翕动,露出已被打落了牙齿的牙床。

    “杀……杀!”

    “我打退了一半,不过另一半,他们去了大黑滩。”

    “你……”

    那个人猛地一挣,几乎从床上做起来。

    医生的薄刀一抖,在他的身上深深地切出一道血口。

    “你……骗我!”

    “他们会遇到蔡紫冠。”

    罗英早料到他的反应,轻轻地按住他,“蔡紫冠会拦下他们的。”

    那个人瞪着血红的右眼,瞪着罗英,瞪着旁边的医生,又倒下来,瞪着空空的舱顶。

    “谁……都别想得到……绝光刀!”

    “是,是,谁都别想得到。”

    罗英微笑着,从舷窗里望出去,望向远方。

    1、

    孚州以西,端州以北,有一片戈壁名为大黑滩。

    得名如此,盖因此地岩石黑如墨染,风化之后,碎石绵延数百里,黑压压的,令人步入其中,便压抑得喘不上起来。

    四匹泼风快马,远远驰来,蹄踏碎石,火星四溅。

    第一匹马上,是背背皮兜的百里清,皮兜里装着黑狗太平,探头探脑;第二匹马上,是魁伟高大的,一脸找人麻烦的杜铭;第三匹马前后坐着颠得连哭带吐的卞老太太与玉娘;第四匹马上,则是年轻俊秀的和尚云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快一点!”

    百里清稍稍勒马,叫道,“海天会那边,觊觎绝光宝刀的人,未必就全死绝了。再拖下去,我怕会有人再追上我们!”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海天会的第三天,仗着海天会借出的快马,他们赶到此处,已经比预计少用了一天,可是太平紧张不安,百里清如芒刺在背。

    被人监视的感觉,仿佛越来越清楚了。

    “不……不行了……”

    卞老太太地泪眼朦胧,脸色黄得像是涂了厚厚的一层蜡,“我这一身老骨头,全都散了……再走……再走就出人命了……”

    玉娘在卞老太太的后面,脸色惨白,一声不吭。

    云英一把拉住她们的马缰,硬生生地带着两匹马停了下来。

    “不能再走了!必须要歇一歇!已经到这儿了,杀蔡紫冠,不在一时一刻。”

    “女人真麻烦!”

    杜铭正跑得兴致勃勃,一被阻止登时嚷嚷起来,“不是急着杀那小贼么?就在眼巴前了!”

    “我们受得了这样的跋涉,可两位卞夫人会受伤的!”云英大喝。

    百里清犹豫了一下。

    隐隐约约,盘桓在他心头的强烈不安,越来越清晰。在来路上,一种冷冰冰的压迫感,正越逼越近——有高手要来了,再耽搁下去,恐怕要见蔡紫冠,就越来越难了。

    “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

    他飞快地说,“云英大师,你保护大卞夫人和小卞夫人,慢慢走;我和活死人先进大黑滩,先找蔡紫冠!”

    “也……也好!”

    “路已经不好走了,你们把马给我,正好引开追兵!”

    “好!太好了!”

    卞老太太简直像是终于听到了赦免,忙不迭地从马背上爬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一边去。玉娘和云英犹豫了一下,也终于下马。

    百里清和杜铭一人多牵一匹马,道一声“保重”,立刻又向大黑滩深处驰去。

    卞老太太龇牙咧嘴地挪脚。

    骑了三天马,她的两腿都给磨伤了,这么撇着腿,简直像只鸭子。前面有一块大石,石下的一大片阴凉,令人垂涎欲滴。

    卞老太太往那边挪过去,玉娘连忙赶来,用断臂夹着赤火金风矛,完好的手臂来搀着她。

    “婆婆,你慢一点。”

    “害死我了……蔡紫冠害死我了……”

    卞老太太愤愤不平,“你说说这一路,拜佛拜佛出事,坐船坐船出事,投宿投宿出事,找人找人出事,现在倒好,大老远的,又跑进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婆婆……”

    “还有你,你当时不是在我儿子的墓里头么?这么大个大活人,怎么就看不好我儿子的一具尸身?你要是争点气,我们现在还至于这么辛苦么?”

    “……就快了。”

    “就快什么了!”

    卞老太太见她居然还敢还嘴,登时发起火来,“这都‘快了’多久了?他在前边跑,我们在后边追,吃屎都吃不上热的!”

    这句话的天马行空之处,把云英都惊呆了。

    “卞……卞老夫人……”

    他生怕这老太太口没遮拦,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连忙就从另一边扶住了她,“老夫人,你消消气。蔡紫冠的事,包在我的身上,万无一失。只要看见,就是他的死期——您坐下喝口水!”

    他一扶着卞老太太,脚下的八达靸鞋立刻展开了神通,“呼”的一声,已带着老人与玉娘,一步跨过数丈的距离,三个人一起来到了那大石下。

    乌黑的巨岩,高可数丈,投下的一大片阴凉,青青可喜。三个人在石阴中坐下,玉娘拿出水袋,侍奉卞老太太洗手、喝水。

    云英在一旁擦了擦额上的汗,直起身,眺望大黑滩。

    “好快。”

    他们忽然听到有人说。

    那声音从他们身后而来,听起来说话的人,岁数已经不小了,语气之中饱含喜悦,却阴森森地,令人不舒服。

    “好结实。”

    那声音又说,像是看见了一头牤牛,一头骡子。

    一声鹰唳,在高天之上传来,一点鹰影如水底的优雅的青鱼,在他们头顶上,缓缓掠过。

    云英愣了愣,分辨那声音的方向,似是从巨岩背后传出。

    “两位夫人稍坐。”

    他打了个招呼,便向大石背后绕去。
正文 第475节
    在另一边,百里清与杜铭共乘着四匹快马,再跑再跑了几里,戈壁滩上的石头,就已经碎到了撑不住马蹄的地步。小说站  www.xsz.tw

    杜铭的马趔趄了一下,明显伤到了蹄子,痛嘶着抬起了右前蹄,逡巡着不再前行。

    “下马步行。”百里清道。

    一面说,他一面骗腿下马,也就在这一瞬间,“哧——喀”一声脆响,一枝白翎羽箭便擦着他的肩膀,钉在他他的鞍上。

    “哗啦”一声,百里清重重摔到碎石滩上。

    靠他在最后关头扭腰一闪,才逃过了被长箭贯穿的命运。可是即便是这样,那曾被羽箭掠过的右肩,却也阵阵麻痹。

    那匹快马惨嘶一声。从它中箭的鞍韂开始,它的身子被飞快地冻结了。可见的霜华,从它满是汗水的腹部铺开,飞快地向它的臀、胸蔓延过去。

    太平被从百里清的皮兜里甩出来,看到这样的情景,吓得汪汪叫。

    马儿想要跑开,可是两条前腿还蹬了蹬,两条后腿却已僵硬得一动不动。终于等到它轰然倒下时,“咚”的一声闷响,那偌大的健马,竟然已冻得像块石雕。

    ——那箭不是普通的羽箭,而是带着至寒至冰的法力。

    “水蛇腰!”

    杜铭大喝一声,也从马上跳下来,抽刀在手。

    “是箭?是青鹰门的人来了?”

    “哧哧”之声不绝,头顶上的连珠箭不停的射到,百里清、杜铭左躲右闪,仗着身法快捷,每每以毫厘之差避开。小说站  www.xsz.tw

    剩下的那三匹马,惊叫连连,等百里清和杜铭一撒手,便分头跑开。可惜却仍有两匹为箭矢贯穿,惨死当场,只有那一匹拐了脚的,居然得以逃脱,歪歪倒倒地,跑没了影。

    与它们相比,黑狗太平听得风声不善,早就吓得忘了跑,瘫伏在地上,四腿缩至腹下,尾巴紧紧夹住,耳朵贴在脑后,眼中也露出死到临头的表情。

    百里清一把把它抱起来时,它居然还硬邦邦的保持这个“一坨”的姿势。

    “妈的你是属王八的么?”

    即使是百里清这爱狗之人,这时候也不由得要骂它了。

    “那边有山洞,进去避一避。”杜铭大喝道。

    百里清略一犹豫:如果是和别人一同遇袭,当然要分头躲避,防止被人一次堵在洞里,可如今这杜铭刀枪不避,挨了白挨,倒不应该浪费这大好盾牌。

    2、

    两人一犬冲进一座不大的山洞,呼呼喘气。

    百里清视力所及,来路上却看不到弓箭手的存在,不由赞叹道:“五百步外开箭,这人好大的力气。”

    杜铭一愣,不明所以,道:“咋是五百步?”

    “你看这箭落地时的角度,与地面几乎垂直。栗子网  www.lizi.tw

    百里清指着最近洞口的一枝箭,道,“这是弓箭手向天射箭,箭落下时借势伤人的射法。和神箭手百步穿杨的平射不一样,看这箭入地的角度,至少在五百步外。只是这种射法还能如此神准,才是万众无一的本事。不简单,不简单!”

    “老子偏就不信了!”

    杜铭是个绝不许别人比自己强的,“箭上还要加法术这种没自信的事都干得出来,老子估摸着他即使有本事,也大不到哪去。”

    “箭是从哪儿射出来的呢?”

    百里清被他气得一噎,索性不去理他。

    “不行,老子得去砍他!”

    杜铭在山洞里呆了一会,就已经觉得气闷了,“宁可挨一两箭,也比被他堵在这儿好。”

    他拽出断岳刀,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嗖”的一声,一箭破空而至,杜铭挺刀一接,那箭上的力量大得惊人,一震之下,竟然将他砸了个屁墩。

    杜铭跟头把式,又跑回来了。

    “不行,老子还是不能丢下你这个水蛇腰!”

    百里清被他的义正词严震撼得哭笑不得,可是无论如何,被人追着打,却无从还手的感觉可是不好。

    “惟今之计,我们只能等着天黑。天黑了,弓箭手目力下降,才是我们的机会。”

    “那么久啊……”

    杜铭探身出洞,望了望太阳,叹息,“至少还得两个时辰呢……闷在这儿,老子显得难受啊……呸,老子还没死呢,就有秃鹫绕来绕去!”

    秃鹫以腐肉为食,百里清笑道:“该不会是镇定珠失效,你已经臭了吧?”

    “老子香得很!”

    百里清将黑狗丢下,那黑狗一落地,马上蹲在角落,瑟瑟发抖。

    “这狗没救了!”

    杜铭沉思着,“从最早蔡紫冠带它的时候,就是个孬种。改不了了,反正咱们还有两个时辰,不如生堆火,把它烤来吃了,又解闷儿又解饿。”

    太平听懂了他的建议,“嗷”的一声,瘫倒在地,两只前爪抱着嘴,簌簌发抖。

    “这怂狗,没出息!”

    百里清弯下腰,抓着它的颈皮,用力拉了拉,揉了揉,叹息道,“可是它也实在是我生平所见,天赋最好的灵犬。较之我那死去的老黑,更要聪明机警。当日蔡紫冠在地下两三丈遁行,都能给他嗅出踪迹,这哪是一般的狗能做到的?”

    “除了闻味儿,就没别的用,也白费粮食。”

    “它的本事我清楚——”

    百里清双手捧住太平耳后,将那缎子似的皮毛往向前一拥,黑狗的脸登时堆得圆滚滚的,一双眼睛被皮毛挤成三角,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的主人。

    “训练的时候,绝对是条好狗!”

    “你就吹吧。”

    “都怪它以前的主人太宠它,只是把它喂得好、驯得好,却没有真的好好带它打仗,后来更被你们直接带到赤龙山,遇上怪蟒吓破了胆,因此懦弱起来——还有救!”

    百里清用力摇着黑狗的脑袋,“你给我振作点!”

    黑狗被他摇得不知所措,用力舔着舌头,挣开头,对这洞外仰起脸来,老声老气的叫了一声:“汪!”

    杜铭也不觉为它的憨态逗得大笑。

    “若是蔡紫冠在就好了。”

    杜铭抠抠下巴,“有他的土遁术,我们也不用被困在这儿。”

    “有云英在也行啊,能隐身的——说这个有用么?现在的情况就是咱们仨在这儿,与其幻想他们帮忙,何不自己设法脱困?”

    百里清一通教训,杜铭愤愤不平,探头往天山去看,道,“太阳还老高呢,你能有什么脱困办法?咱们在明,人家在暗,彼此相隔又远,你就是再有本事,能把人家怎么样……妈的那臭鸟一根筋是怎么着,越飞越低,认定了老子会死么?”

    “扁毛畜牲,你爱管它。”

    百里清顺他视线望去,鄙视道,“它飞得再低点……等等,它飞得不低!它……它好大!”
正文 第476节
    云英绕过那块巨石,忽然就看到了两个倒在血泊中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是叠在一起的两人,一个中年大汉背着一个白发的老者摔到在地。大汉的头上不知被什么打伤,已经成了个血葫芦,连那老者的肚子上,都蹭得一片狼藉。

    那大汉不住呻吟,老者笼着双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他压住了。

    “施主,你怎么了?”

    云英一个出家人,慈悲为怀,见那大汉血流披面,已心生恻隐。一个箭步过去,将他扶住。

    “背他……背他……”

    那大汉一息尚存,心中对他无比恚恨,抓住了他的手,手指用力,手背上青筋毕露。

    云英却只以为他怕摔伤那背上的老人,连忙转过身来,把禅杖往旁一插,两臂伸到老者身下,轻轻一抱,道:“老人家,你先过来!”

    那老者于是探身过来,双臂扳住云英的肩头。小说站  www.xsz.tw

    云英一挺身,他武艺过人,力气极大,虽然有那大汉压着,却也一下便将老者抱离了地。

    “骨碌”一下,那老者向上一起,不知怎么,竟从云英的肩头上折了过去。幸好他的手又揽上了云英的脖子,就这么一转,一下子从被云英“抱着”,变成了趴在他的背后。

    云英愣了一下,实在是不觉得自己刚才那一托有那么大的力气。

    “你……你完……”

    那大汉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道,“你完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竟忽然两眼翻白,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云英吃了一惊,想要去看他的气息,突然却觉得肩膀剧痛,竟然弯不下要去。

    “好孩子,那废人的死活,你管他干什么?”

    背后,一个阴森森地声音响起,正是身后那老者笑道,“老祖没让你动,你乱动什么?”

    他语气恶毒,云英不由暗叫不好,本能的把臂一振,想要摔开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哪知那老人双腿一盘,已将他的腰勒住,两臂一探,又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这一甩,竟然毫无效果。

    “好孩子,‘无根老祖’上了身,你还想甩下我么?”

    云英大骇,牙一咬,反手擒拿,去叼老者的手指,却不料那无根老祖双臂一紧,顿时勒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好孩子,你乖乖听话,我不害你的性命。可你若是不老实,小心老祖一把就捏断你的脖子!”

    云英一愣,忽然“嘶嘶”声响,从他的耳畔,已有五道白光飞出,一起钉在那大汉的身上。大汉惨叫一声,虽已濒死,却还是原地弹起半尺多高。

    “你……”云英叫道。

    “孩子,别动!”

    无根老祖笑着,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云英颈上,道,“你也想像他们一般么?”

    这时云英已经看清,原来那道道白光,竟是人的指甲,细长的指甲刺入大汉的身体之后,倏的一合,各自卷成空心的细管。

    殷红的血线,在指甲中笔直从云英耳畔流向无根老祖。

    无根老祖喉间“咕咕”作响,笑道:“好险好险,这血包差点就死了。果然是活人的血,才是人间至鲜的美味!”

    “那么大的秃鹫,驼个一两个人,当然不是问题。原来青鹰门所谓的驯鹰,竟是能骑鹰在天上飞的。”

    百里清拍拍太平的脑袋,“怪不得你是朝天上叫,早就发现了是不是?”

    太平“汪”的答了一声,尾巴在地上乱扫。

    “真的假的?这狗子别是怕被宰了随便汪汪的?”

    杜铭又把断岳刀提在手中,翻起眼睛想了想,道,“我去把这家伙剁下来!”

    “好啊——”

    百里清探头看着外边,冷笑道,“人家把鸟压得这么低,不也就是盼着咱们去剁他么?当然不能辜负人家的好意了。”

    他说得阴阳怪气,明显又在损人。

    “水蛇腰你少糊弄我!”

    杜铭想了想,果然一下子明白过味来,“这山光秃秃的,他发现了我怎么办?”

    “不错,学聪明了。”

    百里清拍了拍他肩膀,竖起两指,闭上眼睛,口中也不知叽里咕噜的念了一串什么,然后才猛地睁开眼来,用那两根手指在杜铭眼前晃了个圈子,最后往杜铭眉心一点。

    杜铭被他点得脑门剧痛。

    “行了!我给你加了个隐身咒,你去砍他吧,他看不见你!”

    百里清信心满满,探头一看山洞外秃鹫刚好飞过去,还来不及调头,便猛地把杜铭一推,叫道,“快去!”

    杜铭来不及多问,“噌”地蹿出山洞,在敌人发现他之前,先一溜烟地来到了离山洞不远的一处绝壁下。

    然后便以身上亡魂代替手脚,扣缝登石,飞快的向上爬去。
正文 第477节
    3、

    那老者竟是在以指带口,吸食人的鲜血。小说站  www.xsz.tw那倒在地上的大汉,重伤之际,再抽搐几下,手脚渐渐松软下来,显然是死去了。

    “你……你杀了他?”

    云英反应过来,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也也不放过他?你这老妖怪!”

    “我虽然是个‘妖怪’,但你害死他的,其实是你啊。”

    那老者咯咯笑道,“他原本是我的坐骑,背着老祖我走了几百里地,也平安无事。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年轻力壮,脚程过人,我又怎么会起了换‘人’的打算?打伤他,引你来,吸干他的血,要了他的命……全是拜你所赐啊。”

    “你……原来是你打伤的他!”

    “用那块石头,砸了他五下,血就流得很吓人了吧?”

    那老者得意洋洋,指着那大汉身旁,一块沾满鲜血的尖角石头。云英这才回味过来,刚才那大汉看着他时,为什么会满眼怨毒。

    一时大意,被这老妖怪制住,眼见他残害无辜,这简直比杀了云英还要让他难受。栗子小说    m.lizi.tw云英浑身颤抖,忽然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阿弥陀……”

    “事到如今,你求神拜佛也没用啦……”

    “佛!”

    那老头的话音未落,突然间云英大喊一声,已旋身跃起。半空里把身子一拧,背心向下,重重向地上撞去。

    “你给我滚开!”

    竟是以两个人的分量,要撞开那个老者。

    “嘭”的一声,云英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可是后心疼痛,却并没有老者在那做的肉垫。眼冒金星,忽然胸前前一颗大头已自云英的面前浮起,原来那老者竟然在方才那一瞬间,已自他的腋下钻过,藏身云英胸腹之间,变成正面抱住了他。

    “好孩子,你的血气太盛,我帮你冷静冷静吧。”

    老者单臂抱着云英的脖子,小指一伸,指尖上团成一团的指甲一划,便在云英颈上的血管上划出一道口子。

    创口虽然不大,但正是要害所在,一蓬血雾登时喷出,“咝咝”作响。

    “我这指甲叫做白玉刀。”

    那老者狞笑道,“被它们割中,我不给你止血,就流干你!”

    云英一个鲤鱼打挺,又跳起身来,双手一搂,抱住无根老祖,心中起了玉石俱焚的念头,挺身又往那大石上撞去。小说站  www.xsz.tw

    无根老祖在他的怀中咯咯奸笑。两臂抬起向下一沉,身如泥鳅,自云英两臂间一滑而下,又死死的抱住了他的双腿。

    双腿骤然失控,云英在奔跑中如何平衡得住?一个筋斗摔倒,头触大石,“嘭”的撞得头晕眼花。那老者自地下一翻,不知怎么,就又爬到云英背后。

    他双手扯住云英双脚,双脚扳住云英的脖子,将云英拗成反弓形,伏在地上。

    “好孩子,被我无根老祖上了身……”

    “嘶——”

    他得意洋洋的话还没说完已有一道金风破空而来,直点他的后脑。老者反应敏捷,回手一抓,已将赤火金风蛇骨矛抓住。

    玉娘与卞老太太在大石前面休息,忽然听到石后喧闹,云英又吼又叫的,像是与人动上了手。二人终于不能坐视,转出来一看,云英居然被人压着打,不由惊讶万分。

    玉娘上去就是一矛,却怎及得上那老者的手快?

    “好矛!”

    那老者一矛入手,已被矛上激荡的气息震动,虎口发麻。地下云英趁他松开一手,单臂在地上一撑,又带动无根老祖腾空而起。

    半空中没有阻挡,云英把两脚一蹬,挣开了老者的双脚,落下地来,又变成了无根老祖盘腰抱颈,藏在他身后的姿势。

    “大师,这是怎么回事?”玉娘夺回了蛇矛,微微喘息着问道。

    “你们让开!”

    云英竖起双眉,“伏魔——杖!疾!”

    云英一声大喝,早先他背那老者时插在地上的禅杖就已飞起。“哗楞楞”钢环响亮,禅杖挂定风声,直向老者砸来。

    老者一滑,又从云英的背上,躲到了他的腋下。

    禅杖去势太急,一时收势不住,“啪”的一声,打在了云英自己的背上。

    云英哼了一声,向前一个踉跄。

    可是他口中的咒语却并没有断。铜环之声“啷啷”不觉,伏魔禅杖飞在半空,追着老者来打。

    但见杖影翻飞,一根禅杖绕着云英,倏忽来去,后背前心两肋四肢头上裆下……如影随形一般,追那老者死死不放。

    可是连打了二十几杖,杖杖没有落空,却是杖杖落在云英身上。

    那老者在别人身上,闪展腾挪,滑如灵蛇。伏魔杖如同狂风暴雨,云英硬挨了自己这么多下,便是金刚不坏的身子,也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晃,“哇”的呕出一口鲜血。

    “当啷——”

    破魔杖失去咒语操控,重重落地。

    云英站在场中,摇摇欲坠。他先前就被老者的“白玉刀”划破颈上血管,那甲刀刀性阴毒,伤口不能凝结,这么剧烈打斗之后,更催得血流不止。加上刚才呕出的一口,唇边颈上、肩上胸前,早已是血染袈裟。

    他无力再动,咬牙站着,只觉背上的老者越来越重,想要反手去抓,两臂如重千斤,却连提都提不起来了。

    终于,云英膝盖一软,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玉娘叫道:“大师!”

    老者仍是盘在他的腰上,叹道:“好孩子,何必这般刚烈?老祖的下盘不灵便,接你的双腿一用,干吗这么拼命?”

    云英呼呼喘息,强挣抬头,对玉娘道:“杀……杀了我!”
正文 第478节
    那秃鹫双翅展开,长达两丈五尺,力大无朋。栗子网  www.lizi.tw

    它每个月要吃两只、十只鸡、十坛酒,要养活它也是一笔大开销。

    青鹰门的杀手醍醐,以左脚控着秃鹫,一人一鸟,在空中盘旋。现在的他,正面临着自己的刺杀生涯中,最为两难的一次选择。

    当日青鹰门的船,在天光湖上被罗英的白龙一击,打得人仰马翻,损失惨重。他本身是个杀手,却反应快捷,提前驭鹰而起,逃出生天。

    后来,杜铭、百里清他们逃向大黑滩。醍醐惊魂初定,一经发现,便马上追了上来。

    他以弓箭为武器,以秃鹫为坐骑,居高临下。他的目标人物,每每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被他一箭自颅顶射入,结为冰块。

    可是这一次,他的目标却并不只是杀人。栗子网  www.lizi.tw这两人可能会知道兵天大圣墓的下落,他仗着秃鹫飞得快,第一时间千里赶来,并不是想用“醍醐灌顶”射术将这两人射成冻尸,他需要问这两人——至少一人——的话。

    可是当他手下留情的时候,他的箭术便也不可避免地打了折扣。他想射伤这两人的手脚,可是连着六箭,却都落空了。

    这固然是因为那两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归根到底,还是他在射箭时,心不够坚定。

    现在那两人成了惊弓之鸟,赖在个山洞里不出来,他该怎么办呢?拖得越久,后边闻讯而来的人,只怕也就越多。

    他终于一咬牙,催动秃鹫飞得更低。

    一个错误,往往要用更大的代价来弥补。现在,他只能冒险一博了。

    醍醐小心地操控秃鹫一点一点向下,秃鹫飞进两山所夹的峡谷之中,他的高度与地面不过十四五丈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像他这种人,不到确认万无一失,他是绝对不会的涉足地上的。

    在这个角度,他已经能够看到那山洞洞口处,传言中叫做百里清的瘦长汉子的小半边身子。百里清探头探脑,似乎仍然在寻找地面上那不存在的杀手,实际上,却总不经意似的抬头往天上看。

    ——他们已经发现他了。

    而那个叫做杜铭的魁伟汉子,则在偷偷的往山顶上爬,似乎会有什么行动,这时的位置,已经高过自己了。

    ——好,只要再远一点,这两个人就无法相互驰援,他就可以逐个击破了。

    醍醐不放心地分心二用着。秃鹫巨大的翅膀在振动时,所鼓起的狂风,已经吹动了地上的砂石。影子掠过地面,如同一条黑色的怪鱼,飞快的贴着地面上滑过。

    “小子!”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上忽而传来一声大喊,“暗算老子,给你点好果子吃!”

    “呼”的一声,一道人影掠过半天,一个人已自悬崖上一跃而下。半空中张牙舞爪,凭虚倒步,竟像是踏着风就跑过来了。

    ——那自然正是杜铭。

    这人无声无息的爬到二十几丈高的地方,耐心等待,眼见醍醐自他脚下飞过,算准了时间,这才孤注一掷,一跃而下。

    只见他人在半空,断岳刀反射夕阳,一式力劈华山,直奔醍醐砍下。

    醍醐大吃一惊,他以自己为诱饵,让杜铭离开百里清。本以为这人拿个石头砸自己一下,也就是了,不料他竟这么拼命。

    “咔”的一声闷响,醍醐以铁胎弓弓背反抽杜铭。

    刀弓交击,杜铭在半空中翻个筋斗,向下落去。醍醐身子一晃,也几乎摔下雕背,幸好脚上还缠着控鹫的缰绳,借力一拉,秃鹫向上飞起,他也站稳了身子。

    醍醐单手捂肩,身子微弓,一瞬间就向南不见了。

    这边杜铭落地。因为有中间醍醐借力,落地时有青魂缓冲,从那么高跳下来,也居然毫发无损。在地上骨碌打个滚,站起身来,将手中断岳刀一甩,“唰”的一声,甩出一道血珠。

    “伤了那人了?”百里清从山洞中出来,问道。

    “左肩上一刀!”

    杜铭大笑道,“可惜没来得及把他膀子卸下来!”

    “和他这一仗,不可能这一下就解决了。”

    “你怎么会隐身咒这种东西?”

    百里清愣了一下,笑了:“隐身咒?我从来都不会!”
正文 第479节
    4、

    “少夫人,杀了我!”云英森然道。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原本清秀俊美的青年僧人,这时背着那老者,单腿跪倒在地。

    半身染血,满脸灰土,额角上青筋暴起,两只眼血灌瞳仁——忽然之间,竟已在佛相之中,现出了几分厉鬼之意。

    “大师,我们……我们再想办法……”玉娘吃了一惊,慌忙道。

    “烧死我!用金风赤火矛,把我们两个都烧死!”

    他的性格竟然如此激烈,那老者也不由怕了,不敢再逼他,笑道:“好孩子,你何必这么宁折不弯呢?老祖这么大岁数了,双脚不能沾地,你就算尊老助困,帮我一回,好不好?”

    “巧言令色,你休想再要骗我!”

    “这可冤枉老祖啦!”

    那老者伏在他的背上,正色道,“我的腿是真不能沾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二十三年了……二十三年前,我被一个对头在双腿上了下‘离土咒’,这辈子双脚不能沾地,不然就落地生根,死得苦不堪言。二十三年来,我像个怪物似的,连睡觉都得骑着马、跨着人,心惊胆战,惴惴不安,个中苦楚,又有几个人能了解?”

    云英呼呼喘息,牙关紧咬,咬得腮边肌肉楞起。

    “看你的本事不差,我那老祖也就不再瞒你:我为什么会在大黑滩?还不是因为江湖传闻兵天大圣的‘绝光刀’将在此地现世?传说这刀连‘时间’都能割断,你若能帮我夺得这口宝刀,我割下了‘离土咒’,自然就再也不用你背。说不定一高兴,再交给你一些老祖的绝招。到时候,也不辜负咱们这宾主一场。”

    云英一愣,于暴怒之中,忽然冷静下来,玉娘婆媳也都是一惊。栗子小说    m.lizi.tw

    这老者的利诱固然不值一提。可是原来他也是来找兵天大圣墓的,那么在这大黑滩上,他们是不是也会碰到蔡紫冠呢?

    云英回望玉娘婆媳,玉娘脸上又喜又怒,卞老太太却是一脸的狂热。

    “可是……你……你为什么知道兵天大圣葬在这里?”

    “这个嘛,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老者微笑道,“三天前,天光湖一场恶战。海天会虽然将来犯之敌击退,但却还是有消息传了出来,黑水渊、大黑滩,这六个字,这两天,就价值黄金百两!”

    “我们这位大师可以先背着你……”

    卞老太太忽然道,“不过我们不稀罕你的什么绝招。现在是我们有一个对头,可能也在大黑滩。要是碰上他,你要帮忙杀了他!”

    “没问题,老祖的白玉刀,什么人也挡不住。”

    卞老太太眼中放光,已经想到这个人将来缠上蔡紫冠时的盛况。

    “那么,我们就算说定了!”

    那老者眼看达成协议,不由心花怒放。伸手一抹,指住云英颈上的血,又自怀中掏出一粒碧绿的丸药。

    “好孩子,咱们不打不相识。老祖也没什么见面礼,这药你吃了,补血化淤,最有好处!”

    云英哪里还相信他的话,侧脸避过他的手,自从怀中掏出“雪蟾钵”,请玉娘从水袋里为他倒了一钵水,慢慢喝下。

    雪蟾钵是药中圣物,清水经它一化,立时成为起死回生的灵药。云英喝下不过片刻功夫,再背着那老者站起身来,便已神采奕奕。

    “孩子,好宝贝。”老者不由吃了一惊。

    云英哼了一声。他身具四宝,真要明着和人打,几乎可能天下无敌,可是最近几战,每每输在诡计之上,有力使不出,让他怎么能不郁闷。

    “贫僧普抱寺云英。”

    他强压怒火,沉声问道,“老丈到底怎么称呼?”

    老者猛地沉默了一下,“普抱寺”三个字,传进他的耳朵,一下子后怕起来。

    ——这莽撞草率的小和尚,竟出身于这样的法术豪门,无怪乎会拥有“伏魔杖”、“雪蟾钵”这样神奇的法宝。

    ——可是自己这一下得罪了普抱寺,以后该怎么办?

    “哦,老祖因为双脚不能沾地,所以这两年江湖上的朋友都称呼我做‘无根老祖’。”

    老者犹豫了一下,慢慢地道。

    “无根老祖,终有一日,贫僧要与你再决雌雄!”

    “好啊……”

    无根老祖忽然又笑了起来。

    脸上笑着,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夺得绝光宝刀之后,索性杀掉云英,窃据宝物。
正文 第480节
    强敌既去,那二人一狗终于离开了躲避的山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们继续向大黑滩的深处走去。

    再走一个多个时辰,他们来到了滩中一条小溪边上。天色渐渐黑下来了,正是月初,晚间少有月光,杜铭和百里清就在溪边捡了枯枝,升起一堆篝火。

    杜铭带着黑狗太平,下到了溪里去。扑腾了半天,捉了两条鱼。百里清在岸边把它们洗剥干净,和随身带来的干粮一起,烤熟了吃了。

    约摸到了酉时,百里清再在火堆中放了两块大柴,维持篝火不灭。二人一狗,就围着火堆睡去了。

    在高空中,醍醐咬牙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白天时他因为打草惊蛇,失去了生擒这两人的机会,为了麻痹他们,不得已暴露身份,并冒险受伤,这一番苦肉计,也是逼不得已了。

    可是毕竟有意义的,杜铭和百里清果然以为已经将他打退,因此松懈下来。

    他的伤口已经包好,左肩上的一刀,入肉二分,伤长五寸,虽然不十分严重,可也疼得厉害。——每一分疼痛,都在提醒他,一会要好好招呼那两个人。

    这一次,他再不敢随意出击,当杜铭他们还醒着的时候,他就只是静静等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从高空中俯瞰下来,那一团红红的篝火旁,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

    他们溪边上升起火来——原来是两个没有江湖经验的雏儿。

    杜铭带着狗去捕鱼——他们倒是会享受。

    百里清在火堆旁,就这火光,在看一张什么图纸——敢是关于兵天大圣墓的?

    杜铭回来,百里清烤鱼……

    ——如果一箭从他们的头顶射入……在他们冻成冰之后敲成碎片……

    醍醐恶狠狠的想着,肚子咕噜噜的叫。

    终于那两人添火睡去,各自翻了两个身之后,终于不再动弹,显然已经睡熟。光秃秃的溪滩上,火光照亮的一个圆圆的圈子里,这两人躺着的身子,如静止的箭靶般召唤醍醐。

    醍醐长吸一口气,张弓搭箭——左肩上的伤口,痛彻心扉。

    “伤我一刀,总不至于以为,不需要付出代价吧!”

    他猛地松开弓弦,一枝白翎箭从如月旁的铅云中射下,直得如同一道光,正正没入地上杜铭的胸膛。

    杜铭的身子瞬间结冰,毫无声息。

    白天时是他突袭醍醐,其势之悍猛,颇令醍醐忌惮,因此第一箭,他并没打算留下活口——反正秃鹫飞了一天,也要吃食。小说站  www.xsz.tw

    第二箭射出,电光一闪,正中百里清的大腿。箭势所及,百里清双腿、胸腹,瞬间为寒冰冻结,他疼得醒了过来,大声惨叫,可是他的身体已被冻住,除了脖子还能扭动外,整个身体都已无法动弹。

    醍醐心花怒放,控鹫落下。百里清的五脏已为寒气所伤,活不过一个时辰了。

    可是一个时辰,足够醍醐问话了。

    巨鹫扇起的狂风,将那堆半死不活的火堆一下子吹垮。火星四溅,燃烧的木柴没了火苗,只余本身明红色的炭火。

    百里清和杜铭被冻住的衣裤“喀喀”做响,颤动不已——突然,百里清右腿的裤子猛地向上一折,竟被狂风吹得倒叠起来。

    醍醐猛地一愣。

    ——一个人,被冰冻了的骨头怎么可以这么软?

    也就在这时,百里清突然从地上恶狠狠地蹿了起来。

    ——还有杜铭!

    两个人都只穿着短裤,精赤上身,一个手擎金河刀,一个手持断岳刀,几乎都在一瞬间就冲到了正在降落的秃鹫近前。

    醍醐大惊,连忙提缰,可是秃鹫降落的势头已经无法改变。

    “嚓!”

    金河刀刀光如同长河落日,断岳刀刀光如冰雪闪电,百里清、杜铭,双人双刀,同时自那巨禽翅下掠过。

    “嘭”的一声巨响,秃鹫重重摔在地上,一路滑行,撞入了溪中。

    最后关头,它的左翅几乎被百里清完全斩落,而右翅表面上虽然伤得轻一些,可实际上主要的筋骨也已被杜铭一刀砍断。

    碎石纷飞,地面都被它砸得一震,醍醐从秃鹫背上飞出,惯性拉扯,左腿一瞬间便被缰绳拉断,整个人凌空翻滚,落在溪水中时,五脏移位,七窍流血。

    水花凌空落下,百里清和杜铭都是一手提刀,一手擎着火把,涉溪而来。那秃鹫摔在溪中,半浮半沉,努力伸长脖子,去啄杜铭。

    杜铭哈哈大笑,火把往空中一抛,一把便将它的脑袋夹住,右手一刀斩落,“噗”的一声,已在秃鹫没毛的长颈斩断。

    秃鹫长锤般的脑袋骤然掉落,血溅如射,直喷出十数步。

    杜铭把它的断头一扔,左手又接住火把。

    “你们……你们……”

    醍醐仰浮在溪水中,一张口,咳嗽出来,全是血。

    “想暗算我们?”

    百里清火把一晃,见他这副样子,便知道他已经不行了,“你还差得远了。”

    “为……为什么……”

    醍醐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会没有中箭。

    “你射中的是老子的衣服。”

    杜铭得意道,“水蛇腰早就料到你会回来,就让老子把衣服摊在那儿,人却站在坑里。脑袋虽然还比划在领子上,但你哪还能射得中?就为引你下来,做了你这鸟人!”

    “不可能……我看着你们……”

    “我知道你一直看着我们,知道我们并没有在火堆旁挖坑设伏。”

    百里清说,“坑是在烤鱼前挖的,杜铭偷偷动手,大概离火堆十多步远吧,隐在黑暗中,你没看见。后来我们烤鱼、烤火,其实一直在移动火堆,加柴,架火,一直在不动声色的往那两个坑那边移动。十步,我们挪了一个时辰。你站得太高了,这么点距离,你没注意而已。”

    醍醐瞪大眼睛,不甘愿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和水蛇腰比卑鄙,你差远了!”

    杜铭自己估算了一下,道,“嗯,十万八千里那么远吧!”

    百里清为醍醐合上眼睛,回头看了看杜铭。

    “你太高估他了。”
正文 第481节
    5、

    无根老祖骑着云英,玉娘婆媳拖着赤火金风矛,向大黑滩深处走。栗子小说    m.lizi.tw

    天色已晚,道路艰辛,大大小小的碎石硌得人脚底生疼。云英不能舍下两个寡妇,虽然穿着八达靸鞋,却也走得很慢。无根老祖趴在她的背上,不断催促道:“快点,快点!”

    “你要嫌慢,就自己来走!”云英对他根本没有好脾气。

    无根老祖愣了愣,赔笑道:“我不就是怕绝光宝刀,被别人抢走了么?到时候我的‘离土咒’解不了,你们的仇人,也跑了。”

    提到了蔡紫冠,卞氏婆媳虽然已走得气喘吁吁,却也立刻又多了三分力气。

    “无根老祖,你也千万要小心我们的仇家。”

    卞老太太忽然想到了蔡紫冠此来大黑滩的目的,不由笑道,“他抢绝光刀的目的,可能就是要亲手毁了它。你一个失手,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下地了。”

    这消息,果然就让无根老祖不由吃了一惊。

    忽然“轰隆”一声,他们路边的一座山丘后,已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那正是杜铭、百里清将醍醐诱杀时,秃鹫坠地的巨响。

    “不会……不会是百里清他们吧?”

    云英原本累得全靠拄着长矛才站住,这时却猛地直起腰来,“该不会是,他们已经追上了蔡紫冠?云英,大师,你快去帮帮他们!”

    “不错!”

    卞老太太道,“要对付蔡紫冠,那两个人好歹也是个帮手。栗子网  www.lizi.tw

    “百里清?杜铭?那又是谁?”无根老祖伏在云英的背上,问道。

    “也是要帮我们杀死那仇家的人!”

    卞老太太喜滋滋的,便将这两个人一个被蔡紫冠掘了祖坟,一个被蔡紫冠害得半死不活的事情说了。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个个不俗?”

    无根老祖暗暗心惊,原本只打算敷衍的心,也不由收了起来,道,“你们的那个仇家,叫蔡什么来着?”

    “蔡、紫、冠。”玉娘一字一顿,森然道。

    “那我们就先过去看看!”

    无根老祖冷笑道道,“有老祖和云英在,什么人也不在话下了!”

    “记得要留那小贼一口气!”

    卞老太太狂热地叫道,“让我亲自咬那小贼两口。”

    “好!”

    无根老祖哈哈大笑,在云英的肩膀上轻轻一敲,道,“好孩子,咱们走!”

    云英悲愤交加,他头看了看那小丘,索性一转身,不走平地,而是直接走上了山丘,打算翻丘而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放开了步量,八达靸鞋的威力全开。嶙峋山路上,登时腾起一片烟尘,这两人如腾龙、如奔马,只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消失在了月色下。

    玉娘婆媳犹豫了一下。

    翻丘而过,固然可以更快赶去驰援。可是她们两个女人,或老或残,去爬这只怕却山丘太费体力了。

    因此只能是沿着山丘,从底部绕了过去。

    夜晚的戈壁滩,仿佛连仅有的月色,都被那漫山遍野的黑石吸走了。婆媳二人深一脚、浅一脚,既恨自己无用,更恨蔡紫冠那盗墓贼,累得她们遭受这样的折磨。

    正挣扎着,忽然身后脚步声响,回头看时,便见一个青袍道士大步走来,正从她们身畔一闪而过,速度竟比云英慢不了多少。

    大黑滩中,卧虎藏龙,婆媳二人见这人气势,便已知其非比寻常,哪里还敢招惹?连忙往没有路的路边上,又让了让。

    “咦?”

    可是那道士在路过玉娘的身侧时,却突然惊觉,视线匆匆扫过玉娘手持的赤火金风矛。他的眼睛,在一瞬间亮如贪狼。玉娘看见了,不由心中就是一慌。

    所幸那道士脚步飞快,并未停下来,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媳妇,那道士看你做什么?”卞老太太忽而问道。

    “我……我不知道……”

    “女人啊……”

    卞老太太冷笑道,“出门在外,咱们可不敢拈花惹草的。”

    玉娘被她的无中生有气得哭笑不得,正不知该如何解释,突然前面又有脚步声响,一个人踢得碎石乱滚,又来到玉娘的面前,把手一张,道:“你的蛇矛给我。”

    居然正是那青袍道士,去而复返。

    “这柄蛇矛,落在你们手里算是百搭了,交给我,留你们一条活路。”

    “你这道士!”

    玉娘反应过来,连忙把赤火金风矛掩在身后,怒道,“出家之人,怎么好没规矩!”

    “规矩?”

    那道士哈哈大笑,“老子是盗墓贼王,照着规矩,老子应该弄死你们,再拿蛇矛的。”一探手,就抓住了矛柄,笑道,“小娘子,你还是撒手吧!”

    他随手一握,握的正是矛尖下方的位置。这么一拉,与玉娘的护矛的左手交相作用,登时将蛇矛拉得平躺下来,矛尖对准了自己。

    玉娘把牙一咬,猛一催力,矛尖对准了道士小腹,“腾”的一声,已打出一个火球。

    “啊!”

    道士一来没想到蛇矛这么厉害,二来没想到这瞧来柔柔弱弱的女子这么敢下死手,大惊之下,拼命一闪,虽然躲过火光,但胡子却都烫卷了。

    “好东西啊!”

    虽然狼狈,但眼见这宝物威力无穷,道士的面上却更有喜色,“你给我拿来吧!”

    “唰”的一声,他在腰后抽出一条二尺余长的小鞭子。

    鞭子向地上一指,“碌碌”声响,他脚下的碎石,已如活了一般,簌簌抖动。

    “婆婆快逃……”

    玉娘大叫一声,卞老太太转身就跑。

    可是碎石却已如潮涌来,爬虫一般,若有灵性,顺着婆媳的腿脚,向上攀升,眨眼就漫过了她们的腰身。

    婆媳俩惊慌失措,拼命想要掸下去,可是那一块块冷硬的石头,却好像忽然间变得又粘又软,彼此连缀,更紧紧地巴住了她们的身体。

    须臾之间,两个女人已遭没顶之厄,碎石于是不再动弹,二人身上结了一层石壳,动弹不得。

    那道士哈哈大笑,伸手要来拿蛇矛。

    “嗖——”

    一道锐响骤然响起,由远而近,瞬间已到他的身后。

    道士大骇,往旁边一闪,一柄金光已如车轮一般,飞转着自他身旁斩过,擦着玉娘的胳膊边“锵”的一声削在地上。

    原来,是一柄式样古拙的金色朴刀。

    那道人转过身来,一个魁伟提白亮单刀、一个瘦长空手的两个汉子,带着一条黑狗,杀气腾腾的向他走来。
正文 第482节
    那看上去就是来找茬的两个人,自然正是杜铭与百里清。小说站  www.xsz.tw

    他们此前除去杀手醍醐,秃鹫坠地的那一声巨响,惊天动地。百里清担心会惊动山中可能潜藏的敌人,因此二人一犬,便连忙绕回来,去迎玉娘一行人。

    刚好赶到这里,远远地就被玉娘那一记火球吸引。

    知道玉娘使用赤火金风矛,必是遭遇危险,连忙赶到一看,果然正看见那道士出手伤人,顿时大怒。

    百里清这才飞出金河刀,一刀逼退了道人。

    “二位多管闲事,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那道士眼见这二人步履沉稳,已知道不是善与之辈,可是他手握神鞭,天下间又会怕谁?

    百里清却根本当没他这个人,大剌剌的来到玉娘婆媳的石像前。

    道士大怒,刚要喝止,忽觉对面杜铭手上断岳刀微微一动,霎时杀气大作。

    他这边略一分神,那边百里清已顺手拔起金河刀,倒转刀柄一击,敲在包裹了玉娘的石壳上。“哗啦”一声,那些石壳在神通撤下之后,已没有了灵性。这时一经外力敲打,顿时重新化为碎石,片片剥落。栗子小说    m.lizi.tw

    玉娘婆媳失了禁制,站立不稳,吓得面如土色。

    那道士怒极而笑,大喝道:“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狞笑声中,他把短鞭一摇——

    “空”的一声,百里清脚下已多了一个深坑;而“轰”的一声,杜铭的脚下,却骤然拱起一座土台!

    异变突起,那二个人完全不及防备,一个直接消失在坑里,另一个则被顶上半天,一跤坐倒。

    他们原本全神戒备,只看这道士稍有异动,就要大打出手,岂料道士的鞭子并不是向他们招呼,这才一下子吃了大亏。

    那道士眼见二人狼狈,登时哈哈大笑,鞭子再摇,下面深坑合拢,已将百里清挤死在地下。

    回头正要对付杜铭,忽听“呼”的一声,刀风破空,金河刀已经砍上他的额头。

    “牛鼻子,看刀!”

    原来百里清的反应何等迅速,脚下一空,已将金河刀横握。人坠下深坑,金河刀却刚好架在亮如坑口。那道士仓促间连施两术,那坑开得虽然够深,却窄了些,顿时给了百里清变招的机会。小说站  www.xsz.tw

    朴刀架住坑口,刀身一弯,百里清已借弹力跃出坑口,几乎算得上一沉即起,开山道人稍一分心杜铭,竟不知他已到了自己的头顶。

    “喀!”的一声低响,这一刀已中,可是声音铿然,混不似血肉之声。

    百里清一愣,凝神看时,原来在开山道人的额角,不知何时竟已结了一层石壳,他这一刀砍在石壳上,自然无用。

    “有趣!”

    百里清哈哈大笑,身子落下,金河刀刀如泼风,一瞬间连攻道士七大要害。另一边杜铭也跃下土台,断岳刀在手,剁馅般一通乱砍。

    “喀、喀、喀、喀!”

    金石相击之声不绝于耳。这两个人的两把刀如狂风暴雨,却无论如何伤不到那道人。

    “好个硬壳王八!”杜铭怒气冲冲,叫嚷起来。

    只见那道士周身为石壳保护,不知不觉,已变成了一身制备完善的重甲。

    “臭小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道爷今天就把你们碎尸万段!”

    那一轮狂击,虽然不曾伤着道士,可是力透石甲,也震得他浑身剧痛,气血翻涌。

    道士这时终于回过神来,不由惊怒交集。短鞭晃处,周遭数百块大大小小的山石,顿时一起浮到半空。

    这些石头小的不下十数斤,大的恐怕已逾千斤,就这么悬上半空,实在与人平时习惯的景象太过悬殊,可是一块块飞来驰去,彼此绝不碰触,无声无息,竟如灵猫一般。

    一眼看去,直叫人目眩神移,毛骨悚然。

    那短边的威力竟然如此神奇,太平早已吓得呜咽瘫倒,百里清、杜铭身在其中,不由也心慌意乱。

    玉娘婆媳被石阵卷起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还不知道逃跑。

    “快离开这!”百立清叫道:

    “哎、哎!”

    卞老太太见事不好,撒腿就跑,比她更快的,自然是黑狗太平。

    “我不走,我……我帮你们!”

    玉娘站在石阵边,也给穿梭来去的飞石晃得头晕眼花。可是眼见百里清他们落入下风,却一咬牙,又将蛇矛遥遥地对准道士。

    “轰——”她催矛放火。

    可是那道士却早已注意着她了,一见她挺矛的架势,就已催动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块,猛地向她撞来。

    火球撞上石块,猛地爆炸开来。

    玉娘被巨力震荡,整个人登时向后倒飞而起,眼前一黑,已是昏倒在地。

    百里清和杜铭待要上前抢救,可是浮石旋转碰撞,如同一眼巨磨。两个人腹背受敌,顾此失彼,眼看就要被绞成齑粉。

    “两个无知小子,会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就敢来坏道爷的好事!”

    穿梭的巨石之外,那道士得意洋洋地面容,稍纵即逝。

    百里清汗流浃背,几次试着突围,但那些不停闪过的巨石,却越来越是重。

    “砰!”

    可是忽然之间,石阵外却传来一声异响。

    那些飞速运转的石块,去势忽然一滞,“轰隆隆”地一起砸了下来。飞沙走石,天崩地裂,百里清和杜铭灰头土脸,半晌才自烟尘中爬起。

    东张西望,乱石之中,却不见了开山道人。

    “臭牛鼻子哪去了?”

    杜铭理所当然地来问百里清。

    百里清咳嗽着,环视四周,了无头绪,只好来瞪他一眼。

    2008-3-2

    2012-12-26
正文 第483节
    1、

    三天前,蔡紫冠单人独骑,进入大黑滩。栗子小说    m.lizi.tw

    大黑滩绵延八百里,一片戈壁,满目荒凉。滩内有不少低矮的山丘,风化的碎石从坡上铺下来,戈壁上全都是拳头大小的石块。

    驮着食物骡子已经崴了脚,这时一拐一拐的跟着蔡紫冠,让人看了不忍。

    蔡紫冠把东西都卸下来,拉着缰绳让牲口调了头,再在屁股上一拍,让它原路出山。剩下的东西拣了拣,拿了一袋水、一袋肉干准备继续向前。

    “呵呵呵。”

    忽然有人在他身后,发出一声低笑。

    蔡紫冠吃了一惊,连忙回头,却见戈壁莽莽,哪有半个人影。

    “让人说得了不得的蔡紫冠,倒是个豆腐心肠。”

    那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居高临下的,像个正要踩死一只蝼蚁的人。

    “是哪位高人?”

    蔡紫冠镇定下来,手中捏好土遁诀,微笑道,“既然来了,亮个相吧?”

    “你放过了骡子,谁会放过你呢?”

    蔡紫冠把水袋干粮系在腰上,深吸了口气:“我有手有脚,需要谁放过我么?”

    “那要是手脚都断了呢?”

    “不是还有你给我养老么。栗子小说    m.lizi.tw”

    蔡紫冠面对挑衅,一直唯唯诺诺,那个藏在暗中的人,渐渐地更不把他放在心上。正优哉游哉地戏弄他,突然就被摆了一道。

    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由更觉得羞恼。“哧”的一声,似乎有什么细长沉重的东西,猛地挥了一下。

    蔡紫冠差点当时就钻到地下去。

    但是凝神以对,却并没有看见什么进袭。略一松懈,忽然间背后风声巨响,回头一看,只见一块半人高的大石正凭空飞起,直直向他撞来。

    “轰——”

    蔡紫冠微微一惊,想不通为什么敌人的声音在左,而飞石却来自右边。

    不过这样的攻势又慢又笨,又岂会真的伤到人?眼见大石撞来,蔡紫冠搭手一按,便已借力跃起,轻轻巧巧地翻过那石头。

    可是人在半空,便已觉眼前一花,“呼呼”风声,却有六、七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就在那大石后急速飞出。栗子网  www.lizi.tw

    它们来得离奇,速度又快,蔡紫冠头下脚上,没有个使力之处,哪里还能躲开?逼不得已,急忙将土遁之法一瞬间催到最强——

    “遁!”

    “噗噗”几声,那几块石头打在他的身上,毫无窒碍地透体而过了。

    这一下应变,实在已是千钧一发。那几块石头来势凶猛,硬挨上一下,鼻青脸肿都是轻的。

    蔡紫冠能化险为夷,不由也对自己近来的法力进展大感满意。

    “老子不和你玩了!”

    他天生不好争斗,如今敌人神秘古怪,自己没有胜算,就更不愿恋战。大叫一声之后,双足落地,身子一沉,已然没入地下。

    这正是他来已成名,赖以履险的土遁绝技。土地安忍不动,是最好的屏障,管他什么神刀宝剑、巨石霹雳,落在地上,全会给化为无形。

    沉入地底一丈三尺,蔡紫冠在碎石泥土中停下身形,略为犹豫接下来的去向。

    他的土遁术,由自己的“破宇”发力打底,再由广来峰“不动如山”法术改造,如今在岩石中行走,已是寻常之事。

    可是就在这时,突然肋下一声大响,有一物自他左侧飞来,无声无息的划开土石,重重打在他的肋下。

    “啪!”

    这一招来得实在太过突然,蔡紫冠竟然直到挨上了才知道疼,疼过了才听到响。剧痛之下,他身上的土遁术,顿时再也不能维持。

    整个人被这一击打得向右猛撞,“哗啦”一声大响,撞开土石,从半空摔落。

    身在半空,蔡紫冠眼前白亮,脑中一阵恍惚:自己明明已经土遁逃入地下,怎么还会被横着打了一下,就看见了蓝天白云?

    还没明白过来,就已坠地,喉头一甜,“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眼前金星乱冒,蔡紫冠仰天躺倒,再也动弹不得。

    泥土石块“噼里啪啦”的落下,溅了他一身一脸。蔡紫冠以臂遮面,勉强向上望去,只见自己身前不知何时,已矗立起一根双人怀抱粗细,三丈多高的泥柱。

    泥柱中断有个破洞茬口参差,正是方才被他撞破的地方。

    在泥柱前方,又有一根五色的短鞭,在空中盘旋不已。

    “赶山鞭?”

    蔡紫冠脸色惨白,咬牙道。

    “不错,正是赶山鞭。”那伏击者哈哈大笑。

    传说,昔日有暴君广征民夫,为自己修建天下无双的巨大石陵,历时十年,而不能竣工。观音大士怜惜黎民受苦,于是赐下赶山鞭,帮助民夫运送石料。

    这宝物能操控土石,下至埃土,上至丘山,让它动就动,让它停就停,都是不费吹灰之力。

    方才蔡紫冠沉入地下,那偷袭者正是以赶山鞭,将蔡紫冠遁土下潜之处的泥土瞬间拔起三丈。蔡紫冠便如泥罐中的蛐蛐,虽然急速下沉,却仍在不知不觉中已升上半空,末了还被赶山鞭一鞭击中,从土柱中打了出来。

    “你是开山道人!”

    “无量天尊!”

    那赶山鞭盘旋落下,来到一块大石前,“啪”的一点,大石轰然裂成两半,石头中一名蓝袍道士伸手接鞭,施施然走出,大笑道,“正是贫道。”
正文 第484节
    盗墓这一行,有所谓的“四大贼王”。小说站  www.xsz.tw

    四大贼王,人称“鞭虫钩花”。所谓的“鞭”,便是手持赶山鞭的开山道人。

    四人之中,开山道人岁数最大,而恶名最响。他原本只是个给人家做丧事道场的三清弟子,年轻时有一次在诵经时,发现人家棺椁中的陪葬多,居然就忍不住偷了死者的一串金铃。

    从此之后,便食髓知味爱上了这无本的买卖。

    他是出家人,一般人哪会防范于他?家里死了人,还要请他做法事,引狼入室,开山道人因此勾结了一伙盗墓贼,里应外合,屡屡得手。

    终于有一次,这团伙误入一座古墓,其他成员眼中只有金银珠宝,开山道人却在祭坛上得着了这杆赶山鞭,一举格杀了同伴之后,成为闻名天下的独脚大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为人恶毒张扬,得着这宝物之后,更加嚣张跋扈。凡是他掘开的墓,不论多深、多险,一律都被他在事后以赶山鞭沿着中线一剖两半,故此得名“开山”,只是他这种盗法,死者的骸骨就免不了要曝于荒野了。

    他如此大张旗鼓,不留后路,又爱黑吃黑,因此在盗墓圈中,也是人人提起来都恨的。

    蔡紫冠叹道:“你也相中‘绝光宝刀’了?”

    开山道人哈哈大笑:“你要得,我要不得么?”

    “你有赶山鞭了,打天天裂,打地地分,你还不知足?”

    “天下四大盗墓贼王,我只占到一席。栗子小说    m.lizi.tw赶山鞭再厉害,也要和那三个怪物平起平坐。如今绝光宝刀出世,谁不想要?名也好、利也好,不都是谁本事大,谁占的多么?”

    “你别盗墓了,去教书吧!”

    蔡紫冠单手按肋,喘息道,“言传身教,孩子们一定爱听。”

    “别跟我贫嘴。我且问你,你从海天会出来,凭罗英那个包打听的能耐,你定然知道兵天大圣墓更详细的地址。它在这大黑滩里?在哪儿?”

    “海天会个个都是钱眼儿里变的,罗叔哪会随便告诉我什么秘密……”

    “你少给我油嘴滑舌!”

    “不是油嘴滑舌……”

    蔡紫冠冷笑,“我只是提醒你,罗英即使把地址告诉我,也只是因为,他想要我领他去找绝光宝刀而已。”

    开山道人一愣,听蔡紫冠的意思,竟像是罗英也跟着蔡紫冠来了。

    ——就在这时,他的背上突然一痛,如被针刺!

    开山道人大吃一惊,猛地向前纵身,半空里旋身出鞭,“啪”的一声,已将那背后的突袭的“罗英”打了个粉碎。

    只见绿影摇动,那不是什么海天会的会长,却只是一株长歪了的松树而已。

    松树原本是在十丈开外,可是不知为何,它的其中一枝不断长长,垂在地上,居然爬过中间那漫长的距离,来到了他的身后,以松针攒刺分了他的神。

    开山道人知道中计,连忙回头再看,可是蔡紫冠却已踪迹全无。他这一回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也足够他遁入地下,潜行三丈。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这三丈的距离,已有了诸多变数。他是垂直向下,还是平着逃走?东南西北,他又选了哪个方向?

    开山道人再也无法把握。便是他能将方圆十丈内的地面都提起来,可是那么大的范围,他又如何从中再找出蔡紫冠。

    略一犹豫,他到底是错失了这搏杀蔡紫冠的最好机会。开山道人不由冲冲大怒,愤愤一鞭抽在地上。

    “嘭”的一声,平地上登时裂出一道深达丈许,长过百步的裂痕。
正文 第485节
    2、

    这世上,有些事偏就那么巧。栗子网  www.lizi.tw

    开山道士那最后一鞭,虽然纯是泄愤,但偏偏就真的打中了蔡紫冠。

    蔡紫冠年纪虽轻,但骨子里却有一股狠劲,虽然一上来就挨了一记赶山鞭,其实却仍然没想过要退却。一潜入地下,兜了个圈子,便又浮上来,要找开山道人报那一箭之仇。

    可是东西南北、四面八方,开山道人的随手一鞭,居然就端端正正地抽在蔡紫冠的头顶上方。

    关键时刻,蔡紫冠不及躲闪,只得一低头,仓促间用后背接下了那穿透了大地的、来自正上方的神力一击。

    一瞬间,大地裂开,他凭空失依,重重摔入地缝沟底。

    头晕目眩,蔡紫冠连土遁术都使不出来,幸好这时碎石纷落如雨,轰鸣不绝,才把他的跌落之声也给盖过去了。

    “噗”的一声,蔡紫冠吐了口血。

    勉强以手臂护头,硬挨了几下落石的砸击,这才缓过一口气来,身子向下一沉,又再潜入更深的地下。栗子小说    m.lizi.tw

    背痛欲裂,蔡紫冠这才勉强逃走。

    接下来的三天,他不敢冒进,只躲在山谷里调息修养。他背后的鞭伤极重,幸好有叶天师的法术秘籍,能催用山中植物疗伤,这才迅速康复。

    露水流尽,又等了一会,蔡紫冠才爬起身来,将衣服整好。

    方才梦中,有些令人不快的情景再次浮现,恐惧、悔恨、哀伤、仇怒,在他心中翻腾搅拌,令他烦躁不堪。

    事实上,他来大黑滩,决心盗取兵天大圣的坟墓,对于绝光宝刀,也有自己的奢望。

    十年前的大富村之战,蔡姨一夜之间生死不知,在颠覆了他的平凡生活之后,竟然来不及给他留下关于过去的只言片语。

    而当蔡紫冠长大以后,他对自己的身世,也越来越怀疑。

    ——自己的母亲,怎么会被一片落瓦砸死?

    ——穆仙川这样的名字,怎么会是一个乡下孩子用的?

    ——蔡姨这样的剑山门高手,为什么会和自己的母亲姐妹相称?

    所以,如果能得到绝光宝刀,他是不是就能将时间割裂,从而回到过去?

    就能够……去问问蔡姨,甚至亲眼去见一见自己的母亲,好让她们告诉自己,他到底是谁,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轰!”

    就在这时,大黑滩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一愣,侧耳一听,巨响中隐约分辨得出鹰隼嘶鸣和男子的吼叫,应当是有人在争斗。

    他的心中,猛地一动。。

    大黑滩这两天新到的寻宝人,总共不过十来拨。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难道是开山道士又和人动手了?

    几天前那一鞭之耻,又在他心中激荡。蔡紫冠回想这几天来想到的对付赶山鞭的办法,越想越有把握,终于下定决心,土遁寻声而去。

    只是他却没想到,当他来到那巨响发生之地,再从土里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两个古怪到了极处的怪人——

    那是一片河滩,月光下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乃是一只硕大无朋的巨鸟的尸身。

    蔡紫冠正被吓了一跳,忽然就听见一旁山坡上脚步其快如雨,不由吃惊,隐身在秃鹫的尸体后边,偷眼观望,刚好就看见一个一身血污的和尚背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跑下山来。

    这种时候来大黑滩的,哪有一个不是为了绝光宝刀?即便不认识,也知道是个对手。蔡紫冠心念一动,已然遁入地下,潜行过去,偷听这两人谈话。

    “好孩子,你跟那寡妇,是怎么走在一起的?”

    那老头笑嘻嘻地道,虽是普通一句话,但自他口中说出,却满是狎邪之意。

    那和尚看起来,却很是老实,全然听不出弦外之音,回答道:“我奉主持之命,保护他们婆媳,缉拿盗墓贼人。”

    “你保护他她们?我看那单臂的小寡妇比你有本事,还用得着你保护?就她手里那杆长矛,什么人敢动她们?”

    话里话外,又像在挑拨和尚与同伴的关系。

    “那把长矛虽然厉害,可是型格大凶。”

    那和尚果然上了当,“稍有不慎,便会招来大祸。所以,她也不敢轻易使用。”说到这突然明白过来,补充道,“你不许打那长矛的主意!你若是对它心怀不轨,我豁出性命不要,也要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我打它的主意干什么?”

    老头看他着急,语气马上就和缓下来,“得着绝光宝刀,我愿足矣。”

    “寡妇”、“单臂”、“盗墓贼”、“长矛”……蔡紫冠在地下听到这些词儿,如何听不出他们说的就是玉娘?

    不由暗暗叫苦,想不到她偏偏挑了这么个时候来复仇。这大黑滩中来盗墓的亡命之徒也不知有多少,她若有个闪失,岂不是自己越发害了她?

    不说别人,单就眼前来说,那和尚看不着他背着的老头的眼神。可蔡紫冠却看得清楚,那老头的恶意,都已经溢于言表了。

    心念电转,蔡紫冠已然有了打算。
正文 第486节
    那两人自然正是云英和无根老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二人来到那秃鹫的尸身边,转了一圈,没并有发现什么。云英拾起秃鹫的巨翼,看看了翅根上血肉模糊的伤口,道:“是他们。”

    “这个……好像是青鹰门的大鸟。”

    无根老祖倒吸一口冷气,道,“你们的朋友,本事不小啊。”

    “他们没事。”

    云英哼了一声,道,“我们回去。”

    他并不想与那老头多说话,一回身,便背着他又往来路跑去。

    “噗!”

    忽然间,云英的左脚猛地向下陷去。

    那正是蔡紫冠已经潜到了他的脚下,向他迎面出手,把他的左脚扯到了地下。

    云英正走着,一脚踩空,吃了一惊,本能的往起一挣,蔡紫冠早有准备,扣住他的鞋帮一拉,上下使力,顿时将云英左脚上的靸鞋脱了下来。

    “有……有敌人!”

    “哧!哧!”

    白光闪处,无根老祖的十指指甲白玉刀,已经同时射入地下。栗子网  www.lizi.tw

    蔡紫冠却早有防备,一脱下云英的洒鞋,立即急蹿三丈,无根老祖的甲刀虽然歹毒,但既然已经落空,自然也就毫无效果。

    “大和尚,多久没洗脚了?”

    蔡紫冠远远地浮出地面,在二人身后将靸鞋用单指挑着,微笑道。

    云英听到人声,连忙回头,脸涨得通红,叫道:“你是什么人?把鞋还给我!”

    “我是什么人?”

    蔡紫冠沉下脸来,满脸戾气,道,“你在找谁,我就是谁了!”

    他半个身子沉在土里,诡异古怪,可是脸上神气,却如一个意气洋洋,出入华厦的花花公子。

    “你……你就是蔡紫冠?”

    云英回想起玉娘婆媳的形容,登时认出来了。

    “答对了!你不是捉拿盗墓贼么?来呀,我就在这儿。你若不嫌硌脚,就来追吧!”

    顺手把靸鞋往腰后一掖,平平地在土中向后滑行了数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云英又悔又恨,暴跳如雷。

    蔡紫冠开始只是打算用“山路硌脚”来困住他,哪知道却在误打误撞之下,夺去了普抱寺的法宝,八达洒鞋。

    如今双鞋分散,催发的法术竟然无法撤销,云英有鞋的一脚一步迈出,可行十丈,无鞋一脚一步迈出,却只行三尺。

    如此走了不过两步,自己就被扯成两片了。

    一时间,不由得呆立在原地,寸步难行。

    蔡紫冠不料这和尚的脚这么嫩,连一步都不敢走,不由也感意外。

    可是他真要对付的目标本来也不是云英,于是转而向那无根老祖道:“老丈,你也是来对付我的?来来来,下来和我比划比划。”

    “哪里哪里。”

    云英不能动弹,自己的指甲只能攻出两丈,两人现在只能挨打,无根老祖当然不会吃这眼前亏,连忙赔笑道,“蔡少侠少年英雄,我一个残废老头子,哪敢打你的主意?我与这和尚结伴,也是迫不得已。你可别误会我要跟你怎样怎样。”

    “哦?你说说看,怎么个迫不得已?”

    “唉,还不是为了我这双腿?”

    无根老祖叹息道,“听说这大黑滩里兵天大圣能治我这双腿,我老头子,也才多少动了点贪心,让这和尚背我进山。唉,若是能蒙老天垂青,我以后又能自己走路,那才是让我这土埋半截了的老头子,死了也甘心!”

    “老人间,你的话,不尽不实。”

    蔡紫冠冷笑道,“我看了你半天,你这两条腿盘来绕去,又有劲又灵活,怎么就不自己走路?”

    “蔡少侠好眼力!”

    无根老祖几乎落泪,“我这腿脚确实没病没伤,可是却被人下了咒,永世不能落地。”

    “哦?有这么毒的人?”

    无根老祖身子一震,虽是七分做戏,但真的兀自有三分心有余悸,道:“是……是……你们年轻,大概没听说过,二十年前的‘广来峰’……”

    他说别的,蔡紫冠可能还真未必听过,但“广来峰”这三个字,于他又何异于如雷贯耳?

    “神……神通六将?”

    “不错,蔡少侠好见识!我就是被神通六将中的‘不动如山’下咒,!”

    无根老祖惨然道,“当初我苦练法术,小有所成,本来想就能纵横天下、风光无限,可是竟被那广来峰好事之徒,一战打得功力丧尽。更被他下了毒咒,让有生之年,双足不得落地。”

    蔡紫冠冷笑道:“他怎么那么和你过不去?”

    “都是因为我所修的道法。”

    无根老祖略一沉吟,断定蔡紫冠刨坟掘墓,必是一个恶毒偏激之人,于是决定和盘托出。

    “我练的是‘人食’之术,就是吃人。这法术练成之时,下乘者可以成王成霸,上乘者更能长生不老。可恨那些自以为正义之士,偏将咱们列为邪魔外道。”

    仿佛不知不觉,就已自然而然的与蔡紫冠成了“咱们”。

    ——蔡紫冠盗死人墓,他吃生人肉,其实他们这样的人,难道不正应该是一伙的么?
正文 第487节
    3、

    “原来如此。栗子网  www.lizi.tw

    蔡紫冠大笑道,“有些时候,那些所谓正道人士,拘泥呆板,根本就是不知所谓!”

    “谁说不是呢!”

    无根老祖叹道,“蔡少侠,那些愚昧的人,又怎么体会我等从心所欲、纵横天地的自由境界?可怜我被那‘不动如山’下了毒咒之后,二十余年双脚不能沾地,只能找些蠢如牛马的粗汉代步,其中的辛酸,一提起来,真是血泪斑斑啊。”

    云英惊觉自己也被归入了“蠢如牛马”一类,登时大感羞辱,喝道:“你给我滚下来!”

    “行啦行啦,你不同,你不同!”

    无根老祖连忙安慰,“好孩子,你心地又好,功夫又好,老祖最疼爱你了!”

    他这话含含糊糊,虽然“心地好”、“功夫好”,其实也并不妨碍“蠢”,但云英至少觉得还是好话,暂时又被安抚下来了。

    “不过你为什么放心让这大和尚背着你?”

    蔡紫冠在地里笑道,“我看他的小眼神不服不忿的,你也不怕他们把你掀下来摔死!”

    “那倒也没有那么容易。”

    无根老祖也是说给蔡紫冠听,也是说给云英听,得意道,“当年与‘不动如山’打了一场后,我的功力虽然大退,但这二十年死里求生,总算也给老祖开发出‘蔸丝子’这样的绝技。只要被我沾了身,任何人都别想脱身。”

    他说着,稍稍抬起一只手来。

    衣袖滑下,露出了他的手肘,朦朦月光照射,只见那里自腕而下,本该光滑的皮肤一片粗粝,隐隐仿佛还在翕动。

    “法术作用,我这两只手上,长了上百个小吸盘,全身有超过一千个小吸盘。对于任何人、任何东西,只要我老祖愿意,只要被我沾上一点——哪怕是我的肚子,我的后脑勺——老祖我都能一下子就‘吸’住他,让他无论如何也甩不脱。“

    “原来是这样……那怎么不找个骡子、马什么的骑?不比人的脚程快?”

    “快是没用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无根老祖叹道,“方便才最难得。腿不长在我自己的身上,什么都要多想想才行。我骑马骑驴,穿堂入室都不方便。吃饭、投宿、甚至逛窑子,骑着马,人家不让进啊!”

    说到“逛窑子”,他与蔡紫冠两个人心有灵犀,相视大笑。

    云英听他们说得不堪,气得脖子都红了。

    蔡紫冠心中有数,想到了对策,“啪”地打了个榧子,道,“不过这么说,这大和尚要对付我,你也会跟我不客气了?”

    无根老祖一愣,道:“咱们一见如故,这是哪里话来?”

    “我和那寡妇婆媳不共戴天。和尚要帮她们,你要骑和尚,到时候面对面的打起来,这还不是明摆着的?”

    “不会不会,老祖愿意交你这个朋友,绝不会向你动手……”

    “蔡紫冠,我一定会将你缉拿回寺,为翡翠公子报仇!”

    云英却在下面立刻毫不退缩地喊出来了。

    他这话说得,立刻让蔡紫冠瞪起眼来:“臭和尚,不是老祖要用你代步,我这就废了你!”

    “来啊!”

    云英血贯瞳仁,立刻向蔡紫冠逼近一步。

    “别别别!”

    无根老祖连忙阻止,“蔡兄弟,真要打起来,我和云英肯定帮你对付那对寡妇,至少也会拦着云英,不给你添麻烦。”

    “你说真的?”蔡紫冠笑道。

    “老祖说话,向来一言九鼎,绝无食言。”

    无根老祖诚恳地看着蔡紫冠,推心置腹,道“到时候,那寡妇你是要杀要剐都可以,唉,其实她虽然残废了,但其实还挺漂亮……不过那柄蛇矛归老祖可不可以?老祖岁数大了,就这么点要求……”

    他嘴上这么说着,一双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和蔡紫冠之间的距离。

    ——不过二丈二三尺而已,如果云英懂事的话,其实这个时候,只要向前一窜,就可以将之纳入白玉刀的攻击范围。栗子网  www.lizi.tw

    “你做梦!”

    他身下的云英却和他绝无半点默契,根本又急着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你想对两位卞夫人不利,除非现在就把我给杀了!”

    “我……我!”

    无根老祖给他气得直翻白眼,有心真想杀了这愣头愣脑的和尚。可是这荒郊野地,除了蔡紫冠再没有第四个人,他没有了代步工具,哪敢对云英下手?

    “这和尚蠢透了。我看不如这样——”

    不远处的蔡紫冠忽而笑道,“不如老祖你过我的身,我背着老祖,我的土遁,加上老祖的江湖经验,咱们两个联手,岂不是天下无敌?”

    他这提议,好得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云英和无根老祖不由都惊呆了。

    却见蔡紫冠一晃身,居然已在地下整个浮出,掸了掸身上的土,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二丈三尺的距离,被他不慌不忙地几步,就走完了。

    “我当然比这和尚好多了!”

    蔡紫冠在云英的身边站住,微微一侧身,就把后背卖给了无根老祖,“将来咱们老哥儿两个,杀人一起杀,劫财一起劫,逛窑子一起逛,看谁敢说个不字!”

    他的后背虽然略嫌瘦弱,但平平展展,却显然毫无防备。

    无根老祖看在眼里,不由一阵犹豫。

    从刚才开始,蔡紫冠就已经进入到他的攻击范围之中。白玉刀杀人不费吹灰之力,他原本已经可以置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于死地。

    可是无疑,他确实被这年轻人的提议,打动了。

    这么多年来,他所寻的代步之人,全都是受他胁迫,个个不情不愿地踢一脚、走一步。并且过不了多久,便或病或死,逼得他时时都得寻着下一个代替品。

    眼下的兵天大圣墓,高手云集,稍有差池,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若是在这时能得到一个随心所欲的代步人,岂不令他的胜算大增?

    ——更何况蔡紫冠的土遁术,与自己的白玉刀一守一攻,确实是无上绝配呢?

    他忽然注意到,云英在他身下,微微地发抖。

    想来是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摆脱自己的机会,令这和尚紧张、兴奋得无法自抑了吧。

    “好!”

    无根老祖一咬牙,打定了主意,“蔡老弟,那我就不客气了!”

    “来吧,谁让你客气了!”

    “那就来了!”

    无根老祖在云英的背上,一长身,双手便搭在了蔡紫冠的肩上。用力一撑,整个人便离开了云英的后背,伏上了蔡紫冠的肩。

    蔡紫冠耸了耸肩,像是在习惯他的分量,然后才走了两步,笑嘻嘻地回过头来。

    云英站在那儿,因为背上没有了无根老祖,好像变得矮了一截。

    “和尚还不走?”

    蔡紫冠微笑道,“等着无根老祖卸磨杀驴么?”

    云英吓了一跳,想起在自己之前的那个大汉,连忙向后退了一步,“嗤”的一声,便刚好闪过了无根老祖骤然射到的三柄白云刀。

    “呦,老祖你真的要干掉他呀?”

    蔡紫冠大笑道,“我随便一说而已,还真猜着了?”

    “蔡……蔡紫冠!”

    云英横下心来,叫道,“你虽然与无根老祖沆瀣一气,但是这次算我欠你一回!将来回到普抱寺,我会向二位卞夫人求情,饶你一命!”

    “那我还要多谢你呢。”

    蔡紫冠笑道,“可惜,我这条命,从来不再别人手里。”

    这句话一说完,无根老祖在他的背上,突然就感受到了自己与蔡紫冠之间的障碍。

    原本他俩胸背相贴,以无根老祖二十年赖在别人身上的经验,只要往前一凑,胸前腹上的肌肉,便会自动调整,与前面那人的身子气脉肌骨完美相补。

    再加上“蔸丝子”法术形成的吸盘,登时就可以让他趴得无一处不熨贴,无一处不紧凑。

    可是现在,他却明显感觉到,在他与蔡紫冠中间,忽然有一道障碍,正麻酥酥的长大——飞快地在两人中间,挤出几条缝来!

    无根老祖吃了一惊,低头去看,昏昏月光中,只见几片细如雀舌的叶片,正从他与蔡紫冠中间挤出来,绕上他的手腕。

    “这……这是什么?”

    “藤萝。种在我身上的藤萝。”

    蔡紫冠微笑道,“你是‘蔸丝子’,寄生缠绕。那我就给你一株藤萝吧,看看是你蔸丝子缠死了它,还是它缠死你。”

    “你不知天高地厚!”

    无根老祖气急反笑,“就凭一株烂草,你能把我怎么样!”

    伸手一扯,“啪啪”连声,登时就扯断了三股藤蔓。

    可是那藤萝生长好快,只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就已在他的手上绕了四五圈,他随扯断三股,但力量消耗,最后两股一绷,竟然没断。

    无根老祖大吃一惊,再奋力一症,这才解开右手。

    “我劝你还是别小看了花花草草的力量。一株新芽可以推开头上的石块,一株老松可以将根下的巨岩撑碎。你一个血肉之躯,凭什么就以为必胜?”

    蔡紫冠背对无根老祖,大笑道。

    无根老祖身子乱晃,右手暂时自由,而左手却已被十几股藤蔓牢牢缠住,竟令他动弹不得。

    而与此同时,在他的前心与蔡紫冠的后背之间,越来越粗大的藤茎,正飞快地加大着两个人中间的“裂痕”。

    “卜卜卜……”

    一枚枚小小的“吸盘”漏气,霎时失去了力量。

    “好奸猾的小賊!”

    无根老祖见势不妙,立时不再坐以待毙。双脚在蔡紫冠腰上一蹬,整个人便攀上了蔡紫冠的肩膀,蹲踞其上。

    右手一翻,指甲白玉刀弹开,如快刀划过,“噔噔”几声,又割断了自己左手上的藤蔓。

    “小贼!这是你自己找死!”
正文 第488节
    4、

    可是他才一离开蔡紫冠的后背,在他们中间,就立时掉下一大团藤萝的根须。小说站  www.xsz.tw

    “噗、噗!”

    蜷曲的根须一落到地上,瞬间便已经伸展,深深地扎入地下。

    “呼!”的一声,藤萝得到养分,瞬间便已涨大几十倍上百倍,几百条藤蔓扭曲狰狞,竟如一只全身便只是一张巨口的怪兽,尖啸一声,向无根老祖扑来。

    “这是什么东西!”

    无根老祖大骇,双手连发,白玉刀道道刺出。可是指甲不过十枚,藤萝却岂止上百?白玉刀虽然刺入,但却如泥牛入海,毫无效果。

    “嗷”的一声,藤萝的巨口,已一口便将无根老祖与蔡紫冠吞了下去。

    原来这些藤萝的种子,早就被蔡紫冠偷偷地藏到了自己的背上。栗子小说    m.lizi.tw等到无根老祖一上身,便以广来峰叶天师的法力催发它们生芽抽枝。

    可那毕竟是无中生有,何况他又功力不深,因此那些藤萝的根系实际上一直没能展开。

    这时候无根老祖仓促之间起身,藤萝的根须立刻掉到地上——它们已经被蔡紫冠催逼得如饥似渴,这一没入地下,立时自泥土中汲取精华,整株藤萝登时疯长起来。

    怪蛇一般扭动的藤蔓之中,隐约还能听到无根老祖的怒骂。

    云英吓得退到一旁,喃喃诵佛。

    忽然“咕”的一声,扭成一大团的藤萝如同胃带蠕动,一下子吐出了蔡紫冠。

    云英吃了一惊,却见那盗墓贼向前一抢身,已经站稳了身形,整整衣襟,这才转过身来,两手结印,连连变化,指引那一团藤萝慢慢改变了形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藤萝扭来扭去,渐渐地竟然盘成了一只巨大的弹弓,根深深地固定在地上,两个大叉中间,脸盆粗细的弓弦上,死死地绞着无根老祖。

    片刻不见,那老头已是须发凌乱,眼睛都红了,奋力挣扎,却挣不开手脚上的束缚。

    “老人家,刚才说了半天,‘离土咒’害你。”

    蔡紫冠慢慢绕到他的身后,笑道,“可是却不知道,你若真的双脚沾了地,到底会怎样?”

    无根老祖脸色大变,神色间的恶毒一下子消失不见。

    “少侠,蔡少侠!别开玩笑了。我不要绝光宝刀了,我不敢和你争……”

    蔡紫冠在地下一跳,抓住无根老祖身后的藤蔓,落下地来,奋力向后疾退十几步,已将弹弓拉开,笑道:“死也让你死个明白。二十年前,整你的是‘不动如山’,今天治你的,是广来峰‘徐如林’!”

    “徐如林……你是广来峰弟子?”

    “也算不错!”

    蔡紫冠轻轻松手,“嘣”的一声闷响,藤蔓登时弹起,迎着风,刚才绞住无根老祖的几根细藤突然枯萎。

    “啊啊啊啊——”

    无根老祖无拘无束,惨叫声中,已飞向了遥远的星空。

    一旁的云英目瞪口呆,眼看着他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的妖人,竟在蔡紫冠的手里,毫无抵抗之力,不由悲喜交加。

    “大和尚,”蔡紫冠解决了无根老祖,一回身,便已沉下脸来,道,“你和玉娘过来的?”

    云英吃了一惊,道:“你……你今天救我,我也不会因私忘公。”

    “你是和尚啊!”

    蔡紫冠呵斥道,“怎么起话来,跟官老爷似的。”

    “我奉主持法谕,一定要将你……”

    正说着,忽然山下传来隆隆巨响。蔡紫冠一愣,云英却脸色大变。

    “怎么了?”

    “那……那是卞夫人她们的方向……”

    蔡紫冠略一反应,顿时如堕冰窟。他刚才把无根老祖弹出去,只顾了顺手,却忘了当时无根老祖面对的方向,正是此前他和云英来的方向。蔡紫冠将他弹飞,正是将他原路送回,那他在半路上,大有可能会再与玉娘婆媳相遇。

    这凶叟本来就对赤火金风矛有所企图,这时再惨败在蔡紫冠手里,真要在给他个喘息的机会,谁知道他会作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举动!

    蔡紫冠把身一扭,旋入地下。云英略一犹豫,将脚上的单只洒鞋脱下,赤着脚,匆匆跑了过去。
正文 第489节
    百里清和杜铭左躲右闪,总算没被那些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到。栗子网  www.lizi.tw

    方才在一片飞沙走石的混乱局面下,他们原本已经是勉强支撑,眼看就要落败。可是突然之间,石阵失效,大大小小的石头都失去神力,轰轰隆隆的掉下地来。两人躲了一个灰头土脸,总算没被砸着。

    半晌,两个人才自烟尘中爬起。

    东张西望,乱石外边,玉娘婆媳挣扎不起,那穷凶极恶的开山道人,却已经不见了。

    “那臭牛鼻子哪去了?”

    杜铭理所当然地来问百里清。

    百里清咳嗽着,环视四周,了无头绪,只好来瞪他一眼。

    “我哪知道?也许蔡紫冠来了?说不听是他看你这活死人真的快死了,就把那道士拖地下埋了?”

    杜铭一想,拍手大赞,道:“一定是这样!”

    那个名字仿佛带有魔力,石阵外的玉娘虽在昏迷中,却也悠悠醒来,撑矛站起。

    “蔡紫冠,你来了么?你在哪里!我来杀你了!”

    四周静悄悄的,并没有人答话。栗子网  www.lizi.tw

    “我说小卞夫人……”

    百里清苦笑道,“别说蔡紫冠未必在这,就是真在,你这么叫,他大概也不会傻到那一步,走出来让你活生生地捅了。”

    玉娘咬紧牙关,单手握矛,用力将蛇矛倒持,向地上刺去。

    “嚓!”

    蛇矛锋利,可是山坡上都是碎石顽岩,她这一矛刺下,往往便只得几寸。玉娘心中焦躁,不断尝试,“咔咔”之声不绝,那令无数人另眼相看的蛇矛,便如铁锹石镐一般,在石头上凿起一片片火星。

    “暴殄天物啊。”不远处突然有人说道。

    玉娘、百里清都是一震,杜铭搓了搓下巴,大笑道:“蔡紫冠!”

    只见距离三人十步之处,蔡紫冠已经自地下浮起半个身子,抱臂微笑道:“各位,好久不见。”

    玉娘深吸了一口气,当这她朝思暮想的仇人,真的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忽然之间,她竟然觉得浑身的力量,全都不翼而飞。小说站  www.xsz.tw

    “蔡……蔡紫冠……”

    她哽咽着,拼命地握着蛇矛,“恶……恶贼,我今天就来杀你……”

    “我也没说就站着让你杀。”

    蔡紫冠微笑着,双手轻轻撑在地上,身子前倾,倒像是拄着张桌子站着似的,“你们几个,大黑滩里杀机四伏,我刚在山上解决了一个无根老祖,看样子你们刚才是遇上了开山道人——知道厉害了么?赶紧回去吧。”

    “你这小贼就这么不招人喜欢呢!”

    杜铭怒道,“奶奶的老子都没说什么,你见面就轰人——你以为你是老几啊?”

    蔡紫冠嘻嘻一笑,并不搭理他。

    “玉娘,再给你一个建议,想杀我,你现在的本事还不够,去找个你真正信得过的人帮你吧。不然,你就是拿着天下最厉害的兵刃,你也没办法报仇。”

    “你……你别想摆脱我!”

    玉娘单手提矛,一步步向他逼来,“我就死了,也要拖着你一起死。”

    天上的遮月的浮云,随风飘散,微弱的月光,因此亮了一些。这一瞬间,蔡紫冠在时隔两个月之后,再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玉娘的容颜。

    ——她瘦了许多,过去娇怯的神情几乎完全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坚毅与悲伤的决绝。

    那样的神情,不由令他一愣。

    “呼”的一声,玉娘已经一矛飞刺而来,蔡紫冠及时回过神,大叫一声,沉入地下。

    “你别走!”玉娘大叫道:

    杜铭也叫道:“你给老子滚出来!”

    却听远远的蔡紫冠笑道:“走吧!离开这儿吧!”

    百里清微笑起来,往身旁大石上一靠,大声说道:“蔡紫冠,罗英交待,要找兵天大圣墓,有四句话:山不是山,水不是水……”

    话没说完,已经“噌”的平地消失,沉入地下。

    “蔡紫冠,你这藏首畏尾的贼!”

    玉娘放声大哭,道,“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臭贼!你敢扔下老子?”

    杜铭东张西望,怒道,“玉娘,你别着急。这小賊生怕别人和他抢宝贝,罗英告诉咱们的那山山水水的四句话,就是他的命门,只要咱们嚷嚷出来,他就……”

    话还没说完,“唰”的一声,也沉下去了。

    稍稍一顿,又有一只靸鞋“啪”的一声,飞出地面——原来是蔡紫冠不拿和尚的一针一线。

    玉娘愣了愣了,嘴唇翕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缓缓地,她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蔡……蔡紫冠来过了?”过了好久,忽然有人道。

    那自然正是云英。他不能穿八达靸鞋,只能提着一只鞋,赤脚赶到战场,一眼看到蛇矛无恙,这才放心,环目一望,看到蔡紫冠扔下的另一只鞋,连忙捡起来。

    玉娘忍住泪,慢慢地点了点头。

    “卞老夫人呢?”

    卞老太太还昏倒在乱石从中。玉娘遥遥地望着老人稀疏的白发,忽然间又哭了起来。

    云英持杖站在一边,既不忍她难过,又不知道如何劝她,心中压抑,直欲仰天长啸,用破魔禅杖将这世上恶人,打一个稀巴烂。
正文 第490节
    呃,兵天大圣这一章有挺重要的一个细节要改,但是我今天一天都在忙活送丈母娘回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顾不上了。

    今晚先不更新了。

    明天下午补吧……

    第一部第四卷第三集

    《神火,炼制刀枪》

    那个男子乘风而来,落在青鱼背脊一般的屋顶上。

    夜风吹起他长长的黑袍的衣角,他望向那个女子教众的院落,目光深远残酷,仿佛带着一点浅碧的颜色。

    三天前,他与那女子一场决斗。

    他几乎被她一剑几乎削断脖子。那一剑的快与狠,到现在也令人心有余悸。

    ——这样的强敌,自然是不能再留于世上的。

    男子摸了摸脖子上的绷带。

    那女子虽然心狠手辣,但毕竟已是待产之身,行动一时不便,便给他打成重伤。只是当时他自己也是伤势太重,以致于不及追击,便先遁去,留下了遗恨。

    于是今天,他就来彻底做一了断,斩草除根!

    一抹冷笑绽放于男子的唇边,为了表达对她的敬意,就让她死得痛快一点吧。

    “哇——哇——”

    身下的院子里,突然传来新生婴儿的啼哭,声音又弱又闷,可是却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那男子在房顶上看着,脸色越变越白,冷汗涔涔而下。小说站  www.xsz.tw

    他伸手在屋脊上一抓,那青色的屋脊上已腾起一片火光,他自火光中抓出了一支长枪。这样的距离,凭他的功力,只要一枪掷出,那刚刚诞生的婴孩,自然就会死于非命。

    可是,他竟掷不出去。

    他的手抖得厉害,一双原本杀气腾腾的眼睛里,渐渐地布满了恐惧。终于,大叫一声,他竟弹身而起,逃进了茫茫夜色。

    1、

    “山不是山,水不是水……”

    蔡紫冠微笑着望向两个奇怪的“朋友”,“人不是人,鬼不是鬼。你们琢磨了这么久,猜出这是什么意思没有?”

    逃离玉娘他们所在的山丘很远,他这才扯着百里清和杜铭,从地下浮了出来。那两个一边一个,已经是第二次被他拽着“满地”跑,倒也习惯了。

    “你是盗墓的行家,你问老子?”

    杜铭瞪起眼来,“不过说起来,你这小贼全仗着土遁术,钻上钻下。这种破谜解闷儿的事,你该不会完全不会吧?”

    “你这是在挑衅?”

    蔡紫冠瞪他一眼,“是,没错。我什么都不会,盗墓全靠运气。麻烦二位,别离我远点。”

    “别呀。”

    百里清笑嘻嘻地说,“梁王墓一战,我等已经为你的高风亮节所感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现在甘愿追随蔡大侠左右,火里来火里去,水里来水里去。蔡大侠但有吩咐,我等皱一皱眉头,都不算好汉。”

    蔡紫冠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杜铭意外的看着这诡计多端的捕快:“你要拍他马屁你自己拍,别‘等’、‘等’、‘等’地把老子也扔下井。”

    “你是在嘲笑我对不对啊!”

    另一边蔡紫冠也老羞成怒,“你这吃公门饭的鬼,骂人都不吐脏字!”

    “蔡少侠多心了。我百里清所言,句句都是发自肺腑……”

    “行了行了!”

    杜铭连忙拦住百里清,“你再说下去,老子要忍不住砍你了。”他转向蔡紫冠,“蔡小贼,消息我们带到了,你说兵天大圣的墓在哪吧。”

    “你们也想去?”

    “说对了。别他娘的再拿什么大道理唬人,今天老子来了,就是但为了开眼、夺宝的,你说啥也得带老子去。”

    “不行。”

    “来夺绝光宝刀的高手不少,你一个人未必单吃得下。”

    百里清冷笑道,“就像梁王墓,当年要是只有你一个人,你猜你是被梁王大卸八块,还是自己完全疯掉?”

    他突然说到梁王,蔡紫冠一下子沉下脸来。

    “好!”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这两个“死皮赖脸”地跟上来的家伙,终于点了点头,“你们这么锲而不舍,也是和这一行有缘,我再拦你们,就是强人所难了。”

    “废话少说,赶紧说梁王墓在哪!”

    蔡紫冠长叹一声,明明岁数不大,却好像已经极尽沧桑。

    “一般坟墓,托山而建,以水脉汇聚灵气,因此是山为皮,水为骨,也合了死人阴阳颠倒之数。如果山不是山,则兵天大圣坟的外形,必然与一般坟墓不同;水不是水,则兵天大圣墓的地脉,也就不是水脉了。”

    “妈的你终于有点像盗墓贼了!”杜铭赞美道。

    百里清比他认真点,问道:“那还能是什么?”

    “水脉最常见,但金木水火土,五行都可成脉。以大黑滩的地相来看,金脉、火脉都有可能。”

    “……你能说点老子能听懂的么!”杜铭继续直截了当。

    百里清耸了耸肩,笑道,“别光说啊,走着找。”

    这两个人才一入伙,就宛如大爷,摆出一副饭来张口的模样,蔡紫冠给他们气得直摇头。

    “我在大黑滩里,转了几天了。其中的地脉早已摸得个七七八八。我们现下所站的位置,几乎就是大黑滩的中心。脚下竖直向下,是一条三十里长的金脉,向南八十里,有一条南北方向一百一十里的火脉。”

    杜铭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看不见的“金”与“火”。

    “从那条火脉起始之处算起,再向东九十里,又有一条金脉。兵天墓一定建在这三条地脉上,与其去一一碰运气,不如好好想想,后两句‘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暗示。”

    “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杜铭哈哈大笑,“说得多明白,不不就是说兵天大圣长得难看么……”

    “嗤,你就是人不人鬼不鬼!”

    百里清不屑道,“分明是兵天大圣死后变了僵尸,人不人,鬼不鬼,堂堂一代英豪,令人扼腕。”

    蔡紫冠给他俩人气得哭笑不得,脑中多少有了个打算,也就顾不得再怎么斟酌了,当先迈步道:“走吧,咱们先走火脉!”

    “为什么先走火脉?”

    “老子偏认为应该先走金脉,没准有钱!”

    “不会是火脉,人讲究的是入土为安,兵天大圣若是葬在火脉上,我这个外行都知道,必是不得安宁!”

    “老子敢说肯定是金脉!活人都贪,死人哪能例外?把他葬在金脉上,没准能保他的子孙将来财源滚滚……”

    “你们两个真烦!”

    百里清和杜铭一搭一档,吵得蔡紫冠耳朵都要聋了,“你们有毛病还是我有毛病?怎么一个两个见了我就都变成话痨!”

    “你有毛病!”

    所谓的两个“话痨”愣了一下,难得的异口同声。
正文 第491节
    1、

    “山不是山,水不是水……”

    蔡紫冠微笑着望向两个奇怪的“朋友”,“人不是人,鬼不是鬼。小说站  www.xsz.tw你们琢磨了这么久,猜出这是什么意思没有?”

    逃离玉娘他们所在的山丘很远,他这才扯着百里清和杜铭,从地下浮了出来。那两个一边一个,已经是第二次被他拽着“满地”跑,倒也习惯了。

    “你是盗墓的行家,你问老子?”

    杜铭瞪起眼来,“不过说起来,你这小贼全仗着土遁术,钻上钻下。这种破谜解闷儿的事,你该不会完全不会吧?”

    “你这是在挑衅?”

    蔡紫冠瞪他一眼,“是,没错。我什么都不会,盗墓全靠运气。麻烦二位,别离我远点。”

    “别呀。”

    百里清笑嘻嘻地说,“梁王墓一战,我等已经为你的高风亮节所感动。现在甘愿追随蔡大侠左右,火里来火里去,水里来水里去。蔡大侠但有吩咐,我等皱一皱眉头,都不算好汉。栗子网  www.lizi.tw

    蔡紫冠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杜铭意外的看着这诡计多端的捕快:“你要拍他马屁你自己拍,别‘等’、‘等’、‘等’地把老子也扔下井。”

    “你是在嘲笑我对不对啊!”

    另一边蔡紫冠也老羞成怒,“你这吃公门饭的鬼,骂人都不吐脏字!”

    “蔡少侠多心了。我百里清所言,句句都是发自肺腑……”

    “行了行了!”

    杜铭连忙拦住百里清,“你再说下去,老子要忍不住砍你了。”他转向蔡紫冠,“蔡小贼,消息我们带到了,你说兵天大圣的墓在哪吧。”

    “你们也想去?”

    “说对了。别他娘的再拿什么大道理唬人,今天老子来了,就是但为了开眼、夺宝的,你说啥也得带老子去。”

    “不行。”

    “来夺绝光宝刀的高手不少,你一个人未必单吃得下。栗子小说    m.lizi.tw”

    百里清冷笑道,“就像梁王墓,当年要是只有你一个人,你猜你是被梁王大卸八块,还是自己完全疯掉?”

    他突然说到梁王,蔡紫冠一下子沉下脸来。

    “好!”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这两个“死皮赖脸”地跟上来的家伙,终于点了点头,“你们这么锲而不舍,也是和这一行有缘,我再拦你们,就是强人所难了。”

    “废话少说,赶紧说梁王墓在哪!”

    蔡紫冠长叹一声,明明岁数不大,却好像已经极尽沧桑。

    “一般坟墓,托山而建,以水脉汇聚灵气,因此是山为皮,水为骨,也合了死人阴阳颠倒之数。如果山不是山,则兵天大圣坟的外形,必然与一般坟墓不同;水不是水,则兵天大圣墓的地脉,也就不是水脉了。”

    “妈的你终于有点像盗墓贼了!”杜铭赞美道。

    百里清比他认真点,问道:“那还能是什么?”

    “水脉最常见,但金木水火土,五行都可成脉。以大黑滩的地相来看,金脉、火脉都有可能。”

    “……你能说点老子能听懂的么!”杜铭继续直截了当。

    百里清耸了耸肩,笑道,“别光说啊,走着找。”

    这两个人才一入伙,就宛如大爷,摆出一副饭来张口的模样,蔡紫冠给他们气得直摇头。

    “我在大黑滩里,转了几天了。其中的地脉早已摸得个七七八八。我们现下所站的位置,几乎就是大黑滩的中心。脚下竖直向下,是一条三十里长的金脉,向南八十里,有一条南北方向一百一十里的火脉。”

    杜铭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看不见的“金”与“火”。

    “从那条火脉起始之处算起,再向东九十里,又有一条金脉。兵天墓一定建在这三条地脉上,与其去一一碰运气,不如好好想想,后两句‘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暗示。”

    “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杜铭哈哈大笑,“说得多明白,不不就是说兵天大圣长得难看么……”

    “嗤,你就是人不人鬼不鬼!”

    百里清不屑道,“分明是兵天大圣死后变了僵尸,人不人,鬼不鬼,堂堂一代英豪,令人扼腕。”

    蔡紫冠给他俩人气得哭笑不得,脑中多少有了个打算,也就顾不得再怎么斟酌了,当先迈步道:“走吧,咱们先走火脉!”

    “为什么先走火脉?”

    “老子偏认为应该先走金脉,没准有钱!”

    “不会是火脉,人讲究的是入土为安,兵天大圣若是葬在火脉上,我这个外行都知道,必是不得安宁!”

    “老子敢说肯定是金脉!活人都贪,死人哪能例外?把他葬在金脉上,没准能保他的子孙将来财源滚滚……”

    “你们两个真烦!”

    百里清和杜铭一搭一档,吵得蔡紫冠耳朵都要聋了,“你们有毛病还是我有毛病?怎么一个两个见了我就都变成话痨!”

    “你有毛病!”

    所谓的两个“话痨”愣了一下,难得的异口同声。
正文 第492节
    1、

    “山不是山,水不是水……”

    蔡紫冠微笑着望向两个奇怪的“朋友”,“人不是人,鬼不是鬼。栗子网  www.lizi.tw你们琢磨了这么久,猜出这是什么意思没有?”

    逃离玉娘他们所在的山丘很远,他这才扯着百里清和杜铭,从地下浮了出来。那两个一边一个,已经是第二次被他拽着“满地”跑,倒也习惯了。

    “你是盗墓的行家,你问老子?”

    杜铭瞪起眼来,“不过说起来,你这小贼全仗着土遁术,钻上钻下。这种破谜解闷儿的事,你该不会完全不会吧?”

    “你这是在挑衅?”

    蔡紫冠瞪他一眼,“是,没错。我什么都不会,盗墓全靠运气。麻烦二位,别离我远点。”

    “别呀。”

    百里清笑嘻嘻地说,“梁王墓一战,我等已经为你的高风亮节所感动。现在甘愿追随蔡大侠左右,火里来火里去,水里来水里去。蔡大侠但有吩咐,我等皱一皱眉头,都不算好汉。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杜铭意外的看着这诡计多端的捕快:“你要拍他马屁你自己拍,别‘等’、‘等’、‘等’地把老子也扔下井。”

    “你是在嘲笑我对不对啊!”

    另一边蔡紫冠也老羞成怒,“你这吃公门饭的鬼,骂人都不吐脏字!”

    “蔡少侠多心了。我百里清所言,句句都是发自肺腑……”

    “行了行了!”

    杜铭连忙拦住百里清,“你再说下去,老子要忍不住砍你了。”他转向蔡紫冠,“蔡小贼,消息我们带到了,你说兵天大圣的墓在哪吧。”

    “你们也想去?”

    “说对了。别他娘的再拿什么大道理唬人,今天老子来了,就是但为了开眼、夺宝的,你说啥也得带老子去。”

    “不行。”

    “来夺绝光宝刀的高手不少,你一个人未必单吃得下。栗子网  www.lizi.tw

    百里清冷笑道,“就像梁王墓,当年要是只有你一个人,你猜你是被梁王大卸八块,还是自己完全疯掉?”

    他突然说到梁王,蔡紫冠一下子沉下脸来。

    “好!”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这两个“死皮赖脸”地跟上来的家伙,终于点了点头,“你们这么锲而不舍,也是和这一行有缘,我再拦你们,就是强人所难了。”

    “废话少说,赶紧说梁王墓在哪!”

    蔡紫冠长叹一声,明明岁数不大,却好像已经极尽沧桑。

    “一般坟墓,托山而建,以水脉汇聚灵气,因此是山为皮,水为骨,也合了死人阴阳颠倒之数。如果山不是山,则兵天大圣坟的外形,必然与一般坟墓不同;水不是水,则兵天大圣墓的地脉,也就不是水脉了。”

    “妈的你终于有点像盗墓贼了!”杜铭赞美道。

    百里清比他认真点,问道:“那还能是什么?”

    “水脉最常见,但金木水火土,五行都可成脉。以大黑滩的地相来看,金脉、火脉都有可能。”

    “……你能说点老子能听懂的么!”杜铭继续直截了当。

    百里清耸了耸肩,笑道,“别光说啊,走着找。”

    这两个人才一入伙,就宛如大爷,摆出一副饭来张口的模样,蔡紫冠给他们气得直摇头。

    “我在大黑滩里,转了几天了。其中的地脉早已摸得个七七八八。我们现下所站的位置,几乎就是大黑滩的中心。脚下竖直向下,是一条三十里长的金脉,向南八十里,有一条南北方向一百一十里的火脉。”

    杜铭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看不见的“金”与“火”。

    “从那条火脉起始之处算起,再向东九十里,又有一条金脉。兵天墓一定建在这三条地脉上,与其去一一碰运气,不如好好想想,后两句‘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暗示。”

    “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杜铭哈哈大笑,“说得多明白,不不就是说兵天大圣长得难看么……”

    “嗤,你就是人不人鬼不鬼!”

    百里清不屑道,“分明是兵天大圣死后变了僵尸,人不人,鬼不鬼,堂堂一代英豪,令人扼腕。”

    蔡紫冠给他俩人气得哭笑不得,脑中多少有了个打算,也就顾不得再怎么斟酌了,当先迈步道:“走吧,咱们先走火脉!”

    “为什么先走火脉?”

    “老子偏认为应该先走金脉,没准有钱!”

    “不会是火脉,人讲究的是入土为安,兵天大圣若是葬在火脉上,我这个外行都知道,必是不得安宁!”

    “老子敢说肯定是金脉!活人都贪,死人哪能例外?把他葬在金脉上,没准能保他的子孙将来财源滚滚……”

    “你们两个真烦!”

    百里清和杜铭一搭一档,吵得蔡紫冠耳朵都要聋了,“你们有毛病还是我有毛病?怎么一个两个见了我就都变成话痨!”

    “你有毛病!”

    所谓的两个“话痨”愣了一下,难得的异口同声。
正文 第493节
    他们向南赶去,天明时,已经找到了那条火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略作歇息,三人沿着火脉,再向南一点一点地找过去。

    “怎么看出这里是火脉?”百里清玩笑归玩笑,心还是细的。

    “看地脉,先要看地上的草木。”

    蔡紫冠眼睛搜寻,随口解释,“水脉上,草木长得快,凋得快,草多于树;木脉相反,树多于草;土脉上,草木数量少,但有一株算一株,都长得蓬勃有力;金脉上相反,数量少,而且枝枯叶黄。五脉之中,只有火脉上寸草不生。大黑滩虽然贫瘠,但是别的地方草木多少还有,可你们再看看咱们周围,可有一点绿色?”

    百里清杜铭骋目四望,果然视线所及,全都是黑乎乎色的山石,一点生机都看不到。

    “都被火脉烤死了?”

    “不错。”

    蔡紫冠点点头,“火毒蔓延,千百年来已将周围的土石烤熟,再也没有植物,能在这里扎根了。”

    “兵天大圣可真会找地方。栗子网  www.lizi.tw

    “哼,”蔡紫冠冷笑一声,现在他心里的推测已经越来越清晰了,“一般确实是不会选择火脉埋葬的。可是兵天大圣……他不同啊!”

    周围一片死寂,无处不在的黑色岩石映在他们的眼里,枯燥单调,几乎令人发狂。

    “山不是山……”蔡紫冠轻声念叨着,“山不是山……”

    他突然站下脚来,指向前方的一座“山”:

    “就是这里了!”

    百里清和杜铭吃了一惊,抬头去看,果然就看到了一座奇怪的“山”。

    突兀、狰狞,那座山山体倾斜,头宽脚细,不断地在半空中涌动翻滚——它是一座由烟雾构成的山峰,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坑洞。

    源源不断的灰色烟雾,从坑洞中升起,带着炽热的温度,直冲天际。

    蔡紫冠微笑:“好一座‘犯天之墓’。”

    “不会吧,”杜铭瞪直了眼,“兵天大圣葬在这儿?那不是彻底烤成干儿了么?”

    百里清偏着头,静观蔡紫冠接下来的行动。栗子网  www.lizi.tw

    盗墓贼举着左手,慢慢掐算,脚下随着移动,前三后四的绕着这个巨坑走。百里清和杜铭跟着他,在坑边绕了小半个时辰,蔡紫冠这才站住。

    “怎么样了?”

    蔡紫冠不说话,只伸出双手,拉住两个搭档,微微一笑,带着他们直沉入地下。

    2、

    “婆婆!”

    “卞老夫人!”

    距离蔡紫冠他们八十八里外,玉莲与玉娘一边嚷嚷着,一边扑下路边一个浅坑。

    先前与开山道士的一场飞沙走石的恶斗,卞老太太吓得昏倒在地。等到救醒,听说蔡紫冠已经来而复去,不由哭天抢地地骂了一会。

    可是现在毕竟那蔡紫冠已经不在了,那人总是在土里来去,藏头露尾,她就是骂出大天来,又有什么用呢?只能是由玉娘扶着,站起身来。

    “等等——”

    老太太才一起身,忽而又想到什么,眼珠一转,盯上了旁边趴伏着的黑狗太平。

    “……呃呜?”

    黑狗本来就已经吓破了胆,再被她那冒着绿光的眼睛一盯,登时又摊了,惨叫一声,横着向后退去。

    “你休想跑!”

    卞老太太大喝一声,乍着双臂,猛地向黑狗扑过去。

    太平吓得后腿一软,先自己坐了个屁墩,然后才掉头猛跑。卞老太太虽然肥胖,但在关键时刻,却也敏捷过人,往前一扑,“砰”的一声,重重摔到在地,可是前探的一只手,却也拽住了黑狗的后腿儿。

    太平惨叫得惊天动地,拖着老太太硬爬了几步,一人一狗噼里乓啷地滚进了石坑里。

    “婆婆,你没事吧!”玉娘吓得脸都白了。

    “没事,没事!”

    坑里边卞老太太元气十足:“我逮住它了!”

    玉娘和云英连忙赶过去看,只见老妇人侧身坐在坑底,肋下夹着太平,正大叫道:“快拿绳子来!快拿绳子来!”

    黑狗这时给她勒住了脖子,乖乖站着,一动不动,见坑上的两个人好像还正常,立刻谄媚地舔一舔鼻子,猛摇尾巴。

    云英跳下坑来,道:“老夫人人,你摔伤了么?我扶你出去!”

    “呸,我哪有那么不中用!”

    卞老太太啐道,“我这抓着狗呢,你快找根绳子,把它绑住。”

    “婆婆,你抓它干吗?”

    “抓它干吗?”

    卞老太太见他们不懂事,登时得意洋洋,“要不然说你们年轻!你们没听说这狗以前是蔡紫冠的?我们得让它帮我们找那恶贼啊!”

    玉娘与玉莲一愣,顿时明白过来。

    “正是要靠它去寻主了!”

    玉娘翻来翻去,在婆媳俩的包袱里,还有老太太的一根红腰带,于是拿出来系了个扣,给太平套上。黑狗向后拢着耳朵,微微垂着尾巴,一副逆来顺受的神情。

    “太平。”

    玉娘蹲下身,轻轻拍拍黑狗的脑袋,“你带我们找到蔡紫冠,我们以后太太给你吃肉骨头。”

    黑狗抬起头来,舔了舔她的手。

    “走吧!”

    卞老太太牵着红腰带,威风凛凛的大喊。
正文 第494节
    沉入地下十五丈,蔡紫冠停下身形,道:“到了。栗子网  www.lizi.tw

    百里清与杜铭张目四顾,却什么也看不见,也仍然不习惯在土里呼吸说话。

    “喀”的一声,他们的耳边传来石锁轻响,然后,就是“轰隆隆”的巨石搬运之声。

    “你开了门?”百里清紧张的问。

    “对。”蔡紫冠道。

    “妈的,居然没有驽箭毒烟?”

    杜铭侧耳倾听,听不见暗器破空之声,不由沮丧,道,“不会又有什么砍不着杀不死的怪物出来吧?老子宁愿这个墓正常点。”

    “绝不会正常的,”

    蔡紫冠推着他们从泥土中走出,走进空旷干燥的墓道,笑道,“我看这个墓的主人,其实并不害怕他死后,有人来偷他的遗产。小说站  www.xsz.tw

    现在他们置身于墓中了。百里清他们睁开眼,眼前一片暗红——整座宽大的墓道,都微微发出铁砧上的铸材所能发出的红热的光芒。

    他们刚才是从一扇白玉的石门进来的,门外是黑沉沉的地下土层。

    门背后有旋锁机关,蔡紫冠伸手上去,扳住一扭,“喀”的一声,石门又慢慢关上,可是方才开门,外面的土石颇有坍塌进来的,那门于是也就只合上一半。

    墓道内的光,于是仿佛又强了一点。

    他们脚下的白石甬道一直向下延伸,也不知将通向多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蔡紫冠向前走了两步,忽而站定身,回过头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干吗?”百里清问。

    蔡紫冠微笑着,又“请”了一遍。

    “切,谁怕谁呀!”

    百里清冷笑,“以为前面有危险,我们就会怕么?活死人,前面带路!”

    “好!”

    杜铭大喝一声,威风凛凛地踏前一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卖了。

    “……你就缺德吧!”

    他咕哝着,拔出断岳刀,“不过谁敢蹦出来吓老子,老子一刀把他砍成十八段。”

    “怎么可能?”

    他的牛皮吹得太过,蔡紫冠忍不住给他泼冷水。

    “如果对手使用蛇矛之类的长杆兵器的话——”

    百里清却在旁边飞快的接话了,“就用‘顺水推舟’这招削他的双手,刀锋从右手食指第一指节与第三指节处切下,拦腰扫过,再中左手。够快的话,双手八指可以削下来十六段,再加上整个身子又被一分为二,所以刚好是十八段。”

    “我……你……原来真的可以?”

    杜铭不料自己的随口一说居然真的有可能实现,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去死!”结果还是蔡紫冠率先失控。

    他们一路向下,盘旋的石阶像是没有尽头。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估摸着已在地下二三里开外了,墓道里越来越亮,越来越热,三人大汗淋漓。

    “如果再这样走下去,死人还没找到,我们就先被烤熟了!”

    仿佛听到了杜铭的抱怨,墓道再一个盘旋,眼前突然开阔明亮起来。

    说不出名字品种的红花绿草,布满了他们的视野,大簇大簇,旺盛生长。它们不论样子如何,多数具有肥厚多汁的叶片,而那些在红光下艳丽得几近糜烂的花瓣,也不住散发出醇厚得令人窒息的香气。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三个人瞠目结舌,在这样一个本该暗无天日的墓穴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些异常丰硕的植物?

    而且这里还是火脉,本该没有任何草木能够存活!
正文 第495节
    蔡紫冠用下巴指了指他们身边还没被花草遮住的石壁——那里每隔七步,就有一个碗形的凹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凹槽里洋溢着亮红色的光芒,就是它们照亮了这里。

    百里清小心地伸手过去,指尖能够明确感觉到微灼的热量,可是那凹槽里却并没有蜡烛、油灯之类的光源。

    “这是火脉本身放出光与热,建造这墓室的人,利用这些凹槽,将石壁里的散光汇聚起来。这才造就了这地底仙境。”

    “这是仙境么?”

    百里清吞了口唾沫,“我怎么觉得这是地狱。”

    “也差不多。”

    蔡紫冠微笑,“这些花是甘州少见的天罗蜜种,花汁之中,含有剧毒。”

    杜铭正大大咧咧地掀开一丛花草的叶子,听他这么说,吓得连忙缩手。

    “放心,不是见血封喉的毒。”

    百里清笑道,“据说少用一点,还能让人飘飘欲仙呢。”

    “每一个好东西。”

    杜铭瞪着他俩,又掀开花叶,马上有了发现:“怪不得这能种花,是花盆养的啊!”

    叶片下,是陶盆、木箱,里边盛着土。杜铭伸手一戳,手感湿润,这些土与火脉隔绝,又经人精心伺弄,因此没有被烤熟。

    “这儿有活人?”

    杜铭反应一下,惊得差点跳起来,“有人一直在给花盆浇水!”

    “唰!”的一声,在距离他们五丈远的地方,有一个白色的人影猛地从花丛中站起,飞快的向墓穴更深处跑去。

    “什么人!”

    百里清纵身去追,可是花丛茂密,分布得毫无规律而言,简直像一个古怪的阵法。而那个白色窈窕的人影,却显然对此无比熟悉,左一转右一转,转眼消失不见。栗子小说    m.lizi.tw

    “是什么人?”杜铭撞过花丛来问。

    “是个女人。”百里清冷笑,“轻身功夫很好。”

    “力气也很大啊。”

    蔡紫冠也转了过来,“咱们来的时候,人家应该正在浇花吧。你们看她的木桶。”

    那是两只水缸一般的木桶,中间还担着椽子似的扁担。这里的天罗蜜花又多又大,墓室里又热成这样,想不让它们干死,当然要大量浇水。

    可是这么大的两只桶,装满了水怕没有一千斤?如果是那个女人把它们挑来的,那这个女人的力气也真是相当可观了。

    “太猛了吧?”

    “看来,”百里清望向蔡紫冠,“这是一个和兵天大圣有关的女人?”

    “答对了。”

    蔡紫冠冷笑,“兵天大圣后来以兵器修神通,天下无敌。如果那女人曾经得他传授,我想她的本事,绝对不容小视。”

    杜铭挥手一刀,“唰”的一声,先砍下了一大片天罗蜜的花、叶。

    “那就是有的打了?”

    我晕,前面抽了……

    今天跑出去配眼镜,果然丈母娘一走,时间马上又变得更紧张了t_t

    3、

    玉娘一行跟着黑狗,兜兜转转来到那巨坑雾山之前。

    黑狗在蔡紫冠三人沉入地下之处站定,象征性的挠了两下,一屁股坐下了。

    “蔡紫冠他们在这下边?”

    太平伸长脖子,舔舔嘴角。

    “看来就是这里了!”云英倒持禅杖,以杖根刨地,玉娘也用蛇矛帮忙。他们没有工具,又哪想得到兵天大圣的墓在地下那么深?因此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抠挖。

    就在这时,远远地,又走过来两个人。栗子网  www.lizi.tw

    虽然是两个人走来,但是其实却只有一个道士在迈步,另一个是缠在道士的背上的——不是开山道士和无根老祖是谁?

    原来前一夜一场乱战,百里清、杜铭对开山道人,蔡紫冠对无根老祖,半山腰上蔡紫冠一弹弓崩飞无根老祖,那老头飞到山下,无巧不巧,刚好就落在了开山道士头顶上。

    无根老祖本来自忖落地必死,哪知飞出这么远,落脚处居然仍然能有支撑,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在半空中调整一下落点,手脚齐张,饿虎扑羊一般,就将开山道士当头抱住。

    “砰”的一声,可怜那道士催动石阵,正自嚣张,哪会注意到头顶上的不明来物,登时被重重地砸倒在地。

    这一下冲力好大,两个人抱在一起,滚出老远,直入石阵。

    空中悬浮的巨岩失去了赶山鞭的支撑,“轰隆轰隆”地砸将下来。两人头顶上,一块小山似的大石以泰山压顶之势猛地坠下。

    开山道士被无根老祖压在下面,躲闪不及,连忙以赶山鞭一指,那大石变化,“轰”的一声砸在地上,虽然声势惊人,但却完全没有伤人,只是穿过二人,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故此,百里清等人才会四处找不到他们。

    开山道士被这凭空而降的无根老祖缠住,手脚不便,耳目不明,不敢再随便出去面对百里清等人,因此在大石里扭打不已,想要甩开那累赘。可是无根老祖久经考验,哪会让他得逞?蔸丝缠体擒拿手使开,和他翻翻滚滚的纠缠。

    忽然听到石外,百里清杜铭威逼蔡紫冠现身,口诵秘言,这才罢手不斗。

    “老弟,”无根老祖喘息道,“我双脚不能着地,你要摔下我,就是要让我死!反正是死,你说我会不会拉你垫背?”

    “你得有那个本事!”

    “老弟,你别逼我……我看你也是法术精深的人,来大黑滩是为了绝光宝刀吧?合作啊!你看外边,他们几个人都是一伙的,你双拳难敌四手,何必拒绝我?”

    “若是帮手,当然可以考虑——可是你见过哪个帮手是骑在别人身上的?”

    “那些小节不要去纠缠它!”

    无根老祖豪迈地安慰他说,“我们是做大事的人!”

    就这样,两个人终于达成协议,暂时罢手。他们都是盗墓的行家,听过“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之后,虽然不及蔡紫冠反应迅速,但是迟了半日之后,也终于找到这里。

    这两人一到,就看见云英正在挖坑。无根老祖哈哈大笑,道:“好孩子,也学人家盗墓么?”

    玉娘婆媳看见这两人,已吓得体如筛糠。

    云英愣了一下,却猛地从坑里跳出来,放声大笑。

    “老妖怪,你骑完和尚骑道士?我正愁要是让蔡紫冠杀了你,我一腔的怨恨就无处发泄,现在你还活着,正是我报仇的时候到了!”

    “好孩子,老祖还舍不得你呢。”无根老祖看见他,也稍稍有点尴尬。

    “道兄,你再忍忍,我这就救你!”

    云英大喝一声,脚下的八达靸鞋一跺,身形直快如闪电一般,扑向无根老祖。无根老祖早知道他脚下的速度,双手一张,“嗡嗡”连响,十指指甲白玉刀翻腾交织,编出一个白球,将自己与开山道士罩住。

    云英一杖打在白球上,“锵”的一声,破魔禅杖与白玉刀相撞。邪不胜正,虽然未能震破刀网,却已将开山道士震得踉跄一摇。

    开山道士大怒,骂无根老祖,道:“要你有什么用!”

    赶山鞭一指,白球外的地面登时剧烈震动,云英还不知道开山道士的厉害,甚至还以为他是个普通的倒霉鬼,想要搭救,这一下被他抢攻,登时猝不及防,给颠得一个趔趄。

    “你是什么人?”

    云英身法一慢,又气又急。无根老祖看得清楚,单手一指,五条指甲的白玉刀登时激射而出。

    “叮叮叮叮”,云英转动禅杖,将五条指甲尽数弹开。

    “啊!”

    忽然一声惊叫,却是玉娘发出。

    原来她们婆媳在一旁观战,忽有一片断裂的白玉刀向卞老太太飞来。玉娘连忙抢身过去,用蛇矛抵挡,可是她毕竟不是个练武人,勉强舞动蛇矛还行,想要用来抵挡这暗器一般的断甲,哪里做得到?

    不得已,乃以身相护,一下子挡在卞老太太身前,被那白玉刀“噗”的刺中了肩膀。那白玉刀专为无根老祖取血而练,一经触体,马上划出一个口子。

    无根老祖大笑道:“中了,中了!”

    云英大急,几步蹿到那婆媳二人近前。玉娘已疼得弯下腰来,卞老太太叫道:“媳妇,媳妇!”

    “把长矛给我!”

    开山道人把赶山鞭一举,恫吓道,“道爷饶你们不死!”

    云英单手提着禅杖,既知那道士才是高手,便明白今天想要报仇实在是不可能了。心中沮丧,把袈裟一抖,蔽天袈裟“唰”的展开,将三人一起罩住,消失不见。

    但见一道烟尘,八达靸鞋已将三人瞬间送出十张开外。

    剩下那黑狗,愣了愣,转头跑了。

    无根老祖不料他还能隐身,啧啧称奇:“这人到底有多少宝贝啊!”

    他们本来也不是专门针对这些寡妇和尚的,这时既然不能顺手杀人夺宝,那么面对兵天大圣之墓,也就不愿去追击。

    开山道人一鞭挥出,大地缓缓裂开,两人径直下去。
正文 第496节
    花室进深二百步,穿过一道拱门。栗子小说    m.lizi.tw

    下一间墓室里,波光粼粼,有一座巨大的水池。

    水气氤氲,那是一个温泉池,周围砌以白色大理石,而中央则有一座莲花台。水面上漂着还不及枯萎的花瓣,以及两片白色的布。

    杜铭用刀尖挑起其中的一条,发现那是一条毛巾。

    “刚才有人在这儿洗澡嘿。”

    杜铭嘿嘿嘿地笑起来,明显是想到了什么香艳场面,“咱们这是来什么好地方了?”

    “我猜,兵天大圣生前一定很喜欢干净。”

    蔡紫冠马上泼他一盆冷水。

    “现在我们至少知道,这墓里,还有很多活着的陪葬人。”

    遇上真正的危机,还是百里清沉不住气,先严肃起来,“这些人十有**都与兵天大圣有关,如果都学过三招两式,我怕咱们未必够人家塞牙缝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分析得不错,”

    蔡紫冠笑嘻嘻地问道,“那我们要不要马上就回去呢?”

    “不要!”

    “没门!”

    那两个人再次默契地叫起来。

    “答对了!”

    蔡紫冠振眉而笑,“盗墓这一行,贪心不能多,可是好奇心却不能少。”

    三个人对视一眼,面对那莫名的危机挑战,突然有了同仇敌忾的豪气。过去的种种龌龊在这一刹那被抹去了,留下的,是在历次争斗中不断被加强的,对对方过人本领的信任。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们穿过水池,发现下一间墓室被布置成了练功室。

    “我觉得这座墓里面的住着的鬼,他们的生活一定很健康……”

    杜铭正在胡说八道,忽听脚步声细碎,两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快步走来,迎上三人,盈盈施礼,道:“贵客莅临,温柔乡上下,蓬荜生辉。墓主现在在极乐宫恭候,三位请随奴婢前往。”

    她们穿的白衣,布料寥寥,胸口、腰下暴露出大片肌肤,要害之处若隐若现。而二人声音娇媚,唇边的笑意也隐隐露出些淫糜味道,让人一见就不由心旌荡漾。

    “温柔乡?极乐宫?”

    百里清冷笑道,“兵天大圣莫不是个左拥右抱,脂粉堆里打滚的人物?”

    女子笑道:“墓主宠幸,那是奴婢们的福气。”

    二人走近前来,这才可以看出,她们虽然肤色虽白,但已不见血色,宛如涂了一层白。身段虽然好,但也都是四十上下的人了。

    蔡紫冠哈哈大笑,道:“请二位大姐带路。”

    其实他们现在是焚天墓的主墓道,哪里需要什么人带路?两个女子引着三人走到下一间墓室,才一踏入,就只听乐声大作,华美悠扬,又有花瓣从天而降。

    “原来当盗墓贼的待遇这么好啊。”杜铭笑道。

    这间墓室又比花房、泉室更大,只见墓顶如天穹,汇聚火脉之光,将整间墓室照得如同白昼。墓室以北墙为依靠,筑起一座十二级石台,石阶上散坐一个个慵懒女子,或吹箫、或抚琴,香气弥漫,一片春光。

    石台上又一把巨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白衣高大的男子,见三人进来,哈哈大笑,站起身来道:“闲居墓中二十载,今日终见世上人。”

    蔡紫冠迎声上步,抱拳道:“晚辈蔡紫冠,见过兵天大圣。”

    “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这已死之人。”

    那白衣人笑道,“人死留名,这也是老夫荣幸了。”

    “兵天大圣?他没死?”杜铭、百里清都吓了天大的一跳。

    蔡紫冠回头微笑道:“‘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原来你早就知道!”

    百里清脑子急转,恨恨地低声道:“怪不得选了火脉——死人受不了这份热,活人可需要取暖照明。”

    蔡紫冠笑道:“惊喜吧。”
正文 第497节
    贴个今天写的随笔好了……

    在陕师大,修野狐禅

    1999年考上师大中文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忧心忡忡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不想学中文,非常非常之不想!我觉得中文系整天研究的就是怎么把一篇好端端的小说拆成七零八落的段、句、字,把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弄成肠子肚子的一大摊,学多了早晚变阳痿,不是,变写不出小说的老学究。

    但悲剧在于,我有限的天分似乎全集中在了中文上,不上这个系,根本不知道还能上哪个系。

    于是学习对我来说,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场既要拿学历,又要把研究性学习对感性创作的损耗降到最低的战争。

    ……我于是开始有意识地逃课。

    那时候我在写科幻小说,并且也算小有收获,于是自诩半个创作人儿了。上课,尤其是写作课,几乎就是斜肩冷笑,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老师有什么本事”的状态了。这样上了两节之后,老师在上面不紧不慢地讲着情节的意外性,我已经放心大胆地不听讲了。

    首先是看书,师大图书馆的藏书丰富,号称西北一绝……但我是不看的。因为借了几次书之后,发现我一想到这个书可以放一个月,我基本上就不看了。然后人又邋遢,到该还书的时候根本找不到书在那,整个人都心力交瘁了。

    我主要是靠租书,三灶对面的租书店、开水房旁边的租书店、白楼后面的租书店,都成为我在师大最早的落脚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在里边复习了两遍金庸,补全了古龙,又新开垦了黄易、温瑞安、三毛、雪米莉……尤其是温瑞安,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差不每年重看一遍。五毛一天,扔在白楼后面那家书店的书钱,估计都快够买一套正版了。

    小说完了是漫画,师大路上有一家漫画吧,长延堡边上有一个漫画店。我一天十本地往回租。《寄生兽》、《烙印战士》、《麻辣教师gto》、《闪灵二人组》、《功夫旋风儿》……以及完全没想到会红到现在这种地步的《海贼王》。

    大一结束,系里统一检查读书笔记,我交了厚厚一本通俗文学的读后感,被现代文学的老师表扬“有想法”。

    “有想法”,我于是在自己的路上越走越远。

    大学二年级,因为和学校社团的同学闹翻了,我的情绪很糟糕,不想读书,甚至也不想见人。于是自暴自弃,决心做一个“出入录像厅的坏孩子”。外院正门旁边有一家录像厅,作为一家大学旁边的录像厅,那家录像厅非常之有品味——每天放的片子居然是有主题的!有时候是某演员的专场,有时候是枪战片专场,有时候是外语片专场,有时候居然能搞出来“巨星客串”专场,简直令人发指。

    逃课已经成为常态。我早晨吃一个肉夹馍,十点入场,不喝水不吃饭,一直看到晚上八点。飞快地捋完了香港巨星、好莱坞巨星的大路货,并且托它的专场之福,对类型片的套路、表演,简直练成了火眼金睛,以至于一直到现在,我都能一眼看出伟大的诺兰先生徒有其表而已。小说站  www.xsz.tw

    晚上八点出来,头晕目眩,腹鸣如鼓,就在师大路上买一个烤串夹馍。我要一个馍,两串茄子、两串豆卷、一片魔芋,吃得满嘴流油。但好景不长,就开始满嘴长泡。于是转而去路旁的小饭馆正经吃一顿饭。我要一个番茄炒蛋,然后一口气吃掉四碗免费的米饭,再喝掉一整壶热茶,五块钱。

    录像厅里的大路货,渐渐不能满足我了。月圆之夜,宿舍有时候会凑钱去租电视、租碟子在长延堡老乡的小租房里看片。七个眼放绿光的光棍心照不宣是冲着叶玉卿、李丽珍去的,但有时候良心发现,也会想看点经典片子,好让这荒唐的夜晚不至于那么蹉跎,就让我去租了《出租汽车司机》、《猜火车》……然后他们就只让我租舒淇、莎朗?斯通了。

    大三之后,录像厅全面溃败,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春笋一般的网吧。

    “猎鹿人”、“帝国时代”,我继续在网上看片、看书。不过更重要的是,拍砖。我发现我可能再也回不到科幻文学了。大学的头三年,我几乎每个月写一篇科幻小说,可是却再也没有发表过……我相信那一定是杂志的错!

    我跑到《科幻世界》杂志社的论坛去拍砖。我不好意思说我写得多好,只好去说这个刊物上的这篇不好,那篇不好。大多数时候,被被别人赞美眼光如炬,但少数时候,会被潘海天、凤歌他们斜刺里拍马赶到,一枪挑落马下……

    要防止被这些真正的高手秒杀,唯有不断地想、深入地想、反复推翻自己所想!

    此外我也开始混迹武侠论坛,和别人争金庸和古龙谁厉害,古龙和温瑞安谁厉害,黄易和金庸谁厉害……争来争去,我好像真的深入到一个江湖里。每天都被人砍得头破血流,估计对方也少不了挨我几下重的。被人骂到脸上,不由越来越精,再看小说也格外多个心眼儿。被前辈大家布满了的星空里,由此出现了裂痕。

    没学会打人,先学会挨打。没学会写小说,却兜兜转转,仍然是从另一个角度,先知道了什么是。

    我千方百计想要逃脱的研究性学习,依然如期落在我的身上。

    那么,就研究吧,只不过不用前辈的经典文论,却用我自己的每一寸身心。

    我把网络混得像个江湖,我也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像个江湖。大学四年,和多少朋友一见如故,倾盖相交,又和多少人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和多少人相逢一笑泯恩仇,又和多少人彼此伤害之后,下次见面,继续乌眉赤眼,斗鸡一般。

    在这个中文系,我不学习,我用自己的喜怒哀乐,去感应着这个世界的生命与人性。很笨,很慢。我与我的同学们渐行渐远。下铺的任老二,大一时几乎只懂语文,现在已经办出了很棒的诗刊;对面的郭老三,大一时只是一个偶尔背书的简单背书机器,现在就已经成为一个可以随时背书的超级背书机器。

    他们的进步,每一天,都有迹可循,而我,却仍然起起落落,痛苦纠结。

    大三的某一天,偶然翻起久久未曾触碰的文艺理论课本,发现自己不久前绞尽脑汁才想明白、琢磨透的一个规律,原来就在大一的课本的某一页清清楚楚地写着。

    大四临毕业,翻起大三时的一份作业,发现那本发下来就没看过的作业后面,留下了某位老师满满一页的叮咛与指点。

    ——如果我能够正常学习,我是不是能够少走很多弯路?

    ——如果我肯去真正听从老师的教诲,我是不是能学到更多?

    我不知道。在这个肃穆、正统的地方,我修炼的是野狐禅。我已经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破戒下山、打开生天,是我唯一的机会与前途。

    毕业这些年来,野狐禅与中文系的交战,仍然时时困扰着我,我是大陆新武侠里少有的中文系科班出身的作者,也是少有的不考据、不讲文化的作者。我是少有的毫不尊严、谄媚市场的作者,也是少有的固执己见、文以载道的作者。我往往为偶然发生的豁然开朗而振奋不已,但又时常深恨自己根基不牢。

    但不管怎么样,靠着它们为我保留下来的热情与自信、使命感与责任心——

    我总算把创作这种枯燥的活动坚持下来了。

    2014-3-10
正文 第498节
    4、

    原来蔡紫冠从印证了“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两句之后,再一想到“人不是人,鬼不是鬼”,就立刻怀疑兵天大圣的生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想那兵天大圣,既然能够假做白日飞升,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三个人向上望去,那白衣的兵天大圣气度雍然,居高临下。

    “各位能闯入我的温柔乡中,果然是英雄年少,非同寻常。来来来,请上台来,让我这与世隔绝之人,也能一解思乡之苦。”

    他既然发出邀请,蔡紫冠等人,又岂会给他震住。杜铭搓搓下巴,兴致勃勃地往上就走。蔡紫冠微笑着跟上,百里清掂了掂金河刀,也走了上去。

    一旁的白衣女子看着他们,“嗤嗤”调笑,又搬来绣墩请他们坐下。

    “行啦,甭客气啦!”

    杜铭嘿嘿一乐,“盗墓的时候,又让正主戴个正着。啥也不说啦,要打要骂,随便吧!”

    “原来各位是为盗墓而来。”

    兵天大圣大笑道,“那可不好意思,老夫该死未死,可别是坏了各位君子的雅兴?”

    他为人豁达,看起来倒好像并没不像梁王似的,那么小气。小说站  www.xsz.tw

    杜铭大喜,简直与这人相见恨晚,蔡紫冠、百里清比他知道规矩,才与兵天大圣宾主通报姓名,相互寒暄。

    只见这传说中的绝世高手,穿一身白色锦袍。离近一看,越发显得肚大体胖,虽然推算起来已是六十多岁了,可是面色红润,双目炯炯,若不是头发花白,几乎还让人以为他是个四十多岁的大豪。

    杜铭的一双眼珠子,骨碌骨碌地不离兵天大圣的肚子。兵天大圣注意到了,哈哈大笑,伸手一拍肥膘,笑道:“多少年不曾与人动手,身上的肉沉了。”

    “贵人体胖。”蔡紫冠笑道,“兵天大圣能退出江湖恩怨,多少人求之不得。这是福气。”

    “兵天大圣……据说二十年前好大的名气。”

    百里清却不和他绕弯子,直接问道,“怎么好端端的不在外边呼风唤雨,却诈死埋名,藏在这鬼地方了?”

    “人家多会享福啊。”

    杜铭却打量高台之下,眼见一众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不由感叹,“呼风唤雨管屁啊,在这儿门一关,小日子过得多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隐居到这的时候,带了二十名美人。”

    兵天大圣哈哈大笑,“在人间时,我近四十年的时间,都是在炼制兵刃、学艺比武,寝食难安、酒色不近,几乎没有一天能够真正的轻松享受。现在我是死人了,若还清心寡欲,那不是傻了吗?”

    “二十个美人?你真是……好身体!”

    “见笑见笑,不过这二十人还真是一个都不能少!”

    兵天大圣大笑道,“她们除了均是绝色丽人之外,还各有所长,琴棋书画、园厨医戏,都有专门的人才,因此才能将这极乐宫、温柔乡打理得井井有条。皇帝还要临朝,我却只要逍遥!”

    蔡紫冠环目四顾,只见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大门之外,这极乐宫的四壁上又有六个侧门,分为左右,三三对称。

    “你的……你的墓,很大?”

    “我将这墓穴命名为‘温柔乡’,将这宫室命名为‘极乐宫’。就是照着我设想的心中最舒服的世界建造的。墓内除了你们已见的花房、泉房,又有琴室、书室、味斋、色斋、寝阁、丹阁等专用场所,舒适华美,虽然不见天日,实不亚于人间仙境。”

    “这么大的工程,建造了很久吧?”

    “当初,我在萌生退意之后,马上进行准备。这温柔乡选址、建造、买入美人姬妾,一切都是秘密进行,足足三年才顺利完成。然后我才以幻术遁入虚空,方能全身而退。”

    兵天大圣说到此处,想到了一个问题,问道,“我自问伪装得天衣无缝,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于是蔡紫冠才说了莫天风酒后失言,如今天下盗贼群聚大黑滩之事。

    “我们被猪油蒙了心,还在打绝光宝刀的主意,焉知这墓下别有天地,兵天大圣的风采不减当年。打扰之处,还望前辈毋怪。”

    兵天大圣哈哈大笑,随手在座椅的垫子下边一抓,拿出一柄无鞘的长刀。

    “仓啷”一声,长刀丢在蔡紫冠等三人的脚下。

    “世人愚昧,还把绝光刀当成是宝。”

    兵天大圣大笑道,“其实一柄兵刃,再锋利,再无坚不摧,又有什么用?使用它的人,终究是肉胎凡身,难免一死。我当年终日打打杀杀,名气虽大,又有哪一天是睡好了觉的?来到温柔乡之后,舒适安全,那一身功夫的用处,更不过就是强身健体而已。这一柄绝光宝刀,也不过是用来切肉而已。你们想要,尽管拿去。”

    那为天下人眼热的宝刀,就这么如同一断锈铁,被弃于地上。

    百里清、杜铭眼睛都直了,蔡紫冠轻轻鼓掌,笑道:“大圣好境界。”

    “再怎么说,我也已是‘死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它……他真能切开时间不?”杜铭忍不住问。

    “那却不行。”

    兵天大圣大笑道,“如果绝光刀那么厉害,老夫也不用假死了不是?当初我确实试图炼造一把能切开时间的神刀,可最终却只能是失败告终。绝光刀已经是我最好的作品,它的锋利,却还是远远不够。”

    原来一番辛苦,毕竟是徒劳的了。杜铭和百里清不由失望,就连蔡紫冠望着那已经油渍斑斑的宝刀,不由也叹了口气。

    “其实你们不必在意绝光刀的。”

    兵天大圣笑道,“兵器与人一样,都有其型格。型格不符,神兵利器也发挥不出效力,型格符合,即使是一块铁,也能无坚不摧。”
正文 第499节
    他忽然伸手点了点百里清手里的金河刀。小说站  www.xsz.tw

    “比如说这把刀,刀是好刀,可是却与百里少侠并未合衬。”

    百里清一愣,杜铭已经咧嘴大笑:“是吧是吧!老子就说你用不惯,还不快把宝刀让给老子?”

    他伸手就去抢刀,给百里清一瞪眼,我吓得缩回了手。

    “那该怎么办?”百里清问。

    “那也容易。”

    兵天大圣笑着,向百里清伸出手来,“改了它的型格就好了。”

    他的样子竟是要拿金河刀。

    百里清犹豫了一下,微微冷笑,将金河刀一横,递了过去。

    兵天大圣笑着接过刀,可是金刀入手,却也不由得神色一凛:“果然是好刀。”

    他一手持刀,一手轻轻抹过金河刀的刀锋。一抹火光,在他的手掌与刀锋之间缓缓流动,忽然之间,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阵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就好像……梁王墓里,那狰狞凶恶的骷髅将军,又持刀跃出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百里清的后背蓦然起了一阵寒栗,他深吸了一口气,向一旁望了一眼,蔡紫冠的脸色已经是难看得像是快死了。

    忽然兵天大圣把手一收,青光敛去,他又把那金河刀递了回来。

    百里清握住金刀,一瞬间,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灌注到他的身体中,“嗡”的一声,金河刀在他的手里,忽然胀大成为一丈长的巨刃。

    兵天大圣大笑道:“从此之后,金河刀对你,轻重由心,大小随意。”

    百里清大喜,一时间竟高兴得说不出话来。杜铭又气又恨,叫道:“那老子怎么办?老子也不能总用这缺了齿的刀啊!”

    “锵”的一声,他拔出了断岳刀。小说站  www.xsz.tw

    那刀昔日被赤龙谷的呷火蛇灼出豁口,杜铭一直耿耿于怀。

    “老子和这把刀合不合?你能不能给弄一下?”

    兵天大圣望着他,沉吟了一下,接过了刀。

    “这刀你已经用熟了的,型格符合。不过老夫可以帮你把缺口补上。”

    他也那么单手抚刀,这一次,指尖上溢出的青蓝的火焰。火烧过后,断岳刀果然锋刃完整,如同新出锻炉。

    杜铭接过断岳刀,耍了两下,兀自难以置信。

    “不知蔡少侠有什么兵刃,要由老夫修整么?”兵天大圣又向蔡紫冠问道。

    蔡紫冠摊开双手:“大圣神技,可惜,我不用兵刃。”

    兵天大圣捻须大笑:“不用兵刃,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贵客上门,清谈不是待客之道。丽姬、媚儿,还不上酒上菜,更待何时!”

    便有两名女子盈盈站起,微一施礼,袅袅娜娜的走进一扇侧门。兵天大圣眼望二人背影,唇边含笑,目不转睛。

    蔡紫冠笑道:“大圣笑什么?”

    兵天大圣微微一愣,拈须道:“这两个女子,丽姬是我最爱的女人,媚儿是我最爱的女儿,我看着她们,怎不欢喜?”

    “女儿?”

    “我与丽姬她们入墓二十年,生出女儿来,这不奇怪吧?”

    “嘻嘻”、“哈哈”,台下一众女子笑得花枝乱颤。

    蔡紫冠等三人面面相觑,原来他们竟不约而同的忘了这个常识。这时留心去看台下女子,果然在一众中年女子之中,颇有四五个妙龄少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蔡紫冠微笑着,心中不知怎的,隐隐觉得不安。

    杜铭拍腿赞道:“两口子了二十年,你还能笑得色迷迷的,真是难得!”

    说话间,丽姬、媚儿又已转回来,手中端菜捧酒,奉上高台。蔡紫冠留神去那丽姬与媚儿,果然眉目之间依稀相似。

    低头再看上菜,只见烧鸡如琥珀,猪肘流金汤,美酒清冽,馒头雪白,让人一望之下即觉食指大动。杜铭手快,一把抓起烧鸡先咬了一口,忽地垂下了泪来。

    “镇定珠有副作用的,老子吃不出味道了!”

    旁边蔡紫冠也拈起一块猪肉咬了一口,愣道:“面的?”

    “你吃也是面的?”杜铭大喜。

    旁边百里清端起酒杯,轻啜一口,“噗”地吐了:“酒是纯水!”

    蔡紫冠端起一盘菜肴,仔细端详,笑道:“好手艺!……大圣,你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墓中岁月流逝,当初备的一点酒肉早已吃完。幸好白面放得长久,备得也多。做饭的丽姬她们,才研究了这等出神入化的面艺,给大家望梅止渴。”

    兵天大圣笑道,“我却忘了,你们是吃不惯的。”
正文 第500节
    4、

    “面?不,我说的是药。栗子小说    m.lizi.tw”

    蔡紫冠伸出一根手指,在烧鸡上轻轻一刮,刮下一些粉末,笑道:“要对付我们,下点普通的砒霜蒙汗药也就是了,你这居然是天罗蜜花粉?”

    “墓冢种的就有天罗蜜花,花粉也不见得有多珍贵。”

    兵天大圣沉吟道,“而且我也不想让你们马上死,曼陀罗花粉还可以让你们多活几天。”

    “那可多谢了。”

    他俩笑嘻嘻的神情,有那么一会儿迷惑了百里清和杜铭。然后他俩才反应过来,一时只觉毛骨悚然,“锵”的一声,双双起身拔刀,严阵以待。

    高台下的女子们又“咯咯”的笑起来。

    笑声仍是旖旎无限,但是这一刻,他们却只感觉到阴气森森。栗子小说    m.lizi.tw

    兵天大圣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向地下一抓,只见一道红光闪过,一条火龙已赫然被他自地下笔直拔出。

    火龙长逾三丈,须爪宛然,龙尾被兵天大圣握于手中,“呼啦啦”飞翔于半天,红光耀目,摄人心魄。

    “我的兵天法术,以天地为炉,万物为铜,夺其神魄而为百兵。这条穿过墓中的火脉,在我手中,便是一条——火龙鞭!”

    他的手轻轻一抖,那火龙立时自尾端甩开一道波纹,变成了一条赤色长鞭。

    长鞭落在地上,“嘶嘶”声中,已将地面烧裂。兵天大圣眼中精光四射,看着蔡紫冠,冷笑道:“本想让你们不觉痛苦地死去,但既然你们自作聪明,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想杀我们?你不是什么都看开了么?”

    杜铭叫道,“还帮老子修刀啥的……”

    “那就算是给你们的买命钱吧。”

    兵天大圣舔了舔嘴唇道,“老夫,好久都没吃过肉了。”

    一瞬间,三人只觉得头皮发炸。兵天大圣认真贪婪的神情,一瞬间让他们如堕冰窟。

    “闪了!”

    蔡紫冠大喝一声,两手抓住百里清杜铭,“倏”的一声,沉入地下。

    那火龙鞭看上去就不好惹,兵天大圣的法术随便一抓,就能将一条地脉化作武器,那么当他全力施展兵天**功夫的时候,将会多么可怕?

    何况高台下,还有二十多个很可能得过兵天大圣亲传的女子?

    可是他们才一入土,却蓦然觉得,身边的土层一紧。包裹住他们周身的,仿佛已经不再是固态的石块泥土,而是一根根铁线织成的罗网。

    一瞬间,三人如被万刀割体,剧痛之余,身不由己,“啊”的一声,已给那罗网拉出了地面。只见那兵天大圣一手提着火龙鞭,一手高举,手中拉着罩住了蔡紫冠三人的罗网。

    “老夫的自土地中提炼而出的‘天罗地网’,滋味如何?”

    他将火龙鞭一抖,甩到了三人脚下,瞬间已将地面烧得滚烫。

    “嘶嘶”声响,三人躺在地下,身下的衣物冒烟,一个个烫得如同铁板上的活鱼。

    “好烫!”

    “你压着老子了!”

    “出去再说!”

    三个人吵吵嚷嚷,兵天大圣并一众姬妾却放声大笑。

    突然间刀光一闪,断岳刀与金河刀双双劈斩,“地网”登时裂开一道十字的大口子。三个人脱困而出,杜铭厉喝道:“妈的,老子和你拼了!”

    兵天大圣哈哈大笑,手中火龙鞭红光大盛,猛地向杜铭扫来

    “轰隆隆——”

    就在这时,前面的几间墓室里传来一阵巨响。

    “又来了!”

    兵天大圣脸色大变,手一抖,火龙鞭烟消火散,杜铭一个就地翻滚,虽是死里逃生,却也被热浪灼焦了衣裤。

    台下的白衣女子已经扔了乐器,五五成群,聚在一起自保。

    却有人惊叫道:“梅姬和谭姬还没回来!”
正文 第501节
    开山道人背着无根老祖分土裂石来到地下。小说站  www.xsz.tw

    一看那合不拢的墓门,顿时知道来对了地方。穿门来到墓里,生怕迟一步,落在蔡紫冠之后。连忙快步向里赶,穿过墓道来至花房,还来不及意外,迎面,便碰上一头白鹿。

    那是一头俊美的雄鹿,一双红色的叉角向天张开,如托起的双手;一双亮晶晶的蓝眼睛,额头、鼻子、下颚、长颈,弧线优美;皮毛雪白如缎子,零星有几点红星,腹侧又有菊花形的毛旋;四条修长的细腿,分开立定。

    看见两人进来,那白鹿微微受惊,往后退了一步。左前腿警惕的蜷在胸前,露出鲜红的蹄瓣。

    一种混合了野性与自由的强烈气息,扑面而来。这年轻的雄鹿,仿佛刚刚登上宝座的鹿王,有些警惕,有些不可一世,有些凶狠,又有些锐不可当。

    开山道士赞道:“好一头鹿子!”

    身为道人,也喜欢附庸风雅,对鹿极有好感,情不自禁上前一步,伸手欲摸那鹿的叉角。栗子网  www.lizi.tw那鹿略一摆头,让开了他的手。

    却听背后无根老祖突然怪叫道:“小心……下面!”

    开山道人一惊,未及反应,便已向后跃起,半空里向地下一看,直觉脑中“嗡”的一声:只见在花丛根处,白鹿蹄下,正仰面朝天躺着两个人,都是一身白衣,胸腹之处血肉模糊。

    再仔细看那白鹿的红角与红蹄,不由毛骨悚然——那上边的红色,竟然不是天生,而是还不及凝固的人血。

    这头鹿刚刚顶死……踩死了两个人?!

    ——怎么会有这么凶恶的鹿!

    开山道士落下地来,慌张之下几乎站立不稳。无根道人却比他反应快得多,大喝一声,双手齐举,十把指甲白玉刀一起射出,直取那白鹿周身要害。

    他因见这白鹿来得蹊跷,因此一动手却直接上了杀着!开山道人也镇定下来,及时将赶山鞭一指,将那白鹿四脚陷住。小说站  www.xsz.tw

    白鹿忽然被他俩攻击,身子一晃,已经失去了躲避白玉刀的机会。

    却见那白鹿将头一低,一双叉角蓬蓬扎扎,猛地一晃,罡风起处,十把白玉刀一起失去了准头,缠到了角上。

    无根老祖哈哈大笑:“鹿茸送上门来了?”法术催动,十条软刀缓缓拖动,如十条钢锯锉动。他的白玉刀专为杀人取血而练,沾着就是伤,擦着即见骨,像这样绞动,即便是铜角铁角,恐怕都要被切成碎块了。

    可是那白鹿受了邪刀攻击,却毫无反应,身子向后一沉,“啪”的一声,地上石层崩裂。白鹿猛地把头一甩,扯动白玉刀,无根老祖与开山道人顿时站不住,大叫声中,飞过了它的头顶,重重摔进花丛。

    开山道人大怒,背着个累赘,连鲤鱼打挺也使不出来,只能摇鞭一指,上半身下的地面涌起半人高的石台,将两个人推着站起。无根老祖慌不迭的将白玉刀收了,那白鹿一步步走来,气势如山。

    开山道人再攻,神鞭指处,白鹿脚下的地面瞬间上冲,连花带草,猛地撞上墓顶,发出一声巨响。白鹿纵身前跃,在被挤住之前,先跳了下来。

    开山道人越惊,神鞭不停,整个墓道或者墓顶下砸,或者地面上冲,或者左右相撞,便如一只巨口,不断咀嚼。

    可是无论他攻得怎样快,那白鹿却始终比他更快一些。眨眼间花房已经被完全封死,那白鹿怒气勃发,猛地一低头,叉角如刀,冲近开山与无根。它来得好快,开山道人甚至来不及变招,幸好无根老祖白玉刀飞出,在两人面前结出一堵网墙。

    “啪”的一声,白鹿一头撞在白玉刀上,无根老祖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夹着开山道人倒飞进了泉室。漫天白玉刀的碎片,无根老祖这次放出的十根四丈长的指甲,曾受云英破魔禅杖猛击而无恙的白玉刀,竟被这一撞完全震碎。

    两人摔进温泉,慌慌张张,吞了几口热水。开山道人勉强在池中站身,背着无根,汤汤水水的爬上岸来,还没站稳,一道白光,那白鹿又已撞到眼前!

    鹿到,角到,这一角自下而上,直挑开山道人的小腹。开山道人躲不开,防不住,唯有祭起石将军,给自己罩上一身石甲。

    “砰”,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咔”的一声碎裂。开山道人被这一撞,顶得离地而起,背着无根老祖倒飞两丈多远,落在地上时,石甲尽碎,与无根一起向练功室滑去。

    这一角威力竟然如斯之大,开山道人只觉五内俱焚,眼前金星乱冒,躺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那白鹿赶上来,身子一抬,扬蹄便踏!

    二人躲无可躲,把眼一闭,躺着等死。可是就在这时,无根老祖突然就觉得两只手腕一紧,被什么人握住一拉,两人笔直滑开,便以毫厘之差,避过了白鹿的踩踏。
正文 第502节
    开山道人背着无根老祖分土裂石来到地下。栗子小说    m.lizi.tw

    一看那合不拢的墓门,顿时知道来对了地方。穿门来到墓里,生怕迟一步,落在蔡紫冠之后。连忙快步向里赶,穿过墓道来至花房,还来不及意外,迎面,便碰上一头白鹿。

    那是一头俊美的雄鹿,一双红色的叉角向天张开,如托起的双手;一双亮晶晶的蓝眼睛,额头、鼻子、下颚、长颈,弧线优美;皮毛雪白如缎子,零星有几点红星,腹侧又有菊花形的毛旋;四条修长的细腿,分开立定。

    看见两人进来,那白鹿微微受惊,往后退了一步。左前腿警惕的蜷在胸前,露出鲜红的蹄瓣。

    一种混合了野性与自由的强烈气息,扑面而来。这年轻的雄鹿,仿佛刚刚登上宝座的鹿王,有些警惕,有些不可一世,有些凶狠,又有些锐不可当。

    开山道士赞道:“好一头鹿子!”

    身为道人,也喜欢附庸风雅,对鹿极有好感,情不自禁上前一步,伸手欲摸那鹿的叉角。栗子网  www.lizi.tw那鹿略一摆头,让开了他的手。

    却听背后无根老祖突然怪叫道:“小心……下面!”

    开山道人一惊,未及反应,便已向后跃起,半空里向地下一看,直觉脑中“嗡”的一声:只见在花丛根处,白鹿蹄下,正仰面朝天躺着两个人,都是一身白衣,胸腹之处血肉模糊。

    再仔细看那白鹿的红角与红蹄,不由毛骨悚然——那上边的红色,竟然不是天生,而是还不及凝固的人血。

    这头鹿刚刚顶死……踩死了两个人?!

    ——怎么会有这么凶恶的鹿!

    开山道士落下地来,慌张之下几乎站立不稳。无根道人却比他反应快得多,大喝一声,双手齐举,十把指甲白玉刀一起射出,直取那白鹿周身要害。

    他因见这白鹿来得蹊跷,因此一动手却直接上了杀着!开山道人也镇定下来,及时将赶山鞭一指,将那白鹿四脚陷住。栗子网  www.lizi.tw

    白鹿忽然被他俩攻击,身子一晃,已经失去了躲避白玉刀的机会。

    却见那白鹿将头一低,一双叉角蓬蓬扎扎,猛地一晃,罡风起处,十把白玉刀一起失去了准头,缠到了角上。

    无根老祖哈哈大笑:“鹿茸送上门来了?”法术催动,十条软刀缓缓拖动,如十条钢锯锉动。他的白玉刀专为杀人取血而练,沾着就是伤,擦着即见骨,像这样绞动,即便是铜角铁角,恐怕都要被切成碎块了。

    可是那白鹿受了邪刀攻击,却毫无反应,身子向后一沉,“啪”的一声,地上石层崩裂。白鹿猛地把头一甩,扯动白玉刀,无根老祖与开山道人顿时站不住,大叫声中,飞过了它的头顶,重重摔进花丛。

    开山道人大怒,背着个累赘,连鲤鱼打挺也使不出来,只能摇鞭一指,上半身下的地面涌起半人高的石台,将两个人推着站起。无根老祖慌不迭的将白玉刀收了,那白鹿一步步走来,气势如山。

    开山道人再攻,神鞭指处,白鹿脚下的地面瞬间上冲,连花带草,猛地撞上墓顶,发出一声巨响。白鹿纵身前跃,在被挤住之前,先跳了下来。

    开山道人越惊,神鞭不停,整个墓道或者墓顶下砸,或者地面上冲,或者左右相撞,便如一只巨口,不断咀嚼。

    可是无论他攻得怎样快,那白鹿却始终比他更快一些。眨眼间花房已经被完全封死,那白鹿怒气勃发,猛地一低头,叉角如刀,冲近开山与无根。它来得好快,开山道人甚至来不及变招,幸好无根老祖白玉刀飞出,在两人面前结出一堵网墙。

    “啪”的一声,白鹿一头撞在白玉刀上,无根老祖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夹着开山道人倒飞进了泉室。漫天白玉刀的碎片,无根老祖这次放出的十根四丈长的指甲,曾受云英破魔禅杖猛击而无恙的白玉刀,竟被这一撞完全震碎。

    两人摔进温泉,慌慌张张,吞了几口热水。开山道人勉强在池中站身,背着无根,汤汤水水的爬上岸来,还没站稳,一道白光,那白鹿又已撞到眼前!

    鹿到,角到,这一角自下而上,直挑开山道人的小腹。开山道人躲不开,防不住,唯有祭起石将军,给自己罩上一身石甲。

    “砰”,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咔”的一声碎裂。开山道人被这一撞,顶得离地而起,背着无根老祖倒飞两丈多远,落在地上时,石甲尽碎,与无根一起向练功室滑去。

    这一角威力竟然如斯之大,开山道人只觉五内俱焚,眼前金星乱冒,躺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那白鹿赶上来,身子一抬,扬蹄便踏!

    二人躲无可躲,把眼一闭,躺着等死。可是就在这时,无根老祖突然就觉得两只手腕一紧,被什么人握住一拉,两人笔直滑开,便以毫厘之差,避过了白鹿的踩踏。
正文 第503节
    6

    “唰”的一声,三个拉扯成一团的人影,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飞快地滑进极乐宫。小说站  www.xsz.tw

    高台上的宾主都吃了一惊,注目看时,只见当先一个和尚,弯着腰,背对着高台疾退进来,双手抓着地上无根老祖的两臂,五根老祖又以双腿紧夹着开山道人。

    那和尚自然正是云光,凭借八达靸鞋的速度,将两个恶人从那白鹿的蹄下抢出来了。

    “这是什么造型?”

    杜铭不认得无根老祖,只知开山道人狼狈,立刻哈哈大笑。

    蔡紫冠则微微一愣,道:“他们三个搅在一起了!”

    只见刀光剑影,门口的白衣女子拦着一头白鹿,且战且退。山中岁月无以寄托,这些女子修习《兵天古卷》,都已练到七八重境界,真要出去外面的世界,个顶个都是一流的好手,可是这时五个人、十个人对付一头白鹿,居然都战之不下。

    “又来坏我好事!”兵天大圣恨道。

    蔡紫冠等三人却大感意外,道:“是个鹿?”

    方才这兵天大圣紧张,他们还以为得进来个怎么样青面獠牙的魔头,想不到冲进来的却只是这么一头看起来美丽高贵的白鹿。

    而随着这白鹿进来,墓室之中的温度,立刻就降了下来。小说站  www.xsz.tw

    “你这孽畜,今日我就与你做个了断!”

    兵天大圣大喝一声,竟撇下蔡紫冠等人,纵身跃下高台,螭龙棍举火烧天,一道火光直朝白鹿砸去。

    白鹿却不与他硬碰,眼见螭龙棍到了眼前,这才向旁边一跳。

    四蹄一蹬,白鹿如同被机括弹起,“啪”的一声,已到半空,叉角直撞兵天大圣脸面。兵天大圣半空一旋,如鱼鹰入水,斜斜向下坠去,避开了这一撞。

    地上众女眼见白鹿露出破绽,立时一起出手,只见火光熊熊,她们各自从石壁、地下,甚至一张木桌、一枝落花中,炼出了刀、枪、剑、戟。

    杀气冲天,端的有兵天之势。

    可是白鹿却视若无物。只见它蹈风踏火,不断升高,瞬间到了墓顶,猛地将身一旋,变成头下脚上,四蹄蹬在穹顶之上一弹,“唰”的一道白光,竟如长空霹雳,穿透火云,如同长空霹雳,直撞下来。

    “啊——”

    一个女子躲闪不及,被那白鹿当头抵了正着,“嗵”的一声,脑浆迸裂,腰肢折断,整个人竟被着雷霆一击,砸得陷入地下半尺有余。栗子小说    m.lizi.tw

    兵天大圣放声大叫,其声撕心裂肺,原来那女子正是媚儿。

    在媚儿的尸身旁边,云光刚好直起腰来,见此惨状,也是又惊又怒。顺手掣出禅杖,横着一扫,白鹿自那尸骸身上匆匆跳起,立刻又往云光头上踏来。

    云光往后一仰,双手持禅杖向上猛推,白鹿后蹄在禅杖上一蹬,蹄声一响,就已经跃到了高台之上。

    “好家伙!”

    台上三人都是惹不得的主儿,虽然刚被这白鹿解围,可是眼见这白鹿凶恶,早起了好斗之心。杜铭断岳刀虽断,却仍捏着两个拳头,迎上白鹿的来势。

    可是比他更快的,却是百里清。他的金河刀先前被兵天大圣动了手脚,既不放心,又不甘心,这时既然不必面对兵天大圣,无疑正是他试刀的最好时机。

    抢步来到白鹿左侧,百里清身子一倒,平滑出去,金光一闪,金河刀暴涨,直砍白鹿的长腿。

    那白鹿吃了一惊,向右一跳,避开了这一刀。

    百里清一招得手,正想变招,忽然金河刀变得沉重无比,整个身子登时止不住,“唰”的一声,滑下了高台。

    “老子等你好久!”

    杜铭看得白鹿来势一缓,立刻抢前一步,张开一双大手,“蓬、蓬”两声,将白鹿的红角牢牢握住。

    “哈!”

    杜铭大吼一声,肌肉撑暴了衣服,十三道青魂由背后发出,一起抵在地上,如同一个青色的支架,硬生生将白鹿顶住。

    旁边蔡紫冠已自高台地面下蹿起,双手一搂,死死抱住了白鹿的脖子,发力向下一沉,“唰”的一声,带着白鹿沉入石台。

    杜铭呼呼喘气,在衣服上蹭蹭满手的鲜血;高台下爬起百里清,大汗淋漓。方才那一刹那,每个人虽然只出一招,却像是将他们精神、力量,全都耗费殆尽。

    整个极乐宫一片沉默。然后突然间,白衣女子欢呼起来——那白鹿终于被擒住了!

    云光皱着眉,开山道士与无根老祖爬起来,莫名其妙。

    兵天大圣脸色惨白,扑到媚儿身畔,大放悲声。

    这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最漂亮的宝贝,如今却成了一滩模糊血肉,也难怪他会难过了。百里清拎着金河刀走下高台,心中微有恻隐之意……

    可是骤然之间,那高台内部一声响亮,百里清脚下的台阶处已炸开一个大洞。一道白虹顶着一团火光,喷薄而出。

    百里清一个踉跄,已跨坐其上,金河刀也丢了,双手顺手一抓,刚好抓到了前面很好抓的枝枝杈杈——正是白鹿的双角。

    那白鹿撞破石台,还没定下神来,就被人抓住了角,顿时越发惊怒,疯了似的绕着墓室狂奔。它速度太快,只见白影闪过,墓壁墓顶,全是如履平地。

    有个女子在躲闪时,脚下一滑,慢了一步,被它当胸一蹄踏翻在,待到兵天大圣将她扶起来时,却见着女子两眼圆睁,胸口洞穿,又已然死了。

    那又是兵天大圣的一个女儿。兵天大圣大声悲叫,抱着女儿,纵身去追白鹿,可是哪里赶得上那畜生的脚力?

    “轰”的一声,兵天大圣怀中的女儿,忽然烧了起来。

    兵天大圣两手一分,火焰散去,那女孩的尸身不见,而在他的手里,却已多了一副弓箭。

    “孽畜!今日有你没我!”

    兵天大圣张弓搭箭,用自己的女儿炼出的利箭,九九连珠,直夺白鹿。

    火蛇纵横,利箭虽然还没挨上白鹿的一根寒毛,却也已将它逼得左躲右闪。百里清骑在鹿背上,用力去拉那鹿角,可是白鹿梗着脖子,全然不受影响。

    “水蛇腰,下来!”

    杜铭叫着,正要去救那捕快,突然间台阶上那破洞中发出“悉悉簌簌”的声音,紧跟着又跌跌撞撞的走出了蔡紫冠。
正文 第504节
    蔡紫冠面如金纸,一手抚胸,显然刚才在地下吃了大亏。栗子网  www.lizi.tw

    “蔡小贼你怎么样?”杜铭吃了一惊,连忙将他扶住。

    蔡紫冠瑶了摇头,“扑”的一声,喷出半口淤血,直挺挺的栽倒下去。

    杜铭一惊,连忙将他抱住。只见他唇边带血,人事不省,胸口上一个酒碗大小的蹄印,边缘乌黑,竟是烧焦的痕迹。

    这时再去看百里清,却见那捕快已将两腿夹得更紧,而双手也抓得更牢了。那白鹿前扑后尥,左晃右闪,就是挣脱不得。

    突然间发起狠来,扬蹄直往墓穴一扇侧门撞去。

    兵天大圣大急,叫道:“站住!”

    杜铭也急得大叫:“下来!”一时左右为难,既想去救百里清,又不放心蔡紫冠。动摇之际,那白鹿已驼着百里清撞上了木门。

    “嗵”的一声巨响,好像攻城捶撞上城门。

    那木门居中裂开一个大洞,木屑乱飞,松动的木板摇摇欲坠,可是那一鹿一人,却已消失在门后。

    “水蛇腰!水蛇腰!”

    杜铭见事不好,将蔡紫冠往背上一背,顺手抓起半截断岳刀,正要追下去,突然间只觉脸前一热,知道大事不好,低头一看,果然已被赤火金风蛇骨矛抵住了喉咙。

    那乌沉沉的长矛凭空出现,斜斜悬浮在半空。

    然后,矛柄中段的景物一阵晃动,袈裟翻起,现出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玉娘。”

    杜铭吞了口口水,“我早就该猜到,和尚来了,寡妇还会离得远吗?”

    在地面上,云光以蔽天袈裟隐藏了三人的踪迹,远远逃开。

    可是等到到了安全的地方,想要给玉娘治伤时,却发现雪蟾钵虽然能解百毒、愈恶疾,可是竟然不能让那白玉刀留下的那一道小小的伤口止血。

    ——那正是无根老祖白玉刀的神奇之处。

    伤口虽小,可是血不断的渗出来,眨眼就洇红了玉娘的肩膀。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抓无根老妖来!”云光着急起来。

    “我和大师同去。”

    玉娘咬牙道,“抓不抓无根老妖无所谓,我的伤是否止血也不重要。可是蔡紫冠近在眼前,怎么能放过他?我就是死,也要在他的身上,扎一个透明窟窿!”

    “可是……”

    “我不会那么快死的!”

    玉娘微笑,“你忘了‘五鬼借寿’了么,我的阳寿香,很长。”

    于是三人又偷偷返回。这时开山道人已背着无根老祖下到兵天墓墓门前,可是却忘了将裂开的地面合上,玉娘三人因此得了便宜,轻轻松松的也到了地下。

    墓道又长又暗,云光担心婆媳二人的脚步声打草惊蛇,因此是在蔽天袈裟下提着玉娘和卞老太太的衣领走。栗子网  www.lizi.tw

    他武艺高强,力大无穷,再加上八达靸鞋的轻捷,竟然便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擦肩而过,超过了那两大魔头,抢先进入花房。

    云光的打算,本来是要找个地方将那婆媳二人藏好,然后再回过头来,堂堂正正与无根老祖及那使鞭子的道人一战,可是才进花房,迎头便碰上了那头白鹿。

    他们用蔽天袈裟隐身,隐去了形迹,却隐不去气味,那白鹿骤然警觉,立刻摆出应战姿态,将三人去路拦住。

    也就在这时,开山道人与无根老祖赶到,二话不说,与白鹿一场恶斗。

    云光趁机提着婆媳冲过了泉房、练功房,眼看就要到极乐宫了,后面却传来那两个魔头被白鹿撞倒的声音。云光一回头,终究是慈悲为怀,虽然憎恶这二人,但到底不忍见他们死于白鹿蹄下,这才掀开袈裟,抢走开山与无根。

    他一暴露,白鹿立刻就追着他顶。

    进了极乐宫后,又是一番惊心动魄的恶斗,不说别人,就是云光也把那婆媳俩忘了。这时乍见高台半腰上,玉娘现身,以蛇骨矛避住杜铭,不由吓得心也不跳了,叫道:“不要!”

    刚想冲过去阻止,可是猛然间双脚一痛,颈上一紧,竟然动弹不得。

    勉强回头一看,却见开山道人与无根老祖正自冷笑,正是这两人,一个以地上碎石锁住了他的双脚,一个用仅存三尺的白玉刀锁住了自己的咽喉。

    “他的鞋归我!他的禅杖归你!”开山道人森然道。

    他打的主意是,反正无根也赖在自己身上,伏魔禅杖给他,和归自己其实是一样的。

    “好、好,听你的。”

    无根老祖苦笑着,窃喜开山道人不知道云光能起死回生的雪蟾钵。

    云光血贯瞳仁,他才救了这两个人,可是眨眼就被他们暗算了。

    这边云光遇险,那边玉娘却根本不知道。她出其不意的制住杜铭与蔡紫冠,哪里还敢分神?卞老太太在一旁叫道:“杀死他,杀死他!”

    杜铭微垂眼皮,看着站在自己下面四节台阶上的玉娘。

    “‘杀死他’?杀死谁?老子还是蔡紫冠?”

    “杜大哥,你……你们不是也和蔡紫冠有仇吗?麻烦你……把……把蔡紫冠交给我!”

    “老子要是不呢?”

    “你要拦着——”玉娘喝道,“我连你也杀!”

    一咬牙,她终于一矛刺了下去。

    以杜铭的身手,哪里会让他得逞,稍稍一侧身,已躲开了这一矛,可是身子方动,蓦然间觉得不对,连忙抬手一挡,“噗”的一声,右手手掌已为蛇矛刺穿!

    原来他独来独往惯了,刚才闪躲时,完全忘了身后蔡紫冠的存在。这一闪,让开了自己的咽喉,却把本来伏在他右肩的蔡紫冠完全送到了矛尖前。

    幸好他反应及时,用手一拦,这才没有酿成大错。

    “把蔡紫冠交给我!”

    “交你姥姥!”

    杜铭疼得嘶嘶吸气,什么都顾不上了,“水蛇腰说啥你信啥,我们和蔡小贼有仇?他看见蔡小贼,眼睛都快笑没了!”

    “烧死他们!”卞老太太又叫。

    杜铭脸色一变,猛地把手向头顶一举,向下一压,“嚓”的一声,他的右手穿过矛尖,套上了矛柄。火光喷射,杜铭往前一蹿,已跳到玉娘面前。他这么悍猛,玉娘都吓傻了,给他单手夺过蛇矛一甩,婆媳二人便都摔倒在台阶上。

    杜铭这才将右手解下来。

    “妈的,妈的!”

    镇定珠能令他不死不灭,可是却不能让他受伤不疼。这回被蛇矛贯掌,疼得几乎飙泪,他拄矛站着,将右手夹在两膝止痛,回头去骂卞老太太:“老虔婆,反应倒快!”

    赤火金风矛能从矛尖喷出烈焰,杜铭方才若不是牺牲手掌,强行突破的话,只怕烈焰喷出,他的半边身子、蔡紫冠一颗头颅,都得化为灰烬。

    就在这时,忽然在极乐宫中红光一闪。兵天大圣手中那一副女儿炼化的弓箭一转,忽然对准了玉娘。

    “赤火金风矛?火二?”

    那原本气度雍然的大豪,这时已完全失去了理智,“你果然不放过我!既然这样,那你们谁都别想给我出去!”
正文 第505节
    第一部第四卷第四集

    《白鹿,弥天大罪》

    **。栗子网  www.lizi.tw

    人人都有的“想要”、“还想要”。

    从一口吃食,到一件衣服,从光华灿烂的珠宝,从玉骨冰肌的美人。

    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万人敬仰、名垂千古——

    他遇见那青年时,正是在荒山之巅,旭日初升。在那一瞬间,他只觉双目刺痛,仿佛只一眼,便已被那青年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灼伤。

    他横了一下心,走过去问道:“你会用火?”

    “会啊。”那青年平静地说。

    青年躺在一方平整的青石上,脑后枕着一杆乌黑的长矛。直到他走到身边,才睁开眼来来——

    两道飞扬的浓眉下,眼中隐隐跳跃着火光。

    1、

    “不要!”

    当杜铭被赤火金风矛刺穿手掌时,云光大叫一声。

    一下子,仿佛灵魂出窍,他一下子呆住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开山道士脱了他的靸鞋,无根老祖拿了禅杖,正偷偷掏他的雪蟾钵,可是他就那么站着,恍若无觉。

    蛇矛见血即会化为凶器,这是普抱寺静海大师再三叮咛的事。云光追随着玉娘婆媳这么久、这么远,一直努力保护着它。

    可是现在蛇矛终于刺穿了杜铭的手,它终于还是沾血了!

    ——怎么办?

    ——师父那里怎么交待?

    ——玉娘你太不知好歹了!

    云光目眦尽裂,忽然间往前一冲,“啪”的一声挣脱了开山道人的束缚。

    无根老祖单手扼着他的脖子,本来是可以用白玉刀当场划断他的喉咙,可是老妖这时正摸着雪蟾钵的沿儿,生怕弄死了云光,尸体倒下,雪蟾钵暴露给开山,因此不由自主的一探身,勉强还想拉他回来——

    也就在这时,开山道人却猛地向旁边一跨步——八达靸鞋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无根老祖的预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这一瞬间,无根老祖的贪念稍占了上风,不由自主把两腿一张,放开了开山道人,又爬上了云光的后背。

    开山道人既得了宝贝,又摆脱了无根老祖,顿时身轻如燕,豪气丛生。

    他笔直地冲向了兵天大圣。

    道人的反应极快,在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经盘算清楚:在场众人除了那白衣胖子以外,都曾在他手上落败。只要能杀掉这个人,则《兵天古卷》也好,这墓中财宝也好,就都是唾手可得的了。

    一念及此,开山道人几个大步便来到兵天大圣身后。

    “赤火金风矛?火二?你果然不放过我!既然这样,那你们谁都别想给我出去……”

    兵天大圣魂不守舍,一边大喝,一边张弓搭箭,向玉娘他们的方向瞄准。全被注意到开山道人已到他的身后,手起鞭落。

    “砰!”

    赶山鞭重重抽在兵天大圣的背上,这鞭赶山山开,赶海海干,凌空一鞭尚能抽得蔡紫冠吐血,何况这样实打实的一下?

    登时抽得兵天大圣身上神气四溢,整个人向前一扑,几乎摔倒。

    另一边云光红了眼睛,正赤脚冲向杜铭。

    可是杜铭这时却只觉战意勃发,双手一握矛,杀机大胜,一眼看到远处的兵天大圣耀武扬威,顿时按捺不住。

    “老东西,接我一矛!”

    大喝声中,杜铭一跃十丈,长矛上耀出万道金光,直奔兵天大圣而去。

    ——那诡异的弹跳,绝非他的本领,分明就是蛇矛复活,所迸发的力量!

    云光迟了一步,拼命伸手一抓,只拍到蔡紫冠的衣角。眼看蛇矛远去,一霎那只觉五雷轰顶一般,一张口,“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无根老祖可不管他,劈手夺过旁边卞老太太手中的蔽天袈裟,团巴团巴往怀里一塞,一回头,却瞧到空中的变化,惊叫道:“孩子快看!”

    只见半空中,蔡紫冠已在杜铭肩头上直起身来,双手交叉一扳杜铭的肩头,整个人倒立而起,以杜铭肩膀为支撑,转了半个圈子,又从杜铭正面落下。

    这一下动作舒展优美,无根老祖笑道:“这孩子倒似是我的门人。”

    蔡紫冠身子落下,双手仍搭在杜铭的肩膀上,身子一蜷,双脚却蹬在长矛上,喝道:“杜铭!你给我撒手!”

    “啪”的一声,蔡紫冠身子蹬直,臂力、腰力、腿力一起爆发,顿时将蛇矛从杜铭的手中蹬脱。

    “怎么了——啊!”

    杜铭半空中打了个冷颤,如梦初醒,才一愣,便摔下地来。

    蛇矛斜飞三丈,“锵”的一声,插在地上。

    “孩子,快抢!”无根老祖大喝道。

    云光撒脚便追,可是突然人影一闪,开山道人已乘着八达靸鞋,从斜刺里冲来,一把抄起蛇矛,哈哈大笑道:“归我……”

    “轰”的一声,兵天大圣的螭龙棍,却发出一声龙吟,追袭而来。
正文 第506节
    开山道人才一抓住蛇矛,便觉得神智一阵恍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匆忙清醒过来,却见兵天大圣已经攻到,连忙横矛一封,勉强结下这一棍。

    只见蛇矛漾出金光,龙棍燃烧火气,两者一碰,登时火星四溅,流光溢彩!

    开山道人大叫一声,蛇矛脱手而出,整个人更同一只断线的风筝,斜飞十数步之远,“空”的一声,整个人陷入到石壁当中。

    穹顶碎裂,海碗大小的石块“噼里啪啦”地脱落砸下,偌大一个极乐宫,竟如大海中的孤舟,颠簸震荡不已。

    “罗姬,看好各条通道!”

    纷乱之中,兵天大圣大声喝道,“温柔乡里所有的人,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白衣女子中,有一人大声答应,然后带着其余幸存的二十来名姬妾,一起向蔡紫冠、杜铭、云光、无根、玉娘、卞老太太攻来。栗子网  www.lizi.tw

    “别逼老子打女人啊!”

    杜铭兴致勃勃,抡着拳头迎战,谁料这些白衣女子刚才对付白鹿时左支右绌,似乎没什么了不起,可是这时围殴于他,却个个下手狠辣,招式诡谲。

    拼得两下,知道不妙,连忙大叫:“蔡小贼,救命!”

    蔡紫冠护着玉娘婆媳,也正和几个女人缠斗,听他叫喊,也心头焦躁。忽然看到众位女子的打扮,登时就有了主意,叫道:“到我儿这来!”

    “好嘞!”

    杜铭双拳如风,忽然间把臂一振,十三道柳氏魂精,登时呼啸着扑向周围的白衣女子。

    “呦,大姑娘,你可真俊!”

    “大妹子,想找婆家不?”

    “你长得真像我死去的老婆子!”

    “心肝儿你的裙子脏了……”

    十三道魂精见了女人,个个两眼放光,恨不得全都贴上去去献殷勤。栗子网  www.lizi.tw

    女人们虽然曾见魂精们阻挡白鹿,却也没想到居然还会说话,还都是一群老头,甚至还有上手就掀裙子的,一时间花容失色,阵势也不由一乱。

    “生!”

    蔡紫冠自然不会浪费这样的机会,反手一挥,但见人影翻飞,一众白衣女子突然间惊叫连连,纷纷跳开。

    女子爱美,虽在地下,她们也都拣了天罗蜜的花,妩媚妖娆地别在发间。蔡紫冠学会了广来峰“徐如林”的法术,这时将那些断花催生,花茎上突然就长出根来。

    女子们纷纷觉得头上刺痒,这才分心。

    “活死人,咱们……”

    蔡紫冠大声招呼,可是话才讲到一半,忽然“喀”的一声,杜铭的胸口上,已露出一截带血的刀锋。

    那正是已经折断了的断岳刀。

    先前时,这断刀被杜铭随手扔在地上,这时却被兵天大圣远远地一脚踢来,将他扎了个透心凉。

    杜铭身子一挺,向蔡紫冠踉跄了两步,身上的魂精全都消失不见。

    “老子……老子死了!”

    杜铭惨叫着,向蔡紫冠眨了眨眼睛,一跤扑倒。

    蔡紫冠把牙一咬,反手一捞,抓住玉娘的左手与卞老太太的右手,“唰”的往地下一沉,其势之快,一众慌乱的女子根本来不及阻止。

    无根老祖眼看杜铭战死,蔡紫冠逃走,不由魂飞魄散。

    “好孩子,有什么话,方不方便躲起来再说?”

    他的白玉刀先前时被那白鹿撞碎,现在只余了几支一尺长短的,再也结不成屏障,只能一边挥舞伏魔禅杖抵挡白衣女子如潮攻势,一边和云光说话。

    云光却失魂落魄,全然没有反应。

    无根老祖叫苦不迭,勉强再接两招,已被女子探掌到了门户之内,“啪”的一声,打在他的背上,无根老祖直觉得五内俱焚,勉强将那掌力导入云光体内。

    “噗”的一声,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云光再也站不住,缓缓跪倒。

    即使离着这么远,云光也能感应到一阵阵凛冽杀气直沁心肺。刚刚那落入兵天大圣手中的蛇矛,已是被杜铭的血唤醒了。他又急又怕,心中充满怨恨。

    “师父为什么非要让我守着这矛?换别人不行么?即使非要让我来守,让我早早的把它夺下来不就好了,干吗还要让玉娘她们持有?寡妇无知,蔡紫冠狡猾,这世上多有卑鄙贪婪之人,现在蛇矛醒了,我有什么办法?”

    他越想越绝望,等到终于被白衣女子击倒,却突然间感到了一阵轻松。

    “死就死了吧,也算我一死谢罪。”
正文 第507节
    2、

    蔡紫冠带着玉娘婆媳沉入地下,一沉即起——他们并没有离开这兵天之墓,恰恰相反,蔡紫冠只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那白鹿撞门而入的墓道里。栗子小说    m.lizi.tw

    百里清和那白鹿消失在那墓道木门后时,兵天大圣的反应十分激动,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和声音所流露出来畏惧、逃避,是装不出来的。

    显然,在这条墓道里,有他害怕的东西,那么蔡紫冠知道,他们今天想从这里全身而退,就必须找出这其中的奥秘。

    他们从墓道中段出土。

    才一跳出来,蔡紫冠就知道分量不对,回头一看,不由头大如斗:他的身后只站了一个气得脸色惨白的玉娘——刚才他是背对两个女人出手的,仓促之间,虽然抓了两条手臂,偏偏却都是玉娘的。

    他刚才只拉着这小寡妇土遁,那老寡妇恐怕还在外面,被人围殴呢。

    “蔡紫冠,今天非要和你做个了断!”

    玉娘没有了蛇矛,又只有一只左手,却仍是捏着一只瘦伶伶的拳头,向他逼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开什么玩笑?”

    蔡紫冠冷笑道,“想找我麻烦的人多了,做个了断,你还是先去排队吧。”

    他虽然玩世不恭,但却对所有人都和善有礼,可是只有对这寡妇,每一开口,都不自觉地满是轻蔑与恶毒了。

    玉娘咬紧牙关,才知道在这自己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人眼中,原来自己、自己的怨恨根本就算不得什么的。

    一种巨大的羞辱,顿时涌上她的心头。

    “你去死!”

    她狂暴的扑到蔡紫冠面前,拳打脚踢、手挠牙咬,全然没有了以往的沉静端庄。蔡紫冠皱着眉,被她打了两下,虽然不痛,但眼看着她那光秃秃的断臂、放大的瞳孔、满是泥尘汗水的面庞……突然间就不耐烦起来。

    于是将玉娘的手臂一扭,变成他站在玉娘的后面。栗子小说    m.lizi.tw

    玉娘呼呼喘息,却再也够不着蔡紫冠的一片衣角,奋力挣扎,除了把自己弄疼以外,却全然伤害不了仇人分毫。

    “你放开我!”她又羞又恨,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再叫大点声?”蔡紫冠不耐道,“不如把兵天大圣叫过来,你也死,外边你婆婆也死。我自己走!你再叫?”

    “把我送到我婆婆那儿去!”

    “抱歉,我不是专为你们婆媳俩来这儿的!”

    蔡紫冠嘲讽道,“你们过来,已经给我添了不少麻烦,现在拜托你老实一会儿,别再让我分心了!”

    “你……”

    “你要是真的有骨气,你就凭自己的力量杀我。别到处惹祸,完了两手一摊,等着我去救,最后把我拖累死。”

    蔡紫冠突然把她一推,推得玉娘踉跄向前,“别仗着我说我不会动你,你就跟我没时没晌地‘决斗’——你那叫决斗?你那是撒娇好吗!”

    玉娘在撞上墙壁之前,勉强站住。

    蔡紫冠尖刻的几句话,仿佛定身法一样,将她定在那儿了。

    羞愧、愤怒和悔恨,令她在这一刻无法转过身,再面对蔡紫冠。屈辱的泪水哗哗的流下来,玉娘狠狠的抠着墓壁,大拇指的指甲,深深地扣入到石缝中。

    蔡紫冠目光阴沉,最后看了她僵硬的背影一眼。

    然后,他强迫自己转身,往墓道的深处走去。

    这座墓里似乎有很多事情,难以解释。

    早先时,他出其不意,将那头白鹿拖入地下的时候,蔡紫冠就已经注意到了。

    当时那白鹿挣脱了蔡紫冠的双手,一蹄向他胸口踏下,蔡紫冠不料这鹿在土里也能这般灵活,躲闪不及,只有闭眼等死。

    可是等到挨上了,才发觉,那一下踩踏似乎也不怎么重。

    除了将他胸口的衣服灼焦之外,那白鹿的铁蹄几乎算得上不疼不痒,全没有了在外边时“挡我者死”的力量。他从地下出来时装作受赏颇重,实际上是忌惮兵天大圣,想着让这魔头放松警惕——结果却被玉娘婆媳偷袭,为救杜铭而暴露了。

    那白鹿的目标不是他们这些外来者。

    那时蔡紫冠甚至能感觉得到,它甚至对他们略有好感。

    如果不是他们把它逼急了的话,它是不会蹽蹄子顶角的。这一点,和它面对这墓里本来的兵天大圣及其姬妾、女儿的情况大不相同——跟他们,那头鹿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是真正地往死里顶,往死里踩。

    那头白鹿从何而来?它不惧火烧、土埋、木缠、刀砍,十有**不在五行之中,杀人不眨眼,可它为什么会找上兵天大圣?

    兵天大圣真的有那么厉害?他的祝融神火虽然声势惊人,可是真以破坏力而论,似乎又有些盛名难副。

    这兵天之墓的极乐宫、温柔乡,闷热、憋闷,在兵天大圣井井有条的安排之下,似乎又有什么地方处处透着邪门,令人稍有触及,便毛骨悚然。

    就像是那花室里盛开的天罗蜜花,绚烂浓烈,可是那种浓腻的甜香,却总是令人不安。
正文 第508节
    这条墓道构造非常简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笔直、空旷,两侧是一扇一扇对称的紧闭木门。蔡紫冠试了试,发现这些木门虽然没有锁,但它们全都是朝外拉才能打开的。

    一头头上长角、蹄子坚硬的鹿,恐怕没办法开门关门。他把每扇房门都打开来查看,门后的小墓室虽然落满灰尘,但看那是桌土炕的格局,应该曾是住人的居室——《兵天古卷》再怎么壮阳,兵天大圣也不可能每天和二十个女人睡觉,她们还是需要自己的床铺的。

    可是为什么,这条墓道,看起来又荒废了呢?

    蔡紫冠沿着墓道向前,那头凶猛的、健壮、醒目的白鹿,始终没有出现。它和百里清,居然就这么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墓道的尽头,是一块巨大的的狰狞的石堆,似乎是墓道坍塌而被碎石堵死了。至于所谓的“一块”,则是说,这里的碎石似乎曾经被高温熔过,冷却之后,变成了一整块表面光滑,宛如陶瓷的黑色石块。

    兵天大圣用他的祝融神火,在这里封存了什么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

    蔡紫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一切秘密都该解开了。他凝聚土遁术法力,刚要穿过这堆奇形的石块,突然就听到外边兵天大圣大吼道:“蔡紫冠,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别藏着了,再不现身,我就把杜铭杀掉!”

    蔡紫冠一愣。

    “别以为刀剑杀不死他,你就存着侥幸。我把他烧成灰,你看他死不死?我把他的镇定珠剜出来,你看他死不死!我数到三,你不出来他就死!”

    蔡紫冠皱起眉,将已经陷入怪石的双手抽出来。

    他疾步来到前边,玉娘刚要回头来,就已经被他抓住肩膀,推进旁边一间小墓室里。

    “你干什么!”

    “呆在这儿别动!”

    蔡紫冠低声喝道,“我……我会回来救你的!”

    他含糊的说了第二句话,几乎来到墓道入口处,飞起一脚将破门又踢碎一些,这才弓腰钻了出来。

    “呦,大圣爷,您都会数数了?”

    他嬉皮笑脸地走出来,而这个时候,兵天大圣刚好数到三。小说站  www.xsz.tw

    杜铭趴在地上,背上的断岳刀刀柄,被兵天大圣牢牢踩着。

    “老子被卖了啊!”

    一见蔡紫冠出来,这人马上叫起屈来,“这老虔婆子跟兵天大圣说了老子的镇定珠,还教了他破法。”

    “让你骗我们!让你护着蔡紫冠!”旁边卞老太太也叫道。

    原来兵天大圣击倒开山道人之后,便拾起赤火金风矛,在场中巡视,检查战况。云光、无根老祖、卞老太太先后都被活捉,杜铭却趴在地上装死。

    结果卞老太太马上向兵天大圣,报告了杜铭镇定珠的秘密。

    那一头白鹿奔跑一圈,温柔乡中就已死了五个女子:其中开山老祖他们所见的梅姬和谭姬,乃是兵天大圣派出去,把守墓门,防止再有人进来的,不料却惨死在花房里,这时已经被人搭回来;其他三人,石姬、艾姬是当初随着开山老祖一同进墓的,剩下一个媚儿,眼看就十五,却是他的女头肉。

    兵天大圣心如刀割,抓住杜铭,马上便以他为质,逼出了蔡紫冠。

    “那个女人呢?”兵天大圣喝道。

    “哪个女人?那个女人?有一个女人,我早送走了。”

    蔡紫冠笑道,“这么久,足够我地上地下的跑个来回了。她现在已经在往大黑滩山外走了,你怕更多的人知道你这温柔乡,就赶紧出去杀了她。”

    “你真是个不怕死的人?”

    “怕,只是不像你那么怕罢了。”

    蔡紫冠往地上一坐,笑道,“反正活得多久,也难逃一死,能死在当世豪杰的手上,也算值得!可惜这座坟墓已经暴露,我们今天既然能够找到,明天就有十个一百个找过来——圣的神仙日子,也算到头了。”

    “啪”的一声,兵天大圣已是一掌当头打来。蔡紫冠急忙一闪,闪过了头顶,却没闪过肩膀,被打得向后一仰,摔倒在地。

    兵天大圣紧锁眉头。他虽然能一掌击倒蔡紫冠,但也知道这少年说的是实话。自己即使能将后继的盗墓者一拨一拨地杀死,可是清静却再也回不来了。

    不由烦躁起来,不知不觉,打了个哈欠。

    “拿……拿烟来。”他含糊地说。

    白衣女子一阵欢呼,便有人搬来竹椅,扶兵天大圣坐下。又有女子拿出一盒烟丝,以麻纸卷出一根手指粗细的烟卷,以祝融神火点燃,送到兵天大圣嘴边。

    兵天大圣躺在椅上,并不亲自拿烟,只是全身放松,一口口吸烟,喷云吐雾。

    其余女子也各自找个舒服的角落,卷烟吸烟。

    一时间,极乐宫中全都是天罗蜜烟叶的浓香,中人欲呕。而在这样的烟雾之中,白衣女子渐渐露出痴迷恍惚之色,嘤咛呢喃,泄露春光无限。

    蔡紫冠听得血脉贲张,烦躁不已。一抬头,看见兵天大圣的一手,竟然还拿着赤火金风矛,不由心中一动。

    “大圣认得这支矛?”

    “认得……”

    兵天大圣悠悠一声长叹,因为已被天罗蜜花毒麻醉,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这是广来峰火二的长矛……火二、狄烈,和我号称‘神圣双炎’,可是……其实我还是不如他。”
正文 第509节
    3、

    那是二十年的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透过天罗蜜的烟雾,兵天大圣恍惚着,望向正当壮年的自己。

    那时因为“神圣双炎”的名声,他和火二,被人时时提起。这样的并称,对别人来说,或许已是荣耀,对他而言,却近乎于耻辱。

    尤其是,他已经年近四十,而火二才不过二十出头。

    于是他终于按捺不住,与火二秘密约战。

    荒山之巅,天下最会用火的两人初会。兵天大圣自山下走来,火二却已在山巅的一块石板上躺着休息。

    其时火二形销骨立,满眼血丝,却兀自气势惊人。

    就像狗遇上了狼,雀遇上了鹰,虽然他也长有一模一样的爪牙,一模一样的羽翼,但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兵天大圣却几乎就已经确定,自己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是火二?听说会用火?”兵天大圣强撑着问。

    ——他当然会用火,他还会把你彻底烧得灰飞烟灭。

    ——兵天大圣的心里,却在这样哀嚎着。

    “会啊。”

    火二平静地答道,“雄州的那场大火,你很快就会听说了。”

    兵天大圣愣了一下,那时他还并不知道,原来火二在与他相会之前,已在雄州辛城,杀人放火,犯下滔天罪行。

    “天下间有一把火就够了!”

    兵天大圣勉强驱散脑中的杂念,却因此更加心神不宁,只能没滋没味地说,“真正的大火会吞噬小火,今天我们就来比一比,谁的火势更强,谁是天下第一位的用火高手!”

    “天下第一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不过说到比试,其实我已经有了一个题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火二微笑着,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你的祝融神火,不是能将一切东西炼成兵器么?来炼炼我吧,我很好奇,我会有几个尖,几个刃。”

    兵天大圣吃了一惊,可是仔细一看,火二的神情却不像是在诈他。

    于是他伸手过去,就在火二的胸前,放出了自己的炼火。

    ——“腾”的一声,火二烧了起来。

    在青色的石板上,紫色的火苗瞬间包裹住了火二的全身。火二在火焰中叹息了一声,摊开四肢,一双眼变得迷迷蒙蒙。

    兵天大圣咬紧牙关,单手向外一提,要从火二的身体里,炼出兵器。

    可是,火焰中却什么都没有出来。

    兵天大圣连提三提,隐约间,他已经可以感应到火二体内的兵形,可是每一次他要将之炼出的时候,却立刻又有另外一团火焰,又将那兵形融于火二体内。

    ——真正的大活会吞噬小火。

    兵天大圣脸色惨白,心中一惊明白了这一场的胜负,却实在不能承认。

    祝融神火忽地衰弱了下去。

    在紫色的火焰之下,火二的身上,又由内而外地烧起了新的一团火焰。

    那团白色的火焰,在祝融神火下如银水流动,不知不觉,便漫过了火二的全身,将祝融神火从火二的身上剥离下来。

    兵天大圣的手上骤然失重,不由往后一个踉跄。

    火二整理衣襟,慢慢地坐了起来。

    兵天大圣看看自己的手,看看火二,一瞬间,已是万念俱灰。

    “我……我输了。”

    火二看了看他,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手:“你能用祝融神火炼出兵器,那能反过来,把兵器炼成别的东西么?”

    “……可以。”

    “把我的矛炼了吧。”

    火二说着,将自己身边的长矛执起,递给兵天大圣。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赤火金风矛。你帮我把它炼了,你输给我的事,我不会传出去。”

    火二坚定地说。

    于是,兵天大圣就将赤火金风矛拆成了一条呷火蛇、一条巨蟒,放生于山谷之间。

    “竟然是你,将赤火金风矛,分成了两条怪蛇?”

    蔡紫冠目瞪口呆,全不料竟在这里,又听到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你们决斗的地方,就是……就是赤龙谷?”

    当初他从赤龙谷带着赤火金风矛回到生人亡冢,叶天师和雪飞鸿都曾经说起当初火二发疯,而遭广来峰清理门户之事。那时他们也都曾好奇,为什么火二没用这趁手的蛇矛反抗。

    ——原来是在那之前,火二竟已专门让兵天大圣将其拆解。
正文 第510节
    火二,他在决战前后的所作所为,无疑充满了矛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结合他留在子午潭的四句偈语“大梦醒来,皆是泡影。杀尽苍生,以为证明”,这个人的身上,竟像是隐藏着巨大秘密与痛苦。

    蔡紫冠冷汗涔涔,脑中一片纷乱。

    在叶天师与雪飞鸿同归于尽后,他一度认为,广来峰的恩怨已经烟消云散。

    可是现在看来,恐怕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众人已知。而那一场同室操戈的惨剧,也绝非一场畸恋所独力促成。

    “后来呢?蔡紫冠嘎声问道。

    “后来?”

    兵天大圣迷迷糊糊地笑道,“后来,火二就死在了山大、风四、雷六的手里。而这天下间,也就只剩了我一个用火的高手。”

    这昔日的江湖大豪,这时软绵绵地躺倒在竹椅上,因为刚吸尽了一支纸烟,恍恍惚惚地垂下了手来,两眼望着墓顶,呵呵傻笑。

    “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我是从没输过的……天下第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个女人捧着烟丝盒,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向兵天大圣走来。

    “大圣——”那女人媚笑道,“奴来为你卷烟。”

    那正是兵天大圣先前介绍过的丽姬。她两眼迷离,白袍松散,露出大片春光。踉踉跄跄地来到兵天大圣的身边时,忽然脚下一绊,一下子扑倒在了兵天大圣的身上。

    “哎呀,大圣。”

    丽姬媚笑着,握紧了手里的刀柄——而那刀身,已经带着森然的火苗,深深地没入了兵天大圣的胸膛。

    “你……”

    兵天大圣猛一欠身,又惊又痛,面目扭曲。

    “你去死吧……”

    丽姬拔出刀来,又要往下捅,却蓦然发现,刀锷之上,已经没有了刀身,不由一愣。

    “你想杀我……可是你杀不了我!”

    兵天大圣狞笑道,“冰姬之后,我的祝融神火早已遍布五内,你的匕首一刺上我的皮肤,就已经被我的神火融化——你们再也别想暗算我!”

    他一翻手,便抓住了女人的长发,用力一拉,将丽姬拉回到自己的眼前,“你为什么要杀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因为你犯了罪!”

    丽姬面目扭曲,叫道,“因为我们都犯了罪!”她放声大叫,声音里已经没有一点理智,“你说这里是世外桃源,什么规矩伦理都不用讲,我们才做了那种事!可是现在我们要出去了!这里暴露了,我们要出去了!”

    她挣扎着望向四周,又哭又笑:“姐妹们,我们要出去了……我们的“罪”,我们那不可饶恕的罪……就要藏不住了!”

    她所说的“罪”到底是什么,蔡紫冠并不清楚。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随着她的呼喊,极乐宫中岁数较大的姬妾们,却不约而同地,都露出了绝望、恐惧的神情。

    “你很怕出去,啊?”

    兵天大圣忽然喝道,他一挺身自竹椅中站起。丽姬给他抓在手中,头发扯得稀乱,头颅也艰难地扭向一边

    女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不顾一切的狂热退去后,取而代之的又是恐惧。

    她拼命转动眼珠,去看兵天大圣,眼中尽是哀求。

    “那你就不用出去了!”

    兵天大圣猛地把右手一提,与此同时,丽姬猛地烧起来的身体,却猛地向地下沉去。

    “嗡——”

    兵天大圣信手一挥,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短把的宣花斧。

    在他不远处,蔡紫冠抱着丽姬的尸身,慢慢地浮出地面。

    刚才那一瞬间,兵天大圣用祝融神火炼化丽姬。蔡紫冠见事不好,连忙去土遁抢救,却终究还是慢了一点,只抢下了丽姬的遗蜕。

    因为她所有的精华都已经炼成了那柄宣花斧,所以她留在蔡紫冠怀中的尸身,已干瘪得仿佛沙雕,不住地簌簌风化,一转眼,就自蔡紫冠的怀里滑落。

    蔡紫冠咬着牙,怒火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今天,谁都别想给我活着出去!”

    兵天大圣狞笑道,烈焰从他脚下升起,这二十年前震动天下的用火的宗师,以左手为基,右手为炮。猛地振臂一抡,那一柄宣花斧,登时脱手飞出。

    “空”的一声,整间极乐宫的空气竟似被这一斧,一下子劈成了两半。

    白衣的姬妾们颤抖着发出无声的尖叫,就像火堆后的景物,被炽热的气流扭曲了本来的形状。而只等着那大斧飞来,砍下她们的脑袋。

    “你们不用担心,你们不用出去!你们的‘罪’不会大白于天下!要出去的只有我,要重出江湖的,只有我兵天大圣!”

    幸存的五六个女人惨叫起来,在她们眼前,那七八个姐妹被那一斧绞碎的血肉,溅了她们满身满脸。

    “住手!”蔡紫冠喝道。

    “住手!”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声音,以十倍的愤怒、十倍的厌恶大吼道。
正文 第511节
    抱歉,这段时间状态特别差,然后忽然间涌过来好几个人情稿,实在是推不掉,耽搁了一下……

    人情稿还没写完,估计一两周内,速度还是起不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唉……

    想全力以赴,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周六七点,我会参加北大二教107的一个座谈会。聊聊“不灭的武侠情缘”,木剑客和三月初七也会到。

    有附近的朋友,可以来玩~~

    4、

    “住手!”

    随着那一声大喝,墓室之中突然又响起蹄声。

    一道白光猛地从一旁的墓道中冲出,其势之快,直如闪电惊鸿,正是白鹿又驮着百里清去而复返。

    兵天大圣躲闪不及,与白鹿迎面相撞。

    “轰!”

    兵天大圣双足陷入地下,而白鹿却头下脚上的飞上了半天——就在方才那一刹那,兵天大圣竟顺手抄起插在一旁的赤火金风矛,以矛杆撑住白鹿的叉角,又旋即借力翻摔,硬生生将那一人一鹿扔过了头顶。

    可是这么一来,兵天大圣也就再也顾不得杀人了。

    “咔嚓”一声,白鹿和百里清一起落下地来,那白鹿呼呼喘息,刨蹄不已,百里清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叫道:“兵天大圣,你还认得这把刀么?”

    那是一把一尺长的短刀。

    烂银绞成的把柄,没有刀鞘,刀身宽约一指,弯如柳叶。小说站  www.xsz.tw刀锋虽然不曾生锈,但却已蒙上了一层暗污的雾气,看来是长久不曾使用保养。

    “这……这刀是……是冰姬的……”兵天大圣脸色大变,道:

    “那么冰姬呢?”

    “冰姬……冰姬早就死了,这把刀你从何得来?”

    “我从何得来?”百里清怒笑道,“你忘得真干净啊!”

    先前时,百里清骑在那白鹿之上。

    白鹿颠扑不已,周围的人大声惊叫。百里清宛如腾云驾雾,硬给颠得五脏移位。

    可是他这人愈强则强的,被这白鹿折磨之余,犟劲上来,双手牢牢把住鹿角,发狠道:“偏要降伏了你!”

    未几,那白鹿撞破了木门,跑进那荒废的墓道。

    墓道之中的光线较之外面暗了些,百里清勉强看到墓道尽头的陶石,不由得魂飞魄散。这回想要跳下鹿背,可是拼了这么久,两腿用力过猛,居然已经僵硬得动转不灵了。

    还没等他搬腿下来,那黑石就已经近在眉睫。

    百里清吓得把眼一闭,满以为这一回非得撞个脑浆迸裂不可。谁知过了良久,却并不觉得痛苦,大着胆子睁眼一看,周遭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似乎空洞广阔,是很大的一个空间。

    “难道我们来到那石头的后面了?”

    百里清喃喃道,“难道你这鹿子穿过石头了?原来你是蔡紫冠的大师兄?”

    胯下的白鹿起伏行走,根本听不懂他的笑话,可是平稳迟缓,似乎已不再有颠他下来的念头。栗子网  www.lizi.tw百里清慢慢伸手去怀里掏火折子,哪知就在这时,那鹿身子一倾,已然跪倒前腿。

    百里清也是猝不及防,也是筋疲力尽,一下没坐住,一个跟头从白鹿头顶栽了下去。

    身下碎石嶙峋,凹凸不平。百里清被硌得痛叫一声,慌忙爬起身来,幸好火折子没有脱手,这才随手晃亮。

    一点火光……微微……微微燃起。

    百里清在一瞬间看清了室内景象,手一抖,火折子失手落地,幸好他反应还在,半空里又一把抓住。这不容交睫的一刹那,冷汗已经布满全身。

    在他的脚下,四周并无什么怪石岩块,视线所及,却满是森森白骨:有大有小,有整有散,瞧那形状都是人骨。

    刚才硌倒他的,便是某个人已被压碎的胸骨肋骨。

    骷髅们空洞的眼窝从四面八方看向百里清,百里清只觉头皮发麻,心跳加速:这兵天墓明明是活人墓,怎么却有这么多死人?

    在白骨中间,那头白鹿安然卧在地上,眼底皮毛湿润,挂着晶莹泪水。方才还暴怒凶残的煞星,这时安然若处子,周身散发的,更纯是哀伤与悲苦之气。

    “这……这是哪啊?”

    百里清勉强镇定。他养狗养得久了,知道兽类天生敏感,你若有敌意,它便会现出凶性。现在这白鹿既然安详,自然不可撩拨于它。

    他随手将火折子插在某具髅骨的眼窝里,然后伸手双手,掌心向上亮出空手,身子微微蹲下,面带笑容,望着那白鹿。

    “鹿兄、鹿兄,这是哪里?你带我来这儿干吗?这么多骨头你不怕吗?不会是你吃的吧?你长得这么俊,吃草吃花,才是正道啊。”

    口里乱七八糟的说着,人却已经离白鹿越来越近,双手摊在白鹿的鼻下,白鹿闻了闻,侧过头去,显然没有胃口。

    百里清大喜,知道以兽类来说,这其实就是信任的表示了。

    于是他左手去摸白鹿的后颈——鹿喜不喜欢不知道,反正那黑狗太平是喜欢的要命,每次被人这样一摸,摸不了两下,就直接躺倒,亮出肚皮来让人挠痒痒……

    ——那癞皮狗这会儿也不知跑到哪去了……

    百里清微微走神,想到那黑狗的赖皮样子,忍俊不禁。

    回过头来再看那白鹿,却见鹿儿的一双湛蓝的眼里,一串晶莹的泪珠正扑簌簌地落下。

    “你现在知道错了么?”

    百里清想起宠物,心中柔软,轻轻抚摸白鹿颈子,道,“后悔杀人了吧?不好好吃草,学人家玩的什么残暴……”

    忽然白鹿回过头来,百里清吓了一跳,手僵在空中,不敢稍动。

    “我开玩笑的,我没打算真的批评鹿兄!”

    白鹿嗅了嗅他的手,又伸长脖子,用鼻子触了触身前的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颇为与众不同,骨架上都包着筋肉。此处燥热,尸体未及腐烂便已蜡化,暗棕色的干肉瞧来狰狞可怖。

    尸体趴伏在地上的,却有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仍刺在它的背后。

    这具尸体身材高大,看起来像个男子,右手向前伸出,似乎是临死前有所动作。百里清顺着看去,果见不远处又有一具干尸,个子娇小,是个女人,只是倒伏的姿势十分古怪,脊骨似乎完全断了。

    百里清此前做过捕快,对于凶杀现场,再熟悉不过。

    这时一眼就看出来,这男子乃是背后中刀,扑倒毙命,可是在咽气之前,又挥出一掌,劈空打死了前面的女子。

    这人受了如此重创,还有这样的掌力,其掌力之高,令人咂舌。

    白鹿侧过头来,将自己的额头触在百里清的手上蹭来蹭去。

    “你有什么冤情亟待昭雪么?这人,是你的主人么?”百里清推测道。

    白鹿的额头毛茸茸、软绵绵,触感极好。百里清手掌微微放实,就在这一刹那,整个人如遭电殛,兵天墓的过往,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一幕幕骇人听闻的罪行,毫无遮拦,一一浮现在他的眼前。
正文 第512节
    “你对得起冰姬吗?”

    百里清跳下鹿背,怒笑道,“这个你过去最喜欢的女人!其他的女子,是你买来的,只有她是因为爱你,才跟你来到这活死人墓。小说站  www.xsz.tw可是你怎么对她?你杀了她,把她弃尸于‘食冢’,你晚上就从来没坐过噩梦吗?”

    兵天大圣体如筛糠,道:“你……你……闭嘴!”

    “水蛇腰,啥情况?”

    杜铭虽给断刀钉在地上,仍不失时机地趴在那叫,“老子都糊涂了!”

    蔡紫冠站在那,深深地吸气,勉强平复自己体内,那突如其来涌起的黑暗力量。

    “我也糊涂了!”

    百里清顿足道,“我们都糊涂了!我们早就该发现的!这座兵天之墓,最大的秘密所在!”

    “到底是啥玩意?”

    “一个最简单的常识!二十个姬妾,二十年,不会是只生女儿,只生了四五个吧?”

    百里清望向白衣姬妾,眼中的愤怒令人心悸。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对,这二十年中这墓中出生的婴孩至少有五十多个,可是他们都死了。这其中,有的是因为缺吃少药而夭折;可大多数,根本就是一出生就被杀死了!”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直将众人都惊呆了。小说站  www.xsz.tw白衣姬妾们陆陆续续瘫倒在地,想到那些孩子,一个个泣不成声。

    “蔡紫冠、活死人——”

    百里清的声音像冻在冰里的钢针,“你猜,兵天大圣,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孩子?”

    蔡紫冠张口结舌,心中隐隐约约知道答案,却绝不敢,也不忍说出来。

    “因为他们想吃肉。”

    百里清森然道,“我们来的时候,他们想吃我们。我们来这儿之前,那时候,他们上哪找肉吃?”

    卞老太太发出一声噎在喉咙里的惊叫。蔡紫冠浑身冰凉。

    “吃……吃人?”

    杜铭这样的凶徒,都结巴了。

    “馋虫勾引之下,你们倒底是化身为鬼了。”

    百里清指点着兵天大圣,指点着一众白衣女子,“你们吃人——你们吃自己的亲生骨肉!死人你们也吃,活人你们也吃……你们真的以为,躲在地下,就可以不要良心,把人不当人吗?”

    百里清怒吼着,两眼喷火。

    ——这兵天墓里的肮脏与畸变,真的令人想要毁灭这个世界。

    “冰姬是你们中间最后一个良知未泯的人。她把此前你们吃剩的骸骨,全都整理好,安放于兵天墓的一间墓室里,为它起名‘食冢’。后来她无法再也忍受你们的行径,终于决定要杀了你。可惜却功败垂成,反被你一掌打死。你打塌墓道、封闭了食冢,可是你到现在,也仍然害怕那里,因为你知道在那儿,曾经发生过什么!”

    “那里什么也没发生过!”

    兵天大圣咆哮狂叫,“你胡说!你胡说!我这就杀了你!”

    周六晚上在北大参加那个座谈。

    很意外,人数居然很多。

    我和木剑客、三月初七私下里想,其实以为只是一间普通教室,,二三十人记号,结果居然有二三百了。

    很意外,也很感动。

    读者的韧性,有时候是让我们惭愧的。

    我们写得慢,又叽歪矫情,唯一可以回报的,大概就是……我们也是死心眼,会一直写下去吧……
正文 第513节
    他猛地倒转蛇矛,“呼”的一声,向百里清掷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几乎就在同时,一直萎顿在地上的云光,突然之间纵身而起,背着无根老祖,孤注一掷的迎向蛇矛。

    他刚才神思恍惚之下,束手就擒,实在没受什么伤。这一段时间养精蓄锐,这一扑真的堪比离弦之箭。

    “嘭!”

    云光双手抓住了蛇矛矛柄,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黑烟火气猛地灌注到他的身体里,然后又从他周身的毛孔射出。

    无根老祖被这无畴劲气一逼,竟几乎从他的身上脱落下来。连忙双爪一扣,十指深深抠进云光的肩头,这才把身子稳住。

    云光顺着长矛来势落地,腾腾腾连退数步,脸色铁青,一双眼亮得吓人。

    兵天大圣不料竟有旁人接了自己这一矛,气急败坏之中,一伸手,召回了丽姬所化的宣花斧,正想再打,忽然“轰”的一声,却被那白鹿,偷袭,一角抵散了周身的火气。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还在逃避!”

    百里清叫道,“兵天大圣,你还是不肯面对真相吗?你已经死了!五年前冰姬的那一刀已经要了你的命了!可是你贪图着温柔乡的享受,留连不去,化而为鬼——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兵天大圣一震,百里清这几句话,几乎成了拥有最大威力的咒语,强迫他去无限接近当初杀死冰姬时的记忆。

    ——他背心中了一刀……

    ——他在背后一掌打死冰姬……

    ——他震塌墓道……

    ——自始至终,他不曾回头……

    ——为什么?身后发生了什么,令他如此惶恐?

    “啊——”

    兵天大圣惊恐的叫喊起来,他的身体里猛地溢出了青色的火焰——突然间,他开始从自己的迷梦中醒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

    “你认出它是谁了么?”

    百里清指着黯然走来的白鹿,“它就是你的死敌!它就是你最后的良心、为人的尊严!你千方百计的舍弃了它们,可是它们在这兵天墓里凝结成这白鹿,仍想阻止你们的恶行。每当你们为恶,它都会出现,骚扰你们、警告你们!你们却越陷越深,只想杀掉它。它终于开始对你们展开追杀,因为,也许只有死亡,才能让你们停止腐烂!”

    百里清声音哽咽,他在触摸白鹿额头的那一瞬,就接收到了这座坟墓中所有的丑恶。那无边无际的悲哀与绝望,终于在这个时候释放出来。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百里清突然放声大哭。

    蔡紫冠轻轻扶住他,对于这个外表冷酷,实则内心仍然天真的捕快来说,这所坟墓里的丑陋所带来的冲击,也许实在是太大了。

    兵天大圣痴痴地望着白鹿。

    那些他一直逃避的回忆,渐渐浮出心海——

    来到这墓里时,他准备周详,是真的打算好好享受余生了。美人、天罗蜜花的种子,真个是有备无患。既让自己乐了,又让那些姬妾断绝了回归地上的念头。可是天罗蜜花吃多了,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除了令他们对它产生了每日的依赖以外,更可怕的,是让他们的**,变得越发强烈和直接了。

    ——想吃肉……想要更多的女人……

    原来这墓中二十年,他做了这么多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兵天大圣老泪纵横,伸出手,轻轻去摸白鹿的脸颊。

    当他的手指触到白鹿的皮毛的时候,白鹿的身上也在同一时间,烧起了赤红的火苗。

    在红色火焰的包裹下,白鹿渐渐变小。当它变得像手掌那么大时,它撒开四蹄,在空中奔跑,笔直的跑进了兵天大圣的胸膛。

    青火与红火融合。

    兵天大圣抬起头来,蔡紫冠、百里清、杜铭,所有的人都发现,虽然五官还是那样的五官,但是兵天大圣已经变了。

    他的眉宇舒展开来,原本隐隐约约的油腻、狎邪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宛如酷日一般强烈、炽热的气质。

    他的目光坚定,在他的注视下,蔡紫冠他们突然感到一阵畏惧。

    ——这才是真正的兵天大圣,才是足以与广来峰火二并称的豪杰!如果此前他就有这样的气势,他们或许根本就无法拔刀应战。

    “原来人的一生,真得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兵天大圣开始说道,“我错了。从我开始逃避的时候,我想,我就错了。”
正文 第514节
    他为火焰包裹,熊熊燃烧,却庄严得宛如天神。小说站  www.xsz.tw

    蔡紫冠、杜铭、卞老太太,不知不觉,都站起来,就连先前躲在墓道里的玉娘,也自己走了出来。

    “百里少侠!”

    兵天大圣一招手,远处一点金光,登时呼啸而至,落到他的手里,原来是百里清失落已久的金河刀。

    金色的火焰一卷,金河刀已又给他炼过一回。

    “承蒙你的点悟。老夫无以为报,仍以这刀的炼化做个纪念。以后你真正地轻重由心,大小随意。”

    他挥手一松,金河刀稳稳地飞到百里清面前。

    “那老子呢?”

    杜铭从后腰上拔下半截断岳刀,不依不饶地嚷嚷,“老子被你捅了,刀也断了两截了!”

    兵天大圣有点尴尬,顺手接过半截刀,又在远处招来了刀头。立掌一抹,随随便便地把两截刀身又融为一体。

    “杜少侠请笑纳。”

    杜铭有点蒙,不甘不愿地伸手来接,接刀的一瞬间,忽然被兵天大圣指尖蹿出的火苗,狠狠地燎了一下。

    “啥情况?就……就这么糊弄着就打发老子了?”

    “老夫已经给了杜少侠一份厚礼,杜少侠以后千万不可失落了断岳刀。栗子网  www.lizi.tw

    杜铭愣了愣,拿着刀,翻来覆去地看,也没见多了什么。

    “你们都走吧,离开这里。这藏污纳垢之所,唯有以烈火焚烧,才能涤荡干净。”

    兵天大圣展开双臂。风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成了龙卷风的风眼。风助火威,巨大的热量,令蔡紫冠等人灼痛难当。

    这老人,显然已有死志。

    “走吧!”

    百里清搀住了玉娘,杜铭抓住卞老太太,云光也背着无根老祖,开山道人被人踢了两脚,自己爬起来,怨毒的瞪了几人一眼,自顾自的一路咳血一路走了。

    卞老太太看他趔趄踉跄,偏偏走得飞快,不由奇怪,凝神一想,叫道:“啊呀!八达靸鞋!”

    “噌”的一声,开山道人跑得不见了。

    “你们……”

    蔡紫冠看着那些幸存的白衣的姬妾,道,“你们……可有去处?”

    “不,我们哪也不去。”

    这些与兵天大圣一起犯下大罪的女人们坐在地上,笑容温暖。

    ——那么,她们也是决心,却以死赎罪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蔡紫冠看着他们,满心苦涩。

    虽然他一直想要以盗墓来救人,但面对这些犯下灭绝人伦的罪行的人,他也真的无法那么轻易地说出什么轻松的劝诫。

    百里清等人已经离去,兵天大圣身上溢出的火焰风暴越来越强,那老者的身体像是一颗无限燃烧的太阳,不停地放射着光和热,永无止尽。

    “只是因为火二吗?”

    蔡紫冠转身要走,可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由又站下了脚步,“因为你输了给他,所以你才会躲起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么?”

    火焰中的兵天大圣,仿佛愣了一下。

    “不,不是。”

    他的声音难得地犹豫着,“反倒是因为阴五。”

    “阴五?”蔡紫冠大吃一惊。

    “荒山一会之后,火二很快就死了。我输给他的事,天下间并没有第二个知道。可是我却因此对整个广来峰都又怕又恨。许多人都成我的祝融神火天下第一,可是我却知道,这个天下第一不过是一个广来峰的弃徒‘让’给我的,什么时候神通六将想要,根本就可以随时收回。后来广来峰内乱,六将一夜之间死绝了,我心里真是高兴极了。可是不久之后,我却发现,神通六将中的阴五,居然没死。”

    广来峰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蔡紫冠震骇莫名,想不到在雪飞鸿口中,悲愤自戕的阴五,居然也还没死。

    “我得到这个消息,终于忍无可忍,于是千里寻仇,去与她决斗。想的是哪怕死在她的手里,也比这么提心吊胆的好。那时阴五已经身怀六甲,我与她一场恶斗,趁她胎动之时,用一块青山炼成的金砖,打死了她。”

    蔡紫冠一愣。

    “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还能把那个孩子生出来!”

    兵天大圣苦笑道,“我亲眼见识了死了三天的女人,生下一个小孩儿来——这叫什么事?我当时就在想:完了,我永远也无法胜过广来峰了!广来峰的血脉无穷无尽,如果连死人都能诞下婴孩,那我将来的仇人、敌人,哪里杀得完?从那天起,我就萌生了退意。大概,天下间没有人知道,其实我堂堂兵天大圣,是被一个棺材仔打败的。”

    “你……你……”

    蔡紫冠被这突如其来的巧合,吓得张口结舌,完全傻了。

    “火二、阴五!”

    兵天大圣说到兴起处,蓦然大喝道,“我今天就把欠你们的,一口气都还了!”

    “等等……”蔡紫冠大叫道。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兵天大圣的身上的火焰被他催动,越来越纯、越来越亮,渐成白热之状。

    “蔡紫冠,你快走!”

    兵天大圣发出最后的警报,然后遍布他周身的那白色的火焰猛地一收,全都“吸”回到了他的体内。

    他现在一片白亮,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蔡紫冠又气又恨,猛地一跺脚,土遁进入地下。

    在他的头顶上,“轰隆”一声,兵天大圣的身体里那些炽热的白光,无限量地喷涌而出,将那些白衣女子、将那些桌台窗椅、将整个极乐宫、将整座坟墓,都炸裂开来。

    蔡紫冠深入地下数里之遥,仍给震得头晕眼花,又有多出灼伤。

    可是他根本顾不上那些伤势。

    晴天霹雳,五内俱焚,他脑中翻翻滚滚,想的只是——

    “难道,我的母亲竟是阴五?”

    “难道……我的父亲竟是火二!”

    (《白鹿,弥天大罪》完)

    大家再坚持一下,我会在这几天集中搞完约稿。

    争取下周四左右,开始稳定更新下一卷。

    蔡紫冠斗云光。神秘少女横空出世。

    杜铭初逢花浓。堕云峰雪飞鸿复活!
正文 第515节
    咣咣咣咣……回来!

    《墓法墓天》第一部《墓旅人》,第五卷《魔高一丈》开始!

    第一集《杀生,四宝和尚》

    大黑滩震颤着。栗子网  www.lizi.tw

    地面起伏,地表的碎石如同弹丸,不住跳起。

    长久以来,一直倒悬于半空的山一般的蒸汽,蓦然消散,露出湛蓝的天空,与远处锈铁一般的苍山。而一道道炽热的灵气,正自地下射出,如同一柄柄长剑,刺向天宇。

    那是“神圣双火”之一的兵天大圣,在自绝之时,散功而放出恐怖力量。

    在地下,温柔乡、极乐宫不住崩塌。

    蔡紫冠最后向兵天大圣望了一眼,也自甬道离开。

    杜铭、百里清、玉娘、卞老太太、云光和尚,都已离开,可是情势危急,万一有人来不及逃出地下,则蔡紫冠的土遁术,还可以救人性命。

    蔡紫冠快步疾行,心绪烦乱,仍未走出兵天大圣所讲故事带来的震撼。

    而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1、

    “噌!”第一个从地下蹿出来的,是开山道人。小说站  www.xsz.tw

    他一手提着伏魔禅杖,脚上穿云光和尚的八达靸鞋,虽然受了些伤不轻,但宝物作用,一步跨出,却仍快得远超常人。

    正值夕阳下山之际,淡金色的阳光扑面而来。

    开山道人犹豫了一下,这一趟大黑滩之行,他已夺得云光的两样法宝,算得是小胜。可是这胜利稀里糊涂,自己又是被人当马骑,又是被踢到吐血,就连兵天大圣最后也是蔡紫冠一行击败的。想起来,不由令他郁闷。

    “你们赢了兵天大圣,道爷就把你们卷包烩!”

    凶心再起,这道人立刻自腰间抽出赶山鞭,随手一划,已藏入旁边一块巨岩之中。

    ……抱歉,今天只有这么多。

    算是个信号吧,终于可以投入进来写了……

    接下来放一个新写的随笔顶账……

    关于我是一个老师

    还有一个来月,这一届的学生又要开始离校实习了。看着孩子们在我的课堂上走来走去,连玩带闹,聊天睡觉,哭哭笑笑……工作以来的第一次,除了松了一口气之外,居然还有几分不舍。

    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其实是个无血无泪的人。栗子网  www.lizi.tw十一年前,我因为想要一个“没有升学压力可以任我写作”的工作,而选择了职业高中,谁知道就此开始了一段苦难之旅。升学压力固然是没有的,但学生的学习习惯几乎也完全没有,熊孩子们坐在那看着老师的时候,一半像看耍猴的,一半像看监狱的大狼狗。

    工作第一年,试着管理学生之后,居然被男生约到男厕所单挑;工作第三年,和学生发生冲突后,反过来又被某位领导一通批评,基本上,从那个时候起,我想我他妈的作为一个注定了不起的小说家,已经不需要再在教学工作上放任何心思了。

    于是我的课永远是自说自话,课堂纪律永远是一团糟。老师这个身份对我来说,大概就是每天在北京的公交上挤大约200分钟,接着再在学校的课堂上忍大约180分钟,然后就可以获得一晚上的自由,随便去写不必畅销的小说。教师的工资不高,不过我想反正我只卖尊严而已,又不卖知识,于是倒也能够接受。

    一想起这些会觉得自己很可悲,不过,时间久了,只要什么都不想,其实也没什么。

    曾经以为关于教育教学,我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但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生改变。众所周知的是,我一直在写武侠小说,武侠的好处在于,不管它的作者多么无能,故事总会保持一个百折不挠,光明磊落的精神。2008年的时候,我写了一个把武侠化入学校考试的故事,讲一个少年如何在枯燥的学习中找到乐趣,战胜自我。结果在2012的时候,有一位读者的家长在网上告诉我,那个故事曾经帮助他的孩子,走出了厌学的困扰。

    于是在那一瞬间,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我意识到,天杀的,也许我真的天生就是一个老师。我相信学习,有天生的知识崇拜,相信正义,相信教育能够将未来的主人翁教导得更好。在过去日子里,我虽然在讲台上像一具行尸走肉,但在小说里,却一直在不厌其烦地宣扬着我所相信的真善美……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许我比较奇葩,是跳过了基础,直接论道来的?

    想通了这一点,我对我的工作忽然放松下来了。无所谓嘛,反正讲基础知识的老师那么多,懂得维持纪律的老师那么多,少我一个大概也不少吧。我来到这个学校,面对这些学生,也许就是老天爷要让这些被义务教育管了九年的孩子知道,有些老师,并不把他们当做上帝或奴隶,有些学习,其实可以和课本无关?

    工作的第十年,我开始认真备课起来。虽然听讲的人其实还是不多,但我想,有一耳朵算一耳朵,总不会比以前更坏了,也许几年后,几十年后,有那么一瞬间,我今天讲的一点东西,也会对他们中的某些人有一点影响?

    这么一想,甚至连学生也变得越来越可爱起来了。比如那个低头玩手机的女生,侧脸简直像莫妮卡贝鲁奇一样神秘娴静;比如那个总爱玩牌的女生,表演鲁侍萍的时候,声音像小梆子似的,又脆又酷;比如那个总迟到的女生,朗读《相信未来》,往桌子上盘腿一坐,什么感觉都来了。

    ……也许有人注意到我说的都是女生,没办法,谁让人家教的就是美女如云的空乘班呢?

    今年“两会”期间,我让学生提议案玩,然后把那些异想天开又真实有趣的议案整理之后,贴到了微博上……然后两三天内我和学生们就被网友骂了一千多条。优越感满满的网友嘲笑学生的幼稚不遗余力。可是我却觉得,这些没有幽默感、包容心和真正研究问题的态度的人,其实很可悲。

    唉,没办法,谁让他们上学的时候,没遇到我这样的好老师呢。
正文 第516节
    呃,如例……楔子保留,第一小节那一小骨碌废掉……

    1、

    “所以,这妹子什么情况?”

    杜铭没好气地问,嘴里虽然在问着,眼里却全是“其实我懂你”的笑意。小说站  www.xsz.tw旁边百里清,连同有点不知所措的玉娘和卞老太太,也大眼瞪小眼地看看蔡紫冠,看看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姑娘。

    从兵天大圣之墓中出来之后,云光不知所踪,无根老祖、开山道人,也都跑没了影。只剩下蔡紫冠、杜铭、百里清、玉娘、卞老太太出了大黑滩,投宿于附近的“老莫”客栈之中。

    唯一意外的是,蔡紫冠居然从那墓里,带出了一个白衣少女。

    听见杜铭的调笑,玉娘的脸色登时一沉,卞老太太更是“呸”地一声啐了出来。那墓中的女子,无论老幼,全是兵天大圣的禁脔。蔡紫冠在那天崩地裂的危急时刻,居然费心救出这样一个少女,不由让人怀疑他的目的。小说站  www.xsz.tw

    “我……我从墓道里出来,追你们的时候,看她倒在路上……”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蔡紫冠虽然只被四个人这么看着,却也不由面红耳赤,“我想……我想那些女人都在极乐宫中陪着兵天大圣同死,只有她跑进了墓道……可能是不想死的吧?我……我就把她给救了。”

    “嗯,编得挺好。”

    杜铭大力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别人问起来就这么说!”

    “原来你是这种人。”百里清也痛心疾首。

    这两人也不知是真心,还是玩笑,一句话一句话,尽是要把这件事坐实了一般。蔡紫冠张口结舌,百口莫辩。卞老太太哼了一声,在旁边坐下。

    因那少女昏迷,需要有人照顾,所以是把她放在了卞氏婆媳的房中。

    “你们都出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玉娘沉声道。

    她一说话,屋中的气氛,登时凝重下来。翡翠公子的戮尸之恨,不共戴天,即使再怎么一路同行、同生共死,终究也是不能抹杀的。百里清、杜铭曾经骗她,都不觉稍显尴尬,咳嗽一声。蔡紫冠看看玉娘,想到兵天大圣墓中时,两人的争吵,反倒镇定下来,微微一笑,随手自袖中抽出折扇,施施然打开,一步一摇地从她面前走了出去。

    屋中一时只剩了三个女人。

    玉娘关上了门,默不作声。卞老太太气哼哼地站起来,又去看看那昏迷的少女,骂道:“长了一脸的狐媚相,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身白衣,纤细柔弱,下巴尖尖的,脸色因久不见阳光,稍显苍白。一点樱唇,只淡淡的有一点血色。她五官清丽,虽然闭着眼睛,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想来眼皮下必是一双善睐明眸。

    玉娘叹了口气,帮她将头垫得高了些。

    “你管这女人干嘛?”

    卞老太太不满道,“咱们住这客栈,只为了找机会弄死蔡紫冠那贼骨头。让这女人在这住着,已是恩赐了。”

    “嗯。”玉娘无话可说,只好道。

    “也不知云光那死和尚跑哪去了!”

    卞老太太往自己的床上一坐,随口骂道,“普抱寺胡吹大气,说什么蛇矛归他们,蔡紫冠就由他们解决。结果派出来个云光,无根老祖也打不过,开山道人也打不过,还没碰上蔡紫冠呢,就吓得跑得没影了。”

    “云光大师……已经尽心了……”

    “你就看那小和尚长得俊俏!”

    卞老太太骂道,“这一路上你就知道替他说话!我儿子尸骨未寒,你已经是看见男人就走不动道了!”

    这老妇人岁数大了,说话越发肆无忌惮。玉娘给她骂得眼中含泪,低头不语。

    老太太骂了一会,渐渐也觉得有点乏。索性把鞋一脱,躺了下来。躺下之后,脖子转了转,却又觉得枕头有点低。

    她坐起身来。这客房中虽有四张床,但店家精明,被褥早收走了一套。老太太穿鞋下地,来到那白衣少女的床前,伸手一扯,已将少女的枕头扯了出来。

    “咚”的一声,少女的后脑重重磕在床上。

    “婆婆。”玉娘吓了一跳。

    “她又不知道。”

    卞老太太大大咧咧地说,拿枕头回头自己床前一比,果然比自己的枕头舒服得多。

    “那盗墓贼行踪不定,错过今天之后,又不知什么时候再见。今晚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取他的性命。”

    玉娘坐在自己的床边,轻声说道。

    油灯的灯火跳了跳,那白衣的少女静静地躺在那里。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气息,令人紧张,令人振奋。
正文 第517节
    另一边,蔡紫冠等也正进了自己的房间。栗子网  www.lizi.tw

    “老莫”客栈是个大四合院。玉娘她们住在了东北角,蔡紫冠他们的房间就选在了东南。

    绕过一方开满荷花的小池塘,伙计点头哈腰,极其殷勤,抢在前面推开门。便见一间斗室,三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映着清冷的月辉,安静地等着他们。

    “正合适,客官!”伙计赔笑道。

    “……我去再开一间。”蔡紫冠鼓足勇气说。

    “去你大爷的!”

    杜铭在他身后一推,已将他推进房中,“又不是没同房过,老子能吃了你不成?”

    他们尴尬地进屋,各占了一张床。

    三个人,有一个被蔡紫冠整成了活死人,有一个被蔡紫冠盗了祖坟。栗子小说    m.lizi.tw此前这两个人看起来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但现在没有外敌觊觎的情况下,“小人”还像是被人赃并获了。

    “你们……见过罗英了是吧?”沉默中,蔡紫冠勉强道。

    “是个人物。”

    百里清道,“海天会名不虚传。”

    “啥人物啊,酒也不舍得给喝。后来直接拿湖水对付老子。”杜铭却不以为然。

    “那你不也没喝出来。”百里清道。

    蔡紫冠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杜铭因有“镇定珠”在身,已是不知寒暑,不知饥饱,便连吃饭喝酒的味觉,也已麻木了不少。想必是他在海天会鲸饮无度,罗英心疼好酒,因此拿水糊弄他了。

    这大汉原是个大痛大快的人物,现在却连喝酒也喝不出滋味。栗子网  www.lizi.tw蔡紫冠不由心中歉然,道:“下次我带你去把罗叔最好的酒偷出来喝。”

    “贼性不改。”百里清嗤道。

    杜铭一愣,蔡紫冠也被他骂得稍觉羞怒。

    “喝酒人的事,也叫偷么?拿他的酒,浇我的愁,这叫‘代醉’而已。没听说‘代醉立功’这个词么?”百里清冷冷的道。

    那两人被他说得惊呆了,一起笑了出来。

    “这么说,拿了罗英的酒,他还得谢谢老子记一大功呢!”杜铭哈哈大笑。

    话匣子一旦打开,原来彼此也并不是那么戒备。百里清、杜铭详细说了天光湖上的一番恶斗,而蔡紫冠也又说了几句天光湖上的美食。

    就在这时,门外忽而有人敲门。

    百里清离门最近,开门一看,却见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俏生生地站在那,极为可爱。

    ……可是眉眼间,隐约似又有些面熟。

    “请问,蔡紫冠公子在吗?”

    小姑娘声音清脆,蔡紫冠茫然站起,不知道她有什么事。

    “前院有位卞夫人,叫你过去说话。”

    三个人一愣,百里清道:“我和你去。”

    “不,那位夫人只叫他一个。”那小姑娘瞪了一眼百里清,像是嫌他多事。

    “是大卞夫人还是小卞夫人?”杜铭问。

    “是……是小的……”

    那粗人言语肮脏,偏生又让人抓不到小辫子,小姑娘只得勉强应付。

    “嘿嘿,那水蛇腰你去什么?”

    杜铭大笑道,“老子看那小寡妇嘴上喊着打呀杀呀,其实早就对蔡小贼有点意思。这个时辰了叫过去,你还不懂啥意思?你过去碍什么事?”

    “女人不怕她恨你,就怕她心里没你。”

    “当初我追小花,小样儿的还总端着架子,后来黑豆地里……”

    “三爷爷我是你孙子!”

    “唉,反正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杜铭身后青影一晃,几个老头子不失时机地跑出来给意见。

    百里清沉吟着,看了看蔡紫冠。

    “活死人你和它们都闭嘴!”蔡紫冠给他们说得又羞又怒。

    百里清笑了笑,往后一退,让开了路。

    蔡紫冠脸上发烧,可是抬头一看,那小姑娘居然连耳朵都红了,不由奇怪。却也不好问什么,只好向她点点头,跟着她出了门。
正文 第518节
    2、

    绕过池塘,蔡紫冠来到玉娘婆媳的房间,轻轻一敲门,屋内有人道:“进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蔡紫冠推开门,却见屋中油灯如豆,小小的一点灯苗,只照得四下影影绰绰。那白衣少女还躺在床上,玉娘垂头坐在她的脚边,卞老太太却不知去向。

    “卞夫人,你找我?”蔡紫冠微笑道。

    玉娘低声道:“进来说话。”

    “不好吧。”

    蔡紫冠站着不动,笑道,“如此夤夜,孤男寡女,还是在意些好。”

    那叫他过来的女孩,从他身边挤进屋里。“这个姑娘快死了。”玉娘道。

    蔡紫冠吃了一惊。小说站  www.xsz.tw可是心念一转,却已经知道这必是玉娘婆媳的诡计。那玉娘垂首坐在灯影中,虽然看不清表情,却显然有所图谋。而那个女孩则背对着他,像是不敢与他面对,充满敌意。

    他微微一笑,玉娘婆媳恨他入骨,若这只是个龙潭虎穴,倒是不可怕了。

    “哎呀,那可如何是好。”

    蔡紫冠心里有了主意,装模作样地叫了一声,便走进屋里。玉娘的头垂得更低,蔡紫冠旁若无人,来到那床前,却只见那少女面容安详,呼吸细细,并无异状。

    “好像没事嘛。”蔡紫冠笑道。

    “刚才她差点死了……”

    玉娘微微侧身,却也避过了他的眼光,“你最好再给她检查一下。栗子网  www.lizi.tw

    “有什么好检查的。”

    蔡紫冠却笑道,“难不成,你们在她的身上下了老鼠夹子?”

    玉娘的身子震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们要想找我报仇,那是随时奉陪。不过最好别把别人牵扯进来。”

    蔡紫冠笑道,“我生气起来,可不陪你们玩了。”

    他看看玉娘,又看了一眼屋角那奇怪的女孩,道,“灯太暗了,我让伙计给你们添点灯油。”

    他转身要走,床脚的玉娘却忽然问道:“蔡紫冠,你为什么这么做?”

    “那么做?”

    “你为什么不让玉娘死?”

    女子以自己的名字自称,半是自怜,半是撒娇。蔡紫冠一愣,不料她竟会在自己面前这么示弱。

    “遇见小猫小狗,我也不让它死。”

    “你……是不是对玉娘有非分之想?”

    “啊”的一声,那屋角的女孩猛地回过头来,满脸怒色。蔡紫冠被玉娘的直白吓得下巴也快掉了,一瞬间竟也有些面红耳热。

    “是啊,我就喜欢烈性的。”他老羞成怒,不由挑衅道。

    玉娘深深地吸了口气,头虽然还侧向一边,一只手却向后扬起,向蔡紫冠伸去。

    纤纤素手,在灯下如同兰花。

    那手并无攻击之意,竟像是要他搀握。蔡紫冠又羞又气,自然是不能输的,抖抖袖子,才伸出手来,与她相握。

    那手肌肤滑腻,仿佛还带着香气。玉娘微微转身向他,仍低着头,又伸出了另一只手。

    ——她的右手拢在袖中,那是一只铁钩。

    蔡紫冠知道她终于要图穷匕见,自然更不示弱,只打醒精神,也向那铁钩握去。

    “玉娘……”

    他冷笑着,还想要说两句便宜话,却蓦地顿住了。

    ——袖下的手,五指俱全,居然并非冷铁!

    而就在这一瞬间,那手猛地一翻,已握住了他的手腕。

    “玉娘”坐在床上,猛地抬起头来!

    灯花一爆,只见那人姿容秀丽,满面煞气,可是却并非玉娘!
正文 第519节
    2(下)

    与那女人一打照面,蔡紫冠已是一愣,几乎就在同时,身后金风响起,那一直伺机而动的女孩,已向他一刀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来得好!”

    蔡紫冠早有准备,大喝一声,猛一抽手,便想脱身。可是双臂一振之下,却觉得对面那女人的一双手力气奇大,竟令他无功而返。

    背后那一刀已至,蔡紫冠斜身一闪,勉强让过这一击,那“一刀”向后猛缩,“嘶”的一声,肋下衣襟已给刮破。

    ——那不是刀,而是一柄乌黑的铁钩。

    蔡紫冠脚尖一拧,土遁术运起,已向地下沉去。

    可是“轧”的一声,他却已悬在了空中。

    眼下的情形十分诡异:蔡紫冠双手给对面的女人握住,那女人却坐在床上。蔡紫冠运用土遁术沉入地下,却给那女人运劲一提,硬生生地拽住了。变得胸口以下都沉入地下,而两条手臂,一颗脑袋却还露在地上。

    “下来!”

    蔡紫冠大喝一声,土遁术功力催发,要索性将那女人连床拖入地下。

    “轧——”那床又摇晃一下,却并未沉下。

    “蔡紫冠,我看你这回往哪里跑。小说站  www.xsz.tw”那女人狞笑道。

    蔡紫冠大骇,一时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土遁术效力不足。头顶上金风破空,那女孩的又一钩已经当头砸下。蔡紫冠往前一抢,闪过了那一钩。

    后脑上为金风扫过,汗毛倒竖。蔡紫冠的后脖领子一紧,却被钩住了。

    大力袭来,他身不由己,猛地被从地下拽了出来。半空中,只觉得身上一冷,一件外袍竟已离身而去。

    衣衫飘扬,蔡紫冠已金蝉脱壳一般,飞了出去。人在半空,他伸手去抓那件半空飞舞的长袍,忽然间觉得那袍子似乎变得又肥又大。

    ——不,不是外袍变大了,而是他的身子变小了。

    “蓬”的一声,蔡紫冠撞上屋墙,反应不及,又已向下摔落。重重掉在另一张床上。

    他的手腕纤细,手脚全都短得缩入了衣袖裤管之中,一身中衣更是宽松得像是要随时脱落。

    那女孩纵身扑来,单臂一卡,已将蔡紫冠压住。她的左手压住蔡紫冠的胸膛,右腕上一根冰冷的铁钩,森森然压上蔡紫冠的咽喉。

    “蔡紫冠,今天我就为卞郎报仇!”

    那女孩两眉倒竖,目中喷火,右腕出铁钩森冷。栗子网  www.lizi.tw蔡紫冠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间已认出她来,骇然叫道:“你……你是玉娘?”

    那女孩正是玉娘。

    先前她与卞老太太在屋中准备要休息时,忽然发现自己的身量发生变化,竟然变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而卞老太太抬起头来,竟也没了皱纹,变成了四十出头的中年妇人。

    “这……这是?”

    玉娘大惊失色,卞老太太却惊喜异常。

    “哎呀,这是要返老还童了?”

    卞老太太欢欢喜喜地去照镜子,客栈的镜子在门边的梳洗台上,她喜滋滋地去照了一会儿,忽听身后惊叫,回头一看,却见玉娘已变成了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你……你怎么比我年轻得快?”

    卞老太太生气起来。

    “我不知道……”

    玉娘慌乱道,手忙脚乱,掩着越来越宽松的衣襟。

    “该不会,这是什么神通……”

    卞老太太眨了眨眼睛,望向那昏迷的白衣少女。屋中总共就三个人,玉娘与她都没有神通,难道便是那女子,在全无意识的情况下,令她们发生了变化?

    而玉娘又离那女子比她更近。

    “玉娘你到门口来。”

    卞老太太让玉娘到门口站着,她却走到那女子身边。灯火微摇,她举起一只手,只见手背上的皱纹眼睁睁地淡了,细了。

    回头再看玉娘,果然,还差不多是十几岁。

    “有办法了。”卞老太太冷笑道,“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手刃蔡紫冠了。”

    “你这挨千刀的小贼,这一回,可给我们捉住了吧!”

    那已年轻得不过二十出头的卞老太太,终于从白衣女子的床尾走来。她摇曳腰肢,风情万种,居高临下地对蔡紫冠笑道。

    蔡紫冠给玉娘按在床上,一时动弹不得。

    “婆婆,”玉娘不敢去看那“老太太”,只沉声道,“你不该跟他说那些风言风语。”

    “不说那些,怎么留得下他。”

    卞老太太不以为然道,“那狐狸精的神通,哪有那么快?”

    床上的蔡紫冠,瑟缩在一堆宽松的衣物之中。这时身形伶仃,一双细细的手臂藕节也似,一颗头倒是显得很大。怎么看,都已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的身材。

    ——所以他的功力、气力才如此微弱,土遁术失效,自己还被十一二岁的玉娘一只手按得结结实实。

    “是,是那个姑娘?”

    蔡紫冠惊道,一开口,才发现自己连声音也变得奶声奶气了。

    “苍天有眼,给我们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卞老太太在腰后一拔,拽出一把剪刀来,“那狐狸精人虽然睡着,警惕心倒高,我用剪刀在她的小脚上比划比划,她的返老还童的本事,就加倍厉害。”

    原来那白衣女子的神通,能令人的身体返老还童。是越离她近,功效越强;对她敌意越盛,功效越快。卞老太太和蔡紫冠说了几句话,就已令二人同时减少了差不多十岁。

    只是她那时三十多,减到二十,更合心意。蔡紫冠减了十岁,便已是个小娃娃了。

    蔡紫冠手足无力,后悔莫及。

    卞氏媳发现了那白衣女子的神通后,马上改制了玉娘的衣服。夜色之中,竟就瞒过了蔡紫冠等人,直令他毫无察觉地踏入陷阱。

    “蔡紫冠,你别怪我们!”

    玉娘咬牙低喝一声,已是一钩向蔡紫冠的咽喉钩去——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百里清的声音:

    “蔡紫冠,你没事吧?”
正文 第520节
    3、

    十来岁的玉娘,和二十多岁的卞老太太对视一眼。栗子小说    m.lizi.tw

    卞老太太猛地一扬手,将床头上的被子抖了开来,一下子将玉娘和蔡紫冠盖上。

    “别让这小贼出声!”卞老太太低声道。

    眼前一黑,两个人已被被子蒙住,玉娘又羞又急,铁钩比在蔡紫冠喉间,低声道:“你别动!”

    “我不动。”蔡紫冠笑嘻嘻地道。

    两个人大被同眠,虽然已是两个孩童的身形,却还是令人尴尬。

    外面门一响,卞老太太已经与百里清相见。

    “这位公子,你找哪位?”

    “你……你是谁?”

    百里清声音犹豫,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间房中,见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奴家是厨房的帮工,来照顾夫人们梳洗。”

    “……你是帮工?”

    蔡紫冠稍稍侧头,被子隆起,边角上露出一线光明。他从那缝隙中望出去,只见百里清满脸狐疑,上上下下地打量卞老太太,显然不太相信一个她的话。

    “你婆婆还挺漂亮的。”蔡紫冠笑道。

    “不许说话!”玉娘道。

    大被中两人呼吸相闻,玉娘的脸忽然模糊不清,但眼中却还反射出那一线光明的亮光,莹莹闪烁。

    “那这房里的人呢?”外面百里清道。

    “刚才来了一位少年公子,他们说了两句话,一起出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卞老太太声音软绵绵、娇滴滴地,却推搪得滴水不漏。百里清在门口站着,忽然道:“你说你是来伺候梳洗的?”

    “是。”

    “水呢?”百里清追问道。

    水自然是没有的,卞老太太本来一向是玉娘伺候梳洗。今晚玉娘忽然遭遇这返老还童的神通,慌乱之下,早就忘在脑后了。

    “你婆婆暴露了。”蔡紫冠低笑道。

    百里清心细机敏,卞老太太想要糊弄他那是别想。他虽然没有什么神通,但一身武艺,要对付卞老太太和玉娘这两个女流,自然是易如反掌。

    蔡紫冠松了口气。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外面的局面却忽然发生了变化!

    蔡紫冠离开后,百里清总觉放心不下,犹豫良久,这才追了过来。

    他一见到眼前的女人,就已经知道她有问题。

    那女人衣着光鲜,岂会是个厨娘?而她年纪轻轻,身上的衣物,却样式古旧,像是卞老太太曾经穿过的,而她的眉眼之间,也像是与卞老太太有什么亲缘关系。

    百里清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打醒精神,一面与那女人周旋,一面越过卞老太太的头顶,打量屋内情形。

    他看见屋内四张床,正对着门的那张,躺着那白衣女子。其余一张空着,一张摆着整齐被褥,一张被褥摊开,像是有人蒙头大睡。

    百里清的视线,却还是落在那白衣女子的床脚上。

    那张床微微倾斜,两只外首的床脚稍稍陷入地下——那无疑正是蔡紫冠的土遁术,所留下的效果。

    一阵微风吹过,那床上低垂的床幔微微一动。

    ——蔡紫冠曾经在此动手!

    ——并且,很有可能已经吃了亏!

    百里清心念电转,猛地张手一推,已撞开了卞老太太。他纵身入房,箭步向前,背在身后的左手一扬,金光闪烁,金河刀已向那床下挑去。

    “啪”的一声,床幔扬开,床下空无一人。

    百里清犹豫了一下。

    忽然间他的腰上一紧,整个人已给人从背后拦腰抱了起来。左手的金河刀被一只巨手握住,猛地向前一推,背后那人的手臂远比他的要长,竟硬生生地将刀夺了过来。

    百里清大吃一惊,叫道:“什么人?”

    一语既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奶声奶气,竟像个娃娃。
正文 第521节
    3(中)

    一见百里清闯入房中,蔡紫冠已惊觉不妙。小说站  www.xsz.tw

    那白衣女人的神通,似是纯为保护自己而发,别人对她的敌意越盛,她令人返老还童的速度就越快。

    先前时卞老太太强夺她的枕头,便令她放出神通。等到蔡紫冠进房,卞老太太暗中作势攻击她的双足,就令蔡紫冠在三句话的时间里,变小了十岁。

    而百里清长刀快马地冲进来,那还了得?

    蔡紫冠猛地在被下一滚——这时他正是孩童身量,仿佛忽然之间,已经回到了小时候和小伙伴玩闹摔跤时的情形。

    玉娘一个小家碧玉的身子,全凭女孩比男孩发身早、力气大,才压得住他,哪知道这些顽童的技巧?一股劲登时使偏了,想要挥钩伤人,铁钩一扬,却又被棉被钩住了。

    蔡紫冠从床边一溜而下,眼前大亮,只见百里清被缠在自己的一堆衣物中,正被卞老太太拦腰抱起。百里清大头小嘴,急赤白脸——看那样子,已不过四、五岁。

    “……什么情况!”

    蔡紫冠又好气又好笑,飞步来到卞老太太身后,一脚便向那女人的膝窝踢去。

    ——一接近那白衣女子的床铺,蔡紫冠便觉得自己的身体,又笨拙了几分。

    ——怕是又变小了?

    脚踢膝窝,那正顽童坑大人的绝技。虽然蔡紫冠已不过五六岁年纪,但一脚正中,卞老太太登时膝头一软,差点摔倒。栗子网  www.lizi.tw手上一松,百里清也掉了下来。

    “快跑!”

    蔡紫冠拉住百里清的小手,往起一拖,已将百里清光溜溜地从衣服堆里拽了出来。

    百里清手脚嫩得如同莲藕,路都走不稳了,给他拖在手中,羞愤交加,不知为何,已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蔡紫冠一把夹起他,掉头就逃,卞老太太猛一回头,想要抓住他们,却慢了一步。玉娘从床上跳下来,铁钩一横,要挡住他们。

    “你敢!”

    蔡紫冠大喝一声,将百里清高举面前。

    小百里清嫩得掐得出水来,玉娘羞得一捂眼睛,蔡紫冠往旁边一闪,待要穿过,却被卞老太太从后边赶上,一巴掌扇倒在地。

    “还反了你这小鬼!”

    百里清哭得响亮,蔡紫冠夹着他就地一滚,来到了墙角。

    “土遁呀!”百里清抽噎着说。

    “我没劲了呀!”蔡紫冠不好意思地说。

    他仅有的一点灵力,被他偷偷在腰间种了一条藤蔓,系上了裤子。

    “那现在怎么办呀?”

    “我也不知道。”

    蔡紫冠说着说着,嘴巴一扁,也差点哭出来,“杜铭呢?”

    “唉,睡得直打呼。”百里清说。

    返老还童的身体,似是已经不能支撑他们的头脑,两个机变百出的人物,在这时,终究与一般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栗子网  www.lizi.tw

    “这回没处跑了吧?”卞老太太冷笑着。

    她捡起金河刀。那刀轻重随心,在她的手里,虽然锋芒黯淡,但却仍是利器。

    3(下)

    “等等……等等……”

    蔡紫冠拼命道,想不到应对之策,只好见到什么说什么,“阿姨,你可真漂亮。”

    那一点跳跃的灯光映在卞老太太的脸上,只见这女人蛾眉凤目,虽然不像玉娘俊俏,但顾盼之间,居然更有风情。只是一想到她其实已是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太,便不由令人作呕。

    “是么?”

    卞老太太拢了拢发髻,却给他搔中了痒处。

    她年轻时,也颇负艳名,才能嫁入卞家。年华逝去,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玉娘嫁入卞家之后,被这青春美貌的儿媳妇一比,更是不甘。几年来处处刁难玉娘,其实也源于此。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老了就是老了,所以她才只能看着儿子被玉娘迷得颠三倒四,而先前劳大劳二去把她像瘟神似的推来让去。

    今晚返老还童,在她心里,除了能为自己的儿子报仇之外,更大的欢喜,却是自己终于又年轻了一回。玉娘去诱蔡紫冠过来的当口,她揽镜自顾好久,而先前连挫蔡紫冠、百里清,明明自己又已经年轻了许多,却已来不及去照镜子。现在连这两个小鬼也夸她漂亮,她的心里更已经痒痒的了。

    忽然她看到了金河刀,刀面光洁如镜,不由大喜,就借着刀上的倒影,端详自己。

    她那喜滋滋的,可是金河刀淡金色的光芒反照在她的脸上,却更见怪异了。

    蔡紫冠和百里清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心中,忽然都有了一个主意。

    “阿姨,你真应该一直这么年轻呀。”

    “可是……快……快醒了。”百里清奶声奶气地说。

    “那个穿白的的姐姐要是醒了,恐怕你就又要变成老太婆了……呜呜呜,我不要阿姨变老太婆。”

    蔡紫冠撒起娇来,玉娘在对面目瞪口呆。

    这话却深深地击中了卞老太太。

    她猛一回神,望向那白衣女子,手中金河刀一紧,脸上凶相毕露——

    可是一瞬间,她已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连忙后退,收了杀机,在刀面上一看,眼前女子,已不过十七八岁。

    “你杀不了这个姐姐。”

    蔡紫冠的嘴甜的什么似的,“你有杀机,她就把你变小变小,一直变没了。”

    卞老太太冷汗涔涔而下。

    一想到将来这个女子醒来,自己便要变回老太婆,简直悲愤欲绝。

    “有什么办法,让她不醒?”

    “那个办法是没有的。”

    蔡紫冠认真地说,“可是,你可以即使她醒了,也一直漂亮下去呀。”

    “那……那怎么做?”

    “你去找杜铭呗。”

    百里清说,“你能抢着他的镇定珠,你就一直这么漂亮。”

    4、

    俩人就这么把杜铭给卖了。

    “婆婆,不行,杜铭太厉害,不能节外生枝。”玉娘急忙道。

    卞老太太定定地望着她,被刚才又一次返老还童波及,玉娘现在看起来也到了六七岁的样子。

    “……以后叫我姐姐吧。”老太太终于说。

    几个小孩打个寒颤。

    “我去解决杜铭。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卞老太太昂首挺胸,“玉娘,你给我看着他们!”

    于是那十八岁的老太太出门而去,让七岁的玉娘看着五岁的蔡紫冠和两岁半的百里清。

    三个小孩,虎视眈眈,旁边的床上,躺着一个白衣女人。

    “玉儿姐姐……”蔡紫冠很顺口地就叫出来了。

    “你闭嘴!”玉娘也很自然地呵斥回去。

    “玉儿姐姐,你惨了。”

    蔡紫冠道,“卞老太太变年轻,早晚要嫁人,给你找个新公公,搞不好便是杜铭。到时候你要管杜铭叫‘爹’。”

    玉娘惊恐地瞪大眼睛。

    “我去拦住她——”

    “唉,没用。”

    百里清道,“你又打不过她。”

    玉娘一下站住脚步,没错,卞老太太为人极有主见。自己当初就从未说服过她,何况现在强弱更为悬殊。

    “除非,我们先把这个女人叫醒!”
正文 第522节
    4(下)

    另一边,卞老太太已经来到杜铭的房前。栗子小说    m.lizi.tw

    杜铭身上一颗镇定珠,对一切不是真刀实枪的损伤,都有减轻甚至消除的功效。若能将之佩戴在身上,她不仅可以不必再次变老,甚至都能青春永驻。

    “说不得。”

    卞老太太喃喃道,“也算你恶有恶报!”

    至于杜铭到底对她做过什么“恶”,她倒是不再多想了。手里提着一把剪刀,她就轻轻推开了房门。

    “呼——呼——”

    杜铭鼾声如雷,正睡得香甜着。

    他的胸口上一点幽幽冰光,在暗室中格外清晰,正是镇定珠不绝发出。

    月光从推开的门里照入,在屋中留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区。卞老太太蹑手蹑脚地走近杜铭的床铺,瞄得准准地,一剪刀便向杜铭的胸口上扎去!

    ……杜铭恰到好处的翻了个身。

    “噗”的一声,剪刀狠狠扎上杜铭的肩膀。栗子网  www.lizi.tw“啊!”杜铭就是睡得再死,这一下,也给疼醒了。

    ——还未醒来,他的手便已握住了卞老太太的手腕。

    “谁扎老子?”

    杜铭大叫道,睁眼一看,眼前却是个妙龄少女,怒道,“你他娘的是谁?”

    “我……我……”

    卞老太太吓了一跳,可是她早知杜铭的武艺,却也对自己一击不中早有准备,道,“这里住的不是史大哥么?”

    “什么屎大哥尿大哥的,你扎老子干啥?”

    “我……我不活了!”

    卞老太太扔了剪刀,嘤咛一声,掩面而泣,“史大哥对我始乱终弃,连他走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虽只四句话,却已千锤百炼,在有限的时间里,清清楚楚地讲了个故事出来。

    “……你是说,老子这以前住着你的相好的?”

    卞老太太俏脸飞红,点了点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老子有这么倒霉?”

    杜铭闷闷不乐,一把推开卞老太太,坐起身来,低头检查肩膀上的伤口,“你看你给老子扎的……老子就这身衣服……”

    “咣当”一声,却是卞老太太已经悄悄搬起窗台上一只花盆,一下子砸在他的头上。

    “哎呀!”

    泥沙四溅,瓦片纷飞,杜铭惨叫一声,扑倒在乱七八糟的被窝里。

    卞老太太一把抓起剪刀,叼在口中,又奋力把杜铭一翻,令他变得仰面朝天,然后纵身一跃,骑在杜铭的腰上,又将剪刀握在手中。

    “你……你他娘的干啥又打老子?”杜铭气急败坏地道。

    “……”

    卞老太太吓得一哆嗦,剪刀都掉了。

    杜铭当日在金家,曾在卞老太太眼前,被一只酒坛砸昏。今天卞老太太如法炮制,怎么却好像没事似的?

    “你骑着老子干啥?下去!”杜铭气不打一处来。

    “你一定是他的朋友!”

    卞老太太一咬牙,索性扮演那为情所困的疯女子到底,“一定是你和他一定有所勾结!”

    她顺手搬起一旁的瓷枕,狠狠往杜铭的头上砸去,“他骗我,你也骗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瓷枕砸在杜铭的脑袋上“咣咣”作响。

    “别打!别打!”杜铭想揍她又有点下不去手,叫道,“老子认识他是个鬼!”

    他元气充沛,怎么看也不像要昏倒的样子。可是他不昏,又怎么取“镇定珠”?卞老太太砸了七八下,越砸心里越没底,不由叫了出来,道:“你昏啊,你昏啊!”

    “你他娘的逼婚吗?”

    杜铭给他砸得头晕脑胀,气不打一处来,玩命一拨拉,登时把卞老太太摔到了床里去。

    蔡紫冠和玉娘小心翼翼地来到那白衣女子身边,百里清在墙根坐着。

    “我不能再小了。”

    百里清说,“你们有没有又变小?”

    “还没!”蔡紫冠道。

    因为没有敌意,所以他和玉娘靠近那白衣女子的时候,“返老还童”的神通,似乎并未发生效果。

    “你们好好想想办法,怎么把那个女人叫起来?”百里清催促道。

    蔡紫冠凝视着那个女子。

    把她从武天大圣的墓里带出来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太在意她的长相,但是现在当他离近再看的时候,他才注意到,那个女子看起来很不寻常。

    她身上所穿的衣物,并非是武天大圣墓中的女子的白衣,反倒更像是一身名贵的白缎的中衣。她躺在那里,虽然没有知觉,可是却有一种神秘的圣洁——那与武天大圣墓中人的**之相自然更不一样。

    “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她也是盗墓贼?”蔡紫冠喃喃道。

    玉娘轻轻拾起女子的一只手,轻轻摇了摇。

    可是女子毫无反应。
正文 第523节
    5、

    卞老太太今年五十五。小说站  www.xsz.tw

    她守寡二十余年,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全都投在了儿子的身上。可是儿子后来娶了媳妇忘了娘,她心中失落,更不知何时,生出了几分悔恨。

    ……与其养大的那白眼狼,若能重来一次,她宁愿自己过得更好。

    所以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抓住机会。

    “大哥对不住。”

    卞老太太摔倒在床里,知道杜铭已经发怒了,一瞬间只觉得万念俱灰,“我鬼迷了心窍了,我打疼了你么?你别生气……”

    她看起来都要哭出来了,杜铭醋钵大的拳头提起来,犹豫再三,还是没打下去。

    “你什么毛病?滚蛋滚蛋!”

    杜铭气哼哼地穿鞋下地,想要避开她,“水蛇腰死哪去了?”

    “你不许走。小说站  www.xsz.tw

    卞老太太慌里慌张地抓住了杜铭的手。

    杜铭愣了一下,看看她抓着自己的手,看看她惊慌含泪的双眼,忽然明白过来。

    “哦!”

    他裂开大嘴笑了出来,“你在勾搭老子?”

    “啊?”

    卞老太太吓了一跳。

    “你被相好的甩了,就来勾搭老子,老子是那么好上手的么?是!”

    杜铭“哈哈”大笑,“自从跟了蔡小贼,老子每天被砍得惨兮兮的,连个女人都没有。今天你送上门来,大概是老天爷也心疼老子!”

    他说得兴起,借着镇定珠的荧光一看,更觉得卞老太太肤若凝脂,眼似秋波,不由心花怒放。纵身一扑,已将卞老太太扑倒在身下。

    卞老太太只觉五雷轰顶,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了这一步。小说站  www.xsz.tw

    “不不不……不是!”

    卞老太太慌忙挣扎,左手起处,已被杜铭右手摁住,右手起处,又被杜铭左手压在头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样子古怪。

    “嘿嘿,老子还有手。”

    杜铭淫笑着,肩膀一抖,背后已蹿出十三道魂精。

    “这姑娘哪来的?”

    “大个子你真是好福气啊!”

    “……姑娘我怎么看你如此眼熟?”

    “三爷爷,你搭讪也太老套了。”

    魂精一个个喜笑颜开,围拢在杜铭身后,帮他按住了卞老太太。

    “你们要干什么?”

    卞老太太羞得满脸通红。

    “当然是干点你好我好的事了?”

    杜铭笑着,摩拳擦掌。

    玉娘握着那白衣女子的手,一顿猛摇。

    可是白衣女子,却毫无反应。

    “掐人中!掐人中管用!”百里清在远处叫道。

    蔡紫冠看看那女子的脸。女子琼鼻小巧,嘴唇微翘,看上去极其美好。他轻轻地伸出手来,在她的人中上一按,却没什么反应。

    “我来!”

    玉娘说着,已掏出手帕,在旁边打了一点水,来为女子擦拭。

    那女子的眉头微微皱起,睫毛抖动,似是要醒。

    可是突然间,蔡紫冠却发现,眼前的那张床,忽又增高了。

    ——他的身量又变小了!

    ——返老还童,又在发生作用!

    “别擦了!”

    蔡紫冠慌忙叫道,“咕咚”一声,玉娘已经坐倒在地,身子绵软,变成了一个一两岁大小的婴孩。

    “百里清!”

    蔡紫冠猛然回头,便见百里清那一堆衣物里,一个连坐都坐不住的婴孩正在“咕叽咕叽”地向自己说话。

    蔡紫冠抬起手来,只见自己的一双手白白嫩嫩,十根手指如同十根肉丝,而头脑中也是阵阵混沌。

    虽然照不到镜子,但他现在的岁数,断然不会超过三两岁。直到这时,蔡紫冠才真的害怕起来。那女子的神通,虽然并不会主动攻击,但看起来,却像是完全没有漏洞,一旦招惹,竟是绝无胜算。

    他要是再想破解这一神通,却又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触发了返老还童的威力,而再来一次的话,也许他们真的就会“变小”到在这个世上消失了。

    现在他要是带着玉娘和百里清逃走,那神通恐怕也不会一路追杀。可是他们却要重新再长十年二十年……

    ——一想到那些苦难还要再重新经历一遍,简直觉得活不起了。
正文 第524节
    这个学期被安排了一个什么信息平台教学大赛,一直说是这学期准备,下学期比,结果突然被安排,提前到了6月。栗子小说    m.lizi.tw

    然后,杂志社那边有两个稿子,也要做推翻重写。

    所以接下来的五月六月都会忙翻,从昨天开始,我算进入到了闭关的状态,暂时基本上除了传稿子,不会怎么上网了。

    小墓这周暂停一下,下周开始逢周三、周六更新,我会尽量每次更新完整地一节……这样下来一周也有六千左右……

    太乱了,抱歉。

    第二集《走火,禅心入魔》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来害我?

    我只想吃斋念佛,青灯古卷,可是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却要利用我、欺负我?

    为什么让我承担不该承担的?

    ……为什么给我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蔡紫冠一行,被“返老还童”折磨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距离老莫客栈八十里的地方,另一场立决生死的激斗,也正在进行。

    1、

    先前时,开山道人藏身在兵天大圣的墓穴出口。

    墓中一场混战,一众高手打了个乱七八糟。开山道人被兵天大圣击伤,索性伤势不重,得到了云光的八达靸鞋与降魔禅杖,总算收获不小。

    八达靸鞋令人日行千里,开山道人因此成为第一个逃出墓穴的人。

    离开那充满糜烂气息的“温柔乡”,再呼吸到外面的空气,看看那莽莽苍苍的大黑滩,开山道人精神一振,豪气再起。栗子网  www.lizi.tw

    ——他已得了两件法宝,又有赶山鞭在手里,进可攻、退可守,何不以逸待劳,将那墓中再上来的人,一网打尽?

    主意打定,他的赶山鞭一划,已将墓穴入口旁的一块大石分开,藏身其中。

    一手握鞭,一手执杖,八达靸鞋令他的身子可以随时如利箭射出,他只等后面再有人上来时,便要突袭杀手。

    ——可是他却没想到,接下来上来的,竟然不是“人”!

    “腾”地一声,墓穴的入口处遽然一震,猛地跳出一个黑色的怪物来。地面起伏,泥沙不绝陷落,仿佛是那怪物太大,在出口处卡了一下,才被吐出来似的。

    开山道人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才认出那竟是云光和无根老祖。

    云光号称“四宝”,可是这时手持的降魔禅杖、脚踏的八达靸鞋早被开山道人掠走,身穿的蔽天袈裟、怀揣的雪蟾钵也已落入无根老祖手中。他现在穿着一身月白的僧袍,又赤着一双白脚,可是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却是漆黑一团。

    无根老祖伏在他的背上,一直以来赖兮兮的一个人,须发皆张,面目扭曲,竟也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开山道人原本打算攻其不备,可是看了这样的异状,也不由迟疑了。

    “好孩子,你……冷静点!”

    无根老祖伏在云光的背上,他受广来峰法术诅咒,双腿不能落地,只能以人为马,骑行来去。栗子小说    m.lizi.tw他修炼邪功,以往恨不得每一寸肌肤都与“坐骑”紧紧地贴着。可是这时人在云光的背后,却是身子拼命后仰,竟像是想要尽量离云光远一点似的。

    “要不然,你……你把矛先让我拿着?”无根老祖挣扎道。

    他这样一说,开山道人才注意到云光的手里,原来还拖着一杆蛇矛。

    漆黑的蛇矛,仿佛包裹着一团黑气。矛杆上纹以雪白的算盘珠似的骨节,云光一手提着矛尾,矛尖沉甸甸地拖在地上。

    开山道人悚然一惊,终于明白了云光的怪异由来。

    蛇骨矛据说是天下凶器,云光这次下山,就是为了要抢在它沾血之前,将之带回普抱寺销毁,可是在兵天大圣的墓中,蛇矛刺伤杜铭,终于已经失控了。

    现在云光手持蛇矛,于是蛇矛的凶性,也令他不正常起来了。

    “云光……好孩子,你清醒清醒!”

    无根老祖拼命叫道。云光现在的身子,如同烧红的火炭,更有一道道疯狂的恶意,不绝从两人接触的肌肤上,传入无根老祖的体内。

    那恶意残忍暴戾,连无根老祖这样的恶人,竟也觉得恐惧。

    云光“呼呼”喘息,却将蛇矛握得更紧了。

    无根老祖目眦尽裂,气血翻腾之下,嘴角上血沫与口水已流了一滩。

    他先前攀上云光的后背,既得了宝物,又驯服了这么一头强健温驯的“坐骑”,本来颇为得意,谁知一支长矛入手,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回头向来路望去,如果这时候玉娘婆媳出现就好了,他可以马上度自己过去;实在不行,蔡紫冠他们这些能打的赶紧过来也行啊,至少他也可以放手一博——

    可是没有,墓穴的入口只有狂风不绝灌出,蔡紫冠也好,玉娘也好,那些天杀的不知道在里边耽搁什么,迟迟也不现身!

    无根老祖老祖头晕眼花。

    ——难道他竟会这么死在云光的背上?

    ——他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结局!

    开山道人在大石中屏住呼吸。

    云光跳出墓穴口之后,就凝立不动。他和无根老祖一个背、一个乘,包裹在那一团越来越浓的黑气中,虽然不动,却生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力,令开山道人不敢妄动。

    忽然,无根老祖在云光的背后,慢慢抬起一只手来。

    走投无路,他终于只能冒险一试。

    他右手上仅存的两根指甲慢慢伸展,变成了两柄雪白的薄刀。

    “嗤”的一声,白玉刀已向云光的右手砍去!

    他这一动,云光马上生出感应——

    “叮!”云光手腕一翻,已经闪开了那一刀,白玉刀斩上蛇骨矛,一声脆响,化刚为柔,一下子变回了弯曲的指甲,缠上了矛柄。

    而无根老祖的另一刀,则如软鞭,猛地圈住了云光的右手腕。

    刀圈遽然收缩,只要套死云光的手腕,转圈一勒,便是金刚不坏之体,也可将之绞断。

    只要云光右腕截断,他自然人矛分离!

    开山道人人在石中,也不由敬佩这老怪物当机立断,心狠手辣!

    可是“喀”的一声,那白玉刀的刀圈却绞了个空。

    云光站在那里,身子不动,单凭手腕一抖,便已在刀圈勒紧之前,令自己的右手连同矛尾一同,穿过了刀圈。

    “喀”,乃是两柄白玉刀绞在一起。

    他的动作如此之快,以致于无根老祖都反应不及,在他的背后一个侧歪。

    “嗤——”

    白光疾闪,无根老祖左手一张,残存的三根白玉刀,一起向云光的后脑扎去。

    他固然不能没有坐骑,云光若死,无根老祖无异于被困在原地,任人宰割。但是现在已经不容他再多想以后,为了不必马上死在当下,他必须孤注一掷!

    却见云光猛一低头,弓腰耸背,反手一矛,已向自己的背后抽来。

    两记白玉刀走空,第三记却在云光的耳后扫过,带出一道血痕。与此同时,蛇矛如鞭,已抽到无根老祖的肩上。

    无根老祖身子一溜,想向云光的腰下滑去。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云光身上黑气大盛,“腾”的一声,将他震得身法一慢。

    “啪!”无根老祖被矛杆扫中,终于飞离了云光的身子。

    “吱——”缠在蛇骨矛上的白玉刀刮削矛杆,发出刺耳锐响。云光把蛇矛一甩,“毕剥”声中,白玉刀节节寸断,无根老祖已飞上半天。

    “爷爷和你拼了!”

    半天中,无根老祖悲喝一声,已从怀中掏出揉成了一团的蔽天袈裟。

    袈裟一抖,无根老祖已经凭空消失!
正文 第525节
    2、

    “啊!”

    无根老祖一声惨叫,蛇骨矛刺穿他的肩头,但将他悬空挑着,却也没有让他立刻双脚触地,当时便死。小说站  www.xsz.tw

    “好孩子……乖孩子!”

    无根老祖疼得面目扭曲,口中乱叫道,“老祖知道错了,老祖不该拿你的东西……”

    他挂在矛尖上,双手握住矛杆,拼命蜷起身子,也将双脚搭上长矛。蔽天袈裟垂到地上,已给鲜血洇湿了一片。

    “老祖……老祖把饭钵还给你……”

    无根老祖伤手扶着蛇矛,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雪蟾钵,手一软,饭钵落地,鼓啷啷地打了两个滚。小说站  www.xsz.tw

    “袈裟……”

    无根老祖还想脱袈裟,可是却给矛尖钉在肉里了,“你……你先把老祖拉起来……老祖什么都给你……老祖再也不招惹你……”

    云光充血的双眼冷冷地看着他,手稍稍一沉——

    “云光!”

    无根老祖尖叫一声,硬生生又向蛇矛上爬起半尺。涂满鲜血的矛尖从他的肩后露出,他疼得浑身发抖,叫道,“云光,你饶我一命!”

    这人从一见云光开始,便将这眉清目秀的小和尚玩弄于股掌之中。几番羞辱,几番折磨,不由已得意忘形。

    直到云光如恶魔附体,他这才知道怕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云光微笑着,一双眼睛瞪得几乎快要裂开,手再向下一沉,蛇骨矛的矛尖刺入地下,无根老祖的头皮,又接近了地表。

    “救命!”

    无根老祖惨叫着,拼命向上爬来,他这时掉在蛇矛下方,头下脚上,一寸寸地向上挪。

    云光将矛尖搭在地上,慢慢抬高矛尾。

    无根老祖已说不出话来,终于向下滑去。,上他拼命想要止住去势,可是身体滑过的矛杆上,早都是血污。无根老祖惨叫一声,终于一头撞在了地上。

    他扭曲的面容蓦地僵住了。从他触地的头顶开始,土色猛地向上涌起,广来峰用在他身上二十年的诅咒终于发作,只一瞬间,他已经变成了一尊倒挂在蛇骨矛的土俑。

    云光冷笑一声,挥矛一扫,已将无根老祖砸碎成一堆坷垃土块。

    开山道人站在巨岩之中,只觉一颗心缩得紧紧的,先前他还曾经想要趁机出手,偷袭云光,可是自从云光现身,那疯狂的气焰,竟将他活生生地压制得一动不动。

    最和蔼的人忽然残暴起来,更令人胆战心惊。蛇骨矛沾血之后,竟如此凶恶,开山道人想到自己也曾争夺此物,不由后怕起来。

    ——幸好他藏在石头里。

    可是就在这时,云光猛一回头,通红的双眼,已经盯上了这块巨岩。

    开山道人大吃一惊。

    云光单手提矛,蓦然纵身一跃,人在半空,振臂一挥,“砰”的一声,蛇矛已将大石抽得粉碎!

    莫名感冒起来了……今天只能一千字了……

    很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做个公开课做得要发疯,然后被朋友撺掇,开了个微信平台,发一些随笔散文,本来想着头一两个月用旧稿撑一下。结果发到《那些结婚的人》的时候,整个人都high起来了。在这么忙的时候,哭着喊着写了四篇新的。

    过去的旧回忆啊,心里酸酸胀胀。

    明天还有一篇,《那些结婚的人》就会结束了,欢迎大家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