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这里是bbc,来自中国的报道……”
“这里是法新社,来自中国的报道……”
“这里是凤凰卫视,这里是凤凰卫视……”
主持人背对大门,面对摄像机,一个个露出迷人的笑容。
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面前,俨然变成了外国媒体欢聚一堂的闹市。
他们用摄像机拍一遍视频,又用照相机拍一批照片,不时的要求调整一下旗帜和标语的位置,一个个忙的不亦乐乎。
十几名治安大队的干警围拢在四周,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模样。
门前摆拍的学生们人数不少,却不是问题所在。真正令人挠头的是数十名外国记者。他们有摄像机有照相机,身边还有几个小国的外交人员跟着,煞有介事的维护新闻自由,实在令普通民警动弹不得。
就国内某些领导的尿性,今天的事情只要不能完美解决,那就是谁做的最多,被追责的可能最大。
洋大人是不好惹的,普通民警也不愿意惹。
大家本来就是开开心心的巡个逻,顺便试试车练个瑜伽什么的,哪想得到,竟然要背着丢工作的重责。
钟队长更是后悔不迭,总算知道局里为何痛快的给了他一辆车。
“烫手啊!”钟队长站在外楼的的一句话: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这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可不就是个大风箱吗?
“杨教授,不是我不愿意,楼底下的都是记者,咱们收缴设备容易,回头就得被告刁状。”钟队长顿了一下,又道:“是,外国记者按道理说,不能这么拍摄,可咱们以前管的也不严来着。再说了,下面还有咱们国内和其他地区的记者呢,收缴设备的话,弄不好就要起冲突,一旦有谁受伤,全都是大事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杨锐点点头。
“是吧。”钟队长一下子高兴了。
杨锐却是又笑着摇摇头,道:“既然你提出来方案了,我来帮你改一下,这件事,咱们要分成两部分来处理。首先是国内的记者,我找宣传部的人来处理。”
开口就到部委的层面,钟队长张张嘴,再说不出话来,任命的低下头来。
从这一句话里,钟队长算是真正认清自己了。自己就是个基层分局的基层治安大队的基层干部,听命令做事就行了,再挣扎的话,杨锐弄不好想就去找上级了。
国内有垂直管理权力的机构,对下最常用的控制方式就是层层加码。从部委到省厅,再到分局和大队,每一级领导都会提高要求的,不如此,不能显示出对上级命令的重视,不如此,不能空出安全余量来。
而对基层来说,层层加码是很可怕的。本来用两分力能做好的事,加码一次就得费三分力了,再加码一次,说不得就要五分力,还没有反抗的空间。这种工作做不好,就是陷上级和上上级于不义,职业风险大的惊人。
杨锐如果找了上级领导再下放任务,钟队长就只会更难做。
而眼前的事情,其实也不是能大力出奇迹的事。
杨锐宁愿钟队长做的精细一点。
“国外的媒体,也不能让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也不用使蛮劲,咱们讲法律。”杨锐顿了一下,道:“一会儿,我让人陪你们下去,你就坚持一点,检查他们的媒体证。”
“他们肯定没有啊。”
“恩,没有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所有东西全部收缴干净。”杨锐毫不犹豫的道。
“您就不怕他们回国了乱说话?”钟队长还是心有余悸。
杨锐无所谓的道:“他们都开始摆拍了,我与其让他们带着摆拍的资料回去乱说话,还不如就让他们恨我呢。现在这个时节,和外国媒体的关系臭一点没什么坏处。”
钟队长没听懂杨锐的后一句话,但他知道,冲突是不可避免了。
“新闻自由你们懂吗?”
“我们拍照怎么了?我们有权拍照?”
“用你们的大门是给你们面子,大门建起来不就是给人拍的?”
“要是在外国,我们在这里抗议,你们还得提供免费的饮料和水,知道吗?要不然有人中暑,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学生们用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八手消息,站在了抵抗的最前线,直面扑面而来的一群干警。
是的,在接到钟队长的汇报后,分局很快给他派来了一群的后援,只是一个高级别的干部都欠奉,摆明了让钟队长负责的架势。
钟队长也没什么脾气,或者说,他是完全放弃了,只是指挥着警员先将周围布控起来,再看向同来的簿耿鑫,道:“簿主任,咱们国内记者,就交给您了。”
簿耿鑫笑着点点头,道:“行,我来吧。”
老实说,他的表情也不轻松。在任何一个国家,人群控制都是个复杂问题,弄不好就会出事。面对记者就更加危险了。
“本人是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保全处负责人簿耿鑫,现在检查你们的媒体证,先是国内媒体的记者啊,请排好队,依次给我检查。”簿耿鑫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还颇有些唏嘘。
自今天起,他就再不能做“敌营十八年”似的工作了。
簿耿鑫拿着扩音喇叭,用中文说了一遍,许正平客串翻译,再用英文说了一遍,顿时镇住了许多学生。
但是,许多人还是迅速反应过来,有人立即高喊道:“凭什么给你检查啊?”
这位说话的同时,一名提着照相机的干部,就对着他给了一张照片,喊话的学生顿时有些怯然。
“我们是正常采访,为什么要检查证件?”记者的勇气更足一点,站出来说了一句。
“正常采访,不能接受证件检查吗?”簿耿鑫说的心平气和,许正平也翻译的心平气和。
喊话的记者为之一滞,旁边的记者帮腔道:“你既然赞同我们是正常采访,就不用检查我们的证件。”
“不检查证件,我怎么知道你们是真记者还是假记者?是真采访还是真闹事?”簿耿鑫微微笑,任由长枪短炮指着自己,神态自若。
几名中方的记者互相看看,低声的商量片刻,终于有人站了出来,将证件交给了簿耿鑫。
簿耿鑫拿到手,反复的看了,又让人记录了下来,就递还了回去。
“可以了?”被查了媒体证的记者问。
“暂时先这样。”簿耿鑫又看向其他人,道:“请把证件拿出来吧。”
其他人没办法,依次的拿了证件出来。
簿耿鑫仍然是依次记录,最后查完了所有人的证件,道:“请稍等。”
记者们自然鼓噪,簿耿鑫兀自不理,直到几分钟后,一条从实验室里签出来的电话线,叮铃铃的响了起来,他才拿起话筒,“喂”的一声。
十几秒后,簿耿鑫将话筒拿离耳边,问:“张福阁记者,请过来一下。”
人群再次为之一静。
张福阁正是第一个递出证件的记者,迟疑的皱眉,问:“还有什么事,证件你也坚持了,难道要查二遍不成?”
“你们报社的主编雷明、总编蒋茅、社长王宏达和书记陈立辉都在线了。”簿耿鑫将话筒往前伸了一下,道:“他们想和你说两句。”
“我……”张福阁很想说自己出来的时候,是得到主编同意的,但是一瞬间,张福阁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簿耿鑫伸着手,手里放着话筒,仿佛在等待他的决定。
张福阁看着话筒,似乎在思考是否去接它。
有一种冲动告诉张福阁,他可以拒接电话,然后留在现场,然后……
然后,张福阁还是迈步向前,接过了电话。
他可以对簿耿鑫不假颜色,可以对抗穿着制服的钟队长,可以鄙视一所研究所,但是,对熟悉的主编、总编、社长和书记,张福阁做不到其中的任何一点。
没有报社的支持,他甚至没地方去发表文章。
终身制雇佣是记者成为无冕之王的有利条件,正常情况下,无论是报社还是政府或者国企,都难以做出开除一名记者的决定,最多也就是调到闲职去养老罢了。
对记者来说,调职固然是糟糕透顶的事,但是,比起真正的失业和生活无着,还是要舒服的多。
但在特定情况下,终身制雇佣也是一个囚笼。
一名记者不仅收入有赖于报社,他的住宅也是属于报社分配的,他的孩子很可能也在报社的学校读书,他的老婆工作也可能是报社解决的,他的医疗乃至于父亲的医疗都可能在走报社的账。再早两年,粮票都是报社发的……
“喂。”张福阁的声音有些虚弱,听筒搭在耳边,像是刻意远离似的。
在这一声之后,张福阁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他也没有让听筒离开。
两分钟后,张福阁默默的放下了话筒,再向前看了一眼,眼眶喊着泪,却是毅然决然的转身,背对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离开了现场。
“钱新元记者,请过来一下。”簿耿鑫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似乎预料到了似的,又点了一个名字。
对簿耿鑫来说,解决几名傻记者,还有杨锐捅破天的资源,实在是太简单了。曾几何时,他的技能可是预备用来策反久经训练的资本主义干部的。
三分钟后。
钱新元记者离开。
抗议的人群顿时一阵大哗,纷纷叫嚷了起来,并对簿耿鑫继续叫名字极其抵触。
“梅哲燕记者。”簿耿鑫没有理会人群,继续叫名字。
几名学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冲到了前面,背对着梅哲燕记者,挡住了他的去路,表面上,却是冲着簿耿鑫大吼:“你们这是搞各个击破吗?太无耻了!我们不会再接你的电话了……”
“麻烦让一让。”梅哲燕记者用力的分开了学生们的阻挡。
他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担当,眼瞅着政治投机出现了问题,立刻就有了新的想法。
学生们毕竟经验浅,没有使出强拉人留的方式,目送梅哲燕接起了电话。
“我知道了,正准备离开呢。”梅哲燕对着话筒,说出了自己思量良久的话。
簿耿鑫露出微笑,向着梅哲燕点点头,再看向人群,仿佛要继续点名的样子。
“我先走了。”一名国内记者放下照相机,垂头而出。
“算了,我也回去了。”
“我……唉,走了走了。”
剩下的几名国内记者没有等着电话再响,一个个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引来多名外国记者的瞩目。
“周,你不能走。周,你不是还说,愿意为了理想奉献吗?”一名金发女记者,拉住了人群中最后的中年记者。
后者果然迟疑起来。
“周,留下来吧,这是最好的机会,完成你的记者梦,做一个真正的新闻人,不畏强权,只报道事实。”金发女记者的英文一字一顿,蛊惑人心。
周记者低了一下头,道:“我不能只为自己考虑,我……”
“说的对,有太多太多的人,正在等着你挽救呢。周,克隆羊只是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第一步,你能想象他们自动停止吗?不可能的,必须将他们的恶劣行径宣传出去,让公众知道克隆是错误的,才有可能进一步阻止他们,阻止克隆的蔓延。”金发女记者握着周记者粗糙的斑点大手,郑重的道:“周,你能想象一个满是克隆人,克隆动物的世界吗?大家去医院,然后都是为了克隆自己,或许还有人会利用克隆来做不好的事。每个人的生活都必须小心翼翼的,生怕有一天,自己遗失的头发被人提取了细胞,然后克隆取代了自己……”
周一脸茫然的站在当地,没有立即离开,也没有再退回去。
“各位外国记者,现在请出示你们的媒体证。有媒体证的请站出来,没有媒体证的,请收拾你们的装备,3分钟向钟队长报道。”簿耿鑫没有等待最后一名犹豫的中国记者,通过许正平,让他用英语向外国媒体记者下令。
一群记者举起他们的武器——摄像机和照相机,对着簿耿鑫的形象,狠狠的摁下快门,仿佛能借此打倒他。
“我们不需要媒体证。”
“你们不能掩饰真相。”
“我们在为全世界人民做报道。”
“新闻自由,媒体自由!”
在场的外国记者没有一个人能拿得出中方颁发的媒体证,这是很自然的事。国内的管制虽然放松了一些,但对媒体的管制可是一点都没放松的。合规的外国媒体证,不光是有年月日地点的,还得有采访大纲。
谁神经病能给他们这样一张媒体证。
一群外国记者,都用镜头对着外面,如临大敌。
簿耿鑫只是晒然一笑,挥挥手,道:“全部带走。”
“带……带走?”钟队长原本已经准备好下令驱逐了,听到这个命令,却是有些意外。
簿耿鑫对钟队长的反应很不屑,在他看来,这纯粹是个外行。
簿耿鑫目视前方,嘴上低声道:“院墙南侧的值班室已经全部腾出来了,你把他们带过去,全部扒光了,从头发检查到**,以免有人私藏磁带或者胶卷?另外,男检男,女检女,不要乱来。”
“但是……但是……”钟队长没想到还有更劲爆的,整个人都傻掉了,你们就是一个实验室而已,要不要这么碉啊?
“注意别让人跑了啊。”簿耿鑫打断了钟队长的嘟囔,催促道:“动作快点了。”
“但是,这样子搞,我们会被骂死的吧。”
“你不检查,他们就不会骂你们了?”簿耿鑫看傻子似的看着钟队长,道:“还是你喜欢被配图骂?”
“感觉我们像是大反派啊。”许正平回到遗传工程实验室,头脑依旧沉浸在现场的混乱当中。
杨锐点头,道:“做克隆羊最初,就是在做大反派嘛。”
“那您还做?”
“傻白甜们兴奋一下子,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之后,赞扬声就有了嘛。当然,前提是不要做克隆人。”杨锐对是否做克隆羊,以及做了克隆羊的后果,是有清醒的认识和深入的思考的。
而且,作为科研人员,杨锐在做好了决定之后,一直是坚定不移的推行。
比如做克隆羊,前期要隐藏,要国家项目的名头,后期完成了以后,在郑老询问的第一次,就主动申明不做克隆人,这些都是杨锐认真思量以后,做好的决定,且不会因为谁的吹捧或反对,就有丝毫的改变。
许正平没有杨锐的经历,也就不会有相同的认知,更是少不了自我怀疑的道:“不做克隆人,就会有赞扬?您会不会……想的太好了。”
“技术本身是没错误的。”杨锐淡定无比的道:“动物克隆技术的突破,不仅是克隆技术的突破,而且也是对人类生存环境的一次突破,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需要动物克隆技术的。可以说,动物克隆不仅不会对人的生存有害,相反还会有益,等大家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赞扬声就会来了。”
“那……克隆人呢?”
“克隆人,你要我形容的话,就是克隆技术的垃圾堆吧。”杨锐耸耸肩,道:“你想想看,克隆的一切伦理问题,其实都集中在克隆人身上。大家不害怕你克隆一只一模一样的羊,也不是特别在乎自己宠物是不是有一只克隆兄弟,但是,任何人被克隆了,即使我们明知道克隆人与其本人不可能一模一样,仍然少不了担心吧。”
“所以说,不能做克隆人?”
“不能做克隆人的理由很多,你不能高估人类的自控力,尤其是涉及到生命的时候。”杨锐说到此处,声音都低沉了下来,道:“一旦克隆人诞生,我们首先面临的是我们如何看待克隆人的问题,是把它视为物品呢,还是自然人呢?”
“当然是自然人了。”许正平反射式的回答,明显是思考过同样问题的。
杨锐撇撇嘴,道:“你说了不算的。不过,就算大家认为克隆人是自然人吧,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就是克隆人族群的自我认知的问题了,他们认为自己是自然人吗?”
许正平登时愣住了。
他科幻看的太少了,还没想到这一点呢。
杨锐道:“你不用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的出来。这可是比民族问题还复杂的问题,世界各地的民族冲突还不够多?咱们开发一个新技术,你说得创造多大的冲突。”
许正平默然不语。
“人类社会,说到底是一个文明社会,文明社会的人类既不能利用克隆人做生物材料,也不能利用克隆人的劳动力,那么,克隆人的价值在哪里?说的残酷一点,在目前的环境下,克隆人对人类族群有弊无利。开发克隆人技术,才是真的给犯罪分子打工了。”杨锐说着一笑,道:“咱们还在搞计划生育,生怕地球负荷不了那么多人,谁搞克隆人技术,谁就是地球公敌。”
“没想到您想的这么多了。”许正平自愧不如。
“我不光想了,还写出来了。”杨锐变戏法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纸,丢给许正平,道:“我写的文章,还请您斧正。”
许正平疑惑的将之摆正了,就见首页有黑体字的标题:《拒绝克隆人》。
“好家伙,你这是……”
“倡议书。”杨锐道:“中英法俄四国文字,会一起刊登在世界多个国家的报刊上的。”
“他们肯刊登吗?”许正平顿了一下,连忙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刚将那么多外国记者给……给扒光了,他们不发文章骂咱们都算好了……”
“在咱们实验室门口闹事的记者有两种,一种是博出位的小记者,一种是脑子不够数的。”杨锐敲敲脑袋,道:“记者的脑子不够数的,不代表报刊和媒体的脑子不够数。所以,不管有没有派人来咱们实验室,或者说,不管有没有人私下里来咱们实验室,我给他们新闻,没有几个人会拒绝的。”
杨锐说到此处,保持着强大的信心,道:“西方媒体要的是新闻,伪装的是中立,所以,别说我的文章立场是他们喜欢的,就是他们不喜欢,他们也得发出来,以表达自己的中立立场,最起码,有个讨论的空间吧。”
“您决定了就好。”许正平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数了,连忙道:“我先看文章。”
“恩。”杨锐让出地方,自去书架上找了本,打发时间似的坐在了门口的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
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有一桩好处,就是地盘够大,建设的时候标准又高,完全按照国家级项目做出来以后,老大的办公室就变的相当舒服了。
套间式的结构之外,留给杨锐的办公室仅仅客厅部分,就能摆放12人的沙发组,旁边还能留出一组小茶桌。后面的大办公桌和椅子,更是占据了小半个篮球场的空间,就气派来说,已经是相当可以了。
现在对领导干部的办公面积,其实也是有限制的,只是普通人都不知道,更没有执行的意思。
杨锐哪怕并不常来遗传工程实验室,办公室依旧超标,也被人看做是理所应当。
许正平看了没多长时间的文章,再抬起头来,就见杨锐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不禁表情怪异的道:“我看完了。”
“如何?文章写的过得去不?”杨锐问。
“何止过得去。”许正平的语气飘忽,道:“正话反话都让您说了,谁都没话可说。”
“这怎么能叫正话反话呢。”杨锐一点愧色都不见的,道:“我开发了克隆羊技术,但我反对该技术的滥用,更反对其他人将之进展到克隆人的程度。这就好像爱因斯坦对原子弹的爆炸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与此同时,他也反对核弹的开发嘛。你说是不是?”
“是,阁下。”许正平还能说什么呢。
“周,你放心吧,等我回了国,一定将他们的暴行告知全世界。我……我们受到的所有的侮辱,都要被讨回来。”金发女记者回忆起自己被女性官员搜身的一幕,至今仍难以释然。
全身的衣服被去除不说,竟然还有人检查体内夹带,金发女记者对此无比的气愤——我体检的时候都不敢做结肠镜检查,你们竟然想从那里面找出胶片来?
相比之下,美国是何等的自由。除了海关的检查严格一点,国内的航班检查都很宽松,才不会有警察或者安检人员没完没了的搜身查行李,更不会有人如临大敌的做看守,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困扰,充分的证明了国民素质水平。
金发女记者满腔的怒火,只等着回国发出去。
她握握周记者的手,道:“你要保重好自己,等我回来。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说,承受着侮辱也要背负着责任,继续前行。”
“忍辱负重。”周记者给她翻译了过来,也是为自己打气。
“对的,仁如服中。”金发女记者咬着舌头读了一遍,自觉满意,道:“周,请你这样做,再坚持坚持。另外,我会让报社发邀请函来,等你将国内的事情处理好了,就来美国,在美国做记者,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你可以说你想说的话,骂你想骂的人,对国家事务和国际事务发表你的意见,充分的发挥你的长处。”
周记者满脸的向往,却是遗憾的道:“我到了美国,怕是没机会做记者了。丽丝,你能身在美国,真幸福。”
丽丝露出惋惜的表情,安慰他道:“没关系,就是不能做记者,我也可以帮你找到其他的工作。你现在只要学好英语就可以了。”
“对,我要好好学英语。正好单位没有给我安排工作,我就用这个时间来读书好了。”周记者终于振作起来,挥手向丽丝道别。
丽丝再次握紧周记者的手,粗糙的大手,让她想起了曾经采访过的牙买加蔗农。
“周,等着我吧。”丽丝再次郑重的道:“我会带着正义返回的。”
周记者重重的点头,最后望着丽丝远去的背影,才喃喃的道:“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政治投机不是没有成本的,一鸣惊人的做成了大事,自然能青云直上,否则就像是现在这样,被调离到清闲岗位上,甚至被剥夺奖金和未来。
几十年如一日的努力,一招间挥霍干净,着实令周记者难以是从。
不过,若是能移民美国就好了,到时候,在美国做记者,哪怕一时间做不成记者,照样可以寄信到报社,通过丽丝,发表文章,革新社会,让这个世界变的更美好……
雪白色的飞机,向着蓝天,冲刺而上。
机舱内,丽丝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觉得无比的轻松。
她一度还在担心,是否能够顺利的离境呢,此时终于坐上了飞机,才轻松许多,看着同为白人的机组成员,亦是各种亲切。
“你好,有最近几天的纽约时报,或者华盛顿邮报吗?”丽丝轻声询问空姐。
“没有。”空姐看了丽丝一眼,语气远远称不上客气。
丽丝最近这些天,虽然都是被人看守的,却是习惯了中国人委婉而温柔的说话方式,一下子被服务人员生硬的拒绝,还愣了一下。
不过,丽丝转瞬就笑了出来。这才是她习惯的美国嘛,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自由的……
转机再转车,转车再转车。
折腾了将近三天,丽丝才终于回到自己熟悉的报社。
报社的同仁们为她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大家用掌声和香槟将丽丝带回了文明世界。
“欢迎回来,丽丝。”
“丽丝,你也是我们监狱党的成员了。”有因为报道而入监狱的记者,高喊着他们的骄傲。
“丽丝干的好。”
“战地记者丽丝,呦呵!”
口哨声,叫好声,仿佛与永不停歇的鼓掌声一样,永恒的环绕于身边。
丽丝躬身敬礼,兴奋的满脸红润,并在大家的喊赞声中发言:“正义不会缺席,它只是迟到而已。克隆的危险,必将为世界所知,杨锐的卑劣也会为世人所知……科学家不是法外之人,科学家需要为自己的科研负责,后世的人们,会公允的评价这些疯狂的科学家,也会公允的评价我们的工作……让我们终结克隆,净化世界,净化文明……”
随着丽丝的发言,周围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甚至,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丽丝开始只当是大家被她的话所吸引,然而,众人的表情神色,却表达出了相反的意思。
相熟的编辑,已经露出尴尬的神色,冲着丽丝悄然摇头起来。
丽丝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好了,大家都去工作吧。”总编卡着这个不是结束语的当口,宣布庆祝活动的结束。
丽丝一愣,就见众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散开了,仿佛谁都没有听出来,她的发言还没有结束。
对一名功臣这样做,可不符合新闻界的道德规范。
“发生了什么事?”丽丝毕竟是一名记者,敏感的察觉到了情况不对。
相熟的编辑低着头,将一份报纸递给了丽丝。
是本社两天前的报纸。
丽丝先看了时间,再往下看,就见头版头条用巨大的粗体大写着一行字:现代生物学之父——杨锐!
美国国内的报纸习惯了夸张,动不动就将这个叫父亲,那个叫母亲的。
但是,夸张也得是有基础的不是?
不能称赞公众之敌,不能推崇罪犯是最基础的媒体道德,越大的报纸就越是遵守这样的潜规则。
丽丝赶紧下面的文章,抛去什么什么之父的修饰词不说,全文几乎都是在称赞杨锐。
称赞他在生物学上的贡献,丽丝勉强还能理解,称赞他的学术思想——这就已经是丽丝不太同意的部分了,杨锐既然支持……已经不能说是支持了,应当说,杨锐既然开发了克隆技术,那他的学术思想就是非常危险的。丽丝不需要懂得生物学的知识,也能够做出此判断。所以,文章称赞杨锐的学术思想,丽丝是相当不高兴的。
这就好像辛辛苦苦的从两伊战争的战场上夺命归来,结果报纸在称赞伊朗和伊拉克对和平的贡献……
丽丝强忍着恶心,继续往下看文章,就注意到了新的小字副标题——现代科学的道德模范……
“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丽丝简直要疯了,她怒视面前的编辑,恶狠狠的道:“你们知道杨锐做了什么吗?他复制了一只羊,他复制了一个生命,你们理解吗?单纯的被复制的生命,这样的人可以是道德模范吗?上帝的道德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廉价了。”
“丽丝。”编辑喊了一声,加重音道:“别责怪信使。”
“你是撒旦的信使。”丽丝的语气倒是好了一些,问:“这是怎么回事?”
“首先,你要知道,我们不是上帝的报纸。”编辑顿了一下,用“第二”开头道:“我们是资本主义的报纸,我们也遵循资本的要求,做符合社会风潮的文章。”
“我听过这种论调,上一次,是因为丰田汽车吧?劳工联合会的家伙们当时找上了门,怎么,现在就有克隆联合会了?还是生物产业大联盟?”丽丝的语气越来越激烈。
编辑盯着她看了一会,直到丽丝自动的变的冷静了一些以后,才道:“医药公司,丽丝,你知道医药公司有多强吗?”
丽丝当然知道。
在美国,大型医药公司可以对怼州政府而不虚,而在华盛顿游说的医药公司的说客们,影响力是不止在医药领域的。
“有医药公司介入了吗?哪一家?”
“不是哪一家,丽丝。想想看克隆羊能做什么?你知道他们把杨锐叫做什么吗?”
“我看到了,现代生物学之父。”
“杨锐是最近几年里,开发新药最多的生物学专家。”编辑郑重的道:“他拿的可不是诺贝尔和平奖。”
丽丝的眉头皱了起来:“就为了钱?”
“还为了符合舆论的期待。你等一等。”编辑一会儿拿了另一份报纸过来,递给丽丝,道:“你看看这个,是杨锐发表的文章。”
“又是头版头条?”丽丝看到封面的《拒绝克隆人》,心情不知怎的,就异常之纠结。
相熟的编辑叹口气,道:“不要再提杨锐了,大家现在都把他说成是21世纪的开创者,至少在风向变化之前,你就当没见过他吧。”
“我本来也没见到他。”丽丝的语气没有了最初的坚定与愤慨,停顿片刻,又想起了中国的周,定定神,道:“我还有一位朋友,因为杨锐的缘故,可能受到迫害……”
“丽丝……”编辑打断了她的话,道:“我们都知道你在中国的经历很棒,也很辛苦,我们会记住你的非凡的经历,但是,我们不再提这件事了。”
说完,编辑就匆匆离去了。
丽丝呆在当场,半晌才喃喃自语:“你们记得住吗?”
“同学们,请翻开第三十六页,稍作准备,杨教授马上就到了。后面的记者朋友,请关闭闪光灯并保持安静。杨教授今天不接受采访的,你们如果有需要的话,请提前预约。另外,杨教授今日也不接受现场提问,有问题的学者请用纸条的方式递交疑问。”华锐实验室虎头虎脑的王镭同学,作为杨锐的编外助教,叮嘱着教室内一应人等注意事项。
如今的大学里,真正的助教其实是不帮助教学的,而是变成了职称称谓。
按照一般性的规矩,哪怕是一级教授上课,其实也是没有人来辅助教学的,原本也没有这个要求,除非是身体条件不许可,否则,上课个还要什么帮手?纯粹就是懒惰吧!
像是杨锐,找助教来就是因为懒惰。
有那么厚的书要拿,有那么多的资料要带,有那么多的教学设备要用……
不过,大学里面有资格找人帮忙做助教的,也就是各个研究室的负责人,或者院系的老大们,纯粹的运用职权,非常单纯。
通常来说,大家拉的人,要么是实验室的小教室,要么是手底下的研究生或者博士生。
杨锐初为教授,却不太愿意这么做。
一方面,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学者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声名鹊起,身为实验室老大的杨锐,也要尊重手下人的价值。如果连实验室负责人都觉得自己手底下的学者的时间不值钱,外面的人又如何吹捧你呢。
另一方面,杨锐又没有研究生和博士生可用。
他是破格提拔的教授,要想成为硕士生导师,或者博士生导师,还得经过一轮的评选——尽管他如今的资格足以做相关委员会的评委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最后,杨锐干脆从华锐实验室拉了王镭过来。
王镭是应聘到华锐实验室的职业助手,其发展方向类似于国外的实验室技师,反正都是辅助性质的工作,目的是给学者们节省时间,也就无所谓浪费不浪费时间了。
而且,比起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王镭的外部身份让他更放得开。
不守规矩的学生和老师,甚至是外地来的学生和老师,都被毫不迟疑的训斥了。记者们也是如此,现在可没有几个记者敢得罪杨锐。
在王镭算着时间整理好东西之后,杨锐就慢悠悠的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好,我们今天学的是基因组学的第四课。”杨锐没有浪费世家,只抬头看了一眼,确认了人数,就开始讲课。
他的声音洪亮,台风优雅,具有相当吸引人的特质。
当然,他最吸引人的主要还是学术水平,像是他正在教授的基因组学,之前就是在清华上学时撰写的,如今说不得要再改上一改。
很多高端学者都是如此,他们站在科学前沿,看到了先进的科学方向,确定了新的理论,自然而然的会修改自己的学术专著。
而对学生和其他学者来说,这就是难得一见的盛景了。
有几个学生在大学里,能读到自己的老师撰写的学术书籍——恩,不算那些烂学校的烂学者写的烂书,一流学者在撰写学术专著的时候还是很谨慎的,而这样的学者,往往也都脱离教学一线了。
许多学者就算没有彻底脱离一线,在大部分时间,也是依靠助教来代课的。
杨锐其实也可以选择这种方式,却并不愿意。
以他目前的身份,他完全可以不做教学任务的。
如今,在蔡教授的要求下,他决定坚持个一两年,每年上个十几二十节课程,那就没有必要用别人来代课了,挂羊头卖狗肉,他还不如直接请辞。
蔡教授也不会真卡着杨锐让他上课。
而对外界来说,这也是大家难得接触到杨锐的机会,为了抓住这个机会,杨锐最近几次上课,都有上百名的“各界人士”纷至沓来。
如果说,杨锐完成离子通道的研究的时候,获取声望的速度,是潺潺溪流,得到诺奖以后,获取声望的速度是长江大河,克隆羊带来的声望,就如同洪水暴发,漫天蔽日。
来自社会各界的赞誉、褒奖、批评和辱骂,仿佛雪崩了似的,狂袭而来。
也就是中国的环境,才能让杨锐稍显安宁的做些教学什么的。
放在美国,怕是已有无数的秀将他拉出来调侃,狗仔和强迫性的采访更是少不了。
“杨教授,我有一个问题。”在杨锐结束课程的时候,果然又有人跳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外校的学生,还是学者。
杨锐摆摆手,径自离开。
“杨教授今天不回答问题,你有疑问的话,请用纸条的形式递交上来。”王镭将上课前的话又给重复了一遍,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免得他追上来。
好在知识分子的暴力指数比较低,后者只是不满的叫道:“我递了好几次的纸条了,一次回复都没有。”
有聪明的记者,突然灵机一动,喊着摄像机转向,然后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递的纸条内容是什么?”
此君却是浑身一抖,正色道:“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理论,植物发芽是可以改变元素的含量的,不是减少,而是增加,说明植物的生命可以自由的产生元素。”
旁边的学生都是一副黑人问号的表情,记者却没有什么感觉的露出笑容,问:“这么说,您是想和杨锐教授讨论这个理论……”
杨锐听着他们朗朗的谈话声,在王镭耳边轻轻的说了两句话。
王镭心领神会,高声道:“这位记者,请问您是哪家媒体的?我们想请您离开教室,以后也不要再来报道杨教授了。”
记者的问话被打断,已经很不高兴了,此时更加不满的皱眉问:“为什么?”
“因为你缺乏基本的科学素养。”王镭的回答非常的科学,之后就见两名身着制服的彪形大汉,从后面走了出来。
身为学界大佬,杨锐同志现在都是随身带着人马的。
记者和问话人都被清了出去,场面为之一静。
做事这么直接的人,在国企里很多,在大学里就比较少见了。
“杨锐教授。”仍然有不在乎的记者,继续站起来喊道:“有消息说,您正在积极推进中国加入到人体基因组计划中去,为了一个免费的项目,花费几千万上亿元的国库资金,您认为合理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乱七八糟的提问,就有营养的多,也尖锐的多了。
杨锐没有立即离开,但也没有立即开口。
“中国还有很多的贫困人口,将原本能够让千家万户吃饱穿暖的钱,用来做人体基因组计划,您认为划算吗?”记者又问了一个问题,也更加的接地气,并耸人听闻了。
杨锐知道自己不能立即离开了。
在国内,这样的话题,可从来都不缺关注度,更不缺少攻击者。
杨锐的大脑飞快的转动,十几秒后,却是已然做出了决定,道:“人体基因组计划将不会用到国库资金,至少我目前的计划是这样的。”
在场的专业记者和社会记者,同时高@潮。
这句话里面蕴含的信息,可太多了。
不用国库的钱,对杨锐来说,就等于斩断了最大的资金来源。
国库的钱再少,源源不断的供应下来,起码也都是几千万上亿的资金,换成美元也是要上千万的。对于任何一间实验室来说,这笔钱都应当要予以重视了。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用的国库钱越多,受到的管制毫无疑问的也就越多,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如此。有的美国大学或研究所会拒绝州政府的拨款,有的欧洲大学会拒绝国家财政的追加资金,主要都是管制的原因。
尽管说,到了杨锐的地位,能够管得住他的科学界人士并不多了,可谁愿意头顶上多出一个婆婆来指手画脚,哪怕比划的都是鸡毛蒜皮之事,也不是令人愉快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到了杨锐的地位,他又何必如此呢。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舆论风潮。
杨锐可以不在乎国外的纷纷扰扰,那是因为他立足国内。而他既然立足于国内,他就要关注到国内的舆论风潮。
想要一夜之间改变国民素质是不可能的,记者做不到,政府做不到,鲁迅做不到,杨锐更做不到。
想想10年代做射电望远镜都有人骂劳民伤财,就知道这个词在中国的根深蒂固了。
不过,10年代骂射电望远镜的都是傻黑粗,影响力主要取决于决策者对网络的重视程度,只能勉强说是压力。但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报纸的影响力可不容忽视。
既然主流媒体提出了意见,那杨锐就不能轻视它了。
就在最近几年,有多次的所谓国民大讨论,其中既有“大学生救老农值不值得”的社会问题,也有真理大讨论的政治问题。不谈背后的推波助澜,媒体尤其是纸媒的力量不容忽视。
无冕之王做二逼之事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的扒光了扔出去,因为他们光着身子没有王冠。
但是,当他们的问题得到了主流认同的时候,其人头顶虽无皇冠,却有黄袍加身的影响力。
杨锐可不想做与主流舆论对抗的科学狂人。
这其实也是国民科学家与外卖学者的区别。
国民科学家是要照顾国民的情绪的,外卖学者需要照顾的是外国爸爸的情绪。
所以,外卖学者不会去做克隆羊,国民科学家就……让国民开心就好。
不用国库的钱,不代表不用国家的钱。
80年代国内还没税改呢,中央政府拿的钱远没有地方政府多,甚至国企手里都存着大笔的钞票,只是比较零散罢了。杨锐想到此点,就毫不犹豫的将“国库”给放弃了。
记者们有点措手不及,一时间乱了方寸。
“杨教授,您的资金将从何而来。”
“人体基因组计划不是必须用公共资金吗?”
“杨教授,您的计划是什么?你要加入到国外的人体基因组计划吗?”
“杨教授,人体基因组计划确定吸纳中国了吗?”
大家问的多了,反而没有了重点。
当然,最多的还是连人体基因组计划都搞不明白的记者。
这也是克隆羊带来的副作用。
社会影响力提升了,记者来的就更多了,但是,关心专业的作者比例也就少了。
杨锐不用对混乱的提问给予回应,用手拢了一下耳朵,装作听不清的样子,脚步匆匆的离开了教室。
他给出的答案足够记者们消化一阵了。
只要“不用国库钱”几个字发出去,就足够说明自己的态度了。
再有偏执的民众,就不用理会了。
“以后的教室,要实行准入制了。”杨锐走出一段,对王镭道:“不能谁想提问就提问,必须得是咱们认可的媒体才行。”
“哪些媒体算是认可的?”
杨锐沉吟了一下,道:“不如这样,搞邀请制,你弄一点邀请函,给各大媒体发出去,尤其是在京的媒体,大一点的都发,但是邀请函搞的朴素一点,寒酸一点,寄送的方式也简朴一点,然后给他们一个星期的回馈期,到时候没有回馈的,没有拿邀请函的,就不要来了。”
“那也好多媒体吧。”
“以后每次都发邀请函,想来的要提前两三个星期做准备,等风头稍微过一下,很多媒体嫌麻烦就不会来了。再以后,我们就不给不喜欢的媒体,还有上次没回馈的媒体发邀请函了,几轮下来,应该就没多少记者追踪了。”别看新闻记者在采访的时候一个个凶猛的和棕熊似的,实际上却都是怕麻烦的主儿。许多记者连文章都懒得写,就让受访者自己撰写。
80年代的媒体风气正是飞流直下之际,杨锐也不介意利用一下。
他并不是喜欢自我隔离的学者,但是,课堂上的媒体是很没有必要的,与其让他们占据一个位置,还不如让出空间来,多填补几个学生呢。
杨锐的教学能力一般,但是,给有志于生物学的学生们上上课,本身还是很带感的事。想想三十年后,这些读北大和清华的孩子免不了有许多成长为科学大佬了,见到杨锐,起码也是听过他课的学生。
杨锐想的很好,自觉满足的将工作安排了下去,就到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休息室里小憩了片刻。
如果克隆羊也做完了,旗下的三间实验室,一并北方制药在内,虽然都在做各方面的后续研究,却都不是很需要杨锐的参与了。
科研人最需要的就是得到锻炼。大部分的科研单位,都是无法提供锻炼机会给研究员。
而机会一旦让出来了,学者们的成长是非常快的。
就比如中国人做两弹一星,要是论水平和积累的话,名气最大的钱学森在顶级实验室里也不过是立足而已,远没有到执掌一个超级项目的程度。中方组织的科研人员更不用说了,许多人甚至不具备本科程度,以至于要自学高等数学、高等物理、高等化学等等。
但是,不计工本不求成功率的实验条件是非常变态的。
差不多水平的学者,在欧美国家的可能还没有实操过两次呢,国内就已经测试三五次了。
这样的训练模式,很容易就将学者的水平给拔上来了。
杨锐的实验室也是这样。
世界顶级的生物学项目,放在冷泉港之类的顶级实验室,从顶级大学里毕业的博士可能要等十几二十年,才能等到参与的机会。
离子通道实验室,华锐实验室和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却是放开了大家尝试的。
如此几年下来,训练出来的都是独当一面的高端学者了。
再面对一些边角料的小项目,杨锐基本都不用插手就能完成。
这段时间,大约也是项目负责人最舒服的时间。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种舒服——
“杨锐,你怎么躲在这里睡觉了!”
蔡教授找到杨锐的时候,简直是要气急败坏了。
“发生啥事了?”杨锐朦胧的擦着眼,慢吞吞的拍起来,将毛巾浸入门后面的脸盆里,吸饱了水,在脸上盖了几秒钟,才清醒过来。
“你要做人体基因组计划吗?”蔡教授先问。
“是啊,没错。”杨锐并没有掩饰的道:“您不是早知道了吗?”
“那你还说不用国库的钱?你知道科学院现在都闹成什么样了?杨锐,你可别想着自立门户,在国内,这是行不通的……”
杨锐赶紧斩断蔡教授的絮叨,道:“我啥时候说要自立门户了?”
“你不用公共资金,不是自立门户是什么。”
“不是,我只是不用国库的钱而已,和自立门户远着呢。”
“哦,这样还好。”蔡教授不禁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这样还好,这样还好,你不知道,大家已经开始商量着给你凑钱了,恩,你计划用多少钱?”
“你们准备怎么给我凑钱啊。”杨锐露出微笑,道:“人体基因组计划,就算是百分之一的参与度,都得上亿元吧。”
站在如今的时节说话,上亿元其实是说的少了。
就规划来说,30亿美元的计划开支,百分之一的成本就是3000万美元,已经超过一亿人民币了。
而且,这笔30亿元,其实是实验开支,并不是项目开支。
其中少掉的,包括了各种技术授权的开支,已有的仪器设备的开支,以及最大头的人员开支。
这就是美国人,或者说是达尔贝科等人玩的小伎俩了。
历史上的三大科学项目,曼哈顿计划不用说,那是二战期间的秘密项目,耗费了好几万人在沙漠里搞原子弹,其艰苦程度,真是不比中国人搞原子弹差,当时花的钱虽然多,但是为了战争,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家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一切为了胜利。
阿波罗登月计划是冷战期间的项目。所谓冷战,只是硝烟少一些的战争,最终,美国能在冷战中胜出,也是多亏了该项目——整个半导体产业都可以说是阿波罗登月计划孕育而生的,也由此拉大了美苏两国的国力差距。就是在当年,阿波罗登月计划也是得到全美民众认同的,花的钱虽然海了去了,依旧是很有底气的。
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诞生,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事实上,美国人更支持的,其实是70年代末开启的攻克癌症计划。为了攻克癌症,美国人真是多少钱都肯花,感觉所有人都捡了一条命不是。
就是论钱,花钱到科研上,也比花钱在超贵的医保账单上划算啊。
然而,癌症是非常难以攻克的,用了十年时间耗费10亿美元的癌症攻克计划终于还是失败了——顺便说一句,如果中国有哪个老中医真的能攻克癌症,他一定是脑子有病,自私自利,宁愿朝九晚五的坐班开药,竟然也不愿躺着赚钱,不仅不要利,还不要名,更不愿意为社会做出有回报的贡献。
任何一个国家的社保机构,或者医药公司,都愿意拿出亿级的资金来购买攻克癌症的配方,哪怕只是一个类型只针对一种人的,参见格列卫。而他的贡献,也将改变人类历史,与袁德鲁伊齐名,甚至为叛逆期的孩子们所唱诵:想想乔布斯还活着的话,苹果手机至少能多占用人类几千亿分钟的时间吧。
比起癌症攻克计划,人体基因组计划就基础的多,间接的多了,而它的花费却要多的多。
让美国人支持一个不能立竿见影的项目是很难的,不能立竿见影又耗费良多的项目就更难了。
所以,包括沃森、达尔贝科等人在内,没有人敢公布人体基因组计划的真正预算,即使如此,他们也放弃了只忽悠宇宙最富的美国爸爸,而将目光放眼全世界。
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国际项目,它的好处是什么呢?
主要就是钱。
它首先是均摊了开销,任何一个国家参与进来,都是要掏钱的,哪怕是对一个国家来说,掏出几亿美元也是有点肉疼的,这可是纯开销,日后是很难看到收益的。
另一个重要的方面,是国际化节省了初始的投入,并节省了日常开支。
比如人员的薪水,就是由各个参与的实验室自己支付的。
当然,人体基因组计划开展以后,是会给一些补贴的,但那都是杯水车薪。
在整个计划当中,随便拉一个团队出来,都是几百上千人的规模。1000人的科研猿的日常开支要多少?虽然科研猿的薪水都低的可以,但要是算上各种社保和办公开支的话,平均每人每年5万美元是少不了的。等于说,5000万美元还不能覆盖一个团队一年的开支,整个计划耗时10年,光是一个团队的开销就得5亿还不止,30亿美元只够6个团队的薪水开支!
然而,这些钱从开始就被隐藏了下来。
而这些团队所使用的仪器设备,也是各国此前就给配置的,也是不能算在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开支里面的。
这是人体基因组计划,能用30亿美元,覆盖整个项目的主要原因。当然,从技术上说,超过预计的技术进步,更加直接的节省下了经费。
但不管怎么说,要想参与这样一个项目,本身是要准备大量的资金的。
顶级至少是世界一流的实验室,顶级的学者和世界一流的研究员,充沛的经费,一样都少不了。
杨锐说上亿元的经费,也就勉强达到门槛罢了。
他敢说不用国库的钱,也是这样的原因。
80年代末,90年代初,正是中国经济最困难的时候,中央政府真的是拿不出钱来,别说是上亿元了,1000万都很够呛。
别的不说,现在连各种军事院所都拿不到经费,人体基因组计划这么基础的项目,怎么可能拿到大笔的中央拨款。
杨锐与蔡教授亦师亦友,更不愿意他为难,一笑而过,道:“记者们的话糙理不糙,咱们国家还很困难。做人体基因组计划对我来说很重要,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重要,但不是对每个人都很重要,没理由用国库的钱。我想从国企找一部分,从地方政府找一部分,再找跨国公司化化缘,要是还不够,我可以和达尔贝科他们谈一谈,再看看国际上有没有什么基金会能出点钱来。”
杨锐倒是还有别的计划,但就找钱来说,还真的就是这么几个部分了。
国企花钱是散漫的。尤其是必须上缴大部分利润的国家企业,很多都是秉承着不花钱就白上缴的念头,红火的时候都是拼命撒钱。能收集一部分国企的钱过来,绝对不会影响到国计民生,最多就是影响几个奢侈品供应商,让他们不能快点攒钱移民海外。
地方政府也是一样的德性。后世看某某部委年底突击花钱,为的就是不在明年减少预算。那是税改以后中央政府的钱多了。税改以前,突击花钱的都是地方政府,尤其是财赋最多的沿海省份,许多都是没学会怎么花钱的大老粗在执政,浪费的经费,到哪里都是浪费。
跨国公司和基金会更不用说了,他们在中国赚钱,给中国的科研添砖加瓦,再正当不过。
蔡教授却是皱皱眉,道:“我知道你找国企要过钱,地方政府的钱,你要过吗?”
杨锐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一杯酒一万块钱的酒局参与过吗?”蔡教授由此淡定了下来,问的话题也是相当尖锐。
杨锐苦笑:“我很少参与酒局的。”
“是呀,因为你不用向他们要钱嘛。”蔡教授叹口气道:“以你现在的声望,直接向部委申请经费,是很好通过的,地方政府的钱,反而没那么好拿了。”
杨锐愣了半晌,不得不承认蔡教授的话有道理。
诺贝尔奖的光环也不是无敌的。在中央政府层面,他这个光环是很厉害的,但如果不要国库的钱,找一个地方政府要钱,能不能用上诺贝尔奖的光环,还真不一定。
“冲动了吧?”蔡教授呵呵的笑了起来。
杨锐想了一会,道:“虽然是当场做的决定,但这个决定,其实早就是我考虑过的。国家还不富裕,又要搞经济,还要养活这多人,维护国内国际的局势……从国库拿钱做人体基因组计划,没必要。”
虽说蚊子腿也是肉,你不能砍宠物蚊子的腿不是?
杨锐没说出来的话,是他要是从国库拿一大笔钱出来做经费,国内其他的生物学项目的经费,是一定会减少的。
否则,物理化学等其他学科的学者,非得闹将起来。
而蔡教授也知道此点,慢悠悠的道:“向地方政府凑钱的事,不如交给我们好了。”
“咦,可以吗?”杨锐不由道:“这可是个苦活。”
“大家都有熟悉的地方,对你比较麻烦的事,对有些人就简单了。”蔡教授说着笑一笑,再语气郑重的道:“大家可都指望着你来引入人体基因组计划呢。”
对学者们来说,参与国际性的项目,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杨锐毫不犹豫的道:“引入人体基因组计划没问题,不过,谁能有多大的比例,就不能由关系来决定了。”
蔡教授理解的道:“就看大家能找来多少经费了。”
“恩,这样也蛮公平的。”杨锐说着就和蔡教授一起笑了起来。
送走蔡教授,杨锐再收拾收拾,叫上一辆汽车,前往华锐实验室。
作为自己的独立私人实验室,华锐的资本在整个东南亚地区,都算得上雄厚了,各种仪器设备人员,稳稳的超过大部分国际性大学的生物实验室。
不过,私人实验室最怕的是无底洞的项目。
从本质上来说,私人实验室与公司是一样的。没有现金流就要死的世界里,无底洞的项目是大家都要躲着做的。
杨锐恰巧知道洞口在哪里。
“我们先开展一个预研项目吧。”杨锐拍拍手将实验室众人召集起来,一句动员的话都不用说,就道:“现在做基因测序的方式太老套了,我想要一个新的模式。”
“基因测序?这个由我们来做合适吗?”涂宪等人倒是乐意参与人体基因组计划,但是,这东西私人参与,还是很有些说头的。
“合适。”杨锐一个顿都不打的道:“我已经宣布不用国库钱了,既然如此,其他实验室在专项经费到账以前,也没有理由预研基因测序的方法了,我用自己的钱做,很正当。”
“好吧。”涂宪等人点头。
黄茂则拿出记录本,道:“那就开启一个新项目,项目名称叫什么?”
“鸟枪。”杨锐心里想的,正是赫赫有名的“鸟枪法”。
如果将人体基因组计划类比为阿波罗登月计划的话,鸟枪法就是载人航天飞船!
鸟枪法并不是最好的基因测序法。
它的准确性很差,所以,它的另一个翻译名是散弹枪法。
指哪打哪是别指望了,一打一大片是它的特色。
在最传统的生物学者眼里,这样的法门其实不是很受欢迎。因为它违背直觉,准确性也很有问题。
桑格法测序是一个基因一个基因的测序的,完全按照基因排列的顺序。这样的好处,就是完成一个基因的测序,你的图谱就完整了一点。
人体基因组计划就是基于此的,沃森等人幻想着用30亿美元,平均每个人体基因一美元的价格,将人体基因组图谱做成。
当然,他们也知道以现在的测序难度,一美元测序一个基因是不够的,但是,反正就是忽悠么,考虑到技术进步的红利,再加上各种成本节省下来的费用,再加上后期追加的费用,差不多好像也是能完成的。
就是不能完成——达尔贝科的癌症攻克计划不是没完成?没完成也就没完成了。
相比一步一个脚印的桑格测序法,鸟枪法的技术特色其实更突出,但也更加麻烦一点。
鸟枪法是一枪打过去,将一个基因链,打成散的。
就好像一根狗链子,一发散弹枪出去,自然被拆成了一个个的金属环,再一口气将金属环的ATCG测出来。
到这个步骤,那都是简单的很,可以说是一枪的事儿。
接下来的步骤,则是达尔贝科等人最不喜欢的步骤了。
你需要将金属环按照原本的顺序,重新排列出一个狗链子来。
这个步骤就非常难了,所以在历史上,鸟枪法最初是给微生物测序用的。因为微生物的基因简单,排起来好排。
换成人体基因组之后,用鸟枪法排序,可比拼图游戏难多了。
除非——
“我们用计算机来解决鸟枪法的乱序问题。”杨锐站在华锐实验室里,想都不想,就将实验方向说了出来。
华锐实验室是他的私人实验室,所有权利都在他手,更是用不着顾忌什么。
倒是黄茂有些担心的道:“做人体基因组计划要不少钱吧,你能赚回来吗?”
杨锐嘿嘿的笑了起来,道:“你什么时候关心起经费来了。”
“我不是怕你的公司倒闭了嘛。”黄茂很自然的道:“听说已经开始施行破产法了,资不抵债的公司是要倒闭的。”
前两年,国内强制性的倒闭掉了几家国企,并且大肆报道了一番,算是80年代唯一倒闭掉的企业了。
“我们离资不抵债还远呢,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倒是想要放心,就怕你后续经费跟不上。”黄茂说的很随意。
“经费到需要的时候总会有的,先开始做起来。”杨锐心里想的是自己几百套四合院,还有刚买下来的一个商品小区的二十几栋楼,一屋子一屋子的古董茶叶和邮票,总觉得自己富的流油。
他当然是富得流油,以30年后的标准。
但在80年代末,京城的房子虽然对普通人来说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对于做科研的话,就相当不够了。哪怕是卖掉刚买的商品小区,也就是华锐实验室几年的日常经费罢了,人体基因组计划这样的无底洞是想都不要想能填满的。
如此想的话,倒是要感谢高涨的房价。后世的研究所其实都有不少的宿舍用来分配的,研究员们的家产也主要集中在自住的房产了,他们的资产增值速度,还真是超过了技术开发的增值速度……理论上,有些大型研究所要是将地皮都卖了的话,说不定真能自研人体基因组计划了……
杨锐的想法,不能被黄茂所知,后者听着杨锐的话,微微摇头,道:“听您的做起来没问题,不过,你可得注意了,人体基因组计划的预研的话,我可看不到任何回馈资金的可能。”
预研的是纯粹的基础科学,要说回馈资金,还真的是少之又少。
如果不是有后来的塞拉莱基因公司,说实话,杨锐也不能确定鸟枪法的技术能卖钱。
事实上,塞拉莱基因公司也没有真正的成功,其领袖狂人文特尔尽管忽悠到了3亿美元,开发鸟枪法并用于人体基因组计划,并试图将人类基因注册成专利——如果让他成功的话,后世的任何一种靶向药,可能都会贵的离谱了。
塞拉莱公司,大约也会真的富的流油。
可惜,文特尔同志并没有成功。
所以,要说起来的话,人体基因组计划还真没有赚钱的历史。
后面赚钱的医药公司,也没有给人体基因组计划的项目组,给一分钱的回报。
但是,美国人不能赚钱,不代表说中国人不能赚钱。
这种时候,独立自主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就杨锐目前的地位,像是这种涉及到生物学的尖端技术,又没有现成法律可以使用的情况下,新的法律法规的制定,几乎就是他说了算了。
GMP委员会什么的,都是一个性质。
不让杨锐这样的顶级科学家做判断,难道找个文科生来瞎猜吗?
很多人还以为克隆人就是真的将一个人给复制出来呢。
实际上,克隆人和试管婴儿的区别也只在于基因层面上,照样得十月怀胎,自然分娩或剖腹产,然后和正常孩子一样受教育——想要得到一个相同的希特勒或爱因斯坦,还得看父母有没有这个本事!
具有参与制定法律的资格,这是顶级科学家的隐性权力。
从一个人的需求层次上来说,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沉浸在痛苦而枯燥的科学世界中去呢?他们有的是真心喜欢这个科学世界,有的人,则是以此为跳板,一口气进入了权力阶层。
比如80年代和90年代的一些著名的经济学家,他们就发挥了比很多部长还大的作用,并且真实的改变了中国。
在股票中痛苦,为股票而快乐,为股票而沮丧的人们,是很难想象,这个股票市场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都取决于几个人的报告。
同样的,为高血压而苦恼,为风湿病而痛苦,为骨质增生而难受,为气管炎而上气不接下气的人们,如果有几名顶级生物学家愿意转向的话,完全可以多活几年,生活轻松许多,就像是那些受到重视的疾病,例如糖尿病和艾滋病一样,其患者在80年代,90年代,00年代和10年代的生活状况,是截然不同的。
**功能障碍的患者的人生,更是被蓝色小药丸彻底改变了。
在蓝色小药丸之前,很多男性的难言之隐是真的说也说不出来,救也救不回来,而在蓝色小药丸出现之后,大部分男性为难的地方也就是发际线日渐推移,想隐也隐不了。
“经费问题不容忽视。好吧,你要是确实担心的话,我们就再开一个组,做降压药吧。”杨锐毫无疑问的是准备将伟哥拉出来了。
人体基因组计划是个花钱的项目,尽管蔡教授许诺会帮忙找钱,杨锐自己也不能放松。
就像他说的,分配由经费比例来决定,他要保证控制权,还是需要一番努力的。
找个花钱少见效快的东西出来,很自然的就会想到万艾可了。
当然,如今的伟哥的主要成分,还在被用来当降压药测试呢。
黄茂不疑有他,只道:“同时开一组降压药来做,会忙不过来吧。”
杨锐做过多款新药了,每次都赚的盆满钵满,为了赚钱而做药,并不令人奇怪,他只担心华锐的规模撑不起两个项目来。
杨锐耸耸肩,道:“我对现在一氧化氮的讨论比较感兴趣,准备买一款化合物来做。”
“咦,我们买化合物吗?”
“恩,我会找人去买的,你不用担心。”
黄茂苦笑:“我怎么会不担心,以前不都是我们做出具有活性的化合物,然后卖给医药公司做临床试验吗?咱们可没有临床实验的经验……”
“凡是都有第一次的。”杨锐财大气粗的道:“咱们有钱,放心吧。”
黄茂更担心了,生怕杨锐将资金都败光了,买回没什么卵用的化合物。
杨锐从来没有完整的做过一款新药,那太费时间了,也没有必要。
世界上很少有医药公司会从头到尾的做出一款新药并销售的,同样的理由——长达二十年的回款周期是正常的医药公司都受不了的。什么百年老店,两百年企业,要是将时间都用在一款款的药品开发上面的话,终其一生也就能做几款而已,还得防着七分之六左右的失败几率……
即使是超级医药公司,也都是各有侧重的,比如最有名的辉瑞,他们的最强能力就是销售。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的制造和研发能力弱鸡,像是伟哥的主要成分西地那非,就是辉瑞的分公司开发的。
历史上,他们用了差不多六七年的时间,才找到合适的具有活性的化合物,然后是长达五六年时间的验证,完美的证明了西地那非在降血压方面没什么卵用……
至于将之开发成伟哥,与其说是什么运气,不如说是拼死一搏!
对辉瑞来说,开发一款新药失败,那是必然会遇到的情况,哪一年不得有几款新药宣布失败的。
但是,对于投身于此的研究员来说,人生有几个十年间?
对于负责该项目的研究员来说,投入的成本就更高了,他起码得用十年的时间积累经验,说不定得十五年到二十年,才有机会主持这样一个项目,这还不算此前的学术投入,而失败一款新药,尤其是自己人生中主持的第一款新药,那结果将是灾难性的。
做实验室的负责人,就像是做影片的导演。
投资人是允许你失败的,短期内亏一些,甚至长期的微亏,都是能够承受的,就像是投资1000万的影片,票房1000万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拍摄出这种影片的导演,虽然不会受到追捧乃至于欢迎,但还是能找到工作的。
但是,如果是投资3000万美元的新药研发,得到的“票房”成绩是零,那投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负责此项目的研究员,还能再找到新项目吗?
当然,新药开发,完全亏损的情况还是比较少的。
尤其是将时间跨度放大一点来看的话,开发新的化合物是风险最低的——相对于整个新药开发的流程来说。
也是因为这样,杨锐最初的时候,都是从化合物做起。
它对实验室的要求最低,对研究员的要求最小,最关键的是,只要控制好成本,再烂的化合物也能卖钱。
或者说,是没有烂的化合物,只有找不到用途的医药专家。比如率先被日本人远藤章找到的美伐他丁。远藤章所带领的三共医药团队,是用了两年多的时间,筛选了6000多种不同的微生物才找到该化合物的,之后又用了7年时间做到临床试验。
然而,日本人却在80年前后,停止了临床试验,盖因做动物实验的犬类,出现了令人不安的恶性肿瘤比例升高的情况。
在78年筛选出了类似化合物的默沙东制药公司原本是想捡个便宜的,没想到刚花了巨资想做的化合物就出现了这种情况,为了不让之前的投入打水漂,只好惴惴不安的继续临床试验,最终幸运的成功,开启了百亿级重磅炸弹洛伐他丁的销售之路。
所以,化合物坑人的机会虽大,总归也还是能卖钱的。
买卖化合物,在医药界也是件非常平常的事。
杨锐做的去铁酮的化合物,卖出的里程碑,如今已然获得了上亿美元。戈谢病的新药虽然是交给北方制药的,但也是杨锐开局的好,才有捷利康等外企愿意拿钱出来参与。
西地那非的化合物,在92年以前,属于不贵也不便宜的状态。
辉瑞目前对它还有期待:一款降血压的药品,若是效果好的话,那就是妥妥的重磅炸弹。每年10亿美元的销售的话,利润起码得有好几亿美元吧。
也是为了这样的期待,辉瑞才能忍受每年上千万美元的开销。
但是,等到92年前后,证明西地那非临床无效,它的价值就一落千丈了。
不过,杨锐并没有资格去卡时间。
就算是没用的化合物,落在辉瑞手里也会变贵的,这是市场上人尽皆知的。
若是拖来拖去的,让他们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的话,杨锐就截胡不成了。
因此,杨锐做出了决定,就从华锐公司派出了两名员工,接触起了辉瑞。
与此同时,杨锐也放出风去,说华锐公司准备进一步的开发医药研发能力……
华锐公司的李章镇同志对此很是开心。
作为公司的负责人,公司的规模越大,项目越多,自然是成就感越强。
比起单纯的做医药销售工作,产学研一体什么的,听起来都要帅的多。
李章镇同志的开心,大约持续了一个星期的样子。
转眼间,他的兴奋就从眼中消失了,面见杨锐的时候,更是满脸沮丧:“辉瑞拒绝了。”
“哦,什么理由?”杨锐并不意外。
“没什么有用的理由,他们现在还不想卖西地那非。”李章镇话里透着遗憾,再问:“您还有别的目标吗?”
“辉瑞拒绝的这么直接?”杨锐对李章镇的态度更在意,他显然是彻底放弃了。
李章镇无奈的点点头,又道:“辉瑞表示,既然是诺贝尔奖获得者杨锐先生看好的化合物,他们至少会加大投入试一试的。”
“呃……”杨锐倒是有想到这样的可能,但是,被人家直接说出来,还是有点尴尬的。
“主要是西地那非的安全性测试非常好,辉瑞对它还是有一定幻想的。”李章镇叹口气。
杨锐不以为意的道:“降压药是常用药,患者每天都要吃的。市场上的竞争又多,安全性不好,根本就没有开发的价值。”
“但是能找到安全性好的化合物也听不容易了。”李章镇挺遗憾的道:“辉瑞没有提价格,应该是完全没有兴趣。”
“恩……”杨锐微微沉吟。
“其实我了解了一下,市场上有很多种不错的降压类化合物,从小公司手里买的话,可能会更容易一些……”
“既然不是价格的问题,那就从别的角度来寻找突破口了。”杨锐根本没接李章镇的茬,自顾自的道:“你让他们向辉瑞咨询,就说……市场换技术吧。”
“市场?什么市场?”李章镇还有点没醒悟过来。
“当然是中国市场。”杨锐带着GMP委员会大佬的姿态,道:“你就这样给他们说,如果他们不想和我们谈,以后辉瑞的新药想要进入中国市场,也就没得谈了。”
此处当有BGM!
……
医药公司在金元世界是非常任性的,杨锐若是美籍华人什么的,别说和辉瑞谈生意了,能被辉瑞招安了都得谢主隆恩。
弄不好,就是一群律师扑上去,让你赔的怀疑人生。
现如今,杨锐却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华锐实验室的拥有者,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一世,PCR的发明人,人类基因时代的开创者,G蛋白偶联受体之王,离子通道的突破者,诺贝尔奖获得者,遗传工程真正的国王,牛的胚胎的掌控者,中国医药标准的制定者,863计划的开拓人,百万心律不齐患者的挽救者,中外媒体的男神,克隆羊之父,地中海贫血症的终结者,辅酶Q10的扩张者,中国科学界的避雷针,六十四条实验狗至高无上的君主……
身为纯粹的中国人和中国科学家,背靠中国这棵大树,他可以分分钟打的外企和国企一起怀疑人生,也可以制定政策,让想在中国发展的医药公司仰望星空,哀叹世道不公。
在中国这个既封闭又庞大的市场经济国家里做大佬,就是有这样的好处。不像是日韩等国,要想搞个药品封闭政策,还得考虑安保条例的执行。
要说的话,药企的实力,尤其是金元实力何等强悍?影响本国政策不用说,影响他国政策也是常有的,为了与保险公司联合起来赚钱,他们能更改医保政策,让人死无其所。
不过,中国从来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国家。
即使没有杨锐插一杠的话,辉瑞在中国一样会遇到许多的问题。比如“伟哥”这个名字,就被国内企业给抢注了,结果是打了几年的官司都没有结果,直到专利期结束,辉瑞都只能用万艾可来命名。
辉瑞遇到的问题也并没有到此为止。在万艾可的专利到期之后,国产金戈举起了竞争大旗,他们除了投放广告之外,最狠的一招是将万艾可打入了处方药的行业。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想买万艾可的中国人,就需要开具处方才能购买,而想要购买金戈的中国人,前往任何一家小药店,只要带着钱,就能得偿所愿。
要说这个竞争正当吗?至少在政策层面,这是竞争之后的结果。
而一款药,能不能上市,要不要进处方药名单,有什么特殊要求,是否能在本国生产,是否必须在本国生产,要不要做进一步的测试与临床试验,最终都是各种委员会的大佬们所决定的。
面对一个12亿人,年均增长超过10%的市场,辉瑞轻易是不愿意得罪大佬的。
甚至,为了弥补关系,辉瑞还花钱请到了一位中国通,特意前往中国,与杨锐商谈。
“弗兰奇?你怎么代表辉瑞来了,不在捷利康做了?”杨锐见到辉瑞的代表的时候,很是发愣了几秒钟。
他有阵子没见这个英国大胖了。
弗兰奇笑的就像是烤裂了的甜甜圈,道:“我开了专门的咨询公司,为医药公司提供关于中国的服务,收入翻了好几倍。”
“自己做老板了?厉害!”杨锐向老熟人弗兰奇同志翘起了大拇指。
他挺喜欢这个胖胖的英国人,比起如今常见的傲慢与偏见的老外,弗兰奇要懂事的多,也更好沟通。
弗兰奇能吃得了这碗饭,正是依靠大家对自己的喜欢。
见杨锐赞同自己的选择,弗兰奇高兴的不得了,就用刚学的中文,翘着舌头,说:“全靠兄弟捧场!”
杨锐哈哈的笑了起来,点点弗兰奇,道:“就凭你学中文的努力劲,我要请你吃饭。恩,去我实验室。我让余老爷子掌勺。”
“余大厨的手艺是三星级的。”弗兰奇说着就馋了。他说的是米其林三星,最高状态了。
“对哦,你吃过余大厨做的饭,那就好,省去介绍了,你要不要点菜?”杨锐拿出中国式的热情好客。对于陌生的老外,他可没有这样的心情。
“请余大厨来选好了。”弗兰奇说着停顿了一下,道:“可以的话,清炖狮子头,我想要两个。”
“恩,拳头大的清炖狮子头两只,剩下的请余大厨选择,有个……”杨锐看看弗兰奇更加宽广的身材,道:“有个七八道菜,应该差不多了,份大一点。”
弗兰奇听了翻译的耳语,连连点头:“大份的,大份的好。”
两个人谁都没有谈生意的意思,辉瑞同来的经理康尼尔却异常的高兴,心想,六位数的开支总算没有白费。
余大厨的年纪大了,亲自下厨的时间少了,思考的时间却更多了,做出来的菜,味道反而更上一层楼。
不过,大部分的菜还是他的徒弟来做。
说是徒弟,如今也都是大厨了,放在外面,亦是厨界小名人一枚,不管是煎炸蒸煮,已有个人之特色。
譬如弗兰奇最爱的清炖狮子头,传统做法是用平刀下片法,将猪肋条肉切成石榴籽大小,最佳比例为肥七瘦三,但是,余大厨的二徒弟,却已经开始考虑健康因素了。
他做的狮子头,就不如师父的肥腻,采用肥瘦五五比例的同时,又用冰水撇油,既保持了嫩滑而Q弹的口感,又增加了瘦肉的比例,让清炖狮子头更健康,也更适合不缺肉的人家食用。
当然,因为好吃而吃多这种事,就没办法说了。
至于正宗不正宗,杨锐早就不在乎了。
现代人吃名菜,追求正宗的心态是最不正宗的。正宗只能说是符合一代人口味的,弄不好就是符合一个文人骚客的口味。最不济,也是符合一个地区人的喜好,距离好吃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从这一点上来说,吃正宗的食物,相当于旅游排队与景区门口的字合影一样,是为朋友圈而吃的。
“杨教授,您怎么想到要买西地那非的。”吃到走不动路的程度,弗兰奇才仰在椅子上,用手摸着肚子,笑呵呵的问起了正经事。
“我看好一氧化氮类药物的前景。”杨锐并不掩饰自己的认可,喝了一口小酒,慢悠悠的说话。
西地那非是已经做了动物安全性测试的活性药物,再怎么便宜都要几千万美元的,如果不是认可并看好的话,没理由会购买它。
一氧化氮类药物也是这两年最热门的药品类型。所谓的一氧化氮类药物,最有名的当属硝酸甘油,它是诺贝尔的炸药成分,同样对心绞痛有奇效,但在长达百年的时间里,人们都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80年代末,也就是过去两三年时间里,生物学界才慢慢的搞明白了,原来是硝酸甘油等有机硝酸酶,能使人体组织内的第二信使的浓度升高,而其产生作用的方式,是代谢出一氧化氮。
这是一种全新的信号传导模式,是人类对自我的一次深度认识。
一氧化氮一词,由此变的炙手可热起来,再过几年,甚至会得诺贝尔奖。
辉瑞也是因此开展了西地那非的研究,他们筛选了大量的分子,最终选定了这种被命名为UK-92,480的小分子化合物。
从它的命名标号就可以看出来,筛一个分子出来得多费事。
虽然杨锐相信,肯定还有其他的分子,能够发挥类似或更强的效果,但是,再给他几千万美元,甚至几亿美元,还真的不一定能筛出来。
辉瑞不愿意将之放入货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氧化氮类的药品刚刚热闹起来,现在卖掉,再想筛出来一个可用的,像这么安全的,还真是不容易呢。
但是,中国也是刚刚热闹起来的大市场,刚开门就给自己找个大阻碍,也是辉瑞不愿意的。
弗兰奇拿着辉瑞的钱,自然要帮辉瑞说话,他也喝了一口白酒,辣的呲牙咧嘴,再乐道:“您怎么就看上西地那非了,还非它不可?这不是让辉瑞漫天要价吗?”
表面上,他是帮杨锐说话,其实也是在抬价。
辉瑞还是不愿意卖的,此时被杨锐逼出来谈,第一选择就是开个天价了。
杨锐并不意外,端着酒杯,道:“我选西地那非,是因为它在一氧化氮类的药品中,安全性最好。华锐的第一款药品,药效不说,安全性是需要着重注意的。”
“咦,这是您的企业方向吗?”弗兰奇一下子就被杨锐给带歪了。
杨锐点点头,道:“算是吧。行了,说说辉瑞的开价吧。”
“您这么着急,不是让人家开高价吗?何必呢。”弗兰奇又用相同的手段。
杨锐靠到椅子上,两手往边上一放,一副大佬的表情,道:“开个出来试试嘛。”
“这……”弗兰奇顿时被杨锐给震慑了。
他的任务很简单,接触杨锐,缓和关系,给出报价,要是惹怒了杨锐,弄坏了中国市场,辉瑞不开心,他可就抓瞎了。
“康尼尔,你来说吧。”弗兰奇迅速找了替罪羊出来。
辉瑞的经理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不认识杨锐,也没有建立什么关系,踌躇了几秒钟,就道:“如果仅仅出售西地那非在中国市场的……”
“没有这样卖的,你们手里现在拿着的是化合物,又不是合规的药品,难道我开发出了新药,只在中国卖?我疯了吗?”杨锐立即打断了康尼尔的话。
开发一款新药,顺利的话也得好几亿美元,没有只在一个地方卖的道理。
要是能治外星人的病,医药公司敢投钱重启阿波罗计划。
康尼尔漫天要价,笑道:“您可以将中国区以外的市场交给我们……”
“代理销售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就谈化合物的交易。”杨锐真的要销售蓝色小药丸的时候,还是需要国外的医药公司做代理公司的,但那是以后的事了,没有见到药效之前,谈这些都没有意义。
康尼尔也就是随便说说,此时不由看了眼弗兰奇,再道:“我们为了开发西地那非,已经花费了数亿美元……”
“你们要是消遣我的话,就没有必要了。”杨锐一下子站了起来。
“杨锐教授,我们合作开发如何?您如果对西地那非有兴趣,我们愿意用开放的方案,与您合作,合作方案可以非常开放。”康尼尔拼命的暗示。
对辉瑞来说,诺贝尔奖获得者的诱惑力也是非常大的。
尤其是杨锐,他有开发新药且成功的先例,又是做出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尖端生物学家,其资历比西地那非目前的负责人特莱特不知道强了几个位面,可以说,杨锐只要愿意合作,条款别太苛刻,辉瑞都是很有兴趣的。
甚至就算他什么建树都没有,到时候,西地那非的新药挂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开发的名头,说不定都能多卖几亿美元。
这也是弗兰奇能拿到六位数报酬的最大理由。
他立即帮腔道:“杨教授,这是难得的机会,您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西地那非才做了动物实验,距离上市还有很远,您到时候说不定也会卖出,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合作呢?”
去铁酮那种药物,属于长期回收的项目,杨锐懒得花时间去做,所以用里程碑的方式卖出了。
伟哥就算要合作,也是要发现它的真正功效之后。
“找一个能拍板的人来,让他开价。”杨锐没有因为弗兰奇的话而受到丝毫影响,再道:“我可以开一个高价出来,否则,我就购买其他种类的一氧化氮化合物,如果我先开发出来的话,西地那非的价值也要大打折扣吧。”
一款新药的最大价值,在于它以全新的机制来治疗疾病。
换言之,以往对某类药物耐受不好的患者,也许更适合服用新药。新的病人代表着更高的销售额。
自然的,如果有同类药物先上市的话,后上市的药物将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的。尤其是按照美国FDA的规则,后上市的药物,还要与先上市的药物比较药效。
若是药效相当或不如的话,后开发的药物甚至不能上市,对于一个公司来说,光是股价受到的打击就够呛了。
这是价值上亿美元的商业决定,是康尼尔不能做的。
他马上低头道:“我立刻通知公司总部。”
说完,他又小意的道:“杨锐先生,希望我们的谈判,不会干扰到辉瑞在中国的生意……”
“当然会干扰到。”杨锐又不是小白兔,淡定的道:“不能做出正确的商业判断的公司,是做不好生意的,你可以原话转述辉瑞领导层。”
“杨教授,我敬您一杯。”弗兰奇服气的不行。
杨锐越霸气,他越喜欢,辉瑞是不可能放弃世界六分之一人口的市场的,杨锐的关,是他们必须要过的。
弗兰奇只觉得自己的咨询公司,大有可为。
“弗兰奇先生,杨锐会不会只是想向我们勒索?”康尼尔也喝了些酒,却是没有醉,反而头脑清醒的将环绕在脑海中的问题,向弗兰奇提了出来。
花钱请咨询公司,不就是为了咨询吗?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就将公司大佬从太平洋的另一边拉过来,他在辉瑞的日子也就屈指可数了。
弗兰奇同样喝的两眼亮晶晶的,却是因为兴奋和吃的多,稍微有点上头了,笑声奇拐的道:“杨锐不缺钱,你付不起他的勒索费。”
“什么意思?”康尼尔不理解。
“捷利康给他的钱就有上千万美元了。”弗兰奇说出这个小圈子里的秘密,也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咨询费,停顿了一下,又道:“据我所知,杨锐现在的收入颇丰,你知道PCR一年的收益有多少吗?全世界的生物实验室都在用它,一台机器就得好几万美元,成本的话,代工厂大概只收几百美元,至多一两千美元而已。”
康尼尔像是听天方夜谭似的,不由的看向四周。
入夜的北平城并不繁华,别说是与灯红酒绿的纽约相比了,就是与寒冷的明尼苏达相比,都略有逊色。
康尼尔不是没有见过贫穷地区的富人,相反,他以前是经常跑南美洲的,在那里,上百美元的一盒的药品照样很有市场。富豪们坐着私人飞机在土路上起降,不是为了运送毒品,就是为了前往欧洲游玩。
但是,一名科学家能赚多少钱,康尼尔是心里有数的。
几十万美元的年薪就算是很厉害了。
上千万元的资产,已经远超科学家的范畴了。
“所以说,杨锐真的是在威胁我们,而不是为了勒索贿赂?”康尼尔总算是理清了思路。
弗兰奇鼓掌道:“你终于明白了。”
“我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哦?”
“他难道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决定辉瑞是否进入市场吗?”康尼尔皱眉道:“我们当然不想得罪他,但是,用西地那非来做交换?”
康尼尔使劲的摇摇头,道:“杨锐也许有几千万美元的资产,但是,他也不能让我们让出几千万的利益给他吧。他买不起西地那非的,我们也不会卖给他的。”
“这方面,就要看你们辉瑞自己的判断了。”弗兰奇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酒精也有些上头,上了车,就呼呼大睡起来。
康尼尔怎么都睡不着,到了酒店,洗了个澡,就开始往本部打电话。
……
杨锐也没有闲着,他一个晚上,都在听康尼尔的电话。
从中国打的长途电话,还是人工接线的,只有人家懒得听的,没有听不到的。
簿耿鑫随便找了个老朋友,两人配一个翻译,就坐在那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康尼尔讲电话。
这一听,就从凌晨听到了清晨。
杨锐其实不准备听这么久的,奈何康尼尔挂了电话又打,打了又打,逼的人不得不听,最后连他给家里孩子打的电话都给听完了,一同守着的翻译还给做了记录。
“你准备怎么办?”出了门,簿耿鑫多问了一句。
要是他以前的工作单位,簿耿鑫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
到了杨锐的实验室以后,簿耿鑫的心态就轻松的多了。他关心的道:“辉瑞在中国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要给他们设置障碍是能做到的,但就像是康尼尔说的,他们不会拿上千万的资产来兑换的。”
“他们现在都没有开价,一方面是他们不想卖没错,另外,也是他们知道自己的开价会很离谱。”杨锐微抬下巴,道:“你知道人们开价离谱的原因是什么吗?”
簿耿鑫配合的摇头。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值多少钱。”杨锐打了个哈欠,道:“我要回去睡了,得想个办法,让辉瑞认识到西地那非在降压药中的价值了。”
簿耿鑫对此就比较茫然了,只问:“我能做什么?”
“恩,我想去见乔公,你准备一下吧。”杨锐的回答,突兀的簿耿鑫打了一个踉跄。
簿耿鑫浑身肌肉都绷紧了,问:“您找乔公,是做什么?”
“康尼尔打了一晚上电话,在说什么?”杨锐反问簿耿鑫。
簿耿鑫迟疑着道:“想要解决您带来的麻烦?”
“他们觉得能解决我这个麻烦,是因为我这个麻烦不够大嘛。”杨锐顿了一下,道:“他们不知道我是有门派的麻烦吗?”
“什么?”
杨锐好悬才没有顺口说出“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他这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酒劲还没有彻底过去,又打了个哈欠,捂住嘴道:“我也不是魔术师,想要不用国库的钱做人体基因组计划,总得有来钱的路子吧,我考虑着,好好解释一下,上面应该能理解我对辉瑞的做法了。”
簿耿鑫直到目送杨锐回家,都在思忖杨锐的话。
将依靠权力勒索公司,说的这么有逻辑性,这么有理有据,还真的不愧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华锐实验室的拥有者,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一世,PCR的发明人,人类基因时代的开创者,G蛋白偶联受体之王……六十四条实验狗至高无上的君主…(我仿佛掌握了日更万字的技巧)
就簿耿鑫的角度来看,杨锐的勒索还真的很有道理。
人体基因组计划起码要有上亿元人民币的投入,多一点的话,上亿美元也很正常。
这么多钱,杨锐不用国库来出,已经是很惹人好感了,他若是自己能解决了,其代价只是一两句许诺,甭管乔公还是郑老,大约都会同意的。
至于以辉瑞为代价……
辉瑞算得了什么,没有辉瑞还有拜耳,没有拜耳不是还有捷利康吗?
印度人搞的仿制药政策,真当中国没有考虑过吗?
医药企业的最强力量就在于金元,如果他们不愿意打撒金元的话,哪个政府会在乎他们。
在80年代到90年代间,中国政府一度是将政策当做经费用的。
比如某干部被派往苦寒之地工作,上级拿不出钱来怎么办?给政策啊,甚至还有给两万张电视票批文的,干部拿到市场上倒成了现款,才好去上任。
杨锐现在要的也就是一个政策,决定辉瑞在中国市场的地位的政策。
要是换一个学者来,这样的政策是很难要的,你首先得有门路见到乔公郑老之类的啊……
但是,对于“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一世……六十四条实验狗至高无上的君主…”来说,只要摆正讨要的方式就行了。
“赵局长,帮帮忙……”
“钱厅长,您先看看我们这个……”
“孙处长,我们辉瑞是很真诚的……”
“李主任,等等我,等等我……”
康尼尔跑的满头大汗,简直是绕城一周,也亏得现在的京师不堵车,尽管如此,回到奥迪车上的时候,也是一口气喝掉了一瓶水。
“今天不凑巧啊。”康尼尔对着弗兰奇感慨两声。
弗兰奇吹着车里的空调,手里抓着一瓶可乐,喝的浑身爽利,微笑道:“大概又是不凑巧的一天吧。”
他话里有话,康尼尔自然是听得出来的。
康尼尔问:“我们被针对了吗?”
“你说呢。”弗兰奇懒得向康尼尔证明。
后者的做事方法,明显增加了他的咨询工作量。
哪怕是躺在车里吹空调,总也没有躺在酒店吹空调舒服吧。更没有回家躺着数钱舒服。
康尼尔哼唧了两声,又猛灌半瓶水。
“您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个业内人士,询问一番?”康尼尔再次想起咨询公司老板弗兰奇的功能。
弗兰奇淡定的道:“我在中国的确是有一些关系,但是,他们现在都不适合你们。”
“为什么?”
“中国有句话说,谁系的铃铛,就只能谁解开。大概意思,就是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明白吗?你们被锁在哪个门外了呢?”弗兰奇轻笑,道:“你们想掏买钥匙的钱吗?”
康尼尔听懂了,断然道:“没可能的。我将此事汇报给了VP,他已经拒绝了。我们不会售出西地那非的。”
“听说西地那非的临床试验结果并不好,为什么还一定要拿在手里?”弗兰奇劝道:“辉瑞每年都会卖出两位数的化合物吧,西地那非能值一个中国市场吗?”
“我们每年是会卖出一些化合物,但都是潜力耗尽,被认为没有价值的化合物,西地那非还在测试期,结果出来以前,都不会被出售的,更不要说,它是被诺奖获得者看重的化合物。”康尼尔停顿片刻,又道:“再说了,中国市场并不是由杨锐决定的,我们还在中国市场……”
叮铃铃。
前座的大哥大,叫的像是被人追杀似的。
“有电话。”康尼尔莫名的紧张起来。
“呐,给你。”弗兰奇费劲的弯腰,将之拿在手里,再递给康尼尔。
“不,你来接,麻烦你接一下。”康尼尔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如果是找我的话,你就说,我出去跑市场去了,与中国卫生部的重要人士有一个会面。”
“好吧。”弗兰奇不介意做一回接线生。他拿起电话,按下通话键,就用英国口音,笑道:“HELLO,我是弗兰奇,有什么能为您效劳,恩……恩,康尼尔出去了……”
康尼尔手忙脚乱的比划。
弗兰奇点点头,道:“康尼尔去中国卫生部,与一位重要人士碰面……是的,是的,哦,我会转告他的……恩,好的……明白……”
康尼尔的表情,从如释重负,再到紧张莫名。
他的任务原本只是接洽杨锐,上传下达,恰如其分的拒绝杨锐。
这是份说简单很简单的工作,拒绝对方就可以了,但是,说难也是很难的,否则,辉瑞为什么要花六位数的咨询费请弗兰奇跟着?
好在中国毕竟不是非洲,相比去非洲拒绝某位酋长,可能要冒着生命或收费结肠镜的危险,这份工作还是比较轻松的。
直到最近一周,康尼尔处处受阻,却是体会到了艰难。
说是受阻,是他很少听到直接的拒绝,更没有人再像是杨锐那样说话了。
然而,康尼尔遇到的每个人,却都像是在给杨锐背书似的。
自他抵达中国以后,辉瑞的各个项目就开始变的不顺利了。
药品在医院的销售量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捷利康、沙默尔等竞争对手的销量增加。与中国方面的合作也变的困难起来,大批量的采购计划更是早早的搁置了,几个收购计划仿佛也陷入了停滞……
还会有什么麻烦呢?
说实话,康尼尔很不想知道,但谁让他是从总部派来的干部呢,他不想了解中国发生的事都不行。
“是斯蒂芬的电话。”弗兰奇将大哥大放了回去,道:“他让你快点回电话。”
“VP(副总)?”康尼尔真正的紧张起来了。VP多忙啊,刚打过电话又打,说明是有重要情况呀。
康尼尔没有立即问出来。
他有点担心得到的结果。
弗兰奇看着康尼尔,心里笑着,面无表情。
他才不在乎辉瑞怎么样呢,做咨询公司就有这么点好。你随便接受咨询,随便回答几个问题,然后,然后就不用管了啊……
康尼尔却不能不管,沉思良久,还是带着最后的希望,问:“VP是什么意思?”
“斯蒂芬说,辉瑞计划在中国建设的药厂计划搁浅了,地方政府明确说,是因为杨锐的原因,他要你解决了。”弗兰奇说完摊开手,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怎么能把药厂的任务压在我身上!”康尼尔却近乎要疯了。
辉瑞在中国的药厂计划,可是一个大计划。
这个药厂建成了,辉瑞在中国的产能不仅可以供应本地,销路也会因此大大的增加的。一些药品还会因此进入医保名录,从而占据主要份额。
最重要的是,在中国市场的布局就完整的多了。
如果按照每年10%的增长率来看,不等康尼尔自己做到VP的位置上,中国市场也将是辉瑞排名前列的大市场了。
能够用十年二十年时间开发一款新药的医药公司,对于布局自有其认知体系。
康尼尔可不想做那个影响大局的人。
谁影响大局谁完蛋。
VP是想让自己背锅吗?
康尼尔想的更多了。
“我怎么解决得了?”康尼尔生气也是真的生气,道:“杨锐要的就是西地那非,我不能决定西地那非的去留,我怎么解决药厂问题。”
弗兰奇耸耸肩,他知道医药公司的那些龌龊,道:“你最好回个电话,免得对方将你的任务确定了。”
“对……对哦。”康尼尔连忙去抓大哥大。
接着就是一个漫长的等待时间。
等电话通了,康尼尔酝酿的感情,已经消失殆尽了。
放下电话,康尼尔更加的陷入了沉默。
“怎么样?”弗兰奇反而好奇起来。
“大概意思……”康尼尔一笑,道:“西地那非或许不是非卖品了。”
弗兰奇呵呵一笑。
“你不惊讶吗?”康尼尔对弗兰奇的表现很在意。
弗兰奇用咨询公司式的神秘笑容,道:“你以为我这些天在做什么?”
吃肉喝酒呗,还能做什么?
康尼尔当然不能这么回答,干巴巴的笑两声,问:“在做什么?”
弗兰奇摇摇头,道:“我换个说法啊,你以为,这些天,就只有你碰壁吗?”
“什么意思?”
“在中国建厂,进入一级药品分发行列,敦促新药通过,辉瑞在中国有这么多业务,难道都只有你一个人在尝试与中国方面沟通吗?”弗兰奇说的更清楚了。
康尼尔突然觉得浑身燥热起来:“当然不可能,有许多人为此忙碌呢。”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弗兰奇做了个动作,道:“碰壁。”
“是,应该有很多人都碰壁了……”康尼尔喃喃自语,却是更加的不可思议:“这等于是整个中国,都在给杨锐做后盾?怎么可能?”
“这就是中国。”弗兰奇得意的笑了起来。
过了半分钟,等康尼尔消化了这句话,弗兰奇再说出自己准备良久的话:“所以你们才需要我嘛。”
河东省平江市。
河东大学。
新修的教学楼前,已经挂上了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牌子。
几名领导凹着造型,换着角度拍照片,恨不得昭告天下似的。
杨锐也不由自主的被拉来拉去的拍照。
有时候两个人拍,有时候三个人拍,有时候四个人拍,有时候五……(日更万字只等闲)
“杨教授,还要感谢您帮咱们河东省争取到这个项目。河东省落后啊,想要发展,就少不了投资教育,提振科技,您是给我们做了一个好榜样。”省里大领导拉着杨锐的手,絮絮的嘱托,态度和蔼的像是爱好种地的老农,看到走长途的卡车司机。
卡车司机憋的狠,拉的多啊,拾掇拾掇,就能浇两分地了。
杨锐保持微笑。
做学术大佬有一点不好,就是不可避免的要与各界大佬交流,所谓跨界聊天是也。
跨界聊天是很艰难的,因为你也不懂我,我也不懂你,最后,聊来聊去,就只能聊大家共通的,钱和权利。
这两样,自己私下里体会还是很爽的,用来聊天就比较复杂了,能聊的双方快乐的情况不多,就像是一个极其复杂,难度极高的体位,并不总是能让双方满意。
但是,河东的领导难得有一个抓着杨锐聊天的机会,一个个都不愿意放过。
尤其是知道这个临床实验中心来龙去脉的,就更要拉着杨锐说话了。
请动多个部委,数个地方政府,集体抵制辉瑞……这里面蕴含的能量,也就是圈内人才能充分理解。
简单来说,杨锐要是想要河东省来抵制辉瑞,能怎么做呢?光是说服大领导都是不够的,下面的市县会不会为了项目落地而暗通款曲?直接负责事务的官员会不会因为业务的原因而产生同情,从而违逆了上峰的命令,主持工作的地方官员会不会仗着资格而抵制“不合理”的命令?传说中第一有钱的制药企业辉瑞会不会拿出金元大棒,撬动一个地方?
身为政府的干部,想到这些事都头大,再看杨锐轻描淡写的完成,一个个都是惊为天人。
这背后的含义太深刻了。
杨锐好容易回一趟河东,大家都舍不得放手。
到最后,反而是最应该见面的河东大学的校长,被挤在最后面,干笑着轮不到说话。
还是杨锐特意走过去,与之握手,并殷切叮嘱道:“临床实验是医药开发过程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最严肃最严格的一步,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建成以后,就是中国第一间临床实验中心了,开天辟地的第一遭,总会遇到很多问题的,河东大学未来,肯定是要受到考验的。”
“我们不怕考验,就怕无人理睬。”校长是上任的年轻派,仅仅50岁出头,眼袋不掉肾不亏,说话中气十足。
“舆论方面,要请河东省方面,多多注意。其实,大部分的舆论,只要有官方积极应对,都不会酝酿成麻烦的……”杨锐又拉着河东省的宣传部长说话……
将临床实验中心建在河东大学,而不是北大,就是出于舆论的考虑。
临床实验中心说到底,就是用人来做实验,当然,是在严格的规范之下的人体实验,既不残忍,也不冷酷,即使如此,还是很容易产生各种各样不好的联想。
将之建在北平,或者安置于北大旗下,就等于将之放在风暴眼里面,平静只是假象,风暴向任何方向的移动,都会酿成巨大的灾难。
但是,没有临床实验中心也是不行的。
没有临床实验中心,意味着没有完整的新药开发工业,而没有完整的新药开发工业,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在生物的21世纪,一个国家是没有保护的。
屠呦呦为什么会去做抗疟疾药?是为了资助贫困而疟疾横行的非洲大陆吗?
当然不是,抗疟药是为了资助正陷入越战的北越。当时的越南战场,武器杀死了很多人,疟疾造成的影响也没弱到哪里去,在越美军四年间因疟疾减员80万人(非伤亡),是战斗减员的四倍。美国人为此专门成立了抗疟委员会,华尔特里德陆军研究院一口气初筛了21.4万种化合物……中国也收到了越南总理的求援,亦是慌慌忙忙的组织了数万名科研员,尝试攻克这个难关。
想在树林子里打仗,就得有这个。
药做好了以后,做了人体试验吗?传说,在研发过程中,为了证明某个阶段的青蒿素可用,某研究员“毅然”将之服用,证明了安全性,从而将项目推进了下来……
之后,成药想必也是尽可能的做了实验的,否则,你怎么知道药效如何?是治病救人的药,还是毒害指战员的伪劣产品?
差不多时间,陶其敏教授在助手的帮助下,给自己注射了她研发的第一支乙肝疫苗。书籍上的解释是:当时的中国不具备疫苗敏感性和安全性试验的条件,为了“疫苗”早日应用于人体,陶其敏毅然伸出手臂……
其实,原本是不用那么毅然的。
这么搞,与干将莫邪将自己投身火炉有什么区别?
如果有完整的临床试验中心,首先做动物安全性试验,药品的毒性就在可控范围内,因为动物安全性试验做到后面,都会进行超高毒量的测试,之后的临床一期,唯一考虑的因素也就是安全性,通常来说,正常剂量的服用,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当然,例外总是会发生的,但这是现实的世界,不做危险可控的冒险,难道世界就会对你露出微笑吗?
难道所有人都要躲在前辈的“毅然”背后生存吗?
或者,就让欧美日韩的傻瓜们为我们测试药品?
然后,当非典或者禽流感爆发的时候,等着欧美日韩的傻瓜们按照每天时,每周5天的工作进度给中国人开发新药吗?
若是再有一次特异性更强的病症发生呢?
2018年初的流感,在世界卫生组织的评判中,中国就处于“区域性爆发”状态,如果不是流感,而是致死性或致残性更强的病症呢?
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绝对的安全的。
住在一颗随时有可能被小行星灭族的星球上,停滞不前,就是等死罢了。
杨锐也是尽可能的将临床实验中心放在了远离媒体圈的地方,但他能做的就是这样了。
好在,目前的网络媒体并不发达,舆论还处于政府的控制之下,否则,语言暴民们可以轻易的摧毁一个项目。即使他们第二天就要去医院,成为某个新手医生的试验品,他们也不愿意同族人为专家贡献一分力量,哪怕其所冒的风险,只有躺在新手医生的试验台上的百分之一。
噼噼啪啪!
鞭炮声中,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宣布开张。
首先入内的,却是一批实验动物。
可爱的小白鼠,可爱的大白鼠,可爱的小兔兔,可爱的小鸽鸽,可爱的小狗狗,可爱的小猴猴,可爱的大猩猩,可爱的大狗狗,可爱的大鸽鸽……(别拦我,我能数三千字的小动物)
西地那非虽然是做过动物安全性测试的,但杨锐还是决定验证一番。
临床实验中心的首开项目以动物实验开局,大约也更容易令人接受。
记者们在宣传干部们的监视下,审慎下,末了拿着大红包,开心的走人了。
在临床实验中心的事情上,杨锐是极其谨慎的。
而负责实验的医生们,对于降压药西地那非,也是如此之谨慎。
所有人都期待着,西地那非能够有创造性的降压效果。
“这个就是西地那非啊。”
“看不出来什么啊。”
“你们说这个药,还真有意思,小小的玩意儿,就能卖上亿美元。”
一群外行围着西地那非的原料药,发出阵阵感慨。
用来做临床试验的西地那非,用不着染色什么的,就用纯净的白色淀粉和点原料药,凝成小药片,既没有味道也没有卖相。
如果是医药专家们互相讨论,大约还可以说点乙酰胆碱的新鲜事。
但是,在一群整天和钱打交道的银行人看来,这东西怎么看怎么虚。
“杨教授来了。”有人瞅到了杨锐,立即叫了起来。
几名中农建工的银行干部,立即直起腰来,露出亲切的笑容。
“杨教授来了。”
“恭喜做出成药啊。”
“祝您试验成功。”
几位干部就像是给拜年似的,又是拱手又是说吉利话。
大家说的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辉瑞最终虽然将西地那非卖给了杨锐,却是出了个高价,要加1.8亿美元!而且,还是里程碑式的——假如做出了成品的降压药,无论是在全球任何一个国家上市,就要补加2亿美元,接着,是在欧洲或美国上市,再补加2亿美元。
等于说,西地那非做成的抗压药,如果在美国开始出售的话,不管卖多少,辉瑞都要拿走5.8亿美元。
这还没完,若是卖的好,也就是一年的销售额过亿美元,辉瑞就要拿18%——销售额的18%,兑换到利润里面,怎么也有百分之二三十了,而且还是里程碑式的……若是销售额过10亿美元,成为重磅炸弹的话,辉瑞要拿走25%的销售收入。
简直丧心病狂。
老实说,这样的开价,也就是辉瑞能开出来。
也就是杨锐能给出来。
换成捷利康之类的医药公司,都不一定有这样的魄力。
里程碑的最高状态是5.8亿美元,外加25%的销售额,后者的实现是销售额过10亿美元,相当于一年2.5亿美元往上,连续15年的专利期,就是38亿没有朝上。
一款才过了临床一期的专利化合物,卖出1.8亿美元的下线,38亿朝上的上线,在90年都没来临的医药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天价了。
这还是杨锐据理力争的结果——当然,为了将里程碑集中在抗压药一个点上,杨锐也是稍稍放了些水。
尽管如此,作为一款化合物,这个价格也够高了。
即使是成品药物,卖出几亿美元也就很可以了。
两位数的交易都不太常见。
哪怕是捷利康等外企,也鲜少有给出这么大的里程碑交易的。像是杨锐的去铁酮,里程碑到最后,也不过是西地那非的起步价而已,他还是7个活性化合物一起卖。
大型药企就是这样,一方面挤压小型的生物技术公司,另一方面,又以强势的资本填充市场空间。
若不是有中国市场这么大的背景,杨锐就是想拉一个高价出来都不行。
当然,现在的高价,对杨锐来说也不是问题。
所有的里程碑都是针对西地那非的降压效果的,并不针对其他适应症,辉瑞虽然不是很情愿这样签约,也是捏着鼻子认了。
其实,大部分的药品都是有额外效果的,用专业的话来说,就是可以针对其他的适应症。
简单来讲,药物的副作用,就可以作为药物的新适应症。
例如最常见的腹泻。
腹泻是很多药物的副作用,但是,如果腹泻的效果好,那容易产生腹泻的药物,自然可以当做泻药来用。
反方向来说,有的药品会造成患者便秘,那么,如果便秘的效果好,是不是就能做成止泻药呢?
再比如,降压药常见的副作用里,往往有心动过速。对很多病人,尤其是老年病人来说,这是不好的,但是,对于心动过缓的病人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哒哒,一款能够治疗心动过缓的药品就新鲜出炉了,其副作用是降压……
同样的道理,有的药品的副作用是降低心律,于是,对于心动过速的病人来说,它又能发挥作用了。
由此可见,万能药在化学药物时代,是不可能出现的。
你的药品不能既造成腹泻,又止泻,同样不能既降压,又提高血压,既提升心律,又降低心律。
阿司匹林已经堪称是神药了,它能消炎止痛治感冒,又能抑制血小板,预防中风,即使如此,试试投喂阿司匹林给患有血友病的贵族们,对方肯为之打碎八柄权杖,让后让你赔上面的宝石。
对医药公司来说,开发一款药品的新适应症,是提高利润之事。
因为动物实验和临床一期二期都不用做了,只要在临床三期证明它的疗效,成本相对是比较低的。
但是,并不是每种药物都是阿司匹林类的神药,开发新适应症的药品,能表现良好的其实并不多,销量自然不容易提上去。
再一个方面,专利期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一款药物的普遍专利期在15年略多,多出来的部分通常就是申请出来的额外专利期,但也都是个位数的,换言之,能垄断销售25年的专利药是极少的。
开发新的适应症,增加的就是“略多”的部分,等于用临床三期四期等后续成本,换取了个位数的专利期增加。划算不划算,还不一定呢。
大部分时间,开发新适应症,与其说是找到了药物的新用法,不如说是医药公司延长专利期的小伎俩。
再深入的想一想,药品的新适应症就等于是副作用,对新适应症的疗效越好,也就证明副作用更强更明确,对于一款药物来说,这是一把双刃剑,医药公司宁愿要一款副作用极微,找不到新适应症的药品,恐怕也不愿意要一款副作用极强,有多种新适应症的药品。
用拍电影来打比方,一款药物原本的适应症,就相当于影院票房,它是公司赚钱的主要法门。而新适应症就相当于DVD,蓝光碟片,周边等等的销售收益,是有一些公司比较擅长这些,并且通过此点赚到了钱,但毕竟不是主流,也不稳定。
辉瑞在杨锐的坚持下,放弃部分的后期利润,专注于主要收入部分,也是有自己的套路的。
单论盈亏的话,在杨锐1.8亿美元美元的款子到账之日起,他们就已经赚了,后面的都是纯利润。
当然,杨锐是不可能一口气拿出1.8亿美元的。
通过几位大佬的协调,这些钱,就由杨锐以华锐公司的名义,从工农中建四大行贷了出来。每家承担数千万不等的额度,一个个都骇的脸色苍白。
不仅如此,后期的2亿美元加2亿美元的里程碑,杨锐也是没钱给的——上市就要给的里程碑,是不论销售额多少的,前期能做出年销两三亿美元的药物,也是不多见的。
辉瑞自然不能让自己精心设计的里程碑打了水漂,别说杨锐没那么多钱,就是有也不行。一款药物的开发周期动辄以十年计,这段时间,他把钱花完了怎么办?
所以,工农中建还要给杨锐做担保。
5.8亿美元的总额度,在银行看来,他们冒的风险比杨锐大多了。
这从他们对河东大学临床试验中心的重视就可以看得出来,四大行都从总部派出了专人负责此事,到了动物实验和临床一期的重复实验结束了以后,更是有副总级的干部前来视察。
没办法,国家这两年尽管是慢慢有点钱了,动不动能交得起几千万美元的经费了,但几亿美元的开支,还是很厉害的。能与之相比的,也就是一些基础项目建设,例如铁路公路大桥电信电网水电站等等了。
比起那些看得见摸得着,建好就能收费的项目,西地那非的研发,实在称不上令人省心。
杨锐也没准备让他们省心,预防针啪啪啪的一个三连:
“科研这种事,没人敢说百分百的。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大家呢,也要持开放的心态。”
“我们临床试验中心虽然是刚刚建成,比较缺乏经验,但是,只要把握好机会,很快就会成为成熟的团队的。”
“西地那非的动物实验和一期临床,就是安全性实验是非常好的,二期的话,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白领域了,外国人也没有做过,我们每一步都是在创造历史了,请各位陪我一起见证。”
几名银行的高级干部都要疯了。
以前去贷款企业视察,人家就算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了,也会拍着胸脯吐出点新鲜鲍鱼证明一下吧。
你们搞科研的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能不能有点信心啊?
以前都是贷款企业让我们带着信心来的啊。
见证历史?
谁想见证历史?
上亿美金呀!
都够考察多少趟巴黎了!
巴黎……
米兰……
大长腿……
烤肘子……
比基尼……
金发碧眼……
一群银行干部齐齐捂着胸膛,望着单面玻璃后的大病房,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控制不住了。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大楼,就用了现成的理学院大楼。
这楼原本是准备给理学院的学生们教学用的,部分用做教师们的教室,如今被占用了……大家其实还是很高兴。
毕竟是有新项目落地了,对于河东大学的全校师生来说,杨锐的临床实验中心定址本校,无论怎么看都是大好事,尤其是在读的师生们,对此更是无比的期待。
现在的分配制度,决定了学校的逼格比教学质量重要。
好的学校就会有好的单位来要人,差的学校就对接没人去的单位,非常纯洁的工作关系,偶尔会有点捡漏的事情发生,但是,对绝大多数的学生来说,为校争光,那真是服务大家的事。
学校的逼格不够,人家单位根本就不会来招人,你说自己的质量如何,本届天才如何,政府单位和国企的领导难道会在乎?
一家省属企业会非常得意自己今年抢到了一个北大的学生,两个北理工的学生,却会非常羞涩的表示,我们解决了本单位12名中专子弟的工作,当然,是在非常严谨的审核制度下解决的……
甚至进入单位了,第一学位所在的大学,依旧会在不同场合被提及,三五不时的就会起到大作用。尤其是在垂直系统,如电力、邮政、电信、税务、铁路、水利等部门,省市国家级层面上,基本都有一个主流的学校偏好,在不同时期不同的一把手执政期会有不同的变化,但却是现实存在的。
像是这种全国第一,暂时唯一的临床试验中心落户河东大学,全国所有的生物学、动物学和药学相关的企事业单位,今年选人的时候,肯定会多多关注河东大学了。
就是医院、卫生局等系统的单位,再挑人的时候,也会高看河东大学的学生一眼。
所谓熏陶,醋熏出来的,与诺奖获得者熏出来的,理应有不同的待遇。
对于河东大学的学生们来说,一栋理学院的大楼,真是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更不要说,旁边还在加紧施工,修建新的大楼。
学生和教职工们的兴奋,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证明,大家都在积极的申请加入到临床实验中。
不是为了几天两毛钱一顿饭的补助——临床实验最忌讳的就是拿钱诱惑人来参加实验,这与普通人的想法是不同的。
也就是临床一期的实验,给予的补助稍微多一点,因为要用健康人来做安全性测试,但也就是稍多一些罢了,远远不足以吸引人来踊跃参与——欧美的医药公司会变相的给出一些时间稍长的医药保险,从而对低收入群体产生一定的吸引力,但灰色区域也就到此为止了,再往前,基本都是不合法的部分,一旦被发现,实验结果都会受到重重怀疑的。
河东大学的学生和教职工们却不是因为补助和不存在的医保,他们的积极,归根结底,还是可以归结于奉献精神的。
或者说,是一种英雄情结。
这个年代,英雄还是大部分人的追求,最起码,是大部分人内心的深层次追求。
身处象牙塔中的学生和教职工们,就更具有这样的传统了。
一期重复实验,因此也是做的相当顺利。
它原本就只需要几十人参与就足够了,关注的核心还是安全性和药动力学——简单来说,就是排泄出什么来了,会不会在体内生成额外的毒性云云,最麻烦的地方就是招募志愿者,分析什么的,拉几条熟练的实验狗就能做,更不要说,辉瑞已经是完成了一期的临床实验。
杨锐做重复实验,主要就是验证一番,免得辉瑞有意蒙骗,以至于自己买到假货。
讨个开门红,并让大家熟悉一番设备仪器,也算是效果之一,甚至不需要按照一期的步骤完整的进行。在任何国家申请牌照,也不需要做两遍临床一期来着,一五一十的做下来,别的不说,白浪费几百万是少的。
很短暂的一遍流程之后,备受瞩目的二期临床,就摆在了台面上。
这一次,临床实验中心的大楼,被充分利用了起来。
二期临床实验的关注点分为两项,第一个关注点依旧是安全性,一期要做的事,二期不仅要做,而且规模要扩大。
第二个关注点就是疗效了。
从化合物的筛选到动物实验,再到一期临床,然后才到二期临床,前面的部分,要说关注疗效也是关注的,可都没有在人体上进行过实验,现在,终于是到了检验收获的时候了。
黄茂为此专程从华锐实验室而来,负责一应实验工作的统筹。
涂宪和老婆王晓芸也出差到平江来帮忙,西地那非是以杨锐的名义买下来的药品,其权益和债务也都是属于杨锐的,他自然不能让离子通道实验室或杨锐遗传工程师前来帮忙。其实要去他们来帮忙也行,只是杨锐觉得没必要而已。
临床实验中心里最需要的还是医生,它甚至不需要常设的研究团队,谁愿意测试药品就谁拉租用实验中心好了,换一个研究团队也不影响实验的准确性。
当然,保险起见,新建的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还是需要常设团队的,杨锐委托李章镇聘请了几名医生,又自己拉了几名药动力学的学者,就算是组成了临床实验中心的研究团队。
也就是他现在声望卓著,否则,投资人们见他这样做事,非得气炸了不可。
哪有钱都花完了,才组织研究团队的,还组织的这么随意。
另外一个,则是因为杨锐表现出的信心不足。
如果信心不足,您就别买西地那非啊,这东西多贵啊?
真是崽儿卖爷田不心疼啊。
四大行的银行干部,都心疼的不行了。
杨锐依旧是态度平淡的指挥着大家做事。
说是指挥,其实也是商量着来。
他以前也没做过临床试验呢,反而是几名药动力学的学者,起码都有中成药的研制经验,结合一些公开的资料,倒也学的像模像样。
临床试验的难度,从根子上也就是那么回事。
后世的非洲有多所临床试验中心,像是乌干达之类的地方,能有多少合格的医生呢。
人家做抗疟疾药,HIV类的药物之类的,照样做的风生水起。
只是,这在银行众的眼里,就显的太过于儿戏了。
来视察的副总听说了杨锐的威名,轻易也不愿意得罪他,就指挥着手下的经理去询问。
“二期临床实验的标准是什么样的?”
“您预估它的降压能力将是什么样的?”
“咱们通过二期临床实验的把握有多大?”
经理的问题极多,能得到杨锐回答的却不多。
几名银行的副总,只好一天天看着雪白的病房,还有会议室里,几张写满了字的大黑板发呆。
黑板上的东西,他们是看不懂的。
病房里的东西,他们还是看不懂。
看懂了也没用,或者说,无非是徒增烦恼罢了。
几个人通过饭后讨论,基本已经明确了杨锐有骗钱的嫌疑,只是始终捉摸不定他为什么这样搞。
“杨教授,今天的结果怎么样?”又是一个黄昏,来自工行的王晓树,追着杨锐出门的步伐,两相疲惫。
“哦,今天的结果也不太好。”杨锐做出微微的笑容,给不知道的人看,只当他是冷静而有超级抗压能力呢。
王晓树今天却没心情看笑了,他愣愣的一笑,道:“结果还是不好,您就不着急吗?也是,几亿美元的开销,花的都不是您的钱。”
“怎么花的不是我的钱了。”杨锐不乐意了,道:“你们银行拿出来的是贷款,又不是送给我的,怎么?你想给我把债务抹掉?”
“我猜就是这个!”王晓树一下子跳了起来,灵活的不像是六十岁的老干部,叱声,道:“你是想拿我们的钱搞医药开发吧,您也太狠了点,您知道1.8亿美元是什么概念?那是多少老百姓的血汗钱,您就这样抢了去……我,我也是快退休的人了,我不怕你,我要向上面反映,叫停此事!”
“叫停?”杨锐摇摇头,道:“您别开玩笑了,您就是代表出钱的银行罢了,医药开发的事,不是您的专业。”
“医药开发总是辉瑞的专业吧,我就不信辉瑞没做临床二期,他们铁定是偷偷的做了二期,表现不好,才卖给你的。我是不懂医药开发,但我懂收购交易,傻子才这样子卖药给你,几亿美元的大买卖,能这么随意吗?也就是你们年轻人,才敢这样子搞。”
王晓树说的话,倒是让杨锐刮目相看。
能说出辉瑞有可能偷做了临床二期,这就很有看法了。
不像是现在很多中国人,会觉得外国人很守规矩。
医药公司是做人命生意的好吧,守你妹的规矩。
偷偷做临床实验的确有难度,但是,很难不代表说不能做。
辉瑞确实不能公开的做临床二期,但是,私下里做一个小规模的疗效研究,还是很有可能的。
当然,这种小规模的测试,往往不能全面的掌握药品的情况,很可能有遗漏发生,但是,辉瑞用昂贵的合同,弥补了遗漏。
所以,尽管杨锐也不知道辉瑞有没有做临床二期,但是,王晓树的猜测,却是很合理的。
辉瑞很可能是在小规模的测试中,没有看到上好的疗效,才决定卖西地那非给杨锐。
最起码,他们在出售之前,是做了一定的测试与判断的。
单就降压效果来说,辉瑞出售西地那非的理由已经很充沛了。
王晓树的猜测,也非常的合理。
可惜,他并不具有决定权。
杨锐道:“我没法给您解释科研上的事,您显然对医药领域的了解不多。总之,怎么想是您的事,您信不信,我都管不着,但您要是影响我的研究,我是不客气的。”
“你对我不客气也没用。我知道您是堂堂杨教授,但我告诉你,四家出资的银行已经商量好了,你要是不给出合理解释的话,我们就会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冻结你的钱。”王晓树好像是气势汹汹,其实还是很心虚的。要说他的级别已经是很高了,别说是小小的一间研究所了,就是央企对他,也不敢轻视。
但在说话的时候,王晓树同志还是给出了足够的退路,一边拉拢了其他三家银行,一边说的又是合理解释,有必要的情况……
杨锐却是看看他的身后,摇摇头,道:“其他三家银行的代表呢?”
“我来说就可以了。”王晓树也有些尴尬,四个人里面,就他的年纪最大,距离退休最近,正义感最强。其他人的态度,更应该说是莫能两可,背后默认,当面怎么样还不确定呢。
杨锐猜到了原因,不屑的笑笑道:“我这么说吧。”
“我听着。”王晓树聚精会神。
杨锐“恩”了一声,稍稍提高了一些声音,以保证周围哪里藏着人,也能听得到:“哪家银行第一个找麻烦,哪家银行的债务就会被最后清偿,听清楚了吗?”
甭管是1.8亿还是5.8亿美元,四家银行都是按比例出资的,但到还款的时候,难道能一口气还上亿美元吗?
当然不可能了,就算是把新药一口气卖出,对方也可能是分批次出钱的,说不定还会用股份抵扣现金什么的。销售回款更不用说了,总是要陆陆续续的。
若是卖不出去就更完蛋了,还款的钱不够,先给谁后给谁呢?
若是按照法律来执行,债务清偿都是有顺序的。
但是,再严格的法律都有活动空间,更不要说,这里是四大行和杨锐的非标准债务了。
到给钱的时候,杨锐不按照比例给钱,或者还钱分了先后,谁又能怎么样?
王晓树像是被重锤砸中了胸口,血压瞬间就飚的老高。
“行了,回去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带你们看看具体情况,让你们对临床实验多些了解。”杨锐也怕气死老干部,笑着缓和了一下场面,给了王晓树一个台阶下。
“我要带专家来。”王晓树涨红着脸,趁机做要求。
“没问题。”杨锐点头同意,对于西地那非降血压的效果,他很有自信……结果应该会相当稳定的。
“杨教授,我看了看你们的指标,要求很低啊。”王晓树带来了多名专家,一个个都是眉头紧蹙。
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建立,对学界其实是有些突然的。
以至于杨锐实验室之外的学者,都不知道西地那非的具体情况。
正常来说,这样一个大项目,从立项到落地,起码得三五年的时间,还不算此前的各种吹风时间。
杨锐用了多久呢?
从露出风声到成立,也就是几十天的时间罢了。
将别人的月浓缩成天,花的钱更是其他学者的几百上千倍的经费,这就是诺贝尔获得者杨锐的威风。
说起来,10年前后归国的大牛学者,也有要到百亿级经费的,但是,那与现在要到数亿美元经费的杨锐,实际上还是有差距的。
所以,哪怕收了工农建中几大行的钱,哪怕得罪不起银行,哪怕是王晓树请来的专家,几位依旧是小心翼翼的,即使找到了明显的漏洞,依旧不敢轻易的质问,说话的语气,也像是讨论似的。
“我们觉得西地那非的表现不是太好……”
“从历史上看,如果要通过美国FDA的认证的话,数据恐怕是不太足够的。”
“虽然是临床二期,但是,疗效似乎还是不太显著的……当然,我们没有做完整的计算,但指标明显是有些低的。”
几名专家像是讨教的学生似的,语气软弱的让王晓树想打人。
好在学术界并没有严苛的上下级制度,该说的话总算是说出来了。
尽管没什么气势。
杨锐从外表来看,大约更像是学生,帅气的大学生哥哥帅气的笑,说的话却让人气的想打人:“我对西地那非的要求,不在于降低多少血压,主要还是看中它的作用机制,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降压药,它的作用机制是不同的,就能对不同的人群发挥不同的作用。”
降压药的分类,就是根据作用机制来进行的。
凡是药名后面带洛尔的,都是β受体阻滞剂,什么美托洛尔、比索洛尔、普萘洛尔,皆是此类;名字带地平的则是钙拮抗剂,名字带普利的则是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
算上最新开发的,降压药总计有六个大类,主力是其中四个类型,西地那非若是成功,那就是一个新的类型了,它的价值也就在于此。
按照美国FDA的新药上市要求,新药要么是类型不同的纯新药,要么是疗效更好的次新药。
想要疗效更好,自然是不太容易的,大家都洛尔,你凭什么就能做出乐爹来,因此,大部分都是曲线救国,找个不同的类型目标出来,从而得以上市。
当然,不同的目标类型总归是有用的,人类千千万,说不准哪种药更适合自己,多一些选择总是没什么坏处的。
截然不同的降压药类型,对于广大的高血压患者来说,更是极好的。
话虽如此,降压药终究是要降压的。
不降压的降压药,给其他降压药助兴吗?
几名学者互相看看,带头的蒋鑫教授小声问:“那就目前的目标来说,达到了吗?”
杨锐咳咳两声,实在的道:“从二期临床来看……没有……”
“没……没有?恩,好吧……那您准备怎么办?”蒋鑫教授将将忍住了,要是他的学生,这会儿已经在被鞋拔子打了。
杨锐兀自带着笑容,说:“的确是没有达成预设目标,但是,大家都知道,临床实验的核心是三期,只要安全性指标达到,疗效不是强求达到的,我们可以在临床三期的时候,扩大受试人群,看看能不能有改善……”
杨锐说的煞有介事,几个人也不好打断他,就默默的听着。
好容易等杨锐说完了,王晓树在蒋鑫耳边问:“他说的合适吗?”
“理论上,是能做临床三期。”蒋鑫说着咬咬牙,道:“剩下的都是一派胡言。”
王晓树顿时又觉得血压控制不住了。
可惜,现场没有能控制血压的东西。
“我们要不去听听医生怎么说?”杨锐带着众人往里面走,一副带队参观的模样。
受试者是不能被直接接触的,临床医生就无所谓了。
当值的医生挥手间就给一群人做了场汇报。
没什么卵用。
做双盲实验就是这样,它最大限度的削弱了安慰剂效果。
所谓安慰剂效果,就是病人觉得自己快好了,然后竟然真的就好了的案例。
双盲则是病人和医生都不知道自己拿到(发出)的是真药,还是安慰剂,从而减弱了安慰剂效果。
当然,对于一些副作用明显的药品来说,要遮掩安慰剂效果,也是比较困难的。
比如常见的口味问题,临床实验中心往往喜欢用草莓味遮盖——由此说明,草莓味是很适合掩盖异味的,卖过期奶茶的小哥哥小姐姐多读书也是没坏处的。
“这么说来,西地那非目前最突出的一点,还是副作用很小?”蒋鑫听着临床医生的汇报,忍不住总结了一句。
临床医生点赞道:“没错,非常令人惊讶的表现吧。我们还没有发现明显的副作用,做问卷调查后,反响也很好。”
在银行工作了一辈子的王晓树,都听出了两人对话的毛病,低声问蒋鑫,道:“光是副作用小,是不是没用。”
“淀粉的副作用也小,它不治病啊。”蒋鑫在王晓树耳边叹了一句,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让跟前几个人都听到了。
临床医生先是脸一红,瞄了杨锐一眼,咳嗽一声,当做没听到的道:“我们二期临床最关注的一点,仍然是安全性……在这一点上,西地那非的表现是真的不错。”
“没有显著的副作用,不代表安全性好。”蒋鑫对其他人就没有什么敬畏感了,趁机顶了一句,然后偷看杨锐一眼。
杨锐一无所觉。
说西地那非没有显著的副作用?这东西副作用起来了,能顶一帐篷你信不信?
不过,临床一期和临床二期,还真的不容易让西地那非的副作用显现。
将伟哥等同于春药,是普通人的一大误解。
人家伟哥真的是药来着,它的作用是抗ED,也就是帮助想站起来,但是站不起来的男人的。当然,也能帮助站不直,站的不够铁的男人。
春@药就不同了,它是你想站也得站,不想站也得站,纯属罚站。
用历史故事来解释的话,晚年的李世明,见到了武媚娘,他要表现自己的冲动,需要的就是伟哥。而当晚年的武媚娘,召见了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后两者要表现自己的冲动,需要的就是春药。
辉瑞的临床一期,受试的都是健康人群,且以青壮年居多,里面的男人,平日里就能做到微微一硬以示尊敬,吃不吃西地那非,其实都没什么区别的。
这原本还是西地那非的一大卖点。
它帮你在想站起来的时候站起来,并不会在你不想站起来的时候引起误会,这种自由,代表的不正是金钱主义优越性吗?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换成有钱就是泰迪,格调就太低了。
但也因为这一点,辉瑞的临床一期,也就完全没有发现西地那非的副作用。
临床二期,遇到其实也是类似的情况。
临床二期说是同时关注安全性和疗效,但它最关注的,其实还是安全性,这是所谓的人道主义的新药开发模式,临床一期通常只有20例到80例受试者,它的范围太狭窄了,很难全面的考察药品的安全性。
可以说,做临床一期的主要目的,就是考察对人类的普遍毒性——对动物的普遍毒性已经通过动物实验筛选过了。
临床二期,才是真正的安全性测试。
总数100名到300名的病患,按照半数来计算,也有50到150名人会服用不同剂量的药品。
大部分的副作用,都会在这一期测试中发现。
但是,为了尽可能的通过测试,医药公司通常都会尽可能的选择较健康的受试者。
让75岁疾病缠身的老大爷参加测试,出点什么问题,究竟算谁的呢?
所以,在临床二期,服用了真的西地那非的病患,有站不直站不起问题的,毕竟是少数,还要在药效期正好遇到适合一硬的对象,也不是很容易。
除此之外,变硬这种事,毕竟是有些令人羞涩的,患者遇到了,也不一定会照实说。
应当讲,伟哥的诞生,还是具有一定的戏剧性的。
而在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二期实验中,杨锐是有意增加了几率的。
他要求挑选的年龄层更平均,也就是提升了平均年龄,他还要求患者的病情分布更平均,也就是增加了(相对)重病号……
对此,几位具体执行的临床医生都对杨锐无比的佩服。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冶学严谨的表率了。
放着上亿美元的化合物,依旧不忘采用最科学的方式来做临床测试。
蒋鑫表面上在质疑临床医生,实际上是在质疑杨锐,而在几位临床医生看来,质疑自己没问题,质疑令人钦佩的杨教授,那就太过分了。
所以,蒋鑫指桑骂槐的话才出口,就有医生耐不住反驳起来。
杨教授的努力……
杨教授的严谨……
杨教授的实事求是……
王晓树险些将一口老血喷出来,你妹的,临床试验都要遭了,你竟然还搞超标准的严格?
王晓树觉得,自己是必须出头了,这是银行赋予自己的指责,这是保护国家财富,保护人民财产的最后时刻。
“杨教授!”王晓树抖抖衣服,带着大无畏的精神,喊了一声。
“杨教授……”一名医生推门进来,急匆匆道:“药品盘点完了。”
药品盘点是杨锐进来时,随口提到的,算是例行公事的任务。
当然,杨锐本身是隐藏深意的,此时不自觉的露出笑容,问:“没问题吧?”
“那个……”医生支支吾吾的没回答。
“直接说吧,大家今天就是来听报告的。”
“西地那非的成品……有遗失。”医生低着头,很是懊恼。
“怎么会这样。”杨锐露出“震惊”的表情,转瞬,先是自我批评道:“这事怪我,不应该在病房里设药品柜,当时设计师就提醒我了,我说咱们中国医院都习惯这样了,再说了,谁还偷药不成……”
“对啊,怎么会有人偷药!”几名临床医生天天与西地那非打交道,都觉得匪夷所思。
这可是实验中的药品,会不会吃死人都还不确定呢,偷回家去做什么?
……
“还有人偷药?”王晓树低声问专家。
他在银行里工作,看病开药都是报销的,家里的药箱从来都是需要清理过期药的,还从来没听过偷药的故事。
蒋鑫是搞药品研发的,琢磨着道:“我倒是见过偷中药材和偷中成药的,偷西药的比较少。”
的确,就国内目前的环境,普通人能接触到的药品,基本都可以找人免费开出来。至于免费开不出来的进口药,一般的医院都是锁起来的。
“你们的药品柜没上锁吗?”蒋鑫对此事还是蛮在意的,追问旁边的医生。
“有上锁,但是统一钥匙的简易锁。”医生有点羞愧,病房里发生的事,自然是要算他们的锅的。
杨锐咳嗽一声,道:“还是怪我,药品柜买的太简单了,应该买单独暗锁的医药柜的。本来是想照顾一下本地国企的生意,他们求上门来,我也不好拒绝。”
杨锐在河东省就是纯粹的地头蛇,临床实验中心建立的时候,从上到下的领导,全部关心了一轮。很多人或许觉得这种关系流程化,但实际上,一些琐碎麻烦的行政问题,往往就是领导一个关心就能解决的。若果不是杨锐有意放水,通过家里人放出了风声,本地的锁厂或者医疗设备厂,想求都求不到门的。尤其是医疗设备厂,哪有敢在GMP委员会大佬面前晃悠的,真当关停并转是开玩笑的。
在场的医生不疑有他,还帮杨锐开罪道:“国内的条件就是这样,医药设备都是统一的,现在的医院诊所也都用的是这样的药品柜。大家都用这样的柜子,也没听说有丢药的。”
他的话也没错,国内本来对常规药就是不设防的。最简单的单片锁,用的钥匙能打开全城的药品柜,典型的防君子不防小人。问题是,医院的药品柜里,放的都是不值钱的常规药,或者就是些棉签、紫药水、搪瓷缸之类的东西。堂堂国内第一间国际标准的临床实验中心,这也太不国际了。
“报警吧。”王晓树想的最多。对他来说,首要任务就是保护临床实验中心的财产安全。
杨锐摇摇头:“报警是要报的,不能就这样报,小李,你们先去守着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身材健硕的保镖应了一声,就去忙了。
杨锐掩饰的笑一笑,道:”名声也是要考虑的,这个纰漏,我们得修饰一下。稍等,我打个电话。”
没多长时间,就有身着便服,手持大红证件的干部带着人,风驰电掣而来。
临床实验中心的气氛顿时变的紧张起来。
“之后再有人问起此事,就说有人私藏药品。”杨锐将一群医生召集起来,叮嘱了起来。
有人低声问:“有啥区别?”
“私藏药品是病人的私人行为,不影响大局。药品被窃的话,就要被人怀疑咱们临床实验中心的素质了。”杨锐说的很是郑重。
要说药品被窃,其实也是杨锐有意的松散管理的结果。但他也是没办法,不如此,难道等着患者自己报告副作用吗?
历史上,在欧美进行的西地那非的临床试验,做到三期了,都还没有人自爆其丑,中国人对这种事,就更加讳莫如深了。
临床二期的实验要持续一年左右,难道杨锐就眼睁睁的看着而且莫名其妙的进行下去吗?
为抗药效果花费几百上千万美元的成本,也太坑爹了。
医生们都没有什么不满,几句话的功夫,就统一了思想。说起来,丢药的责任还是要放在他们身上的。杨锐又不直接负责管理,说到底,控制病房本身就是临床实验的一部分,只是年轻的医生们没经验,更容易犯错罢了。
一个多小时的紧张搜查之后,一名患者被带入了问话室改的审讯室。
问话是临床实验的重要组成部分,很多副作用,包括心理和精神上的副作用,都是通过问话室来确认的。
河东大学的临床实验中心在改造过程中,问话室亦是重中之重,采用了类似刑侦剧里的单面玻璃,既不影响受测者,又能实时监控很评判。
身着便装的侦查员与患者面对面的坐了下来,其他人则多站在另一个房间里,通过单面玻璃观察里面的情景。
“鲁阳,今年五十六岁,有严重的冠心病,有轻微中风的历史,糖尿病二十年,肝肾都有不同程度的病变,因为胆囊结石做了摘除手术……”
医生拿着鲁阳的病历,轻声的念了出来。
即使杨锐调高了测试人群的平均年龄,降低了健康指标,鲁阳依旧是里面年龄较大,健康程度较差的病人。
几个人都是各种奇怪的通过单面玻璃,看向隔壁房间。
“鲁阳是吧?你是长江水利系统的处级干部,恩,看你的档案,干的很不错呀。中专入党,函授大专,党校本科,恩,学历不吃亏,业务表现也不错,做了七年检验所的副所长,然后上调机关了,怎么样,喜不喜欢机关生活?”便衣说的并不是太严肃,像领导问话,多过审讯。
鲁阳却是紧张的不行,闷着头,道:“我……我检讨,我不该偷拿药品,该赔多少钱,就赔多少钱……”
“现在不是赔钱的问题,你拿走的是测试中的药品,由此可能导致整个测试工作陷入危险。现在,临床实验已经停下来了,不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是不能重新开工的。所以,你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检讨?”
便衣说的语气轻松,内容却令人十指发麻。
鲁阳自己就是体制内的干部,也是因此,才能以年老重病的身份,参与到西地那非的测试中来——他服用其他几种降压药,都容易产生过敏,是典型的过敏体质,甚至连最简单的利尿剂,也因为肾脏功能不好,无法经常服用。
比起单纯的高血压患者,鲁阳是非常需要一种新型降压药的。
他也非常清楚,全省各系统的领导,对杨锐的临床实验中心抱有多大的期望。
这可是世界级的高科技产业,做成了的话,直接能依托它来做一个产业园区了。
现在全国各地各种各样的开发区琳琅满目,有几个的核心产业,能达到这样的水平。
临床实验中心的第一款药,就被自己耽搁了?
鲁阳可以想象,对方通知了单位以后,自己会面临何种尴尬。
“你们通知我单位了吗?”鲁阳期期艾艾的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还没有,如果你不老实交代的话,我们也只能通知你单位了。”便衣开始阶段就提单位,也是有目的的。
体制内的干部,最怕的就是单位,这是人身依附关系决定的。
鲁阳不禁低下脑袋。
“说说吧,为什么偷药。”便衣终于问到了正题。
鲁阳却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确害怕对方通知单位,从而受到各种难堪的境遇,但是,回答了问题,就可以摆脱难堪吗?
鲁阳摇摇头,闭口不言。
“你如果不说的话,不会只是通知你单位的。”便衣层层加码,道:“首先是拘留,然后保送检察机关。我给你交个底,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一个子丑寅卯的话,一年劳教是最少的。”
鲁阳摇晃了一下,依旧没开腔。
“觉得自己有关系?不怕?”便衣呵呵的一笑,手指在半空中环绕了一圈,道:“你知道临床实验中心为了做这个药,花了多少钱?”
“和他们花了多少钱有什么关系。”鲁阳艰涩的开口。
“1.8个亿。”便衣道:“还是美元。”
鲁阳其实是有些听说过的,此时再听,依旧觉得震撼,不禁抬起头来,再次重复道:“我就是拿了几颗药,不是针对任何人。”
“60颗。”便衣道:“我之前说过了,你什么时候说清楚,临床实验中心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运作,1.8亿美元等着你,你想想看,自己有没有这么大的脸。”
单面镜另一边的王晓树却是先被吓到了,不由自主的问:“真的有这个规矩?”
“差不多吧。”杨锐含混的回答,丢药的事可大可小,确实是要处理明白的。
王晓树却是一下子跳起来了,怒道:“怎么能这样?就几颗药他都偷,他有病啊……”
“这个药,能治好我的病。”鲁阳在谈话室里,缓缓开口。
“这个药本来就是治病的。”便衣皱眉。
“不是高血压。”鲁阳深吸了一口气,道:“它能治好我的隐疾。”
“什么隐疾?”
鲁阳的脸涨的通红,过了好半天,才指了指下面。
便衣秒懂。
又分分钟疑惑起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西地那非可以让男人……恢复功能?”几名医生面面相觑,像是在听什么故事似的。
“没道理啊……”在场的医生最近一段时间都在研究西地那非,从来没想到这东西能与站起来相联系。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杨锐。
杨锐耸耸肩,道:“别看我,我和你们知道的差不多。”
差的是不多,他主要知道的就是站起来部分的效果,医生们主要知道的是降血压方面的效果,大家各一半嘛。
“是不是要确认一下这个副作用的范围?”又一名医生提出了意见。
其他几名医生也纷纷表示担心。
“确实,这样的副作用,一般人大概是不会说的。”
“我觉得还要做一下这方面的检查,要不要请两名相关的专家来?”
“先不要着急,或许副作用的范围不是那么大。”
几名医生是真的担心。
不像是普通人想的那样,好像一款药能让男人站起来,就能成为神药了。
能让男人站起来的东西多了,但是,能安全少副作用且适合长期服用,又能站起来的药——那才是神药。
举一个例子,是否有人考虑过,在伟哥发明以前,养猪场的种猪,养牛场的种牛,养羊场的种羊,它们的小丁丁是怎么站起来的?
真当人家种猪是很幸福的吗?一头猪面对几十上百头母猪,它爬上去的可是母猪耶!
再说了,人家种猪就不能有点偏好吗?
总有比较喜欢的母猪,让种猪的耗费比较大,不喜欢的母猪,让种猪不愿意爬上去的吧。
再者说,种猪也有贤者时间好不好……
本交也很需要体力的好不好。
另外,人的配种时间是人自己决定的。通常来说。
种猪的配种时间也是人来决定的,这就很不猪道了。
先不说有的种猪可能喜欢早上,有的种猪可能喜欢晚上,就是全天候能战的种猪,也不一定能耐得住旅途劳顿——那些带着种猪奔波于不同养猪场,按次数收费的皮条客……呸,饲养员,他们是不会耐心的等种猪恢复体力,调整心情的。
如果对种猪不能产生同情心的话,可以将对象改成赛马。优雅而健壮的纯种马,奔波数千公里,它是为了什么?为的不就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在正规赛场上得过名次的赛马,配种一次的价格少则数万美元,多则上百万美元。收了这么多钱,赶到地方,种马突然说我今天状态不太好,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一款能令种猪、种羊、种牛招之能战,战之能硬,硬弩强射,社稷生民,民以食为天,天天都站得起来的药品,就非常被需要了。
这东西,就是兽用春@药。
兽用春@药的范围是很广的,有多种类型,但最常用最好用的还是激素。
激素的特点就是见效快,副作用强,好在动物通常都不能拒绝吃药,大部分也不指望活多久,早在几十年前,畜牧界人士就用的很顺手了。
但是,这东西给人吃的话,那问题就多了。
大家也不是没见过服用兽用春@药的人,有恶劣者,甚至会将母兽用的药品,掺入饮料给女性使用,男性服用兽用药品的例子也不鲜见,一些是自愿的,一些是被动的——很早以前,世面上就有各种各样的中药、藏药、印度药,在里面掺杂兽药了。
效果非常好,赚钱非常多。
当然,传统中医老早就有各种各样的方子,是帮助男人站起来的,还有帮女人助兴的,但是,这些方子很早就被证明,它们最起码是不具备普遍性的。你得因人而异。
相比之下,还是兽药版的好用。
一用一个准,只要用量够大,没有失败的。
再者说,中医方子多贵啊,动不动就用人参犀牛角的,也不环保。
所以说,卖假药的不一定高学历,但读点书是不吃亏的,最起码——给药酒里加伟哥,判起来可能没那么重吧。
从医生的角度来看,临床实验出现任何意外情况,都是令人震惊的。
尤其是涉及到小弟弟的副作用,更是容易令人察觉到危险。
一款抗血压,最理想的状态是没有副作用,单纯的特异性,令血压降低,这是最完美的。当然,最完美的状态是不可能达成的,那么,能够忍受的就是一些不太重要的,或者轻微的副作用。
最起码,是病人不容易察觉的副作用。
比如说,在造成相同机体损害的情况下,脚癣就比脸癣更好,头痛就是比肌酐指标升高更过分的副作用。
尤其是降压药这种需要长期服用的药品,病人的服从性是很重要的,吃了药,每天都硬,那也不是事啊。
这还是最基本的一点,若是硬坏了小弟弟怎么办?
临床医生们首先想到的都是罚站,都怕西地那非把人给站坏了。
隔着一个房间,鲁阳也被问急了。
其实第一句话出口,后面再说就没那么羞涩了,尤其是两个铁血大老爷们配着证件说话——那可比制服还带感——鲁阳在便衣的连声威胁下,气道:“我这么说吧,我反正也是没两天的人了。趁着还能立起来,我就愿意过几天正常日子。怎么的?我得病了,就不能过正常日子了?”
“怎么就叫正常日子?”怀揣证件的便衣,问话的时候一点都不正常。
“怎么的?我还要学给你看不成?”鲁阳讽刺的回答。
便衣呵呵一笑,道:“你要是愿意学,我也无所谓。”
“你……”鲁阳终究是年纪大了,不像是毛头小子那样,说骂就骂出来,却也是气的将一杯水给喝光了。
“想想怎么说,问题还是要面对的,它又不会自己消失。”便衣的声音穿透性很强,让人听的清清楚楚。
单面玻璃后面的临床医生们,亦是一脸严肃。
“现在看,西地那非的安全性测试,是有漏洞的。”站在杨锐身旁的医生,尽可能低声的对他道:“动物实验期间,没有确认到的毒副作用,在一期临床的时候,也可能被患者有意过滤了。”
“或许是在高血压症状下,副作用才更容易显现。”旁边的医生也悄然补充了一句。
就这么小的房间,想要避开人也不可能。
杨锐的表情有些生动。
他的两颊微微的颤动,像是被消息震动了。
老实说,杨锐真没想到,在场的临床医生们如此实在。
但是,换个念头来想,身处于80年代,生长于60年代的临床医生们,或许真的认识不到“男人们从此站起来了”的意义。
国内如今执行的还是医药报销制度,赚钱的医药公司有,但能赚大钱的医药公司基本没有。
国内的医药专家们,更多考虑的还是延续和维持生命,而非提高生命质量。
可以说,长期稳定的服用降压药,已经是中国医生们认识的极限了,放在10年以前,很多中国人还都不知道什么是高血压呢。不疼不痒的疾病,哪里需要在乎啊。
就是再多一些国际思维,医生们其实也不会太考虑西地那非站起来的功效。
辉瑞也不是第一时间就尝试开发伟哥的。
西地那非站起来的功效,既没有得到验证,也就不能让医生们认可。
更多的,还是让人联想到种种更复杂的情况。
“你们有什么想法?”杨锐不能给西地那非站台,理论上,他不应该知道有关的信息呢。
“我们得找到所有参加了临床实验的受测人,对他们进行全面体检,尤其要增加谈话环节,着重检查生殖方面的指标。”一旁的临床医生很快给出了答案。
像是西地那非这种药片类的药物测试,只需要参加临床实验的病患按时来取药并服药就可以了。如果是国外的临床实验中心的话,临床二期阶段的补助,主要就是往来的交通费和餐补,误工费都很少给。
为了全面的测试,参加实验的病患也不是相同时间来服药的,此时起码有上百人是落在外面的。
发现了突发的副作用,紧急召回受试人,这是应有的程序。
杨锐毫不犹豫的道:“可以,我让黄茂去协调。”
“我觉得可以请官方出面,这样能快一点,我们还不知道副作用的危险程度。”
“有病人愿意为了它偷药,说不定就有病人会隐瞒症状。”
“的确有这个可能,为了继续服药,很可能甘冒风险。”
“这对临床实验的威胁是很大的,一定要尽快找到所有人。一旦有人出现生命危险的话,二期测试的通过率就会大大降低。”
来自银行的王晓树越听越着急,忙道:“那快点啊,别说来说去了,快找人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教授,听说实验遇到了问题。”一把手的声音,总是容易让人联想到亲切之类的词语,像是党校培训出来似的。
杨锐抬头看看四周,道:“的确是有情况出现。”
之后,他就将朱勇军和孔家胜没有找到,以及可能发生的情形略做描述。
对方也就认真的听着,没有出言打断。
杨锐其实没想到会惊动河东的高层,但是,既然电话通了,他就仔仔细细的说明,只在最后才提醒道:“我们预期的最坏局面,出现的概率都是很小的,很可能对方就是走亲访友,或者做其他什么事情去了,从病历上来看,即使是朱勇军,突发疾病的几率也是不高的。”
“但是,你们也不知道副作用出现之后,是不是还能按照病历走,对吧?”人家果然是认真听了的,一句话就将医生们最担心的部分,给剖开了。
从杨锐的角度来看,他其实是很确定,西地那非的副作用,不论是哪种,都不会直接导致生命危险的。
六十七岁的朱勇军只要不做大死,基本也是死不了的。
但是,杨锐又不能将这个判断给说出来。
毕竟,西地那非刚刚出现的副作用,还被认为是“神秘”的。
杨锐想了想,道:“我们的确是不知道副作用可能导致什么问题。不过,副作用本身应该是早已出现了,到现在,也没有发生致命危险。再加上,朱勇军病人很可能是主动离开家的,这说明他的身体状况不错,能够自由行动。我觉得不应该将关注点放在最坏预计上。”
“杨教授,你在学术上的成就,我是很钦佩的。”书记委婉的表示反对,用“但是”转折道:“但是,考虑到最坏的预计,会导致全盘皆输的可能,我觉得不能等闲视之。”
“这个……我们已经在组织人手寻找朱勇军病人和孙家胜病人了。”
“你们是学者,又不是找人专业的。”电话里发出爽朗的笑声,道:“找人的工作,交给我们来做好了,你们抓紧时间做自己的事……恩,找到人的话,危机就解除了,是吗?要不要派医生跟随?”
“基本不用。”
“那就还是派一些医生。”电话另一头说的很快。
杨锐茫然的挂掉电话。
老实说,在没有摄像头,没有电话,没有GPS定位,杨锐真的想不到,怎么在茫茫的城市中,找到一个陌生人。
杨锐同志不知道,总归是有知道的人的。
几分钟以后,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电话再次响起。
“你们有没有照片?失踪的朱勇军和孔家胜的照片。”电话里,是一名声音沉稳的的中年男人。
“是有的,你是哪里?”黄茂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们是公安厅的,你们准备一下,我们马上有人去取。最好再写一段文字描述,另外,备用药请开一些出来。”男人停顿了一下,再问:“记下来了吗?”
“啊……哦,记下来了。”黄茂脑袋还蒙着呢,完全被对方带着节奏走。
十几分钟后,一辆摩托车飙到了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门口。
身着警服的干部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就开始检查照片等物。
杨锐不禁问道:“你们是准备到街上分发传单吗?”
来取照片的警员却是奇怪的看了杨锐一眼,道:“在街上发传单有什么用?这是给各个部门发的传单。”
“咦,各部门?什么各部门?”
“省直部门、市直部门,还有各个行局都要出发找人了,各地的街道办都已经接到了通知,开始组织居委会和行政村的积极分子,没有照片,怎么认得出人。”
“省……”杨锐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无数的政府公务员,涌上街头,开始打扫卫生的场面。
再过个十年二十年,所有政府部门的雇员一起出动的场景,大约就只剩下打扫卫生了。
这还是建立在“卫生城市”这个荣誉之上。
但在80年代,政府雇员还是非常好用的。
开塘造坝挖荷塘,拉煤捡垃圾什么都有干的。只要领导权威重,文艺兵也能挖粪坑。
只是……
杨锐苦笑,现在也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当然,及时的找到患者总是好的。六十七岁的老头子,不在日常所在的地方,多多少少还是要有些危机感的。
黄茂则多问了一句:“一口气印这么多的传单,印的出来吗?”
80年代或者90年代,街上是很少见发传单的人的。那不仅是因为纸张的价格高,更是因为印刷设备少,印刷的成本很高,想要快速的大批量的印出传单的机器,在全国范围内都很少。
来取照片的警员点点头,道:“日报社晚报社都接到通知了,我把照片送过去,他们立即就组织人手,进行翻印。”
黄茂也被回答搞蒙了,木木的道:“他们今天不印报了?”
“先印传单,剩下的时间,再给他们印报纸。”警员说到此处,看看手表,道:“我得赶紧走了,大家都等着呢。”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杨锐。
杨锐只好笑笑,道:“那辛苦了。”
“杨教授再见。”警员给行了个礼,出去跨上摩托车,一阵黑烟而去。
实验室里的几个人一个个琢磨着此事,还都有些闹不清楚。
30分钟后,第一批排查的人手,已经从陈庆坊出发了。
“孔家胜,男……”
“朱勇军,男,67岁,身高一米五八,有些驼背,走路摇晃,左腮下有黑痣……”身着中山装的干部,一边将传单贴在显眼的店铺门口,一边向四周的顾客询问。
这时节,人民群众都是很热心的,主要也是没什么事做。
看到有意思的……能帮忙的地方,都愿意意思意思。
“这是个啥人啊,不像是犯案的。二十几岁就不学好啊。”
“67岁的老头子也犯案了?别是和儿媳妇……嘿嘿嘿”
“驼背都能有这好事啊……”
群众瞬间就沸腾了。
扒灰什么的,最是令人喜闻乐见了。
正在贴传单的干部被群众们充满想象力的语言,所折服,连连拍手道:“都别乱说啊,这是一位重要的证人,大家回去都帮忙宣传一下,越快找到人越好。”
“做啥事的证人?”
“这个不能说。”干部严肃的道:“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很重要!”
看他说的如此认真,群众却是纷纷满意的点头。
很快,街面上就有了传说。
“听说,有个叫朱勇军的……”
“67岁的老头可厉害了……”
“美国的卫星掉咱们市了……”
下午16点30分,更多的干部,被派了出来。
尤其是以街道办为首的居委会,更是实力强盛,轻轻松松的拉出了上万大军。
时隔一个多小时,传单已经被大量的印制了出来,大家人手一叠,像是扫街的销售,又像是涨潮的海水,z主力从省府和市府出发,援军从区政府、街道办、派出所、居委会启程,层层叠叠的向四周蔓延,扩展……
公安厅的会议室里,一群身着警服的高级干部,亦是无比认真的在大地图上作业。
“陈庆坊周围三公里,已经全部询问过了,没有发现。”
“广场东路西路,都走完了,南路预计还需要10分钟。”
“刘家营一片情况复杂,六队要求增加人手。”
负责指挥的警官听到这里,立即道:“给教育局打电话,让他们就地组织刘家营中学的党员、教师以及共青团员,去支援六队。”
“是。”回答的警员写下一张条子,就交给旁边的人,送去了隔壁的战情室打电话。
下午五点10分,孔家胜自首……再向临床实验中心报道。
朱勇军的下落,变成了重中之重。
下午五点30分,时隔两小时,在搜查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全城范围的时候,才终于有好消息传来。
“朱勇军在西城的今日发廊睡着了,问过了,就是传单上的人!”居委会向街道办上报。
“朱勇军在西城的今日发廊睡着了,确认家住陈庆坊,六十七岁!”街道办向区政府上报。
“朱勇军在西城的今日发廊睡着了,已确认身份!”区政府向市府上报。
“朱勇军找到了,在西城的今日发廊睡着了,正在往临床实验中心送!”市府向省委汇报。
今日……无人不识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六十七岁的老头,为何日宿发廊?
究竟是发廊犯的错,还是老头的爱太飘忽?
省市区街道办的各级领导,纷纷陷入了思考当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些思绪比较发散的领导,更是忍不住来到河东大学,试图进行深入的考察。
“呦,刘局长,您怎么来了。”
“马部长,我还想问您呢,怎么突然跑我们区了。”
“看您说的,杨教授是咱们河东人的骄傲,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得过来看看才放心,呵,周书记来了,挺快的。”
“呵呵。”
几个人互相看看,都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从时间上来看,的确是挺快的。
朱勇军才“抓捕归案”几个小时啊,大家就像是开常什么会似的聚齐了,而且都抱着同一个目的……了解事情的进展,帮助杨锐同志。
“杨锐同志,你好你好,实验没有受到影响吧。”刘局紧握杨锐的手,使劲摇晃了两下。
他以前可不是这么样的人。与城建局的刘局长接触过的人都对他虚弱无力的手印象深刻。软biubiu,湿jiji,滑xixi,搭上就走,沾上就松开,像是手心里带着负面磁极似的。
杨锐却没有体会到刘局长手掌的任何一个特点。
刘局长的口袋里其实是常备手帕的。凡是与上级领导接触,他都会用手帕将手给吸干了,握上去的时候,也会特意的大力一些。
如此一来,杨锐体会到的刘局长,反而是软中带硬的手掌。
”实验没事,感谢领导的关心,没有大家的帮助,我们不能这么快的找到朱勇军。”杨锐客气着。
刘局长赶紧谦虚道:“我年长一些,你叫我老刘就行了。栗子网
www.lizi.tw哎呀,实验没有事就好,我们都担心您的实验室有麻烦,那我们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对了,杨教授,朱勇军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跑到,那种地方去了?”
“一时冲动吧。”杨锐像是不想说的太多的样子。
刘局长呵呵一笑,也没有追问,再说两句场面话,就退了下来。
几秒钟后,另一名领导就窜了上去。
正如刘局长所料,杨锐根本连一个小时都坚持不下去。
不停的说车轱辘话,正常人都是坚持不住的。
“黄茂,你去给大家准备一个说明会。”杨锐接待了一阵子来宾,就毫不犹豫的溜走了。
接到任务的黄茂,只好准备了一间阶梯教室,将领导们都引入之后,站上台的黄茂,突然有些尴尬起来。
80年代的国内虽然在搞干部年轻化,但是,所谓的年轻干部,其实大部分是四五十岁的中青年啊。
看看中国的青年作家奖,或者中青年干部学习班之类的,凡是在八十年,九十年代做的,平均年龄都是奔着45岁去的,仿佛45岁这条线有什么神秘之处似的。
事实上,青年或者中青年,从来都不是作家或者官员中的主流,主流的中年人,平均年龄都往55岁去了,中老年比中青年平均要老25岁,这才是八十年代的常态。
黄茂今天见到的,更是一个遍布着老年斑的阶梯教室。
“好吧,我们通报一下今天发生的事。”黄茂的口齿都有些不利落了,心想,怪不得大领导都是念稿子的,念稿子不容易出错啊。
一群中老年干部正襟危坐,望着黄茂,既不为他的尴尬而尴尬,也不为他的停滞而奇怪。
大家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静静地……
黄茂感受到浓重的压力,想好的词都险些忘记了,低着头看了两眼笔记,才从丢药的事情,说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大家依旧静静地看着黄茂。
仿佛黄茂说的,就是件平常事似的。
至于每个人心中的震动,那是各有各的不同。
“能不能给我们看一下审讯的记录,我记得,临床实验中心里,是有录像机的吧。”有一名法院系统的官员喊了一声。
黄茂顿了一下,道:“我们录像也是录像了,但是,因为当时审讯的主要目的是得到快速的得到答案,所以,摄像机是架设在单面玻璃后面的,图像和声音都不太好。”
“审讯要什么好图像,能有个影就行了。”大家都不嫌弃。
黄茂只好让人去拿录像。
临床实验中心根子上还是国家实验室,也是要受各级政府领导的,人家要看录像,总是能找到办法的。
一台29寸的进口电视被搬入了阶梯教室,放置在了讲桌上。
两名医生帮忙,将录像机等一应设备安装了上去。
几分钟后,先响起的是医生的声音:“鲁阳,今年五十六岁,有严重的冠心病,有轻微中风的历史,糖尿病二十年,肝肾都有不同程度的病变,因为胆囊结石做了摘除手术……”
一众领导干部,无比认真的倾听。
这大约是他们开会最认真的一次了。
尤其是当鲁阳说出,“它能治好我的隐疾”的时候,全场都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隐疾”什么的,对于中老年干部来说,真的是太清楚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前几年,云@南的国企还在有计划的出口虎骨酒虎鞭酒呢,愿意尝试的人,基本都能喝得着,至于民间医生,中医院的教授,他们也没少接触过。
隐疾对于许多人来说,并不用隐藏的太深,不公开说明就可以了。
要说吸引,主要还是鲁阳的资质比较吸引人,冠心病,中风史也就罢了,五十六岁,糖尿病、肝肾病变,任何一样都是很影响隐疾的发挥的,对于这一点,在场的许多人都深有感触。
鲁阳的录像很快就放完了。
阶梯教室短暂的平静后,就见一个新的录像带被塞了进去。
众人不由再次的坐直了身子。
熟悉的朱勇军的面孔,出现在了电视里。
大家都不止一次的看传单了,对于朱勇军的面孔,还真是不觉得陌生。
就像是一名普通的老汉似的。
“都这样了,我也没啥隐瞒的,我就是想再试试……”朱勇军是本地人,说话还带着平江味:“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不过啊,你们是太年轻了,等你们老了,你们的想法就变了,像我,你说我还能活几年?我爸53岁就去了,我已经活的比他长了,还能怎么样?”
朱勇军并不知道有摄像机,更不知道有单面玻璃的存在,面对唯一的审讯者,还是医生,朱勇军并没有太多的顾忌:
“我以前其实吃过药。老伴在的时候就吃过,后来也吃过别的,这个药不一样。”
医生一直让他自由发挥,只在这种时候,才追问一句:“怎么不一样?”
“别的药吧,好多药……”将朱勇军像是陷入了怀念中似的,停顿了很长时间,才道:“好多药都是光硬,东西是木的。这个西地……那非,不一样。”
年轻的医生莫名其妙的闹了个大红脸,他可知道单面玻璃后面是有人看的,更有录像永久的记录。
阶梯教室里,正在看录像的众人,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但是,没人看年轻医生的脸,而是认真的等待着朱勇军继续说话。
这一次,朱勇军没有停顿太久,嘴角却像是有一个笑容似的,很浅很淡的道:“你们的药啊,它不会木,还会有感觉,和正常的时候一样……”
阶梯教室里,木然不动的人群,突然变的活动起来。
在黄茂眼里,就像是老树林子,突然变成了湖水似的。
录像是之前的事了,一群老头子的心情,却是新鲜的。
“杨教授呢?”有官员这样问,马上引来附和声。
这种大事,还是与正主儿谈比较好。
“杨教授正在与美国方面进行沟通。”黄茂将找好的理由说出来了。
前排的刘局长发出疑惑的声音:“与美国人沟通什么?”
“杨锐教授认为,西地那非既然在……其他方面展现出了效果,就应该考虑开发成药品,但是,按照美国FDA的要求,更改测试项目是需要重新申请的,杨教授正在与美国的律师沟通,想办法解决此事。”
“这个药,是要给美国人吗?”刘局长不禁担心起来。
黄茂摇摇头,道:“现在来看,还是会在国内进行测试,但是,如果更改了测试项目,就要从二期重新测试起来了。”
“那要多长时间,我是说做成药?”
“正常来说,至少要几年时间。”
“几年?怎么样这么久?”说这个话的人,显然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临床实验的事,但是,以前的时候,谁又真的在乎杨锐的临床实验做的好不好呢。
黄茂只好耐心的解释FDA的临床实验要求。
然而,他得到的只能是各种不满。
对在场的许多人来说,几年时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谁知道自己还有几年呢。
在场诸人,一个个都转起了脑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教授。栗子小说 m.lizi.tw”黄茂轻轻敲门,进入到杨锐的办公室里。
“哦,黄茂啊,有事?”杨锐揉着太阳穴,还沉浸在持续的电话沟通的疲倦中。
更换一款新药的测试项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许多新药在开始销售以后,都会尝试着增加新的适应症,但是,一款新药还没有通过临床实验,就想换适应症,那等于是宣告失败。
FDA对待失败重审的新药,只会更苛刻。
更多的时候,是不予通过的。
历史上,辉瑞为了更换西地那非的适应症,也是很费了一番功夫,消耗了大半年的时间,以及说不清的代价,才让FDA松口。
比起美国规模第一的医药公司辉瑞,与华锐合作的绿石角只是个小家伙,它的规模连辉瑞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政府关系更是弱如狗,长期合作的说客公司,能够影响的国会议员不到三十人,更缺乏铁杆支持者,公关经费和行业势力都不出众。
杨锐只能采取侧面手段来影响FDA。
为此,杨锐发表了一篇《sce》。
的确,世界三大刊的《科学》是很难发表,任何时期任何一个国家的学者,要想发表一篇文章到《科学》,如果不是靠运气的话,就只能憋大招。
一名学者假设从40岁开始做实验攒数据憋大招,攒到50岁,攒到的数据也就是有资格投稿《科学》罢了,能不能发表还是两码事。
《科学》可是针对全领域的,但凡是科学领域的东西,从传统的物理化学,流行的计算机硬件软件,生僻的古生物发掘和埃及文字研究,都有资格,是S里面涉及面最广的,可以说,除了文科僧涉及的纯文科项目不要,任何人都有发表《科学》的希望。
而每年的投稿数,从论文的角度来看,那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有幸成功刊登的,每年亦不过百篇罢了,其几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以至于大部分学者都将之看成是交好运。
也就杨锐,才能想按住《sce》的G点就按住。
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头衔只是一方面——但是也不得不说,它的作用是非常大的,尤其是年轻的活跃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它的文章从落入编辑手中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必然得到极度的重视。栗子小说 m.lizi.tw
西地那非的特殊性,尤其是一氧化氮相关的课题的流行性,带来了更多的认可。
假如没有额外的变化的话,到92年的时候,一氧化氮会被《科学》评为年度分子。
最近几年,一氧化氮的课题太火了。
任何相关的研究,在任何期刊社都会被高看一眼。
更不要说是诺奖获得者带来的一氧化氮类化合物了。
西地那非之所以能让海绵体硬起,靠的就是它刺激肌体,释放一氧化氮。
从这个角度来说,吃伟哥是为了让自己充气。
《sce》想刊载的,就是充气过程来着。
辉瑞在商业领域或许是很牛,但要让《科学》唯命是从,他们还做不到,也没有必要。
西地那非此前只是一款商业公司筛选出来的有用的化合物而已,卖出1.8亿美元固然多,但在科学界的眼里,或许还没有“被杨锐看中”的分量重。
负责对西地那非做临床实验的化学家也不过是世界四流的科学家——一流的拿诺奖,二流的等诺奖,三流在名校讲座,四流做终身教授——四流科学家大众眼里固然也是世界级的,《科学》却从来不是大众眼光的。
然而,当世界第一阶的科学家杨锐同志,将西地那非整个解析一遍,以一氧化氮学说的观点来进行全新的描述的时候,《科学》也不得不让路。
像是杨锐这样的超犇,他就是发表一篇一氧化氮的综述,《科学》弄不好都要刊登了,更不要说是数据齐全,思路新颖的论文了。
论文这个东西,它最重要的其实就是思路。
到了读研读博的时候,好学生赖学生怎么区分?难道看谁杀老鼠杀的精彩吗?无非是谁的思路精奇谁厉害。
学者教授科学家也是一样,活儿都有科研狗在做,工作量大无非是多用几条科研狗狗,每个月多花几个1200的事儿,阶层的划分,最终还要看思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而在杨锐需要提出精妙的思路的时候,不是他不谦虚,其他人都是渣渣。
《科学》杂志也瞬间被秒。
几名审稿人都是第一时间联系了编辑,给出了文章通过的评价,并大力举荐——科研论文的双匿名制,在高端学者群里根本没用。
不说期刊社本身能否在诺奖级学者面前,坚定的遵守,高端学者本身的资源就足够突破这个屏障了。
像是“西地那非”一词,只要出现在论文里,大家第一时间就能想到杨锐。
他花了1.8亿买辉瑞的消息,并没有掩藏起来,凡是关心科学界的人,多多少少都能听到些风声,相关的圈子更是如此。再说了,审稿也不是闭卷考试,审稿人也是需要参考资料的,不管用什么姿势查阅,都不可能漏掉杨锐的消息。
“杨锐做出了新成果”的消息,没等最新一期的《科学》发表,就传了出去,逼的《科学》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为其排期。
整个过程,杨锐都不用主动的去推动,就轻松的完成了。
等到绿石角的人,拿着《科学》去FDA的时候,其实FDA的科学家,也都收到了消息。
要说FDA,对于医药公司来说,确实是神一样的存在,生杀予夺都不为过,尤其是80年代以后,FDA的权威可以说是强大无比。
但是,FDA也不是水火不侵的。
它的命门就是科学。
FDA的独立与权威,是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的,为其服务的科学家,多是业内有些名气的专家。
这些人固然可以坚持己见的做出决定,就像是杨锐当日对律博定做的那样,但是,在面对科学问题的时候,他们的独立就不得不动摇了。
一般的学者提出的科学问题,固然是无法撼动FDA的专家们。
但是,他们如果对诺奖获得者,正在科研活跃期的学者杨锐的要求无动于衷的话,那他们的名气与独立,也就大打折扣了。
官僚和拖沓,在回复杨锐递交的文件的时候,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们唯一能够拒绝杨锐的理由,就是科学本身。
这也是90年代以后,医药公司纷纷雇佣诺奖获得者的原因,不过,现实是很少有医药公司真的能雇佣到科研活跃期的诺奖获得者。
诺贝尔医学与生理学奖,每年最多就给三个人,许多还是给老头子的。
中青年的学者,能得到诺奖的机会本来就低,愿意放弃科研而去医药公司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就是杨锐,做西地那非也是打零工的状态——要不是因为伟哥的利润惊人,能够给自己省时间赚钱增加科研经费,换一款药,得到诺奖以后的杨锐,也不可能如此尽心尽力。
对世界第一阶的科学家来说,时间就是最重要的资源,钱早就不重要了。
与其讨论钱的重要性,还不如讨论社会财富来的实在——反正,他们拿钱都是按照GDP的比重算的。
西地那非更改适应症的要求,以比历史上更快的速度,通过了FDA的核准——《sce》都刊登了,逆着主流科学界来,也还是需要勇气的。
这一次,FDA没有表现出来。
对杨锐来说,整件事做的很是费劲,对主持临床实验的黄茂来说,就是压力了。
“教授,这是临床二期的志愿者名单。”黄茂低着头,将厚厚的一个本子放在桌子上,发出咚的声音。
杨锐瞅了一眼,眉毛就皱了起来:“你弄错本了吧。”
可不是,线装的硬皮厚本,全用来写名字……
“总共有两万七千四百二十七人。”黄茂道:“已经剔除了明显不合适的志愿者。”
“27427人呐,是有点多……”杨锐猜到会来很多人报名,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何止是多。”黄茂忍不住吐槽道:“我查了下文献,国外这种临床实验,一般也就是几百人报名,还多的是医生给推荐的。”
执业医师的推荐,对于医药公司的临床实验来说非常重要,尤其是二期实验,安全性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没有信任的医生告诉你,这是最恰当的选择的前提下,能知道该项目的都是少数,更不要说报名了。
“他们知道临床二期的意思吗?”杨锐忍不住道:“我们之前可是刚出错了一回,他们知晓其中的危险吗?”
“我估计是知道的。”黄茂顿了一下,道:“问题不是他们人数有多少,人多我也能遴选出来,您看看这些人的身份。”
黄茂将线装硬皮本翻开到一处有折角的地方,就见一个人名后面,赫然写着一串的显眼的工作单位和人名。
整整一页的名字,皆是如此。
“好家伙,都是坐飞机不用排队的哦。”杨锐发出感慨。
黄茂翻翻眼皮,还不能说杨锐是说错了。
“现在怎么办?”黄茂问:“有的人都打电话过来了,我接了两个,连忙把电话拔了去,你没接到电话吗?”
杨锐愣了一下,道:“我这两天都不在临床实验中心。”
叮铃铃。
正说着,刚才挂断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杨锐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嗯嗯了两声,道:“李总说的我明白了,这样子,我问一下黄茂,看他那边是怎么个安排。”
说完,杨锐就挂上了电话,果断的拔掉了电话线。
黄茂瞪着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望着杨锐。
杨锐耸耸肩,指指厚册子,道:“这位可比本子里的人都大牌。”
“那……怎么办呢?”黄茂也无奈了:“实在不行,咱们都给安排上?”
“开什么玩笑,要是出了问题,你这就是人间罕有的大屠杀了。”杨锐一言否决。所谓人命关天,他虽然知道西地那非是没问题的,保不齐中间有什么漏洞呢?
身为学者,做二期临床做出上万人的规模,就算成功了,那也是笑话。
“这个也不行的话,咱们同步申请省药准字吧。”黄茂来找杨锐前,早就是想好了。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省卫准字需要通过的,就是国内的药品申请规范了。小说站
www.xsz.tw
在99年以前,中国是没有国药准字的,药品的审批权力,掌握在省级药品主管单位的手里。
其通过难度,与为人诟病的FDA相比,就像是打苍蝇和打老虎一样。
别说是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了,就是到90年,如宁@夏这样的省和自治区,总共有几个医学博士、化学博士和生物学博士?
连相应水平的博士生都没有,丢一个药品出去,有几个本科生能搞得明白其中的药动力学?更不用说,是没有双盲的临床实验协助判断的情况下,原本是需要更多更多更多更多的专业知识——其实也不够。天才博士生毕业10年,成为名校终身教授的,也不敢说自己有这样的判断力。
最后,药品能不能通过,是否能拿到省卫准字,就只是官僚性的判断了。
在90年代,中国其实也没培养出几个合格的技术官僚,反正都是看脸,也就无所谓内涵了。
当然,官僚性的标准,不见得就比学术标准更容易,不过,考虑到每年发出的省卫准字数量那么多,杨锐的药品要想通过,哪怕是比较严格的京卫准字,也是相当容易的。
杨锐唯一有些犹豫:“这可是新药,出事了,比律博定的问题还要大。”
省卫准字通过最多的是中成药,且多是验方,也就是历史证明没事儿的药,也算是通过了人民群众的临床实验,只是数据没汇总,死亡率容易控制,副作用难以联系罢了。栗子网
www.lizi.tw
相比之下,吃过纯新药西地那非的,总计不过数百人。
黄茂道:“我们完全按照规矩走……再者,我看这个药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这是能看出来的吗?”杨锐撇嘴。
“要是没有偷药的事,咱们二期临床也做的挺顺利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唯一的副作用,现在也证明,不算是坏事。”黄茂顿了一下,又笑道:“正好它降血压的效果也不明显,几乎没有副作用了。”
杨锐也不由发笑。
这确实是件很搞笑的事,得亏西地那非的降压效果不明显,否则,用它做伟哥还是个麻烦。
不能吃了药丸正在酒店嗨,结果低血压晕倒吧。
虽然西地那非现在依然少不了有些副作用,尤其是头晕眼发蓝之类的,但是与辉瑞所期望的强效降压相比,这些副作用就是小儿科了。
降压效果明显的话,西地那非的应用范围就会大大缩窄,变成只适合高血压病人吃的抗ED药。
加上这么一个前缀,再想卖出重磅炸弹,可就不容易了。
相反,没有副作用的非处方药伟哥,是能够当糖丸一样卖的——像是卖糖丸一样卖药,将药卖给所有人,几乎是一切医药公司的梦想了。小说站
www.xsz.tw
为了这个目标,西地那非的所有临床测试,都应该是经得起推敲的。
“二期临床必需严格完成,然后才考虑是否申请国内的药品准字。”杨锐做了一个妥协,又向黄茂解释道:“我们只要宣布,很快会进行国内测试和国内销售,很多人就会安心的。他们只是等不了几年时间,又不是等不了几个月时间。”
说着,杨锐抖抖眉毛,笑道:“给他们几个月时间找找目标不是也挺好的吗?”
想到西地那非的作用,黄茂不厚道的也笑了。
的确,对于某些长期困难户,几个月的时间,还是等得住的。
“不过,像是这种直接打电话过来的,怎么办?”黄茂又问了一句。人家的级别高,还真不一定愿意等。
“你就说,我们的临床试验是向FDA申报的,严格遵守公开透明的原则,参与测试的人,所有信息都必须要向FDA通报,这个,我们是不可能隐藏和欺骗的,对方也会有不定期的调查。”杨锐停顿片刻,再道:“等到国内的测试开始了,我们优先邀请他们。”
这个理由是经得起考察的。
如果杨锐不说国内测试的话,为了提前几年用上药,还真说不上,是否有人会要求杨锐无视FDA的要求。
相应的,只是延迟几个月的话,压力想必是要小很多的。
再一个方面,通过了临床二期测试,也确实容易令人心安,通过国内审核也容易些,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是也。
外国的药品先在本国销售,卖的好了再申请美国FDA的情况是很多的,但就像是杨锐说的那样,需得安排好了顺序才好,若是闹出了什么丑闻,对于原本就困难的FDA审核,就是雪上加霜了。
“公开透明这个理由好,这样的话,就把高干都排除出去了。”黄茂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早就不在系统内工作了,但压力还是少不了的。
杨锐点点头,道:“不仅高干,中层干部都不行。限定副处以下。”
“咦,这样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干部的健康状况也是非常重要的信息吧,难道让外国机构直接获得,是正确的事吗?”杨锐说着,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又道:“给簿耿鑫打电话,问问他怎么说合适。”
“好嘞。”黄茂也振奋起来,有这么大一顶帽子盖着,麻烦肯定会减少的。
须臾,黄茂从还插着电话线的办公室返回,脸带笑意,转瞬一整,学着簿耿鑫的目无表情,道:“党员,副科及以上级别的干部,都不应该允许参加。”
“得,就按这个来。”杨锐立即拍板了。
黄茂也乐道:“这样好,咱们现在做的方向,本来就比较特别一点,还是少点大人物的好。”
“现在少了,之后也是少不了的。”杨锐撇撇嘴。这才是临床二期,临床三期的规模更大,人数更多,就算是也做限制,国内的药品审查,总是少不了要让步。
只是从杨锐的角度来说,他其实无所谓谁来参加临床实验的,只要二期过去了,确定此西地那非就是彼西地那非即可。不得不说,也就是杨锐的学术习惯使然,生怕辉瑞一个踉跄,做出了官能团不同的化合物同样取名西地那非,否则,换一个人出现,绝对是不会这么小心的。
不过,好的学术习惯就是要贯彻始终。觉得一款药没问题就兴奋的搞推广,而不做严格的双盲临床,那与搞中医的还有什么区别。
谁都觉得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好,看看北大校园内外自我推广的民间科学家就知道了,宣称自己突破了能量守恒定律,搞出了永动机的组织起来,能装备成一个团——这么多水平超爱因斯坦的人物,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建个高耗能小作坊,步步升级做个民营大BOSS,兼并北大只掌星空的,实在是……令人捉急。
西地那非是国内乃至于国际上,最受关注的药品,程序正义总归是少不了的。
从两万多人中遴选出来的受测者,很快塞满了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
各方的目光,或公开,或秘密,或私人的投注而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伴随着西地那非的名气上涨,河东大学的知名度亦是蹭蹭的上升。小说站
www.xsz.tw
杨锐的临床实验中心的正式名称,可是“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讲究一些的媒体,放新闻的时候,都会将全名说出来的。所谓的冠名,不就是这个原因吗?
河东大学,就等于用一栋教学楼,外带一些劳动力,冠名了杨锐的临床实验中心,羡慕的许多学校不要不要的。
尤其是那些有点名气的地方大学,更是纷纷派人前来取经,令河东大学的校长王德业,一边脸上笑嘻嘻,一边心里MMP。
“都是来偷人的。”王德业迎接客人的时候,还给身边的秘书道:“都是些软不拉几的家伙,我是说性格啊。有本事自己去请杨锐啊,说什么来学习?学习什么?伏低做小都不会……哎呦,方校长,您亲自来了,稀客啊稀客……”
“叨扰叨扰。”方校长从车里钻出来,亲切的握住王德业的手,说:“京城一别,有六七年没见了吧,您气色看着还真不错,人逢喜事精神爽,古人诚不欺我。”
王德业心道,咱们六七年前,也就握了一次手吧。
不过,总算是见过一面,还有过肌肤接触的同志,王德业的脸色总算是好看起来,与方校长配合的寒暄一二。
大家都是校长,话题总归是不少的。
气氛稍稍热络一些,方校长毫不意外的提出了参观临床实验中心的要求。
王德业呵呵一笑,道:“我们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现在正在进行西地那非的测试,很多地方是不能进人的,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就在外面看一看。”
“外面看看也行。”方校长也是呵呵的笑,心想: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这么长的名字,你念叨着也不累。栗子小说 m.lizi.tw
王德业炫的就是这个,眼望着方校长,再道:“今天有点不巧,杨锐正好不在我们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您看……咱们是不是先找地方休息。”
方校长却是一笑,道:“杨锐不在的话,黄茂在也行。”
王德业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一时间竟是没有立即回答。
之前遇到这种情况,王德业都是如此处理的。
杨锐的时间有限,不能谁来都接待,那样子搞,一天到晚都不用做事了。
王校长却得罪不起各路神仙,于是想了一个主意,将众人都集中在一个时间段,由杨锐同志集中接见,理由……自然是要去外地,只有一个空档……
见过杨锐再找黄茂的人有,直接要求见黄茂的,方校长却是第一个。
王德业不由好奇:“您找黄茂,有什么事?”
方校长脸色一红,想想迟早是要给王德业说的,于是道:“我听说西地那非的国内实验的筛选要开始了?”
“国内实验要等临床二期出来才做呢。”王德业暗笑方校长信息落后。
方校长却是摇头,道:“我知道临床二期出来了,你们实验室才做国内实验,但是,筛选现在就开始了吧。”
王德业刚想反驳,却是一愣。
他还真不太确信,筛选是从什么时间开始。
从他所知来看,国外的一些临床实验是喜欢提前筛选受试者的,但那主要是一些临床实验的要求苛刻,收集足够的测试者不容易。
像是一些特殊病症的药品测试,往往需要通过各地的医生来寻找。
若是已经有相应的治疗药物的病症,那就更麻烦了。栗子小说 m.lizi.tw因为受试者在新药的临床试验期间是禁止服用竞争对手的药品的,如果本家的药品不足以令人信任的话,受试者的服从度可想而知。
然而,西地那非对受试者的要求一点都不高好吧。
硬不硬,也不需要医生看过才知道吧。
自己还不知道吗?
但是,王德业从另一个方向考虑,西地那非的国内实验,还真的需要提前筛选。
打招呼的人那么多,你不给大家一点时间来准备,好像也不地道吧。
“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黄茂是在的,我们过去看看好了。”王德业才不会越俎代庖,人家想见黄茂,那就给见呗。临床实验中心的事,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两人重新上了一辆车,嘟嘟嘟的就往河东大学开。
一路上,就见各种建筑车辆往来。
到了地方,更是满眼的建设场景。
“我们准备搞几栋新楼,再把操场修一下。省里给了经费,准备弄个河东体育馆,就建在前面一点。”王德业小小的嘚瑟了一下子。这是他最近的爱好,给来访的客人炫耀河东大学的发展……
咱们河东大学虽弱,发展的速度却快。
方校长果然有些眼热的道:“杨教授在河东大学这段时间,可帮了你们不少忙。”
“杨教授就是我们河东出身的嘛,这个没办法,我们是家乡大学。”王德业笑容不减。他才不在乎是因为什么呢,反正他就是河东大学的校长,河东大学起来了,还能没他的功劳吗?
同是校长,方校长很容易收到了王德业的潜台词,嫉妒之余,也只能赞道:“河东今年的排名是升了,你们好像有好几所实验室申请了国家级实验室?”
“省里拨的钱多了,达标的实验室就多了,不过,有希望过审的还是那么几个。”王德业的谦虚就持续了一句话的时间,转瞬又道:“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肯定是要做国家级实验室的,我们生物系的细胞实验室也有机会,恩,杨教授给指导了几次研究方向,又给审了几篇稿子,一下子就冒出头了。”
“这么厉害啊。”方校长被飚了一脸的血,心不在焉起来。
王德业乐呵呵的道:“你别说,现在的年轻人,是很了不得的。像是我们学校的姚悦,刚评的讲师,文章就上JMC了。”
“JMC是看在杨教授的面子上吧。”方校长忍不住戳破。大家现在都知道,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常年发表论文在JMC,都快把那里给整成自留地了。
偏偏人家期刊社乐意的不行。
高水平的文章谁不爱啊。期刊社也是要混社会的好不好。
像是引用之类的指标,对于期刊社来说,亦是相当重要的,可以说是地位的象征。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水平高,发表的论文针对性强,就是能带来大量的引用数。他们愿意集中在JMC发表,后者求之不得,偶尔有一两篇不那么高端的文章,大家也都默契的不做讨论。
这在全世界学术界都是极普遍的事。
高端实验室大批量出产高水平论文,那是好事情来着。放在有些顶尖大学或实验室,他们往往会采用校报之类的刊物承接。
像是北大的校报,在中国范围内也是很不错的核心期刊了。
只不过,他们还远没有能力承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文章,别的不说,北大校报的编辑能把文章交给谁去审核?
发表固然是能够发表的,影响力却是大大不如。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终究是一间实验室,又不是学术出版机构,费劲心力去拉一家国产期刊社,完全没有必要。
学术水平是最见国家实力和文明实力的。
曾几何时,科学生发之时,所有的科学家都要用拉丁文拉撰写论文,后来,世界学术中心在德国的时候,全世界科学家都要苦学德文,等到英文变成世界语言的时候,学术界自然而然的开始发表大量的英文专著。
日本人经济最强的时候,也曾经有过你不来我不去的学术氛围,等到国力衰落了,去不去都没理了。
中国距离重建世界秩序,或者更小一点的目标,重建世界学术界秩序,还有很遥远的路。
JMC期刊只能说是杨锐点燃的一个小火苗,但也被国内学术界念念不忘,王德业一提,方校长就忍不住怼上了。
王德业却是不恼,笑眯眯的道:“能让JMC看上不容易,让杨教授看上也不容易。”
这就是“你行你上”的河东大学版了。
方校长摸着脑袋,干笑两声。
车停。
方校长望着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牌子,突然陷入了沉默。
“黄茂在里面呢。”王德业也走下车。
“老王。”方校长叹了一口气。
“有事儿,你说。”王德业被他叹的心慌。
方校长望着楼前的牌子,缓缓道:“我前几年,娶了续弦,你知道吧。”
王德业傻笑两声,心道:我哪里知道,谁在乎啊。
“都说老夫少妻怎样怎样,唉……”方校长说话是如此的缓慢,动作却是快如猛兽,一下子握住王德业的手,道:“老王,我这边就靠你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方校长,你这个要求,说实话,和我们的政策是有些违背的。栗子网
www.lizi.tw”黄茂坐在会客厅里,手里端着茶,吸溜吸溜的喝了两口,嘴里打着官腔。
他以前不会玩这套的,现在发现不会玩是不行的,天天都有各种人有各种要求,没有人能把他们的要求都给满足了。
像是方校长这样的,与杨锐并非旧时,与华锐和离子通道实验室并无联系的,原本就不在名单里面。
方校长无奈的笑两声,道:“黄研究员,说到这里,我也没啥不好意思的了,我是实在没办法才求上门来的。你们有什么要求,你们直接提,我呢,能想办法的都想想办法。我是真的需要参加你们这个临床实验的。”
“不是我们有什么要求……”黄茂的官腔还是得打。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说的不对,这个就是合作。”方校长顿了一下,又将话题扯了回来,道:“黄研究员,我看了华锐的省卫准字的申请书,受测人数是没定的,对吧,咱们国内对受测人有最低要求,但没有最高要求,你加我一个,有什么关系?”
实际上,在国药准字以前,各省的政策都不同,而且,经常是变来变去的。
这也没办法,大家其实都不太懂怎么搞。
改开以前,医药公司其实是终身负责制的,你的药若是把人给搞死了,没有破产清算那么简单的事。当然,国企也不能就因为死个人,便破产清算了,终究是要进行追责的。
当然,若是只有一点副作用,甚至问题不是太明显的话,也还是有办法躲过的。栗子网
www.lizi.tw
老外要起诉医药公司也得大型律师事务所帮手,国内亦是一样。
进化到准入制度之后,情况就变的令人陌生起来。
大家摸着石头过河,松鼠老驴,各自的认识不同,也就出了不同的政策。
理论上,像是华锐这样的公司,完全可以根据需要,到自己喜欢的省份去申请。甚至在河东省,杨锐还有能力更改政策。
像是受测人数上限这种事,自然不是问题。
方校长知道这一点,但也得人家同意,此时稍稍一点,转而就笑道:“黄研究员,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您就帮帮忙吧。”
说完,方校长看向老王。
王德业在进门前被拜托,此时思忖一二,也就开口道:“黄研究员,老方确实是有需要,要是名额还有,就把他给加进去吧。”
“哎……这个,我们是在做临床实验啊,是有危险的。”黄茂“挣扎”着回答。
“我听说你们FDA的二期临床都通过了,还能有多大危险。”方校长笑嘻嘻的。
“三期才开始,三期通过了,才算是真的安全了。”黄茂摇摇头,道:“二期临床通过,国内进行的是同步实验,不会更安全的。”
“我明白我明白,这个危险,我愿意承受。”方校长开始做保证了。
“既然你明白,之后是要签同意书的,不签不能通过审查,这个你知道吧。栗子网
www.lizi.tw”
“我知道,早听说你们的同意书有一箱子厚。”
黄茂点点头,道:“我们也是学着国外的医药公司搞的这一套,总得学习嘛,要不然,也进入不了国外市场。”
“这是好事情,有一就有二,以后,咱们国内的医药公司,也可以从你们这里再学习。”方校长不要钱的好话随便丢。
“再一个,我们这次的国内测试是不提供食宿的,每人每天两块的车补和餐补,不管你从哪里来的。”黄茂特别道:“设置给你们的报道时间,必须严格遵守。另外,最重要的一点,中途不能停止服药。”
方校长同意道:“这个当然,来参加医学测试的,就得按你们的测试要求来。”
“是这个意思。”黄茂紧接着问:“每天都来临床实验中心来报道,你那边的工作怎么办?”
“咱们的测试就几个月嘛,我过来住一段时间也行。”方校长将旷工说的轻描淡写。
黄茂啧啧两声,抽出一个笔记本,将方校长的信息记录于其上。
方校长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却是对适才所言“有什么要求随便提”决口不言。
黄茂也不吭声,安安静静的将人送走,并不多言。
王德业有些不好意思,面子抹不过去的道:“他就是这么个人,我估计也不是不想给,就是怕我们反悔,想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那套。”
黄茂“哦”了一声,道:“那就把他放对照组吧。”
王德业愣了一下,险些笑出猪叫声。
对照组就是为了避免安慰剂效应,而设置的淀粉组。他们吃的不是药,而是没用的淀粉片。
有些时候,在安慰剂效果明显的时候,对照组的病人也能显示出向好的趋向来。
不过,安慰剂终究不是真正的药品,精神战胜物质的强大生命,医生们其实是很少见到的。
而在双盲实验中,只要给药的医生和分析效果的专家,不知道谁服用的是安慰剂就可以了。
双盲并不是全盲,总得有人分配安慰剂组。
黄茂执行的就是这项工作。
“老方好容易来一趟,给放到对照组,可不会高兴的。”王德业又提醒了一句。
“总要有人进对照组的,是他自己说话不算话嘛。”黄茂有杨锐的授意,习惯性的挡雷道:“他要是不满意,就自己去找杨教授,我这里能安排的位置有限。”
这时候,黄茂分外的佩服杨锐将临床实验中心安置在河东。
如果是在京城的话,要来试药的人,级别不知道得高多少。
就算国内测试没那么严格,你也总得有个数吧。
京城对此药有兴趣的高干得有多少,怕是根本没数。
而要做志愿者,最起码得长居河东一段时间,这就限制了大部分的人。
“找上杨锐的人恐怕更多,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黄茂还有些为老大担心。
“他肯定能安排好的。”王德业对杨锐有着莫名的信心。
……
西乡开发区。
杨锐少见的做起了迎来送往的工作。
“杨教授,这次就拜托您了。”
“没问题,加个人的事。”
杨锐端茶送客,令人满意而归。
“杨教授,我这边有个朋友,实在推脱不下……”
“没问题,有志愿者加入,是我们做临床实验的人的荣幸。”
杨锐说话都变的讨喜起来。
再送走一位,喝口水,下一位又进来了。
景语兰手持名册,看了一眼单子,再确认一下人,就在杨锐耳边,道:“是青孜的副州长儿子,叫李正人,为本人来的。华锐有三款药的批文是他搞定的。你见过一次。”
“得,给他一个正起来的机会。”杨锐点点头,就从葡萄架子下面站了起来,双手张开,热情洋溢的笑着:“李先生,还麻烦你跑一趟。”
凡是能穿过重重障碍,在西乡开发区见到杨锐的,他一概是没有拒绝的。
学霸的身边,永远都是欢声笑语,语笑喧阗……
官员、商人、学者、记者、工程师、二代……男人们,都从杨家的小院里,获得了满意的答案。
环绕在杨锐、华锐、临床实验中心与西地那非四周的,也皆是溢美之词。
或许很少有人能料到,1990年的学界,竟是如此和谐的开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中国组建人类药品史上最大规模的临床实验。小说站
www.xsz.tw”
“神奇药丸的传奇之路。”
“诺奖学者做性药。”
相较于国内舆论的矜持,外国媒体就没有那么讲究了。
对他们来说,消费名人和故事,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稍微带一点颜色的故事和名人,那就更加完美了。
就是相对严肃的之类的媒体,也由美国脸的白人主持人,正襟危坐的报道:“据说,来自中国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杨锐教授,正在研究一种新的药品,似乎能够解决所有男人的**问题……”
比起矜持的中国人,美国人民的兴奋度明显更高。
80年代和90年代,简直就是美国的黄金时代。
经济持续增长,敌人衰弱无力,就业率高企,工资涨的飞起,物价低到天天开party,全世界的美女纷至沓来……
除了绿钞,能够刺激男人神经的,就只有女人……和漂亮的男人了。
阻止他们兴奋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艾滋病被橡胶罩暂时阻止,赚钱的辛苦被经济增长暂时阻止,寻根配对的困难被party暂时组织——唯有海绵体的软弱,是真正的软弱。
西地那非,是一记强心针!
而且是诺奖获得者打出的强心针。
科学,就是如此的令人信服。
90年代,在原子弹爆炸,登月成功,天花等多种疾病被治愈的世界里,大部分人对于科学其实都是信服的。
为什么老太太们都喜欢相信绿豆治百病,粗粮能长寿?
那主要是老太太们想省钱,真到生了绿豆治不好的病的时候,最愿意去医院的还是老太太。
美国人堪称是最不学无术的国民了,但在电视里,如果有什么新东西出来的时候,他们最常用的手段,还是请专家出来站台。
只有科学专家站台过的伪科学,才能卖出科学的价格。
唯一能比杨锐这样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更令公众信服的,也就是白种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了。
于是,几家电视台都不约而同的邀请了几名诺奖获得者上镜。
对科学家来说,获得诺贝尔奖,意味着社会价值的跨越式体现。
同样的一个科学家,获得诺贝尔奖以前,即使圈子里声名卓著,也很难传播到普通公众的耳中,其知名度或许还比不上十八线小明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一旦获得诺贝尔奖,他的名字的传播度就高了。
最重要的是,诺奖本身带有的名望是有加成的。任何一名学者,出去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即使没人知道,但只要旁人帮他加一句诺贝尔奖获得者,那就是全场的掌声。
欧美的娱乐产业发达,诺奖获得者的出镜率就更高了,面对媒体,更是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杨锐教授的水平非常高,以他的能力,专心钻研药物的话,我认为也是人类的福音。”
“在我所知道的科学家里,如果说,谁的攻关能力最强的话,杨锐教授一定是排名前三的。”
“没有人能跟得上杨锐的思路,他做科研经常都是很突然的,从我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是有一个思路,于是就去做,然后就做成的那种人吧。”
被采访的学者,无一例外的为杨锐说好话。
这就是学术界的现状,锦上添花者众。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去怼诺贝尔奖获得者的。
尤其是年轻的,正在上升期的诺奖获得者,更是所有人都捧的对象。
像是发现了DNA双螺旋的沃森,他就是年纪轻轻获得诺贝尔奖,然后一飞冲天的。即使晚年被指责种族歧视,沃森依旧没有彻底倒掉。相比其他行业的达人们,公众对科学家的宽容度,以及科学家之间的宽容度显然要高的多。
尤其是知名科学家。
就杨锐现在的地位,他就是站出来反对进化论,大家都会首先思考一下——后世证明,进化论也确实是被挑战了。
至于做一款药物,虽然功能奇怪了一点。
但是,当记者问到“你们是否愿意试试这款药的时候”,大部分学者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只有少数听出了陷阱的学者犹豫了一番。
成名成家的学者的年纪都大了,需要帮助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嘛。
不过,绿石角公司还是聪明的发现了问题,迅速的转换话题和宣传,将西地那非形容成一种“帮你变成更好的人”的药物。
历史毫不意外的重演。
抗ED药物被宣传成春药,顿时缓解了用药的男人们的压力。
“我不是不行,是我想变的更强!”
这样的潜台词,显然能够让西地那非的销量更高。
销量高的话……杨锐其实也无所谓。
他当初可是将西地那非买断了下来的,华锐也是他的全资公司,虽然绿石角卖的越多,给他们的销售分成也就越多,但是,相比获得的利润,实在是九牛一毛。小说站
www.xsz.tw
而在国内,华锐尚在纠结公关思路的时候,民间思路已经自发转向了。
若是将后世的网民称作自来水的话,此时的各路记者与媒体组织,就是自来泉了,某些同志出于某些想法,更是化身趵突泉,各种为西地那非正名。
终于,随着参与的媒体多了,大家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好的方向:
“提升国人体能!”
“强壮全民体质!”
“国货当自强,国人当强身!”
第一眼看到这样的报道的时候,杨锐还有些缺乏认识。
然而,只是几天的功夫,类似的报道却已铺天盖地。
更有利害的记者,找到关系,闯入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堵着杨锐采访:“杨教授,听说西地那非的上市日期,秘密决定于2月20日,是这样的吗?”
“临床实验还在进行中,我们还没有考虑上市日的问题。”杨锐被堵住了也没办法,只能和颜悦色的招待无冕之王们。
不过,国内的记者好招待,国外的记者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尤其是宣传部的领导亲自领过来的记者,就更要重视了。
偏偏外国记者不懂矜持,不明分寸,问题总是令人尴尬:
“杨教授,您自己是否用过西地那非?”记者的眼中,闪动着求知的光。
“临床实验期间,自己服用测试药品,好像是不太符合规范的。”杨锐还不能简单的回答一个NO,否则,明天的新闻说不定就是信任问题了。
年轻貌美的女记者,步步紧逼:“那么,杨教授,您发明西地那非的起因又是什么?”
杨锐觉得,对方真真的是在挑衅。
“西地那非并不能说是我发明的,它是辉瑞的成果。”
“但您花大价钱将之买了下来。”
“是的,我对它很看好。”杨锐一脸淡定的道:“最近一段时间,我对一氧化氮类的药品产生了兴趣。实际上,说的更明白些,为了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我需要筹备一些经费以待用,我想做一款药品来达成这个目标。”
“自筹经费参加人体基因组计划?”年轻的女记者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没错,人体基因组计划是一个非常好的,又非常庞大的计划,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来说,它的经费要求和实验室要求,都比较困难,我想做一些工作,来缓解资金上的困境。”
“据我所知,人体基因组计划是国家间的计划。”
“是的,如今中国经济尚在发展,国家能够用于科研的经费有限。但是,从一名生物学家的角度来看,我认为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刻不容缓,最起码,我们要对中国人的基因,进行一次普查,做一次基本的了解。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如今,许多人对此并不了解,我认为,这就是我的责任了,我必须要做些事情。”杨锐将伟哥的开发,转化成了爱国情操,着实令记者惊叹。
“所以说,你要用西地那非赚到的钱,来资助人体基因组计划。”
“并不能算做资助。”杨锐立即纠正道:“实际上,我当初设想的,就是赚个几亿美元,临床实验既为国内的医药企业开创一个模板,又能弄出钱来做人体基因组计划。当然,现在来看,赚的要更多一些了,我准备分配到其他不同的方面,特别是在医药产业方面持续投入,以形成持续性的收益,反哺科研。”
伟哥一旦开售,赚到的钱绝对是现象级的。
对于国内任何一个机构来说,这笔钱都是超级诱惑。
也只有寻找到相应的名分大义,杨锐才有自由支配它们的可能。
至于说什么自己赚的理所当然的就是自己的,这种事想都不要想,美国人还收45%的遗产税呢,还说是均衡财富,人家爹妈辛苦赚的钱,就活该被你均衡呗,人家就不能留给自己家的傻蛙吗?——遗产税和打土豪分田地的区别,就像是推恩令和削藩制的区别一样。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中国又是一个很讲人情味的国家。
大东亚共荣圈在民国以前运行的都是很不错的,日本鬼子运行不下去,就是把人情味给讲歪了。
杨锐扛着巨大的风险,自己负债去做西地那非,这本身就是值得褒奖的行为,拿额外的利润做科研,更是义理顺畅。
美国记者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杨锐的传声筒,倒是旁边的宣传部官员个个点头,对杨锐的话,颇有些认同。
“所以,您在购买西地那非的时候,并不知道它会有现在的发展前景?”年轻女记者将话题拉了回来。
杨锐颔首,道:“对化合物的应用,这是人类目前并未掌握的领域,我对一氧化氮类的化合物看好,但要说它能好到什么程度,能具体用在哪些方面,我确实是不知道的。”
“但是,据我们所知,您在与辉瑞签订合约的时候,将降压功能以外的权益都锁定了。”记者突然掏出了利刃,一下子戳在了核心。
所谓得益者必有猫腻,从记者的角度看,出错的时候很少。
杨锐却是淡淡一笑。
他自签订合同那一天开始,就知道会面对这个问题,如何能没有防备。
面对闪着红点的镜头,杨锐的语气镇定,道:“因为西地那非在降压功能以外的利益,只有我才能挖掘出来。”
这种异乎寻常的自信,一下子就将记者的自信给打压了下去。
杨锐微微抬起下巴,道:“作为外行,你们大概不懂得一款化合物,发觉出一种新的适应症有多难,我这么解释,它就相当于你得到了一块三棱玻璃,你没有用它做装饰,你用它写了一本书叫《光学》。”
“《光学》是牛顿写的那篇?”记者总算是有些知识面的,马上追问道:“您是在自比牛顿吗?”
即使是夸张的美国人,也很少有人敢说自己能与牛顿比肩。
但是,诺贝尔奖获得者这样说,有资格驳斥他的,还真的很少,记者也只能提问。
杨锐饶有兴趣的看了年轻的女记者一眼,却是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虽然西地那非的抗ED效果是意料之外的,但是,在购买西地那非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使抗压效果不行,我也有能力发觉出它的新方向。身为美国人,您或许不能理解,对于中国来说,1.8亿美元是多么沉重的压力,它可比辉瑞的合同,更令人感到沉重。”
杨锐稍作停顿,又道:“我是在近乎不能失败的情况下,选择了签订西地那非的合同的。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工商银行和农业银行,也是在近乎不能失败的情况下,决定投资我的。这不仅是眼光的比较,更是对自我付出的预判。”
宣传部的领导心有所感,都是沉重的点头。
1990年的中国,做出了太多的近乎不能失败的决定。
越是身在高层,就越能体会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
在西方的绞索中喘息,并强颜欢笑,从来都没有什么游刃有余,有的只是血淋淋的伤口和不断的忍耐。
忍耐。
忍耐。
忍胯下之辱。
忍嗟来之食。
忍城下之盟。
忍蒲鞭之刑。
记者或许是为了节目效果,或许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几名宣传部的官员互相看看,心里却都有了新的宣传思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传宗接代,是被中国人看做是头等大事的。小说站
www.xsz.tw其实不止如此,我们从人类学的角度看,人类延续的基础是什么?是普通人能以现有的条件,成长到生育年龄。只要能达到这要求,一个种族就能繁衍,不能的话,一个种族就要覆灭了。我是人类学家,要以我的观点说的话,杨锐教授正在开发的新药西地那非,是一种终极解药,它是治疗所有人类终极疾病的药物。”
“如今,我们国家正在执行的计划生育政策,我们所倡导的优生优育,是一种分散化的生育政策,我们要求每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孩子,我们也希望每一对夫妻都能生育一个孩子。这既是社会需求,也是一种社会公平,我们很高兴看到杨锐教授,在医药研究方面,又有新的建树。”
“西地那非的研究,开创了中国新药研发的新纪元,我们充满热情的期待,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能有更多的国产新药,出现在我们的药房里。”
舆论风向的转变,尴尬而不失礼貌。
对于中国人来说,不管是抗ED药品,还是春药,其实都是有些难以宣之于口的。
在这个内衣和姨妈巾都令人羞涩的国度里,任何能够作用于丁丁的产品,都被主流媒体和主流话题所排斥。
除非你有宣传部和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加成。
西地那非临床三期的实验人数扩张到了少有的2200人的规模。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比中方进行的最终人数过万的临床实验的规模小的多,依旧发出了强烈的信号:
我们很自信!
国内媒体很配合的帮忙。
国内学术界也同样配合。
并有学者在宣传部的资助下,层层深入,不断的深挖其价值:
“科学研究,就是要沉得下心,不为巨大的利益所驱动,也不因为渺小的工作就看不起。老实说,堂堂诺贝尔奖获得者,为了积攒科研经费,而不得不去做也许自己并不喜欢的研究,这是非常痛苦的。但是,杨锐教授不仅做了,而且做的极好,这不禁让我想起我的母校西南联合大学,闻一多教授战时雕刻图章以养家糊口,梁思成和林徽因教授为联大的校舍五易其稿,流着泪将气派的欧式建筑改成低矮的小楼,又将小楼改平房,平房改砖瓦土坯房,土坯房再改茅草房……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选择学习机械冶金,开矿炼钢出售去外国,将赚来的钱给杨锐教授,让他能安心的做科研,做他想做的人体基因组计划……”
实事求是的说,当杨锐看到此篇新闻报道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自己都不敢这么吹。”杨锐坐在自家葡萄架子下面,喝着景语兰泡的茶,感慨连连。
同桌的黄茂汇报了工作,亦是一身轻松,道:“国内媒体就是这么厉害,啥东西都能给你讨论出个意义来。栗子网
www.lizi.tw”
“文人嘛。”杨锐笑笑。
“越是文人,越需要咱们的药。”黄茂做了些天项目负责人,积累了一肚子的小道消息不敢说,面对杨锐,才笑道:“都说文人惜命,我以前不懂,现在才是看明白,你说临床三期都已经这么安全了,还有咱们国内的同步实验,许多文化人,都是来问问就走了。如今眼瞅着要开始四期筛选了,好家伙,想来的那叫一个人多……”
按照FDA的标准,临床四期是开放性的实验,是要药品上市以后进行的。
作用除了继续考察大样本下的药品表现之外,主要就是剂量和药物综合作用等方面的考虑了
可以说,四期临床基本已经是没有危险了。
毕竟,这时候药品都已经公开出售了,所有人都可以说是临床四期的潜在测试者。
当然,从医药公司的角度来看,他们还是需要一些小样本的实验的,但是相比前三期,那就轻松多了。
“他们想参加测试,就让他们参加好了,临床四期的规模大一点也没关系。”杨锐倒是很看得开,又道:“他们知道小样本实验是有风险的吧。”
小样本实验可能会选取不同民族和年龄,不同疾病状态的人,进行不同剂量的药品实验,主要就是为了测试出安全边缘来,所以必然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黄茂点点头,道:“他们聪明着呢,白得药不说,还有补助,才冒一点点风险。对了,要在国内先销售吗?”
“当然。”杨锐道:“虽然只是一款药,也应该国内首发嘛。”
另一方面,以绿石角公司的弱小销售能力,他们也是需要多些时间来铺设销售网络的。
黄茂不管首发不首发的,只是有些不安宁的看着杨锐道:“您好像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现在不是要做点广告什么的吗?”
进入90年代,广告的威力已被证明。现在如果有公司的规模排行榜的话,就能看到,排名顶尖的几家私企,都是广告做的好的。
不过,现在的私企,赚的钱再多,也还不能与国企相提并论。
多年的积累,才是最大的资本。
黄茂虽然不知道什么国内首发之类的,对西地那非的销售却是很在意,道:“首先在国内销售也好,让外国人看一看,也能促进他们的购买。”
“老外才不在乎咱们国内卖的怎么样呢。”杨锐轻轻一笑,道:“主要是FDA的审核没有结束,绿石角也没有准备好。”
不像是其他药品,西地那非是临时更改了适应症,从而跳过了药品的化合物时期,甚至跳过了临床一期和半个临床二期,留给绿石角的时间不过只有一个临床三期的半年罢了。
半年时间,对辉瑞之类的销售驱动型的超级医药公司来说,兴许是足够充足了,对绿石角则明显不够。
他们此前联络的医生,熟悉的医院和销售渠道,都没有相关方面的,西地那非更是需要特别的销售方案。
药品销售史上,还没有西地那非一类的药物呢。
怎么将它卖出大价钱,卖的又多又好,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挑战。
景语兰这时候倒水过来,忽然好奇的道:“你们的药要在国内卖了吗?”
“没错。”
“唔,价格多少?会不会断货?”景语兰放下茶壶。
“价格还没有决定,有人找过你?”杨锐见怪不怪,又不免好奇的问。
景语兰不由的红了一下脸颊,然后小声道:“是办公室里的人,还有几位学校里认识的老师,说要给她们老公买。”
“办公室大妈呐。”杨锐啧啧两声,端起茶杯对黄茂道;“你回去得操办一下这件事了,恐怕想要特权提货的人不少。”
“没问题。”黄茂并不意外有人通过关系买药,国内的事情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你想通过正规渠道来买东西都是不行的。这是一个买电冰箱安水表装电话都要托关系的时代,他只是忍不住赞了一句:“高校真是走在科学前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实用的大门,实用的大楼和实用的会议室是它的特征。
对医药公司来说,实力是否雄厚,并不需要用办公楼来表现。就像是天天剖老鼠的研究员,打架的时候被人揍的满地找牙一样,豪华的大楼,豪华的会议室和豪华的大门,并不能证明医药公司的实力。
强悍的医药公司,需要的远超于其。
当然,华锐如今还算不上什么强悍的医药公司。
即使是在国内,它的渠道和能量,也远不能称为强悍——加上杨锐的话,或许是能称一个“强”字吧。
但是,要能悍然行走于全国乃至于全世界的医院、药房和患者家中,华锐还需要一款拿得出手的拳头药品。
一款重磅炸弹!
在欧美国家,年销售额10亿元的药品可谓是重磅炸弹。它的价值不仅仅存在于赚到了多少钱,还在于这样的产品,通常意味着无可争议的统治力,是在某个领域里称王称霸的存在。
这样的属性,令重磅炸弹的成本降低,带给公司的边际效益上升。
用比较容易理解的范例来说,在盘尼西林统治抗生素行业的时候,拥有青霉素的医药公司,是否可称之为强悍?
毫无疑问。
一针一命,就是这么透彻的概念。
这是医药公司与其他公司最大的不同。
医药公司出售的是必需品,对于需要的人来说,他们的药是必须要买的。
尤其是重磅炸弹类的商品,大部分都是患者不可或缺的,一家医药公司拥有这样的商品,它在市场上的议价能力,合同能力就大大增加了。
像是专利期内的抗生素,专利期内的降压药,专利期内的干扰素,专利期内的降血糖药,专利期内的疫苗,专利期内的降脂药,还有许多手术用药,都是如此。
无论是救命药还是续命药,当它在市场上缺少竞争对手的时候,就是医院和患者必备的药品了。小说站
www.xsz.tw也就是这样的重磅炸弹,才能为医药公司炸出一片坦途来。
当然,重磅炸弹不是天然爆炸的,尤其是在开始引爆的阶段,得被患者认,或者被医生认,或者被药房医院认。
此时此刻,坐满了华锐会议室的,就期待被认可的人们。
华锐目前的CEO李章镇,捷利康的代表林伟强,自由的胖子弗兰奇等人,都带着手下,满面严肃。就连绿石角公司的雷蒙德,亦是电话连线会议室,花着每分钟几十块的越洋电话费而壕不可惜。
“如何?结果出来了吗?”雷蒙德的声音从摆放在桌子中央的电话中传出来,像是个年老色衰的男性精灵似的。
“还没有,再等等吧。”杨锐道:“我们现在统计这些数字比较慢,你可以过几个小时再拨电话进来,看看到时候的反馈。”
“谁知道几个小时候,还能不能打进来电话。”雷蒙德才不在乎几千块的电话费呢,笑着道:“我就继续等吧,也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
他的笑声里,掩饰不住的心虚。
绿石角公司在杨锐的要求下,此次是全球布局的,花的钱可谓是金山银海。
他们以前在许多国家的销售渠道都是空白的,如今想要在所在国找到合作伙伴都不容易,也就是西地那非的效果好,雷蒙德一手钞票,一手西地那非的,才算是攻破了许多国家的门槛。
可以说,绿石角公司在西地那非的赌局上,是把公司都压上去了,如果失败,不等华锐被中国的银行逼债,绿石角铁定被欧美的银行团吸干抹净了。
为了西地那非仅仅五年的独家销售权,以及不到10年的优先销售权,雷蒙德也是拼了。
实在是绿石角太需要一款拳头产品了。
如果西地那非卖的足够好,他们的许多商品都能借此卖入各大医院和药房。
而卖的好前提,至少在目前来看,雷蒙德是希望中国市场,可以为他振奋精神。
也是因为牵连重大,等待许久的雷蒙德忍不住催促道:“能不能先拿到一个地区的销售数字,让我们对情况有个直观的了解。栗子网
www.lizi.tw”
“就算拿到数字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吧,还不如再等等呢。”李章镇的英语也很溜,不愿意瞎忙活。
“就算拿到沪上一地的数据也好吧,他们的数据比较好统计吧?”雷蒙德对此还是有些研究的。
李章镇失笑,道:“你以为我们的药真的能发售到全国去吗?主力就在沿海城市和华北地区,中部也就是沿着长江做了几个点,剩下的省会城市都只是铺货而已。”
“咦,你们准备了这么久?竟然还不能全国铺货?你们……你们知道中国的数据会影响到欧美的销售吗?”雷蒙德气急败坏,道:“还不如等你们做到全国铺货了再行发售呢。”
“什么时候欧美的医生还在乎亚洲的药品的销售数据了?”李章镇不是一句话就能被唬住的主儿,淡定的道:“你不要吓我了。中国的国情你不懂。我们的药的售价高达9.9元一粒,是城市中产阶级月薪的5%到10%,是农村居民月收入的30%以上,根据我们的预测,它在沿海较发达地区以外的销路,都不会太好。我们的产能本来就不是特别高,单纯的铺货到这些地方,只会造成积压,如果引起当地医疗系统的逆反心理的话,那就更糟糕了。全国铺货对于私营医药公司是不可能真正做到的。”
事实上,情况还不止如此。国内的改革是循序渐进的,以华锐的能力,他们有本事将西地那非直接卖到医院、诊所和药房去,但在二线以下的城市,他们还是得规规矩矩的送药品到药站去,再由药站的大老爷们送药下去,可以想象,以药站的效率,一个月能铺货到地级城市都不错了。
要是有点小矛盾没能解决,比如得罪了药站,或者给的钱不到位的话,人家愣是把你的药放过期也是有的。
西地那非虽然是必需品,可却不是生死攸关的必需品,在销售过程中,遇到阻碍也是不可避免的。
华锐的销售公司锻炼了两年有余,大输液产品卖遍全国,但也不可能做到全渠道控制。新药面对的压力又不一样了,许多原有的渠道此时都不能用,新开拓渠道也不能空着手去闯……
通过药站和各地的医疗系统铺货销售,已经是私营医药公司在国内最好的安排了。
就是国企医药公司,此时也只能这样做。
雷蒙德的绿石角在全球销售,遇到的奇怪状况和奇葩制度多的是。
他原本就是太着急了,听着李章镇解释了一遍,雷蒙德只好笑笑,道:“我不该干涉你们的销售方式的,不过,中国的人口如此多,放弃小城镇的市场,会不会太可惜了。”
“中国的很多药品销售,都是辐射状的,在大城市里销售的好,就有可能辐射到小城市去。当然,我们的销售人员也是在努力的,一些西部的省份已经提前达到了直接销售的目标,非常难得。但是,中国的药品不能打广告,我们只能期待口碑营销了,这个会慢热一点。”
“所以我找你们要预估数据,你们也给不出来。”雷蒙德的声音经过越洋线路,再通过电话上的话筒飘出来,像是屁一样缥缈,让人难以寻觅到跟脚。
李章镇沉闷的“恩”了一声,免不了再解释一句:“中国的医疗正在改革,我们也是一家新公司,没有太多积累的数据可供参考。”
事实是,他们也没有这样的人手和有经验的职位人选。
销售数据最终是要人来一粒一粒点数的,预估更是完全做不到。
雷蒙德长叹一声:“希望你们在沪上的首日销量能超过1万粒。”
“我们的预期不止于此。”李章镇被激起了好胜心。
雷蒙德道:“我们最关心的就是沪上,只要沪上的日销量超过1万粒,我们的谈判就会顺利的多。”
1万粒的要求,对药品来说,并不简单。
如今的沪上,也不过就是几百万人居住的城市,不算女性,再将太老太小的男性掐头去尾的话,销售1万粒的话,购买比例已经相当高了。
虽然不可能每天都达到这样的销售水平,但是,药品毕竟不是电影,它是不会短期下映的。相反,它会随着口碑而拓宽销路,用户还有增加消费量的可能……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新药卖的怎么样,仅凭猜想,只会让人更加的焦虑。
刺啦。
杨锐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再在众人的目光中笑笑,道:“我呼吸点新鲜空气。”
杨锐同志,也是免不了紧张的。
西地那非的效果是令人信任的,但是,它在90年的中国出售,会否水土不服?杨锐却是说不上。
这时候,杨锐甚至有些微的后悔,也许应该重复辉瑞的路线,先在北美开卖?
但是,华锐毕竟是一家中国企业,他们对北美的控制能力趋近于无,首发北美只会遇到更多的不同的问题罢了。
杨锐心里纠结着,刚拧开推拉门,一个娇小的人影就撞了进来。
“啊,对不起。”小女生羞的满脸红晕,捂着胸口抬头,见是杨锐,脸颊更是红透了。
“李雅在公司销售部工作,是我让她有情况就来汇报。”李章镇担心杨锐不高兴,连忙起身解释,又问李雅:“什么事?”
李雅低下头,道:“有申请补货的单子来了。”
“咦,是沪上吗?”李章镇兴奋的推开椅子,声音刺耳。
其他人亦是纷纷站了起来,会议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是……嘉安……”李雅声音低低的。
众人登时瞪大了眼睛。
李章镇的声音更大:“那边的渠道还没搭起来呢。”
“不愧是革命老区!”
“陕北的汉子很厉害嘛……”
“你怎么知道?”
“我有兄弟在那里。”
会议室里的叫嚷声,像是在演唱会现场。
唯有桌上年老色衰的精灵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情况?”
“是好事吗?”
“hi,有人吗?”
“你们的声音好吵啊,线路断了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补货单意味着销售良好,最起码,证明当地的销售公司信心十足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尽管嘉安是一座地级市,常住人口也不能与沪上相提并论,但是,考虑到拿工资和退休金的人数不少,消费能力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李章镇绕过人群,抢着问道:“李雅,他们要补多少西地那非?”
华锐的新药延续了它的英文名,主要是考虑到大家对外国名的信任。
虽然在外国公司看来,本土化最重要的一点是起个接地气的本土名,但是,中国却是最清楚,名字难记不怕,还是洋名的东西更好卖,利润更高。
同一款产品,值钱的时候叫盘尼西林,不值钱的时候叫青霉素。
10块钱一粒的奢侈药,它也接不到地气。
所以,西地那非暂时还叫西地那非,反正有各大媒体的免费宣传,念叨的多了,自然就会记住了。
“李雅,问你话呢,他们要补多少箱?”李章镇又问了一句。
“补……补100箱。”李雅的声音低低的。对她来说,会议室里的都是大佬,而大佬们的情绪,好像都有些怪呀。
华锐公司生产的西地那非的规格,是单独一片装,三片为一盒,十盒为一条,十条为一箱的。也就是一箱300粒,总值2970元。
按照发货价2500一箱来计算,100箱的西地那非是25万元的销售额,能为批发商和终端销售带来4万7000元的利润。
在以药养医的政策之前,这是很常见的比例。全国4000多家药厂,之所以能迅速的膨胀到6000家,也是丰厚的利润所致。
前提是药要卖的好。
李章镇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就能算出25万这个数字。
但是,他在乎的并不是二十几万元的销售额。
他在乎的是销量!
销量是大工业时代,一切工厂维系生存的保障。栗子网
www.lizi.tw
100箱西地那非,内含3万粒。
李章镇的眼睛都要发蓝了,先问:“之前给他们的货量是多少?他们卖完了吗?”
李雅身为销售部的成员,相关数据张口就来:“嘉安的配额是34箱。具体的销售情况还不知道,但二级药站的货已经被拿空了。”
地级市的药品分发机构,通常就是二级或三级药站了。
按道理说,给这样的药站分配10200粒药,是相当足够了。怎么说都是一万人次的服用量了,换算成大输液产品的话,得拉好几个火车皮了。
想到此处,李章镇追问道:“他们有向一级站要货吗?怎么直接就找到我们了?”
按道理说,医药公司是要向一级药站发货,再由一级站配送给二级站,二级站配送给三级站的。但在实际操作中,全国总共就十几个一级站,根本不能按时完成往来的调配任务,所以,药厂给二级站送货也就成了常见的事。甚至有销量大的三甲医院,也会直接向医药公司要货。
而对二级站来说,向一级站要货,向医药公司要货,甚至从其他二级站要货,都是可以的。
华锐的生产工厂在河东,配货到嘉安,肯定没有他们向地处长安的一级站要货方便,李章镇熟悉销售地图,才有此一问。
李雅却被问住了,小声道:“我没有问。”
“现在去了解。”李章镇停顿了一下,又摇摇头:“算了,我直接打电话,你去让人拨通当地药站。”
李雅连忙跑了出去。
李章镇转身到会议桌前,听着里面雷蒙德各种声调的“hi”,笑着道:“我们这边有新情况,您稍等下啊。”
说完,他就把免提关掉了,将雷蒙德年老色衰的精灵声,留在了话筒中,显的更加虚弱。栗子网
www.lizi.tw
没多久,李雅飞快的跑了回来,喊道:“二线接通。”
李章镇立即按了二线,打开免提,道:“你好,我是华锐公司的李章镇,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西地那非卖完了吗?”
“咦……啊,那个……你是华锐公司的总经理哦,你好你好。”电话另一头的药站干部很有套近乎的意思,他们对华锐的医药代表固然是不假颜色的,对华锐的总经理又是另一种态度了。
李章镇呵呵的笑两声,打了个招呼,又马上问:“你们的西地那非卖完了吗?”
“是,全提空了。”药站的干部得意的道:“我们的分发能力,同等级里面拔尖的。”
“你们怎么不向一级药站要货?”李章镇再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手心里都捏着汗。
“你是说长安吗?他们不愿意给货啊,说是马上就要空仓了。”
李章镇只觉得额头一炸,眉毛都舒展开了,重复道:“一级站的货也快清了?”
“差不多吧。”药站的干部呵呵的笑两声,道:“具体我不太清楚啊,他们说配不到我们了,我们想着,与其等他们调货,不如直接找你们要。正好,咱们电话通着,我再加100箱好了,要货的单位多,你们得尽快送啊。”
“没问题,我们马上组织发货。”李章镇挂断电话,强忍着欢呼的心态,问道:“李雅,你们给长安的铺货量是多少?”
“他们是西北大站,辐射陕甘宁的,我们给的铺货量是1000箱,预计销售一个月。”李雅还不是很明白首日销量这个概念,国内的药厂,包括华锐以前都没有这样的经验。
李章镇鼻孔发出“哼”的一声。
那是憋的太狠了,忍不住了。
杨锐都不由自主的走了过来,嘴角忍不住向上浮。
一箱300粒,1000箱就是30万粒,共计297万元的销售额。这要是能在一个月卖完都算是好销量了。以其他药品的销售比例来说,西安的一级站年销售额3000万,全国销量破10亿是极有可能的。
在90年,中国几乎没有几款药品能有这样的销售额。
当然,那些常用药的售价都很低没错,但就影响力来说,独家销售的西地那非确实是不一样的。
所以,向西北的一级站铺货1000箱,预计销售一个月,已经属于是高估了,也是因为当地的运输条件有限,才特意增加的货量。
这要是一天卖完了,即使明知道不可能天天如此,杨锐还是感到极大的振奋。
“伟哥”没有水土不服,而是照样的受到欢迎,这是杨锐最高兴的事。
这意味着他的实验室,将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涌入,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了。而他攒下的几百套四合院,后买的几十栋楼,还有几院子的古董、字画、茶叶、红木、邮票等等,也就不用卖了。
前途是如此的光明,未来……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章镇,是不是可以让一级站盘库补货了?”杨锐提出一个正常的医药公司不会提的建议。
对后世的销售商和供应商来说,盘库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你都不知道你库房里还有多少剩余的货,不知道账面上有多少钱,供应链岂不是要乱套?
但在90年,一级药站二级药站才懒得给你做这种事呢。
管理严格一点的药站,过一段时间还会自己盘盘库,得到的数字也不会反馈,管理混乱的药站,几年下来都不盘一次库房,故意制造怪异的账目数字。
对于药厂来说,请药站盘库属于非分之请。想想看,你这不是请国企老爷增加负担吗?
人家今天本来喝杯茶就要下班了,你偏偏让人家去库房汗流浃背,还要记录数字,那不是找茬是什么。
不过,华锐对一级站的影响力还是有的,医药代表们平时不发力则以,发力的时候,带上礼物去找各站的负责人,申请一个盘库,还是能做到的。
李章镇也想知道目前各药站的真实情况,以决定之后的生产销售策略,于是道:“那我就去要求盘库,您稍等。”
他挥挥手,就带着李雅出门,去销售部忙碌去了。
现在可没有什么电脑程序自动抓取数据,所有的动作,都得打电话,凭人力去做。
对医药公司这样的企业来说,医药代表平日里是触角,负责进行对外的接触,用力的时候是肢角,要出得了力,做得了事。
李章镇指挥着他们,就能最大程度上的控制国内市场。
杨锐等人默默的喝茶聊天,等待着更多的数字涌过来。
“要多久才能知道结果?”弗兰奇受不了会议室里的低气压,哼哼唧唧的说话。
“很久。”杨锐伸了个懒腰,道:“今天晚上看来是不用睡了。”
“1000箱售空,已经是可以开party的销售额了,开心一点。”弗兰奇笑呵呵的活跃气氛。
杨锐淡淡的道:“中国的药站是无条件退货的,所以,二级或者三级药站向上级药站要货,并不一定是将货物卖完才要货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真正卖掉的药品数量,而不是积压在仓库中的药品。”
“确定卖掉的数量是很重要,不过,你们难道不收取预付款吗?”
“什么?”杨锐愣了一下。
“卖掉的数量是很重要……”
“后一句,你说的是预付款对吧?”杨锐自己思考起来。
弗兰奇点点头,道:“即使无条件的退货,但对方只要愿意支付预付款,购买意愿就很强了吧。国外的医药公司通常以这种方式来测试其他公司的诚意,你们的药站应该也是一样吧。绿石角大概也会很在意预付款吧,这是一个重要指标来着……恩,咨询公司的免费建议哦。”
“你说的对。”杨锐啪的拍了一把弗兰奇的肩膀,道:“我们也收预付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咦?要预收款?”嘉安药站的经理听到这样的要求,整个人都惊住了。小说站
www.xsz.tw
凑在一旁听电话的副职们也是一脸惊诧:“向谁要预收款?华锐吗?他们愿意给?”
“华锐向我们要预收款。说是货量紧张,要控制额度什么的,不给不发货。”嘉安药站的负责人捂住话筒,又肉疼的道:“之前的账也叫我们结掉。”
“结账?他们向我们要求结账?”
“惯例是半年一结账的,就算他们的东西卖的好,起码也得一个季度一结账吧。”
“华锐的货才开始卖,就这么嚣张,真不怕卖不动是吗?我这就把他们的货送仓库里去。”
几个副职纷纷叫了起来,一个个气不过的样子。
药站和其他的国企不一样耶,他们的工作,是分销治病救人的药品的,与社会上的其他妖艳贱货有着本质的区别。怎么能想要结账就结账呢。
药站的负责人还算是冷静,道:“就算是供销社,也有企业向他们要预收款的,都冷静点。”
“就算有的话,那也是少数厉害的企业好吧……”有人并不服气。
负责人道:“华锐不算厉害吗?”
旁边的人迟疑片刻,道:“就算华锐很强,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对,不能欺负人呐。”几位副职都在鸣不平。
嘉安药站经理听到此处,捂着话筒的力量大了三分,道:“你们商量来商量去,结论就是华锐欺负人吗?”
副职们纷纷点头,可不是欺负人吗?
在国内,企业之间的交易是经常欠款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对药站来说,欠款更是平常。许多药企都只有他们一个销售渠道,恨不得趴着药站的屁股叫爷爷,哪里有不让欠款的道理,欠你大爷都得送过来。
华锐的医药代表每每到了结账日,都会带着礼物过来,以确保华锐在结账名单上,这已经是很过分的做法了。
预付款算什么?
药站经理向几名副职示意一下,表示听懂了,松开捂着话筒的手,深吸一口气,道:“你好,我们商量了一下,同意支付预收款,200箱是59万4000是吗?我们立即去办。”
挂上电话,药站经理对着一众吃惊的副经理们,道:“北城已经预定出去50多箱了,不给预付款,你们准备怎么发货?”
听是“北城”定了货,一众副经理顿时不说话了。
药站这么舒服的企业不多了,能混个副经理就好好混算了,纠结单位的钱是先付了还是后付了,实在没有道理。
两句话将副经理们赶了出去,办公室恢复了一片清静,经理默默的点起一根烟,心里算计着:去掉给北城的50箱,剩下的150箱西地那非,均分一下,应该还能剩下个三五十箱,这些就不能让各医院白拿了,他们不光得结账,还得付下一批的预付款,否则,药站损失的联系找谁要去。银行小美那边,也不好说话。
咚咚。
“进来。”经理顺手弹了弹烟灰。
“经理,林场医院的黄院长来了。”
说话人报告声刚落,其后就传来刻意的大笑声:“王经理,又来麻烦您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老黄来了。”经理客气的站起来。
林场医院是个不稀罕的破医院,就卫生系统里的排名,比普通的厂矿医疗所还落魄,也就是林场地处偏僻,才给提了一级,多配置了一个不能用的简易手术室,才变成了医院。
不过,林场医院的老黄却是市里的小名人,尤其是在卫生系统内部,大家若是想买点林场的特产,或者弄点野味打打牙祭,又或者搞点动物性的药材,都喜欢找他。
老黄为人和善,办事靠谱,要价也不高,很是交了一些朋友。
别看王经理是药站的一把手,库房里有的是药材,但他的库房里都是干货,要是想吃点新鲜的山货,还少不了老黄。
王经理客客气气的将老黄让到座位上,笑道:“您今天怎么想来看老兄弟我了。”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黄开门见山的道:“我想要100箱西地那非,就是华锐公司的新药……”
王经理手一抖:“你要这个做什么?你们林场都是彪汉子……”
“亏你以前还是读医的,彪汉子硬的是肌肉疙瘩,还能练的全身都硬?”老黄顿了一下,道:“林场工人吃不起这个药,我给别人带的。”
“一箱子可是300粒……”
“一天一粒,还不够一年吃的。”老黄撇撇嘴。
王经理险些笑出来,再看老黄严肃的表情,惊讶的道:“真要天天吃?”
“人家一天吃两颗我也管不着。”老黄木着脸。
王经理苦笑:“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要不先给你10箱,你让他们用完了再拿。”
老黄顿时不乐意了,道:“每次要用的时候来找我要,人家不要面子啊,我不要面子啊……”
王经理呆住,说的这么有道理,还真的是无法辩解啊。
中国人是矜持,是腼腆,但中国人口还最多呢。革命前辈难道就不生儿育女了?
还不许人衰老了?
王经理也是有些聪明的人,听老黄这么说,再细细一想,心中对华锐的预收款突然产生了些微的理解。
有办法有钱的人,要是想用,肯定要一次买许多存起来慢慢用。
一箱将近3000块确实贵了点。但是,对比普通人家都能花三五千元买一台空调,或者花一两千块买电视机,富裕些的同志花3000块买箱子西地那非算什么。
就是不富裕的同志,若是单位好或者待遇好,照样能开出药来。
就目前的医疗制度来说,看病不花钱是主流,区别只在于什么人给你看病,你又能吃到什么药。
比如说京城和沪上的医院,就不是普通外地人想去就医就能就医的,军队医院、铁道医院等等,也都是各伺候各的病人。
而到用药的时候,什么人能用进口药,什么人的自费药能报销也是有说头的。
有的单位条件好的,比如有名的电力邮政,往往就会出一些土政策,比如在本单位的医院就诊,即使普通职工也能用到高价药,又或者单位再报销90%的自费药云云。
西地那非虽然卖的贵,但只要有处方,开出来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处方……黄院长就是处方大户来着。
“我没100箱了。”王经理道:“华锐要预付款的,我刚定了150箱,你要的话,给你分30箱最多。”
他缩了50箱的数字。
“你再定些不行?”黄院长对30箱很不满意。
王经理也不满意,道:“你给预付款我来定。”
“你等我问问。”黄院长迟疑了一下,出门找电话去了。
良久,黄院长方才返回,道:“你给我再定20箱,再加你们的30箱,总共给我50箱,要先发给我。”
王经理没二话的拿起了电话,都不要黄院长先给钱。
黄院长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猛喝茶,刚才一通说,可是将他的嗓子给说干了。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王经理打电话的声音忽然变的高亢了:
“你们都不备货的吗?哪有第一天就没货的?”
“我就要20箱,你找找库房也找到了吧。”
“新生产的也行……等半个月太久了,等送到都什么时间了,我和你们李章镇经理聊过的……”
“好吧,10天最久了,给我再定100箱,不对,200箱……好吧好吧,50箱也行。”
挂上电话,王经理已是一头汗,同样是一杯茶灌进肚。
黄院长忽然变的低眉顺眼起来:“要等10天?能不能我先提走50箱……”
王经理“咚”的放下杯子,声音放缓:“老黄,这个事不好办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张卫脚步轻快的走进北河第二人民医院的门诊部。栗子小说 m.lizi.tw
在做华锐的医药代表以前,张卫就在北河第二人民医院工作,对这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他穿过上百人排队的大厅,再过走廊,直接到了办公楼,敲敲门,就笑道:“刘科长,您找我?”
要说做医药代表以后,最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得对人礼貌,尤其是对医生和系统内的官员礼貌。
像是眼前的刘科长,张卫以前都是不感冒的。
他之前虽然是小医生,但只要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其他科室的领导,见面了无非客气客气。
但是,做了医药代表以后就不同了,无论是多操蛋的医生和官员,都得笑脸相迎,乃是公司里的培训师所谓的专业态度。
好在华锐开的薪水和提成够高,工作强度也不大,比起做医生,还是要舒服的多。
“张卫来了。”刘科长罕见的站了起来,迎了一下,笑道:“坐坐坐……绿茶还是红茶?”
“不用,不渴。”张卫客气着。刘科长是药剂科的科长,是医药代表们最刷的BOSS,得要认真对待才行。
“那就绿茶。”刘科长带着少有的客气,给倒了茶,又寒虚问暖的道:“最近工作怎么样?张卫你是88年从咱们院出去的啊,你看看,一晃就两年了……”
张卫只好配合着,抽了个空挡,赶紧问:“刘科长,您这边是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不敢当。小说站
www.xsz.tw”刘科长道:“不过,确实是有事要麻烦您。”
“看您说的,给医院和医生排忧解难,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那我就直说了。”刘科长弯弯绕绕的累了,道:“张卫,我听说,你们华锐的医药代表,手里都有一些额度,能拿到计划外的西地那非。”
计划内计划外,本来是相对国企的政策来说的。
放在这个场合,代指的就是华锐的配额了。
张卫一听就明白了,也不纠结,道:“我手里是有一点机动额度,您想从哪边拿?”
不同的渠道,对华锐都是一样的,但对刘科长这种人来说,或许就是花钱不花钱的区别了。
“我这次想要的可不是一点。”刘科长却是呵呵一笑,道:“我想多要点。”
“那您说个数。”张卫暗骂贪婪,脸上还是带着礼貌的笑容。
机动额度是华锐特意分给医药代表们的。
医药代表的工作并不容易,若是手里一点权力都没有,只求人的话,很快就会沦为医生的保姆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但是,如果医药代表能做到一些医生做不到,医生身边人也做不到的事,他们的地位就会大大不同。
国内的销售机构,也是到了10年前后,才慢慢的掌握了此间的门道。
比如银行的理财员,单纯靠嘴上功夫去说服客户办理财,那就太困难了。但是,如果他们能帮忙办理大额的信用卡,或者优先提供高息的揽储计划,那就与客户形成了互生关系。
双方的关系固然还是不平等的,可是与之前死乞白赖的求人,还是截然不同的。
对华锐的医药代表们来说,西地那非的热卖就是一次极好的契机。
在此之前,氟哌酸和去铁酮固然是卖的很好,他们提供的各种会议机会和小礼物,也很受医生们的欢迎,然而,这些与西地那非的卖点一比,就不值一提了。
如今的市面上,一粒西地那非至少要加价两块才能拿到。
没有点医院的关系,医生开出药来也要等,等的久的地方,已经排队到下个月了。
医药代表们手里的机动额度也是用一点少一点的,如果不是刘科长要,张卫肯定要先推脱一番的。
刘科长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比较过分,没有先说数量,而是先笑道:“小张,我这不是给自己要的。我自己能用多少……我也用不着。”
张卫笑着端起茶杯,用水汽遮掩了一下。
“咱们北河二院,平时来看病的人就多,你在咱们医院呆过,你是知道的,这一天到晚要多少病人?人吃五谷杂粮,生百样病,以前的条件有限,有些病,咱们没办法。现在技术先进了,有新药了,你说咱们院断货了,这不是个事啊。”刘科长说话的速度慢,声音稳重如猪。
“现在额度紧张,我们也在向总部申请增加供应。”
“小张,我谁都不联系,就联系你,就是想着,你容易理解咱们院的情况。”刘科长道:“增加供应是后话,你加我也加,咱们二院加多少,一院是不是也要加那么多?”
张卫愣了一下,转瞬明白过来,北河第二人民医院和第一人民医院之间的竞争,简直是北河医学界永恒的话题。
“这么大的量,不是我能做主的。”张卫摇头道:“要不,我给我们孙经理报告一下。”
“找他没用。”刘科长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他要是答应给我们的多,他就要得罪一院了。”
刘科长对这种事再明白不过了,一句话说完,就道:“小张,这件事要你多操心,你得想点别的办法。”
张卫无奈的道:“您连个数都不告诉我,我能想什么办法。”
“那个话怎么说的,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至于想办法……”刘科长拉开抽屉,递给出一个信封给张卫,道:“你们做医药代表的,不就是想办法的人吗?”
张卫愣住了,感官上突然有些不真实似的,不由自主的捏住了信封。
是钱。
而且全都是十元大钞。
这样的手感,张卫太熟悉了,绝对不会出错。
只是……
医院给医药代表塞钱?
怎么想都有点不太正常吧……
“刘科长,这个……我怕是帮不上忙啊。”张卫将信封缓缓的放回茶几上。
“嫌少?”刘科长皱眉。
“不是,我真的是没头绪。”
“那就拿着。”刘科长释然,发出笑声,道:“只要你帮忙,能成不能成,我都不怪你。”
“真的不用……”
“我说拿着,你就拿着,没事儿,这就是帮忙的经费。”
“真的不用……”
“拿着……”
“刘科长,真不行……”张卫重复着这样的对话,心里的怪异感更重。他倒是进行过类似的对话,只是扮演的角色变的好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都别着急啊,大家拿好交钱的条子,不要挤啊……”齐鞠喊的嗓子都哑了,也没空喝水。栗子网
www.lizi.tw
实在是太多人了。
从缴费的会计室,到领提货单的办公室,一条路都要被塞住了。
两边的走廊可是有三四百米长,五六米宽的,如此充盈的空间都被人给挤满了,这里面得有多少人,齐鞠不敢想,也想不来。
他能做的,就是将人尽快疏散出去。
否则,就像是杨教授说的那样,一个不好,踩踏都是要出大事的。
“拿到提货单的到货区去啊,我们是按照编号取货的,拿着货单取货,都从后面走,后面有消防通道,一样能过去。”齐鞠一边给整肃前面的队伍,一边又提醒拿到提货单的人,忙的不亦乐乎。
躲在办公室里的杨锐,也是看的焦躁不安。
人太多了,钱也太多了。
急躁的人和巨量的钱汇集起来,就像是烈日下的干燥茅草堆,都不用什么火星,拿个玻璃板对着太阳晃一晃,弄不好就能引燃了。
“人不见少啊。”甘虎是华锐工厂的负责人,同样看的怵目惊心。
他经历过大输液产品大卖,厂区也一度拥堵过,但那时候,拥堵的主要是运输车辆。
几公里乃至于十几公里的运输车队,看起来壮观,想起来也是壮观,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危险。尤其是道路疏导做好,再给司机们弄点凉茶,收获的都是满满的感谢。
大输液产品热卖的时候,核心问题是产能问题,生产出一批大输液产品就拉走一批,当然,现在也是一样的情况,但是,随着货区的建设完备,道路交通改善,车辆排队的现象已经缓解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眼下的办公区浪潮更特殊些,来提货的都是各单位的负责人,起码也是财务负责人,手里提的都是几万几十万元的现金货款——如今的银行转账非常呆笨,大家都不愿意用,在这种抢时间的环境里,就让人更不乐意了。
“要不要停一停?”甘虎看看手表,道:“早上六点开始到现在,四五个小时了,要不就以午休的名义,先停一下?”
“现在不能停了。”杨锐道:“这么多人,没人在乎吃没吃午饭的……”
“实在不行?咱们再放出去一些西地那非?”甘虎知道,大家争抢的主要原因,明面上是供不应求,暗地里的原因,却是眼前的主儿,限制了销售量。
杨锐默然不语。
西地那非的生产其实很简单,就华锐目前的工厂产能,生产出来的西地那非都是以吨计的,而一粒药里面的西地那非含量,不过是50毫克。
一吨的西地那非能塞出2000万粒来。
这样的产能,满足目前的国内市场,其实是没问题的。
但是,为了冲高销量,以备全球销售的时候吹牛皮,按需提供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从利润的角度来说,同样如此。
如今的信息渠道狭窄,华锐宣布产能不足,各地的供应商立即就疯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大家同一时间挤过来,造成了些许麻烦罢了。栗子网
www.lizi.tw
为了这么点麻烦,就放弃执行良好的策略,甘虎的建议不足为取。
杨锐心里做了评价以后,带着思考,道:“甘虎,你买过大陆的邮票没有?”
“没有。”甘虎知道老板是集邮的,赶紧又加了一句:“大陆的邮票价格很高了,我的钱还要寄回家,就没有参与过了。”
杨锐不置可否的道:“恩,我之前卖过一次邮票。”
“咦?您还需要卖邮票吗?”
“恩,是此前买的新票,放着没意思了。买掉了买几套四合院,好放字画和瓷器。”杨锐说的新票就是新发行的邮票。当然,他买的邮票多是集中在83年之前的,当时都是以票面价格来购买的,这些邮票,杨锐都是一买成百上千版的。
至于蓝军邮、猴票等高价的邮票,杨锐买的时候已经颇有些名气了,加上数量本就不多,倒是不着急卖。
放到88年之后,这些邮票的价格已经飙到了离谱的程度。
杨锐在西堡镇买的邮票且不说,就他通过人行的小陈买的邮票,都要堆满一屋子。
一张邮票少则两三块,多则十多块,杨锐通过史贵和锐学组的朋友,每隔一段时间,零散的出售些,再换成四合院,一次两次不觉得,慢慢的也就积攒起来了,还不显山露水。
这种钱,比起西地那非要隐秘些,自由度却是更大。
当然,西地那非是真·现金奶牛,更需要花费些精力来关注。
杨锐只是用邮票来提个引子,转口问:“你知道京城的邮票市场,是怎么做大宗交易的吗?”
甘虎自然摇头。
“只要不是生面孔,都是称斤。”杨锐说出的答案,显然出乎甘虎的意料。
“京城的邮票市场有这么大的规模?”甘虎的关注点更加出人意料。
杨锐笑笑,没有继续说。90年以前的邮票市场,可以说是一个热钱涌动的金融市场,大家玩的是涨跌,而非邮票本身,百万的交易可谓平常,千万的交易也是常常出现,整个市场算交易额的话,比此时的股票市场也不差了,更有庄家巨头坐镇新邮市场,试图垄断,涉及金额极高。
当然,杨锐只卖不入,卷走的钱也很是不少,每月买入几套四合院,算下来也是很是有些规模了。
“邮票市场里面,讲究快进快出,另外,邮票也不能一张张清点,免得弄坏了品相,所以,只要是没开封的邮票,都是直接点数,钱呢,要么论叠,要么论斤。”杨锐说到此处,道:“我看会计科已经忙不过来了,我们也论斤好了。”
“这个……论斤的话,被人抽走几张怎么算?”甘虎首先想到漏洞,道:“来的人,好些都是国企的。”
国企的干部,抢药是为了单位,抽出来的钱可就是自己的。
杨锐无所谓的道:“给他们抽。”
“咦?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先把这波对付过去,再说了,他们抽钱能抽多少,今天也没时间给他们搞猫腻。”
甘虎一听只是权宜之计,也就轻松下来,道:“那要是对方不认我们给的数,就再交到后面数?”
“恩,就是这个意思。几两钱的亏,我们吃得起。”杨锐说完又道:“称钱的地方,放远一点,自愿选择,别都挤一块了。”
甘虎点头,再看下面的人群更加拥挤,赶紧下去吩咐。
一会儿,楼外的小广场,堆出了三个大天平。
也不知道是会计科的哪位想出的好主意,他们也不用砝码,就从数过的钱堆里,点出10万元,放在天平的一头,另一头,再将拆去了包装的货款放上去。
“三十万差不多,给您记下了。”几个小伙子当起了搬运工,几倍的提高了效率。
来提货的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数钱的方法,好奇的打量之余,焦躁倒是少了一些。
“各位,我们只算整数啊,零数字找会计科算。不认我们给的数的,也找会计科。”称钱的小伙子一边做一边吆喝。
分流的措施,得到了访客们出乎意料的支持。
其实,能提着几十万上百万来华锐的人,也都不是眼皮子太浅的角色,要是能省时间省力气的把事情办了,谁愿意在人堆里挤着。
杨锐和甘虎能看出危险来,在场诸人也都不会全然不懂,只是没有办法才会堆起来的。
会计科称斤算钱,一方面是新颖,另一方面,也透出一股子大气来。
大家自然愿意配合。
天色渐暗。
华锐的厂区也渐渐的安静下来。
周边的酒店却是热闹起来。
抢到了配额的诸人,还要等待数日,才有可能提到货。
更有人就等在当地,守着华锐下一次的销售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入夜的西乡开发区,较之白天,更显的繁华。栗子小说 m.lizi.tw
三四层的矮楼只看外表的话,只能说是一般,但是,加上各种灯饰,一下子就显的大气了。
新开的私人饭店,舞厅和保龄球馆,拼了命的想法子吸引人来。
各地涌入西乡开发区的供应商和采购商人,手里拿着大把的钞票,用来填补无聊的光阴。
六七点钟才下班的工人们,纷纷钻进了巷子里的夜市和周边的小店。他们的薪水不低,但工作辛苦,花起钱来依旧谨慎。
通过自家人肩扛手提,从沿海地区带回来的衣服,并没有得到特殊对待,找一个大衣架,就挂在路两边,上面再掉一个电灯泡就算是一个柜台了。
大衣架以前都是用木头做的,后来有人用钢材做了底脚,顿时风靡全夜市,被大家都给学去了。
后来,衣架的挂杆也被换上了钢管的挂杆,以减少易损件的更换。
夜市里卖衣服,利润很高,一件少则三五十,多则两三百,都像是抢钱似的,谁也不愿意少赚这一天的钱。为此多花十块钱买根钢管,实在不算什么。
不过,新出来摆地摊的就没有这个准备了,许多人还真的将衣服铺在地上卖,一下子就显出了区别。
手里有钱的女工,如今都不愿意在这种地摊上买衣服了,瞥上两眼,就嘻嘻哈哈的掠过了。小说站
www.xsz.tw
反而是外地人,不在意是地摊还是衣架,饶有兴趣的瞎逛。
“老板是来买货的,还是来送货的?”在街口摆摊的摊主,注意力似乎并没有放在自己的摊子上。
“来夜市逛,肯定是买东西嘛。”被问到的是个中年人,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要不是对方讲着一口港普,他还真不见得搭理对方。
“您手里有西地那非吗?”摊主没有更多的试探,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中年人“咦”的一声,笑了起来:“怎么的,你还想在地摊上卖不成?”
摊主摇摇头,却道:“12块一粒,有多少要多少。”
“我叫韩飞明,您怎么称呼。”中年人有些在意起来。别看人家就是一个摆地摊的,光是摊子上的衣服,也有几千块的价值,要买西地那非,还真是买的起的。
摊主笑笑,道:“鄙姓王,王中就是了。”
王中听着就像是假名。韩飞明不是太高兴的直起身来,道:“没诚意就算了,巷子后面有人13块收。”
巷子说的就是银行巷子。
在没有网络的年代里,各行各业通常都有些自发聚集的地方,使得人们不用搜索也能找到想要的人和物。
像是卖邮票的,倒外汇的,往往都喜欢在银行跟前的巷子里活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主要是交易这些东西的人,免不了要往返于银行。
如今的西乡开发区,玩邮票外汇的没几个,巷子就被倒卖药品的人给占了。
随着华锐的供应量减少,巷子里的报价也越来越高了。当然,13块还是比较少见的。
摊主王中却是陪着韩飞明站了起来,道:“14块。”
直接用钱说话,立即让韩飞明淡淡的不满消失了。
韩飞明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干嘛在这里收货,14块,巷子里有的是人发货给你。”
一颗药赚四块多钱,一箱药就要赚一千有余了。这个价格,比外面的卖价都要高了,韩飞明觉得实在不正常。
王中道:“我想让你帮我收。”
“啥意思?”韩飞明有点猜测却没说出来。
“你去巷子里,或者随便哪里收西地那非。只要货是真的,我一粒就给你14块。”王中道:“你要是有本事,就是一天送1000箱来,我也能收下。”
“干嘛找我?”
王中道:“有空来夜市的,生意做的都不大。”
“你想找做小生意的。”韩飞明说了一句,自嘲的笑笑:“你还挺会选地方的。那你不如站巷子里问人就好了,何必买这么多衣服放着。”
“衣服也是货。你想要钱也行,要货也行。”王中盯着韩飞明,用手在空中划来划去,道:“衣服运进来,药运出去。”
韩飞明心头一震:“你是做走……”
王中看着韩飞明不说话。
韩飞明其实有些猜到了,试探了一句,也就沉默了下来。
“做的话,打我电话。”摊主将一个纸条塞给韩飞明,又推了他一把。
韩飞明顺着人流走了两步,再回过头,就见王中已经开始观察起其他人了。
发现自己并不是对方的唯一选择,倒是令韩飞明松了一口气。
他也无心再逛,捏着纸条回到房间,再缓缓展开来看,果然是个电话号码。
“14块一颗……”韩飞明自言自语的念叨,眉头皱的紧紧的。
如果是12块或者13块,那就是一次性的买卖,大不了,他将攒下来的提货单卖给对方,也就罢了。
14块又不一样了。
如今巷子里,西地那非的最高价就是13块,等于他一进一出,一颗药就能赚1块钱,一箱子300块,还是个粗水长流的买卖。
只是,想到对方的来路,韩飞明又觉得有些麻烦。
走私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可他原本是个本分商人,是否要牵扯其中呢?
韩飞明躺在床上,纠结来纠结去的,很晚才朦朦胧胧的睡着。
……
面对西地那非,海顿一点纠结都没有。
“给我一颗。”海顿看着桌面上的菱形蓝色药片,两眼都在放光。
“吃过?”朋友笑嘻嘻的问。
“西地那非嘛?诺奖获得者做的。”海顿其实也就见到过两次而已。不过,那两次的经历,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一颗够吗?”朋友倒是不吝啬,转手就将价值几十美元的西地那非,递给了海顿。
海顿就着马天尼喝了下去,咧咧嘴,道:“我要两个!”
“那我就三个。”同行人不甘落后。
海顿呵呵的笑两声,道:“你们知道这东西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让你硬起来?”角落里传来一句话,引的几个人哈哈大笑。
海顿摇头:“那是你硬不起来才这么想。”
笑声戛然而止。
海顿得意的举起杯子,道:“我告诉你们,这东西最厉害的,是减少两次之间的时间。以前要20分钟才能再来一次的,现在10分钟就够了……”
众人听的炯炯有神,之前没用过的,也忍不住打量起桌面来。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海顿回到家的时候,腿脚都在打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他的心情却是极好。
他以前也试过找两个女人一起来的,可都因为自身能力的原因,难以流畅的完成程序,以至于只能收获精神上的快乐……
这一次,海顿自觉是大发了神威,身心的共同快乐,让他根本不在意些许的卡路里损失。
“米亚,有火腿吗?啤酒也不错……”海顿来到厨房,让家里的女佣给自己拿出些食物来,自己就坐在厨房的餐桌狼吞虎咽起来。
“你昨晚去哪了?”问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浓浓的责问声。
海顿无奈皱眉:“老爸,你不是去上班了吗?”
“现在是我问你呢。”旷工半天的巴顿卷了卷睡衣,再问道:“你们又去海上了?”
“还能闻到腥味?”海顿不由的嗅嗅自己的胳膊。
“你忘了换鞋了。”
“该死。”海顿懊恼起来。
巴顿坐到了餐桌上,道:“米亚,给我做一个三明治,两个吧,两个三明治。”
“交了好运吗?先生。”米亚笑笑,就去冰箱取蔬菜。
巴顿得意的笑了笑,转头看到炯炯有神的儿子,却是一愣,道:“你吃了药?”
海顿心里一惊,连忙起身道:“我东西忘在房间了……”
“你要是不说,我就让尼古拉斯给你抽血了。”巴顿的声音不大,气势很强。
曾经被东欧大汉强行插入粗大的针管的记忆,登时被海顿回忆起来,他不禁愤怒道:“你这个控制狂……”
“什么药?”巴顿打断儿子的色厉内荏。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顿的嘴唇动了两下,却是突然笑了出来,说:“西地那非,被你们放弃的西地那非。”
巴顿登时愣住了,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儿子已经跑到不知哪里去了。
直到公司,巴顿的心情都处于沉重当中,昨晚因为西地那非而重振雄风的快乐,又被西地那非所伤。
对于辉瑞公司来说,西地那非简直要成为一个禁词了。
1.8亿美元是不少,但是,谁能想到一氧化氮类药品,竟然能作用在海绵体上,而且作用的如此之好。
与之相比,1.8亿美元算是钱吗?
巴顿想到昨夜,想到儿子都用起了西地那非,就为自己逝去的金钱而伤心不已。
“我们在西地那非方面,是否能有分成收入?”巴顿扭了一下椅子,问旁边的法律顾问。
顾问露出职业的微笑,道:“没有。”
“一点都没有?”
“杨锐当日将分成严格限制在了降血压方面,就算西地那非能升高血压,我们也分不到一分钱。”法律顾问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
巴顿愤怒的道:“我们当初怎么会签这么蠢的合同?”
“我们将降血压的分成提的极高,如果西地那非是一款降压药的话,我们已经赚翻了。”法律顾问从自己的角度解释问题。栗子网
www.lizi.tw
巴顿呵呵的冷笑了两声,道:“可惜,西地那非并不是一款降压药。”
“实验室做了好几年的研究,竟然不知道这一点,实在是令人无法理解。”法律顾问一句话就将责任推卸了出去。
巴顿道:“实验室的责任人已经被开除了。现在该追究合同签订的问题了。”
“出售西地那非是董事会通过的决议。”法律顾问并不接招。
巴顿沉默了一下,心情更加郁闷了。
“能将合同作废吗?”巴顿再问。
“不能。”法律顾问回答的更加干脆了。
“实在不行,我们就收购他们好了。”说的有些肉疼。
辉瑞也是市值千亿美元的大公司了,手里的现金更是充裕。
对他们这样的大公司来说,竞争不过就收购,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主意。
“他们是一家中国企业。”副总裁罗杰对巴顿的无知很是无奈,道:“收购中国的企业,是需要政府的批准的。”
“我们会拿不到批准吗?”巴顿对辉瑞的公关能力极有信心。每年给国会山钱,也不是白花的。
罗杰翻翻眼皮:“你能拿到中国政府的批准吗?”
巴顿再次陷入了沉默。
办公室里,沉默的令人心碎。
像是尴尬将大家的心脏给刮开了,里面还写着“谢谢”似的。
“绿石角呢?有谁去和他们谈了吗?”巴顿看向房内的其他人。
坐在角落里的总监点点头,道:“绿石角的态度没有变化,他们正在招募销售人员,准备西地那非的销售。他们拿到了北美地区的代理权,据说FDA很快就会批准西地那非。”
说到此处,总监的声音开始变的不满起来,说:“他们还在挖我们的人,有好几名明星销售员去了绿石角。”
“他们开了多高的薪水?”巴顿皱眉:“能坚持的下来吗?”
众所周知,辉瑞是全球最会做销售的公司之一。这一方面是辉瑞的销售经验多,对销售人员的重视度高,培训给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辉瑞开出了业界有竞争力的薪水。
从辉瑞出来的销售员,要找工作都不难,更不用说所挖角的成本了。
从辉瑞到绿石角,肯定是要给出大量补偿的,如果一个两个还好,可总监既然此时提到了,那就不是几个人的事了。
总监却是摇摇头,道:“他们没有特意提高待遇。”
“为什么?”
“大家都猜测,西地那非会是一款重磅炸弹,所有医药代表都想卖它。”总监自己就是销售员出身,又气又无奈的道:“绿石角在许多州都没有自己的渠道,销售能力也很弱,一些销售员对此很感兴趣。”
当然是感兴趣了。新药的提成是最高的,若是能垄断一个地区的新药销售,那本身就是暴利了。
做医药代表久了,渐渐的也会明白,一款药卖的好不好,固然是与医药代表们的销售能力有关,可是追根溯源,还是要看一款药的药效如何。
而站在各种药品最巅峰的,则是具有唯一性的药品。
这样的药,医药代表们卖起来轻松,收入还高。
像是西地那非这样的新药,有眼光的医药代表,都已经开始提早准备了。
加入绿石角公司,是许多陷入职业瓶颈,触碰到天花板的医药代表们的共同选择。
巴顿的眼皮子跳了跳。
连医药代表们都看出了西地那非的前途,就算是最没有远见的董事会,此时大约都会意识到西地那非的价值。
想想董事会的那群老头子,说不定还会亲自试药,巴顿就是一阵头痛。
“谈合同的家伙,我说的是与华锐谈合同的家伙,把他们开除,全部开除。”巴顿半是出气,半是为自己开脱的下命令。
法律顾问不忍的道:“就算开除,也应该是从研发部开除人吧,他们只是以所知的信息在谈合同。”
“研发部早就解散了西地那非团队。”巴顿斜眼道:“除非你想向董事会解释合同问题。”
法律顾问乖乖低头。
“希望西地那非不会成为新的重磅炸弹,至少在三年内别做到。”巴顿站起身,道:“大家都想想办法,为你们自己的合同着想。”
几个人都是脸色微变。
新药也是需要几年的孕育期的,一些重磅炸弹往往都是经过七八年甚至十年以上的培育期,才达成年销量10亿的目标的。
西地那非如果经过七八年的时间,才慢慢成为重磅炸弹,那大家的失误大约也就被人们所健忘了。
但是,以西地那非目前的势头来看,它会如此的“乖巧”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好,张秘书长在吗?”小陈站在总行的大厅里,颇有些茫然的询问一名身着制服的干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后者打量了一下他,语气懒洋洋问:“你是哪位?找他什么事啊。”
“张秘书长打电话到我们分理处……”小陈一边说,一边乖巧的递出自己的证件。
对他来说,总行的老鼠都比自己值钱,他是一个都不敢得罪。
“哦,还是清华分理处的主任呢。”穿着制服的干部果然没把他当回事,看着证件,却是话锋一转,问:“清华的学生在你们那存钱多吗?这两年留学的学生多了吧,换汇的多吗?”
“是比前两年多点。”小陈天性乖巧,此时更是将自己的乖巧发挥出了十二成。
制服干部看的愉快,用手抖了抖手里的证件,也不还给小陈,笑道:“正好我有空,帮你问一下。”
说完,他就大马金刀的坐到大厅的沙发上,用起了旁边的电话。
小陈不远不近的跟着,也不敢要自己的证件。
别看他是同一个银行的工作人员,还有点小官职,在自己分理处还能勉强被称作一把手。但是,面对总行的干部,他永远都是基层中的基层,而且几乎是预定了一辈子的基层。
事实上,就是京城分行,他也没去过几次。
银行的晋升机制,从一开始就极重视血统。
毕业的院校是银行员工的血统,分配的工作是银行员工的血统,学历和初始职位也是银行员工的血统。当然,家族血统永远是最重要的,毋庸置疑。
像是总行这种地方,历来是高血统员工的聚集地,毕业的院校不够好,学历不够高,或者家族血统不够炫的,想要入职,那是想也不用想。
至于小陈这样的基层员工,能晋升到总行的,更是凤毛麟角。
就是来总行旅游的机会,都是偶尔中的偶尔。
“你和张秘书长是什么关系?”制服干部慢悠悠的拨电话的过程中,像是闲聊似的套话。
小陈一身的弦早就绷的紧巴巴的,头脑飞转的同时,陪着笑,道:“我不认识张秘书长。栗子网
www.lizi.tw”
“不认识?不认识他打电话给你?”制服干部停下了拨号的动作,扭头道:“不是我说,张秘书长怕是连清华分理处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小陈陪着笑,说:“我也挺担心的,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是通过总行的电话打过来的,我就赶紧来报道了。”
“唔……”制服干部不知道想了什么,停顿片刻,又将剩下两位号码给拨通了,等了片刻,面上陡然露出笑容:“张秘书长,我是刘毅啊,这里有位基层的同志,说是认识您……”
小陈低着脑袋,也没法反驳,难不成还扑上去抢电话吗?
刘毅握着电话,依旧保持着笑容:
“是啊,在我这里呢,正好让我给碰着了,看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转悠,不是得问问吗?”
“哦,哦。”
“好着呢,泡的都是好茶。”
刘毅对着电话满口瞎话,也不怕小陈戳穿。
他抬头看看小陈,口中继续笑着:“是呢,不麻烦。”
“没事儿。”
“恩呢……”
几个象声词对话之后,刘毅的脸色突的一变,人也坐直了,道:“是任行长要见的人,嘿,您早说啊,我马上给您带过来……哎,没问题,马上到。”
刘毅挂掉电话,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小陈看了片刻,再站起来,先将手里的证件还给小陈,才笑道:“陈主任深藏不露啊,您早说是任行长的人呗,我还能拦着您不成。”
“任行长?”小陈满脸的不理解。
“得,咱们先上去吧。”这位也不知道小陈是装的还是真的,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看不穿也不能问啊。
小陈默默的跟着他,登上颇有些恢弘感的楼梯,每一步都觉得无比的新鲜。
这里,就是总行之所在了。
无数资金汇集于此。小说站
www.xsz.tw
无数银行职员的命运,无数企业的命运,无数人的命运,或许只在它一次神经的跳动下,就被决定了。
这里,也是无数基层员工不断猜测又碰触不到的神秘之地。
小陈刚工作的时候,也曾幻想过,有一天能来到总行。
如今再看,这样的幻想,就像是一名小学生,以为自己长大了能成为“伟大的”或“著名的”一样。
砰砰。
砰砰砰。
走在前面的刘毅很讲究的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喊进来,才给推开来。
小陈连忙跟着进去,就见一条二三十米长的桌子,横置于房间内,两边却只坐了六七人。
“杨教授?”小陈一眼看去,就见到了杨锐,嘴唇一哆嗦,就给念叨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只是让前面的刘毅听到了,微微侧头想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小陈来了。”杨锐的表情是一贯的自信。
这个世界是属于颜的,所以颜而有信。
杨锐露出令人温暖的笑容,向小陈招招手,让他往前走。
小陈迟疑了一下,快走了两步,满脑子都是一片糊涂。
要说杨锐,他是无比的熟悉了,甚至可以说是太熟悉了。
从杨锐大一开始,他就有帮杨锐办理业务,最多的时候,清华分理处每个月都会联络客户,帮杨锐收购收集大量的邮票,作为回报,杨锐则会购买一些国库券,或者贷款和存款什么的。
杨锐当年买邮票是极大方的,若是珍稀的邮票,例如蓝军邮和猴票之类的,他经常能多给出市价五六成的价格,以至于做到后面,小陈自己都成了邮市上的小名人,卖邮票的甚至会自己找上门来。
后来,杨锐购买古董、字画、茶叶和四合院等等,也多有通过他来操作的。
与杨锐这位罕见的大客户的关系,也是小陈年纪轻轻就成为分理处的主任的主要原因,直到现在,分理处有什么任务要完成的时候,小陈只要打一个电话给杨锐,多数能得到一个不错的回馈。
虽然一个小小的分理处,只是银行系统中最基层的存在,但在走进总行的大门之前,小陈都是满足而快乐的。
在附近的片区,他也是各家主任里最年轻最滋润的一名了。
而在走进总行的大门后,小陈却没想到会见到杨锐。
“我是张谦。”张秘书长和小陈握了一下手,笑道:“我记得,你之前是读过金融体系培训班的吧。”
“啊……是的。”小陈愣了一下,培训班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只是个很没意思的例行公事吧,为何此时提到?
“金融体系培训班里面,出了很多人才呐。小陈,好好干。”张秘书长说着给他介绍道:“杨教授你认识的,这位是咱们任行长。”
“任行长好。”小陈赶忙打招呼。
这是只有开大会才能见到的人呢。
“恩,你给杨教授服务,解释咱们行的政策,有不明白的,就问其他人。”任行长像是位知性长者似的,与小陈握手。
小陈按捺着讶异点头。
“华锐即将有大笔的外汇过来,任行长希望我能存在中行。”杨锐笑笑,道:“我也不认识中行的什么人,就想到你了。”
杨锐的解释却是直白的多,一下子把小陈给惊醒了。
“我对外汇业务也不是很熟悉……”小陈连忙解释。
“你有不懂的就问其他人,然后再给杨教授说。”任行长这句话就近似于命令了。
杨锐的语气更轻松的道:“我只听你的解释和说明,其他人说什么,我都是不理的。所以,小陈主任,你肩膀上的担子是很重的。”
杨锐像是开玩笑的,但听在小陈耳中,却是真的重逾千斤。
“杨教授,我怕自己不能胜任。”小陈小声回答。
他确实没有相关的经历,尤其是看任行长都出现的场合,涉及到的金额情况怕是不会轻松,想到出错的可能和后果,小陈就是压力重重。
“你不用担心,就和我以前在咱们分理处办事一样。”杨锐却是笑眯眯的安慰着,说:“我呢,不喜欢其他人絮絮叨叨的说些违心的话,你怎么说都是中行的人嘛,你帮我处理银行方面的情况,我比较放心。”
“这个……”
“小陈,杨教授选我们中行,就是因为和你熟悉。可以说,你的工作,不仅是为我们中行开辟了一条新业务线,还是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你就按照杨教授说的做,有什么需要的,都来找我。”任行长说着,转头道:“小张,你把小陈先借调到总行来,让他能安心做事。”
小陈懵懵懂懂的点头。
眼前的信息太多,他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杨锐起身活动了一下,顺便倒了一杯水,顺手退给他,道:“小陈,别想太多,慢慢来,咱们都是新手嘛。”
让小陈居中处理华锐的外汇业务,是杨锐不得已而为之。
90年的中国,是没有什么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或者银行居间服务机构的。银行的工作,就是存钱放款,再就是卖些乱七八糟的金银币。
外企倒是可以用外国银行和外国的各类咨询机构和事务所来处理外汇,杨锐却不方便了。
当然,华锐赚到的大笔外汇,都可以留在香港的银行账目上,可即使如此,需要寄回国内的也是极其大笔的。
这么多钱,而且有陆陆续续的不断入账的资金,就不能单纯的存入银行了,也没有哪个银行给你提供这么单纯的服务。
而要签订复杂一点的合同,以国内银行目前的尿性,潜规则会玩的人累死。
与其自己费心研究,杨锐宁愿找一个熟悉的居间人。
杨锐给了小陈十分钟的调整时间,然后就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道:“这是我们的首期利润,存入华锐的新开账户里,你看看怎么搞合适,我要灵活支取的方式,兑换比例也要合理……”
小陈茫然的接过文件,低头就看到一长串的零。
“这是……”
“西地那非在美国的收入。”
小陈总算知道,为什么堂堂任行长都出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总共是1亿美元。栗子网
www.lizi.tw”小陈终于是数清楚了阿拉伯数字,轻轻的念了出来,看向杨锐。
尽管数字后面的小括号里,就有大写的中文字,他还是愿意数清楚阿拉伯数字。
房间里的银行干部们,都有些呼吸急促。
他们不是没见过钱的主儿。
但是,1亿美元的款子还真的是不多见的。
这些年,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很快,外贸等收入攀升很快的行业,也会有上亿美元的收入。外资企业入华多年,也是动辄汇入汇出几十个百万。
但那都是整个行业的收入。
放眼全国,国内一年的外汇收入才是多少?银行的干部们对每个月的数字都耳熟能详,前几个月,国库的月平均收入才是10亿美元稍过。
等于说,华锐这笔钱相当于国库当月收入的十分之一。
而对银行来说,这个概念就更可怕了,可以说,他们长出来的头寸,能填平三五个银行的亏空。
更别提,杨锐说的还是首期款子。
“制药业还真是赚钱啊。”任行长大约是为了活跃气氛,于是感慨了一句。
杨锐笑笑:“开销也高呢。之前借款出来的1.8亿美元,怕是不能立即偿还。”
购买西地那非的贷款,是从四大行借出来的,而且是没有抵押物的长期借款,自然没有立即归还的道理。
传统的中国人,倒是经常有不欠钱以求心安的概念。不过,人心总归是不能依靠这种方法来安稳的。不发展只求心安,终究会陷入新的不安中去。
绿石角公司送来的首笔利润,更是一把锋利的长剑,能为杨锐劈开无数的道路,归还贷款是最傻的一种。
任行长只能遗憾的笑笑,道:“借款出来的钱,只要付了利息就该您用了……那么,咱们现在就给存起来?”
杨锐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小陈,问:“怎么存合适?”
“啊……”小陈像是被问懵了,抬头看看四周,像是只被狗环绕的兔子。
杨锐却不着急,就安心的等待着。
良久,小陈问:“这一亿美元,都是要存入账户吗?”
“是。栗子网
www.lizi.tw”杨锐回答:“暂时没有大的开销计划,因为后期还会有利润放进来,所以,只要有一定的现金准备就可以。”
想了一下,杨锐又道:“我想给人体基因组计划做些前期准备,预计还是要花些钱的,尤其是订购设备,都得用外汇。”
自行填充实验室是做人体基因组计划少不了的部分。
如果不做填充而直接申请国家资金的话,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过,因为是用自己的钱给公立实验室,花销就不宜过多,前期几百万美元,后期上千万美元就足够了,剩下的开销,基本都可以从公共基金中走。
事实上,若是关系够硬,脸皮够厚,飞到欧美演讲个十次二十次或者七八十次的,说不定也能弄来几百万,给杨锐的实验室做基因组计划前的铺垫。
然而,杨锐最不愿意做的就是这种事,大部分学者最厌烦的也都是这种耗时耗力耗脸皮的事儿,只不过,大部分学者手里的钱不够,不能花钱买舒服。
杨锐却可以。
他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想做什么实验做什么实验,想自己填钱就自己填钱吗?
人体基因组计划在前期是不受大众理解的,要求国家基金也是很困难的,去欧美找基金更不容易,给别的学者就只能放弃了,给杨锐就不同了。
必要的时候,他所有现金,包括西地那非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可以填进去,只留下一些破房子过活就行了。
小陈也不问杨锐具体的事项,仔细想了想,道:“您预计什么时候要用,大概要用多少?”
“一两个月吧,少则几百万美元,多则两三千万。”杨锐说的宽裕了一些。
小陈却是听出来了,苦笑道:“您的跨度也太大了。”
“太大吗?和1亿美元比,都在范围内吧。”
“但对银行来说,就截然不同了。”小陈说话的时候没抬头,也就看不到色变的银行官员们的模样了。
其实,他是知道领导们的脸色不会好。
这么多的钱,除非是站在银行的立场上说话,否则,任何一点损失,都会让领导们肉痛不已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从银行的角度来说,最好是杨锐将1亿美元存个定期,次一点是存个活期,若是能用活期的利息存个定期当然更高。
而他们对小陈的期待,大约也就是希望他像是一名普通的银行柜员似的,劝说客户即可。
可惜,小陈并不愿意这样做。
他在银行系统里很长时间了,对于银行系统的秉性,他也渐渐的摸透了。
银行就是一个脆弱的短视的嫌贫爱富的机构。
这是它的系统构造所决定的,不是里面的工作人员热爱世界就能改变的。
金融系统的利润是来源于资金不平衡的。
为了追逐利润,金融系统必然越来越脆弱,而为了保护它的脆弱,就必然短视。
资本主义的银行只想将钱借给有钱人,社会主义银行也不想把钱借给穷人——农村信用社是一次勇敢的尝试,其结果是烂账遍地,无数的社员损失了自己的股本,每人一块或两块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对于银行职员来说,他们也总是免不了对自己身边的一切做个估价。
例如工作,是不是能折算成现金呢?
实际上是可以的。小陈毕业的时候,家里若是能存一大笔款子在银行,说不定就能跨过基层的阻碍,进入分行了。
就是总行,也不是在杨锐的一亿美元面前,卑躬屈膝了吗?
这一瞬间,小陈突然理解了很多很多……
就像是银行这个系统,不会被爱改变一样。
当他成为杨锐的居中人的时候,他也不会被领导深沉的爱所改变。
不论是理智,还是阳光少年的承诺,他必然都是要站在杨锐一边的,只有站在这一边,才是最正确,最理智,最有利,最有价值,最符合承诺的选择。
“我是计划购买一些实验设备,还有耗材,因为还没有决定,所以价格上是很难确定,时间也是这样……”杨锐给小陈说明,并不避讳其他银行干部。
小陈的大脑越发清明,道:“我不太懂实验设备,但是,这种东西,厂家应该是不要求一次性付款的吧。”
“当然,只要给了定金就行。”杨锐点头。
“那样的话,短期内的开销就只有定金了,是吗?之后的花费可以用新的收入冲抵?”
“理论上是这样。”杨锐耸耸肩,道:“耗材也得几十万美元的样子,但也差不多,不用全付款。”
他有些明白小陈的操作了,非常配合。
“这样的话,有100万美元的头寸就绰绰有余了,毕竟还有后面的收入,对吗?”小陈向杨锐确认。
杨锐点点头。
“本币呢?300万够吗?”
“应该够了。”实验室的人民币经费是充足的,更不要说,华锐在国内的收入也是节节攀升。
事实上,就是杨锐当年建在五棵松的体育场,如今的收益都要以百万计了。
“这样的话,等于华锐会长期闲置这1亿美元?还有后续的收入。预期是多少?”小陈在本子上写字。
杨锐笑笑,道:“如果西地那非能成为重磅炸弹的话,税后也要七八亿美元了。当然,这个钱要留一部分在国外维持运作。”
如果真的成为重磅炸弹的话,可不会是稳稳的十亿美元收入,那只是起步价,伟哥可是有史以来数得上的大炸弹。
再说了,10亿说的是每年的收入,连续几年持续下来,支出越来越少,收入越来越高更是药品前期销售的常态……
小陈被惊骇的笔都拿不稳了,顿了两下,才重新道:“华锐要扩建吗?之后的开销呢?”
“扩建已经在进行了,华锐还有其他方面的收益,总需求不太高。不过……”杨锐思忖片刻,道:“要说之后可能是要开发新药的,若是此计划施行的话,增加厂房,开销奖金,建立国内的销售体系等等,也得花不少钱……”
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建成以后,对于华锐开发新药来说,是非常利好的。
杨锐就算不再自己做新药了,也可以指导进行,并不妨碍。
华锐实验室的水平已经相当不错了。
小陈听到此处,自觉方案没有问题了,终于说出来,道:“这些钱,全部请银行以低息贷款的形式提供如何?”
任行长的眼珠子都险些要瞪出来了,你一个基层银行干部,要不要这么轻描淡写的决定这种大事?
小陈却没给领导们拒绝的机会,道:“先以这1亿美元为底数的话,我想20亿元本币的头寸是很合理的,利息在5%以下可能比较有诚意。”
“不行不行。”任厂长忍不住了,道:“现在的普通存款利息都要14了,怎么能借5%的贷款出来。”
90年代是中国通货膨胀极严重的年份。
1990年的五年期存款利率是13.68%,就是半年期的定期都有7.74%的利息。
相比之下,30年后的五年期定期存款利率只有5%,就是不保本的理财产品,预期利率都少有达到7%的。企业经营性贷款的利率通常在8%到12%之间,小贷和银行分期的利率到了18%已令人高呼危险,公积金贷款的利率在则只有4%左右,低的只有3%的样子。
而在1990年,正常的银行贷款利率就是19.26%,与小陈提出的5%的利息,相差15个百分点,20亿一年就差3亿元。
杨锐之前借出的1.8亿美元,令多个银行颇为不安,也是这样的原因。
钱贬值的太快了,银行操作起来也很为难。
如今的活期利息最高都要11.34%,可谓是系统性钱荒了。
小陈却知道银行对外汇的渴望,1亿美元丢给中行,他们用来做准备金的话,不知道能拿到多少亿的本币,由此带来的好处何止是利息。
他先是看向杨锐,道:“您看这样如何,美元存在银行,银行放出长期性的低息贷款,用来经营和扩张。”
这其实是现代企业常用的方式,包括世界最大的通用都是如此。
杨锐已经很满意了,立即道:“就由你来决定好了。贷款多一些也好,能多做一点事。恩,后续的利润也这么搞吗?”
小陈笑两声,再看向领导们,道:“我觉得后续利润也这么搞比较好,要不然,就之后再谈。”
任行长立即就屈服了。
他甚至来不及抱怨小陈的“吃力扒外”,就上前,道:“杨教授,那咱们就说定了,以后,咱们就是绑在一根棍子上的蚂蚱了,你们的西地那非可要好好卖啊。”
西地那非卖的好,他也是知道的,只是全球销售如何,还需要小赌一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布朗医生,稍等我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布朗医生回头看了一眼,紧皱的眉头却是松开了,脸上也带出了笑容:“是赫塔莉呀。”
”布朗医生,您走的太快了。”赫塔莉身材娇小,却是非常有料,将很职场的香奈儿套装都穿出了诱惑感。
“是你还没有穿惯高跟鞋呢。从马场到城市来生活,不是很容易吧。”布朗医生不自觉的减慢了脚步,说着两人上次的聊天内容,笑道:“但是,做骑术公主的时候应该更辛苦吧,每天都要骑马。”
“在肯塔基州,骑马和遛狗是一样的,没人会觉得辛苦的。”赫塔莉捂着小嘴,发出笑声来,勾的布朗医生路都走不稳了,眼睛直溜溜的盯着人家看。
“对了,今天新送来的。”赫塔莉说着将一包西地那非递给布朗医生,眼角媚笑的道:“你可以拿回去试用一下,之后再介绍给病人。”
布朗医生嘿嘿的笑两声,将药夹在怀里,道:“我试验过了,非常不错,恩,病人们也不需要介绍了,想要它的人很多的。”
“还是得介绍给更多的人知道,你知道的,我们的目标是所有人都来买药,我相信,男人都需要用西地那非。”赫塔莉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唇,道:“男人强硬一点,没什么不好的,对吧。”
“当然,我每天都在介绍它西地那非,西地那非让我的工作轻松多了。”布朗露出微笑:“我晚上甚至能有空闲的时间去喝酒了。你有兴趣去吗?一起喝杯酒。”
布朗仰头做个喝酒的动作。
赫塔莉发出两声娇笑。
身为曾经的骑术公主,赫塔莉的目标可不是找一名普通的泌尿科医生。
她露出职业的微笑,却道:“我晚上可能要飞去西雅图,不过,我可以介绍朋友给你。”
布朗医生见过赫塔莉的朋友,不敢接招,赶紧道:“我还是继续工作吧,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加油!多开处方!”赫塔莉大声的鼓励。
虽然西地那非终于成为了非处方药,但是为了卖的好,还是免不了要请医生们开处方来推广。栗子网
www.lizi.tw
就像是维生素C不需要处方就能买到,但医生们需要的时候,还是会开处方给患者。
同样道理也适用于阿司匹林。
大量的患者常年服用阿司匹林对抗心脏问题,如果不是药品的专利期早早就失去了,阿司匹林足可以卖出一个重磅炸弹出来。而它的推广,就很有赖于医生的推荐。
美国人比中国人更习惯服用阿司匹林,不是天生如此,而是无数医生指导的结果。
西地那非刚刚面世,虽然很多人都通过媒体有所了解,但在医学领域,最权威的永远都是医生。
医生开出来的处方也是最有效力的。有人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吃药,甚至会一吃几十年,中间都不换用新药的。
可以说,每张处方背后,至少意味着数十颗乃至于上百颗的销售额。
赫塔莉愿意接受绿石角公司的招聘,就是为了这些轻而易举的提成。
她望着布朗的背影,使劲的挥手,还做出赛场上的加油动作,引的医生护士们纷纷看过来,却是浑不在意。
这可是为了她的提成而奋斗的医生呢,自然是有资格得到一次加油鼓励的。
赫塔莉开着新开的宝马,绕城一圈,再回到公司,刚过门禁,就听到阵阵的欢呼声。
她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了,脱下高跟鞋,拿在手里,就快走到了大厅。
“西地那非四期通过!”
“四期通过!”
“万岁!”
“万岁!”
砰!
砰砰!
开香槟的声音此起彼伏,密集的像是有枪战似的。
赫塔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临床四期是在药品销售以后,才开始做的临床实验,它并不会直接影响到药品的销售,不会像是临床三期二期那样,出现问题就终结一款药品的寿命。栗子网
www.lizi.tw
但是,医药代表们却更在乎临床四期。
因为三期和二期不能通过的药品,根本就不会到他们手里,对他们更没有影响。
反而是临床四期,其表现好的话,会让医药代表们的销售更顺利。
总有那么一些医生,是非常在乎临床四期的。
另一方面,临床四期也会让一款药物有更明确的副作用和剂量。
对于那些已经患有各种疾病的病人来说,服用通过了临床四期的药品,是更安全的选择。
同样的道理,在美国的一些州,甚至是欧洲的一些国家,一款药品是否通过了临床四期,允许采用的广告和销售策略也是不同的,
在销售过程中,这些都是直接影响到提成的重要信息。
赫塔莉一把丢掉手里600美元的高跟鞋,两步跨到了柜台后,抽出一支香槟,撬了起来。
绿石角的销售经费是按照比例从提成中抽出来的。
医药代表们卖的提成少,柜台后面就放啤酒,卖的提成多,柜台后面就放香槟。
“赫塔莉,用这个。”高大健壮的索尔,递了一瓶半开的香槟给她。
索尔曾经在小联盟打棒球,虽然像是大部分小联盟球员那样,并没能进入到大联盟,但他常年练习棒球,用于发力的屁股却是练出来了,到绿石角的销售公司来面试,一眼就被主管看中。
赫塔莉喜欢索尔的外形,也喜欢他的知情识趣,媚眼一抛,结果香槟,使劲的摇了几下。
嘭!
香槟洋洋洒洒的喷出上亿的沫子。
“吼吼吼!”赫塔莉发出快乐的笑声。
她举着香槟,踩着舞步,高喊:
“绿石角万岁!”
“西地那非万岁!”
“中国小子万岁!”
被刺激到的医药代表们也纷纷附和:
“中国小子万岁!”
“中国杨!”
“让我们硬起来!”
……
小陈感觉自己硬起来了。
虽然只是借调来了总行,但是,小陈却在这里感受到了远胜于分理处的受尊重感,究其原因,还是……分理处的孩子马屁拍的不行啊。
想到此处,小陈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钱多事少受尊重,在总行工作了两个月,几乎将小陈多年培养起来的艰苦朴素都给摧毁了。
“陈主任累了吧,喝杯咖啡?”刘毅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小伙子灵活起身,跑到小隔间去泡咖啡了。
一会儿,他就用小杯子端着一杯咖啡,放在小陈面前。
刘毅又喊:“小西,面包热好了没。”
“热好了,看把你急的。”小西大约二十五六岁,听说是才结婚没多久,尤带少妇风韵,很是撩人,说话故意带着点而腔调。
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找一个标签出来。
尤其是小员工和临时工们。
咖啡男的标签是熟悉世界各地的咖啡,时不时请朋友从南非、牙买加、象牙海岸之类的地方带咖啡回来,亲手研磨,亲手冲泡,多年坚持下来,令总行的领导都有耳闻。
至于朋友们是否向他收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偌大的总行,才是几百人的编制名额,没有谁是真的多余的。在这个扫地大妈都有人求的地方,一个月百十美元的咖啡,对总行干部真不算是压力。
小西就差一点了,她才到单位几年时间,好容易才成为办公室的面包女孩,为了与隔壁的面包大妈竞争,还在刻苦钻研。而且,由于领导们多不喜欢面包,她的供应范围只能局限于年轻人和领导夫人之间,辐射面很窄,比起楼里受欢迎标签,如茶博士、乒羽达人、保养妇、书法佬,差着十万八千里,也就勉强能与热带鱼男一较高下,还比不上金鱼男和盆栽男的影响力。
小陈就着咖啡,吃了一口面包,满意的向小西道谢。
他已经脱离了爱好决定地位的低级领域了,总行上下,现在哪里还有领导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的硬,那是西地那非带来的硬,莫氏硬度10,妥妥的钻石级的。
相比之下,刘毅的标签就介于两者之间了。他是小领导中平凡的一员,标签就是有背景,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他家是祖传的银行人,上数四辈子,就在上海滩的洋行里工作了,爷爷是民国交通银行的职员,父亲凭着一口祖传的德语进了系统,结交的人脉让他能不上不下的吊着。
原本,刘毅就像是许多不指望升迁的同事那样,每天点卯上班就是了。
小陈的突然崛起,却给了刘毅别样的刺激。
他等小陈喝了两口咖啡,也端着到了小陈面前,笑道:“陈主任,您这杯感觉怎么样,印尼的咖啡有点微酸,是吧?”
他后一句是问咖啡男的。
咖啡男被截了台词也不恼,笑眯眯的道:“是呢,苏门答腊是印尼最好的咖啡了,朋友专门从当地收的。”
“挺好喝的。”小陈做了多年土鳖,也只能这么回答了。
“喜欢就好,其实,和咱们中国的茶比起来,咖啡也是有特点的……”别看刘毅当日初见的时候,各种拽炸天,但他需要的时候,其实是个很擅长聊天的人。
小陈也没什么事,就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时间也过的飞快。
叮铃铃。
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不好意思啊。”小陈说了一句,就赶紧接起了电话。
刘毅露出微微笑,一点都不以为意。
“好的,我明白了,我马上办理。”小陈挂上电话,也露出微微的笑容,说:“欧洲多个国家通过了西地那非的申请,由于有几个国家采取了预收款的制度,可能有一笔钱入账到咱们这边……香港方面说,大概是两亿美元吧。”
刘毅的眼珠子险些掉到咖啡杯里。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办公室的人都忙碌了起来。
对1990年的银行来说,两亿美元的头寸,带来的工作量足够他们忙活好几天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西地那非在北美的售价是7美元,去掉成本,我们每粒大概能拿到五块左右的毛利润,这个主要是绿石角承担了前期的很多成本,他们想拿下西地那非的全球销售代理,就愿意承担的多一点……”杨锐手里拿着报告书,并没有打开,而是复述似的给胡主任介绍。栗子网
www.lizi.tw
胡主任是化药振兴办公室的主任,算是华锐的一个主管单位了。
当然,杨锐也可以向卫生部的药监局等部门做汇报,但那是没必要的事儿,人家也不好意思听。
胡主任就听的非常之认真了。
新药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杨锐之前,国内真的是没有什么经验的。
别看国家每年批准的药品那么多,但是,去掉仿制药以外,剩下的都是中成药。中成药赚钱就只能靠国内了,赚的是最没意思的钱。
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国家还有出口中成药到东南亚和港澳的,八十年代以后就很少了。主要原因,可以说是很多文化因素的影响,其中不可避免的还有FDA的影响。
在FDA以前,欧美的药品质量其实也不怎么样,吃死人不常有而吃残人常有,能治疗的疾病也不多,许多常见病都是无能为力的,尤其像是癌症类的绝症,服用西药和中药,生存时间都差不多,基本都靠个人体质和精神。
但在80年代以后,西药在常见病上的水平明显上了一个台阶。从科研的角度上说,就是二战以后成长起来的一代学者,尤其是成长于基因学时代的学者们,所研究的生物学技术,终于开始应用于民生领域了。例如达尔贝科在70年代搞的癌症攻克计划,虽然是宣告失败了,可10亿美元也不是纯粹浪费的,这些钱产生的研究成果,在80年代到90年代,终于是陆陆续续的出炉了。
有了这样的科研基础,西方的强势政治才有了发挥的余地。
到了90年左右,东南亚各国都建立了相应的药品审查机制,中药以往的玩法就不好实现了。
对胡池这样的领导来说,他对FDA啊,西药啊之类的单词,是又恨又怕。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中国足球面对五大联赛和世界杯,一方面,他是迫切的想要入局,另一方面,决定入局关键的又不是自己。他除了拼命的了解情况,发布一些没什么卵用的命令之外,剩下的就只能是宣传足球来源于蹴鞠,我们大宋年间曾有蹴鞠高手,以球入道,直达天听……
西地那非通过了FDA的审查,就相当于有球员进入了英超豪门,卖的好,就等于是成名了,胡池自然是想要了解细节。
他想知道,杨锐就介绍。
他先是说了临床三期和临床四期的审查过程,又说了与辉瑞的后期交涉,然后谈绿石角的合同与销售政策,接着才是西地那非在市场上的表现,以及回笼资金的几种模式。栗子网
www.lizi.tw
胡池听的懵懵懂懂。
90年的中国人,对外国了解的太少了,就是胡池这样的伪高层,他也不了解医药领域的专业情况。
又听了一会,胡池终于是放弃了,决定从自己懂的部分入手,笑道:“这样看来,你还是赚到了呢,哈哈哈哈……”
“赚是有赚到,说到这里,我想说一下资金的去处。”杨锐也说出自己此行的目标。
胡池连连点头:“资金要花出去才有价值嘛,你说。”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已经做好参与基因组计划的准备了,仪器、设备、人员和培训都完成了,能不能请您出面,敦促谈判。”人体基因组计划是国际间合作,也就是国家间的计划,所以是需要以国家为单位来谈的。当然,杨锐早就做完了前期的沟通,专业的部分所剩无几,剩下的都是些政治外交工作了。
不过,政治外交也是最复杂的部分。在国际合作与对抗的背景下,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交换的筹码。
90年的国际形势,对中国是很不友好的,与80年代中期可谓是天壤之别。
杨锐拿诺贝尔奖的时候,走到哪里都有媒体捧,诺贝尔奖委员会内部,甚至有一股声音,是希望给中国一个诺贝尔奖,从侧面推动中国的民主事业的发展……
但在90年以后,媒体的声音就彻底变了,中国的一切都要变成错误了。
杨锐做克隆羊几乎都被看做是威胁了……
这是西方世界的政治正确,也是各种委员会最在乎的。
如果不是医药公司确实强,医药系统确实有钱,游说集团确实厉害,嘴炮们确实需要用它,西地那非的通过都会受到种种限制。
因此,杨锐对于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也不是非常轻松随意的态度。
胡池也知道此事的难点,沉吟道:“你也知道现在的外交情况,我只能说是尽力而为。”
“恩……”杨锐摩挲着下巴,道:“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北大是可以提供一些帮助的,比如经费和人员。”
就他目前的影响力,代表一下北大也是可以了。
像是人体基因组计划这样的项目,只要拿下,北大的影响力也会大大提升的,这是双方都期盼的大好事。
胡池倒是没想到杨锐有这么一说,不禁笑道:“就西地那非一项,他们也该帮忙的。”
“还是给点实在的好。”杨锐大大方方的给钱。绿石角在美国搞游说,花了上千万美元,数万乃至十数万美元的酒会,一办就是七八场,放在国内都够搞800场流水席,衣锦还乡三年半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外交部这样的单位,对于部属的职员是非常开心的,哪怕不要什么灰色收入,攒一点差旅费,买一点国外的特产都能赚翻天,但对单位自身来说,每一次出差的成本都要用外汇,实在不敢说是富裕。
类似的其实还有派出所刑警队之类的单位,员工平日里固然是滋润,但真到了办案的时候,动辄驱车上千里的取证,长期蹲点的食宿开销,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杨锐就是知道这些,才会经常给辖区内的警务部门捐款。同样的道理,捐款给外事部门,他也无所谓。
如果不算外挂,分析他和同时代的学者有什么区别的话,除了颜高之外,主要就是有钱了。
再要仔细分析的话,那就是有钱又大方。
其他的国内学者,就算是拿到大笔的经费,因为过往的经历,多数也会扣扣索索的用,这是一个大家还把节俭当做美德的年代。
杨锐就没有这种习惯了,科研做到了顶峰状态,其实就是氪金。
任何高级技能,想要提高就得花费上一级数倍、数十倍乃至于数百倍的钱。
1990年的中国,还习惯了做跟随研究,简单来说,就是习惯了跟着大佬混,还没有自己闯世界的自觉,花钱的时候自然喜欢考虑性价比。
但是,做服务器第一,从来就不是有性价比的事。
胡池虽然不习惯这么直白的操作,见杨锐坚持,也就应诺了下来,转头道:“如此一来,你就要考虑考虑,国内竞争的问题了。”
这是他有意提点杨锐。
杨锐也不是当年的初哥了,笑笑问:“您有收到什么风声吗?”
“你知道我现在的位置,总有人少不了会来试探一番。”胡池先是解释了,再道:“摘桃子的人嘛,总是少不了的。”
“您觉得他们能摘得走?”杨锐略微认真的询问。
纵观国内,杨锐也不是唯一一个在喊人体基因组计划的。
别看杨锐三五不时的就喊一喊人体基因组计划,甚至喊到了诺贝尔奖现场,但国家队决定次序的时候,从来不是按照声音大小和次数来评判的。
人家可以将最早喊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学者提上来,也可以提最老资格的,或者,就是拉一名学部委员出来领头,也说得过去。
诺贝尔奖只是一个奖项,并不是资格,学部委员才是。
而且,如蔡教授、伍洪波、朱院士,其国际声望固然是不能与杨锐相提并论了,国内声望却丝毫不弱。
到时候,人体基因组计划成立,给杨锐一个副组长,再将组长高高挂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当然,胡池是支持杨锐的,所以才会特意提醒,且道:“你注意一点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不能不放在心上。”
说到此处,胡池道:“你最近多参加一些会议好了,给大家提提醒,另外,也可以把人体基因组计划再提一下,弄个预备组之类的。”
杨锐有点烦闷的道:“我哪有时间做这么多没用的……”
预备组什么的就是排排队吃果果,要把其他人都给安顿好了,大家都开心,倒也不至于都来抢了。
等于是给大家分官许诺,然后保一个自己的高位。
但杨锐也不太愿意这么做。
排座次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也不是他的专长,最重要的是,人体基因组计划是要真的去做事的,到时候一群七老八十的老头儿,谁来干活?
胡池问:“你最近有什么事要做?”
杨锐掰着指头道:“我要上课啊,华锐也得考虑开发新的药品了,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华锐实验室也都有常规的研究在做,另外,我还策划做一个药谷。”
“药谷?”
“集中一些药品相关的企业,就像是开发区一样,但是由华锐私人来做,不追求短期的效益,也没有开发区照顾这个照顾那个的麻烦,就是单纯的做产业集中,集中一些企业,另外,我们给企业配套住房,只租不售,减少他们的后顾之忧。”杨锐顿了一下,道:“中行给的贷款额度快百亿了,得用出去。”
“规模大吗?”
“现在占了浦东一大片,深@圳也给了一大块地皮。大约能容纳几百家企业的样子,还有余量。”杨锐停了停,轻描淡写的道:“建厂是企业自己承担的,但是,为了吸引药厂过来,我们要承担大量住宅建设,目前估计,起码要能容纳50万名工人,再加上后续的,那就是100万套房吧,中行给的额度刚好。”
胡池眼皮子都跳:“贷款不是要还吗?”
“后续利润还是有的,再说不是有租金吗?由各单位来交的话,也能少很多麻烦。”
“但是……100万套?”
“慢慢建嘛,不着急。中行给的贷款也不是无条件的,他们也愿意我们投到基础建设上。如果全都用来做新药,买机器设备,他们反而要不放心了。”
“这个也是,不过,你这个计划可真大啊。”
杨锐笑两声,说:“我本来就是提了一个想法,结果两地政府太积极了,又是廉价卖地,又是政策补贴的,闹的没办法,就越搞越大了。”
“那你可要当心,别到时候补不上缺口。”
“中行的贷款是我们的美元按比例发出来的,风险不算很大。”杨锐憨笑两声,多少也有些心虚。
在上@海和深@圳的100万套房,到了20年乃至于30年后,会价值多少?杨锐自己都有点不敢算,只能说,华锐日后再要开发新药什么的,用房租就够了。
靠吃房租生存的国企是有不少的,倒是也不差一家私企的。
对杨锐来说,药谷还真的是为了解决目前的问题。
中行的贷款是要花出去的,而且不能花在太有风险的地方,否则,人家也是要干涉的,这种情况下,基础建设投资是最好的选择。另一方面,华锐也确实需要在大城市有集中产业基地了,随着西地那非的热卖,华锐在全国范围内的销售网络大为增强,牌子也渐渐响亮起来,到了这种时候,也不能只瞅着高端的新药开发。
而以中国的工业规模和消费市场,一旦涉足各种仿制药的生产,几十万工人的产业园区,还真不能是超前。
至于100万套住宅,在这个背景下,更多的是增加杨锐的个人满足感而已——都明知道房子要飞天,没道理不多买两套嘛。
为此,杨锐还以提供高标准住房为理由,要求将住宅尽量建的大一点。
胡池哪里猜得到杨锐的想法,念头一转,就回到了之前的话题,道:“既然你要做药谷,那不如这样,我以化药振兴办公室的名义,把你之前弄的GMP标准,提前颁布好了。”
“现在就颁布?”
“政策法规都是准备好的,明年1月1号执行的话,今年就可以开始审查了。此事一直都是你推动的,正好你也要花时间了解各家药企的状况,那就由你抓起来好了。从现有的GMP委员会里,再分一个委员会出来如何?”胡池说的理所当然,更对杨锐表达了充分的尊重。
杨锐讶然之余,更是看到了滚滚的杀气。
胡池说的GMP标准,是针对药企的硬性标准,如果不能通过,其结果就是关停并转。
杨锐作为标准的设计者,深知标准之困难,历史上,国内4000多家药企,杀到最后,也就剩下了两千多家,里面还包括后面新建的,等于有一半的药企,面临着被吞并或倒闭的危机。
而负责标准审核的委员会及其负责人,等于是手握着全国所有药企的生杀大权。
在这种全范围的审核中,哪怕是负有盛名的企业,也可能因为某方面的短板而惨遭淘汰——杨锐望着胡池,一时间没有说话,如此重大的决定,肯定不能是拍拍脑袋,突然想到的。
胡池却是故意装傻的笑两声,道:“你负责GMP审核委员会,立刻就是手握重权了,做什么药谷也方便,也没人敢摘你的桃子了不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GMP的审核,是由化药振兴办公室来负责了吗?”杨锐有些明白过来。小说站
www.xsz.tw
胡池嘿嘿的笑两声:“是交给我了,破而后立,你放心去做,只要按照规定来,乔公都会挺你。”
乔公都拉出来了,给杨锐的感觉,首先是……这位的压力好大。
“按照我之前做的审核标准,会有很多企业通不过的,这个你知道吧。”杨锐问胡池。
胡池沉重的点头。
“不是几家几十家,可能是几百上千家的。”杨锐道:“另外,硬性的审核标准,肯定会淘汰掉大量的设备,这又对国内的装备产业提出新要求了,等于是一次硬性的产能升级。”
“产能升级……我同意,这是好事。”胡池的视野还是不一样的。别看10年以后,中国到处都在喊产能升级,但在90年代,这个词可是不受欢迎的。
这是有数亿人尚未达成温饱目标的时代,过去几千年,中国人都不曾感受过温饱,这使得物资充裕的目标,变的宏大而令人容易理解。相反,淘汰、升级之类的概念,就很容易与浪费联系起来。
90年代的中国人,更兴奋的观点是物尽其用。比如10KW的电机,如果不允许大型企业使用,大家能够理解,转给小型国企使用就好了嘛,此前搞支援大西北,搞三线工程,都是如此。拉一些落后的机器,再买一些新的机器,装配起来也用的很好了,做出来的产品,就算差一些,照样是能满足大量人的使用的。小说站
www.xsz.tw所谓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是从0到1的巨大改变。
但是,GMP标准可不是这样的淘汰模式。
至少在国内部分,不是这样的淘汰模式。
因为GMP是全国范围的合规标准,且是最低标准——虽然实际上,这个标准高的令上千家企业绝望,但现实目的,就是为了淘汰掉这上千家的企业。
所以,从GMP标准中淘汰出来的机械装备,除了少数通用装备,是没有地方去用的。
以国内目前的贸易水平和装备水平,也没有什么非洲大爷收你的破烂,堆在仓库里生锈就是淘汰装备最好的结局了。
你说什么?卖废铁?不行,国内的高炉数量不够,炼钢水平差,收不了那么多的废铁。
在这种背景下,搞GMP标准,玩产生升级和工厂淘汰,是要冒相当风险的。
尤其是政治风险,很是不小。
不过,这些东西对杨锐的杀伤力很小。
技术员就是这样,任你外面天翻地覆,只要科学不变,就总有一片立足之地。
越是高端的技术员,越是如此,就像是一艘船在水上,技术壁垒形成了吨位,能够对抗政治风浪。
普通技术工是裸泳级,碾压澡盆级的风浪,普通工程师如游泳圈级,碾压泳池级风浪;普通专家如快艇级,碾压湖泊级风浪;专业学者如驱逐舰级,碾压海洋级风浪,高端学者根据侧重点不同,有的是巡洋舰级,有的是战列舰级,有的是航母级,只要自己不作死往飓风里钻,照样碾压大洋级风浪。栗子网
www.lizi.tw
杨锐基本已经到了核潜艇级,他的敌人唯有核潜艇,以及毁灭级的风浪。
类比德国人冯布劳恩,他在德国做出了V2火箭,战后却在美国主持完成了土星5号火箭,从而将第一艘载人飞船送上了月球。
相比二战的风浪来说,一次GMP标准的制订和执行算得了什么。
“你是要我在前面顶雷啊。”杨锐撇撇嘴,道:“GMP审核委员会遇到的麻烦,怕是比我做人体基因组计划还多。”
“对你来说,GMP审核委员会遇到的麻烦,都不算是麻烦。”胡池站起身,帮杨锐倒茶,道:“你只要按照规定来执行,谁能说得了一二三四。”
规定还是杨锐来决定修改的,这个确实是权力集于一身。
杨锐不禁沉吟起来。
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对他来说也不新鲜了。
学者做到顶峰就是这样,合规的人太少了,想找个能监督到自己的人都为难。
就像是杨锐制定GMP标准,国内谁人可置喙?
别说国内了,就是国际范围内,FDA的GMP标准,都被杨锐影响了。他们下一波再做标准修改的时候,参与的专家都得将杨锐的论文读一遍才能下笔。
而对杨锐来说,他做的GMP标准,哪怕是再不合理的条款,只要有一个勉强解释的通的点,就得被大众承认,就像是读书的时候,大家看鲁迅的语言怪,老师说的话那样——别问为什么,背下来!
与学者制定标准的能力相比,企业标准就太过于妥协了,威慑力远远不足。
由杨锐来做GMP审核委员会的负责人,固然会遇到政治风浪,但是,风浪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不像是胡池本人,一切风浪都可能留有痕迹。
这大约做技术的,与做政治的最大区别了。
想到此处,杨锐微微抬头,却道:“你要是真的推我出来,做这个GMP审核委员会的负责人,一旦就任了,我就会按自己的想法做事了。”
“当然,你是全权负责,我只给你扫尾就行了。”胡池很有觉悟的样子。
“就算有2000家药企被关停并转,你也无所谓是吗?”
胡池的眼皮子跳了跳,小声道:“真会有这么多?”
“2000家算是少了。”杨锐淡淡的道:“就国内目前的情况,凡是有县级以下的药企,基本都很难活下来。市一级的药企,也很难说。”
以1990年的标准来说,县级药企,真的就是小作坊。
最简单的维生素C,他们从原料厂买来维C成品,和淀粉的时候,都有可能是用脚的。至于技术水平,更是谈不上,要是用一个比喻的话,全国的县级药厂的合规率,比国产清官的比例都低。
胡池以前都是坐机关的,偶尔陪着乔公下去视察,看到的企业都是顶尖水平的,哪里见过下面小厂的模样。
但是,他对杨锐的信任是极强的,既然杨锐说要关闭这么多的工厂,胡池也就顺着这个思路来考量了。
“如果是确实不符合规范的小厂,关了也就关了。”胡池缓缓的做出了决定。
“工厂关闭容易,工人的工作就是麻烦了。”杨锐说出的正是最大的困难。
如果不是有安置工人的麻烦,各级政府才不在乎工厂是否关闭呢。
胡池的思路却也很官员,淡定的笑道:“我们只给他们整改意见,他们能通过规范就开工,通不过就停工。至于工人不干活了怎么办,我们不管。”
国内许多行业的改革,到了后面,都是给工人开空饷养起来的。
杨锐不管这些,见胡池是有确定的思路的,就道:“那GMP审核委员会的工作,我就做起来了。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参与,就交给你了。”
胡池立即答应下来,转头就拨了电话出去。
电话拨往远方,远方的电话拨往远方,远方的电话拨往远方……
杨锐!
杨锐……
杨……锐
那声音仿若呢喃,来自深渊,带着毁灭的气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医药生产厂区周围,尤其是生产区域周围,不得有影响药品生产和产品质量的污染源。小说站
www.xsz.tw要做到这一点,厂区就必须远离交通干道,周围也不能有大量粉尘、烟气和有害气体的工厂和作业场所,大家现在看到的人工湖,就是我们为了与其他厂区做隔离而设计的。”电瓶车上,年轻貌美的引导员,有些生涩的背诵着台本。
“就是说,要达到GMP标准,就得自建人工湖?”坐在引导员后面第二排的小老板满脸懵逼,面前的人工湖比老家的堰塞湖都大,在厂区里建出来,那得花多少钱?把厂子卖掉,也就够挖塘的钱吧。
引导员显然不知道有此一问,也是一脸懵逼,少倾,才期期艾艾的背诵道:“按照GMP标准,生产区应该有隔离设施,而且生产区的洁净厂房应该形成独立小区……”
“多大的区?”小老板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些组合起来的句子,被绕进去以后,经常要很久才能清醒过来。
引导员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一下子卡壳了,连此前背下来的句子都给忘记了。
“老廖,别为难人家一个小姑娘了。前天的介绍会不是都说了,厂区干净就行了,人工湖是人家华锐药谷建的,你达不到就达不到,人家是超标准的。”坐在第三排的是名国企干部,身着一身白色,像是人工湖里的白天鹅似的,气味冲天。
大家同在一个参观团近一周时间了,互相都有些了解。
老廖头都不回,就嫌弃道:“那你知道是超多少标准?隔离区是800米还是80米?给我们看这些没用的有什么用?华锐有钱建药谷,那是银行给贷的款,你有本事也贷100亿出来看看,你一个月工资有1000块吗?”
身为私人小老板,先富起来的一批人,老廖看不惯国企干部久矣,此时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心情大畅。
国企干部的嘴角动了动,却是被憋的够呛。
老廖这个小老板确实让他很看不惯,土不拉几的不说,还没有自知之明,要是放在二十年前,这样的人想当一个临时工,都得用“求”的才行。栗子网
www.lizi.tw
谁能想到,这样的货色,如今竟然能有百万千万的资财,而他堂堂大专生,一个月连1000块的工资都没有。其实,别说1000块了,他的实际工资只有468块,偶尔虽然有奖金,却也就是几十块一百块的。
几年前的时候,他的这份工资还挺耐用的,单位的奖金也多。那时候的药厂太赚钱了,不管你生产出来的是什么垃圾货,只要搭上线了,药品是全销售的。几十号人的一个厂子,基本都是新手,生产出来的几款药竟然没有一个残次品,那时候,只要瓶子不破,外形无损,就没有卖不掉的药。
也就是88年的GMP出来以后,大家才有所收敛,当然,主要也是各地的其他药厂起来了,销售变的没有那么容易了,利润也就压低了,但生产水平是不会轻松提高的,新建的厂子,往往还更离谱,有的时候,生产中成药的时候,工人下错了料的情况时有发生,再好的机器也没法阻止你少下料或者胡下料。其实也没关系,有些药材在采购阶段就因为回扣或愚蠢的原因而发生了变化,像是原本应该种植三年才有疗效的甘草大黄,一年就采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本该用发酵米醋的,用了工业醋酸,黄芩里面掺上桑寄生,负责采购的小哥有经验的多吃回扣,没经验的白白被骗,实属正常。
原料药也好不到哪里去,青霉素那么简单的东西,都有生产出问题的,更不要说是复杂些的原料药了。
药品是一个硬需求,医生让你注射青霉素的,你就得注射青霉素,让你吃党参的,你就不能自己买西洋参吃。吃好了病你就感恩戴德,吃不好了也别怨天尤人。
所以,对药厂来说,药效并不是争取市场的核心竞争力。
但外部的压力就不同了,同行之间,更是绝对的冤家。
人工湖旁,微风微寒。
国企干部的心情不好,决定让其他人的心情也好不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抽动两下鼻子,道:“外国生产药品是很严格的,有的国家,全国就一两家药企,多的也不过是十几家,还都是大型的高科技工厂。国内为什么要搞这个GMP标准?就是企业太多了,散而不精,几千家药企,大部分都得死掉。”
企业倒闭是企业主最大的恐惧,老廖也不例外。听着同车人的话,他有种被掘祖坟的愤怒,起身就骂:“你说谁死?谁死?”
“谁弱谁死。”国企干部一点都不怕他。这里又不是土老板的地盘,他能怎么样,就是进了派出所,倒霉的也是没编制的。
老廖撸起袖子就准备干仗。
“厂区马上要到了,我们准备参观厂区吧。”漂亮的引导员怯生生的说了一句,稍稍消减了大家的火气。
“得了,咱们说不定都得关门,有什么好争的。”坐在最后排的老干部说了一句。他是家小厂的厂长,属于街道办下属的国企,也是眼瞅着要被关闭的规模。
现实的话题太沉重,就是老廖,也不由自主的垂下手臂来。
“关门就关门,我们换个单位做就好了,国家还能不管了?”国企干部更在乎自己的职位,却不怕真的丢了工作。
现在还没到大下岗的时间呢,包括胡池在内,也没有人敢开启这道大门。
国企厂的工资低,但是稳定,这是大家都能理解的平衡。
小老板不甘示弱,虽然坐回了椅子上,语气却是恶狠狠的道:“钱我早就赚够一辈子花的了,关门就关门。”
车上再没人说话。
企业倒闭,又哪里能如此轻松面对。
GMP标准自88年颁布至今,有希望通过的企业,都已经在拼搏了,剩下的,无非是想要寻找些门路罢了。
绕了人工湖一圈,一车人被送到了园区食堂吃饭,众人才重新呼朋唤友的热络起来。
只是餐厅不提供酒水,让气氛不能升华到新的境界。
“咦,杨教授吧?是杨教授吧。”正在打菜的某人,眼睛一瞥,突然瞄到了杨锐,瞬间激动起来。
“大家好啊,我是杨锐,早上没吃饭,有点饿了,大家也先吃饭啊……”杨锐太知道这种情况了,故作镇定的举起手来打招呼,脚下默默的靠近进出口,随时准备撤人。
“我们吃不进去饭。”
“杨教授来我们桌……”
“杨教授威风啊,您一声令下,全国的医药企业都派人来了,您连个面都不露……”总有不开心的人,阴测测的说话。
没办法,企业眼看的都要完蛋了,想好好说话,都不一定有机会。
听着滚滚而来的怨言,杨锐可惜的看看盘子里的猪蹄,默默的换成了肘花。
猪蹄啃起来不雅,不好谈话。
“其实,这次请大家来,主要就是给大家一个机会。”杨锐的声音清亮,盖过了无数的嘟囔声。
一屋子的药企干部都静了下来,就算是抱怨的人,也是藏在人群中抱怨,谁也不敢正面对杨锐挑刺,那是找死。以GMP审核委员会目前的威势来说,他不仅能让不合规的企业完蛋,也能让合规的企业完蛋,他甚至能决定完蛋后的姿势,是拆分还是倒闭,是停工还是吊销拍照,结局都大不相同。
就算有一两个二愣子,此时也被周围的人给拉住了。
杨锐端着一盘子肉,扬声道:“我知道,很多企业都在为如何通过GMP标准而担心,尤其是一些小企业,认为自己通过GMP的几率很低,现实的情况也是如此,我们是不鼓励小企业继续生产药品的。制药企业是关系到所有人健康的大事,小型企业无论是成本还是技术水平,都跟不上,迟早是要淘汰的,我们现在做的,也是就是这样一个淘汰过程。”
杨锐并不掩饰GMP的本质,它就是政府利用公权力,对医药卫生领域的一次清理。
小的烂的破的臭的倒霉的企业,都会被清理出去。
一个国家4000家医药企业,以至于一个乡镇都有多家小作坊生产药品和卫生器材,这是极不健康的。对所有人都不健康,哪怕是京城的达官贵人们,也不敢保证给自己止血的卫生棉,会不会来自臭气熏天的黑作坊。
不过,对企业本身,清理所带来的压力也是巨大的。
杨锐等众人消化了几秒钟,继续道:“GMP计划是两年多以前就颁布了,计划也计划了四五年了,到了现在,缓冲期剩下的很短了,但是,我们还是愿意给大家更多的调整机会。”
“调整?”
“怎么调整?”
有着急的已经喊了出来。
杨锐用手压了压,道:“今次的会议,主角不是我,是大家。是全国数千家企业,互相调整的一个大平台。我给取了一个名字,叫落地成盒。”
“落地什么?”
“什么落地了?”
“落什么地了?”
杨锐看着众人,郑重的道:“落地成盒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每个企业都是一名伞兵,从天而降,准备在医药市场上攻城略地。但是,伞兵能携带的装备给养都是有限的,所以啊,落地后阵亡的,受伤的企业,还有弱小的企业,就要成为给养盒子,背负在强壮的活下来的伞兵身上了。”
“大家也可以把本次会议,看成是企业相亲会议,看对眼的企业,互相合并、收购甚至拆分买卖都可以。我们不限制三妻四妾,也不反对一女二嫁,但是,大家要注意,这样的机会是很难得的。GMP标准是去年就制定出来的,接下来再修改,只会越来越严格,而不会放松的,所以,大家早作打算。”杨锐说到这里,人也缩到了打饭的柜台后面,顺手拿了根猪蹄,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外。
一群伞兵,茫然无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高标准的药品生产,大约是提高人均寿命最实在的方式了。小说站
www.xsz.tw
就一个国家而言,它能用于医药开销的资金总归是有限的,它能用来开发药品的人员设备,生产出来的药品,总有一个定数,再想要增加,就得挤占其他资源,比如教育、行政、交通、食品等等方面的开支。
这种时候,提高药品的生产标准,是最有性价比的行为。
吃三次就能发挥效果的药品,总比吃十次才发挥效果的药品靠谱吧。
杂质少一点的青霉素,起码注射的单位要准确些。
总而言之,仅仅是增强管理所带来的好处,就比得上几百几千万的仪器设备。
然而,道理大家都懂,做起来就难了。
比如说管理一项,对于现在的中国人就是一个难事,大家以前学的都是苏联,什么厂长负责制之类的,还是苏联的血泪教训带来的。
如今苏联基本凉了,西方管理手段,也不是想复制就能复制的。人家的工人是能辞退的,国内的工会虽然没用,编制却是有用。
工厂内胖根错节的关系是一回事,工厂外的市场也是乱七八糟。老外推崇的销售员在国内早就变了味,售后也显的很没意思,相反,外国人并不太关注的交通问题,却成了国内的大问题,以至于在一些行业里,得车皮者得天下,大家都奔着去讨好铁老大去了。
事实上,就算是忧虑也只属于强厂,弱鸡一点的工厂,连管理技术是什么都闹不明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家镇属工厂的车间主任,如果他们有这个位置的话,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出过省,一辈子看的书不超过10本,这种时候,你跟他讲南方人不吃饺子,北方人在家不冻脚,内蒙古的羊肉不带皮吃,海里的大鱼一根骨,他肯定得是带着怀疑的表情。
对于这样的工厂,文学青年的想法大约都是教育和学习。
但对胡池等熟悉世情的官员来说,关闭它们的成本都嫌高。
若是以资本主义的思想来考虑,这样的工厂,最好是放着别管,说不定百年以后,还会有一段佳话出来。
然而,年少成名的胡池,出仕即高位,却是有一股子儿心气。
“这些工厂,要是放着不管,他们首先想的,也不会是更新设备,提高质量,而是想方设法钻空子。”胡池站在二楼,对卫生等部门派来的官员侃侃而谈:“有心要提高的企业主,有办法提高的国企,过去两年总会有所动作的,不说能不能达标吧,肯定不会是兼并都没人要的小破厂。”
“那小厂子就只能关闭了?”大部分的医药工厂,都是在卫生系统内,他们的安置问题,也就是卫生系统的麻烦了。
胡池不留余地的道:“必须关闭。如果不关闭,他们就要继续生产,继续生产出来东西了,就必须卖出去,这就是毒害人民。”
“咱们搞个规范,让他们不能卖不合格的产品不行吗?”
“你能抓干净市场上卖假鞋的吗?”胡池反问。栗子小说 m.lizi.tw
卫生系统的官员愣了愣,道:“这药得卖到药店和医院里,还是不一样的。”
“你能管得了大城市的药店医院,小城市的药店呢?赤脚医生手里的药呢?结果就是农村贫困地区的人,活该吃烂药吗?”胡池不忿道:“我们现在明知道他们生产出来的药品不合规范,还不关闭他们,这不是纵容是什么?还要等他们生产出东西来了再检测?那不是浪费公孥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就没法聊了。
来自卫生系统的小官官和胡池的地位差距太大,被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以后,乖乖的道:“这样看,小厂的确有很多问题。”
“这些小型医药企业,资产不值几个钱,麻烦还不少,要辛苦你们了。”胡池也知道他们为什么反对,暂且空对空的安慰两句。
其他人只能苦笑。
现如今,编制是最稀缺的东西。早20年的时候,各地工厂还有招工的概念,现如今,工厂子弟想进工厂,还得顶替家里人的工作才可以。关掉一家工厂容易,安置这么多的编制就难了。
所谓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生动的形容了一名工作者的辛酸——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要求这么累人的姿势吗?
胡池的表现证明,是可以的。
而比跑断腿的姿势更困难的,就是盒子精们的互相配合了。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都市男女如今听到相亲都要发疯,药企的干部们对强行配对也没有好心情。
然而,工作就是这样,心情不好,该干也还是得干。
上千家工厂的负责人和代表,也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如今的药企,其实大部分还是属于国企的,理论上,只要上级部门支持,以小吃大的蛇吞象模式,依旧是能执行的。88版的GMP版本要求其实不高,尤其是在杨锐修改之后,稍有点基础的药厂,花上个千多万元,就很有可能通过审核。
作为中国第一次执行的药品生产标准,第一版的GMP主要就是淘汰小破老,正常人能看的过眼的工厂,不是恶心到厂内生蛆的工厂,基本都有可能活下来。
要达到这样的要求,一家市属药厂,若是能得到政府的全力支持,自然会很安全,就是保留性的支持,互相兼并一下,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至于县属、镇属、街道办属、乡属还有私人小作坊式的企业,就比较困难了,不是付出极大的代价,通常只有被兼并的命了。
不过,这在杨锐或者胡池看来,都没有什么问题。
提前让他们倒闭,已经是社会主义善良了,放在资本主义国家,做药都舍不得净化水,而用井水充数的企业,已经是属于犯罪了。
当然,在资本主义国家,有些人把人体基因组计划,也是看做犯罪的。
“我们的身体,神圣不可侵犯!”
“克隆羊之父是犯罪之父。”
“人类密码无需解锁!”
抗议人群有秩序的喊声,令轿车的隔音荡然无存。
达尔贝科带着一丝尴尬,向坐在旁边的杨锐道:“虽然有很多人反对,但也有很多人是赞成的。不要被他们的声音所影响,我们是在做改变世界的好事。”
“不用向我解释,做克隆羊的时候,我就见识过抗议者的模样了。”杨锐笑笑。
“美国和中国不同,大众抗议的渠道大概更多吧,抗议的威胁也不同。”达尔贝科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笑道:“没想到你真的能敦促中国方面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经费能保证吗?这笔钱是要冻结在银行的。”
“没问题,华锐也会出钱的。”
吃过西地那非的,都对华锐记忆深刻,达尔贝科缓缓点头:“这样也好,他们现在的现金比较充裕,应该能解决一定的资金。恩……你真的要宣读鸟枪法的论文。”
“我来就是做这个事的嘛。”杨锐说着笑笑,道:“绿石角连设备都做起来了,容不得退缩了。”
“好吧,就当是给大家开拓视野了。”达尔贝科并不看好杨锐开发的新技术,在他眼里,堂堂正正的一个基因一个基因的测过去才是王道。
哪怕鸟枪法有十倍的速度,也不能忍受它的种种缺点。
不过,杨锐早就是成名学者了,就算是达尔贝科,也只能选择信任与不信任。
眼下,大家选择抱团取暖才是最佳策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论文到实物,再从设备到应用,然后再出论文,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鸟枪法一次一片的高效率,与它不够精准的缺陷,始终是一对矛盾。
然而,历史证明,鸟枪法才是最终的胜利者,只是其中需要攻克一些关键点而已。
学界目前使用的,也是人体基因组计划准备使用的,是逐个克隆法,英文也很好记,就叫克隆by克隆,一个克隆一个克隆的下去。
鸟枪法或者散弹枪法,则是一枪打出去一片,再把尸体拉回来拼装的模式。
如果做个比喻的话,学界目前使用的是步枪,一枪一个,打准了效果是很好的。
鸟枪法更像是机枪,一扫一大片,时不时的会有漏网之鱼,但是没关系,扫的多了,覆盖率还是要令人满意的。
事实上,面对密密麻麻的敌人,还就是机枪好用。
只是在此之前,机枪面临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如何连续供单?如果解决发热问题?如何解决后勤问题?如何解决枪体的重量问题?
杨锐今天的论文,就是一篇解决问题的论文。
要以格调来论,这样的文章的格调其实并不高,充其量就是一篇战术性文章,别说和高屋建瓴的战略性文章相提并论了,就是与战术讲解类的文章,例如《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实施》这种比,都有些弱鸡。
但是,格调这种东西,更像是鄙视链,只是一个普遍性的概念。
真正判断一篇文章的价值的,还是要看它解决了什么问题——论文终究是要解决问题的,战略文章解决战略问题,战术文章,有时候解决的问题却展示了未来的突破口,例如蒸汽机,例如内燃机,例如电动机,例如飞机、导弹、卫星,例如机枪、路由器和PCR。
“通过大量的采用计算机,我们就能解决鸟枪法的最后一个瓶颈,如果完成拼图的问题。栗子网
www.lizi.tw当然,现在的计算机的速度和成本都比较成问题,但在这方面,我相信计算机产业本身的发展,会给我们大量的帮助……”杨锐就是单纯的朗读论文,并没有太多的声情并茂,更不需要有感情的朗诵。
用情感共鸣来引起科学家的注意,那不是科学家的做法。
对杨锐来说,这不过是又一次例行公事的项目攻关,对于领域内的学者来说,却是又一次翻天覆地的改变。
杨锐的思路是非常有逻辑性的,这是从赞美的角度来评价的。
真实来说,杨锐的思路其实是非常粗暴的。
他就是有一个思路:我觉得从中路拆家最近。
然后就一个塔一个塔的拆过去,中间不管是有小兵也好,有敌人的英雄也好,反正就是干死算。
别的学者是遇到了难拆的塔就饶走了,遇到敌人来袭就让一让。
杨锐根本不考虑这些,直接硬解:就是干!
当然,菜鸟也有猛的,最厉害的是,杨锐一路路的硬解过去,竟然解到了答案。
一篇论文读完,全场都是寂静的。
实在是结论太出人意料了。
或者说,是经过论证的结论太出乎意料了。
当大家还在嘲讽鸟枪法的弱智的时候,杨锐已经用无可辩驳的数字,证明了鸟枪法在人体基因组计划中的优越性。
那么,诺奖获得者杨锐同志的论文,是否属实呢?
大部分人现在根本都不会怀疑杨锐了。
怀疑才是最没道理的。
只是如此一来,变化又大的令人难以接受。
若是论文属实,许多生物学实验室,此前构建的基因检测模式,都要改变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杨教授,您该早点发表论文的。”
“其实,这样的文章是不用攒的,您早点发了,也不用吓的大家废了自己的研究。”
“是啊,我的方向得换了,太难受了。”
学者们议论纷纷,站起来提问的,与其说是质疑者,不如说是不接受现实者。
粗暴的解题思路有一点好,它的答案实在啊,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子可绕。
如果将人体比作一个广场,人体基因组计划,就是想知道广场上每个人的位置和身份。
逐个克隆法是怎么做的呢:它一个一个的问这些人。
杨锐的鸟枪法呢?他就是突突突的打过去,射出一广场的碎肉,然后派小弟去拼碎肉,再认脸识人。
对这种解题思路,你有什么好质疑的?
尸体都在原位上摆着呢,不相信就去核实嘛。
杨锐一一回答,娴熟的像是老屠夫,三言两语间,就将一头猪拆的看不出形状了。
学者们自寻熟悉的部位认证,确认无疑之后,屠夫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大家各自买肉回家,该炖汤的炖汤,该红烧的红烧,该糖醋的糖醋,世界和谐,一片大同。
至于隔壁屠夫卖的瘦猪无人问津,就怪不得别人了。
谁让你选的猪不好。
有杨锐加入的,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例行会议,在一片安静中闭幕。
杨锐带回的,不仅是具体的工作安排,还有学界的一片赞颂与……怨念。
当然,对于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华锐实验室,或者北大本身来说,赞颂与怨念,都是极好的东西。
在这样的气氛中,连媒体都变的乖巧许多,只是循例报道了一些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进度。
杨锐也难得清静了两天。
到了坐机回转的时间,才有几家媒体又来采访。
或许是有了几天的时间做缓冲,媒体的问题都更有指向性一些。
例行的个人八卦和行业八卦之外,一名记者才突然袭击似的道:“杨教授,你在演讲中说采用鸟枪法需要部属大量的计算机,您在中国的研究,也会如此吗?”
“当然。”杨锐点头。
记者暗戳戳的掏出小刀刀:“中国政府能够提供如此规模的经费和设备吗?”
“恩,我准备自己投入一些钱做启动资金。”杨锐说着解释一句:“诺奖的奖金,特别是西地那非的收益,我都准备投进去。”
实际上自然不可能这么多,但在这种时候,就不用收着说了。
记者点点头,满脸的兴奋。
诺奖的奖金之多,大家都是知道的,西地那非的收益估计更是少不了。
一瞬间,几名记者已经在脑海中做出了多篇文章标题了:
《中国科学家为做科研而自筹资金》
《中国政府削减科研经费之恶果显现》
《中国杨变卖家产》
《克隆羊之父陷入资金困境》
杨锐并无所谓。
一方面,他投入的经费总额其实不高,从人体基因组计划正式启动到现在,也就是不到500万美元的投入,后期预算的500万美元,想必是花不完的。
另一方面,人体基因组计划也不是真的全无利益,只看他想不想从中套取了,若有必要的话,杨锐也不是后期补充。
当然,最主要的是,杨锐现在有钱。
不算西地那非的后期收益,他手里的美元现金都破10亿美元了。算身家的话,去铁酮等药品的估值也是以10亿美元计的,西地那非就更不用说了。华锐等公司的价值更高。
再要是眼光再放的长远一点,杨锐京城几百套的四合院,以及四合院里的藏品,以及几十栋的单元楼,再以及沪深两地的药谷和百万套房子,都让杨锐对钱的理解大为改观了。
有钱难买我开心,就是这样子。
杨锐甚至懒得去找部委扯皮。
但是,对大众媒体来说,这个故事就太有料了。
自掏腰包搞基础研究,究竟是神经病还是哗众取宠?究竟是故弄玄虚还是确有其事?究竟是社会的退步还是国家的不作为……
杨锐飞机落地,休息一天再去学校的时候,北大三角地的议论都已经贴满了。
更有学生,自发的组织起来,找到杨锐,信誓旦旦的道:“杨教授,如果大家都用自己的钱来做研究,中国的科研就真的完了,我们要为您去向校领导请愿。”
“不用了,没必要。”杨锐回答的很心虚。他很想说,校领导和我是一条心来着,只是如今的北大也没有几千万美元的闲钱罢了。
学生们只当杨锐面儿薄,一个个义愤填膺的道:“您不说,我们去说。没道理诺贝尔奖获得者会因为钱,做不了研究,偌大的中国,还缺这么点钱吗?”
不等杨锐再张嘴,打头的学生已经转头奔着行政楼去了。
杨锐目送着学生们的背影,只觉得有点小搞笑,又觉得有点小感动。
向校领导反应几千万美元的事儿,自然不可能得到理想的结果。但是,这是他们冒着风险去争取的。
“给蔡教授打个电话说一声。”杨锐给许正平说了一声,又拉过簿耿鑫叮嘱了两句。他没自己打电话,免得被人问东问西的。
相反,杨锐干脆进了实验室,关起门来做实验,想着自己不出面的话,外面的讨论也会渐渐平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锐还是太小看此时社会舆论的力量了。栗子网
www.lizi.tw
80年代前后的社会大讨论,讨论的都是些什么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姓资还是姓社”;“人生的路,为什么越走越窄……”
如果将发帖量和点击量看做是主要的关注指标的话,80年代的重点事件,其关注指标将是极恐怖的,几十上百种的发行量上百万的报纸,成千上万种发行量过十万的报纸,连篇累牍的集中讨论一个事件,时间跨度持续数月而不衰,点击量应该有多少?全国上百万的记者,全国上千万的读者来信,持续的在早报、晚报、日报、周报投稿数月,以至于各地都有自发的印制小册子,贴大字报的,发帖量该有多少?
当然,大事以外的讨论,规模是没有这么大的。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在讨论大事了,就没空去讨论小事了,很多讨论,确实会令人失望的消失。
但是,诺贝尔奖获得者的事,是小事吗?
中国建国以来,参与的最大的国际间科研项目,是小事吗?
外交无小事。
因为穷就要被人看不起,因为穷就要节衣缩食,因为穷就要看别人耀武扬威——正因为国内穷,此时的中国人,才分外的不希望被外国人看不起。
全中国的文人都在竭尽全力的寻找能够令我们骄傲的东西。美国人的载人航天飞机上天了,他们在太空中唯一能看到的人造建筑是长城;英语成为了国际贸易的首选语言,以至于中国人也不得不改弦易辙,但中文依旧是最难学的语言,是世界上唯一活着的象形文字;日本成为了亚洲第一,黄种人的代表国家,但他们依旧是弹丸之国,是中国曾经的藩属国……
相比之下,杨锐获得的诺贝尔奖,却是更加的现代,更加的令人理解,更加的令人振奋。小说站
www.xsz.tw
年轻的杨锐与中兴的老大帝国,相得益彰,又互为促进,原本就是国人茶余饭后的小骄傲。
许多老大妈都把杨锐当邻居孩子一样看了——向杨叔叔学习什么的,早就成了在校生的噩梦,家长们的口头禅。
可是,就算是在校生,也不愿意听到杨锐“倾家荡产”、“抛家舍业””献身科学的故事。
就像是杨振宇、屠呦呦、莫言,国内的讨论是国人间的讨论,没人愿意接受外国人的冷嘲热讽,甚至是热情建议。
只是不到一周的时间,从北大三角地扩展开去的讨论,就溢满全国了。
蔡教授等人原本以为杨锐有自己的计划,也没有太过于操心。
可是,眼见着外面的讨论日趋激烈,学生乃至于记者都分成了集团,从三角地吵上了报纸,又从报纸炒上了电视,杨锐依旧没有露面,蔡教授终究是忍不住找上门来。
不管怎么说,杨锐都是自家的教授。
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蔡教授还没进门,就感受到一阵紧张的气氛。
只见实验室旁边的警务亭,荷枪实弹的站着一排的武警,怕有一个满员班。武警后面的亭子里,原本只有一名警察常驻,而今却是换成了三个,还都是认真做事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蔡教授心里不由的发急。
“前几天有学生来请愿,还有自发来捐款的,杨教授就让我们把实验室给封起来了。”警务室里的人认识蔡教授,拨开了武警说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杨锐呢?他出来了吗?”
“就前几天出来了,给学生们说了说,然后说自己要闭关做实验,不见人不听电话。”再说话的却是许正平了。这些天来实验室的人太多了,他时不时的要出来见人,还不如就呆在外面的休息室里。
蔡教授一阵头痛,怀着最后的希望,问:“他总回家了吧?有没有看报纸?”
这次,许正平点了点,道:“有回家,但都是晚上坐车去,第二天坐车回,报纸倒是有看。”
蔡教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道:“总算不离谱。”
许正平一脸无奈:“我给杨主任说一声,您先稍等。”
蔡教授点点头。离子通道实验室几经改造,现在已经有明显的分隔和门禁了,尤其是是主实验室的部分,都带着门锁,是谢绝参观的。
蔡教授此时也懒得看他们的实验状况,就在外面焦躁的等着,一会儿,才见杨锐擦着手从里面出来了。
“你还挺悠闲的。”蔡教授对许正平的无奈是感同身受,叹口气,将手提包里的一堆报纸拿出来,道:“外面为你可讨论疯了。”
“我知道,我也没办法啊。”杨锐耸耸肩,他是搞实验的,又不是玩舆论的。
蔡教授也知道这个道理,叹口气,抽出最上面的报纸,道:“你先看看这个。”
“《光明日报》啊。”杨锐展了开来。
蔡教授沉声道:“评论员文章:《花自己的钱,做科研,值得吗?》。内容讲的很细了,我看了一遍,汗流浃背呐。你都快成科研界的雷锋了。”
“不好吗?”杨锐轻笑,然后展开来看。
“木秀于林。而且,还不知道后续情况向哪边发展呢。”蔡教授又取出第二份《工人日报》,递给杨锐。
同样是评论员文章,这次列出了中国的科研开支和国内收入情况,提出:人体基因组计划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说力有未逮,杨教授拿出自己的奖金和收入做研究,是无奈之举,国家不能提供足额的经费,也是无奈之举。
“大报持中肯立场很常见,小一点的报纸就没那么多的顾忌了。”蔡教授见杨锐还没有太大的反应,又丢了几张报纸出来,道:“他们都把你架在火上烤了,你还不着急。”
杨锐再看,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多中立的论点论据了。
为了吸引销量,传统媒体并不比网络媒体更有节操。
《杨锐有奖金,其他科学家呢?》
《没有科研经费的中国,就没有希望》
《诺贝尔奖的奖金,应该由杨锐一人独享吗》
《科学家自费科研,就如战士自购弹药》
杨锐大略的看了一遍标题,又抽看了几篇文章,就笑着放下了。
对于读过“不转不是中国人”类文章的他来说,这样的报纸也就是一般般了。
“你现在不同以往了。”蔡教授觉得杨锐还是没有将此事重视起来,语重心长的道:“以前的话,你虽然也得罪人,那都是一个两个的,而且都是些争取经费之类的事。如今可不一样了,你在GMP审核委员会里大权独揽,多少药厂恨你恨的要死,就是不花钱买文章,他们自己写文章骂你,你也招架不住。”
“我招架的住。”杨锐淡定的道:“您忘了,律博定的是时候,多少人骂我呢。这些报纸可是还在赞我呢。”
“赞到极处就只能骂了。”蔡教授也不指望彻底说服杨锐了,停下来,道:“我帮你联系了央视,你去参加一个谈话节目。”
“现在就有谈话节目?”
“就是采访,然后在节目里说话……”蔡教授还在解释模式。
“他们要是不断章取义的话,我就去。”杨锐一句话结束对话。
“那怎么可能。”蔡教授哈哈的笑了起来:“这可是全国性的节目……”
杨锐望着蔡教授,带着玩味的笑容。
蔡教授意识到了问题,低声问:“真的有可能?”
“当然。”
“行,这样啊……”蔡教授想了想,道:“正好我有个学生,在央视做的挺不错的,我问问他。”
“咱们北大的校友,在央视的多吗?”杨锐突然问了一句。
“当然多了。”蔡教授笑了起来。
论桃李满天下,北大清华种出来的起码都是蟠桃来着,就算掉到下界,也是牛鬼蛇神们争抢的目标,最起码,宰杀几万头猪妖没问题。农民企业家,哪怕是为了说一句“北大清华有什么了不起,给我打工的也有北大清华的”,一个月也愿意多付万把块的炫耀费。
而在90年的媒体界,北大更是金字招牌。央视作为媒体届的金字招牌,聚集的北大生也是不少,从主持人到幕后再到领导,多有校友。
杨锐灵机一动,道:“我要采访我的主持人,还有剪辑的人,还有负责人都是北大的校友,可以吗?”
“这……”蔡教授听懂了杨锐的意思,虽有为难,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天晚上,一队人马,就浩浩荡荡的杀入了北大校园,汇集在了……中文系的刘教授家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谢谢师母。”
“师母,我自己来。”
“您别忙了,我来我来。”
一群北大毕业生,即使工作长的有十几年了,回到北大的校园里,坐在师长家中,回忆还是忍不住浮现。
大学、母校,这样的词语,本身就带着浓浓的情绪,曾经的青春、梦想和热血,最是能泛起自以为失落的感情。
“教授的客厅布置,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背着照相机的摄像师,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的戴上了墨镜,坐在弹簧沙发上,摸着盖在扶手上的白布,道:“连盖布都是原来的,绣的鸟还是那么好看。”
“新买了冰箱呢,放在厨房里了。”师母端着一盘子水果上来,笑道:“我俩都忙,就周末有时间买东西,有了冰箱以后,东西可以存着。你说的那块盖布,可是我年轻的时候绣的,现在眼神不行了,绣不了喽。”
“是,师母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
“嘿,你这孩子。”师母指着三十几岁的摄像师笑骂了一句。
“我记得特清楚,师母那时候还用胭脂。吃完饭都记得要补一下。”摄像师说着顿了下,声音有些断续的道:“我那时候肚子饿了,就写一纸的问题来问教授,教授看问题多,课后的时间不够,就会给我说,到家里来,然后他就请我吃饭……”
说到后面,摄像师的声音已经哽噎起来:“师母每次见我来了,就从橱柜里拿最大的碗出来……”
刘教授瘦瘦小小的,笑着摆摆手,道:“我的饭量小,粮食定量又多,请你吃一碗饭算什么。”
“你可不止请他一个人吃饭了,您也请我吃过饭,您忘了。小说站
www.xsz.tw”坐着小板凳的主持人笑道:“那年学校运来一批带鱼,家属院炸的香飘万里,我们几个就天天来请教问题,您每次都给发个带鱼块,一个星期不到,带鱼都被我们给吃了。”
“一脉相承,我们上学的时候也一样。”坐在沙发另一头的编导轻声道:“不过,我们那时候是分苹果。师父是一级教授,粮食的定量是一样的,但每周能多买两个苹果,我们有同学饿的生病了,刘教授就在兜里揣一个苹果,让人悄悄的给送过去……苹果特别大,特别甜……”
刘教授只是笑着听,并不说话。
回忆,并不需要当事人的印证,尤其是当一切痛苦逝去,现实开始变的美好的时候。
对于80年代乃至于更早期的北大毕业生来说,人生中最困难最无助的阶段早已远去,而师长们的纠结与青春,也已远去了。
“喝点茶,晚点才有吃的。咱们人多,我让儿媳和女儿回来帮忙准备。”师母微笑。
“唉,不用的,师母,您别忙了。”学生们连忙谦让。
师母摆摆手,道:“现在不同以往了,吃一顿饭,就是费些功夫的事,你们都好好的呆着,吃了饭再走。”
几个学生互相看看,都没有再推辞,倒是有人起身主动帮忙的。
一番忙乱之后,众人重新落座,刘教授又重新介绍了蔡教授出来,道:“你们当年打牙祭的兔子,可都是老蔡做实验剩下的。”
众人不禁莞尔,主持人打趣道:“读书的时候吃的兔子,感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现在想来,是不是打了药的兔子更香……”
刘教授亦道:“生物系的福利,我们搞文字的,真是羡慕不来,不过,多亏了老蔡主持公道,我们中文系才能分到一点肉,就是从来都没分到过羊肉。栗子小说 m.lizi.tw”
“羊肉多稀罕呐,我自己都没吃过两次,都给得病的同志了。”蔡教授其实不太用同志这个词了,大家现在更喜欢职称之类的称谓,但在此时,就自然而然的用出来了。
刘教授则是继续打趣:“羊肉是发物,本来是不该给患病的同志的,偏偏你们读生物的不信这个。”
“得病的同志也不信,吃羊肉吃的可香了。”蔡教授说着笑出了声。
众人也听的一阵莞尔,将适才的回忆气氛冲散了不少。
……
翌日。
杨锐做客演播室,讲起了故事来。
论讲故事,他已经是有相当的经验了,尤其是讲研究故事,杨锐更是有太多的经典段子。
主持人也是准备充分,极好的调动了杨锐的情绪,调整了谈话的气氛,让杨锐在更好的状态下讲故事。
他轻松的靠在椅子上,声音舒缓的道:“谈不上抛家舍业,我只是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就是万一失败的话,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丢掉。”主持人轻声道。
“不能算是都丢掉吧,我至少还是北大的教授嘛。”杨锐呵呵的笑着,又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在能力范围内,做些什么,推动此事。”
“所以,您用自己的全部财产做抵押,向银行贷款?”主持人说到此处,又道:“电视机前的观众,可能并不是都很了解抵押贷款的意思。抵押贷款呢,就是将你的东西交给银行,让银行放出贷款,并且承诺按时还款,之后如果还不上的话,抵押的这些东西,就变成银行的了。”
杨锐笑笑:“就是以前典当行的活当。”
主持人咳咳两声,他可不能在电视里这样形容银行业,转而道:“杨教授是有自信,能够做出成果来,然后赎回自己的财产吗?”
“那倒没有,人体基因组计划是很少收益的,应该说,单纯的做科研,是赚不到钱的,只会赔钱。不过,我之前做西地那非的收益有不少,我现在手里的钱不够,但是预计日后的收益,能够填上这部分的贷款。”杨锐停顿了一下,再道:“就是钱不凑手,所以贷款了。”
“就是说,您将未来多年的收益都给花掉了。”
“是的。”
“为什么不等几年,等钱凑手了再做研究。”
“时不我待啊。”杨锐很满意主持人的节奏,舒服的接话,道:“我们可以等几年做研究,但是外国人不会等我们的,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只会更快的进行研究。”
主持人点点头,道:“这也是一场科研竞赛。”
“更可以说是一场科研战争。”
“咦?人体基因组计划不是一个面向全人类的科研计划吗?它是用来治疗疾病的吧,怎么就变成战争了呢。”主持人明知故问,很容易就引起了观众的兴趣。
杨锐握了握拳,道:“美国人的阿波罗计划,也是一个面向全人类的科研计划,从科学和人类的角度来说,它的价值非凡,确实为全人类跨出了一大步。但是,如今天上的数千颗卫星,大部分也是属于美国人的,他们可以通过这些卫星,肆意的看到地面上的任何一个角落的情况。高运载量的火箭,就是高运载量的导弹……人体基因组计划也是一样,它是有益于全人类的计划,但必须是在全人类的参与下。如果我们放弃主动加入,而将权力交在美国人手里,那它一定会损害我们的利益。”
“所以,我们应该参与到人体基因组计划中去。”
“没错。”杨锐说着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不用和其他国家去比较,谁在人体基因组计划中,做的工作,谁做的少。重点是参与进去,成为其中的一份子,这样,我们才能分享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一切成果。”
“但是,据说人体基因组计划会将成果免费分享给全人类。”
“这个许诺是科学家做出的,并不是美国总统做出的。”杨锐紧接着道:“而且,就算是美国总统做出的,按照美国的政体,他们的法院也可以推翻他的决定,后继的总统也可以改弦易辙。人体基因组计划将是一个持续多年的计划,会历任多个总统,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2000年或者2010年的美国总统身上。”
事实上,人体基因组计划在2000年前后,确实面临着极大的威胁,而最大的威胁,就是鸟枪法原本的发明人艾特尔和他的赛莱拉公司。如果不是克林顿介入他与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争锋中,艾特尔说不定有机会将自己的成果注册成专利。
那样的结果,将是每一款依据基因开发的药物,都贵上天价。像是能治疗某些型白血病的格列卫,每个月2万元人民币就被人喊贵,如果赛莱拉公司的计划实现,以后月付两万的药物将比比皆是。
“没钱就去死”的现实,将变的更加现实。
主持人此时也顺势介绍了一些美国的整体模式,才问到轻松的问题,再缓缓的结束问题。
摄像机上闪烁的红灯熄灭之后,主持人与杨锐轻轻握手,低声道:“杨教授,一切顺利的话,节目今晚就会播出。”
“这么快?”杨锐讶然。
“恩,我们可以顶替原本今天晚上播出的一期。早一点播出好,免得被修改的地方过多。”主持人说的很隐晦,但其中的信息也足够杨锐理解了。
杨锐点点头,谢过一众校友,出门没回学校,直接散着步回到家,顺便整理了整理隔壁几院的古董字画,权做休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提高科技水平,就是增强国力……”许正平站在实验室中间,朗读着人民日报上的文章,一脸的扬眉吐气。小说站
www.xsz.tw
花私人的钱做公家的实验,在一些人看来,是为国奉献,但在另一些人看来,或许就是别有用心了。
尤其是人体基因组计划,这样的大项目,做生物学的,就没有不想触碰的,只是上面不批而做不到罢了。杨锐“仗着”钱多,强行去做,免不了要引来风言风语。
现在好了,不仅各大报刊的风向都有了明显的变化,第一批的新增拨款也已经戴着帽子到了北大。
戴帽子的经费就是所谓的专款专用了,首批经费虽然不多,仅有60万元,但它的象征意义是截然不同的,因为款项的用途,赫然写着:用于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前期论证。
实验室众申请了这么多年的经费,却都因为这笔款子而振奋起来。
振奋是为了人体基因组计划这个词,真正的被列入了项目经费中。当然,以杨锐、蔡教授和伍洪波等学者为首的国内生物学界,要批准一笔60万元的项目经费只是毛毛雨,大家高兴的还是上级部门的认可。
至于究竟是哪个上级,也没有考证了。
“接下来怎么办?”许正平乐够了,才想起自己副主任的职务,问起了杨锐。
杨锐道:“就按照上面说的,做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前期论证好了。”
“好。”许正平眨眨眼,笑问:“然后呢。”
“哎,我是真的让你做前期论证的。”杨锐强调了一句。
“恩,我们转头就做,然后呢?”许正平又眨眨眼。
他的表情动作,令杨锐不禁回想起久远的记忆,有位小偷留下的经典梗,很适合眼前的场景:论证是不可能论证的,这辈子不可能论证的,做实验又没必要,就是编这种东西,才能维持得了科研这样子。
“老许,咱们是得做个严肃的前期论证,再从实验室里拿40万补齐,花完才算完。”杨锐非得这样说,才能让许正平明白,这并不是一个走过场的论证。
其实,对于某些论证,杨锐也不是很反对走过场。栗子网
www.lizi.tw
毕竟,国内多的是脱裤子放屁的项目和科研论证,预设立场资金不足又不具有决定价值的论证,很多就是花钱买过场的。其性质,就和办事单位,要求证明你妈是你妈而开出的证明信一样。
但是,人体基因组计划却是个大计划,杨锐本人是预设立场了,从安全的角度来考虑,他还是愿意再花个百万元,做个实在的论证的。
毕竟,他也就是能看到未来30年的事,而人体基因组计划影响的,可远远不止30年。
他本人也是需要其他人的建议,来决定操作的方向的。
这方面,杨锐还是挺相信数据的。
许正平见杨锐坚持,自去下面安排了。
和几年前相比,国内最大的变化就是有钱了。
杨锐刚进大学的时候,蔡教授为杨锐找到的60万元经费,就已经引起了学校圈子内的动荡。那时候,北大的教授通常也就是万把块的经费,知名教授拿到好项目,也不一定能有10万,60万乃是真正的国际级待遇。
不过,几年过去了,国内的经济好了,科研经费也就水涨船高起来。60万元或者100万元的经费,在北大校内已不罕见。
当然,除了离子通道实验室这样的顶级实验室,其他实验室拿到百万级的经费,是要用于整个项目的,像是杨锐要求的仅做论证,依旧少见。
但在实验室里,负责人是具有无上权威的,别说经费充足,就是紧巴巴的时候,也得按照老板的意志执行。
许正平作为小老板,不用麻烦杨锐,就将工作拆分了下去。
杨锐又在实验室里绕了一圈,见众人磨合的极好,就点点头回座位上读文献去了。
到了他现在的位置,亲自做实验已经是很没有必要的事了。
做科研与建筑是很像的,总工程师的职责最重要,但他的主要工作并不是砌墙搬砖,也不是做设计蓝图,总工程师最重要的任务,实际上是贯彻其意志,捏合团队,让他们按照既定的思路工作。小说站
www.xsz.tw
当然,也有的学者和总工程师,都是事无巨细的操作的,这属于个人性格和天赋问题了。对杨锐来说,他的实验水平原本就是中庸,甚至不见得能达到北大教授的平均水平,天赋更是一般,这种时候争着抢着做细化的实验,就属于拖后腿行为了。
叮叮当当。
铛铛丁丁。
生物实验室里的声音,总是相似的。
杨锐在并不安静的环境里,读文献却读的摇头晃脑。
这样的生活状态,大约是一切喜欢科研的人所梦寐以求的,他亦不例外。
多年的奋斗,为的就是这样的目标,就是再拿100万套房子来与他交换,他也是不愿意的。
下午六点。
伴随着全校园的铃声,杨锐站起来道:“没事的就按时下班吧,还不到忙活的时候呢,大家都注意休息。”
之后,他也不管其他人是否下班,就收拾起了东西。
偌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现在运作着数个大项目,数十个小项目,有大大小小的项目组和课题组十几个,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闲的。
虽然写出来的每篇论文的通讯作者都是杨锐,但加班却是属于研究员们自己的。
“杨主任。”
杨锐出门没走两步,就被胡池给堵住了。
“刚来?怎么不进去说话?”杨锐见到带着帽子的胡池,很有些意外。
“不进去了,就几句话的事。”胡池说着微笑道:“我是晚到的喜鹊儿,给你报喜来着。”
杨锐望着中年喜鹊胡池,有些嫌弃的道:“你晚到也不奇怪,看着就飞的慢。”
胡池离了秘书岗位,做了化药办公室主任之后,明显胖了不少,此时愣了一下,也哼哧哼哧的笑了,很文气的指了指杨锐,道:“促狭。”
杨锐露笑:“您还没说好事呢。”
“恩,过几天可能有一个会,我把你的经费问题,添到日程里了。”胡池有些显摆的道:“你可以把奖金拿回去了。”
“能拨这么多?”
“也不好说,但也差不多吧。”胡池并不把话说满,但基本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是清楚了。
杨锐自然表达感谢。
胡池只是摆摆手,道:“之前让你个人垫钱,已经很不应该了,也不应该开这个例子。”
胡池点到即止,又笑道:“这下子,你又是全国最富的科学家了,可得好好的请我吃一顿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中国首富的日子可不好过,最富的科学家,也不能算是褒奖。
杨锐脑海中掠过这么一个想法,立即道:“最富是不可能的,我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咦,你现在应该是不缺钱了吧。”胡池奇怪。他是知道杨锐名下的产业状况的,不说他占华锐多少股份,华锐又能分到几成西地那非的钱,就是五道口的体育场,在他看来都是日进斗金级别的。
杨锐摇摇头,道:“我前些天还想,如果再能拿一个诺奖的话,就拿奖金建个度假村,给研究员们建一个度假的地方。你看看京城现在的情况,动不动就来一个过劳死,都是年轻轻的,正在年富力强的学者,太不应该了。”
中青年科学家的健康问题,是上了高层会议的问题,胡池不禁严肃的点点头。
杨锐又道:“部委、国企和军队都有自己的疗养院,就是我们的河东省的大企业,也都有在气候好的地方建度假的地方。研究所背后如果没有大靠山的话,自己是建不起来的,没有这个条件……我考虑着,要不就用这笔钱,建个度假村,平价收费,解决中小研究所的困扰。”
胡池犹豫片刻,问:“度假村能赚钱吗?”
“不为了赚钱。”杨锐摇摇头,道:“你现在看,连北大都没有个疗养院,结果让家里人说起来,我们当地的煤研所还比北大好呢,人家能跟着煤矿去疗养。”
胡池笑了起来,笑罢又迟疑道:“你这是铁了心要把钱花出去啊。”
“我是科学家嘛,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好吧,你想在哪里建度假村,我帮你协调。”胡池决定帮杨锐一把,毕竟,在他看来,不管是度假村还是房子,只要落地生根了,就算是花掉了,与买台电视,吃了肉没有本质的分别。
杨锐道:“也别麻烦你了,我有个同学叫曹宝明,前年毕业,分到海@南三@亚做副县长了,那边不是特区吗?政策比较好,我准备在风景较好的亚龙湾,请人建一个度假村,等于也帮他拉一个项目。”
“有点远啊。”胡池担心的道:“不行就在北戴河找个地方好了,青@岛也好……”
“你说的地方太紧俏了,穷教授玩不起。”杨锐笑笑,说:“我不准备搞多复杂,度假村度假村,就是个大村子。同学之前给我介绍,亚龙湾有七八公里长的海滩,是夏威夷的三倍,我也不贪心,找他划拉4公里,再往里延伸几公里,全部种上树,里面点缀些矮房子。度假的单位去住,成本也低,环境也好。”
“海@南我去过,冬天还好,三四月以后,热的人受不了。”胡池失笑道:“你这个度假村的效率可太低了。”
“就这样吧,有什么条件算什么条件。”杨锐想想道:“我拿钱买地建房,当地政府拿钱修路建公共设施,大家双赢嘛。再说了,那边海清沙白的,游泳挺好的。”
“那就让他们把亚龙湾都划给你嘛,还4公里,扣扣索索的……”
“得给当地留点发展空间嘛,让他们建点公用设施也有动力。”杨锐笑笑。距离海@南第一次炒地热潮还有两年,当地政府现在确实是没什么钱,但是,这种能建世界级酒店的地方,还是比较稀罕的,得留点地方,给其他酒店入驻,才好联动。
当然,度假村在短时间内是看不到什么钱景的,或许再过10年,都不值什么钱,但是没关系,杨锐宁愿自己的奖金沉淀到这种没人要地方。
胡池自觉懂得杨锐。中国人都说出头的橼子先烂,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对于杨锐宁愿将钱浪费掉,也不愿持有,他也是理解的。
照他想来,杨锐估计会慢慢的建些房子,象征性的接待一些学者,甚至赔钱做一段时间关门。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就当是支援祖国边疆了。
相比几公里的海湾,胡池倒是将曹宝明的名字给记下了,能被杨锐此时提出来的,想必是有些门道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飞机缓缓的降落在海@口大英山机场,曹宝明带着一支车队,就等在登机口下面,笑的像是裂开的椰子似的。小说站
www.xsz.tw
杨锐快步走下舷梯,先是给了曹宝明一个大大的拥抱,才看着他笑道:“吹的真黑啊。”
“你到了三亚才知道,海风天天刮,坐在办公室里都挡不住。”曹宝明说着又道:“挡住了也不行,挡住了得热死人了。涂什么都不行,越吹越黑。”
“说话还带点本地腔了。”杨锐评价了一句,又使劲的拍拍曹宝明的肩膀。
同学数年,重新见面,感觉还是相当好的。
曹宝明更是激动的不行,听着杨锐的普通话,感慨道:“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咱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这么多了,怪不得我妈前阵子打电话的时候,说听不懂我说话了……”
站在一群同僚,特别是年长职高的同僚面前,与“投资商”如此顺畅的聊出“我妈”,也就是曹宝明没跑了。
杨锐倒是习惯的很,问:“从毕业就没回过家?”
“回什么家啊,太远了,交通忒难了。”曹宝明自然而然的来了一句京味儿,然后掰起手指头,道:“你看,我从三@亚到海口,就得走一天,然后等船过海,到了大陆,再要转车去广@州,再从广@州去平江,火车票还不好买,然后再回家,中间还得倒一次车,路上五天都悬……”
“飞机不好坐?”杨锐指指身后的班机。
“太贵,坐不起,我妈说,有这个钱不如攒着娶媳妇。”曹宝明摸着脑袋笑两声。他的职务倒是不低了,但国内的工资是带着工龄算的,年轻人的薪水,也就是吃饭钱,想攒钱或者养家都得省着花。
同来的省市领导听着曹宝明叙旧,满脸的无奈。
虽然都知道他没说假话,但是,杨锐毕竟是来投资的,你一个劲的说艰苦条件,真的合适吗?
市长此时觉得叙旧有几句了,连忙插话,道:“其实安排好时间,也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如果是单位出行,统一买好火车票,或者就用长途车送人,到了湛@江再上轮渡,也还方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杨锐笑着点头说是。
对官员们,他的态度也就很官方化了。
曹宝明也回过味来,却是没什么不好意思,径自介绍起了同行人。
他的憨直是天生的,掩饰也是想掩饰的,但你掩饰不住啊。
好在憨直对官员来说,并不算一个太坏的属性,尤其是有一个本科学历傍身的情况下,曹宝明的副市长排名反而是直线上升——之所以是副市长而不是副县长,是因为曹宝明分配工作的时候,海@南还是广@东下辖的一个市,等他做了一段时间的副县长以后,市升了省,县也就升了市。
一并提高的自然还有级别。
大学毕业分配,直接成为副处级干部,原本已经很过分了,但这是有国家政策支持的,属于边远地区给高校的额外待遇。以80年代的学生思路来说,就是这样还没人愿意来呢。
但是,县升市却是一个巨大的跨越了。
曹宝明等于是一跃成为了高级干部。
憨厚的高级干部,显然是比憨厚的中层干部更值钱。
特别是与杨锐谈出了投资以后,曹宝明更是一路上升到了排名第四的副市长,分管土地建设园林交通和卫生,可谓是大权在握。
毕业三年有此成果——实在是不能用成就来形容——曹宝明的机遇,哪怕是在80年代的大学生中,也是相当难得的。当然,并不是绝无仅有的,更不是最好的,毕竟,这个年代是直升机群对火箭军的年代。
陪着杨锐来的史贵倒是嘴角露笑。
从西堡镇的小饭店到京城的出版大亨,史贵也在商圈里浸淫了快10年了。不算民国时期做生意,现在还活着的老头子们,史贵算是中国最谙熟生意的一批人了,他也因此相当熟悉官场里的小信号。
集交通土地建设园林大权于一身的非常务副市长,他听也是听过的,至少是有差不多的,但是,将文教卫中的卫生专门扯出来给一个交通土地建设园林的非常务副市长,就比较稀罕了。
在史贵看来,这分明是在向杨锐示好的意思。栗子网
www.lizi.tw
毕竟,与生物最接近的就是卫生系统了。
一圈介绍花费了小半个小时的时间,众人才分别上车,浩浩荡荡的开往市区……众人要先吃一顿饭,等到明天一早,才好再继续接下来的行程。
市长跟着曹宝明,也上了杨锐、景语兰和史贵的车。他们提前准备的小巴车,就是预备着这种情况呢。
“杨教授,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三@亚和亚龙湾的情况。”市长的态度是非常之好。
尽管88年就建省了,但直到91年,海@南的投资开发都流于表面,虽然有号称十万人才下海@南的说法,可是,姑且不论人才的定义,就是十万人,对于一个省,乃至于一个市来说,都太少了。
就是到了91年,当地投资爆炸的,也是房地产,而且不是建楼再卖的房地产,而是炒地皮和批文的房地产,所谓炒楼花。
相较各种办事处而言,科学名人杨锐,明显更符合政府的招商预期。
杨锐也就姑且听之,有一句没一句的姑且听着。
倒是景语兰,对于热带风貌的中国之南,充满了好奇。
她以前出国,去的也是苏联等国,此时感受着窗外的南国风情,别有一番滋味。
市长与杨锐聊天也聊的越来越有滋味了,不像是此前常见的投资商或部门,杨锐手里有两样东西,是他非常喜欢的。
其一是中央的名义,对于官员来说,履行上峰的意志,本身就会得到极度的满足感;其二,则是杨锐带来的外汇现金了。
自建省以来,到海@南的各级政府和单位是很不少的,他们名义上是支持新建省的,实际操作却没有那么大方了。如今只有乍富的单位,没有不穷的地方,大家都是喝酒的时候兄弟,掏钱的时候狗熊。
能拿出现金来的有,但不多;能拿出外汇来的也有,但也不多。能拿出外汇现金的就凤毛麟角了。
眼瞅着杨锐态度真诚,市长的情绪也越来越高涨,这股情绪在第二天,达到了高峰。
伴随着满街的“欢迎诺贝尔奖学者杨锐教授莅临我市”的标语,市长同志的自信渐渐蓄满。
带着杨锐,踩在亚龙湾的沙滩上,市长豪迈的道:“杨教授,我琢磨着,人家说的也对,亚龙湾总共就七八公里的样子,给你一半,确实是有些扣扣索索,显的我们海@南人太小气,我看就这么着,我们把亚龙湾地方的产权捋顺一下,全部都划给你……”
豪迈的声音里带着酒气,正是买定离手的最好时间。
“周市长太客气了。”杨锐听到“扣扣索索”一词,不由的心里一笑。
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吃相要好看,手不能伸太长,地产不能囤太多。
于是,杨锐忍痛道:“八公里太多了,而且,让我一个人开发,我也开发不出来,没有必要,太浪费了一些。”
“哎呀,就多四公里的长度嘛,你要就拿走,不要客气。”周市长的豪气更甚。
杨锐还是婉拒,心想,这哪里是四公里啊,横着四公里,纵向再来几公里,顷刻间就突破20平方公里了。
“确实太多了,而且,我就是准备搞一个度假村,也要不了那么多。原本计划向内延伸个四五公里,下来已经要几万亩地了。”杨锐笑着解释。
一平方公里是1500亩地,20平方公里就是3万亩。若是全部划拉下来,那就是6万亩往上了。
6万亩是什么概念呢。普通的二本大学,如果校区面积有个3000亩,那就算得上是一所“大”学校了。后来各种开辟新校区的热潮中,一般的学校能拿到的土地面积,也就在2000亩到5000亩之间。
换言之,3000亩地是足可容纳上万名学生生活学习和工作的。
换成住宅小区的话就更不用说了。1平方公里等于是100万平方米,20平方公里就是2000万平方米,造成拥挤的高层住宅,如容积率为3的话,那就是6000平方米。若是造成容积率0.3的别墅的话,20平方公里也能建600万平方米的别墅。
当然,度假村嘛,还是可以再讲究一点的。
考虑到自己诺贝尔奖获得者的身份,考虑到自己知名学者的身份,考虑到亚龙湾未来的热闹……哪怕是为了让不能出国的公务员们有个玩耍的地方,杨锐也不能把亚龙湾全占了啊。
他不地道了。
杨锐于是再次谦虚道:“四公里就可以了,再多了,我们的负担也就大了。”
周市长只当杨锐是钱不够,也就不多献殷勤了。
自建省以后,海@口和三@亚的地价是涨的最快的,到90年前后,已经要几十万一亩了,合每平米的地价750元,并不能说是低廉了。
杨锐要三万亩地的话,少算都得以十亿计,虽然银行给杨锐是敞开了放款的,但上面还给杨锐的外汇就是1000多万美元,剩下的本币,就没那么令人稀罕了。
周市长望着漂亮的透明海水,总觉得意犹未尽,仔细想想,道:“这样吧,再弄一个岛给你们,你可以自己建个房什么的,平时来度度假……”
他说着就笑了出来。
杨锐倒是眼睛一亮,立即同意下来。
晚上,回到房间,杨锐在曹宝明送自己的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再找景语兰,问:“我觉得弄个小岛蛮有意思的,你喜欢哪个?”
景语兰洗了澡仍然觉得热,没有太大兴趣的道:“感觉海@南来旅游一下挺好的,但是太热了,尤其是三@亚,你同学这两年可是辛苦了。”
“两年换一个高级干部,他可是辛苦了。”杨锐呵呵的笑两声,眼神在景语兰的身上巡游片刻,却是坐着没动,口中道:“小岛的好处是可以短暂的离群索居,你想想看,等咱们结婚以后,偶尔想清静一点,过个二人世界什么的,到岛上不是正好?”
景语兰盯着杨锐没说话。
杨锐也抬头望着景语兰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问:“咱们结婚吧。”
非常东方式的求婚方式,私密又水到渠成。
景语兰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亦是察觉出来,杨锐刚才根本不是什么说漏了嘴,她不由羞的满脸通红,望着杨锐看了几秒钟,却轻声道:“看你表现。”
这一次,就轮到杨锐招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