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大黄袍
作者:寒虾
正文
完本感言 第一章 杨帆 第二章 天子脚下杀人 第三章 最强演说家
第四章 震惊朝野的造势 第五章 劝谏 第六章 算学幻方 第七章 我怎么就是登徒子了?
第八章 小学水平,鉴定完毕 第九章 三文钱的道义 第十章 徐家有蓉 第十一章 吃国本
第十二章 冤家路窄 第十三章 神坛上的人 第十四章 千里姻缘一纸牵 第十五章 最后的春夜
第十六章 莫道行军已早行 第十七章 东北望,射贪狼 第十八章 商议 第十九章 杨帆的野望
第二十章 我有一个梦想 第二十一章 速度 第二十二章 建高炉 第二十三章 山下的钉子户
第二十四章 水泥、玉米、土豆 第二十五章 强悍的大白 第二十六章 墙角里的土豆 第二十七章 突击
第二十八章 操练演习 第三十章 吓唬人谁不会? 第三十一章 两地双皇【三更】 第三十二章 事将起
第三十三章 战争与和平 第三十四章 围城【三更】 第三十五章 坚持住! 第三十六章 起雾了
第三十七章 各怀鬼胎 第三十八章 死亡的胜利 第三十九章 战为大明!【三更】 第四十章 大明没有一个是孬种!
第四十一章 半城烟沙半城血 第四十二章 狙杀!又起雾了? 第四十四章 大扫荡 第四十五章 鸟铳的猫腻
第四十六章 敲诈皇太极 第四十七章 哪路大神? 第四十八章 葬尸白玉山 第四十九章 大捷归京
第五十章 筒子楼,是怎样建成的【三更】 第五十一章 皇极殿内的疯狂 第五十二章 彻底疯了! 第五十三章 孙老来了
第五十四章 看小自己,眼界就大了 第五十五章 这个土豆必须上交给朝廷 第五十六章 入关登城楼 第五十七章 风花雪月军歌舞【三更】
第五十八章 搭救(求收藏推荐) 第五十九章 麻烦,开个房! 第六十章 莫欺少年穷 第六十一章 言官唾迎
第六十二章 无视,入城 第六十三章 絮儿的病 第六十四章 皇恩浩荡 第六十五章 花样作死(上)
第六十六章 花样作死(下) 第六十七章 一战封伯 第六十八章 捡漏啊,捡漏 第六十九章 买椟还珠,要发财?
第七十章 怒冲冠 第七十一章 雨沾裳 第七十二章 一把伞,登朝堂 第七十三章 三杆枪,震朝纲(上)
第七十四章 三杆枪,震朝纲(下) 第七十五章 生命难以承受之重(上) 第七十六章 生命难以承受之重(下) 第七十七章 合作难求
第七十八章 老铺子 第七十九章 再起波澜【三更】 第八十章 跨越近三百年的卦象 第八十一章 四老来袭
第八十二章 石子君的眼光【三更】 第八十三章 大明合伙人 第八十四章 烧酒英雄泪 第八十五章 酒品展销会
第八十六章 品酒 第八十七章 英雄胜春雷 第八十八章 士农工商 第八十九章 你这是在找死
第九十章 杨帆的怒火 第九十一章 吹出一片天 第九十二章 谁敢与吾辈煮酒 第九十三章 人世人事
第九十四章 阴阳人的三通鼓 第九十五章 听曲儿 第九十六章 三堂会审 第九十七章 对簿公堂
第九十八章 总有人在混江湖 第九十九章 易如反掌 第一百章 风雪夜杀人 第一百零一章 审死官
第一百零二章 你阳痿在先 第一百零三章 燕中对,粮人归 第一百零四章 莫染江湖气 第一百零五章 洛日
第一百零六章 天桥下的警惕 第一百零七章 苏先生,陨 第一百零八章 壁咚 第一百零九章 开业打击
第一百一十章 开业大吉 第一百十一章 骚气的风衣围巾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字陆号大康酒业 第一百十三章 上行下效 (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上行下效(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拜访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什么是公平 第一百十七章 小巷风波
第一百十八章 杨帆的态度 第121章 看客与嗟食客 第122章 等待 第123章 顾家的挑衅
第124章 应对 第125章 计将安出? 第126章 嗟食与尊严 第127章 天桥下的施粥
第128章 诘问 第129章 语出惊人 第130章 雪夜沁园春(上) 第131章 雪夜沁园春(中)
第132章 雪夜沁园春(下) 第133章 难断 第134章 出海 第135章 海上有人?
第136章 倭 第137章 松江府 第138章 董老卖字画? 第139章 人心
第140章 海盗刘香 第141章 夜袭 第142章 暗棋 第143章 泉州
第144章 两条路 第145章 郑芝龙的野心 第146章 吊炸天的胖子 第147章 要地要钱
第148章 疯狂扫购 第149章 西北息,西北兮! 第150章 再起航 第151章 相遇
第152章 瞄花眼 第153章 让炮弹飞 第154章 马六甲变故 第155章 抵达澳洲
第156章 奢侈的酋长 第157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158章 历练 第159章 分田
第160章 汉人? 第161章 来由 第162章 种田在澳洲 第163章 我只想要那个瓶子
第164章 羽织来犯(上) 第165章 羽织来犯(下) 第166章 话不多就是干 第167章 不服?
第168章 部落大战 第169章 挟持 第170章 会晤 第171章 天子门生
第172章 宦海沉浮 第173章 我欲回 第174章 杨帆归来 第175章 衍圣
第176章 秋、刀、鱼 第177章 刀光影 第178章 二关公 第179章 迷
第180章 苏醒 第181章 山里货 有些事 第182章 国难财好赚
第183章 吾乃钦差 第184章 江湖人何处为家 第185章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 第186章 山西老铁
第187章 生意人与失意人 第188章 见鬼了 第189章 卜老道 第190章 修得个通天大道!
第191章 强行收徒 第192章 斋内出奇物(上) 第193章 斋内出奇物(下) 第194章 承运
第195章 赴山西 196章 青灯语,偷柿食 第197章 凌云志(上) 第198章 凌云志(下)
第199章 非真武不足当 第200章 天师令 第201章 烫手的令牌 第202章 引雷
第203章 围城(上) 第204章 围城(下) 第205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 第206章 场面(上)
第207章 场面(中) 第208章 场面(下) 第209章 天凉好个秋 第210章 夜杀
第211章 博弈 第212章 先杀为净 第213章 诘问(上) 第214章 诘问(中)
第215章 诘问(下) 第216章 酝酿 第217章 你想多了 第218章 雷天大壮
第219章 僧与道 第220章 强行卖地 第221章 豆腐脑儿话书人 第222章 说他个满城风雨
第223章 静与动 第224章 官场闲语 第225章 归 第226章 长谈
第227章 找人(上) 第228章 找人(中) 第229章 找人(下) 第230章 在何方
第231章 清客 第232章 三枪拍案 第233章 埋伏 第234章 守墓人
第235章 老人们 第236章 辞帝京 第237章 疲惫 第238章 就是这么任性
第239章 故人逝 第240章 老子不干了 第241章 行之 第242章 仗义多为屠狗辈
第243章 股 第244章 错过 第245章 中秋月(上) 第246章 中秋月(下)
第247章 秋晚山满枫 第248章 下江南 第249章 单篙过大江 第250章 斩尽满园黄花(上)
第251章 斩尽满园黄花(中) 第252章 斩尽满园黄花(下) 第253章 长风舫 第254章 赛诗会(上)
第255章 赛诗会(中) 第256章 赛诗会(下) 第257章 再见马沛文 第258章 芊芊往事
第259章 秋寒雨 第260章 听听这冷雨 第261章 访董府(上) 第262章 访董府(下)
第263章 等一人归 第264章 有个地方 第265章 招兵买马 第266章 收铺子
第267章 漫天要价 第268章 就地还钱 第269章 事情缘由 第270章 夜探赌坊
第271章 出老千? 第272章 简直爆炸 第273章 变故 第274章 赌债赌还(上)
第275章 赌债赌还(中) 第276章 赌债赌还(再中) 第277章 赌债赌还(下) 第278章 落幕
第279章 逃亡 第280章 埋下一颗种 第281章 院门开,人归至 第282章 请老农
第283章 不器书院 第284章 不器而立 第285章 一大波学生正在靠近 第286章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第287章 牛人课堂(上) 第288章牛人课堂(下) 第289章 神交之谈 第290章 苛捐杂税(上)
第291章 苛捐杂税(中) 第292章 苛捐杂税(下) 第293章 人艰不拆(上) 第294章 人艰不拆(下)
第295章 糟心的惊喜 第296章 花招为谁耍 第297章 文臣文程终文成 第298章 还比大儒大一点
第299章 文比(上) 第300章 文比(下) 第301章 晚风起 第302章 絮将落
第303章 净土悬棺 第304章 归去来兮 第305章 说道说道 第306章 九江书巷(上)
第307章 九江书巷(下) 第308章 听雨声 第309章 后天境? 第310章 小僧来借棺
第311章 出手 第312章 负海担山 第313章 龙虎大真人 第314章 登崖墓
第315章 寻冢 第316章 棺上刻吾名 第317章 衣冠现 第318章 落幕
第319章 我的眼线遍天下 第320章 谋定 第321章 再起! 第322章 卧听蚊
第323章 暗杀 第324章 悍兵 第235章 揪贼 第336章 兵临凉山
第337章 征夫跪 第338章 桌上谈判(上) 第339章 桌上谈判(下) 第330章 天高皇帝远
第331章 人少畜生多 第332章 宁静 第333章 再别过客 第334章 军至
第335章 军中儿郎 第336章 情谊 第337章 将起 第338章 将夜
第339章 将战 第340章 汇于江湖奏朝堂 第341章 声东击西 第342章 惊变
第343章 失踪 第344章 恐迟暮 第345章 江中谈 第346章 岳灵甫
第347章 名利从来比情坚 第348章 雨夜人情债 第349章 夜刀歌 第350章 风雨弑
第351章 上山问青羊 第352章 青羊宫 第353章 放不下 第354章 突然之间
第355章 送佛西 第356章 一盘棋 第357章 一枚舍利 第358章 一颗星辰
第359章 一人故 第360章 人亡政息? 第361章 站队 第362章 归家(上)
第363章 归家(下) 第364章 相遇 第365章 局势 第366章 与虎谋皮
第367章 利弊 第368章 谈笑风生 第369章 无题 第370章 会面
第371章 波澜 第372章 叛乱 第373章 狙杀,威慑 第374章 合格的狙击手
第375章 天花 第376章 种痘 第377章 向死而生的药方 第378章 苏醒
第379章 约定 第380章 传国玉玺 第381章 高调奢华 第382章 浮夸
第383章 惊变 第384章 缠斗 第385章 搏命 第386章 卧龙擒虎
第387章 江湖鱼龙烩 第388章 援军 第389章 顺江下 第390章 四十岁江山
第391章 请神问 第392章 江 第393章 夜魇 第394章 吃瘪
第395章 梁上君子 第396章 追风少年 第397章 围战 第398章 一江湖水(上)
第399章 一江湖水(下) 第400章 不一样的活法 第401章 早春 第402章 祖地游
第403章 刀不修 第404章 冬青 第405章 装 第406章 想好了再进城
第407章 进京人 第408章 好雨知时节 第409章 面圣 第410章 敕封
第411章 宁国侯 第412章 临朝 第413章 刚正面 第414章 被遗忘的利器
第415章 不再见 第416章 撕破脸 第417章 隔窗望 第418章 碑文完美有谁看
第419章 赐婚 第420章 婚事(上) 第421章 婚事(中) 第422章 婚事(下)
第423章 有些晕 第424章 三十而立 第425章 花烛夜(上) 第426章 花烛夜(下)
第427章 共商国是(上) 第428章 共商国是(中) 第429章 共商国是(下) 第430章 一口棺,两座山
第431章 磋商(上) 第432章 磋商(下) 第433章 向钱看 第434章 读书人,向权看
第435章 重开恩科 第436章 试毕 第437章 国考二试 第438章 阅卷
第439章 国考三试 第440章 多余的解释 第441章 人生如戏 第442章 人蠢就回去多读书
第443章 枯木逢春 第444章 春祭 第445章 炸了 第446章 变故
第447章 一人之力 第448章 坐两人 第449章 一抔灰 第450章 本心
第451章 托付 第452章 大清洗 第453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第454章 恩断义绝
第455章 一国之柱 第456章 功过是非 第457章 春种 第458章 万事俱备
第459章 时势 第460章 准备 第461章 春日下的故人 第462章 父与子
第463章 拍马屁 第464章 调查 第465章 就按江湖办 第466章 长白山上有仙女
第467章 出征 第468章 死得其所 第469章 林中抚曲 第470章 迷人眼
第471章 飘摇落枫雨 第472章 画面有些美 第473章 原来是你 第474章 都是故人
第475章 辽地风云(上) 第476章 辽地风云(下) 第477章 对语 第478章 孙承宗(上)
第479章 孙承宗(下) 第480章 旧地换新颜 第481章 夜谈 第482章 义从赴西平(上)
第483章 义从赴西平(下) 第484章 会盟 第485章 唇枪舌剑 第486章 黄教喇嘛
第487章 口舌交锋 第488章 湖畔姑娘 第489章 一棋定江山(1) 第490章 一棋定江山(2)
第491章 飞天相 第492章 过河卒 第493章 传奇炮 第494章 洛阳大顺
第495章 看不见的死亡 第496章 疑虑 第497章 收复辽南 第498章 会师复州
第499章 威胁 第500章 破城(上) 第501章 破城(中) 第502章 破城(下)
第503章 初见只道如故人 第504章 还辽终功成 第505章 协商 第506章 人未还
第507章 声名起 第508章 良人归 第509章 衣锦思还乡 第510章 秘辛
第511章 争气运 第512章 帝师 第513章 金陵贺年 第514章 借黄袍
第515章 黄袍之战(上) 第516章 黄袍之战(中) 第517章 黄袍之战(下) 第518章 终点,也是起点
完本感言 最新章节    
正文 完本感言
    &bp;&bp;&bp;&bp;写完第518章,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的时候,八个月,汉明大黄袍终于写完了。没有什么激动亦或是感慨,只是静静将那些资料以及七八张早已经看吐了的地图拖入了回收站,然后将九大卷压成了一个压缩包,放入了某个文件夹。

    做完了这一切,寒虾也终于可以像老头子一样,絮絮叨叨地和看到这里的你们,坐下来聊聊天。汉明大黄袍是寒虾的第一本书,从开始写下第一章时候的兴致勃勃,看到一个个收藏,一条条评论,回忆起来,都是那么的清晰,感动。从与书友在书评区唇枪舌战,到后来学会虚心接纳不同的声音,这是成长,也是一种历练。当中有过挫折,有过迷茫,曾一度想中断,到后来的坚持,始终有那么一些人,默默地支持着寒虾,谢谢你们。

    当初的豪言壮志淡去,正如书中写到的那样,一切自由安排,各有归处。即便是收益甚微,每日的码字仿佛也成了一种习惯。有人讲,寒虾,你是给谁谁谁洗地的;寒虾,你这这这不合理;寒虾,你那那那纯属胡扯……诸如此类,但凡是毒舌之人,言书而不言人者,寒虾都予以尊敬,谢谢你们,发出了你们的声音;至于那些言语粗鄙带有人身攻击的,寒虾在此送他们一句话,我不欠你们什么,不喜就走,无人留你。当然,看到这里的,应该不存在那些跳梁小丑,呵呵,也罢,就当寒虾自个儿发发牢骚。

    论商业价值,无疑,汉明大黄袍失败了,失败的很彻底。这一点上,它失去了网文存在的第一价值,但是它包含了很多,有人性,也有对世界的思考,对善恶的理解等等。这一点上,它又是高于部分爽文的地方。

    下一本书,依旧讲故事。梦想,总有启程的地方。如果说还想听,欢迎。你愿听,我便讲……(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章 杨帆
    &bp;&bp;&bp;&bp;哐当!

    门被用力推开,一只公文包被直接甩了进来,准确无误地落在沙发上。西装革履的杨帆跨入狭小的出租房中。长时间的不通风,加上屋子狭小,总感觉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杨帆打开灯,换上双破棉拖鞋。

    作为新时代毕业的历史系大学生,看似人模狗样的他,白天在历史档案馆,做着体面的工作,整理整理资料,一到下班,就只能窝在出租房里,过着吊丝的生活,连个妞都找不到。在农村的爹娘每天都要来上两三个电话,催促着杨帆赶紧结婚,实在不行,就在农村找个媳妇,弄得杨帆一个头两个大。

    西装被随意地摔在门口的衣架上,杨帆稍稍拉开领带,将方便面撕开,肆意地丢在电饭锅中,倒了些自来水。这是他今天的晚餐,不过还需要等待个十几分钟。

    电脑被打开来。是dXP的老台式机,连开个机都要几分钟,没办法,他默默地点上一根烟。都说生活在北上广,那些漂泊者都被称作蚁族,那长在扬州农村,生活在扬州城的杨帆,和蚁族也没什么区别。要房没房,要钱没钱,就这么个吊样,饿不死,活不好。

    电脑终于弹出了桌面,以及那个360击败全国百分之二电脑的可怜数据。杨帆看了一眼电饭锅,趁着还没可以吃,便准备来上一盘d。这个已经完了很多年的游戏,是他从高中时代打到大学,又从大学毕业打到工作的游戏。

    他的平台号——扬州第一火枪,已经是小有名气。杨帆坐在已经露出破絮的椅子上,看了眼电饭锅上冒着的丝丝热气,不知道这样的生活究竟得到什么时候,怅然地将最后一口烟吸完,摁在了烟灰缸里。

    进度条缓缓地推进着,很慢。不过杨帆已经习惯了,刚进入地图,便有人打出“谁的小霸王,赶紧滚”。

    杨帆认识对面的那人D,丰城三少,一个玩得不怎么样,却总爱瞎BB的嘴强王者。他敲了下回车键,打出一个问号,算是对于那嘴强王者的回应。

    “杨一枪还是首选?”队友打出一句话,询问杨帆是否首选。

    杨帆只玩一个英雄——火枪手。一个小矮子加猥琐的英雄。一边的电饭锅发出扑扑的声音,不过杨帆知道,这破电饭锅功率有多低,煮个方便面跟煮铁蛋一样,慢得很。

    他看了眼窗外,天灰蒙蒙的,估计要下雪了。不知农村里的老爹关节炎犯了没,昨天老娘打来电话,说是家里一切都好,就差杨帆结婚生子了,让他有些怅然。这个时代,没个房,没个车,哪家的姑娘肯跟你?

    更何况杨帆还是个农村户口,好几次和姑娘对眼了,一到姑娘家,便被翻出老底,在姑娘老娘的白眼下吃完一顿不愉快的饭,便草草分了手。

    不过好在,杨帆长得还蛮帅,一米八的大个子继承了老父亲的优点,白皙的皮肤和还算精致的五官继承了母亲的优点。不过在钱的面前,这些只可以锦上添花,想雪中送炭,太难了。一切都是白搭。

    杨帆回过神,首选火枪,中单买鸡。

    对边的丰城三少立刻选出了白牛,打出了一个问号。似乎有些挑衅的意味。

    杨帆的火枪,在平台是小有名气的,总是找一些刁钻的角度疯狂的输出,有时候一场团战下来,打了对方一个团灭,而对面连他在那里都没看清楚便死光了。在业界也广受玩家的认可,扬一枪的外号便是这么来的。

    电饭锅的声音有些大了,吱吱吱,上边的盖子时不时顶了起来。趁着还有一分钟才出兵,杨帆拿起电脑边上的一个黑匣子,将翻扣打开,是一柄精美的狙击枪。这是前几天他在楼下某一处草坪中找到的,当时以为是玩具枪,就没太在意。可是后来才发现,这下边的五十发子弹,是真真实实的子弹!

    这才令他十分紧张。他当然知道私藏枪支是犯法的,所以赶紧联系了一个在扬州的高中同学,现在正在刑侦大队工作,约好了就在今晚,来将枪支取走。

    他端详地这柄狙击枪,是美国的CyT-200。杨帆不仅是个历史系毕业的大学生,更是一名军事爱好者。他当然知道这柄枪的威力。能够在2500码的距离外,打出比一角分还要小的精度,绝对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他有些痴迷地摸着那消声器、瞄准器,就连游戏开始了都没察觉。队友已经在地图上频频打出信号,询问杨帆怎么了。他不舍地放下这柄枪,因为过了今晚,它就要被当地公安局收走了,也许他还会被带走做笔录。

    一旁电饭锅上的信号灯,发神经一般的闪啊闪的,不知道哪边又出毛病了。杨帆合上狙击枪的黑匣子,用鼠标控制着英雄往中路走去。他拎起黑匣子,站起来,往旁边走去,准备拔出电饭锅的插头。

    砰!

    一声巨响直接炸开来。

    “FrBd!”电脑的公屏上跳出火枪被拿一血的声音。对面中单的火女配合白牛拿下了火枪的一血。丰城三少打出一个问号,表示嘲讽。

    不过这一切杨帆都听不到了,那个爆炸开来的电饭锅,还在闪着信号灯,而屋内已经没了杨帆的影子。

    木门被推开来,两个魁梧的黑衣男子带着墨镜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黑匣子上的P竟然失去了定位?”

    “该死的,办事都办不好。这把样枪丢了,你知道公司要损失几百亿美金吗?”一旁的男子摘下墨镜,是个高瘦的、鹰钩鼻的白人,说着一口顺溜的汉语。

    “不就是把-200,回去再拿一把来就是。”

    “蠢货,那把根本不是什么—200,是公司秘密研制的,射程达到5000码的-400。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如果设定隔离区为3000米,也就是说靠着这把枪,能在4000米外将人狙杀。必须要找到它,不惜一切代价!”

    “杨子,好久不见……”一个穿着制服的男子跨进木门,脸色一变,职业性地将手按在腰间,“你们是什么人!”

    作为一个年轻机灵反应快的刑侦警察,就在那名黑衣男子掏枪的一刻,快速敏捷地从腰间掏出了枪。他是带任务来的,所以本能地带上了枪。

    “砰!”

    “砰!”

    两声枪响,一名黑衣男子被击倒在地,警服男子侧靠在门边上。楼下立刻想起警车的呼啸声!

    “F!”白人皱着眉头,骂了一句,从一边的窗户上跳了下去。

    一旁的电脑,公屏上队友纷纷退出了游戏。最后一个退出游戏的丰城三少有些得意地打出一句“杨一枪也不过如此”,便也退出了游戏。

    房内紧接着响起嘟嘟嘟的电话声,却被窗外刺耳的警笛声改了过去……

    ……

    ……

    时间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如果它觉得在某一点亏欠了你,那么它会在另一方面来弥补它的过失。

    那么,当一个时间节错移了位置,世界就变得不一样了……

    麦子地里,老人一手拨开,从中钻出来,后边的骡子故意放慢着步子,东扯一口,西咬一口,吃得很欢腾。骡上,男子拍打着骡子,骂道:“个吃货。”

    骡子打了个噘,露出大排的白牙,狠狠地往麦子上咬去。

    “老祖,家里活还没干完,当真这么急?”男子叫老祖就感觉这个老头占了自己便宜。没办法,人家姓祖,也有个五十岁了,总不能叫人家小祖吧。已经穿越过来三个月的杨帆,背着个黑匣子,坐在骡子上。

    没错,是穿越。

    杨帆没想到,吃个泡面,还可以穿越到明朝来。

    富家翁模样的老人扯过蹶子,道:“你干过活?”老人耸了耸肩上的包袱,道:“体力活怕累,技术活费脑,瞧你这德性。”

    “老祖,你说过得好好的,皇帝老子干嘛要找你回去?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当真要找你带兵打仗?”

    老祖呲了呲眉,道:“还不是砍了袁崇焕的脑袋,没了带兵打仗的,这崇祯小皇帝急了呗。你这家伙就是懒,这次带你来顺天,就是要好好抽抽你的懒筋。”

    “好了好了。包袱我来背行不。”杨帆探身去接包袱。

    富家翁一躲,“瞧你小子精明的,骑着骡子要背包袱,倒头来还不是累着骡子?”

    杨帆有些害臊,道:“要不老祖你也上来?刚刚那个大娘见你这么大年纪还牵着骡子,恨不得把我吃了才解气。”

    “败家子儿,你是想累死它啊。”富家翁佯怒,牵着骡儿,优哉游哉地走在麦子地里。回头看了一眼那吊儿郎当的杨帆,道:“要是你可以实现你一个月前说的那番话,老夫就算累死在骡子蹄下又何妨?”

    杨帆骡背上晃荡着麦杆儿,调戏着骡儿,不搭理老祖。

    那骡子起先动动唇儿,晃晃脑袋,后来失了脾气,索性不去打理杨帆。杨帆也感觉无趣,仰躺在骡背上,叼着青稞杆儿,双手抱在脑后,老气横秋地翘着二郎腿儿。能在骡子背上做出这样的动作,也是个技术活。
正文 第二章 天子脚下杀人
    &bp;&bp;&bp;&bp;富家翁牵着骡子,终于来到了京城。

    “真大,老祖,这里真大。”杨帆看过古城,见到顺天府的城门,还是被惊叹到了。不由地想起小学课本上那句算是自我吹捧自己祖先的话——这是我国古代伟大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是啊,真大。不知道有没有我们住的地方。”富家翁的话有些凄凉,像个孤寡的老头儿,更像是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袁崇焕的死,对于老祖的影响很大。如果不是杨帆,他都不想出山了。

    “这么大的地方,我猜。一定有一家很大的客栈。不,最少两家。”杨帆看出了老祖的失落,信心满满地说道。

    “也许吧。”老祖稍稍振作了一下,牵过骡子,吆喝道:“进城喽。”

    只换来城门口一群人鄙夷的眼光。站城门的兵蛋子歪着帽儿,吐出句“乡巴佬”。富家翁不搭理他,逗弄着骡子,始终没有正眼瞧过那兵蛋子一眼。

    “给老子站住,说你呢,乡巴佬。”兵油子往一边吐了口唾沫,长枪拦住富家翁模样的老人。

    杨帆以为老祖没听到,拍了拍他的肩,小声道:“老祖,这兵蛋子找茬呢。”

    那个城头的兵油子就听见老祖两字,眼中闪过一丝光,果然是个土财主。“唉,老子叫你站住!”长枪拦在富家翁的面前,猢狲脸的兵油子擦了下鼻子,道:“交钱。”

    富家翁摸了摸骡子的头,道:“这位兵爷,什么钱?”

    “你管什么钱,交钱就是。”猢狲脸推搡着富家翁,眼看就要将富家翁推到城墙了。“天子脚下,就是有你们这种刁民。如今国难当头,就不应该交些钱吗?”

    “这么说,这钱是圣上让收的?”杨帆吃惊道,这样的交税方式,和抢钱有什么区别。若是真是崇祯小皇帝让收的,这顺天府不进去也罢!

    “你真刁民,有你说话的份吗?胆敢质疑本兵爷,想蹲大狱吗?”

    杨帆看不惯这狗东西的嘴脸,便道:“这顺天府天子脚下,竟然还敢有人私设公堂,妄加罪名,可知死罪?”

    兵蛋子一愣,长枪指着杨帆道:“谁私设公堂了?你这刁民满嘴胡言,定是建奴派来的奸细,来人啊,把这老头和小子带回衙门!”

    “这位兵爷,这老爷子岁数都这么大了,就行行好。”妇人站出来说了句话。杨帆暗道看来在古代,弘扬社会正义的氛围就这么优越了。怪不得如今不扶个老人,都被骂作道德沦丧。看来还是劳动人民心肠好。

    “臭娘们,老子的事也敢管。”长枪转向妇女脖颈,抵出了一丝血,“活腻歪……”长枪折断,老祖那拇指直接捏在了枪杆,握住枪头,直接插进了猢狲脸的天灵盖。

    “大明的将士,还在关外浴血奋战!你的枪头,却指向大明的子民,该杀!”杀人不眨眼,老人确实没有眨过眼。

    老祖的举动却吓了杨帆一跳,两个月,从来没看见过祖大寿杀过一只鸡,突然来了这么一下,连杨帆都吓得脸色有些惨白。

    刚刚惊魂未定的妇人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尤其是那猢狲脸耳鼻孔中流出的血,尖叫道:“杀……杀人啦……”

    一旁的那个兵蛋儿也被这血腥画面震撼到了,吓得枪杆子都拿不稳了,直接跑向顺天府衙门。祖大寿似乎觉得是干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摸着骡子上的那撮毛。骡子打了个嚏,弄得富家翁一手的口水。老人嫌弃地在骡子的鬃毛上擦了擦手,淡然道:“小子,咱们似乎要等等才能进城了。”

    一旁是头上插着枪头,死得憋屈的猢狲脸……嘴角的血迹还未干,杨帆有些作呕道:“老祖,咱们商量个事。”

    祖大寿问道:“什么事?说就是。”

    “就是以后,杀人的时候,提个醒。我……晕血……”

    祖大寿将沾血的手在杨帆的肩上抹了抹,道:“提醒你太麻烦,你知道的。我们带兵的,动不动就要东征西讨。不行不行。”

    车马都堵在顺天府城门口,很快,衙门的兵马就赶到了。胆敢在天子脚下杀人,这人是吃了天大的豹子胆了。

    富家翁看着眼前数十几个官兵,波澜不惊,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最前面的府丞翻下马,跑到尸体旁边,看了眼死得不能再死的猢狲脸,再看到那直入天灵盖的枪头,少了三寸,也就是说至少大半的枪头插进了猢狲脸的头颅里。

    若是在平日,这样屁大点事他管都不会管,但今日不一样,刚刚死在城门下的,便是他一个远方侄子。本想派个有油水的活给这个侄子,没成想……府丞打了个寒战,看了眼城门口的老头,咽了口唾沫,“你……你干的?”

    富家翁点点头,没有否认。

    “有……有什么想说的?”府丞在老人面前显得拘谨起来,好像对方才是长官一般。突然府丞一哆嗦,似乎想起什么来,对啊,我才是官,他是民。他的腰杆子似乎硬起来,于是,他故作镇静地挺了挺腰,喝道:“来人,将他绑了!”

    “来人!”

    “来……齐临川,你搞什么?”府丞看后面人久久不来,便回头望去。看见副将齐临川用刀拦着一干衙门的人。

    齐临川颤抖地看着富家翁,刀带着鞘,掉落在地上。他翻下马来,跪着匍匐过来。老人没有任何反应。

    “末……末将齐临川,叩叩叩见祖将军!末将该死,末将该死!”齐临川磕出了血,颤抖地跪在地上,看得府丞一愣一愣的,什么祖将军?

    富家翁似乎想起什么,缓缓道:“齐临川?那个看见鞑子就不得劲的软蛋?老子叫你滚回京城抱儿子去,你倒好,混了个好差事。这一来就让你见红,真是对不住了。”

    “末将该死,末将该死!不知道祖将军归京,是小的有眼无珠。”

    富家翁走近跪在地上的齐临川,蹲下身来,道:“大明军人的枪也好,刀也罢,从来不对向百姓,你是知道的。若刚刚是你,结局也一样,明白吗?”富家翁拍了拍他的肩,站起来,牵过骡子,缓缓向前走去。人群自觉分开了一条道。

    富家翁走过那位府丞身边,笑道:“要对得起圣上对你的信任。”

    一骡两人离去。

    只留下一片嘘声。

    啪嗒。刀落地,府丞跪在地上,背后湿透,煞白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祖……祖大寿将军,完了……”

    有些人死了,他还活不活在别人心中,不知道。更多的,死得默默无闻,死得一文不值。正常的人,用脚趾想想,都知道那戳在妇人脖子上的一枪,肯定不会下去,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谁也不愿意为一条臭鱼去翻身,即使他也算是为国尽忠。至少,他间接地成为了某人示威的一笔,也许这就是他死的价值。

    ————顺天府衙门————

    “大人,事情就是这样。”

    顺天府尹放下状纸,道:“人呢?”

    “祖将军进城了。”

    “混账!城门口杀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且一个小小的将军?他祖大寿身为大明武将,罪加一等,本府这就上奏参他一本!”顺天府尹拍案而起。

    府丞一喜,道:“谢大人替下官做主!”

    一场雨,洗刷着城门口的血迹。被祖大寿插死在城门的兵油子,已经被人抬到了衙门,用一块白布盖着。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了,有个兵叫周扒皮的死在了城门口,被一个老头那枪戳死的。

    平时总是拿枪指着人,到头来,死在了自己的那柄枪下。古话说的好,能耐人都死在能耐下。用在周扒皮身上,恰当得很。

    雨下了屁大点的样子,就要死不活的没了势头。连年的干旱,粮食歉收、建奴入侵,这偌大的大明王朝能不倒吗?杨帆看着窗外,叹声自语道:“大明,是被拖垮的。”

    “明日上朝,你呆在客栈里。”

    “为什么不让我面圣?”杨帆身后的黑匣子依旧背在身上,这已经成了他最大的秘密。

    祖大寿用毛巾擦了把脸,道:“人不能掉价。如果小皇帝不买你的账,到头来还不是啪啪啪地打老子的脸?袁崇焕死得冤,我祖大寿还想活到长命百岁呢。”

    “活到长命百岁?刚杀了人,还想活到长命百岁?”

    祖大寿将擦完脖子的毛巾丢在了一边,“怎么,杀个人折寿了?阎王爷要收我祖大寿,老子还不愿意去呢。平日里老子才不和那种杂毛狗一般见识。但是现在不得不这么做了。”

    “不得不这么做?”

    “为你小子造势。这年头,要出名,不弄点事出来怎么成名?”

    杨帆一怔,竖起大拇指,道:“老祖你真是炒作的鼻祖!”这年头,想成名,不搞点噱头怎么唬得住众人的眼球,生长在二十一世纪的杨帆没想到,在十七世纪的老祖,就这么有先见之明。不过仔细一想,道:“万一小皇帝把你宰了怎么办?”

    “他敢?关外的后金建奴恨不得老子死。要是我死了,大明的将士还怎么敢浴血奋战?”祖大寿转过身来,道:“杨子,我祖大寿这一辈子没求过别人,这次算是我老祖求你,大明江山靠你了。”

    “你求人都还带占便宜的?”一口一个老祖,杨帆脸黑的,也真是日乐购了……
正文 第三章 最强演说家
    &bp;&bp;&bp;&bp;杨帆从客栈走出来。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爽了。当初穿越过来,正好被隐居在农村的祖大寿救了。以前出租房再不济,好歹床还是有的。到了祖大寿家,杨帆只有睡地铺的份了,条件可想而知。

    手里的豆浆油条,刚刚捞出来,冒着热气。杨帆往摊子里一坐,将油条沾了沾香稠的豆浆,塞进嘴里嚼着。

    “小兄弟,你这吃法倒是新颖。这油条讲究酥脆,你这一沾,可就没了那口感了。”

    杨帆笑道:“你可知这油条的来历?”

    一旁人来了兴致,纷纷竖耳倾听。杨帆吃了一口油条,道:“这油条,又叫油炸桧。相传南宋年间,奸相秦桧害死忠臣岳飞。百姓很不啖其肉,吞其骨,便用面粉搓成长条状,用棍子一压,当成秦桧和其妻王氏,下油锅翻炸。临安百姓正愁难舒心头之怒,便吃‘油炸桧’来表达对奸相秦桧的恨意,这油条才流传至今。”

    杨帆边讲边用手将油条分成两半,笑道:“至于我这么吃,觉得光下油锅还不足以泄恨,还得浸一浸猪笼。”

    点心摊子上的百姓大多家底有些殷实,不然在这饥荒年代,哪吃得起点心。“小哥,这岳飞将军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也有耳闻,既然你知道这么多,给讲讲如何?”

    杨帆道:“你们真想听?”

    “想啊!”这免费的说书,谁不想听。点心摊子上的十几人都转过头来。平头百姓大多没个爱好,这听说书既不费钱,又不要动脑子,自然极受欢迎。

    “好,那小生便讲上一段,讲的不好,还请诸位莫要见怪。”杨帆喝了口豆浆,开始他一个历史系本科生外加校级最佳演讲家的第一次说书生涯。

    一旁点心摊老板讨好地给杨帆的碗中又添上了一勺豆浆。这小摊小贩,哪里请得起说书先生,也只有一些大的酒家、戏园请得起。

    “话说北宋末年,金兵南下,开封沦陷……”杨帆从北宋末年一直讲到南宋岳飞北伐,收回失地。当听到金兵南下,开封失守,在场的百姓都纷纷沉默起来,似乎被杨帆的情绪所带动。期间,更是有人骂北宋王朝这是窝囊废,国家都守不住。

    当听到王朝政权苟安江南,贪享荣华富贵之时,有激愤着更是拍案怒斥,大骂宋高宗这不是个东西。爹娘还在北边受苦受难,他倒好,在临安游湖吟诗。

    小摊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坐都坐不下了。有些人便站在摊子旁,站着听杨帆说书。

    “岳将军不忍北宋子民身陷失地,受苦受难。带领岳家军北上中原,希望收复山河,北定中原!”

    “好!岳将军这是好样的!”

    听书的已经不再是十几人了,小摊被围得水泄不通。一群人都扎堆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帆。他端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想着要是这时候来个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会不会被这帮子百姓堵死在点心摊,便清了清嗓,继续道:“金军有句话,叫做‘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岳将军治军严明,所到之处,百姓携壶箪食,无不夹道欢迎。可是岳家军呢?治军严明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地步,几次北伐,收复失地,还我河山。打败金军,挥师北上。”

    “好!”

    “好!”

    叫好声不断传来,点心摊子的老板已经乐呵到合不拢嘴,几桶豆浆都卖得一滴不剩。也搬了条凳子,坐在摊子前听杨帆说书。

    “可是……就在北定中原在即,金军已经败退至朱仙镇外,我大宋的将士已经在沦陷区百姓的夹道欢迎下挺进朱仙镇,就在郾城大捷捷报报上朝廷的时刻,秦桧串通张俊、杨沂中,策动并唆使谏官罗汝楫向高宗上疏,说:‘兵微将少,民困国乏,岳某若深入,岂不危也。愿陛下降诏,且令班师。’一夜之际,岳飞将军收到十二道金牌,命岳将军班师回朝。”

    刚刚还在叫好喝彩的百人,一瞬间都惊愕了,这金军败退,大宋将士不乘胜追击也罢,班师回朝是什么道理?

    已经代入角色的百姓纷纷诧异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朝,干嘛不杀他个片甲不留?”

    “最后,岳家军不得不班师回朝,皇命不可违。金军不费一兵一卒,重入朱仙镇。岳将军看着刚刚收复的失地,再次沦陷,老泪纵横,呼道‘十年之力,毁于一旦’。就在哭声震野中,岳家军不得不班师回朝。”

    “秦桧真是个奸贼!”

    “这是混蛋!”

    “此后,北方忠义军孤掌难鸣,兀术回到开封,整军弹压,又攻取了被宋军收复的河南地区。岳飞在班师途中得知噩耗,不由仰天悲叹:‘所得诸郡,一旦都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杨帆越讲越激动,甚至就差一块惊堂木了。

    当他抬起头来时,看到数百人盯着他,眼睛通红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惊呆了。甚至稍小的孩子哭出声来,躺在娘亲怀里,抽噎道:“大坏蛋,大坏蛋。”然后悲愤地吃了一口油条,道:“我要吃了这个大坏蛋!”

    “最后奸相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岳飞将军,以及岳家军主要人物。南宋在这一刻,逐渐走向了灭亡。这所谓成也岳飞,败也岳飞。南宋因一个岳飞而辉煌过,也因他的消失而走向灭亡。”

    杨帆讲完了这个历史结局,心里感慨良多。看到周围聚集的人更多了,胸中一股怨气难舒,看到桌上还有个空碗,怒摔在地上,惊醒了所有还沉醉在故事中的百姓,道:“历史是惊人的相似。如见,后金南下,欲夺我大明江山。辽地沦陷,顺天府危在旦夕。可是,如今外敌当前,大明江山危在旦夕,我们大明还在窝里斗。西北农民揭竿而起,南宋愚,愚在当权者,而眼下,大明之愚,愚在朝野,愚在百姓!后金之患不除,大明将亡矣!”

    此语一处,众人皆惊,久久不能平复。是啊,刚刚还在取消南宋当权者不知忠奸,杀害贤良,怎么倒头来不想想自己的处境。

    杨帆的话犹如当头棒喝,西北的暴乱已经渐起,但如今大明将士士气低落,若不重振军威,何来伐金之力。这第一步,杨帆便早已经筹划多日,便是利用百姓之口,将西北镇压暴乱的举动稍稍平息,好重振大明将士的士气。

    杨帆依旧觉得意犹未尽,便道:“诸位试想一下,我大明如今国力渐衰,连年天灾,这个时候,若还不拧成一股绳,再窝里斗来斗去,不就让那些建奴坐收渔翁之利了吗?”

    听完杨帆的话,那些脑子还转不过弯来的人似乎清晰了一分,是啊,再这么斗下去,这大明不用等皇太极来攻打,我们自己就亲手葬送掉了我们汉人的江山。

    “所以,恳请诸位,认真思量一番,若是我们再这么窝里斗下去,何人得利?是皇太极那帮建奴啊!我们大明的将士,去镇压我们大明自己的百姓,换来的却是盛京城里那个小人阴谋的得逞。难道你们不痛心吗?难道大明的将士不该痛心吗?在座的诸位,恳请在座的诸位,拿起你们的勇气,拿起你们的理智,去劝告那些当局者,安抚民心,不要再以暴制暴了!”

    不得不说,杨帆的演讲,有一句说一句,还是有这么点鼓动性的。加上前边南宋故事的铺垫,搞得群情激奋,如今更是有不少人双手攥拳,摔碗造势,嘶吼道:“安抚民心,平息内乱!”

    啪!

    啪!

    啪!

    碗摔了一个又一个。呐喊声愈加嘹亮,在春日里,如同一声声嘹亮的号角声。吹响了扬帆起航的凯歌。

    “安抚民心,平息内乱!”在杨帆的带领下,一场浩浩荡荡的游行示威大队宛如一条长龙一般,在东门大街上伸展开来。

    数百人的游行大队很快就越阔越长,百姓争相告知。大明的百姓并不愚昧,两相类比,便明白是中了建奴的离间之计。于是,这场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就此拉开了序幕。

    杨帆站在游行大军的最前端,呼喊道:“乡亲们,我们不是暴民,我们也不是揭竿起义,我们是文明地发出我们自己的声音。所以,请保持我们良民的形象,不要乱了阵型,不要发生踩踏。想想我大明的军威,想想那整齐划一的队伍,现在,就想象成他们的样子,我们是一支有纪律,有组织的游行队伍!”

    体会过二十一世纪游行示威时发生过的那些打砸抢烧的不良现象,杨帆自然不会让一场游行变成闹剧结尾。他拿着一个铁皮话筒,时不时地呼喊着,注意我们的素质,注意我们的军威。连他自己,都带着民众喊着一二一的口号,代入到了角色之中。

    杨大忽悠的水平还真不赖,起先还有骚动的游行队伍立马变得整齐划一起来。

    “一二一。”杨帆右拳一举。

    身后的乡亲举拳齐声喊道:“安抚民心,平息内乱!”

    “一二一!”杨帆感觉到嗓子火辣辣的,他终于明白到什么是群众的力量,此刻,就算嗓子沙哑到发干发涩,他的每一声呐喊,都是发自内心的舒爽。因为他明白,正如某位鲁大师所说的,要救国,首先要救的是国民,要医人,首先得从精神治起。如果国民都没有了民族大义,无所谓何人当皇帝,那么,大汉民族还有什么希望?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朝还有什么希望?
正文 第四章 震惊朝野的造势
    &bp;&bp;&bp;&bp;顺天府尹坐在椅子上,放下手中的关中紫毫。这笔是大内御制的,还是在天启年间,神宗赐下的,一直是他得意之物。这种紫毫笔尖稍硬,尤其适合些小楷。

    他得意地吹了吹茶,抿了一口。这奏折是即将弹劾祖大寿的,他花了一个时辰,罗列了祖大寿十二条罪状,这其中,光是砍头诛九族的大罪,便占了六条。等晚上奏折送出,不怕祖大寿可以安然无恙。

    想到这,他不觉有些自得起来,感慨自己这个官当得,真是大明脊柱,定会被后世标榜。忽然,他的瞳孔一缩,看向手中的茶盏,上面一圈圈的波纹扩开来。没有眼花,府尹的手也没有到了年老无力到那茶盏都要抖起来的地步。

    他似乎听见了窸窸窣窣地声音,以及房子轻微的震动。要地震了吗?他快速走出房门,喊道:“发生了什么事?”

    “报!府尹大人,东东东街发生暴动!”

    “暴动?还不快派人去镇压。”

    那个衙役一脸慌张,道:“人太多,镇压恐怕不行……”

    “什么?还有这种事?究竟有多少人?该死的,怎么在本官治安下会发生这种事?”府尹袖袍一挥,道:“快随本官一起去镇压那群暴民。我倒要看看,这群刁民能掀起什么浪来。”

    “大人。”

    “恩?”

    “大人!”衙役额头上的汗,已经流淌到了下巴,顺着脖子湿透了整件衣服,“有……有有千人之多。”

    “千人!你是在欺骗本官吗?为何如此声势浩大的暴动,之前没有一丝动静,府丞呢?他人在哪?如此失职行为,本官要治他个玩忽职守!”府尹吓得连帽子都歪了,有些不敢置信。

    “府丞大人已经……已经带着手下去指挥使司请求派兵镇压了。”

    “安抚民心,平息内乱!”

    声浪渐传渐晰,跪在地上的衙役脸色蜡黄,如同胆裂一般,哆嗦道:“大大大……人,恐怕不用去镇压了。他们……他们已经朝我们顺天府衙门来了!”

    “废物,给我起来!要是让圣上知道了这件事,你我人头难保。恐怕也难瞒住了,快随本官前去稳住局势,不然……”府尹想到前几天刚刚娶得那房妾室,那皮肤细腻的,浑身一哆嗦,似乎充满了力量一般,稳健地朝衙门大堂走去。毕竟,能混到这三品高位上,不是靠张嘴皮子就行的,没点实力魄力,哪能入皇上法眼。

    府尹正了正衣冠,他梅里溪可不是吃素的,若是一千刁民都震慑不住,那他这个顺天府尹也可以回家抱孩子了。

    杨帆已经喊不出声音了,那个铁皮话筒也交给了一个布衣愤青。那破落嗓子,口号喊得虽然没有杨帆煽情,但也激情昂扬。

    “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几句。”杨帆接过小愤青递过来的铁皮话筒,“我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良民,所以,无论我们做什么事,都要遵守大明律法,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们说,对不对?”

    “没错!杨小弟说得没错!我们是来平息内乱的!”人群的声音再一次激愤起来。如果不知道几个月前,坐在茶摊、酒楼里,谈论西北这帮野蛮人,死有余辜的也是顺天府的百姓,杨帆真的以为大明的百姓觉悟是如此之高。只不过,他明白,这些所谓安抚民心,平息内乱的百姓,大部分原因是被他蛊惑过来的。

    但是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他们都有一颗满腔热血的爱国之心。没有一颗爱国心、民族心,也不会跟着杨帆聚集在顺天府门口。

    “大胆暴徒,竟然敢蛊惑民心,聚众闹事,来人啊,将那贼子拿下!”梅府尹一出衙门大堂,便看到杨帆拿着话筒对百姓呼喊,便知道此人便是头头。所谓擒贼先擒王,梅里溪相信,只要这人落网,这场暴乱也该平息了。

    “等一下。”杨帆喊道。

    “怎么,你这贼人还有何话要说?你可知蛊惑民心,肆意造谣,是什么罪吗?”

    “按明律当流放三千里,发配充军。”杨帆道。

    梅里溪一怔,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无心一问,这个少年居然可以出口便是熟知大明律法。有些不简单,便道:“既然知道后果,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来人,绑了他!”

    “慢着!”杨帆一礼,用沙哑的嗓子道,“府尹大人,我等前来请愿,一不伤人,二不斗殴,不知道大人您那里看得出是聚众闹事了?您看得到我们这些良民拿武器了吗?您看到我们扰乱秩序了吗?”

    梅里溪被杨帆连珠炮弹问的一愣愣的,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扫了一眼上千百姓,人家齐刷刷地排着队,出了呐喊抗议,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确实不像是……不对,差点被这小子忽悠了。

    梅里溪回过神来,眼神犀利道:“舌尖嘴利的小子,你以为本官就是这么好欺骗的吗?若不是本官出面,指不定现在整个顺天府衙门已经被你们这帮暴徒拆了。”

    “呵呵,大人。那是您的臆想。您这么武断地下了结论,似乎不合适吧?”

    梅里溪眉头一皱,现在指挥使的人马还没到,如果真惹怒这群刁民,恐怕自己真的要丧生人脚之下了,便虚以委蛇道:“不是聚众闹事,这么多人聚在衙门口是干什么?总不是来散布的吧?”

    “哈哈,大人不愧幽默风趣。这衙门,当然是来告状的。不然还来干什么?”

    “告状?这么多人,你们告的是哪门子状?”梅里溪笑道,时间拖得越久越好,等指挥使大军一到,这上千暴民还不得乖乖束手就擒。

    “我等是来倡议安抚民心,平息西北内乱的。”杨帆说的很认真。虽然他知道这话传到梅里溪耳中,是多么可笑。果然,梅里溪冷哼一声,道:“平息内乱?那些暴民自然由我们大明的将士会镇压,用得着你在这里说三道四吗?”

    杨帆一礼,道:“在下听说过一句话,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如今西北饥荒连年,朝廷不体恤灾民,不减轻徭役,这百姓活不下去了,怎么不会揭竿而起?在下一介平民,无功名在身,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所以才冒死进谏!”

    啪啪啪!

    “好!好一个冒死进谏!”

    众人循声望去,人群外停着几架马车,一位老者从马车里出来,站在人群外鼓掌。一身鲜明亮红的官袍,梅里溪眼尖,急忙分开人群,上前迎接道:“下官顺天府尹梅里溪,参见首辅大人!”

    “是首辅大人!”

    “喂,是首辅大人!”

    “参见首辅大人!”所有百姓下跪叩首。

    来宗道,首席大学士。杨帆脑子里过了一边,似乎此人还算是忠臣之士,不是奸臣,便叩首一礼。

    来宗道在梅里溪的搀扶下,走到了衙门口。毕竟是首辅大人,威信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盯着杨帆道:“诸位,如此多人堵在衙门口,一来影响秩序,二来难免发生磕磕碰碰,所以老朽恳请诸位早些散去。杨小友要倡议平息西北暴乱之事,圣上已经知道了,所以命老朽前来,听一听有什么良策。诸位且放心离去,这件事自然会有个妥善处理,请诸位先行回去。杨小友以为如何?”

    杨帆眉头一挑,知道这老头实在给在场所有人一个台阶下。这样一直僵持着,难免有个万一,到时候不好收场就闹大了,既然效果已经达到了,杨帆便面对众人鞠躬一礼,道:“我杨帆,今日感谢诸位舍身相陪,让我看到了大明的希望。诸位如果相信在下,便先行离去,究竟我们是该和平的结束这场暴乱,还是用我们将士的铁骑去践踏我们自己的土地,在下自然会给大家一个答复,相信圣上,相信来大学士,都会给大家一个答复,所以请大家先行离去。”

    “杨兄弟,我们支持你!大明万岁!”

    杨帆心里真心感觉到了一丝归属感,直到今日,直到这次游行,杨帆才有了真正身为一个大明子民的自豪感,已经沙哑到说话都是嘶哑的他,喉结一咕噜,喊道:“大明万岁!”春日里明媚的阳光下,上千人喊着大明万岁的口号,缓缓向四面八方散去。

    (崇祯三年,首辅已经不是来宗道了,是周延儒,不过为了剧情需要,还是让来大爷多顶一会儿吧~~~)
正文 第五章 劝谏
    &bp;&bp;&bp;&bp;站在皇城最顶端的黄袍男子,目睹了这一切,眼中怒色未熄,呢喃道:“祖将军,这就是你向朕推荐的贤才?你可知道,就在刚刚,就在刚刚,他蛊惑了朕上千的子民,差点将整个京城都掀翻了?”

    祖大寿身前还站着一位老尚书。年逾古稀,却依旧精神矍铄。

    祖大寿汗滴落下来,看了一眼老尚书孙承宗,想起刚刚那一幕,暗道杨帆这小子果然够狠。自己在皇极殿上大费口舌,不如这小子在大街上扯几嗓子来的有用,这么快就吸引了小皇帝的目光,便道:“圣上,自古圣贤降世,其言行与常人不一,如今民心所向,希望圣上能够放过杨帆一马,毕竟他也是为了大明着想。”

    城头有些稚嫩的脸庞,眼神却很是犀利,冷冷道:“民心所向?这么说你是在说朕不得民心?若是刚刚,不是朕压下指挥使司和东厂,现在那个人已经身首异处了!你还敢要求朕?”

    “末将不敢。”祖大寿退后一步,拜道。

    “孙尚书,你说说看。”

    孙承宗看了眼散去的人潮,缓缓道:“西北暴民连年起义,朝廷开始也想过安抚,但效果不佳,而且起抬头之势,若是在这样下去,这股队伍会越来越壮大,还是早早平息为好。宁可施以重拳,不可姑息纵容。”

    “听到了吗?”崇祯看了一眼祖大寿,道:“朕,何尝不爱惜自己的子民?可是那帮子刁民实在可恶,朝廷已经到了如此艰难的地步,还在那边不理农事,扰乱秩序。古语有云,壮士断腕。朕何止断腕,朕是斩了自己中了毒的左膀右臂!”

    祖大寿跪在地上,面对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小皇帝,祖大寿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朕和孙爱卿商量了,决定派你去抢筑大凌河。此次关系到我大明江山的安危,不得有误。”

    “末将遵旨。”祖大寿道,“圣上,杨帆他真的有圣人之才,还请……”

    崇祯走到祖大寿面前,道:“然后呢?让朕重用他?你在城门口当众杀人,今日这杨帆又聚众闹事,蛊惑民心。就算朕能够原谅他,满朝文武,还不直唾其面,诛其九族?让他且与你一起去抢筑大凌河,此事立功之后,朕便见上一见。这次也算是对他的一个考验,就这么定了。”

    祖大寿叹了一口气,道:“臣……遵旨。”

    “退去吧。关宁铁骑是大明的精锐所在,这次大凌河抢筑,一万关宁铁骑拨给你,不要让朕失望!”

    祖大寿再拜,无奈地道:“臣领旨。”走下承天门的那一刻,祖大寿又叹了一口气,道:“杨子,这次玩大了……”

    “孙尚书,你怎么看?”

    “圣上,祖大寿与袁崇焕同为袍泽,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但其带兵有道,老臣也甚是器重,所以请圣上网开一面。”

    朱由检看了看明媚的春光,感受到朝气突然降临到了阴霾弥补的顺天府,闭了眼,负手而立,“朕是问,对于他极力推荐的那人,你怎么看?”

    孙承宗看了眼顺天府衙门,道:“圣上派来大学士前去,似乎是已经有把握了。臣就不妄加推论了。”

    春风吹在承天门上,朱由检身上的黄袍衣袂飘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

    杨帆跟随来宗道步入顺天府衙门。

    “杨帆是吧,竟然你说朝廷不可以镇压暴民,那便说服老夫。我来宗道自会禀明圣上。”来宗道坐在内堂中央,接过梅里溪递过来的茶盏。

    “草民斗胆,请问大人,为何西北百姓会揭竿起义?”

    “民心不古,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撩拨,就像你刚才所为所谓一样。”来宗道呵斥道。

    杨帆道:“朝廷不体恤百姓,征收无度。天灾不可怕,怕就怕天灾人祸接踵而至,您让西北的百姓怎么活下去?活不去了啊,大人。在下从陕地流亡而来,不知大人想不想听一听在下沿途所见?”

    来宗道眉头一挑,有些惊讶与杨帆的胆魄。若是常人,就连梅里溪,在他面前都是恭敬有加,能像这小子一样不卑不亢的后生,几乎是找不出第二个。

    “但说无妨。”

    “朝廷赋税和徭役严重,加之陕地连年发生灾荒这一点,来大人知道否?”

    “恩。”来宗道点点头,但马上又道,“但这不是暴乱的根本所在。如今粮食歉收,何处不苦?就同你之前所说,这帮人,应该把枪头指向外敌,怎么可以在自己的国家中攻城略地,占山为王?”

    杨帆道:“大人,若是朝廷可以体恤百姓,减少赋税徭役,这暴乱自会平息,为何要以暴制暴?要知道,哪里有镇压,哪里就会有反抗。前朝之鉴,不得不慎重啊!”

    来宗道仔细思索着杨帆的话,沉默不语。

    “你可知再减少赋税徭役,大明每年的军费何来?朝廷的吃穿用度何来?这抵御外敌,哪一样不需要用银子?”

    杨帆冷笑道:“话已至此,在下便告退。孰是孰非,自然由圣上定夺。在下一介草民,只不过心系大明,所以想尽自己的一份力罢了。告退!”杨帆转身离去。

    内堂上,来宗道脸色阴晴不定。

    “大人,就这么……让他走了?”

    “梅府尹有何高见。”来宗道站起来,“送梅府尹一句话,不要动不动就调请指挥使司。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好自为之!”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

    ……

    “圣上,这便是那杨帆所言。”来宗道出了顺天府衙门,便进宫面圣,将杨帆在衙门内所说的话说与朱由检听。

    “来大学士认为,此子任何?”

    来宗道看了眼地砖上倒映的明晃晃的身影,老眼昏花,看不清那张脸是愉悦还是怒色,但从话里好像听不出怒气,便客观道:“此子精通政事,条理清晰,言语谈吐不似常人,见到臣也是不卑不亢,且有一颗忠君爱国之心,况且祖将军今日早说说其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是可以为我大明所用,实在是社稷之幸!”

    “哦?居然可入来大学士法眼,朕派其抢筑大凌河似乎大材小用了。也罢,等此事毕,再作定论。”

    “圣上,那西北镇压一事……”

    朱由检将奏折往旁边一放,“暂缓。”

    皇极殿很是空旷,朱由检的声音回荡在梁柱之间。
正文 第六章 算学幻方
    &bp;&bp;&bp;&bp;“这么说,你来顺天府前就已经打算要这么做了?”祖大寿坐在桌子旁,看着吃着豆腐脑的杨帆。

    杨帆将嫩滑的豆腐脑吸进嘴中,“一个人的精力不可能分散在这么多的地方,一个国家也是。内外皆乱,这还得了?”

    “杨子。”祖大寿脸色凝重道,“不要因为个人的得失,贻误了一个国家。老祖我知道你有本事。这次抢筑大凌河,绝对不是什么易事。前两次抢筑,都被皇太极搅黄了。这次圣上令我带领一万关宁铁骑,就是为了前去抢筑大凌河。是你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杨帆撇了撇嘴,将剩下的豆腐脑扫进嘴里,白了一眼祖大寿,要是告诉他这次大凌河必有一场恶战,而且还是一万关宁铁骑战马丧失殆尽,差不过成了一堆步兵,还被后金俘虏了,看这老小子还敢不敢踏出顺天府一步。

    杨帆放下勺碗,道:“你和徐光启有交际吗?”

    “我老祖一个大粗人,除了带兵大战,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人家徐老是书香世家,三朝元老,怎么可能有交际。”

    杨帆一想,也是。让这么个大老粗和那文绉绉的礼部尚书拧巴在一起,确实挺膈应人的,便从怀里拿出一封事先写好的信,道:“我名微言轻,就算上门拜访也不会有人搭理。你且用你的名义,将这封信送去,你好歹也是个总兵,人家也会卖你个面子。”

    “小子,没事去见徐老干什么?如今徐老好像这在编纂什么历法,忙得很,你可别没事找事。我祖大寿虽然大老粗一个,但也知道这活不是一般人可以干的。你在军事上的才能我老祖服了,难不成你还在天文历法方面有建树?”

    “哼,老子会得多得是。你送还是不送?”

    祖大寿抓过信,道:“送,送。你小子脑子灵光,除了今晨儿干了桩过火的蠢事,也还算是有我老祖一半的才智……”

    “去你大爷。滚!”杨帆一脚踹在了祖大寿的屁股上,将其踹出了房间。他在农村前两个月,经常和祖大寿打赌沙盘操兵,这赌注从吃食到踹屁股,几乎都玩遍了。可怜的祖大寿年近半百,输在杨帆手上的次数,比半辈子加起来的还要多。

    杨帆也不怕他徐光启不识货,装在信封里的是他前一天亲自操笔画的一副世界地图。身为历史系毕业的本科生,地理竞赛拿过一等奖,徒手画个大致的世界地图,对于杨帆来说还不是新手拈来。

    他相信,这幅地图,比那利玛窦从西方带来的十七世纪的地图要精确一百倍!就不怕他徐光启不识货!

    ……

    ……

    翌日,祖大寿说是要去交接一下军令,过几日便要往大凌河敢去,然后便跑得没了踪影。叫杨帆这几天安分地呆在客栈里,别再惹什么事了。杨帆那时候还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只听见老祖说去干正事了,后边那些杂七杂八的话直接忽略了。

    顺天府这么大,还没好好逛一逛。杨帆吃了碗豆腐脑,便出了客栈。

    阳春三月,虽然京城危机刚刚解除,还是有不少游人出门散步。无论安宁还是战火连天,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有些昨日在点心摊上听杨帆说过书的百姓,时不时上前询问事情进展。杨帆当然不好把真相告知,只能寥寥敷衍道还在审查还在审查。

    “快过去,快过去。算学大家刘琦又在仙居楼摆下擂台,听说要会一会京城算学高手。”

    “算术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打打算盘,比比手速吗?不去不去。”

    一旁那秀才模样的男子手执一柄小纸扇,鄙视道:“就会死读书。徐老的《几何原本》看过没?孤陋寡闻。”

    一旁那人抓耳挠腮,回忆道:“经义之中有这本书?”

    “说你死读书吧。这本书乃是徐老从洋人那边翻译过来的,各种奥秘,趣味无穷。唉,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看打擂了。”

    “当真这么神奇,那本公子可得去看上一看。”

    杨帆虽然是个文科生,但是毕竟是大中华区培养出来的,初中数学直接可以碾压人家老美的高中生,更别说那什么《几何原本》了。就是些简单的定理。

    杨帆没想到的是,在这个即将亡国的岁月里,东西文化依旧是交流地如此频繁。以前只知道个徐光启,现在才明白,原来是有这么一大群人,痴迷于不同学术。他还是跟了上去,想看看大明的算学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了,若是能够提点的地方,自然提点一番。

    好吧,说白了。就是想装装逼……用一个经历中考高考的大中华本科生数学水平去虐一虐那些还在研究三角函数的小盆友。

    仙居楼上,一张巨大的四尺大宣上,画着一幅格子图,面朝大门。一群人围在仙居楼门口,看热闹的居多。当然也有人那纸笔在算的。

    “怎么能做的到,将一至八十一之数填入格中,使其每行列之和相等,还要使两对角之和与前者相等,这……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人家江东才子来京打擂,自然是做了十足的准备,怎么可能是玩笑之举。人家说了,解出三题者,在仙居楼设宴款待十日。”

    杨帆一眼便知晓,就是九宫格的翻版罢了。若是没有方法,估计凑到死也凑不出来。如果是一到九,很容易便可以凑出来,但是九乘九格就难办了,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不过对深受小学奥数之苦的杨帆来说,这都是洒洒水,只要有时间,九十九乘九十九宫格都给他做出来。用个罗伯法,按照对应位置写下去便是,根本不要费脑子。

    杨帆找了棵大树,买了包豆酥糖,滋滋有味地吃起来。

    一些人要笔凑算,实在是九成九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有些人先一排排算,然后调换前后位置,很快发现顾了这边,那边又不对了,更坑爹的还是两对角线。有些人则是先填对角,在进行凑算。
正文 第七章 我怎么就是登徒子了?
    &bp;&bp;&bp;&bp;刘琦站在仙居二楼,看着京城士子咬笔苦算,微微一笑,有些得意。这九阶幻方,可不是短短几个时辰可以解出来的。他相信,没个几天的功夫,京城之内无人可解。

    “小姐,这九阶幻方真有这么难吗”树下,女子的声音传来。

    杨帆没发现,自己找的这棵树边上,站着两个女子。丫鬟打着伞,站在一位穿着罗裙的姑娘边,好奇地问道。

    “红玉,你不知道。这九阶幻方不同于九宫格,对于凑数、纵横掌握的要求极高。你看最前边的那几位,都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算学家,都半个时辰了,还埋头苦算着。”

    丫鬟嬉笑道:“那是他们没有小姐聪明。利先生教了小姐这么多知识,解这样的题,一定是手到擒来。”

    “别乱说。这九阶幻方,对于配数的要求极高,算法繁琐,顾全大局又难免有疏漏。这刘琦号称江东算学第一人,今日来京城设擂,摆明是来一决高下,想博得算学第一人的称号吧。”

    春风吹来,一边蹲在树边上的杨帆拿着黄油纸,正吃着那豆酥糖。从小就好这口,这顺天府的豆酥糖,味道香,吃起来不粘,十分香。风吹来,女子罗裙飘飘,也是巧了个巧,直接擦到了杨帆的豆酥糖上。

    女子正盯着九阶幻方思索,也不知道自己的罗裙正落到了杨帆细碎的酥糖之上。

    杨帆一愣,向上瞟了一眼,见女子没反应,便将罗裙用指尖挑开。但看到那白色罗裙上沾上了黄白色的酥糖,也算是手贱到了极点,好心的杨帆又用手指帮忙弹了弹,将那粉屑弹走。然后继续吃着豆酥糖。突然变感觉到眼前暗了不少,杨帆便抬头望去。

    伞下女子下唇反咬,满脸怒色地看着杨帆。一旁的丫鬟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向杨帆,怒道:“登徒子,敢欺负我家小姐!”

    莫名其妙的杨帆一愣,我,我怎么就登徒子了。吃包豆酥糖就登徒子了?杨帆站起身来,掸了掸被丫鬟踢翻、粘在身上的豆酥糖,怒道:“我怎么就登徒子了?”

    “你!”

    伞下女子眼中似乎积蓄着两汪碧泉。杨帆真是一肚子纳闷,自己吃个豆酥糖至于嘛。

    “你扯我家小姐的裙子,这不是登徒子是什么?”红玉这么一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都纷纷转过身来,眼神古怪地看向杨帆。

    “我……我什么时候扯你家小姐的裙子了?”不得不说,红玉的夸张手法还是挺强的。杨帆就这么一挑,一弹,被她直接粗暴地说成了扯裙子。

    女子的脸蛋变得更红了,两汪碧泉直接汨汨地流了下来。杨帆在二十一世界也算是把过这么多妞,也没见过碰个裙子就要哭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性子比较直的红玉一时间也傻了眼,原本偷偷摸摸地也没人看到,被她这么嚎了一嗓子,京城的士子、秀才都看了过来。

    “喂喂喂,打住。怎么说话的,你家小姐的裙子飘到我的豆酥糖上,我还没说什么,好心挑开,怎么倒是你们恶人先告状了?”杨帆眼珠子一瞪。

    “登徒子,这样的借口都编的出来。小姐,一定要叫老爷抓他蹲大狱!”

    女子不说话,只是幽怨地看着杨帆,似乎是要把他吃了一般。泪不住地留下来。杨帆看到女子只哭不说话,更是郁闷到了极点,抓着头皮道:“呐,打住!这位小姐,怎么说我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把们字去掉!”

    “我……好好好,怎么说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杨帆此话一出,红玉咬牙跺脚,女子泪流不断。

    “错了错了,怎么说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样才能证明我不是登徒子。总不能因为一包豆酥糖就将我蹲大狱吧?”

    女子怨恨地看了杨帆一眼,又看了看仙居楼上自鸣得意的刘琦,她只想让杨帆也出出丑,便道:“上去把那三道题都解了,我就相信你不是登徒子。”

    “就这样?”

    女子银牙一咬,道:“就这样。”女子恨透了杨帆的轻薄,就像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出一出丑。

    看到女子赌气的话语,众人又将目光转回到了仙居楼上,把杨帆和那女子理解成了一对赌气的男女。

    “成,这是你说的。”杨帆往前走去。这年头,为啥不想装逼,都有人逼着你装。难道装逼装逼,就是被人逼着装出来的?

    还是没有人可以解出那九九宫格。京城年轻一代的算学天才,桌前的废纸,都堆了一箩筐了,稿纸都用了无数张,还是没有人可以填满这九九宫格。

    “麻烦,借过,借过。”杨帆从人群中挤过去。终于是走到了仙居楼前,说话便要往里走去。

    “这位兄台。”

    “干嘛?”

    “今日仙居楼不营业。若是要吃饭,请往别出。”一旁算了太久,已经放弃的算学小生韩宇制止道。

    “我去解题,有问题吗?”

    “你?”韩宇怀疑地看向杨帆,“敢问兄台师从何人?”

    “自学成才不行吗?”杨帆懒得和他磨叽,直接走进仙居楼,往二楼登去。那些还在埋头苦算的士子抬起头来,看向走上楼的杨帆,怒道:“这人是谁?如此猖狂?”

    似乎没有人认识杨帆。只有几个昨日听过书的平头百姓,认出了他,喊着:“那不是杨兄弟吗?难道算学上还有建树?”

    刘琦看着走上来的杨帆,便道:“你演算的结果呢?”杨帆看了他一眼,道:“这玩意儿还要演算?”

    “混账!此人如此狂妄,等下下来一定要打断他的腿!”

    刘琦笑道:“哦?那兄台的意思是……”

    杨帆拿过一边的毛笔,再九九宫格当中一列的最上端写了一个“一”,然后又在靠右一列的最下端写下“二”,开始往右上方写去。每写到边上,便跳上一行,换到另一端,接着写,短短一会儿,便填满了整个九阶幻方,放下笔道:“下一题。”
正文 第八章 小学水平,鉴定完毕
    &bp;&bp;&bp;&bp;仙居楼下的人,看着杨帆的目光都是像看一个傻子一般。树下女子也解恨地破涕为笑。谁也不相信杨帆这随手填出来的东西是正确的。楼下一些士子双手环抱,冷笑地看着杨帆。

    刘琦笑道:“这位兄台是代表京城算学年轻一代来挑战在下的吗?”

    “不是。有什么问题吗?”

    “还好不是,不然你这样胡闹,会丢了你们京城算学的脸。”刘琦道。

    杨帆眉头一挑,这样的小学生实在找死吗?用手指弹了弹宣旨,道:“看清楚了在说话。没眼界。”

    “哼,你以为随便这么一斜就是对的吗,真是笑话。想被打脸也不是这样的。本公子随便算一行,就可以知道你错得有多离谱……”

    那人一心算,吃惊道:“第一排还真是总和三百六十九!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吧?”

    “第二排,三百六十……九!”

    “第三……排……三百六十……九!”

    稍微有点算学常识的都知道,要相等,就必须每行每列之和为三百六十九。

    这时候,众人都开始往仙居楼上那张杨帆填的九九宫格望去。

    “第一列,三百六十九。”

    “第二列,也是三百六十九!”

    ……

    “我的天,第九列也是三百六十九!”

    “九行九列都是三百六十九!”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杨帆真的可以完成这道九九宫格。

    刘琦惊得扇子都掉到了地上,“不可能,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被解出来了呢?对了,对角线,对角线一定会出错的!”

    “三百六十九!还是三百六十九!”

    “我的天啊,这……这怎么可能。竟然被这小子随随便便这么一写就解出来了?我不信,我要再演算一遍。”

    “没错,竟然都是对的。”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杨帆,都想问一句,你是怎么做到的。

    杨帆笑道:“幻方填数,早在三皇五帝时就已经有了。南宋算学家杨辉,他的《续古摘厅算法》中便已经将三到十的幻方解出。这种小把戏,值得拿出来炫耀吗?”

    不得不说,我国古代的算学研究,也辉煌一时,张衡、秦九韶、祖冲之……只可惜,自从汉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算学的发展受到了阻碍。很多经典的算学、天文学典籍都被弃置,无人阅读。像这样的九阶幻方,又有何难,却难倒了所有京城的算学家,这才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刘琦一惊,那本杨辉的《续古摘厅算法》一直是他们家视为珍宝的算经,竟然会在这个小子口中得知,能不让他为之一惊。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一位京城的算学好学者问道。

    杨帆笑道:“你可以问一问这位刘琦公子。”

    一旁站着的刘琦脸色有些难看,并没有正面回答,道:“看来杨兄台也是算学高手,这样在下后边的两题杨兄也一并解了吧。”

    杨帆笑着揭开那张宣旨,这次是一段文字。“今有一笼,鸡兔若干,上有头二十九,下有脚九十又六,问鸡兔各几只。”

    杨帆暗自腹诽,这不就是鸡兔同笼,他看刘琦的眼神就像看到一个小学生拿着奥数向自己炫耀的样子,便道:“十只鸡,十九只兔。对否?”

    “这……”

    杨帆直接翻到下一页,牛吃草问题,我去,又是小学奥数题,杨帆拿起笔,直接在上边演算起来,立马就得出了答案。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所谓的算学,比较起古代,根本没有一丝的进步。没办法,科举不考这个,读书人自然也不会去研究这个。就这样,浅尝辄止的算学在整个中华民族的发展史上,有了开头的辉煌,却走向落寞。

    树下女子吃惊地张着嘴巴,他没想到,竟然,这登徒子竟然直接破解了江东算学刘琦的三道题。有些不知所措地一跺脚,转身便离去了。

    杨帆看到女子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脸色更加难看的则是刘琦,他这三道自以为可以难倒京城一片士子的题目,没多少工夫就被杨帆一一解出,反过来,他倒成了一个笑话,铁青着脸,将手中的纸愤然一扔。

    “不过就是小把戏而已,算学乃是末道,有何稀奇。”人群中发出一声很不和谐的声音。

    杨帆眯眼看去,道:“在下是只有些小把戏,只不过班门弄斧罢了。但是这算学经世致用,怎么到了兄台口中就成了末道了?”

    “哼,如今世风日下。汝等不读圣贤书,却在这里摆弄算筹,有辱斯文!”

    “方溢儒,我们算学如何,用不着你来品评吧?”一旁正在研究杨帆精妙解题的算学士子厌恶地瞟了一眼那书生。

    杨帆笑道:“这位方兄台,既然你说这算学是末道,你且上来,我们辩上一辩,若是在下输了,这仙居楼十日宴让与你如何?”

    “圣贤治世之道,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方某人岂会为一顿饭而斯文扫地?”

    杨帆道:“既然方兄不愿与我等同台,也不强求。在下一直有个困惑,可否向方兄请教?”

    “但说无妨。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今天下动荡,百姓食不抱腹,既然兄台所说圣贤治世大道如此卓有成效,为何民生潦倒,食不果腹?”

    “大胆!孔孟之道,千古传颂,岂容质疑?正是某些君王不兴儒道,荒淫无度,才会招致民祸,天下才会动荡。这时候,就更应该我等挺身而出,复兴儒道,为圣上分忧解难。”

    啪啪啪!

    杨帆鼓掌了。

    “好一个分忧解难。方兄台真是大义凛然。小弟今日出门是,买了五两半的豆酥糖,酥糖三文钱一市两,小弟手头没有闲散铜钱,便给那卖酥糖的老妪一钱银子。老妪找我了八十文铜钱。敢问方兄,这笔账对吗?”

    方溢儒道:“酥糖总共十六文半铜钱,那老妪理应找还八十三文半,若是兄台大方,不要那半文钱,也是找还八十三文,兄台明显吃了小亏。”
正文 第九章 三文钱的道义
    &bp;&bp;&bp;&bp;众人点点头。

    杨帆道:“原来我吃了亏啊。那么,敢问兄台,我该如何去指责那个老妪?讨要回来那三文钱?”

    方溢儒越说越得意,道:“这个自然好说。儒道治世,仁义礼智信,这缺斤短两,找文不实,则为不缺信,人无信不立,兄台若是将这番话讲与那老妪听,想必那妇人只会还你三文钱。”

    杨帆继而道:“方兄高义,实在令在下汗颜,实不相瞒。在下方才说了假话,那老妪找我八十六文钱。”

    吁!

    场面掀起一阵鄙夷之声。

    方溢儒更是满脸怒色,大声斥责道:“杨帆兄,人无信不立,你精通算学,在下不信你会算错,既然是如此,那便是你的不是了。我们读书人岂能做这种斯文扫地的事情。”

    “哈哈,读书人?你读了这么多书,都读到了饭桶了去了!”杨帆嗤笑道,“三文钱,仅仅是三文钱,方兄刚才讲了如此多大义大道,就是为了这三文钱。你觉得值吗?”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你这人人品的问题!”方溢儒怒斥道。

    “诸位认为呢?”

    “杨兄精通算学,如此坑蒙老妪,确实是你的不是了。”

    “杨兄这么做不道义啊。如今民生疾苦,杨兄不体恤平民,这样做实在有失读书人身份。”

    “哈哈哈。”杨帆一脚踏在了那张所谓的书桌上。“看来我杨某人今日是犯了众怒了。我坑骗老妪?敢问在下怎么骗了?仅仅是那老妪算学最基本的都没有学好,才会多找在下三文钱,倒头来,却将罪责怪罪到我杨帆的人品之上?这就是你们儒家的治世之道?”

    杨帆干脆站上了书桌,怒道:“天下偌大,精通算学的又有几人?而这些个所谓读书人,读圣贤书的读书人,自居圣贤。假使老妪精通,不说精通,假使老妪知晓加减,何苦白白损失这三文钱?一事通,则万通。治吏,税银钱财;治河,丈量测绘;通商,钱财交易,天下何处不需算学。如此博大精通的算学,连在下都只得瀚海之中的一滴水,却在你方某人眼中成了末道,实在是可笑之极!”

    方溢儒被杨帆说得一愣一愣地,脸都青了。

    “什么仁义礼智信,我杨帆今日若不讲此事,何人知晓我多拿了三文?又有何人去为这位老妪喊冤?算学,不是读书人的专利,应该全民皆学。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信口雌黄。科举致仕,不读圣贤书,如何能行?”

    “不要再侮辱圣贤二字!”杨帆一团纸直接砸向方溢儒,“人无信不立,你却要为了三文钱,将一个不通算学的老妪视为不诚信,岂有此理?身为读书人,方溢儒你喝花酒时挥金如土,赏出去银钱何止这三文。先前说老妪少找三文,你却要用你学的大道大义,来指责一个靠卖酥糖,不通算术的老妪。这样的圣贤书,不读也罢!”

    “你……你……”方溢儒被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没想到,杨帆不惜诋毁自己,竟然下了个套子让他跳进去。

    快到晌午的阳光,照在方溢儒的脸上,他赤红着脸,不知道如何反驳杨帆的斥责。杨帆的话,可谓是字字诛心,方溢儒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应对,袖袍一甩,愤然而去。

    杨帆看着离去的方溢儒,暗叹道大明的士子,夸夸其谈的多,真正有真才实干的太少,就算有,也受制于世俗大流,难以施展自己的才干。这点在二十一世纪的大中华,都是很普遍的。管教育的不是擅长教育的,管经济的也许连经济怎么搞都不清楚。

    啪啪啪!

    “杨兄一语惊人,我等受教了。”几位士子听出了杨帆话中的含义,“满口诗书礼易,不如心怀天下。杨兄以身为典,实属高义。”

    杨帆一笑,回敬道:“学问本就无高下之分,儒学经世、算学致用,各有千秋。”

    “好!好一个各有千秋!”一位老者走下马车,年逾花甲,声音却洪亮如钟。在一旁女子的搀扶下,往前边走来。

    “快看,那是……徐老!”

    “小生余涛,拜见徐老!”

    老者一身便衣,笑道:“各位不必拘束,老朽此番前来,本就是学术交流。所谓术业有专攻,你我在学术方面,皆平等。”

    杨帆对于徐光启的评价有高了一分,在封建制度下,能够讲出这番话的人,恐怕也只有像这样信仰天主教、信仰自由平等的教徒了。

    徐光启在女子的搀扶下,走到了仙居楼下,杨帆和刘琦也赶紧下楼迎接。

    “算术学在近代数百年荒废了。荒废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有才能的儒士都忙碌于实事;第二是有不正确的理论说数学有神力,能知古知今,所以数学之术发展萎靡。古代圣人研究治理国家的方法,不能重得与士大夫,而学术政事,都比古代差远了。今日,我大明算学之士,能够明了大义,也算是继往开来。”

    徐光启越讲越激动。女子搬来一把椅子,让徐老坐下。不过徐光启久久不肯坐下,依旧谈笑风生,“能看到京城、江东算学后生,老朽甚幸!今日仙居楼老夫做东,里边请!”

    杨帆笑道:“哪敢让徐老破费。今日徐老一番话,引人发思,犹如金玉良言,这饭,在下请了。”

    “是啊,刘琦兄舟车劳顿,理应好生款待。”

    刘琦连连罢手,道:“徐老、杨兄、还有诸位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赌约便是赌约,做不得废,既然杨兄破解了我的三道题,今日这仙居楼,我做东!”

    “哈哈哈。原来这破题之人,便是杨小友你呀。”

    杨帆拱手道:“多亏刘兄承让。在下才疏学浅,在算学上也只知皮毛罢了,徐老莫要给在下脸上贴金了。”也是,要是在大中华,一个大学生如果连这样的小学奥数题都不会,这辈子书也算是读到狗身上去了。
正文 第十章 徐家有蓉
    &bp;&bp;&bp;&bp;“走走走,都进去。今日不醉不归!”看着诸后生,徐光启很欣慰,心情大好。

    “爷爷,你不能喝酒!”女子看到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的徐光启要不醉不归,连连扯袖阻止道,“大夫怎么说的,您都忘了?”

    “都是你!”女子狠狠地刮了一眼杨帆。

    徐光启道:“唉,蓉儿。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位杨小友也算和你同辈,怎么这么讲话?”

    “我!”徐蓉有些委屈,自己请来爷爷做帮手,反而胳膊肘往外拐。又一次狠狠地刮了一眼杨帆,把这一切都记在了杨帆的头上。徐老走在最前边,杨帆在徐蓉后边轻声问道:“徐小姐,有眼疾?”

    “你!”

    “呵呵,不然怎么老是用眼白看在下。”杨帆看了一眼那细腰身影,想着那三个尺码。没发觉那曼妙身姿之上的略瘦削的脸,正死死地盯着他。

    徐老已经坐在那桌席上,正和那刘琦讲着什么。

    徐蓉看到刚刚杨帆那种扫描机一样的眼神,“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只是看看那裙子上的豆酥糖还有没有。”杨帆脸不红心不跳。

    徐蓉咬牙切齿,有些恼怒道:“你不是看哪儿的!”

    “……”

    杨帆不能说。

    “哼!”

    “九十、六十、九十,完美啊。”杨帆暗叹一声。这徐蓉人美身材好,就是这爱哭和小心眼有些不好。杨帆只认不是什么柳下惠,再说他也就看看,就看看……

    徐蓉警惕地再次回过头来,怒道:“你又再说什么?”

    徐蓉回过神来,“啊?我在想白天那九阶幻方。”

    “胡说!九阶幻方有九十吗?你个骗子!”徐蓉反应过来,羞怒道。

    “你属猫的吗?耳朵这么灵。”

    “蓉儿,还站着那边干什么?快过来。”徐光启看到徐蓉和杨帆又像是要掐起来的样子,急忙喊道。

    徐蓉走到徐光启身边,将那杯酒挪到一边,换上了茶杯,“爹说了,不让您喝酒。您还是喝茶吧。”

    “对了,蓉儿,你说的那个欺负你的登徒子是谁?爷爷帮你教训教训他。”

    杨帆一怔,感情这老徐是徐蓉找来的帮手啊,急忙解释道:“徐老,误会误会。在树下,蓉儿姑娘的裙子擦到了在下的酥糖之上,在下好心,将那酥糖弹去,却被姑娘误会,以为在下有轻薄之意。在下真无恶意。”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蓉儿,杨帆也不是故意的,再斤斤计较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徐启光喝了一口茶似乎响起了什么,“等等,你叫杨帆?”

    “是的,徐老。”

    徐光启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道:“这信是你叫祖大寿递过来的?”老徐的目光立刻变得震惊起来。

    “正是在下。”

    徐光启一把拉起刚坐下的杨帆,道:“饭以后再吃,老夫有事先走了!”

    “爷爷,你拉错人了。”徐蓉看着徐启光拉着杨帆的手臂,以为是徐光启搞错了。

    徐光启看了一眼杨帆,道:“错不了!”徐光启的眼睛再次明亮起来。自从退朝后,祖大寿递过来的这封信,当时还纳闷这祖大寿怎么会给他递信,可当看到那张署名为杨帆的地图,震惊地差点摔下皇极殿前的台阶。还好有礼部的那位侍郎搀扶着,不然还真会摔出什么好歹来。

    “徐老,这……怎么回事?”

    “诸位,老朽实在有事要与杨小友讨教,就此别过。改日,改日老朽做东。”徐光启对于后生可谓是平易近人,所以才会在京城士子中有这么好的口碑。带着徐蓉和杨帆,三人匆匆离去,留下一桌子人不知发生了什么。

    ……

    ……

    烛光冉冉,一张巨大的尺幅在徐光启的手下缓缓展开。是一张地图,一张世界地图。徐光启指着最低端的那片海,道:“杨小友的意思,是在这片深海之中,还隐藏着另一片陆地?”

    杨帆点点头,道:“那边冰封万里,人迹罕至。气温低得根本没有人生存。”

    “太神奇了!实在太神奇了!”徐光启颤动着手,仔细看着杨帆手绘的那幅地图,“你和利玛窦教士带来的这幅地图,虽然不一样,但是却更加精确。老朽很想知道,这地图是……”

    “在下早年与家师周游海外,这张地图,便是家师绘制出来的。”杨帆总不能说自己是二十一世纪带来的吧。徐光启虽说思想先进,但也没有先进到可以接受穿越的地步。

    “这么说,这你所谓的南极冰原,是否也去过?”

    杨帆点点头,道:“我与家师也只是遥望而已,并没登上去。”

    “那真是太遗憾了。”徐光启摇头道,“老夫此生三大愿望,一是翻译全部的《几何原本》,是著作农书,编纂历法,这其三,便是周游列国。前两个都已经几近实现,至于这最后那个愿望。”徐光启摇摇头,“老了。”

    看着这个到了这个年纪,任然笔耕不辍的老人,杨帆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好久,终于抬起头来,道:“徐老。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您有没有想过,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发扬下去?”

    “当然!”烛光下那双浑浊的眼睛明亮了起来,不过很快又暗淡下来,徐光启叹了一口气,“可惜,有才能的儒士都忙碌于实事,大明江山风雨飘摇,连我都力不从心。”

    “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徐老抬头看着杨帆,这个后生,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便是他的第一感觉。

    “现在的朝廷已经和天下脱轨了,大人有没有发现?”

    “此话怎讲?”

    杨帆道:“如今天灾连年不断,粮食歉收。可是却有人还主张增加田租税收,反而在矿业、盐业的税收减了下来。大人,您觉得合理吗?”

    “没办法,大明这几十年征战不断,粮饷匮乏,这也是迫不得已。”徐光启也很无奈,“万历年间打的朝鲜之役,到如今元气还没恢复过来,更不要说天灾人祸不断了。”
正文 第十一章 吃国本
    &bp;&bp;&bp;&bp;“迫不得已?税收变得单一了,就是把税赋的重担都压在了百姓身上。大明以农为本,这样做是在吃国本啊!过不了多久,真的国力不堪的时候,百姓揭竿而起,这大明……大人您想一想。现在,您觉得编纂历法还重要吗?”

    徐光启皱着眉头,迟疑道:“只要撑过了几年,等熬过最难的这几年,情势应该会有好转的。”

    “大人,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朝廷如果还不调整措施,这样的日子真的持续不了多久了。”杨帆知道,还是这么拖下去,大明就真没了。不是没在清军入侵之下,而是被大明不计其数的农民军吞没。

    徐光启沉默了,大明如今的处境,他又如何不知。只不过,这真的能改变吗?他看向杨帆的眼神变得凝重了。“你说当如何?”

    “我想请问大人,如果一个人的言论过于惊世骇俗,那么,要如何,才能让天下人,让圣上信服呢?”

    “文臣,治理有方;武将,战事告捷。圣上自然会委以重任。”

    杨帆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份信,道:“有时候,一个人说得再怎么有道理,人家都不会看他一眼,因为他是个屁,讲的自然是屁话。而我杨某人今日就是个屁,即使再怎么说,不如大人您的一句话。所以,在下把兴国十策写在了信中,大人若是觉着有用,便呈于圣上,若是无用,全当在下戏言便是。”

    “其实以杨小友今日在仙居楼的言行,以及忧国忧民的心情,完全可以走上仕途,为何连个功名都没有?实在令老夫费解。”

    杨帆笑了笑,“八股取士,家师言其弊病大于利,在下不考功名,便是这个原因。如今承蒙圣上恩赐,几日之后,便要跟随祖将军前往大凌河抢筑天堑。”

    徐光启笑道:“大丈夫不求功名,抵御外辱,看来杨小友志气不小,甚幸!甚幸!”

    “徐老高看了。”杨帆也迫不得已,大凌河一战,历史上明军精锐尽失,一蹶不振,所以杨帆才决定跟祖大寿前去抢筑,希望能够有所改变。

    “对了,刚刚听蓉儿说起,那九阶幻方是你解出的?”

    杨帆知道,徐老并不想提起政事,这确实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是在下解出的。其实南宋朝时的杨辉便已经解出来了。”

    徐光启道:“确实,比起我们的前人,大明朝的算数学太落后了。改天有空,我带你引荐几位西洋教士。”

    杨帆道:“时候也不早了,就不打扰徐老歇息了。”

    “也好,叫蓉儿送送你。老朽就不送了。”

    “告辞。”杨帆退出书房,便看到一双明眸死死地盯着他,不觉一悚,转过身来,道:“你干嘛?”

    “说,你给我爷爷下了什么迷药,为什么你一来,比亲孙子还亲热?”

    “怎么,吃醋了?”杨帆看见徐蓉手上端着盅东西,斜眼瞄了一眼,“什么东西?”

    月下的徐蓉青纱素颜,身姿曼妙,眼波略带嗔怒,微微挪了一步,却逃不过杨帆的魔爪,直接拿过那盅东西。

    “喂!你个登徒子,还给我!”

    杨帆揭开看了一眼,“银耳红枣。这么甜的东西,老人家饭后吃,不怕你爷爷不消化?”说完,在徐蓉惊怒下,一口气喝完,嚼着枣子,含糊道:“味道倒是不错。”

    杨帆将盅还给徐蓉,然后笑着离开了。徐蓉跺脚怨道:“混蛋!”

    “怎么又吵起来了?”徐光启推开门,看见徐蓉站在门外,便道,“蓉儿,以后别送盅过来了。爷爷实在吃不了这么甜的,再吃真的你就要给爷爷送终了……”

    徐蓉道:“坏爷爷,胳膊肘往外拐!”语罢,便跑开去了。

    杨帆一回到客栈,便被祖大寿摁在椅子上。

    “杨子,你是孙猴子转世吗?一天,就一天你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乱子。”祖大寿一脸的苦逼像,“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京城名嘴方溢儒吵了起来。现在那小子纠集一大帮同窗,到处说你杨帆藐视朝廷,无视儒道,是大逆不道之人。”

    “他真这样说?此人心胸真是狭隘,我只是反驳他的观点,就这么睚眦必报。”

    祖大寿道:“就怕你惹什么大乱子,明日,明日我们就启程。这顺天府老子是一刻也不想再呆了。整天提心吊胆的,东厂那些人指不定还要来找事。明日就走。”

    杨帆喝了口茶,瞥了眼祖大寿,“这次兵部派了那一万关宁铁骑都交给你了吧?”

    祖大寿眉头一挑,道:“你怎么知道。”

    “哼,抢筑大凌河可不是简单的事,前两次皇太极都派兵阻挠,这次想来也是一场恶战。再者袁崇焕刚刚被斩,这帮子关宁铁骑又是他带出来的,现在交给你最为合适不过。一来可以笼络军心,二来大凌河抢筑也多了一分把握。我说,老祖,这点子谁想出来的?”

    祖大寿已经不吃惊杨帆的军事头脑了,便直白地交代了,“还不是孙承宗孙老帅。不得不说,没有他,这大明早就被建奴攻破了。”

    “老祖,你有没有觉着我们大明打得太保守了。老是人家攻,我们守。人家占,我们退。”

    祖大寿无奈道:“有一句说一句,建奴的骑兵,马上功夫没话说。没办法,人家从小到大都在马上吃喝拉撒。原本我大明的火炮营在武器上稍占优势,可是这些年,这建奴也搞起了火枪大炮,这唯一的优势也所剩无几。”

    杨帆从没和祖大寿讨论过大明军队的战力,至于以前的历史资料中,也没怎么详细地去看过这些东西,便问道:“怎么可能?霹雳炮就算那些建奴学过去,可是这数量上,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们。再者说,这冶铁、浇筑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关键还是在我们自己。”

    祖大寿点点头,道:“这几年仗打下来,各有胜负,就这么拖着。这还不得劲,陕西那边还时不时有暴民起义,不得不派兵镇压。这粮饷也征收不足。你以为我们不想收复辽地吗?实在是没这个人力、物力和精力。”

    杨帆罢了罢手,道:“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等过些时候,我抽空去看看那些个火炮营,到底是怎么回事。”理应说这**是完全碾压冷兵器的,可这大明朝的火炮营数量如此多,怎么还被建奴完虐,这是杨帆想不通的。
正文 第十二章 冤家路窄
    &bp;&bp;&bp;&bp;天方亮,还在半梦半醒的杨帆便被祖大寿连拉带拽地拖到了嘉福寺。习惯了十二点睡,七点起的二十一世纪正常年轻人,似乎还适应不贯一更天睡觉,五更天起床的古代人生活。当然,他也不打算去适应。

    “你小子,就是懒性。以前在村里就算了。你睡到太阳照屁股老子也没说你。从今天起,五更天就得给我起来,行军打仗,就得服从军纪!”

    杨帆拖着亮个大眼袋,迷糊道:“摸黑来拜佛,这算哪门子军纪?”

    祖大寿直接给了杨帆一个后脑勺,严肃道:“正经点。我们大明将士每次出征,将领都要来庙里祈一道平安符,这是关系性命安危的,容不得马虎。”

    杨帆翻了翻白眼,直接无视了祖大寿迷信的行为。按祖大寿的思维,这打了胜仗还好说,都是菩萨的功劳,那吃了败仗呢?菩萨的锅咯?

    “喂!你小子不要以为这是儿戏。当初宁远大捷,全靠着那道求来的平安符。”

    “好好好,功劳都是菩萨,没我大明将士半毛钱关系,行了吧。”杨帆摇头晃脑地坐在怀远桥上,“我不信这个,山门就不进去了。你动作麻利点。”毕竟这是一个人的信仰,你可以不去信仰,但不代表你可以践踏别人的信仰。这是杨帆在信仰上得出的原则。

    祖大寿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在菩萨面前,摁着杨帆的脑袋吧,便提醒道:“那好,你呆着这别乱跑。”

    “行了,老子又不是小孩。”

    祖大寿一听就来气,指了指杨帆的太阳穴,道:“就怕你又来惹出事来。东厂还有指挥使司的人,现在都点名要找你喝茶,若不是圣上压下来,你现在恐怕在东厂,吓得裤裆都尿湿了。喂,你小子怎么又睡着了?”

    “兹兹兹……”

    祖大寿叹了口气,摇头往山门里走去。睡觉总比惹事好,他心里这么一想,也便打消了叫醒杨帆的打算。

    没办法,大明开国皇帝老朱八当初当过和尚,所以自大明开国以来,历代皇上、皇后都笃信佛教。这嘉福寺更是一修再修。据说那皇极殿,便是按照嘉福寺的大雄宝殿样式所建,重檐庑殿顶,井口天花绘金龙和玺,所不同的是更高大了一些而已。

    杨帆靠着桥墩,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

    “红玉,这次上山礼佛,为爷爷求一道长生符,待会儿你去那边买一些香烛过来。我在寺内等你。”

    丫鬟红玉点头道:“知道了。”便往山门外,一些居士临时摆着的香烛摊走去。徐蓉提着裙子,走向怀远桥。

    天还没多少亮,有些暗。山中稍寒,杨帆蜷着身子,回笼觉睡得昏天黑地。徐蓉跨上怀远桥,也没见到那桥墩蜷着个人,便往下走去。

    “啊!”

    徐蓉尖叫一声,被一只不长眼的脚绊倒在地。杨帆被惊醒了过来,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被一具娇躯压在了桥上……

    杨帆感觉脸被两团柔软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猛吸了两口气,感觉挺香的,想在吸两口,发现自己透不过起来,赶紧侧过脸,悲催道:“什么鬼,睡个觉还有鬼压床的?”杨帆赶紧用手将压在他脸上的东西挪开。

    “谁啊,这么不长眼,打扰小爷睡觉?”

    徐蓉眼珠子瞪着滚圆,已经吃惊到说不出话来了。这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昨天晚上拿小人扎了他一万遍才解气睡下。冤家路窄,冤家路窄啊,两人一对眼。

    “是你!”

    “是你!”

    杨帆忽然感觉到这个世界好小,小到令他几乎快窒息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而是他的那双手,似乎还放在不该放的位置上,便连忙拿开。“我不是故意的。”杨帆解释道,毕竟这次是真占了人家便宜。

    徐蓉已经说不出话来,似乎被惊吓地身子微微颤抖着。她眼神呆滞地准备站起来,嘴唇反咬着,道:“杨帆,我徐蓉欠了你什么吗?为什么,为什么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啊!”

    刚走了一步,徐蓉便摔倒下来。杨帆一接,直接把徐蓉搂在了怀中,脊背被石阶压得差点断成几节,道:“徐小姐,要知道您今天要来拜佛,祖大寿那个老混蛋拖我来,我就是死也不会来的。”

    “放开我!”

    杨帆四仰八叉地躺在桥上,道:“我的徐小姐,你确定是我放开你,不是你放开我?哎呦!”

    粉拳锤在杨帆的胸口。徐蓉支撑起身体,坐在怀远桥上,银牙咬着。杨帆坐起身来,看向一旁捂着脚踝的徐蓉,道:“就你一个人来?”

    “要你管?”感觉到胸口被杨帆抓捏过的异样感,徐蓉的脸都是通红的,不过天色稍暗,看不出来。

    杨帆看了眼女子的脚踝,道:“要是带了三五家丁,老子才不管你。准麻溜的跑了。”徐蓉鼻哼一声,勉强站起来,扶着桥栏,不理会杨帆。杨帆看到徐蓉那样子,一把背起她,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直接往回走去。

    “你干什么!放下我!”徐蓉羞怒道。

    “还乱动,你的脚扭了,还怎么走。”

    “放下我,我自己能走。”徐蓉怒道。在杨帆背上扭来扭去,杨帆下山都感觉有晃得有些心颤起来,不由恼怒道:“你到底要干嘛?”

    “放开我,我要去拜菩萨。你走开!”

    “拜菩萨?你拜了这么多菩萨,菩萨有没有保佑你平平安安?”杨帆撇了撇嘴,嘲笑道。

    “还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每次见到你都没什么好事情,快放我下来。”徐蓉再次挣扎起来,想起今日好不容易约好了定远大师,请他为徐光启画道长生符,坚持要进庙。

    “行行行。烦死个人了。”杨帆看这妞倔强地很,万一挣扎着,自己脚下一个不注意,滚下山去可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了,“我背你进山门,到时候你爱咋闹咋闹,老子背你回京城还嫌远呢,不知好歹。”

    杨帆三步并作两步,往山门内走去。走近天王殿,徐蓉坚持要下来,杨帆拗不过,便放她下来。可她刚走一步,便险些摔倒在地,怎么也不肯让杨帆背她进寺。对于这个忠实信女粉丝,杨帆只好无奈地扶着她。

    “怎么说,是拜个弥勒天王,还是求子观音?真搞不懂你们,这行军打仗也要拜菩萨,这婚嫁生子也要拜,菩萨忙得过来吗?”

    “你个坏蛋,知道什么?”感受到杨帆对菩萨的蔑视,徐蓉呵斥道,“菩萨是无所不能的。”

    杨帆一笑,也不和这小迷信辩解,故作庄严道:“快选一个,弥勒、观音还是释迦牟尼。磨磨唧唧,你不累我还累。”

    徐蓉埋怨地看了一眼杨帆,道:“观音大士。”她和定远大师约好在观音殿。

    “哼哼,看来是求姻缘了。”

    徐蓉一怒,道:“要你管!?”
正文 第十三章 神坛上的人
    &bp;&bp;&bp;&bp;红玉站在观音殿前的榕树下,东张西望,时不时跺脚着急。终于,看到走过来的徐蓉,不展的愁眉稍稍舒展了,急忙跑过去,“小姐,可算是等到你了。呀,小姐你的脚怎么了?”

    “你家小姐啊,摸黑过桥,崴到了。”杨帆乐呵道。

    看到幸灾乐祸的杨帆,徐蓉脸色难看道:“还不是怪你。红玉,我们走。这个扫把星,我一刻也不想和这登徒子待在一起了。”

    杨帆也不生气,只是回想着贴在脸上还有握在手上的手感,有些猥琐地干笑了两声,便转身离开了。

    “小姐,这个登徒子在笑什么?”

    徐蓉脸一红,想到那种异样的感觉,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便道:“不要理会他,我们进去。别让定远大师等久了。”红玉狐疑地看了一眼徐蓉脸颊上的红晕。

    “还不快些将我扶进去!”徐蓉尴尬地岔开话题,在红玉的搀扶下,往观音殿内走去。

    杨帆也没有拜佛的兴趣,四处晃悠着。潭柘寺寺院坐北朝南,主要建筑可分为中、东、西三路,中路主体建筑有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斋堂和毗卢阁。东路有方丈院、延清阁、行宫院、万寿宫和太后宫等。西路有愣严坛、戒台和观音殿等,庄严肃穆。

    从观音殿走过,愣严坛位于一侧。杨帆打坛便走过,看到了一个人负手站在了坛上。一身锦衣,腰间那块玉佩更是有婴儿巴掌那么大。那人似乎也看到了杨帆,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杨帆……兄,可否过来一叙?”愣严坛上那人招手笑道。

    “兄台站居高坛,在下才疏位卑,可是不敢上坛。”杨帆笑着拱了拱手,说话便要离去。

    男子面容稚嫩,英俊非凡,道:“想不到杨兄还会自谦?哈哈。”

    “自谦是美德,何况在下本就没什么才识。”

    男子走下愣严坛,走了过来,始终笔直如松,一看便是极有教养之人。“杨兄那段三文钱道义如今在京城可是广为流传,据说连几位儒学宗师都赞不绝口。”

    “谬赞了,实在是谬赞了。”

    “敢问杨兄,这三文钱的事真还是假?”男子眉宇间英气逼人,似乎很难让人拒绝他所说的话。

    杨帆微微一笑,道:“三文钱真还是假,其实并没什么值得深究的。天下大大小小的三文钱有多少,想那卖豆酥糖的老妪又有多少。”

    男子点点头,似乎认同了杨帆的观点。

    “杨兄算学一途,师承何人?你可别告诉在下,自学成才的。不然,那江东刘琦以及这京城的算学后生可是要为之羞愧到死了。”

    杨帆道:“家师乃陕地一山中野人,自称卜算子。”

    “哦?那杨兄是哪里人士?”

    “在下自幼孤苦冷丁一人,被家师带回山中抚养成人。不过据家师言,在下是扬州人士。”

    “那有怎么会来到京城?”

    杨帆道:“家师百年之前,一再嘱咐在下,如今圣上贤明,让在下报效朝廷,重振大明国威。在下一出山,看到陕地农户流离失所,暴乱不断,想要投身军伍,却又无籍无名,整日与灾民一道逃亡。后来所幸遇见祖大寿将军,见在下略有才能,便带至京城,想要引荐一番。”

    “既然如此,杨兄为何不投身科举,博取功名?”

    杨帆始终和男子保持一步之距,不和那锦衣男子并行。那男子似乎也没觉着不妥,走在前边。

    “在下不取功名,原因有两点。其一,在下无名无籍,难以登科;其二家师有训,报效朝廷,不得为官,只做幕僚。”

    “哦?这其一可理解,其二又是为何?”

    “家师说了,一入官途深似海,难免身陷泥泽。若要在功成之后,全身而退,这不为官是最稳当的。当年洪武太祖文成武略,最亲信的便是刘文成公。”

    男子一笑,道:“杨兄是自诩文成公了?”

    “在下万万不敢。只是将其作为标榜模范罢了。”

    俩人已经走至大雄宝殿之前,锦衣男子仰面视天,过了良久,问道:“那杨兄觉得当今圣上与洪武太祖相较,如何?”

    “想听真话?”

    “自然。”男子一想不对,便又补上一句,“反正圣上也听不见我等谈话。”

    “圣上与太祖之距,如在下与文成公之差。”杨帆笑道。

    “哈哈!好一个杨帆!”男子虎步上前,往大雄宝殿之中走去。杨帆缓缓跟上前,依旧只是离男子一步之距,道:“其实在下之语也有不当之处。圣上和太祖就像是嘉福寺之中的大佛,不管是弥勒也好,还是释迦牟尼也罢,怎么说都是佛,,已是高于天下人。”

    先前有些不快的男子脸色稍缓,笑道:“这个比喻倒是有趣,你且说说看。”

    “阁下认为,这宝殿之内,谁最大?”

    男子一顿,道:“自然是佛祖了。”

    杨帆摇了摇头。

    男子转过身,好奇道:“难道不是?”

    “我说是那人最大。”杨帆的手指向角落的那位。

    “他?”

    “恩,你看。在拜佛的这些人,求到签,哪一个不是去找他的。佛祖没说话,他已经替佛祖把话说了。这宝殿还不是他最大?香火钱、功德箱,还不是都归了他?”

    “你的话,有些道理的样子。”

    “这些信徒,拜的是菩萨,说到底,信的其实是解签僧。”

    男子似乎在想什么,接过杨帆的话,道:“甚至,他们更愿意相信解签僧的话,是吧?”杨帆眼中闪过一丝明光,道:“是的,对百姓来说,佛终究是太虚幻,所以,只是祈求。说白了,就是找一个倾诉的对象,将那肚子里的心事找个不会泄露秘密的佛来倾诉。”

    “佛若是真的开口说话了,那便是沾了世俗气,反而揭开了他那层朦胧虚幻的面纱。这样的结果,只会让那些信徒渐渐的明悟过来,原来,走下神坛的佛,就是一个披着金装的人罢了。”

    男子想了很久,道:“那若是佛既不想自己走下神坛,又想让那解签僧说的话恰好是自己的心意,要如何?”

    “很简单,找一个能懂佛心的解签僧。”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正拿着平安符,拜佛祖的祖大寿,已经将脸深深地埋在了坐垫里……
正文 第十四章 千里姻缘一纸牵
    &bp;&bp;&bp;&bp;男子逗留了没多久,便转身离去。等了很久,祖大寿感觉没了说话声,便抬头往后边窥视过去。看见杨帆东瞅西望的,不由松了一口气,全身瘫软下去。身下的垫子早已经湿透了,就连手里的那两道平安符,由于太过紧张,都化成了纸浆糊。

    “我滴个亲娘嘞,你知道刚刚你在和谁讲话吗?”祖大寿麻溜地爬起来,一瘸一瘸地小跑到杨帆面前,跪久了,连腿都麻了。一只手搭在杨帆的肩上,苦瓜脸蜡黄蜡黄的,“怎么,怎么拜个菩萨都能给你惹出事来。杨子,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行不?”祖大寿说话真的要下跪,当然,腿麻占一半原因。

    杨帆扶着祖大寿,道:“那位兄台吗?”

    祖大寿一脸惊色,道:“还兄台,那是当今圣上!你还敢和他称兄道弟?”

    杨帆并没有太多惊色,那玉佩上的龙纹他又不瞎,还有那举止谈吐,不是皇帝,至少也是个王公大臣,便道:“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那你还这么放肆地讲话?你要不要命了?”

    “是他先叫我杨兄的。我总不能一看见就跪下来,扫了圣上的雅兴吧?估计圣上此刻还想着杨帆这个愣头青,被蒙得一愣一愣的。”杨帆有些自得的咂摸着嘴,一脸坏笑。今天他给小皇帝灌输的,是为将来做的铺垫。这棋,得放长远了去看。

    祖大寿头涨得不行,这两个人互相瞒来瞒去,有意思吗?不行,这京城一刻也不能呆了。他看了一眼杨帆,以这小子惹祸的本事,今天和皇帝称兄道弟,明天说不定就敢骑到朱由检头上去。他越想头皮越麻,指不定那日连累到自己,一并砍了头,都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便道:“这京城,老子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了!”

    ……

    ……

    观音殿内,徐蓉虔心跪在观音大士前,默默祈求。红玉在一旁等着,道:“小姐啊,老太爷都皈依天主了,你怎么还坚持要来参拜观音。”

    “嘘,红玉。佛也好,圣主也好,拜多了总比少拜要好。何况定远大师是一代高僧,连当今圣上的斋戒成礼都是由他主持的。替爷爷求一道长生符,自然是极好的。”

    红玉点点头,忽然看见桌上的一筒签,眼睛一亮,便道:“小姐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求一签吧。”

    “求签?求什么?”

    “姻缘啊。”红玉知道徐蓉不好开口,便走上前去,将签筒递给徐蓉,“求一签,也许小姐的真命天子,就来了!”

    “红玉,你想什么呢?这次来就是为爷爷求一道长生符的,怎么扯到这上边来了。”

    红玉道:“这可是小姐的终身大事,怎么可以怠慢。还是求上一签,让大师解一解的好。”红玉再次怂恿道。

    一旁老和尚笑道:“红玉施主说得不错。既然来了,老衲念施主您一片孝心,替施主解一解姻缘签也无妨。”红玉一喜,道:“连大师都应允了,小姐,还等什么呢?”

    徐蓉迟疑了一下,接过签筒,闭眼求起签来。

    稍时,定远和尚接过徐蓉的签,寻摸着签文,仔细看了很久,发出惊疑之声。

    “大师,怎么了?难道我家小姐福薄,求来的签不好吗?”红玉看到老和尚皱眉轻疑的样子,有些着急地问道。

    “这倒不是,而是施主求来的是一支机缘签。”

    “机缘签?”

    定远和尚点点头,道:“这种签万中无一,说明施主和那另一半是十世修来的姻缘,机缘到了,自然会相遇,旁人拆都拆不散的。”老和尚将签文递给徐蓉,道:“女施主孝心一片,这长生符老衲已开光完毕,只要随身佩戴即可。”

    徐蓉恭敬地接过签文和长生符,连声道谢。

    “阿弥陀佛,既然事毕,老衲先行回禅房了。施主自便。”定远和尚佛号一打,退出了观音殿。

    “灯火阑珊处?”红玉看了看签文,纳闷道,“难道小姐的如意郎君在灯火下吗?这也太……离谱了。”

    “唉,红玉。大师不是说了吗?机缘到了,自然会相遇。你怎么比我还急?是不是也想着……”

    “唉,小姐,别,别挠我痒痒。饶了我……”红玉往旁边退去。

    ……

    ……

    暮鼓声响起,嘉福寺的山门即将关闭。香客纷纷下山离去,红玉搀扶着徐蓉,艰难地走着。“小姐,不行啊。你腿崴得厉害,这下山可怎么走?都怪那个扫把星,每次遇到他都没好事。”

    徐蓉额头香汗直冒,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上的青筋一搐,疼得厉害。红玉搀着徐蓉干着急,若是自己力气大点就好了,可以背着小姐下山。如今摊上这事,可怎么办才好。

    “红玉,你搀着我,咱们慢慢走下山便好。”徐蓉安慰道。

    看着徐蓉额头的汗水,红玉那帕巾替她擦了擦,道:“真的能行吗?”徐蓉勉强一笑,刚刚在观音殿内还不觉着疼,现在脚踝肿得厉害,走一步都是疼得。

    山门前已经挂起灯笼,两人缓行至此处。

    红玉定睛一看,气道:“你个扫把星,怎么还阴魂不散。”

    杨帆手枕在脖子下,斜靠在山门边,看了眼红玉,道:“小姑娘牙尖嘴利的,小心以后被你家姑爷吊起来打!”

    红玉脸一红,还嘴道:“你这不要脸的登徒子,我倒要看看,以后哪家的姑娘会瞎了眼嫁给你这厮。小姐,我们走。”

    杨帆看了眼徐蓉,便不作声,继续靠在山门边上。

    “嘶!啊!”徐蓉一个不稳,好在有红玉搀扶着,险些摔下石阶。

    “小姐,你没事吧?”红玉道,“要不我给小姐揉揉?我们等会儿在下山?”

    徐蓉看了看天色,担忧道:“还是快些下山吧。等晚了,城门就关了。”

    红玉再次回头刮了一眼杨帆,怒斥道:“扫把星。”杨帆不理会小丫鬟的埋怨,走过来道:“嘴硬,有本事你把你家小姐背下山。”

    “我!”红玉语塞,不知说什么才好。她就是心想背徐蓉,这小胳膊小腿的,也架不住一个大活人,只好闭嘴装怂。

    杨帆摇摇头,蹲在台阶上,道:“上来吧。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欠你的。”徐蓉倔强地撇过头,道:“不要!”她宁可坐在这,也不愿意让杨帆在多碰她一下。

    杨帆一回头,怒极反笑道:“呵!还涨脾气了。再问你一次,上不上来?”

    “不要!”

    “啊!你要干什么?”

    “放下我家小姐,你要干什么?”红玉尖叫道。
正文 第十五章 最后的春夜
    &bp;&bp;&bp;&bp;杨帆趁着徐蓉撇头的功夫,一个翻俯,直接将徐蓉掀在自己背上,边走边说:“这脾气惯的,要是我是你家大人,早就啪啪啪打你屁股了。”说着,便起身往下走去。

    徐蓉羞红了脸,怒斥道:“下流,快放下我!”

    原本贴在徐蓉大腿上的两只魔爪趁机一捏。隔着层罗裙,手感依旧这般好。杨帆故作踉跄了一下,道:“再蹦跶就真的摔下去了。”

    顿时吓得徐蓉花容失色,不敢再妄动,双手紧紧地揪着杨帆的脖子。后边的红玉拿着篮子,追着杨帆喊道:“放下我家小姐……”

    好在是下山,杨帆背着个大活人,也不怎么吃力。嘉福寺也不怎么高,一炷香的功夫便将徐蓉背到了山下。后边的红玉气喘嘘嘘地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快……快放下……我家小姐……”

    春风随送,也架不住如此小跑。杨帆出得一身汗,混着青春气息的荷尔蒙。胸背相贴,那一股股热浪传来,徐蓉的脸红扑扑地,本能地羞怒道:“还不把我放下来!”

    杨帆的手从徐蓉大腿下边一撸而上,过了把手瘾之后,将徐蓉放下,还酸溜溜地道:“真是好心没好报,老子看你脚崴了,等你这么久不说,还背你下山,就换来一句呵斥。”

    “你还说!”被杨帆一直托着的身体有些燥热,徐蓉的脸更是红彤彤的。红玉急忙跑上来,道:“小姐,没事吧。这登徒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喂喂喂,行了。你这丫鬟这么不懂事。一口一个登徒子,真以为老子没脾气?泥人捏的?再敢出言不逊,信不信本公子当场打你屁股!”

    红玉一怔,不由咬牙切齿,怒火中烧,却又一想,打不过这厮,只得将怒火往肚子里咽。“小姐,你还好吧?”看到徐蓉红扑扑的脸蛋,还以为她有什么不舒服。

    徐蓉摇摇头,道:“没事。红玉,我们走吧。”

    “走?你还想走?”杨帆双手环抱,笑道。

    两女立马警惕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道:“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家老太爷是当朝礼部尚书,你要是敢乱来,我……”红玉恐吓道。

    “你怎样?”杨帆吓唬着问道,“这里离京城三十里,你们两个姑娘家,就算真的有个什么好歹,你家老太爷也不可能从天而降吧?”

    徐蓉吓得脸色一白,道:“你想怎么样?”

    不远处马车辘辘而来,杨帆看到两个被吓得像小鸡仔一样蜷缩着的丫鬟小姐,嗤鼻一笑,“行了。要是真要对你们怎么样,刚才在山上就把你们那个啥了。”野战这种玩意儿,杨帆还真没尝试过,想想就刺激,当然,也仅限于想想。

    两女暗松一口气。杨帆道:“真是有够笨的。整天喊着你家老太爷多牛掰,马车都不提前叫好。这里到京城三十里,就你这样一拐一拐的,走到天黑都走不到城里,还不上来。”

    “小姐?”红玉看了一眼徐蓉,询问道。

    徐蓉咬了咬,踌躇不定。

    “难道还要我背你进去吗?还是要拍你一顿屁股才肯进去?”杨帆笑着恐吓道。两女立马听话地钻进马车之中。徐蓉坐定,不想多看一眼对面的杨帆,将头瞥向窗外。几近黄昏,山腰上的嘉福寺灯火昏黄。山门前的那两盏黄灯阑珊,在徐蓉眼中变得迷离起来。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徐蓉脸色又是羞,又是怒的。

    杨帆叫马夫回城,便捣鼓起一边的东西。祖大寿下山前,杨帆特地让他叫辆马车来。还嘱咐带点硝石和两个水盆。

    红玉扶着徐蓉,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杨帆,看这个扫把星又在捣鼓什么鬼,却又不敢问。生怕杨帆一个不高兴,来打她屁股。

    杨帆将毛巾放在稍小的铜盆中,倒了些水,放在大的铜盆上。又将那个蓝色包袱中的硝石一股脑儿的倒在大铜盆中。这是个简单的制冰方法,在二十一世纪,早就被淘汰的不要不要的了,也只是在一些初中化学课本上,当做一个试验而已,就是简单的吸热反应罢了。

    小铜盆中的水面很快就结出了一层冰花。红玉的眼中瞪得更大了,像是看西洋镜一般。这阳春三月,好好的,水盆里怎么会结出冰花来?从这一刻起,她对杨帆的影响,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登徒子那么简单了,而是把杨帆归类到了诡异巫术外加行为不检点的恶魔登徒子类型,说简单点,就是离得越远越好。

    要是这时候,杨帆再去脱下徐蓉的鞋子,来个暖男揉脚,他敢确信,这徐蓉还不乖乖束手就擒。不过他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虽说明朝不似清朝那么闭塞,但女子对于自己的身体还是看得比金子还珍贵的。

    “看够没?还不拿毛巾给你家小姐敷敷?”杨帆喝了一声,才把视线在窗外和脸盆的二女惊醒。

    红玉狐疑地看了一眼脸盆中的毛巾,幻想着贼人那毛巾裹着蒙汗药迷倒女子的场景,不由身子一颤,“你要干嘛?”

    “还不拿毛巾给你加小姐的脚敷一敷,不然肿得更猪蹄子一样,有她好受的。”

    “谁猪蹄子,你的脚才是猪蹄子。”红玉看向徐蓉。

    徐蓉看了一眼冰花下的毛巾,有些惊异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大小姐,你的脚要紧还是这盆水要紧?”杨帆将毛巾拧起来,还别说,真凉快,递给红玉道,“还不给你家小姐敷上。”

    徐蓉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杨帆,道:“你,转过头去。”

    杨帆呵呵一笑,也不刁难,乖乖地把头转向窗外,看着京城郊外的风景。车内时不时传来“啊,啊,嘶,嘶”的轻哼声,搞得杨帆一肚子邪火,险些都要到失控的边缘了。终于,忍受了一路的那种听觉上既享受,又折磨的感觉之后,马车驶进城,缓缓到了徐光启的府外。

    徐府门口,徐家等候多时的管家看到徐蓉走下马车,急忙进府禀报老太爷。徐蓉的父亲徐骥,虽说有老太爷主家,但也是家中第二人,看见女儿平安过来,想要和杨帆寒暄几句。杨帆却只是从窗子里探出头来,尴尬地说了声腿脚不便,改日再来拜访,便匆匆离去。

    让稍后出来的徐光启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怪了句徐骥不懂礼数,便进屋询问徐蓉怎么回事。

    杨帆一脸无语,换谁,听了一个女子轻哼了一车,下边不搭起个小帐篷?这会儿要是出去,那还不举枪朝天,尬尴到找地缝钻?赶紧吩咐马车开溜,平复一下满腹的邪火。

    徐蓉被自己的哥哥尔觉背至客厅,自己最小的妹妹收了伤,这个做哥哥的当然心疼,一会儿问怎么受伤的,一会儿问好点了吗。红玉在一边插嘴道:“还不是怪那杨帆。”

    二哥尔爵进来,一听是杨帆,便怒道:“怎么又是这混小子,真得好好收拾他了。”说话,欲与几个兄弟上门去讨个说法。

    正好撞见徐启光和徐骥两人进屋。

    “站住,你们这是上门打架?成何体统,还要不要书香门第的脸面了?”徐骥呵斥道,“都这么大人了,怎么做事还这么莽撞。”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问蓉儿点事。”徐光启罢了罢手,让几个孙子退下。坐在客厅的正位上,道:“怎么回事?”

    “爷爷,我……”徐蓉哭腔欲出。徐光启赶紧阻止道:“行了。杨帆这人本性不坏,肯定是你对他有过激的偏见,每每闹得不愉快。祖大寿那日在朝中说他有圣人之才,老夫还不以为然,直至昨日那兴国十策,看了之后老夫一宿未睡。我只能这样说,大明有杨帆,不亡!”

    “父亲,这杨帆当真有经天纬地之才?”徐骥狐疑道。

    徐光启点点头,“以前你们看他东街游行、仙居辩儒,只是小聪明,其实不然,此子的想法,我只能用从利玛窦先生那学来的一个词来形容,先进科学。”

    他站起来,看了看徐蓉的脚,“刚刚听红玉那丫鬟说杨小子会巫术,四月制冰。应该是硝石的作用吧。当初老夫在古籍中看见过,自以为是谬论,没想到真有其事。善,大善!”徐光启很开心,似乎并没有因为孙女的脚伤而怪罪杨帆。

    徐蓉忽然想到还没将长生符给爷爷,急忙往袖中摸去。忽的心头漏跳一拍,糟糕,长生符不见了!徐蓉的脸色顿时有些羞红,不光是长生符,连那道姻缘签,也跟着不见了……徐蓉银牙微咬,心里呢喃道:“就算掉了,也千万不要给那登徒子捡到啊。”

    她的眼睛,又一次望向徐府门前的灯笼……

    ……

    乾清宫内,晌午从嘉福寺回来,就一直在乾清宫批奏折的朱由检,终于处理完了所有的奏折。连年天灾人祸,陕西大旱,暴民渐起,北边的蒙古、建奴又不断骚扰,这个国家,仿佛真的是要亡了。

    蟒袍男子走进乾清宫,跪在地上。

    “养性啊,怎么说了?”

    “臣去过辽西宁远城,去年寒冬,确实有一股来自陕西的难民迁往至辽西,此人确实在这股难民之中。”

    朱由检放下男子呈上来的密报,道:“有查到那人的户籍吗?”

    洛养性摇摇头,道:“近十几年来,陕地暴民渐起,户籍混乱,实在无法找到。”

    “你退下吧。”朱由检虚眯着眼。

    乾清宫中幽幽传来他的声音。

    “要做朕的解签人,那便要看看你够不够这个本事了!”
正文 第十六章 莫道行军已早行
    &bp;&bp;&bp;&bp;五更天,按照惯例上完早朝。祖大寿便从兵部匆匆出来。

    休整了几日,城外的一万关宁铁骑精神面貌好了不少。拔营而起,正等着祖大寿。杨帆挑了匹黑瘦的马,不怎么高,和关宁铁骑中最普通的马匹比起来,都要差上一个头。这是从黑市买来的,杨帆看着这马灵性,挑马时黑马的鼻子使劲往上凑,弄得杨帆一手的口水。

    市马人费尽口舌,好说歹说,又是夸这黑马是匹宝驹,又夸杨帆是伯乐在世。终于杨帆心动地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下来,小黑马看到自己的新主人,满心欢喜地蹭着杨帆,蹭了一路。若是找太仆寺的那帮子马倌,二十两银子能搞得来就不错了,所以杨帆自认为还是赚了。

    可牵到客栈,就被祖大寿一顿痛骂。说这黑马脚力不行,大骂杨帆败家子,仿佛想把几日前积攒的怨气都发泄出来。可最后被杨帆一句你口水喷得比那马还多,气得祖大寿差点把客栈拆了,把那匹黑马宰了。

    旭日东升,祖大寿戎装出城,翻上战马。

    驾!

    棕马飞驰而来,杨帆耸了耸肩上背的黑匣子,手摸着黑马的鬃毛上。小黑马温顺地摇摇头,表示着亲昵。

    “出发!”

    祖大寿一声号令,一万关宁铁骑浩浩荡荡,开往大凌河城,此番前去,虽说道不远,但是任重。大凌河城位于锦州东三十余里,是屏蔽锦州的重要防线。明军若要固辽,就必修此城;而后金要想攻明,也就必拆此城。从袁崇焕时起,双方对大小凌河二城争夺就非常激烈,已是两建两拆。袁崇焕时就曾两次修筑大凌河,但皇太极都没让他修完。

    杨帆除了背后背着个小黑匣子外,黑马的背上还挎着一个书袋,由于不是骑兵中的一员,杨帆离得比较远,看上去,不像是出征,倒是是游山玩水的书生。祖大寿领前军总兵,在这一万关宁铁骑中,便是头子了。看了眼稍远处吊儿郎当的杨帆,策马出列,故意放慢了脚步。

    “我就说你这马脚力不行,还不信。”祖大寿一身戎装,看上去精神抖擞了一番,“给你的军甲也不穿,成什么样子?”

    杨帆还不太适应骑马,自然骑得慢了些。用脚夹着马腹,道:“我又不去上战场,穿什么军甲?你见过东汉的张良、陈平穿过盔甲吗?你还是见过诸葛亮穿过?”

    “得得得,老子不和你扯有的没的。这次修筑凌河城,你有什么建议?”祖大寿知道这小子鬼点子多,自然不肯放过压榨一番。

    杨帆道:“我且问你,这一万关宁铁骑,若是遇上后金建奴,你有把握吃掉多少?”杨帆抛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这次重修凌河城,你若是想平平安安地筑完,告诉你,做梦。”

    祖大寿思量了一下,道:“吃下五千不成问题。若是对上一万建奴骑兵,可与之相较。”

    “那若是五万呢?”

    “五万的话,若是固守在凌河城,等待锦州后方支援,撑了一个月不成问题。”

    杨帆点点头,对于祖大寿度势之能还是十分佩服的。“先到了锦州再作商议。”杨帆的脸色很是凝重,真无疑是场硬战。打赢了还好说,若是输了,大明的精锐尽失不说,这锦州城也危在旦夕。

    小马儿蹦跶着,杨帆看着大军缓行,不断从书袋之中拿出一些白纸,绘着图,怎么也无法想象出抵御住那五万来势汹汹的建奴和蒙古鞑子。

    杨帆耸了耸背后的黑匣子,现在,也就这黑匣中的东西可以给他一丝的安全感了。但是,五十发,只有五十发,又能改变什么呢?改变一场战斗,别说笑了。杨帆摇了摇头,看了看东升的朝阳,似乎这个时代,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也改变不了什么……

    以前的小打小闹,呈口舌之快,杨帆或许在行,可是让他真的面对五万建奴,那将是什么样的场面?看着关宁铁骑一个个武装到牙的样子,如果自己没有穿越,那么,历史回还不犹豫地按照那原先的轨迹。吃人,吃人,吃人!

    无法想象,当一万多将士和两万多百姓,被绝望地困在大凌河城时,那种绝望,那种饥饿到了极限,粮草吃了、战马吃了,剩下该吃的,那便是人了。

    战争无疑是残酷的。也许那些修城的百姓,他们知道自己会死在战争中。但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当弹尽粮绝之后,这个号称两千年文明的泱泱大国,这个号称大明最精锐的关宁铁骑,竟然会为了生存,将他们本应守护的大明的子民们,一个个都焚骨啖肉。这是什么样的景象?杨帆无法想象,他也不敢去想,那将是一座人间炼狱!

    小黑马的步伐变得沉重了,杨帆一路上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他不知道该怎么给那些当局者敲警钟了。连六千援军,都能被二百建奴打得溃逃;四万援军,在皇太极的威势下,稍露颓势,便纷纷逃亡。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在京城想过,也许自己真的可以改变这个结局,但是,当看到这一万铁骑从自己身边经过,连大地都在颤抖的时候,杨帆醒悟了。

    原来,自己是一个人。

    一个人,可以改变什么?一把狙击枪又可以改变什么?

    黑马渐渐落伍,离一万铁骑足足落下了一里的样子。即使这样望去,那些将士,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而杨帆要面对的,是五片这样黑压压的阴霾。

    难道真的要让那个惨剧发生吗?

    不!

    杨帆心中立马就将这个问题在心里否定了一万遍。不能,不能让吃人的惨剧发生。那么,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自己要做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原本以为自己走在时代的前沿,那种力挽狂澜,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现在,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莫道君早行,更有早行人!老毛的诗,有着帝王般的豪气。杨帆不能说是个悲观派,但也不是那种乐天派。他看了眼东升到山顶的朝阳,右手一拍小黑的屁股,大喝道:“驾!”

    这是策马扬鞭。既然时间给了他一次机会,那么自己没道理就这么放弃啊!两个月,就算只有两个月,能改变一点又何尝不可?

    “驾!”

    这是杨帆的声音!小黑马一个趔趄,打了个机灵,麻溜的跑了起来,似乎速度也慢不了多少。原来,这浓缩就是精华,也不无道理。
正文 第十七章 东北望,射贪狼
    &bp;&bp;&bp;&bp;军队行至广宁左屯卫,便安营扎寨,准备明日直接抵达大凌河城。广宁左屯卫哨所几骑飞来,直接进入了祖大寿的营帐之中。

    关宁将士开始生火做饭。一伍一灶,一口锅,几瓢水,加上一把米。十个将士围在锅前等待着。杨帆喂好了小黑,便走过来。行军的马不能吃青草,不然就会没脚力,失了力气,所以大多都是吃饲料干草。

    杨帆找了就近的一个灶口,走到锅前,也学着从米袋了抓出一撮米,放进了锅中,便坐下来。

    “喂,小子。你哪个伍的,怎么跑到这里凑灶来了?”那个将士看到杨帆识相地在锅中放了米,语气也没太重,都是同生共死过的兄弟,自然不会为这一口米打起架来。

    “这位大哥,我不是铁骑军的。这次和祖将军一道,前往凌河城督建工事而已。”

    那将士极为好爽,笑道:“哈哈,我说嘛。我们辽东子弟怎么会是这样的小身板。兄弟,你南方人吧?”

    一旁的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杨帆没什么生气的,笑道:“小弟扬州人士,长在陕地。”

    那将士一拍大腿,喝道:“扬州是个好地方啊。俗话说的好,上有天堂,下有扬州。确实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巧巧这人,生出来都这么秀气。”

    “老大,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一旁有人提醒道。

    那伍长脸一长,直接给那不识抬举的小子一个后脑勺,道:“说你没灵气,这话就没错。那扬州,和苏杭不就是挨着的吗?天堂旁边一点就不是天堂了?好歹也算个天堂郊区吧。”

    “哈哈。”

    “哈哈。”

    伍长的俏皮话引起众人哄笑。铁锅上冒着热气,杨帆笑了笑,要按照这厮的理论,那这个大明朝不都是天堂了?不过天堂挨不上,很快,这个国度将变成人间炼狱。那场面,十地九旱,蝗灾漫天,瘟疫遍野。饿殍横尸,易子相食。这是个非人的国度,昏暗的国度,最最惨无人道的国度。

    伍长放下手中的三眼火铳,上去揭开锅盖,那木勺舀了舀,继续盖上,呢喃了一句:“还差点火候。”

    杨帆想看看那传说当中的三眼火铳究竟是如何的神兵利器。第一次提,竟然没拿起来,被回过头来的伍长看到了,顿时迎来一顿嬉笑:“小兄弟,别砸到脚了。这火铳有个十斤重,可别砸到脚了。”

    “呵呵,不碍事,不碍事。”杨帆想抱着个铁疙瘩一样,仔细地瞅着。他从孔眼中看去,铳管是一个整体,里面有三个铳堂,火药室相互连通,已经隐约有了连发枪的意思了。

    杨帆看了一会儿,道:“这三眼火铳能连发几弹?”

    伍长见杨帆问了,便道:“十几弹吧。”

    杨帆点点头,已经是散弹枪的前身了,“那射程呢?”

    “怎么,小兄弟对这个有兴趣?这射程三四十步远的样子,穿甲可是一流,那八旗子弟之所以不敢和我们关宁铁骑硬扛,就是怕这三眼火铳的威力。”

    “三四十步?”这射程确实够低的,也就是说马上作战,这三眼火铳,要在距离建奴只有三四十米远的样子才算是有效距离,连弓箭射程都要比这个远。正如伍长所说的,这威力在三四十步里,**在膛内骤然点燃之后的冲击力,确实可以是铅珠达到穿甲的效果。

    “那发射完后呢?”

    “发射完后,就当榔头,一砸一个脑袋开花。”伍长反握着火铳,装着样子挥舞道。“还记得当时皇太极兵临宁远,还只以为我们大明有大炮,我们关宁铁骑一出,第一波就直接把他们给打蒙了,哈哈。”

    杨帆看着这粗制的铁器,忽然眼前一亮。我特么怎么那么笨呢,这冲锋枪自己造不来,那毛瑟步枪呢?自己这个伪军迷,当初在大学研究李鸿章洋务运动的时候,特地翻阅了那膛线枪的资料,也不复杂,汉阳造88式步枪,那射程可是有2000米远,虽说没有身后背的那把狙击枪精度高,但好歹也算是远程武器了。和这“铁榔头”比,那简直是火器的一个巨大的跃进。而这跃进,欧洲用了200多年,杨帆不介意将十九世纪的武器提前拿来使使。

    当然他也仅限于毛瑟步枪了,让他造个大炮、冲锋枪什么的,也许捣鼓半天都没个门道。毕竟,武器的进步,是一代代人的改良,不是一气呵成的。而中华民族对于农具、火器的改良,却没有洋人那么积极了。总是抱着能用就行的方式,这火铳、大炮,都是洪武开国时候就有的,过了两百多年,还是这个鸟样子。

    看着杨帆在一边发呆,哈喇子都要流下来的样子,伍长喝了一声,“嘿,兄弟,想啥呢?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给。”伍长将一碗稀饭递给了他。

    杨帆回过神,不过马上就神情冷了下来。若是他能够早点想到,或许,这场恶战,将变成一边倒,胜利的天平将倾倒向大明。当然,造枪又不是一时就可以早完,以大明朝这个手工作坊,造了一两万条枪,起码得要个三四年。

    “哦,谢谢大哥。”杨帆接过那碗稀饭,看得出来,这伍长心肠极好,自己那碗都是汤汤水水,而自己这碗,都是米粒。杨帆感觉到心头一暖,这才是兄弟。只是唠上两句,便赤胆相见,这种被信任、被优待的感觉,真的很好。

    在冷漠的二十一世纪,已经很少能够感受到这种不携带任何功利,只是一种情义的交往了。杨帆没有吃,站起来走在了铁锅边,喃喃自语道:“有点渴了。将那碗稀饭倒了进去,舀了一瓢米汤水,一饮而尽。”

    “几位大哥,小弟先走了。”夕阳下,杨帆感觉有些暖暖地,牵过小黑,走过一口口灶,看着队伍之中的人情冷暖,喜怒哀乐。他心中的那份信念,更加坚定了。不能,绝对不能,让这些辽东儿郎们,变得绝望,变得没有人性,那样,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甚至宁愿,宁愿这些儿郎们战死沙场,流尽那最后一滴血,只为那最初的誓言!

    夕阳下,杨帆骑上马,朝东北望去,缓缓道:“皇太极,围城打援。你所谓的仁义,是践踏在了三万人的尊严上!我杨帆就算死,也不会让这件事发生!”他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

    待夕阳落下,东北理应有贪狼。

    伍长吹完牛逼,准备将锅洗了,当他掀开盖子,愣了一下,锅中多出来一碗米饭。他环顾四周,终于将头定格在夕阳下的那座雕塑,突然一怔,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泛起一股热流……
正文 第十八章 商议
    &bp;&bp;&bp;&bp;营帐外,杨帆等了许久,终于有了动静。

    “杨帆?”

    杨帆看着祖大寿,眼神有些纠结,道:“老祖,我有话要说。”祖大寿将杨帆邀至营帐内,道:“本来正准备叫你过来,没想到你自己就上门了。来,给你引荐一下。”

    账内还有几人纷纷侧头望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子?”营帐中席一侧的男子看过来,眼神之中带着不屑,“我说你还真是有种,敢找个毛孩子教我们打仗。”

    “何可纲,你还别不信,有本事,跟着小子怼上一怼。当初在宁远城,老子可没少输……”祖大寿忽然意识到家丑不可外扬,马上闭嘴,“杨子,这位是副总兵,何可纲,叫老何就行。”

    “这三位,这位是广宁左屯卫指挥使,祖大成,我的老弟。这两个也是我的子侄,祖可法、祖泽润。以后可以多多亲近。”

    “在下见过诸位。”杨帆一礼。

    “你们两个,还不给杨帆让个座?成何体统!”祖大寿一看屁股还黏在坐垫上的两个子侄,立马老脸一板,虎道。

    何可纲看了一眼杨帆,道:“坐不急着坐,后辈要做在这营帐中,总要拿出点本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祖大寿用人不实了?”

    杨帆开口道:“老祖,今天没空吵嘴,我只想问,这大小凌河城能不去修吗?”他看见祖大寿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更加肯定地道,“我说是真的。”这便是他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那便是不去修葺,这样这场战事就不会发生,那吃人也无从谈起了。

    “哼,祖大寿,这就是你说的军事天才?莫非是来捣乱的?”

    祖大寿皱着眉,知道杨帆不可能有的放矢,便道:“如今锦州深入辽地,孤立难守,一旦大小凌河城修筑起来,互成犄角之势,这锦州城才算是稳固下来。杨子,说说你的理由。我知道你不像是胡说的。”

    杨帆走到地图前,指着大凌河与小凌河汇聚的地方,道:“凌河二城若要修葺,皇太极必来犯。”

    “这还用你说嘛?”祖泽润看到这个年纪比他都要小的少年在祖大寿面前指手画脚,心中难免不快,便插嘴道,“前两次修城正是皇太极来犯,导致修了又毁,毁了由修。这次,由总兵带领一万关宁铁骑镇守,就是要镇守住建奴西进的马蹄。”

    “祖副将说得不错,之前我也问过总兵,一万关宁铁骑对上多少建奴的骑兵,才能守住凌河城。现在,老祖,您可以告诉我了。”

    祖大寿道:“建奴骑兵擅长游击作战,攻城却是短处,若是我关宁铁骑驻守凌河城,至少面对三万以上的建奴不成问题。”

    杨帆用手画了画圈,道:“大明的火炮射程不过百米,若是皇太极围城打援,将凌河城困得水泄不通,等到城中粮尽,又当如何?”

    “围城打援?”祖大成俯身看去,用手指着小小的凌河城,“以往两次,建奴攻城,各有损失,若真是按照你说的。锦州、宁远都会派兵来支援,应该不成问题。”

    “还是那个问题,我问过祖将军,关宁军的战力,若是与蒙古游骑、八旗子弟相战,祖将军说与之可以相较,那么,敢问指挥使,广宁屯卫已经大明其他的军队,遇上这皇太极的队伍,能有多少抗衡的余地?”

    众将倒吸一口冷气,这问题还真没有想过。以往仰仗关宁铁骑,这几役战斗下来,各有胜负,若是关宁铁骑真的被围困……

    “而我要说的,还不在此,这次皇太极集结的军队,足足有五万!五万精兵!我想问一问在座的诸位,拿什么去守,拿什么去援?”杨帆的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

    “五万?”祖大寿呢喃自语。他一直以为杨帆是说着玩,但再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五万这个数字,还是令他受到了震撼。

    营帐内只有一旁的茶壶,发出扑扑的响声。似乎有些热,何可纲解下了领扣,道:“你如何知道皇太极会带五万精兵西进,又如何知道他会围城打援?”

    “家师卜算子,在下虽学了点皮毛,但或多或少可以窥得一丝天机。信不信在于你们。”杨帆总不能说自己特么是几百年后的人,然后被逼着说出十几年之后,大明亡国的惨象,那可就好玩了,估计这里的人八成都要去投靠皇太极了。

    “卜算子?”祖大成将目光看向自己的长兄,带着询问的意味。

    “杨子,你说怎么办。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也不用藏拙。能听的,我们自然照办,不会倚老卖老。”祖大寿算是个聪明人,知道杨帆这么说了,肯定是用十足的把握。

    杨帆沉默片刻,道:“最好的办法,我说出来,可能你我都要没命。”

    “说!”关宁铁骑是老祖的心血,若是真的像杨帆说的那样,被五万大军围城打援,那结局只能是投降,要么战死了。

    “收兵,退守关宁防线。等我研制出新式火枪之后,再作图谋。”杨帆虚眯着眼,手指从山海关一直化到宁远,这是大明最稳固的防线了。若是要保留大明的火种,只能这么做。

    祖家小子拍案惊呼道:“你疯了吗?退守关宁防线,你这屁话是说,连锦州都不要了?”

    杨帆点点头,没办法,如果凌河城不筑,这锦州也是难守。大不了他皇太极不围凌河城,围锦州城罢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退守到宁远防线,还能够和那五万大军僵持下来。毕竟游骑最不擅长的就是攻城了。所以当初千里奔袭到顺天府下,皇太极见久攻不下,便直接撤兵了。

    “你知道为了收复锦州,我们大明付出了多少将士的性命吗?孙老帅收复辽地,就是想这样一步步蚕食,徐徐图之,现在你告诉我,放弃凌河城,放弃锦州?你让我关宁铁骑如何对得起大明,如何对得起圣上的重任?”何可纲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杨帆怒道。
正文 第十九章 杨帆的野望
    &bp;&bp;&bp;&bp;营帐中灯火昏黄,祖大寿始终没有说话,他知道杨帆说得没错,五万游骑围城打援,锦州、凌河城都是深入腹地,难以坚守,最好的办法就是像杨帆所说的那样,退守关宁防线。这样的结果,实在不甘啊,他看向杨帆,道:“为何当初在京城你不说?”

    “天机昨夜方现,为之奈何?”笑话,现在蒙古鞑子都估计还躺在蒙古帐子里,喝着羊奶,啃着羊腿呢,若是真和皇帝这么说了,估计还未出师之前,就被以妖言惑众斩立决了。那杨帆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祖大寿道:“也是,要让圣上放弃锦州,确实不现实。关宁锦防线,锦州为先锋,若真是如杨子你说的那样,退守宁远,依托山势算是上策。既然你来了,肯定还想到了其他计策吧。”

    杨帆冷笑一声,果然,这触及龙颜之事,怎么可能会有人去做。人就是那样贱,明知道打不过,还死守着城池不放,等到真的要破城了,才打算弃城而逃,带着伤残,然后向圣上来上一句,皇上,建奴太凶了,我等守不住了。

    “这下策,是一招险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真要行此下策的话,在下便说与诸位听。”

    几个还愁眉不展,想着如何应对五万精兵的将军,纷纷问道:“险棋?”

    杨帆点点头道:“就看几位敢不敢和在下赌上一赌了。”

    何可纲一直看着地图,想了很久。如今大明除了关宁铁骑,还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抗衡这八旗子弟的游骑战。而这大小凌河城又孤立无援,连他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一听杨帆又法子,脸色凝重道:“赌?那要看赌得起吗?”

    “赌输了,无非失了凌河城。一万铁骑可以全数保留下来。”

    “赌赢了又如何?”

    杨帆透过口子,看向北边星空,那颗贪狼已经在昏黄的夜空中升起,虚眯着眼,道:“赌赢了,那边至少吃下一半的建奴铁骑。”

    众将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们在杨帆眼中,看到了那股前所未有的自信,以及最后那句吃下一半的嚣张与狂妄。

    ……

    ……

    从营帐出来,祖大成几个呆若木鸡,沉思良久,祖泽润,都屁都不敢放,拆点撞上停在前边的何可纲。

    “这样的法子,真的能行?”何可纲回过头,像是在问祖可法,又像是在问祖泽润。两人抬起头,都从老何眼中看到了那丝好像可行的样子,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

    祖大成更是像中了邪一样,呢喃道:“太疯狂了,真是太疯狂了!”

    杨帆最后一个走出祖大寿的营帐。出来前,祖大寿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住杨帆道:“等等,你先前说……说新式火枪?你会造火枪?”

    杨帆点点头,道:“家师教过,那种火枪,不用点火,精准度很高。”

    祖大寿瞪大牛眼,不敢置信。火铳还能有不点火的?这丫的不会是直接丢铅珠吧。“你……你……不点火药能有多少射程?”

    杨帆本来想说两千步的样子,想到这火药还是**,这弹头要合金的估计也悬,威力应该达不到那种地步,便保守道:“一千步的样子吧。估计还能再远一点。”便回自己那个小营帐去了。

    “一……一千步?”祖大寿感觉眼睛有点花,这是比他听到那个计划更让他震惊的数字。扶着帐布,祖大寿有点晕,“我想静静,我想静静……”

    ……

    ……

    翌日,大军开拔。原本准备直接开往凌河城城基位置,却在锦州停留了一日。等再次出发已经距离原定的时间晚了一日。随行的还有两万民工,说白了就是去砌砖头,抹泥巴的。凌河城原先城基还在,但祖大寿估摸着也要三四个月才修得好。他站上城头,看着已经入城的一万骑兵,和那两万民工,挥手预作解散。

    “老祖,你怎么不做个动员大会?”杨帆看到祖大寿说话要解散军队,令伍为单位,安排民工入城居住。

    “动员大会?有个鸟用,老子粗人一个,做不来。”

    杨帆白了白眼,道:“你看看那些民工,哪个脸上不是挂着惨色,这样修葺城墙,别说四个月,六个月都不会让你修好。”

    祖大寿一拍脑袋,道:“是啊!”他忽然想到旁边这个杨大忽悠那张嘴,可是鼓动过上千的百姓。于是,神经大条的祖大寿站到城墙头,喝道:“重新集合!”刚欲散去休整的兵民又一次聚集起来,等待着祖大寿的号令。

    “下面,请我的……我的……”祖大寿语塞了,他想不出用什么词语来介绍杨帆合适。

    杨帆就知道这老祖要找自己,想给自己一巴掌,嘴真是贱,“指挥员。”

    “哦——请我们关宁铁骑的指挥员,作动员大会发言!”

    “指挥员?动员大会?”城下的兵民纳闷了,什么玩意儿?

    “我听过指挥使,这指挥员又是什么个玩意儿?”几个伍长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祖大寿手一搭在城上,像足了二十一世纪的大领导,身体全靠两只手撑着,开始喝道:“肃静,成何体统,像什么样子?下面,请我们的指导员发言!”

    杨帆挪到城头,也没见人鼓掌。古代不兴这个,大伙都四十五度仰望着杨帆。他尴尬地笑了笑,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赶鸭子一样,仰着脖子的三万人,想到那为了自由而宣战的米国黑人运动领袖,那激情澎湃的演讲,不觉挺了挺身板。

    “我有一个梦想。”用我,永远比你要来得更有煽动性。这是大学演讲第一名的经验。

    “我有一个梦想。”杨帆又重复了一遍,“不管我们每个人来自哪里,既然,命运将我们捆绑在了一起,无论现在的我们,或斗志昂扬,或疲惫不堪,或忧心忡忡。请相信我,生活会好起来,我们会活下去!”

    活下去,这三个字眼,杨帆咬得特别重。这是每个在凌河城的兵民所希望的。活下去,这就够了。那么接下来的一段话,便是点燃希望的火光。
正文 第二十章 我有一个梦想
    &bp;&bp;&bp;&bp;“我有一个梦想,就是有朝一日,我们,可以跨过那条绵长的辽河。那里有肥沃到发黑的土地,那里有数不清,看不尽的森林。”

    城下的百姓眼睛有了一丝动容。什么是能够打动中国老百姓的东西,千百年来不变的,唯有土地。肥沃到发黑的土地啊,那得有多肥沃?

    杨帆继续灌输着城下兵民的梦想,“我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有朝一日,我大明的旗帜,可以高高飘扬在松花江的源头!那里遍地是婴儿手臂粗的人参,那是什么,是黄金都买不到的珍品!我们可以坐在一起,打上几只野鸭,炖着人参,一起喝酒吃肉。”

    城下的兵民似乎已经在憧憬那种生活。底下不再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大伙儿都抬着头,看着杨帆,似乎从杨帆口中讲出来的生活,那才是活下去的意义所在。他们的眼里已经充满了期待,恨不得现在就跨过辽河,驰骋在那辽阔的东北平原上。

    “但是。”杨帆的语气一变,变得低沉,“那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沃土,却长满了荒草,建奴的牛羊马践踏在黑土地上。原本应该种上金黄金黄的麦田,却被当成牧场。那群可恶的混蛋,骑着用我们黑土地养肥的马,还来抢我们的粮食。这还是人干的事吗?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城基很低,所以即使杨帆站在所谓的城头,还是可以看得到城下百姓的怒色。希望不是最好的兴奋剂,因为过了那个兴奋劲,接下来,看不到希望,那是比绝望更绝望的事情。所以,与其让下面的人憧憬,不如打破那希望,只有恨,只有悲愤,那才是长久的。

    一种恨,可以延续很久,甚至世代延续下去。

    “太可恶了!”底下终于有人被杨帆的话触动了,“真是太可恶了!”他是被抓来做壮丁的,原本还在种地,就被这么抓来修城墙。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现在都化作了对于建奴的愤恨,是他们,是他们把我们原本的生活打乱。

    “我要杀了他们!”

    下面开始有些激愤的声音,呼喊了出来。

    看着这些还有抗争性的兵民,杨帆提高了一个声调,呼喊道:“我们筑起城墙,就是为了抵御他们的侵略。你们之中,有的可以做杨帆的叔叔伯伯了,那么,请你们想一想,想一想凌河城后方的妻儿,想一想他们。”

    “还有的,和我年纪相仿的同辈们,想一想城后面的爹娘,甘心让建奴的铁蹄踏过凌河,甘心让那群狼子野心的东西烧杀抢掠我们的村庄吗?”

    “如果你说,我能,我甘心。那么,你连一个作为丈夫、作为人子的资格都没有。这样的人,还用存活在我们大明的土地上吗?”杨帆怒吼道,“现在,想要逃回锦州城,或者逃到宁远,甚至更远的地方,还来得及,我给你们一个机会,马上从我杨帆眼前滚蛋!”

    后边的祖大寿,何可纲,原本还听得有些心潮起伏,连他们,也被杨帆带动了起来。但是听到那最后一句,吓得回过了神,麻蛋的,这小子总特么在关键的时候出幺蛾子,这壮丁跑了,谁来修城?祖大寿真想给杨帆一个耳光子,你特么叫老子拿头来修城吗?

    他不敢想象,两万壮丁,撒开脚丫子跑出城的样子,一旦真出了这桩子事,这大凌河城也用不着守了,自己提溜着脑袋回顺天府去吧。杨帆啊,杨帆,老子上辈子欠了你什么?祖大寿缓缓走上前,想看看跑了多少人。

    城下很安静。祖大寿心头一凉,拔凉拔凉的,这是都跑光了吗?老子就特么最贱,叫这小祖宗干什么呢,动员个屁啊。拿鞭子抽,还不照样修好城,真是最贱。他叹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当他睁开眼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眼前这一幕,似乎太……太特么狗血了。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走出城的。

    所有人似乎都看着祖大寿。他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了。祖大寿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大明没有一个是孬种,解散!”

    下边的人应声喊道:“大明没有一个是孬种的!”当斗志被点燃,当悲愤化作力量,那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强大!

    他缓缓回过头,有些哽咽,自语道:“风沙真是大,眼睛都搓红了……”然后,迈着步子缓缓离去。

    自从那一夜之后,何可纲对于杨帆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咽了口唾沫,道:“指导员,我……”

    “老何,叫我杨子、小杨都行,叫指导员就折煞在下了。”杨帆道。

    何可纲眼色坚定道:“刚才,我从你的背影中看到了大明的希望。真的!”他双手搭在杨帆的肩上,“这次修城,你看着办。”

    等等,杨帆眼珠子一瞪,什么叫我看着办?这不是你们修城吗,怎么从你老何嘴里说出来,倒像是成了老子的事了。杨帆笑道:“何副总兵真是体贴下属,让在下看着就行。也好,在下就看看,就看看。”

    “不不不。”何可纲呵呵一笑,像是看见宝贝似的,“路上总兵和我商量过了,这次修城,就交给你了。身为卜算子仙人的得意门生,想必这修城你比我们懂,就这么说定了!”

    “喂,喂。”杨帆喊着开溜的何可纲,咬牙切齿。

    刚刚消失的何可纲,又露出个头来,脸色故作凝重地道:“指导员,你可是大明的栋梁,要经受住考验啊!老何我看好你!”原来,领导都是这腔调,杨帆这下明白了,什么叫薪火相传……

    ————盛京城————

    已过不惑之年的皇太极,筹划着再次率兵攻打,上次千里突袭,不仅收获颇丰,连那个死敌袁崇焕都被他间接干掉了,是皇太极心情大好。

    “报!大汗,大凌河有情况。”

    男子目光如炬,转身道:“说。”

    “大明一万关宁铁骑,率两万民工,准备重修凌河城。现以开至原先城基处。”

    男子一笑,呢喃自语道:“肯定又是孙承宗,这条老狐狸,想要一步步蚕食我大金的疆土吗?做梦!派使者联系蒙古可汗部落,商议出兵攻打凌河城!这一次,本汗要吃下这一万关宁铁骑!”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速度
    &bp;&bp;&bp;&bp;祖大寿昨夜做了个噩梦,梦见五万精兵,围城四月。凌河城弹尽粮绝,最后杀战马、啖人肉,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把他直接从梦中惊醒了过来。趁着天尚微凉,他坐在灯前,准备给孙老帅写封迷信。

    他自以为已经将杨帆的本事都摸了个透,结果还是被惊吓到了。那个吓人的计划,还有那挺都没听说过,能够在一千步开外的火铳,这他娘的还是火铳吗?若是有了这样的火枪,祖大寿简直无法想象,这战还怎么打?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掌控不住局面了,万一杨帆真的用造出这样火器的本事,这凌河城不守也罢。

    写了半天,祖大寿的笔一顿,墨水在纸上化开来,变成了一墨点,周围的几个字也模糊了。他将原先写的那些话,直接团成了一团,放在烛火上焚去。定了定心,还是打算不将那个计划递给孙老帅。这大金军队连屁影都没有,这会儿要真是上报了,万一人家根本不是五万,而是五千,怎么办?也许人家压根就不会来呢?

    沾满墨水的毛笔被丢在了一边,祖大寿有些心烦意乱地走到营帐前,看着将晓的星空,有些怅然。他之所以不写这封密信,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朝中有奸臣。袁崇焕被斩,朝中一定有奸臣进献谗言。他死都不信袁崇焕会通敌叛国,不然,没了关外辽东子弟的拼杀,这大明朝还能撑下去?

    这个计划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祖大寿早早地就在锦州,就对几个自家人下了口封。昨夜辗转反侧,一直没有睡好。如今有个指挥员,虽然杨帆说过打仗他帮不上忙,感情这话意思就是修城还凑活。当然,这只是祖大寿一厢情愿,自个儿这么想的。他杨帆也不是学什么土木的,那懂修墙这活儿。反正这事爱谁管谁管,老子不掺和。

    何可纲就更有意思了,大被子一盖,睡到天亮。这前有总兵顶着,后面有杨帆这个小指挥员垫着,这小日子过得舒服的,仿佛将那五万精兵围城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间或听见帐外嘿咻嘿咻的吆喝声,以及指挥声。都以为其他两个人在指挥,自己再眯上一会儿。杨帆本来就不爱早起,就这么睡着。

    几个人都是到了日照屁股,才披着外衣,起来撒泡尿。刚走出帐外,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儿?”清醒了不少的祖大寿还有何可纲看向杨帆,眼中怒色渐起,意思是这活交给你了,怎么到这个点了还睡着。

    杨帆一愣,反瞪了回去,似乎听见拉锯的嘿咻声,于是便往帐外走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浩大的场面简直把杨帆惊呆了,几万人分散在四头,扛木的扛木,搬石料的搬石料,有些年纪大的,有经验的民工,拿着石灰,划着尺寸,每个人似乎都热情洋溢地投入到了这场浩大的筑城当中。

    一些将士,也是将盔甲卸了,投入到了和泥、夯土之中。

    看着这浓浓的军民鱼水情,杨帆终于明白了,在那个新中华成立后的二十年了,即使是如此穷苦的生活,都是可以撑过来的原因了。我们的劳动人民,真的是太淳朴了。仅仅是杨帆昨日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这些辽地的兵民们,都将凌河城当做了自己的家一样。

    杨帆身后的祖大寿、何可纲也是惊了个呆,这还是昨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无精打采被逼着过来修城的那群民工吗?祖大寿分明看到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杨子,这是真的吗?”

    杨帆道:“你现在知道动员大会的重要性了吗?”他往城北走去。一路上,那群热情的民工招呼着。

    “指导员大人,昨儿个你说的黑土地是真的吗?那得有多肥沃啊,光浇水都可以把麦子养得一跺跺的。”

    杨帆回应道:“是真的。等我们把建奴赶跑了。到时候种上玉米、大麦,就等着丰收吧。”他当然不是瞎说,这黑土地,可是号称大中华的“北大仓”,这可不是瞎吹出来的。以往历朝历代,都把粮食的中心放在了关中、湖广地区。自古就有湖广熟天下足,可见一斑。

    那正在据木头的民工一听是真的,道:“听大人这话,小的干活都得劲了。”所有人都怀着憧憬,那种对于黑土地的渴望,还有那比黄金还要贵的长白山人参。这种欲望绝对不是瞎扯的。当马可波罗带着东方遍地是黄金的游记回到了欧洲,牵起的浪潮,比杨帆这次的鼓动性更加大。

    “你们谁牵的头?”

    “哦,是那几个年长的。有几个,前两次筑大凌河城都参加过,一回生二回熟,昨儿个听指挥员大人说的,那些个狗奴儿,以前个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忍了他们这么多年,现在反戈相向,真是狗东西。”有人激愤地道。

    “指挥员大人,小的自作主张,看几位大人还在休息,就先开工了。您别见怪啊。”一位搭着破毡帽的小老头笑着。

    “赏!”杨帆将自己身上的一袋米直接给了这个小老头,“从今天起,你就是北门工作小组组长,这里的城墙修筑就交给你了。”

    “唉,谢大人赏赐!”小老头乐呵地接过那袋米。

    整个凌河城干得热火朝天,一根根木头开始搭建起来。古代修城,除了那些个别的要塞或者皇城,大多都是用木头建起来框架,用芦苇草席或者木板围起来,再用夯实了的泥浆灌进去。

    由几个老工匠牵头组成的工作小组,修城的事根本不需要杨帆他们来督促。要说发挥的作用,绝对是杨帆的那些话,讲到了这些人的心坎了去了。以前鞭打压迫都没这么勤快,祖大寿终于明白了一句老话,强扭的瓜不甜。

    “石灰?你这石灰哪里来的?”杨帆突然注意到那小老头手上用来划线的石灰笔。“大人你说这个啊,十三峰上多得是。”

    “有多少?”

    “很多。”

    杨帆眼珠子一瞪,“很多是多少?”

    “山上都是。多的去了。”老头儿抓了抓破毡帽,有些蹩脚地回答道。

    杨帆眼前一亮,大腿一拍,自语道:“真是天助我也!”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建高炉
    &bp;&bp;&bp;&bp;十三峰位于凌河城以北二十五里开外,十三座山峰绵延起伏,群山相拥,据说玉皇大帝派二郎神到人间布山,二郎神挑山至北方,见不远处祥云缭绕,大喜过望,遂从担子里掀下几块小石头来,落在人间,便成了十三座山峰。

    “指导员,你看,前边的就是南大梁山了。我们修城的木头就是从这边砍来的。”杨帆带着五百骑兵和五百民工赶至十三峰。这是他紧急找祖大寿调来的,说是有大用。祖大寿一听,急忙调派给了杨帆五百骑兵和民工,直接朝十三峰赶来。

    “老刘,你说的石灰矿在哪边?”

    “大人,就在那平定山上。可多了,这玩意也没什么用,用来糊糊墙装饰装饰还行。”在他看来,刷个层白色也就图个好看,一般大户人家刷刷墙便是了。若是将石灰抹在凌河城上,完全是没什么卵用。

    “好,老刘。刚刚我把你们分成了五个梯队是吧。”

    “是的大人。”老刘有些自豪挺了挺腰杆,因为他是那个梯子队……额,梯队的头头,统领的可是一百人。要是在军队里,那就是百夫长了,可比那些什么伍长威风多了。

    “你带着第一梯队,不,再拨给你一个梯队,去采一些石灰矿来。记住,挑纯的挖,少掺些杂石。”挑到山下就行。

    “得令!”老刘露出他那黄板牙,机灵地抱拳,然后脸色一凝,“第一、第二梯子队,走!”杨帆白了白眼,直接无视多出来的那个字。

    “齐大白,我听说你的户籍是窑匠是吧?”杨帆特地查了徭役的户籍,看到了齐大白的户籍。大明朝的户籍,一直延续下来。归根到底一句话,你爹干什么的,你就干什么。除非你考上了功名,才可以摆脱这个户籍。不然,就一辈子敢下去吧,

    一个中年男子站出来,道:“是的,大人。我家祖祖辈辈都是烧窑为生的。只不过如今不景气,窑口都荒废好几年了。”

    “行了,我不管你烧的是什么东西,窑洞会砌吗?”

    齐大白点点头,不过心里却打起了小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金建奴随时可能杀过来,在这里烧窑,这位小大人是疯了吗?

    “会砌就好。在平顶山脚下,给我砌一口,记住了,要砌得高大一点。我拨给你一个梯队得人,具体怎么砌,用什么砌你自己想办法。我不管,给你十天时间,一口窑洞,够吗?”

    “够了够了。”齐大白成了第三梯队的大队长,风风火火地带领着一百人赶赴稍远处的平顶山。

    剩下的第四梯队,跟着你们的大队长,到平顶山下等候命令。等石灰矿采下来,用锤子敲碎,要很碎的那种。

    杨帆道:“至于第五梯队和剩下的五百骑兵,跟我来。”杨帆跨上小黑马开始往前探去。当初在地图上就看到过这个十三峰,才有了那个疯狂的计划。如今看到这地理位置,更加得好好谋划一番。谋划好了,这里将是皇太极的葬身之地!

    整整一天,杨帆带着几百人,在十三峰中穿梭,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处杨帆认为重要的位置,都派人上去做好标记。到了黄昏,杨帆等人又重新回到平顶山。

    “齐大白,搞出什么名堂没?”杨帆翻下马,看见齐大白赤着个脚,在泥里踩来踩去。见到杨帆来了,齐大白连忙光着脚就跑了过来,“杨大人,这泥胚子搞好了,已经有两批泥砖搞好了,等到明儿个一烧,很快就能出来。”

    杨帆点点头,将目光转向其他几个梯队。已经有好几箩筐的石灰粉磨制完毕。杨帆捞了一小撮,拿在手里捻了捻。一旁的老刘挑着根扁担,神情比什么时候都舒坦,干了一天的活,竟然比任何时候都要快活。

    小人物都很容易满足,只要填补他心中那小小的希望,点燃了那股热情,那么事情就好办许多了。杨帆看了看这一千人,除了和他奔波了一整天的几百人,上山下山地折腾,稍显疲色,其他一些人都还面带微笑。

    杨帆走过去,鞠了一个躬,抬起头来,看着那西下的晚阳,道:“我杨帆在这里感谢大家了。虽然大伙儿不明白我要做什么,但却还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来支持我,这份恩情,我杨帆记在心里了。我直说一句话,大家在这里付出的努力,会得到回报的。粮食会有的,面包会有的!”

    大伙儿都被杨帆这个客气的举动吓坏了,连连拱手鞠躬道:“大人这是折煞小的们了。这守卫疆土是我们每个大明的子民应该做的。以前那些军爷,不是不给粮饷,就是那鞭子抽打,哪有小杨大人这样菩萨心肠的。我等都是心甘情愿为大人宁卖命的。”老刘毕竟世故圆滑,“大伙儿说是不是?”

    “是!”

    杨帆牵过小黑,道:“走!回城。工具都放在这就行,明日再来。大伙儿都累了,今日好好歇息去吧。”

    老刘道:“杨大人,您说的面包是啥?”

    “这个啊,等这次修城结束了,我亲自做给你们吃。”杨帆一愣,才明白自己刚刚嘴一瓢,把特勒的一句话给秃噜了出来。

    等杨帆一众回到凌河城,发现城墙最底层的框架差不多构建好了,城基也浇筑地差不多了。比想象中的要快上不少,祖大寿看见杨帆回来了,连忙过来,询问进展如何。杨帆点了点头,道:“恩。”

    “恩是什么意思?”祖大寿眼睛一瞪,“你说得倒是清楚一点哈。”

    杨帆将小黑交给祖大寿道:“把小黑喂了。他这一整天跑得也累了。”杨帆往城中走去,祖大寿看了一眼手中的缰绳,又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杨帆的背影,“要我堂堂一个总兵给你喂马?见了鬼了!”

    “吓!畜生,吓死老子了。”祖大寿一个回头,便是一张流着哈喇子的马脸,那喷着粗气的鼻孔指在祖大寿的脸上……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山下的钉子户
    &bp;&bp;&bp;&bp;十几日来,凌河城渐渐有了模样。城墙也筑得一半高了,杨帆则是整天带着原先的那一千人马,整日混迹在十三峰。

    在齐大白这个窑匠的带领下,第三梯队终于将杨帆要求的那种土高炉建了起来。就是那种在大越进中,我们伟大的劳动人民干的炼土钢那样子的高炉。杨帆吩咐齐大白把那磨好的石灰矿,掺上粘土,像烧窑一样给我烧,然后就拿着这几人来做好的山形图,继续前行。

    “杨大人,这十三峰一共八十四户,这几天已经迁离了八十户,还有四户始终不肯搬离。”

    杨帆眉头一皱,这钉子户还真的从古至今都有吗,便道:“怎么回事,你们没和他们说清楚情况吗?”

    一位百户道:“说了呀,可是那天罗井山下有个望海寺,里边的庙祝还有和尚都不肯搬,顺带着旁边四户信徒也不肯走。大人您又说不能强来,小的们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就是说不听劝。”

    杨帆脸一黑,真是有不要命的。“你们先按照原先计划的,去原先那些做好标记的地方布置,那边我来解决。”

    “是!”五百骑兵四散开来,往十三峰四处奔去。

    ——天罗井山——

    “你们先呆在这里。老洪、胖子和我进去。”钉子户拆迁这事,杨帆没干过,但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啊。若是这一帮子兵冲进去,反倒是适得其反。

    杨帆刚走到庙门前,眼尖的庙祝便看见了稍远处的那堆官兵,连忙跑进去,“主持,那帮官兵又来拆庙了。”

    “什么?又来了?赶紧把庙门关上!”

    庙祝喊道:“来……来不及了,他们进来了。”庙祝太过紧张,连一只鞋都嗑在了门槛上,尴尬地看着杨帆三人,笑了笑。

    “谁是主持?”

    “阿弥陀佛。老衲正是,几位官爷,小庙不容易,还望海涵。”老和尚走出庙门,双手合十乞求道。

    杨帆道:“你这厮这么不知晓孰轻孰重?那建奴即将东进,我等好心劝说,竟然如此冥顽不灵?”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官爷是为了劝说我等离寺,大可不必。庙在人在,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相信那些远客会被我佛感化,不会伤害这些无辜百姓的。”

    杨帆直接打断老和尚的碎碎念,“我不跟你扯有的没的。你要死别拖着大伙一块儿死。这周围的三户人家,你去做做工作,让他们尽快搬离。”杨帆听说过,那个和尚庙,就连鬼子来了都不带跑的,也放弃了劝说的打算。

    “施主这是强人所难了。那些百姓受到我佛感化,愿意常伴青灯,为何施主还要咄咄相逼呢?”

    “我哪门子咄咄相逼了?”杨帆最讨厌那种喜欢直接扣帽子、不分青红皂白的二货。

    “施主无非想拆庙,何苦找这种建奴东进这种理由?”

    “谁说我要拆庙了?”杨帆眼睛一瞪,回过头看向胖子。

    胖子搓搓手,有些扭捏道:“前两天,百户大人费了好大一通嘴皮子,这帮秃驴就是不肯走,百户大人当时就急了,就说要拆了望海寺,看他们搬不搬。”

    “行了,我说了,不拆庙。你们现在赶紧搬走。”

    “施主您还是要拆庙?”

    “我不拆庙,只是这里危险,你们先离开。等……”

    “阿弥陀佛,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确实看出了您要拆庙的决心。若是施主此意已决,就从老衲的尸体上走过去吧。”

    “……”

    杨帆算是服了,转身看向胖子和老洪,道:“我像是要拆庙的那种人吗?”

    两人点点头,又看出了杨帆脸上的怒色,急忙摇摇头,道:“不像!”受到了一旁庙祝还有几个小沙弥鄙夷的目光。

    “不走拉倒。”杨帆负手离去。这人不走,他难不成还扛着他们走吗?对不起,没这个义务和工夫。

    如今时间紧迫,杨帆也要顾全大局,这钉子户就让他这么钉着吧,到时候吃苦头的还不是他们自个儿。等杨帆回到平顶山的时候,发现齐大白几个愁眉苦脸地坐在地上。

    “齐大白,怎么回事?”

    一看杨帆回来了,齐大白赶紧诉苦道:“杨大人,小的对不起您呐。您交给小的的任务,小的给您丢脸了。”

    杨帆一愣,道:“怎么回事,带我去看看。”

    杨帆翻下马,准备去看看这他要的东西到底怎么了。高炉中的火已经熄了,还稍稍有那么一丝余热。杨帆看向那一筐筐刚从炉子里拉出来的灰色块状物体。齐大白叹气道:“虽然不知道杨大人哪来的配方,可是小的没烧好,烧成这样。”

    “干得漂亮,齐大白。以后就这么烧!”杨帆将那块状东西拿起来,“把这些东西都用稻草盖起来,用马运到那几个稍近的空置屋内。”

    齐大白一怔,这都烧成这样了,还干得漂亮?他摸着后脑勺,不知道杨帆要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他寻摸着难不成杨帆是要炼仙丹?他赶紧跟上去,将那箩筐跟着搬过去。

    祖大寿这十几日不断催促粮饷,在城中也屯了两个月的粮饷,只要那个计划可以成,两个月的粮饷绝对够了。他走到一旁正在擦着脸的杨帆边,道:“杨子,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这皇太极会围城打援,万一他直接杀进来怎么办?”

    “杀进来?前几次的教训他还吃得不够?就算他选择攻城,那对我们更加有利。这火炮一架,他们那些骑兵没什么脾气了。更何况等我将水泥往城墙一抹,他皇太极看不出虚实来,想必也不敢贸然攻城。”

    “水泥?什么玩意儿?”

    杨帆将毛巾一甩,道:“这十几天在十三峰,我就捣鼓这种东西。若不是时间紧迫,用钢筋混凝土筑好的城墙,炮都轰不开。”

    祖大寿脑子有点混乱,这水泥到底是什么玩意,比石头还硬吗?炮都轰不开。他的手摸向杨帆的脑瓜。

    “干嘛?”

    祖大寿呆呆地道:“我就是想摸摸,这脑瓜子是咋长的。和我这实心脑子有什么区别。”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水泥、玉米、土豆
    &bp;&bp;&bp;&bp;四月天草长莺飞,杨帆坐在平顶山的阴影处,他的右手便是刚刚出炉的两筐,一筐生石灰,一筐灰色的粉末。他拿了个小桶,放上点水,舀了一瓢生石灰,往水里一搅,立刻感觉小桶开始热起来。

    “齐大白,搞好了没?”

    齐大白端着个大罗面,像个卖包子的喊着:“出炉了,出炉了。”赶紧跑到杨帆面前,将那罗面放下。

    杨帆拿了木勺一块块地敲过来。

    “大人,如何?”齐大白兴奋地问道。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似乎很紧张的样子。

    敲了好几块,都是碎成粉末的。“这成色不对啊。”杨帆丢了那柄木勺,托着下巴思索了很久。连蒙带猜地搞出了水泥的配方,也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好用,这让他有些头疼。

    “大人,这些都不行吗?”齐大白脸上带了些尴尬,这窑口是他负责的,烧不好他自然心里不好受。

    “大白,不怪你,是我的问题。”杨帆看了眼齐大白那副样子,以为是自己的话影响到他了,便安慰道。

    “大人,您究竟要烧成什么样的?”

    杨帆起身道:“烧出来的和瓷器一样坚硬的,磨碎了之后,用水搅一搅,干了之后,还能够重新变硬的样子。行了,一定是这粘土、石灰的配比出了问题,今天就到这里吧,通知大伙儿,收工!”

    回去的路上,杨帆有些闷闷不乐,骑着小黑,想着当初自己学历史干什么,学一些建筑、化工什么的,估计现在也不会这么犯愁了。水泥具体要用的几样原料,还是小时候在乡下,一个水泥厂的老师傅告诉他的。

    现在的几百民工,根本不需要杨帆看着,都是热情洋溢地跟着他。当然,杨帆也没亏待他们一分一毫,就连吃的,都和普通官兵一样,这让那些民工除了饱腹之外,还对杨帆充满了感激。他们能够感受到杨帆对他们那种平等的目光,已经那些脱口而出的外号。

    齐大白便是其中之一,从来都是在那些小官吏手底下抬不起头来的他,终于,也有一日,可以如此热情地从事着自己的行业,那便是知足。大伙儿都聊着今日干出的成绩,以至于没有看到,有个人悄悄地脱离了队伍……

    如今的凌河城,已经稍稍有了模样了。城墙灌了也有两人多高了,杨帆进了城,便找到祖大寿,和他说了下接下来的安排。现在最重要的便是粮草了,所以除了后方物资之外,必须得有自己屯田的打算,毕竟大凌河城若是守得下来,还得从长远的目光去看。

    祖大寿听了杨帆的想法之后,觉得很不错,便问道屯田何处比较合适。杨帆道:“这几天我一直在十三峰,也开辟了几处较为合适的山田,到时候城墙修好了,就以十三峰为补给点,可以保持凌河城的物资不断。”

    祖大寿道:“山田虽然隐蔽,但是水稻、小麦都不适合总在那样的地方,若是种一些细菜,更加不合适。”

    “如今正值饥荒,难道朝廷还主要以水稻、小麦作为主要作物?”杨帆吃惊道,在他看来,这种大饥荒的年代,种玉米、土豆才是王道。亩产量又高,还耐旱。

    “不然呢?稻子、麦子不种,吃什么?”祖大寿更惊奇了,这稻子、麦子已经是产量最高的作物了。

    “你没听说过玉米、土豆?”杨帆问道,“在他影响中,这两样来自美洲的农作物在十六世纪就已经传入了中国,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普及?”

    祖大寿摇摇头,道:“玉米棒子倒是吃过,你说的土豆没吃过。”

    杨帆道:“这小麦、稻子亩产不过几百来斤,这土豆可是到了几千斤,如今粮饷难筹,竟然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几千斤?”祖大寿吓了一跳,这玉米虽然亩产比水稻、麦子高了几百斤,但架不住口感,几千年来都吃米、面的,吃那玩意儿也没个味道。但是如今不同了,陕地、关中到处大旱、绝收,连玉米都没个收成,粮饷更是难筹。

    杨帆想到一个人,赶紧道:“我写一封信给徐光启大人,老祖你赶紧送回去。这可是关系到民生大计的问题。”

    祖大寿点点头,也知道此事不容疏忽,道:“等等我叫祖泽润这小子亲自送回去。”杨帆点点头,回到营帐中赶紧写信。为了防止这土豆真的还没传入中国,杨帆在信的最后加上了个英文“p”,确保利玛窦那些人可以看懂。

    不过转念一想,利玛窦几个传教士大多都来自荷兰、意大利,也不知道那时候英语流通开没,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写完信便交给一直在营帐外等候的祖润泽。

    “杨子,土豆那玩意好吃吗?”祖润泽和杨帆差不多大,自从那晚听了杨帆那个计划后,便整天屁颠屁颠地跟着杨帆,副将也不当了,跑到杨帆那个小分队中当了个百户,干的也滋滋有味。

    “好吃!”

    “有白面馒头好吃不?”祖泽润没有志气地开始流口水。

    杨帆把信直接拍在他胸口道:“好吃到爆了!”这话也只能骗骗祖润泽这白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类型的。

    “杨子,回头给我讲讲怎么个好吃法。我先走了,不然大爷又要打我了。”祖润泽翻上马,直奔城外。杨帆摇摇头,一想到关中陕地十年大旱,蝗灾、瘟疫接踵而至,这旱灾是他所不能及的,连现在都拿旱涝灾害都没办法,更别说明末了。

    杨帆摇摇头,从营帐旁将晾晒干的衣服扯下。

    “嘶……”

    刚刚走进营帐的杨帆又退了出来,蹲在原来晾衣服的地方,捡起刚刚抖落在地的一张纸。

    “灯火阑珊处?”杨帆眉头一挑,“什么鸟玩意儿?”他拿着那张纸,还有个黄色的三角符,有些纳闷,这玩意儿谁给的?忽然想到那个任性的小妞,嘴角划过一丝邪恶的笑容,转身会营帐时,呢喃道:“还说不是求婚嫁,不害臊的小娘皮。”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强悍的大白
    &bp;&bp;&bp;&bp;在凌河城呆久了,杨帆也习惯了早起早说。还是五更天,便闭着眼爬了起来,抹了把脸,便要往十三峰赶去。今天说什么也要把水泥的配方搞出来。

    刚出营帐,就发现几个他自封的大队长焦急地在他营帐前打着转。看到杨帆出来,老何几个急忙跑过来,眉头紧锁着,道:“杨大人,齐大白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杨帆精神一震,清醒了不少。

    “大人啊,大白这人我知道,不会做这样偷跑的事的,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才会……才会……”和齐大白要好的老洪急得差点哭出来。生怕杨帆把此时告诉祖大寿他们,那可是要杀头的。

    “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什么时候不见的。”杨帆叫几个人冷静下来。

    挖石矿的老刘道:“昨儿个回来的时候,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他去方便了,也没在意。可等早上爬起来,几个人一问,才知道昨儿个他就不见了。”

    “昨儿个就不见了?”杨帆点点头,“知道了。这事情我先压着。看看情况再说,你们把五百弟兄召集起来,去十三峰继续干。齐大白的活先由那几个副手顶着。”

    “哎,哎。几人松了一口气。有杨帆先压着,他们也好先缓缓。”

    凌河城也建的有模有样了,等再过一个月,估计就可以竣工了。杨帆现在有个问题,就是他皇太极啥时候来,他忘了。大凌河必有一战,这是祖大寿也知道的;断定皇太极要围城打援,这是杨帆知道的,但是这时间,当初杨帆学历史的时候,也没有仔细去看过,谁特么知道会穿越到明朝来。

    六月?七月?还是八月?

    杨帆打了个问号,黑马前行。如今十三峰,杨帆有个打算,就是依照当年老毛同志的路子,建立的一个革命根据地。

    “大人,你看。那边有烟!”

    杨帆朝平顶山那边望去,竟然有烟?难道是那些个钉子户?

    “驾!”黑马先行,飞快赶去。

    天刚亮,高炉边火光憧憧。杨帆赶至平顶山下,看到高炉旁蹲着个人,拿着小榔头不断敲击着地上一块块水泥砖。已经不下有数百块的碎砖堆在地上了,小榔头敲在最后一块水泥砖上时,停住了。

    杨帆翻下马,缓缓走过去。他看见那个背影正在兴奋地颤抖。小榔头再次敲下,依旧是那种清脆的响声,令那背影更加激动了。杨帆甚至可以听见那人呢喃自语的声音,“成功了!我成功了!”

    忽然,那背影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次,他把小榔头举得更高了。一下砸了下去,只听到清脆地碎裂声,水泥砖再也没像前几块那样,碎成粉末,真的像瓷器那样,碎成了片状。那人抱起几块心爱的碎片,刚一转身,惊愕道:“杨大人?”

    身后的几百人渐渐围了上来。后边打圆场的老洪急忙跑上来,喝道:“齐大白,你怎么回事?一夜不归,你知道我们几个为了你一宿没睡好。好在有杨大人顶着,不然你小子早就没命了。”

    齐大白通红着双眼,迫不及待地把手上的几块水泥砖交给杨帆,激动道:“大人,我成功了。你要的那种硬的和瓷器一样,还不容易碎的水泥。”

    杨帆接过水泥砖,确实很硬,他又看了看一地的废料,问道:“你一宿没睡?”

    齐大白憨憨一笑,双手习惯性地在衣边上搓着,“只要能调出大人要的水泥,就值了。”他的笑,让杨帆的眼睑一颤。杨帆喉结一动,喊道:“来啊,将齐大白给我绑了!”

    “啊?”齐大白脸色一变,有些吃惊地张大着嘴巴。

    原本后边几个大队长也跟着乐呵,这时候也吃惊了。“大人,大人!齐大白虽然有错,但是也是为大人的水泥付出了一片心血。大人,饶了他吧。”

    “是啊,大人。饶过齐大白吧……”

    杨帆冷哼一声,道:“把齐大白绑会凌河城,不睡到明天清早,不准回来!”

    “啊?”齐大白的脸色变了又变,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后边上来的几个官兵五花大绑,扛上了马上,开始往凌河城拉去。

    等他明白过来,杨帆是一片好心的时候,挣扎着喊道:“大人!我不累。我还要造水泥!”齐大白挣扎着,引来众人的嘲笑。

    “别讨饶了。没把你关禁闭就不错了。让你睡觉还这么多废话。”杨帆笑骂道,“其他人都接着干昨天的活。”

    “对了。”杨帆跑过去,差点忘了从这小子口中把水泥的配方搞出来了。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有为青年,想不到最后是从一个十七世纪的古代人手中要来了水泥的配方,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高炉除了烧制水泥外,还特地烧了许多生石灰,不过都被杨帆布置到了隐秘处,不知道拿来干什么。

    大量的农田被开垦在天罗井山上,在距离山顶四十米处,有一锥形石窑,潭内常年清泉不断,潭水荡漾,潭边有一粗约80公分的石梁横空立于崖边,实为天然奇观。在天罗井上方有石刻三处清晰可见,其中“天水石泉”刻于明万历六年,并存诗一首“先天生水石为泉,一饮清凉思爽然,却愈征夫消渴甚,谁能汲取到山边”。峭壁之上还有巨大石刻“翠崖绝壁”,每字达一米见方。

    杨帆也不知道徐光启会带什么作物回来,反正他也不懂,只是把山地的土质大致写在了信中,相信以老徐实干家的水平,应该回拿来合适的作物。管他呢,先开垦了再说。

    如今杨帆越来越喜欢这十三峰了,在那海拔最高的天罗井山的山巅,杨帆还特地命人造了一个隐蔽的指挥所。那里是制高点,在军事地位上,尤其是古代,抢占住制高点是很关键的要素。

    当然,唯一不愉快的,就是山下的那几户邻居,隔三差五地跑上来,说打扰了佛门清净地,让杨帆怎么滴,怎么滴。后来杨帆也烦透了,干脆直接恐吓道再烦就把庙拆了。终于从杨帆口中得知拆庙的意图之后,望海寺的庙祝就再也不敢上山来叨扰杨帆这个小恶霸了……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墙角里的土豆
    &bp;&bp;&bp;&bp;——京城徐府——

    赶了两天路,祖润泽回到京城,将杨帆的信交给徐府,便等候在客厅。徐蓉的脚休养了个把月,也算是好了,听红玉说好像是杨帆来了,急忙跑出去,却看到祖润泽吊儿郎当地坐在那边。

    “杨帆呢?”

    “呦!徐小姐。”组润泽见过徐蓉几面,徐骥的四千金,可是出了名的京城美人儿,“你找杨帆?他还在凌河城,怎么?他和小姐您也有……”

    徐蓉赶紧解释:“没,什么关系也没有。只是我好像……好像有东西忘在他那边了。”一句引人浮想联翩的话,直接刺激着组润泽的思维发散。虽然脑子比较笨,但对于男男女女的是,他还是懂的,便猥琐地笑道:“好嘞,是什么东西?回头我给您问问。”

    “不,不用了。”徐蓉犹豫了一下,拒绝道。那东西在还是不在杨帆身上,问了反而更麻烦,指不定惹来那家伙的冷嘲热讽。

    徐光启郑重地打开信封,再看了上边杨帆的建议,以及那个英文字母之后,立马吩咐下人将利玛窦先生找来,便到前厅去接见祖润泽。

    “杨帆在凌河城都干什么?”徐光启好奇地问道。在他看来,这样一个算学天才,还有那可怕而又新奇的兴国十策,这种人不走上仕途倒是可惜了。如今朝廷人才紧缺,对于自身党羽之中的人士、后辈,徐光启有觉着虚妄空谈者多,真正实干者少之又少。

    祖润泽道:“也没干什么,就是造造水泥,炼炼石灰。”他拿起桌上的茶盏,问道:“徐老有听说过土豆一物吗?”

    徐光启摇摇头,道:“亩产三千斤,味道绝美饱腹,贮存方便,老夫还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作物。不过杨帆与其家师自幼游学海外,见多识广,想必不是信口雌黄。要是真有如此神物,那我大明子民可以不用挨饿了。”

    祖润泽再一次被震惊到了,感情这杨帆还出过海,难怪了,难怪知道这么多乱七八糟,神奇的东西。他感觉有必要喝一口茶,来压压惊了。

    稍时,一位穿着汉袍的洋人匆匆忙忙地走进徐府。徐光启赶紧起身迎接,“利教士。”

    祖润泽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这利玛窦长得也太丑了吧。这头发还蜡黄蜡黄的,估计小时候没吃好。那鼻子跟鹰嘴似的下勾,还有那双蓝眼睛,这还是人样吗?

    “p(土豆)?徐大人,这是谁写的。”利玛窦的汉语有点蹩脚,听起来就像在唱歌一样,还时不时来个连读,好在徐光启耳朵没有背,不然还真听不懂那货在说什么。

    徐光启道:“是一个后生。他得知利玛窦先生远渡重洋,或许身边携带有这种东西。不知先生是否有?”

    利玛窦点点头,道:“我记得当初远渡重洋,带了几个你们说的土豆,后来……”

    徐光启老手一颤,道:“还真有?在哪里?”

    利玛窦想了想,道:“好像放在了教会的角落里,不知道怎么样了。”祖润泽一听,差点将茶盏倒翻到自己裤子上,赶紧冲出徐府,身后紧跟上来的是徐府的那个管家,过了一会儿,徐府的马车也急匆匆地跟了出来。徐光启更是激动了连衣服都没换,穿着便衣,坐在马车里激动道:“大明的生计可是全靠这个土豆了!”

    等老徐的马车感到教会的时候,祖润泽早就蹲在一个角落,在研究什么了。徐光启和利玛窦赶紧下马车。这利玛窦也不知道土豆的产量如何,毕竟他的身份是个传教士,也不是一个万能的博士,这几个土豆也只是他顺带着拿过来的。

    祖润泽神经大条地拿起一个长满了芽尖的土豆,放到鼻子前嗅了嗅,喃喃自语道:“这东西能够白面馒头好吃?一股子土腥子味儿。”

    徐光启也赶过来,看了眼所谓的土豆,这个被利玛窦遗弃在墙角的土豆,早已经长满了绿芽,还有霉斑,根本没法食用了。

    徐光启问道:“有种子吗?”

    利玛窦双手一摊,便是无能为力。又想到那副地图,急忙把徐光启拉倒一般,“徐大人,那副地图是不是……”他忽然激动起来,因为徐光启给他看的地图,让他忽然对那片神秘的南极海有了更多的认识。

    徐光启点点头。

    “他人在哪里?”利玛窦很着急,“我要见他。”

    祖泽润小心地用布将那几个土豆包好,放在怀里,学着利玛窦的语气道:“他人在凌河城。”惹来徐光启的一顿白眼。

    “凌河城?”利玛窦看向祖润泽道,“你知道在哪?”

    “当然,我说你这土豆反正烂在这里也是烂着,不如给我拿回去交差。徐大人,你说的高粱米种子准备好了没?”

    徐光启点点头,道:“已经叫下人给你挂在马鞍上了。你拿回去的时候记得替我向杨帆问个好。那边随时可能发生战乱,若是城修好了赶紧回来。他说的那桩办书院的事,老夫还要和他商量一下呢。”

    “办书院?”祖润泽脑子一抽,“杨帆还要和徐大人办书院?”

    徐光启点点头,道:“老夫已经写奏折给了圣上,相信以杨小友的才多识广,教导一个书院是没问题的。尤其是算学、格物学,更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凭借一副地图、几道算学题,杨帆小学的名气已经在京城广为流传了。京城士子历来把算学、历法这些归为小学,把经史孔孟归为大学。至于那些儒家大师,更是看不起小学,认为只是小伎俩罢了,学了只会有损品性。

    “你要去凌河城,我也要去凌河城。”利玛窦跟上祖润泽。

    “你去哪干什么,那里兵荒马乱的,万一建奴来了,可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了。”祖润泽惊讶道。

    “利先生,那边真的不适合你去。”徐光启虽说年纪比利玛窦大很多,但是格外尊敬这个西洋传教士,连连先生先生的称呼。

    “那位杨的地图,对我启发很大,我想,我们之间有很多话题。我一刻也等不及了。”利玛窦说着就要拉着祖润泽往外走。祖润泽这叫一个那么,那边兵荒马乱的,是个人都不想在那里呆下去。这洋人怎么还削尖了脑袋往那儿钻?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突击
    &bp;&bp;&bp;&bp;对于杨帆来说,一个残酷而又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那就是到底皇太极的围城打援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改变。如果皇太极直接杀进凌河城,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那样的话,杨帆现在做的一切,都将白费。

    所以现在,他更加希望自己没有改变历史原有的轨迹。

    这是一个纠结命题。

    如果自己改变了历史的轨迹,那么皇太极会不会围城打援?如果自己即使再忙活,也只是徒劳,历史终究会朝着大流而涌去,那凌河城的败局依旧不会改变。他站在天罗井山的制高点。那只黑匣子被他藏在了这里的一个崖洞内。用枯草掩藏地很好,只有一个望远镜,被他小心地拆卸了下来,拿在手里把玩。

    他瞄着眼,往山下的高炉扫去,一筐筐水泥,正在烧制出来。剩下的废渣,按照杨帆的要求,也没有浪费,敲碎成细细地粉粒,运往山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他再次将焦距转向稍近出,那边正开垦着山田。按照祖大寿的计划,屯田十三峰这些数量远远不够的,等筑墙差不多完成到七七八八,还要多派些人手来开垦。

    等过两天祖润泽那小子回来,这些刚开垦好的山田就可以种上第一波粮食。杨帆突然跳出个念头,不知怎么的,所有人的状态,都好像是已经将凌河城当做了一座宏城来建设了,对于建奴的威慑,仿佛已经抛掷脑后。

    这样的信号很不好,连杨帆都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万一,等皇太极率兵真的来攻打了,这手忙脚乱地绝对被他这样带兵多年的老狐狸看出破绽。

    到时候肉没吃着,还被狼咬了,那可不好了。

    杨帆站起来,看到帮着开垦山田的五百骑兵,冒出来一个点子。

    ……

    ……

    凌河城的城墙,已经建的有模有样了。跟原来那断壁残垣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从山上砍来的木材,被有经验的木工刨光,锯成需要的长度,然后再有那些负责搭架子的民工扛过去。等石头一垒,泥浆一灌,便有拿着木拍的汉子在上边使劲地夯土,不然太松的话,很容易使墙扛不住压力倒塌。但土墙终究是土墙,筑个五六米就已经很不错了。如今已经差不多有个三四米的样子了。

    马蹄声渐渐近了。

    “建奴来了!建奴来了!”不知谁先喊了起来,顿时这个凌河城翻腾起来。有的一个哆嗦,从三四米高的地方翻下来。有的士兵还赤着膀子,慌忙地找着自己的武器。有些民工干脆直接钻到了木材下边躲藏起来,丝毫没有章法和秩序。

    祖大寿歪带着帽子,和老何一起站到城头,瞭望着,“哪呢?建奴在哪呢?按照原计划给我……他娘的,谁瞎喊,谎报军情的?”眼前奔袭而来的,明明是杨帆和那五百骑兵。真是吓得祖大寿心肝都跳出来了。这墙都还没修好,这会儿来了,还是跑了算了。

    听到自己的总兵说是自己人,如同吃了颗定心丸一样,所有人都站起来,看向自北飞驰而来的杨帆。

    小黑似乎比几个月前高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生长的潜力。不过这不是杨帆现在所关心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场面的混乱程度令他大吃一惊,原本以为有祖大寿、何可纲坐镇,应该没有那么混乱,事实证明他错了。

    似乎对于未知危险的恐惧,对于建奴的心里阴影,已经在这些辽地的百姓中埋下了阴影。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事情,杨帆铁青着脸,单骑飞奔到城下,走到了城头,道:“诸位先停一停手上的活,靠过来。”

    “今天的这场演习,是我一手策划的。”杨帆把真相讲了出来。

    场上顿时响起嘘声,原来是指导员搞的鬼,吓死宝宝了。

    杨帆很严肃地道:“但是,这场演习,确实反映了真实的情况。看一看你们听到建奴来了的时候,所作出的举动。这是在干什么?”

    杨帆痛心疾首地拍了拍立在城头的木桩,“如果你们刚才的行为,我理解为是在自我保护,那么我可以大声地告诉你们,你们和自杀没什么区别!竟然连最基本的秩序都没有,还谈什么修城。你们的慌乱,只会让敌人看出破绽。这是最致命的,就算对面是纸老虎,吓一吓你们,就把你们吓成了这样,你们还敢反抗吗?”

    “作为一个将领,连最基本的哨兵都没有安排,就在这里大张旗鼓的修城。我若是皇太极,直接带领一千骑,就敢直接冲城。”这话是说给祖大寿和何可纲听的。

    “作为一个士兵,连自己的武器放在哪,都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你还谈什么打仗?连吹响集合号的时候,自己的队伍在哪都找不到,这是不应该的。我们是要靠势气打仗,但如果连纪律、连队伍都没有,那是什么?那是一盘散沙,还谈什么打仗,自己就乱了阵脚。”

    “作为一个大凌河城的百姓,你们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那么,在敌人攻城的第一时间,就是有序地入城,有序地回到自己的营帐内,不要到处走动,给来守护你们的士兵带来麻烦。这样,才是一个有序的,在战地最前沿的城池。”

    “请你们记住,我们是战争的前沿阵地,没有人会为我们当住敌人,如果我们的城墙,挡不住敌人,那将是我们的肉体,被践踏在敌人的战马之下!请你们时刻记住,建奴随时会来,而我们,需要随时保持着警惕,做到临危不乱。”

    祖大寿也幡然醒悟,感觉浑身被电流击了一边,不是他没有带兵头脑,而是一旦有了一个更有头脑的杨帆在身旁,就会放松警惕,以为这个神秘的少年可以帮助他,帮助凌河城,帮助大明。什么事都可以由他一人来扛。今日杨帆的话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这形式,依旧十分的严峻。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操练演习
    &bp;&bp;&bp;&bp;“都给我听好了。四周城门都要时刻保持畅通,木料、石料堆放到指定位置。哨兵队将暗哨推至凌河城前三十里,一有风吹草动,赶紧鸣锣示警。”

    “所有将士听令,从即日起,操练重启,不得延误。”

    祖大寿发布着一条条的命令,带兵不是一朝一夕,要让他们摆脱对金兵的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锻炼出自己的气势。要说祖大寿带兵还是有一套的,没半天的功夫,就把一盘散沙治理地规规矩矩的。骑兵铺展开来,浩浩荡荡,声势非凡。

    “矩阵!守!”旗帜一挥,千户各自为营,迅速布阵。马蹄声阵阵,骑兵队伍在城前沙地上迅速分散开来,如同一道黑色的川流,瞬间分成十道分支。

    “喝!”一万将士汇成十个矩阵,相互依托,马匹有条不紊地踏步。缓缓汇聚成十股力量。

    “冲阵!攻!”祖大寿披甲亲自操练,胯下之马嘶鸣一声,率先冲锋。后边队伍缓缓扩散,如同一柄利刃,扩散开来。

    几近黄昏,站在城头的杨帆鸣锣响起。周围的民工紧张有序地放下手头工作,缓缓入城。人流分布均匀,丝毫没有拥挤的显现。很快,便都进入了城池。鸣锣声再次响起,祖大寿、何可纲、祖可法还有一位副将领兵回撤入城。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和空隙,衔接到位。这是整个凌河城演练了不下五遍的结果。杨帆之所以不惜浪费将近半天的时间,用来操练这些,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不然就算城筑得再高再厚,到时候建奴一来,这人都像猪一样堵在城门口,那还不贻笑大方?

    “下面,有请我们的指导员做演习总结。大家鼓掌欢迎!”祖大寿算是彻底将那套领导班子作风学到手了。那天动员大会结束后,祖大寿就死皮赖脸地硬要杨帆把那套口活交给他。

    杨帆无视了那两个字的隐含意思,教了祖大寿几招使用的。无非就是战前动员,战后总结,遇到难题多讨论,有了成就多鼓掌。

    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屁话,要说有用吧,对于二十一世纪从小听到大这样无聊报告的杨帆来说,没什么鸟用,要说没用吧,还真有用。祖大寿带兵的凶狠劲是有了,将士们都服他,但更多的是怕他,而这种怕,若是遇上真正棘手的敌人,当怕转移到对方身上时,那就不一样了,一支军队很可能就此打散。

    所以,要培养出军魂,培养出军人的血性,还是得从凝聚力抓起。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祖大寿、何可纲、祖可法,在杨帆看来,都是将才,但若是真要说哪一个可以扛起大明的帅旗,杨帆说不出来,多少还是缺少一些大局观。

    “在下很高兴,因为大家都对自己的性命很负责。我会让大家明白,这半天的辛苦没有白费。从今以后擂鼓出城,鸣金收兵。不管有没有真的紧急战况,都要服从。无论是军也好,民也好,记住我们守卫凌河城最初的目的,那便是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这是所有人希望的,也是杨帆一直灌注给他们的。

    “……”

    “所以,今天我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站在一个凌河城人的角度上,替我们自己做出的思考。我们要活下去!既然圣上将我们安排在了风口浪尖,让我们迎风搏击,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所有人心底都燃起了一股斗志,久久不能平息。等到所有人都散去的时候,祖大寿咂摸着嘴,道:“杨子,这动员还是你做的好。咱老祖说来说去,就是这么三板斧子,‘兄弟们,冲啊!’、‘为了大明江山,冲啊!’、‘我们辽地的子弟没一个是孬种!’,说完就没了。”

    杨帆笑了笑,道:“你带兵打仗,多了反而显得矫情。这几句够你使的了。对了,问你个事。”

    “说。”祖大寿有些直爽道。

    “山海关有个叫吴三桂是你外甥吧。”杨帆试探性地问道。

    “你说三桂吗?怎么,你认识?”祖大寿问道。连这都知道,祖大寿真是越来越好奇杨帆的来路了。

    “认识,怎么不认识。”杨帆笑了笑,史上背黑锅的,他吴三桂也算是一个了。“有机会引荐引荐。”

    祖大寿道:“我这外甥,文武双全,也算是个人才。等这次凌河城稳固了,回京复命时就带你去看看。吴襄的儿子,有他爹几分英气。”

    凌河城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黄,城内安置的营帐外,已经飘起了炊烟。杨帆耸了耸肩,将那个三角符捏在手尖上,哂笑道:“要是平安符可以保我大明平安,老子出家又何妨?”

    刚下去的祖大寿又上来,道:“哎,杨子……”

    “啊?”杨帆赶紧把那道符收到怀中。祖大寿挑了挑眉,嘲讽道:“啧啧,在嘉福寺不知道是哪个人说的,不信这个。”

    “别想多了。不是老子的,老子都说了,要是平安符可以保我大明平安,老子出家做和尚有何妨?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杨帆有些嬉笑地看向城墙上的大炮,大明的火器,确实挺发达的。

    祖大寿笑道:“你小子可以啊,是不是徐光启家的四姑娘给你的?呵呵,当时就看你这么在意人家。说吧,发展到哪一步了?”

    对于这个神经大条外加八卦的祖大寿,杨帆头一侧,不在意地道:“有么?我说老祖,你家是不是住渤海边那?”

    祖大寿一愣,道:“你不是知道嘛。你也呆过宁远那地方,就靠着渤海。怎么了?”

    “怪不得管这么宽。”杨帆白了白眼,径直离去。

    祖大寿哼哼一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看了一眼最后的残阳,风吹过,胡须有些微扬,祖大寿望了一眼辽东的山河。衣袂飘飘,这脊背,更加挺直了。最后那句话,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正文 第三十章 吓唬人谁不会?
    &bp;&bp;&bp;&bp;天罗井山上,刚刚开垦好的山地上,便撒上了高梁种。等到了八月,也就可以收割第一批黍米了。这让那些原本给地主家干活的农户有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因为杨帆承诺过,等凌河城稳定下来,地里收割上来的粮食不用上交过多的赋税,他会亲自向圣上说明。

    老洪是个辽地地地道道的农民,此刻在一处空地上,和杨帆两人蹲在地上。他手里拿着的,真是刚刚从顺天府带回来的烂土豆。

    “大人,你……你说是真的吗?”老洪的神情有些激动,连说话都有些哽咽。他老伴的死,一直是他心头的痛。如何粮食连年绝收。当初就是为了一碗黍米,他的老伴才饿死在了家中,只为给服徭役回来的他留一口饭。

    对于杨帆说的,土豆这种东西的亩产随随便便可以达到三四千斤的作物,在饥荒的时候,是最好的作物了。水稻不仅插秧需要大量人力,收成还不过五百斤。这年头,有钱人才吃饭,没钱的只能啃泥巴了。确实如此,一些陕地的人实在没吃的了,就吃观音土,用以果腹,到最后腹肠绞痛而死,十分的可怜。

    老洪有些慎重地碰过那几个烂土豆,道:“根据小的的经验,这东西应该是可以切块移栽的。大人,要不这样。我们先搞几口缸,做些试验如何?”

    杨帆点点头道:“那赶紧的。这些苗被祖润泽这个混蛋用布裹着,闷了两天,你看都发黄了。”杨帆让老洪亲自打理这几个土豆,更是让老洪感激了好半天。如今时事人艰,再多的地,也有人被饿死。

    饿不死的永远都是那些尸位素餐的统治阶级以及睡到日上三竿的富商地主。杨帆只有一个人,暂时改变不了这么偌大的一个帝国,能做的,也只有尽量让那些穷苦百姓饿不死。

    徐光启在回信中也一直强调,若是这土豆培育成功,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这绝对是关系到大明江山社稷的一样东西。

    有了它,意味着原本养活一个人的耕地,可以养活五六个人。那将是什么概念?就是说大明有更多的人口可以解放出来,来抵御建奴的侵略。

    如今这凌河城,虽然是建了个七七八八,总算快建好了。但是这仅仅是跨出了一小步,能不能站稳脚跟,把城守下来,才是关键。不然朱由检也不会下令派一万关宁铁骑来了。大可以直接派三万民工来修城就好。

    问题是这城修了,若是守不下来,反倒是给敌人建的一样。这才是头疼的关键。

    “杨,终于找到你了!”利玛窦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天罗进山。在祖润泽的搀扶下直起腰来。“你的创意真是太让我吃惊了!”利玛窦惊呼道。

    “利玛窦教士,你来这里仅仅是为了来赞美我的吗?”

    利玛窦哈哈一笑,道:“我很喜欢你的直爽。和我们西方人一样,在顺天府,徐大人他们,都太含蓄了。我,不习惯。我来,是和你来探讨南极海来的。你的那幅地图,还有徐大人描绘给我听的,都让我感到太神奇了。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都是冰原,没有人烟。”

    “利玛窦教士,这并没有什么好讨论的。其实地图这东西,最好的完善方法就是去实践,去航行,那样才是最能够检验这里的标准。”

    利玛窦惊讶道:“杨,你说得太对了。我这次来,就是想找你带我去探索一下那个南极海的。它对于我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利玛窦作为一个传教士,一个来自意大利的传教士,也幻想过做一个哥伦布一样的航海家。当他听说有这么一片未经开发的土地时,他甚至想立马回到意大利,去禀报教皇。

    “利玛窦教士,你是在开玩笑吗?我知道你的想法,是想去征服那片大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做不到的。那边根本不适合生存。那地方太冷了,所以你最后还是别有这个想法。”

    “冷?我们不怕冷。”利玛窦解释道。

    杨帆笑了,那种冷,可不是冬天零下几度十几度的那种,而是真的会出人命冷。“你不知道那边有多冷,冷到可以把人冻死!”

    祖润泽惊讶道:“杨子,还真有这种地方,可以把人冻死吗?那得有多冷。”

    “给你打个比方吧。你要撒个尿,还没尿出去,你的命根子就被冻坏了。知道有多冷了吧?”

    祖润泽感觉两腿一紧,连忙道:“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极寒之地。太可怕了!”杨帆哂笑道:“这世界上你不知道的地方还多着你。就说你脚下踩的地方,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都是岩浆。岩浆你知道吗?就是滚烫的液体,把你放进去,捞出来就连骨头都不剩的那种温度。”

    杨帆此话一出,吓得祖润泽赶紧抬了抬脚,挪动了个位置,有些紧张地道:“杨子,你不会是吓唬我的吧?”

    “这有什么好吓唬你的。你不信,就往深的挖,就知道我不是吓唬你的了。”杨帆故意吓唬道,这岩浆可不是这么好挖的。

    祖润泽赶紧往远处跑去,他决定再也不和杨帆瞎讲了。和他在一起,惊吓过多之后,连胆子都变得小了。这时候,他是不是也应该怀疑下,这天会不会掉下来。这海会不会翻过来。祖润泽身子一哆嗦,赶紧将这些奇奇怪怪地问题抛之脑后,因为越想,他越觉得这个世界太可怕了!说好的天圆地方呢?怎么脚下又变成岩浆了?莫非……真的有地狱?一定是了,肯定是地狱的岩浆!奇奇怪怪的念头从祖润泽脑海中冒出来……

    利玛窦还是想要去探索那片未知大陆,后来搞得杨帆实在拗不过他了,便道:“你知道那片冰原上有什么吗?那里是众神的领地,连我的老师都不敢靠近的地方,利玛窦教士竟然还要去征服他?你想背弃天主吗?”

    吓得利玛窦直接脸色惨白,连声阿门阿门的忏悔,随后便匆匆下山离去。这个消息绝对是劲爆性质的,那冰原竟然是众神的领地。利玛窦晃了晃脑袋,“我的天,竟然是众神的领地!”

    杨帆躺在草堆上,嘴上叼着狗尾巴草,哂笑道:“吓唬人谁不会?”一旁静静趴着的小黑嚼着草料,露出了诡异的两排大白牙,像是在笑。

    暖风吹来,杨帆眯缝着眼,像是在打瞌睡,小声呢喃道:“我在春天播下了种子,等待着秋后的丰收。皇太极,别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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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两地双皇【三更】
    &bp;&bp;&bp;&bp;暮鼓声有些沉闷,来宗道老学士站在皇极殿门前,眼睛注视着西边那烧红的晚霞。老学士整了整头上的稀发,戴上那顶文人士子最敬重的大学士官帽,内阁首辅,位极人臣。

    “老学士,圣上正在用膳,您请回吧。”宦官劝道。

    “老朽可以等。”来宗道挺直了腰板。

    已经来了三回的传旨太监摇头离去,独留来宗道一人站在皇极殿面前。“真是老了。”来宗道挺直的腰板松了下来,体力早已不如当年。想当年,站在朝会之上,那腰板……就算实在几个月前,那腰杆子,还是挺直挺直的。那时候底气足,这会儿,来宗道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不过,这次,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圣上,来宗道老学士已经在门外候了一个时辰了。”

    皇极殿内这个时候本因无人,而此时朱由检却不符常理地坐在这里。“让他进来吧。”朱由检拿起一边的茶盏,一边晃荡着,没有喝的意思。

    稍时,殿门再次被推开,“老臣,来宗道,叩见圣上。”

    “赐座。”若是上朝,自然没有赐座这一说,但是现在则没什么太多关系。朱由检没有看老学士,殿内华灯初掌,这种在皇极殿还是第一次。若是平时,这会儿就算圣上批阅奏折,也是在乾清宫的。

    “什么事这么着急?还记得来老学士几天前的常朝上还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今日怎么有些拘束起来了。”看着来宗道坐立不安的样子,朱由检哂笑道。

    “老臣,老臣……老臣得知圣上下旨,革职礼部侍郎钱谦益,特来请圣上收回成命。”刚坐下的来宗道又站起来,躬身道。

    “请吧。”

    “老臣,不知。”

    “用你那些经义来说服朕啊,最好来个直唾其面。朕还记得,当年朕一次缺朝,来学士可是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将朕比作周幽王,隋炀帝,恨不得撞死在这皇极殿上以表忠义。”

    老学士颤巍巍地跪下来,“老臣……圣上,老臣担忧外乱未平,此时若是朝纲不稳,怕大明江山……”

    “来宗道,你貌似没有打动朕啊。”朱由检直呼其名,根本不顾颜面。

    “圣上,钱谦益学富五车,微臣认为是接替内阁首辅的绝佳人选。”来宗道白首扣地,等着朱由检的回应。

    “回去吧,再晚赶不上那戏场子了。你最喜欢的,那个梨花小旦。”朱由检的笑容堆得像一朵菊花,“等到明日,老学士还是太子太傅,还是那个名儒。只是这首辅……”

    跪在地上的来宗道老学士颤抖着,没有应话。他没有什么可以说的,钱谦益是东林党人,所以他要保,不是为了自己的清誉,而是为了身后之人。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为官了。

    “老学士,退下吧。”朱由检看着跪地上的来宗道,说道:“朕,不是不知道。朕曾经说过,图利的人,朕可以给他,图名的人,朕可以许他,但是,朕不能容忍的就是朝堂之上只有同一个声音。那样,会让朕以为,那个声音是想盖过朕的声音!”

    皇极殿内很安静,静得让来宗道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回去吧。”朱由检终于抿了一口茶。

    “老臣,告退。”来宗道缓缓站起来,退到皇极殿外,叹息道:“开始洗牌了。”他摘下纱帽,将汗渍沾湿的稀发整理了一下。

    他看着那闪亮的紫微星,摇头叹道:“受之(钱谦益)没错,错在我,错在我……”

    “来首辅。”

    “温大人。”

    两人的寒暄只是一句,便擦肩而过。

    “温大人。”来宗道停下了脚步,晚风轻拂过他稀疏的头发,“弹劾钱谦益的那份奏折是你呈上的吧。”

    “来学士批阅了吧。”温体仁笑道,“不知道来学士有什么意见?”

    “老朽岁数大了,公务繁忙,那份奏折还压在那边。不过身为内阁学士,这份弹劾的奏折,温大人大可直呈圣上,而且钱谦益乃我东林党人,温大人将奏折交给老夫,这一招是何意?”

    温体仁踏上台阶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凑在来宗道的耳边,低语道:“首辅,您懂的。”

    “哼哼。”来宗道笑了,略微点了点头,缓缓离去。

    温体仁望着那道背影,喃喃道:“怪就要怪你们东林党人心太狠了。一个钱谦益,换东林群臣,这个买卖,周延儒赚个盆体钵满,来学士做得值,圣上也不赔。最赔本赚吆喝的,恐怕就是在下了。”

    ……

    千里之外,八月牛羊肥。盛京城觥筹交错。来自蒙古的军队驻扎在此,接受皇太极的宴请。

    “来自蒙古的弟兄们!”已经独揽大权的皇太极起身道,“我们,即将要踏上西进的征途。没有人可以阻挡住我们的步伐!我们的铁骑,将横扫整个关外!然后顺势南下!”

    “唔!”

    “唔!”

    盛京俨然已集聚龙气,皇太极举杯喊道:“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干了这杯酒!”

    “干!”

    蒙古将领生性粗狂,皇太极也不故作姿态,与那些可汗搭肩笑谈,一派兄弟之情。他的眼,总是那么凌厉。即使喝了酒,也是那么的锋芒毕露,让人看了都会感觉到一丝寒意。

    一处桌席上,冷冷清清,唯独两人在对饮。

    “二哥,阿敏的那股人马,被八弟吃了。我们可要当心了。”三贝勒莽古尔泰淡淡道。

    “五弟,你觉得我们还抗得过八弟吗?如今满人、蒙古人,都心向八弟,这是大势所趋,我们只需要全心全意地辅佐就行了。相信八弟不会拔刀相向的。”大贝勒代善看着那被人围在中央的皇太极,“他像父亲,却多了一丝细腻。”

    代善回过神,拿起酒杯站了起来,道:“走,去给我们的天聪汗敬酒!”语气之中,没有一丝嘲讽和反语,倒像是真心地去祝贺。

    莽古尔泰杯盏顿在桌上,挥挥手,烦道:“不去,要去你去。”他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已经远远不如从前了。这种四大贝勒,俱南面坐的时代,已经变了。渐渐转变成了那个男子一枝独秀的政治舞台。尔泰将头转向西面,冷哼道:“凌河城,也该是我立威的时候了。”语罢,将桌前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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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事将起
    &bp;&bp;&bp;&bp;好在辽地的旱情不是很严重,四个月后,第一波高梁秋收完毕。凌河城的每个百姓都喜气洋洋的。农民,最开心地便是丰收的季节了。城墙修缮已经告了一段落。远远望去,明晃晃的水泥城墙,还真是可以唬住人。与原来的土墙比起来,说是一座宏城也不为过。

    祖大寿站在城墙上,摸着刚刚架上来的几门大炮,乐道:“杨子,还真别说,这水泥墙真是妙极了。”祖大寿原本对于这水泥寄予的希望不是很大,以为和烂泥没什么区别。结果到了第二天,再次那手去摸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惊呆了。当时就爆了句粗口:“他|娘的硬得跟石头一样!”然后傻呵呵地就拿手大拍狂拍,结果有些地方还没凝实的,直接被祖大寿一巴掌给拍碎了……

    “要说这水泥好是好,既防水保土,又有气派。”祖大寿琢磨着是不是自家宁远城的屋子是不是也该叫杨帆去修修了。

    杨帆白了白眼,道:“老祖,都说了多少遍了,这就是做做样子的,经不起你那熊掌大拍猛拍。”

    何可纲走上来,道:“总兵,秋收的粮食合计了一下,一共五千石的样子,加上原先还剩下的一千石。勉强可以撑过一个月。”

    祖大寿吃了颗定心丸,转念问道:“对了,杨子。你那土豆怎么样了?连圣上、孙老帅都来信过问好几次了,说是一有成果马上去信。”当祖大寿听杨帆说,能够达到亩产五十石,当时就惊了个呆,还以为杨帆瞎说。

    “明年你就可以看到十三峰上遍地的土豆了。到时候用不着后边再补给,我们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哈哈,我就等着明年吃上那土豆了!”祖大寿手拍在城墙头。

    当当当!鸣锣声渐传渐近,祖大寿脸色一变,“有情况!”

    杨帆赶紧跑到了城头的一处高台,那这那拆下来的望远镜往前看去,脸色凝重地看去。他希望自己的预想是错误的,哪怕自己记错了,那也是好的。他的目镜扫向那滚滚的黄土,连嘴唇都开始颤抖起来,鲜衣怒马,在那遥远的东方,一道长线滚滚而来,旗帜飘扬。“三万,建奴三万骑兵来了。”

    祖大寿眼神一凛,拿起金锣锤哐哐哐敲起来。

    “全城戒备!关闭城门!”祖大寿喝道,“火炮手!上城墙!”

    何可纲急忙飞鸽传书,这不是假象,而是真的来了!城下所有还在活动的百姓、将士都井然有序地进城,四周的城门封闭了起来。整个凌河城大敌来临。黄沙逼近,祖大寿神情严肃地站在城头:“杨子,来了三万建奴,比想象中要好一些。”

    “没那么简单。”杨帆摇摇头道,“这里三万只是皇太极率领的一路军马。如果我猜得不错,现在另外一路兵马已经从义县绕道,估计不出半日,便直穿大凌河,一举切断我们和锦州的联系。”

    祖大寿眯着眼,凝重道:“到时候我们真的就成了一座孤城了。”

    杨帆稍稍振作了一番,叹道:“我们最困难的时候要到了。这场恶战,守下来那便是胜利!”每日的鸣锣演习总算在关键的时刻起到了作用,从锣声敲响,到城内井然有序的坚守在自己的阵地,用了不到一刻钟。

    所有人都在庆幸,庆幸自己当初信了杨指挥员的话。

    何可纲走上来,道:“书信已经传出去了。”

    “十三峰那边呢?有没有传信过去。”

    何可纲点点头,道:“已经传过去了。”

    杨帆点点头,道:“那就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祖大寿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底,但放在城墙上的手还是出了一手的汗,道:“杨子,有把握吗?”

    “看过《三国演义》吗?”杨帆看向祖大寿。

    “听说过。”

    “诸葛武侯自认神机妙算,也算不到自己六出祁山,次次皆败。我杨帆又怎么敢轻易言胜?”

    一万对五万,确实,又有谁可以打着包票说自己可以胜。

    建奴大军呼啸而至,旗帜飘扬,山呼海啸。蒙古军的儿郎拿着弯刀,呼啸打哨,不停地在马上兴奋地挥舞着。

    皇太极一身软甲,胯下宝驹健壮如牛。他的目光看向西边,那座刚刚修筑起来的凌河城。如今看来,只有火柴盒子那么大,却让皇太极瞳孔一缩。手势一挥,指挥大军缓慢推进。

    “大汗?为何不杀他个措手不及?”一旁正黄旗旗主建议道。

    皇太极皱眉道:“情报有误,这明军的修墙速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城墙雉堞都已经修缮完毕。你看,四周的城门封闭,城墙上的火炮已经就位,这个时候贸然冲上去,损失伤亡肯定惨重。”

    正黄旗旗主马匹一勒,道:“那该如何是好?”他想到汉人那大炮的威力,在顺天府下一轰就是几十个,上百个儿郎受伤,不觉口有些发干。

    皇太极沉思片刻,道:“下令,原地待命。等贝勒德格类、岳托、阿济格带兵切断凌河城后方再做决定。”

    “是!可汗。”几个旗主飞马传令开去。皇太极摸着马脖颈上的鬃毛,道:“派探子上前侦查。命令将士,不得酗酒,不得擅自出击,如有违纪,就地问斩!”

    副将身子一颤,连连称是。

    凌河城城头的何可纲神情紧张地看着三万金兵。即使是三万,也不是他们这一万将士可以抗衡的。

    “金兵停下来了!”何可纲眉头一挑,“看来他们真的要围城了。”

    “还不到那个时候,他们是在等另一路兵马。”杨帆分析道,“一旦他们切断了锦州前线,到时候我们孤立无援,他们就会封锁围城。”

    祖大寿喝道:“传令下去,不得偷传任何城外情况,每日照常播发粮食。”杨帆点点头,欣赏祖大寿的临危不乱。粮食,是最可以抚慰人心的。只要粮草不断,他皇太极围一月又何妨。到时候援军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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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战争与和平
    &bp;&bp;&bp;&bp;夕阳西下,锦州城城门正要缓缓关上。城头的大红灯笼也已经点亮,这时候依稀飞来一骑。城上哨兵定睛一看,是前方斥候,赶紧扯着嗓子喊道:“开城门!”

    斥候气喘吁吁地喊道:“前方敌情,建奴三万大军来犯凌河城!”他的马跑得太快,一下翻到在城门口,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斥候来不及顾及,和守卫一起前去禀报。

    没过多久,锦州总兵吴襄拿着一封他大舅子的书信,脸色难看。“五万,建奴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拿下凌河城。我那大舅子有危险了。”他沉思良久,脸上焦虑万分,眉毛都纠结在一起。

    “不对!”吴襄瞳孔一缩,“不是说三万金兵吗?怎么密信中写的是五万?”

    宋伟道:“总兵大人,莫非这情报有误?要不要派探子去侦查一番?”

    “报!建奴两万大军陈兵大凌河!”声音从门外传来。

    吴襄瞳孔一缩,赶紧走到地图旁。“三万正面进攻,两万阻断后方支援,皇太极果然好手段!好在我那老丈人有先见之明,调集了一万关宁铁骑,死守凌河城,那皇太极应该不会强攻。”

    宋伟点点头道:“看着架势,八成是要围城打援。不过这情报两个时辰前传来的,祖总兵怎知会有五万精兵,而不是三万?”宋伟心思缜密,看出了这密信之中的疏漏之处。

    吴襄低头继续看下去,不由吃惊道说不出话来,两只手颤抖着,差点连信纸都拿不住。一旁的宋伟目光一凝,道:“总兵大人,怎么……”

    “大……大……凌河城的,竟然不是关宁铁骑!那一万精兵,竟然被安置在了广宁中屯卫!”

    “什么?”宋伟一惊,那关宁铁骑怎么可能在祖大成那边?明明是看着那一万关宁铁骑出城的。

    吴襄继续看下去,把整封密信读完。连呼吸都不敢大出一口,完全是屏息凝视的状态下,看完了一整封信。“李代桃僵,好一个李代桃僵!”

    “总兵大人这是何意?那一万关宁铁骑不再大凌河镇守,那凌河城还保得住?”宋伟不解地问道。

    吴襄抬起头,看了眼城头的大明旗,道:“你认为,这凌河城中是一万关宁铁骑,还是一万征兵,效果有差吗?”

    “难道祖将军提前就未卜先知了?如此贸然之举,也太危险了吧?”宋伟惊骇道。

    吴襄摇摇头,道:“这不像是我那大舅子的手笔。”

    “难道是孙老帅?”

    吴襄依旧摇头,道:“这样的险棋,不像这两人所为,倒像是一个初露峥嵘的帅才所为。看来我那大舅子身边多了一位高人。五万金兵,我大明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凌河城守下来。与其被人瓮中捉鳖,不如先发制人,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招险棋,看上去险象环生,实则是险中求稳,即使凌河城全军覆没,我大明精锐得以保全。我真是越来越好奇,这一招是谁想出来的。”

    宋伟眉头紧皱,道:“如果是这样,那祖将军不是必死无疑了?”在他看来,连一万大明精锐都守不住的凌河城,如今就剩下那一万杂牌军,还怎么守?

    “看看吧。看完记得烧了。”吴襄将密信交给宋伟,随后走出房门。

    宋伟狐疑地接过密信,“这……”他已经说不出话,这计划……太冒险了吧?

    吴襄双手负背,站在门外自叹道:“不管凌河城一战是胜是负,都将是一场千古难忘的血战。”

    三万金兵安营扎寨,井然有序安顿下来。营帐之中,八旗旗主,几个贝勒还有蒙古可汗围坐在一起。

    “怎么样,消息打探清楚了吗?”

    “估摸地差不多了。一万关宁铁骑,两万民工。加起来才和我们这一路人马相当。按我说,直接攻城,杀他娘的。”三贝勒挥势喝道。

    “太鲁莽了。我们女真和蒙古的儿郎,马上功夫一流,要是游骑作战,也只有那关宁铁骑可以相较量。如今他们被我等困在城中,后方支援又被切断。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围城打援。”皇太极道,“诸位意下如何?”

    几位旗主、可汗纷纷点头,道:“天聪汗果然英明。我等本就不擅长攻城,何况那城墙我看上去就感觉古怪,明晃晃地,不知道是用什么筑成的。这样围城打援,把他们饿死在城中,我等也不会伤亡太大。如此甚好!”

    “哈哈,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吩咐八旗子弟,在城周围挖四道壕沟,再筑起一尺高的土墙,我倒要看看,他祖大寿还能撑多久!”皇太极拿起桌上的羊奶,“来,我等以奶代酒,干了!”

    “干了!”

    “干了!”

    唯独莽古尔泰,脸色阴晴不定,有些怨恨地捏着手中的那杯羊奶。臂腕上的青筋如虬龙般蠕动着。

    夜色凉如水,入秋之后,更加明显。站在城头的杨帆看着那星星点点的千帐灯,不觉有些怅然,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还是错,不知道这次会死多少人。但他知道一点,那就是这次,大明的将士不会吃人,不会吃大明的子民。要么战死,要么站在胜利地巅峰,将大明旗插在敌人的尸堆上。

    “想什么呢?”祖大寿走上城头。

    杨帆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就这么站着。“我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打仗?”

    祖大寿将那碗黍米粥放到杨帆面前,“为了生存。更好的生存下去。”

    “难道就不能和平共处吗?”杨帆问道,这是问祖大寿,也是在问自己。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战争,没有一个世纪是和平、宁静的,即使在二十一世纪,战火也是未断过。

    祖大寿双手负背,道:“杨子,我知道你看不惯死亡。在顺天府下,我杀了那败类的时候,我就从你眼睛之中看出来了。你对于死亡很抗拒,但我要告诉你,和平最好的方式,那便是消灭敌人,这样就和平了。”

    杨帆脸色惨白地呢喃道:“和平最好的方式,就是消灭敌人……和平最好的方式,就是消灭敌人……”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围城【三更】
    &bp;&bp;&bp;&bp;“没错。你看看海上的那群倭寇。几百年前还不知道怎么穿衣服,跑来学习我们老祖宗的东西,连文字都是学我们的。看看现在,还不是拿着那破刀,远渡重洋地来找我们麻烦?没办法,信仰不同,就算短暂地和平,那也只是把那空葫芦强摁下去,总有一天会浮上来的。”

    杨帆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他只希望,凌河城内的每个人都平平安安的。然而,这只是希望罢了。他还希望自己回到二十一世纪呢,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老祖,今天我想为将士们守夜。”

    祖大寿点点头,道:“也好,你把那碗粥喝了吧。既然那帮建奴按兵不动,看样子是准备围城了。这场大战终将是一场拉锯战,把身体搞垮了可不行。小伙子年轻,熬个夜没问题,但这饭还是得吃得。”他拍了拍杨帆的肩,往城下走去。

    杨帆站起来,在秋风萧瑟中,喝下那碗难以下咽的黍米粥。由于时间紧迫,连脱谷都还没脱,只能将就着下咽。这一夜,杨帆未眠。

    战事的发展,果然如同杨帆他们所想的那样,八旗子弟开始在凌河城四周挖壕沟。而在凌河城中的杨帆也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能怎么办,下去打不过,还不如等待时机,一举突围。

    秋天气候比较干燥,但杨帆却要每天去看一下,粮仓之中是否有返潮现象。然后神神叨叨地说上一句,时候还未到。

    城中的百姓已经有些慌张的情绪了。这么多天封城,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情了。一处屋檐下,老洪领到了今天的一斗黍米,连连道谢之后,便开始将那捧黍米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没什么事干,老洪就喜欢数米。

    “小杨大人!您怎么来了?”老洪赶紧起来,还眼尖地他麻利地将一粒掉在地上的黍米捡起来,那布袋装好了。

    杨帆笑了笑,道:“粮食还够吃吗?”

    “够了够了,这些日子也不干活。就是吃一半,都饱了。”老洪笑着露出他那黄板牙,然后神神叨叨地将杨帆请到个没人的角落,道:“杨大人,我老洪当初在锦宁也看过不少仗,您告诉我,这次那群狗奴儿来了几千人马?”

    杨帆苦笑道:“怎么,你也会打仗?”

    “逼急了谁不会打仗?”老洪道,“当初宁锦大战的时候,征兵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们一家子三个男丁都给抽走了。一人发一杆火铳就直接赶鸭子上架,管你会不会打,直接奔赴战场了。”

    老洪提起这段往事,便欲落泪,道:“我那可怜的两个儿啊,一个被炸膛的火铳崩瞎了眼,现在只能在家里干干农活。还有个被狗奴儿一刀结果了性命。”

    他摊出右手,指着那道深深地疤痕道:“大人您瞧,当时放火铳的时候,差点就把小的的一只手给炸掉了。还好小的放的快,不然就真的变独臂了。”

    杨帆不知道这个性格开朗的老洪有这么多往事,勉强撑起微笑道:“有怨过朝廷吗?”

    老洪靠在墙上,道:“要说不怨,那肯定是假话。但是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所以我也不大怨朝廷,坏就坏在那些狗奴儿身上。有好好的地不种,偏要来打我们大明的主意。对了,杨大人,你说那黑土地还用得着施肥吗?我可是从来没见过,这土地还是黑的。”

    杨帆回过神,道:“等打下了盛京城,第一件是,就是让你老洪带着弟兄们种满整个东北平原。这是大明亏欠你们的。”

    老洪手中攥着的布袋不觉松开了。黍米洒了一地,老眼中依稀泛着泪光,他从来没有想过谁欠谁的,然而,就在杨帆口中听到亏欠二字的时候,还是不住地留下了热泪。他的脑海中涌出无数当年的画面。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讲得清,道得明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当历史的车轮在进步的时候,必定要有无数鲜血淋漓的生命,在车轮下当做垫脚石,推动着车轮前行。而那些统治者,一个个鲜衣怒马,在战车上挥斥苍穹,豪言壮志。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张养浩的一句元曲,道尽了历史前进的悲哀。但那所谓的史记,不过是统治者标榜自己功绩的家谱罢了。

    杨帆想了很多,仿佛是一个穿梭时空的沧桑者,看尽世间冷暖。他就这么走着,走在城中的黄土地上,看着一个个将士,一个个百姓,他的心再一次坚强起来。是的,大明亏欠了你们,那么,就让我杨帆来弥补你们。坚持住。这三个字,是杨帆这一日说得最多的三个字。只要坚持住,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对齐大白说过,对老刘说过,对巡逻的将士说过,当然,对他自己也说过。

    ……

    ……

    已经二十天了。

    在城里的百姓也好,士兵也好,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从开始的议论、闲谈,到后来,就变成了沉默、压抑。每天都有人挣扎着,要出去。就算死,也不想死地这么憋屈。

    “城里的人听着,我们可汗说了。开城投降,可免一死!”金兵已经派人劝降。皇太极走出营帐,问道:“锦州方向如何了?”

    “回禀天聪汗,贝勒爷今日刚传信过来,没有任何动静。”

    皇太极眉头一皱,有些怀疑道:“没道理啊,难不成是放弃凌河城了?不可能啊,他孙承宗不可能不知道这凌河城的地位。不然也不会来修城了。”

    “二哥,你有没有觉着这次围城有些诡异?”皇太极看向一旁的代善,“你看,这其一,便是这城墙。修葺速度如此之快,如果是砖砌的,这采石、选料,不可能这么快。可前几日派过去的探子仔细看过了,确实不是泥夯的。看来这次孙承宗是有备而来。”

    代善点点头,道:“更诡异的是大明朝廷,都已经二十日了。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似乎将凌河城遗忘了一样。”

    皇太极对斥候道:“吩咐下去,传令按兵不动,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每天多派一些使臣过去劝降。把我的劝降信带过去,就不行他们还有粮食补给!”

    战争是残酷的,没有一个建奴会同情城中饿死了多少人。他们想的,只是如何破城,如何南下洗劫更多的物资。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坚持住!
    &bp;&bp;&bp;&bp;面对不断前来游说的大金使者,祖大寿都是用两个字回答:“做梦!”日近黄昏,祖大寿骂走前来游说的最后一个使者,将皇太极的信撕成了粉碎,对刚刚上来的粮官问道:“城中的粮食还能够撑几天?”

    “回总兵的话,还够三万人撑五天。”

    “五天?”祖大寿心里一咯噔,“当初不是说能撑下一个月吗?怎么只剩下五天了?”

    “确实只剩五天的粮食了。”粮官回禀道。

    祖大寿眉头一皱,“传令下去,明日起,停止给那些百姓供粮。

    “不行!”一旁的杨帆立即站出来反对道,“杀马吃肉也可以,就是不能停止供应粮饷。这个时候,稳定比任何事都要重要。若是停止了百姓的粮饷,不但民心会乱,军心也会乱。不能停止供粮饷。”

    祖大寿已经有些焦急了。“这雾不起,难不成就活生生地饿死吗?你还真以为是自己是那个诸葛亮,可以借东风吗?”

    杨帆眼神坚定道:“雾会来的。”

    农历八月廿二

    已经是第二十二天了。杨帆在城内走动地越来越频繁了。每到一处,他便坐下来,谈一些有的没的,来分散百姓还有将士的紧张和焦虑。

    “老洪,怎么了?”杨帆奇怪地看着将自己偷偷地拉倒角落的老洪,不知道这个老头又要干什么。

    “小杨大人,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撑不过去了。”老洪左顾右盼,生怕被别人听到。

    杨帆一手扶着墙,道:“为什么这么想?”

    “老洪我天天都在数米。从开始的一满斗,到现在几乎不到半斗。没粮了都还不突围,看来这次狗奴儿是下了血本了。”老洪咬牙切齿道。

    “怎么,是粮食不够吃吗?半斗不够,就把我的也给你。”杨帆将一个小米袋递给老洪。

    老洪罢手,连声说不,道:“杨大人误会了。我知道您不容易,这么多天,我老洪都看在眼里。这里的三斗黍米,是我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您的命比我的值钱,这三斗米您收着。”老洪眼眉低着,始终没有看杨帆。

    杨帆的眼皮微跳,“老洪,抬起你的头来。先不说我们会不会死,这人命就没有贵贱。记住,人活一口气。别让我看扁了。”

    “可是……”

    “可是什么?拿出你当年拿着火铳的那股勇气来!我说过,我们不会死的。很快,很快就会有援军来了。相信我!”

    老洪红眼萌动,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么尊重过,信任过。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杨帆笑着拍了拍老洪的肩,“这才是我认识的老洪!”

    这一日,刚从粮仓出来的杨帆,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嘴中呢喃着:“快了,快了!”

    久违的动员大会再次在城中央召开。这次的与会人员,依旧是全体人员,纷纷围坐在杨帆的四周。杨帆那这个扩音铁皮筒,道:“各位,我知道。这二十几日,你们都在怀疑,是不是我们被包围了。是不是已经快要弹尽粮绝了。”

    “我想,在说明情况之前,先给大家说一段书。”

    话说在诸葛亮第六次出祁山,由于东吴此时也从东南进军魏国的合肥等地,司马懿经过和诸葛亮的数次交锋深知他的厉害,而且魏主也下旨命司马懿坚守不战。

    于是两军便在渭南相持很久,由于蜀军远道而来不可久战。于是诸葛亮想用计策把司马懿引入上方谷,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易燃物质把司马懿人马活烧在上方谷。

    待魏延把司马懿等人引入上方谷,上方谷便被蜀军准备的易燃物质燃得火光冲天,眼看司马懿等人将葬身火海,谁料此时不期大雨却从天而降,将大火扑灭。

    司马懿等人也就侥幸的逃脱了。在上方谷上的诸葛亮看到此情此景不由的深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强也!”

    “大人,这段书我听过。上方谷之战,诸葛老先生失算了,结果老天眷顾司马懿,下了泡尿,把活浇灭了。”

    “哈哈,这泡尿,估计诸葛老先生也是脸一黑吧。”

    杨帆看到这种调侃的气氛扩散开了,心头一喜,道:“如今,我等围困凌河城。我可以告诉诸位,外边有五万金兵。他们已经料定我们会饿死在城中。”

    原本听着故事的众人一惊,五万?城里的人加起来也就满打满算三万了,怎么守得住?

    “我知道大伙儿一定心头一沉,感觉没希望了。但是,相信我。老天会眷顾我们的!不出三日,就会天降大雾。当时候只会有援兵相助。我们就是被围困在上方谷的司马懿,要是这个时候就放弃了希望,那么,老天都会厌弃你!”

    杨帆放下铁皮话筒,道:“坚持,只要坚持三天。到时候就会出现奇迹!天会降下大雾,蒙蔽住敌人的双眼。”

    站在角落的祖大寿蹲了下来,和个粗俗老汉一样扣着鼻屎。一旁的何可纲也蹲下来,问道:“总兵,你信吗?”

    “信!这个世上,除了菩萨,老子就信他杨帆了。有什么办法,每次都特奶奶的,把老子的命按在赌桌上做赌注,老子不信他信谁?”祖大寿将鼻屎一弹,脸色难看地离开了城中心。

    “你去哪?”

    “去哪?写遗书!”祖大寿大大咧咧道,头也不会地走进自己的住宅。

    ——顺天府——

    “圣上,如今凌河城已经围困近一个月了,锦州总兵吴襄请求派兵解围。”

    朱由检眉头一挑,道:“什么,围困一个月了?他吴襄是干什么吃饭的,为什么不早报上来?一万关宁铁骑还死守在凌河城?”朱由检心头一颤,五万,怎么打?

    孙承宗出列,道:“圣上息怒。吴襄给臣的军情中提到,是辽西总兵祖大寿要求他这么做的。”

    “他祖大寿有毛病吗?”朱由检直接爆粗口了,“还是犯贱要让那些建奴围上一个月饿饿肚子?”

    “臣,不知。不过吴襄的奏折已经呈上给陛下了。”孙承宗这回是真的不知了。自己的两个部下暗地里在搞什么鬼,他真的猜不出来了。

    “呈上来!”

    一旁太监道:“遵旨!”将那份奏折递了上来。朱由检急忙夺过奏折,翻阅起来。

    “准奏准奏!赶快拟旨,叫吴襄火速增援解围。”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起雾了
    &bp;&bp;&bp;&bp;八月廿六的清晨,天微亮。

    当粮仓之中的最后一粒黍米都消失的时候,天开始起雾了。雾很大,几尺之外变看不清人影。祖大寿颤颤巍巍地走上城头,看着眼前雾蒙蒙的一片,连嘴唇都是颤抖的。惊奇地看着杨帆,“人家诸葛老先生还要开坛做个法,才能请来东风,杨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杨帆道:“没见我每天都往粮仓跑吗?这几天粮仓中的黍米都是闷热的,我就知道天气转潮了。至于你说为什么会起雾,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真是太神了。杨子,你们这一门还缺不缺徒弟?收了我吧。”祖大寿睁大牛眼睛,询问道,“我是说真的。”

    “行了,我师父他老人家早就归天了。你就是想做我的便宜师弟也没地方做,除非你下去和我师父他老人家聊聊,看看能不能在阴曹地府做个便宜徒弟。”

    祖大寿碎碎念道:“做你徒弟也行啊。杨子,你本事那么大。”

    “行了,别贫嘴了。你想做我徒弟,我还不愿意教呢。城中估计已经势气高涨了,你赶紧整兵,准备从北面突围。”

    “北面,为什么不从西面,这样和吴襄里应外合,岂不妙哉?”这是没有事先商量好的,因为那个计划,仅仅是到这个地方为止。可以说,已经是个奇迹了。

    杨帆料到皇太极要领兵五万,这是其一。

    皇太极会围城打援,这是其二。

    李代桃僵,偷天换日。将关宁铁骑偷偷换成广宁屯卫,这是其三。

    天降大雾,浑水摸鱼,这是其四。

    似乎剧情都在按照杨帆的计划进行。只差最后的浑水摸鱼了,这时候杨帆又出幺蛾子了,要从北面突围?这不瞎来嘛。

    “你以为皇太极是吃素的?我们一旦从锦州方向突围,那皇太极立马会调集麾下三万精兵,也不用攻城了,直接两翼包抄,到时候不是我们里应外合,而是他们里应外合,先吃掉我们这一万杂牌军,然后再吃掉吴襄的那些军队。”

    祖大寿瞳孔一缩,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往北门逃才有机会。一来皇太极深信大明的精锐都在凌河城中,我们一往北边逃,他们则会误以为西边的援军只是声东击西,佯攻而已。就会调集那三万大军,往北面堵去。”

    杨帆继续道:“到时候我们鸣鼓示意,包藏在吴襄军中的关宁铁骑快速出击,配合估计有三四万的援军,直接吃下那后边包抄的两万金兵,然后北上,这时候才是我们真正的包抄。”

    “妙哉!妙哉!”祖大寿的眼睛亮起来。这法子真是绝妙了。“杨子,我马上下去指挥将士,等吴襄援军杀起来了,我就领兵往北杀去。”

    “等等,你不能走。”

    “为什么?”祖大寿问道。

    杨帆道:“这法子终究太过冒险,必须要留下五百探子,时刻探清楚那三万精兵的动向。不然万一给了吴襄错误的信号,被皇太极反包抄了,估计就要血战了。这军队我指挥不动,还是得你老祖来指挥,我只能出出主意。”

    祖大寿停顿了片刻,道:“成,就叫何可纲领兵北突。”语罢,便往城下走去。杨帆站在城东面,喃喃道:“皇太极,别让我失望啊。我相信你的智商……”

    锦州方向,吴襄统帅四万大军,和祖大成手下所谓的一万广宁屯卫,朝凌河城增援过来。吴襄摇头自嘲道:“这仗打的,被人牵着鼻子走。老天爷还真特么的听话说起雾,就起雾,还真给那个人面子。”

    副总兵宋伟上前问道:“总兵大人,这仗该怎么打?”

    “怎么打?往死里打!”吴襄喝道,“祖大成那边先是不会暴露的。我们必须猛攻,给祖总兵充分的时间!”

    “是!”

    雾霭蒙蒙,都看不清前方有什么。探子不断来回探路。

    “报!前方敌军!”

    “报!前方敌军!”

    “报!前方敌军!”

    吴襄神情一凛,“传令,准备列阵!战车准备!”

    “战车准备!”

    “战车准备!”

    吴襄大军缓步前行,估摸着差不多了。吴襄从腰间拔出宝剑,喝道:“杀!”

    “杀啊!”

    战事突起!吴襄大军喊声两天,震耳欲聋。几百战车配备着红夷大炮,开始发射。

    在百丈外的阿济格忽然从帐中步出,喝令道:“敌袭!全军集合!”要说这些草原的狗奴儿,也算是身经百战。立马翻上马,迅速集合。

    这时候,吴襄大军的红夷大炮已经打来。

    砰!

    直接在地上炸开了花,一些马上的骑兵,直接被炸地飞了天。

    ……

    “报!锦州方向打起来了!”

    祖大寿站在城西,隐约已经听到那大炮的轰向声。他的手扶着城墙,眼前一片雾霭,犹豫站得太久,头上已经背了露珠。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用这湿润的空气,来润一润那久未发声的喉咙。终于,他似乎鼓足了勇气,喝道:“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北上突围!”

    “得令!”

    何可纲整了整盔甲,当初被袁崇焕看重的三个人之一,这时候再次要杀赴战场了。他的大刀,早已经**难耐了。

    凌河城北边的城门缓缓落下,伴随着大门的咽呜声,马匹的蹄子开始不安分地踏动起来。何可纲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城东头的杨帆,那个模糊的身影,笑了笑,心里默想着,此役归来,定要不醉不归!

    “冲啊!”

    一万兵马呼啸而出。在雾霭之中,他们的喊声恍若金石般贯彻天地。没有现代化的战争,就是这样,打得就是一个气势。他们的心中,都潜藏着杨帆播下希望的种子,他们的目光不是呆滞的,而是火热的。

    他们不是关宁铁骑,却胜似关宁铁骑。因为他们有梦,那是杨帆带给他们的梦。正如老洪所说的,打仗,哪有不会的。逼急了,拿着菜刀就上了。

    而大凌河的将士们,他们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没有了粮饷,再不杀出重围,只能坐着等死,要么投降。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各怀鬼胎
    &bp;&bp;&bp;&bp;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打得所有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尘土飞扬,大雾茫茫。大伙都是眯缝着眼,到了三丈以内,才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子。对吴襄大军来说,这对于他们是有利的。本来就擅长游骑作战的建奴、蒙古骑兵碰上这样的天气,也只能瞎猫碰耗子,毕竟看不清啊。

    吴襄打得郁闷,眼瞅着和阿济格的两万大军打得热火朝天。红夷大炮都对轰了好几轮了,终于看见了建奴游骑的影子,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冲过来。接下来便是血的厮杀了。由于明军几轮大炮打出了气势,碰上一个个被炸得像阿三一样的土狗,大明的火铳再次来了一轮打压。这次是近距离的打压。

    所有的战车已经退到大军后方准备填装。火铳的威力远远不如那大炮,一些小铅弹搞上点火药,充其量也只有一百步的射程。好在效果比较好,尤其是穿甲的杀伤力,遏制住了骑兵的几波攻势。两边打得也有来有回。

    只是他就奇了个怪了,这左等右等,不见凌河城的祖大寿冲出来里应外合,呈夹击之势。难道自己这个大舅子已经饿死了?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时候要撤军,恐怕锦州都要不保。

    更加打得稀里糊涂的要算皇太极了。几波探子回报,大明的援军已经和阿济格的两万骑兵交上火了,而凌河城的一万关宁铁骑却往北边突击。让皇太极原本的算盘打了个空,只是不知道这往北突击到底是何意。

    他皱着眉,思索了很久。

    眼下三万精兵分别把守着东北南三个方向。代善那一万大军在南,他自己的一万大军在东,而莽古尔泰的一万大军则是在北。他现在有很多条路,一是支援城西的阿济格,二是北上包抄那一万关宁铁骑,至于第三,就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正黄旗旗主走上前来,道:“大贝勒来报,是否前去增援阿济格?”

    皇太极问道:“阿骨打,你了解祖大寿这人吗?”

    阿骨打看了眼皇太极,道:“祖大寿此人骁勇善战,却极为保守。当初宁远、宁锦两战,皆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毫无冒进之举。”

    皇太极点点头,看向朦胧的北方,道:“你说这样一个保守的人,会如此冒进地带领一万铁骑北上,独留空城?”

    “可汗您的意思是……”正黄旗旗主瞳孔一缩。

    “他那一万铁骑一定还在凌河城!正准备本汗带着两万大军去追堵那些难民,然后从后包抄,杀本汗一个措手不及!”皇太极眼神凌厉,如此诡计,怎能骗过他?

    “按兵不动!令代善时刻注意城南动况。”

    “是,大汗!”

    站在凌河城城东的杨帆此刻已经手心都攥出了汗。

    噔噔噔,祖大寿跑了上来。“杨子,几波探子来报,城南、城西的两万金兵都纹丝不动。锦州方向,吴襄和那两万建奴已经交火快半个时辰了。那边还好说,可是老何带着那一万征兵可是危险了。坚持不了多久了。万一被识破,那三路大军可是会直取凌河城,我们现在已经是空城了!”祖大寿脸色惨白,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两万建奴竟然没有任何动作,死守着凌河城。

    杨帆的嘴唇颤动着,他已经渗出了冷汗。“老祖,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杨子,别吓我。”

    杨帆此刻语气已经不再带有任何的感情,只是平淡地分析着:“我们一直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来操控整个战场,却没有发现,这场战役的主控权却是在对方手里。”皇太极没有动,唯一能够证明的,那便是他不相信那一万名冲向北边的是关宁铁骑。这是极为要命的。

    祖大寿惊道:“难道我们的计划被他识破了?”

    “不,他是料定这一万铁骑还在凌河城之中,才会按兵不动的。我们天真的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太完美的计划,反而令那只老狐狸产生了怀疑。”杨帆脑海中演示过无数场景,就是没想到,自己骗了皇太极,却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太极确实信了,但是信错了祖大寿,认为这一万关宁铁骑还坚守在凌河城。这是要命的。

    “战场瞬息万变,不能怪你。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祖大寿站起来,叹息道,“唉,只有一个法子了。”祖大寿不是蠢材,自然想到了那个最残酷的法子。

    杨帆的脸色立刻被吓得惨白,颤抖着道:“不!不能那么做。老祖,我求你了,别那么做!”

    “杨帆!不那么做,这里的人都得死,老何得死,吴襄也得死!记住,仁慈,永远不能打败敌人,即使这仁慈是对自己的。”祖大寿拿起一旁的鼓槌,“现在,这个城,只剩下你了。你要活着!即使我们失败了,皇太极杀进了城,你也得活着,你就投降。明白吗?你的资本,皇太极不会杀你。记住,活下去!”祖大寿拍了拍瘫软在地上的杨帆。

    他看了看雾蒙蒙地天际,有些玩味地呢喃道:“既然你认为关宁铁骑还在城中,那边让你尝尝三眼火铳的滋味!”

    城下的百姓已经都做好了突围的准备,祖大寿下了城,看到一个个曾经一起筑城,一起劳作的兄弟。他已经不再把这些民工当成用来修城的工具了,而是兄弟,真正的兄弟,便喝道:“兄弟们!我们的将士已经在北边打开一条血路,跟着我一起冲出去!冲出包围圈!”

    祖大寿嘶吼着,没有骑马,只是拿着他那柄长刀。带领着两万的民兵,高呼着冲啊,杀啊!一路向北冲杀过去。

    城墙上擂鼓声已经敲响!

    咚!

    咚!

    咚咚!

    杨帆的眼泪已经留了下来。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为了胜利,只能让这些拿着锄头、锤子的百姓冲杀出去,只有这样,才能够把皇太极的两万金兵吸引过去。他的手,不知疲倦地敲着。他知道,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只能声嘶力竭地喊道:“为了大明,杀啊!”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死亡的胜利
    &bp;&bp;&bp;&bp;(上首页强推了,保证不太监,求推荐,求收藏!P.祖润泽是祖大寿的儿子,脑抽搞成侄子了。也不想改了。就让祖大成带一回绿帽子吧--你懂的。)

    城巍巍,鼓阵阵,老洪看向城头,所有还在城中的百姓,都听到了那擂鼓声,和那嘹亮的吼声!那是小杨大人,是他的擂鼓、呐喊声!

    老洪抽动着嗓子眼,握紧了手中的那根扁担,爆发出最有力的嘶吼声:“为了大明,杀啊!”这是他那仅剩的尊严,绽放的时刻!他热血沸腾,仿佛回到了锦宁战场上,那样的杀戮场面。

    “为了大明,杀啊!杀光那些狗奴儿!”这一刻,那播种在春天的种子,终于怒放开来。一朵朵绚丽的蒲公英,飞向北方的天际。不过,他们洁白的绒羽,可能会沾满淋漓的鲜血,回不了故乡,葬身在那片刀光剑影的土地上。

    擂鼓而出,鸣锣而回。这是杨帆曾经的演习,杨帆想不到,真的想不到。终于有一日,他会站在城头,靠着擂鼓,遥送一群有去无回的大明子民。

    城下已经空寂下来,整座凌河城,唯余击鼓声。

    咚!

    咚!

    敲打在杨帆的心中,他不敢去想,这群北上的百姓可以活下来多少人。曾经吃人的惨象没有发生,杨帆天真的以为,自己改变了历史,却发现,倒头来,历史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还是要让这群手持锄头、扁担的百姓去送死。

    不教而战,谓之杀。

    他即将间接杀掉大明两万的子民,但是他的鼓声不能停。

    他的鼓声不能停。杨帆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已经麻了,手上的青筋暴凸,汗顺着手臂流下来,集聚在手肘尖上。随着闷沉的鼓声,挥落在地上。

    他答应过齐大白,答应过老洪、老刘,告诉他们,要坚持下去,活下去。他答应过这些朴实的子民,有一天,终将会带着他们耕耘在东北的黑土地上。然而,这一刻,他竟然残忍地为他们擂鼓,为他们成为皇太极的诱饵而呐喊。

    咚!

    咚!

    啪!鼓槌掉落在地上,杨帆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他看向北边的天际,这个时候,那里应该尸横遍野。这片热忱的土地上,流淌着辽地将士、百姓的鲜血。这一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独自站在高墙上,残忍地为他们擂鼓。

    杨帆有些厌恶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自负地认为可以改变历史,可以保护好这两万的百姓。以前,他厌恶那些站在历史战车上的统治者,同情那些被车轮压榨在地上的贫苦百姓。但是,现在,他却成了那个曾经他厌恶的人。

    杨帆无声地笑着、哭着。众生悲喜相,眼中流的是怜悯,嘴角挂的是自嘲。这会儿,凌河城变成了一座空城……

    一座城、一个人……

    就在祖大寿带领着两万民工,奔赴北方战场的时候,皇太极的两万人马终于动了。马上奔驰的皇太极没想到,祖大寿竟然会做出如此愚蠢的行动。只要莽古尔泰坚持住,等到自己感到北边,这三万人自然将成为他的刀下魂。

    何可纲已经杀红了眼,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已经被划出了多少道伤口。

    弯刀在这些马上为生的建奴、蒙古族手上,变成了收割性命的镰刀。

    “死吧!”一个建奴策马而来,手中的弯刀反握着,朝着何可纲冲来。

    雾霭蒙蒙,那张狰狞的面孔,在何可纲眼中是那么的可恶。他的长刀一横,嘴中浑吐着:“狗奴儿,去死吧!”他的刀左右手同时抡起来。那光亮的长刀从天而降。

    建奴骑兵看到大刀压下来,赶紧那弯刀相抵。

    叮!

    兵刃相接,何可纲厉喝一声,直直地下压而去。建奴没能阻挡住何可纲施加在长刀上的巨力。弯刀被死死地贴在了他的左肩上。

    吱!

    一声刺耳的声音,仿佛催命的亡音,在他左肩上响起。长刀擦着那柄弯刀,直接朝他的脖颈处砍来。建奴的瞳孔一缩,闷哼一声,便再也没有了响动,翻下马来。何可纲回头看了一眼剩余还在拼杀的将士,已经不到四千人了。

    呀——

    弯刀再次挥来,何可纲身体在马上俯下去。长刀一下便捅进对面建奴的马肚子中。

    吁!

    蒙古马嘶鸣一声,前蹄凌空,上边的骑兵赶紧勒紧缰绳。何可纲长刀侧挥,从下挑了上去。连人代马直接被杀翻在地。身上的伤口又多出了两道,汨汨地流着血。老何喘着气,喝道:“兄弟们,坚持住,援兵马上就到了!”

    “死吧!”

    面目狰狞的莽古尔泰直接扬马奔来,如同一匹饿狼,直接挥舞起手中的弯刀。杀向何可纲,弯刀打在了马背上,何可纲直接被掀翻下马。

    “狗杂种!”何可纲的长刀单手抡圆,直接朝莽古尔泰的马脚削去。莽古尔泰骂了一句满语,侧身翻滚在地,死死地盯着何可纲。再次饿狼扑食一般垮了过来。

    ……

    ……

    祖大成手下的一万骑兵,一直按部不动,知道探子回报,北边军已经杀上了。运筹帷幄的他,下令:“关宁铁骑,两边侧翼包抄,给我吃下这两万建奴。”

    关宁铁骑早已经**难耐了。手中的三眼火枪已经填装好了铅珠。由于天气过潮,火药要等到最后才可以填装。潜伏在阿济格大军两翼的骑兵只听到特定的鼓声,扬马而上。就在距离金兵不到百米的距离,火药填充,点火,发射。仅仅用了三十步的距离,瞬间,无数掩藏在大雾之中的铅弹,仿佛长了眼睛一眼,往阿济格的大军中飞去。

    还在和吴襄胶着的阿济格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右臂一麻,下意识地看出。那散发着余热的铅弹,此刻这嵌进在他的铠甲之中。鲜血汨汨地流下来,他惊讶地往右侧看去,模模糊糊,看不清虚实,但是当听到那渐近的马蹄声是,他的瞳孔不由一缩,拿着三眼火铳的关宁铁骑,如同两柄利刃,直接插入了阿济格大军的腹部。

    拿着三眼火铳的大明将士,挥舞着手中的铁器,如同雷神之锤一般,狠狠地敲到在建奴、蒙古人的头上、身上、马上。这样的重型武器,在发挥完它作为火器的作用之后,俨然就成为了近战的榔头,不断地冲杀、垂落已经慌乱了阵脚的建奴大军。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战为大明!【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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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占有劣势的吴襄大军,压力顿减,开始呈反扑之势。这种冷兵器战斗就是那么神奇,胜负有时就是在一个转折点。一鼓作气势如虎,四万吴襄大军,配合着一万从两翼包抄的关宁铁骑,杀得阿济格肝儿颤,到处都是逃亡的惨叫声。人仰马翻,阿济格再也不敢冲上前一步,呼喊着:“撤退!撤退!”

    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大明将士的包围圈迅速缩小着。关宁铁骑的战力,本来就是首屈一指,加上在广宁屯卫一个月以来的休整,更是如虎添翼。

    “投降!我们投降!”阿济格知道自己回天乏术,呼喊着。树倒猢狲散,连自己的首领都投降了,剩余近万的建奴、蒙古人纷纷缴械投降。顿时旗倒马翻。关宁铁骑没有停留,直接朝北边开去。

    吴襄带领步兵直接冲上了阿济格的阵营,迅速制伏阿济格的残余人马。气势大盛的吴襄大军重整旗鼓,等待北上。

    “所有人听令,伤残者留守原地,镇压投降者,有反抗者,就地处斩!剩余将士,给我朝北面杀去!”

    吴襄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祖大寿此棋的精妙所在。靠着那一万杂牌军,牵制住了皇太极三万的金兵,给了关宁铁骑充分的时间,配合着自己的大军,吃下了这路大军。他甚至认为,那一万骑兵早已经命丧北方了。这次的买卖还是赚了,以一万广宁杂牌换了这两万精兵,绝对是赚了。

    但是吴襄猜错了,他没有想到。被灌输了信仰,播撒了希望种子与仇恨的将士,是如此的恐怖。没有一个人怯战。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只有无尽的抵抗,冲击。

    这一万大军,已经将北线冲到了二十余里开外,十三峰隐约可见。

    何可纲喘息着,他手臂上的血液,从刀杆上顺势往下流去。眼神凌厉地看着莽古尔泰,连续几十个回合,连他都感觉到乏力了。这个女真人,真的很彪悍。何可纲的刀,是他老父亲教的,年轻的时候,在辽地,砍杀过无数的建奴,而这个时候,不如中年的他,终于感觉到了乏力。

    周围的人,早已经杀红了眼。从广宁左、中屯卫调集来的一万杂牌军,此时已经就剩下了三千人。而一万金兵,却还剩下七千人。游骑作战,确实是他们的强项。甚至,莽古尔泰就是认为,这一万将士就是关宁铁骑,不然作战怎么可能如此英勇。

    “你,很强!”莽古尔泰舔舐着弯刀上的鲜血,在他看到,战局终将倒向自己这一边,所以,他不介意和这个刀法精湛的何可纲玩两手。

    何可纲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时刻警惕着周围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他的钢刀微微转动,手上的血迹渐渐凝干,把他的手更加牢固的黏在刀柄之上!

    雾霭微微润了润何可纲干涩的喉咙,右脚踏出一步,一声厉吼:“大明,没有一个是孬种!”大刀闪过光影,往莽古尔泰砍去。

    身后突然爆发出撕天裂地地战吼声。

    “冲啊!”

    “杀光这帮狗奴儿。”

    何可纲的嘴角划过一丝弧度,他的刀更加凌厉了,疯狂地朝莽古尔泰砍去。

    “怎……怎么回事?”莽古尔泰一惊,弯刀一个不稳,差点被何可纲的大刀掀翻,连忙扎稳步子,有些慌乱地扶了扶自己的头盔。

    祖大寿带着的两万民工,此刻终于和何可纲汇合了。人终究跑不过马,好在金兵自己挖的壕沟土墙,阻挡了好一段时间,令两万游骑没能完全追上祖大寿。

    但还是可以看出,这两万人,已经锐减到了一万人。跑得慢得,已经被游骑的弓箭射杀了一半。

    祖大寿脸上带着血,手中的长刀刚欲砍下,看清楚了是自己人,便道:“老何呢?”

    那个刚刚杀了一个建奴,还血红着眼的广宁屯卫,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给我冲!”

    这时候已经没有办法了。

    “祖将军,后边的狗奴儿追上来了!”

    祖大寿转身看向后方,怒道:“他娘的,跟这帮狗奴儿拼了!”这时候的退路都已经没有了。这些被灌注了杨帆希望种子的子民,就连自己拿着的只是锄头,只是简单的扁担都忘记了。他们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这些他们仇恨的人,统统杀死。

    “干他娘的!老子要就在宁锦战场上打死过三个狗奴儿了,这买卖早就够本了。杀!”老洪的手握着扁担,看到一边的弯刀,直接丢了那扁担,拾起刀冲上去砍。

    越来越多的人,捡着地上的武器,捡不到的,就干脆那榔头抡,那扁担扫。雾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散去。皇太极坐镇大军之后,远远望去,终于看清楚那群手持榔头、扁担的民兵,眯缝着眼,叹息道:“这是哪里来的子民?为何性情如此刚烈,若是大明的每一个子民都是如此仇视我们女真,这南下恐怕就是妄想了。”

    这场悲壮的包围和反包围战斗,还在持续下去。

    老洪的右手颤抖着,脸上的血已经糊住了他的眼,刚刚刺了一匹冲上来的蒙古马,直接被他捅了一刀,马血直接飙了出来,糊住了他的眼。他的胸口被马的前蹄蹬了一下,踉跄地后退了几步。

    此刻摸着巨疼的胸口,估摸着肋骨已经断了。他看到建奴的骑兵再次冲上来,嘴中的血,已经分不出是马血还是自己的血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弯刀掷了出去。很可惜,落在了地上。他笑得很开心,露出血染的黄板牙,缓缓倒地,“老子早够本了。”

    他在死的那一刻,还想着,那片黑土地……他看见了,看到了金灿灿的麦子飘扬在东北平原的黑土地上……他在呼出那最后的一口气时,耳畔响起一阵嗡鸣,仿佛听到了杨帆的那声呼喊。他已经没有办法喊出那句话了,只能瞪着眼。

    鲜血汨汨地流淌在辽西的土地上,他爱的这片热土之上。
正文 第四十章 大明没有一个是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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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洪!”齐大白看见倒在地上的洪川,眼睛通红地嘶吼着。窑匠出身的他,力气本就不小,一脚踹翻那个又给洪川补上一刀的建奴。一锤子砸在那人的头上,“我去你麻痹,给老子死吧!”

    “老洪!你醒醒,醒醒!”齐大白抱起洪川,已经没了气。

    祖大寿不知道自己的长刀砍下了多少建奴,气喘吁吁地勒过一匹战马,准备再次冲阵,莽古尔泰和皇太极的三万金兵前后夹击,消磨着这凌河城冲出来的残余人马。

    毕竟作战不足,身边的人越打越少,到最后,大明的将士和百姓,加起来不到八千人。围在一起。

    皇太极眉头一皱,心生疑虑,问道:“阿济格那边怎么还没动静?”他预感到了一丝不秒,道:“迅速解决战斗,前去增援阿济格。看来明军这次派出全部主力来了。”

    祖大寿勒马,一把扶住了正和莽古尔泰酣战的何可纲。

    “老何!”

    “啊!”何可纲血红的眼睛看着祖大寿,“我们守住了!我们守住了!”黄沙漫天,地上的尸体,多到已经无法想象的地步。

    “坚持住,援军快来了!”祖大寿相信,吴襄马上就会赶来了。

    “投降者,免死罪!”

    “都放下武器,可免一死!”

    八旗旗主持弓围绕在祖大寿他们身边。

    “大明,没有一个是孬种!”何可纲翻上战马,持刀冲出。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将长刀提起来。只能握在最底端,拖行冲阵。

    “老何!”祖大寿惊呼,他知道这个老伙计不行了,想要多撑点时间。手中的战刀颤抖着。

    刀刃在黄沙上崩出四射的火星,发出一道刺耳的金鸣声。

    镶红旗旗主策马迎战。游牧民族天生好斗,看到何可纲单枪匹马地冲上来,自然不能失了军威。镶红旗旗主弯刀策马而上,冲向何可纲。

    “啊——————!”

    何可纲身后的长刀单手抡起来,自天挂下。这是一招很危险的刀式。何可纲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完颜雷也是滚刀子,贱肉横生,几根小辫子砸在脑袋后边。两柄弯刀扛住长刀,往上一掀。

    “呔!”

    完颜雷弯刀横砍,呼啸而来。

    何可纲不躲不闪,长刀再次朝完颜雷的头上砍去。

    弯刀终于擦到了何可纲的胸口,缓缓砍进去。

    “啊!”何可纲长刀挥落。被完颜雷左手的弯刀架住。

    “大明,没有一个是孬种!”何可纲口中的鲜血狂溢,手上的青筋暴凸,弯刀侧滑,长刀看在了完颜雷的右肩上。

    完颜雷右手一震,缓缓放开手中的弯刀,朝后退了几步。看着何可纲那狰狞的面目,他竟然产生了一丝恐惧。这样不要命的拼杀,早已经超出了草原勇士的范围。他左手捂住右肩的伤口,死死地盯着何可纲。

    “大明……没有一个……是孬种。”何可纲口中吐血,咧着嘴笑着,缓缓地倒下马。历史改变了,何可纲没有被祖大寿斩杀,而是死在了金兵的弯刀下。

    何可纲仰面躺在地上,他的视线缓缓穿过雾霭,仿佛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辽土,那是曾经的豪言壮志,五年复辽。

    “袁将军!我老何来见你了!”他的眼,没有悔恨,只有遗憾。

    今日的雾,久久未散。阴云惨淡,仿佛已经提前知晓了这血流成河的结局。祖大寿看着倒下的何可纲,曾经的辽东三杰,就剩下他这么一个人,还站在这片土地上。

    “总兵大人,我们……”

    “我们……?”祖大寿望向这近三万的金兵,眼中露出一丝挣扎。难道还要做无谓的牺牲?

    马作的卢飞快,远方的号角声响起。大明的旗帜飘扬而来,可是老祖看不到。但是他听得到,是那大明将士的吼声。

    “阿济格全军覆没,宵小可敢一战?”

    “全军突击!”

    皇太极策马回头,看到茫茫地大明将士,眉头一挑,惊道:“怎么回事?为什么阿济格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可汗,怎么办?”

    皇太极此时已经心乱如麻,战事突然急转直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杀!”

    关宁铁骑的三眼火枪火药已经点燃,射向皇太极的八旗大军。

    “关宁铁骑?为何关宁铁骑会出现在那边?”皇太极大惊,“撤!”莽古尔泰一看情势急转直下,连忙北上往义县方向逃去。

    代善看到情势不妙,道:“八弟,往哪撤?”

    “往东撤啊!”皇太极不知道,莽古尔泰的几千兵马正往北逃。带着建制尚还完整的两万精兵往东逃去。

    祖大寿看到滚滚而来的大明将士,仰天长笑。“天不亡我大明!天不亡我祖大寿!哈哈哈!”他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

    吴襄大军陆续赶到,如今大军粮草未至,若是长驱直入,吴襄怕皇太极有诈,便未作追袭的打算。看到满地尸横遍野,吴襄高声喝道:“大明勇将何在?”

    祖大寿后边的几千人,早已经筋疲力尽,全靠着信念坚持着。他们还记着杨帆的那句话,坚持住!

    是的,他们坚持住了。

    一口气送下来,兵器丢了一地。

    祖大寿带走高声喊道:“大明的将士,没有一个是孬种!”

    秋日破雾而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土地血染,残旗摇曳,这些将士、百姓望向那薄雾后边的日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祖总兵,多亏了你!”吴襄下马鞠躬道,“此次阿济格两万金兵,斩杀一万,俘虏一万,凌河城,守住了!此次大捷,重创皇太极,可谓几十年来之大胜!”

    祖大寿看到自己这个女婿,扶起他,道:“要谢就谢谢这帮凌河城中的将士和百姓吧。”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发不出声来。望着那座日光下的凌河城的城影,祖大寿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惆怅。

    “真的值吗?”祖大寿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扬起一阵轻土。

    一旁的吴襄,以为自己的大舅子在问自己,豪语道:“怎么会不值?凌河城守住了,就是遏制住了那群建奴西进的铁蹄。他日复辽,指日可待啊!”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半城烟沙半城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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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门洞开,一匹黑马扬长而出。杨帆骑着黑马,背后重新系上了那个黑匣子。一路走来,死尸、鲜血、兵甲。杨帆看到过,都是原本筑城,和他谈笑过的那些民工。他们中的很多,都是被箭射杀、被炮轰死。

    杨帆的马没有停,往北走去。这座城,是靠着血守下来的。杨帆的脸色,看不出是喜是悲。从皇太极带着两万金兵北上后,就单骑跟了上去。他已经看到了吴襄大军,正在打扫战场,扣押俘虏。那些死的尸体,被堆成了山。

    “什么人!?”

    几个正在打扫战场的人,看到骑马过来的杨帆,拿着鸟铳指着杨帆。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汉人。”杨帆纵马上前。

    正扶着祖大寿的吴襄看到前边有情况,便扶着祖大寿走过来。“什么事?”吴襄看着杨帆,有些疑问,这个时候来的人,还是个骑马的青年,便问道:“你是何人?”

    “杨帆,凌河城守住了。这位是总兵吴襄,吴将军。”祖大寿走过来。

    杨帆下马一礼,问道:“老祖,活下来多少人?”

    “三万人,打得就剩下了七千人了。”祖大寿叹道。

    “打仗嘛,哪有不牺牲的。我们死了三万多人,换掉了皇太极他们两万多人,值了!”一旁的副将兴奋道。

    杨帆冷冷道:“值吗?”

    一边的吴襄好奇,为什么大胜的局面,这人和自己的老丈一样,都问了一句值吗。“后辈,你可知道这次大捷多不容易吗?我们不算那民工和那些辅兵,仅仅损失了一万多人吗,杀了一万五千的金兵,俘虏了近万金兵,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胜利!”他甚至已经准备上报此次大捷。

    “为何不算,他们不是大明的子民吗?他们的命不值钱吗?”杨帆有些情绪激动地道。一瞬间,就在昨天,就在昨天还鼓励他们活下去,坚持住,今天,就这么一两个时辰,就剩下这么七千人。

    现在,这些人还将他们的死,排除在这场胜利之外,这怎么能让杨帆不悲愤。

    吴襄眉头一皱,怒道:“哪来的野小子,如此无礼!还不给本将拿下!”

    “吴襄,给你介绍一下,此次凌河城大捷的功臣,杨帆。”

    “是他?”吴襄上下打量了一番,“怪不得如此心高气傲。”

    杨帆看着吴襄,缓缓道:“吴总兵,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是在为我大明死去的子民讨公道!不是和你扯皮条!”

    “哈哈。好!好一个杨帆。本总兵也不和你扯皮条。班师回城!今日庆功宴,众将士不醉不归!”吴襄心情大好。

    松山、锦州的两万将士欢呼着,只有那劫后余生的七千人,沉默着。他们可以深深地感受到那种被当做诱饵,当成替死鬼的悲愤。自己现在还活着,只不过是一只幸运的小蚂蚁罢了,不配享受胜利带来的喜悦。

    杨帆看到那七千自己用灵魂灌注的将士,对,他们都是将士。没有一个不是英勇的。“等一下!”杨帆喊道。

    欢呼声掩盖住了这个青年的呼声。

    “都特么给我闭嘴!”杨帆怒吼道。

    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杨帆看向祖大寿,道:“总兵大人,可否将关宁铁骑借我一用。”

    “不行。”吴襄翻上马,一口否决道,“你是什么身份,胆敢擅掌兵权?你知道本将可以因为你这句话,现在就把你斩于马下吗?”

    祖大寿问道:“杨子,这兵确实不能借。我知道这些弟兄都是和你混了几个月了,都死了,我也难过。我会想圣上言明的。现在回去吧。”

    杨帆看了一眼祖大寿,道:“就问借还是不借!”他血红的眼睛盯着祖大寿。虽然他知道这个要求有些无理,甚至有些叛逆,但他还是说出了口。这口气,咽不下;这个仇,还没完!他要让这些将士弟兄瞑目,要让十三峰上空,吹响真的算得上胜利的号角!

    “杨子,这事不能胡闹。”祖大寿连忙劝阻道,“我知道,牺牲了这么多兄弟,你很心痛,但不能乱来。若不是兵行险招,这次我等就将全军覆没。不能冲动了。”

    杨帆看了一眼祖大寿,道:“可以啊。祖大寿,老子看错你了!今日若是不借这兵,你我割袍断义!”

    “杨子,你听我说……”祖大寿知道杨帆怒火中烧,更不能由着他做傻事。

    杨帆翻上黑马,看了看那七千弟兄,喊道:“弟兄们,有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把我们当人看。”

    “混账,你骂谁呢?目中无人的野小子,要不是看在祖总兵的面子上,本将现在就斩杀你与马下!”吴襄见杨帆暗指自己,不由怒道。

    杨帆没有理会,朝着那七千兄弟道:“这次,是兄弟我的错,没有让你们都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现在,我杨帆在这里把话撂这了。想跟着我替这些弟兄报仇的,跟我走!”

    黑马一骑当先,往北而去。

    七千个从大凌河出来的,纷纷翻上马,抄起地上的鸟铳、三眼火铳,纷纷跟了上去。七千人,都是累得筋疲力尽的人,为了心中的那一口气,为了证明自己。在飞扬的黄沙中,渐渐绝迹远去。

    吴襄气得怒发冲冠,骑上马,被气得哂笑道:“一群泥腿子,能闹出什么动静。走!这次大捷,定将是载入史册!我们回城,不醉不归!”祖大寿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不是不信杨帆,这兵权一旦交给杨帆,就不是自己能够压得住的问题了,杨帆和他都得杀头。蹬上马,看了一眼北去的七千人,摇摇头,道:“你就是没受过打击,这次让你尝到了苦头,未尝不是什么坏事。”

    后方吃紧,今日前方的锦州,要抓紧吃了。皇太极仓皇而逃,这座用三万人拼死守下来的凌河城,今夜可能就成了一座空城,或许有几个哨兵,会象征性的把守一下。

    今夜,这座城,注定只有半城的烟沙半城血。那是英魂的回归,血的咆哮!几十里外的锦州城,欢呼高歌,一派盛世之景……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狙杀!又起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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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峰,窸窸窣窣,秋风起,林间落叶萧萧。一群蛰伏的狼,等待着猎物的来临。呆在这里快一整个月了,就是为了这一刻。

    祖润泽拿着湿布,蒙在自己的脸上,低声道:“上钩了没?”

    一旁的将士点点头,道:“头已经进山了。”

    祖润泽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风,感觉湿湿的手背有些凉,便道:“不着急,放近点在搞。现在动手容易打草惊蛇。”他的手按在下面的草上,等待着进攻的最好时机。

    天色有些昏沉,祖润泽看了看刚刚入山,行走在山道上的莽古尔泰。金光闪闪的,像飞碟似的头盔,不由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土鳖,扣着个饭碗在头上。”

    “将军,他们过来了!”

    “慌什么?我又不是没看到,没听到杨子……指挥员说了吗?等他动手了再开搞。”

    那将士有些憋屈道:“可是……可是杨指挥员刚刚一个人登上了天罗井山,要真等他动手了,我们只能辇人家的屁股了!”

    叼着草的祖润泽楞了一下,一把摁下一旁副手的头,道:“听指挥员的!”

    气喘吁吁地跑到天罗井山巅的杨帆没做停留,打开了黑匣子。终于拿出了那把狙击枪。他跑到这么高的地方,就是不能暴露这把枪。找到了那个简易的木房子,那个架台。杨帆冷冷道:“三贝勒是吧,就拿你开开荤,为死去的兄弟送上个开胃菜!”

    一枚食指长的子弹,终于被杨帆装上了枪膛。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狙击枪,终于是要发射出它人生中的第一枪了!天色有些昏暗,杨帆开启了夜视功能,在镜筒之中搜寻着目标。莽古尔泰的特征很突出,飞碟帽、大肥身子,高头大马,要不有句话说的,爱装那啥被雷劈。现在雷真的要劈下来了。

    小葫芦山下,残余的七千金兵缓缓行军。

    “贝勒爷,这次打败,我们大金元气大伤啊。”襄蓝旗旗主叹道,“没想到这帮明军给我们玩阴的,来了个调虎离山。”

    提起这个,莽古尔泰就来气,怒道:“还不是皇太极太过自负,若是听我的,早就攻下凌河城了。非要围城打援,如今折了两万多兵马,我看他怎么担待得起!”

    “不过这帮明军也是够狠的。竟然赶这么拼,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枪药了。我们弟兄好多都是被拼死的。”

    “哼,等到了义县,在转道回盛京,我倒要看看他皇太极还敢不敢再嚣张!”

    “对了,贝勒爷,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和天聪汗汇合东退,偏偏要北上?”

    莽古尔泰道:“你懂什么。如今明军势气高涨,若是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如何挡得住?倒不如让皇太极去吸引那火力。我等虽说路远点,胜在安全。”

    “贝勒爷高瞻远瞩,在下佩服……”那尔齐拍完马匹,忽的看见莽古尔泰的额头多出来一个红点,便道,“贝勒爷,你额头怎会多出来一颗朱砂痣?”

    “胡说。本汗额头怎么可能有痣?”

    那尔齐看到这痣红得不一般,有些惊异,道:“而且红得瘆人。”他搭了搭一边的手下,道:“告诉贝勒爷,你看到了什么?”

    “回贝勒爷、旗主的话,贝勒爷额头上有一颗鲜红的痣。”

    莽古尔泰狐疑地那手往额头上抹去

    “呵,见了鬼了!贝勒爷,这红痣竟然跑到你手上去了!”镶蓝旗旗主惊道。

    天罗井山上,杨帆扣动了扳机,冷冷道:“老何、老洪,利息接好了!本钱稍后就到!”消声器闷哼一声,子弹出膛。

    强大的后坐力顶在了杨帆的右肩上,差点让他拿不稳枪柄。嘴角抽了抽,继续从瞄准镜中看去。

    噗!

    子弹从莽古尔泰手背穿过,直穿他的额头。

    “贝勒爷?贝勒爷!”

    莽古尔泰闷哼一声,直接翻下马来。那尔齐脸色煞白地看着莽古尔泰额头的伤口,吓得往四周忘去。“敌袭!”

    山间又飘起了雾。几百筐生石灰朝着莽古尔泰慌乱的大军撒去。都还在左顾右盼,瞪大眼睛张望的金兵,还不知道昏暗的天空飘下来了生石灰。风一吹,很多金兵感觉眼睛中吹近了砂石,便不断揉搓。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好烫,好烫!该死的,这是什么!?”

    不但是人,还有马匹,都被生石灰蒙了眼,感觉眼睛火辣辣地。马匹受到了惊吓,不断冲撞四散。

    潜伏在山涧的祖润泽兴奋地撒着生石灰,头上罩着个湿头套,像个恐怖分子一样,嘚瑟地撒着生石灰。

    湿布后边传出他乐呵的声音:“等了一天了,机会终于到了。”

    杨帆早就布置好了一切,七千弟兄分布在十三峰的四处。祖润泽收势一挥,滚滚的巨石从山涧滚落下去,直接堵死了金兵,顺带着,把金兵屁股后边的几十人,也轧死在巨石下。金兵被吓得落荒而逃,四处散逸。

    埋伏在个个山腰上的弟兄,手中的火铳、弓箭,像长了眼睛一样,往金兵的身上、马上射去,一场盛大的伏击,在十三峰弥漫看来。

    那尔齐眼睛疼得睁不开,吼道:“这帮奸诈的汉人,我要杀了他们!弓箭手,给我射!”

    射,朝那射,用什么射啊。一个个都跟瞎子似的,找不着北,在十三峰中抱头鼠窜。加上天暗,又被生石灰渍得眼睛烧疼烧疼的。根本就没法打,一个个不是弃马逃窜,就是策马飞奔。

    杨帆在上山前就强调过,这次绝对不能再有伤亡,有些运气好的金兵抱成团,朝山上杀来。分散成一股股的小分队也不和他们正面硬扛,打一枪换一个地儿,和那些金兵兜着圈子在山上乱窜。

    这些小分队的领头羊,都是那几个月杨帆带着到处踩点考察地形的五百骑兵,对于这里的地形、方位早就摸得滚瓜烂熟。他们渐渐尝到了这种游击战术的甜头。有经验的甚至自己组织起了阵地。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大扫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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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河江浪涛涛,皇太极策马西望。河水一去不复返,伴着他绵长的叹息,随着辽河中的水,缓缓流去。

    “八弟,该渡江了。”连夜奔波,略显疲色的代善看着发呆的皇太极,有些不忍心的劝慰道,“这次大明是下足了血本设下了一个圈套,不能怪你。”

    皇太极喃喃道:“不,怪我太轻敌,以为千里奔袭一次得了手,袁崇焕一除,就辽地就再也没我皇太极的对手了。想不到,还是棋差一招。阿济格的两万大军,损失殆尽。这是最大的耻辱啊!我女真本来人口就稀少,此次元气大伤,如何完成父亲大业!”

    代善突然想起来,问道:“五弟北上之后,一夜未有联系,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五弟向来性子莽撞,也不知道……”

    皇太极摇摇头,道:“他定是转道义县了。唉,我们渡河吧。看来得从长计议了。”四十几岁的他,已经白发鬓生,老态初露了。

    两万金兵缓缓渡河。皇太极再次西望,叹了一声,“不知何时,才能将这座江山收入囊中。”他仿佛从鸡头,看到了鸡脚,又从鸡脚看到了鸡尾巴……

    十三峰,天刚刚亮,睡了一晚上,有了充足精力的游击队开始了扫荡工作。他们听从了杨帆的建议,披着草树枝扎成的帽子、斗篷,窜入林中,伏击着一波波散落的金兵。杨帆成了夜猫子,白天睡觉,晚上守夜。一些受了伤的将士,留在金牛洞山下,看守着押解回来的金兵。

    祖润泽也赶来了金牛洞山下,看到杨帆在睡觉,便也带上几百个弟兄,进山打猎。金牛洞山下的投降者越来越多。等到晌午,一些小山头的队伍都回来了,有扛着马、拿着兵器的,也有用担架抬着还没死的金兵的。按照杨帆的话,这些是都粮食,必须弄回来。

    有摸不清头脑的人问道:“杨头儿,这些人真的要吃了吗?我听说这人肉酸不拉几的,难吃得很。”吓得一旁被捆起来的金兵脸色惨白,连连磕头求饶。杨帆也没空和他们解释,如今好在已经入秋,天气渐凉,不然这满山的血腥臭味,估计几个月都散不去吧。

    杨帆站起来,看向那些俘虏。他还是低估了这些满、蒙族人顽强的生命力,昨夜的突袭,竟然还活着近四千人。

    “你们之中,哪个是旗主?出来!”

    莽古尔泰手下原本有正蓝旗和镶蓝旗两个旗主,一个被打死了,还有一个,眼下还在某个地方躲着。

    杨帆见没有回话,狐疑道:“没这么背,都死了吧?”

    “杨子!你总算醒了。还以为你一睡不起来了呢。”祖润泽抓着两个替着光头的男子后衣领,扔在了杨帆的面前。

    杨帆白了祖润泽一眼,什么叫一睡不醒来,还是巴不得老子就这么死了?“你抓两个和尚来干什么?”

    “和尚?这两个都是半路出家的野和尚。今天去扫荡,这望海寺的主持一看见我,就把门关得死死的。老子一看就知道里面有猫腻,便带着几个弟兄冲进寺庙,你猜怎么着?”祖润泽气笑道,“那里面的和尚正在给这两个建奴剃度呢。还好老子一眼就认出了那袍子,镶蓝旗旗主那尔齐,没错吧。”

    杨帆冷眼看着那个只替了一半头的那尔齐,道:“这望海寺的老和尚还真是什么人都敢收。”

    祖润泽道:“可不是,我问那和尚,说知道这家伙是谁吗?你猜那和尚怎么说。我给你学学。”

    祖润泽就一活宝,当初学利玛窦说话,差点学抽风了,这次又开始学起了那和尚,“阿弥陀佛,贫僧不知。但是这两位施主,肯入我佛门,便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前尘往事,还望施主莫要再提。我当时就笑抽了,也没多废话,就抓回来了。”

    杨帆看着那尔齐,道:“想死想活?”

    “想活,想活。”

    “想活就带着这封信回去带给你们的天聪汗。不要给我耍什么花花肠子。你们的三贝勒爷是怎么死的,你亲眼看到了吧。你如果想和他死的一样莫名其妙,尽管耍花招好了。”杨帆冷笑道。

    那尔齐又一次想起那莽古尔泰死的样子,就像上古神话中被开了天眼的神射杀一样,他敢发誓,绝对没有看见过那样奇怪的红痣,连忙跪了又跪,“大仙我错了,我错了。我一定送到天聪汗的手里。”

    “去,给他一匹快马。”杨帆将信丢给那尔齐,凑在他的耳边小声道,“你是第一次看见我施法的凡人,这次做漂亮了。你就是下一任的天聪汗了。”

    “谢过大仙!谢过大仙!”那尔齐拿过信,连滚带爬地翻上马,往盛京城敢去。脸色早已经被吓得蜡黄蜡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个劲地呢喃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祖润泽不解地问道:“杨子,干嘛放那个建奴离开?”

    “废话,不然你打算让我怎么处理这些俘虏,杀掉吗?还是放掉?”

    祖润泽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着杨帆,道:“当然是交给朝廷了。这可都是军功呐。这次我们损失了三百弟兄,就换来了七千建奴的性命,比那大凌河大捷更要疯狂,若是传到朝廷里,估计连孙老帅都要惊掉下巴。”

    “等等,你说我们损失了三百人?怎么回事,不是说不要正面硬打吗,怎么还是有三百弟兄丧生了?”

    祖润泽道:“是没有正面打过。不过你也知道,这火铳炸膛,被炸死炸伤,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关宁铁骑的那三眼火铳可能还好一些,分到普通屯卫、征兵手上的,绝大多数都是些残次品。有些……”

    杨帆没有再听祖润泽将下去,而是转身拿起一边弟兄的那火铳,仔细看去。这一看不要紧,一看就要了命了。杨帆看了好几柄将士们在用的火铳、鸟铳,有些吃力地站起来,愤怒道:“工部的这帮狗东西!”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鸟铳的猫腻
    &bp;&bp;&bp;&bp;“杨子,怎么了?”祖润泽不解地问道。

    杨帆拿着火铳冷笑道:“你还问我怎么了?这鸟铳炸死炸伤了这么多人,你还问我怎么了?这些玩意儿,都特么是次品!”

    祖润泽摇摇头,无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每次打仗,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以前也问过工部的人,他们搪塞说总会有意外,而且火枪本来就比较危险。”

    “放屁!”杨帆将手中的鸟铳扔在地上,愤愤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大明火器那么发达,怎么就越打越失败。现在终于知道了。你看看,这些鸟铳,还有这些。且不说他管壁做得如何,这枪膛薄脆如纸,火药一点,能不炸膛吗?什么无法避免,什么意外,根本就是偷工减料!”

    祖润泽听杨帆这么一说,一拳打在树干上,道:“工部这些混蛋,果然有猫腻。老子早觉着不对劲了,这些年炸膛时不时发生,当初在关宁铁骑里边,还要好一些,没怎么发生过。”

    “还有这些,枪杆都是拼接起来的,也不管孔眼对准不对准,这样的枪管,铅珠怎么飞得出去,不炸死人才怪。润泽,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吗?”

    “杨子,我们都是泥腿子出身,这火器的铸造,历来都是工部负责。他们怎么造我们哪里晓得。要知道这些老混蛋缺斤短两,造这些东西出来,老子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可怜那些弟兄了。”

    杨帆摇摇头,军费每年拨下这么多,用来造火器、火药的更不在少数,可是即使国难当头,这些人还如此敷衍,军饷层层漂没,到最后,为了凑足火器数量,便以次充好。原本规定十斤铁铸一把火铳,到最后竟然只有两斤的样子。根本不把将士当人看。

    “你说说,这不知道的倒也罢了。知道这些火铳、鸟铳用不得的,这每次点火,可不就跟点炮竹似的,能跑就跑,那还打屁个仗。”

    “我这就找大爷去,叫他去参工部一本。”

    杨帆喝住祖润泽,道:“你脑子怎么想的。如今打了胜仗,你让祖大寿去参工部一本?人家会怎么想?这件事先放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润泽,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安置伤员,好在都是些刀伤,你找一些懂包扎的处理一下。”

    “头儿,咱不会凌河城了?”

    杨帆鄙视地看了一眼祖润泽,道:“回个屁,要回你回。没见着吴襄总兵那不把咱们当人看的那幅贱样吗?死了这么多弟兄,他还沾沾自喜,没有这些弟兄拖住三万金兵,他拿什么和阿济格打?还庆功酒,去他麻痹!”他一想到这些就气,道:“打扫一下战场,那边的弟兄牺牲的,能扛回来就尽量扛回来。既然牺牲了,就要风风光光地给办了丧事。”

    “齐大白。齐大白!”

    “杨头儿,什么事?”齐大白抱着拿刚刚缴获的一把弯刀,使劲地擦拭着。

    “平顶山后边的高炉你带几个没受伤的兄弟去看看,如果没坏,就继续开工。在十三峰建房子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

    齐大白一惊,道:“头儿,你还真要在这里建啊?”

    “废话,我答应过的事情,除了意外,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不过头儿,要想在十三峰落草……”

    杨帆眼珠子一瞪,道:“什么落草,祖润泽,注意你小子的言辞!我们不是土匪!”

    “得得得,要想在十三峰安家。这户籍什么的都要经过户部批准的,不然那就真是土匪了。”

    杨帆冷哼道:“这你就可以找你大爷去帮忙了。顺便告诉他,莽古尔泰的七千人马,我们已经吃下了。若是你觉着你大爷不信,把那莽古尔泰的人头带回去。我想,这个买卖他祖大寿不会不做吧。”

    “这事我看成。不过还有,这七八千人都吃什么?总不能天天吃马肉吧。这马也有吃完的时候。”眼下秋收结束,粮食又无法耕种。七八千人总不能饿着肚子吧。

    杨帆笑道:“你大爷若是还念点就请,给个一两千石的粮食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给,我也只有办法。这你就别担心了。”

    “哦,对了,这七千人中,还有些都是有军籍在身的,这事情比较麻烦。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处理。如果不行,只能……”

    “说你蠢,你还真当自己是猪了?你不会建议你大爷一下,在十三峰重设一个十三驿吗?这三千军队不久顺理成章地驻扎在这里了吗?”

    “那也不可能让杨头儿你来管吧?估计就要派人来接手了。”

    杨帆道:“接手就接手。我们干我们的。他爱咋整咋整。”他忽然看见那帮子女真猪背靠背睡得挺香的,便来火,拿起地上的一支鸟铳走了过去……

    金秋送爽,平顶山继续热火朝天,干得很起劲。几千金兵,除了伤残地被安排在金牛洞中看守,其余的都被杨帆调过来当苦力了。原因很简单,不用白不用,反正过几天,这帮子人就不在了,还不如抽干他们的劳动力再说。

    “我告诉你们,我已经和你们的可汗联系过了。答应过几天就将你们送回去,现在给我死命地挖,挖足份额了。不然到时候我可不能确保缺你一个两个的,留在这里挖矿。”杨帆邪恶地笑道。

    这么一吓唬,甭管是存心想偷懒的,还是偷奸耍滑想溜的,都恶狠狠地看了杨帆一眼,开始拼命的挖矿。

    山下的高炉按照杨帆的要求,又得多建两口,不然水泥烧得实在太慢了。重操旧业的齐大白现在看起来就跟个老师傅似的,指挥起来井井有条,那边该放什么,那边温度高了,都心里有谱。

    杨帆也不去干涉,登山天罗井山,喝了一口凉快的清泉,那袖子抹了抹嘴,负手看着东方,嬉笑道:“十石换一人,皇太极,给你伤口上撒把盐,你可是要忍住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敲诈皇太极
    &bp;&bp;&bp;&bp;——盛京城——

    这回吃的败仗,比以往都要惨烈。原本五万大军,势如破竹,结果仓皇而逃。皇太极穿着便衣,脸色苍白,鼻腔中又有血流了出来。他那拇指轻轻一抹,丝毫不在意。

    代善匆匆敢来,脸色十分难看道:“八弟,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五弟的七千人马,在十三峰被伏击了。现在被俘四千,那边传信过来,说要咱们去赎回来。”

    “咳咳。”皇太极的鼻腔之中再次渗出了鲜血,这回更加汹涌了,止都止不住。

    “来人,快来人!”代善连忙喊道。

    皇太极罢了罢手,摇头道:“把人带上来。”

    稍时,半路出家的两个和尚连滚带爬地走进来,一下就跪在皇太极面前,“可汗,三贝勒……被打死了!”

    代善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怔,道:“死了?那尔齐,怎么回事。”

    那尔齐颤抖着说道:“是大仙,是大仙施法杀的他。”

    “胡说!”代善看到那尔齐越说越离谱,直接打断道,“什么大仙,怎么可能的事。”

    “真真真的,贝勒爷,那天……那天晚上,三贝勒头上突然多了颗红痣,怎么抹都抹不掉,后来贝勒爷那手去抹,发现那红痣又长到了手上。后来……后来贝勒爷的脑袋就开花了,直接翻下马。”这些都是在下亲眼所见,绝对不是胡说。

    皇太极皱着眉头。

    “哦,那……那大仙还托在下把信交给大汗。”那尔齐将信递了上去。皇太极看完,将信拿给一边的代善。

    代善接过信,看完后,沉思良久。“怎么可能,若是大明的皇帝,怎么可能会释放我们的人?”一般被俘虏的满人,都会编入奴籍,发配边疆。

    “二哥,你是什么想法?”

    代善左右不定,道:“会不会是个圈套?”

    皇太极有些迟疑道:“此人工于心计,如今我大金士气低落,以粮换人,若是不换,恐怕令部族内的人寒了心,到时候就会成为一盘散沙。”

    “可是他这么做,就不怕惹来大明那些言官的非议?”要知道,私方俘兵可是重罪。就算是祖大寿也没有这个胆子,将四千金兵放回辽东。这么做等于养虎为患,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这么做。

    皇太极虚眯着眼,冷笑道:“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还不是朝廷之人。或者背后有倚仗,你没有听那尔齐刚刚说的吗?”

    “八弟,你真的信这世上有大仙?”

    皇太极摇摇头,道:“不知道。你明日筹集五万石粮饷,送到那人说的地方去完成这笔交易。”

    “五万石?八弟,你可要想好了。这些都是我们东征西讨积累下来的东西了。若是真交出去,可就……”

    皇太极站起来,扶着椅柄,坚毅道:“粮食没了,可以再抢,可以再种,人没了、人心没了,就很难在集聚起来。二哥,就按我的意思办。多送出去的一万石,我会让这帮子人打掉牙,混着血往肚子里咽的!”

    “这……唉……”代善摇头走出门。

    范文程走入殿内,叩首道:“参见可汗。”

    “宪斗(范文程)啊,你来得正好。上次你立了大功,绊倒了袁崇焕。这次,你联络一下在京的那些棋子。”

    “绊倒孙承宗?”范文程眉头一挑,如今大明打了胜仗,这时候去用鸡蛋砸石头,是不是太鲁莽了。

    “不。宪斗,这次我大金吃了败仗,八成是如今送来这封信的人搞得鬼。可从他行军部署,还有现在这以粮换人的行事风格看,十有八成不是大明朝廷的人。你且需告诉那些棋子,一定不能让他得势,具体怎么多,你比我清楚。”皇太极不愧眼光毒辣,一眼便将杨帆剖析得淋漓尽致。

    “微臣,遵旨。”

    皇太极笑道:“你这套班子,几十年都改不过来。也好,也不用改了。再等几年。等我掌控住了所有部落,到时候登记称王,成就霸业。你就是开国文臣之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范文程领旨退下。他起身看了看屋檐下的燕巢,北燕南飞,已是燕去巢空,小声呢喃道:“筑了这么多年的巢,终于是熬到头了……”

    “什么!你说你要用着四千俘虏换粮食?你是疯了吗!你一定是疯了!”祖润泽从凌河城回来,没见到祖大寿,把十三峰大捷的事告知了一位副将,让他赶紧回京禀报,随后便回到了十三峰。

    当从杨帆口中听到这个劲爆的想法之后,祖润泽气得跳了起来,他感觉到头皮发麻,如同针扎一般。“你知道你这样做后果是什么吗?你知道朝廷中的言官会把你喷得多惨吗?你知道……呜呜……”祖润泽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

    “润泽,你哭什么?我还没见你这小子哭过。”杨帆笑着将野菜夹在马肉片中,放到那沸水中涮。

    “这是通敌叛国,要杀头的啊!不行,你不能这么做!”祖润泽意识到,现在还能够阻止,连忙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抱住正在吃马肉火锅的杨帆。

    那块原本快到杨帆嘴边的马肉啪叽糊在了祖润泽的嘴角。一根贱舌头一舔,将马肉勾入嘴中。

    “贱人,放开我!你懂个屁。”杨帆一见到嘴的肉被祖润泽这个混蛋吃了,怒骂道:“你放开我!”

    “不放!除非你答应我不把这些建奴放了。”祖润泽咽下马肉,伴着清爽的马兰头,暗叫一声吃好。

    “你用你脑子想想。现在这个大明都闹饥荒。不换粮食,你让这边的兄弟吃什么?秋收刚结束,就算要挨到明年,起码还得一年,你告诉我,吃什么?是吃人吗!”杨帆的声音变得凌厉了。

    祖润泽的手渐渐松开来,软在地上。是啊,粮饷早就已经收了又收,哪里现在还可以征到粮食?“可是,放了他们,等于养虎为患啊!”

    “那也总比饿死强!”杨帆整了整衣服,“你让他们干苦力,也总得要粮食吧。还是说都屠杀干净了?朝廷那边的一万俘虏他要怎么处置我不管,至少这四千,换粮食是换定了。除非你等着今年过冬啃泥巴吧!”杨帆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哪路大神?
    &bp;&bp;&bp;&bp;是日晌午,在辽河以西,两队人马终于是碰面了。代善带着一千骑兵,候在辽河以西,等着杨帆他们前来赴约。

    祖润泽脸色像吃了苍蝇屎一样难看,心里暗道杨帆那个臭不要脸的,把这种活交给自己,这不是自己拉了屎,让他来擦屁股吗。一千个弟兄,也不带任何武器,就这么空手来了。好歹也拿个趁手的武器防备一些不是?什么都不带,万一这帮子建奴反水了,不久要命了?

    不过来之前,杨敏明确说过,不要穿铠甲,不要带任何武器。祖润泽也算是豁出去了,反正横一刀竖一刀都是个死,死在建奴手上,好歹也算是烈士了不是。

    他往前走了五十步,耸了耸肩,装了壮胆,喝道:“来者何人!?”

    这次以粮换人,皇太极不敢疏忽,特地叫代善亲自过来。

    “贝勒爷,你看这些农民,手上都没个武器,胆子还真是肥。”一旁的正红旗旗主建议道,“不如……”

    “先看看再说!你先上去和他交涉。”代善吩咐道。

    “正红旗旗主,奉命前来交涉。”

    祖润泽双手环抱,故作不屑道:“麻利点,把粮食运过来,我再把俘虏放了。”

    “就这么简单?”旗主惊了个呆,这不按剧本,还要勾心斗角、你退十里,我退十里,咱们一起喊一二三什么的吗?怎么到这小子嘴里,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了。

    神经大条的祖润泽,现在就想着,要么扛着粮食会去,要么被砍死。还和他磨叽什么,怒道:“你还想怎样?老子特么是在和你谈条件吗?你爱给不给,不给拉到!”

    正红旗旗主眉头一挑,想着这小子哪来的胆气,勒马回身。

    “贝勒爷,这小子就是这么说的。您看怎么办?”正红旗旗主在代善耳边将祖润泽说的话都告诉了代善。

    代善皱着眉头,道:“你看带着粮车运过去。看看那边什么反应。”粮车缓缓靠近祖润泽。五百辆粮车推至祖润泽面前,他愣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朝后边挥了挥手,千个农民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两人一辆马车,乐呵呵地往回推去。

    这下可代善都惊了个呆,这……这么随便?

    就这么随便!杨帆知道,越是警惕,小心翼翼地,对面越容易看出自己这边心虚,索性大大方方地来。这叫什么,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

    代善身后的一千骑兵,马蹄开始不安分地踏动起来。快马回来的正红旗旗主回到代善身边,道:“贝勒爷,这如何是好?”

    “跟上去。”

    前边祖润泽一千农民推着粮车,后边代善的一千骑兵仅仅跟着。祖润泽算是豁出去了,躺在一辆粮车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代善。抱在脖子上的两只手,可是抖得差点掐断自己的脖子。背后更是冷汗狂冒,这时候一千骑兵冲上来。不用想,肯定被剁了。

    粮车绕过那四千俘虏,继续前进。而五十步之外的一千骑兵,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代善始终眉头紧皱,道:“阿日格,我额头上有红痣吗?”

    “贝勒爷,没。”

    代善点点头,看了眼就在眼前的俘虏,有些迟疑不定,右手按在弯刀上。

    “贝勒爷?”阿日格询问道。

    虽说是快深秋了,午后的日头还是有些热,照得代善的脸有些红润,“跟上去!”皮靴往马肚子上一夹,绕过俘虏,欲往前跟上去。吓得祖润泽脸色都白了,心中诅咒了一万遍杨帆个王八蛋。他只希望代善那步子能慢点,让他多呼吸一会儿新鲜空气。

    呼哈呼哈。

    祖润泽大口喘着气,眼泪不争气了流下来,像个老婆子一样碎碎念着:“杨帆你个王八蛋,老子还没活够呢。就被你卖了,要是清明节不烧纸给老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代善刚走了几步,一旁的阿日格便颤巍巍道:“贝贝……贝勒爷,红痣……你头上……红痣……”代善手上的缰绳勒住了,他也是踩着钢丝绳在作死,明知道莽古尔泰就这么死的,还不信邪,非要作死一回。

    “停!”

    代善喝令道。

    “敢问是哪路大神?在下爱新觉罗·代善,如有冒犯,还请恕罪!在下立刻带人离开!”为了以防万一,代善特地用满语又说了一遍。

    “贝勒爷,红……红痣消失了。”第一次看见如此神奇东西的阿日格,也是吃惊地话都说不顺溜。

    马上的代善环视了一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不由松了一口气,道:“给这些人松绑。”他心跳得,那叫一个扑通扑通,今天算是碰见某路真神了,这红痣估计就是那种定人生死的法术吧。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好在自己果断,不然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带着四千俘虏,代善快马越过辽河,再也不想尝试那种被无形的威胁笼罩的感觉。

    祖润泽坐起来,看着代善大军离去的样子,惊得嘴巴都掉下来了。在粮车上跳起来,喊道:“杨子真特么神了!”

    前后两个推车的没想到祖润泽会来这么一出,手一个不稳,粮车翻了!

    “唔,快,快拉老子出来……”祖润泽被几麻袋黍米埋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

    距离辽河以西一里外的一处小山坡,草垛中钻出一个人头,杨帆叼着根稻草,冷笑道:“敢跟我杨一枪玩心跳。城南城北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他把狙击枪放进黑匣之中,之所以没放出那一枪,杨帆还是在心里打了个小九九,要是真放出那一枪,这大仙光环也就没了。皇太极一定可以看到那颗子弹。还不如拿这激光吓唬吓唬代善,起码威慑威慑。现在首要关头,就是要保证自己手下的七千弟兄饿不死,至于整个大明朝,没办法,顾不到了。

    人家皇帝不急,他急个毛线。杨帆背起黑匣子,一吹口哨,躲在另一个草垛中的小黑也屁颠屁颠地钻了出来,嚼着干草,打了个蹶子,扭着屁股跑到他面前,拿头拱了拱杨帆,一下就将杨帆从草垛上顶了下来,撒开腿子就跑。
正文 第四十八章 葬尸白玉山
    &bp;&bp;&bp;&bp;前几天,靠着几千免费苦力,在最东侧的白玉山上,杨帆命人挖了一个很大的坑,足足有十米深。一具具被捡来的尸骸,都被埋在了这个万人坑之中。杨帆拿着手巾,一个个地为那些死去的兄弟擦拭着脸。一旁的血水,足足换了百十来次。

    “兄弟们,对不住了。安排你们躺在一起。不过也好,有个伴,都是出生入死过的,相互也有个话题不是?实在没话说了,就骂一骂杨帆这个混蛋,戳一戳他的脊梁骨。”一层层的土覆盖上去,然后又是几百人,杨帆就这么碎碎念地边擦脸,边呢喃自语。

    “杨头儿,我来吧……”齐大白眼睛有些湿红,声音都低沉下来。伸出手,欲接过杨帆手中的活。

    杨帆没有接话,继续着手头的活,“换水!兄弟们最后见一面了,也要走得干干净净的。”原本,大可以干柴一架,直接烧了省事的,但是杨帆没有这么做,他知道古代盛行土葬,就算没钱买棺材的,也要草席一裹,挖个坑,埋点土,插个碑。

    手巾从原来的白色,染成了血红色。杨帆使劲在水里搓了搓,稍稍有了点原来的样子。将血水递了上去,杨帆继续蹲在,慢慢擦拭着已经死的弟兄们。齐大白拿过另一块布,沾湿之后,在另一头,擦拭着还未洗净脸的兄弟们。

    擦了一半,杨帆的手顿住了。那是一个熟悉的面孔,那黄板牙染着血,沾着泥巴。杨帆耐心地清理着。

    “老洪,对不住了啊。杨子没用,杨子害了你。是杨子没用。”他的泪流下来,说话都哽咽了。老洪的手捂着胸口,杨帆咽呜着将那早已僵硬的手掰到他身体的两侧。

    一个血浸染的米袋掉出来。到最后,老洪都没舍得吃,那袋他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黍米。杨帆捂着嘴,没有发出声来。泪从指缝间滑落。他就这么看着那一袋黍米。粮食,他们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贵的粮食。人命当真如草芥。

    “老洪,留着带给洪嫂。给她说说,我杨子对不起她,没有把你的命留下来……还是得她来顾着你点。”

    “杨头儿,别……别说了……”

    一边的人都哽咽着,“杨头儿,不怪你,我们都不怪你。”

    杨帆将那袋血浸泡着的黍米塞回老洪的胸口,用袖子擦了擦眼中的泪水,道:“你在等等,等来年开春,你藏在缸里的那些宝贝疙瘩,就可以种到地里了。到时候,一生十,十生百,整个十三峰都是那玩意儿。”

    黄土一覆,尸骨长眠。整整花了一天的时间,看过各种惨象的杨帆,脸色惨白到不行。十米深的坑,是用石头和水泥固定过的,不至于移位。等土填平了,杨帆便坐在旁边。看着夕阳落山,几个强行被祖润泽扛来的和尚终于开始念超度经。望海寺的那些和尚没有看到埋了多少人,但光是空气中弥漫地血腥味儿,足以让他们脸色一白,颤颤巍巍地念着亡灵超度经。

    “你们先睡吧。这十三峰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仇,还没报完。我这个扛大旗的,会做到答应过你们的事情!”

    祖润泽过来,蹲在杨帆旁边,“杨子,那些金兵的尸体怎么办?也埋了?”

    “用柴火烧了。烧成灰。”杨帆冷冷道。

    祖润泽眉头一挑,道:“烧成灰?”

    “对啊,给他们埋了太便宜了。烧成灰,分成一堆堆地,撒在大凌河里。我要让他们挫骨扬灰!随着凌河的水,冲入海里,永世不得踏足大明的土地一步!”

    祖润泽被杨帆的话,吓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道:“这这……这也太狠了吧?”

    风清扬,杨帆的背影在夕阳的掩映下,变得光灿灿的。

    “没把他们当肥料,已经很对得起他们了。”他缓缓走向山下,粮食已经送来了。杨帆原本以为皇太极还会少给。没想到,两万石粮秣,三万石草料,竟然还多出一万石草料来。眼下没有建好的粮仓,杨帆只能吩咐把粮草都堆在金牛洞中。杨帆当然不会认为这是皇太极好心还是粗心多送来了一万的草料,反正肯定是包藏祸心。

    如今,凌河城算是告一段落了,大明已经派驻军把守。凌河城大捷,龙颜大悦。祖大寿、吴襄都奉旨回京复命。这十三峰上如今也没人来管。想必祖大寿一定会给朱由检说道说道,也用不着杨帆操心。

    自从在十三峰“落草”之后,杨帆反倒是没有以前那么的焦虑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只是单纯地想让十三峰剩下的七千弟兄活得好好的,至于别人,管不过来,手也不够长。

    已经深秋时节了,杨帆坐在洒满金黄落叶的银杏树下,看着最后的一丝余辉。快一年了,他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老爹老娘不知道还好不好,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踪伤心欲绝。想必会吧。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好兄弟,朱子,可以帮上一把,好替自己给那爹娘养老送终。

    黑匣子上边的真皮,已经有些脱漆了。来回奔波刮擦,没有了当初那种高贵,杨帆轻轻拍打着黑匣子,小声哼唱道:

    晚秋风,夜朦胧,风把杏叶轻摇动。

    思乡里,念亲人,一程山水一沉重!

    步凌乱,目空空,不见爹娘总悲痛。

    泪满面,唇颤动,浊酒一杯思念浓。

    磕长头,诉离踪,心潮起伏波涛汹。

    相聚短,去匆匆,魂飞天外不相逢。

    魂残缺,泪泉涌,濡湿青冥之长空。

    事无常,托东风,欲把相思天际送。

    魂归来,夜色浓,老魂欲把新魂送,

    怎奈何,道不通,阴魂阳魂路不同!

    来年里,风雨中,杏花飞尽再聚拢。

    杨帆望着山腰上的万人冢,两行清泪留下。总有那么一天,故乡的爹娘,也会化成两座青坟。然而不知道那三炷香,有生之年,还能不能插在那两座青坟之上……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大捷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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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河城大捷,早已经传至朝堂。顺天城迎来了久违的欢声笑语。这也许是入秋之后,最好的收获了。而那个播下种子的人,却还在十三峰,打算着其他事情,仿佛这场大捷,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皇城上,朱由检负手而立,看着东边,脸色似乎还不错。来宗道不再担任内阁首辅之后,便由周延儒接任。尽管西北、东北、东南沿海,似乎都乱象渐生。这次突如其来的凌河大捷如同定心丸一般,使整个风雨飘摇的大明,多了一分暂时的稳定。

    “恭喜圣上,贺喜圣上。此次凌河城大捷,大快人心。我大明复辽,指日可待!”周延儒也是今日在接到的消息,赶紧进宫报喜。如今为列文臣之首,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孙承宗站在周延儒身后,也是喜色上眉梢。

    皇城尽收眼底,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大棋盘,朱由检站的地方便是这张棋盘的中心。他抖了抖黄袍,问道:“孙尚书,祖总兵和吴总兵也快回来了吧。你说朕该赏他们些什么?”

    孙承宗不知道此话何意,便道:“昨夜,臣连夜看了一便此次大凌河的情况,这李代桃僵、瓮中捉鳖,到最后的调虎离山,环环相扣、巧借天时。这样的战术战法,乃是微臣生平仅见。连微臣都自叹不如。”

    “哦?孙尚书都对此役有如此之高的评价?”朱由检笑道。

    孙承宗还不掩饰道:“这其中哪一步出了差错,都是满盘皆输的下场。但最坏的结果,却还是要比那一万关宁铁骑死守凌河城要好得多。所以微臣在说此役谋划得高明。”他捋须微笑。

    “那依老将军的意思,此役谋划之人是何人?”周延儒问道。

    孙承宗道:“祖大寿、吴襄,皆是将才,但还没有到如此高明的地步。周学士如此一问,在下倒是想起来一个人。”

    朱由检背对着两人,试探地回答道:“杨帆?”

    孙承宗点点头,看了看朱由检的背影,道:“圣上英明,卜算子之徒,终究还是有些本事的。单单这李代桃僵一招,常人怎敢让一万屯卫去守这么一座危城。可见必有未卜先知之术。”

    “孙尚书此言,倒是有些过了。鬼神迷信,怎么可能相信呢?”周延儒摇头笑道。

    “如果这不足以让周学士信服,那吴襄大军怎会收到情报,要在大雾之日去解围呢?可见杨帆早已知晓会有雾。这还不是未卜先知?”

    周延儒道:“可能恰好凑巧罢了。”

    “这么多凑巧,加在一起,那就不是简单的凑巧那么简单了。老臣认为,唯一的破绽,就是最后祖大寿带着两万民工北上勾引,这恐怕是杨帆没想到的。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皇太极也不是蠢材。”

    朱由检看着城墙上的一只黑蚁,用手左右阻挡着它的去路,缓缓道:“是不是真的可以未卜先知,朕不知道。但只要能打赢仗,那便是极好的。你们说说,朕应该怎么赏他?”

    两人都不语了。这杨帆一没有功名在身,二也不曾入仕,连从伍的户籍都没有。可以说,这样一个平头百姓,让他一封朝奏九重天,显然是不妥的。

    朱由检说的封赏,两人都没有正面回答。

    “哈哈。”朱由检笑了两声,“两位卿家,朕与你们打个赌如何?”

    “臣,不敢。”

    “微臣惶恐!”

    两人行礼,这身家都是皇帝赐的,只要朱由检一句话,想要你什么那还不是拿什么。这赌,委实打不得。

    朱由检道:“唉,莫要慌。只不过是口头打赌罢了,输赢无妨。你们说说,这杨帆会不会跟着进京?”

    “若是此役是他指示,自然是他的功劳。怎么可能不会前来进京领赏?”

    “孙卿家,你的意思呢?”朱由检转过身来,看向孙承宗。

    “老夫和周首辅想法一致。”

    “哈哈,好。那朕就和你们打赌,杨帆不会进京。要是朕输了,就赐你们每人白银百两。要是你等两人输了。嘿嘿,朕可是听说了,周学士家中藏有一幅唐伯虎的《月泉图》,还有孙尚书家中董其昌的四条屏,可否借朕观赏几日?”

    “圣上要字画,微臣哪敢私藏。臣立马就回去拿来。”周延儒脸色尴尬道。这幅《月泉图》,他把玩了很久,总是爱不释手。

    “哎,说了赌注就是赌注,怎么能反悔呢?朕只是找个乐子罢了,就这么定了。”

    “臣,遵旨。”

    “臣,遵旨。”

    两人互视一眼,这字画到底是交还是不交呢?若是交了,这观赏几日,可就是猴年马月都回不来了。自己还能想皇帝讨要吗?两个老狐狸缓缓退下。

    “周学士,圣上这是何意?”孙承宗虽然纵横官场这么多年,还是猜不透小皇帝的心思。如果要字画,何必要打赌,这不是……厚着脸皮硬要嘛……

    周延儒笑道:“孙尚书,圣上这是在勒索我们呐。”

    “哦?哈哈。这倒是新鲜。”

    他们没想到的一点,站在皇城上玩蚂蚁的朱由检,为何点名说起那唐伯虎、董其昌,虎、昌,虎、伥?朱由检的食指肚按在那蚂蚁身上,感觉着下边那只小蚂蚁挣扎,所带给他瘙痒的感觉,自语道:“为虎作伥,杨帆,朕真的看不透你了。不过……”朱由检放开手指,下边的蚂蚁挣扎地爬动着。

    “再怎么样,朕的眼里,你也只是一只蚂蚁!朕给你,你才能有!”

    ……

    ……

    京城十里之外,祖大寿、吴襄二人,带着几百将士领旨回京。即使是两大总兵,也不敢随随便便带着大军回京。回京只能带多少人,什么时候回京,这都是有规矩的。若是将在外,肆意归京,那还不乱了套。

    “吴襄啊,我那妹妹可好?”

    “好着呢。大哥为何问起她来?”吴襄问道。对于这个大舅子,吴襄还是很敬重的。带兵打仗没得说,对于自己人也是极为优待。他锦州总兵的位子,多少沾了祖大寿的光。

    几马随行,祖大寿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多年不见,甚是挂念。对了,若是面见圣上,问起杨帆来,你可别什么都往外捅。”

    “哼,那个天高地厚的小子。目中无人,以为指挥打赢了一场胜仗,就沾沾自喜。这样的人,不足为用。”吴襄想起杨帆就来气。

    祖大寿笑道:“你气什么?是嫉妒他的才华?你不知道,当时我听到这小子的计谋,都多惊讶。连大成还有那几个小子,都张大嘴巴吃惊了好一会儿。”

    “呵呵,大哥这话说的。我堂堂一个总兵,怎么会和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般见识。”吴襄冷哼道,“不过当时大哥怎么知道阿济格的两万军队会绕道从北而来,切断锦州、凌河城的联系?”

    “都说了,这次都是杨帆安排部署的。”祖大寿驾马前行,“你还别说,当初我夸下海口,在圣上面前说他是圣人之资,还真没有夸大其词。简直和个半仙儿似的,那皇太极就这么一步一步往计划好的地方来。”

    吴襄撇撇嘴,道:“就是这性子过于傲慢。”

    “毕竟是山野高人之徒,人家看透世俗,自然会有些出世傲然的风骨。我早就说了,不要激怒他,你就是不听。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吴襄冷笑道:“怎么,还真要把兵权交给他。大哥你也糊涂,一个谋士,做好谋士的本分就好,要真的执掌了兵权,那就是僭越。我这么斥责他,也是为他好!”

    军队行至驿站,便停下来。祖大寿道:“得,也不说了。借兵一事,你就当没发生过。这事算是大哥我求你的。此人一定大有所为,不可交恶。”

    随后,和吴襄带着几个手下,往顺天府中赶去。城门外,早就有官员在两边夹道欢迎。两人下马,拱手回谢,不断寒暄。百姓夹道欢迎,几位将军抱拳致意,随后便急忙入城交接军令。
正文 第五十章 筒子楼,是怎样建成的【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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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顶山下,几个呼呼运作的高炉,每天都会有水泥烧制出来。杨帆也琢磨着深秋之后也没有什么农活要干,干脆先将第一批房子建起来。

    他花了两天时间,终于是将那水泥筒子楼的基本草图给完成了。传来传去,听说杨头儿要造房子,几十个瓦匠出身的弟兄纷纷毛遂自荐。说自己怎么怎么厉害,村里的土坯房子都是自己盖的。还有人说哪哪的地主大院,是他亲手设计的。可拿到杨帆给的图纸,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拍着胸脯说,这活我接了。

    “杨头儿,你这房子能行吗?叠的一层又一层的,更个宝塔似的。这样的活儿,没个几十年下不来。”

    “去去去,没瞧见咱们杨头儿那个凌河城外边的那个城墙是怎么造起来的吗?有了那个玩意儿,就省的再去搬石头了。”

    一边那个当初监工的老张,年纪算是有些大了,在逃亡中被砍了一刀,命大活了下来,听说杨帆要替他们建房子,整个人就来劲了。架着那挂了彩的手,就赶来了。看着这张杨帆设计的图纸一语不发。

    “张叔,你说说。这房子能建起来不?”

    对于这张从没见过的图纸,老张眼睛都是一眨不眨的。他明白,这样的图纸都是手艺人秘而不传的玩意儿。杨帆这么大方地给他们看,也就是相信他们。这一点,老张打心眼里敬佩。

    “杨头儿,您那水泥我们也见识了。没话说,够坚实的。不过就是脆了点,韧性不够,这样用来建房可是危险。尤其是要造这么多层。这承重就不行。”

    “哈哈,果然不愧有眼力。一下子就看穿了水泥的缺点。你看看,我这样的方案如何?”杨帆将钢筋混凝土的想法说了出来,立马就惊呆了在场所有的人。这……这是咋想出来的。

    其实杨帆的想法很简单,跟搭积木一样,先把地基用钢筋水泥打牢固了,柱子再用水泥钢筋灌注,再用木板跟夯土一样做个模子出来。然后一层层地往上摞。第一期工程也不多,就只有四层。按照八十年代筒子楼的格局,分成一件件的,足够住上十几户的,如果按照每户三人,这一栋楼就可以安置几百人的,远远比那一件件的木房子要节省材料和时间。

    如今那些废弃的鸟铳、火铳,统统被回炉重新锻炼,那生石灰恰好派上用场,加上空气鼓吹,一个简单的炼钢厂就这么诞生了。按照杨帆给的要求,这铁水被浇筑成拇指一般粗细的钢筋。有经验的,在铁匠铺干过活的只有十几个人,顺利成章地当上了这个小型作坊的厂长、技术顾问、总监……

    本来杨帆打算先早几杆枪试试,后来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枪械毕竟要求做工起码要精确,这简陋的设施,实在没法子把组装枪的配件造出来,只好作罢。等招募一些会造火铳的工匠再说吧。

    这房子的选址也很重要。老张建议是找个风水先生。被杨帆一口回绝了。他的意思是环境好,又隐蔽一点的地方,这里毕竟只跟皇太极的老巢隔了一条江,万一打过来,那红夷大炮一架,把楼轰个稀巴烂就不好了。

    造在平顶山吧,这里注定成为杨帆心目中的工业区,思来想去,杨帆准备还是落户在天罗井山下,一来取水方便,而来环境宜人。这地方选好了,几百个人就开始挖地沟,这水泥房要盖到四层高,地基不挖深了,住在这里边,万一往下沉了就不好玩了。好久好在山里的石质较密,这地基也不用多深,毕竟都是石头,承重效果自然杠杠的。

    祖润泽如今是躲在粮洞里乐开了花,连这些粮食怎么来的,都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见到杨帆走进来,祖润泽从黍米堆了爬起来,跟个二愣子一样笑着:“杨子,我就想不明白。这代善、皇太极是傻了,还是痴了。乖乖交上四万石粮草不说,还屁颠屁颠的又多送上一万石。你说有毛病不?”

    “你还真以为他们安的是好心?”杨帆冷笑道,“这一万石草料拿了又如何,人能吃吗?老子原本打的算盘是打劫他皇太极四万石粮食,结果他老小子给老子偷梁换柱,给了三万石草料。我们有这么多马吗?而且你想想,我们围杀了莽古尔泰的三千人,这四千俘虏朝廷肯定是要来要的,既然换了粮食,必定要说出个子丑寅卯出来。”

    祖润泽原本还很欢喜的脸,立刻苦逼下来,道:“杨子,你就不能让我沉浸在欢乐中多一些时日吗?非要把实话说出来?”

    杨帆一把将祖润泽从粮食堆里拽起来,“烫手的山芋如今到了咱们手上,不是我们说不说的问题,而是八成朝廷的奸细此刻早已经得到皇太极放出的风声了。就等着圣上发怒,然后趁机那这一万石草料说事,到时候我们就里外都不是人了。”

    “什么个意思?”

    “你猪脑子啊。皇太极多给一万石,正常人都知道我们之间有猫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今俘虏放是放了,你小子要反悔也来不及了。他这老小子多给一万石,一万石啊!谁会不往通敌叛国上想?”

    “我说……我说不要换吧。你非要我去换,现在好了,拿了这五万石粮食,我……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呜……大爷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害人精。”

    杨帆拍着额头,道:“你这怂包杀金兵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窝囊啊,怎么到我这地方已经哭了两回了?你是个娘们吧?”

    “我……我去你大爷的。每次都是上刀山下火海的,上次代善的马蹄子都要辇到老子屁股上了,还不让带武器。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代善突然转头离开是吧?”杨帆点了点祖润泽的脑子,“你们的一举一动老子都看着呢。他代善再敢动一步,老子就让他死在那辽河边上。”

    祖润泽咋呼地跳起来,道:“杨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法术?”犯中二病的祖润泽竖着中指和食指,朝杨帆比划着,“教,教哥们两招。只要两招就够用了。”

    “去去去,滚一边去。我问你,这里有几万石粮草?”

    “五万啊。”

    杨帆一个栗子敲在他头上,道:“我给你一次重新说的机会,到底有多少石?”

    祖润泽摸着头,苦逼道:“两万石黍米,三万石草料,不就是……”又一个栗子欲扣上来。祖润泽赶紧捂着头,道:“四万石,对了。四万石!”

    “确定了,是四万石是吧?”

    祖润泽坚信道:“没错,就是四万石!”

    “唉,这就对了!”杨帆眯着眼,搂着祖润泽的脖子,“记住了,打死了也要咬住了,四万石。明日,就把这事捅到凌河城,叫他们再去进京汇报。”

    “啊?”祖润泽吃惊道,“这还要自己捅上去啊?”

    “废话,这四千大活人都没了。你以为瞒得住啊,就让他报上去。记住了,十石粮草换一人,就这么说!”杨帆笑眯眯地看着祖润泽,“这次啊,就在顺天府逮几个小比崽子玩玩。”

    祖润泽脖子一缩,道:“杨子,这十三峰还有人要坐镇。你看,杨子你去顺天府,哥们就给你坐镇大后方,怎么样?”

    “好,够怂!哥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怂蛋。”杨帆拍了拍祖润泽的肩。夸得祖润泽脸都红了,有些扭捏地不好意思道:“别这样夸我,我会害羞的……”

    “恩,不夸你了。到了京城练练你那怂胆!”

    喝!

    祖润泽佯装昏死在粮堆里……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皇极殿内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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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秋寒料峭。内阁大学士、监察都御史、六部尚书侍郎、六科给事中等,便等候在宫门外。东街开来几匹马,今日祖大寿、吴襄一身武将官袍,上绣松狮,威风凛凛。此次大捷,两人皆战功显赫,进爵不敢说,这加官自然是板上钉钉了。

    一些熟识的官员,纷纷道喜恭贺:“祖总兵、吴总兵这次凯旋而归,打败金军,功不可没啊。”

    “是啊,这次大凌河之战,打出了我大明之威!圣上龙颜大悦啊。”几位兵部文官拱手道喜。唯有一些号称抹布、喷子的言官,一个个铁骨铮铮地站得笔直,和瘦猴子似的,颐指气使。他们从来不知道怎么吹捧人,这不是他们擅长的。

    祖大寿几个也不和他们一般见识。本就是那种喷子,和他们见识干什么。与周围同僚寒暄问候几句。

    “上朝!”声音从宫内传来。

    “唉,不说了。上朝,上朝!”

    百官纷纷整了整衣冠,入朝议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朱由检精神很好,虽然带了黑眼圈,但已经是这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好得一天了。凌河城大捷,算是给他最好的安神药了。

    今日最大的话题,便是大凌河之战了。朱由检看到祖大寿、吴襄,便道:“祖将军、吴将军此次居功至伟,凌河城大捷,朕,深感欣慰!重重有赏!”

    “替圣上分担解忧,是末将等的荣幸,何来功绩之说?”大家伙都是老油条子了,溜须拍马,互相吹捧罢了。

    “对了,祖将军。此次大凌河之战,何人谋划?能够让孙尚书都赞不绝口,如此高人,朕定当重用。”大伙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都知道圣上想把杨帆这人重用。

    祖大寿出列一礼,道:“实不相瞒,此次大凌河之战,是当初末将所言之奇才,杨帆谋划。实在惭愧,末将,只是采纳其计谋罢了。”

    “祖将军何须惭愧,汝能够察纳雅言,这结果不是摆在这了吗?杨帆呢?赶紧宣其上殿,朕重重有赏!”朱由检龙颜大悦。

    吴襄出列道:“圣上,杨帆此行并未进京。”

    “哦?这是何意?如此功臣,两位卿家怎会不带至进京?”朱由检玩味地看了一眼孙承宗和周延儒。发现两个老头子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由会心一笑。

    “他……他……”祖大寿不知如何回答,却又不敢欺君。

    吴襄看祖大寿支支吾吾,便道:“杨帆领着三千屯卫和四千民工,去北上追截莽古尔泰的七千金兵去了。”他自认为已经给足了自己的大舅面子,没把借兵的篓子捅出去。而这北上却是事实,到时候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自己可不想替别人擦屁股。

    “什……什么?”朱由检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他原本以为这杨帆自恃清高,最多就是呆在凌河城,让人来请他罢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胆儿肥成这样,敢北上追击。他以为他手上那是什么精锐吗?说白了就是七千个泥腿子,人家莽古尔泰再怎么不济,那也是正牌军队,能和这杂牌军比吗?

    祖大寿自知纸终究是保不住火,只能往好了说:“凌河城一战,是城中一万屯卫和两万大明百姓吸引了皇太极的最要军队,才能够让吴将军顺利拿下阿济格的两万金兵。可以说,他们才是主要的功臣。最后,这三万人,只剩下七千人。杨帆看不下去,便带着那七千人北上追敌去了。”

    “胡闹!”朱由检龙椅一拍,怒喝一声。

    群臣赶紧跪下喝道:“圣上息怒。”

    “此等意气用事之徒,实在不可委以重任啊!”有人摇头叹道。

    “圣上,此等刁民目无王法,擅作主张,和西北那些暴民有何区别?臣听闻几月前,那场示威游行别是此人所谓,更是煽动民乱,此子不诛,难正纲纪啊!”督查御史张至发出言道。

    “张大人,杨帆虽自尊要强一些,却也没有入大人所说这般。还请圣上明鉴!”祖大寿道,“请圣上息怒。”

    朱由检脸色难看,暗道杨帆真是混,这不是撩拨那些言官嘛,现在好了,新账旧账一起算。连他都畏惧这帮喷子,这杨帆还往人家怀里撞,这不坏事了。

    “报!”

    “什么情况?”

    门外宦官道:“宫外有急报。”

    “速速宣上殿来。”

    “遵旨。”

    ……

    ……

    前方斥候赶紧上前,跪在殿门外,大声喝道:

    “圣上,十三驿大捷!莽古尔泰大军战死三千,被俘四千,全军覆没!我军损失……损失三百!”

    “咳咳。”朱由检一口老痰呛在了喉咙中,“你说什么?大捷?还全歼敌军?”

    “是是……圣上,莽古尔泰首级已在宫门外呈候。”

    满朝俱惊,无人私语。这是怎么了?建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菜了,为何此役在杨帆的谋划下,不像是大明劣势,倒像是他们处于劣势。

    皇极殿内的空气有些闷沉,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手托着额头,稍稍闭目养了会儿神。静静,他想静静。突如其来的大捷,砸得他迷迷糊糊地,他甚至不敢相信那人的话。

    不光是朱由检,满朝百官都想静静。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祖大寿知道杨帆不会无的放矢,便接着那斥候的话问道:“是在十三峰?”

    “回将军的话,是的。”

    “圣上,那就不奇怪了。杨帆真当是神人也!”祖大寿如今有了底气,替杨帆吹起牛逼来更是卯足了劲,“圣上可知到杨帆何时在十三峰部署?”

    “何时?”

    祖大寿故作神秘道:“早在抵达大凌河之时,就在十三峰谋划好了,为的就是这一战!”

    “胡说。”张至发冷哼一声,“老臣虽不懂带兵。但起码还知道,这祖将军开至凌河,不过四月,那时候,难不成就未卜先知了?”

    皇极殿上已经陷入一种疯狂。一方攻讦,一方夸赞。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未卜先知不敢说,但这杨小友神机妙算,我祖大寿第一个佩服之至!不然,请张御史解释解释这场不可能的大捷是如何获胜的。”祖大寿冷笑一声,今天这个老喷子算是自己打自己嘴了。这杨帆不但没有全军覆没,而且大获全胜,可以说十三驿大捷比大凌河之战更加来之不易。

    然而即使如此,不断人员伤亡不到五百人,歼灭三千金军,俘获四千,这是怎么样才能做到。祖大寿撂袍下跪,道:“圣上明鉴,如此奇才,得之乃我大明之幸。恳请圣上重任杨帆。”

    几个蠢蠢欲动的言官胡眉皆翘,纷纷出言,道:“圣上,杨帆一无祖上蒙荫,二无功名在身,三无德行修养,傲慢无礼。臣听闻此人自恃算学小有成就,公然批驳先贤,不学无术,实在是大明毒瘤,不得任用啊!”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彻底疯了!
    &bp;&bp;&bp;&bp;“老臣,有话要说。”

    徐光启感觉时机已到,便出列道:“杨帆此人与老臣有过交集。老臣敢以名誉担保,此人品性真纯直爽。眼界学识更是臣生平仅见,可谓是出类拔萃。老臣原本递交有关建东林书院算学、格物学建议,便是杨帆提议。”他还没说,利玛窦上次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整天出神发呆,口中一直叨叨着众神之地,不知道又是被杨帆下了什么魔咒。

    “哦?连徐卿家都对此人有如此高的评价?”朱由检眉头一挑。对于徐光启,他还是很器重的。实实在在的实干家,不想有些人,只会当一个喷子,今天喷这个,明天喷那个。拼死拼活地喷,没完没了地喷。连他自己,都被这些言官喷过,没办法。

    徐光启摇头道:“若是只有这样,臣也不会如此鼎力推荐。杨小友原本向老臣提议兴国十策。臣看了之后彻夜难眠。虽然杨帆那十策只是简单概述,但臣还是从中看出了其经天纬地之才,没成想,此人在兵法行军方面,都有如此高的建树。”

    “为何卿家不呈上来?”

    徐光启迟疑道:“实在是那兴国十策太惊世骇俗了。连老臣都只敢将最能够接受的那兴建东林书院呈给圣上。”

    “老臣反对。这算学、格物学都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小学。东林书院代表着儒学,怎么可以让这些不正之风刮进东林呢?不行,老臣坚决不同意。”一位老学士出列反对道。原本以为皇帝兴建东林书院,是表彰东林群臣的政绩,没成想,感情还有这徐光启横插一杠子的事情。

    “老臣也不赞同。”一位东林党派的人士反对道。

    朱由检刚刚放松了一会儿的大脑,又快炸掉了。这帮喷子的能力不得不说,一个比一个强。朱由检原本以为徐光启能有什么真知灼见,可以扛一扛这群喷子,如今倒好,反倒是火上浇油。听着这帮子言官你一眼我一语的,朱由检几乎产生了幻听,只能感觉耳边嗡嗡炸响,其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宫门外从远方赶来的斥候,终于在没日没夜地跑死了三匹马之后,赶到了京城。一路小跑进宫传消息。

    “报!前方战报!”

    今天是什么日子?大伙儿都想知道,这军报来得也太频繁了吧。皇极殿再一次安静下来,朱由检一喜,耳根子清净了许多,道:“速速宣上殿来!”

    “圣上,杨帆以粮草换人。放走四千金兵俘虏,换取粮草四万石。”

    噗……

    祖大寿腿一软,感觉这天这么黑乎乎的,有些晕啊,趴在地上,脑袋前摇后晃的,呢喃道:“我什么也没听到。我什么也没听到……”

    吴襄更是早早地退到了一旁,不再说话。

    大殿之内再次安静了十秒,大家的思维似乎还停留在原来讨论的问题上。那些言官们眼睛轱辘一转,似乎在构思着接下来这个话题该怎么说。

    “圣上!杨帆通敌叛国,放走四千金兵俘虏,这是放虎归山啊!请圣上治其罪!”礼部给事中崔寒叩首拜呼道。

    朱由检现在的脑子已经是和浆糊差不多了。这是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所有的话题都似乎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然后就没有听过其他的东西了。

    下边的朝臣已经开始将杨帆的罪名高度上升到目无王法,通敌叛国了。徐光启摸着额头,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一下搞得有些迷糊。周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反正除了几个不发言的,其余人一致认为这个杨帆理应处斩!绝不能姑息养奸。周延儒、温体仁几人皆一语不发。都明白,圣上此刻最希望的,便是重用这杨帆,可是被那群喷子搅和,似乎怎么帮杨帆洗白都洗不白了。那么,就干脆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哑巴好了。

    几人眼观鼻鼻观心,孙承宗更是轻轻依靠在红柱之上,以不易察觉的姿势,小心休憩片刻。争吧,爱咋整咋整,老夫不参合还不行吗?

    反正定什么罪的都有,扰乱朝纲、通敌叛国、目无王法、勾结外敌……每一条,都够杨帆喝一壶的。

    “静一静!”朱由检头都大了,“你们说够了吗?可否容朕说上一句话?啊?虽说朕广开言路,但你们热闹到这样的地步,还让不让朕说话了?”朱由检呵斥道。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杨帆只不过一介平民,用得着安这么些罪名吗?你们是在侮辱这些罪名,还是在侮辱你们自己的智商?他有这么大本事扰乱朝纲?还是说能够通敌叛国?来来来,周延儒、张至发,你们这些大儒通晓古今,你们说说,哪朝哪代,有一个平民,可以定罪定成通敌叛国的,你们说说。”

    “这……”群臣才幡然醒悟,原来他们围着圈子、磨嘴皮子的人,仅仅只是一个平头百姓罢了。这罪名,好像是安得有点不靠谱。

    “汝等在这里吵翻了天,也只是无用之功。等把杨帆召京回来,再做定论,岂不是更好?退朝,退朝!”朱由检挥挥手,“至于祖将军、吴将军功劳,一并再商议,朕累了。退朝吧!”

    祖大寿忽然想起来什么,道:“圣上,两件关乎大明存亡的东西,末将不得不交给圣上!”

    “关乎大明存亡?”周延儒呵呵一笑,道:“祖总兵是糊涂了吧。还是被刚才那一波三折给惊吓到了。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关乎大明存亡的?莫非是祖总兵在关外发现金山银山了?”

    对于周延儒的冷嘲热讽,祖大寿直接选择无视,将一封藏在怀中的奏折命宦官递上去。这是他为杨帆争取筹码最后的杀手锏。

    刚欲起身的朱由检回过头来,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关乎大明存亡。当他打开奏折,看到祖大寿上边所写的东西之后,眼神变得犀利了,一把将奏折放在自己怀里,道:“这……”心潮澎湃的他,稍稍平复了下心境。站了好久,才重新坐回到龙椅之上。

    “朕问你,这两样东西可在你身上?”

    “回禀圣上。一样在十三峰,至于另一样,在杨帆的脑子中。”祖大寿回答道。

    朱由检果决地喝道:“传朕旨意,兵部尚书孙承宗,火速赶往十三峰,务必将这个杨帆给朕找回来!”还在小憩的孙承宗差点摔个大马趴,站稳了脚跟,缓缓出列领旨。

    皇极殿再次安静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还要兵部尚书亲自出马?这是真的吗?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让圣上有如此大的反应?群臣心里敲起了小鼓。有些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头,更是胸口一起一伏,呼吸都有些急促。

    这个早朝,像极了疯人院里的一帮疯子在耍宝,安静的时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见,吵吵嚷嚷的时候,简直是要掀房揭瓦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孙老来了
    &bp;&bp;&bp;&bp;这次皇帝派孙承宗前来,已经算是给足了杨帆面子。考虑到孙承宗年纪大了,也只能靠坐马车赶赴辽地。一路颠簸,一旁的几骑还好,赶马车的老管家,却是抱怨了一路。

    “老爷,这次圣上到底是啥意思?您堂堂一个兵部尚书,怎么就给派来当传旨太……那个啥了。”老管家从小就服侍起孙承宗,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马车内的孙承宗喝了口茶,道:“老韩,你猜猜,什么东西可以让圣上都心动的?”

    老管家摇摇头,道:“老爷,我脑子笨。这怎么猜得出来。”孙承宗哼哼了一声,其实心里敞亮着。这连年的天灾,粮食歉收,前阵子徐光启又提到的一种叫土豆的作物,估计八成和这小子有关系。也不知道那个土豆真的有没有徐光启说的那样,亩产四千斤。如真是有,那真的是关乎大明存亡的至宝了。

    如今辽东战事稍稍平息,这西北旱情连年不断,暴民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呈一发不可收之势,连朱由检都每天头痛到睡不着觉。安抚了几次,才没几天,又暴乱了。

    至于另外一样,孙承宗猜不出来。在脑子里的,难不成是……天眼?那莽古尔泰的首级他可是检验过了,是本人没有错。可是那额头的伤口,有些可怕,很深的一个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了一样。他特地请了仵作验过伤口,得出来的结果令他大吃一惊。伤口平滑,直穿颅骨,不似其他利器,像是被一种……一种……连仵作也说不上来,只能打了个比方说,什么强大到类似雷电的力量击穿的。

    说得孙承宗都眼皮子直跳,却长了个心眼,这杨帆据祖大寿说,师出山野高人,极有可能会类似茅山之数的道术。当然,只是猜测罢了。嘉靖年间,先帝痴迷炼丹,造成了极大祸患之后,宫廷一直对于炼丹道术讳莫如深,不敢再提。

    “老爷,到了。”

    孙承宗掀开帘子,发现杨帆等人正在山下恭候。从凌河城经过是,便已经有斥候前去传信,杨帆正在搞着粮仓、筒子楼,一听孙承宗已经到了凌河城,赶紧叫上祖润泽几个,到山下去迎接。

    孙承宗此番前来,一身便衣,倒不像是正儿八经来抓人的。

    “记住了没?”杨帆微笑地看着孙承宗,拱手欢迎,嘴上咬着牙提醒着祖润泽。

    正吃惊孙承宗独自前来的祖润泽忽然一惊,道:“啊?什么?”

    “多少粮草啊?啊!”

    “五……四万石,四万石!”祖润泽连忙上前,行了一个晚辈礼,道:“孙尚书。”

    “行了,此番不是公务,不用给老夫打官腔了。”孙承宗捋着胡须,走向杨帆面前。

    “唉,唉,孙伯伯,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杨头儿。呸……杨帆,杨帆。”祖润泽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杨头儿?杨小友是想在这个十三峰做个山大王?”孙承宗打趣道。杨帆在前边带路,笑道:“哪的话,孙老说笑了。在下承蒙兄弟们抬举,在这里打理事务罢了。”

    “哼,还说不当山大王。称兄道弟,不是拉山头还是什么?”孙承宗冷笑一声。

    “瞧孙老说的,可是抬举杨帆了。在下又没个一官半职,一介平民罢了,叫大人也不合适。只能和这些出生入死的百姓兄弟相称。”杨帆解释道。

    孙承宗点点头,脚步停住了。看到平顶山下的几口高炉,问道:“昨日老夫在凌河城看到那明晃晃的高墙,后来问守城将士才知晓,是你小子搞出的名堂。水泥,这里就是烧水泥的地方?”

    “是的。”

    孙承宗双手负背,搞得和领导视察一般。不觉让杨帆想起了以前的那个自己工作的历史馆,随随便便来个小领导,自己就得忙得焦头烂额。“不错,等改天有功夫了,那长城也该修修了。我听祖大寿说,用了这水泥,三十年都可以不修缮的。甚好,甚好!”

    杨帆脸一黑,感情是打劫来的……

    “怎么?看样子你不愿意?”孙承宗看到杨帆不自然的脸色,嘲讽道。

    杨帆带着孙承宗继续往前走,身后的祖润泽屁颠屁颠地跟着,连声道:“愿意,怎么不愿意。孙伯伯真是心系大明,什么都替大明想着。”

    “润泽啊,我和杨小友讲话,你就别来捣乱了。”祖润泽见马匹拍在了马蹄子上,讪讪一笑,跟着不说话了。

    “要是用这水泥筑起的长城,真能够挡住蒙古、女真的铁骑,在下将这水泥亲自扛到山海关又何妨。怕就怕外敌的铁骑没拦住,把自己的眼睛给蒙住了。”杨帆将孙承宗延至一处原有的凉亭。

    孙承宗感觉杨帆话里有话,便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对了,老夫问你,那四千金兵,真的给你放了?”

    杨帆点点头,道:“换粮草了。”

    一边倒茶水的祖润泽呵呵一笑,道:“对对对,换粮草了,足足四万石呢。”

    啪!

    孙承宗一掌拍在石桌上,瞪了祖润泽一眼,喝道:“你少打岔。杨帆我问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四千金兵,就被你这么放虎归山了。”

    杨帆拿起碗,喝了口水,道:“我只知道,再没有粮草,山上这七千兄弟就会饿死。今年过冬就会没有粮食。”

    “糊涂啊!没有粮饷,朝廷自然会征集。你这样放了四千金兵,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再来杀我们的将士子民,这样舍本逐末之举都干得出来!”

    杨帆冷笑一声,道:“在你眼里,我们大明的子民就这么不值钱?我不管这四千俘兵放了会有多大影响,有了粮草,饿不死就行。至于其他的,我不管。”

    “哼!你不管?你可知道要这样私放俘虏,严重的,可是要杀头的!现在京城的那帮言官,恨不得吃了你!早早地就准备好了奏折,就等你回京了!”

    杨帆接过祖润泽手中的水壶,替孙承宗倒上水,“这么说孙老是来抓在下回京的?”

    “他们可是请不动老夫,是圣上。圣上要你即刻回京,反正这一劫你是逃不过去了。”孙承泽将目光转向亭前的山,“好久不爬了。杨帆,有兴趣爬一爬吗?”

    “孙老想爬山,在下自然奉陪。”杨帆笑道。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看小自己,眼界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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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罗井山,晨曦初露,一老一少沿着小径往山上爬去。孙承宗手劲很大,抓住岩石的一角,一声低沉的喝气,便登了上去。杨帆跟在孙承宗后边,没想到这个年逾古稀的老头子体力如此之好,便夸赞道:“孙老真是老当益壮,这体力堪比年轻小伙子。”

    “你这话说的。”孙承宗笑了笑,不由想到以前和他一起爬山的那位,便道,“从你身上,我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你和元素一样,都是敢作敢为的人。”

    杨帆知道孙承宗再讲谁,拨开那带着晨露的灌丛,将一只手抓在一块石头上,“孙老这样说可是折煞在下了。我就是小打小闹,没什么真本事。怎敢和袁将军相提并论。”

    “元素的性格,我知道。他做得每一样事情,我这个做老师的心里清楚地很。他被凌迟,当时我就站在午门边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片片的肉被割下来。百姓们争相吃他的肉。”孙承宗的脸色有些动容,语气也沉重了一些。突然脚一打滑,腿在砂石上摩擦下去。

    杨帆的手赶紧顶住孙承宗的鞋底,将他的身子送了上去。

    阳光穿透山间的雾气,有些温莹,光晕如幻。地上的枯叶经过一夜的露水,也被滋润地失去了脆感,踩上去如同踩在了一层绵软的地毯上。“老了,爬个山都差点摔下去。”孙承宗掸了掸了衣袂的枯叶和泥土,有些自嘲道。

    “刚刚说到哪儿了?对,说你像他。真性情固然是好,但这走钢丝永远没有走大路来得稳当,你说是吧?”孙承宗看着杨帆。

    “自然,大路都是别人走过走烂的,自然稳当了。”杨帆点点头。

    孙承宗坐在一块石头上,脱下鞋,将刚刚滑入鞋中的砂石倒出来,道:“这些话,原本我可以不跟你说的。不过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地方该露真性情,什么地方该收敛。”

    “明白。”杨帆微微点了点头。

    “不,你不明白。在我看来,你做得每一桩事,都是感情用事。你这几个月来干的事,你知道,如果错了一步,没有人会认可你。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回去干。”孙承宗穿上鞋,“但话又说回来,这两次大捷,让我看出了你有帅才的资质,不然也不会对你说这番话。”

    孙承宗的每一句话,都是打一棍子再给颗甜枣,让杨帆有些郁闷,道:“孙老说的我都明白,但也是无奈之举。四月,当我知晓天机,五万金兵要围城,才想出此计,但也只敢对祖大寿说。此事未起,连金兵在哪都不知道,在下若是上禀,又有何人敢信?”

    “你真能未卜先知?”孙承宗一惊,抚须的手不觉一颤。

    杨帆一笑,摇摇头道:“那日家师托梦与我,吾才知晓天机。在下学艺未精,怎敢妄言未卜先知?”笑话,要是要让你们知道老子能够未卜先知,到时候崇祯小皇帝直接问老子大明是不是要亡了,老子怎么说?说十几年后就没了?还是说你十几年后就要在煤山上吊了?只好再借着这个卜算子的名号,继续编下去。唉,他托梦给我的,老子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别来问我。

    “先前做的确实漂亮,老夫敢这么讲,就凭你指挥的大凌河之战,还有十三驿之战,混个总兵都不为过。可是你接下来干的混账事,就狗屁都不是了。人一犯大错,前边你就是做得再好,也没用。现在也没别人,你与老夫说实话,为何要放掉这四千金兵?”孙承宗知道杨帆既然能够斩杀莽古尔泰三千大军,又将那莽古尔泰首级呈上,这样的作为,定然不可能是通敌叛国之举。

    “孙老,在下都说了。不是放,是以人换粮。要是扣押着这四千金兵,不但手下七千个弟兄没饭吃,还多出四千张嘴巴来。眼下秋收刚过,前几月征来的粮草,又在这些日子损耗殆尽,大明的百姓已经再也拿不出余粮来了。您还要征粮,征粮,您不知道这是在要他们的命吗?”

    “你可以杀了,也比放了好。现在,朝中十个言官,九个说你通敌叛国,是建奴派来的细作。”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说你扰乱纲纪,私自掌兵,要镇压你。”孙承宗冷笑道,“这些言官,你说他们什么好呢?当初阉党乱政,一个个不畏强暴,拼死进谏,如今一个个都成了农家老娘们一般,逮着什么都不放过,非要说出个子丑寅卯出来。”

    杨帆笑了笑,道:“这些人也太抬举杨某人了。不过话说回来,在下十三驿大捷,即使杀敌三千,那也是大捷,放与不放,干他们何事?”

    “干他们何事?你说得倒是轻巧。他们连你娶了几房老婆,作风如何都要管,你说你私贩四千金兵,他们管不管?”孙承宗拍了拍杨帆的肩,“老夫知道,你换粮草,是为了不想让这百姓的赋税徭役再加重,但你能改变什么?你以为这区区几万石粮草,就能解救得了那些穷苦百姓?你不需要粮草,关宁锦防线的将士不需要?你和元素一样,都把自己定位得太高,太大了。”

    孙承宗站起来,看着东升的旭日,道:“把自己看高看大,自己活着累,还容易惹来杀身之祸,何必呢?当年元素夸下海口,五年复辽之时,老夫就告诫过他,不要活得那么累。他不听劝,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那该怎么做?”

    “看小自己,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大明没了你,照样能够生存下去。只有看小了自己,眼界才可以放大。你的眼里就可以容得下别人。”孙承宗笑道,“就像这朝阳,不能说它炽耀,就一定要照射到每一个角角落落,不允许任何一处黑暗存在。你没有那么大本事,别人也不容许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杨帆眼前一亮,这些天他一直困惑着,自己为何只满足在这十三峰,忘记了当初那种使命感。被孙承宗这么一点,才知道,原来的自己,活得太累了。以为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就要干出什么经天纬地的事情出来,这样的负担真的太重。

    他行了一个晚辈礼,道:“孙老教诲的极是,在下受教了。此番进京,本还想施展抱负,现在就此作罢。”

    “啊?老夫不是这个意思。老夫的意思是说啊,小伙子,谦虚点,别蹬鼻子上脸……”孙承宗一听杨帆这话,顿时感觉这个人都不好了……怒气冲冲道:“那你想干什么?”

    “做生意。”

    孙承宗一愣,道:“和谁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和圣上做生意。比如说……就拿您刚刚说的那重修长城一事,这水泥的费用……要是真的修起来,估计得要个几百万两吧……”杨帆琢磨着这些玩意儿。他算是想明白了,自己不可能主宰这个朝政,也不可能让每一个百姓都吃上热腾腾的白米饭,那就先让自己这七千人富裕起来吧。

    “唉……杨帆,给我回来。老夫刚刚没说好,我重说一遍……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正文 第五十五章 这个土豆必须上交给朝廷
    &bp;&bp;&bp;&bp;“这次圣上的意思就是叫你连人带土豆一起回京城。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自己看着办吧。”孙承宗将叠好的密旨交给杨帆。他自然不会蠢到真的像公公一样宣读密旨,毕竟这里面的土豆,还是关系到大明兴衰的作物。

    两人说是爬山,坐着聊天扯淡的成分居多。一个时辰,连天罗井山的山腰都还没爬到。“土豆?祖大寿给你说的?”

    孙承宗喊道:“搭把手。”他们两个一老一小的二货,有路不走,偏偏绕过亭子,从没路的地方爬起,孙承宗连手都用上了,真的成了爬了。

    杨帆将孙承宗托到上方,一脸的无奈。这老头子也真可以的,非要爬上去。

    到了山腰的孙承宗掸了掸衣服,看着还在石头上挣扎的杨帆,不在意地说道:“还用祖大寿说?你从教会拿走那几个发了霉的土豆后,圣上就知道了。只不过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弄,由着你搞,眼下都一年了,若是还没有成效,等着圣上怎么收拾你吧。”

    杨帆双手撑在石面上,一只脚好不容易搭上了山石,用了一翻,终于是躺在了已经被开辟平整的山腰。秋收后,高梁的秸秆还堆砌在田地里,等风干了,一烧,化成草木灰,当肥料用。

    “圣上真是不客气啊。在下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土豆,说拿走就拿走,这话里面好像还是威胁的成分居多,让人心寒呐。”杨帆喘着气道,故意瞄了一眼孙承宗。

    “知足吧。就你干的这些缺德事,死一万次都够了,要不是圣上压着锦衣卫、指挥使司和言官,你要就没命了。”孙承宗捋了捋凌乱的胡须,转过身,忽然发现天罗井山的另一面好像有什么动静,便走过去。

    “小子,你捣鼓的东西还真多。那又是什么玩意儿?”孙承宗缓缓走过去,背着双手。走到另一面,才发现声音是从山下传来的,眯缝着眼望过去。下边的筒子楼第二层的预制板已经浇筑完毕,由几根承重柱支撑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框架。

    “这是什么玩意儿?”

    杨帆跟上来,捶了捶被孙承宗踩得酸疼的肩膀,道:“房子啊。”

    “房子?你莫要欺负老夫读书少。这建房老夫虽然没建过,但还是看到过的。这算哪门子房子。快属实招来!是不是什么秘密武器?”孙承宗联想到那能够关系大明生死存亡的两样东西。

    “孙老可是够多心的,这房子自然不是普通的房子,而是当初小子与家师云游四海,见一西洋阁楼,有感而绘的。”在下现在只不过把它重现出来罢了。

    孙老咂摸着嘴,看了看那水泥柱子。“这四周无墙,还能住人?”孙承宗看到只有几根柱子搭建这,有些狐疑地问道。

    “孙老您看的是最上边的一层,这下边不是已经砌好了两层吗?”杨帆指着青砖砌好筒子楼道。

    原来孙承宗站得角度有些歪,从那里看过去,确实就跟个框架似的。他探了探身子,惊呼道:“还真是,这先立柱,在砌墙,还建这么高,这水平,都赶上京城的匠师了。这是水泥建的?”

    杨帆点点头。

    看了许久,孙承宗转过身来,忽然想起正事来,急忙道:“土豆呢?这个土豆必须交给朝廷!”

    “土豆?真的要带回去?有好处没?”

    “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势利呢?这是关乎社稷,关乎天下百姓温饱的大事,竟然为一点点私利,来和老夫讨价还价?”孙承宗火爆脾气上来,要踹杨帆屁股。

    还好杨帆躲得及时,撇撇嘴道:“行了,刚才就已经叫祖润泽去拿了。等到了天罗井,您自然就可以看到那宝贝疙瘩了。”

    “快,快带老夫去看看!”孙承宗像赶鸭子一般,赶着杨帆往前走。

    杨帆慢悠悠地走着,道:“急什么,土豆又没长脚,跑不了。”他瞟了一眼孙承宗,这土豆还真别说会长脚跑。早在孙承宗提出要看土豆之前,杨帆才想起来,当初怕种毁了,分成三缸、保温保湿的土豆,都放在一起。这还得了,看着孙承宗的意思,九成九要打包带走,估计狠一点的,连缸都要带走。他赶紧叫祖润泽跑上去,将两缸土豆搬远点。

    走到天罗井旁,杨帆松了一口气,还好,就一口缸摆在那。

    “诺,你要的宝贝疙瘩就在里头了。这些都是种,等来年发了芽,往土里一埋就行了。”杨帆努了努嘴。

    孙承宗大步迈过去,掀开缸盖,眼睛盯着泥土上埋着的二三十个土豆,问道:“这是一株的产量?”

    “就这么多了。”

    老孙好像看到自己亲儿子一般,拿起那土豆,爱不释手的掂量着。口中呢喃道:“一亩地,四十石,有了,有了!”激动地他,差点热泪盈眶。将几十个土豆塞进一个布袋子里,做贼似的背着身后边,道:“老夫替大明正在挨饿的子民感谢你!有了这些种,不出五年,大明子民的温饱就可以完全解决了!”

    不远处,祖润泽捧着三个刚从秸秆堆了捂熟的土豆,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道:“孙伯,杨子,尝尝。刚烤好的土豆!”

    他将上边的灰掸了,用手掰成两半,递给孙承宗,讨好道:“孙伯伯,您尝尝。”孙承宗拿过半个土豆,为数不多的牙齿啃了啃那淡黄色的土豆,香软可口,吃进肚子,立刻有饱腹感,喜色连连。

    他不住地夸赞道:“产量异高,味道香美,真是奇物啊!”将那半个土豆吃完之后,孙承宗老泪纵横,忽然意识到自己吃的是三个要用来当种子的土豆,也就意味着第一年的胚种少了几个,不用怒地一脚揣在了祖润泽的腹部,忿忿道:“臭小子,谁叫你烤的。都不准吃,这两个由老夫带回去,给圣上品尝。气死老夫了!”

    作为土豆第一个品尝者,孙承宗直接将第一位烹饪者揣在了地上,手上拿着两个还未掰开来的土豆,眼睛似乎还盯着杨帆手上的那半个土豆,意思很明白,这个土豆必须交给朝廷。

    杨帆有些无语地将那半个土豆递给了孙承宗,拍着他的背,劝道:“消消气,都给您,都给您。”孙承宗冷哼一声,转身便要下山。

    祖润泽感觉到自己没吃到吃到土豆,连身上的两颗“小土豆”,都隐隐作痛,蜷缩在地上,流泪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杨帆拿脚调戏了一下祖润泽,哂笑道:“小土豆没事吧?”

    “滚!”祖润泽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次是真的痛到了……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入关登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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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关北倚燕山,南连渤海,自明洪武在此设卫之后,便一直是重要的关口,素有“天下第一关”之称。马车辘辘而行,杨帆骑着小黑跟在后边。

    如今的小黑,已经不是原来在黑市那样的身子骨了,和一旁祖润泽的那匹上好的蒙古马比起来都不遑多让,通体黑亮的毛色更是让祖润泽摸了又摸,打趣道:“杨子,这小黑让给我怎么样?”

    小黑似乎听到了祖润泽好像是在打他注意,朝旁边微微闪开了一步,贼机灵着。杨帆摸着小黑飘逸的鬃毛,直口拒绝道:“想都别想。当初黑市的那个贩子还真没说错,老子就是个伯乐,这样的好马都被老子相中了,哈哈,羡慕了吧。”

    “得得得,有啥可羡慕的。”祖润泽一脚伸过来,踢了踢小黑的肚子,直接惹得小黑怒目而视,“老子是看着这傻大个整天在十三峰就知道吃吃吃,也不活动活动,看这秋膘给贴的,当心胖到死。”要说粮仓常客,就要算祖润泽和小黑了。

    祖润泽只是享受躺在粮食堆中那种富庶的感觉,不会傻到将黍米往嘴里塞。可是小黑自从头一回会走进金牛洞之后,吃到了上好的草料,就一发不可收起来,几乎每天都赖在里边,除了出去撒尿,就在里边吃了睡,睡了吃,小日子过得可是滋润。

    杨帆也不管,这皇太极给的草料,实在太多了。上次吃完马肉之后,剩下的马匹,也就四千来匹,何况干草料山上就可以晒,也由着小黑的性子。结果就成了这个样子。

    杨帆弯下腰,在小黑回头那种极不乐意的眼神下,拍了拍那晃动的大肚子,道:“是该减减肥了。这样吃不是个办法。”

    “唉,我就说嘛。杨子,借我使使,保证三个月后还你,精壮地和它似的。”说着,拍了拍胯下的蒙古马。小黑打了个寒颤,往前跑了几步,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危险。

    孙承宗探出帘子,正好碰见往前赶来的杨帆,道:“入关了。等等别到处乱跑。今天天色也不早了,就在山海关歇息一晚上,明日再启程。”

    车马缓缓靠近,一骑探来。杨帆和他招呼了一声,说明来意。那人一听是孙承宗孙尚书归来,连忙策马回头。

    过了一会儿,关隘的大门缓缓打开。里边飞出几骑,领头那人赶至马车边,连忙下马,道:“在下山海关总兵杨麒,参见孙尚书。”

    “杨总兵请起。老夫此番路过,并非公务,几日前出关时,恰好杨总兵北上巡视,未曾谋面。”孙承宗从马车下来,与杨麒寒暄了几句。

    “这位是关宁屯卫副将祖润泽,至于这位,便是这几日闹得风生水起的杨帆了,你的本家后辈。”

    “哈哈,原来是祖总兵的侄子,果然血气方刚。这位杨兄弟此番接连两战,可是震惊了整个关外啊。如今在关外的将士,何人不知晓杨兄弟的名号,快,都里边请。”

    杨帆翻下马,行礼道:“不敢不敢,只不过略施小计罢了,摆不上台面来。”几人步行入关。关内将士正巡守回来。

    “杨兄弟此番归京,定当要重重封赏了吧?”杨麒问道。

    杨帆将小黑拉进一边的马厩之中,转过头来笑道:“杨总兵哪里的话,在下可没想过什么封赏,不把在下的项上人头取了,我就谢天谢地了,还谈什么封赏。”

    “这是为何?”杨麒有些不解道。

    “总兵大人可能不知,在下私自将那四千俘虏换取了四万石粮草吧。如今听说京城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都是一些要治在下罪的人。”

    “什么,换粮草了?”杨麒一愣。

    “是啊,换粮草了。”马车里的孙承宗走出来,再次板起了老脸,不高兴地走过来,“你说说看,这小子有没有脑子,这样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两位大人慢慢聊,在下四处走走。”

    孙承宗真想一把掌呼过去,道:“怎么,说你几句,还不乐意听了?为你好懂不懂?真是不长脑子。”

    杨麒拦着孙承宗,道:“孙老莫生气。行了,那个杨帆,别跑远了。”便将孙承宗延至自己下榻之处,好生招待去了。

    山海关之所以气派,号称天下第一关,并非浪得虚名。山海关城平面呈四方形,长八里,宽五丈,深两丈五尺的护城河围绕其外。城墙外部以青砖包砌,内填夯土,高约十四米,宽七米。

    有城门四个,东称“镇东门”,西称“迎恩门”,南称“望洋门”,北称“威远门”。城门台上座有天下第一关城楼,楼分两层,上覆灰瓦单檐歇山顶,楼上、下两层,北、东、南三面开箭窗六十八个,平时关闭,用时开启。

    杨帆踏上东边城楼,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正倚剑远眺。那人也看到了杨帆,转过头来,警惕地问道:“你是何人?”

    “杨帆。”

    男子眉头一挑,道:“你就是杨帆?”

    杨帆走过去,看着盔甲中这张略带稚嫩的脸庞,感觉有些眼熟,便道:“真是在下,你是……”

    “吴三桂。”

    杨帆恍然大悟,吴襄的儿子,怪不得这么眼熟。“祖大寿就是你舅舅?”

    “我是吴三桂。”他这么强调道。

    杨帆笑道:“知道你是吴三桂了。怎么,再看什么?”

    “江山。”

    杨帆看了一眼吴三桂,果然是野心勃勃,好一个平西王!

    “杨帆,我想问个问题。”吴三桂看向杨帆,神情严肃道,“为什么你会知道八旗军会联合蒙古军会围城打援?”

    “我说猜的,你相信吗?”杨帆看向这个小自己七八岁的少年,从他脸上,除了菱角分明的脸庞,证明着他是个少年,那凌厉的眼神、说话的语气,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不信,就算我相信,我舅舅也不会如此莽撞地相信。”吴三桂将手放在青砖砌成的城墙上,极目远眺。

    楼前风物隔辽西,日暮凭栏望欲迷。

    禹贡万年归紫极,秦城千里静雕题。

    蓬瀛只在沧波外,宫殿遥瞻北斗齐。

    为问青牛能复度,愿从仙吏换刀圭。

    他呢喃自吟,沉醉在关下夕阳之中。杨帆道:“想知道,就跟过来。”说罢,便走下城头。
正文 第五十七章 风花雪月军歌舞【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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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关内,敢开门做生意的,大多都是有底蕴来头的。小茶坊卖的不是茶,这地方,哪里来的风雅之士喝茶。按那些粗汉子的话,茶这玩意儿,比尿还难喝。当然,鬼知道他喝没喝过尿。

    可偏偏前主人就是个风流雅士,倚仗着自己大舅哥折冲都尉的身份,在这边开了家茶坊,生意惨淡可想而知。后来被现在这家店的主人盘下,改作了酒坊。店主人吝啬得紧,觉着装修不错,索性连招牌都不换了。

    “店家,一壶茶。”杨帆和吴三桂两人走入酒坊,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小老头打着算盘的手,停顿了一下,旋即眉开眼笑地应道:“好嘞,客官您稍等。”

    遇到熟识的常客,小老头可没这么客气,谈笑间大多都是些下流话,荤段子。不过听到要喝茶的,小老头可高兴坏了,总算能把那个蠢蛋儿剩下的那些茶叶沫子给卖完了。这些不赚白不赚的银钱,老头儿可不会放过。

    倒不是杨帆情愿被宰。这酒,着实喝得没意思,淡出个鸟儿来,问吴三桂喝不喝,被他一句不喝直接回绝了,说是每次寻岗的日子便滴酒不沾,多年来的老规矩了。于是两人在一边人嘲讽的眼神中叫了一壶茶。

    “客官您真是来对了,这山海关,还真就小老儿这有这上好的茶,给您沏上。”老头儿实在抠得很,连个小二都舍不得请,账房、上酒菜、扫地洗碗,统统自个儿来。他躬着腰,拿着把不知多久没用,壶盖上还沾满灰的茶壶,拿了两只酒碗儿,麻利地放在桌上。

    “铁公鸡,你这放了几年的茶沫子还上好茶叶,想钱想疯了?”

    “哈哈。”

    老头回头瞪了那人一眼,转过头回笑道:“几位莫听这几个泼皮的。”茶水倒在碗中,碎得都数不出茶叶瓣的绿汤水,跟洒了芝麻似的,上头浮着沫儿,连老头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笑道:“茶叶是有些日子了,各位见谅。这样,就收两位五文钱。”

    老头跺脚咬牙,似乎忍痛割爱一般。杨帆摆了摆手,端起那飘着茶叶末子的水喝了一口,还不如白开水好喝……

    “上些菜来!”杨帆吩咐道。

    原本还有些郁闷的抠门老头儿眼睛又一亮,擦完的手急忙招呼道:“好嘞。”将一盘少得可怜的花生米递了上来,笑着在肩上的汗巾上擦了擦手,“两位,慢用。”

    确实得慢用,吃快了,三两口就没了……

    “现在可以讲了吧。”吴三桂正襟危坐,丝毫没有在酒坊中该有的轻松样子。杨帆暗道一声没趣,便道:“因为我的提议,得到的回报更大。”杨帆拿了两颗花生米,摆在桌上,道:“这是锦州,这是凌河城。”他又拿了一根竹筒中的筷子,放在花生米的一侧。

    “如此深入敌腹,孤立无援之地,本就是难受之地。即使一万关宁铁骑放在这城中,那又如何?与其被瓮中捉鳖,倒不如来个狸猫换太子。一万关宁铁骑调驻锦州,岂不是更妙?”

    吴三桂点点头,道:“那大雾又如何解释?难不成也是猜的?杨兄可莫要骗我。”

    “雾有何奇怪的,祖总兵与你父亲商定的便是雾天动手,又有什么不妥?”

    吴三桂喝了一口茶,道:“巧就巧在城中的粮食刚刚吃完,这天就下雾了。而且在下打听了,在三天前,杨兄便在城内扬言,天将下大雾,结果就下雾了。你说这怎么这么巧?”他的眼睛看着杨帆,戏谑道。

    “这点不是猜的,我在粮仓中摸到湿热,便知道有大雾将至,所以才告知城中的人,叫他们别急躁。”

    吴三桂还是笑着摇摇头,道:“杨兄,时候不早了。在下该告辞了。”杨帆站起来,抱拳相送道:“送兄台一句话。”

    “洗耳恭听。”

    杨帆一笑,道:“野心和抱负,就隔着一张纸的距离。”

    吴三桂拿起头盔,看了一眼杨帆,点了点头,“记住了。”随后便往外走去。

    如果说在白天,山海关是一座雄城,那么到了晚上,夜风中的它像一个婉约却又不失豪放的女子。灯火是她衣衫上零星点缀着的银花片。那戏园便是她高亢嘹亮脆喉,可以唱出那样的歌谣,动听迷人。军中蓄养着女子,自然是用来服侍军爷的。没钱的穷兵蛋子,在结束一天的巡守之后,花上几个钱,到一个简易的戏园中听上几曲,说着荤话,互相调侃着。

    灯火阑珊,杨帆步入戏园。灯火阑珊,戏园中人影憧憧。清台上,吹拉弹唱已经开始。一位浓妆艳抹的妇人,尽管脸上涂着胭脂,也掩盖不住岁月的煎熬,拿着轻罗小扇,迈着小脚步徐徐从帘幕后出来。

    “各位军爷久等,今晚是刚来的妙莲的第一次,还请各位多多捧场。”

    “喂,昨天红绸那个小骚|货呢?怎么不来了?”

    “还不知道呐,今日洪军爷包了场子,请军营里的几个,在那里欢腾呢!”

    底下看戏之人大多是山海关的将士。

    在众人呼喊声中,一袭白衣飘然而出,云袖生风。袖舞华裳,飘然若仙,女子粉妆登场,脸色清冷,难有笑意。

    声乐起。

    女子开腔,歌声穿云动听。

    “潇潇携手山头,几时愁?徒忆清明雨上,叹悲秋。庭前树,天边雨,安无忧?寂寞泥泞心事,黄昏兴。”唱罢,在场吃惯了风骚弄姿的风尘女子的将士都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清纯可人的少女,太……太美了!

    袖舞罢,女子就这么呆呆地站着,任凭无数爱慕容颜的也好,真心喜爱也罢的,裹挟着浓浓世俗的锣鼓声。妙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眼,泪影婆娑,却被云袖遮掩住了。

    看到身前的人都疯狂、尖叫起来,杨帆却听得出,这词中的哀婉。他不知道,为何这个面容清丽的女子,回来如此风花雪月的场所。

    “再一曲!再一曲!”

    台下呼声一阵高过一阵,美艳|妇人再次出场,拿小扇使劲烘托着场面的氛围。看到清台上的倌儿视线凝滞,便望过去。嘴上还不停鼓动着,“军爷们,妙莲还符合您们的口味不?”

    所有人都开始疯狂起来,彩灯盈盈,盛世靡音响彻云霄。女子被妇人的小小罗衫轻轻戳在脊背上,身体一颤,皱着黛眉。不得不收回目光,袖舞再起,衣袂飘飘,伴着乐曲,高亢歌唱:

    “明月照,清风流,万里长空无星楼。天边独夜舟。风未休,语先幽,人到归时方停留。故乡心雨愁。”

    云袖随身舞动,女子眼波泪意朦胧,一曲罢,便头也不回地下了清台。

    二胡悠扬,曲终人未散,妇人再次上场,鞠躬感谢道:“感谢各位军爷捧场。今天的表演到此结束。谢谢!”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搭救(求收藏推荐)
    &bp;&bp;&bp;&bp;戏园人渐渐散去,只留一地的瓜子壳以及老琴师收拾时,弦、锣偶尔发出的轻鸣声。

    “走,哥几个,再喝一壶去?”几个将士搭着肩,往外走着。

    “不去不去了。月饷刚发,出快活快活。听说刘姐那新来了几个姿色不错的,过去尝尝滋味,怎么样,去不?”一个鼠眼男子猥琐地笑着。

    “真的?刘姐也真是的,这么肥的肉,也不想着我六子,走着!”原本打算喝酒的高个瘦子连忙跟了过去。这群人大多臭味相投,喝酒、听曲儿、逛窑|子,几个人勾肩搭背,乐呵着离去。

    风吹过,桌上些许瓜子壳吹落在地,杨帆继续坐着,嗑着那碟刚刚买来的瓜子。戏园里,只剩下他一人,还坐在那嗑瓜子。倒不是瓜子有多么好吃,只是那出戏,似乎还没有完,杨帆正等着看下一场子。

    清台之后,女子收拾着脸上残余的脂粉,拿着包袱,抹着泪跑出来。娇小的身板,在风中如同一只翩然的蝴蝶。

    “站住!你往哪里跑?”妇人摇着罗衫,曼弄着身子,走出来。

    女子神色一慌,欲往外跑,园门却被两个杂役挡住了。她连忙回头央求道:“玉姐,不是说好了。只让我唱两曲,便放我走的吗?”

    “呵呵,走?进了这个门,就没有能够走的!”被称作玉姐的女子掩嘴轻笑道,“要怪,就怪你那清冷的姿态,对这些军爷的口味。方才没看见这么多军爷打赏你吗?”

    “你……骗人!”

    “呦呦呦,妙莲,身子骨刚好,万一伤着筋骨,明儿可就不能捞钱了。”妇人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契约,“看看,这是你画押的卖身契。你若是要跑,这东西一交给那些个军爷,可有你苦头吃的。还是听玉姐的,乖乖在这里出台。不然的话!”妇人细眉一竖,“可有你苦头吃的!”

    女子摇着头,神情凄婉地往后退着,“玉姐,求求你。放了我吧。”

    “哎呀呀,这卖艺有什么不好的。你看你,口齿伶俐,声音曼妙的,我玉姐敢打包票,明儿,这里肯定是爆棚,你信不?”妇人再次笑靥如花,“听玉姐的话,来回去。”

    妙莲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再次往后退了几步。

    “软的不吃,非要给点颜色才行是吧!给我绑了,抬到后院去!”

    两个杂役拿了绳子便冲了上来。妙莲求饶道:“玉姐,放过我,放过我。你的大恩大德,等到了巴蜀,一定叫人备了厚礼送来给您。”

    “糊弄谁呢?好歹老娘也是在京城教坊呆过一阵子的,你那口音,还巴蜀?快,绑了,叫你这死丫头不听话!”

    “慢着!”杨帆看到已经是蜷缩在地的妙莲,“都是做生意的,给我个面子如何?”

    “你谁啊?”妇人一看杨帆穿着不似军中人物,便问道。

    “都说了,是做生意的。放了她,多少钱,说个价。”杨帆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上,似乎等着妇人的回答。见那妇人上下左右打量来打量去,杨帆直接开口道:“十两银子,如何?”

    他将一锭银子摆在桌上。这山海关,妇人一年也就赚个几十两银子,对于她来说,十两银子,也算笔大钱了。

    “十两太少了。这妙莲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一百两,绝不二价。”妇人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杨帆手笔不可能就只有十两这么少,便狮子大开口。

    一旁的妙莲听着两人买卖牲口一样,讨论着自己的价钱,眼泪婆娑,从小养尊处优,备受父亲疼爱的她,何时受过如此屈辱?只能将小脸埋入膝盖中抽泣。

    “过分了,玉姐。”杨帆起身,欲离去。玉姐眼珠子一转,一阵扑鼻的脂粉袭来。她的手急忙抓住了杨帆的胳膊,推搡道:“小爷,好商量,好商量。这样,八十两,你看怎么样?”

    “今天夜色不错啊,适合去喝杯酒了。”杨帆起脚欲要离去,却又被拽了回来。

    “呐呐呐,七十两,七十两。”

    杨帆再跨了一步,“也是,这么晚了,还是回去睡觉吧。”

    “五十两。五十两!”妇人伸出五个手指头来,在杨帆面前晃了晃,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了。要是真做不成这笔子生意,大不了让这小丫头做一年的活罢了。

    杨帆一笑,将余下四锭银子在妇人面前晃了晃,道:“这就对了。生意人价钱最重要。”

    “是是是。”妇人欲势要夺银子,杨帆道,“契约呢?拿来。”

    “唉唉唉,给您,给您。”杨帆瞧了眼那张契约,上边还真摁了手印,定是这娘们趁人家小妮子不注意按上去的。

    “以后,这强买强卖的生意少做做,伤天害理。”杨帆看了眼还在地上瑟瑟发抖,哭泣着的女子。

    “瞧您说的,这山海关的规矩您就不了解了。我这是为她好,要是我看她身子骨弱,又是个美人胚子,才会怜香惜玉,收入戏园,不然,早被那些贩子拉到勾栏里去了。那她这身子骨,还禁得住那种折磨?”

    杨帆走到女子身边,道:“起来吧。还坐在地上,想留这儿?”

    女子抹着泪站起来,手上沾着灰尘,不忘那帕巾仔细地擦拭着。立马起来,生怕真的在这里度过一辈子,一路跟着杨帆走出了戏园。

    路上人影已经很少,女子跟随在杨帆身后,离了五六步的距离。两人始终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言语交流。

    “公子,能不能……”妙莲终于开口,有些迟疑不定地说道。

    杨帆停下来,“说。”

    “戏园中还有好几个姐妹,她们都是被……”

    杨帆转过身来,哂笑道:“如果你觉得我是一个善人,那么错了。全天下有这么多的戏子、军|妓,我就是散尽家财,也救不回来多少个,怎么,难道还要让我再花这冤枉钱?”自从孙承宗的那番话,杨帆可算是想明白了,自己是什么角色。他又不是天王老子,操那鸟个闲心干什么。

    女子看到杨帆这样的口气,顿时流下泪来。以为遇到了一个好心人,没想到依旧不是个好人。这不是刚逃出虎口,又入狼窝嘛。她甚至想象自己今后的生活,可能更加险恶。不觉眼泪更多了。

    杨帆暗道,又是个鼻涕虫。摇摇头,“救了你是因为我看到了。不是因为别的,所以,别和我提这提那的,没工夫搭理。现在,要想活命就跟着……”

    军队开始巡逻,马上就要宵禁了。杨帆暗道一声糟糕,这孙承宗住在哪都不知道,无语地摇摇头,道:“都是你害的。”

    女子反咬着红唇,只流泪不说话。只有通过那眼神下的一丝幽怨,才看得出是对杨帆的不满。杨帆四处张望了一下,叹息道:“只能住客栈了。”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麻烦,开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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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到一间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的客栈前。看到那间客栈,杨帆暗暗吃了一惊,金字招牌,楼有三层。在三楼之上,还隐隐传来女子的笑声。楼旁是一马厩,几十匹上好战马,大多身披战甲,都是上好的蒙古马。两人走进客栈,看到柜台上店小二正嗑着瓜子,若无其事地抖着脚。

    见有人进来了,店小二放下瓜子,将手中还粘着的一粒瓜子抛进嘴里,随后问道:“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问出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有这么晚吃饭的嘛。

    杨帆丢下钱,打量了一下四周,道:“两件客房。”

    “实在……不好意思哈,店里没客……客房了,都被洪军爷包了。”店小二不住地瞟了后面那位女子一眼,瞧出那女子脸上的泪痕,暗道一声禽兽,这么小的姑娘都不放过。

    看到小二犹豫的样子,杨帆又掏出一些散碎的钱,放在柜台上,小二汗滴了下来,把碟中的瓜子倒回柜子里的一个瓦罐里,感觉有些口燥,“真没了。不是小的骗您啊。”

    “没你个头!”楼上传来一声笑骂,罗裙粉妆,女子脚步风骚,蛮腰轻扭,一对雄峰巍峨高耸,圆扇轻摇。

    刚从木阶栅中看见店小二,就指着脸骂道:“巧哥儿,吾家官人好心收留你,竟然敢断客栈的财路!”

    女子俏眉冷凝,“小心叫军里的官爷给弄到军营里好生整顿一番。我可是听说了,那些来不起这儿的兵牙子可憋得一身火,看到你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呵呵。”女子掩嘴嬉笑,然后顿时一板,“你仔细想想,真的没了吗?!”

    店小二一个冷颤,苦笑道:“掌柜的,确实是没房间了。”

    “住嘴!三楼不是还有吗?来来来,两位客官,这边请,这边请。不过就一间了,两位凑合着一晚上吧。”女子罗衫舞动,时不时拿两座巨峰杨帆身上使劲蹭着,那目光看着杨帆,一脸你懂的,怎么谢我的样子。表情冷淡的杨帆往后退了一步,道:“掌柜的一定累了吧,也早些休息。”

    “呵呵,不打紧不打紧。”女子换了个位置,借着烛光看了眼杨帆的脸庞,眼波一亮,似乎发现了可口的猎物一般。“小哥,来来来,楼上请。”

    妙莲不情愿地站在原地,不肯上楼。眼眶里的泪花不住地滴落下来,一想到这混蛋万一轻薄自己怎么办,倒不如留在戏园,她顿时有些后悔了。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呀,姑娘怎么哭起来了。公子,莫不是您拐来的吧?”

    杨帆眉头一皱,道:“再不上来,掌柜的,今晚她就任由你处置了。”

    “好好好,楼上的军爷正缺姑娘陪呢。我看这丫头水嫩嫩的,玲珑可爱,公子您还真舍得让别人玩?”女子摇着罗扇,这样的货色她见着多了,吓唬吓唬,便推推搡搡地从了,故意帮着腔。

    妙莲摇着嘴唇,不敢多做停留。她真的怕杨帆敢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她迈着步子走上楼,心里暗想着若是杨帆敢轻薄她,大不了一死。她再也不想过这样的苦日子了。只是可怜了拼死让自己活下来的爹娘。想到这,眼泪又流下来。

    三楼房中红帐粉饰,一看便知勾栏处。一股劣质胭脂味儿弥漫在空气中,有些难闻。不远处传来男子粗放的笑声以及女子轻哼嘤笑声。

    “果真是别有洞天啊。”杨帆微笑道,“没想到这皮肉生意做到了边关。”

    掌柜的巨峰,又一次蹭在杨帆的胳膊上,笑道:“山海关都是些军爷,这男人嘛,是要性福的,这生意该做还是得做,不然憋坏了可不好。小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客房在东厢那边,若是需要个姑娘暖个床,陪个酒,尽管叫凤姐儿我,一定挑上个听话乖巧的给您送来。”

    见杨帆笑而不语,女子红袖一招,粗劣的胭脂粉刺鼻而来。凤姐儿拿扇子在杨帆胸口一拍,笑道:“若是公子看不上,凤姐儿也可以陪上一陪。”

    杨帆推开扇子,笑道:“就不劳烦凤姐儿了。”带着女子走向东厢。独留凤姐儿在原地风情万种地卖弄骚姿,嘟囔句:“不解风情。”

    “站住!”背后传来一声男子的破锣嗓子。杨帆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个满身酒气,搂着一风骚女子的将士。

    凤姐儿吓得一颤,连忙嬉笑着转过身,嗲声道:“洪军爷,怎么出来了?小桃红,还不带洪军爷回屋,好生伺候着。”凤姐儿忙使了一个眼色,那被搂在洪军爷怀里的女子连忙道:“军爷,外边凉。咱们回屋,小桃红给您捶背。”

    说着,便将洪军爷往屋里推。那个满身酒气的男子一把将女子推搡到一边,喝道:“凤姐儿,今儿个,咱洪全包场子了,你怎么还往里边拦人。西厢还有好几个哥们都没碰过姑娘呢。你在这边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了,我洪全也没少照顾,怎么?嫌生意不够大吗?”

    凤姐儿讪笑道:“哪的话,洪军爷。这个啊……是我远方来的一个侄儿,这不,还剩一间东厢空着,就让他歇息一晚上。对了,西厢还有几个军爷没人作陪是吧?我凤姐儿豁出去了。我来陪几个军爷喝酒。”

    洪军爷压根就没听凤姐儿讲了什么话,左晃右晃地眯缝着眼,终于,看清楚了杨帆身后站着的那个可人儿。低着下巴,白皙的锥子脸,看得洪军爷眼睛都泛起了光泽,吐了口痰,骂骂咧咧地走过去,“这么好的货色,你这臭娘们怎么不第一时间送过来!还侄子,你是不是还想说那可人儿是你侄媳妇?”

    凤姐儿眼看着洪全要闹出事来,连忙拦着道:“你们俩还站着干什么,听姑姑的话,快进去,别打扰洪军爷的雅兴!”

    洪军爷一把抓在凤姐儿双峰上,往旁边一拨,邪笑道:“得了吧。我和你家官人尿一个壶混过来的。你家里有几口人,几只鸡,我老洪一清二楚,还侄子,干儿子吧?留这么好的货给这白脸?”

    洪全走过去。木板震动的声音,吓得妙莲躲藏在杨帆的背后,但还是逃不过那道淫恶的目光。“小子,混哪儿的?在山海关打听打听。聪明的,把你身后的可人儿交出来。然后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老洪我今日高兴,兴许放你一条生路。”

    “不聪明呢?”杨帆反问道。

    一个拳头打在一边的白墙上,震落了上边的帐幕,吓得凤姐儿蹲在了一旁,不敢出声。
正文 第六十章 莫欺少年穷
    &bp;&bp;&bp;&bp;“那就是找打!”洪军爷牛眼一瞪,满身酒气地凑近来。“说吧,是交出那可人儿,喊三声爷爷呢,还是皮痒让我的几个兄弟揍一顿?嗝。”他打了个酒嗝,一股酸臭从嘴里出来,“看你长着嫩白嫩白的,或许符合我那几个兄弟胃口也说不定。嘿嘿……”

    杨帆挥了挥袖子,将那酸臭气挥去,笑道:“洪军爷是吧。过来给您看样东西,看完之后,你想怎么玩她就怎么玩她,我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他在怀中摸了摸,将孙承宗给他的圣旨掏了出来。如果让孙承宗知道这混小子那圣旨吓唬山海关的将士,估计又要气得不轻。

    后边的妙莲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惨白,她甚至感受到了背后的寒意。便想往后退去,却发下后边已经是尽头了,身子颤地更厉害了。细细地声音沙哑地颤鸣着。那只玉手,更是捂在嘴上,努力地不让自己发出太过引人注目的尖叫。

    杨帆从怀中掏出那块明晃晃地布料来,在洪军爷面前一摆。看到那金黄的色泽,和那龙纹图案,洪军爷的呼吸都急促了,酒被吓醒了一半,结结巴巴道:“这……这这……”

    扑通。

    庞大的身躯忽地跪在地面上,拆点将那木板压断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是小的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的。”洪军爷身子发颤得如同筛子一般。

    杨帆的脚,踩在洪全的肩上,手肘搭在膝盖上,缓缓道:“叫啊,刚才不是挺狂的吗?再叫唤啊。”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有眼无珠。”洪全双手互抽着嘴巴子,不敢抬头。

    “谁是谁爷爷啊?”杨帆弯下腰,哂笑道。他并不是个乖戾的人,只是有些人,真的不用给他面子。有他在一边上,就感觉到整个世界都是酸臭的。这洪全便是一个。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他还想在军中混迹,就不能得最贵人,不然他这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在贵人眼里,连一只臭虫都不如。欺软怕硬,向来都是这样的小头目的本性。

    杨帆一脚揣在洪全的肩膀上,把那整个身子都踹翻了天。“滚吧,以后记住了,这爷爷不爷爷的,少他妈装老大,你还不够格!要是在让我看到你在山海关称王称霸,小心你这颗脑袋!”

    “是是是……”洪全连滚带爬的往下跑去。头上的汗流得比水还快,圣旨,这小子的来历绝对不简单。当他跑出客栈时,感觉全身都散了架子一般,哆嗦道:“今天真的是撞上鬼了……”语罢,匆匆离去。

    杨帆淡定地扭了扭脖子,看到还傻傻站在那里的妙莲,道:“你,还不进去。”

    妙莲脸色惨白,不敢反抗,颤颤巍巍地推进了房间。

    杨帆看着惊愕的凤姐儿,问道:“有跌打酒吗?”

    还在发愣的凤姐儿连忙站起来,哆嗦道:“有有有,公子等着,这就给您送来。”凤姐儿风似的跑下去,又风似的跑了回来,发丝楞乱,连妆容都花了,将一小瓶跌打酒递了过来,“公子哪里伤了,要不要找个大夫……”

    “不必了。你回去吧。今天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知道吗?”

    凤姐儿唯唯诺诺,道:“明白,明白。”

    杨帆推门而进,里边黑乎乎一片。他并不打算将灯点亮,道:“药给你放桌上了,自己抹吧。不然背后伤难散瘀。”他知道小丫头一直憋着不说,八成怕是自己占她便宜,所以直接放在了桌上。

    说完,将那床的帘子放下,自己却走到了帘子外,靠着门那边的墙角,低头准备睡觉。杨帆心里暗道,娘的,自己也够特么纯洁了。这么好的机会,若是给这妞擦擦背,摸一摸那白皙光滑的后背……打住,打住!杨帆打了个哆嗦,压制住这龌龊的思想,不再意淫了。

    过了好久,杨帆才听见桌上那跌打酒移动的声音,然后是那珠帘的碰撞声。估计就是那小妮子偷偷拿着药酒进去了。

    “您是好人,为什么要装成一副无赖的样子?”女子终于开腔了。她不知道杨帆从哪里看出来她背后的淤青,但还是被这一瓶跌打酒暖化了。

    杨帆裹了裹身上的单衣,冷笑道:“这个世界,不是好人就得和善地笑,不是恶人就要拿着刀。我不是什么好人,就特么一个烂人。”

    “其实我不叫妙莲。那是为了救我,替我送了命的丫鬟的名字。”

    “哦。”也许是很久没有和女人聊天了,变得有些不健谈,一个冷冷的哦,代表了杨帆不屑知道女子身上的秘密。

    黑暗中,窸窣传来女子冷吸抽气的声音,不过女子马上又开腔了。“我的父亲是天启年间吏部给事中,因为得罪了魏忠贤,被满门诛杀。我的丫鬟为了能让我逃出来,也被东厂的人化作了刀下魂。我本打算回巴蜀,投靠我娘的娘家,可没成想半道被人贩子迷昏在路上。”

    杨帆撇撇嘴,暗道就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人家不迷昏你还迷昏谁。

    “结果就被抓到这里来了,那背后的伤,是路上我要逃,被那人贩子抽的。还有几个路上一道被抓来的小姐妹,都是一群可怜……”

    杨帆冷冷道:“收起你的怜悯。你不过是比他们多了一丝侥幸罢了,不配同情她们。如果没有遇到我,你还是那个在戏园的你,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姓王,名絮儿。我爹王德海是……”动听温润却带着轻颤的声音,在黑夜中更令人产生无限的遐想,杨帆似乎有些困了。而那声音总是在他昏睡之际,撩拨着他心中的那团火。

    “打住,我不是查户口的,不用什么都竹筒倒豆子一样告诉我。擦完了没,擦完了就可以闭嘴了。”杨帆当然看出了这小丫头片子的小心思,知道用这种方式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好擦完跌打酒,不至于像当初徐蓉那傻丫头一样,咿呀低吟了一路。

    黑夜之中,王絮儿将擦完的跌打酒放到窗边。闪亮的黑瞳扫了一眼墙角,虽然看不见什么,但还是能够听到那呼吸声。她狡黠地笑了笑,趴着躺在柔软的床上。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坦率而又犀利的烂人,给她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今夜,终于可以睡上一个好觉了……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言官唾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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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雄起东方的天下第一关,如巨龙抬头,开始昂扬苏醒起来。马车等在关内的道上,孙承宗和杨麒等人寒暄客套几句之后,准备告辞离去。忽的想起杨帆还没来,便问祖润泽:“喂,杨帆这小子昨天没回来吗?”

    祖润泽牵出黑马,道:“没回来,连个人影都没。估计是去外边那风流快活去了吧。”

    孙老坐进马车,一脸鄙视地看着祖润泽。“你以为人家都像你吗?生活如此不检点。你爹在宁远的时候,都和老夫说了。老婆都取了两房了,还喜欢到处偷腥。”孙承宗教训起晚辈来,言辞犀利中肯。祖润泽看到周围护兵憋着偷笑,连想死的心都有。发誓再也不再孙承宗面前将一句话,和这老头子讲话,等于自杀。

    他骑上蒙古马,忽的看见杨帆从关内的城口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以为是白日见女鬼了,擦了擦眼睛,确定真是个大活人之后,惊道:“孙伯,我说话是有依据的。”

    “什么东扯西扯的。他来了没?”孙承宗探出马车,看了眼走过来的杨帆,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这么快?”一晚上,若放在现在,确实不快,但在大明朝,这速度,确实快了点……

    “嘿嘿,杨子,你的的功夫藏得挺深的啊。”祖润泽口哨一吹,还在吃着草料的小黑飞奔过来,看了眼杨帆,忙地跑过去,亲昵地碰了碰杨帆的肩。

    杨帆拉过小黑,看着两人古怪的眼神,知道肯定是误会了,便道:“别误会。”

    祖润泽摆摆手,呵呵笑着,道:“不误会,不误会。嫂子好!”

    杨帆刚骑上马,便被这一声利索的嫂子叫蒙了,一个后脑勺给了过去,“想什么呢?没看见还是个小姑娘啊,看她可怜,从戏园赎回来的。”

    “可怜,天下可怜之人多得是,有本事你都给赎回来。戏子无义,你自重就好。”孙承宗立刻脸色一变,呵斥道。在他看来,这种三教九流的女子,最是沾染不得。

    “进马车吧。说好要带你回京城的。”杨帆尴尬一笑,示意王絮儿进马车。车内传来一声清脆的茶盏声,孙承宗冷哼一声,道:“难道还让老夫和你一样名誉扫地吗?”其他地方孙承宗能忍则忍,但这种有损清誉的,说什么也不行!

    稍远处的杨麒似乎看出了些猫腻,道:“来啊,再牵一匹马来!”

    “哈,那个啥。杨帆你也真是的。”祖润泽也打着哈哈,弯下身子来,似乎故意让女子听见,“孙伯一把年纪了,你还带这么漂亮的姑娘回来,嫉妒你一脸!”

    杨帆不知道孙承宗发什么神经病,对于杨麒抱拳一谢,说了声不用麻烦了,便伸手过去,对王絮儿说道:“上来吧,不占你便宜。”且不说这小丫头会不会起马,这一身的伤就经不起这么折腾。

    王絮儿迟疑了片刻,想到自己再这么走回去,估计又被到处都是的人贩子再卖了,经过昨夜,对于杨帆的人品也有了一分信任,便侧过头将手递了过去。

    娇小的身子被杨帆一把搂在怀里,接到了怀里。

    “啊!”小嘴轻鸣了一声。

    杨帆问道:“背还疼?”

    絮儿点了点头,始终离杨帆的胸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小黑缓缓前行,杨帆闻着黑发传来的清香,道:“等到了京城,就请个大夫给你看看。”王絮儿摇摇头,叹道:“不打紧,从小就身子弱。”

    看得一旁的祖润泽口水直流,喃喃道:“你们城里人真会玩,我那两个乡下娘们,一点情调都没有。”说的王絮儿脸羞红地侧了过去,朝着祖润泽小声嘟囔道:“谁是他媳妇,别乱说!”

    祖润泽见这妮子这么单纯,调戏道:“我也没说你是他媳妇啊!”

    “你……”王絮儿气得将头转向另一边。不再理会祖润泽的调戏,只是刚转了个头,就看见了从车窗探出头来的孙承宗。两人对视一眼,孙承宗冷哼一声,直接放下了帘子。王絮儿羞怒地牙痒痒的。自己一个曾经的大家闺秀,竟然……竟然被打上了戏子的烙印,真的是太过分了。无奈,只好正视向前,却又怕看见别人异样的目光,只好要求杨帆,让她坐在身后。

    看着换了个姿势的两人,祖润泽那张大嘴巴又封不住了,讥笑道:“你们还真会玩。怎么,刚才那姿势不舒服?嘎嘎!”

    “祖润泽,如果你还想活着回京城,最好闭上你这张臭嘴。”杨帆真想来上一句尼玛炸了啊,想想还是算了。对身后的王絮儿说道:“扶好了,别掉下去。”身边个个都是极品演员,小黑极为恰当的扭了扭身子,吓得王絮儿花容失色,赶紧搂住了杨帆的腰。

    祖润泽深有意味地看了杨帆一眼,又露出“嘎嘎嘎”的鸭子笑。

    几人缓缓离关,往内城前去。杨麒、吴三桂等人一旁相送。

    “孙老一路走好!”

    “告辞了。”

    “马上揽女,不拘一格。果然是傲视奇才。”杨麒夸赞道。一边的吴三桂眺望着几骑离去,心里想着那句话,野心和抱负,隔了一张纸的距离。他手中的刀,不觉握紧了一分。

    ……

    ……

    当顺天府再次出现在杨帆的眼中时,似乎多了一丝陌生。不是城墙高了,也不是上边的青砖脱落了。而是城外一堆红红蓝蓝绿绿的袍子,在秋风萧瑟之中,格外惹人眼。

    领头大红袍,乃是督察御史张至发,六科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紧随其后,浩浩荡荡二三十人,站在城门口。这样的场面,京城里的老百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站在远处议论纷纷。

    “这是要迎接谁啊,这么大场面。”

    一边上的老叟拄着杖,似乎看出这些官员的身份,道:“这些大老爷都是言官,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我看啊,这是要口诛笔伐的人物要来了。”

    今日的日落,有些早。城门口早早得点起了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晃动。杨帆翻下马,伸出手接住王絮儿,道:“等等站在后边一点,喷子有点多,估计要下雨了。”王絮儿不明白这喷子和下雨是什么关系,但还是听了杨帆的话,乖巧地退到了后边。

    一看到那杨帆走来,言官们开始忍不住站出来,想要开启喷子模式了。没有办法,一切可以调动的武力都被朱由检一句话压了下来。这群言官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就是希望杨帆可以在他们强大的舆论威压下,举手投降。那是最好的结局,这样的结局,恐怕圣上都不能说什么吧。

    “大胆杨帆,你可知罪?”

    首先发飙的并不是张至发,而是礼部给事中汪瞿,他老远就看见杨帆搂着那个女子,同骑一马,这在他看来,就是有伤风俗之事。

    杨帆拿过黑马旁的那个黑匣子,将它背在身后,笑道:“这位大人,我们没见过面吧?”汪瞿衣袖一震,大喝道:“竖子,汝私放四千建奴,呼啸绿林,此等作风,贼子也!”虽然汪瞿骂得唾沫飞溅,然而并没有什么软用。身为言官,也就嘴巴上厉害点,弹劾、启奏、进谏,却没有任何的武力支撑。

    这也是一种古代的智慧。权利的分散,有利于帝王权力的集中。

    杨帆往后退了一步,担心这个老头子的唾沫飞溅到自己身上。那汪瞿以为是杨帆怕了,双手一震,摸着腰带,挺了挺胸板,很是春风得意的样子。一声冷哼,包含这蔑视,侧脸对着杨帆,颐指气使多傲然。

    “大人,您哪位?”杨帆很谦虚地看着汪瞿,确实是不知道这老头是谁,他才这样问的。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无视,入城
    &bp;&bp;&bp;&bp;“……”

    礼部给事中没想到杨帆会来这么一招。这句您哪位直接挑战到了他的底线。在京城,何人不知道他汪喷子。弹劾过多少人,魏忠贤建生祠弹劾过,袁崇焕杀岛帅弹劾过,就连当今圣上,他都进谏劝说过,可谓是战绩显赫。而这仕途,却是几起几落,就是得罪人太多。

    “老夫礼部给事中汪瞿!”这个自报家门,差点让这个老公鸡毛发都竖立起来。杨帆看了一眼马车,见孙承宗没有出面解围的意思,再看看马车后边的祖润泽。见杨帆看过来,立马转移了视线,抠鼻屎掏耳朵,一副啊?我没看见的样子。

    身后的汪瞿更加愤怒了,这杨帆如此无礼,竟然无视自己的存在,怒道:“老夫在和你说话!竟然如此无礼,目无尊长!”

    杨帆道:“这位汪大人,麻烦您能不能也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您的唾沫已经飞到在下的衣袍上了。在下念您是尊长,刻意往后退了一步。咄咄逼人无妨,这身为礼部官员,最起码的礼仪都没有,就不要来妄谈其他的东西了。”

    “你!”

    身后嘘声不断,这杨帆当初可以驳倒方溢儒,果然是伶牙俐齿。汪瞿还没找茬,他倒是先给人家贴标签了。

    “我!……”汪瞿脸色涨得通红,气得胡须皆颤,不知道说什么好。袖袍愤然一甩。好在后边同僚解围。

    “早就听说杨帆精通算学,伶牙俐齿,是不是学算学的人,都爱这么斤斤计较,说话唾沫飞溅,说明汪大人对你这种乱臣贼子恨之入骨,得而诛之。你却倒打一耙,实在欺人太甚!”这个中年男子倒是学聪明了,干脆变相地来了一个自报家门,“我吏部给事中房善起定当口诛笔伐!”

    “敢问房大人有何高见?”

    “汝私聚兵民,篡掌屯兵,啸聚山林。还有何话可说?”

    杨帆伸了伸脖子,道:“在场的诸位大人,还有何高见,一并说出来。在下洗耳恭听。”除了一直站在最前边,笑看杨帆的张至发,后边二三十人一并发力,各显神通,骂声不断。有各种各样的版本,通敌叛国、私掌兵权这样的就不说了,还有更甚者把何可纲的死,也算在自己头上,说是他坑害忠良。

    洋洋洒洒,足足小半个时辰。连杨帆前边的那块空地,都洒满了唾沫星子。终于是平息下来,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讲了。

    “诸位大人,都讲完了吗?”杨帆笑着道。

    “你还有何话可说?”他们就等着杨帆出来争辩。套路都想好了,更有甚者,连杨帆要讲什么都猜测罗列在纸上,准备一一反驳。

    “都讲完了,那么诸位大人可以走了。”杨帆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张至发终于开腔了,道:“你不解释解释,就这么认罪了?”

    “哈哈!解释?在下奉旨进京,有必要向汝等喷子解释什么吗?我杨帆在这里耐性地听完诸位高谈阔论,便是给足了诸位的面子。至于认罪,呵呵,何罪之有?”杨帆牵过小黑,往城里走去。

    “站住,今日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兵部给事中方有成直接拦在了杨帆的面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要说,若是要走,就从我身上踏过去吧。

    杨帆看了眼这个四五十岁的糟老头,笑道:“你便是方溢儒的老父亲吧。没事回家管管儿子,逛摇子,掷色子,欺负老婆子,这样的斯文败类,竟然出自一个书香门第,这是怎么了?在下实在没见过如此败类。”

    杨帆没有看见,站在城门角落的方溢儒早已经恨得咬牙切齿。本身名声就不好,自从那次仙居楼辩驳之后,更加是臭名昭著。纵使经纶满肚,也是败类一枚。

    城门口早已经围满了人,都想看看当初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杨帆,如何抵得住这么多言官的攻讦。但是他们想错了,杨帆根本就没有打算理会这些喷子。他缓缓从胸口拿出那道明晃晃的圣旨,周围立马安静下来,纷纷跪伏,高呼万岁。

    “方大人麻烦挪挪地方,我的马,不习惯踏在腐儒身上,那样不踏实。”

    人群之中自然而然地分出一条道来,杨帆牵着马,身后的马车也跟了进去。忽然,杨帆回头,手中还拿着圣旨,那些刚刚起身的人,又一次跪下来。

    “那位房大人,您骂我没关系,今后麻烦不要将算学也扯进来。您侮辱一个学术,这是对先人智慧结晶的不尊重,也是对于自己的不尊重!告辞了。”马车进入城门,似乎宣告着,这个时代要变天了。

    孙承宗从窗口探出头来,看了眼一旁的杨帆,想不出用什么来形容他。对于出生入死的弟兄,他宁可背骂名,也要以人换粮;对于算学,他有以之为己任的傲然;对于平民,却又不失一颗铁肩担道义之心。然而,有时候又有那种泼皮无赖的性情,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他放下帘子,马车内的他想了很多。看了一眼还躺在包袱中的几十个土豆,终于咽了咽唾沫。马车之中传来他认可的声音。

    “你,和元素确实不一样。”

    城内万家灯火近黄昏,远处祖大寿匆匆赶来,杨帆停住了脚步。看了眼正在熬煮着一锅卤水的小贩,呢喃道:“哪有什么一样的人。”牵着马,带着身后跟着的王絮儿,在马车的掩饰下,往一边的小巷中拐进去。

    远处的祖大寿,见到杨帆拐进了小巷,摇头叹息,不知说什么好。当初若是自己心一横,带兵亲自助阵,那这十三驿大捷,自己也沾上光了。现在再去和杨帆走近,保不准被旁人戏言几句。人言可畏啊,他摇摇头,往前迎去。

    秋意正浓,萧瑟的风吹得王絮儿脸色有些白。原本就身子骨有些弱,这舟车劳顿的,更显疲惫。杨帆看了眼不说话的王絮儿,顺手从黑马两边的布袋中,抽出一件洗干净的外套,披在王絮儿的肩上,不经意道:“冷了就说,我又不是人贩子。”

    “那你能不能把卖身契还我?”王絮儿终于吞吞吐吐地问出了那句话。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画的押,但如果不是真的,那玉姐也不可能拿着卖身契要挟她。

    杨帆看了一眼这个小妮子,淡淡道:“不能。”便往前走去。
正文 第六十三章 絮儿的病
    &bp;&bp;&bp;&bp;回春堂内,把过脉之后,大夫将杨帆延至一旁,小声说道:“这位姑娘刚刚在下已经把过脉了。背后的伤,那一些膏药回去敷上一敷便好,问题不大。只是……”回春堂的老大夫看了一眼王絮儿,有些踌躇。

    杨帆看了一眼这趴在桌上,玩弄着药杵的絮儿,毕竟只有十四岁,在杨帆眼里和个孩子一样,便道:“大夫,有话请讲。”

    “絮儿姑娘的脉象,很微弱。而且面无血色,应该有贫血之症。”

    杨帆点点头,道:“这个好说,回去好一些红枣之类的补补血气,调养回来便好。”以前他的母亲,便是贫血。每个月即使生活在拮据,杨帆都要买一袋大红枣寄回去给自己的老母亲补补血。

    “在下说的不是这个,而是絮儿姑娘肤下隐隐血丝,手心出汗,恐是患有败血之症,时日无多啊。”大夫摇摇头。

    杨帆一惊,败血之症,那不是白血病啊,“这……”他看向王絮儿,这个还在豆蔻年华的丫头竟然患的是白血病?这怎么办,自己就算是本硕博连读八年的医生,在这样医疗条件简陋的古代,也只能束手无策啊。

    “会诊错吗?”杨帆知道这样问很不礼貌,但还是问了。“不太会有错了。这样的病,老夫见过十余例了。不过絮儿姑娘的病症较轻,也不排除其他可能。在下也只是怀疑,此病无良药,只能看命了。”

    屋内弥漫的草药味,让杨帆有些头疼。更头疼的是该怎么告诉这个小妮子,这才是最麻烦的。杨帆拿了药,服了诊金,便和王絮儿走出了回春堂。小黑如同一道屏障,阻隔在他和王絮儿之间。

    “大夫怎么说?”王絮儿乖巧的时候,真的像一个成熟了的女子。当来的路上,听知她才十四岁,也是吃了一惊。也暗自庆幸那晚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不然放在以前,那就是那个啥了。

    “啊?哦。贫血,叫你多调理调理。”杨帆还不敢直接告诉她这事。

    王絮儿咬着唇,迟疑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把卖身契还给我呢?”黑马另一边的杨帆还在头疼这个白血病的问题,口不经心道:“你是我买来的,不是……”

    “我的意思是……”

    黑马阻挡着视线,但那种尴尬的氛围,还是令两人沉默了好久。杨帆想了想,道:“我是说,既然你要回巴蜀,先寄封信,一来可以叫你母亲的娘家人过来接你,二来也可以把你的赎金带过来。”

    杨帆偷偷地从小黑的脖颈下偷望过去,发现王絮儿不再哭啼了,松了一口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怕你一个人再这么回去,又被人贩子拐走了。到时候,没个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的来救你……”

    噗嗤。

    王絮儿破涕为笑,狠狠地瞪了小黑一眼,道:“你这坏人!”小妮子笑起来,挂着两个酒窝,眼睛如同月牙儿一般美美的,连看过多少整容模板的杨帆都不觉一愣,随后直起腰来,咳嗽了一声。

    “天色不早了,先到客栈住下吧。”杨帆牵过马,往当初祖大寿替他找的那个客栈走去。小丫头静静地跟在后边,只是甩出一句,“要两间!”

    杨帆哼哼了一声,道:“在你还没有赎身之前,我就是你的少爷。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总不想伺候少爷,这怎么行?”

    “坏人,我不要!”王絮儿听得出杨帆语气中的调侃,粉拳打在小黑身上。作为两个人中间的电灯泡、屏风外加出气包,如果小黑可以说话,真的像说一声,好累啊……走到客栈门口,杨帆突然想到一个事,是一个很要命的事——钱没了!!!

    ……

    ……

    马车在孙府停留片刻之后,便匆匆往皇宫失去。孙承宗特地找了一块上好的绸缎,将那土豆精心裹好。马车行至承天门,孙承宗跨下马车,匆匆往宫内走去。

    承天门前,孙承宗来回走动着,那丝绸裹起来的土豆,他捧了一路,都不敢再路上放手。真是放着怕颠坏了,捂着怕烂了,到现在都还时不时看上一眼,生怕里边的土豆长脚跑了。

    “孙卿,孙卿!”一路小跑的朱由检刚刚晚膳用到了一半,便匆匆赶来了。宫门外有些昏暗,后边几个太监打着灯笼,呼喊道:“圣上小心龙体呐。”

    朱由检习惯了养尊处优,才跑了几百米,便已经气喘吁吁了。“这……这里边……”激动外加气喘,朱由检话都不利索了。

    孙承宗行礼,激动道:“是的,陛下。这里的正是土豆。而且老臣已经估算过了,这单株就可以收获四五个土豆!亩产更是四千斤有余,天佑大明啊!”

    “快,快打开让朕看看!”朱由检激动地手指都是颤动的。西北的灾荒愈加的严重,这时候,若是有这样的神物,绝对是可以安抚民心的神器啊!

    孙承宗小心翼翼地将这包袱打开,后边的太监将灯笼缓缓靠近。几十个很不起眼的土豆躺在包裹里边,想一个个黄泥球。

    “圣上,据杨帆说,这叫土豆的神物,种植都是比稻麦要简易许多。特别是它的食用不分长在地底下,若是如同去年陕地的秋蝗,就不怕颗粒无收了!”

    “这……这是真的吗?”朱由检激动地眼眶都湿润了。那个做皇帝的,不希望自己的子民可以丰衣足食。忽然想到这个土豆的食用味道如何,他又问道:“能果腹吗?”

    孙承宗从怀中将两个包好的熟了的土豆交给朱由检,激动道:“两个果腹足矣!味道极佳,喷香软糯。”他将地上的土豆包起来,“圣上,这些都是留作种的,等着明年发芽移栽。这两个熟的,特地拿给圣上品尝!”

    “来人,来人!交给御膳房,速速做好端上来!”朱由检抓着孙承宗的手,激动道:“爱卿还未用膳吧?来,随朕一道!哈哈,朕心头悬着的石头,总算着落了。好!好!”看得出,朱由检真的很高兴,连刚刚情急下带出来的玉筷,都还攥在手中挥舞着,浑然不知。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皇恩浩荡
    &bp;&bp;&bp;&bp;御膳房之中的总管胡中看着案板上的两个土豆,有些犯难了。这玩意儿谁也没做过,这大晚上的,死太监送来两个泥蛋,说是圣上钦点,气不打一出来。

    宫廷御膳有个规矩,四季难供、稀少的食材一般是不会摆上宫廷的御膳房中的。大抵都是鸡鸭鹅、猪牛羊等一些常见的食材,所以大抵每个能活到四五十岁的皇帝一个个都膘肥体胖的。那些海鲜山珍是极少上的,无他,万一这皇帝夏天要吃个冬笋、冬天要吃个河鲜,上哪里找去?拿头给皇帝做?还真是拿头给皇帝做,许多御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砍头的。后来御膳房就形成了一个规矩,不上时鲜。

    “哪个该死的将这东西呈上来的。真是要了老命了。”胡中那勺子拨了拨那土豆,不知道如何处理,眉头皱得紧巴紧巴的。那鼻子嗅了嗅,还拿手捏了捏,道:“软倒是蛮软的,不至于崩了圣上的牙齿。”

    一边的副手出了个注意,道:“头儿,你看这样怎么样。我们把这土豆剥了皮,碾成泥,用高汤吊鲜味,做个羹如何?”

    胡中想了想,点点头道:“成,就这么办。”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凑活上了。

    一旁的副手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就是后世的土豆泥……更加不会知道,就因为今晚的这道加菜,成了以后御膳的一道经典菜肴。

    整个御膳房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胡中摸了摸额头的汗,那干净的厨巾擦去碗口的汤汁,一碗黄澄澄如同……如同拉稀之后的……玩意儿端了出去。还起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号——皇恩浩荡!

    撒上些细碎的葱花,喷香扑鼻。

    外边的太监早就等着传菜了,急得来回走了好几趟。胡中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那盖上盖的大碗放到木盘之上,道:“菜名皇恩浩荡。”

    太监急急忙忙将菜端到养心殿。孙承宗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待遇,竟然可以和圣上一起吃饭。

    “快,给朕端上来。让朕尝一尝这土豆的滋味!”朱由检迫不及待地掀开碗盖,清香扑鼻。

    “圣上,此菜名为皇恩浩荡!”这名字还别说,真有那意境。形也有了,意也有了,就不知道这味道……

    朱由检伸出勺子,品尝起来。尝了一口之后,朱由检没说话,继续下勺,又尝了一口,道:“美味!太美味了!这土豆滋味,简直媲美鸡鹅,真的是太美味了!”

    孙承宗瞅了眼那被做得和羹一样的土豆,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特么是堆面粉,被这么吊高汤、撒葱花的,也美味了……

    “孙尚书,你说说,朕该如何赏赐杨帆?”

    孙承宗没有动过一口筷子,能坐在这里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若真的不识好歹,把圣上的客气当成福气,他老孙这几十年的官也可以说做到狗身上去了。

    “圣上,杨帆此人可重用,却不可交与实权。”孙承宗眼光毒辣,慧眼识人。自然看得透。

    “为何?”

    “回圣上的话,臣与之接触几日,此人性情直爽,却又不失聪慧,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孙承宗欠身而坐,始终只是沾着椅子沿上,比站着轻松不了多少,“但是杨帆此人来历不明,身份也有诸多可疑,这是老臣最担心的地方。”

    “这点朕深有体会。在嘉福寺朕就见识过了。是个可造之材,只是朕不明白,为何不能委以实权?”

    孙承宗道:“臣看过他在十三峰的作为,带下属如同亲兄弟。七千兵民皆舍命相陪,这样的人,才会真的为他去卖命。这才不难解释为何那手持寸铁的三万残军可以抵住那莽古尔泰的一万精兵了。”他的话看上去似在褒扬杨帆,可是细细去体会,便有些其他的意思了。

    “那依尚书之见,该当何如?”

    孙承宗早就想好了计策,道:“圣上大可封其为十三县屯卫指挥使,再给他个名头上的荣耀,派些人手到那十三驿中的军队,这样也可以制约住他的作为。”

    “朕,早就想过了。不过尚书的手笔还是小了一些,朕决定,封他做凌河伯,这辽西前线,都是他的封地!”

    孙承宗没想到朱由检会如此大的手笔,道:“圣上不怕这杨帆真的会反水?要知道他私放了四千金兵。”

    “朕不是那些言官,揪住那些人小辫子就不放。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当初就承诺过,这要此次凌河大捷,朕就许他一个解签人有何妨。”朱由检又吃了一勺“皇恩浩荡”。

    孙承宗起身,道:“时候不早了,老臣不打扰圣上用膳了,告退。”这绝对是一个惊天消息了。大明对于异姓封爵极为苛刻,没有天大的军功,根本不可能封到爵位。至于封王封公的,更是少之又少,大多都是死后封的,不过是一种褒奖罢了,并无实权。这样的封爵,绝对是罕见之极的。

    “对了,尚书。上次那个赌……”

    “老臣已经命人将四条屏送到宫内来了。若是圣上无事,老臣先行告退了。”孙承宗眼皮一颤,缓缓将殿门合上。凉风处在孙承宗的背后,飕飕的,呢喃了一句。

    “凌河伯?一役封爵,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

    屏风后,走出一人,凤冠霞帔,一身九凤朝天绣金流裙,怀中抱着三岁大的孩子。

    朱由检初为人父,自然喜爱的紧,从周氏手中接过长子朱慈烺,小声呼唤着孩儿的乳名,“亘儿啊,今天乖不乖啊?”

    “瓜!”小孩子吞吐地回答道,用小手摸摸自己父亲的嘴角,将残留着的土豆泥有意无意地抹去。朱由检一喜,笑道:“亘儿真乖。”

    “你在后边都听到了?”

    周氏点点头,替朱由检盛了一碗汤,贴心地吹了吹,放在朱由检面前,然后抱过朱慈烺,道:“臣妾听了。圣上将凌河以东都交由杨帆,会不会太冒险了?”

    桌上的汤,被朱由检拿勺子搅了搅,感觉腹中吃了那土豆之后,好像还真是饱了,又将勺子放下,道:“皇后,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两人年岁相仿的男人之间,聊得投机是一种多愉快的感觉。他杨帆若是真有本事,能从皇太极把整个辽东都争来,朕,封他辽东侯又何妨?”

    “您就不怕掌控不住杨帆?一个高人的子弟,生性放浪。土豆、水泥,这些臣妾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在他手里,却成了利器。这样的人才,掌控不住,难免灼手。最可怕的还是那料事如神的谋略,这样的人,掌控不好,容易砸到自己的脚。”

    朱由检抚了抚周氏的青丝,笑道:“一个向朕承诺了不臣之人,却还帮助大明的军队去打赢了这场关系到存亡的大战。这样的人,是真正为大明办事的人。他会得越多,朕的大明就越稳固,有何不妥?”

    周氏一笑,用手逗弄着朱慈烺。政事,她历来是不会去碰触的,只有当朱由检询问时,她才会给点建议。既然朱由检都下定主意了,她需要做的,便是支持。

    “皇上,这菜叫什么?”

    “皇恩浩荡。”

    烛灯下,周氏莞尔一笑,摸着朱慈烺细软的黄发,喃喃道:

    “真好。”
正文 第六十五章 花样作死(上)
    &bp;&bp;&bp;&bp;徐府内厅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还请徐老可以收容在下住上几日,等面圣之后,在下自然离去。”王絮儿跟在杨帆后边,低着头。女孩子脸皮薄,这样登门请求住上几日的事,自然没什么脸皮抬头了。

    “这个问题倒是不大。这位是……”徐光启透过杨帆,看向那个低头的女子。杨帆迟疑片刻,道:“徐老可记得天启年间,有一个吏部给事中,叫王德海的?”

    “有点印象,好像是被阉党残害,满门诛杀。后来圣上已经替他平反了。怎么?”徐光启想起,似乎是那次弹劾魏忠贤,被其手下五虎之首的崔呈秀陷害入狱,后被满门抄斩。后来信王朱由检继位,铲除魏党,才被翻案。

    “这位,便是那位王大人的遗珠。”

    “哦?是这样吗。”徐光启站起来,“你父亲是个耿直的好诤臣。你能活下来,也算是上天告慰你父亲在天之灵了。”

    王絮儿被这么一勾起往事,便哭啼起来。一旁徐夫人赶紧上来劝慰,拍着王絮儿的肩,安慰道:“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比蓉儿小上六岁,便以姐妹相称可好?且安心住在这里,等你娘亲巴蜀的娘家来接你便好。”

    王絮儿抹着眼泪。

    “蓉儿。蓉儿!快进来。”徐夫人喊道。

    早在外边气得牙痒痒的徐蓉怒气冲冲地走进来,狠狠瞪了杨帆一眼,道:“娘亲,这登徒子是不是有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怎么说话的?是不是你爹在外地为官,这家里没人管你,就这么放肆了?”徐光启道,“人家杨帆是社稷功臣,刚刚大捷回来,还不赶紧道歉?”如今,杨帆这个名字,算是真正地在京城贵人圈子中响当当了。也算是毁誉参半,像祖大寿、徐光启等人,对于杨帆赞扬有加,但是张至发、六科给事中等人,对于杨帆,刚刚来到京城,便打算给他一个下马威,结果下马威没给到,反而被别人反将一军,一个个肚子里都憋着火,准备着第二波的攻讦。

    “徐老,不碍事,不碍事。”杨帆也不知道这徐蓉又是哪门子不对劲了,看到他就跟炸了火药似的。

    徐蓉看了一眼那个女子,道:“这大捷,是我大明将士那血换来的。他算什么功臣?要说功臣,应该是那牺牲在辽地的数万将士。”

    啪!啪!

    杨帆率先鼓起了掌,道:“看得最通透的想不到还是徐小姐。在下佩服佩服。”

    “行了,都别争来争去了。蓉儿,你先带这个絮儿姑娘安顿下来。这边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徐光启在家中说一不二,直接将徐夫人等人轰出了内堂。

    徐光启示意杨帆坐下,问道:“杨小友此番作何打算?”

    “此番进京,主要的事宜,不知在下作何打算,而是圣上作何打算。”这个京城、这座江山,都是他朱由检的,不是姓杨的。换句话说,朱由检如果让杨帆滚回去挑粪种地,那杨帆也无二话可说。

    徐光启点点头,道:“如今西山的东林书院已经建的差不多了。到了明年开春,便要真是启用。到时候,这算学、格物学,是否可以纳入书院,还是个未知数。”徐光启的话是有依据的。朝廷的一大帮腐儒,周延儒、张至发……都反对此事。

    杨帆也叹了一声气,要开发民智,一个东林书院哪里够?然而即使是一个小小的东林书院,也步履维艰,阻碍重重。统治了近两千年的儒家思想,怎么可能说打倒就打倒。他想做的,不是打倒谁,而是让大明的子民活得更好。眼下,便是如何让十三峰的几千人活得更好。“所以徐老所说的东林书院,想必还是要搁一阵子。”

    两人喝了几杯茶,徐光启的话终于又是回到了杨帆身上。“你知不知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还是那句话。江山是圣上的。”

    徐光启摇头叹道:“你要知道,做臣子的,最不该有的,便是这样的孤傲之气。这样,你会很累。”

    “徐老想必是误会了。当初在下便说过,此生不入仕,那便一生不为官,何来臣子一说?在圣上面前,我也只能自称一声草民,仅此而已。”

    “你只要走一条不凡之路,那边随你。老夫朽矣,若是还能为后生尽一份绵薄之力,也做不了多少了。我想好了,来年开春,老夫便辞官教书。将毕生所学,统统传承下去。利玛窦先生也应允了,只要圣上答应,也可以到东林书院执教。现在就看你杨帆能不能说服那帮喷子和老顽固了。”

    “哈哈,徐老也知喷子一词何意?”

    “汝在城门,戏说汪瞿,早就人尽皆知。恰当得很,恰当得很呐!”徐老笑道。

    ……

    ……

    杨帆走出内堂,在王絮儿的客房前敲了几下,竟然无人应门,不知道这丫头跑到哪里去了。对于她的病,杨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这白血病,要怎么治,该怎么治,那都不是杨帆擅长的。见里面无人,杨帆只好作罢。转身欲要回房。

    刚一转身,便碰上徐蓉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我……又惹着你了?”

    “你还说!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来我家白吃白喝吗?真是太过分了,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无耻之徒。”

    杨帆也不知是不是前世欠着徐蓉的,见到她就头痛,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试探性地问道:“咳咳。你老是交代。当初在嘉福寺,干过什么?”

    徐蓉一怔,支支吾吾道:“什么……干过什么?你这人没毛病吧?我去替爷爷请一道长生符,怎么,不允许啊?”

    “哦,这样啊。那徐老的长生符可曾随身佩戴?”

    “当然了。”

    杨帆围着徐蓉旁边转了几圈,不得不说,这大了六岁,身材的丰满程度也更胜一筹。这些天,王絮儿如同小兔一般乖巧地坐在杨帆怀里,这偶尔幻想一下也是难免的。什么三围啦,皮肤润滑啦……

    他咂摸着嘴,故作奇怪道:“那就怪了。也不知道是谁的长生符,掉在我这里了。”说着,便要回房。
正文 第六十六章 花样作死(下)
    &bp;&bp;&bp;&bp;“慢着!”

    徐蓉一惊,看了一眼杨帆的神色,试探地问道,“就只有长生符?”她心里默念着,千万别让这混小子把那姻缘签给捡到了,不然真是羞死人了!

    “没别的了。”杨帆憋着,差点笑出声来。

    徐蓉忿忿道:“那还不快些将长生符还给我!”既然没捡到其他的,那还和他废话什么。徐蓉玉手一摊,意思很明白,就是来要东西的。

    “你不是说你爷爷随身佩戴着吗?”

    既然讨要的话都说出了口,徐蓉索性羞着脸要到底,怒道:“讨厌,还不快些还我!再不还我,我……”

    杨帆笑道:“行了行了,不挖苦你了。拿着吧,这么重要的东西,以后可别在弄丢了。”他将一张小纸片递给到了徐蓉的手上。

    徐蓉的手如同触电般似的,缩了回来,那脸颊立马就抹上了红晕,反咬着嘴唇,羞怒地看着杨帆,道:“你……你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是吧。你这登徒子,我徐蓉和你誓不两立!”

    “哈哈,不行了不行了。再不笑出来得憋出内伤来不可,你也真是的,求姻缘就求姻缘嘛,当初问你话还支支吾吾地。行了,那长生符也还给你,以后别这么羞涩了。哈哈。”

    徐蓉气得泪都留下啦,忿忿道:“你就知道欺负我!你这登徒子!”

    “不和你贫嘴了。这么晚了,絮儿人呢?”杨帆看旁屋无人,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知道!”徐蓉摸着泪跑开了。

    杨帆无奈地摇摇头,如今在二女的心目中,依然成了大魔头一般,不是哭就是闹,都不带消停的。刚刚转身,迎面便是一拳照面门上打来。

    紧接着,便是一个麻袋套了上来。杨帆挣扎着,喊道:“那个龟儿子,敢偷袭老……”一阵拳脚,直接是上杨帆连话都说不出来,就被打晕过去。

    徐家二公子尔爵,带着自己的三个弟弟,终于是制伏了这个欺负自己小妹的混世魔王。忿忿道:“叫你欺负我家小妹。”

    “哥,都被打昏了。不要紧吧?”三弟尔斗有些害怕,问道。

    “怕什么,我们又没太下狠手。是这小子太没用,这样子就昏过去了。你们几个,把他扔到房间里边去,别让爷爷看见了,不然又得说我们几个不是了。”

    “二哥,万一这小子告状怎么办?”参与群殴的四个男丁,五弟尓路还是个小孩子,听说小姐姐被欺负了,也自告奋勇地说要参与正常抱负行动。不过他那点力气,比起自己的三个哥哥来,就跟给杨帆捶背似的。

    打得最恨的就是那臭小子尔泰了,年纪和杨帆差不多大,出起手来也格外地狠,好在杨帆抱着头,不然被打脸破相可就不划算了。

    几个犯罪分子做完案,将杨帆往屋里一扔,关上门边便跑。等过了好久,装死的杨帆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摘下头上的麻袋,骂骂咧咧道:“长本事了啊,几个臭小子,给老子等着。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你们!”

    这回真当是花样作死了,惹了徐蓉,却招来了那几个护花使者,白白挨了一顿揍。这还真不好说出去,被别人知道了,他杨一枪也不用在道上混了!揉了揉酸疼的身子,记起来包袱了还有用剩的半瓶跌打酒。不说了,老子就特么能未卜先知。什么劫难都算到了……

    ……

    ……

    清晨翻了个身,杨帆感觉自己的身子好似断成几节似的,疼得要命。心里再次骂了那几个打闷棍的臭小子一边,推开门往外走去。

    “喝!你有病吗?堵在我门口做什么?”一出门,便是徐蓉那双通红的眼睛,看得杨帆心里发憷,赶紧退进屋子。

    徐蓉的眼睛不满了血丝,昨夜回到房间,便听到哭哭啼啼的声音,随后便上演了一场古代悲情连续剧。

    身为主角的王絮儿从自己的父亲被陷害开始诉说起,一直讲到回巴蜀、被拐卖、流落戏园,再到被杨帆赎买回来。讲了整整一夜,作为两个观众,徐夫人和徐蓉,听了整整一夜,以致两眼熬得通红。

    三个人更是抱头痛哭,哭了又哭。到了清早,面色憔悴的徐夫人真的是受不了了,回房睡去了。而王絮儿,更是早早地在徐夫人怀抱中先一步睡着了。现在正睡在徐蓉的屋内。

    原本对于杨帆建议用为行为还认可的徐蓉,在迷迷糊糊地听完故事的结尾,那个救世男主突然变成了一个买卖人口的人贩子时,一下就刺激了徐蓉的神经,气愤地跑到杨帆房间前,恰好碰到了正要从里边出来的杨帆。

    “废话少说,把絮儿的卖身契交出来!”徐蓉走进杨帆的屋子,一股跌打药酒的味道扑鼻而来。

    “絮儿?你俩啥时候这么亲密了?”杨帆一愣,没想到这丫头大清早发疯似得过来,是为了那小妮子,不由好奇地问道。

    “要你管!卖身契,给还是不给?”

    “凭什么给你?她是老子花钱赎回来的,这么听你口气,倒像是你赎回来似的。”杨帆喝了口桌上的隔夜茶,笑道。

    啪!

    一锭大银子被徐蓉拍在桌案上,“这样行了吧?快把这卖身契交出来!”杨帆撩起袖子,擦着跌打酒,道:“呦,还是个小富婆啊。拿回去,你是在用钱侮辱我的絮儿吗?她的人,就值这五十两银子吗?这样的交易,你舍得对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做这样的交易?”

    杨帆站起来,步步紧逼,吓得徐蓉退出了房间。“记住了,别拿银子来侮辱我的絮儿,不然的话,哼哼!”门被硬生生地关上。徐蓉被杨帆的一通话说得有些羞愧,是啊,自己怎么可以用银子来衡量絮儿妹妹的人呢。这事情确实做得有失道德。

    她失落地推开自己的房门,发现王絮儿正迷迷糊糊地看着她,不觉让她产生了一丝怜悯,急忙过去道:“絮儿妹妹,别乱动。背后的瘀伤还没好呢。”

    “蓉姐姐,你去干什么了?”

    “我啊,去向那个坏蛋讨要你的卖身契去了。”徐蓉忿忿道。

    “那卖身契呢?”

    这一番瞎话,七蒙八蒙地,徐蓉还真的被这杨帆给骗过去了。徐蓉愣了一下,急忙冲出去,喊道:“杨帆你个骗子。”门被推开,杨帆连人带银子,都消失了踪影。只留下女子咬牙切齿的哼哼声。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一战封伯
    &bp;&bp;&bp;&bp;“圣上,不可啊!如此冒然封一个平头小子作伯爵,恐天下人非议啊!老臣圣上收回成命!”右佥都御史王岚大呼道。

    “恳请圣上收回成命!”

    果不其然,杨帆封爵一事。朱由检在朝堂上一提及,便反对声音铺天盖地而至。这次发难的,不光是那些言官,就连内阁首辅周延儒都持反对意见。

    “圣上,老臣认为,封杨帆为凌河伯实在欠妥。虽此次凌河城大捷有他的功劳,但这军功也不至于封爵的程度。”周延儒出列说道。怎么可以让一个二十来岁的官场愣头青封爵?想都不用想的事,绝对不容许。这些文官一辈子兢兢业业,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到死也只能在谥号上封个爵,但那时虚的,说白了,就是赞扬一下你的功绩,并不能世替罔袭。

    然而,能在活着的时候,就封爵的,除了开国之初,后边除非是有天大的功绩,不然在活着的时候,很少有异姓封爵的例子。

    徐光启更是吃惊到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圣上此次的手笔竟然会如此之大。自己下属的左右侍郎,纷纷进言,要求朱由检收回成命,他还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朕,封杨帆为凌河伯,乃是表彰此次两役之中,他杰出的指挥才能和谋略。众卿家莫要再劝了。即刻召拟圣旨,宣杨帆明日一早,进宫封爵。退朝!”

    “圣上!万万不可啊!圣上!”王岚的额头已经磕出了鲜血,却还是没能阻止住朱由检。如今东北战事稍定,朱由检行事也更加果决了。走出皇极殿之后,朱由检依稀还能够听得到皇极殿内的呼喊声。不由摇摇头,呢喃道:“这一次,朕不会再妥协了。”

    灰蒙蒙的天,阴云密布。给原本就已经凉意渐浓的天气,有加上了一层视觉上的阴冷。朱由检身后,几个宦官急急忙忙地跟上来。

    “圣上息怒。那些大臣,说……说……”首领太监言语吞吐,不敢直言。

    “说便是。这群冥顽不灵的腐朽,朕倒要看看他们还会什么花招!”朱由检站在栏杆前,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

    “他……他们说,如果圣上不收回成命,他们将跪死在皇极殿。”首领太监结巴道。

    “又是那群言官的把戏。一哭二闹三上吊,和妇人一样。”朱由检摇摇头,往乾清宫走去。

    ……

    ……

    无论朝堂怎么波澜起伏,生活总要继续。离不开柴米油盐酱醋茶,离不开街里街坊的市侩碎语。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便是这西街的坊市了。怀里揣着捡来的五十两银子,杨帆掏出身上仅存的十文钱,买了俩大肉包。说是大肉包,其实里边的肉少得可怜,多是一些香干、白菜。

    身上没钱,也不是个事儿。这不,来逛逛。他没想到,这明代收藏古董的爱好者也如此之多。坊市没有开多久,一些古玩店便生意兴隆,客流不断。

    穷的人,就算是在盛世,没饭吃饿死的有的是,富得流油的人,在如此末世,还能够整日挥霍无度。这便是社会,很单纯却又很复杂。嚼着肉包子的杨帆蹲在一旁的古玩摊前,东瞄一眼,西瞅一眼。他知道,要是把地上这些玩意儿,都拿到二十一世纪去,那都是可以换钱的。至于现在,不过是些仿品罢了。

    他对于古董也有一定的研究。研究历史和古董,其实就挨着一层边。想要了解一个朝代的瓷器、书画、杂项、青铜器,就必须对于那个朝代的历史有一定的了解。不然鸡头安在了夜壶口上,你还以为是个宝贝,傻乎乎地收过来。那就只能全当交幼儿园学费了。

    行家自然有行家的门道。杨帆读的那个大学虽然名气不大,但是那个历史系的老头,却是在扬州城古玩界有着响当当的名气。作为得意门生的杨帆,自然学过几手。这多看少出手,便是老头子第一天教他的话。

    赝品、高仿品,并不是二十一世纪才有的产物,在古代就盛行起来。明仿宋,清仿明,都是图个利。说白了,古董是什么。就是古人用剩的玩意儿,玩过的玉、用过的瓷器,甚至用过的雕花马桶……

    这寄人篱下的日子,总归缺乏一些自由。五十两要想生出钱来,去赌,杨帆自认为没这个本事。十赌九输,这自然不会去考虑了。做个小本生意什么的,来钱又太慢,所以只好来捡捡漏,万一淘到了好东西。不说能换个几千几万两,几百两还是有的吧。

    明朝的器皿,对于明朝人来说自然是不太值几个钱的。像最出名的永乐青花大盘,估计在现代拍卖行,至少二百万。你若是放在明末,那撑死了几十两银子的东西。但有一样除外,那便是书画,有些人字画可谓是一幅难求,一字千金。

    比如如今还在南京当礼部尚书的董其昌,他的字,那真是海内外争相采购。所以,能得到董老的一幅字,在京城贵人之中,也是一件美事。杨帆就这么看着,自己以前也和那老爷子逛过扬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古玩街。那时候要捡个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十个摊子,十一个卖的都是假货。有次杨帆看重一块玉雕。刚拿起来,那摊主就说要八百。

    杨帆只是眯缝着眼敲了片刻,一旁的几个摊主坐不住了。纷纷走过来,掏出几个一模一样的来,一个说四百,一个说二百的。让人搞得门外汉都知道里边的猫腻了。结果自然一笔生意都没做成。

    “喂,这位小兄弟,包子油都快滴到古董上了!”摊主双手环抱着,看着杨帆那傻愣样,估计是个冲头,“怎么样,看中哪一件了吗?告诉你,我这些东西,都是从几个老宅子里掏出来的。你看看,瞧上哪件告诉我。”

    “一定,一定哈。”杨帆笑着回答道。这玩古董,内行的人最讲究的就是眼缘。一眼扫过去,那些臆造的奇葩就直接忽略过去了。根本看都不用看的,譬如年代与落款不符的,那算是低端赝品了。还有一些高端的,真的是仿得你看不出来,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杨帆也清楚,古代的造假工艺估计还没有现代那种地步,应该能从一些细小的细节中看出来。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捡漏啊,捡漏
    &bp;&bp;&bp;&bp;今日的光线有些差,杨帆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蹩脚鉴宝能力,若真是给他捡到漏,是该说他运气好呢,还是怪那个卖古董的人太蠢。

    走了好久,看过的东西也不少。不得不说,虽然没有人造树脂、粘合剂、化学试剂,但有一些做旧的痕迹,差点连他都要掏银子买下来了。好在杨帆眼尖,看到那个小贩眼中的笑意,觉得有些古怪,有仔细看了一下那只梅瓶,他又用手通体摸了一遍,才发现了接近瓶底的一圈,似乎有一条肉眼都看得不是很清楚的细缝。那瓷瓶的底,竟然被换掉了!不得不佩服,这样也可以。

    来回走了好久的杨帆终于放弃了这捡漏的机会。

    “喂,你这铁猫怎么卖啊?”一个摊子前,围满了许多的人。杨帆挤进去,反正这么早回去,也只是听那徐蓉唧唧歪歪,头都大了,还不如看个热闹。一个老头坐在石阶上,地上摆着只黑猫,拿了些稻草垫着。

    老头两手插在袖子中,快入冬了,连一件厚棉衣都没有。衣服上的补丁都已经破了洞。他看了眼那问价的人,肥头大耳,是个富家人,便恭敬地回答道:“三十两。儿子要治病,这位官人,您要就给三十两,如何?”

    老叟伸出三根手指头,朝那肥头大耳的胖子这么一比划。一旁看热闹的人咋呼一声,“这么贵!一铁疙瘩竟然卖三十两银子,坑人的吧。”

    那肥头大耳的胖员外一身华裳,手上的扳指转动着,并没有急着讨价还价,道:“老叟,你儿子得什么病了?这铁猫子哪儿来的?”

    “唉,害了眼疾。都快要瞎了,缺那一味珍药,必须要三十两银子才治得好。没办法,只能把家里的这只祖传铁猫卖了。”

    “你看,老丈。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们讲讲道理如何?”胖员外蹲在前边,也不看那铁猫。和那老头聊起天来。

    老丈卖了几天了,都没人搭理他,他儿子还急着等用钱呢。“您说,您说。”

    “你看,这猫也没什么值钱的地方,就那两颗猫眼珠子,倒是有些好看。这样,我拿来当扇坠子。我也知道你儿子急着用钱。十两银子,如何?”胖员外笑着道。

    一边人起哄着,道:“老头儿,十两银子差不多了。大官人是看你可怜,才白送你十两银子的。不然这猫眼珠子,我看啊,就是那破玉珠子,不值几个钱。”

    “要我看那,这猫,还是这坨铁值钱,卖给铁匠铺,估摸着有个三两银子。”一旁有人挖苦道。

    “你们……你们别埋汰人。这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要不是家道中落,才不会卖呢!”他又看向那个胖员外,道:“大官人,您行行好。这两颗猫眼珠子挖去了,这……这不就成了瞎猫了吗?谁还会来买啊。”

    “这我管不着。我就要那两颗猫眼珠子当扇坠,这瞎猫你爱卖谁卖谁,就是卖给铁匠铺也无妨。”胖员外笑着道。

    “大官人,我就不瞒你了。犬子看病真的需要二十两银子。至于多要的十两,是用来一家五口人活命用的。你行行好,三十两,把这猫买走吧。”老头眼角泪花依稀,真的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

    周围起哄地人也不闹了,似乎也同情起老叟来。胖员外思忖片刻,道:“老叟,我也不多说了。二十两,两颗猫眼珠子。剩下的铁猫,你就是卖到铁匠铺,好歹也有个几两银子,我刚刚掂了掂分量,不像是普通的粗铁,想必是百炼精铁。”胖子抠得很,就是不肯花三十两银子。

    老叟摇摇头,道:“也罢,也罢。二十两,就二十两吧。”

    “好嘞!”胖员外拿出两锭雪花白银,先不着急给老叟,端起铁猫,小心地扣着眼珠子。“还真沉。”他嘿嘿一笑,轻松地取下了两颗眼珠子,将那黑铁猫还给老丈。

    “二十两,收好。”一笔买卖做成,胖子乐呵到不行,小心地用一块布包好那两颗猫眼,走出人群。周围的人也渐渐散去,好戏看完了,自然没有兴致再呆在这里了。老叟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呢喃自语道:“这瞎猫还有谁要啊。也罢,都当了去吧。”

    杨帆拦住老叟,问道:“老伯,方才你怎么不去当铺?为何到现在才去。”

    “这位公子,你是没吃过苦头。如今世事人艰,好多人都解不开锅了,才把祖传的宝贝都拿出来当了。这京城的几家当铺,都趁势压低当银。这铁猫,竟然……竟然只给三两银子,这,这不是欺负人嘛。”

    老者说着,又欲落泪,诉苦道:“等当了这铁猫,也不知道能不能挨过这个冬天。一家五口人都等着吃饭,唉……”说着,便要摇头离去。

    “老伯,这铁猫卖我如何?”杨帆问道。

    “公子啊,小老儿也是个老实人。不坑人。这猫眼珠子挖了,还能当个扇坠子。这瞎猫还有什么用,我劝您还是别买了。”老叟也是个实在人,不想杨帆吃暗亏。“您家大人来钱也不容易,不能坑苦了别人。”

    杨帆从怀中掏出那锭大银子,笑道:“三十两,卖吗?我不在乎它瞎不瞎。我又不拿它逮耗子。反正看着喜欢,三十两买个高兴。”

    “您真要?”老叟听到三十两,也是咽了咽口水,这三十两,对于一家子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那好,话小老儿已经撂下了。您真要卖我也不拦着。”

    “行,你愿意卖,我愿意买。三十两是吧,这五十两的银子你拿着。”

    老叟将铁猫和那还没捂热的二十两银子交给杨帆,拜谢道:“您是好人。好人一生平安。”说罢,转身缓缓离去。那背影,略显沧桑。五十两,让这个曾经一个当过公子爷的富家少爷,可以如此低头哈腰,低声下气。岁月,真的可以磨砺一个人。

    秋风萧瑟中,杨帆抱着那只铁猫,不觉手有些重了。这买的,不只是一只铁猫,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负罪感……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买椟还珠,要发财?
    &bp;&bp;&bp;&bp;杨帆跨入天桥八号当铺,迎面便撞见了刚刚那个挖猫眼的胖子。正坐在那边和人谈生意。当铺分工明确。

    二叔公正拿着那猫眼仔细端详着,时不时拿手捂住,似乎在看些什么。一边的后生过去给员外奉上茶,巴结道:“石员外真是好眼力。这俩玩意儿常人根本看不出来,刚刚二叔公说了,波斯来的夜明珠,这两颗,少说也值五百两银子。”

    “哈哈,你可知道这猫眼儿我是怎么得来的?”石员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得意地问道。

    后生倒上说,问道:“怎么来的?”

    “哈哈,一个老头卖一只铁猫,说是要三十两。老夫眼尖,看出了那俩猫眼儿不是普通货色,盘问几番,原来是家道中落的大户人家。二十两,老夫便把这猫眼儿抠了下来。”

    后生面带笑容地呵呵一声,暗地里骂了一声小屁眼!这猫,还给人把眼珠子抠了,这让人家怎么卖。石员外一抬头,正好看见杨帆,还有手里抱着的铁猫。突然一怔,旋即笑得前俯后仰,连拍大腿。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世间怎会有如此蠢货,真是笑得肚子都疼了。”

    后生一惊,忙问何事。石员外指着杨帆手中的那铁猫,道:“看见没,还真有人买那只瞎猫。我真是服了,世间竟然如此蠢材。”

    柜台内的二叔公端详了许久,将那两颗猫眼儿放在布上,道:“石员外,这俩猫眼儿确实是波斯夜明珠无误,如果要当了的话,六百两不是什么大问题。价格方面,等掌柜的来,也可以细商。”

    石员外起身笑道:“哈哈,看来老夫眼力果然还行。这夜明珠打算做个扇坠,就不当了。”说罢,从柜台将那布裹好,放进自己袖口的暗袋之中。

    “石员外连价格都不谈一下,就这么收回去,本就打算不来典当是吧。”二叔公脸色古板地冷哼道。几百两的,他石丰饶根本不在乎,就是来出出风头的。

    石丰饶讪讪一笑,道:“二掌柜的,莫要生气。的确是要用来做扇坠的,过来就是让您老来掌掌眼,万一不是真品,这拿出去岂不是打自己脸吗。喏,那小子的铁猫和这眼珠子同根同源,二掌柜的要不也掌掌眼?”石丰饶揶揄道。

    杨帆见老者得空了,便上前,将那铁猫放在柜台上,道:“您老给掌掌眼?”老头子看了看铁猫,用手把玩着。

    “这猫……眼珠子哪儿去了?”

    “哈哈,您老这不是前脚刚掌过眼嘛。就是那俩颗夜明珠。”石丰饶再一次把他那抠猫眼的事情讲了一遍,自鸣得意道,“小子,你还是嫩了点,这铁猫失去了那猫眼,就是一坨废铁,买来何用?”

    二叔公拿着铁猫端详了好久,然后放在柜台上,道:“这位公子,这铁猫你是多少买来的?”

    “三十两。”

    石丰饶大腿一拍,惊讶道:“哎呀,那该死的老头。小伙子,你被骗了啊。原先这一只整猫,那老头只要三十两,我买下那对猫眼花了二十两。你可是亏了,以后可要多长点心眼。”他拍拍杨帆的肩,有些像是长辈劝诫晚辈一般。

    “确实是亏了。这铁猫不值钱,要真当了,也只有个三两银子。”

    难道真的是打眼了?杨帆有些怀疑道:“您老再看看,真的只是只铁猫?”

    “哈哈,瞧你这傻小子说的,这色儿,不是铁猫,难不成还是只金猫不成?拿回家玩去吧。”石丰饶挖苦道。

    被杨帆这么一说,二叔公再次将那铁猫拿起来,右手拿起一旁的茶盏盖子,在猫身上用力一刮。上边的黑漆突然一落,一道金灿灿的颜色映入几人的眼帘之中。

    “还真是!”

    “嗯?”石丰饶细小的眼缝张大了一丝,还真被他这乌鸦嘴说中了吗?茶盏盖子在二叔公手中像刨毛玉的玻璃碴子一般,簌簌地在铁猫上刮过。

    “嘶!”二叔公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整只金猫放在柜台之上,招财猫?他疾呼道:“那称来!”

    里面忙活的折货赶紧拿来一杆小秤。二叔公将那只猫放在秤杆上,颤颤巍巍地波动着砝码,道:“秤不够!拿大秤来!”

    “唉!”折货赶紧取来大秤。

    “二十斤、三十斤……四十斤……五十斤!这金猫……这金猫竟然有五十斤!”二叔公感觉嘴巴有些发干,拿起茶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道:“如果这都是金子打的,至少值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这个数字听在石丰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家财万贯,没想到就刚才那么一点功夫,相当于他一半的家财,就在他手中这么溜过去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自己似乎还嘲笑过这个小子,没想到这么快,这个耳光就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二叔公看杨帆的眼光变得不一样了,好奇地问道:“公子为什么会出三十两买一只瞎猫呢?是不是早就看出了什么?”

    “哪里哪里,您老也看到了,这铁猫外面裹着厚漆,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在下只是看到那猫眼确实不是凡物,被这位石员外买下。不过回头又一想,如此珍品,岂会安在一只铁猫身上?倒是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了。所以在下猜测,定是有什么猫腻在里边。”

    “哈哈,公子果然心细如发丝。老朽佩服佩服,这金猫您可是要典当?”

    杨帆笑道:“八号当铺可吃得下?”

    二叔公一滞,想到如此一担大生意,确实不是他能够做的了主的,便道:“还得请掌柜的和东家做主,要不公子定个时间?明日?”

    “三日后吧。我倒是很有兴趣和你们东家谈谈。”杨帆将黑猫拿布一裹,拎在手上,朝石丰饶说道:“石员外,做事不要做得太绝,买猫抠眼的事,太无耻了。在下告辞了。”随后,便走出八号当铺。他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树丫,呢喃道:“这个冬天,不知道又得饿死多少人啊。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落叶萧萧,咽呜的巷风声,如同二混子的口哨声一般,打秋风、打秋风……
正文 第七十章 怒冲冠
    &bp;&bp;&bp;&bp;打从走进徐府的那一刻开始,杨帆感觉整个徐府的人,包括那是大黑狗,看自己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呆滞惊讶中还带着一丝疑问。杨帆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

    徐家的一大家子人,年长的坐着,年纪小的站在,塞满了整个大堂,让杨帆不觉一怔,怎么回事?偷用了五十两银子不至于开批斗大会吧?还是先怂一波为好。

    他嘿嘿一笑,道:“诸位都在呢。很好很好。大家都吃过早饭了吧?”大堂内无一人回答,都只是盯着他。杨帆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看到女眷后边站着的徐蓉,那种咬牙切齿的样子,更加觉着背后一冷,暗道女人惹不得啊。

    徐光启坐在主位上,看着杨帆那样子,道:“看来你都知道了。”

    知道你妹啊!老子刚刚从外边回来,发生了什么事,一句话没人说。张口就是一句看来你都知道了……杨帆呵呵一笑,道:“徐老,发生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徐蓉厌恶地看了一眼杨帆,道:“事情都发生了,还不快离开我们家!难道还要我们来轰你吗?”

    杨帆眉头一挑,卧槽,老子刚淘了个招财猫回来你们就知道了?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徐光启喝了口茶,道:“老夫虽然对你无恶意,但此次,也不能挽留你了。不然这是在和整个朝廷作对了。”

    “啊?”淘了个金猫就是和整个朝廷作对,这算哪门子事?杨帆赶紧道:“徐老,这事情是我不对,挪用了蓉小姐的五十两银子。不过,不过我是去做买卖了,您看。”杨帆将手中的布裹掀开,一只金光灿灿的猫咪,直接亮瞎了大堂内所有人的眼珠子。

    “我就挪用了五十两银子,不至于让您和整个朝廷作对吧?”

    徐老被杨帆说得糊涂了,道:“什么挪用银子?老夫说的是你要封爵了!圣旨还没传到吗?”

    “啊?”杨帆知道自己搞了个乌龙,赶紧将那金猫包起来,问道,“封爵?”

    “总算找到您了。杨爵爷,您可是让咱家好找啊!接圣旨吧。”

    杨帆莫名其妙地恭迎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杨帆明日早朝,进宫封爵。不得有误,钦此。”

    大堂内所有人都跪下高呼万岁,杨帆跪在地上,迟迟未接旨。传旨太监道:“爵爷,还不快接旨?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草民……接旨……”肚子里五味杂陈的杨帆接过这道明晃晃的圣旨,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要封爵了?朱由检这算哪一出啊?

    传旨太监笑道:“杨爵爷少年封爵,在这大明朝,也是屈指可数。今后,可要多多关照咱家啊。”太监一笑,扶起杨帆的不经意间,一条大黄鱼滑入杨帆的衣袖之中,深有意会地说道:“咱家提前预祝爵爷步步高升,如鱼得水。”

    那条“大黄鱼”,杨帆一把握,起码得有个五十两重吧。这随随便便地,就送五百两银子的见面礼,不得不说,大明很有钱。不是朝廷有钱,而是在朝廷混的人有钱。

    徐光启道:“杨帆,老夫就不留你了。这圣旨老夫好意提醒一句,烫手,实在拿不稳,就放了吧。这活爵爷,不好做。做不好,成了死人,怨不得谁。你是没看见,现在那帮言官,跪在皇极殿前,准备血谏啊!”

    杨帆右手缩在袖子中,摩挲着那条“黄鱼”,道:“那徐老是什么意思?认为这圣旨是接还是不该接?”

    徐光启转身背对着杨帆,道:“此次大捷,你的功劳自然甚是大,可是这一步登天,封爵,未免也太过了。朝廷之中,未免有些人眼红看不过去,但老夫的意思,如今外乱刚平息,朝纲不能再起动荡了。”

    “就是说在下受不得了?”杨帆笑了笑,道:“多谢几日来,徐老的关照,在下即刻便告辞。这封爵一事,在下自会向圣上推辞掉。”

    他明白,要让徐光启顶着满朝的压力,将自己留在徐府,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他心里不爽,那是肯定的。当初祖大寿这样,如今徐光启又是这样。自己说话不踏足官场,却还是闹成了如此这般不愉快的地步。就在他走到厅门前的时候,终于说出了那句早在他心里藏了许久的话,“我杨帆封不封爵,言官说了不算,得由圣上说了算!若是圣上应允的,就算皇极殿前血溅三尺,这带血的凌河伯,在下照样承受的起!”

    满堂具惊,骇然无语。徐光启更是连退几步,落坐在椅子上,被此话吓得不轻。背着黑匣子,从厢房走出来。杨帆又敲了敲旁边的门,道:“出来。走人了!”

    “里边毫无动静。”

    杨帆再次敲了敲门,道:“你不出声,我便进来了。”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你自己走,别带着絮儿走。”徐蓉走过来,“那五十两你都收下了,怎么,想抵赖?”杨帆现在心情很不好,阴沉着脸,道:“我说了,别和我提钱买人。我自己已经干过一次了,不想再干第二次!”

    他转身又敲了敲门,道:“如果你还想见到巴蜀的亲人,现在立马就给我出来!”

    厢房的门轻轻打开,王絮儿梨花带雨地走了出来,畏惧地看了一眼杨帆,随后朝着徐蓉哭泣道:“容儿姐,我走了。”

    徐蓉赶紧拉过王絮儿,将她藏在身后,狠狠地盯着杨帆,“不行,你不能跟这家伙走。”杨帆没工夫和徐蓉废话,若是平时,兴许还很她打闹一下,今天实在没有那个心情。他牵过絮儿的另一只手,直接往外走去。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容儿姐!”絮儿哭哭啼啼地摇着头,更加让徐蓉舍不得放她走。徐蓉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家,虽然有弟弟,但还没有如此关心呵护过一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妹妹。“姓杨的,算我求你了。别带她走,行不行?”

    “你永远也不会懂!你能保护她一辈子吗?”杨帆冷冷地看了一眼徐蓉,无情地将她和王絮儿拉着的手分开,随后快步走出徐府。
正文 第七十一章 雨沾裳
    &bp;&bp;&bp;&bp;一场秋雨,从清晨就酝酿着。一直到了黄昏,才点点滴滴落下。杨帆站在客栈的窗口前,看着烟雨蒙蒙的屋檐,如一道道田垄,氤氲升起的,那是炊烟,是庄稼汉闲暇时烟杆喷出的烟。

    “唉。”回春堂内的大夫走出来,摇摇头道:“体质虚寒,还淋了雨,风寒发热。只要休养时日便会退热。只是……这位姑娘的病症越来越和败血症相似了。老夫所诊的一些患者,都有发热虚寒的症状,公子可要当心了。”

    杨帆点点头,付了诊金,便走到床前。看着脸色惨白的絮儿,脸上略带歉意道:“是我不好,不该带你出来的。”王絮儿身子一翻,将背朝着杨帆,不和他说话。

    杨帆坐在床沿边上,背靠着床板,缓缓道:“不要认为我无情。人,总归是要靠自己的。你一直躲在徐家,他们能养活你一辈子吗?”杨帆将头转向窗口,怕她着凉,特地虚掩着。透过那丝缝隙,看到那斜织的雨幕,道:“我知道你在听,你的信,我已经帮你寄回巴蜀了。但你要明白,无论将来在哪里,人总是要靠自己的。”

    床头传来小声的抽噎声,门外传来小二的敲门声,“公子,姜糖水已经煮好了。”杨帆走过去,将那姜糖水小心地端了过来。坐在床沿上,道:“起来,喝完了在睡。”

    抽噎声断断续续,道:“蓉儿姐姐是好人。”

    杨帆将姜糖水放在床边,将枕头垫在王絮儿的背后,让她坐起来。调羹在碗中搅动了几下,道:“我就不是好人了?真是个白眼狼。”

    “可是蓉儿姐姐真的是好人。”

    姜糖水喂进那有些泛白的嘴唇,杨帆道:“我说,咱们能别提那个蓉儿姐姐吗?她都给你什么好处了?是把你从山海关救出来了,还是带你来了京城?”

    王絮儿擦了擦嘴,嘟囔道:“你是好人,为什么不把卖身契还我?”

    “那玩意儿早扔了,怎么还你?”调羹递到絮儿嘴边,杨帆冷冷道:“张嘴。”王絮儿怔了怔,张开一条缝,将那姜糖水吸入嘴中,“你说的是真的?”

    “你要不信,现在就可以走。那玩意儿在山海关就给我烧掉了,你要我怎么证明给你看?”他将姜糖水放到一边,道:“我问你,从小体质就这么虚弱吗?”

    王絮儿点点头,道:“这几年稍微好点了。小时候更是连风都不能吹,大夫说长大了就会稍微缓解。后来果真好了许多。”

    “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在隔壁的房间,有事喊我就行了。”杨帆将她的身子稍稍前扶,将枕头放下来,又替她盖好被子。往外走去,停顿在门前,“明天我可能不在客栈,不过敢在中午尽量会过来的。你别着急。”

    门打开,杨帆跨了出去。

    “谢谢你,杨大哥。”这是王絮儿第一次如此真心地说出谢谢,毫无掩饰地说出来。杨帆侧过头,一笑,道:“行了,一听卖身契被烧了,就来拍马屁。你这丫头看上去乖乖的,小心思比那个徐蓉还多。”

    门被轻轻的掩上,被子下传来王絮儿的埋怨声。

    “坏人。骗了人家这么久。”

    ……

    ……

    夜雨入都,沁人心。雨中蓑衣缓行。一浅一深,草鞋惊了水洼。

    “店家,上酒!”两个人脱了蓑衣,坐在正在喝酒的杨帆身边。“杨子,还在生我的气?”

    一颗花生米嘎嘣嘎嘣地嚼着,杨帆看着门外的夜雨,喝下杯中的酒,道:“哪敢啊,你祖大寿如今为列上护军,加授奉国将军。当朝武馆没有几个比您老还要高的官位了。”

    “这不是沾了你的光嘛。不然还是个从二品,哪来的加授。”祖大寿笑道。

    杨帆挖苦道:“哪敢啊,大将军可是折煞在下了。”

    祖润泽在一边也呵呵地笑着,这次连带着他,也荣升至武德将军,好歹也是个正五品官阶。“杨子,大伯当初不也是骑虎难下嘛。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吴襄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眼小得不行。我大伯不也是怕你被人抓到小辫子嘛。”

    “杨子,说真的。今天听大伯说,为了你封爵的事情,圣上几乎和百官都闹僵了。那帮言官,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跪在皇极殿前。”

    祖大寿喝了口酒,“你打算明天怎么做?需要我配合吗?”

    杨帆瞥了一眼祖大寿,没好气地说道:“配合?你以为搭台唱大戏啊。你顾你的就行,别没事找事。现在若是想和我撇清关系,赶紧带着你这宝贝侄子离开。”

    “瞧你这话说的。您现在是凌河伯啊。我抱您大腿还来不及呢,走,走哪去?”祖润泽没皮没脸地恭维道。

    祖大寿喝完杯中的酒,道:“我的意思,还是别闹得太僵了。杨子你这人就是太不合群,这样以后再朝堂很难有说话的分量。我说这话是有道理的,你看我们泥腿子出身的,虽然官居二品,被个六品的言官鄙视,都没处找理去,没办法啊,人家能说会道。打赢了仗,那自然你说了算,打输了,别说给不给你说话的份,你还在前线呢,后边弹劾你的人就排成队了。你可是不知道,就这次,凌河城被围了二十天,差点连孙老帅都要被弹劾了。”

    “该是我的,自然说什么总归是我的。你以为我就这么乐意接受这个凌河伯吗?还是说我杨帆就为了那一年的一千石俸禄?圣上这么做,你们又能懂几分?”杨帆摇摇头,在嘉福寺便夸下过海口,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估计整个朝堂上,看得通透的人,没有几个。而那些看通透,也闭口不言。犯不着,为了一个空壳爵爷,与圣上撕破脸皮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自然有那些喷子会上。确实如此,那些号称抹布的言官,擦干净桌子不怕脏了自己的高贵品质,做得出这样子的事来。

    夜雨依旧,皇极殿前,十几把油纸伞撑在跪了一天官员头上。“老师,回去吧。雨都这么大了,回去吧。”翰林院的学生,拿着油纸伞,劝诫道。

    已经一天没有进食的户部右给事中昏昏沉沉道:“圣上……圣上……不……不收回成命,老朽不……不起来……”旋即晕倒在原地。

    陆陆续续,不断有年老的言官昏倒。不管是真昏倒,还是假昏倒。皇帝老子看不见,而是在内宫,看着窗外的夜色,“大明,是该换血了……”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一把伞,登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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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未亮,杨帆便昏昏沉沉地爬起来洗漱了。雨丝蒙蒙,带着雾气,有一种身临仙境的感觉。杨帆换上一套素衣,拿起一旁的油纸伞,看了一眼右边屋子紧闭的门窗,便匆匆离开。端着提前做好的一碗豆腐脑、两个馒头,钻进了早早便在客栈外等候的马车之中。

    天微亮,承天门前早已经有马车候着了。杨帆雇来的马车,车夫从来没有到这里来过,有些受宠若惊,胆战心惊地将马车赶到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他可能还不知道,车上坐的这个青年,将成为如今大明朝最年轻的异姓爵爷。只以为是个后生,是前边某个大人物的门生罢了。离上朝还有一段时间,杨帆不紧不慢地吃着碗里的豆腐脑。店家实在,嫩白的豆腐脑,配上酱醋、葱花,热腾腾的,吃在嘴里,就是少了些什么。

    辣椒?

    我怎么没想到,辣椒这玩意儿呢。杨帆觉得有必要找一找利玛窦,问问他知不知道这玩意儿。虽然生在江浙,但辣这东西,太过吸引人了。什么东西,放上点辣油,便是在口感上上升了一个层次。车内的一声拍案,惊得外边正东张西望的车夫一惊。“公子,有……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吃得太激动了,烫到口了。”杨帆应付道。车夫松了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将手上的马鞭放在了一旁。

    马车间的距离,看得出一丝的猫腻。有些靠得近的,似乎还能闲聊几句。一般下雨,官员都喜欢坐马车,轿子太小,湿哒哒的不舒服。马车胜于宽敞不漏雨,更重要的是稳当。

    “尚书大人,听说了吗?昨日跪了一整夜的汪瞿、崔寒等人,昏倒了,如今正卧病在家呢。”兵部左侍郎詹城的马车,紧挨着孙承宗的马车,窗口紧挨着一个巴掌的距离。话语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世忠啊,今日无论发生什么事,能忍则忍之,莫要胡来。”孙承宗的马车之中传来低沉的声音。早在将土豆奉上的那晚,孙承宗便看出了朱由检的意思来,昨日更是铁了心肠,跪了这么多言官,看都不曾看一眼。

    一旁的马车可以压低了声音,“大人,难道我们要站在杨帆这边?”

    过了许久,孙承宗才开腔。“不!是站在圣上这边。”

    宫内上朝的声音传至,百官陆续走出车门,打着伞往宫内走去。车夫见大人物都出动了,便喊还在车上吃着点心的杨帆下来。

    “不急,还没到时候。”如今自己是一介草民,这上朝自然只有等传令之后才可以。一般早朝,都是在承天门中进行,俗称“御门听证”,不过这几日,由于事情较大,便设置在了皇极殿内。

    雨不大,如丝。风一吹,更加难用油纸伞遮挡,百官走至皇极殿门前,昨日死跪在殿前的,除了六科给事中外,最大的官职,便是王岚这个右佥都御史了。正死跪在殿门前,不肯起来,脸色难看得不行,也只有三人,撑得下来。

    每有人劝阻,便高呼:“请圣上收回成命!”喊给谁听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张至发今日特地最后一个进宫,对于还在坚守的几位部下、给事中的同僚,欠身一礼,道:“朝之肱骨,大明有了你们,才不会亡!”他没有跪在这里,不代表他同意杨帆封伯。谁跪在这里不重要,但必须有人跪着,这是态度,代表群臣的意志。

    方有成也在这三人之中,一身凛然,丝毫没有疲倦之色。张至发多看了方有成,点了点头,“在下一定不会让奸人得逞的!”便迈着步子走入皇极殿中。

    没过多久,殿内便传出宣杨帆进殿的传唤声。一声声传递出去,今日的正主,终于是要登场了。殿内的、还是殿外的,甚至整个京城收到消息的官商,都在看着一场无理取闹的封爵。是的,无理取闹。

    但这个无理取闹,一旦由朱由检挑的头,便多了一丝古怪在里边。到底,这个年少气盛的皇帝要干什么?

    刚刚吃完豆腐脑的杨帆,整了整衣服,将一旁的黑匣子背在身后,拿起马车边的油纸伞,朝宫内走去。一身素衣,踏在了落雨滴答的青石砖上。去过北京,看过天安门,拍过太和殿的他,今日终于步入了这座紫禁城的原有建筑。

    还是如此气派、庄严,绕过奉天门,最大的皇极殿,在细雨纷飞之中,巍然而立。杨帆撑着油纸伞,缓缓往前走去。三人依旧面朝北跪着。

    只是在杨帆走过他们身边时,终于开腔了。

    “竖子,你会不得好死的!”

    “如此封爵,天下人不服!”

    站在三人右侧的杨帆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一个是老熟人,方有成,还有两个,似乎也见过,就不知道名号罢了。他将伞放在几人身边,留下一句话,“你们,代表不了天下人。”他撩起长衫,登上汉白玉的台阶,大门俨然,朱漆镂雕,气派非凡。朝中群臣,包括朱由检,都看着这个刚刚走入殿中的少年。

    “草民杨帆,叩见圣上!”杨帆并没有上前,而是直接跪在殿门边上。

    “免礼平身!”朱由检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他想从杨帆脸上看到一丝震惊。因为他们见过。不过很可惜,杨帆并没有抬头,始终谦卑地低着头,即使站起来退到门的最边上,也未曾抬起过头来。

    “昨日朕下过旨,杨帆大战有功,本应效忠朝廷。奈何不愿为官,所以朕便赐他凌河伯,以彰功绩。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圣上,昨夜六科给事中冒死跪在殿门前进谏。一战封伯,这个口子开不得,请圣上收回成命。”张至发出列道,“请圣上三思。而且杨帆形迹可疑,那放走四千俘虏,便是一大罪,这样的人,若是赏而不罚,恐难堵天下人悠悠之口。”

    身后的一干同僚皆附和道:“请圣上收回成命。”
正文 第七十三章 三杆枪,震朝纲(上)
    &bp;&bp;&bp;&bp;“杨帆,你自己说说,有没有资格受得起?”朱由检看着站在朱门边上,一语不发的杨帆,有些好奇他会以怎样的方式来驳斥满朝的反对声音。

    杨帆走到中央,欠身一礼,道:“草民也认为不妥。”

    所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杨帆。你小子倒是早说啊,要是你早说了,何必搞得这么僵,真是不懂事。朱由检眉头一皱,道:“说说理由。朕给你做主,不用理会其他非议。”

    “草民何德何能,敢封伯爵?这大捷更是何从说起?”

    “怎么?这凌河城大捷以及十三驿大捷,都是朕还有诸位爱卿有目共睹的,怎么?难道里边有难言之隐?”朱由检眉头一挑。

    “敢问诸位,大凌河一役,我大明死伤几何,歼灭俘虏敌军又是几何?”

    孙承宗淡淡道:“我大明战死两万余人,击杀皇太极、阿济格大军一万余人,俘虏一万人。”

    “孙尚书可否算上凌河城内死亡的两万平民?”

    张至发冷哼道:“杨帆,你自去功劳也罢,不要将大捷的功臣统统否定。”

    “敢为诸位,大凌河一战,是我们大明死亡人数上占了便宜,还是收复了多少失地呢?”杨帆环视一周,“至于某些乱臣贼子,不将平民视作伤亡人数之内的行为,在下有必要怀疑,是不是建奴派来的细作了!”

    “大胆!”吴襄出列喝道,“圣上,此子这是在混淆视听。其心可诛,当初在凌河城擅掌兵权,扰乱军心,还请圣上明察秋毫!”

    朱由检看着杨帆,道:“那你认为,什么才算得上大捷?”

    吴襄眼皮微跳,被朱由检无视,只得悻悻而回。前边的祖大寿摇头直叹,并未说什么。

    “死伤少于敌方,或者……我大明的军旗插在盛京的最高峰!这才算是大捷。”杨帆道。

    “哼哼,口气倒是不小。当年袁崇焕扬言五年复辽,圣上,微臣看这杨帆就是袁崇焕的余党!不诛杀此人,难消天下人心头之恨!”

    “张大人!”

    一声急呼,又将所有人目光吸引在了杨帆身上。“张大人口口声声天下人天下人,敢问大人您心中是否装下过一个您所谓的天下人?如今大明千千万万的平民,食不果腹。敢问大人,您是否体恤过他们?敢问您还想以天下人的口吻,在这大殿之上大放厥词到什么时候?”

    “你……你……”

    杨帆不给那群尸位素餐的狗官任何反驳的机会,朝朱由检一礼,道:“圣上,在下并非性口雌黄,这次从辽地回来,臣带来了几样东西,想给诸位大人看看。”

    朱由检始终表现地平静,既没有怒发冲冠,也没有高声喝令,道:“何物,拿出来便是。”

    杨帆放下身后的黑匣子,缓缓打开。从黑匣之中拿出三杆鸟铳来。

    “大胆!私藏火器,带入朝堂,你可知这是死罪?”工部尚书杜如海喝道,“请圣上……”

    杨帆笑道:“杜大人别急着向圣上告状。这三把鸟铳,只不过是在下送给您,和两位工部侍郎的礼物罢了。”

    “杨帆,这是何意?在朝堂之中,不容你儿戏。”朱由检道。

    “回禀圣上,您可能不知,这两万大明将士是怎么死的吧?当中很多人,都是被工部督造的劣质鸟铳炸膛而伤,最后手无寸铁,被金兵活生生的杀死的!”

    杨帆垫着三柄鸟铳,朝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杜如海冷笑道:“朝廷规定,枪膛铸铁十斤,而工部所铸鸟铳、火铳,层层漂没,克扣军饷,到最后,竟然丧尽天良到只用两斤粗铁铸造枪膛!膛壁脆薄如纸,请圣上试想一下,这样一个随时可能炸膛的火器,大明将士如何发挥的出优势?”

    杜如海赶紧出列,跪下激动道:“圣上明鉴,杨帆此人满嘴胡言,火器总有瑕疵,炸膛在所难免。也只是个别现象,绝对不存在此子所说的那样。请圣上明鉴呐!”

    “圣上,杨帆恶语重伤朝臣,罪不容恕!”两位工部侍郎赶紧下跪攻讦。今日少了许多喷子,都在家卧病休养。不然这皇极殿非掀翻屋顶不可。

    “不存在?”几位大人不信是吧。“拿好了!”杨帆将三把鸟铳丢给工部的三位长官,“既然你们如此言之凿凿,就请几位到皇极殿外放几枪如何?”杨帆冷笑着,这几把鸟铳都是他随便拿来的,枪膛早就摸过了,薄得真和纸一样,不出三枪,绝对炸膛。

    杜如海三人胡子眉毛纠结到了一起,这……这叫什么事。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还如何放枪?

    “杨帆,这有些过分了。几位大人都是朝廷重臣,年事已高,如何受得了?”朱由检阻拦道,“朕只是想知道,这鸟铳,真有你说的这么多瑕疵?”

    “圣上明鉴!工部督造火器,向来是遵循祖制,审查严苛,丝毫不存在克扣军饷之说,请圣上明鉴!”杜如海呼喊道。

    “遵循祖制?遵循祖制大人你还有礼了?不思进取,固步自封,大明之所以有您这样学不思进取、武不能提枪杀敌的无能之辈,才会拿着这样的废品,还要担心被自己手中的鸟铳炸伤!您可曾想过要提高鸟铳的射程?您又可曾想过改变铅弹的构造?您又可能想过,火药如此的填装,会还是千千万万,无辜的将士!”

    祖大寿终于出列道:“圣上,杨帆是在前线看过将士死伤惨重,才会如此激愤,还请圣上宽恕。”

    “无妨。”朱由检越来越有兴致,冷笑一声,道:“杨帆,你继续讲。今日你讲什么,朕都恕你无罪。朕倒是要看看,这个朝堂外,到底还有多少朕意料之外的事。”

    “杜大人,刚才在下问的问题,您倒是回禀给圣上啊。您安居高位,食君之禄,连个小小的火器,都督造不好,还谈什么在所难免?你可知道,您的一个在所难免,毁掉的是那将士们的性命!”

    周延儒终于站不住了,身为首辅,自然不可能由着杨帆在朝堂之上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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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四章 三杆枪,震朝纲(下)
    &bp;&bp;&bp;&bp;“说的轻巧,这火器哪有这么好改进。”周延儒袖袍一挥,“圣上,今日杨帆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无法无天。此等品性,实在难以封伯。更何况此子狡猾至极,故意转移话题。方才,张御史明明批驳他私放建奴,却被他将火引到了杜尚书身上,其心可诛!”

    “诸位大人心系大明,被此子引到了火器枪械之上,心急如焚,也是情理之中。所以恳请圣上明鉴!”周延儒讲起来慢条斯理,话中的意思很明确,杨帆不能封爵。

    殿外雨蒙蒙,空荡荡的大殿有些冷清,杨帆瞥了一眼周延儒,暗道一声老狐狸。对于这个阳奉阴违、阴险狡诈的老狐狸,杨帆冷冷一笑。

    “杨帆,你且说说,这私放四千建奴是怎么回事?”

    杨帆一礼,问道:“圣上,在下敢问一句,十三驿一战,四千平民、三千屯卫,围杀敌军三千,出了被火器炸伤的几百人,几乎无其他伤亡,可算是告捷?”

    朱由检点点头,道:“自然。”以少胜多,自然可以算是告捷,但还是不能解释那四千金兵是怎么回事。

    “那么在场的诸位大人认为,是我大明子民的性命金贵,还是那四千建奴的命贵?”

    “自然是我大明的人,命金贵了!”

    杨帆一礼,道:“我用四千人,换来了四万石粮草,十三驿七千余人,不至于饿死,有何不可?难道首辅大人只知饱食终日,不顾及黎民死活了?”

    周延儒胡须一捋,斜眼看着杨帆,道:“老夫岂会不知民生艰苦。这天灾不断,圣上急,老夫也着急。但是天灾岂是人力可以抵御地了的?若是老臣真有那本事,能够呼风唤雨,怎么忍心看着陕地、关中的百姓受灾,颗粒无收呢?”演戏演足全套,周延儒那衣袖擦了擦老眼中依稀泛起的泪花。

    旋即眼神凌厉地看向杨帆,怒道:“但是,黄口小儿,不要以为用这四万石粮草就可以掩盖住你私放敌军的大逆不道的行为。说,到底有什么企图!”

    殿外,方有成抖了抖浑身沾湿的官袍,沾湿的青袍,更显力量感。“王大人,在下进去了。”

    “方大人高义,祝好!”王岚有些颤巍巍的声音,目送着方有成步入朝堂之中。他明白,总要有一个人,挑起那根脊梁。雨渐渐大了,风吹在他沾得湿透的官袍上,丝毫没有起色。

    方有成振臂登上石阶,跨入殿门,跪伏在地上,道:“圣上!微臣有话要说!”所有人的目光回到了方有成的身上。不知道这个倔强的喷子,还有什么更高深的言论。

    “朕还以为方爱卿宁死不起呢。”

    方有成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杨帆道:“此子不除,大明永无宁日!微臣就算死,也不能让奸贼得逞!此人勾结皇太极,蒙骗圣上,其心可诛!十三峰换来的粮草根本不是四万石,而是五万石!杨帆欺瞒圣上,罪该万死。私藏粮草,瞒不上报,勾结建奴,如此贼子,请圣上明鉴呐!”他那五根手指终于是如同魔爪一般,伸了出来。

    杨帆一笑,果然,这朝堂之上,并不都是忠心耿耿的,还有尸位素餐、吃里扒外的狗奴才存在。

    “杨帆,可有此事?”

    “回圣上的话,绝无此事。倒是这位王大人,粮草交易,并无旁人在场。这个五万石的消息,您老是从哪里得来的?”杨帆笑着问道。

    方有成眼神一凛,道:“你不要管我怎么得来的消息,圣上若是不信,自然可以快马加鞭,往十三峰查明粮草数目。”

    杨帆一礼,道:“若是查无此事,又当如何?”

    “不可能,定有三万草料,两万粮食!微臣可以性命担保!”

    杨帆一笑,道:“哦?王大人如何这么清楚?连有多少粮,多少草都一清二楚?我记得在上呈的军报之上,只言明四万石粮草,王大人莫非有千里眼?”

    方有成眼神避过杨帆,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既然方爱卿提出此事,那边派人去查上一查!杨帆,你有何亲信之人,随锦衣卫前去钦点粮草,若是查无此事,方有成,你也要交代一下。”

    “微臣自然会言明!”方有成一礼。

    “退朝!”朱由检脸色有些铁青,道:“杨帆,随朕到御书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帆封爵,再次被拖延下去。方有成挺了挺胸膛,挥袖而去。行至殿外,扶起王岚以及后边的那位同僚,激道:“圣上已经派人点查粮草,真相终究会大白!贼子不会得逞的!”

    王岚脸色惨白,道:“好!好!”他的手拍了拍方有成的肩,眼睛看着皇极殿的红墙黄瓦,眼睛变得虚眯起来。

    ……

    杨帆走到御书房前。

    “进来吧。”

    杨帆推开门,看见朱由检正在看着桌上孙承宗送来的四条屏,笑道:“董老墨宝果真非凡。线条行云流水,有一种飘逸之感。”

    “草民杨帆,参见圣上。”杨帆一礼,看了眼一边堆砌着的几张揉成团的宣旨。字是临摹魏碑的,写得……确实不怎么样。

    “起来吧,以后你就是爵爷了。私下场合见到朕不必下跪。我们这是算是第三次见面了吧。时间过得真快。”朱由检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杨帆,不经意道:“皇太极送你了五万石粮草?”

    “是的。”

    朱由检笑道:“就知道你小子一肚子坏水。”

    “圣上不也是……”杨帆一滞,不再将下去。今日在朝堂的所作所为,都是迫不得已。既然朱由检将这个破冰的锥子交给了他,自然是希望他可以凿出一个窟窿来。

    “哈哈,今日做得很好。朕早就想打破一下这个陈旧的朝堂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你真是朕的福将啊!”朱由检笑着,“这幅董老的字,是朕从孙承宗那里赢过来的,今日便送给你了。”四条屏被手一推,卷在了一起。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生命难以承受之重(上)
    &bp;&bp;&bp;&bp;御书房,两个年纪相差不过几岁的年轻人,似乎都站在了自己对的位子上。只是一个是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而另一个,却是被这所谓的真命天子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人。他是无可奈何,只能这么默默地承受着。

    杨帆勉强地笑了笑,福将?这吃力不讨好的福将,不当也罢。如今他算是把整个朝堂都得罪了个遍,再也没有他的立锥之地了,当然他已经想好了自己要干什么了。他躬身一礼,笑道:“岂敢岂敢,圣上不过是狠下心下这个决心罢了,而草民只是添了一把柴火而已。”杨帆说得很谦虚。

    “如今陕地灾荒,暴乱又起。当初朕听了你的意见,暂缓了西北的镇压。如今,那几个老油条又开始骚动起来。朕也明白,是朕的过错。但是外乱既定,这暴乱也该治一治了。”朱由检顿了顿,“你怎么看呢?”

    杨帆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对于天灾,圣上是如何看待的?”这是他最想问,也是最不敢问的,最不想面对的。只因为这个话题,是一个生命难以承受之重的话题。

    “这话什么意思?”朱由检不明白杨帆话里的意思,反问道。

    杨帆深吸了一口气,“草民想知道,如果这样的旱灾,若是还要持续十几年,甚至呈蔓延的趋势,到时候连湖广、江南都旱情不断,圣上有何感想?”

    陕西、山西、山东、北直隶,到最后的苏南、浙江、江西、湖广,无论是贫瘠的黄土地,还是江南的水乡,旱情的蔓延如此的可怕,像是一双魔爪,将大明的国力渐渐抽干。杨帆没能想起来,哪一年,哪个地方会发生。

    “不可能,怎么会有如此长的旱灾!你告诉朕,你刚才说的不是真的!”朱由检瞳孔中出现了那惊恐的色彩。他是皇帝,是大明的皇帝,几乎没有什么事,可以令他害怕到如此地步。他绕过桌案,抓着杨帆的肩,眼神慌乱,道:“你告诉朕,灾情很快就会过去的是吧。你告诉朕!”

    “抱歉,圣上。当初家师临终前,郁郁而终。真是演算到了此处,大旱之后,紧跟着来的便是蝗灾……随后就是疫病,到时候整个西北、关中都是饿殍,疫情泛滥……”每一个字,都如同锥子一般,扎在朱由检的心上。

    “朕不听!朕不听!你是骗朕的对不对?”朱由检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他天真的以为,东北战乱结束,那么大明很快就可以强盛起来。他要做一代明君,还有成就宏图伟业……而这一切,被刚刚杨帆的这一句话,粉碎了、破灭了……这时候的朱由检,似乎像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退去了皇权的光环之后,在面对还要经历十几年的天灾,如同一个失去了赌注的赌徒一般。确实,这确实是生命难以承受之重。

    他瘫坐在椅子上,自嘲了几句,“呵呵,呵呵。算命的说的果然没错。两百年前就预料到了,大明兴于东南,亡于西北。祖上基业,将毁于一旦啊!天要亡我大明!”

    哐!

    桌案上的书纸被朱由检疯狂地甩到地上,“为什么?为什么!”

    杨帆此刻确显得很平静,朱由检越是无助,他就得表现地越是平静。因为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很多要做,所以他不能慌。“圣上如果已经认定了,大明将亡,那么在下可以告辞了。”

    他的目光一亮,从椅子上站起来,“杨帆,对!你是卜算子的高徒,你一定可以呼风唤雨对不对?你救救朕的子民!救救大明!”朱由检最后一根希望的稻草压在了杨帆身上。

    “如果能够呼风唤雨,家师也不会眼睁睁地黎民疾苦,郁郁而终了。”杨帆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御书房中,散发着墨汁的清香。朱由检再一次瘫坐在椅子上,无力地摇摇头,道:“朕,怎么也想不到,连老天都不助大明!”杨帆恭敬道:“天灾不可避免,但是人祸可以避免啊!圣上,现在能救大明两万万子民的,只有您了!”

    “朕?朕如何能就得了?如果朕的肉,可以救活两万万子民的性命,要了朕的命都行!”

    “陛下还记得徐光启大人提起过的兴国十策?”杨帆掏出一封信笺,递给朱由检道:“在下当初也和徐光启大人说过,一个人,在旁人眼中是个屁,那么他的言论、他的意见,都是屁话,即使对的,也是不入流的。现在我杨帆,在别人眼中,就是一只臭虫,捏死我的人,也会沾得一手臭气。所以,还没有人敢采纳在下的意见,甚至恨不得将我从这里踢开。”

    朱由检拿过那封信,眼珠扫动着,看得越来越专注。“你这……这十策……”

    “圣上如果还想救大明,最好思量一番。”杨帆一礼,道:“时辰也不早了。在下也该会客栈了,还有人要照顾。告退了。”

    “杨帆,这是你答应做朕解签人的投名状吗?”朱由检眼眉一挑,似乎刚刚从那阴霾之重缓了过来。

    杨帆回过头,恭敬道:“在下做不了解签人。但是,在下会替陛下物色十个、百个、千个的解签人。”

    “哈哈。”朱由检喜极而泣,笑道:“与天斗果真是其乐无穷,朕想想就觉得兴奋。真的,如果真像你的老师预言的那样,朕便要真的与天斗一斗了!”

    “圣上,天灾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天灾人祸一起而至,现在,这祸根已经种下了,就看圣上您有没有拔除的勇气了。”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杨帆,这一回,你就陪朕一起好好玩一把。”

    杨帆背后一颤,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由喉结动了动,躬身一礼,退出了御书房。身后早就吓出了一声冷汗,怎么老毛的语录提前了三百年,太惊悚了。他打了个哆嗦,拿起一旁的油纸伞,缓缓走入雨中。
正文 第七十六章 生命难以承受之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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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官,您回来啦!”店小二放下笤帚,“有什么要吩咐的?”油纸伞收起,甩了甩水,杨帆点点头,将油纸伞靠在门边上,“煮的红枣粥呢?”

    “哦,刚才来了位小姐,将粥端上去了。”店小二回答道,“您回来前不久,就有个人来问。说是您的朋友,然后就上去找那姑娘去了。”

    刚刚不大的雨,有淅淅沥沥起来,杨帆眉头一皱,道:“她俩没离开吧?”这徐蓉还真是阎王找上门,不勾命是不死心了是吧。

    “没呢。”店小二指了指上边,“还在这。”

    杨帆赶紧上楼。

    ……

    “絮儿,他没把你怎么样吧?”徐蓉拿着调羹,将粥喂向絮儿。窗被一只手悄悄推开一丝缝。杨帆从虚掩的窗缝看进去。

    王絮儿摇着头,将粥喝进去,道:“其实杨大哥人不坏的。他昨天说了,那卖身契在山海关的时候就烧了。蓉姐姐你就别生他气了。”

    “他的话你也信?絮儿啊,他就是看你太单纯了,骗你什么都信呀。你等着,等他回来姐姐一定帮你要回来。”

    “哼。”门被推开,“又在这里说我什么坏话?”

    “杨大哥,没有。你别误会!”絮儿声音有些微颤,“咳咳。”

    徐蓉连忙放下手上的碗,抚了抚絮儿的背,道:“慢点。你看你,和他解释什么?你先躺下,姐姐去和他说理去。”对于杨帆,好像从第一眼见面开始,就是没有出现过好脸色。

    “别。”

    徐蓉一笑,道:“好啦,姐姐等等就回来。”她帮王絮儿盖好了被子。和杨帆一起走出房门。

    “徐小姐以后没事,就不要来了。这要很不礼貌,更何况你一个大家闺秀,老是往在下住的客栈跑,难免惹人非议。诋毁了小姐的名声,在下可担待不起。”

    “你说吧,怎么样才可以放了絮儿?今天听爷爷说了,现在你是整个朝廷的攻讦对象。你知道这样会害了絮儿的,知道吗?”

    “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走了。”杨帆看着淅淅沥沥地秋雨,想着这雨,该下的时候怎么不下。不该下的时候,却这么凄凉地呼啸着。路上蓑衣缓行,顺天府似乎有些压抑。一群锦衣,如同雨幕中的幽灵,开始在京城中四散。

    压抑,很压抑。对于很多人来说,确实如此。

    今年的秋,已经透露出了寒意。冬天一定会很冷。天一下雨,杜如海的老寒腿便犯了。坐在书房的火炉边,烘烤着有些潮湿的衣衫。窗外飘入雨丝,杜如海看了一眼,起身将窗合上。继续坐回到火炉边,将一条毯子盖在自己的膝盖上。

    笃笃笃。

    “谁!”

    “杜大人,锦衣卫办事!”声音如催命一般,吓得杜如海手一抖,青衫在火炉上烫出了一个窟窿。“圣上有旨,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门被推开,杜如海眼神慌乱,“不,你们不能带我走,我是朝廷大臣,你们要干什么!?”

    “在下锦衣卫百户高禹,还请大人到指挥使司走一趟。”最前边的那人腰牌一亮,便头一动,身后的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去抓住杜如海,嘴一封,蒙上黑布,直接带走了。

    这样的剧情在多个地方上演着。工部一下子成了重灾区,几乎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被带去喝茶了。秋雨潇潇,杨帆站在楼台之上,看着绣春刀在雨幕中时不时闪过。一场盛宴即将开席。不过这都没有他的事,他关上房门,重新走进王絮儿的屋内。

    王絮儿听到了动静,双手抓着被角,扬起头来张望着。

    杨帆坐在床边,示意她躺下。“她和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絮儿点点头。

    “那好。我也不强留你。若是你执意要回徐府,我也不强留你。以后你的事,我不再过问了。我当初想过,既然把你救回来,那便要对你负责,至少等到你母亲娘家人来接你。如果你想去徐府,那以后就别来找我,你想好了。”

    “杨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王絮儿以为杨帆要赶她走,便道,“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杨帆笑了笑,现在能在他身边呆着的,似乎也就没几个可以坦诚相待的。祖润泽算一个,王絮儿也算一个,他不是个圣人,可以没有朋友、没有兄弟。“那你就好好休息,等病好了,我带你去吃遍京城所有馆子。”

    “嘻嘻。”王絮儿调皮地笑了笑,将被子一拉,将脸埋在里边,道:“絮儿才不要变成大胖子……”

    ……

    ……

    马车缓缓停在方府门口,方有成上完朝回来,便没有去兵部,而是直接回了家。

    “老爷,今天怎么……”

    方有成看了一眼自己的内人,脸色有些难看道:“把溢儒、鸿儒叫到我书房里来,有要事!”他脸色凝重地将湿透的朝服脱下,递给了方氏。

    书房内,方有成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看了眼桌案上的那块顽石,呢喃道:“老师,学生能做得也只有这样了。也算是还了您赏识之恩了。”

    “父亲。”门外两人影候着。

    “进来吧。”方有成做到桌案前,看着自己不成才的两个儿子,道:“为父悔不当初没能严加管教你们两个,太过溺爱。如今成了被人耻笑的把柄。”

    “父亲!我和鸿弟最近一直恪守在家,不曾惹是生非,怎么……”方溢儒辩解道。

    方有成罢了罢手,道:“以后好自为之吧!去,把方云叫过来。”他拿起笔,匆匆写下信函,靠在椅背上。多久了,当初欠下的债,终于要来讨债了。

    将信函递给方云之后,方有成喝了一杯刚刚新酿的黄酒,是老管家亲手酿的。江浙之人,就好这一口,即使在京为官,这一嗜好陪伴了他十几年。酒拿开水烫过后,散发着米的清香,褐黄色。看了看糟糠之妻两鬓已经渐生的白发,方有成笑了笑,道:“这些年,辛苦你了。让你跟到京城来,没有享到清福,倒是来受苦来了。”

    方氏轻轻偎依在方有成怀中,道:“当初跟了你,就是看你一身正气,定能够当一个好官。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怎么,今天怎么想起心疼我来了?”

    方有成一怔,摸了摸方氏有些枯燥的头发,道:“今晚你先去睡,我可能要在书房里处理一些公务。”

    “行了,哪一天不是忙死忙活的,等着你就是了。”方氏将酒具端出书房,“饭会叫人送到你门口的,记得趁热吃。”

    方有成双手负背,呢喃自语道:“不会让你失望的。”他发白的嘴唇抿了抿,神色很差,昨夜跪了一夜,人到中年精力自然有所下降。书房门被轻轻掩了起来。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合作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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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字八号当铺,京城繁华地段,寸地寸金。

    后生打扫完店铺,瞥了一眼坐在堂内的少东家。“少爷,打烊了,您是……”

    “阿川,去后边做两碗面来。”男子吩咐道,“今晚有客人要来谈生意,我们天字八号当铺,不能怠慢了。”

    后生将笤帚靠在门背后,询问道:“三十粒葱花,五滴麻油?”

    手指打在茶几上,错落有声,顾一舟思忖片刻,回道:“六十粒葱花,一勺肉丝,五滴麻油。”男子小心翼翼地将一旁油灯中多余的一个灯芯捻去。阿川看了一眼少东家,知道是大客户要上门了,赶紧到后边准备去了。

    天字八号当铺,顾之卿一生打拼的家业。如今家财万贯的他,渐渐隐退幕后。这生意场也交由了自己的长子顾一舟打理。当铺外八盏大红灯笼,也灭了六盏,只留最中间的两盏。“顾记天字八号当铺”,这金字招牌,在秋雨下焕然一新,尽管经常有人擦拭,但今天格外闪亮。

    顾一舟看了眼斜雨灯火,手指敲打在茶几上,将那喝得差不多的茶,有给斟满。斜雨下,油纸伞缓缓走来。素衣步入当铺,顾一舟赶紧起身,迎接道:“公子就是要卖金猫的人?”

    杨帆点点头,道:“真是在下。您是……”

    顾一舟将杨帆请到位子上,道:“八号当铺的少东家,顾一舟。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请公子来赴约。”顾一舟收账时,掌柜将昨日金猫一事告知了他。顾一舟想起来过两日就要去江浙买米,等到腊八节,按照顾家的惯例,是要开棚施粥的。这是大事,顾记这么多年的名声,坏不得。这单大生意,自然也放不得,权衡之下,顾一舟只好将请帖送至当初杨帆留下的客栈处。

    “不知公子将金猫带来没,在下看一看成色,可以给您一个合适的价位如何?”顾一舟笑道。

    杨帆将布包着的金猫放在茶几上,喝了一口顾一舟递过来的茶。顾一舟小心的解开布,灯光下金光闪烁。顾一舟将一旁准备好的水盆,杆秤拿了过来。仔细计算着体积、重量,说白了就是古希腊排水法测密度一个道理。

    杨帆咂摸着嘴,在大明朝,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用锌铜合金早点假黄金出来。想了想还是算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还是别干了。

    顾一舟在旁边打着算盘,框框当当搞了很久,道:“确实都是金子打的。分量足了,金的品质也不低,虽然比不上大内御制的黄金元宝,但也不遑多让了。您看这样如何,这五百两的金猫,我给公子您五千五百两白银,如何?”这差不多是他给出的最高价位了。如今兵荒马乱的,这样的黄金白银才是真正的硬通货,铜钱早就难以广泛地流通了。

    杨帆不经意地道:“这碟小菜,顾公子出多出少都无所谓,其实这只不过在下的一块敲门砖罢了。顾记八号当铺在京城响当当的名声,不知有没有兴趣和在下合作一番。”

    “合作?”顾一舟警惕地将金猫放在桌子上。“不知道公子贵姓?”

    “在下杨帆。”

    顾一舟一惊,差点连茶盏都握不住,“你就是杨帆?”如今在京城,除了瞎了聋了或者闭门不出的,都听说过了杨帆这个人。炒得最火热的,还是那两战告捷的谋虑,甚至说书的,都准备着新的段子来说唱。

    “怎么,有兴趣和在下合作吗?”杨帆笑道。

    顾一舟笑道:“如今杨公子可是朝廷红人啊。”他的这个红字咬得格外地重,若是真的和他合作,那还不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明白顾公子有什么顾虑。不过在下不妨透露给您一个消息,要变天了,衣服要穿对了,穿不对,会很麻烦。”

    后生端着两碗面上来了。“少东家,面来了。”

    “上什么面!没看见我在和客人谈话嘛。还不退下!”顾一舟突然发轫,吓了后生一跳,面汤都洒了一地,赶紧忍着痛端了回去。顾一舟笑了笑,道:“对不住了,杨公子。在下胃病总是要犯,这不,时候到了。也要……这样,公子您若是要敲下这笔生意,我们再谈谈,若是不是敲这笔生意,那还请……”

    “呵呵,在下告辞了。”

    “不送!”顾一舟的笑,送到八号当铺一丈外便渐渐消失了。呢喃道:“怎么惹来了这煞星。”阿川从后边出来,手还被烫得通红。顾一舟道:“阿川,对不住了。这是不怪你,怪我。我会和掌柜的说,这个月给你的月饷,多二两银子。”

    “谢少东家,谢少东家!”阿川心里暗道,这烫没白烫。“少东家,这面……”

    “打烊后,你吃了吧。”顾一舟看了看这宽敞的八号当铺,“合作,鬼才会跟你合作!”他笑了笑,拿起白桦伞,走入雨中。

    雨中,油纸伞哒哒响着,节奏时急时缓。杨帆碰了一鼻子灰,看来是自己想得太完美了。他到了天桥上,看着护城河畔一字排开的大商铺。

    天字壹号:陆记米铺

    天字贰号:兴隆百货

    天字叁号:陈记布行

    ……

    天字八号:顾记当铺

    代表着京城商业的巨头,天桥下的这八家商行,若是吃不下来,谈何南下掌握住那些大发国难财的富豪。蓑衣跟在了杨帆身后,两柄绣春刀在雨中伫立,雨水顺着刀柄滑落,滴在御制的黑靴上。

    杨帆眼神一凛,“两位是……”他不明白,如今阉党肃清,这锦衣卫、东厂几乎掌握在朱由检手中,怎么这个时候,这两人会出现在这里。

    “锦衣卫千户刘晖,锦衣卫百户章尧,参见爵爷。”俩人一直从客栈跟着杨帆,知道现在才现身。“我等两人,奉圣上之命,保护爵爷的安全。”杨帆松了一口气,感情是小皇帝派来的两个保镖。

    “爵爷,刚才见您要和那顾记谈生意,是要开当铺吗?”刘晖问道。

    “怎么?”

    “如果您要另起炉灶的话,在下倒是可以推荐一人。”雨夜之中的刘晖,看不清真实面容,但从声音中,可以听出来是个男的……“此人几年前是八号当铺的掌柜,可以说顾之卿能够坐稳八号当铺,全靠了此人鼎力相佐。只不过几年前,和刚刚掌权的少东家起了争执,一怒之下离开了顾家。”

    “争执?”

    “恩,当时顾一舟故意压低当银,民怨载道。一块皮裘,原本值五十文的,故意被压到了二十文。不过为了生存下去,不少百姓忍气吞声。后来顾家的老太爷知道了此时,将顾之卿和顾一舟狠狠训斥了一顿。可是当时京城包括其他地方的当铺,早已经纷纷效仿,若是顾家再回升,难免惹人非议,毕竟有不少是身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好每年例行两次的施粥济民,来平息民怨。”

    杨帆虚眯着眼睛,道:“原来根头在顾家啊。是得好好收拾收拾他们了。你说的那个人在哪?”刘晖凑近杨帆耳边,窃窃私语。

    “行了,大半夜的别站在桥上吓人了,我回客栈去了。”杨帆打着油纸伞,往客栈走去。俩蓑衣人消失在天桥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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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 老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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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执了几天的封爵,终于有了定论。从辽地回来的锦衣卫、祖润泽证明确实只有四万石。于是乎,杨帆封爵终于在朝堂之上被敲定下来。另外一件震惊朝野的事,便是工部的贪污案,清查力度更是罕见。上至工部尚书,下至五品郎中,被撸得干干净净的。贪银的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万两,然而这只是在账面上的,到底每年因火器、火药亏空多少白银,谁也说不出一个具体数来。

    连原本替杜如海说话的周延儒都闷声不吭了。其实谁都明白,真正干干净净的人在这朝堂之上又有几人。工部彻查案根本没有那么简单,这样的次品军火敢这样交付,自然兵部也罪责难逃。今日早朝,孙承宗便自我请罪。

    只不过查到杜如海的头上后,这贪污案就这么了结了。朱由检心里透亮着,都给撸干净了,谁来主持朝堂政务。趁着那代表着江南小地主利益的言官群体受风寒之际,税法的改制再一次提上来了。

    反对的声音小得和蚊子一样,六科那帮喷子不上,六部自我难保,谁也不敢这个时候触怒龙颜。主要便是对于矿税、盐税以及商业税的改革,减少农业税、徭役等。不过只是一句带过,朱由检也明白,绝对没有这么简单,用不了多久,反对的声音会渐渐出来。

    杨帆从客栈出来,几匹高马扬鞭而至。封爵的圣旨正式昭告天下,凌河伯,在百官的反对声中,还是授给了杨帆。这个爵位,封得有些勉强。没有那种满城恭贺,没有那种车马盈门,相反,有一些冷清。

    就连客栈的老板,都颤巍巍地跪下来,请杨帆照顾他一家老小,去别出落榻。一下子,杨帆成了京城贵圈的矛头对象。无可奈何的杨帆只好背着黑匣子,带着王絮儿,四处找住处。没办法,爵爷府不知道还在哪个娘肚子里,杨帆也不好意思找朱由检要府邸,最后,花了三百两,在一处老街落脚。

    历朝历代,商人的地位都是低贱的。在大明朝也是如此,然而,杨帆却在一个街巷,买了一个小门面,准备白手起家,挑来挑去,将店铺选在了此处。

    雨不再下,天依旧阴沉沉的。杨帆将街口买来的面食,在屋后简陋的灶台上煮了煮,分到了两只碗中。又在一个破坛上惊喜的发现了还是嫩绿的葱,撒了些葱花之后,一碗热面顿时变得香飘四溢起来。

    两人坐在门槛前,吃着面条。王絮儿乖巧地将面碗捧在膝盖上,筷子伸进面碗,挑着一根面条吸入嘴中。“杨大哥,你是封爵了吗?”

    杨帆喝了口面汤,抬起头看了看天,道:“算是吧。”他明白,如今的朝堂,不是朱由检一个人说了算的。改革,哪有那么好办到。杨帆发现,他手上的筹码,确实用得太快了。而局面却没有过多的改变。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什么叫算是吧?”

    杨帆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王絮儿,道:“小屁孩,吃你的面。”看了眼还放在屋子内的那身礼服,冷哼了一声,笑着摇摇头。换了个衣裳,买卖亏出翔了。

    即将便是立冬了,这破店铺起先卖砂锅的。没有生意,前主人早就想把这店铺给卖了。告示张贴了几个月,都没个人来询问。三百两,确实贵了点,胜在后边带个院子、几间屋子。王絮儿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了。看着杨帆,默默地喝着汤。

    “吃这么点,猫吃得都比你多。”他拿过王絮儿的碗,继续吃起来。那条大黄鱼,盘了这个店铺,也用得差不多了。杨帆就这么静静地蹲着,看着店铺内一摞摞的砂锅,叹了一口气。

    王絮儿病好了之后,也没有什么可以干的,也坐下来,托着下巴发呆。

    “凌河伯,杨子,威风啊!”打听来打听去,终于找到杨帆落脚地方的祖润泽拿着那套礼服,左看右看,羡慕得很。王絮儿讨厌祖润泽,一见他来了,便赶紧回了内屋。原本沉寂了很久的铺子,被祖润泽这么一抖,顿时尘土飞扬。

    最后,俩人不得不走到了外边谈话。

    “杨子,真是神了。那一万石草料哪里去了?被烧了吗?”

    杨帆看了一眼祖润泽,道:“我有这么蠢吗?就放在金牛洞里。就算里边有十万石,圣上派去的人,也会认为是四万石,懂吗?”他突然注意到旁边有动静,看了看一旁正在外搬的左右两间店面,问道:“怎么回事?”

    祖润泽笑道:“左边这间老子盘下来的。军中也没有什么事,交完军令,拿了点银子,就盘了间店面。杨老板,望多照顾照顾了!”祖润泽故作腔调地抱了抱拳。

    “滚你大爷的。”

    祖润泽呵呵一笑,道:“忘记告诉你了。这店面,也有我大爷一半的银子。”他对旁边那搬走的掌柜道:“动作都麻利点,老子晚上还要睡觉。”

    “那这边是……”

    两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过此刻却换成了普通的衣衫。刘晖、章尧拱了拱手,笑道:“以后的生意还得杨老板提携提携。”刘晖将一封信函交给杨帆。“这店铺,都是圣上的钱……”

    杨帆看完信,站着默不作声。

    “杨子,还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了。”

    “说吧,你们爷俩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杨帆知道这次他是被算计了。

    “那粮草,被圣上筹拨去了一半。”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看杨帆的脸色,还好还好,于是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我爹说要五千石,大爷叫我来问你。说你看着办,你要运到京城的两千石黍米、大麦已经在路上了。你要明白,这么明目张胆地运粮,中间都是靠关系……”

    杨帆脸色越来越沉,这几只老狐狸感情是看自己如今好欺负,要把自己榨干是吧。“好,很好!”杨帆笑道,“你这个好兄弟。老子是交定了。既然伯父要粮草,五千石是吧,拿去。皇太极多送出来的一万石草料统统都拉去给你爹。”

    “啊?”祖润泽惊道,“那粮食呢?”

    杨帆扯了扯祖润泽的脸皮,道:“粮食?祖润泽,你要是还有脸皮的话,最好别动那八千石的粮食。这是给十三峰兄弟活命的,不是我杨帆一个人做得了主的。你的好爹爹要是收下这一万石,我们还是好兄弟。要是还想打那八千石粮食的注意,别怪兄弟无情!”杨帆放下狠话,松开祖润泽的衣领,忿忿地走进店铺之中,真是人善被人欺。

    刘晖、章尧挑了挑眉,表示没自己什么事,也匆匆进了屋。准备着圣上交代下来的任务。祖润泽这叫一个心塞,自语道:“为啥这里外都不是人的破事总轮到老子干啊。”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再起波澜【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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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逐渐冷起来,清早,顺天府便早早地有小贩开始摆摊了。虽然人少,但能捞点钱是一点。小贩们深信一点,那就是钱不会从被窝里生出来。

    老人双手插在袍子中,蹲在城门口儿,身前放着一篮木炭,生怕受了潮,老人特地盖上了一块破布,用他低沉的破嗓子,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炭嘞,卖炭嘞。”那手指却异常灵活地活动着。

    “炭怎么卖?”杨帆笑眯眯地走到跟前,蹲了下来。掀开那层破布,问道。卖炭翁看了杨帆一眼,不由眉头一皱,道:“炭很贵,你买不起。”

    杨帆一笑,问道:“怎么个贵法?”还能够比金子贵?

    天气转冷,大清早还没些个人来。有些燥冷的空气吸入鼻腔,感觉涩涩的。卖炭翁打了个寒颤,道:“打北边砍来的上好松木烧出来的,熏个腊肉肠子什么的最合适不过了。若是要生火取暖的,喏。”卖炭翁努了努嘴,指着对边的樵夫道:“他家的便宜,十五文钱可以买上一捆。”

    杨帆点点头,喃喃自语道:“那确实挺贵的。”

    也许是蹲久了,腿有些麻,卖炭翁站了起来,两只脚在原地哆嗦着,看到还蹲在地上的杨帆没有走的意思,便厌烦道:“不买别站着了,挡了我的财路,等卖了这篮子炭,也就走了。”

    “你确定就这篮子?”杨帆嗤嗤一笑,看了看老翁严肃的神色。

    卖炭翁急了,怒道:“你这人忒不像话了。我能骗你不成。这次出趟远门,就为了这篮子炭了,多的没有了。我说,你倒是买不买?”

    “买买买,几钱?来两条。”杨帆笑道。

    “两条?你他娘的以为上街买油条啊。要,就带篮子都买走,不然赶紧走。”卖炭翁眉头一竖,双手从袍子中伸出来,朝杨帆罢了罢手。

    “呵,你这生意做的。怎么的,篮子钱也要算上吗?赶紧的,给我包起来。”杨帆站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好像真是来买油条的一样,“要不然,你这生意,也不用在顺天府做了。”

    卖炭翁接过杨帆递来的纸,嘴中呢喃有词:“真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就这么不经意的一扫眼,卖炭翁眉头一挑,似乎暗暗有些惊讶。

    杨帆试探地问道:“怎么样,这笔生意做不做了?”

    “做,怎么不做?蚊子苍蝇,好歹都是快肉。在哪儿交货?”卖炭翁将纸收进袖口道,“只要你本钱到位了,就是要做到龙头老大,老朽也办得到。”

    “你来了就知道了。”杨帆将一锭银子交给老翁,却被卖炭翁丢了回去。

    “少埋汰人。我是为了钱吗?”说完,拎着那篮子松木炭气呼呼地走了。杨帆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老翁离去。

    ……

    ……

    如果说昨日封爵似乎是盖棺定论了,那么今日便波澜再起。因为……方有成死了。吊死在了自家的书房内。发妻方氏见方有成两日未出,终于在昨日傍晚闯进了书房,结果却换来了方有成一句冰冷的尸体。

    封爵的闹剧,依旧没有结束。六科给事中、都察院官员,在昨晚收到方有成死的消息开始,就不断地上奏,要求还方有成一个清白。

    还什么清白?谁要负责?大家伙心里透亮着,既然圣上要挑起杨帆这把火,那么方有成以死明志便是扑灭这道火最好的收场。死人是不会开口的,所以可以任凭这些同僚、大臣借此做文章。确实,这坛死水,又被这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给搅活了。

    作为凌河伯的杨帆,首当其冲的成为了弹劾的对象。朱由检今日称病不朝,坐在乾清宫,看着那兴国十策。

    “圣上。”门外洛养性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丝宁静。

    “进来吧。”他将那封信函压在桌上,“查得如何了?”

    “盛京那边确实在昨日黄昏斩杀了一枚暗子,而派去的锦衣卫查明,确实有五万石的粮草。”飞鱼服格外的华丽,洛养性跪在地上,将消息如实禀报了出来。

    朱由检闭目思忖了很久,到底是谁在搅局?即使杨帆已经亲口承认了这多出来的一万石草料,在他心中还是埋下了一根刺,小声沉吟道:“五万石啊……”他看了眼画坛中的那幅卷起来的《月泉图》,细声呢喃道:“你若安好,朕保你一生荣华,但这一切,都是朕给你的!要收走很容易!”

    帝王心术,说白了,就是皇帝心中的那一杆秤。哪边沉下去了,就得权衡。朱由检上位不到五年,却看得通透。该怎么做,什么时候做,心里清楚地很。一道圣旨下去,很快就平息了这场又要起来的风波。

    方有成赐谥号烈忠,凌河伯杨帆暂不封地,留京候旨。这个结果,言官们满意了,朝廷重臣平衡了,就这么简单。事因杨帆起,而由杨帆息。封地这事很玄妙,大明朝的分封,已经不似前朝旧例,大多数爵位都是不允许私设军队、征收税粮的,就像洛阳的福王,出了他那个用朝廷花了二十五万两白银建起来的王府,那就是走在了朱由检的地盘上了。而杨帆的封地不同,战事前沿,异姓封爵,这是很敏感的地方,满朝百官生怕杨帆手握重拳,到时候权倾天下,来找他们的麻烦。

    消息传至杨帆的耳朵里,不过是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想罢了。自己想做空整个朝廷,如今,这群老狐狸先把自己给做空了。凌河伯?没有了封地,那真的就成了一个虚名了。他背负着双手,终于明白到了些什么。

    自己还是太年轻。

    回到铺子,看见王絮儿正蹲在边上玩一只大白猫,问道:“小黑喂了没?”王絮儿见杨帆来了,噔得站了起来。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在地。杨帆扶着她,道:“慢着点。”

    王絮儿一笑,道:“没事。小黑喂好了。杨大哥,饭吃了没?”杨帆将王絮儿扶到凳子上,道:“饿了吧?等等就给你做。”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王絮儿的头。原本笑靥如花的王絮儿忽地一怔,眼睛突然红起来。杨帆以为自己失礼了,连忙蹲下来安慰道:“哥哥错了,不该摸你头的。”

    王絮儿摇摇头,道:“杨大哥,不怪你。是絮儿想起了爹爹,以前爹爹也是这么摸絮儿的头的。”杨帆心里有些梗塞,替王絮儿擦了脸上的泪珠,道:“一切会好起来的。”

    晚饭吃得很平淡,几个以前学会的小菜,配上几个馒头。王絮儿却吃得很开心,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里,竟然还会有一个大哥哥为自己亲手下厨。刚刚还难过的她,下一刻便被温暖包裹了,咬着那个她永远也吃不完的馒头,嗤嗤地笑着,流着眼泪……
正文 第八十章 跨越近三百年的卦象
    &bp;&bp;&bp;&bp;日落之后,寒意更加浓了。冷,今年的冬天一定会很冷。卖炭翁坐在炉子边,所谓的松木炭,随意地扔在炉子里。上边的小铜壶呜呜地冒着热气。一旁围坐着三个老头,眯缝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老哥,找我们几个回来,什么事?”带着破圆顶帽的老头两手插在袖子中,似乎很享受火炉带来的温暖,一只脚不停地抖着。

    “你们看看,这是晨儿个一个年轻人递给我的。意思是要让我重出江湖。”卖炭翁从怀中掏出那张纸,递给了一旁的老头儿。

    “杨帆?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坐在里侧的老头满脸的花斑,松弛的皮肤皱着一起,声音似乎有些虚弱。卖炭翁回道:“就是那个凌河伯。此次在凌河城两战大捷的那位。苏先生有什么高见吗?”

    被叫做苏先生的老者看着炉火,有些出神,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卜算子的高徒吗?当年老祖师应太祖、文成公之约,为大明算过一卦。兴于东南,亡于西北。东北此次建奴大军东进,本是宇厦将倾,却被迎刃而解。如今天灾渐起,乱象又兴于西北,恰应了此劫。”

    “苏先生的意思是……大明将亡?”一直闭口不言的驼背老者询问道。

    躺椅上的老者摇摇头,道:“天机岂能料全。我等算尽天机,也不过是管中窥豹,只见一斑罢了。但是老祖师临终前的那句话,一直是我麻衣一派的秘密。续龙黄袍,帆扬四海”

    “续龙黄袍,帆扬四海……”圆顶帽的老者喃喃自语,“难道真有应劫一说?帆扬四海,难道此人便是大明的救星?这也太玄乎了吧。”

    卖炭翁拿起铜壶,在四个杯中倒上些茶叶,沏上茶,边说道:“不管是不是大明的救星,这次他请我们几个出山开铺,你们怎么想?”

    “等明日去看看人再下定论吧。当初看错了顾一舟,才会到如此地步。如今时事人艰,可以说有一半的罪过都是我们几个放纵造成的。现在既然有人要闹上一闹,如果人品确实可信,我们几个老骨头也不妨奉陪一次。”

    最里边的老者手指掐着骨节,呢喃道:“麻衣也该有个衣钵了。”

    “苏先生是要……”

    屋内声音渐稀,只有炉子中间或的噼啪声。

    ……

    夜,有些难以安分下来。落叶的沙沙声,白猫喵呜地跑出老铺子。王絮儿蹲在地上,将这只一直喜欢呆着老铺晒太阳的白猫抱起来,哄道:“小白,怎么了?这么晚了还跑出来。”

    “哼,老夫就知道。温柔乡,英雄冢,你看看,这日子都过上了。唉!”老铺子外,两个身影突然的出现,吓得小白喵呜一声,直接窜回了老铺之中。王雪儿看到孙承宗,那一大把胡子,跟看见阎王似的,脸色一白,直接往里边跑去。

    祖大寿笑道:“年轻人嘛,谁没年轻过呢。家里几个比他小的都成亲了。”

    “孙老,老祖?怎么,来这里有何要事吗?”杨帆刚刚洗好碗,正扫着地。孙承宗看着杨帆这幅德行,破口大骂道:“你看看你,这是在干什么?大丈夫当心怀天下,你当初那些豪言壮志哪里去了?朝堂上的义正言辞呢?”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更何况在下不是被一撸到底,就剩了那件破衣裳了嘛。”那件斗牛大红袍,竟然被杨帆戏称为破衣裳,要是让朱由检听见了,估计要气得冒烟了。

    “还不是你自个儿惹得祸。早就说不要踩钢丝,翻跟头是迟早的事。”

    祖大寿看着火药味十足的两个人,赶紧打岔道:“你就这么让我们俩站在这里打秋风?”说完,也不管杨帆同不同意,和孙承宗往里边走去。

    领导又来了……

    祖大寿道:“这铺子你要来干什么?这种地段,要来何用?”他当然不是质疑杨帆的能力,只是想摸摸底,自己这投出去的银子能赚回来多少钱。杨帆给这两个极品领导倒上茶,想想堂堂凌河伯大爵爷,竟然沦落到了给人端茶递水的地步,真是心酸。

    “有什么用看着就知道了。”杨帆坐下来,倒了一杯茶,自顾喝上了。孙承宗将一本簿子直接丢在了桌上,一语不发地喝着茶。杨帆看了一眼祖大寿,随后拿起来翻看着。是原本那些还存活着的十三驿弟兄们的户籍。

    “这事你得谢谢人家孙尚书。没有他,这东西指不定猴年马月才下的来。”祖大寿帮着腔,“对了,这是你的。你自己看看,有没有差错。”

    “扬州人士?难道户部的人找到我的祖籍了吗?”杨帆看着自己的户籍,问道。

    “哪有,随便安上去的罢了。有了这个,你就可以走仕途了。现在也就这条道了。眼下秋闱已过,圣上说了,若是你有本事,明年开春的春闱,你可以参加。如何?”

    杨帆摇了摇头,感觉不怎么样。

    孙承宗怒拍桌子,喝道:“难道你就准备在这破屋子,守着那女人一辈子吗?”他怒杨帆不争,心中才会发这么大火。

    “四书五经家师不曾教过,如何应试?”

    噗……

    “那你老师都教了你些什么?”

    杨帆想了想,道:“天文地理、算术历史,差不多这些。”孙承宗站起来,摇头走出老铺子,口中呢喃道:“没救了,没救了……”

    等孙承宗走远了些,祖大寿贴耳小声道:“读点书,今年春闱的考官会为你打点好的。还有,圣上说了,什么时候造出那火枪,什么时候放你回十三驿。明儿个,大内的一批匠师便会到一边的铺子内。”说完,拍了拍杨帆的肩,道:“这是密旨,连孙尚书都不知道。”

    说吧,拿起那几本户籍,从胸口掏出几本四书五经,劝道:“读点书啊!”

    两个老活宝走后,杨帆看了看那几本令他作呕的四书五经,直接被他塞进了火炉之中,骂道:“读你|妹个书!”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四老来袭
    &bp;&bp;&bp;&bp;最近无事,杨帆又习惯了日上三竿,起床吃饭的生活。打着哈欠,拿着自己用猪毛做的牙刷,蹲在院内的地上刷牙洗脸。院子内有口小井,水质比较清甜,杨帆当初看重的,便是这口井。

    等那二千石黍米运来之后,配上大米、豌豆等,试着烧造出浓香型的烧酒。以前在农村老家,自家的高粱酒的度数,五十多度,配上以大麦和豌豆或小麦制成的中、高温大曲。经过混蒸续餷、酒糟配料、老窖发酵、缓火蒸馏、贮存、勾兑,一壶老窖香气四溢。虽然明朝的烧酒已经初步成了规模,但这五六十度的老窖浓香型,杨帆喝遍了整个京城的酒楼,都没喝着,绝对是个卖点。

    等走到外屋时,杨帆愣住了。王絮儿站在一旁,四个老古董正坐在一旁,看着什么。见杨帆来了,一脸不爽之色,道:“爵爷可是好大的架子,睡到日上三竿,这买卖人,可不是都像您这样的。”几个老头似乎来了很久了,那茶盏都喝得快见底了。

    “见笑了,几位前辈光临寒舍,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在下也好收拾收拾。”杨帆挥了挥手,叫王絮儿回去,却被一旁的苏先生叫住了。“这位小姑娘是……”

    “哦,这是我妹妹。怎么,前辈是……”杨帆看向那个满脸老人斑的老者,不由惊讶了一番,这么老了,还要出来做吗?要不要这么拼命,就算他敢来,自己也不敢雇佣啊。其他三位还行,五十多的样子,身子看上去也算是硬朗。

    那个卖炭翁今日一身长袍,顿时多了分书生气。“这位是麻衣苏青,苏先生。”杨帆眉头一挑,怎么搞得和江湖人士一样,还麻衣苏青,不过也只好抱拳一礼,道了一声:“苏前辈好。”

    “听说你是卜算子的徒弟?”苏青看了一眼杨帆,藏在袖袍之中的手,掐着骨节,皱了皱眉。杨帆一怔,点点头,道:“苏前辈见过家师?”

    苏青点点头,道:“年轻时候见过一面,不曾交集。当初茅山一脉,汝师尊便是执牛耳之人。只可惜,等老朽在登临茅山,便见不到那传承了。”

    杨帆吓了一跳,顺着竿子往下说道:“在下便是扬州人士,家师二十年,都在陕地隐居,苏前辈自然找寻不到。只可惜家师早已百年归天,不然两位定有说不完的话可以畅谈。”杨帆想到,若是这个时候,卜算子真活着,那就闹乌龙了。

    几个四处逛铺子的老者,又转回来了。圆顶帽老头眯缝着眼,问道:“你要开当铺?”杨帆点了点头,道:“是的。”

    “眼下京城八号顾记、宣记当铺、洪记当铺……这么多当铺,你还要开?”圆顶帽老头张口就来,一口气将近十个当铺的名字报了出来。杨帆道:“在下开当铺,不过想扳倒顾记罢了。这当铺不赚钱。”

    “不赚钱?小子,你可知道这要花多大的成本?”圆帽顶的老头子双手背着,“你的本钱呢?”杨帆道:“五千两银子。”

    “只有五千两,还想扳倒顾家?做梦去吧。你要是本本分分的来,兴许我等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老头子蹲在一堆砂锅前,拿起一个锅子把玩着。

    “若是几位肯出山,这当铺该怎么经营,便怎么经营,顾家那边,在下自然会有办法。如今民生艰苦,当户连饭都吃不饱了,还压低当银,这样的奸商,自然要好好收拾收拾。”

    “好,既然你有这个心,那我等便助你一臂之力!”

    杨帆抱拳一礼,道:“那便拜托几位了。”

    长衫老翁道:“还没正式介绍一下。鄙人梁福,原本是八号当铺司理,这位是邱常松,原先的朝奉,一双火眼金睛在天桥那可是出了名的。这位是孙沈明,原先的票台。如今你是我们的东家,那边受我等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杨帆道,“在下开的是利民当,主要是救民,赚钱是其次。几位不必行此大礼。”

    梁老执意要行礼,道:“那就更受得起了。杨爵爷高义,我等佩服。”三位鞠躬之后,便开始大量起店铺了。

    “这柜台得改改,要拔高。”

    “还有这里,得放一块屏风,最好有蝠鼠吊金钱纹案的。”圆顶帽的邱常松四处转悠着。“哦,对了,记得请三尊神像来。号房内要供奉火神、号神,一为求财,二为避祸,还有就是财神爷也得请过来。”

    “打杂的折货、追瘦猫、后生、将军,爵爷最好也物色好,若是爵爷忙,我们也可以帮爵爷您物色物色。”

    杨帆道:“那就麻烦几老了。”

    苏先生一直在和王絮儿说话,似乎很高兴,道:“爵爷,我们几个老头子的房间备好了没有?”

    “是啊,我看着后院房间也不多,莫不是不包吃包住吧?”孙票台询问道。杨帆一怔,连忙解释道:“哪能啊。这边两间,隔壁铺子中也空有几间,正好供几位入住。”

    苏青站起来,道:“成。那我就住爵爷这边了。王丫头,扶老朽进去吧。”王絮儿点点头,道:“苏爷爷,刚刚您讲的是真的吗?那帮土匪……”

    “当然是真的了,我告诉你啊……”

    杨帆看着离去的两人,指着问三老,“他俩怎么认识的?”梁老笑着道:“这是那丫头的福气。麻衣苏青,想不到终于是要破戒了……呵呵。”

    破戒?不会是要……老牛吃嫩草吧……“我……我进去瞅瞅。”杨帆有些不放心,想进去看看,却被几个老头拉住了。

    “爵爷啊,你看着边,得搞一个号房。”

    “恩恩,知道了。你们看着办,先让我进去啊。”杨帆急着要离开,又被拦住了。

    “爵爷,这里啊,要搞个仓库,最好重新修缮一下……”

    “哎呀,让我进去!”杨帆真是日乐购了。日防夜防,老头子难防。竟然被这头老牛趁机而入了。头疼,头疼……
正文 第八十二章 石子君的眼光【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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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柜台被拔高成一米八有余,当铺的规矩,本来杨帆还想说改一改,齐腰就差不多了。被梁老言辞拒绝,说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当铺典当,都是无可奈何才来的,遮羞板、高柜台,都是给当户一丝面子。

    这就算了,当杨帆将那只纯金的猫拿出来,准备去换银两的时候,直接被三老拦住了。破口大骂了一通,说招财猫怎么能卖,尤其是金色的,代表着财运亨通,比财神爷还要灵。邱常松慧眼独具,看出这猫眼睛缺失了,便问杨帆是怎么回事。杨帆只好把当初捡漏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听得三老目瞪口呆,直夸杨帆运气太好了。

    便让杨帆去把那两颗猫眼珠子寻回来。

    差不多都身无分文的杨帆,只好向祖润泽那混蛋借了六百两,往石府买猫眼。当初八号当铺的朝奉也说了,顶破天就个六百两,就看石员外肯不肯割爱了。

    石府的门敲了三通,石府的管家探出个头来,询问杨帆何事。

    “在下前来拜访石子君石员外。”

    管家狐疑地问道:“有请柬吗?”杨帆笑了笑,道:“您就告诉石员外,就说买猫的那位来了,他自然会明白。”

    “行,那你等着。”管家关上大门,过了一会儿,开了个小门,道:“进来吧。我家员外等着呢。”跟着管家,杨帆感叹着宅院不得不说就是气派,不愧是有钱买个官做做的土豪。在厅堂上等了些许时间,石胖子穿着件华绸缓缓出来,坐在主位上。

    看了一眼杨帆,便认出来正是前几日打自己脸的那个小后生,有些怒气地哼了一声,“有何贵干?”杨帆拱了拱手,笑道:“在下杨帆,特地来和石员外商议生意的。”

    “杨帆,这名字……爵爷?!”椅子上的石子君差点摔下来,赶紧下跪道:“下官石子君,参见凌河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爵爷包涵。”我勒个去,竟然招惹上了这么个煞星,石子君感觉背后冷飕飕的。

    “石员外请起,请起。”杨帆将石子君扶起来,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次登门拜访,是有要事相求。”

    “爵爷请说,爵爷请说。”他这样一类买来的员外郎,多是属于花钱买个名号,平日里连个四品官都不曾见过。这杨帆虽说没有什么实质的职位,但好歹是个爵爷啊。这名头,那可是响当当的。他自然不知道朝中百官对他已经恨之入骨,还以为这杨帆就是皇帝跟前的一个红人,自然巴结还来不及。

    杨帆看石子君这么配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缓缓道:“是这样的。在下最近开了家当铺,石员外还记得当初那只金猫吧。在下很好拿来作镇铺之物,可惜这眼珠子缺了,实在是不美观,所以还请石员外……能够割爱。”

    杨帆将手上的匣子打开,两排十二锭大银元宝码在红绸上。他朝石员外那边一推,意思便是要买下那对猫眼。

    石子君眼珠子一转,笑道:“哪敢让爵爷破费了。管家,管家,快。将我的那对扇坠取过来。”站在稍远处的管家连忙跑到书房,将那差点成为扇坠子的猫眼拿了过来。石子君呵呵一笑,道:“爵爷得亏来得早,不然这猫眼珠子可就要被在下打洞了。”

    石子君那衣袖擦了擦,递给杨帆道:“能得要爵爷赏识,自然是再好不过,这猫眼就当在下送给爵爷您的。”杨帆拒绝道:“那怎么行,虽然说石员外家大业大,但无功不受禄,怎么可以凭白无故地收下这对猫眼呢?”

    “爵爷说笑了。这家业啊,都是祖上积累下来的阴德,在下不过是享了老祖宗的福罢了。想到年,天桥下,我石记老字号便独占三间,现在铺子也卖了,田地也七七八八地卖得差不多了。不怕爵爷您笑话,除了这祖宅,所剩家财真的不多了。”

    “石员外不曾想过做生意?”杨帆问道。

    “年轻的时候干过一次,赔得血本无归,迫不得已卖掉了最后一间当铺,给了顾之卿。此后就再也没那个冲劲了。”石子君摇摇头,自嘲了几句。忽然想到杨帆此番也是要开当铺,便心头一凛,道:“爵爷也要开当铺?您可得小心顾家。当初我们老石家就是被他们扳倒的。”

    “不瞒石员外,在下此番开当铺,就是为了扳倒顾家。如今这样的年代,百姓穷得都解不开锅,全靠当些值钱的东西,熬过去。他顾家非但不体恤民情,还变本加厉,可以压榨当户,实在该诛!”

    石子君摇摇头,道:“在下也听说了。没办法,只要收的税多,这顾家在和这户部的人有勾结。只要交足了税,再这么上下打点,苦了的是老百姓。”

    杨帆点点头,道:“石员外能看得通透,体恤平民,也算是仁义君子了。”

    “说句不怕爵爷笑话的。我石家历来就是本分做生意,奈何这京城的水深得很,才沦落到如此下场。如今也只能守着这些家业,度过余生了。”

    “这六百两石员外还是收下吧。猫眼的事就谢过员外了。在下以后定当上门拜谢。”杨帆起身,欲要离去。久坐在椅子上的石子君终于将心中的那句话说出口了,“爵爷,在下也有一事相求。”

    “哦?石员外不妨说上一说。”

    “那个,那个……在下可以入股爵爷您的当铺吗?”石子君终于把这个请求讲了出来。自己这个脑子,这辈子经商是不要想了。他从那次买猫,就对杨帆另眼相看了。没想到就是京城声名鹊起的杨爵爷,自然要好好抱紧这个大腿了。

    杨帆看了眼石子君。

    “爵爷不要误会。在下想要入股,一来是看顾记不爽,想要随爵爷整一整顾家,二来,这坐等吃山空的日子也不能一直继续下去,给后人留条财路而已。”

    (有童鞋说《汉明大黄袍》的封面太丑了--好吧,寒虾承认自己搞的。又花了几十大洋,做了个封面。)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大明合伙人
    &bp;&bp;&bp;&bp;“你准备入股多少银子?”

    石子君一盘算,除去家用、应急,手头的余银也有个六七千两空放在库房里,虽说这银子烂不掉,但总有一天会被花完的。他也是未雨绸缪罢了,于是一咬牙,一跺脚,道:“六千两!在下入股六千两!”

    杨帆平静地坐回到椅子上,道:“石员外可要想好了,这银子短时间之内可是收不回来的。在下放的是长线,不是整一整顾家这么简单的。要搞,就得搞垮这天字八号。”

    石子君一凛,忽的想到这爵爷并不是无缘无故封来的,而是靠着战功封上去,不由一颤,道:“只要爵爷不嫌弃,这笔生意,在下搭上一手,还有,在下本是江南人士,在金陵也有不少家父生前交好的世家,若是爵爷想玩得大一点,这牵头的是,在下可以做上一做。”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江南富庶地,家财万贯的富商多得是,要实现那个计划,最好便是把棋子埋好。

    “石员外,你选人一定要找那些熟悉的,最好是江南地方混得不怎样的。”

    “不怎么样的?哪样的?”

    杨帆一窘,尴尬道:“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混得和你差不多的。”石子君呵呵地笑了笑,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道:“明白了,爵爷是要扶持一下家底子稍微有点,但又和官场子触碰不多的家族是吧?”

    杨帆靠近石子君,低声道:“说句难听的,天字八号,只不过是个开始,这大明的商场,要变天了。到时候,这样的格局,会被打散,所有人都要重新洗牌。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按重新洗牌之后的套路来规划。这样不就是走在前边了吗?”

    石子君没想到杨帆的胃口这么大,唬了一跳,嗫嚅着问道:“那……这规则是……谁制定的?”杨帆喝了口茶,道:“在下制定的,圣上同意的。”

    如果只是杨帆,石子君感觉不得不把前边说是要入股的话收回来了。之后后边那个更大的筹码,令他为之一颤,圣上?这事情还有圣上掺和……“所以石员外您可要想明白了。风险永远是和收益成正比的。天下永远没有免费的午餐。”

    石子君感觉椅子有点烫,挪了挪屁股,道:“干了!”他拿起茶杯,在杨帆喝那茶之前,碰了个杯,直接饮尽。杨帆一愣,忽的哈哈大笑,“好!有我杨帆一块肉吃,觉得不会让石员外饿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个大明合伙人,在今日一拍即合。也许许多年之后,叱咤大明商场的,是石子君这个名字也说不定呢?

    ……

    ……

    回到老铺子,发现几个木匠正在丈量修改着柜台。如今招工方便,只要能混口饭吃,大伙都跟着抢。杨帆将那六百两直接交给了梁伯,道:“看着给工钱,别亏待了几个师傅。”老梁看到如此不拘小节的爵爷,摇摇头,细算着账本。当铺还没开张,这一笔笔钱,都已经在梁老那账本上计算地清清楚楚了。

    虽然东家客气,但自己这个做掌柜的司理,可得精打细算。如今王絮儿整天抱着那只小白猫,和苏青坐在一起,似乎很亲密的样子。这似乎让杨帆有些不爽。故意将金猫放在院子边,小心翼翼地装着猫眼。

    “絮儿,你看着人的面相啊,都不一样的。看面相,一看眼、二看天仓。”

    “苏爷爷,你说的我都不明白。”

    苏青漫不经心道:“你看,给你举个例子吧。苏青四处看了看,没谁了。看到在角落装猫眼的杨帆。就拿他说吧。你看他的眼睛,眼大而圆,眼型如杏,多泛亮光,按照刚刚老夫教你的,应该是什么?”

    “聪明多才、富于情感。”王絮儿道。

    “对了。那眼神坚毅,不轻浮,眼尾微勾,又有何玄机?”苏青笑问道。王絮儿沉思片刻,道:“不喜露善色,而内在正直不荒淫。”

    苏青眼神一明,道:“丫头,这是谁教你的?”

    “啊?”王絮儿才意识到,这些苏青都还没有教过她,虽然都是基础的面相知识,却还是令苏青吃了一惊。“其实,苏爷爷说的那些话,絮儿第一眼见到杨大哥的时候就感觉得出来。”

    苏青点点头,道:“好。很好,以后这第一感丫头你时刻注意了。若是感到危险,第一时间就要警惕起来。明白吗?”

    “苏爷爷,絮儿现在就感觉好危险。”

    “哦?”苏青眉头一挑,手指按在骨节上,“爵爷这是干什么?”杨帆脸色阴沉地看着苏青道:“干什么?我尊重您是家师的故交,可您这是干什么?”杨帆将金猫放在石桌上。王絮儿怀中的白猫立马来了精神,跳到石桌上好奇地看着那只金猫。

    “老夫做错什么了,让爵爷如此气愤?”

    “您破戒了!您说您一代麻衣相士,执天下相术之牛耳,怎么忍心对一个小丫头下的了手?”杨帆打开天窗说亮话。絮儿皱着眉,小嘴不高兴地翘起来,“杨大哥,你说什么呢!苏爷爷是在教我看相呢。”

    “哈哈,爵爷可是误会了。老夫即使有着色心,也没那个能力了。”苏青躺在椅子上笑着。杨帆心里暗道那可不一定,那种光看光摸的色大爷,杨帆也见过不少,于是警惕地问道:“那梁老说的破戒又是怎么回事?”

    苏青瞥了一眼杨帆,道:“那是老夫决定收絮儿为徒弟了。麻衣一派,自古传男不传女。老夫当初已经传下了一位弟子,当初来这里之前,算了一卦,会遇到一位衣钵传人。随后与絮儿姑娘一见投缘,所以才有破戒一说。至于爵爷想到的那个层面,老夫只能说是您想多了……”

    “……”杨帆看着石桌上,小白那不断撩拨着金猫的爪子,愣愣道:“那怪我咯。”王絮儿抱起小白,粉拳锤在杨帆身上,怒气冲冲道:“那还怪我和苏爷爷吗?就怪你。”说完,便往屋内跑去。

    惹得苏青在一旁哈哈大笑。
正文 第八十四章 烧酒英雄泪
    &bp;&bp;&bp;&bp;招财猫如今成了镇宅之宝以及小白的玩物,石子君的银两又没有到位,这店铺的木活也还没有完工,这当铺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开张。

    对于当铺,杨帆倒是也不急,不过这烧酒的器皿总算是送来了。明朝的烧酒历经两百年,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工艺。杨帆设计的这套烧酒器皿,也只是在细节上略加修改,在木头的材质上做了严格的把关。装高梁米的木桶,用的是水曲老柳箍成的圆木桶,没有任何的异味。

    运来的两千石高梁米暂时都藏在了地窖下边,酿酒请来的老师傅,杨帆都是聘了重金请来的。这种蒸馏烧酒,最重要的还是酒醅、还有水的质量。这口井的水,几个老师傅尝了之后,感觉属于佳品了。这里的商铺原本就是比较偏僻的地方,这口井也存在了几十年了。

    大麦、大米、豌豆这些杨帆也命人去陆记采购了。手上的银子总是留不住,刚到手的六百两,梁老还没有捂热,就被杨帆抽去了四百两,去买烧酒的原料了。几个老师傅都是实在人,听到杨帆开出的条件这么优厚,纷纷愿意留在这里做长工。杨帆将制作酒曲的配方都写给了几个老师傅,移入曲霉的分生孢子。

    接下来的任务,便交给时间了。放在温暖的地窖中,酒曲即生出菌丝。高粱米和大麦分开发酵,发酵的时间、程度,决定这酒的品质。烧制的任务杨帆都交给了几个老师傅,院子内几口土灶呼呼地冒着热气,一个竹制的圆管,从密封的水曲老柳的木桶上沿伸出,下边接着坛子。一滴滴的酒,便在这竹管中央冷凝留入坛中。

    冬至后的第一顿饭,在刚刚装修好的当铺大堂上。撤了蝠鼠吊金钱屏风,开阔了不少。当铺的将军做的菜还是有一手的。四个凉碟,八盆热菜,可是说是最丰盛的一顿饭了。上桌的除了杨帆、絮儿和四老之外,祖润泽、刘晖和章尧也被请了过来。杨帆没来就没什么架子,若是吃个饭还要讲究辈分什么的,真的没那个闲心。

    “爵爷,这便是你搞了半个月的烧酒?”孙伯看着酒壶中倒出来清澈透亮的烧酒,拿起来闻了闻,“味怎么这么冲?这是什么酒?”

    杨帆眯着眼,道:“孙伯可要悠着点,这酒名为英雄泪。”杨帆将孙沈明的那只酒碗去了,换了个小杯子。

    “小子,你是以为老头子我酒量差是吧?”孙沈明拿着那个小酒杯,“这点玩意儿,喝着就不痛快。”说罢,直接一咕噜喝了进去。

    “咳咳。”孙沈明没什么防备,那五六十度的烧酒喝下去,确实烧喉咙,呛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烧喉咙?”

    “呼!”孙沈明的脸红彤彤的,擦了擦眼角被抢出来的泪,砸吧着嘴,细细品味着口中的酒香。

    “老孙,你醉了。”梁伯笑道,“还说酒量行,这一小杯就把你灌倒了。”

    “瞎说。刚刚那是被防备,谁晓得这酒烈得可以。小子,再来一杯!”平日里大伙儿都爵爷爵爷的叫,但这几个老头看到晚辈,还是习惯了小子,小子的喊,杨帆也不在意。将酒继续斟满,道:“都说了是英雄泪了,不榨出孙伯您几滴泪来,还怎么配得上这酒名?”

    这回孙沈明学聪明了,小口小口地嘬着。红光满面地喊道:“好酒!好酒!这酒是老夫有生以来喝得最痛快的酒!”

    在场的,除了王絮儿,杨帆都帮着斟满了一小杯。刚开始喝进去,确实呛喉咙。祖润泽这小子酒量尤其地差,喝得眼泪汪汪地。看着周围几个大爷大叔一个个大呼过瘾,苦着脸一口一口地小嘬着。自己要爱面子,醉死也得喝完。

    酒桌上有人流着泪,有人笑着干杯。祖润泽没喝几杯,便醉了过去。吃了一盏茶的功夫,王絮儿起身离开了,任由几个大老爷们在大堂上撒酒疯。

    “我说,爵爷。你脑子咋长的。这么好的酒你都烧得出来?若是卖到京城的酒楼,这……这得多少银子一坛呐!”孙沈明酒量确实大,连和了十几杯,还能清醒地说着话。杨帆侧趴在桌上,晃动着酒杯中的英雄泪,一口气送入喉中。今天,他也任性一回,买醉而睡。

    几个人都三三两两地醉倒在了桌子上、椅子上、地上。苏青早早地便离席了,躺在那把躺椅上,盖了毛毯。喝了一杯英雄泪的他,气色好了不少,似乎整个人都活络了,静静地躺在椅子上。松弛的肌肤上有了一丝光泽。

    杨帆以前陪自己老爹和烧酒练出来的酒量,自然没话说。英雄泪醉不出他的眼泪,然而此刻,他的眼角却挂下了两行清泪,嗤笑道:“一坛酒,那是一桶粮食蒸出来的。天下这么多人没饭吃,却依旧还有这么多人整日饮酒高歌。到底喝的是泪还是酒?是血还是醉?”

    孙沈明晃动着翻倒的酒杯,呢喃道:“爵爷,你糊涂啦。喝酒还能喝出血吗?”随后便昏昏欲睡。只留杨帆一人在原地撒酒疯。

    “我要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吃饱!”他敲打着酒壶,呢喃复语,“我要这世上所有人都吃饱……”他的眼稀松睁合,渐渐不再睁开。大堂内渐渐静下来,只有烛光在微微地跳动。絮儿从后院进来,看到七横八竖倒了一地的男人,无奈地从后院抱来了一床又一床的被子。

    苏青双眼眯缝着,看着桌边那张最后撒完酒疯的脸庞,艰难地翻了个身,嘴中依稀喃喃道:“烧酒英雄泪,酒烧英雄泪……”这一夜,睡得有些凉。到了后半夜,差不多半醒半凉的众人,裹着身上的大棉被,呆滞地往自己的房内走去。

    最后,连杨帆都受不了那冷意,强忍着头痛,往里屋走去。只有祖润泽个大傻帽,缩在桌子底下,身子裹着大棉被,嗤嗤地阴笑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猥琐的事情。

    (这是咱杨爵爷第几次哭了?好像是第三次吧。哭,不是孬。相反一个人不会哭,那才是最可怕的。最后,哭着求推荐,求收藏啦……)
正文 第八十五章 酒品展销会
    &bp;&bp;&bp;&bp;“阿嚏!吸吸……”祖润泽抱着一坛英雄泪,放在酒品展销会的一处展台上。酒香还真怕巷子深,这场明面上由石子君主持的酒品展销会,暗地里便是杨帆出的主意。这展销会便是自己这英雄泪一举成名的时候了。

    如今英雄泪勾兑了好几次,在度数上也调试了一翻,终于烧造出了那种入口柔,一线喉的爽快感。连几个烧了一辈子酒的老师傅,都惊叹这酒的香醇口感。这还是刚刚烧制出来的,若是在尘封个十几二十年,那得是个什么滋味?

    当然,对于菜鸟祖润泽来说,就不是什么入口柔了,辣的他直流泪。自从那天半夜着凉之后,到现在伤寒都还没好。他放下酒坛,擦了擦鼻子,声音都变了强调,道:“你们几个混蛋真没义气,各自回去睡了,都不叫老子一声,害得老子着了凉。阿嚏!”

    杨帆笑道:“行了。自己跟个娘们似的酒量那么差,才几杯就给放倒了,还怪别人,真是不害臊。”他看了看这个对于大明朝来说新奇的展销会,地点就被理所当然地设在了最豪华的仙居楼。这次,杨帆可是下了重金,决出的酒品,不仅会冠以酒魁的名号,还会得到石子君提供的五百两银子的奖金。一时间,酒品展销会在京城传遍了。大大小小的酒坊都拿出了自己家的珍品,前来参赛。

    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石子君特地在京城搜罗来五十个赫赫有名的酒鬼来担当此次比赛的评为。杨帆这边的展台,也算是一个比较引人注目的位置,不过最显眼的,自然当属天字陆号的洛家酒坊了。十坛用红布封口,黄泥裹住的酒,齐齐地码成了两排。洛家并不缺那五百两银子,既然石子君办了这个夺酒魁的大会,按照京城四少之一的风流公子洛尊的个性,凡是他去的青|楼,花魁便是他的,那么理所当然,凡是触及酒魁名号的,他洛尊就得夺下来。

    一身貂裘的洛尊生得英俊潇洒,眼睛四处扫视着。突然盯在了杨帆旁边的王絮儿身上。双手一拍暗道一声极品,便要走过去搭讪。

    “少爷,这旁边那位……那位……”

    洛尊光顾着看美人了,往旁边扫了一眼,皱着眉,道:“怎么是那个家伙?”一边的老管家凑过来,道:“老爷说了,少和那杨帆打交道,以免惹祸上身。”洛尊冷笑道:“怎么,他个空头爵爷还想如何?本少爷不过是看看美女罢了。”他轻笑地走了过去。

    杨帆这边十坛英雄泪刚好摆好,便看到那个走来的洛尊。一袭白裘,似乎并没有看他一般,而是转了个角,走向在最角落站着的王絮儿。

    “在下洛尊,是天字陆号的少东家。敢问姑娘贵姓?”洛尊眉头轻佻,眼睛直直地盯着王絮儿那脸颊。如此近距离的看去,那吹脂可破的肌肤,更加令他眼前一亮,心里暗道一定要将这小妞搞到手。

    站在杨帆边上的祖润泽啐了一口,道:“这小白脸闹哪样?这是公然挑衅还是咋的,欺负到我家妹子头上来了。”

    “是我家的妹子。”杨帆的笑,有些诡异。祖润泽一怔,道:“得,敢欺负我哥们家妹子,看我不教训教训他。”对于打架一事,向来用不着杨帆动手,身边这个虎背熊腰的祖润泽还没等杨帆说话,火气便上来了。正愁这几天被嘲笑不是个爷们,憋屈着呢。找个小白脸试试手。

    洛尊走近一步,笑道:“姑娘为何不说话?是不是……”

    一只大手将洛尊直接往后推开,祖润泽塞着鼻子,道:“你长得太丑,人家不想和你说话,有什么意见吗?”洛尊眼看着小妞要到手了,被这粗汉子搅黄了,骂道:“哪来的野汉子,君子动口不动手,怎会如此粗鲁?”

    王絮儿第一次感觉这个经常取消他的祖润泽没这么讨厌,往后退了一步。杨帆也走了过来,看着洛尊道:“那的看是不是君子了,若是色狼小人,这该敲打的还是得敲打。”

    “你!什么意思?”洛家的管家、酒师也跟了过来,有些警惕地看着杨帆,生怕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煞星将自己的少东家伤着了。“什么意思自己心里明白。这里是酒会,不是喝花酒的地方,要找娘们,滚勾栏找去,要我说得再明白点吗?”杨帆带着王絮儿往远处走去。

    “你!”洛尊被气得不轻,“你给我等着!”他洛家也不是好欺负的,能够坐拥天字陆号,上头没个人怎么行。祖润泽瞥了眼放着狠话的洛尊,靠在展台上笑道:“狠话别放得太早,有这个本事了再说。不然这嘴炮打出去,太臭!”他故意拿手扇了扇鼻子,嘚瑟地离开。那走路的架势,若是在晚上,绝对一晚上被揍四次。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少东家,忍忍,别和他一般见识。一个空头爵爷,咱不和他见识。”管家请着洛尊,重新回到了展台边。

    来自城南城北、城东城西大大小小二十多家的酒坊、酒楼,都陆陆续续到了。随后赶来的,便是形形色色的酒徒了。有老夫子、有市井小民,甚至还有几个老面孔。孙沈明、祖大寿都来了。孙沈明认识的人可能少一些,但祖大寿这个当朝大将军,认识的人就多了去了。不少人都抬手恭迎。

    连祖大寿这个当朝一品都过来了,这个酒品会绝对是有含金量的。祖大寿瞥了一眼杨帆,意思很明白,面子给够你了。随着台上锣声敲响,五十位酒徒纷纷入座。祖大寿身份自然不同,石子君可以准备了一间用屏风隔开的厢房,上边的果品、小菜一应俱全。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可以巴结到当朝的二品大将军了。

    他缓缓走上高台,朝四方拱了拱手,笑道:“承蒙各位抬举,特地来仙居楼捧场。今日石某人以酒会友,邀大家共品美酒,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屁话说了一大堆之后,终于在酒徒们忍不住上来的酒瘾催促下,笑道:“好了,石某人也不多嘴了,我们酒魁角逐大赛,正式开始!”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品酒
    &bp;&bp;&bp;&bp;仙居楼中央,四扇花鸟屏风缓缓推出,围在酒徒中央。

    “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这次的品酒大会采用摇号形式。请二十五家的代表过来摇号。”一个木箱放在中央。

    “杨子,我去抽。”祖润泽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没等杨帆答应,便走了上去。没过多久,便拿了张纸条回来了。“二十五号?你也真可以的,抽个这么后边的号码。”

    “抽个二十五有什么不好的,压轴啊!”祖润泽推了推一边面无表情的刘晖,“木瓜脸,你说是不是?”

    刘晖依旧面容呆板,他来这是,只不过是保护杨帆的安全罢了,“不知道。”祖润泽挥了挥手,道了声没趣。

    作为本次品酒会的一号,老字号汾酒坊将一碗碗的酒倒出来,一边准备这的下人将倒好的酒碗端进屏风。每个酒徒都拿到了酒。品酒的方法各异。有些人喜欢慢慢入口,有些则是一饮而尽,图个快感。

    屏风内纷纷传来,“好酒!”有些口味比较挑的,还是尝出了酒中的杂质。一位老夫子可是各大酒坊的常客,喝着那酒,自然心里透亮是何处的酒,呢喃道:“杏花汾酒,不错是不错,还是少了点感觉。给个甲中。”

    “许夫子,嘴够挑啊。听说这汾酒坊拿来的可是十年的陈酿了,还不知足啊?”一边酒徒边说,边把剩下的酒喝完。“甲上,我给甲上!”

    许姓夫子捋须笑道:“老夫当年游学至关中,曾喝过一山野汉子喷炉所酿,名为烧刀子的一种酒,那才是真正的烈酒。当时喝得别提有多痛快了。”

    请来的酒徒大多酒量极佳唉,除了上的烧酒,更多的还是一些米酒、果酒,其中来自绍兴的黄酒,温润绵软,也赢得了不少的口碑。“二十四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天字陆号洛家的酒坊。今天夺魁最热门的便是这天字陆号的秘制贡酒。

    洛家一位老酒师掐酒那是出了名的。“掐头去尾留中间”可掐多少头,去多少尾,这一是凭品酒的口感,二是看流酒时酒花的变化,三是凭借多年的实践经验。因此,酒质量的好与坏,掐酒这道工序,可是十分关键的。洛家的酒,每一坛,都是老酒师亲自监制的,因此,洛家没有一坛酒是劣酒,也才可以坐稳天字陆号的交椅。

    洛尊对于一直坐在后边的老酒师极为尊敬,恭敬道:“曲师傅,该我们了。”老酒师放下手中的杯子,拱手道:“少东家,您就看好吧。”老酒师站起身,手切在黄泥封口处。

    啪!整个黄泥盖子被掀开,红布撩开,酒香四溢。老酒师洒酒极为豪迈,拎起酒坛,在一边码号的五十个大碗前立定。

    呼!

    酒坛被抡得与肩同高,酒中尘封已久的清酒挂下。酒色透亮,与空气交换着分子。一滴滴沉睡了十年的酒滴开始被唤醒。酒香浓烈,就连屏风中的酒徒,闻到这香气之后,为之一振。洒到坛中酒剩下不多之后,老酒师抓起另外一坛,继续倒酒。五十碗,五坛酒,恰到好处。

    一边等候的侍者上去端酒,被这浓烈的酒香熏得一阵一阵的。屏风之中,只有咕咚咕咚的声音,杨帆虽然没喝过那尘封十年的老坛酒,但是仙居楼的酒便都是由洛家供应。估摸着都像是三年陈酿,度数也只有三四十度的样子。

    “好酒!够烈!”

    “果然是好酒!痛快!”一连喝了二十碗酒的赌徒么个个都脸颊通红,虽然高度数的酒为数不多,但好歹分量有了。“甲上,甲上!这酒没话说,从来没有喝过如此好的酒,痛快!”

    洛尊听着屏风内赞不绝口的声音,暗道十年份的春雷,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喝到的。这开封的五坛酒,每坛可是要卖到五十两银子一坛,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雅间内的祖大寿有吃有喝的,别有滋味。见又上来了一碗酒,顺手拿了过来。抿了一口,点点头道:“总算是有点味道了。虽然比不上十年份的御酒茅台,但也算是好酒了。甲下,甲下。”

    祖大寿将碗递还给一旁的侍者,将标有甲下的小木牌丢在了碗中,看了一眼,道:“还愣着干什么?”

    “是是是。”侍者心里有些无语,都上了二十四碗了,这位大人也是够可以的,除了这个甲下,就没有评得上甲级的。黄酒在他口中就是尿,竟然只给了个丙上草草了事。一些果酒、米酒统统被打在乙下、乙中的位置,也只有几家名酒坊的烧酒,在祖大寿口中,得了个乙上的位置。

    现在,也是本场品酒大会最后一家的珍品。杨帆这边的碗,是特地定制的,不似小底豁口的瓷碗,而是和小玻璃杯似的瓷杯。一边老酒师看了眼坐在后边的杨帆,看到杨帆点头之后,掀开三层油纸布,开始的酒香并不浓厚。没办法,酿了不足一个月,这醇厚感还没有提升到一个新的档次。

    杨帆这边的老酒师,轻轻晃动着酒坛,酒香开始变得浓烈起来。

    嘶!

    酒香扑鼻,周围的人探头看来。老酒师手法比起洛家那位也不遑多让。一坛酒,五十杯,雨露均沾,每一杯都看起来差不多。接着是第二坛、第三坛。“好了。”老酒师擦了擦手,点头示意可以上酒了。

    许夫子还沉浸在刚刚的那十年春雷的滋味之中,两颊笑意渐浓。“有来了?”看着那古怪的酒杯,许夫子凑近一闻,忽的一怔,又使劲嗅了嗅。“烧刀子?”他轻轻抿了一口,惊愕住了。这……这……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味蕾,这次又尝了一大口。刚开始入口柔和,渐渐的,那股热流顺着喉咙之下,暖道了胃。似乎第一口有些不适用,老夫子的眼睛似乎散着晶莹。

    呼!许夫子出了一身的汗,浑身一震。继续喝了一口,随后一口接一口,开始全身冒汗,不由解开最上边的那个一口,大呼道:“好酒!浓烈不失醇香、入口柔而不涩,清而挂唇,这是什么酒?甲上都不够!好酒!”

    “甲上!”

    “甲上!”
正文 第八十七章 英雄胜春雷
    &bp;&bp;&bp;&bp;不断有人喊出来,洛尊惊愕地看了眼杨帆坐的方向,不可能,怎么可能还有比得上春雷的酒,除非是皇宫十年藏的御酒了。怎么可能?

    雅间内的祖大寿干了那杯英雄泪,大呼痛快,“好酒!好酒!甲上!甲上!”他将酒杯放在那托盘之上,张望着,“还有没有?”

    “回大人的话,没了。”

    “舒服,这酒舒服!舒服!”祖大寿拍着大腿喊道。屏风渐渐撤去,酒徒们在最后那杯英雄泪的作用下,一个个都酩酊大醉,高呼痛快。石子君看了一眼杨帆,露出一抹不经意的笑。“好了,一到二十五号投了木牌的酒碗都在这里了。我们来看看。汾酒坊,一共得了七枚甲上!梅酒坊,四枚!……绍兴黄酒,六枚!”

    ……

    “大康酒庄,十二枚!”这是前十多个酒家中最好的成绩了。大康酒庄的庄主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在场的不光是来看热闹的,还有一些酒家的老板、掌故,这可是打名气的好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名不见经传的大康酒庄。不知道这匹黑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有不少的小酒家开始派人和那大康酒庄的庄主接触洽谈了。

    “……接下来,是天字陆号陆家,春雷,二十四枚!二十四枚甲上!”石子君高声喊道。天字陆号果然是有底蕴的。许夫子捋须笑道:“原来是名扬在外的春雷酒啊。想必这酒出自曲大师之手吧。”老夫子看向那位酒师。老酒师拱手笑道:“好说好说。”

    “最后,还有半间坊的英雄泪,获得……二十五枚,二十五枚甲上!竟然是满分!满分!”石子君没想到,竟然是二十五枚的甲上。原本以为能得到众人的赞口,可以媲美十年春雷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然满分!

    “今日的酒魁,便是……”

    “等一下!”洛尊喝道。“石员外,既然涉及京城酒魁,可以告诉在下,我洛家的春雷酒为何只得了二十四枚甲上,还请告知这唯一剩下的一枚是什么?”

    展台前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洛尊的突然诘难,让台上的石子君都有些为难。且不说他不知道这剩下的那枚木牌是谁投的。就算是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他,冷冷道:“洛公子若是感觉在下从中作梗,自行查看便是。”

    “哼,那就多有得罪了!”没有得到酒魁,这绝是赤裸裸地打他们天字陆号的脸,绝对不能容忍。他在那标有二十四的碗中翻着,终于看到了那张甲下的木牌,愤怒地拿起来,道:“如此美酒,竟然有人投了甲下,明人不做暗事,那位若是眼花了,投错了。站出来,我洛家既往不咎,但是……”

    “不用但是了,洛家的小娃娃。这甲下是本将军投的。”

    “祖将军?”洛尊心头一沉,竟然是祖大寿投的甲下。“将军既然投了甲下,可否告知晚辈,为何?”

    “老夫问你,你这就比得上那宫内御酒吗?”

    洛尊眉头一皱,迟疑片刻,道:“不能,但也不遑多让。”祖大寿走过来,道:“那便好!既然比不上这宫内御酒,那老夫投个甲下也算是抬举这春雷酒了。”洛尊暗道这叫什么话,就算这宫廷御酒是口尿,谁敢叫嚣比御酒更好?

    他阴沉着脸,道:“既然这所谓的英雄泪全部都是甲上,老将军自然也是投了甲上,那将军这意思是这英雄泪比御酒要好?”

    “哼哼,老夫可没这么说,但是这英雄泪绝对比这春雷要好上不少,洛家小儿,愿赌就要服输。当年,你老子洛青川在徽州府与人赌酒,输光了所有家财,也不是愿赌服输,最后酿出了这春雷,在顺天府一炮打响。你这度量,得向你老子学学。”

    洛尊忍着那口气,看向杨帆,道:“小爵爷,能否赏在下一杯英雄泪?”杨帆笑着道:“上酒!”这个上字,听在洛尊的耳朵里,跟像是“赏”,格外得刺耳。老酒师将酒斟上,洛尊拿起瓷杯,晃了晃,呢喃道:“酒香虽浓,却多了丝辛辣。酒色上算清亮,但比不上春雷。”

    “先别把话说得这么满,酒,喝了才知道。”杨帆坐在椅子上,笑着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洛尊拿起那杯英雄泪,仰头喝了一口。

    “咳咳。这是什么,怎么如此辛辣。这……这种东西怎么配得上甲上?诸位莫非都是收了某些人的钱财,故意来作梗的吗?”洛尊的酒量,估摸着和祖润泽半斤八两,才一小口,便被那烈酒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洛公子这话说得老夫就不爱听了。好就是好,我等心里自然有个高低评判。”许夫子酒劲上来了,胆子也大了不少,“若不是那春雷上在前边,老朽已经给了甲上,不然这英雄泪定是要胜春雷一大筹的。”

    不少酒徒也点点头,表示赞同。这喝酒喝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痛快。这英雄泪的烈,恰恰是符合了酒徒们最基本的那一点要求,在口感上,也不输春雷那种香醇,自然手捧。祖大寿脸色一沉,道:“洛家的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输了就是输了,怎么,不承认不要紧,还诬陷人,这就是人品问题了。”

    洛尊冷笑一声,“哪敢啊,祖将军刚刚和杨爵爷凌河杀敌而归,是大明重臣,怎会为了一杯酒,而瞎说。”这话说得有里有面,明着听上去是祖大寿不会做手脚,这在嚼巴嚼巴,好像那英雄泪和那杨爵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杨帆嘴上没有承认,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少东家,能否把您手中的那杯酒给我。”老酒师的脸色也有些不好,毕竟这春雷也是出自他手,没能夺得酒魁,等于是在打他的脸。洛尊铁青着脸,将酒递给了曲酒师。

    老酒师看了看酒色,随后双手抱杯,一饮而尽。擦了擦白须上的酒渍,咽了咽喉咙,品味了许久。

    “怎么样了,曲师傅?”

    老曲半天没有说话,拿着杯子回味良久。

    “少东家,是我们输了。人家的酒确实比我们的好。”

    啪!洛尊一巴掌打在了老曲的脸上,怒道:“混账!连你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别人。哼,这酒魁水分太多,不要也罢!咱们走!”洛尊拉不下脸面,只好找自己的人出气,愤然离去。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士农工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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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泪的展销会推广的可以说是很成功。京城大大小小的酒楼都纷纷上来洽谈合作。考虑到产量不是很大,加上那些粮食,杨帆还要留作他用,只答应了京城最大的两家酒楼,每月十坛的英雄泪,一百两一坛。这个价格已经是天价了,当然各家酒楼是会按一壶酒十两,还是一杯酒十两来卖,这就不得而知了。这次酒魁的夺得,令那家名不见经传的半间酒坊一下子名声大操。

    杨帆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里便会成为京城第二繁华的商会贸易集聚地。冷风刮来,杨帆披着件羊皮裘,下了马车。

    祖润泽等人还在仙居楼胡吃海喝,他和刘晖、章尧提前赶回来了,铺子里来了位不速之客,还是一位很麻烦的不速之客。杨帆整了整衣衫,跨入铺子中,朝正在看墙上那“三条屏”的年轻人一礼,道:“草民杨帆,叩见圣上。”

    一身便衣的朱由检回过头来,道:“都凌河伯了,还草民草民的。”杨帆站在一边,笑道:“这不是个空头爵爷嘛。圣上您看看,阿猫阿狗现在都敢欺负到在下头上来了。”

    朱由检眉头一挑,道:“你这是在埋怨朕没有把封地给你吗?还是说那每年的俸禄?”

    “在下不敢。”

    “哼,谅你也不敢。朕若是真的把封地给你,那帮疯子就敢把方有成的尸体扛到朕的寝宫外边,然后来给他哭丧!偏偏朕还奈何不了这群疯子。至于俸禄,看你这一脸财气滚滚的样子,估计也不用朕操心。”

    朱由检忽的想起来什么事,脸色一转,指着杨帆忿忿道:“你倒是可以啊。将朕赐给你的董老书作,利用地够可以的啊。”朱由检提起这个,不由让杨帆神情一窘。原本三家坊市的招牌还没着落,得亏杨帆比较机智。

    这招牌吧,说没作用,那作用还大了去了。在京城,杨帆认识的文人,德高望重的也就个徐光启了,其他要不就是不对头的,要不就是没见过面的。找徐光启题字吧,最近闹得这么僵,杨帆也没好意思厚着脸皮找人去要。

    结果……这么一来二去,只好牺牲了四条屏中的一幅字。也只有杨帆想得出来,抠出了九个字,刚刚好,三间坊市,三块招牌。

    半间酒、来人当、奇物斋,好嘛,结果那幅字,理所当然地成了这三块招牌的牺牲品了。剩下的三幅,也别浪费,索性挂在铺子里,显示显示档次。朱由检看到杨帆讪讪一笑,不由脸色一沉,道:“要是让董老知道你这样糟践他的字,估计得气得背气过去。”当然这么奇葩得扣字做招牌的方法,估计也只有杨帆能干得出来了。

    朱由检坐在椅子上,问道:“书读得怎么样了?”杨帆就纳闷了,这个比自己小上几岁的小伙子凭什么这么叼?就因为他是皇帝?那也不要老是用这种老头子的口吻和他说话吧。

    “不曾读。”杨帆回答地很认真。不过这种认真,在朱由检的眼中,倒像是一种桀骜的表现。顿时茶盏落在几案上,有些不愉快地道:“户籍也有了,朕也答应你,可以参加明年的春闱了,为何不读?”

    “圣上,大明三年举行一次科举,入仕三百人。寒窗苦读之士成千上万,难道还挑不出三百人,站在那高堂之上?还需要在下这么囫囵吞枣三个月,来取士登堂?”

    朱由检眯着眼,道:“你要打破规则,就必须先融入到规则中。那日朕仔细看了看你那兴国十策,仔细琢磨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可行。士农工商,怎么可以没有户籍?这不乱了套了吗?”

    杨帆笑道:“圣上,若是如今天下太平,在下也不会宣扬改革了。重农轻商,可如今即使种了田,也没有收成。您现在若还是觉得商业乃是末道的话,整个朝堂就真的要和大明江山脱节了。”

    “朕,从来就不信这些商贾可以振兴大明。”

    杨帆道:“那圣上是该信一信了。”

    朱由检锐利的眼神投了过来,道:“这便是你放着大好前程不顾,跑到这地方来开铺子的理由吗?”他站起来,站在杨帆身边,两人背对着,“朕批准你,是要你尽快造出那样火器,不是让你真的来做买卖的!”眼尖的朱由检忽然看见那未燃尽的炉子上,塞着一卷烧毁的书,顺手拿了起来,四书五经……

    “你!”

    啪!烧毁的书被朱由检忿忿地扔在地上,“你自生自灭吧。作死前,把那火器给朕造出来,然后,你做你的生意去吧!”杨帆看着怒气冲天的背影,暗自腹诽一句,怎么搞得好像是老子欠他似的,又看了眼马车边的那个侍卫。

    这坛子怎么这么眼熟啊……你妹的,说是轻工商,你那侍卫那的坛子、坛子里的酒,哪一样不要靠工农商来提供?哪一样和那帮在朝堂上唾沫星子乱飞的喷子有半毛钱关系?

    马车中再次传出朱由检的呵斥,“既然你不入仕,就不要指望这祖大寿、孙承宗他们给你任何的绿色通道。仙居楼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朕倒要看看,这次你怎么和那些老狐狸斗!”

    初冬寒意料峭,杨帆裹了裹羊皮裘。“爵爷,奇物斋后边的的小炉子已经按您的要求造好了,是不是可以造……”

    杨帆目送这马车离去,呢喃道:“不急,不急。把手头的活办好了,再说。”前边依稀走来几个酒气冲天的汉子。祖润泽那个废柴,依旧被人架着走了过来。

    “杨子?你咋有八只眼珠子?”

    “瞎说,爵爷明明有四只眼珠子……”杨帆挥了挥手,皱着眉,道:“把他弄回去,不会喝偏要喝。絮儿呢?”尚还清醒的几人忽然一怔,“絮儿姑娘呢?”

    “老子是问你,不是你问老子!”杨帆看了眼絮儿没有回来,赶紧口哨一吹,黑马从后院飞奔而出。快速朝仙居楼赶去,暗道一声糊涂,怎么会把絮儿留在那边呢,都是些不靠谱的人。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杨帆眼神一凛,呢喃道:“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好好的!”

    “驾!”

    平时懒散惯的小黑看得出杨帆的着急,步子迈开,如同风驰电掣一般,朝着仙居楼赶去。冷风中的杨帆,化身成了一道闪电。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你这是在找死
    &bp;&bp;&bp;&bp;马车辘辘而行,在一个小巷口停了下来。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下了车,东张西望了片刻,将帘子掀开,让里边的王絮儿出来。有些冷,王絮儿身子本来就单薄,小脸蛋被吹得更加白皙了。

    “喂,你说杨大哥在哪边?”王絮儿看看周围,也没有人影,跟着老管家。那个管家回头道:“快了,快了。你家爵爷在那边喝醉了,便叫我来仙居楼寻人,来带他回去。”

    王絮儿点点头,道:“好,那你走快点,别让杨大哥等急了。”见这个好骗的丫头上了勾,老管家点点头,道:“好,好!这里,转弯就到了。”

    花街柳巷笙歌舞,这里的青|楼红袖招,里边的姑娘都是官妓,有些职业婊|子的意思。这同样也是大明朝的一大特色,军中有军|妓,城中有官|妓,大有要当成第三产业来发展的意思。有过一次在山海关经历的王絮儿,停在了红袖招的门口,有些迟疑道:“杨大哥在这里边?”她似乎有些不相信,不认为杨帆会来这种地方。

    老管家眼珠子一转,道:“是是是,杨爵爷在里边谈生意,后来喝得欢了,便醉倒在里边了。”王絮儿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这里是青|楼,要不我……我还是回去找章大哥、刘大哥过来吧。”对于青|楼,她已经有了一丝惧怕,赶紧欲望回走。

    “您看您来都来了,还是把爵爷带走吧。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小的可担待不起。”老管家将王絮儿请至红袖招之内。哈腰低头间,眼中闪过一丝淫光。老妈子坐在桌前,正数着今日赚的银两。花魁如儿照例被洛尊给包了。洛家的几位爷,都是红袖招的常客,出手大抵阔绰。可以说,这红袖招和他们自己的后院没什么区别。京城最富的几家商铺的少东家,手中财富可想而知。

    不过今日洛尊一来,老|鸨子便看出了他脸上的那丝阴晦之气。带了花魁,扔了银子就上了楼,一句话都没说。可想而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老|鸨也不敢多问,生怕问出罪过来。乖乖地收了银子,继续开门做生意。

    看到老管家带着个女子进来,老妈妈走上来,看了眼老管家身后的王絮儿,怪声怪气道:“福老头,咱们这可不兴自带姑娘的,你这是何意?如果是要卖了你闺女,那价钱好商量。看你闺女长得这么水灵,一百两如何?”

    王絮儿一听又是要卖人,吓得脸色惨白,欲往后退去。老管家攥着她的胳膊,朝老|鸨罢了罢手,道:“去去去,这是少东家……和杨爵爷要见的人,走一边去,走一边去。”老管家给了些散碎银子,赶紧将老妈子打发走。

    老|鸨知道今天洛家少东家心情不好,便罢了罢手,道:“看在洛公子的份上,这次破个例,带上去吧。”

    一旁斜眼偷瞄着那对已经下垂了的巨峰,幻想着曾经也是绝世凶器的老管家啐了一口,小声骂道:“当个婊|子还这么多规矩,真还想立牌坊?”正在摸着银子的老妈子耳朵尖,听到老管家的谩骂,如同一直竖起毛的老母鸡,两手叉腰,“老东西,给我下来,你说什么呢!有本事再给我说一遍,看我不拆了你这副老骨头!”

    老管家脖子一缩,先认了波怂,不与老|鸨计较,赶紧催促道:“絮儿姑娘,您赶紧上去,把爵爷带走吧。”王絮儿也不想在这肮脏地多停留,点点头。和老管家走上了楼。

    老管家敲了敲门,故意咳了咳嗓子,道:“公子,絮儿姑娘带到了。”。里边的女子娇|喘连连,“公子,你还厉害,如儿受不了了,好厉害啊……轻一点,轻一点!”

    “公子,絮儿姑娘来了。”

    正在床上驰骋沙场的洛尊计上心头,腰力一挺,摸着那光滑的肌肤,道:“好如儿,继续喊,别叫公子,叫爵爷!”

    正享受着快感的女子这时候喊什么都无所谓了,声音撩拨着洛尊,道:“爵爷,您动啊。如儿好舒服!”娇|喘声一阵高过一阵,洛尊整了整衣服,拔出了那杆本来就硬不太起来的枪,穿好鞋。

    还没有舒服够的如儿娇声停了,“爵爷,怎么了?”

    “爵爷,絮儿姑娘来接您了。”屋外老管家心知肚明,和洛尊演着戏。身后的王絮儿早已经惊愕到说不出话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下来。

    里面娇|喘声不断。忽地门打开了一条缝,洛尊从里边钻出来,看了眼老管家身后的王絮儿,心里暗道得手了!“真是不好意思,刚才爵爷酒兴大发,对着陪酒的那姑娘……我看啊……哈哈,不用接了,估计小爵爷要大战到天亮吧。”

    王絮儿小声嗫嚅道:“杨大哥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里边的声音更加大了,爵爷,好棒!……啊!……好厉害!”

    老管家退下楼,楼道上就剩洛尊和王絮儿两人。

    “絮儿姑娘是吧?”

    “坏人,别碰我!”王絮儿退后几步,挣脱开洛尊的手。

    “不碰你,那可不行。你知道刚刚陪爵爷喝酒的姑娘是谁吗?是这里的花魁,在下花了一百两银子夺来的。爵爷已经承诺了,把你赏赐给我了。现在,你反抗都没有用了。”面对这样越是反抗的,洛尊则是越喜欢,等到床上才有征服的快感。

    “啊!”王絮儿尖叫一声。

    还在下边喝酒听曲十八摸的男人女人,公子老头,纷纷抬头望来。“啧啧,洛公子这是要来一场表演吗?”

    “哈哈,咱们倒是要目睹一下公子的雄风了!”

    “啪!”

    红袖招的一扇大门缓缓倾倒下来。声响立马吸引住了还在又说有笑的众人,一匹高大的黑马汹涌地闯入红袖招之中。杨帆勒马环视,恰好看到了二楼的这一幕。脸色铁青,从嘴中嘶磨出一句话。有半句在场的人没听懂,不过后边的半句,确实听懂了。

    “我去年买了个表,你这他妈是在找死!”
正文 第九十章 杨帆的怒火
    &bp;&bp;&bp;&bp;红袖招的打手赶紧围了过来,拦在小黑前边。杨帆下了马,顺手拿起一条凳子,眼睛一直盯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洛尊。

    “我乃凌河伯杨帆,不想死的给我滚开!”咆哮的杨帆,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狮子,这时候,谁敢出来挑衅他的权威,那便是找死。他径直往木梯上走去。六七名打手看向老|鸨,那老女人颤抖地摇着头,凌河伯啊,这个煞星怎么来了?她恨不得赶紧有多远逃多远。

    谁在他手上得过便宜?连整个朝廷的大人物,都拿他没有法子,若是杨帆想弄死她,就和捏死只蚂蚁没什么区别。赶紧将打手劝退下去,这事情,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杨帆走到木梯门口,看到那张老狗的脸,木凳一下扇在了那只老狗的脸上,虽然不是很用力,但是还是将那老管家扇得一嘴的血,捂着嘴在地上嗷嗷叫。

    “要当狗,就要做好替人挨打的准备,不然就端端正正地做个人!别做走狗!”杨帆拎着带有血迹的木凳,继续往上走。每一步听在旁人耳朵里,都是那么瘆人。

    “杨爵爷,这么粗鲁就不好了吧。我只不过帮忙照顾一下您的小侍女,用不着这么大动肝火。”洛尊抓住王絮儿的手滑开了。王絮儿跑到杨帆身后,瑟瑟地发着抖。

    “现在我放也放了。我的人,你也打了,就此了结如何?”

    洛尊没想到,杨帆会如此在意这个小妞,更没想到会以如此粗暴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杨帆安抚了一下还在发抖的王絮儿,看向洛尊,道:“按照你这个逻辑,是不是我把你母亲凌辱了,然后将自家的一条狗送给你们洛家就了事了?”

    “杨爵爷这话,未免有些过分了!”面对杨帆的狂言,洛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眉头一皱,冷哼一声。

    杨帆不再多语,一个箭步直接冲了上去,抡起圆凳便往洛尊的头上砸去。

    “你敢!我姑父是当朝都察院右御史,敢动我一根汗毛的话,你这爵位也别想要了。”洛尊脸色难看地退了一步。

    “你姑父?你爹是当朝首辅都没有用!”木凳直接甩向洛尊那张小白脸。一下就把他抽到在地。杨帆踩在洛尊身上,拿着凳子问道:“是不是早上不服气,看不惯老子,又做不掉我,就拿我身边的人出气,是不是?说!”

    圆凳砸在洛尊的肩上,洛尊惨叫一声,喊道:“饶命,杨爵爷饶命。”他是真怕了,这杨帆还真敢乱来,今日若是交代在这里,真是不划算了。

    “饶命刚才干嘛去了?说吧,要左腿还是右腿,我再给你的机会。要左腿还是右腿?”杨帆明白,自己也该立立威了,不然这阿猫阿狗还真以为自己到了京城,就把虎爪收起来。

    “都要,都要。爵爷,放过我,放过我!”如今被人鱼肉,原本气焰嚣张的洛尊成了一条跪地求饶的狗一般,不敢丝毫反抗。

    杨帆一笑,“你还是真的很不知足啊。两条腿都要是吧?”

    “是是是!”

    “看在你老爹的面子上,行,满足你!”圆凳举起来,杨帆眼睛不眨地直接朝洛尊的“第三条腿”死命地砸去。

    “喜欢玩女人是吧。老子就让你玩不成,看你这小白脸,干脆做鸡公去算了。”圆凳死命地砸了十几下,场面虽然不是很血腥,但在场的每一个男人,都不觉两腿一紧,命根子被这么死命地砸十几下,不死也废了。

    洛尊捂着下体嗷嗷地叫着,“杨帆,我不会放过你的!”

    “还嘴硬是吧!”杨帆又朝洛尊的肚子上给了一脚,“吾乃凌河伯,你一无功名,二无战功,凭什么和我斗?”杨帆的手掐在洛尊的脖子上,将小白脸缓缓举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一瞬间有如此大的力气。

    从外边赶来的洛家人,看到这一幕,吓得亡魂皆冒。中年男子挥手高呼道:“爵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洛家的东家在收到消息之后,赶紧快马赶来,生怕自己的儿子被宰了。

    杨帆看了眼那中年男子,“今天是你们洛家挑衅在先,不是我杨帆无中生有。”

    “爵爷,杀人可得偿命。”洛青川走到木梯边,“都是这条老狗干的错事,都是他!”老管家被洛青川踢了几脚,老人低沉的呼喊声令杨帆眼神一凛。

    他放下洛尊,满脸戾气,道:“洛青川,今天给你一个面子,要来惹我可以,若是再敢动我身边的人,哼!絮儿,我们走。”杨帆翻上马,将王絮儿拉到马上,直接夺门而出。

    杨帆侧头看了眼身后的王絮儿,问道:“他没把你怎么样吧?”王絮儿摇摇头,道:“没有。都怪絮儿太笨了,才会被骗来的,让杨大哥担心了。”

    “行了,要怪还是得怪我,把你一个人留在那边就回去了。”杨帆安慰道,“我答应你,在你的亲人还没接你走之前,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呆在危险的地方了。”俩人缓缓往老铺子回去,一路上的风,还是很冷。不过絮儿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

    ……

    “大夫,犬子如何了?”洛青川焦急地问道。

    “唉,不满洛老爷。令公子命是保住了,只是这男根……恐难以为洛家传宗接代了。”

    “什么?不!”洛尊一脸痛苦地呻|吟道,“大夫,救救我,我还年轻,不想……不想啊!”他央求着,感觉自己的下体已经失去了知觉。

    大夫摇摇头,道:“公子的下体已经坏死,现在最好的结果,也只能保住男根,如果……”洛青川脸色阴沉地道:“大夫有话直说。”

    “如果病变的话,恐男根都将切除……”老中医终于还是把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也就是说,不管怎样,洛尊注定要成为一个不完整的男人了……

    啪!洛尊无力地瘫软在床上,脸色一片死灰。洛青川没想到,杨帆下手如此之重。老管家脸上青肿地走过来,洛青川沉思良久,吩咐道:“备轿!”若是小打小闹,此事洛尊挑事在先,也就就此翻过了。但这杨帆出手直接要了洛尊的半条命,这是洛青川所不能容忍的。当年扶植的妹夫,一直是他最大的靠山。

    但是,即使是当初徽州输尽家财,他都没有求过在外地为官的妹夫一句话。如今,洛尊被打成了残废,他再也不能容忍了。而杨帆,恰恰又是满朝百官的眼中钉,所以才准备去求见他那妹夫。这一次,不把杨帆那爵位扒了,就对不起躺在床上自己的那个儿子!

    洛青川冷哼一声,往屋外走去。

    (以后还是两更好了,人有冲劲的时候在爆发。)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吹出一片天
    &bp;&bp;&bp;&bp;流言蜚语,可以吹出一片天来。昨夜红袖招发生的事,在今晨儿,化作了各种不同的版本,在顺天府流传开来。有说凌河伯杨帆为抢花魁,一怒之下暴打洛家少东家;也有说洛尊第三者插足,抢了杨帆女人,结果被殴打致残的;但更多的说法还是两人斗酒,洛家少东家暗生怨愤,刻意挑事。

    至于还有些类似于什么两人因恨生爱,杨帆敲坏洛家少东家下体,欲把其当女人。这种骗的有些离谱的说法,也只有一些异想天开的人想得出来。满城的人现在分成两派。一派是支持杨帆爵爷的,令一派则是为洛家少东家打抱不平的。反正都是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至于朝堂之上,再一次被杨帆的话题霸占了头条。

    朱由检刚刚感觉消停了两日,这弹劾杨帆的奏疏又上来了,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连忙将话题转到了冬季赈灾的话题上边。几月前大量征收粮草、徭役的恶果终于是显现出来了。延安、庆阳、平阳等地难民陡增,饥寒交迫,纷纷请求朝廷拨款拨粮。朝廷哪有粮去赈灾?

    除了从杨帆手上抢来的那一万石,加上京城中的存粮,满打满算,也只够几万人熬过这个冬天的。哪够西北这么多人吃的。农军起义之初,总督杨鹤计划招抚,出粮赈济。农军一听政府有粮食补助,便偃旗息鼓,招抚受降,不闹事了。但陕北多少人,多少张嘴,政府赈济得过来?本来赈济就杯水车薪,再碰上克扣,“所救不及十一。”现在连朝廷都没粮食了,拿什么去赈济?

    那些个言官,就会打打嘴炮。等说道正事了。一个个都偃旗息鼓,乖得跟小猫咪似的。站在那里别提有多安静了。确实,没有粮食拿什么去赈灾。无耐,朝廷只好派人再次去江南地区征粮,也不知道赶得及赶不及。

    奇物斋,如今除了刘晖、章尧两人之外,后边还多出了七八个工匠。几个小型的窑炉,此刻正烧得旺,杨帆将一些粉末放了进去。手中的那根空心铁管,让站在角落的刘晖不觉一怔,以为是杨帆要造那火器了。赶紧那笔仔细记下来。

    沙子、石灰、纯碱,三种毫不相干的物体,当放在高温下慢慢融化之后,就会变成一样神奇的东西——玻璃。玻璃的成分,是可以在很大范围内变动的。古代并不是没有玻璃,一些琉璃制品,也算是玻璃。而杨帆现在想制造的,便是透明的玻璃。一旦透明的搞出来了,这随便加点氧化铁啊、氧化铝啊什么的,颜色的事情也就解决了。

    窑口旁边热得不行,已经已是冬季,杨帆脱了羊皮裘,脱了里边的衣衫,就盛了见褂子。不断有半成品从窑口内生产出来,失败居多,都达不到杨帆想要的那种效果。一旁被烧成黑炭的木棍,在杨帆手中成了一只大笔,在纸上涂画着。

    刘晖、章尧的目的,杨帆也清楚。这朱由检能够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烧制的酒,八成就是这两货给的消息。杨帆也明白,自己要偷偷摸摸干点东西,顺天府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既然在这里了,那边正大光明的干。

    屋子里有些热,杨帆不断地尝试改进着三样东西的比例。看的在角落的刘、章二人要打瞌睡了。终于,一道明黄色的液体缓缓从口子中流出来,杨帆看着颜色,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拿起那根一米长的空心铁管,在那通黄的液体中转了转。铁管的端口变得有些通红,温度之高可想而知。

    随着温度的稍稍冷却,粘稠的液体也有些凝固了。看着杨帆那架势,刘赶紧将步骤、状况记下来。这些都是要呈上去给圣上看的,岂容马虎。杨帆拿起铁管的瞬间,后边的老工匠生怕爵爷被伤着,赶紧劝杨帆放开那管子,烫手。

    杨帆对着铁管猛吹一口气,更加令后边包括角落的两位吓得头发都快抓掉了。万一嘴巴黏在上边,那该如何是好。端口的那个大黄泡缓缓变大,跟个气球似的。杨帆单手托着铁管,拿起一边烧红的铁钎,不断改变着那玻璃泡的形状。渐渐地,一只精美的玻璃瓶诞生了。看着放在砂石中逐渐冷却的玻璃瓶,后边的工匠结巴道:“这……这是琉璃?”他们没想到,杨帆竟然会掌握制作琉璃的手艺。

    不过仔细一看,那又不像是琉璃,通过刚才的观摩,那工艺也没有很繁琐。倒像是小孩子玩的吹糖人。杨帆对于自己的第一件工艺品,也比较满意。这配方他不打算外传了,毕竟材料都是普通货,但这烧制、吹玻璃的活,杨帆直接大发给了后边的工匠们。不出几日,这价格昂贵的“琉璃瓶”,将会流行在顺天府的每一户大户人家。

    走出奇物斋,正巧碰见仙居楼的掌柜来拿那十坛酒。一千两银子,白花花的一千两银子啊。有时候,钱来得太快,反而让杨帆感觉着是不是太过分了,还给不给那些商贩们活路。转念一想,给他们活路,谁给那些吃不饱的贫民活路?便不再顾忌。如今半间酒坊,每个月都烧一批酒,在地窖存一半,再卖个仙居楼一半,月进千两,如同梦幻一般。不过杨帆一直到,这酒一百两一坛的日子也过不了三个月。

    物以稀为贵,现在或许有富豪还回去仙居楼尝个鲜,花个十两银子任性一把,等到这新鲜劲过去了,哪个二货还会去喝十两银子一杯的酒?如今酒坊的生意,都交给了梁福打理。祖润泽更像是个甩手掌柜,看了几天店,就无聊到了,在京城到处瞎逛。

    利民当开业在即,梁福又当爹又当妈的,忙得焦头烂额。石子君的那批银两,也在某天的夜里,偷偷摸摸,悄无声息地进了利民当的库房。这招财猫真的是没白放,短短不到一个月,一穷二白的杨帆,便已经是万元户了。这家财,虽然有一半不是自己的,但在京城,多少便可以吃得开了。

    看着奇物斋工匠各自拿着长铁管,吹起的样子,没准,还真能给杨帆吹出一片天来。
正文 第九十二章 谁敢与吾辈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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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冬天注定会很冷,早霜覆盖在屋外的土块上,杨帆披了件羊皮裘,端着杯刚刚煮好的小米粥,便出来了。他跨上马车,今天特地换上了小黑来拉车。虽然小黑很不喜欢身上驾着个蹶子,但杨帆昨晚感觉得出它跑起来,确实有些吃力了。那肚子上长得膘,眼瞅着和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不由让杨帆大汗,这家伙吃得也太疯狂了。所以,懒散惯了的小黑,也被杨帆拉起来,当做是晨练了。

    章尧早早的等候在马车上,看着杨帆坐进了马车,便问道:“爵爷,去哪?”

    “出城,大康酒庄!”顺天府的这个小作坊,终究不能够满足顺天府大大小小这么多酒楼所需,找到一个合作者,显然成了必然。而这大康酒庄,便是杨帆看好的目标。在昨日展销会结束,石子君便暗中递了拜访帖子。

    大康酒庄的庄主,早早地等候在了庄园前。蒙祖上积德,置办了如此大的一笔家业。只可惜自此之后,便再无子嗣入仕。这偌大的家业,也稍显疲态。此番酒品展销会,带给他的便是一次机遇。而他,抓住了。

    马车行至酒庄外,中年男子上前迎接。“爵爷大驾光临,实在是令鄙庄蓬荜生辉啊。”杨帆走下马车,拱手回礼,笑道:“葛庄主客气了。”

    “里边请。”

    杨帆随葛聂走入庄园内。庄园内酒香浓郁,葛聂将杨帆延至厅堂。一边下人早就备好了早茶点心。杨帆打了个饱嗝,道:“早知葛庄主备好了早点,在下就空着肚子来了。”

    “爵爷给葛某人一个发财的机会,这点点心又算得上什么。”葛聂手一招,下人将茶奉了上来。杨帆道:“葛庄主昨日考虑如何了?”对于合作,杨帆相信葛聂更为心切。在顺天府这个鱼龙混杂,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个靠山,哪里来的生意可以给你做。

    虽然大明除了经营茶、盐需要官府明文批准,其他的产业都是自由发展,但里边的水可是深得很。明初老朱八虽然限制商贩,但也保护商贩的利益,“三十抽一,违令者斩。”就这么地,商人的税,经历了近三百年,也没多大变化。官府不能够乱征收税,但可以变相地来搞死你。说来说去,你能不能吃这碗饭,还得官老爷说了算。而有靠山就不一样了,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要动你,他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吃不吃得利落。

    葛聂正襟危坐,道:“爵爷选择在下,便是看得起我葛聂。爵爷直说便是。”他当然盼着杨帆能够提携提携他,这样路子也好走不少。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就是个空头爵爷,京城看我不爽的一品、二品大员多得是。所以我们要在京城站稳脚跟,那就等于和他们对着干。”

    “啊?”葛聂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凌河伯的名号,他自然有所耳闻,也知道当初封爵的那些风波,但圣上可以力排众议,想必是其中杨帆。所以他葛聂才敢大着胆子来谈合作。这要对着干,闹哪样?他小心地试探道:“是圣上要求?”

    “圣上还在艰难的抉择,所以我们这么做,就是在给自己增加筹码。等到天平倾向我们的时候,圣上自然而然的会站在我们这边。”杨帆道,“既然葛庄主打算合作了,便来谈谈如何吃下这块肉吧。眼下京城大大小小这么多酒楼,不知道庄主的生意是如何做的。”

    “我们酒庄的酒,那都是出了名的好。只不过没什么名气,远没有洛家的春雷名气响当当,所以一直都供应着中小酒楼。”葛聂是个本分人,做生意也丁是丁卯是卯,从不掺假。

    “葛庄主这样个法子做生意,就没什么意思了。你看,你说你庄子上的酒都是好酒,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自然是喝的人说了算。”

    杨帆摇摇头,道:“错!是有钱的人喝了你的酒,才能算。那春雷为何可以卖到十两银子一坛,而你们大康酒庄的酒,却是一两银子三坛?真的有这么大差距?照你这么说,那英雄泪卖了一百两银子一坛,岂不是贵得有些离谱了?”

    “一百两!”葛聂吓得一身汗,他不知道,那十坛英雄泪,可是花了仙居楼足足一千两银子,当真是疯狂到了极致!

    杨帆看着葛聂惊愕的表情,道:“所以我希望你理清楚一个理念。那就是酒本身的好坏,不全在酒上,而在于喝的人。有钱的人,能去的起仙居楼的人,不会在意你的酒是十两一坛还是一两一坛,相反,你的就是大路货,哪儿都有,自然就是只降身份了,如果你的酒,连最普通的人都可以喝得上,那即使它好得到极致,也卖不出高价来。你见过天桥陆号的春雷,除了仙居楼、聚贤居,其他地方还有卖的吗?没有吧。所以这酒,得分档次卖。”

    “那依爵爷的意思是……”

    “大康酒庄产的酒,一律不准供应低端酒楼。只供应十几家中端规模的酒楼。至于英雄泪,只允许供应在仙居楼、聚贤居几家高端规格的酒楼。抢占了中高端市场,才有丰厚的利润来回报你。”

    葛聂听懂了七七八八,似乎是有些道理的样子,以往自己经营酒庄,那是能卖多少卖多少,结果那些中端酒楼的单子越接越少,倒是一些小酒楼的订单,源源不断,但利润少得可怜。“爵爷说得确实有道理。没想到爵爷打仗在行,这做买卖更在行,在下佩服佩服。”

    “说笑了。既然话都讲透亮了,我也就说得在明白点。我是不会在幕前出现太多了。这酒业的发展,以后葛庄主就是话事人。你只要放开胆子做,不触碰圣上的那条线,其他的,谅他们也不敢乱来。”

    “对对对,爵爷说得对。我们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赚了钱,交了税,剩下的便是自己的。”

    杨帆站起来,笑道:“说得好!与葛庄主合作果然愉快,从今天起,这顺天府的天下,就是你我两人的了!”

    啪!茶盏摔碎在地上。葛聂着实被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吓了一跳,眉头皱成八字,“爵爷,咱能不这么闹吗?”。杨帆一怔,乐道:“错了错了。从今以后,这顺天府的酒业,就是我们的天下了,谁敢与我辈煮酒?!”
正文 第九十三章 人世人事
    &bp;&bp;&bp;&bp;等杨帆和葛聂商议完合作的细节,已经是晌午了。葛聂执意要杨帆留下来吃过午食再走。杨帆也不好推却,在酒庄吃完了饭才出来。大康酒庄烧的酒,确实有独特的醇香,虽然比不上那十年春雷,但比起洛家其他的酒品,要好上不少。这让杨帆对于抢占中端市场有了很大的把握。

    章尧一直等在酒庄外边。晌午稍稍有些暖,杨帆喝了些酒,羊皮裘拿在手上,坐上了马车。

    “爵爷,回去吗?”

    “恩。”杨帆准备小憩一会儿,就拿羊皮裘盖在了自己身上,忽地抬起头,“章尧,你是个聪明人。”车外马鞭一颤,章尧的眼神一变,“谢爵爷夸奖。”回到老铺子,杨帆走进奇物斋,看到后边大大小小码的上百只玻璃器皿,杨帆不得不佩服这些工匠们的领悟力。

    短短一天时间,做出来的器皿可以算得上是精品了。

    “爵爷,您调配的那原料没了。是不是再调配一批?”那些工匠似乎也吹上瘾了。确实,干惯了无聊的铸铁工作,接触到了这种可以附加自己创造智慧的玻璃,让他们的生活出现了一丝跳动。杨帆拿起那些玻璃器皿,看了看。成色确实不错,便问道:“昨日我留下的那套图纸,你们制作完了没?”

    “回爵爷的话,就在那边。只是这空心琉璃管,要做到爵爷需要的水准,确实有些难度,还要再尝试一番。”

    杨帆点点头,也没去看那些东西,道:“行,你们先就这样吧。把院子里的这些器皿都摆到前边柜台上去。明儿个,我们奇物斋就开张了。”这批玻璃器皿的透明度、无色都达到了杨帆所期许的要求,他相信,一天之后的奇物斋,绝对是人气爆棚的节奏。这只是杨帆初步设想的第一步。朱由检拨给他的这批工匠,他得好好利用完了,再来造枪也不迟。

    ……

    ……

    养心殿之中,朱由检拿着那个由杨帆吹出来的第一只玻璃瓶,拿在手里把玩着。“皇后,你看看这东西。”

    周氏将皇子交给奶娘,看到朱由检手上那个无色透明的瓶子,惊讶道,“圣上,这是水晶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水晶?”她又看了看那薄如纸的杯壁,被这工艺所深深折服。

    “水晶?这是那个杨帆刚刚捣鼓出来的琉璃。”

    “琉璃?这怎么可能?哪有这么透亮无色的琉璃?”周氏不敢置信,竟然还会有这样的琉璃品。朱由检哼哼一声,“朕起先也不信,看过了刘晖的密报之后,才相信,这玩意儿是他吹出来的。”

    周氏掩嘴惊讶了片刻,叹道:“这高人子弟,果然神通广大。”她看了看朱由检的神色,问道:“圣上可是在想如何得到这个秘方?”

    “皇后,朕先问你一个问题。”朱由检将那玻璃瓶放在桌子上,“你认为大明的商业如何?”

    “圣上为何这么问?”

    朱由检道:“杨帆在兴国十策之中,有一条,便是提到了商业的改革。他说商人地位低贱,交的税却比农民的少。除了茶、盐税收外,大明的税银几乎全靠农业税收。”

    周氏身为国母,端庄得体,自然不会贸贸然就吹什么枕边风。“那凌河伯认为该如何该?”

    “废除祖制,提高商税。”朱由检眼睛凌厉地看着那个玻璃杯,“同时废除士农工商户籍,人不分三等,学不分大小。”

    “这……”周氏大吃一惊,“圣上可要三思啊!”

    “朕当然要三思了。若真按他这么说了做,岂不是乱了套了。不过其中有一条,倒是正和朕的心意。以前粮食的税收都改成了税银,百姓为了交税,不得不贱卖粮食,导致那帮粮商钻了空子,低买高卖,等明年起,这粮食,朕会下令不准私买私卖。将派遣官员直接收购。这样中间省去粮商这一道,大明的子民,也会过得好一些。”

    “圣上英明。”周氏道。

    朱由检摇头叹道:“可惜晚了些。今年冬天,不知道又得饿死多少朕的子民啊。”今天冬季的粮价,会涨得很高。粮食少了,吃饭的嘴巴没少。这粮食自然就贵起来了,这也是顾家为什么每年入冬前都要去江南收粮屯粮的原因了。

    如今农闲时节,顺天府的人气旺了不少,冬日阳光下,一些住在外郭商铺,正如老铺街这边的三家挨不着边,却挂着董其昌“奇物斋”、“利民当”、“半间酒”招牌的店铺一样,开市迎客。

    天桥下依旧是最繁华的地方,洛家的酒坊,丝毫没有因为失了那鲜有人知的酒魁招牌而少了客流。然而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狙杀正等着他们。洛青川因为洛尊的原因,又重掌商号。趁着空,他缓缓走进后院。

    “泽成啊,快去看看你那侄子。被人打得都成什么样子了!”看到已经坐在大堂上的自家姑爷,洛青川赶紧上前诉苦。

    “昨日早朝弹劾杨帆的不下十遍,没办法,圣上不准,我等也无可奈何啊。”于泽成跟着洛青川,往洛尊的住处走去。

    “滚!都给我滚!”房内洛尊披头散发地咆哮着。算不上完整的男儿身,令他不敢走出这个房门,连其他人,都不允许靠近。

    “尊儿,你这是干什么?”

    洛尊看到自己的姑父于泽成,手中的圆枕落在地上,原本狰狞的脸一下子崩溃起来,跪在于泽成脚边,哭道:“姑父,你要替我报仇啊。那个杨帆,害我没有了**,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尊儿你先起来。”对于这个侄子,于泽成多少还是有些情分的,不然今天也不会过来了,“你听姑父的。你要让姑父替你报仇,你自己得先去衙门鸣冤,这样姑父才可以帮你。”

    洛尊眼神躲闪着,摇着头不愿意出去。

    于泽成搭住洛尊的肩膀,“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连你自己躲在这里不肯出去,你凭什么让圣上替你做主?”洛青川也劝道,“听你姑父的。”

    洛尊迟疑了好久,始终不肯点头。于泽成摇摇头,道:“你好好想想。这么自暴自弃,偷着乐的是谁?”于泽成站起来,往外走去。

    “姑父,我去,我去!”洛尊眼神幽怨得像个怨妇,这一次,不把杨帆那爵位摘下来,这身伤也白受了!
正文 第九十四章 阴阳人的三通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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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大兴县刚刚鸡鸣三声。衙门外便传来鼓声,知县何海平升堂坐定。两边衙役威武声伴着笃笃笃棍声,响了片刻。

    “堂下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下跪。”何海平看过去,那个站着的人也就算了。老熟人了,京城第一状师,嘴比八婆还八婆的龚不破。这个坐着的就不能忍了。

    龚不破欠身一礼,道:“何大人,这位是天桥陆号洛家的少东家,洛尊。由于前夜被人殴打致残,行动不便,还望大人您网开一面。”何海平眉头一皱,洛家的少东家?他拿起诉状,道:“那洛公子是要状告何人啊?”

    “回禀大人,在下所告之人,乃是凌河伯杨帆。”

    何海平赶紧低头看了看诉状,睡意全无,“你要告凌河伯杨帆?”他有些不敢置信,最近风头出尽的京师小霸王,居然还有人敢摸老虎屁股。龚不破早就料到了,原本这状子他也不想接的。奈何收了人家这么大笔银子,加上此案本就是杨帆殴打人,铁证如山。

    龚不破上前一步,道:“是的,正是凌河伯杨帆。”

    何海平听到这个名字,状纸都没有兴趣看下去了,摆在桌子上,直接问道:“你要告他什么?”他心里已经想明白了,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去传唤杨帆。这种引火上身的事,傻子才去干。最好就是说服这俩人,撤回诉状。

    “洛公子状告凌河伯当街行凶,目无王法。”

    “当街行凶?杀谁了?”

    龚不破眼皮一跳,知道知县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无奈道:“凌河伯殴打的真是洛尊洛公子。”这事情何海平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事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他何海平能不知道嘛。

    “打洛公子吗?本官看洛公子也无大碍,就脸上擦伤,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他何海平今日注定只能做了和事老,不然帮了哪边都不好受。

    “洛公子受了很重的伤。”龚不破嘴角一抽,这命根子被打残,实在说不出口。若是说出来,这洛尊、洛家的脸面往何处放?

    “本官怎么看不出来?”何海平瞟了眼坐在椅子上的洛尊,也没见哪里有毛病,难道腿被人大断了?

    龚不破询问的目光看向洛尊。洛尊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更加沉默了。从升堂到现在,他只说了一句话,后边的事,都交给了龚不**理。

    “洛公子本不愿家丑外扬,但是对于凌河伯的恶行,深恶痛绝。为了不让这样的惨祸再次发生,甘愿忍受世人歧视的眼光。他……的男|根被凌河伯打断了。”

    噗……

    一边写着诉讼案件的师爷一口水喷在了案纸上,惹得堂上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他讪讪一笑,那衣袖吸了吸茶水,咽了口吐沫。杨爵爷也太生猛了吧。把洛家独苗的命根子都打断了,这确实算是重伤吧……想着想着,他回过神,得赶紧把这重点写在案纸上。

    “唉,宋师爷,这先别写在案纸上了。”何海平吩咐了一句。龚不破躬身一礼,道:“大人,是不是该传唤凌河伯对簿公堂?”

    何海平惊堂木一拍,喝道:“本官用你教吗?凌河伯是何等身份的人,又有战功在身,岂容呼来唤去?”

    “那大人的意思是……”

    何海平道:“京城有登闻鼓,你若是要告凌河伯,去敲登闻鼓便是,至于本县,不会受理此案的。退堂!”就这么一推三二五的,何海平就草草了事了。洛尊脸色惨白地喊上抬椅子的下人,无力道:“我们走!”龚不破咬牙切齿,甩袖而去。

    “公子,在下无能为力。这银子,我会亲自送回到您府上。”龚不破叹息道。“龚状师不必自责,我们走,去敲登闻鼓。”

    龚不破一惊,问道:“公子真的要去敲登闻鼓?我看您别听那何知县的,还是去知府大人那伸冤去吧。”

    “不!他杨帆让我做不成男人,那自己也别想好过!姑父说得对,我不会让他得逞的!”龚不破上前拦道:“公子且听我一言,这登闻鼓虽说自太祖一来就设置,并设有专人管理,一有冤民申诉,皇帝可以亲自受理,官员如有从中阻拦,一律重判。可到宣德年间,一位官员曾上奏取消登闻鼓,宣德帝以其为祖上所设未肯,但登闻鼓后来多流于形式。所以,您去敲也是白敲啊!”

    洛尊脸色难看道:“不会白敲的。我会让杨帆付出代价的!”洛家家丁抬着洛尊,往登闻鼓堂走去。

    ……

    洛家的人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京师。洛尊看着早就无人问津,形同虚设的登闻鼓,在家丁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过去。”

    咚!

    咚咚!

    咚咚咚!

    登闻鼓再一次被敲响。一时间,京师再次沸腾起来。梅里溪收到知府传来的消息,愁得头发都快掉了。阴阳人的三通鼓,消息早就传到宫中。他在内堂来回踱步,一边的知府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洛家到底想干什么!”梅里溪皱着眉,“派去洛家的衙役回来没?”

    “大人,才半柱香的功夫,没这么快。”知府也急得一身汗,额头擦了又擦。当初煽动了一千多的百姓到顺天府衙门闹事,梅里溪都知道这杨帆不好惹,后边更是能躲就躲着。那晚的事情,更是装作没看见。现在倒是好了,原本圣上就不愿这事情多扩散开去,这登闻鼓一敲,不是打圣上的脸嘛。

    梅里溪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想着对策。“去,派人把洛家的状纸接了。”

    “啊?大人,这不是把火往自己身上引嘛?”

    梅里溪道:“把状纸送到大理寺去,叫李道头疼去。总之不能就这么干看着。”梅里溪明白,若是登闻鼓一响,这大理寺、顺天府衙门都跟闷声葫芦一样,装作没听见,最后要圣上真的亲自来审案子,那自己也就不用做府尹了,可以告老还乡了。不过,他还要多做个几年呢。小妾要养,子孙要养,哪一样不要钱……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听曲儿
    &bp;&bp;&bp;&bp;“杨子,洛尊那小子去大理寺告状了。”祖润泽火急火燎地赶来,道:“那阴阳人去锤那登闻鼓,闹得现在满城的人,都听说了他洛尊要状告凌河伯杨帆横行无道,目无王法。”

    正在捣鼓玻璃器皿中的玩意儿的杨帆毫不在意地问道:“然后呢?”他摇晃着手中的那个玻璃器皿。有些捉急地那木炭在地上写着一些祖润泽看不懂的符号。有些符号涂了又涂,都看不清写得是什么。

    祖润泽凑近了道:“我说,你能不这么淡定吗?大理寺正卿将奏折递给了首辅,听说圣上没有直接干涉此事,只是叫周延儒秉公办事。马上就要三堂会审了,你还坐在这里玩着鼻涕一样的东西,恶心不恶心啊?”他的手指戳了戳玻璃瓶,略微摇了摇,感觉里边的东西真像鼻涕一样粘稠,把手收了回来。

    “什么时候升堂?”杨帆直起腰,将木炭往旁边一扔,有些烦躁地站起来。祖润泽道:“明日便要升堂了。怎么说,要不要给你找个状师?听说洛家找的是京城第一名嘴,龚不破。那家伙的嘴,厉害得很,打过不少难打的官司,一些人见了他就头疼。”

    “噗……龚不破,这名字……”杨帆摇摇头,皱着眉,盯着瓶子中蓝色的粘稠物体发愁,“若是理工生,还愁搞不出来吗?”说罢,拿着那个瓶子往回走去。这像鼻涕一样的玩意儿,还得研究一阵子。杨帆有时候真觉得,如果自己静下心来,不去理会世事,那说真搞出一些什么名堂来。不过自己不找事,这找事的人,他自己总要找上门来。

    “唉,你这人,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祖润泽摇头追了上去。刘晖缓缓从一旁走了出来,看着石砖上奇奇怪怪的符号,左看右看,拿出一只小狼毫,沾了沾口水,小心翼翼地在纸上描了下来。随后左右望了望,藏在胸口中。

    时至黄昏,冷风凄清,果然有大理寺的传官来通报杨帆,令他明日往大理寺受审。不过杨帆跟个没事人似的,酒照喝,菜照吃。不过吃完了饭,便带着章尧匆匆离开了。还在奇物斋整理情报的刘晖抬头看了一眼,接着低下头,整理起情报来。

    京师的戏楼,两旁灯火通明,正前方是一堵筑在水上的白墙,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月洞红漆大门虚掩着,有琴音和着曲声隐约传来,门上黑色匾额上书“梨园”两个烫金大字。红灯掩映下,整座梨园格外炫目多彩。

    杨帆那件羊皮裘续了根貂绒,围在脖子上,暖和得很,不过看上去有些另类,没办法,衣服是杨帆自己设计的,类似于一件风衣。章尧站在梨园外,道:“爵爷要听戏,在下就不跟进去了,在这里等候爵爷便是。”

    杨帆点点头,拿了锭银子,道:“拿去喝杯酒,暖暖身子。”随后便自顾走了进去。曲声渐起,每每穿过听看得有些入迷之人,便会时不时听见“啧,啧”的埋怨声,嫌杨帆碍眼。戏园很少有酒,杨帆落座之后,便有人过来沏上茶。

    他瞟了眼桌子另一边的老者。看着他闭目倾听,两只手互相搭着,右手的食指随着台上戏子的曲声敲着。老头儿他认识,这次来也就是来找他的,虽然如今闲居在家,但他的身份,依旧很特殊。

    杨帆欲要开口,却被老头阻止了。一直到曲终,台上的幕布合上了最后一丝缝,老者才看过来,认出了杨帆,笑道:“上次见杨爵爷,还在顺天府衙门,和爵爷说平乱的事。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爵爷就封凌河伯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来太傅说笑了。在下一个空头爵爷,哪有什么您说得那么夸张。倒是您,这么全身而退,落得一身轻松自在。”

    “哈哈。”来宗道罢了罢手,“杨爵爷实在嘲笑老朽吗?今日杨爵爷特地过来,不会就是看老夫笑话的吧?”杨帆喝了口茶,道:“哪里是看您的笑话,只是过来问候问候您,顺便有事相托。”

    来宗道笑道:“老夫如今的处境,比起杨爵爷来说,也好不了多少,恐怕爱莫能助啊。”杨帆将一纸信函推到来宗道面前,道:“来太傅先别忙着拒绝,您可以考虑考虑。等到春闱结束之后,再给在下答复也不迟。”

    来宗道看了眼信函上的字,“为何要老夫出面?”第二场戏即将开始,周围的交谈声也小了许多,杨帆淡淡道:“因为书院需要一个不像朝堂那么复杂的环境。我只是想把书院,做得简单一些。”

    “简单一些?”来宗道放下手中的茶盏,“老夫不是很明白爵爷的意思。”杨帆一笑,站起来拱了拱手:“戏快开始了,在下就不打扰来太傅的雅兴了。等您看了信函,便知晓了。在下这便告辞了。”

    来宗道抓住杨帆的手腕,将杨帆拉了过来,凑在他耳边细语道:“老朽送爵爷一句话,不要和狐狸玩阴谋,不然会输得很惨。”

    杨帆起身一笑,然后又在身后人“啧啧”的埋怨声中,退出了这个歌舞升平的梨园。

    今晚要去的地方还有一处,刚出梨园,便看到站在一边未离开的章尧。“怎么,找不到喝酒的去处?”

    章尧一笑,“爵爷的安全要紧。”杨帆拍了拍章尧的肩,道:“知道我为何器重你,而不是刘晖吗?就是因为你这根弦,松紧捏得恰到好处。走,不是还没喝酒吗,我带你喝酒去。”

    章尧深有意味地回了一句,道:“章尧将心比心,也回问爵爷一句,您的这根弦是不是太紧了点?”他的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身边的杨帆。因为不需要,所以没去看。

    杨帆的步子稍作停留,一口气从嘴中呼出,立马变成了水雾,“我这根弦,松不得。宁可累点,也松不得。”

    “爵爷就不怕崩断咯?”

    “崩断了?崩不断。要断了,弦那头的人自然会松开一些,因为他也怕弹到手。”

    俩人相视一笑,往红袖招走去。
正文 第九十六章 三堂会审
    &bp;&bp;&bp;&bp;来到大理寺门口的杨帆唬了一大跳,红栅栏外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有些个妇女,抱着小孩,还有些农闲的庄家汉,脱了鞋垫在屁股下,双手抱着膝盖,等着升堂。杨帆一脸无语,这是来看大戏的吗?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到杨帆来了,人群骚动起来,呼喊道:“爵爷来了!快看,是杨爵爷!”整得杨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朝周围拱了拱手,这下子更热闹了。看得公堂内坐在左侧的都察院御史张至发一脸铁青,喝了口茶,将那嗓子润了润。今日三堂会审。主审是刑部尚书郭有恒,都察院御史张至发和大理寺正卿李道参审。

    杨帆来得有些晚了,洛尊和那龚不破早就在堂上等候多时,看到杨帆在众人追捧下走进来,洛尊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双眼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平生头一回走进最高人民法院的杨帆,似乎享受着公|安部部长、检|察院检察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院长最高级别的待遇。

    见人都到齐了,郭有恒坐定升堂。在一旁威武声结束后,高高坐着的郭有恒惊堂木一拍,公堂内外俱静,变得鸦雀无声,似乎都等着好戏开场。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堂下何人?”功夫还是要做足的,程序规矩一样都不能少。两方各自自报家门,原告一方,龚不破将那状纸递了上去。那状纸迅速地在三位大人手上递了一圈,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俩小伙子打架,然后就没然后了。

    只是这打架的一方是凌河伯,事情的意义就不同了,还是亲手打的架,那就更有说头了。如今鸣冤鼓敲了,那个久置的登闻鼓也敲了,终于是到了最高级别的三堂会审,龚不破的腰杆子也不得不挺起来了。如果这次能够扳倒杨帆,这将是他又一个职业生涯的巅峰。

    状纸传到而来杨帆手中,粗粗看了一遍,大抵就是把那晚事情说得严重了一点,场面渲染得浓烈一点,也没有多大的花头,便将状纸递了回去。

    龚不破刚要诘责,杨帆打断了他的话,道:“既然上了公堂,为何不下跪?”龚不破以为杨帆是在说自己,便冷笑一声,“在下有功名在身,身为状师,自然不用下跪。难道杨爵爷连这么浅显的大明律都不知道吗?在下劝你还是找个状师,免得到时候……”

    “没说你,我是说他为什么不跪。”杨帆指着坐在椅子上的洛尊,“难道洛公子也有功名在身?这即使是有功名在身,搬把椅子坐在公堂之上也不合适吧?就连在下身为凌河伯,都没把椅子坐坐,你这样公然藐视公堂,有些人还熟视无睹,真是令在下费解啊。”这句话意思很丰富,身为凌河伯,这公堂之上居然不设座位,而一个商人子弟,却公然坐在大堂之上,无人指责,不得不令人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了。

    张至发冷哼一声,道:“来人,给凌河伯赐座!至于这洛尊……”龚不破一礼,道:“大人,洛公子前夜被杨爵爷打成重伤,实在无法下跪,还请几位大人见谅。”

    杨帆坐定,笑道:“龚破布……”堂下立马传来噗嗤的笑声。

    “是不破。”龚不破脸色铁青地打断道。

    “哦,不破就不破吧。龚状师这就一口咬定是在下把洛公子打成重伤了?”杨帆笑道,“几位大人见银两不见银两……”

    “凌河伯,注意你的言辞!不然本官可以告你污蔑朝廷命官!”郭有恒一听银两,便知道杨帆这话里话外夹杂着的讽刺,顿时怒火就上来了。“在下嘴瓢了,见谅,见谅。”杨帆话锋一转,“但是在下不认为你有资格坐在公堂上。要坐的话,坐地上再说话。不然这堂,没法升了,大不了找圣上说理去。”

    “你!”龚不破一口血差点喷出来,没想到这杨帆如此无赖。郭有恒喝道:“杨爵爷,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洛尊,本官见他有伤在身,就免他下跪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大人,在下没听错吧。在这公堂之上,堂堂刑部尚书,竟然说出如此荒唐之语。这里是哪?公堂,公堂,大明哪里都可以不讲律法,唯独这里不能不讲。大人您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有愧圣上,有愧于黎明百姓。”

    郭有恒被说得吹眉瞪眼,这杨帆的嘴皮子他是领教过的,当初在朝堂把百官说得一愣一愣,所以今天说话也是格外小心,生怕被他抓到把柄。没想到,这第一句话,便被他抓住了小辫子,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凌河伯误会本官意思了。”郭有恒解释道。

    “那边撤了这位洛公子的座吧。”杨帆笑着看向洛尊,想玩,老子奉陪到底。看谁玩的过谁。

    “好!杨帆,你就尽管羞辱我吧。等下让你加倍奉还!”洛尊颤巍巍地站起来,将椅子一推。

    “你看看,这不是能站起来吗?什么重伤,哪里重伤了?”杨帆笑道,“几位大人看到了吧。这罪状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既然洛公子可以站起来,那哪来的罪状?请几位大人明鉴!”

    龚不破差点吐出老血来,今日还没等到他发威,这杨帆就来了一记下马威,实在有些耻辱。除了李道面色平平之外,张至发和郭有恒皆面色不善。这杨帆着实狡猾,一步步将他们套了进去。

    洛尊跪下来,道:“大人,凌河伯横行霸道,在下确实受了重伤。在下的……在下的男|根被他打断了。”

    “……”

    场面安静了一秒钟,后边便传来抑制不住的笑声。命根子被打断了?这还是头一次听说。那玩意儿还会断吗?

    郭有恒见后方笑个不停,惊堂木一拍,直呼肃静,便问道:“可有人证?”

    龚不破看了一眼杨帆,“大人,红袖招的老|鸨可以作证,那晚凌河伯骑马闯入红袖招,那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凌河伯手持圆凳,殴打洛公子。至于洛公子的伤势,回春堂的大夫可以作证。”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对簿公堂
    &bp;&bp;&bp;&bp;郭有恒道:“传红袖招玉娘、回春堂大夫上堂。”杨帆瞟了一眼郭有恒,心里暗道也是个逛过窑子的货色,人家都还没说老|鸨叫什么,你就玉娘玉娘的叫上了。郭有恒瞥见杨帆那怪异地目光,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老子又说错了?没错啊。

    “小人红袖招玉娘。”

    “小人回春堂沈习。见过大老爷。”

    龚不破回过头,道:“你等抬起头来。在下问你等几句话,几位大人在上,你等可要如实回答。”

    两人唯唯诺诺,不敢出声。

    龚不破咳了咳嗓子,“红袖招玉娘,本状师问你,前日夜里,天字陆号的少东家洛尊可是在红袖招?”

    “在,在。那晚洛公子还夺了花魁。”玉娘跪在洛尊的后边,不敢抬起头。

    “那我再问你,后来是不是凌河伯杨帆怒马冲进红袖招,殴打洛尊?是否有此事?”红袖招的玉娘抬起头来,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杨帆,赶紧低下头来,不敢说话。

    “如实讲来,有几位大人在这,定当保你无恙。”

    玉娘道:“是,是。那晚确实有一男子,自称是凌河伯,闯入红袖招,殴打洛公子。”龚不破点点头,“你且仔细看看,是不是一侧坐着的那位。”

    玉娘又看了一眼杨帆,然后低着头不说话。郭有恒等了片刻,道:“你不说话,本官就当你默认了。”郭有恒给了龚不破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

    龚不破转向黄习,道:“你便是黄习?我问你,前日夜,你去洛家为洛公子诊断,结果是什么?”

    “回大人的话,洛公子男|根不举,略有瘀伤、血丝,在下用银针刺激,毫无反应,恐无那能力了。”黄习如实禀报。

    堂上张至发、郭有恒不住点点头,这下子看杨帆还有何话可说。主审转过来问杨帆,“凌河伯还有何话要说?若是无话,这人证俱在,在下可就要断论了。”

    杨帆站起身来,道:“终于是到我了吗?还以为不破状师要再说个一炷香功夫呢。若真是那样,在下倒是要建议休息一日,明日继续了。既然你讲完了,就该在下了。郭大人,请传洛家管家、红袖招女子如儿上堂。”

    衙役上前,道:“大人,洛家老管家那晚因头部受重伤,暴毙于洛家。仵作前去验尸,似乎是受钝器所伤。”

    洛尊眼中含泪,高呼道:“大人!仆人老张,是为了保护在下,硬受了凌河伯一记板凳,才会暴毙。求大人做主啊!”杨帆眼睛虚眯,暗道一声够狠。

    “那红袖招女子如儿现在何处?”

    衙役道:“不知在何处。”郭有恒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真是不巧啊,凌河伯所要传唤的俩人,一人因你而暴毙,至于另外一人,好端端地怎么失踪了呢?”

    玉娘抬头,颤巍巍地道:“回大人的话,昨夜……昨夜杨爵爷来红袖招找过花魁如儿,后来……后来如儿便失踪了。”

    杨帆转身看了眼玉娘,老|鸨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前边的洛尊低着头,露着诡异的笑容。杨帆似乎想起了昨晚来宗道说得那句告诫的话。他转过身,看了看张至发悠闲喝茶的样子以及郭有恒放松呼吸,准备第二波打压的姿态,不觉坐回到了椅子上。

    龚不破道:“杨爵爷先声夺人,这会儿怎么没声音了。是不是那女子……”龚不破话里有话,继续道:“大人,既然凌河伯不说话,就请大人审判,凌河伯横街行凶、目无王法。殴打子弟,手段卑鄙,按大明律……”

    “龚不破,把你的臭嘴闭上。”杨帆说得很淡定。“别以为杀人灭口,掩藏证人就可以瞒天过海。大人,在下确实打了洛家少东家,却是在情理之中的。那日半间酒坊夺得京城酒魁,洛尊怀恨在心,设局将舍妹骗至红袖招,在下收到消息,愤恨不过,所以殴打洛尊。”

    郭有恒捋须,问道:“可曾有人证物证?”

    “玉娘,我且问你,那日我赶到之前,洛家的管家是否带一十四五岁女子入红袖招?”杨帆看着那老|鸨。龚不破眼神一变,道:“大人,凌河伯以大欺小,恳请大人做主!”

    张至发这是第三盏茶了,似乎来了尿意,站了前来:“尽管直说,本官去去就来。”说话,小跑往内堂走去。

    玉娘低着头,摇摇头。杨帆喝了口茶,道:“玉娘,做人可要实诚。”“大人!”龚不破抱拳欲开腔。配合默契的郭有恒赶紧道:“爵爷,这样盛气凌人,不好吧。”

    “那好,我要求传唤红袖招所有姑娘。”

    “所有姑娘?”刚刚解手回来的张至发惊了一跳。杨帆笑道:“是的,所有姑娘。”郭有恒看了看天色,道:“这样,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本案暂议,明日再审。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一直没有说话的大理寺卿李道李大人点了点头,道:“那就明日再审。我看几位都累了,还是明日再审为好。”这审案,他们也用不着看杨帆的脸色,郭有恒惊堂木一拍,喝道:“退堂!”

    站在栅栏后边看戏的百姓,似乎看不太明白。怎么感觉一直掌控着公堂全局的杨爵爷好像是处于劣势的样子?洛尊被上来的家丁扶起来,馋回到椅子上,“杨爵爷,我当初说过的,惹了洛家,只会惹得一身骚,您偏偏还不信。”

    杨帆看了一眼得意忘形的洛尊,道:“我认识宫里的一位公公,要不要介绍你认识认识?”洛尊一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刷得白了一片,“咱们走着瞧!”

    龚不破抱拳一礼,道:“爵爷,多有得罪了。这是吃饭的碗,在下不得不全力而为。”杨帆双手负背,笑了笑,并未说什么。走出公堂之后,便看见章尧的马车停在不远处。掀开帘子便坐了进去,“回铺子。”

    今日被人阴了,总得找回些场子,不然杨一枪的名号真的是白叫了!

    吁!

    马车外的小黑,有些失控的嘶鸣了一声,听在章尧耳朵里,却有些惊悚。这特么还是马叫吗?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总有人在混江湖
    &bp;&bp;&bp;&bp;这一日,杨帆一直蹲在利民当后院的一块石板上,拿着炭笔写着那些看不懂的符号。一旁的小白,趁着王絮儿午间小憩,溜了出来。在杨帆的身旁安静地坐着。拿前爪梳理着自己的脸。这只小白,也成了精似的,整天不睡觉,到处瞎逛,好在没有在半夜鬼叫。

    “爵爷可是有烦心事?”一旁传来轱辘声。苏青的腿脚不便,如今坐的那把手摇轮椅,便是杨帆设计的成品。木头做的齿轮,加上一条铁皮圈凿而成的链条,苏青只要那手摇那把手便是,很方便。

    “苏先生,轮椅还好用吗?”

    苏青用了几天,如今驾驶起轮椅来,早已经轻车熟路,笑道:“好用,好用。以前还得有人搀着,走起路来和蜗牛无二,多谢了爵爷这轮椅。”

    杨帆一笑,道:“好用就好。”苏青叫轮椅摇至杨帆的一侧,小白听到那咯吱的声音,立马就跳下石板跑开了。“看爵爷这面色,莫非是吃了官司?”

    “官司倒是小事,只是被狐狸咬了一口,心里不爽罢了。”杨帆手中的炭笔一直未停。苏青瞥了一眼青石板上的符文,道:“前日要了爵爷的八字,命中大富大贵,亦有大凶大险。这种八字,在下不敢深测下去。”

    杨帆暗自腹诽道,能够有这样奇葩穿越的,当然测不出来,凶险?老子怕死就不出山躲在村里,喝酒吃肉,老婆热炕头了。

    苏青见杨帆没说话,话锋一转,道:“爵爷,您知道庙堂之外是什么吗?”

    “庙堂之外?是什么?”

    苏青摸着手上的那个扳指,“那便是江湖了。无论哪朝哪代,无论太平盛世还是烽火狼烟,总有人在混江湖。”

    杨帆不知道苏青要说什么,便没有接话,那脚将青石板上的笔迹抹去,又继续重写。

    “江湖,少了些尔虞我诈,多了些快意恩仇。这也是这么多人喜欢走江湖的原因。走上仕途,进入庙堂,难免要勾心斗角。爵爷既不想按规矩来,又要试图掌控这个规矩。这按规矩来办事的狐狸,能不咬你?”

    “那苏先生的意思是……”

    “交由江湖来办。”苏青的话语中透露着豪气。杨帆眉头一挑,暗想不会也是个老江湖吧。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我麻衣一派,术数本就属于走江湖一类,还记得我苏青名号的,恐怕不多了。还记得的,恐怕也半只脚踏在棺材里,隐退了。”

    杨帆问道:“苏先生实在感慨峥嵘岁月吗?”

    阳光铺洒在苏青那张褶皱的脸上,显得那样慈祥。他笑道:“我实在珍惜如今的生活。原先我总是在想,要么等朝堂,要么混江湖,反正总要选择一个地方。

    等我混久了江湖,才发现,原来绝大多数人都不在我说的这两个地方。他们就静静地耕耘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早出晚归。只要有饭吃,就够了。还有一些人,走街串巷、开门营业,赚着点小钱。不知怎的,越到老,对于那样的生活越是向往。”

    他的枯手伸进袖子中,掏出一个木牌来,上边的字,只能依稀见到,是个“甲”。也许代表着老人的身份,混江湖,总有个论资排辈,这个甲,或许放在衙门,放在朝堂上,是个屁。但对于老人,对于江湖来说,这个木牌的意义,只有他们自己能明白。

    “我老了,终究要死的。江湖上,有个规矩。持甲字木牌的老人,只要将木牌挂在任何一个角落,看到的人便会明白,是那老人要死了,会为他最最后的一件事。但是前提,是不能涉及朝廷。至于洛家,老夫算过一卦,是该亡矣。”

    苏青的轮椅离去,杨帆拿着手中那木牌,摩挲着。

    ……

    ——————洛家——————

    “哈哈,爹。今天你是没看见杨帆那脸色铁青的样子,孩儿想想心里就痛快。”洛家酒席间,张至发坐在尊位,一边是都察院右御史于泽成,另一边这是郭有恒。

    “还不快谢谢两位大人,和你姑父!”洛青川脸色稍缓,自己的独苗走出阴影,心里自然送了一口气。于泽成笑道:“说来说去,还是他杨帆太嫩了,以为仗着圣上撑腰,靠着那张嘴皮子,就能把天翻过来。”

    张至发点点头,将菜塞进嘴中,“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他要不守规矩,那我们只好拿他办规矩了。”

    “御史大人说的正是。那杨帆就是个刺头,如今被这么摆了一道,估计也蹦跶不了多久了。听说六科的给事中听闻此事之后,那弹劾的奏章,都快堆成山了。”于泽成笑着将酒斟满。

    家丁上来,道:“老爷,那关着的管家还有那女子该如何处置?”

    “这个好办,等事情风头过去了,发配充军便是,反正如今暴民这么多,这多上一个两个的也不是问题。”郭有恒道,“这红袖招的姑娘太多,一下子不见了说不过去。你这天字陆号的东家可要打点打点,不要露出馅来。”

    洛青川笑道:“这个自然。来人,把酒坛子端上来。俩位大人辛苦了,这两坛子酒,就犒劳犒劳两位,不成敬意。”

    “还挺沉的,东家有心了。哈哈,来来来,干杯!”

    ……

    朱由检看着周延儒递过来的一大推奏折,一语不发。看开每一本,都是弹劾凌河伯杨帆,看得他头都胀了。洛养性悄然而至,跪在殿下。

    “养性啊,如何了?”

    “回禀圣上,似乎是凌河伯占了劣势。”

    “朕就知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些六科的喷子一定是受了那些人的教唆。你先下去吧,等来,把这些奏折拿走。”

    洛养性菱角分明的脸庞抬起来,剑眉星目,生得十分俊朗,问道:“圣上,拿到哪里去?”朱由检喝了口茶,道:“扔了烧了都可以,就是不要让朕在看见这些。”

    洛养性走出乾清宫,缓缓地将朱门关上。朱由检的桌上多出了几封密信。他一一拆开,看着。看了很久,拆了一封又一封,将其扔在桌上,靠在椅背轻语:“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鬼画符吗?”他又拿起来,似乎在哪里看见过这些符号。

    “来人,请教堂的西洋人入宫。”朱由检放下那张符号,拆开最后的一封信,呢喃自语道:“杨帆,这次朕不帮你,看你如何能过得了这一关!”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易如反掌
    &bp;&bp;&bp;&bp;下午开始,天就阴沉沉的,显得有些幽悴。风刮在脸上,如刀子一般疼。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有些小,雪花刚覆在地上、瓦上,便被夹杂着的雨丝融去了。仙居楼的灯笼早早地挂了起来,坐在厢房中的杨帆,脱去了那件羊皮裘,屋里点了火炉,烧着炭火,有些暖和,那是一份独特的祥和。

    吱!

    木窗被杨帆推开了一角。看着窗外洋洋洒洒飘着的细雪,一阵冷冽的风从那狭小的窗口挤进来,刮在他单薄的衫子上,不觉打了个寒颤,将窗子又关上了。小二端上来一些酒菜,杨帆感觉有些好笑,这卖到仙居楼的英雄泪,又一次卖给了他自己。不过,这么几两银子,他也不在乎了。总不能拎着酒来仙居楼吧。

    酒没有烫过,杨帆特地吩咐的。喝道嘴里,别有一番滋味。祖润泽推开门进来,头上粘着点雪花。他向来不喜做马车,更不喜做轿子,马,便是他代步的工具。进了屋,先喝了口酒,又夹了口菜,等到把那眼泪辣出来,才狂呼过瘾。

    杨帆喝了口酒,问道:“最近什么事这么忙,总是看不见人影?”

    “别提了。山东那边又出事了。”祖润泽坐了下来,“毛文龙死后,这皮岛找不到个镇场子的,才安分了一年,出来的孔有德和耿仲明就跑到山东闹事了。占了登州城,把登莱巡抚孙元化赶了出来。”

    杨帆一惊,道:“现在孙元化人呢?”

    祖润泽吃了口菜,道:“最近忙,就是忙这个呢。圣上刚刚得知了此事,龙颜大怒,竟然被一个土匪兵霸占了这么大的一座城,说是要斩了孙元化。”杨帆想起这个喜欢搞化学、物理,专门研究洋枪火炮的奇葩知识分子,这特么不是自己所需要的嘛,便道:“你去告诉你大爷,让他奏明圣上,把孙元化保下来,不要声张地保下来。那人对我造那样东西很重要。”

    “啊?你都没见过人家,就敢出面保一个必死之人?杨子你莫不是疯了吧。对了,今天的官司如何了?”祖润泽话锋一转,问道。

    杨帆正想着那个孙元化,随口道:“被那几只老狐狸摆了一道,有些棘手了。”

    “我早就说过,杨子,你是斗不过那些老狐狸的。你还不听,前几次都没搞死你,那是有圣上压着。这次圣上似乎都不管你了,有你喝一壶的。”

    杨帆回过神,道:“这事你别管了。我只有我的打算,那个孙元化,你一定要给我要过来。”他站起来,稍稍推开了一丝窗户。冷与热交汇着,杨帆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察觉的笑意。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到桌子上。

    “杨子,你又再贱笑什么?”

    杨帆喝了口酒,道:“我有吗?”

    “太有了,你那贱笑的样子,每次看见一次,便总有人要倒霉。”祖润泽将耳朵凑过去,“快告诉老子,让老子也乐一乐。”

    “老狐狸要摘了我的爵位,要费尽周折,而我要搞他们,就只要这样。”

    祖润泽缩了回来,“就只要怎样?”

    杨帆的手翻了过来。

    “易如反掌。”

    ……

    ……

    夜幕,飞雪,蓑衣回。街巷的一处破屋之中,燃起一抹油灯。蓑衣人拿下斗笠,微弱灯光下,男子的脸有些恐怖,一条蜈蚣般的刀疤从耳垂到嘴角。他开腔时,那条“蜈蚣”也跟着蠕动着,“这是长老木牌。”

    阴影之中走出三个人来。“长老木牌?真的是长老木牌?拿了这木牌,老官斋或许就能够安分点了。”另一个男子走近油灯边上,是个粗野大汉,结实的肌肉暴凸,看上去和头熊一般。

    “老官斋如今手持的长老木牌有四枚,金蝉、龙华、三阳如今有我们三个话事人,只是芊妹无生这支脉,没有长老木牌,若是芊妹拿稳了这长老木牌,我们这几支也就可以和老官斋抗衡了。至少不必再收他们摆布了。”蓑衣男子喃喃自语。

    “说的轻巧,那也得拿稳了。这交出木牌的长老,哪一位不是辈分极高的老人。上次老官斋为了拿到罗八子的那木牌,在老鹰山损失了多少人,才把那几箱金子抢回来。”瘦得和竹竿一般的男子靠在门框上,两手环抱着,一脸嘲讽。

    女子长得不算好看,尤其是那颧骨凸出地太明显,加上略宽的眉骨,让她的整张脸看起来有些变形。知道这是给她收的木牌,便仔细地问道:“姚大哥,那这次是什么要求?”

    “去洛家找到两个人。”蓑衣男子眼睛虚眯着,“一个老头子也许是具尸体了,还有个青|楼女子,估计就藏在洛家。”

    “洛家?天桥陆号的那个洛家?”女子询问道。小破屋烛光暗淡了,大汉将一根稻草折了折,稍稍将灯芯挑了点出来,“就这么简单?”

    “简单?要是杀两个人,我就直接去杀了,都不回来找你们商量了。关键得留活口,明日辰时得带到大理寺衙门口,这才难办。”蓑衣男子皱着眉,缓缓带上斗笠。

    “姚大哥,你……”女子惊呼道。

    斗笠男子笑道:“既然没有这样那样的要求,那规则就有随我们来订。芊妹留下,锤子、瘦猴,我们三个人去洛家走一遭。遇见不是那两人的就杀,好在不是在京师,我们动作麻利点,估计子时就能完事。”

    门被打开,冷风吹了进来,油灯被吹得扑棱了几下,瘦猴点点头,露出一抹凶光,“这洛家就祈祷我们第一个找到的便是那俩人吧,或者第一个就知道那俩人的藏身处,不然……”

    雪夜无声,油灯灭。三抹黑影悄然而出。与此同时,仙居楼的杨帆,跟着祖润泽,乘着马车辘辘而归。在渐渐积起的薄雪上留下两道明显的车辙痕迹。杨帆准备回去就烫个脚,然后早早地钻进那暖和的被窝中。

    天气冷得有些不像话,刚回到老铺子,连平时乱窜的小白,都蜷缩在东向的一个角落,不再乱蹦跶。任凭杨帆怎么挑逗,就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没了兴致的杨帆起身回屋。

    临走时不忘那脚揉了揉小白的肚子,惹得小白喵呜地哀叫一声……
正文 第一百章 风雪夜杀人
    &bp;&bp;&bp;&bp;大雪夜,耐不住寂寞。油纸伞缓缓靠近一处偏僻的柴房,紧接着便是烛光亮起。洛青川拿着烛灯,看向被捆绑在一边的花魁如儿。感觉到光线在靠近,昏睡过去的如儿忽地将叫一缩,慌慌张张地支支吾吾起来。

    洛青川掏出冰凉的匕首,放在女子白皙的脖子上,笑道:“别乱动。不想死的话就别乱动。”感受到那冰冷而又锋利的匕首,就贴在自己的脖子上,女子呼吸都变得局促了,蒙在眼眶上的黑布渐渐湿了。

    感觉女子不再动弹了,洛青川道:“这样就对了。”他的匕首缓缓下移,挑开那原本就有些单薄的衣衫。女子的身体一颤,似乎有些挣扎。

    “啧啧,难怪我儿对你爱不释手,这副好身子,毁了真是可惜了。唉,别乱动,匕首不长眼,万一划破了你这身子,那老爷我只能摧残地更加厉害了。”洛青川的匕首已经探入了深深的山沟之中,正在逐渐往下划去。

    似乎感觉到力道不够,难以将衣衫刺破,洛青川将烛台放在了一旁的地上,腾出来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拎起那衣襟,小匕首顺利地往下滑下去。女子已经停止了反抗,反正以前都是任人蹂|躏的烂货,现在还要装清高吗?她瘫软在柴火堆上,任凭那双手在她身体上游荡着,旁边的烛光,变得有些燥热起来。

    ……

    雪在灯笼旁,变得静而慢,斜斜地落下来,落在家丁手打的灯笼上。即使站在屋檐下,都感觉有些湿漉漉的。巡视了一遍之后,两个人有兴致地聊起来。“啧啧,你猜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另一个家丁正无聊,赶紧接话道:“有屁快放。”

    “刚才我看见我们家老爷啊,打着个伞,偷偷溜进那个关着那花魁的柴房。估计啊,嘿嘿……”两人露出猥琐的笑容。

    “也不怪我家老爷,这夫人平日里看的紧,时不时都跟在老爷后边,连个偷腥的机会都不给老爷,你说这几日,夫人去嘉福寺用斋,老爷能不抓紧时间来上一来嘛。这红袖招的花魁,以前也只有公子敢碰,现在,啧啧……”家丁看旁边没了动静,用胳膊肘子碰了碰,“你倒是说句话啊,怎么跟个死人似的。”

    他转过头,吓得亡魂皆冒,一个壮汉捂着那家丁的嘴,黝黑的大手掐在他那脖子上,只听见咯勒一声,那家丁的喉骨便被捏碎了。这人刚想喊出来,却被一把锋利的刀封住了喉咙。嘴中冒着血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蓑衣男子压低着声音,道:“柴房,你去柴房找。剩下的老头,我再搜一搜。”两人分头行动,那个瘦猴不知道在何处。

    柴房中的咿咿呀呀,早已经随着空气中弥漫的糜烂之气,一阵接着一阵。女子脸上的布早已经被揭开,看着这个中年男子不停地在她身上耕耘,不久前还是小洛,现在的老洛却比他儿子强多了。如儿不知羞耻地细语道:“老爷,你比公子强……强多了。”洛青川背后纹身有些吓人,关公踏青龙,随着腰部的动作,那纹身动起来有些吓人。

    听到胯下女子如此夸赞,洛青川先是自豪一笑,想到被废了的宝贝儿子,立马脸色一沉,一个巴掌甩在了女子脸上,“贱人!今天不再给我生个儿子出来,你就死在这里吧!”

    他已经想好了,这女子以前和洛尊上过床。如今若是有了身孕,就算不是洛尊的,那也是他洛青川的,反正是洛家的血脉就对了。到时候告诉自己那儿子他有后了,一来可以让洛尊欣慰,二来也能够让老洛家后继有人。他越想越兴奋,终于在最激动的一个刺激点……瘫倒在了女子身上。

    看到那柄长刀捅在了洛青川的背上,那鲜血从洛青川背部的两侧留下来,热乎乎的血触碰在女子略微出了些香汗的肌肤上,令她抽搐了一下,当看到洛青川背后那柄大刀,已经一个魁梧的黑衣人,直接是吓晕了过去。

    “关公踏青龙,八字不够硬,背不动还敢纹这玩意儿。”锤子啐了一口吐沫,将赤膊的洛青川踢在了一边,骂道:“这么舒服的死,你在小爷刀下也是头一个,便宜你了。”他扛起女子,顺带着东摸西摸一下,嘴中呢喃道:“货色是不错,只可以被那老家伙刚刚玷污过,老子看了就硬不起来。”

    说罢,便走入风雪之中。洛青川死不瞑目的样子,有些狰狞。一边的烛台被灌进来的风一吹,忽的倒了下来。蜡油滴在一边的柴火之上,慢慢地燃起了柴火,一根、两根……风一吹,这火很快蔓延开来……

    快得不是一点两点,很快就火光冲天,与漫天的飞雪相抗衡着。水与火,这个时候相得益彰,烧着这间弥乱的柴房和一个想法荒诞的洛青川。

    当当当!锣声震天。

    “着火了!着火了!”

    两道黑影一碰头,“怎么回事情?”

    “不知道啊。锤子去的柴房,怎么就把房子点了。”蓑衣人声音有些低沉,“走,现在不好办了,速速离去。锤子那边应该得手了,我们也算有个交代了。”

    “也好!”瘦猴点了点头,两人翻过墙,赶紧离去。风雪之夜,洛家却着了一场火,还好,天气阴湿,只烧了一间柴房。被人抬过来的洛尊坐在椅子上,捂着鼻子,远远看了眼那烧焦的尸体,呢喃道:“这贱人被烧了吗?也好,省的夜长梦多。”

    “少……少爷!”

    “怎么了?”洛尊回过头来。

    “那……尸体上的是老爷的玉佩!”眼尖的家丁看到了那块玉佩。洛尊心头一惊,呼道:“什么!”

    雪下的夜,洛家上空看不见的愁云惨淡。一把火,没有烧掉那个贱女人,却烧死了洛青川。洛尊通红的眼仿佛可以沥出血来,忿忿道:“那个贱女人一定还在附近,给我去找!一定要抓回来!”他的手死死地抓在椅子把上,“这贱货,怎么可能杀死我爹,然后逃了呢?一定是有帮手!不管是谁,让我找出来,我要让他尝一尝洛家的怒火!”

    他也许不知道,这个杀父之仇,间接地还得算到正在大梦春秋的杨帆头上……

    (细心的书友可能发现了,章节排版已经修改过了。主要是分卷,寒虾考虑了下,才一百章,就有五卷了,这样不合适。这本书寒虾构思得很广,字数预计也在三百万字以上,这不是要几十卷,所以趁章节少,赶紧冒着手抽筋的风险,赶紧一章章地调卷调到了一起。)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审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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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下了一整夜,到了晨间,雪后初霁,被马车轧过的薄雪变了一滩雪水。车辙向远处驶去,大理寺门口围着的人,比起平时,多上了不少。

    昨夜的那场大火,烧死了天字陆号的东家洛青川。如果不小心烧死的,那自然无话可说,可洛家的家丁,昨夜被杀死了六个。今日晨儿,仵作验尸之后,惊人的真相令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洛青川和五名家丁死于刀伤,有一名家丁则是被生生地捏碎了喉咙而死。

    也就是说,昨夜洛青川是死于非命。公堂一侧,七具尸体齐齐地码在草席之上,好在天气冷,并没有什么腐臭味。洛尊一身缟素,跪在公堂之上。堂上三位脸色凝重,不论是哪个,下意识地将此次凶杀的黑手归于杨帆。他们想不到,杨帆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人群很自然地分开一条道,杨帆昨夜喝了酒,睡得很香沉,若不是要升堂,估计又得要日上三竿才起来。

    他感觉今天的大理寺衙门有些压抑,似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有一丝畏惧的。他瞥了一眼披麻戴孝的洛尊,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张至发忌惮地看着杨帆,冷哼道:“杨爵爷果然好手段啊,昨日公堂理亏,夜里便找回了场子,在下佩服之至!”

    杨帆侧过脸看了一眼那七具尸体,脸色镇定,道:“张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昨日公堂谁理亏,大家心里透亮着,还有我点破吗?至于什么找不找场子的,在下没听明白。”

    跪在前边的洛尊愤怒道:“还用说吗?分明就是你杨帆怀恨在心,**!我那可怜的父亲,就这么成了刀下魂!大人,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敢问你哪只狗眼看见我杨帆**了?”杨帆嫌尸体脏,将椅子挪到另一侧,淡定地坐下来,“你们洛家,就喜欢无事生非。”这桩官司已经不是一般性质的斗殴致残了,而变成了一桩命案。

    昨日一语未发的大理寺正卿李道看了眼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杨帆,依旧未语。郭有恒眉头紧皱,这洛青川昨日晌午还和他们一起喝酒谈天,仅仅是隔了一天,就成了刀下亡魂。他开始忌惮起了这个少年。忽地想起来,一件很严重的事,他从来也没去想过,可能朝堂上的言官文臣都没重视的事。杨帆,是靠军功封的爵位。

    朝堂上攻讦也好,弹劾也罢,大伙儿讲道理嘛。随说服了皇帝,那皇帝就听谁的。可这杨帆在十三陵杀伐果断,七千残兵就敢北上追敌,人家软的不行,不会给你来硬的?他的汗滴落下来,大冷天的,这汗出得有些费解。

    郭有恒惊堂木一拍,“升堂!”

    “昨夜洛家七口命案……”郭有恒顿了顿,“不再今日审案范畴。今日继续昨日的案子。”

    龚不破上言:“大人,为何不再审案范畴?这七口命案的罪魁祸首很可能就在这公堂之上!”

    “大胆!”李道喝斥一声。吓得一边毫无准备的郭有恒差点连惊堂木都掉地上了。“郭尚书说不审,那便是不审,岂容置疑?”

    “在下不敢。”龚不破脸色阴晴不定,继而又道,“既然审此案,那便就昨天的案子继续说下去。杨爵爷若拿不出足够的证据,这当街行凶,殴打致残的罪名,可脱不了啊!”

    杨帆站起来,道:“请红袖招的姑娘上堂。”

    郭有恒眼皮一跳,这奇葩的升堂还真是头一次。这么多青楼女子,干什么,唱大戏吗。一个个一字排开,排成了五行,足足五六十人。龚不破冷冷一笑,这些姑娘昨日早就打点好了,即使看到老管家带那丫头进去的,也都变成了没看见。杨帆笑道:“在下素问洛公子风流倜傥,这红袖招的姑娘更是玩了个遍。”

    场下立刻笑声连天,这凌河伯也太损人了。人家都那样了,还嘲讽这个。张至发咳嗽了几声,皱眉道:“杨爵爷,注意你的言辞,不要将无关紧要的话。”

    杨帆笑了笑,道:“在场的,没有和洛尊洛公子亲热过、滚过床单的,麻烦举个手。”李道听到了个新鲜词。滚床单,恩,这个词好,生动又形象,还不失文雅,算不算借代呢?也许算吧……

    五六十位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有少数一个姿色不怎么样的,低头举着手。杨帆道:“这样,举手的十位,可以先退下了。剩下的四十多位,左右各站成两列。”

    在场的人都不清楚杨帆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纷纷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笔墨伺候!”早在人群一侧等候着的祖润泽猥琐地笑着,将沾好墨水的毛笔、还有已经写有东西的纸分发给了四十多个姑娘。祖润泽走过杨帆身边,低声道:“你太猥琐了。”他似乎明白了,为何昨晚杨帆笑得那么猥琐。

    “好了,诸位姑娘,这纸上问题请你们如实填写。不要想着怎么胡乱填,如果四十个人,只有你一个填得与事实不符,本爵爷,有权置疑你是不是收了什么人的贿赂!”杨帆煞有介事地吓唬道。

    龚不破刚要凑近去瞧一瞧,被杨帆一把拦住了,“怎么,不破兄也要凑这个热闹?”

    “哼!我倒要看看你刷什么花招!”龚不破袖袍一甩,等在一旁。张至发脸色铁青,道:“杨爵爷最好等一会儿有个交代,不然这肆意扰乱公堂之罪,本御史定会奏明圣上!”

    等几十个姑娘面露尴尬地填完了,杨帆便收在一起,交给了正在写案情的师爷,道:“为了保证此次调查的公正公开性,师爷,你统计一下结果可好?”

    “哎,爵爷。”都是混口饭吃的,老师爷以为这小爵爷要让他干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情呢。听到是统计结果,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看到这纸上所写内容,顿时脸又绿了一半,无奈地摇头开始统计。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你阳痿在先
    &bp;&bp;&bp;&bp;杨帆做回到位子上,静静地喝着茶。一旁跪着的洛尊眼神不满血丝,暗忖着怎样把这杨帆给绊倒。只要这小子没了爵爷的头衔,洛家想怎么整他怎么整他。

    一盏茶的功夫,老师爷拿着张纸颤颤巍巍地走过来,道:“爵爷,您要的结果。”杨帆粗粗扫了一眼,笑靥如花。看在堂上三位以及龚不破眼里,顿时心脏漏跳一拍,怎么,露出破绽了吗?

    杨帆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道:“为了让在场的诸位都能知道在下都统计了什么。我就念一念。在对四十多位姑娘的调查中,有三十五位认为洛尊洛公子行房事时男|根软如棉,还有九位认为软如肥肉。无一人选择坚硬如棒。”

    噗……

    噗嗤……

    上边坐着的,喷水的喷水,下边看热闹的,笑得口水都喷出来了。这话传入洛尊的耳朵中,更是如同吃了苍蝇屎一样难堪。杨那手压了压,道:“诸位静一静。下边……有四十一位认为洛公子行房事男|根不举,软耷如虫,还有三位认为举不过水平。”

    底下的人已经快笑不动了,祖润泽更是夸张地拍在栅栏狂笑特笑。洛尊的眼睛真的像是要渗出血来一般,死死地盯着那边嘲讽自己的杨帆,怒道:“不知这与案情有何关系?如果无关,还请在座的几位大人,还在下一个公道。”

    “有!当然有!传回春堂大夫上堂!”

    昨儿个已经来过一挥的黄习又一次被传唤上来。“黄大夫,我问你,请你将昨日所说洛公子伤势再描述一边。”

    “是。”黄习缓缓道,“洛公子男|根有瘀伤,多出有血丝。”

    “停!”杨帆打断黄习的话,“那么请问黄大夫,这瘀伤、血丝能不能治好?”龚不破赶紧接过话,道:“凌河伯莫要强词夺理,断章取义。留在洛公子身上的伤残,那是一辈子无法挽回之痛。”

    “回爵爷的话,这瘀伤、血丝问题不大,假以时日,自可恢复,只是这不举之症,恐怕……”黄习摇摇头。杨帆道:“好!那么大人可以结案了。在下殴打洛尊不假,这重伤一说实乃子虚乌有,只不过是……轻微擦伤罢了。”

    “胡说!大人,凌河伯既然承认殴打,还请大人秉公办案。”龚不破赶紧上言。郭有恒看了眼杨帆,道:“凌河伯这轻微擦伤从何说起?”

    “就从这调查之中说起。黄大夫,如果一个成年男子长时间行房事男|根绵软不举,是何症状?”

    黄习恍然,道:“阳……阳痿之症。”

    杨帆拍腿喝道:“这不就妥了个妥。洛尊,你私骗舍妹在先,此乃罪其一;红袖招冒充本爵爷,骗舍妹与你强行苟合,此乃罪其二;欺瞒病症,嫁祸他人,此乃罪其三!”杨帆一步步逼近,吓得龚不破连连退怯,不敢直视杨帆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隐藏证人,买通证词,勾结……”杨帆眉头一挑,看向堂上在座的三位。张至发握着茶盏的手已经颤抖起来,“勾结他人,栽赃嫁祸,此乃罪其四!”

    “四罪齐罚,罪不容诛!”

    “你……你……你血口喷人!大人,冤枉啊!大人,冤枉啊!”洛尊连呼冤枉。

    衙门外衙役进来,“大人,有女子求见,自言是红袖招花魁如儿!”

    龚不破瞳孔一缩,藏在袖袍下的手不觉颤抖起来,这案子,是要翻了么……

    局面已经不是谁可以掌控的了,就连杨帆,都只是走一步看一步。郭有恒一怔,结巴道:“传……传上来!”女子穿了件布衣,跪在公堂之上。

    “如儿姑娘,本官问你,可有何话要说?”郭有恒话问得很委婉,似乎在将说话权变相地移交给杨帆。女子目光呆滞,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龚不破急忙上前道:“大人,我看这如儿姑娘目光呆滞,似乎有什么隐疾,黄大夫也在这里,在下建议先休息片刻,如何?”

    “好,甚好!正好本官也乏了,休息一炷香。”张至发看了郭有恒一眼,往后堂走去。

    ……

    “张大人,这可如何是好?这青楼女子怎么跑了出来?要是这洛家倒了也就罢了,万一咬出我们两个来怎么办?”

    张至发双手负背,沉思片刻,道:“洛尊也许蠢,但龚不破不蠢。他能够提出暂缓,想必是在劝服洛尊就此收手。而昨夜那桩杀人案,老夫也不相信与凌河伯半点关系都没有。大家都是聪明了,各退一步,共赢才是关键。”

    郭有恒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喃喃道:“这一坛金子,可真是收不得啊。”张至发暗地冷笑一声,这买卖人命的事,你郭有恒也没少干过。

    两人出来急了,纷纷前去撒泡尿缓解缓解。

    堂前龚不破蹲下来,贴着洛尊的耳朵,细语道:“千万不能咬出昨夜柴房的事,不然洛家完了。”洛尊脸色惨白,呆滞地驼着背,一脸死灰。

    一炷香燃尽,主审官重新就坐。

    “黄大夫,如儿姑娘如何?”

    “回大人的话,如儿姑娘只是惊吓过度而已,并无大碍。”老黄是实在人,有一说一,丁是丁卯是卯。杨帆也不急着问话,毕竟昨晚那事情自己这么明里暗里有那么一丝联系,如今这女子又按照自己要求送到了这里,只要不是傻子,便看得出来这里的千丝万缕。

    龚不破抱拳一礼,道:“大人,洛公子不准备告杨爵爷了。”

    “哦?”郭有恒一喜,却还是故作镇定地问道,“这又是为何?”

    龚不破真想说上一句你心里明白,不过还是按照前边想好的话,说道:“原先洛公子被殴打,一怒之下告了杨爵爷一状,实在气头上,现在想来,自己也有不对之处,所以不准备告了。”

    吁……

    背后响起一阵唏嘘声,这话说出来鬼才信。前脚还喊冤喊得声嘶力竭,这后脚就想明白了?

    “既然不告了,那么杨爵爷有何异议?”

    杨帆笑道:“洛公子能够知错认错,便是极好的。不过……”杨帆这一不过,让堂上几人眉头一皱。差不多得了,别得寸进尺,得理不饶人。

    “不过本爵爷的名誉受损,洛公子是不是该赔偿一点啊?几位大人,你们说是不是该赔偿一点?”

    郭有恒送了一口气,赔钱好说,赔钱好说。“这个自然,自古民告官,若是有罪,另当别论,若是无罪,那就是诋毁清誉。杨爵爷乃一国凌河伯,洛家少东家自己看着办。”洛尊算是听明白了,如今风向不对,这几个拿了银子的老东西也开始见风使舵了,咬着牙道:“这个自然。”

    杨帆喝了口茶,“洛公子可要备足一点银两,若是这补偿弥补不了本爵爷的清誉,这得罪的可是圣上赐下的荣耀了。”话讲到了这份上,杨帆伸手要钱的嘴脸终于是一口唾沫吐在洛尊的身上,一个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燕中对,粮人归
    &bp;&bp;&bp;&bp;这打人风波就这么虎头象肚蛇尾的平息了。看热闹的人看不明白,审案子的人审不清楚,就连打官司的人都感觉不是个味来。洛尊看了看衙门边上摊着的老父的尸体,“龚状师,我们还能告杨帆**吗?”

    龚不破有些为难,如今那几位恨不得包得严严实实地,也不愿意再站出来。“恐怕难了。”洛尊沉默了片刻,这次却没有了以往的痞气,“那先父的尸体……”

    龚不破摇摇头,道:“再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入土为安吧。”他朝洛尊拜了一拜,“拿人钱财,却没有办成事。在下告诉公子一句话,公子愿意听便听,不愿意听就作罢。”

    “状师请说。”

    龚不破贴着洛尊的耳朵,“最锋利的刀,等到敌人最虚弱的时候出手。不然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敌人有多少张底牌。”他的声音放大了,“这也是我最状师这么多年来未尝一败……不对,才败了一次的秘诀,哈哈。”

    阳光照落,洛尊和龚不破各奔东西,最后各只言了一句。

    “受教了。”

    “告辞了。”

    ……

    ……

    杨帆回到老铺子,这屁股还没坐热,一身飞鱼服的洛养性不请自来了。锦衣卫都指挥使,这可是朱由检的贴身秘书。进来茶也不喝,坐也不坐,只是一句,圣上有旨,请凌河伯入宫觐见,便驾着宫里的马车,带着杨帆入宫了。

    自从上次御书房见过一面之后,杨帆便不曾入宫面圣。这次被召入宫中,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乾清宫,洛养性打开门,示意杨帆进去。杨帆点了点头,心里暗道做皇帝真特么好,开个会都一天换了一个地方的,他什么时候也可以这样。娘的,最近都没询问过十三驿的弟兄,也不知道那筒子楼建得如何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得离朱由检很近了,看到那明晃晃的台阶,才感觉自己失礼了,连连后退了几步。朱由检抬起头,道:“来了还这么心不在焉的,你也是够敷衍的啊,杨帆。朕的好爵爷。”

    “岂敢岂敢。在下只是在思量国计,好替圣上分忧罢了。”杨帆谦虚地站在台阶下。朱由检冷笑一声,“思量国计?从你杨大善人的口中说出这个词,朕只是觉得好笑。一个不愿意读书考取功名入仕,只愿意为着自己的私利,耍阴谋手段,你谈什么思量国计?”

    “在下只是想向圣上证明一个事实。”

    “商业真的可以改变民生?”朱由检冷笑一声。

    “没错。”

    朱由检笑道:“口头大白话谁都会说。这人都跑去从商了,谁来种地?农才是本,舍本逐末的事,朕是不会干的。”

    杨帆道:“圣上不必和在下争辩,这个江山是圣上的,怎么治理,怎么推行政策,那是圣上的事。圣上可知南海一小国,名曰吕宋?”

    “一个称臣的小国罢了,知道有如何?”

    “那里的水稻和广东一样,一年可三熟,圣上,咱们现在口头来做笔买卖如何?”杨帆微笑着。朱由检不知道杨帆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便笑道:“你这买卖还做到朕头上来了是吗?也罢,朕今天陪你好好玩一玩,看你用什么来说服朕。”

    “如今圣上和在下手中,各有一千百姓。圣上既然说农为本,商为末,那圣上占些便宜,这一千人都是青壮劳动力,每人可以耕种三十亩。而分给在下的都是些年纪大的老人,耕个五六亩地算是顶破天的那种。”

    “陛下有良田三万亩,稻子一年两熟,每亩三石,也就是说圣上一年可以收成十八万石。”

    朱由检这生意做得,很没做一样。只是在那里点点头。杨帆道:“如今老铺街的奇物斋、半间酒,仅仅是几个人的作坊,就在前几天,那透明的琉璃瓶,日产可以达到上百只,农闲时,在下让这一千人到酒坊、奇物斋制酒、做瓶,等到了春分将至,一千人,带着装着好酒的琉璃瓶,只要五艘郑和宝船,前往吕宋。等到了吕宋,差不多第一波早稻将熟。虽然这琉璃瓶不能卖到如今三两银子一只,在下就卖一两,这酒也算一两。”

    朱由检哈哈大笑,道:“照你这么说,你那每个人都得卖出四十五瓶水酒在赚的回粮食。这个方法一千人可以,那一万人呢?十万人呢?杨帆,你那点小聪明,还是放到正途上来吧。吕宋小国,没多少人口,哪有那么多粮食给你换这些吃不饱的玩意儿?”

    “看来圣上也挺会做生意的,一下便看穿了。臣知道,大明的船只若是出动,从广州到吕宋,都可以遍布。虽然这夸张一些,但圣上想过没,若是船到了吕宋,将那九百百姓留在吕宋耕耘,只派一百人将粮食运回应天府,这又如何?”

    朱由检摇摇头,道:“还是不如直接耕种来得稳当。船舶出海,一来风险太大,二来若是只为粮食,收益远没有茶叶、瓷器贩卖来得多。但如今大明缺的是粮,整个国家都缺粮,所以朕才会选择老老实实地耕种粮食。”杨帆在心里和朱由检的想法一拍即合,原来小皇帝不傻啊。

    “既然圣上知道缺粮,而陕地又是大旱。在下给的是良田万顷,可是现实呢?多少地方颗粒无收。不仅如此,没了粮,朝廷还要征收粮食,服徭役,官逼民反,等到百姓揭竿而起,朝廷又要收粮派兵围剿。

    这一来二去,粮食没捞到,反而耗去的多余生产的。如此下去,国力渐衰,宇厦倾覆是必然的事。在下那个方法,虽然听上去滑稽,似乎卖不出那么多的酒,那么多的琉璃瓶,但是确确实实解决了九百人十年乃至二十年的灾荒。”

    “你的意思是让大明陕地的子民全部迁移到吕宋国去?”

    杨帆笑道:“圣上不如换个思维方式,让吕宋这块土地,成为大明江山的一隅,岂不妙哉?到时候吕宋便是大明另一个粮仓,甚至还有个足足有大明半个江山那么大的粮仓,在吕宋国的西南处,圣上难道不心动?

    到时候,粮仓满,人丁旺,人粮皆归,大明何愁不强盛?!”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莫染江湖气
    &bp;&bp;&bp;&bp;杨帆最后的话,说得朱由检怦然心动。哪一个皇帝不想开疆扩土,不想自己的子民丰衣足食。不过现实与理智还是令他目光中的憧憬缓缓抹灭。他深吸一口气,道:“你这个建议,朕自会考虑。不过眼下,你做的那些事可就有些过分了。”

    杨帆心里一惊,不动声色道:“不知圣上所指何事?”刚才那股子热情的劲儿,一下子被带没了,眼睛看着脚尖。

    朱由检见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杨帆,冷笑一声,道:“什么事你自己还不清楚?这英雄泪朕也喝过了。酒虽好,这一百两银子一坛是不是贵了些?

    还有那所谓的水晶琉璃瓶,三两银子一只?你那奇物斋里边,那几个老师傅每天就可以吹出几百只,今日朝廷上便有人提出意见,说你杨帆仗势欺人,狂敛钱财,不知体恤民情。”

    杨帆一礼,道:“圣上可以去那些诋毁在下的家中看看,哪一个没有买奇物斋的琉璃瓶,哪一个没有去过仙居楼、集贤居喝过英雄泪?他们和那些富贾一样,都是被在下宰得痛了,才出来嗷嗷叫唤两声。

    都察院左御史洪文杰,月俸不过十几两银子,就在前日奇物斋开张没多久,他家的夫人便命丫鬟一口气买了十只琉璃瓶,连还价都不带还的。直接花了他两个月的俸禄,这洪大人能不急嘛。”

    朱由检想了想今日朝堂上叫得最欢的洪文杰,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杨帆瞥了一眼朱由检,继续道:“圣上您想一想,这酒,不管是一百两一坛,还是十两一坛,这琉璃瓶不管是三两银子一只,还是一两银子一只,对于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贫民来说,有关系吗?”朱由检眉头一皱,好像确实没什么关系。

    “在下赚的钱,朝廷征的税可以买粮赈灾,说到底,钱还是到了圣上的国库中。等到这朝廷的官员被在下坑得差不多了,这些老狐狸看不下去了,圣上就可以推行税法的改制,这样,圣上唱红脸,在下唱白脸,税法改制就可以迎刃而解。”

    朱由检现在真吃不准杨帆哪句真哪句假,“这三十抽一的税法还没该之前,对于你的那两家商铺用不得。从明天起,赚来的银子,一半交由国库,用以赈灾。”

    呃。

    杨帆的心似乎在滴血,太狠了,这叫什么事,什么叫光老子两家店抽五成利润?他黑着脸,道:“圣上这样做不太厚道吧?”

    “有什么不厚道的?虽说这琉璃瓶是你的配方,但这奇物斋的匠师、店铺都是朕的,如今宫中吃穿用度紧张,这些钱朕会交由皇后打理。皇后一贯仔细,你就别想着刷小聪明逃过她的法眼。还有那酒坊,那些黍米、大麦,都是拿俘虏换来的,朕还没找你算账,你就别抱怨这抱怨那了。”

    “十抽三如何?圣上,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杨帆如今算是猪油蒙心了,这和皇帝叫板的事情都干出来了。朱由检怒极反笑,点点头道:“和朕讨价还价的,你杨帆倒是第一个。是不是头放在脖子上不舒服,想让朕拿下来?朕问你,昨夜洛家的那凶杀案是不是你指示的?”

    “不是。”杨帆缄口否决道。笑话,这种杀人命案自己怎么能承认,再说真的和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谁叫那些江湖中人办事那么不靠谱。老子让他们撵鸡,他们非要去打狗,还怪我咯?

    “不是?哼,最好不是。杨帆,刚才你和朕讨价还价也好,还是直言上谏也罢,朕都没有真正怪罪过你。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了,莫染江湖气。这人一旦跨入江湖,再想洗白就难了。”朱由检紧紧地盯着杨帆,眼睛虚眯着。

    杨帆表现地很平静,道:“受教了。不过圣上,昨夜那事,真不是在下指示的。昨夜,和祖润泽在仙居楼商讨完孙元化一事之后,就直接回了老铺街。这点,您可以过问刘晖、章尧、祖润泽任何一人。”

    “这孙元化便是你推荐给朕的第一个解签人吗?”

    “正是。孙元化此人精通火器,尤其是大炮的制造。对于西洋火器也有一定的知晓,所以此人圣上杀不得。”

    朱由检道:“这人我会交给你,多了个帮手,希望你应承过的那火器可以尽快制造出来。行了,说了这么多,朕也累了。你下去吧。”朱由检揉了揉太阳穴,挥手道。

    “是,圣上。”杨帆缓缓走出乾清宫。在门外守候的“秘术长”洛养性看了眼杨帆,道:“爵爷走好。”一旁的太监带着杨帆缓缓出宫。杨帆走在青石砖上,心里暗自骂道:“走你妹啊,老子好着呢。不过老子的银子……”这银子果然是留不住,刚刚有气色,又要缩水一半。他一想到,心便不由一痛。

    ……

    ……

    “养性,昨夜一事调查如何了?”

    “白莲教内部所为。根据白莲教的探子消息,加上昨日仵作言明正身,这洛青川是老官斋的一位话事人。多年隐藏幕后,不知为何,昨夜被其他支派的人杀了。这些人只认牌子不认人。”

    “那今日大理寺前,那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前晚不是被洛家人抓走了吗?为何还出现在大理寺,这难道和杨帆没有一点关系?”

    洛养性迟疑片刻,道:“根据刘晖、章尧的情报,凌河伯确实没有和白莲教的人接触过。臣猜想,可能是其他几个支脉的人,想要断了老官斋的财路,故意将那人质放出来的。目的就是想让朝廷产出洛家。不过其中御史大人、刑部尚书郭大人似乎也有参与,不知圣上的意思……”

    “朕说过的,要钱的朕会给,他们几个只要把本分做好,不出格,朕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百两几千两银子又如何?不大愧于民,不大愧于朕,即使贪钱有如何?”朱由检喝了口茶,“按你这么说,这杨帆真的和白莲教无关?”

    洛养性抱拳过头,道:“应该无关。”

    “这就奇怪了,凭借杨帆的性格,这惹了他的人,还可以这么轻松就放了?”有了人证,让洛尊蹲大狱是绝对没问题的。

    “圣上,杨帆提出来的索赔,洛家这次估计要赔上个几千两,此事才能够平息。”

    朱由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那便是了。这杨帆无利不起早,洛尊蹲大狱,他也赚不到半两银子,这不追究却可以捞到几千两。朕刚才十抽其五真的说少了……”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洛日
    &bp;&bp;&bp;&bp;阳光洒在有些湿漉漉的地面上,泛起金光,天依旧这么冷。天桥下车水马龙,比起往日,却是少了不少人流。洛家倒了,初露峥嵘的大康酒庄以及杨帆的半间酒坊直接占据了顺天府一带的酒业龙头地位。

    如今灾荒不断,这平头百姓哪还喝得起酒,低端客栈喝个水就不错了。也只有一些大户人家,对于他们来说,天灾不及人祸。人祸对于一个家族的打击,可能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洛家说倒就倒,洛青川一死,挑大梁的也只有曲大河、罗三两个老师傅,奈何两人又都是本分老实人,怎么能够在这生意场上站得住脚跟。大批大批的客户流失,令天字陆号前门可罗雀。

    洛尊坐在原先自己老爹坐着的这张大桌前,以前想着总有那么一天,自己会这样接过老爹的棒子,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甚至他都还没做好准备。

    “少东家,这是您要的账本。”陆号酒坊的掌柜将账本放在披麻戴孝的洛尊桌前,哀叹道:“人死不能复生,少东家要节哀啊,以后这里,您就是东家了,这陆号酒坊的大梁得由您来挑了。”洛尊痴痴自语:“我是东家了?”

    站在前边的掌柜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洛青川这么突然一倒,这洛家真的和塌了一样。洛尊沉默地低下头,翻看着账本。“七叔,把曲师傅、罗师傅都叫来,我有事情要说。”

    “是,少爷。”掌柜七叔撩起帘子,箭步而去。“五万两,为何账面上只剩下了一万两?”洛尊不知道洛家大部分家底都到了哪里去了。他的手指在账本上敲打着,每到月末,这账面上多于一万两的银子,就会被洛青川支走,上边都盖着那方洛青川印章。

    两个烧酒师傅跟着掌柜进来,道:“少东家。”

    洛尊抬起头来,“来啦。七叔、曲师傅、罗师傅,你们几个都是看着洛尊长大的,也跟着我爹打拼了几十年,等等七叔你从账房支出三百两银子,算是洛家这几十年对你们的补偿。银钱不多,莫要介意。”

    掌柜笑道:“少东家这是哪的话,咱们跟着老爷打拼,那老爷也没亏待咱们。年底都给红利,比起其他东家好到不知哪里去了。这银子我不能要。”

    洛尊摇摇头,道:“对了,上次的事,还请曲师傅不要往心里去。洛尊知道曲师傅是实话实话,那酒,确实比咱家的春雷要好。那一巴掌我洛尊自己扇!”

    “别!”曲大河喊道。

    他一巴掌直接打在自己的脸上。红红的掌印在洛尊那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他严肃地抬起头,看了看天字陆号的横梁,叹息道:“这天字陆号马上就要易主了……”

    三老瞳孔一缩,惊疑道:“少爷,你……”

    “你们觉得洛家在京城还站得住脚吗?”几位都是这间商铺里的老伙计了,“去吧,该结的账结一结,然后就把长工都遣散了。今天开始,天字洛记酒坊正式歇业了。”

    “少东家,您不是再说笑吧?这可是老爷毕生的心血,怎么能够说关就关呢?”掌柜急忙劝阻道,“再挺一挺吧,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洛尊摇摇头,示意两位老师傅先回去。然后有些艰难地站起来,将账本往七叔手上一递,问道:“七叔,这每个月月末划出去的银子,你知道都到哪里去了吗?”

    “不知道,老爷不让问。”

    洛尊将一只木盒交给本家的七叔,道:“这是天字陆号的地契,你且拿去交给老铺街的杨帆,就说是我洛家欠他的。”

    掌柜七叔一听,大惊失色,连拿着木盒的手都颤抖起来,“尊儿,使不得啊!你爹打拼一辈子得来的商铺,怎么可以易手?是家里钱不够了?钱不够可以借啊,不行,如果你还认我这个七叔,这卖铺子的事,我不同意!”

    洛尊眼睛望向天窗上射进来的那抹阳光,呢喃道:“现在不是我要卖,而是他杨帆逼着来抢。再不全身而退,恐怕洛家真的连骨头都不剩了。”他搭了搭老头的肩,“散了吧。”

    啪!

    本家七叔手中的木盒落在桌上,眼神有些怅然:“果然惹不起……”

    ……

    ……

    天桥下的沈记盐行,官盐贩卖,都交由了沈记打理。里屋窸窸窣窣,四个人围坐在方桌边上,打着马吊牌,还有三个则是坐在一边,喝着茶。“我说如花妹子,最近布行生意怎么样了,都好半天没人影了。不会是整日在和你小相公亲热吧?”一位体型肥胖,脸上随便一刮都能刮下一堆油来的老头笑道。

    坐在东面唯一的妇人,习惯性地撸起袖子,看似想要大干一番,道:“去去去,老娘布行生意好着呢。今年春闱,就等着我家相公科举高中了。看着吧,等会统统杀得你们片甲不留,哈哈哈。”

    “等你那小相公高中?那我是不是得履行三年前说的要入土为安了?哈哈”西侧一老头白发自然披垂着,体型消瘦,然而精神却是十分的矍铄,打起麻将来,嗓门最响。天字柒号铁铺的老太爷,老当益壮,年过七旬,儿子、孙子、重孙子都是四世同堂了,还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生意不放。

    “碰!哈哈。”陆记米铺的东家喊了一声,“如花,你那小相公都九年不中了,要实在想当官想疯了,不如像那个石子君的,买个员外郎当当。”

    “那可不行,吾家相公可是要凭真材实料当大老爷的,前三次的考官都有眼不识金镶玉,这次啊,听说是礼部的徐光启徐尚书主考,他是个明眼人,一定会看到吾家相公的才华。”

    只有背面的那位,一声不吭,专心致志地打着麻将,表情都是那么严肃。

    妇人摸起一张牌,继续道:“要我说啊,和什么人打马吊最没味道?就是和老刘打最没味道。打起马吊来都板着张死人脸,跟谁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

    包括一边的三位,都默默点头表示赞同。最可笑的是老刘同志自己也点了头,依旧一声不吭。只是到了关键性的一刻,老刘同志终于开了金口。

    “和了!”大手将牌一推,然后继续保持沉默,坐等三位麻友给钱,眼中杀气凛冽,好像在暗示谁敢拖欠老子就砍死谁。

    “我说老刘,能在多说两个字吗?你多说一个字,我给你一百两,如何?”南边的胖老头笑道。

    老刘同志双手环抱,略微思忖片刻,将手伸出,道:“给钱!”

    “……”

    “……”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天桥下的警惕
    &bp;&bp;&bp;&bp;刚赢了钱的老刘直接甩牌走人,也不管一圈打完没打完,牌品差到令人发指。叫上喝茶的一位中年男子直接顶上,陈如花那吃人的眼神才收了回来。

    “我说,洛家倒了,这天字陆号的铺子,几位谁有有意向接手的?”刚刚输了钱的胖子是陆记米铺的东家,他瞥了眼牌桌上的三个牌友,漫不经心地问道。

    “怎么?你陆记的粮仓不够用了?心这么大,要吃下这天字陆号?”贵妇人冷笑道,“我陈记布行店面宽敞着呢。”妇人说话时,脸上敷的粉簌簌地掉了一桌子,赶紧趁着洗牌的间隙,拿出那水粉,又从一边拿出面铜镜,“老齐,替老娘摸个牌,真是的,我说你们兴隆百货的水粉怎么变这么差劲了?你看看。”

    兴隆百货的老东家猥琐一笑,道:“别找我,这几年老子早就撒手,交给儿子打理了。不过这水粉有没有差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估计不是水粉的问题。”齐贵码着牌,“估计是天气问题。”

    “哦?”妇人补好了妆,坐回到马吊桌上,顺带着抿了抿唇红。

    “你看,你要是有老陆那张脸那么会出油,这抹了这么厚粉,也可以挂得住,不然啊,你干脆直接那张白面皮子糊在脸上得了,也不会掉!”老齐咂摸着嘴,笑得停不下来。气得陈如花又掉了一脸水粉,“姓齐的,你这话是嫌老娘抹得太多咋的?”

    “没有,没有……”不过心里却暗道,你就差把那张大饼脸往粉盒中摁进去了。

    “行了,行了。如花妹子,打牌,甭理老齐。他那张嘴,年轻的时候骗姑娘,一把年纪了,也只能损损人了。唉,对了,老陆说起那洛家的商铺,我倒是有些兴趣。这茶叶在京城也就些富贵人家喝得起,每年捞得钱还要供奉朝廷的几位大老爷。我正合计着开家酒楼,正好把那铺子盘下来。”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那茶叶生意在江南做得风生水起。这京城的铺子啊,也就摆摆门面,供奉朝廷中照顾的大老爷,哪是用来赚钱的?”陈如花嗑着瓜子笑道。

    数完银子的老刘终于一本正经地抬起头来,道:“走了。”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这铺子你老味道是不掺和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这老刘家的油坊、酱缸都是正宗的老味道。听说那三个大字,还是某位老皇帝御笔亲书的。都一百来年了,确实够老的了。

    “没空。”老刘转身离去。

    “赢了钱都跑,说话从来不超过两个字的,都几次了。以后打马吊别拉上他,看着就心烦。”陈如花瓜子壳扔了一地,嘴中碎碎念道。

    陆一川大冬天,穿着个褂子,还一头是汗,道:“听说洛家气数将尽,巧巧,连铺子门都关了。明日啊,要去买铺子的,咱们就可以去试探试探了。这铺子绝不能落入别人之手,宁可多出点钱。”

    作为盐商的沈劲一对三角眼,如同毒蛇一般,看着就让人悚然,“没错,少了洛家,京城商会这块蛋糕就少一个巨头,这酒业我沈劲也不是不可以做。”他早就想扩展自己的商业帝国了,奈何天字八家个个都是难啃的骨头,如今洛家被打压地惨不忍睹,正好可以接过那个铺子。

    “酒?沈爷您还想着做酒生意呐?忘了洛家是怎么被打垮的?如今啊,这顺天府二十几个县,半数以上的酒楼都是从那大康酒庄拿的酒,这仙居楼、集贤居除了半间酒坊那英雄泪之外,也都是从那大康酒庄进的酒,原先剩下的那些小客栈、酒楼,大康酒庄都不接生意单子了。我看呐,有杨爵爷插这一手,这酒,您还是别想碰了。”

    正在一旁与齐贵窃窃私语地顾之卿突然一怔,道:“真是老了不计事,这杨帆前些日子还提出要和我顾家合作来着。考虑到那杨帆和朝廷关系紧张,被犬子一口回绝了。听说那杨帆在老铺街那边开的当铺、酒坊、奇物斋,如今这洛家倒下,也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得不防啊。”

    “顾兄此话不假,在下也有所耳闻。这爵爷的手确实伸得过长了。听说已经触怒朝廷很多大老爷。不过这弹劾迟迟弹不下来,如今这打人事件又诡异地平息下来,此人不得不防。”

    马吊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那一声声的碰胡声,抹煞了光阴。

    ……

    ……

    郊外青坟莹莹,洛家的祖坟,十年前便迁到了这片宝地上。风水先生当初说过,此地聚财不聚德。如今洛家落得个断子绝孙,正应了风水先生那句话。马车还未停稳,车上的贵妇人便匆匆落下车,那手帕掩着失声的嘴巴,双眼早已经哭肿哭红了。

    “老爷!老爷啊!”妇人跑到碑前再次痛哭起来。洛尊站在一边,沉默着。

    “你个杀千刀的,怎么就忍心抛下我就一个人走了呢!”妇人哭哭啼啼地呢喃自语,“我就去嘉福寺拜了个佛,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呐!”

    等到妇人哭地差不多,没了声儿,洛尊便敬上香,拜了几拜。“天字陆号被我卖了。今后洛家不会在京城出现了,你有个准备。”洛尊的生母死后,这个女人便是洛青川的女人,而洛尊也只用“你”、“她”、“那个女人”来称呼妇人。

    妇人先是一惊,随后无声地哭啼着。“随你,我跟你爹这么久,这天字陆号是你爹的心血,既然传了你,便是你的。你要卖,也随你。”

    “本就没要你做选择,只是告诉你这么回事情罢了。有件事情要问你,每个月我爹支出的这么多银子,都到哪里去了?”

    妇人迟疑片刻,道:“这事情本来不该告诉你的,如今老爷不在了,说了也无妨。

    你爹当初收了天字陆号,气势鼎盛,不甘只做个任人宰割的商人,便四处联络,官道、江湖都有身份。官道上,有你姑父照应着,脚跟终于扎稳在这京师之中。

    不过这几年,女真人蠢蠢欲动,你爹怕家业不保,便在白莲教分支的老官斋,逐渐建立名望,如今已经是长老话事人。这每个月的银子,都是打点帮会弟兄的。”

    洛尊虚眯着眼,看着这座新坟,眼中的杀意渐渐兴起……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苏先生,陨
    &bp;&bp;&bp;&bp;天气冷起来,絮儿的身子一直不是很好。昨夜又染了风寒,杨帆大清早亲自去买了羊腿,请了大夫。情况还是老样子,身体虚寒、脉象微弱。最重要的还是这贫血之症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羊肉煲,杨帆坐在炉子边发呆。这絮儿的病似乎真的有些白血病的前症状了。他从胸口掏出那封信,从巴蜀寄来的。絮儿母亲的娘家,也算是巴蜀的大户人家,这封信,除了提及托人寄回了那五十两之外,这封信中就再也没有提及要王絮儿回去,或来接她的意思。杨帆摇摇头,嘴中呢喃一句:“没人性的东西,便将信丢入了火炉中。”

    “爵爷!有人送来一件东西。”当铺明日便要开张,老梁也气色大好。杨帆拿过老梁手中的木盒子,问道:“谁送来的?”

    “他说是天字陆号的掌柜,这是洛公子对爵爷您的补偿。”

    “补偿?”杨帆打开木盒,眉头不觉一挑,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洛尊竟然会这么大手笔,直接将天字陆号的地契送了过来。

    “爵爷,这是……”

    “天字陆号的地契。洛家垮了。”杨帆合上木盒,“我们离成功近了一步。”梁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道:“成功?”

    “我记得当初跟您们四老说过,要搞垮天字八号的。”

    “天字八号不是顾记当铺吗?”梁伯纳闷道。

    “我说的是天桥下所有的八家字号。顾记、洛记只是开胃菜,若是今年冬季陆记米铺的米价再不计民生的疯涨,下一家遭殃的便是他陆记了。”

    梁福一哆嗦,没想到杨帆野心这么大,竟然要吞下天桥所有的商铺?这似乎是没有人完成过的一项壮举。不仅身后要有坚强的后盾,更加不可以强取豪夺。大明的律法,虽然对于商人的职业看得很低,但也注重保护商人的利益。

    “你怎么又来了?”雪下下停停,又开始飘起来。杨帆看到徐府的马车停在利民当的门口,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们这个徐大小姐,又来了。

    徐蓉一声白衣,一条貉子毛披肩,显得整个人有些丰腴,坐在王絮儿身边嘘寒问暖。“哼!还好我今日问了梁伯,不然絮儿生病的事,你是不是又打算瞒着我?”徐蓉的眼神透露出不善,看着杨帆。

    “徐姐姐、杨大哥,你们怎么见面就要掐架?”躺在床上的王絮儿脸色苍白,不过看到徐蓉来了,气色也好了不少。杨帆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莫名地产生了一股醋意。将煲好的羊汤放在桌上,“有话赶紧说,絮儿等等把这个喝了。”便走出了屋门。

    屋外有飘起小雪,杨帆搓了搓手,发现苏青腿上盖着条毛毯,正在看雪。他的神态安详,似乎这雪有千百美妙的姿态,等着他细看,两只枯手十指交错,放在腹部。

    看到杨帆走过来,他有些吃力地将头微微侧了过来,笑道:“你来了啊。”杨帆一怔,苏先生似乎老了,但他不知道这话是何意,便问道:“苏先生有什么要指教的吗?”

    “洛家的那七条人命,章尧已经告诉过我了。你会怪我吗?”苏青神色恬然,轮椅被第二次改造过后,又多了个靠枕,坐着很舒适。

    杨帆道:“明明我只要他们带出那两个人,为何要杀人呢?”一阵风吹来,夹杂着雪粒,落在堂前,苏青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满天的雪,似乎在想些什么。杨帆欲将苏青的轮椅往里边挪一点,却被他阻止了。

    “这就是江湖,快意恩仇。杀伐有时候就是抽刀的事情,没有什么为什么。我并没有有意让洛青川死,只是顺天意而为之。

    杨帆,其实我把木牌给了你,也是带有一定私心的。洛青川的身份,可能你不知道。白莲教有一个支派,老官斋。他便是里头的一个话事人。所以我得知你要动那洛家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把木牌给了你,目的就是要这样的结局。

    没想到老天真的顺我这将死之人的心意,让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死了。”

    杨帆舒了一口气,白雾如同抽烟之后的烟柱,“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瞒着我呢。”他虽然不清楚,为何苏青会把木牌交给自己对付洛家,但隐约猜到了一点,那便是苏青和洛家有仇。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渊源。

    “人年轻的时候,欠下的债,总想着死前可以还上。当年洛青川为了上位,也来找过我,我没答应。后来老官斋的婆青就突然莫名地死了。”苏青的手继而靠在扶手上,声音有些低沉。膝盖上的毛毯失去了压力,缓缓往下滑。

    杨帆提起毛毯,盖在苏青的大腿上,“所以你怀疑是洛青川干的?”

    “不用怀疑。江湖不需要怀疑,认为是,那便是。所以啊……”苏青握着杨帆的手,唏嘘感慨道,“江湖这条不归路,我给你看看两个结局,就是希望你别沾染。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那都是瞎扯。闯江湖的,哪一个可以做到真正的全身而退?你的前途,很光明……很光明……杨帆……帆扬……”

    苏青的声音低而昏沉,如一曲咽呜的埙声,吹到结尾,只留下一地空叹。雪依旧落着,洋洋洒洒,恍若漫天哀悼的冥钱,祭奠着这个即将阖然长逝的老人。

    “莫发丧事……不需……为我披麻戴孝。一片净土……一张草席……了结我这荒唐的一生。”

    埙声到此终了结。

    杨帆蹲在一旁,手仍握着苏青那渐渐失去温热的手。人一辈子,可能最清醒的时候,便是那闭上眼之前,那口气未断之前。

    他缓缓站起来,将苏青腿上的那块折叠的毛毯摊开来,往他身上一盖,缓缓往雪中走去。晚风急,杨帆说不出悲伤。生老病死,终有一日,却像是有一堵墙搁在心里,不顺畅。今年冬天真的很冷,阎王爷不知要收走多少人命,让那地狱的业火旺一旺。

    利民当中噼里啪啦的算盘停住了,孙沈明原先总爱哼哼两句的戏词,今日也没了声音。当铺中的门板被早早地封上了。本来今儿个就不营业。几个老头儿,跟着杨帆出了城。苏青走了,跟这雪一样,很快很急,没什么预兆。

    都过了那个年纪,自家的儿子都送走了,几个老头早就看破红尘。只是在唏嘘中,感慨着几人不为人知的事情,回忆着那些年一起经历地风风雨雨。他们是司理、是朝奉、是票台,年轻时也干过将军、折货、后生,可以说,当铺就像一支小军队,各司其职,打得是钱财买卖。

    苏先生走了,郊外多了一座青坟,无名。苏青不让,死者为大,尊重他的意思。只是坟后那片被积雪覆盖的青松,似乎接纳了这个逝去的灵魂。

    来年复苏,

    四季常青。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壁咚
    &bp;&bp;&bp;&bp;风雪夜,四人归,独空了一把轮椅。四个人走得很慢,油纸伞遮不住徐来的漫雪。

    “真的是老了,干了这么点活,腰骨就疼得不行。当初干折货的时候,一天得扛多少东西,也不见喊累的。”邱常松自嘲道,“也许是该入土为安了。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回到当铺的四人掸了掸身上的雪屑。梁福拍了拍那椅子被,呢喃道:“真到了那一天,希望爵爷也把我这么草草葬了,和苏先生做个伴。那片青松地挺好的”他努力地睁了睁眼睛,使自己尽快精神起来。

    杨帆将轮椅推至一旁的角落,喃喃道:“苏先生的轮椅,看着呐。”说话,用一块灰布蒙上了那把轮椅。徐蓉站在角落,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些动容道:“那位老伯伯……走了?”

    “走了。”杨帆回眸看了一眼烛光,怔得出神。酒菜被端了上来。

    当铺的门再次被封上,以免冷风灌进来。梁福瞥了眼身后的徐蓉,自己咧咧道:“我这脑子,徐姑娘要走是吧。”说着,便将门板准备拆下来。徐蓉赶紧阻止道:“别!今天我不走了。”她看了一眼杨帆,似乎在征询他的同意。

    这几天一直在家的徐蓉,不知为何,总想起这个老是和她拌嘴,戏弄她的登徒子。终于忍不住跑出来看看王絮儿。如今,似乎只有这个借口,可以说服自己过来。

    “你留下来干什么?”杨帆坐在桌前,将暖好的酒又晾凉了,才送进嘴里,热的酒,喝不惯。徐蓉也平和了许多,道:“絮儿病了,我留下来照顾她。”

    啪!

    杨帆背对着徐蓉,冷冷道:“徐小姐,你才见过絮儿几次?犯得着吗?”杨帆今夜的心情有点糟,说起话来也格外不近人情。

    “絮儿身世悲惨,我想帮她。”徐蓉没有多说什么,两只手绞着衣袖,她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当初徐府的不愉快,应该让杨帆产生了芥蒂。

    一边的梁伯见徐蓉不走了,便让她进内屋歇息。三个老人围坐在烛台前,陪着杨帆喝酒。早在苏先生拿出木牌的时候,便有一丝不详的预感,几个老人心里也清楚,苏青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哪有什么人可以超脱得了生死的束缚?

    唏嘘感慨一番之后,孙沈明有些醉意上来了,“爵爷,您看不出来吗?”他喝着酒,将洒在桌上的酒拿手一抹。

    “看出什么?”杨帆问道。

    “徐姑娘好像对你有那么点意思。”邱常松的酒量是三个人里边最差的,才喝了两杯,便已经醉眼惺忪了,脸上泛起的红光稍稍盖去颓色。

    孙沈明喝完小杯中的一口酒,道:“老邱都看出来了。爵爷,人生真的弹指一挥间。苏先生说没就没了。遇到了,喜欢的就要说出来。藏着掖着的没什么好处。”

    杨帆道:“遇见了总要吵个不停,哪里来的喜欢。你们几个看错了。”

    “这种事情,大多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爵爷您就要听听我们几个过来人的话了。要不是爵爷您总是板着脸,恶语相向,那人家小姑娘能对你好脸色看?男人嘛,大肚点!我们这几个人啊,年轻的时候总嫌老婆子叨叨个没完,如今都成了孤家寡人,才明白什么是寂寞。”

    风透过门板的细缝,发出咽呜声,如泣如诉,堂内灯火昏黄,几人喝着酒。等到四个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三老架不住困意袭来,纷纷回到自己屋子。只有杨帆继续坐在那里喝酒。喝得昏沉,有些迷糊地趴在桌子上。

    烛火燃到一半,蜡在自然形成的凹槽内漫了出来,如泣似诉地流下蜡滴,随后凝固在壁上。

    埋怨声从帘子边传来,“你这人怎么回事?喝成这副样子。就算难过也不用喝成这个样子啊。”徐蓉看见铺子里烛灯未灭,便走过来,看见杨帆趴在桌子上,不觉一怔,赶紧将眼神撇开,拉起满身酒气的杨帆,“不是我爱管闲事,是絮儿叫我来看看的。”

    杨帆听不听的见,不知道。这话更像是她说给自己听的。吹灭了烛火,徐蓉扶着杨帆一步一步地往后屋走去。杨帆东倒西歪地走着,一边的徐蓉拉不住,只得跟着歪来歪去。

    啪!

    杨帆的手按在了一边的墙上,睁开惺忪的醉眼,似乎模模糊糊看清楚了那张白皙的脸,“喂。你是不是喜欢我?”

    被按在墙上的徐蓉没想到杨帆会来这一出,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你醉了。”她红着脸梦想要把杨帆退开,奈何力气不够,又一次被压在墙上。这次杨帆靠得更近了,有些朦胧的醉眼似乎想要看清楚眼前这张精致的脸上,那长长的睫毛有多少根。

    徐蓉别过头,两只手始终想要推开杨帆,奈何力气不够,只能这么触碰在他那胸膛上,脸色羞红,“坏人,走开!”

    徐蓉甚至可以感受到杨帆说话时呼出来的热气,夹杂着那股烧酒的味道。

    “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喜欢我。喜欢我就说啊。”他的脸凑得更近了。

    “你这坏人,这问题能回答吗?”徐蓉银牙微咬,又一次用力,试图推开杨帆。结果依旧徒劳无功。

    “那就是有咯。”杨帆邪邪一笑,将那侧着的脸直接别了过来,直接吻了上去。庭前积起的雪,如同一层素色的毛毯,映衬着墙角两人激情的拥吻。从开始的反抗,到后来逐渐地……逐渐地……软了下来,那长长的睫毛开始的震惊,到后来逐渐与下眼皮贴合在一起,感觉真的很奇妙。

    “蓉儿姐,是你在外边吗?”一侧的屋内传来絮儿的呼唤声。沉浸在雪、色之中的徐蓉一惊,趁着杨帆不注意,一下便将没有防备的杨帆推在雪地上,跑了两步,又有些担心地回望了一眼,“絮儿叫我了……”

    躺在雪地上的杨帆满身酒气,喃喃痴语道:“我喜欢你。”徐蓉看了一眼痴语的杨帆,直接进了屋。

    杨帆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酒醒了一半,拍了拍身上的雪,自语道:“不懂事的絮儿。”便径直回屋去了。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开业打击
    &bp;&bp;&bp;&bp;利民当的开张,早就在顺天府二十几个县传得沸沸扬扬。原本被这一代当铺敲定打压下来的皮货、衣物价格再次浮升了上去。一时间,利民当前人山人海,有当衣帛的,有当玉石的,这年头,对于平头百姓来说,粮食才是救命稻草。当了东西,换了粮食,才能够活下去。

    杨帆作为幕后东家,自然不回去理会生意上的事,都交由三老来打理。依旧日上三竿,才慢慢起来。听到前边嘈杂的声音,简直要挤破门槛,也在他情理之中。章尧和刘晖赶过来,道:“爵爷,圣上……”刘晖悄悄耳语。杨帆点了点头,道:“知道了,记得从后门运进来,前边的门估计是进不来了。”

    “圣上有说今年运到西北的粮食有多少石吗?”

    “哪有什么粮食,除了从爵爷那里拿来的一万石,就没其余的粮食赈灾了。江南、湖广的秋粮,除了之前征收了一批之后,大多都被那些粮商囤了起来,不等到饿死人是不会开仓的。”

    杨帆洗了把粮,呢喃道:“一万石,多救活一个人是一个人吧。你们谁去备车,我要出去一趟。”这天字陆号,杨帆打算让大康酒庄来入主。这样既能够安稳住其余七家,又能够慢慢蚕食那顾记当铺,不至于利民当这边生意受到太多的打压。

    然而,利民当刚开张不到一个时辰,作为顺天府当铺龙头的顾记便召集了附近几个大的当铺,开始商讨对策。

    大事还得顾之卿亲自出马,从江南买粮回来的顾一舟站在一边,神态谦和地端茶递水。几个当铺的东家满意地接过水,笑道:“顾老板,你家一舟真是可以独当一面了。”

    “哈哈,店内的平常事物早就交给他打理了。往后啊,还请诸位多多照顾。我啊,就等着抱孙子了。对了,今日请诸位前来,主要还是商讨那利民当铺的事情。”顾之卿道。

    “没错,这利民当铺把我们原先压下来的价格又给抬了上去,立马这当铺的生意就难做了。顾老板,当初可都是听了您的注意,将这皮毛的死当价格从五十文压到了二十文。若是现在往上升,这生意可怎么做啊?”

    “对啊,顾老板,您说了。这利民当铺该如何处置?”

    顾之卿笑道:“各位可知道这当铺幕后的东家是谁?”

    “怎么,难道这利民当铺后边的靠山硬?”宣记当铺的老板问道。顾之卿点点头,道:“这后边的东家,便是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杨爵爷。你们可是知道,这洛家的天字陆号是谁扳倒的?”

    “洛家倒了?”有些世面不灵通的老板大吃一惊,“这……洛家不是由洛青川的妹夫于大人做靠山吗?难道这于大人和洛家翻脸了?”

    顾之卿摇摇头,道:“前些日子,洛家和杨爵爷吃了场官司,据说原本两家都不占着理,洛家的少东家被杨爵爷打残废了,暗中买通证人。结果,就在官司要赢了的前夜,洛青川就被人杀了。至于谁杀的,到现在也都没人站出来说话。朝廷上也讳莫如深,没了声音。”

    嘶。

    屋子内变得寂静了。“那按照顾老板的意思,这杨爵爷如今是要整饬一下我们了?要不我们把这原先动过手脚的价格再提上来?”

    “哎,老弟此言差矣。这价格当初压下来不单单是我等说了算的。朝中的……”顾之卿指了指天花板,“如今每年上缴给那些大人们的红利,都是从这里边来的,如果死当的价格一旦在升上去,那些大人们可不会管你我的处境,他们的红利少了,自然会心存不满,要是不少那些红利,那我们就得打秋风了。”顾之卿摇摇头,笑话,这好说歹说压下来的价格,若是在浮上去,那还了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顾老板,那你可得想想法子啊。这当铺最忌讳地就是囤积不流通了,你看看,我那边人都不见几个,在这样下去,店里的工钱照样要发,这生意可就黄了。”

    “是啊。从今早上到现在,我那边一笔生意都没做成,这是愁死个人。”他们有些是自己来的,有些事被顾之卿请来的,反正都是一个目的,那就是找他出出主意。顾之卿看时候差不多了,便不紧不慢地道:“几位听听我这注意如何?这洛家倒了,完全是咎由自取。一来听说是绑了爵爷的妹妹,二来绑架了杨爵爷的证人,这都是违反纲纪的,所以朝中相帮洛家的大人都没有站出来的。我们则是不同了。这商场如战场,只要在大明律允许的范围内,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哎呀,顾老板。您就别兜圈子了。您八号当铺家大业大,没了那块肥肉,依旧是吃得开。我们这些小当铺还怎么过活?”一个性子比较急的老头直接站起来,催促道。

    “你们别急,我先说说这利民当铺的价格,这玉石金银,似乎没有怎么变,倒是一些我们可以打压下来的皮货,价格回到了原先的价格。这玉石金银这一块,我们暂且不能轻举妄动,毕竟如今这一块的利润也难再提升了。

    这皮货历来是平头百姓易得之物,也是可由我们调控幅度最大的。诸位也都明白,自家当铺每年在这一块上的利润,低买高卖给陈记布行、江南那边的差价。所以,我们索性将库中的所有皮货都拿出来,卖给利民当铺。”

    “顾老板,你是疯了吗?这块肥头肉不吃,还要把碗里的那块送给利民当?”

    “放心,我顾之卿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虽然这皮货卖出去比那五十文一尺的价格要高上那么十文,但是我们现在主要是打压他利民当。这要将他们手里头的余钱统统骗出来。到时候,一个当铺没了钱,拿什么开张?”

    “话这么说是没错,可是这死当的皮毛,这利民当也不是傻子。眼下天寒地冻的,卖给陈记做皮袄子正好,这么可能傻乎乎地囤在那边,拿到夏天来卖?”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开业大吉
    &bp;&bp;&bp;&bp;按理说,这个时候,那些逾期不来赎的,还有那些死当的皮货,都统统该处理的时候了,然而今天一早,生意还没做成几笔,这来赎回皮货的人却一大堆。坐在顾家的这些人可能还不知道,赎回皮货的人数正在呈几何数增长。

    这些当铺的东家可能还不知道,现在他们各自当铺中的掌柜,愁得头发都快掉了。几乎三两个时辰,除了那些死当的还囤积在仓库中,其余的皮货,即使是前一日刚当过来的,也都被赎了回去。

    源头出在哪?自然是杨帆搞得名堂。很多赎当的,到了年底,有了余钱,一般都会赎回来,年三十也做件像样的衣服,不过如今天灾不断,连温饱都成了问题,这些平头百姓,也顾不得体面了。甚至有些都是赎回来死当了。能多买一点粮食是一点。

    不过利民当新出的一条,可以先前后货,如同一颗平地惊雷,让那些还后悔没钱赎回皮货的人看到了希望,直接从利民当领了钱,火急火燎地跑回到原先的当铺去赎回皮货。

    八号当铺的十几个东家兴许还不知道,自己仓库中的皮货早就缩水了一小半。倒腾出来的皮货,都被当户统统往利民当送去了。这年头,百姓也不傻。这五十文和二十文,价钱差了这么多,傻子才在其他当铺当呢。二十四县百姓纷纷奔走相告,正愁今年年关没饭吃的百姓一听利民当开始后货了,赶紧麻溜地去换钱了。

    “诸位就放一千个心,这利民当收来的皮货,今年啊,一件都卖不出去。”顾之卿奸诈地笑了笑,“如花妹子,你站出来说句话,这皮货卖得掉吗?”

    陈如花脸上的水粉白得让人想到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笑靥如花地坐下来,“这皮货啊,他利民当一件都卖不掉。我陈如花在这里把话撂这了,顺天府还没有衣铺敢收!”

    “原来是陈记的东家联手顾老板啊,好好好,我们赶紧去清理皮货,看这利民当能吃下多少来!”

    ……

    ……

    利民当铺如今成了顺天府二十几个县中的香饽饽,仅仅一个上午,利民当中囤积的皮货就达到了惊人的五千两!好在石子君的本钱投了六千两,这水晶琉璃杯、英雄泪的收入,这一个月也达到了可观的两千两。趁着周氏还没来收账,杨帆也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那透明玻璃杯的利润一股脑得划到了利民当的账面上。

    到了晌午,人渐渐少了。总算歇了一口气的三老坐在堂内,喝了口茶,“收了这么多皮货,要是真的囤在仓库可不行,派人去联系联系陈记布行,将那些紧俏的好料子先卖出去。趁着天气渐冷,这皮货赶紧出仓。”

    出票的孙沈明翻看着票根,喃喃道:“老梁,你看看,今天一早出的票,大抵都是皮货。这也和我们提高的那价钱有关系。对了,爵爷这甩手东家还没回来?”

    一边的伙计回答道:“爵爷大早上出去之后就没回来过。”老梁眉头一皱,道:“常松,金银玉器今早上收了几件?”

    “没几件。除了几块品质不怎么样的小件玉器,大抵都是皮货了。”

    “下午一般的就算了,大家过活都不容易,那些高端的货色,价钱掐的紧一点。我总感觉有一丝古怪。”

    “恩。”邱常松将那账本放在一边,靠着墙稍稍小憩了一会儿。

    ……

    在外边晃荡了半天的杨帆跟个老夫子一般,马车走走停停。如今洛家的天字陆号店面,变相地到了葛聂的手中。杨帆这个幕后老板,变相地作用大康酒庄的一半股份。顺带着,从这几日大康酒庄敲定的生意中,抽了自己的那份银两。如今利民当继续用钱,若是银子周转不开来,这当铺也就要玩完了。一千两,除了五百两分成,还有五百两纯属葛聂的友情赞助。这开门做生意的,那一家不想在天桥下用自己的一家商铺?

    杨帆的马车离开好长一段距离,葛聂都眼眶湿润着,抱着那只木盒子,目送了好久。等到看不见了,才缓缓往回走去。鸡生蛋,蛋生鸡,小鸡变大鸡,大鸡生蛋孵小鸡,生意要做大做顺溜,杨帆有自己的套路。从城外绕了一圈,回到老铺街,好在晌午,来当铺的人不是很多,杨帆从后门溜进去,正好撞上三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梁伯他们。

    “爵爷,您可算回来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怎么就不好了?”杨帆一头雾水,接过梁伯递过来的账本翻看着。这单子竟然过了五千两,不由喜上眉梢,道:“这不是挺好的嘛。”

    “哎呀,我的爵爷啊。这顺天府二十四县大大小小的皮货几乎都来咱们利民当换成钱了。今天派了伙计满城一打听,这陈记布行今年不收皮货了,连跟着大大小小的布行衣铺都没人收。

    一个以前和老孙有交情的老裁缝偷偷告诉那伙计,天字号的陈记早就发过话了,谁要收利民当的皮货,就别在这顺天府混下去了。”邱常松急起来,就喜欢将那顶毡帽拿下来,又带上去,拿下来,又带上去。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慌什么,他们不打算收,我还不打算卖呢。”

    梁伯一惊,道:“爵爷,这冬货你现在这个时令不卖,捂到夏天,打算捂出痱子再来卖吗?这货囤着,不但招耗子,囤个一年,它掉价啊,到时候新的货一来,旧的积压在那边,白白便宜了耗子。”

    “行了,继续收,有多少就收多少。孙伯你劳烦一下,将那些死当的好料子都挑出来,我有用。还有那些死当的成衣,好点的你们几个挑几件过冬,旧的、难看的,统统交给刘晖就行。”杨帆翻看着账单,眼睛眯缝着,似乎大鱼还没上钩啊。

    “爵爷。”章尧从外边进来,在杨帆耳边悄悄耳语。杨帆眼前一亮,道:“此话当真?”

    章尧点点头,道:“千真万确!”

    “哈哈,开业大吉,开业大吉!老子要发财了!”
正文 第一百十一章 骚气的风衣围巾
    &bp;&bp;&bp;&bp;杨帆刚想进屋,便和早上可以避开他的徐蓉撞了个满怀。“那个啥,絮儿好点了吗?徐蓉脸一红,下意识地避开杨帆的眼神,细声细语道:“好多了,那个我先走了。昨日未归,是偷偷跟爷爷说去嘉福寺的。今日不能在呆了,我走了。”

    徐蓉避开三老投来的眼光,低头一礼,赶紧离开了。原本还火急火燎的三老忽地将寸芒扫向杨帆,露出那种呵呵的微笑,道:“是不是……”

    “不是。”

    梁伯的手将账本卷成了一卷,敲打着自己的右肩,道:“不是什么?”杨帆对于八卦协会的三位元老直接采取无视地态度,朝絮儿房内走去。王絮儿的风寒是好了,但身子还是很虚弱,嘴唇毫无血色,看得杨帆心疼。想到这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可能得了那难以治愈的白血病,更是眼眸中闪过一丝恐惧。

    “杨大哥,你怎么了?”

    杨帆一笑,道:“没什么。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王絮儿点点头,靠在床板上,“苏爷爷近几天老寒腿有犯吗?前几日有絮儿帮忙锤一锤,也不来看看絮儿。”

    “丫头,苏先生他云游四海去了。他告诉我,让絮儿不要挂念他,总有一天还会在来看你的。”

    “苏爷爷走了?”王絮儿眼中充满了失望,“絮儿还没和他学好多东西呢。”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泛黄的书籍。“这上边的东西絮儿又看不懂。”

    “好了,看不懂可以慢慢看。你先躺下,你徐姐姐回去了,下午杨大哥陪着你。”杨帆坐到圆桌前,拿起纸笔。

    “都走了?”絮儿的神情有些失落。十四岁的姑娘,没了父母,喜怒都写在脸上。

    杨帆摇摇头,笑道:“行了,她不过是回家一趟,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你把病养好了,也可以去看她。”

    他拿起笔,在纸上勾勒了几笔。既然上好的料子有了,也该做几件风衣穿穿了。杨帆原先那羊皮裘,款式不过就是那种开右衽的汉服。这次他要设计的,便是对襟开,显身材的风衣。他也庆幸实在大明朝,若是在大清朝,这玩意给谁穿去,那些女人恨不得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一样。

    好在明朝女子没有那么封建,即使是仿唐宋的汉服,也花式翻新了许多,窄袖、宽袖,各有千秋。穿着上的喜好便是修长窈窕型的,这让见过世面的杨帆有了发挥的余地。寥寥几笔,一件立领风衣便跃然于纸上。

    起先,他还担心这样的款式会不会让人接受不了,不过很快就有了主意。如果祖润泽在旁边,一定会指着杨帆的嘴脸,道:“瞧你那副贱笑的样子,快告诉老子,这次又是谁要倒霉了。”这一下午,杨帆都陪着王絮儿。看到杨帆画着什么,好奇心强烈的王絮儿吵着要看。杨帆拗不过他,将风衣、围巾、裤子的样式都一一让王絮儿点评。

    女孩子天生爱美不错,但她们眼中,也许最美的就是凤冠霞帔的样子了。不过这大冬天的,也没人穿成这样出去凉快。

    衣袄的臃肿,是女子失去了原有的修长身材,亦或披件披风。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把披风跟衣服结合起来。杨帆的设计,让王絮儿顿时眼前一亮,原来衣服还可以是这样子的吗?杨帆决定,这第一套冬季风衣,将为絮儿量身打造。

    近来杨帆发现,这奇物斋的生意,对于那些京城的大户人家,要“搜刮”银子,还得从那些夫人、小姐下手。一个女人与生俱来的购物能力,足以让一百个男人汗颜。对于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更是没有抵抗力。

    如今奇物斋的老匠师们脑洞打开,这水晶琉璃,说白了就是透明玻璃,更是翻着花样的变新。什么玻璃花瓶、玻璃碗、玻璃勺子、玻璃手镯、玻璃发簪……奇物斋琳琅满目的玻璃制品,令那些不愿来老铺街的夫人、小姐,都心动地过来挑选自己心仪的饰品了。

    其中的利润,可观到令人发指!眼红的人大有人在,可是无奈不知道配方,也只能拿回来仔细研究。有的人敲成了粉末,也研究不出这是什么玩意儿做的。有的人精明点,看出是琉璃没错,可能配方上有区别,却也无从下手。只能干看着奇物斋揽钱。

    然而最痛恨的,莫过于京城那些大户人家的男人们。毕竟银子是从他们腰包里掏出来的。一般的富贾还好,不过是花钱图个高兴,恨得牙痒痒的就是那些朝中大臣。这杨帆“官场”得意不说,还这么明目张胆地赚钱,这是他们不能忍的。

    最不能忍的是,这赚钱的手,间接伸到了自己的腰包里边来了。于是乎,一大波奏折飞向宫内。不过很可惜的是,如同石沉大海、泥牛入海无消息。朝堂上的上奏,也被朱由检当做没听见,忽悠过去。

    他们或许还没察觉到,通过自己夫人、女儿,流向杨帆腰包的银子,还是个零头,好戏才刚刚开始。

    昨日的积雪,从早化到晚,还是有残白。顺天府大小当铺的东家都在集贤居汇聚着。“听说了嘛,利民当铺的银子都花没了。今天下午我们买过去的皮货,都按着铜钱来结算了。只要再加把劲,这利民当铺破产指日可待啊!”

    顾之卿很庆幸自己这个举措,没有傻到以一人之力去和杨帆对着干。如今杨帆挑战的,是整个顺天府所有的当铺。他回过神,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了,举起酒杯,喝道:“来,干。这利民当即将被我们打垮了!”

    “干!”

    这边觥筹交错,另一边的梁伯却傻了眼,仓库中晌午刚刚腾空的地方,多出来更大一对皮货,而且都是码的整整齐齐,连整理都不用整理的。杨帆看着这些千辛万苦从其他当铺坑来的皮货,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了。

    钱,一分没花,却收来了价值五千两的皮货。让三老都看得发憷。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字陆号大康酒业
    &bp;&bp;&bp;&bp;洛家的招牌,缓缓摘下。洛尊站在天字陆号的门面前,沉默不语。掌柜七叔叹气着,用衣袖拂去洛记招牌上的些许灰尘。曾经顺天府的酒业巨头,一夜之间,墙倒猢狲散。他用一块红绸,盖在招牌上,小心翼翼地挪进马车。

    “少东家,东西都收拾地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启程了。”本族的这位七叔哀叹一声。天桥下的几位东家,顾之卿、陈如花、齐贵都过来送行。

    “洛侄儿,这真的要走了?”陆一川明知故问,人家招牌都卸下来了,不走难道是劈了招牌当柴火烧吗?洛尊看了眼陆一川,脸色不变,“陆伯父有何指教?”

    “侄儿你看。这天字陆号既然你们洛家不打算要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卖给别人,不如割爱给我怎么样。放心,价钱方面包你满意。”陆一川终于露出他的嘴脸,两只手搓着。

    沈劲也走上来,三角眼凶光微露,嘴角扬起时,眼神更加毒辣。“你沈叔不爱磨叽,你说个价。”几个有意向吃下天字陆号的东家都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洛尊拱了拱手,道:“实在不好意思,不是小侄不给几位面子,而是叔伯们来晚了。这件商铺,早就易主了。若是要商量,还得和新的东家商量。在下要走了,诸位还有什么事吗?”

    “易主了?”沈劲脸色一沉,“大侄子,莫不是诓我们几个的吧?”这费尽周折,银子都准备好了,这小子竟然偷偷摸摸地把铺子卖了?他有些不相信。

    “此话当真?”陆一川的脸色也不好看,自个儿盘算了这么久,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洛尊脸色不变,笑道:“铺子给了杨爵爷。劝诸位一句,不要和杨爵爷作对。这天桥终究要属于杨爵爷的。我洛家全身而退,未尝不是件好事。告辞了。”

    洛尊的话,烙在几个东家的心里,不是个滋味。四五驾马车缓缓离去,只留下一地轻尘。陆一川、沈劲甩袖而立。“顾兄,这利民当昨日可好?”

    “皮货堆积,银两不足,连铜钱都快被榨干了。相信不出五日,利民当就没钱再开张下去了。”顾之卿笑道。

    “好!顾兄此番若能功臣,兄弟几个在仙居楼庆贺三日!让那些手伸得太长的人明白,什么叫痛苦的滋味。”

    洛尊前脚刚走,葛聂就带着班底赶至天桥下,笑着将大康酒业的金字招牌安了上去。陈如花磕着瓜子,讥讽道:“呦!这不是大康酒庄的葛老板吗?这么大手笔,竟然能够吃下天字陆号的门面。”葛聂拱了拱手,笑道:“见笑,见笑。以后还请几位多多关照。”

    沈劲眯缝着眼,道:“葛老板,你可知道我们在这天桥下经营了多长时间?所以,劝您以及后边那位一句,莫要将人逼急了。”

    葛聂讪笑道:“一定一定。我们做生意,一团和气,一团和气。”几位刚走出来的东家各自回去,没给葛聂好脸色看。葛聂呢喃自语道:“这天桥下的生意,看来没这么好做啊。”他不是傻子,也看得出那几位话中带着刺,面露不善。

    利民当的皮货还在收,梁伯、孙伯这两天累得腰都快折了。无奈,杨帆又聘请了几个小伙计,让三老慢慢带着,就当是学徒了。祖润泽去了山东,孔有德那兵油子占山为王,东抢西抢的,真的和个土匪没什么两样。

    絮儿已经康复地差不多了,整天不是抱着小白在屋子里看书,就是跑到奇物斋看那些老师傅们吹玻璃。这当铺中昨日收来的价值五千两白银的皮货,都统统用铜钱支付的。拢共好几车,由那些当铺派来的人拿马拉,人扛的带走了。

    这铜钱是从哪来的呢?自然从钱监司那里拉来的。如今这铜钱泛滥,除了吃个烧饼买个菜,还能用用,大抵都不兴用铜钱。不过这些当铺为了打垮利民当,就是杨帆有一枚铜钱都要榨干他。

    钱监司那里的铜钱又是哪里来的呢,自然是多年来税收的零头、铸钱剩余下来的。这些铜钱,赈灾去又沉,胡乱发放吧,又容易通货膨胀,所以就一直堆在那里。这个消息呢,杨帆还是靠章尧知晓的。

    当然拿出来用,还是经过了朱由检同意的。眼下财政紧张,杨帆信中说不出一个月,能够套出来五十万白银上缴国库,不由让朱由检为之一震。五十万啊,要知道大明一年的税收拢共就四五百万两白银。

    不过杨帆这话说得还是保险了一点,单单这天桥八家,当然洛家早早收拾滚蛋了。这七家的家底,每家少说也有个十万白银的家底,更别说顾之卿的当铺行当了,钱货流通,干得差不多已经是无本买卖。

    杨帆拿着个圆底的玻璃瓶,搞着那“蓝色鼻涕”。当然,鼻涕是祖润泽那傻大叉说的,其实就是一种简单的塑料原液。松香、虫胶,还有那“绿矾油”,再搞上棉絮等原料制成的半成品。

    杨帆现在苦恼的是,无论怎么搞,都不成型。科学实验搞了一半,杨帆的耐性便被磨光了,看了看库房剩余的银子。好在从葛聂那拿了一千两回来,不然这当铺真的要山穷水尽了。

    这奇物斋的水晶琉璃也总有个热度,几天下来后,销量明显少了不少,然而催债的已经来了。宫里皇后娘娘派来要账的总管公公在奇物斋喝了半天茶,左等右等也不见杨帆出来。总算是盼星星盼月亮地把杨帆给盼来了。

    “杨爵爷,您可让咱家好等啊。”

    “王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人也是老面孔了,当初传旨给杨帆的便是这位,还送给杨帆一条“大黄鱼”,没想到这么快就来回报了。要账总免不了和银子打交道,这一来二去的,油水自然少不了。

    “托杨爵爷的福,如今咱家也是娘娘身边的红人了,往后这奇物斋的生意红利,还请杨爵爷多多关照则个。”
正文 第一百十三章 上行下效 (上)
    &bp;&bp;&bp;&bp;感情是来要钱来了。一听是来要钱的,杨帆心凉了半截,“王公公,你可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这个月虽然是月底了,可奇物斋才开张几天,您老就来要钱了。”

    王瑞心中咯噔一下,这娘娘来要的钱,难不成还要拖吗。他想起来时圣上戏言,“这杨帆你可别中他圈套,他就是钻进钱眼里了,死活要把银钱要过来。”王瑞回过神,有些迟疑道:“娘娘说了,银钱还是月月清算比较好,不然就乱了套了。宫里的嫔妃、皇子还等着银子吃穿用度呢。”

    杨帆眼皮跳了跳,这鬼话说得太假了吧。说得宫里好似没有自己的这五百两银子,会穷得揭不开锅一样。

    他笑道:“公公说笑了,圣上坐拥江山,别说要银子了,就是要收走奇物斋,在下哪敢不点头的。只不过这些钱真的没了。您也知道,利民当这些日子收的皮货都囤积在仓库里,在下也是替圣上分忧,要不您拿些皮货回去?”

    王瑞摇摇头,这要是拿皮货回去,圣上还不抽死他,迟疑道:“既然杨爵爷说没银钱,那成,这账本可否让咱家带回去,给圣上、娘娘看一看。”杨帆脸一沉,这是要撕破脸的节奏是吧。越是恼怒,杨帆脸上的灿容越明显,眼睛稍稍眯了起来,道:“这账本,恐怕不行。要不这样,公公您看行不行。在下修书一封,您带回宫中,个中原因在下与娘娘言明便是。”

    王瑞尴尬一笑,道:“爵爷还是交由圣上陈述吧。这信笺私自带入内宫可是要杀头的。”杨帆点点头,道:“也行,您稍等。再喝杯茶,在下马上就来。”

    “茶就不喝了。都三杯了……”王瑞坐在一边,等着杨帆把信传上来。

    ……

    ……

    等送走了这个讨债鬼,原先回避的一些妇人、小姐又围了上来。虽然自己老爷可能和爵爷过不去,但她们可没这样的阵营意识,与杨帆也熟识得很。

    “爵爷,宫里又是传什么消息来了?”

    杨帆揉了揉肩,眉头一挑,心中暗道送钱的来了,装作有意无意地说道:“没什么。这不是天冷了么。娘娘找奇物斋定制一宽最新式的衣裳来了。”

    “新款?”女人天生对衣服首饰没有什么抵抗了,一听说娘娘都找奇物斋来定制衣裳了,双眼放光,争相询问是什么款式。

    杨帆喊了一声在后院看吹玻璃的王雪儿,道:“快点出来,给大姐姐大姑姑大婶婶们看看。”

    王絮儿从后边走上来,一件双排扣的黑色风衣,配上一条修身的红色裤子,腰间的一条腰带一束,将絮儿的柳腰彰显得更完美了。脚上一双米色的雪地靴,裤脚塞在里边,两个流苏小球挂在鞋边上,十分可爱。雪地靴本和风衣不是很搭,但想到高跟鞋似乎太过风骚,不容易被接受,连这风衣都是杨帆说破了嘴皮子,才让絮儿穿上的。那高跟鞋更加不用说了。

    若不是絮儿发髻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现代的小女生,显得娇小可爱。好在絮儿还未束发,垂鬟分肖髻显得原先瘦小的脸蛋稍稍有了些自然的弧度。

    看完王絮儿娇俏玲珑的样子,再来看看这边的十来位。稍俏丽点的大家闺秀,外边披着皮袄披风,如同一个钟罩罩在身上,丝毫看不出身体原本的曼妙。至于那些大婶更是没话说,皮袄算是好的,有些更是棉袄裹身,原本就已经显得臃肿得身体,更加肥了。

    “这款式……虽然看着好看,但怎么就这么独特?”女人对于新奇的东西总是充满了好奇心。杨大忽悠开始了他那嘴上的本事,“这衣服样式单论样子,诸位认为如何?”

    “这小姑娘生得水灵,穿什么不好看?爵爷,您看看我们几个都已经人老珠黄,这水桶腰身,穿这衣裳能好看吗?”

    “诸位放一百个心,这衣裳都是由专人亲自设计,每一件的款式都是不一样的。这样才符合大户的身份,你们说是不是?况且诸位都生得如此貌美,配上这衣裳绝对是夺人眼球。”杨帆看到几个举棋不定的妇人,道:“这衣裳啊,现在都是个人定制的,若是皇后娘娘穿了,恐怕就要批量赶制了,那样子诸位若是要买,可就是不是量身的了。”

    已经有被杨帆说动的,开始细看王絮儿身上的毛质,杨帆又怂恿道:“几位年三十的,走亲访友,若是穿上这么件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衣裳,绝对是万众瞩目。”

    “成!杨爵爷,反正也不差钱,小女子就订上一件。多少银两?”

    杨帆搓着手,讪笑道:“几位也都是奇物斋的老客户了,在下就给个优惠。你们看,这陈记布行赶制一件上好的皮袄子,少说也得十五两不错吧。毕竟这一分钱一分货,这和皇后娘娘同款式,穿出去也倍有面子不是?”

    十几个女子被说得蠢蠢欲动,杨帆明白时机到了,喊道:“裁缝娘,过来给这些贵人们量尺码。诸位,在下在这里也不合适,也要去看看给皇后娘娘赶制的衣裳了。”这吊胃口的功夫,杨帆也得做足了,不然忙前忙后,费尽口舌,不但起不到成效,可能适得其反。所以索性就干脆直接走人。

    杨帆瞟了眼争先恐后地要量尺码、付定金的女人们,摇摇头道:“这年头,还是女人的钱好赚。”

    ……

    ……

    王瑞匆匆赶回到宫内,养心殿中的朱由检看到两手空空的他,对着一边的周氏道:“看吧,朕就说了,要从这杨帆钱袋子里抠出银子来,比登天还要难。

    要不是当初朕机智,直接从那十三山拉来一万石粮食,这杨帆保准不肯交出来。后来朕听说,这总兵祖大成向十三山借粮饷,结果杨帆拉了五千石草料给人家,气得祖大成牙痒痒。”

    周氏在一边笑着摇头。

    “圣上,凌河伯有书信呈上。”王瑞见到两位主子笑骂的样子,似乎早就猜到了结果。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上行下效(下)
    &bp;&bp;&bp;&bp;朱由检看完杨帆写来的书信之后,怒极反笑,道:“你看看,这杨帆。赚钱还得拉上你来。真是赚钱赚疯了。”他将书信递给周氏。周氏狐疑道:“拉上臣妾?这是什么话?”她结果信纸,仔细看起来。

    “给臣妾做衣裳?这算什么?”

    “你是不知道,这些天,顺天府大半的皮货都到了他利民当的仓库中,其中还有一半是朕压得货。”

    “一半是圣上的?”周氏一惊,“难道圣上也被这杨帆摆了一道?”朱由检道:“那倒是不至于,不过这些皮货竟然还真能够被他用铜钱换了回来。钱监司那边堆积的铜钱,原本都无法流通了,那些当铺为了压垮利民当,连利民当的铜钱都要榨干,结果就换了皮货。”

    “那圣上的意思……”

    “既然他要当这个顺天织造,那就让他给你做一件。看看这手艺,比不比得上江宁织造不?”朱由检笑道,“要是难看,奇物斋也不用他半个东家了,直接归朕得了。”

    周氏笑道:“圣上若是要那奇物斋,还用得着商量吗?”

    “唉,一来这规矩不能坏,二来你以为那破铺子能值几个钱,他那头脑里的点子才是关键。这水晶琉璃卖多了也就不值钱了。若是这奇物斋能够翻着花样来赚钱,朕何乐不为呢?”

    朱由检也是做生意做上瘾了。虽然他明面上不能作这样有**份的事情,但暗中可以操作。明年流入国库的几百万白银,都没有如今赚的五百两白银来的痛快。这皮货生意,依旧是五五开。这笔生意,杨帆在心中明确说了,赚好了,就不是银子不银子的事情了,而是即将解决那五十万、五百万甚至五千万白银的关键性一步,让圣上三思。

    既然做的都是无本买卖,朱由检自然让杨帆放开手脚去做,但是有一点,不能触犯到法律,这便是朱由检的底线。不过很好,到现在为止,杨帆做的都是在他可以容忍的范围内,而且尺度拿捏的很不错,这才令他开始由反对转向默认。

    ……

    很快,宫里的消息便传到了奇物斋,皇后娘娘同意了这个条件。杨帆将早就设计好的样式,配上最昂贵的皮货、貂毛,让裁缝连夜赶制,绣上金丝,连纽扣都是用一些上好的牙石制成的。

    这件风衣,做得雍容华贵,就好比唐玄奘的那件锦襕袈裟。若是这件“袈裟”做完美了,那么从今往后,奇物斋出品的“僧袍”都是水涨船高。不过这衣裳就得慢工出细活,其他人的衣裳可以不绣金不镶银,不轧毛不磨皮,但这件不行。这件就好比锡铸的母钱,是用来当范本的,所以奇物斋雇来的十几个裁缝不敢有丝毫差错,按照杨帆的建议改了又改,直到杨帆满意为止,才送到宫中去。

    至于那起先定制的十余位,也算是杨帆的第一波客户,虽然没有皇后娘娘来得那么重要,但也是帮他宣传打广告。对于那些身材矮圆类型的,杨帆设计的款式就不能是那种长款风衣了,这样会显得更加滑稽,所以便用一些短款,搭配上一些貂毛、狐尾等,让别人的眼球都吸引到亮点身上,而忽视了原先身材的缺陷。

    说起这些搭配技巧,又不得不说说女人的功劳了。那是多少个日日月月,牵着女友的手,逛遍多少条步行街,试穿过多少衣服,才能锻炼出来的眼光与本事。面对当初女友的质问,穿这件好吗?杨帆不能用不错、还行来敷衍了事,还得用专业的分析来劝阻女友别买,这需要多大的本事,所以才锻炼出杨帆的审美能力。

    同时杨帆也根据不同的身材比例,制定了一些相应的款式模板,好让这些裁缝有个依照。等处理完这些,这皮货的处理总算有了眉目。

    除去那些成衣都拉去当了赈灾物资,杨帆手头能够制作成衣服的皮货目测还有个八百块,除去成本,一件衣服也可以赚上十两银子,这样算下来,全部卖光的话,八千两银子,差不多就可以填补值钱所有皮货的价格。

    也就是说杨帆不亏也不赚。不过当铺的生意却起来了,而且还筹集到赈灾的物资,何乐而不为?为了树立品牌意识,杨帆还在每一件衣服上,绣上了奇物斋的图标,抄袭是必然的,等这样的款式新奇,肯定会有跟风狗出现。但是有皇后这一形象代言人,杨帆倒是不怕自己的这八百块料子会用不完,反而担心当铺收来的料子会不够。

    这一天,当周氏穿着那件华丽地风衣,更加彰显出雍容华贵之气,凸显一国之母风范之时,宫女嫔妃惊呆了,前来请安的几位诰命夫人惊了个呆,就连朱由检都惊了个呆,这衣服还能这么穿?

    一时间,风衣成了贵圈里边的潮流,那一日,奇物斋再次被踏破了门槛,前来定制衣裳的妇人、小姐络绎不绝,皇后的广告效果绝对顶的上杨帆在大街上喊卖十天十夜来得有效。这就是上行下效。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顾之卿的眉毛纠结成了一团,一边围坐之人更是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顾老板,你看如今这利民当积压的皮货,非但卖出去了,卖得比原来更紧俏了,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几个的当铺,都已经三天没有开门接受过一笔生意了。”

    一边的陈如花更像是母夜叉一般,双手叉腰开始骂娘,“顾之卿,你个老不死的。自己绝了自己的生意,还要断老娘财路。你看看,现在满城的贵人,都跑去奇物斋定制衣裳了,若是在往日,我陈记的衣裳早就买了差不多一半了。看你做的好事。”

    顾之卿静默地像一座山,被人摆了一道,这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一边的茶,喝在嘴里有些苦涩,顾之卿舔了舔嘴唇,感觉上边像是覆盖了一层粘液,有些难受。“如花妹子,莫要着急。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如今连皇后娘娘都穿上了他制的衣裳,这一招确实够狠。既然他声名大操,我们就要想办法搞臭他的名声。”

    “我不管,反正事情是你惹出来的,要是搞不定,老娘就把你们这当铺的门板拆了当柴烧!”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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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贱人和人的差别,不是差在这一个字上,因为贱得不是一点两点。眼看着天气愈来愈冷,陆家的米铺的米价开始涨价了,原本二两银子一石的白米,一下子抬到了三两银子,而且价格还在不断的升高。不仅陆家的米铺,顺天府各大米行的价位同样跟着上涨。

    米,确实不够吃了。但这价格却高得离谱了。杨帆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一沉,怒骂他陆一川想饿死多少人才罢休。打西边逃过来的难民越来越多,朝廷也管不了这么多,顺天二十四县到处都有衣衫褴褛的难民流窜。屋漏偏逢连夜雨,这雪愈下愈大,河面都开始结起冰来。马车缓缓驶过,车上的王絮儿撩开帘子看出去,雪大得有些睁不开眼,交错纷飞。

    杨帆喝了口茶,刚从壶中倒出来的,已经冷了一半,小声呢喃道:“这雪,还是不下得好。”一边得王絮儿没有这样那样的思绪,只觉得雪好看,一直趴在窗上看着,时不时用手去抓那落在窗沿上的积雪。

    “絮儿,帘子放下来。待会儿又要受风寒了。”马车路过街巷,时不时有那一丛丛的黑影,蜷缩在某个角落。这个冬天果然冷得令人发指。王絮儿放下帘子,有些不舍地透过窗缝看着雪景。今天他们不回老铺街,而是转道去了徐府。徐光启亲自下帖邀请,杨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他老人家的。

    前些日子闹得不愉快,两家少有走动。如今这张请帖,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马车渐渐停下来,刘晖合着手哈了一口气,道:“爵爷,到了。”

    杨帆和王絮儿下了车,手中拎着大包小包地进了徐府。

    “爵爷来了,爵爷来了!”红玉盼了又盼,终于将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杨帆盼来了。男士的风衣和女士又不同,杨帆这件给自己设计的,配上自己修长的身材,看上去更加风流倜傥。

    徐夫人带着丫鬟走出来,看杨帆的眼神越来越那个啥了。堂屋内烧着火炉,也就不那么冷了。徐蓉本有三个姐姐,不过都到了年纪出嫁了,也不在京师。

    “徐夫人好。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给您和蓉小姐定制了一款衣裳,您看合不合身?”徐夫人早就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爵爷客气了。”絮儿也乖巧地将那身米色的衣服递给从后边走来的徐蓉,道:“蓉儿姐,这是杨大哥给你做的,你试试。”

    徐夫人和徐蓉早就听说了奇物斋的琉璃瓶还有最近潮流的风衣,然而徐府的钱都攥在老爷子的手里,她们也不好要钱买这奢侈玩意儿。徐光启持家,向来便是节俭有方。徐蓉和徐夫人换了风衣,顿时换了个模样一般。尤其是徐蓉,显得更加有女人味了。

    一边的尔爵一直看着王絮儿在徐蓉面前蹦蹦跳跳的,有些惊疑这妮子怎么长这么漂亮了?徐光启和徐骥从屋内出来,看到徐蓉身上穿的风衣。徐光启道:“杨爵爷最近生意兴隆,赚得盆体满钵。莫不是就靠着这制衣和琉璃虚度余生了吧。”

    徐夫人知道这老爷子又要开始说教了,带着王絮儿和徐蓉,满心欢喜地回了内屋。女人和男人的区别在于,她们的心很小,有时候一点点东西便能够满足。风在徐府庭院中小了不少,这漫天的雪仿佛静止在了空中,下得很缓。

    刘晖将一坛子英雄泪搬了过来。杨帆听出了徐光启话里的意思,笑问道:“徐老有何高见?”他示意刘晖驾车回去,到了夜里他会自行回去。刘晖犹豫片刻,便转身没入雪中。

    “大丈夫出将入相,不是在沙场为国捐躯,便是登朝堂辅助君王,岂能贪图一己私利,做这些铜臭之事?”徐光启前几日不愿搭理杨帆,那是因为觉得他的行为太过火,有失体统。尤其是在朝堂之上如此批驳自己同僚。但尽管如此,对于杨帆的举措徐光启还是在心底很佩服的。

    至少这样,能够震一震朝廷的风气。可是没想到,才这么消停几日,这杨帆便跑去做生意了。这样恨铁不成钢的徐光启按捺不住了,趁着徐蓉去看王絮儿这一契机,赶紧把这杨小子揪过来,耳提面令一番。

    “那徐老认为在下是出将合适,还是入仕合适?”

    看着自己老爹和这后生即将吵起来,徐骥连忙打岔道:“父亲,这杨帆也好久不来了。这样,我们先进去,边吃边说。”三人坐在圆桌边上,杨帆看着几碟菜,就没见到有几片肉,最后眼尖,在上来的一碗三鲜汤上,依稀看到了几片腊肉,心里暗道这请贴上写的略备薄酒,这还真够薄的。

    这边杨帆还暗地里腹诽,那边徐光启已经坐不住了,痛心疾首道:“要怎么做你自己还不知道啊。圣上和孙尚书都给你安排妥当,连举人的身份都给你安排好了,明年春闱,只要你稳稳当当考个功名,能入三甲,那便可以入仕为官了。”

    杨帆喝了一口壶中的酒,暗道徐光启的抠搜,明明自己送上了一坛子好酒,还那这“白开水”来糊弄自己,放下酒杯,道:“此事在下已经讲过无数次了。大明每三年便有一次春闱,入三百贡生,寒门子弟成千上万,难道还缺在下一人站在庙堂高谈阔论?更何况在下依然封爵,这时候在去入仕,难免遭人非议。”

    “哼,老夫当初就劝你莫要自误,那个烫手的山芋岂是好拿的?你看看那个人,不到官至一品,胆敢封爵的?异姓封爵,本就遭人非议。除了开国功臣,除非有莫大的战功,才能封爵,这一战封伯,闻所未闻也不知道圣上当初是怎么想的。”

    徐光启罗里吧嗦一大堆话,杨帆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等徐老讲完了。杨帆喝了口汤,问道:“徐老可知道如今顺天府一带有多少难民?”

    “怎么?”徐光启问道。

    “在下沿途就这么随便一看,街头难民饥寒交迫,随处可见。”杨帆看了看大雪昏天,故意嘲讽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大明的子民。”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什么是公平
    &bp;&bp;&bp;&bp;徐光启脸色一变,喝道:“你这是什么话,在我大明的疆土上,哪一个不是我大明的子民?”

    “原来是大明的子民啊,那么敢问哪位出将入相的圣贤,能够替我们圣上去救救那些饥寒交迫的百姓?徐大人,您能吗?”杨帆的语气很平和,听在徐骥还有徐光启耳朵里,却不由令之身体一颤。

    是啊,我能吗?

    “徐大人是准备将自己那些俸禄拿出来救济灾民,还是准备腾出自己的府邸,来安置灾民?就算徐大人菩萨心肠,肯这样做,又能就得了几个人?”

    徐骥刚刚从外地升迁回京,等过些时日,便要升迁至户部侍郎。被杨帆这么一问,都没了声音。朝廷早就无暇顾及这些灾民了,西北重灾区,都快掀翻天了,也只能送去还是从杨帆那里抠出来的一万石粮食,解一解燃眉之急。

    “假使我杨帆,站在朝堂之上,站在那府衙之内,又有何举措,可以让这些人饿不死,冻不死呢?”杨帆一句句询问,令两人无话可说。

    官做到徐光启这样,已经算是好官了。既又实干之才,又能够洁身自好,忧国忧民。然而更多的,则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收受贿络,昏庸无能,只懂溜须拍马、吟诗作对,不知体恤民情,思量国计。

    徐光启叹了一口气,反问道:“那你能吗?”

    “我杨帆能救一千人,那边尽一切努力,绝不会只救九百九十九人。米,可以买,棉袄可以送,但是我想问大人一句的是,你,能吗?”

    徐光启感到如鲠在喉,说不出什么话来,最终只能一叹,摇头道:“老夫不能。”

    “那么,孙尚书能吗?”

    “估计不能。”

    “那便是了。太平盛世,入仕安民;乱世之道,出将平天下;然这乱世逢上天灾,唯有实业兴邦!”

    “实业兴邦……”徐光启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语出惊人的后背,点点头道,“好个实业兴邦!”徐光启最后那句好一个实业兴邦,不知道是感叹还是嘲讽。

    杨帆的话,意思很简单。贫民一粒米都没有,而那陆家却坐拥粮仓内的几千石白米。那么,也只有两条路,可以缓解这一贫富差距了。第一条路,也就是如今西北李自成那帮家伙干的事,造反;第二条路,便是杨帆走的,从那些大发特发国难财的人手中,将银子抠出来,这需要智慧,也需要耐心。

    从徐府出来,徐光启喝了点酒,没有出来相送。三位穿上风衣的女子,以及当初打闷棍的四个臭小子。杨帆跟在徐骥后边,寒暄客套几句之后,便准备告辞。

    “杨大哥,今晚絮儿和蓉儿姐住一宿,可不可以?”

    杨帆看了眼米色风衣裹着的徐蓉,道:“当然。哦,对了,徐夫人,衣服还合身吗?”“合身合身,爵爷真是会体贴人。”徐夫人摸着徐蓉的手,“我家蓉儿什么时候也可以找到这么个好男人。”

    “娘,你说这个干什么。”徐蓉脸一红,将头低下来,好在冷风吹着,这红彤彤的小脸颊不至于那么烫。

    “我不过就是说说嘛,这有什么的。”徐夫人看了眼徐蓉,“怎么,说说都不行了?”杨帆撑起油纸伞,赶紧打岔道:“哈哈,徐夫人看一百个心。蓉儿生得这么貌美,还愁找不到如意郎君?那徐大人,在下告辞了。”

    徐骥拱手还礼,道:“爵爷走好。”徐蓉看了一眼这个似乎在自我表扬的杨帆,有些幽怨地拉着絮儿的手,往屋内走去。几个敲闷棍的混小子,看着那件帅气的灰色大衣,再看看自己的大棉袍,道:“娘,给我们也做件大衣。”

    徐骥呵斥道:“今年不刚做新衣裳,还要买什么买,你们当为父和你们爷爷的俸禄都是捡来的吗?不学无术,还不回去给我把尚书读熟!”

    ……

    ……

    天未暗,杨帆往上看去,依旧能够清楚地看出油纸伞中的伞骨。雪立刻就在伞面覆盖了薄薄的一层,杨帆看了看路面,脚踩在上边,发出咯吱咯吱得到响声。

    “这位公子,行行好吧,施舍点银钱。”这么大雪,有的也只是一辆辆慢行的马车,如同杨帆一样漫步雪中的几乎绝迹了。杨帆顿了顿,然后走开了。

    那人失望地蹲回到角落,杨帆继续往回走去。他知道,暗中有无数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一旦自己给了钱,不出一眨眼的功夫,他将被围得水泄不通。老铺街离徐府隔了一个县,杨帆今日并不打算回去,而是要去会一会大理寺的李道李大人。

    当初与洛家的案子主审是刑部的郭有恒,但这案子还留有一个尾巴。昨日李道的请帖送到老铺街,杨帆便应承下来。一路上,不断哀嚎乞讨的声音,杨帆没有理会,而是在想一个问题,那便是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公平?什么才是公平,穷人就活该饿死,富人就一定要喝酒吃肉?

    也许这是个矫情的问题,但杨帆已经想过无数次。以前在狭小的出租房想过,在与难民逃到辽地的时候想过,现在他还是在想这个问题。不断有脏得如鸡爪的手伸到杨帆的身边,却又自卑地不敢触碰到杨帆的衣服,他走得很急,李府和徐府隔着几条街。杨帆走进小巷,雪小了不少,斜吹下来的雪落在檐角。积起的雪明显要比其他地方厚上不少。

    小巷里的难民更加多了,挨个地坐着,见到有贵人走来,哀求声呼天抢地,杨帆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到底什么才是公平?

    迎面走来一人,穿着一件带着头套的披风,看不清脸,佝偻着背,两只手缩在衣服里,连伞都没打。杨帆没有去看那人,依旧自顾地思考着问题。

    雪落下来,哀嚎声已经充斥这杨帆的耳朵,令他听不清到底他们呼喊地是什么。黑袍男与杨帆越来越近,杨帆手上的油纸伞微微前倾着,终于伞面上覆盖的积雪开始簌簌地落下来,洋洋洒洒,看不清前路。

    簌!

    一柄匕首从雪瀑中穿过,朝杨帆的腹部刺来……
正文 第一百十七章 小巷风波
    &bp;&bp;&bp;&bp;黑袍男子选择的时机,完美到了极致。一边的哀嚎声恰好分散了杨帆的注意力,而小巷的狭窄又给他带来了接近杨帆的机会。最重要的是,伞上的积雪恰如时分的落下来,遮蔽住他伸出匕首的动作。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他甚至可以确定杨帆没有任何反应,这柄匕首便会刺入到他的腹部。

    带着仇恨的匕首,从穿入雪瀑开始,到达杨帆身前三寸,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然而一直低头冥思的杨帆,在匕首尖穿入雪瀑那一刻,就是因为太过集中注意力,杨帆感觉到了异样,身子往边上闪去。手中的油纸伞原本就有些前倾,顺势落下去,想要遮挡住黑袍男子的上半身。

    杨帆没有想过这把油纸伞可以阻挡住一个谋划了这么久,来杀自己的刺客。他只是想多给自己身体一点侧转的时间,哪怕是一点也好。他没想过在这里还有这一出等着自己,看来谋划这场刺杀的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跟着他。

    油纸伞上传来的力道,却薄弱得很。杨帆一愣,这力道……他站稳了脚跟,握着油纸伞的手稍稍用力一顶,离自己不到一寸的匕首竟然停住了!杨帆更加疑惑了,这是在示弱吗,还是说另有图谋?他手上的力道又大了一分,发现这匕首稍稍退了半寸,不由一个猛力,直接将那黑袍男子掀翻在地。

    一只脚直接踩在了那只抓着匕首的手腕上,怒骂道:“老子还以为什么武林高手来谋财害命,何方宵小?”一巷的人早就跑光了,生怕刀剑无眼害了命。杨帆脚上的力大了一分,缓缓蹲下来,掀开那那男子罩在脸上的帽子。

    “方溢儒?”杨帆冷笑一声。

    男子正是当初那个与杨帆对论三文钱道义的方溢儒。他双眼通红地看着杨帆,道:“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杨帆踢开那柄匕首,冷笑道:“你当这是江湖吗?枉你方溢儒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竟会干出如此勾当来。”

    “能为家父报仇雪恨,能够替朝廷产出奸佞,死我一个方溢儒又如何!你等奸臣,得意不了多久!”

    “奸臣?方公子,令尊身为六科给事中,所谓的大义凛然也就罢了,汝一个都未及第秀才,也敢妄言所谓的大义?就算你是满腔热血,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是一个读书人干出来的?”杨帆一脚将方溢儒踹倒边上,“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杨帆拿起有些折损的油纸伞,道:“今日便不抓你见官,免得毁了你的前程,你好自为之。”杨帆本可以抓他去见官,然而当初方有成上吊自尽,有很大的原因是杨帆引起的。如今风波好不容易平息,再自找没趣挑那些喷子的怒火,除非杨帆真吃饱饭没事干。

    咔!

    “啊!”

    小巷之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方溢儒疼得昏死了过去。一个人从一侧落下,直接踩在了方溢儒的右腕之上,骨头碎裂之声清脆入耳。

    “爵爷如此心慈手软,当初对付洛家之时,为何狠下杀手,令人费解。”男子一脚踢开烂泥般的方溢儒,“在下老官斋百里飘落云烟。”若不是他刻意在百里飘之后停顿了些许,杨帆还真搞不清,他姓什么。

    “落云烟?洛家的?”

    男子摇摇头,道:“草头落。不过和洛青川也算是老相识了。爵爷这么心狠手辣,在下不得不来讨一讨公道。”

    杨帆拿着油纸伞,道:“那落大侠准备怎么讨公道?杀了在下吗?”杨帆似乎不怎么着急。若是落云烟要动手,也就不和他费这么多话了。

    “既然爵爷对于老官斋并不陌生,看来是知道内情了。洛青川身上的木牌,还请爵爷交与在下。”

    “木牌?长老令吗?”

    落云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爵爷果然知道得很多。”小巷雪看不清了,天色渐暗,杨帆举着伞,“你觉得下手的是在下那就错了。是谁干的,落大侠心里明白,在下不是江湖中人,要长老令有何用?”

    “真不在爵爷手上?”落云烟眉头一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得用爵爷的项上人头告祭洛青川,然后重立长老了。”杨帆瞳孔一缩,赶紧往后退去。江湖人快意恩仇,他不想就这么英年早逝了,所以还是逃命重要。

    “落云烟,苏青认识吧?”

    “苏青?麻衣苏青?怎么,爵爷为何说及此人?”这人名号如今在江湖上早就淡去,很少有人知道,当年那位叱咤风云的相术高手。就算在白莲教,也有不小的声望。

    “知道便好。那你就不能动我!苏先生是我师叔,按辈分,想必在白莲教在下的地位,也和落大侠不遑多让吧。”杨帆往后退了几步。落云烟皱着眉头,思量着杨帆这话的真假。“洛青川手中的长老令如何得来,想必落大侠心里清楚得很,如果是苏先生要杀洛青川,您心里明白是如何了吧?”

    洛青川当初如何上位的,落云烟心里自然明白。也清楚那位长老与麻衣苏青的关系,但苏青好久不在江湖上出现,所以才与洛青川狼狈为奸,残害同门。

    “苏长老人在何处?”

    杨帆明白这落云烟是忌惮苏青的威望,便淡然道:“苏先生在何处,不是你该问的。本爵爷不会参与此等江湖杂事,如果落大侠没有其他事了,那在下要告辞了。”

    “落长老!”小巷后边出来一人。杨帆虚眯着眼,随时准备豁出去逃命了。杨帆心里暗道,娘的,这次若是能回得去,一定要造把手枪防防身。杨帆盯着后边跟上来那人,只见那些在落云烟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落云烟便侧过脸,问道:“消息准确吗?”

    后边那人点点头,“千真万确。”

    落云烟抱拳一礼,道:“爵爷,多有得罪,告辞了!”语罢,便消失在小巷之中。杨帆怔了怔,旋即摇摇头,呢喃道:“江湖人办事,真他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又看了眼脸上冒着虚汗的方溢儒,“你也是个二货。”将那鸡肋方溢儒拖到了角落,免得他被冻死,便自顾自离去了。

    小巷故事多,风雪夜归人。走出小巷,雪洋洋洒洒,吹得伞架有些吱吱响,杨帆朝东侧望去,李府的灯下,一位老人站着。
正文 第一百十八章 杨帆的态度
    &bp;&bp;&bp;&bp;杨帆整了整衣衫,走上前去。老者似乎站得有些久了,枯手僵硬地揉搓着。

    “杨帆何德何能,让李大人久等了。”杨帆收起伞,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别人敬我一尺,我杨帆便敬别人一丈。这便是杨帆为人处世的准则。李道走过去扶起弯腰的杨帆道:“爵爷何必行此大礼。屋外凉,进去说话。”李道执着杨帆的手腕,嘴上说不必行此大礼,心里却乐呵着,暗道这半个时辰没有白等。

    “路上耽搁了,还请李大人见谅。”杨帆倒上酒,“在下先自罚一杯。”语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了眼恭敬地站在身后的少年,“这位是……”看李道这岁数,估计是他孙子了。

    “老朽晚来得子,这位便是犬子,李郁欢。”

    后边一直低眉顺眼,恭敬地站着的少年拱手一礼,道:“见过爵爷。”杨帆点点头,这少年沉稳不失灵性,“郁欢,郁而后欢,是个不错的名字。也一起坐下来吧。”

    若是一般后生,听到此话,也许会满心欢喜地坐下来,李郁欢面无喜色,看了一眼老父亲的背影。

    “既然爵爷说了,便坐下来吧。”

    “是,父亲。”李郁欢恭敬地拿起酒壶,先给杨帆和李道斟满酒,然后坐在一边。“杨爵爷,今日请您光临寒舍,主要是有一事相告。”

    “李大人但说无妨。”

    李道看了一眼杨帆,缓缓道:“三日后,孙元化就要被处斩了。”

    “什么?处斩孙元化?是圣上下的旨吗?”杨帆一惊,这都已经再三劝谏了,朱由检真听不进去吗。要知道孙元化学习过葡萄牙火炮的制造,还精通物理、化学,这样的人才,可比杨帆这个文科男强多了。

    “是陛下下的旨。孙元化失守登州,这罪名难脱,只能处斩。”李道告诉杨帆,“不过……圣上给了在下一道密旨,意思是保住孙元化。”

    杨帆眉头一皱,这又是处斩,又是保命的,什么意思,便道:“李大人,此话怎讲?”李道帮杨帆倒满酒,深有意味道:“这顺天府每天都要消失很多人,就像洛青川的。这些人怎么死,谁杀的,不会有人再去过问。户部的户籍中会直接勾去那些人的名字,叫做阎王勾。”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阎王勾,这是户部官吏内部的说法,意思就是阎王点名要死的,别多过问。

    “那大人的意思,是要……”

    李道喝了一口酒,道:“在下可否先问爵爷一个问题?”

    “自然。”

    “为何爵爷如此反感仕途?在下听说圣上劝爵爷您入仕为官,却被您拒绝了?”对于这个问题,李道感觉还是问清楚了好。如果杨帆讨厌的是单单杜如海一个人,那还好说,若是杨帆的目的,是将整个官场都连根拔起,那就不光是他的态度问题了,而是背后圣上影射出来的问题。

    “李大人是怕在下拔出萝卜带出泥?”杨帆听出了李道话中的意思,“说句不怕李大人笑话的,就算在下有些个心,圣上允许吗?工部窝案,难道牵连的就仅仅是工部?”要真的深究下去,杨帆认为,整个朝廷没有几个是真正干干净净,敢拍着自己的胸脯打包票的。

    “所以,李大人。在下不痛恨那些收些那个啥,这没得说。怕就怕昧着良心收那东西,而不知百姓将士死活的。工部那些造出来的次品火铳,那是延误战机,危国危民。所以圣上会查办,在下也不会容忍。”杨帆看了一眼李道,“顺带着劳烦李大人给那些人提个醒。今年的米价上,若是猪油蒙心,收了什么银钱的,可就要当心了。”

    李道尴尬一笑,“这就好,这就好。来,郁欢,敬爵爷一杯。”一直在旁边恭敬的李郁欢看了眼杨帆,道:“爹,我不会喝酒,您忘啦。”

    “哈哈,爵爷见笑了。老朽就这么个宝贝儿子,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李道尴尬地解释道。这李郁欢还真的是整天被关在家里,就是看书睡觉吃饭。好在李郁欢生性乖巧老成,对于读书也十分地喜爱,深得李道之心。

    “这光读书可不行,有机会还得多去见识见识世面。”

    李道深有意味地道:“我们郁欢哪有想爵爷那么好的老师?整个朝野都在传,爵爷您少时周游四海,见多识广。如今那些新鲜玩意儿,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犬子若是能有您这样的老师……”

    杨帆罢了罢手,道:“李大人这么说可是折煞在下了。这四书五经尚还没读多少,怎敢妄称人师?使不得,使不得。”万一带坏了这个乖乖男,杨帆可担待不起。看着老李,这么望子成龙,就盼着老李家再出个人才,自己要是带坏了,那还不得跟他拼老命。

    一直不讲话的李郁欢起身一礼,道:“爵爷的算学、格物学,冠绝古今,若是能够习得一丝一毫,也是足够受用了。”

    杨帆有些惊异地看了一眼李郁欢。

    “杨爵爷不必征询老朽的意思,自古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在这经世致用的几门学问上,杨爵爷做在下的老师都不为过。”李道摇摇头,道:“只不过老朽已是天地一腐儒,这世道一乱,儒学只可修身养性,再难以治国平天下了。”

    杨帆对于老李这番话,不由又高看了一眼李道,没想到想得那么通透。“郁欢,你自己又是如何想的?”

    “郁欢只想多读些书,接触不一样的学问。”李郁欢恭敬地回答道。杨帆点点头,由于片刻道:“你看这样如何?今年春闱过后,东林书院将开课业,如果不出所料,将由在下执掌书院,届时可来东林书院学习,如何?”

    李道有些古怪地看着杨帆,道:“爵爷可能还不知道,今日早朝圣上已经开了金口,明年东林书院,凡执书讲学者,必三甲出身,所以您……”杨帆神色一变,竟无语凝噎,只得暗叹一句,“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正文 第121章 看客与嗟食客
    &bp;&bp;&bp;&bp;雪停了两日,天儿放了晴。对于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来说,是个好消息。然而最好的消息,便是天桥下开始施粥了。在菜市口支了一个棚子,几口大锅烧着柴火,冒着腾腾的热气。昨儿是王记的茶行施的粥,人来得也不是特别多。今日是陈记布行施粥,陈如花坐在一把雕花抱椅上,喝着茶。棚前边排满了长龙似的队伍,黑压压的一片。

    “要死了,昨儿个老王家施粥,也没见这么多人。早知道就昨儿施了。”陈如花瞥了一眼黑压压地人群,摇摇头。忽地,陈如花站起来,肥手直接打落了伙计往米袋里舀的瓢子,揪着伙计的耳朵,怒骂道:“要死啊你,一锅两瓢米,你当这米是捡来的啊。”

    “东家,我错了,我错了。”小伙计耳朵被揪得通红。他看到锅里的粥稀得跟水一样,就准备再下半瓢米,没想到被陈如花抓了个现行,赶紧讨饶。

    陈如花掀开锅子,那大铁勺舀了舀,为数不多的米粒浮了上来,似乎还想再少放点什么,但看到黑压压的人都盯着他,也不好意思做出降身份的举动,扔了铁勺,道:“行了,赶紧施粥吧。人都等急了。”

    掌柜的高声地喊道:“陈记布行施粥了!”十口大锅掀开来,前来要粥喝的贫民拿着碗。看到盛在碗里的所谓的粥,眼泪水都快掉下来,这还是粥吗?就是些米汤罢了。还得低声下气地说一句:“谢谢陈老板。”

    领了米汤的难民,无处可去,便蹲在菜市口的刑场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即将行刑的邢台,以及上边那个已经被押解过来的犯人。此刻,那男子手上戴着枷锁,面色蜡黄地跪在地上。他看了一眼周围,似乎没有什么同情的眼光投射过来,只能依稀听到,不远处的陈记掌柜不断高呼:“陈记布行施粥了!”

    风还是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他佝偻着背,看了看天色,似乎是个晴朗的日子。几个月前,他还是一方巡抚,位高权重,没想到,就因为一招棋错,沦为了阶下囚。他摇头自嘲道:“孔有德,你个王八蛋,误我!”李道坐在临时的案台上,看了看时辰,漫不经心地喝着茶。

    邢台边,渐渐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群,有些喝着米汤,有些将那喝完的碗,随手抓了点冻成块的雪块抹了抹,然后藏在怀里,等着明日的施粥。似乎想到是不是再去要一碗,便看了看周围的眼神,悄悄回到了队伍末尾。

    “喂,这要死的又是谁?”

    “能有谁,前几日不是贴了告示。山东登莱的巡抚,孙元化,听说登州被叛乱的贼人占了去,而这巡抚自己逃回来搬救兵来了。圣上一怒之下,决定斩了这孙元化。”一边有知道事情起因的人,无聊地散布着,似乎很享受周围人将焦点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一辆马车候在稍远处,杨帆坐在车内,缓缓道:“为何来要粥喝的人,大多都是城内平民?那些城外的难民呢?”

    “爵爷,那些难民怎么可能都放进城来?这要是都放进城来,那还不占满大街小巷?”章尧道,“而那些县太爷,巴不得别让这些难民出现在顺天府一带。不然他们脸上也挂不住,更加不会打开城门,放难民进城了。至于浑水摸鱼偷溜进来的一小部分,衙门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杨帆看了看邢台上的李道,发现他也有意无意往这里瞟了一眼,便隔空点了点头,相互示意了一下。“台上那个男子便是孙元化?”

    “是的,爵爷。”

    邢台上的李道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到了午时了,便吩咐差人将断头饭送上去。几碟酒菜,送到了孙元化的面前,衙役打开了孙元化的枷锁,道:“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唉。”孙元化两鬓夹白,批头散发,用手稍稍整了整仪容,拿起筷子,却又放下。只是拿起那壶酒,往嘴了灌了几口,便不再吃喝,静静地跪在那里,想着自己这一生,就这么毁在了孔有德手里,愤怒地仰天长啸,“孔有德,我孙元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道捋须喝道:“验明正身!”

    “囚犯孙元化,正身验明!”

    “时辰已到……”

    李道拿出圣旨,开始宣读起来:“登莱巡抚孙元化,守城不利,失登州而逃,罪该万死。”

    邢台上的孙元化开始眼皮子还一翻一翻地朝邢台看去,最后摇摇晃晃地倒在了邢台上。周围的看客们冷笑着。“这怕死鬼。”

    “砍头谁不怕,你要是有能耐,上去跪一会儿试试。”一边优哉游哉喝着米汤的男子笑道,仿佛忘记了前两天自己挨饿快要死了的悲惨,此刻正满足地看着别人的笑话。

    “大人,犯人晕过去了。”

    李道挥挥手,道:“拖下去,带上头套,免得做了冤死鬼,以为死后冤魂看见了本府,以为是本府故意害了他的命。”

    “是,大人。”衙役将晕倒的孙元化拖下了邢台,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将戴着头套的囚犯带上了邢台。李道看看时辰,拿起桌上的令箭,扔到地上,喝道:“午时三刻,时辰已到,行刑!”

    台上大汉吞了口酒,喷在锃光瓦亮的大刀之上,双手握住刀柄,在众人惊呼和麻木的眼神下,一个侧劈,包着黑布的人头如皮球般滚落在地,满地流淌这汨汨地鲜血。看完热闹的人群,唏嘘感慨一番之后,逐渐散去。

    不远处依旧是陈记掌柜卖力地吆喝声:“陈记布行施粥了……”停在稍远处的马车渐渐远去,杂役拖走了尸体,泼了几桶子水,算是清扫完毕,赶紧跑回去吃饭。

    马车之上,杨帆看了眼被迷倒的孙元化,摇了摇头,道:“从今往后,便再也没有孙元化这个人了。”然而,躺在马车里的这个人,分明就是孙元化,畅着呼吸,不知道何时醒来。
正文 第122章 等待
    &bp;&bp;&bp;&bp;“嗯?”

    孙元化醒来,看了看黑洞洞的四周,暗道这便是阴曹地府吗?他呼了一口气,原来死了和活着也没什么区别啊。他摸了摸脖子,呢喃道:“不知道被刀砍了脖子,有没有留下伤疤。”他站起来,瞳孔似乎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原来这阴曹地府也不大啊,还没我那个府邸大。也不知道阎王爷长什么样子。”

    咚!

    一抹光从一侧的天花板上照耀下来,孙元化大惊,果然神通广大,赶紧乖乖地跪下来磕头,听着脚步声渐渐近了,连忙呼喊道:“大仙在上,受孙元化一拜,大仙在上,受孙元化一拜……”

    拿着油灯的杨帆眼神古怪地看着不断磕头的孙元化,暗道怎么又有个喊大仙的,难道自己就这么像神棍吗?他将油灯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道:“起来吧,我不是什么大仙。”

    在地上磕头的孙元化一听,直起腰来,看向灯光下的杨帆,“那你是谁?阎王吗?还是判官?”孙元化抬起头,看着那有些年轻的脸庞,暗道这阎王爷怎么年轻?

    杨帆暗笑原来这书呆子以为自己死了,便清了清嗓子,笑道:“行了,你没死,起来吧。”孙元化咬了咬自己的手臂,惊呼道:“我没死?我没死!”他疯疯癫癫地绕着地窖跑了好几圈,终于倒腾过来,又跪下来,道:“敢问何方高手,劫法场救了孙某人的命,我孙元化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恩公的大恩大德。”

    孙元化想到,自己是必死之人,肯定是有人劫法场,才救了自己的老命。

    “行了,都五十岁的人了,还做牛做马,你做得动吗?”杨帆将孙元化扶起来,让他坐在一旁。孙元化纳了个闷,这年轻人难道和自己有旧?他试探着问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杨帆摇摇头,“不用再猜了,是我向圣上保的你,我是杨帆。”孙元化思忖一会儿,道:“凌河伯杨帆?”

    “正是在下。”杨帆道,“孙大人做何感想?”孙元化反问道:“既然是凌河伯保的在下,为何圣上还要下旨砍了在下的脑袋?”

    “因为圣上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理由把你的人头保住。”这孙元化实在是书呆子一个,被孔有德骗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登州城内的耿仲明里应外合,直接端了登州城。这样的罪过,能够让会造火炮单单这一点技术掩盖了?显然不能。

    “那凌河伯一定是化了大代价才保住在下的命是吧。在下感激不尽,做牛做马……”杨帆赶紧打住孙元化的磨叽,“打住,我就实话告诉你,孙元化死了,你现在也不能出去露面,懂我的意思吗?”

    孙元化开始一愣,连忙点头道:“明白明白,爵爷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这在官场子混迹久了,自然明白杨帆只不过是明面上圣上推出来的幕后黑手,真正救了自己的还是圣上。

    “听说你以前去听过葡萄牙人的火炮班?”

    孙元化点点头,道:“是的,是不是圣上要造火炮?”孙元化一提到自以为傲的火炮就兴奋,“在下学习了不少洋人的知识,比起孔孟之道,这些洋人的学问更加务实。”

    “行了,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地呆在地窖里,也暖和,那口子会一直开着,也会有人给你来送饭,你安安心心地把洋人的学问,从简到难,梳理一遍,编辑成册。物理、化学两册,火炮另外编辑成册,明白吗?”

    “明白,明白。”孙元化送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杨帆要让他做什么难事呢。这动动笔杆子的事最简易不过了,便连声应道。

    这几日西市、天桥,都有陆一川他们开棚施粥,雪也停了,城里边饿死人、冻死人的事情也少了,但是城外依旧由大批大批的人饿死。根据章尧、刘晖的消息,这城外又开始有吃人肉、刨新坟的事情了,杨帆在五日前,便派了民工去城郊搭棚,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晚上也有个住处。

    草棚是简易的,所以搭起来也很快,很快便聚拢了数万的难民。这人一多,就难以管理了,人挤人的聚在一起,利民当剩下来的一些不值钱的袄子、皮货也分发下去,用来御寒。

    梁伯急急忙忙跑过来,道:“爵爷,三百石黍米已经送过去了,可也撑不了几天的。”杨帆思忖片刻道:“三万人,每天先供应一百石,尽量熬稀一点,现在最重要的是饿不死。对了,去顺天府收散粮的人如何了?”

    “难,这东一斤西半两的,凑起来也不足五百来石,这米价如今升到了四两一石。这陆一川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对了,爵爷,刚才顾家的人来了信笺,给您的。”梁伯将顾之卿的信笺递上来。

    杨帆看完信笺,沉默片刻,满脸阴沉道:“多雇点人,继续去收散粮。四两银子,五两银子也得收!这陆一川如今收老子多少银子,老子定有一日叫他统统给我吐出来!”

    梁福一惊,杨帆发火他是见过,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戾气上脑的样子,赶紧出去拨银两。刚从城郊回来的章尧还没坐稳,便从内院传来杨帆的声音。

    “备车!”

    章尧喝了口透心凉的水,抹了抹嘴,问道:“爵爷,去哪儿?”

    “仙居楼!”

    ……

    ……

    ————乾清宫————

    “周学士,这城郊外的几万难民,怎么也不向朕汇报?居然还是一个闲居在家的杨帆,第一个禀报给朕,你这首辅大学士当得真是称职啊!”

    “老臣罪该万死。”周延儒下跪解释道,“圣上,如今国库空虚,这最后的库银,都拿到西北去赈灾,安抚民乱了。城外的数万难民,朝廷……朝廷……实在无力解决。老臣瞒而不报,也是不想让圣上担忧。”

    朱由检挥了挥手,道:“行了,如今所有的奏折都交由朕亲自批阅就是了。老学士只需稳定朝纲,派人辅佐好凌河伯妥善安置难民,其余的事情,先放一放!”

    周延儒磕头领旨,久久未语。

    这放一放,不知道要放多久……
正文 第123章 顾家的挑衅
    &bp;&bp;&bp;&bp;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粉饰太平,只要建奴不打到顺天府,只要西北的暴乱没摸到房山县,这仙居楼就依然车马盈门。

    看到一身灰色大衣的杨帆跨出马车,热情的小二眼尖,立马迎上来,“爵爷,您来了!是……”

    “找顾之卿顾老板的。”小二看了眼杨帆的脸色,赶紧闭上了嘴,蹑手蹑脚地把杨帆带到二楼的厢房。“杨爵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杨帆扫了眼屋内的几人,顾之卿父子、米行的陆一川,剩下那个三角眼的,没有猜错便是盐商沈劲了。

    杨帆笑着拱了拱手,道:“好,好得很。几位全家都还好吧。”上来杨帆便问候了一边几个老狐狸的全家。不过他们不懂什么意思,以为杨帆客套,便道身体安康,阖家欢乐。

    杨帆眼皮跳了跳,暗自腹诽道欢乐你妹!

    “爵爷请坐。”顾之卿继续说,“上次拜访利民当,没有见到爵爷,真是遗憾。对了,忘记给爵爷介绍下这几位了。犬子顾一舟想必爵爷认识了,这位是天字一号陆家米行的陆一川陆老板,这位是盐行的盐商沈劲。”

    “久闻爵爷大名,此番一见,果然是高人之徒,惊为天人。”陆一川拍马屁的功夫,已经是出口成章,一点都没有脸红的迹象。杨帆冷笑道:“陆老板客气了,您这米行的米价,可是让在下差点揭不开锅。”

    “哈哈,爵爷说笑了,光那酒业、奇物斋的皮货、琉璃,爵爷这几月就赚得盆体满钵吧。实在令我等眼红啊。”陆一川讪笑道。

    “伙计,上菜。”顾一舟吩咐道。屋里点了炉子,顾一舟看了眼杨帆放在凳子上的大衣,揶揄道:“这是块好料子,怎么也得二十两银子吧。”

    杨帆看向顾一舟,冷笑道:“顾公子若是要一件,一百两银子,在下为你量身打造一款,如何?”在座的几位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这空手套白狼还是你厉害,顾一舟呵呵一笑,道:“在下受用不起,还是穿长衫好了。”

    杨帆喝了口茶,道:“顾公子要风度不要温度,那在下也不强求。既然上菜还有些工夫,咱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几位此番请在下来仙居楼,不是仅仅来说闲话的吧?有话还请直说。”

    “哈哈,爵爷果真是个爽快人。那在下就直说了。”顾之卿喝了口茶,眼睛看着桌上的茶盏,“其实在下也明白,爵爷开这利民当也是一时兴起,您这哄抬当价,可是让我们顺天府一带的当铺生意不好做啊。”顾之卿看了看杨帆的脸色,语气淡然道。

    “哦?顾老板当初压价的时候,又可曾想过百姓的活计?”

    陆一川呵呵一笑,“杨爵爷还是太天真了。如今说句难听了,连朝廷都管不了,您闲居京师,还瞎操这个闲心干什么?这皮货价格是二十文还是五十文,和这平民买不买得起粮食没有什么关系,您看您这皮货价格高了,这米价也高了一番,一样的。”

    “陆老板的意思,这米价上涨是在下的不是了?”这死奸商,自己涨了米价,还把锅丢给我?

    “唉,爵爷误会了,在下可没这么说。咱们就事论事罢了。”陆一川罢了罢手,“爵爷,我们在商言商,这天桥下的规矩不是您可以改变的。到了这个时节,每年的米价都得涨,不过是涨多涨少罢了。今年米少,自然价格就贵了。”

    杨帆虽说是凌河伯,然而这地位,在尴尬到放在哪儿都不合适。放高了看吧,好像没什么实权,可以用来巴结,放低了看吧,他好歹也是大明的一个爵爷。

    这也是天桥下的这几位既想与杨帆交好,又不怎么怕他的原因。

    屋内的气氛立马变得有些诡异起来,杨帆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陆一川,道:“听陆老板这意思,就算米价涨到十两银子,都是情有可原的咯?”

    “呵呵,爵爷您这是说笑了,哪有白米可以卖到十两银子一石的,要我估计啊,今天撑破天五两银子一石就撑死了。”陆一川眯缝着眼,笑着望向杨帆。

    顾之卿看到杨帆不再说话,便出声,“其实我等请杨爵爷一聚,也没有别的意思,您看反正那利民当赚的钱也不多,看那架势,倒是亏钱的时候多,爵爷倒不如关了这利民当,给顾某人一个面子如何?

    在下也知道,可能是因为当初犬子无礼,拒了您合作的建议,冒犯了您,可您当时也知道,这朝廷对爵爷您的态度……这样,若是爵爷关了这利民当,这一边那箱子,当做是在下替犬子赔礼道歉的一点小心意,如何?”

    “关了利民当?你顾之卿的面子值几个钱?”面对露出真面孔的顾之卿,杨帆的话也难听起来,当即令顾之卿脸色一僵,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挂不住了,冷冷道:“爵爷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要关了利民当,除非是天字八号先倒闭了!”杨帆拿起一边的大衣,站起来道,“我看这饭也不用吃了,免得几位心里别扭,告辞了!”

    “你!”顾一舟年少气盛,拍案而起。杨帆一转头,笑道:“怎么,顾公子胃病来了?还是对本爵爷有什么不满?”

    “一舟,坐下!”顾之卿脸色难看地站起来,拱了拱手,“这几天爵爷四处买米,想必是准备赈济难民,此番善举真是令顾某人佩服。不过既然爵爷不能合作,那也别怪顾某人心狠手辣,从明儿起,这顺天府的米,爵爷一粒也别想买到。明儿是腊八对吧,该是我顾家开棚施粥了,在下把话撂这里,顺天府的米,顾家包了!至于开棚施粥几日,得看爵爷的意思了。”

    “只要利民当施粥一日,我顾家便跟上一日。爵爷,这顺天府这么多难民的性命,现在就真的掌握在您手中了。”顾之卿眼神毒辣地看着杨帆,“如果那日爵爷改变主意了,可来天桥下,咱们继续商量。”

    杨帆虚眯着眼,抱拳一礼,道:“告辞了!”厢房被怒掌推开,两扇木门晃荡了几下,开敞着,外边的冷气流了进来,顾一舟起身将门关上,道:“这杨帆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仗着那空头爵爷,以为就可以这么横行无忌了吗?”

    沈劲眼神不善道:“这样无权无势的爵爷,真当是我们好惹的吗?”

    顾之卿道:“既然面子给了,接下来撕破脸的事情那就好办了,他杨帆要做善人,那我们就搞臭他的名声,看他如何在这顺天府立足!”
正文 第124章 应对
    &bp;&bp;&bp;&bp;翌日,杨帆起来,便去地窖那边看看孙元化如何了。如今这个“黑户”也算是自得其乐,看到杨帆来了,就把已经写了十几页的东西给杨帆看。

    还别说,虽然孙元化的化学知识没有形成什么体系,但一些基本的化学公式,能够用语言描述出来,也是有本事的。看了看孙成化有些地方的疏漏,杨帆也好歹上过几年的化学课,便将一些简单的错误指了出来。

    孙元化感觉遇到了知己,大呼杨帆有学问,一些原本条理不是很清楚的东西,凭借这一个现代半吊子文科生加上古代有想法的书呆子,还真的给东拼西凑地给梳理出来了。尤其是杨帆靠着连蒙带猜搞出来的元素周期表,将一些什么一硝二磺三木炭的化学式表达出来之后,更加引起了孙元化的震惊,原来还可以这样?

    杨帆不知道,他无形之中给孙元化挖了一个大坑。现在的孙元化,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将这些元素的表达式告诉他,等于将西方几百年,无数人摸索、试验之后的结果告诉了他。而且,他那张简陋的元素周期表,也只有几个常见的,那些复杂繁琐的也只能空着了。对于孙元化来说,这简直是一副残破的藏宝图,明明知道只要补全藏宝图,天大的宝藏就唾手可得,然而就是无法补全,也不补全。

    从地窖出来,杨帆感到自己深深地坑了孙元化一把,把自己这些模棱两可的东西都交给了老孙自己去研究。杨帆在地窖中,面对孙元化的一些反问,说的最多的就是“应该是吧,也许吧,你自己去想想啊……”

    最后实在受不了这个知识分子的问题,赶紧跑了出来。

    “杨大哥,你最近要遇上难事了。”王絮儿幽幽地站在门楣边,拿着本卦书道。

    “你个小神棍,看我怎么收拾你!”杨帆虎步扑了过去。王絮儿大喊一声,“杨大哥,我错了。啊!”她笑着躲到门框后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哈哈,小神棍,还乱不乱说了。”杨帆刮了一下王絮儿的鼻子,调戏道,“是不是苏先生不在……不在这里,你就充当小神棍了么?”

    “哎呀,是絮儿学艺不精,不过按卦象说,杨大哥最近有小人相缠,但卦象有说,雷天大壮,行于义,则成。也就是说,杨大哥只要光明磊落,就可以啦。”王絮儿默默鼻子,小声道,“好了,杨大哥,不和你贫嘴了。今天约好了蓉儿姐,要去看庙会。”

    “当心点。”杨帆看着蹦蹦跳跳的王絮儿,心头那丝担忧稍减,只要王絮儿快快乐乐地,他也就放心了。

    杨帆刚掀开帘子,便碰上怒气冲天的周延儒,下了轿子,便往利民当走来。眉头一挑,“这周马屁过来干什么?”周延儒仕途可谓是平步青云,年轻时高中状元,仅仅三十六岁,便入阁拜了首辅,绝对是年轻有为。

    “周大学士,光临寒舍,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周延儒眼神不善,道:“爵爷有功夫和在下磨嘴皮子,不如想想明日拿什么来开棚施粥吧。现在满城的人都知道了,你和顾家的约定。”

    “约定?”杨帆才想起昨日顾之卿说的那话,“那周学士来利民当是来看在下笑话的?”

    “笑话?我看爵爷做的事,如此大善,不但不惜血本,还砸锅卖铁,真是令我这个做首辅的汗颜啊。”周延儒不动声色,带着点嘲讽的味道。

    “大学士客气了。”

    “谁敢跟爵爷您客气啊。本辅是奉圣上之命,辅佐爵爷您来处理难民安置的事了。”杨帆一惊,道:“在下没听错吧?难道朝廷就指望着在下来养活这几万难民?”他杨帆能养活五日六日的,可折腾不起养到明年夏收。

    “您也知道养不起啊,朝廷不是没看见,是装作没看见。您倒是好,大包大揽不说,还把实情捅到圣上那边,可不是要朝廷拉下脸来,不得不来应付这难民安置嘛。”周延儒年纪不大,说起话来也格外冲。

    “朝廷难道连拿出个几万两银子都困难?”

    周延儒坐在大堂内,怒道:“银子,银子能当饭吃啊!且不是这几年赤子连连,朝廷早就无力负担这些款项,就算是有,粮食呢?你以为陆家的米行真的是拥粮万石?撑死了两千石。你就等着那几万张嘴巴吃穷你这利民当吧。”

    “圣上还有什么话吗?”他感觉自己这一提醒,朱由检还真当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这几万张嘴巴了。开什么玩笑,他以为自己做个样子,开个头,朱由检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可以马上接手这个烂摊子,没成想自己引火烧身不说,这报销估计也没处说去。

    “还有?没了!”周延儒的脸色就没好看过,“现在本辅就听爵爷您的吩咐了。”周延儒二郎腿一翘,喝了口茶,似乎没有要干活的意思。杨帆眉头一皱,道:“周学士能否陪在下进宫一趟。”

    周延儒眉头一挑,狐疑道:“好事坏事?”他现在巴不得杨帆直接扑到朱由检的脚边,跪下来喊这事办不了,那样子最好,自己也乐得清闲。在他看来,这养活几万张嘴巴,没个五万两银子是下不来的。国库本来就空虚,西北的暴乱、山东的叛乱,哪一样不要银子、粮饷,根本没工夫搭理这些难民。

    杨帆一顿,琢磨了下,应该算是好事吧,便点点头,“好事。”

    “真的?也罢,信你一次。”周延儒压根就没打算在这利民当呆多长时间,连轿子都还是停在门口。笑话,堂堂大明朝内阁首辅,竟然被派去处理这点小事,简直大材小用。他探出头道:“爵爷要不挤挤?”不过,那锐利的眼神丝毫没有要和杨帆同轿而坐的意思。

    “呵呵,不挤了,不挤了……”要是真“厚颜无耻”地钻进周延儒的轿子里,杨帆担心会不会被周延儒一脚踹出来。

    “那我们奉天门前见!”周延儒每一句话都是“浩然正气怒冲冠”,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好似杨帆欠他什么似的。
正文 第125章 计将安出?
    &bp;&bp;&bp;&bp;杨帆和周延儒通报之后,便匆匆入宫面圣。

    乾清宫内,朱由检拿着奏折看着底下两个人,一个算是大明历史上年轻有为的首辅,一个算是大明历史上封爵最快的异姓爵爷了。

    “周学士、杨帆,汝等如此着急见朕,怎么到了殿前,反倒是不说话了?”朱由检笑道,“还是说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朕?怕朕怪罪?”

    周延儒刮了一眼杨帆,道:“圣上,是凌河伯杨帆有事要禀告。”这就像课堂上老师提问,周同学站起来回答道杨同学有话要说,十分地招人恨。

    “哦?杨帆你有何要说的,难以启齿到要周学士来帮你说话?”朱由检将一本奏折放到桌上,然后靠在龙椅上,等着杨帆来回话。

    “圣上,这顺天府难民一事,圣上作何打算?”

    “怎么,既然你杨帆告知了朕,朕不是派周学士同你一道处理此事吗?”朱由检眉头一挑,“还是说周学士不配合,你到朕这里来告周学士的状来了?”

    杨帆瞥了一眼身后的周延儒,要他配合?就算他肯配合,自己要让他去和难民打交道,那不得被顺天府的士人给围殴死,“那倒没有,只是圣上,这难民着实有些多,如今粮食紧缺,恐怕等不到明年夏收,余粮就没了。”

    “周学士,赈灾的银两可否从国库调拨?”

    周延儒一礼,道:“回禀圣上,如今就算有银子,也难以买到粮食了。今年辽地征收,加上如今山东的叛乱,朝廷的粮饷已经吃紧,还有西北陕地要安抚,实在无暇顾及这几万难民了。”周延儒的话意思很明确,这几万张嘴巴,反正造反量他们也不敢,也没有什么工程要他们服役,那救活了有个屁用,就是浪费粮食,让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杨帆,你有何建议?”

    “圣上还记得在下提到的移民海外吗?在下翻阅过一些史料,大明年间也有不少这样的事情,与其让他们饿死在顺天府,让那些士子谩骂朝廷无道,还不如移民吕宋,也可以暂缓顺天府一带的压力。”杨帆建议道。

    “那周学士以为如何?”

    周延儒大喜,不动声色道:“此举甚好,然出海风险甚大,海路有难以捉摸,必要一个通晓海路之人才,可办成此事,臣闻凌河伯自幼与高人云游四海,想必是轻车熟路,圣上,不如……叫凌河伯来主持此事。”

    这周延儒看杨帆这个刺头哪哪儿都不顺眼,放到十三山怕占山为王,倒是后难以掌控,呆在京师吧,虽然没出什么大乱子,但把京城那些夫人小姐姨太太坑了个遍,说到底,还是坑的是这些人的俸禄和富商赚的钱。就是周延儒,自己那个夫人,平时勤俭持家的,也架不住那风衣的诱惑,花了不下三十两银子。

    “派凌河伯出使吕宋?”朱由检看向杨帆,“杨帆,你意下如何?”主意是杨帆自己出的,要不怎么说,不作就不会死,既然要做这个出头鸟,那就要有随时被这帮子朝臣坑的准备。杨帆思忖片刻,道:“能替圣上分忧,是在下的荣幸。”

    “好!”

    大明历来重陆战,轻水师,这郑和宝船可以说是当时最先进的航海利器,最大号的郑和宝船,可以载千人。然而水师一直是不被重视的,即使是浙东沿海抗倭,也是在陆上作战的多。

    朱由检思忖片刻,道:“朕就派给你十五艘郑和宝船,三十艘大船,五百将士,出使吕宋。希望你那粮人归的谋划,可以给朕一个惊喜。”

    “遵旨!”

    杨帆与周延儒退出乾清宫,两人走在砖石路上。今日天色阴沉,杨帆走在周延儒右后边,对于这个古代高材生,杨帆并不讨厌。有人说他专权独断,也有人说他阳奉阴违,但历史,总是人写的,写谁忠奸,也只是一家之辞,杨帆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周学士这次总算是把在下逐出京师了。”杨帆有些嘲讽地说道。周延儒看了看刚才匆忙下轿,未抚平的一角,用手抻了抻,漫不经心道:“哪里哪里,爵爷是在说笑了。能者多劳,杨爵爷精通算学,有时间帮户部查查人口,算算账也是极好的。”

    “哦?周学士真是这么想的?”如今世道不太平,这户部乱得更是一团糟。以前盛世太平,这帮子人为了省事,特地搞出些路引。意思就是要出自己的这个村,就得那个介绍信,不然就种好田,交足租税,然后生老病死在自己这个村,别到处瞎晃悠。

    如今北有叛乱外敌、东有倭寇骚乱,这治理太平盛世的法子再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了,这帮子腐儒干脆撒手不管。你爱咋跑咋跑,你饿到要吃人也随意,反正乱子大了,朝廷就会派兵镇压。真正能干的没有几个,大势所趋罢了。

    “额,爵爷还是好好准备出使吕宋吧。这路漫漫其修远兮,多一分准备总归来得保险。”周延儒哂笑道。

    “周学士话中带着刺,在下可以认为还在为当初封爵一事耿耿于怀?”杨帆想过很多次,这终究是大明朝,不是大民国,终究是君臣父子,不是民主共和。杨帆自信没有这个本事,能够来倡导这个颠覆三观的思潮,他想要做的,就是能让大明的子民过得好一些,而不是富者拥田千顷,穷者无立锥之地。

    周延儒年轻时连中会元、状元,可谓是心高气傲,如今身为内阁首辅,自然不容许这种有违礼制的分封存在。“爵爷自己明白也好,本辅当初不建议爵爷封爵,也是礼制内的。”

    “那商税的改制呢?周学士又有何想法?”

    “国库空虚,自然能顺利改制最好了。”周延儒也想做一代名臣,然而这商税的改制阻力实在太大。太祖立下的商税“三十抽一”不说,这东林群臣的进谏劝阻也是难以推行的原因,如今杨帆竟然能够说动圣上,他自然也不反对。

    “在下有几条措施,若是周学士能够接纳,大明国库不说金山银山,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入不敷出。”

    “哦?计将安出?”

    “……”

    “……”

    两人闲谈良久,直至到了奉天门,才分道扬镳……
正文 第126章 嗟食与尊严
    &bp;&bp;&bp;&bp;杨帆回到老铺街,便听到周围的一些商贾议论纷纷,“爵爷,听说顾家跟您打擂台,说是爵爷开棚施粥一天,他顾家也就开一天,是真是假?”

    杨帆笑道:“算是真的吧。”

    几位听了,便拱了拱手,道:“那我们明日可要讨要一碗粥喝喝了。”杨帆呵呵一笑,道:“到时候几位来捧场,可别食言。”杨帆暗自腹诽,就怕你们到时候跑路。

    “哈哈,一定一定。”

    杨帆回到利民当,正看着梁伯几个忙着算账。“梁伯、孙伯,郊外的难民安置如何了?”“爵爷,别提了。乱成一片,咱们刚把粮运过去,就差点打起来了。我们几个老胳膊老腿的,怎么架得住那帮子人的哄抢。好在只是派人运去了一百石,不然若是都运过去,估计也是一抢而空。”

    杨帆眉头一皱,道:“然后呢?”

    “好在有几个县的衙役过来镇守,才没出什么大乱子。现在似乎锦衣卫的都过去看着,不然会出什么乱子来还真不好说。”梁福捶了捶肩膀,“要说可怜吧,他们也挺可怜的,唉。”

    “梁伯,这利民当的生意如何?”

    “没什么起色,咱们的银子花得比流水还快,就这么几天,又一千两银子烧了。我说爵爷,您这是做生意还是行善?”

    杨帆看了眼梁福,明白想他这样当司理的,这账面上银子不增反减,面子上挂不住,便解释道:“咱们利民当,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该花的钱,还是得花。从地窖再拿十五石大麦出来,这次我亲自去郊外!”如果这样乱糟糟的一帮人,还想着带到吕宋去?估计半道上就把船给掀翻来,必须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

    “对了,爵爷。地窖里的那位,说您回来了,一定要去见他一面。我看他那样子,估计是快要疯了,有时候送过去的中饭,他都当晚饭吃了,还问为何送两趟晚饭,真是快要走火入魔了。”

    杨帆一惊,“额。那个还是先别去打扰他的好。”

    另外找了辆马车,拖着十五石大麦,杨帆赶到城郊外,那个搭建起来的难民据点。一百个临时搭建的棚子,三万人如同牲口一样挤在当中,如今有了锦衣卫、衙役的把守,场面稳定了许多。

    看见马车驶过来,锦衣卫百户毛辉远赶紧过来。看到杨帆来了,赶紧行礼道:“锦衣卫百户毛辉远参见凌河伯。”

    “情况怎么样了?”

    毛辉远道:“骚乱是镇压下来了,不过那些爵爷拿来的粮食没了。那些抢到粮食的,都不肯交出了,我们这几十号人,也不可能挨个去搜过来。”杨帆叹了口气,道:“把这十五石大麦拉到那灶台边上。叫着些个人,都从棚子里出来,我有话要说。”

    “是,爵爷。”毛辉远带上几个手下,赶紧去办事。杨帆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从棚子中被赶出来,站到了一起,无精打采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男女老少都有,纷纷看向那灶台边上又运来的十五石粮食,眼中露出渴望之色,但一边带刀的锦衣卫,又令他们望而却步,站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异动,还是性命要紧。

    “抢啊,你们怎么没人上去抢了?”杨帆的声音之中,带着怒其不争的冷笑。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这个身着华裳的年轻男子,却没有一个人听从他的话,去抢粮食。

    杨帆走到灶台边上,朝那衙役示意了一下,拿起他手中的刀,一下拔了出来,拍在灶台上,哐哐哐的响声,直接令一些孩童将脸蛋埋在自己娘亲的怀中。

    “你们就这么欠,得人家拿着刀,架在你们脖子上,才做些人该做的事吗?为什么要抢?告诉我!”杨帆心中很沉闷,“这些粮食,本来就是给你们的,为什么要抢?难道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实在跟妇孺、跟老弱比力气吗?啊?”

    杨帆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声嘶力竭的呐喊。他自然明白,这些饿疯了的人,看见粮食的渴望,但渴望归渴望,作为一个人,应该有起码的尊严与道德。这便是他对这些人唯一的要求。

    “你那袋子里藏着的米,是,那本来就是给你们的。那为何要抢?这里有灶,也有锅,现在,是个人的,把你们抢的米,统统都放到锅里来,不然,从明日起,我将不再派粮过来,你们自求多福吧。”

    也不知道是这些人内心仅存的一点良知被唤醒,还是杨帆最后一句的威胁,人群之中那些抢到白米的人纷纷站出来,将抢到的米统统倒入了锅中。

    一旁的几十个衙役、锦衣卫,惊讶地看了看杨帆,道:“爵爷,您真是神了,几句话就把这事搞定了,真是厉害啊。”若是继续这么僵持着,没抢到米的饿死不说,这抢到米的,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拿出来自己煮着吃,这生米干吃,那还不噎死个人。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快去生火熬粥。”杨帆挥了挥手。

    半个时辰之后,十几口大锅炊烟袅袅,米香四溢,三万难民在杨帆的统筹下,老弱妇孺在前,青壮力在后,一个个井然有序地排队领粥,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安置点。

    杨帆又吩咐人,运来了生石灰,撒在那些临时的粪坑边上,防止人一多可能导致的瘟疫蔓延,如今天气寒冷,这让他们一个个洗澡那是不可能了,最好的就是别让一些受风寒的人传染开来。

    等处理完这一切,杨帆也感觉到这嗓子冒火,随意地舀了一碗米汤喝起来。这一幕,在那些衙役和难民眼中,显得那么的不可思议。大伙儿纷纷猜测这位大善人到底是何许人也。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得知了真相,渐渐把杨帆的名号事迹传遍开来。

    喝了米粥的孩童脸上有了气色,躺在妇人的怀里,问道:“娘,这个就是当初打跑那些坏人的凌河伯吗?他真是个好人,还给我们送饭吃。”

    妇孺多日以来的愁色终于稍展,抱着孩童的头,喃喃道:“宝儿,你要记住,是杨爵爷给了你这条命,以后一定要报答爵爷他救命之恩,知道吗?”

    “嗯。宝儿将来一定要报答爵爷。”孩童眼眸中闪着光亮。
正文 第127章 天桥下的施粥
    &bp;&bp;&bp;&bp;翌日清晨,停了十日的雪,有开始下起来。今日得知杨帆要在天桥下开棚施粥,城中百姓、难民纷纷过来。对于他们来说,谁施粥并不重要,只要白吃白喝,管他阿猫阿狗施的。原本过了腊八,这些难民有得愁着没饭吃了,杨帆的出现,也是给城中的这些人一丝惊喜。

    有些妇孺更是拿着个小瓦缸,准备给全家人带饭回来。杨帆看着还没有开灶,就围满了人的市口,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里边,杨帆看得出很多人都是城内的居民,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人家,但基本的温饱还是可以解决的,说白了,就是贪小便宜,吃白食来的。

    顾之卿两父子站在自家当铺门口。看着那边聚集起来施粥的队伍,顾之卿疑惑地问道:“一舟,打听清楚没有?”

    “父亲放心,不出三日,这杨帆就再无一粒米可施,那时候局势掌控在我们手中,就由不得他不低头了。”

    顾之卿眼睛虚眯着,道:“还是不能小觑了这个杨帆,能够深得圣上宠幸的,手段定然了得。不过如今圣上都不敢接下来的烫手山芋砸在他杨帆的头上,那就是无妄之福,必有无妄之灾。”在他顾之卿眼中,这杨帆封爵,不被那么多人看好,就是无妄之福,因果循环那是迟早的事,而如今时候已到。

    “一舟啊,爹目睹这么家族的兴衰成败。当年的石家、两淮的那么多名门望族,越是有钱的,就想子嗣考取功名走仕途,结果功名考上了,家族却一蹶不振。爹知道你也那个天分,但生意上的头脑还是灵光的,所以,顾家这天字八号迟早要完完全全的交到你手中,你要多学着点。无妄之福,莫要强求!”

    “知道了,爹。”顾一舟看着那冒着热气,氤氲而升的粥棚,点了点头。

    市口十几口大锅的水终于烧沸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后边的伙计扛来麻袋,开始往锅中下“米”。分量都是挺足的,一口锅连下三瓢“米”,可就是那么定睛一看,周围的人立刻就没有了吃的兴致。

    “这……这都是什么啊。”原来那麻袋里的,都还是没有脱壳的高梁,这玩意儿能好吃嘛,糙得不行。几个城中的居民当下就没了吃的兴致,骂骂咧咧地走开了。“你这下法,是给人吃,还是给猪吃啊。都说爵爷义薄云天,我看呐,真是瞎了眼了。真是不把人当人看。”

    “这杨爵爷心真狠,这样的东西都拿出来开棚施粥,也不怕别人戳他脊梁骨。唉,走了走了,回家淘米做饭去了。今日这免费餐啊,算是泡汤了。”

    看到跟喂猪的糠一样的吃食,城中的居民大多倒了胃口,拿着锅碗瓢盆,扫兴而归。嘴中更多的,便是对杨帆的骂声。骂他黑心鬼,骂他铁公鸡。剩下的一两千人,依旧等着这锅中的米糠煮熟。其他人可以任性,可以回家吃自家的白米饭,但是他们不能。不吃这些,就得饿死。但是看到像猪食一样下入锅中的粟谷,顿时脸上也挂不住笑脸,一个个碎碎念着,想着昨日顾家的白米粥,想着前日刘家的米泡饭,至少都是给人吃的。

    而这杨爵爷,这玩意儿算什么,来侮辱人吗?偏生他们还真不得不吃,一个个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都有意无意,狠狠地刮了一眼坐在最后边的杨帆。章尧看着怨声载道的群众,弯下腰,道:“爵爷,这样子做不好吧。您的名声可是要保不住了。”

    “名声?我能有什么名声?是那日聚众闹事的混混头子,还是说前几日打架斗殴的纨绔子弟?”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当日聚众闹事,圣上也明白,那是你故意做给他看得,不然爵爷您这脑袋也早就没了。”章尧道。

    一边的刘晖也附和道:“至于这洛家,那是他们挑事在先,更何况……”刘晖盯着杨帆的眼睛,“他们是白莲教的乱民,理应诛杀!”

    杨帆故作一惊,道:“白莲教?还有这事?”刘晖收回眼神,点了点头道:“没错,这洛青川便是一个不小的头目,恰巧被爵爷误打误撞碰上了。不过爵爷,这次你开棚施粥,却那这些酿酒剩下的粟来充大米,这事情,若是被那些士子知道了,又得口诛笔伐您呐。这罪过可就大了。”

    “罪过?我一没比他们来吃,二没往锅里投毒,他凭什么口诛笔伐。从明儿起,城外的锅里都掺上米糠,爱吃吃,不吃拉倒。”杨帆喝了口茶,看着剩下的一两千人,呢喃道:“就算背上骂名,那也比让顺天府多几万的要饭的强。”

    刘晖、章尧没听懂杨帆这句话的意思,以为是在说有吃的总比没吃的好,便只好不再话。十几口大锅揭开,这粥是稠了,都是些粟壳,能不稠嘛。一个个嚼巴着难以下咽的、泛黄的米糠,有些人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为了生活,再是难以下咽,都得拼命的咽下去。这一碗下去,肚子是饱了,对于杨帆的厌恶也多了,骂得最响的,也是吃得最多的,为啥,难吃呗。

    杨帆听着这骂声,冷笑道:“这帮子人,都是前几日被这天桥下的几位大爷嘴巴养刁了,忘了以前饿肚子的难受了是吧。”他看也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去。打探完这边情报的顾一舟连蹦带跳地跑回到八号当铺,喊道:“爹,这杨帆完蛋了!拿不出米来,竟然那些粟出来,还掺着谷壳,当喂猪呢。现在天桥下骂声一片,哈哈。”

    “住嘴!小畜生。”

    “爷……爷爷……”顾一舟没碰到自家老爹,倒是把老太爷顾须呈给招惹出来了,“您老不在家安心呆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干什么?要不是家中管家闲谈,我竟被蒙在鼓里。怎么,你们两父子有能耐了是不是,还敢和人打擂台!看我不打死你这小畜生!”老太爷的拐棍横扫过来,直接往顾一舟屁股上打去。

    从外边带笑走来的顾之卿一怔,看到自家老爷子怒气冲天的样子,赶紧劝阻道:“爹,您这是干嘛。二喜,快,把老太爷带回府上,免得气出病来。”

    “之卿,你这么大了,还由着小的胡闹?”顾老太爷双手拄着拐杖,喘着气,道:“赶紧把这惹事的擂台去了,你这是要败了人家名声,还是要败光顾家的产业?”

    “啊呀,爹。您老放心,二喜,你这小子,还不快带老太爷回去。”顾之卿一巴掌拍在一旁下人的后脑勺上。

    等到杨帆施粥完的第二日,顾家继续开棚施粥。这次的粥,更加稠了,喝得满城的百姓连声称赞顾家仁义。人总是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前些日子,顾家当货压价压得那么低,结果利民当价钱一涨上来,骂顾家黑心鬼的满城皆是。

    如今顾家才施粥两日,满城都说顾之卿仁义,就连城西的几个老秀才,都放下“高贵”的身段,破例给天字八号当铺写了几幅年关要用的对联。大抵都是些“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达三江”一类的俗气对联,一般有才气的,根本不会去写的烂俗联。

    接下来几日,杨帆都忙着准备出海要用的东西,这天桥下,也只是象征性的支起几口锅,顾家的跟是过分地在利民当施粥的时候,也在对面支起粥棚。梁伯几个看不下去,连城郊外都怨声载道,满城都是戳着杨帆脊梁骨痛骂,骂杨帆是无良奸商,不把人当人看的比比皆是。上至满朝文臣,下至平民百姓,有过去积怨已久的,也有吃不到白米粥揶揄嘲讽的。

    还有不少,便是被某些人挑唆的愤青士子。

    利民当前,几个京城士子振臂高呼,找杨帆讨要个说法。一般士子,哪敢这么胆大妄为,就算是个空头爵爷,也不是他们这些未入三甲的士子所能够挑衅的。不过杨帆这边似乎没了声响好几日,才让这些人以为是杨帆心虚了,这挑头闹事的,便是断了只手的方溢儒。

    十几人中,大抵是六科给事中的公子。龙生龙凤生凤,老喷子养出小喷子。对于这些叫嚣的喷子,杨帆暂时没空搭理,因为在那个阴暗的地窖里,一个好奇宝宝正脑洞大开,不断地询问着这几天积累下来的问题。

    看着孙元化带着黑眼圈,不断抛出各类的问题,杨帆头都快炸了,真不应该听信梁伯的话,下来看一看。孙元化的问题,反正是各类天马行空。

    “爵爷,您说所谓的元素可不可以理解为一个气,是用来构成这种物质纹理的气。”

    “爵爷,这符号下边的小二又是什么?为何不在前边添二?”

    “爵爷……”

    “打住!孙大人,在下请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探讨问题的,再过两日我就要出海了,此番前来是想告诉你,好生在地窖呆着,免得被人发现了。”

    “出海?出海捕鱼吗?”孙元化放下手中的笔,问道。在他看来,这空头爵爷,应该就是整日游手好闲的样子,能够对这些“旁门左道”的西洋知识产生一丝兴趣,便不错了。“捕你个大头鬼,此次出海是要出使吕宋。”

    “出使吕宋?”在孙元化的印象里,这已经好几十年没有去过的一个海岛小国了,便问道:“是圣上决定的?”

    杨帆点点头,道:“不然孙大人以为是在下闲得慌,去海外嬉耍吗?”

    孙元化罢了罢手,道:“爵爷就别孙大人孙大人的叫了,可是折煞在下了。对了,爵爷出海,那岂不是无人可与在下探讨这些问题了?不行,在下可否一同出海。万一爵爷有什么不测,回不来了。这留给在下的一大堆为题,可是要愁死我了。”

    “我说孙元化,你能不能讨我点好的。张口闭口就是回不来了,什么个意思?”

    “呵呵,误会误会,在下并无诅咒爵爷的意思,只是想要一同出海罢了。这整天憋在阴暗的地窖里,也憋出个好歹来了,还请爵爷答应这个条件。”

    杨帆一合计,道:“也好,不过你这样子,得改一改。”

    “怎么改?”

    杨帆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孙元化狐疑地看了杨帆一眼,似乎又要被坑一把了。
正文 第128章 诘问
    &bp;&bp;&bp;&bp;(这几天的节奏有些拖沓,不过也正是一个过渡。很快就是不一样的剧情了。)

    雪絮落在青石板上,如同徽州出产的毛豆腐,笼罩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方溢儒右手挂在脖子上,左手擎着油纸伞,站在利民当封了门的地方。

    “方兄,他利民当不开,我等当如何?”

    方溢儒呢喃道:“等着,他越是心虚不敢出来,我等越是有理。我等身为士子,岂可任这种不仁不义之人横行于顺天府?”

    “方兄说得是,如今满城皆言杨帆不仁不义,我等就应该仁以为己任。”另一位士子附和道。利民当的门板被卸下来,杨帆站在梁伯、孙伯的后边,看着渐渐露出来的几个人头,便道:“这些人来了多久了?”

    一直在里边打算盘的梁福道:“有一个时辰了。我看爵爷还没起来,就随着他们在外边叫骂。起先还振振有词,后来见没动静,便不出声了。”

    “这几日城中的那些流民都转移道城郊外了吗?”

    孙伯插话道:“那可不,在城里还不冻死?哪来地方供他们避寒。要说爵爷您仁义,也是过了头,那些剩下的皮货、夹袄都拿了过去御寒,那些人穿着爵爷给的衣裳,吃着从咱们地窖拿出来的粮食,还骂爵爷,真是不知道好歹。”

    “天桥下边如何了?”

    “还能如何?我们的十几口大锅地二天开始,就象征性地变成了一口锅,还被骂得狗血喷头,那些三姑六婶的也就算了,那些老夫子什么的都来评头论足,真是无厘头。”梁伯摇着头。

    门外十几人,看着杨帆和两个老头聊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还站在雪中,顿时怒火中烧,喝道:“凌河伯好大的架子,令我等在雪中好等啊!”

    “你们觉得我这样做有不妥的吗?”

    梁福刚要转过去看方溢儒等人,却被杨帆的问话再次回过头来。“爵爷哪的话,我们几个糟老头明白,爵爷怎么做,都不会把那些难民不当人看的,不然当初这利民当也就不用开了。”

    见到杨帆依旧没有搭理自己,方溢儒眼睛一凛,道:“当初用三文钱道义羞辱在下的那个仁人君子,没想到也是个伪君子,实在是有辱斯文。”

    一边士子也附和道:“没想到凌河伯会是如此伪君子,连一个作为商人的良知都没有。”

    老铺街风雪漫漫,杨帆接过孙沈明手中的大衣,用手抖了抖衣服,道:“刘晖、章尧人呢?”

    世界上最大的杀伤力便是无视,甭管你蹦跳地多欢,人家不理你,那不就气死个猴儿。终于,杨帆走出大门的时候,目光终于转了过来,看着已经脸色铁青的几个愤青,“几位有事吗?”

    这句话就像当初城门口问大人您贵姓一样,杀伤力有些高,令一群刚刚准备好说词的众士子气得要吐血,合着刚刚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了是吧。方溢儒明白杨帆越表示不在意,自己就要越平静的应付他,便心平气和道:“杨爵爷。”

    “怎么?方兄你手断了?怎么断的?”杨帆故作一惊,随后又回头对着奇物斋看热闹的几个伙计道:“别看了,马车驾出来,我要出去一趟。”

    方溢儒笑道:“爵爷就打算这么站着和我等说话?”

    “汝欲何如?”

    “也好,我等前来,是要为那些难民讨要个说法,爵爷如此无视民生疾苦,视人命如草芥,实在是辜负圣上对您的期望。”

    杨帆冷冷一笑,接过梁伯递过来的油纸伞,道:“你还要来讨要说法吗?书都读完没,明年的春闱都准备妥当了?吃饱了饭没事干,来这里闹事吗?”

    “你……”

    “你什么你,吾乃当朝爵爷,汝等不行礼也就罢了,竟然如此放肆,是不是皮痒了,来找抽的?”

    几个儒生被杨帆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红的。

    “吾等士子,忧国忧民,然爵爷您贪居高位,不知体恤民情,竟然那猪食给那些难民吃!实在是天理难容。”

    “猪食?几位那只眼眼见是给猪吃的,这些粟都是我们半间酒坊用来酿酒用的,几位也都喝过仙居楼的酒吧。要说猪食……”杨帆瞥了一眼众士子。

    “这酿酒的粟和酒糟,掺在一起还是给人吃的吗?爵爷莫要狡辩,京师早就满城皆知了。”

    杨帆见马车已经备好,便道:“是吗,也好。你们要听听我与做如何解释是吧。估计想听的也不在少数,汝等前去传消息,就说想听我杨帆解释,或者想诘问我杨帆的,午时之前,密云城郊,过时不候!”说罢,坐上马车,从窗子里探出脑袋,道:“本爵爷先走一步!”

    杨帆出城的事,再一次被炒热了。今日是顾家第十日施粥,顾之卿也估摸着差不多了,这利民当再也爬不起来了。顾之卿也准备收手,不然这每天都施粥,他顾家又不是真的大善人,这冤枉钱花得也差不多了。

    忽的听到风声,这杨帆似乎在城郊又有什么大动作,刚刚吃完榨菜泡饭的顾之卿,带着顾一舟赶往城郊,他倒是要看看,这杨帆如何能洗清这骂名。昨夜宿柳眠花一宿的老夫子擦去脖颈上的唇红,套上外套,在弟子的报告下坐上一辆临时租来的马车,匆匆赶往城郊,今日必将让他一语成名。

    只有这样,大户人家才有人会聘他做教习先生。此生到老,才补了个生员,科举一途漫漫,这来来回回的也厌倦了,这七八年胡夫子也对于仕途失望了,干脆当了个教书先生,整日混吃等死。

    ……

    ……

    城郭外,来了许许多多,本不该出现的官轿,停在一侧,里边的人也不曾出来。一些士子读书人,拥护在官轿边上,窃窃私语着什么,大抵都是诋毁杨帆,来抒发自己一腔报国热血的感慨。

    天桥下的几位东家,坐在马车里,也停在一处地方,还有许许多多围观群众,大抵又是闲暇无事的好事之徒。

    “听说了嘛,那黑心鬼说他施粥掺米糠是有原因的,还要想知道的人来这里等着。这架子可真大,喏,你瞧瞧,那边几个大老爷都过来了。到时候他杨帆圆不过去,可有苦头吃的。”一边有人哂笑道。

    “你懂什么,这还需要那几个大老爷出面?那些士子、老儒生一人一口唾沫,就将这杨爵爷淹死了,到时候,几个大老爷最多站出来,唱唱红脸,来彰显一下自己如何如何爱民如子,对于这种行径如何如何痛心疾首,就差不多了。”官老爷什么德行,这些商贾看得最一清二楚,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真正的好官,少之又少。

    杨帆坐在马车里,将一些刚从外边大锅里舀出来的米糠灌入嘴中,费了好大劲才咽下去,自语道:“确实难吃。”他走出马车,看到左边的官员、士子已经正义凛然地就位,右边想看他出洋相的天桥东家也已经就位,便吩咐帐篷内的几万难民统统都出来,井然有序地排好了队伍。

    蓝印官轿的帘子被一只手微微撩开,看着这几万难民,呢喃道:“看来今日早朝,圣上说的不假,这杨爵爷是要出海了。”一边站着的便是李郁欢,面如沉水地看着这人山人海,缓缓道:“爹,我也想出海看看。”

    “不行!”蓝印官轿内,李道的声音立刻否决道,“老李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出海万一有个不测,你叫老爹怎么和列祖列宗交代?”李郁欢抬起头,道:“爵爷去得,我便去得。”

    李道直接从帘子中探出头,朝着李郁欢道:“他自己这几天都深陷泥沼,不能只顾,你就别去瞎掺和了。”

    李郁欢躬身,贴着自己老爹的轿子,道:“爹,和您打个赌,爵爷他这次一定可以化险为夷。要是我赢了,您就得同意我出海,何如?”

    李道缩回到轿子中,“老夫不出面,这次他永远也别想洗干净。你这小子,敢和你爹打赌,就等着安安心心在家里呆着吧。”李郁欢嘴角微微一笑,默然不语。

    “杨爵爷,这人都到齐了,您倒是说句话啊,别让大伙儿都干等着。”一位老儒生站出来道。

    杨帆并未朝向他,而是看着这几万名难民,道:“你们吃得还好吗?”这话问出来,当即就令一边的商贾、儒生阵阵发笑,这话问出来自己也不脸红?明明是你杨帆自己给人吃米糠,反过头来还问人家吃得如何。

    那位老儒生冷笑高声道:“这话爵爷应该问问您自己。”

    “闭嘴!”杨帆忽的回头怒斥,立刻使那自鸣得意的老儒生一惊,被杨帆眼中的杀气吓得退了一步,“本爵爷让您来,是用耳朵来听的,不是让你这张臭嘴来说三道四。在这里,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便是你们这帮儒生。”

    杨帆这话,捎带着连老儒生身后的一帮子人都带了进去,立刻引来了不满。

    “爵爷此话怎讲?我等身为士子,理应……”

    杨帆直接打断了那人的话,道:“当这些难民饿死街头时,你们当中哪一位施舍过一粒米,站出来,本爵爷容许他讲话。”看着一个个目色不屑、心高气傲的儒生,杨帆呵斥道:“所谓衣冠禽兽,莫不如你们这帮只会说三道四,却不肯出一粒米来帮助这些难民的人。”
正文 第129章 语出惊人
    &bp;&bp;&bp;&bp;“爵爷,请注意自己的言行!”被戳到痛处的儒生脸色不善地盯着杨帆,“比起爵爷您,我等至少没有糟践这些大明的百姓,竟然用米糠猪食来对待他们。”说这话的时候,那位士子直接走到杨帆的面前,他的身后便是几万的难民,仿佛自己就是替他们声讨的正义之士。

    然而,身后并没有什么响应他的群众。后边几万难民,一个个沉默着。虽说这米糠实在难吃,但好歹能填饱肚子,这爵爷对他们来说依旧有恩之人,怎么可能反过来倒打一耙呢。那儒生看后边没有什么声音,气势先弱了一半,有些纠结地回了回头,随后道:“顾记白米施粥,与爵爷您形成鲜明对比,此举高义,受人敬仰,而爵爷不但不警醒,反而一条路上走到黑,实在是不仁不义,非君子所为啊。”

    “没错!”

    “没错!”

    “爵爷今日不认错,恐难以令天下人信服!”

    一群群士子慷慨正义,挺身而出,什么叫千夫所指无病而死,杨帆看着站在他面前大呼小叫的儒生,面无表情道:“说完了吗?这是本爵爷最后容忍你们在这里说的最后一次话,再敢多嘴,掌嘴伺候着。”

    杨帆不再理会这些跳梁小丑,看着这些难民,从马车里将那半碗喝盛的米糠端出来,道:“我知道,这东西确实难以下咽,但绝对不是猪食!”杨帆吞了一口,道:“他顾记当铺能够施粥十日,就让你们这些所谓的仁人志士赞不绝口,那顾家压低皮货当价的时候,汝等又说了什么?民生如此艰苦,陆家的米行米价飞涨,汝等又说了什么?一个个趋炎附势,不知所谓。”

    “顾之卿是吧。”杨帆看向另一边,问道:“今日便给你顾家一个声名鹊起的机会。你且说上一说,这边几万难民的供粮,能否持续到夏收。如果可以,在下一定上疏请圣上赐下大明善人的金字招牌。”

    顾之卿眉头一皱,高呼道:“爵爷莫要强人所难。顾家施粥十日,已经是用度拮据,也是算尽了一份绵薄之力,这如此多的难免,顾家恐怕爱莫能助了。”顾之卿这个老狐狸自然不会被一块御赐的金字招牌所迷失理智。

    “那陆一川,你看如何?”

    陆胖子始终笑脸相迎,拱了拱手道:“爵爷高看了,我陆家还没这么大本事能够养活几万张嘴巴。”杨帆转过身来,对着几万难民道:“听到没,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仁义君子,连他们也只能给你们十日的温饱,更何况他们只给了你们当中一小部分的人。现在,竟然有一些斯文败类,那本爵爷和这样的商贩做类比,岂有此理!”

    “他们施了白米粥十日,那明日呢?这些大明苦难百姓无立锥之地,等你们习惯了施舍的生活,那么,这顺天府便要多上成千上万的乞丐。我为什么要掺入米糠,就是让你们明白,这讨来的饭,不是吃得这么有滋有味的!”

    杨帆指着那群儒生,道:“都说真正有才识之人,明事理。你们这些人,哼,读屁个书,滚回去吧,别给你们老爹丢脸了!”

    “滚回去吧!”

    “滚回去!”

    “……”

    难民之中,不知谁率先喊出了这句话,紧接着所有人都高声呐喊,让这些平时都不拿睁眼瞧他们一眼的士子羞愧地甩袖离去。老儒生如鲠在喉,惊恐了看了一眼辱骂着他们的百姓,掩着面仓惶逃离。

    杨帆看着右侧那些还岿然不动的天桥下的几位东家,指着他们呵斥道:“看看这些人的德行,假仁假义,赚着黑心钱不说,还妆模作样地施粥行善,你们行得是哪门子善?拿从百姓血汗里刮来的钱,让大明的子民来感恩戴德的谢你们吗?”

    “呵呵,爵爷说得倒是好听,敢问爵爷您有办法救活这些难民吗?如果没有,那有凭什么要求我等做此等难事?至于这米价,我陆一川乃是一介商贾,米少人多,价格自然翻涨,有何之错?”

    杨帆笑道:“很快你便知道错在哪里了。”

    杨帆刚要说这出海之事,一声早已酝酿很久的声音从蓝印官轿中响起。

    “圣旨到!”

    众人看见大理寺正卿李道手中那道明晃晃的圣旨,赶紧跪下来。李道看了眼跪在一边的杨帆,走过去接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擢凌河伯杨帆礼部特使,领三万子民,出使吕宋,宣扬民风教化,开疆扩土!”

    “在下遵旨!”杨帆不卑不亢地接过圣旨,站起来,对着充满疑惑惊恐的那些难民说道,“看到了吗,我们的圣上,带来个生存的希望,明日,你们就将随我一同远洋吕宋,那里的土地、稻米,都将是你们的!”

    这话听在那些难民的耳中,多少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八成不会被饿死了,但忧愁的便是要出海,对于这些习惯了土地与安定的他们来说,大海,便是一片未至与迷茫。

    那些难民继续被带回了集中地,由锦衣卫、衙役把守着。李道看了看杨帆,道:“爵爷今日所讲的这番肺腑之言,实在是令在下感到羞愧啊,没想到爵爷如此高义,实在是佩服佩服。”

    “李大人莫要再拍在下的马屁了,不知圣上可曾有其他吩咐?”

    “令爵爷处理完这边的是,进宫一趟。对了,今夜在集贤居,在下摆下宴席,特地为爵爷送行。届时,孙大人、徐大人也会过来,还请爵爷赏光。”

    杨帆拱了拱手,道:“一定,一定。”

    ……两个时辰后……

    油纸伞在奉天门前等了一刻钟,传旨太监匆匆赶来,领着杨帆往御书房走去。天气又冷了下来,雪覆盖在高瓦之上,显得有些悠远。杨帆跟着太监走到御书房。宫中有专门的人清扫积雪,一条道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雪迹。

    “御书房前边怎么没扫干净?”杨帆踏着雪,感觉有些奇怪。

    “回爵爷的话,圣上不让,我等也只能遵命。这其他地方,怕宫里贵人摔着,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人清扫,唯独这御书房,很少扫雪。”领在前边的太监回应道。

    “圣上,凌河伯杨帆带到。”

    “进来吧。”屋内传来朱由检的声音。杨帆缓缓推入御书房,欠身行礼。

    一封刚刚从宫外传过来的情报摆在檀木御桌上,朱由检抬起头,笑道:“可以啊,这天大的罪过竟然被你杨帆用几句话给圆了过去,朕真有些小巧你了。”杨帆躬身一礼道:“就算没有在下那番说词,想必圣上也已经托李大人准备好了后路。”

    “朕可没那么大本事,堵住天下人之口,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那道圣旨,将你‘贬到’吕宋去。那道圣旨也就将那个‘擢’字改成了‘谪’字而已。只有时间,让人忘记了你杨帆,才能帮你洗清这个罪名。”

    “圣上英明。”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杨帆敢做的事,没有个九成九把握,岂会在朕的眼皮下做出来?”朱由检笑道,“朕今日叫你入宫,最后再问你一便,这出使吕宋是你自己意愿,还是被周延儒赶鸭子上架的?”

    杨帆道:“圣上是要听实话?”

    “自然。”

    杨帆道:“说实话,在下不愿去,但又生怕这事情交给别人,反而把事情搞砸了。那出这个注意的我,可就难抒己罪了,所以即使不想去,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杨帆也不是没有想过不去吕宋,可怕就怕出现自己不可控的局面,万一这三万人石沉大海,到时候自己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也罢,不过当初你答应朕,一个月内筹集五十万两白银的事……”朱由检放下手中的折子,道:“你也知道,这朝廷用度紧张,多添点钱,这西北的叛乱早点定下来,也好趁早对付东北那帮建奴。”

    “圣上有这番雄心是好,不过眼下最要靠圣上解决的并不是其他的,而是粮食和天灾问题。说白了,也就是天灾的问题。记得在下曾经说过,这土豆的推广还需要几年,正所谓远水解不了尽渴,还有几样作物,相信在大明已经有一定的栽种面积,希望圣上可以推广一二。这些在下都将那些作物的特征统统描述在这份奏折之上。”杨帆将自己写好的奏折递上去。

    “至于在下答应圣上的那五十万两,就要看圣上有没有这个雄心壮志去拿了。”

    “这是什么话,只要不偷不抢,朝廷用正当手段得来,不是莫须有抢来的,那朕便使得。”杨帆道:“在下当初说过,为何大明海上贸易,白银在流入,这朝廷为何总是没钱,其一,是商税过低,而大明的人口不断增长导致支出多了,而收入却没变。其二,便是大量富商囤积白银造成的,这些家底厚实的商贾,有了钱,买了地,多出来的余银便一直囤积着,久而久之,这家财万两也并非空穴来风。在下认识一位石姓商贾,随随便便就可从家中掏出六千两白银,圣上做何感想?”

    朱由检问道:“那你有何良策?”

    “圣上,如今这铜钱早已经泛滥成灾,大多商贾都不愿用铜钱,这孔方兄也该歇业了。依在下所见,圣上应该重发银票,将白银收归国有,不允许在大明国内使用白银交易,这样不但能够稳定经济,而且对于调控各地物价也是极好的手段。”

    “银票?你能保证这银票就不像铜钱那样泛滥成灾?当初就是因为这伪造的银票太过泛滥,成了一堆废纸,才使得嘉靖年间不得不废除纸钞银票。”

    杨帆从怀中掏出一只木盒,交给朱由检,道:“圣上说的确实如此,这纸钞信誉过低,但如果本身就是一种稀罕材质的东西制成,圣上可还担心会泛滥成灾?”

    朱由检打开木盒,里边一堆花花绿绿,油光可鉴的票子,便不由那手去触碰。当那种润滑的触感触及到朱由检的指尖时,朱由检不由惊讶的抬起头来,道:“此为何物?”

    “圣上,这是在下研究数月,调制出来的一种神秘物质,普天之下,除了在下,相信没有人可以调制出此物。此物遇水不湿,折叠不损,可不腐百年,在下谓之的确良。”

    “的确良?怎会如此古怪名字?”朱由检拿起一张所谓的的确良,其实就是杨帆那些“鼻涕”搞出来的塑料薄膜罢了,放了点染色剂,就成了这么一盒子蓝、绿、红、黄的花票子。

    朱由检再次拿到手上,轻轻撕了撕,除了稍稍变形,竟然没有撕破!他吃惊地望着杨帆,道:“此等神物,可抵刀枪否?”朱由检想到类似软猬甲一类的神物,以为这的确良也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奇物。

    “不能。这的确良遇火则燃,遇刀枪则破,圣上若是想要那它做盔甲,就别多想了。”

    朱由检稍稍有些失望地弯下背来,依旧不甘地问道:“这的确良还有何等奇效?”杨帆解释道:“无其他奇效。然胜在其不易制造,没在下的秘方,便无人可以仿制,圣上若是想推广纸钞,便可那该物替代。”

    “朕担心的是经历过那次废除宝钞以后,这银票推行再也无人信任,恐怕也只能是一纸空文而已。”

    杨帆道:“这个圣上大可放心,既然要推广,必定要先从两类人入手。”

    “哪两类?”

    “富贾和官员。这是强制手段,哪些人有多少钱,想必圣上不能猜全,猜个五五六六总是有的,到时候诏令一颁布,圣上大可想他们施压,届时他们若是不肯,那便是抗旨不尊,查抄家底,收归国库。然一旦他们遵旨了,那这新发的宝钞有了这些人的拥护,再推广开来便不难了。”

    朱由检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票子,问道:“单单这些,怎么够推广的?而且废除铜钱,让那些百姓如何生?”

    “这样的花票子在下一共赶制了一千万两的数目,大者黄票,代表着十万两,拢共五十张,若是圣上为了增加这些黄票的可信度,加盖上玉玺,相信这效果会更加,恐怕有不少爱慕虚荣者会争相换取。这红票代表白银五万两,拢共也是五十张,这蓝票代表着白银一万两,这绿票代表白银五千两,至于最底下的白票,则是代表白银一千两。”

    朱由检一愣,道:“这样的数额会不会大了些?”

    “这是的一千万两的数额,也不是一下就可以完成的。在下之所以没有制作出十两、二十两或者更小的一钱、一分银票,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让圣上先把那些难啃的骨头解决了,这样接下来大范围的推行就变得顺利许多。”

    朱由检思忖良久,谨慎道:“等朕问过几位卿家再议,你先回去吧。”

    “是,圣上。”杨帆明白,朱由检给予他的信任是有限的,一旦上纲上线的事情,那一贯的旧思想还是会占据上风,只有到了吃了苦头,或许才有转机,至少到了明年,这陆一川家的米行就可以歇业不用干了。如今既然给朱由检、周延儒都做了工作,剩下的执行便要靠这个朝廷了,杨帆一双手、两条腿,总不可能凡是都亲力亲为,那样子真的太累。

    走出御书房,几个小太监正蹑手蹑脚地拿手将主道上的雪撇干净,杨帆对着一边看着的大太监问怎么回事。

    大太监回答道:“刚刚小皇子跑过,摔了一跤,娘娘吩咐,宫内所有的主道都要清扫干净,又怕打扰到圣上,所以吩咐几个人,那手撇干净。”

    杨帆摇摇头,往宫外走去。这天子滑一跤,有万千人捧着,百姓冻一宿,却无人问津。这就是世道的公平吗?

    也许是吧。
正文 第130章 雪夜沁园春(上)
    &bp;&bp;&bp;&bp;从奉天门出来,章尧的马车便等候在了宫门外。

    “那些装着酒的琉璃瓶准备如何了?”

    “差不多准备了五千只左右,运到城郭了。”杨帆点点头,道:“木箱里多垫点稻草,免得碰坏了。”

    “是,爵爷。”章尧架着马车,往集贤居赶去。杨帆盘算着这即将要出海的行程。三万人的吃喝拉撒睡,都要由他来管理。这吃便成了最难解决的问题。且不说这回来时候要的粮食,从应天到吕宋,起码需要两个月,这途中起码得备上两万石的粮食,杨帆也终于明白,为何西方殖民始终是几百人开始航行,这中途的消耗根本经不起折腾。所以,这船队每航行一段时间,就必须靠岸停靠,补充粮食囤积。

    不然这几十船人就算到了吕宋,也变成死人了。这海上不像陆上,饿死了还可以寻找草根树皮果腹,这海上也就只有鱼获了,不确定因素比较大,杨帆必须有些准备。从天津卫出使,至少也要在宁波府、泉州府、惠州府三处停留,这途径之处,还需官府明文批准,这些朝廷自然会安排下去,不需要他操心。

    马车缓缓驶至集贤居门口。杨帆很少来集贤居,这里的装修风格他很不喜欢,太过于文雅,这也是许多文人雅士长聚于此的原因。相比之下,杨帆更加喜欢仙居楼那种洒脱的风格。等他步入集贤居,里边的伙计立马就认出了杨帆,连忙迎上来,道:“爵爷,这边请。”

    杨帆的进入,立刻引来了许多雅士不屑的目光,认为此等粗鄙之人,还不如那些妆模作样的商贾。杨帆走入雅间,里边坐着的李道、孙承宗以及两位稚气未脱的少年。一位便是一向沉稳的李郁欢,看见杨帆进来了,欠身行礼。

    另一位同李郁欢年纪相仿,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却身材挺拔魁梧,声音嘹亮如洪钟,抱拳行礼道:“爵爷。”

    “孙老,这位是……”

    孙承宗道:“老夫的一个孙儿,孙毅。”杨帆将大衣往旁边一放,道:“少年将才,看着身板,从小练过的吧。”

    孙毅憨憨一笑,道:“爵爷没看错,从小跟着家中武师练过几招。”他们孙家将帅之门,自然习武之气浓厚,连几岁大的小屁孩,都嚷嚷着要打拳练武。孙承宗坐下,道:“杨帆,如今你也算是独当一面了,我和祖大寿也不能左右你的行为了,你要好自为之。”

    李道也跟着坐下来。李郁欢和孙毅两人则是站在后边不敢放肆。杨帆喝了口酒,道:“孙老此话怎讲?”

    “好自为之听不懂吗?你杨帆不是个蠢材,不要老夫把话讲得太透彻。如今辽地建奴收敛了爪牙,祖大寿屯兵凌河城,朝廷终于可以腾出功夫来解决西北的问题了。”

    “圣上想要的解决是安抚,不是镇压。”

    孙承宗将烫好的酒倒在杯中,道:“话说起来自然容易,安抚?一万石粮食,能够安抚得了多少人?那些安抚的人,来年在起义,又当如何?我不怕告诉你实话,你那一万石粮食,真的到那些西北难民手中的,恐怕只有寥寥无几。要镇压民乱,还是得靠大明的将士。”

    杨帆眼色冷凝,话语如鲠在喉。“孙老这意思,在下出使吕宋也是杯水车薪是吧。”有时候,年轻人的世界,计划地很美,而那些老头子,却如同一根搅屎棍一般,横插一杠子,偏偏他还是用他那老道的经验告诉你,这才是对的。

    “还是一句话,好自为之。今日在孙毅、郁欢两人过来,便是同你一道出去见见世面,这海上虽然风险重重,但大明的船队航道吕宋还是不成问题的。”

    “让他们跟随我出使吕宋?恐怕……”

    李道幽幽道:“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只是老夫就这么个命根子,爵爷可要平平安安地给我带回来啊。”李郁欢去意已决,就是李道拦也拦不住,知道应了下来。至于这孙毅,本身就闲不住,一听说孙承宗要找个后辈跟着杨帆去吕宋,立马就自告奋勇地提出要去。

    杨帆摇头笑道:“看来两位大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把两个后辈交由在下,也罢,这船上也不少两碗饭,要是真的没吃的了,这两人细皮嫩肉的,喂鱼正好。”

    “哈哈!”

    “……”

    李郁欢一礼,道:“学生听闻先生今日振臂高呼,甚是激昂,没想到先生还有此等大义,实在令学生佩服之至。”李郁欢再拜,脸色恭敬,无任何敷衍之色。

    “我怎做的了先生,李大人,我可不敢误人子弟。”

    李道摆了摆手,道:“怎么做不得?就凭爵爷今日城郭那一番话,便做得。”杨帆自嘲道:“这辈子学生没做像样,倒先做起人先生来了,荒唐,荒唐啊。”他喝了一杯酒,看到窗外的雪停了,便呢喃道:“明日定是个好日子。来,干!”

    敲门声响起,李郁欢转身去开门,发现是京师几个出了名的风流才子。几人执酒进屋,朝着两位大人一礼,道:“晚生刘子君。”

    “晚生韩忠。”

    “晚生洪雨涛。”

    几个人自报家门之后,便说明了来意。刘子君行礼,笑道:“听闻孙大人、李大人在此宴会,晚生几人特地前来作诗助兴,两位大人能否赏光做个题?”

    “呦,杨爵爷也在,久仰久仰。”

    孙承宗没什么兴趣,这种卖弄文采的事情,他年轻时候也干过,如今想想当真是年少不知天高地厚,出口成章之诗词,能有几句可以登得上大雅之堂的。如今科举盛行,这能出口成章,文采斐然之高才,更是少之又少。

    李道与那韩忠的祖父韩程颢那是世交同窗,便不好意思拒绝,看了眼杨帆,询问他的意思。杨帆挥挥手,笑道:“几位风流才子,要作‘死’那便作吧。”他故意把诗字念成了平舌音,也不知道旁边几位有没有听出什么来。几位才子一听杨帆答应了,便道:“还请李大人出个题,也好让我等有个高低相较之分。”
正文 第131章 雪夜沁园春(中)
    &bp;&bp;&bp;&bp;李道看了看,思忖片刻,道:“如此应景,便以雪为题吧。”

    刘子君暗地一喜,方才在外边饮酒作乐之时,便想到绝妙的句子,正是描写雪景的,便自告奋勇道:“既然这样,那就在下先来吧。”

    “刘兄,请。”几位才子拱手施礼。刘子君还礼之后,走至窗边,将半掩的窗子推开,吟道:“六出飘飘降九宵,夜半无人落琼瑶。梅花含蕊先承玉,不知神仙可絮衣。”

    “哈哈,刘兄果然高明。这诗句秒,实在是秒。”

    李道坐在位子上,捋须细细琢磨,点头赞道:“意境是有了,这炼字还需下些功夫。”刘子君拱手一礼,笑道:“多谢李老夸奖。”

    “既然刘兄吟了,那在下就献丑了。”韩忠拱了拱手,道:“李世伯可要提点提点。”韩忠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缓缓吟道:“眸是清爽剔透白,装乃不变玲珑束。不言九天下凡尘,只寻蜿蜒寻常路。”

    刘子君摇头晃脑,喃喃道:“韩兄寥寥四句,就将雪落蜿蜒路描绘得淋漓尽致,实在是妙!”韩忠谦虚道:“哪里比得上刘兄一句不知神仙可絮衣来得有意境,惭愧惭愧。”

    孙承宗示意孙毅和李郁欢都坐下来,谈论着出海注意的事项,杨帆喝着酒,听着这几位大才子卖弄风骚,自吹自擂。剩下的洪雨涛也作了一首:“日隐青山雾隐峰,碎花漫漫半空中。山城燕北初飞雪,洒落人间又一冬。”

    杨帆一听,便知是早就作好的,也不拆穿,径直喝着酒。李道点头认可道:“几位功底深厚,后生可畏啊!”

    “大人过奖了。”刘子君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杨帆,眼珠子一转,道:“不知杨爵爷有何指点,在下定当洗耳恭听。”他知道这杨帆是将门出身,故意想试探试探,顺带着让这个今晨儿出言不逊,藐视儒生的杨帆在两位大人面前出点丑。

    “不错。”杨帆淡淡地回答道。人艰不拆,自己和这几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自然犯不着较真。韩忠笑道:“杨爵爷可莫要敷衍了事,虽说对于即兴而作的诗,要求上并不严苛,但或多或少是有瑕疵的。刚刚李老便提出了些许,您这不错二字,倒是显得太过敷衍了。”

    杨帆暗自腹诽道,人贱就是这样,说你不错就得了,还蹬鼻子上脸,非要老子来骂你,便道:“既然刘公子都这么说了,在下就来点评几句。这遣词造句,几位比我在行,在下就不鲁班门前弄大斧了,咱就说说这意境。诗为何物,古人吟诗,乃是抒发自身内心情感,借景抒情,托物言志。几位所说词藻绝佳,但这意境方面还是在雪上,毫无自我情感的寄托,难有共鸣。说来说去,不过是为题而作,并非出自自我本愿。”

    李道眉头一挑,看了一眼杨帆。为何自宋明理学以来,那类旷世才子难以出现,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被杨帆点到了。为作文而作文,什么意思呢,就是应试教育的鼻祖了。八股取士,不得议论朝政和时政,范围限制在四书五经以及注疏的内容之中。这样就势必倒是思维的狭窄,难以开放。难以出欧阳修、苏轼这样的大文豪,更别说什么李白、杜牧这样的诗才人。

    “杨爵爷说的倒是在乎理。”李道点点头,“不过这几位能够作到这等地步,也是可圈可点,等到感悟足了,能够将人生百态融入诗词,也可渐入佳境,登堂入室。”

    孙承宗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文风诗词,少时便形成,苏辛词风豪放,柳永婉约,哪一个不是少年便才华横溢?这作文容易作诗难,罢了罢了。说白了,几位所作,跳不出一个俗字。”

    刘子君一滞,道:“爵爷既然能够指点出我们几位所作的不足之处,想必自己也是才华横溢,不如也作一首吧,我等也算是抛砖引玉了。”刘子君多少心里有些不愉快的,自己作的诗,不说字字珠玑,但也算是平仄韵脚吻合,也可以说是不落下成,却在杨帆和孙承宗的口中成了俗气的诗作,实在不甘。

    韩忠、洪雨涛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也不难看出才高气傲,被孙承宗、杨帆说得一文不值,脸面上自然挂不住。酒过三巡,杨帆脸上也有些红润,看着窗外静态的雪景,站起来,笑道:“既然几位都这么说了,在下也献丑一番。刚刚孙老提及填词的几大高手,那在下便填词一首。”

    杨帆拿着酒壶,站在窗栏前,有感而吟:“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毛词开篇恢宏,犹如苏辛二人豪放派一般,那股豪气。

    孙承宗眼睛一亮,抚须点头道:“好个风光!如此开头,倒是气势恢宏,老夫倒要看看你接下去如何更上一层楼。”古人作诗词,一般都是由小见大,由物及人,情感也是一步步升华,不仅作诗词,作文也一样,都讲究主题的升华。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沁园春上阕,大笔铺陈,虚实结合,读起来如登临山巅,望尽天涯之豪迈。

    上阕刚完,便令李道、孙承宗二人点头赞许:“好一个欲与天公试比高。但从这上阕,便将大雪描绘得淋漓尽致,杨帆,没想到你这词作也有如此高的水平。”

    韩忠一礼,道:“爵爷填词豪迈,这沁园春填得如此佳句,在下佩服。不过似乎和爵爷前边所说之意,还欠那么几分。”

    刘子君听到上阕,便不由一惊,自己还琢磨那雪花细处,没想到这杨爵爷上阕一字不提雪,却将雪景描绘地如此宏伟,心中暗生嫉妒,道:“好是好,似乎却也落入俗套啊。”
正文 第132章 雪夜沁园春(下)
    &bp;&bp;&bp;&bp;李道笑着喝了口酒,道:“我等也别打断爵爷的雅兴和思路,且听完下阕再作评论。”一旁的李郁欢眼中更是充满了对杨帆的敬意,不敢出言妄作评论。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杨帆一气呵成,将下阕吟完,气势层层迭起,一句只识弯弓射大雕,更是将一代人的豪情万丈点燃到了极致。最后结尾,一声俱往矣,似乎是多前边提及帝王的感慨。结尾更是少有的豪迈之气,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满堂俱惊,这是何等豪迈的语气,将这些历史上的千古一帝,数落个遍,这样的诗估计也只有他做得出来了。孙承宗捻须不语,看着杨帆迟迟不能将目光从那背影挪开,他没想到这下阕更是如此的张扬放肆。

    “杨爵爷果真是语出惊人,此词沁园春,估计过不了几日,定当名满天下了。在下佩服佩服。”刘子君拱手道,“若是有了诗稿,一定要上门讨要一篇,回去反复诵读,如此豪迈之气,也只有爵爷这样经历沙场之人,才能够写出来。”

    几位才子离去,屋子内更静了。孙承宗放下酒杯,道:“杨帆,词题是什么?”

    “沁园春·雪。”

    孙承宗摇头,道:“不好,得改改。”

    杨帆没听明白孙承宗的话,这还有帮人改题目这一说?便问道:“孙老,此话何意?”李道也说道:“是不好,是得改改。”

    “沁园春·帝颂,你看如何?”

    还没等杨帆回话,李道便捻须点头道,“此题甚好,甚好。”此词之中的王霸之气,若是没有一个帝颂二字压住气场,这若是任由人任意浮想联翩,难免传到朱由检耳朵里,心生芥蒂。

    “呵呵,帝颂便帝颂吧。时候也不早了,在下便告辞了。”杨帆拿起大衣,套在身上,拱手离去。帝颂,呵,他老孙是怕我杨帆造反称王呐,可笑之极。杨帆摇摇头,下楼离去。

    “毅儿,既然明日要出海,便早些离去。”

    “是,爷爷。”

    “郁欢,你与孙毅一道离去,为父和孙大人还有话要说。”李道明白孙承宗的意思,将李郁欢打发下楼。孙承宗回想起刚刚的词篇,道:“既然圣上把寄托都放在了杨帆身上,我等这么做,不过就是明哲保身,现在最怕的就是这杨帆的举措,给人误以自立为王的印象,那样子就糟糕了。”

    李道点点头,道:“这首词,确实好。不过孙大人这题,更妙。佩服佩服。”

    “岂敢岂敢。这天下终究还是圣上的,但真要数风流人物,真是他杨帆无疑了。”

    “哈哈。这杨帆一出海,京师中恐怕有好些人都可以睡个好觉了。”李道摇头哂笑道。窗外冷风吹来,酒熏地脸通红,不觉一醒,孙承宗眯缝着眼,呢喃道:“怕就怕蛟龙入海,这真龙打着浑水蛟龙的名号,继续干着规矩外的事,那样子才是最可怕的。”

    冷风拂过孙承宗花白的胡须,嘴角的酒渍顺着流下来……

    ……

    夜深了,徐府门前灯火阑珊,杨帆下了马车,示意章尧稍等片刻,便敲门问道:“徐蓉小姐睡了没?”按照这个时辰,想必是入睡了,忽的一道身影直接抡开了开门的老管家,红玉笑道:“没睡,没睡。爵爷里边请。”

    “哦,没睡就麻烦请她出来一下,就不进去叨扰了。”杨帆感觉夜深了,才来这里道别,有些不好意思,若是再进去惊了明儿三四更还要早起的徐光启和徐骥,那更是罪过了。

    “哦,好的。爵爷您等下,红玉马上就回来。”身影再次匆匆离去。杨帆两只手捂在脖子上,稍稍缓解了一丝寒气。本来小伙子火气挺旺的,这几日太冷,冷得杨帆都不愿意出来,宁可躲在地窖,受孙元化的折磨。

    脚步声踏在雪上,窸窸窣窣,很急。红玉在后边小声提醒着:“小姐,慢点。”一身米色的风衣出现在了杨帆面前,由于跑得太急,连呼吸都是急促的。

    “我还以为你说都不说就走了呢。”

    杨帆笑道:“是不是太着急想见我?”

    “没有。”

    “没有,你看看你衣服扣子都扣错了。”杨帆故意笑道。

    徐蓉慌张地低下头,呢喃道:“这么可能,明明是打扮了好久,准备……”徐蓉话语一哽,忽地脸红了。这不是自己把自己暴露了。

    杨帆笑着道:“还不是等着我呢。行了,我走了。”

    “这就走了?”徐蓉惊讶道。杨帆看了看老管家走得有些远了,便道:“怎么,还想像那晚一样,再来一次?”徐蓉脸上烫到了不行,便扭捏道:“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的?”

    杨帆想了想,道:“你太笨了。”

    徐蓉银牙微咬,怒道:“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吗?”徐府的灯笼摇曳着,照在两人身上,昏黄。杨帆凑近在徐蓉的耳边,令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等我回来……”杨帆用很小声的话,贴在她的耳边,却如同魔音一般,令徐蓉的娇躯一颤。

    “就娶你。”

    雪停了很久,徐蓉站在马车离去的府门前愣了很久,看着那两条车辙,忽的沿着车辙望去,马车终究拐过一道弯,不见了。她有些恼怒,恨自己刚刚的发愣和出神,没有点头应下来。红玉从后边偷偷溜出来,看着徐蓉发愣的样子,便问道:“小姐,那晚,再来一次,是什么呀?”

    徐蓉一怔,赶紧回头,斥道:“讨打,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偷听我们讲话,看我怎么收拾你。”两人推推搡搡地进了府。

    徐府的灯火,恍恍惚惚,似乎在冷风中轻轻摇曳起那憧憧地虚影,那跳动的烛光,有些轻盈,照在白狮子的雪盖上,散发出莹莹的晶光。

    (本卷终)
正文 第133章 难断
    &bp;&bp;&bp;&bp;清晨儿,老儒生刚刚往粥里撒上些榨菜,从外边刚回来的弟子匆匆进屋来。“忠粟,何事呀,这么慌慌张张的。”

    “先生您看,这是昨儿个就出来的一首词,如今京师中的士子们都争相传阅呢。”

    “词?现在都不兴这个了,汝学好制艺,能过得了春闱再说,这作诗啊……”老儒生笑笑,接过青年递过来的那张词。手上沾了些粥,下意识地往纸上一抹。

    “北国风光……”老儒生才念了几句,眼睛一亮,大呼道:“好词啊!这是哪位才子填出来的沁园春,真当乃人杰。”老儒生自认没这个水平,不是词藻不够,而是没有那种豪气。

    “不过……”

    老儒生摇摇头,“这填词的人,这王霸之气……”他抬起头,问道:“可曾知道这首词何人所填?”

    “先生,是杨帆杨爵爷昨日在集贤居所填,当时刘子君几位都在场,所以此词一出,今儿个便在士族传开了。”

    老儒生脸一红,这人便是当初在城郭被杨帆羞辱的老生,便不由一怒,拿起那张词,撕碎扔了一地,怒道:“什么破词,我看他杨帆是想称王称霸,填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词来,诋毁成吉思汗也罢,这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被他奚落个遍,不是要称王称霸,那还是什么?”

    一边的学生恭敬道:“先生莫要生气。不过这词填得确实是好,你看看题目便清楚了。”

    老儒生想起那张纸被自己撕了,便问道:“题目是什么?”

    “帝颂。”

    双手负背的老儒生气一滞,不由怒极反笑:“原来也是个溜须拍马的混物,哼,也罢,也罢。忠粟,这作诗填词只能作喜好,考不进三甲的,多少风流才子,吟诗作对,倒头来还是一身布衣。你且将昨日先生叫你背出来的那篇八股时文背来听听。”

    青年手一拱,点头应道。

    ……

    不管京师再怎么传,这天津卫可丝毫不知道昨日杨帆在那边填了什么词,等杨帆带着五百锦衣卫,以及那三万难民,风风火火地赶到天津卫时,已经傍晚时分。几百顶大帐篷支起来,在天津卫的城郊驻扎着,杨帆带着刘晖、章尧两人,便入城拜访。

    天津巡抚李邦华带着一帮官员出城迎接,话未说上两句,便将杨帆等人带至酒楼。李郁欢和孙毅跟在杨帆后边,一到入了城。杨帆在刘晖耳边悄悄耳语几句之后,便同李邦华他们一道进入了天津城的大酒楼。

    “杨爵爷,昨儿个就受到消息,您要来了。下官连夜操办,特地为您在这里接风洗尘。”李邦华笑着拱了拱手。

    “李大人客气了,在下不过是借过,明日便要出海了,还这么让几位大人大费周章,实在是过意不去。”

    “杨爵爷客气了,这有什么的。”天津卫地域虽小,但人情十足。李邦华举杯笑道:“来,诸位同僚,我等敬杨爵爷一杯。”他笑着把酒杯举起,“杨爵爷为国劳苦,远洋海外,实在是我等的典范。”

    “我等敬杨爵爷一杯。”天津官场同僚站起来,一并举杯,杨帆知道这李邦华是拍自己马屁,却也不好说什么,便笑道:“李巡抚的好意在下领了,却不知道有一事能否助在下一臂之力?”

    “杨爵爷请说。”昨日孙承宗来信,自己和孙老有故,既然孙承宗看好这个杨爵爷,李邦华自然不能拆台。虽说自己这个三品大员,大可不必自己亲自出城迎接,但他还是去了,想给这个杨帆留下一个好印象。未来真的是否如同孙老所说,至少这步棋可以先落下。

    “这三万难民眼下粮草紧缺,李大人可否资助一些?”

    李邦华一愣,道:“原来杨爵爷是借粮来了。这个恕在下直言,在这天津卫,您是别想买到了。这地界,本来就小,米粮都是从山东过来。如今这登州叛乱未平,连供给到这里的粮饷都成了问题,所以爵爷还是别给在下出难题了。”

    杨帆面不改色道:“李大人多虑了,在下不过就是问问。”李邦华看了眼杨帆,酒席如官场,级别对等才有资格插上话。李邦华在和杨帆讲话之时,天津卫的同僚也只得各说各的,除非是李邦华叫他们,不然硬是上去要插话,难免被打上要上位的标签。

    “爵爷有没有想过,为何这次您提出移民吕宋,居然从圣上到六科,居然无一人反对?”李邦华混迹官场也不少年数了,这点小九九还是看得明白的。杨帆道:“京师的那帮人,恨不得在下永远不要回到京师才好,自然不会有所阻拦。”

    李邦华道:“其实最关键的不再此处。而是爵爷您把一张本该由圣上想思路,京官答题的一张卷子给包揽了下来。那些难民实在陕地,没得说,大不了打上乱民的标签,罪责自然不会到这些京官头上。但是既然这几万难民到了顺天府,那么就算圣上再怎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死个几万人,也是天怒人怨之事。而这个时候,爵爷您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不得不说,爵爷您慈悲心肠。”

    杨帆眉头一挑,道:“李大人说的慈悲心肠,在下听着怎么不是个滋味啊?”“呵,说白了,爵爷您这几十艘大船里的三万人就算死干净了,圣上都不会责怪您的。”

    杨帆道:“圣上可以不在乎,当然,这也只是李大人的揣测,那些人可以不在乎,但既然李大人说在下慈悲心肠,就知道不会放着不管的,这粮饷一事,还望大人给指条明路。”

    李邦华笑道:“明路不敢说,出路倒是有一条。既然爵爷执意要如此,那边到了江南再作打算,这三万难民恐怕还有一线生机,不然……”他摇摇头,“还是石沉大海的好。再退一万步说……”李邦华凑在杨帆的耳边。

    “那三万人是不是真到了吕宋,圣上不回去查,六科那些人更不会去查,任由爵爷说了。”李邦华话点到此,相信杨帆是明白他的意思了,便不再多说。

    杨帆盯着手中的酒杯,把转了许久,缓缓道:“李大人不愧是老姜,辣得很。”他的笑,在冬日里也似一把刀子,很冷、很刺。

    李邦华笑靥如花,拱手谦虚道:“过奖,过奖。”
正文 第134章 出海
    &bp;&bp;&bp;&bp;翌日,船队浩浩汤汤开拔了,杨帆站在最前边的那艘郑和宝船之上,拿着那个从带出来的黑匣子中卸下来的望远镜,注视着海面上的动静。刚到船上,很多人就止不住头晕目眩,看是吐起来,孙毅底子还不错,只是脸色有些难看,便躺在船舱里。李郁欢就不行了,抱着个木桶,船一晃荡,就把脸往桶里送,止不住地吐起来,按他的话说,就差没把胃吐出来了。

    倒是杨帆身旁那个和尚,丝毫没有晕船的迹象,而是双手抚在甲板上,问道:“爵爷,这玩意儿真的能看到远处看不见的东西?”

    杨帆闭着一只眼,看着远处任何的动静,来回扫视,道:“那可不,等那天你去那奇物斋买几个水晶琉璃珠,自己可可以造一台试试。”杨帆收回望远镜,看到一边穿着僧袍的孙元化,便止不住打趣道:“你现在是出家人,得有高僧的风范。”

    一边的“和尚”摸着自己的光头,抢过杨帆手中的望远镜,好奇地把玩起来,嘴中呢喃道:“爵爷您就别埋汰我了。这剃度也并非出自在下本愿,只不过一个身份罢了,可不能让我吃素念斋。唉,爵爷,咋啥都看不见啊。”孙元化看天看低,都是黑乎乎的一片,便问道。

    “呆子,闭错眼睛了!”

    孙元化尴尬一笑,换了只眼睛,道:“我说呢,黑乎乎的。唉,还真是,真是奇了,这浪花,看得更清楚了嘿。啧啧,爵爷的东西真是一件比一件神奇。”孙元化左右扫视着,玩得不亦乐乎,似乎忘记了前几日还在苦苦纠结的那些问题。

    “行了,别嘚瑟着掉到海里去,我去看看那俩小子怎么样了。”

    孙元化笑道:“第一次出海都这样,吐俩天就习惯了,当初我在登州的时候……”他的话停住了,不由自主地将望远镜转向那片隐隐约约地陆地上,手中的望远镜也放了下来,摇头痛惜道:“我怎会听信孔有德这个奸诈小人的话呢?如今登州百姓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这罪责,都要归咎到我身上来啊!”

    “行了,你也别太伤感了,这登州,自然会有朝廷派兵处理,你再怎么伤感也没有。”杨帆走下甲板,便闻到一股酸味。孙毅和李郁欢靠着船板,看到杨帆来了,便呼道:“爵爷,放我们下去,感觉……感觉这人都快要死了。”

    “放你下去,放哪里去,难道再回天津卫吗?还是放到海里喂鱼?”杨帆道,“你们再坚持一两天就没事了。”眼下船队刚刚驶入渤海,等过了威海卫,便可以南下而行了。这些有出海经验的船夫都知道,也就不用杨帆操心。

    这十五艘郑和宝船都是转载有重炮的,一旦海上有危险,可以随时开炮迎敌,那三十艘大船就只是普通的商船,除了体积打点,就没什么特殊的结构了,杨帆在船队的前后中央各安拆了五艘郑和宝船,至于五百锦衣卫,以及那船上原先就配有的五百水师,被他分派到四十艘大船上,来巡视,以免出现暴动。

    事实上也没有这个必要,这也难民原本就饿得眼晕乎乎地,这上了船,更是两眼冒金星,全身乏力。一个个倒在船舱内。好在暂时还没有人出事情。此次出海的三万多难民,男女老少皆有,杨帆好指望这他们能够在吕宋定居下来,开疆扩土,自然不能是一帮子大老爷们,那样子怎么繁衍下去。

    看了李郁欢要死不活的样子后,杨帆走向更下边的船舱内,这种恶臭味道更加重了,直接是把杨帆熏了出来,对着几个把手的水师说了几句,倒粪水勤快点,多撒点白色得到粉末,便匆匆出来了,直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才压抑住那种要作呕的感觉。

    孙元化拿着那望远镜又过来了,道:“爵爷,你说这一只眼看多麻烦,要我说,做两只一样的,把他们合起来,那多方便。”

    “孙元化,**就是个天才,我给你的那些图纸看过没有?”

    孙和尚点点头道:“爵爷的那火器图纸看我是看了,不过这样的火器,怎么灌火药?看那枪膛,也就这么薄,火药一灌,那还不炸了?”

    “就不会想想不灌火药吗?”

    “不灌火药?”孙元化一惊,道:“没火药,这铅丸怎么射出去?”杨帆将另外一张子弹的样式给了孙元化,道:“你看看这个设计如何?我们只要把那个铅丸改造一个,给他加个屁股,里边按上火药,等填装到了枪膛里边,扳机扣动的时候,这撞针打在子弹后边的屁股上,这弹夹内的火药一受热点燃,推动前边的铅丸,这子弹不就发射出去了吗?”

    孙元化听得云里雾里的,连连罢手,道:“容我理一理,爵爷的意思,是这火枪不要再点火了?”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孙元化眼前一亮,道:“这……这想法是爵爷您想出来的?真是太妙了,把火药装进一个弹盒,再利用撞针,如果可以的话,就可以大大提高火药爆炸时,产生之力,汇聚于一方向,便可以提高铅丸的射程。”孙元化的物理水平,也是有一定程度的,想了想便将手中的图纸折起来,道:“要是这船上有铁匠,老子现在就想过过手瘾,不行,不行,我得先再去研究研究,爵爷,这图纸我先带走了。”

    杨帆拿过望远镜,道:“去吧,别再来烦我了。”杨帆也怕这孙元化无休止地来和自己探讨学术上的问题,这样才是伤脑筋的。海上风大,冷冷的风,已经不能用刀子来形容了,在船的上下起伏中,船队缓缓行驶在渤海口。

    ……

    ……

    御书房内,由于窗子紧闭着,显得有些幽黯。烛火舔|舐着干冷的空气。屋子里的墨香,那是久久酝酿以后,书墨与檀木原有的香气结合在一起,所形成的一种特殊气味。朱由检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刚刚抄过来的《沁园春·帝颂》,呢喃自语道:“没这帝颂二字压头,朕还真以为你要图谋王业……”
正文 第135章 海上有人?
    &bp;&bp;&bp;&bp;两日以后,船队绕过威海卫,驶入了东海后,进入东海,开始南下。李郁欢气色欠佳地坐在杨帆身边,拿着刚刚从海上捕捞上来的鱼,在炭火上烘烤着。

    鱼上边,用小刀拉开了几道小口子,抹上了细盐之后,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杨帆看着李郁欢无精打采的样子,便问道:“你家老爹不让你出海,你非要跟出来,现在后悔吗?”

    “不后悔,至少郁欢跟着先生学会了烤鱼。”李郁欢即使是身体虚弱,这从容之色依旧不改。孙毅看着一边烤坏的三条黑乎乎的鱼,撇撇嘴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烤糊了三条鱼,才知道怎么控制火候,也是够笨的。”

    李郁欢并不生气,如同一个瓷娃娃一般,虚心接受了孙毅的吐槽,道:“孙兄责骂的是。为学者,不知五谷,不身体力行,确实有违读书人的真意,惭愧惭愧。”孙毅笑道:“你小时候就没有烤过玉米棒子?”

    李郁欢摇摇头。

    “掏鸟蛋呢?”

    笑话,这李郁欢是李道的命根子,即使是平常的书香门第,也不可能干如此顽劣之事。孙毅挥挥手,道:“真是没童年,当初在老家,掏鸟蛋、抓蛤蟆、摸螺蛳、烤玉米棒子,别提有多好玩了。怪不得连烤条鱼都要烤焦。”

    杨帆笑道:“行了,人家郁欢从小熟读四书五经,你背段论语来听听?早就听孙老说了,家里几个子侄辈,就你这个熊孩子屁股坐不住。”

    “爵爷,您别听我爷爷他瞎说,我哪里不爱看书了。不过家中那些老夫子,动不动就那些《千字文》、《论语》的,那是人可以读的?”

    杨帆接过李郁欢递过来的鱼,虽说卖相不怎么样,但好歹新鲜,加上那撒上的些许细盐,滋味便上升了一个档次。“郁欢,你跟他说说,这《千字文》、《论语》都是什么时候读完的?”

    “回先生的话,六岁启蒙读的便是《千字文》,八岁的时候便看完四书五经了。如今在观明道先生的《遗书》、《文集》。”李郁欢恭敬地回答道。孙毅罢了罢手,道:“不能和这小怪物比。我爷爷说了,这李家小兄弟,那是少年老成,入相之才,将来定能够一鸣惊人。”

    李郁欢摇摇头,道:“孙尚书着实过奖了,小子岂敢,只愿学有所成而已。”李郁欢将第二条烤好的鱼递给孙毅。杨帆问道:“既然刚刚你说你也读书,我问你,你都读了些什么书?”

    孙毅道:“《孙子兵法》读过几卷,《史记》看过些许,不过最近看到过一本杂书,写法乃章回体,名叫《三国志通俗演义》,讲述的乃是东汉末年三国鼎立的事情,看得我荡气回肠,好不痛快。”

    “莫非是湖海散人罗贯中所著的那本?”

    孙毅惊疑道:“怎的?李家兄弟也读过此书?”李郁欢点点头,道:“读过,虽与《三国志》有出入,但也算得上是引人入胜的小说,闲暇之时,读之甚好。”

    杨帆吃完鱼肚子上的嫩肉,便问道:“既然你们两个都读过此书,就说说个中人物哪一个最符合你们的胃口。”

    孙毅笑道:“若是让我说,自然便是长枪赵子龙了。那段单骑救阿斗,堪称经典,读之热血沸腾,忠义智勇,甚是喜欢。”

    杨帆点点头,道:“郁欢,你呢?”

    李郁欢听到杨帆在问他,便回道:“自然是孔明先生了。六出祁山,五丈原前魂归天,身为人臣,该当如此。”杨帆点点头,没做任何评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喜欢的人物形象,自然谈不上孰好孰坏。

    大船开始扬帆,随着水手的吆喝声,大帆乍起,顺风南下,船速快上了不少。起伏间,只听到浪打在船身上的哗哗声。孙毅吃了鱼,便跑到船尾,拿着从杨帆手中讨要来的望远镜,东张西望。

    李郁欢看着用那大鱼刺剔牙的杨帆,身子微起,拱手一礼,道:“不知先生钟爱何人?”杨帆眉头一挑,没想到李郁欢会问自己,便道:“不喜刘玄德,太虚;不喜孙仲谋,无勇。”

    李郁欢起身一礼,道:“受教了。”

    杨帆一笑,心中暗自腹诽道受教个毛线啊,老子什么都没说,你就什么都明白了?不过他也不解释,起身欲回到舱中小憩,便听到后边孙毅的高呼声,“爵爷,快来!海……海上有人!”

    杨帆和刚起立的李郁欢闻声往船尾赶去。杨帆拿过孙毅递过来的望远镜,往东侧的海面上望去,从镜中看到一块浮木上,一个人影在海上一起一伏,便赶紧喝道:“来人,旗手通知后边船只,继续正常航行,本船舵手,往东侧靠过去。”

    杨帆下令后不久,整艘郑和宝船的风帆、船桨都变了方位,船头缓缓朝东面移动过去。后边的那艘宝船上,刘晖看见杨爵爷的船往东拐了,便问道:“出了什么事,为何杨爵爷的船往东面去了。”

    刚刚从桅杆上下来的旗手道:“回禀大人,这杨爵爷的船旗手告知,东面有人求救,命船队正常航行。”

    “求救?”刘晖望了望东面海上,哪里来的船只人影,便狐疑道:“这就算有人,杨爵爷怎么知晓的?奇怪。”

    杨帆的船很快便靠近了那个黑点,在杨帆的指挥下,宝船已经离那浮木大约五丈远的样子,一个熟悉水性的水手腰间盘了根绳子,缓缓吊下船,往那根浮木游去。

    杨帆看见那水手已经救下浮木上的人,便道:“往回拉上来。”几个水手缓缓地将两人拉了上来。杨帆看着那被水手就上来的人,看着穿着服饰,倒像是这大明的女子,只不过怎么会在这大海上如此蹊跷?天气冷,水手赶紧进屋去换衣服了。

    杨帆命人赶紧将这个脸色惨白的女子抬入舱内。李郁欢和孙毅也跟着进了舱中,女子已经奄奄一息,杨帆伸手放在女子的鼻子前,竟然还有微弱的鼻息,便对着身后的两人道:“赶紧去找一套干净的衣服和一盆热水过来。”

    “好好好,马上就来。”两人匆忙往舱室外跑去。
正文 第136章 倭
    &bp;&bp;&bp;&bp;两人离去后,杨帆默念一声得罪了,便按压这女子的腹部,将那腹中灌进去的水都按压了出来。

    “来了来了。”孙毅端着大盆的热水,后边落下一截的李郁欢拿着见宽大的衣裳,手里还拿着快纱布。杨帆抬手道:“把纱布给我。”

    李郁欢目光转了回来,将手中的纱布递给杨帆。孙毅道:“爵爷,要纱布何用,也没什么伤口,似乎就额头有些红肿罢了。”

    杨帆道:“别废话。”他将那纱布垫在女子发紫的嘴唇上,轻轻捏开双唇,开始人工呼吸。一口气下去,双手紧接着交叠在一起,按压在胸腔上边。每按压几十次,便进行一次人工呼吸。后边站着的两人看得惊呆了,在他们眼里,杨帆干了两件事——袭胸、亲嘴。

    孙毅掩嘴偷笑,李郁欢羞涩地别过头去。

    “咳。”

    女子的一声咳嗽,让后边两人一惊,惊呼道:“还真有气!”在他们看到,这掉入海里这么长时间,手脚都冻成了冰棍,救活肯定是没戏了。没想到被爵爷这么摸摸胸,亲亲嘴就有这么大功效?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两个未经历过爱情的骚年陷入了幻想。这人工呼吸外加心肺复苏,连续不断地做个百十来下,也是个体力活,杨帆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快到下边找个妇人上来,这湿冷的衣服我也不好换。”

    孙毅口头答应着,心里却暗自偷笑着,爵爷您胸也摸了,嘴也亲了,这脱衣服还不好意思啊。李郁欢想得明白,他自然明白杨帆不会占这女子的便宜,便问道:“先生刚刚是什么医术,为何如此古怪?”他先前把脉时候,分明没了脉搏,这个时候再次把脉时候,这女子的脉搏又奇迹般复苏了。

    杨帆道:“这是很基本的心肺复苏,这呼吸和心脏跳动是一个人生命体征最基本的两样要素,刚刚我对着她嘴吹起,便是帮助她呼吸顺畅,用手按压她的心脏,便是帮助她心脏跳动。”

    李郁欢眼神充满敬意,道:“先生真是博学多闻,学生佩服。跟着先生短短几日,便见识到了如此多的东西。古人诚不我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看见孙毅带着个妇人进来了,杨帆拍了拍李郁欢的肩,道:“行了,我们先出去,让这妇人给这位姑娘擦擦身子,换衣服。”

    孙毅的嘴拦不住,乐呵道:“杨爵爷真是神通广大,亲亲嘴,摸摸胸,就可以把一个快死之人救活,这是在世华佗。”杨帆听着话里话外的酸劲儿,一脚踹在孙毅的屁股上,道:“别以为我没听出你小子变着话儿来挖苦老子。这郁欢能看得出来,你小子就喜欢往下三路想,是不是除了《三国演义》,还读了什么不该读的书?”

    孙毅一惊,想着自己淘来的那本《金瓶梅》是不是被自己老爷子发现了一丝猫腻,特地叮嘱杨帆来探口风,便背一挺,道:“什么不该读的书?没有的事!爵爷您可别血口喷人。”

    稍时,便听到舱内传出女子的哭啼声,杨帆几人赶紧下去,便看到女子穿着那件宽大的衣裳,缩在角落,眼神闪烁地看着进来的几个人。

    杨帆问那妇人怎么回事。那妇人拿起木盆,道:“替这姑娘擦了身子,换了衣裳后。她便醒来了,醒来后就这样,老身也没法子。”

    “你先下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是是是,大人。那老身告退了。”妇人拿着木盆湿衣服,走出舱室。“别怕,告诉我,你是谁?来自哪里?”

    一听杨帆开口,女子便崩溃了,泪流不止。李郁欢上前安慰道:“这位姑娘,请你冷静下来。这位是当朝凌河伯杨帆杨爵爷,有什么委屈,可以向他诉说。”

    女子生得娇小,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便让人爱怜。她赶紧跪下来,哭泣道:“谢杨爵爷救命之恩,谢杨爵爷救命之恩。”

    杨帆赶紧上前扶起女子,问道:“姑娘先坐下来,我且问你,为何会孤身漂在海上?难不成是周围有船翻了?”女子提着衣袖,摇头道:“小女子本是松江府人士,姓俞名婉如。半月前在家门前的溪流盥洗,不了却被一群倭寇掠去。那些倭寇将小女子绑回海上贼船。趁着今日船内倭寇不备,小女子想着若是就留,定会被这些禽兽凌|辱,与其如此,倒不如死了算了,便一头扎进了海中。没想到能够被杨爵爷搭救,这是小女子的运气。”

    女子说着,便有衣袖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杨帆点点头,道:“俞姑娘放心,再过几日,船队便会停靠在松江府,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去了。”

    “谢爵爷,谢爵爷。”俞婉如一听到可以回去,连连磕头感谢。杨帆安慰几声之后,便和孙毅、李郁欢退了出去。

    “哼,这些倭寇真是可恨,要是让我们遇到了,非要打得他们摸不着南北为止。”孙毅拍着门框,忿忿道。东南沿海,时有寇患。朝廷也督师抵御了好几次,总是有倭寇登岸,也杀不干净。

    然而倭寇并非都是东瀛人,相反的,绝大多数都是明人。多是一些闽地贫穷渔民,后边甚至还有葡萄牙人的参与。不过这些葡萄牙人大多不会直接参与到烧杀虏掠当中,而是向这些倭寇提供火器,以便达到贸易的目的。

    有时候,一种畸形势力的形成,往往催生这股势力形成的,便是某种制度的实施。倭寇便是如此。明洪武年间实行海禁之后,东南沿海走私贸易依旧盛行,为了和朝廷的官兵对抗,沿海的一些乡绅大族、葡萄牙人、日本人都掺和到了一起,为攫取商贸之中的巨大利益,铤而走险。

    杨帆明白,海上贸易这块肉,谁都想要吃,但要真正能够吃下这块肥肉的,最南边,有个郑芝龙。这东南边,他还想扶植第二个郑芝龙。这样,不用说海禁了,这源源不断流入的银子,便是解决沿海倭寇的最好方式。

    换句话说,若是有钱,谁他娘的吃饱了饭没事干,把头系在裤腰带上,做个海上匪寇。
正文 第137章 松江府
    &bp;&bp;&bp;&bp;松江府自元设府,嘉靖年间华亭、上海两县倭寇横行,烧杀虏掠,朝廷几度派兵清剿,才镇压下来。然而还是时有倭寇登岸来犯。

    “报!大人,有船自海上行来!”

    驻守在松江府的总兵武广眉头一挑,站起来问道:“可是倭寇来犯?”前来禀报的将士道:“是四十多艘大明船只,应该不是倭寇。”

    “四十多艘?大船小船?”武广整了整衣帽,道:“快领我去看看。”

    在海上行了七八日,杨帆的船队终于抵达了松江口岸。杨帆用望远镜看了看那入海口,想着是不是该去扬州看一看了。一辈子还没有来过江南的孙毅、李郁欢也是迫不及待地站在了船头,眺望着那片渐渐明晰的土地。

    岸上的一处瞭望台上,武广和一干将领望着渐渐清晰的船队,道:“想必是从京师来的杨爵爷,几日前便收到的消息,杨爵爷要南下吕宋。快,我等前去迎接。”武广看到那十几艘郑和宝船,便知道了来人是谁。

    岸口唯一设有一处码头,由重兵把手。船队在旗手的指挥下,缓缓驶入港口。其他船队上的人并未下来。这三万难民若是浩浩荡荡地进了城,那还得了?杨帆命令手下把手好船队,便带着李郁欢、孙毅以及从后边船队上下来的刘晖章尧四人,往岸上去。

    武广几人赶紧迎上来,拱手而语:“可是凌河伯?”

    杨帆回礼道:“在下正是。”

    武广笑道:“杨爵爷一路辛苦,快请。”众人随武广入城,依旧接风洗尘,松江府的总兵、知府等都前来寒暄照面,杨帆脸上稍显疲色。

    金陵留都,当年明成祖迁都北京之后,这里变成了留都,以备不时之需。六部的建制如京师一般运作,若是京师失守,这里立马可以变成大明王朝第二个京师。

    南方的雪,如女子一般婉约,不似那风扬的鹅毛大雪,如柳絮,下得美,下得柔。轿子缓缓停在董府门口。礼部尚书董其昌从轿子里下来,看了眼门前还未扫干净的积雪,便喊道:“老福!”

    “老爷。有何吩咐?”老管家双手互插着袖子,哆哆嗦嗦地大门里溜出来。董老看着游手好闲的老福,无奈地摇摇头,道:“地该扫了。我这个老爷当得也是够累的,这点小事都要我来说嘛?”

    “哎,知道了。”福管家终于不舍地把手从袖子中抽出来,从门后边掏出把笤帚。等董老走进去了,立马喝道:“小兔崽子,给我出来!”

    过了半响,终于来了个打杂的杂役,“管家,别喊了。这雪可扫不得,小公子吩咐的,今儿个要堆雪人的,前几日扫得一干二净的,府内下人被那小公子可是一顿揍。”

    “老爷说的,你敢不扫?”福管家笤帚一竖,道:“小公子哪里,你那簸箕送堆扫过来的雪去就得了。”

    “唉,唉。还是管家想得周到。”杂役拿起笤帚,麻利地干起活来。走进内堂的董其昌脱了官帽,还没多久,应天府尹柳复便匆匆赶来了。“董大人,杨爵爷到松江府了。”

    “唔,这位凌河伯还真的要南下吗?”

    柳复是董其昌的门生,恭敬地站在一边,道:“老师准备怎么做?”董其昌笑道:“他杨帆闹得京师满城风雨,可以为了三万难民,远洋吕宋,光凭只一点,老夫便是第一个佩服。如今官场人人贪财,有远见的却得不到任用,不是外迁,就是调到这应天府来当个闲职,哪里还有真正为大明着想的能人。”

    “那老师的意思是……”

    “他南下之所以要停在松江府,不就是来筹粮来的吗,那边帮他筹粮就是。”董其昌吹开浮在茶盏上的茶叶,抿了一口。柳复私下对于德高望重的董其昌还是以老师相称,“这应天府粮仓,若是要开仓,老师您担得起这责任吗?学生认为犯不着,万一被那些人抓住把柄,说老师讨好凌河伯,私自行事,这……吃力不讨好啊。”

    董其昌笑道:“固开莫急,老夫也没说要私调粮草。”

    “那粮草从何而来,难不成老师那自己那点俸禄来买粮吗?”柳复纳闷道。他明白自己的老师为了大义,也许是不在乎自己的这些俸禄,但这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董其昌笑道:“如今坊间不是流传老夫字画一字千金么。反正老夫清誉已毁,索性落得个俗套。固开,明日在金陵传开来,老夫字画三百幅,只卖粮食。且让老夫看上一看,这字画到底价值几钱,也可助爵爷一臂之力。”

    柳复一惊,忙问道:“恩师如此这般,需与爵爷见上一面否?”万历年间,由于董范两家之争,将董其昌的名誉一下子跌到了谷底。那些被煽动的读书人将董府的亭台楼榭付之一炬,后被人戏称“民抄董宦”。如今这复出的董尚书又要卖字画?柳复觉得有些不能理解。他知道董家良田千顷,随随便便拿出个几千石出来不成问题,为何还要直降身份,来卖这书画呢。

    主位上的董其昌年近耄耋,依旧精神矍铄,抚须笑道:“固开,人活一世,不就是活个自在名声。这风雅自在,老夫占得一席,但能否流芳千古,难。今日,我董其昌卖字画换粮,只是要世人明白,我董家并非是欺善怕恶之族。”柳复瞥了一眼董其昌,问道:“恩师是否还在为范昶那事耿耿于怀?”

    “笑话,老夫岂会因为一跳梁小丑耿耿于怀?他范昶自己应了城隍庙的誓言暴毙,老夫主持秋闱不徇私,倒成了我董其昌的不是了?哼,可笑世人愚昧,见怜不见缘由;更荒唐的便是那些读书人,那笔账还没给他们算清楚呢。”

    柳复没有应话,这事情若是细究,两家都有错,但那些士子文人抢烧董府,这事情确实没法深究,毕竟算是惹了民怒,千夫所指无病而死。他柳复就算心向恩师,也不能将众多读书人抓起来一个个打死。

    柳复擦了擦额头,退出董府,看到杂役将一簸箕雪往府内搬去,便道:“恩师府上怎会有你这当蠢材,还不将雪往外边倒掉!”还没等杂役解释,便入轿离去。只留下杂役原地呢喃道:“你才蠢材……”
正文 第138章 董老卖字画?
    &bp;&bp;&bp;&bp;杨帆这边正急着收粮食。正值隆冬,即使在富庶的江南地区,也很少有人大量买卖粮食。杨帆算是把利民当的家底都给带过来了。他到船上,才想起来,若是早些向石子君提及南下,让他在江南地方上的世交来收粮,也许没有现在那么困难。

    鱼米之乡,这里的富贾大多日上三竿才开门营业,不过今日却早得出奇,等杨帆过去,却被告知米仓空了,不卖了。杨帆一惊,难不成陆一川的手都伸到江南地界上了么?他不知道,苏州、松江这一带的米,昨日都被旋风似的扫了个精光,谁干得,自然是那些富贾、乡绅。

    当听说今日董尚书的三百字画要售卖,这些附庸风雅的富贾乡绅疯了似的堵到了董府门口,争相拉着白银,挂着黄金要买字画,却被告知,董老字画,不售黄白之物,只卖粮食,价高者得。于是乎,南京一带,掀起了一股购粮狂潮。那些有钱的,为了购得董老的一幅佳作,不惜花费千两白银,命下人跑遍周围一带的米行、粮铺,能买十石绝不买九石。

    今日辰时,等董府开门,看着一个个望眼欲穿的富贾乡绅,以及后边堆积如山的粮草垛,连董其昌自个儿都暗暗吃了一惊,拱手笑道:“诸位如此抬爱老朽的字画,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一位员外郎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冬天的,指挥下人运粮都出了这么大一声汗,为得只是那一幅字画,想想都有些不值得,偏偏还真有这么多人来买。“董老可是折腾死我等了。董老若是不喜那铜臭之物,我等也可用美玉、古董来换取您的大作,何必运这几百石的米过来。难不成董老府中缺粮?”

    “王员外,瞧您说的,且不说董老家缺不缺粮,这几千石的白米,董老家是有多少口人,要吃这么多的粮食?”一旁的乡绅戴着顶皮帽子,揶揄道。

    “那这粮食不吃,难不成还喂耗子吗?”

    董其昌拄着拐杖,笑道:“诸位莫要猜了,这粮食啊,诸位可能还不知道老夫的用途。如今西北饥荒不断,难民流离失所,老夫也只是尽一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下边的乡绅不由一惊,心里暗道怎么听着都不太信啊。虽说这董老单薄官场名利,可也没有高风亮节到捐粮的程度。不过口头上还是恭敬道:“董老高义,我等佩服佩服!”董其昌笑道:“诸位莫要以为在下是高风亮节,其实也只是将这些米转赠给即将要南下吕宋的凌河伯杨帆。若真要说高风亮节,还得说是杨爵爷高风亮节。”

    “杨爵爷?”下边人都是两耳只闻窗外事,京师天高皇帝远,哪里晓得几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事,以为只是一个平常爵爷罢了,也没有太过惊讶。

    董其昌见这么多人堵在自己门口,也不是个事,便道:“诸位若是不嫌弃,且将这些粮食交由府内下人看管,诸位往来仲楼一聚,我等品茶论书画,虽说董某人逃不过卖字画这一斯文扫地之事,但也要卖得高雅些。”

    “好好好,董老此意正好,那吾等便在来仲楼等候董老大驾光临了。”众人皆起身赶往来仲楼。这来仲楼是董其昌万历年间辞官回乡之后,建的一处雅斋。众乡绅、富贾落座之后,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董其昌缓缓登上楼来。对着众人拱手歉意道:“让诸位久等了。此次卖字画,不图钱财,所得白米,也会悉数运往松江府,助杨爵爷一臂之力。”

    “董老,事情我等都知晓了,这次带来的字画可否令吾等观之?在下早已经等不及了。”一边的乡绅为了表现出他也是喜爱字画,可以表现出一副着急的模样。谁都明白,此人不过是为了个面子罢了。家中若是藏有一副董老的字画,那说出去也是倍有面子的事情。

    当中很多人都是靠钱捐来个功名,为的便是拖去身上那股铜臭味,好歹也算是半个读书人。董其昌道:“既然诸位都迫不及待了,那在下这就取画。”他从一旁的画坛之中,抽出一幅卷好的画作,在中间的桌子上铺开来,捋须笑道:“这幅《江干三树图》乃是当年老夫静心安居于乡所做,用墨颇为肆意,却不失惜墨之处,诸位可上前细看。”

    “唉,好好。”坐在最前边的几位近水楼台先得月,纷纷躬着腰,恨不得将眼珠子贴在这画作之上。前边几位看得有些忘乎所以,后边好没看的人便急了,故意揶揄道:“诸位的口水都要滴到这画作之上了。”

    董其昌笑道:“不必急,这来仲楼中桌椅甚多,这边的几幅字画,诸位拿过去自行品鉴便是。”一幅幅绝世佳作从董其昌的手里流过,《葑泾访古图》、《鹤林春社图》、《浮岚暖翠图》、《神楼图》、《西湖八景图》、《溪回路转图》,都是画中精品。皆是当初病居松江时期所作。那时候,董其昌四十几岁,正值盛年,广闻博识,采集众长,悠居林泉,心闲手熟,所画作品也堪称精品,看得在场众人高呼精妙。

    “董老,这幅《鹤林春社图》在下甚是喜爱,董老字画千金难得,在下斗胆以六百石白米换这幅画,您看意下如何?”

    董其昌捋须笑道:“黄员外既然喜爱这幅,便拿去。这六百石白米,就六百石白米,算是黄员外为这难民出了份绵薄之力。”看到这边如此快捷地交易成功了,后边的人迫不及待地将字画一卷,抱在自己怀中,生怕别人抢去,喊道:“董老,这幅《访友图》,在下出七百石白米!”

    “这幅《神楼图》,在下出八百石白米。一幅幅字画在短短几个时辰被兜售一空,那些取了字画的,在随后上来的老管家账本上,仔细核对着刚刚从董府统计过来的白米数量,纷纷心满意足地抱着字画离去了,连那些白米的零头都不要了。”

    另一边,杨帆感觉到这源源的长江口,在他登上岸边带来的深深的恶意,整个松江府,竟然难以买到四千石白米,一夜之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每家米铺的老板,告诉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只有散米了。”

    杨帆急得头发都快抓掉了,这松江府没有也就算了,连一边的苏州府都见了鬼似的白米售罄,要等些日子才有货。这杨帆可以等,船上的三万多人不能等啊,船内的粮食已经见底了,若是五日内再拿不到粮,这三万人,万一暴动起来,掀翻船是分分钟的事。不仅是难民,那些船工、舵手都撂下话,没有足够的补给是万万开不得船的。

    打听来打听去,章尧终于打听到了些蛛丝马迹,这所有买米的人,今儿个都去了南京城礼部尚书董其昌府上,听说是去买字画去了。杨帆也不管他买字画也好,买白菜也罢,赶紧备了马车,往应天府赶去。车上的两箱大银子颠得马车都快要散架了。终于实在夜里赶到了应天府。

    杨帆也顾不得大半夜地敲人家尚书府的门合适不合适,直接往董府跑去。

    老管家轻轻地贴在董其昌的房门边,道:“老爷,杨爵爷求见。”

    “凌河伯?”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董其昌穿戴完毕,一顶华帽高耸,出门便问管家:“这八千石白米都运出去了?”

    “还没,天黑走道太慢,就准备明儿个运到松江府。”

    董其昌往府门走去,呢喃道:“这就奇怪了,这么晚来府上又有何事?”管家打着灯笼走在前边,董其昌看了眼站在堂内看字画的杨帆,暗叹一声,真当是少年封伯,这毫无家业底蕴,竟然可以在短短几月,便一战封伯,也算是伟才了。

    “董尚书。”

    “杨爵爷,这么晚到访,实在是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董其昌拱了拱手,道:“老福,看茶。”他手一摆,道:“杨爵爷,您坐。”

    董府的厅堂,檀木雕椅六把,正位上一张红木八仙桌,两边各是一把抱式交椅。一幅松鹤延年画轴正门而挂,两边各是一条对联。杨帆还未仔细看清楚,便被董其昌的问话收回了眼神。“在下深夜到访,本就失礼,还望董老见谅。”

    “无妨,爵爷如此心急到访,想必有什么要事相商?”董其昌递过管家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杨帆见董其昌心平气和的,也稍稍放低了姿态,道:“那我便长话短说,免得打扰董老休息。实不相瞒,在下此番到访,乃是为了购粮一事。本来到了松江府,买完粮草,便打算登船离去,没想到这松江府、苏州府的白米都被扫购一空,后来打听一番,才知道那些人是为了购得董老字画,才拼命买米,所以特地前来询问。”

    “哈哈,爵爷真是来得早了点。”

    杨帆狐疑道:“董老此话何意?”董其昌喝了口茶,道:“若是爵爷明日才来,这八千石白米想必已经到了松江府了。”

    “八千石?松江府?”杨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米怎么又会回到松江府呢?董其昌笑道:“这米,本来就是为爵爷而买,老夫得知爵爷您真愁南下粮饷,佩服爵爷您高义,特地收米送到松江府,尽一份绵薄之力。”

    恐怕也只有董其昌的字画有这么大吸引力,不然就算董其昌不以字画换米,杨帆也买不到这么多米。这些米,大多还是那些米行要卖到北边去的,南粮价贱,卖到北方,想陆一川的米行,那可得卖到三四两银子一石。

    这些乡绅、富贾,也是慕名而来购买字画,所以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买米来换字画。杨帆一听,不觉一愣,问道:“董老何必如此?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

    “哈哈,杨爵爷不必心怀感激,在下不过是为那些难民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罢了。闲居金陵,这字画若终究只是文人雅士的玩物,倒不如换点白米实在,也好解决爵爷的燃眉之急,不需要爵爷任何的回报。明日,粮车便会赶往松江口,爵爷就等着收米便是。”

    杨帆起身一礼,道:“那边多谢董老馈赠之恩了。在下替那三万难民道谢了。”董其昌起身回礼道:“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爵爷就留宿一宿,明日启程回去如何?”杨帆拱了拱手,道:“不劳烦董老了。深夜到访,本就叨扰了,若在打扰府上安宁,真是得罪不起了,在下告辞。”

    等走出董府,一边内屋的董祖常才不紧不慢地出来,问道:“父亲,听说这杨帆在京师官场很不得人心,为何您还要帮他?”

    董其昌眨了眨眼,双手拄拐,呢喃道:“老夫也不得人心,不照样在金陵吃得开,混得香?祖常,这人呐,目光得放得长远点。你想想,大明这十几年,异姓爵爷又封过几人?圣上能够力排众议,硬是要把这顶烫手的爵爷帽子戴在他头上,可见宠幸之至。于情于理,都该帮上一把,更何况,为父不过是卖了百十来张字画罢了,这个人情,做得值。”
正文 第139章 人心
    &bp;&bp;&bp;&bp;数九寒天,清晨的松江府,冷清到了极点。杨帆骑着马,身后坐着那名从海上救回来的俞婉如。前边就是小村庄,天气冷,还少有人走动,不过这挨家挨户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他问道:“是这里吗?”

    俞婉如点点头,道:“是的是的,爵爷您看,那小屋子便是我家。”杨帆轻喝一声,从武广那里借来的马,脚力虽说比不上北方的蒙古马,但好歹也是匹精壮的高头大马,沿途入村庄,引来路边村民的阵阵惊呼。

    “这……这不是俞寡妇,前些日子,不是在河边失踪了?怎么还跟个男人回来了?”两人指指点点。一边的妇人赶紧拉了一把老婆子,低声道:“庄大娘,小声点,看样子这俞寡妇是遇到贵人了,小心点,万一……”

    “唔。”老婆子赶紧闭上了嘴,往旁边走去。杨帆的余光注视到俞婉如脸上的那是低落,“到了。”俞婉如回过神来,低声嗫嚅道:“唔,我的妮儿,我的妮儿哪里去了?”刚刚下马的俞婉如推门而进,呼喊着。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梳着羊角辫的丫头跟着位老人缓缓走来。小丫头看见自己的娘亲,蹒跚地跑过来,呼喊着:“娘。”

    “妮儿!”俞婉如紧紧地抱着小丫头的身子,簌簌地流着眼泪。“娘,妮儿以为娘亲不要我了呢。”小丫头哭丧着脸,小嘴摁在俞婉如的肩上。

    俞婉如摸着那红扑扑的小脸蛋,道:“怎么会,娘亲怎么会不要妮儿呢?”一边的老村长拄着拐,哼哼道:“真是的。三根子走得早,你就这么照顾妮儿丫头。要不是我看见她一个人在院儿里哭,早就饿死在家了。话说,俞丫头,这位是……”

    俞婉如放开妮儿,道:“多谢二爷,多谢二爷。婉如前些日子在岸边洗衣服,不了被一群倭寇劫持到了海上。婉如宁死不从,跳海想要自尽,好在这位杨爵爷搭救,不然我和妮儿真的是要阴阳相隔了。”

    “爵……爵爷……”老村长晕乎乎的。这小伙子感情是当朝的爵爷啊。赶紧下跪哆嗦道:“小老儿有眼无珠,不知爵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老头子连连磕头。杨帆赶紧扶起来道:“老村长莫要多礼,我也是途径此地,恰好有事,才送婉如姑娘过来。莫要误会了。”

    “唉,唉。婉如丫头,还不快去做些下酒菜,人家救了你性命,还不好好招待人家!”老村长起身拜谢道,“爵爷先在这里歇息,等小老儿喊来村里几个族叔,一道来谒见您。”这村里从来没有来过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最大的官吏撑死也就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县官,这爵爷的名头,一听就是有来头的,他赶紧去喊几个族叔过来。

    俞婉如擦干了眼泪,道:“爵爷,屋外冷,您里边做。”杨帆盛情难却,便坐到屋内。屋子有些简陋,却整理得很干净。婉如在灶前忙活了好久,终于端来碗热水,尴尬道:“家里没有什么茶叶,这热水爵爷暖暖身子。”

    “俞大嫂客气了,没想到您已经是有孩子的娘亲了。当初搭救上来,还以为是个小姑娘呢。”

    女子神情低落,眼框又润湿了。“可惜我家男人走得早,抛下我们母女两便撒手人寰了。要是妮儿是个男儿身,好歹我的男人也有三间大屋。如今妮儿是女儿身,那三间大屋,也被村里的族叔收走了,说是老庄家的东西,这丫头分不着,就这么哀求,才将这间破屋子暂时让我们母女俩落脚。”

    杨帆喝着那碗热水,明白这俞婉如是在向自己诉苦,便问道:“难道县太爷不管吗?”“女子没名分,本就是历来的规矩,到县太爷那里也是这样。婉如也只能叹息妮儿命苦,只愿拉扯她长大,将来能够找个好婆家。”说罢,眼泪又落下来。

    杨帆叹息一声,不经意间将两锭银子放在桌上,靠着碗,从俞婉如的角度看不见。“饭就不吃了,我还有事要办。等你们族叔来,就说我已经走了便是。”

    “这……这如何使得,二爷若是知晓我还没款待爵爷,一定会埋怨的。”俞婉如以为杨帆嫌弃没什么吃食,便道:“爵爷且安心坐着,婉如这就到镇上买些酒菜回来款待爵爷。”

    杨帆推辞道:“真不必了。你们好好生活下去,才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告辞了,我们来日再见。”杨帆不做逗留,翻上马便扬长而去。俞婉如坐在凳子上,叹息道:“命苦,连款待恩人都没有吃食。”

    她拿起桌上的水碗,忽的看到两锭银子。这眼泪又簌簌地流下来。有些人,注定一辈子是过客,怎么留都是留不住的。

    杨帆真的走了,他到了小镇上,喝了点酒,坐在窗口发呆。他总想着自己能够就这样安稳,每天就这样坐上半天。喝酒、发呆,然后看着街角的某处风景。从去年入京,到今年冬南下,整整一年了。一年里,经过战争,登过朝堂,营过商铺,在很多人眼里,这个靠战功得来的爵爷,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要做武将,那就好好在沙场,别来搅浑官场的潜秩序;你要入仕,那便一步步来,先过了春闱再说,别去干那些下贱的工商业;你要经商,那边别老顶着凌河伯的帽子,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和天桥八家作对。这是多年来,官与商互利互惠形成的默契。

    然而杨帆的出现,改变了这个已经达成了默契,慢慢腐化的官商圈子。所以每个人都是这么想,你杨帆不让我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这就是利益矛盾化之后,带来的仇视。杨帆不在意,他更想回到十三山,回到那个只有几千人的山头,有出生入死过的弟兄,也没有这官场上的尔虞我诈。

    他不相信李道、孙承宗把两个兔崽子派到自己身边,就是单纯抱着见世面的态度。见世面哪里不能见,非得跟着一个眼中钉,去海上折腾?他也不相信这董其昌,真的是为了那三万难民,卖了字画,都要送到松江府八千石白米。

    但是,他不能因为这些目的不纯的举动,便怀疑,便指责,便否定。有时候,目的不纯,得到的结果若是皆大欢喜,那他杨帆又有何理由来拒绝呢?人心复杂,谁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棋盘里的一颗棋子,然而每个先知先觉的棋子,都想着如何布下自己的棋子,来稳住自己的地位。

    纷扰便由此诞生。杀戮或许是看得见的血腥,但这样的暗斗,往往兵不血刃,家破人亡却在一夜间。杨帆以前喜欢玩一款d的游戏,却很不喜欢一个英雄,便是炸弹人,那是一个工于心计的英雄。

    现在,他似乎也被那些京师的人同化了,很难往简单的地方想。苏先生死的时候,便说过,江湖很简单,恩怨情仇,只在手起刀落间。然而这官场,看不见的是刀光剑影,但你永远也不知道,那柄能够致死的匕首从何处来,你需要做的,便是不给别人任何伤害你的机会,还有……变强。

    杨帆喝完杯中的酒,丢下银子。松江府变得有些暖和了,杨帆敞开了大衣,牵着马缓缓离去……
正文 第140章 海盗刘香
    &bp;&bp;&bp;&bp;翌日,董府的几十车白米终于是到了松江府,杨帆告别了松江知府、总兵之后,将这活命用的八千石白米分配到了各艘船上。淡水也补充完毕,便不做逗留,杨帆起航。

    在船上憋了三日的孙元化终于无精打采地走出舱外,看了看正在喝着白米粥的杨帆,问道:“到松江府了?”

    “都离开了。当时叫你,你忙着研究那火枪,说没空,便没叫你下船。”杨帆将一直荷叶包裹的烧鸡放到孙元化面前,紧接着又收了回来,打趣道:“忘了你出家了,不能吃着烧鸡。”

    “别啊,爵爷。我这十几日来,就吃那干饭了,吃得人都快吐了。”孙元化抢过烧鸡,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杨帆笑着拿过那些经过孙元化修改过的火枪稿子。

    “唔,爵爷给的那些图纸这些天我都自己研究过了,大地方没有改,就一些小细节修改了一下,总得还是很有希望的。本来在松江府找个铁匠铺,过过手,好歹造一把样枪出来,没想到就这么错过了。”

    杨帆笑骂道:“若是要你下船造枪,估计我们这船队也不用开了,起码得等个十天半个月的,我等得起,船上三万人可等不起。”杨帆撕走一只鸡腿,嚼在嘴里,“你放心,要造枪时间有的是,急什么。”

    这边船队开拔,在沿海的几个隐秘小岛上,几波倭寇正商量着一个惊天计划。有些海盗的身份,总是在随着政策的变化而变化的。朝廷的海禁松了,这些人便做起海上买卖,将大批的茶叶、瓷器送往海外。这海禁严了,便做起倭寇,不断在沿海打家劫舍。郑芝龙便是如此,当初倭寇猖獗之时,郑芝龙便是日本倭寇颜思齐的手下,后来单干了,便跑到台湾干起海盗生意。

    后来荷兰人登陆了台湾,郑芝龙便和妻子定居在了福建泉州。正式接受了大明的诏安,这猖獗一时的倭寇才得以平息下来。但在这东南海上,郑家依旧是海上的霸主,过往商船,要想通过,便必须购买郑家的令旗,一般大船都是三千银钱。东洋、南洋几乎就成了他郑家的天下,荷兰人、葡萄牙人还是东瀛人,都得乖乖地交买路钱。

    “都打听清楚了吗?”

    “头儿,没错。这些船只有十五艘是当初的郑和宝船,还有三十艘商船。当初停在松江口,我们哥儿几个买通的那些人说,船上除了三万名难民,就没什么人把守,似乎是到南洋吕宋那边去的使者船。”

    小黑屋之中,坐在龙头椅上的那位,一只脚踩在椅子沿上,眼睛虚眯道:“甭管他是出使也好,还是出丧去也罢。这船必须给我截下来。最近郑芝龙越来越霸道了。当初在颜思齐手下,他郑芝龙做他的,我刘香做我的,现在靠上了朝廷那艘大船,就巴不得想着南洋、东洋所有的生意都吞到他郑家旗下。”

    “头儿,那我们怎么做?”

    龙头交椅上的大哥眼神凌厉道:“这三十艘大船不足为患,关键是那十五艘郑和宝船,上边的火炮很厉害。这次得小心行事,只要船,不要人。”

    “不要人,这三万人怎么办?”

    刘香狠戾道:“愿意火并的火并,其他的,除了姿色好点的,留下来给兄弟们享用,其他的都推到海里。等这次有了这几十艘船,我们就有和郑芝龙叫板的资本的。那些荷兰人还有葡萄牙人早就看不惯郑芝龙一家独大的地头蛇了,只要我们有了这些资本,在找他们联手,我就不信他郑芝龙还可以在这南洋翻腾!”

    “头儿,这火炮该如何对付?半个月前,那泉州的水师一炮轰过来,半船的弟兄就这么死了,现在想想还后怕。”

    “老二,这火炮白天长眼睛,这晚上还长眼睛吗?”刘香笑道,“这使臣船多半没有什么军力,我们手脚麻利点,等登上了船,那些人还不是任由我们宰割?”

    “大哥真是足智多谋,那这次我们何时下手?”

    刘香琢磨了片刻,道:“事不宜迟,这船若是继续南下,到时候到了郑芝龙的势力范围,我们再下手就麻烦了。把六百多弟兄着急起来,趁今夜,出其不备,一举拿下这些大船。”等干完这一票,这南洋的局势,可就由不得他郑芝龙说了算了。

    ……

    ……

    今日风平浪静,孙毅、李郁欢两人坐在杨帆边上。对面坐着的便是孙元化这个假和尚。“如今海上无事,你们两个便先跟着元化大师,学习格物与化学的入门知识,也好为将来做个铺垫。”

    孙元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曝光在两个官宦子弟面前了,好在他们两个年纪尚小,也没见过面,自然不认识这个人便是那个死了的孙元化。

    “元化大师,还请不吝赐教。”李郁欢恭敬地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做得比孙元化这个假和尚还要像和尚。搞得孙元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便直接引入正题,道:“今日要将格物,与圣贤书大相径庭,不讲仁义礼智信,不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的是身边自然之物。”

    “我……老衲问你们,这太阳东升西落,这星辰斗转星移,这四季交替,昼夜变化,可知是为何?”

    孙毅一愣,便问道:“大师,这算是问题吗?难道这太阳还打西边出来,这春夏秋冬,这昼夜交替,不都是正常现象吗?”孙元化笑道:“既然正常,那便是占了个理字,你们两位,谁能够解释出来原因?”

    孙元化开始了他洗脑的课程,道:“其实很多现象老衲也无法解释,但它这样运转,是有它自己规律的,一旦研究出来它的规律,便可以运用规律,为之格物。”孙毅有些大大咧咧道:“这昼夜交替,又和可以研究的?一切都是自然现象,研究明白又有和意义呢?”

    孙元化摇头叹道:“当你对于事物抱有一种渴望认知的态度时,便会明白的。我们这个脚下的土地、大海,你可以想象是在一个球上吗?”孙元化比划道。

    “在球上?”孙毅笑道,“元化大师就莫要和我等开玩笑了。这地这么平,怎么可能是个球?那上边还如何能住人?不都得掉下来?”

    “他说得没有错。我们确实住在一个球上。只不过这球太大了,你便感觉不出来这地面的弧度。”杨帆明白,要让人改变自己一贯的认知是一个很难的过程,便道:“如果你们不信,顺着指南针一路向东或者向西航行,将来有一天,终究会回到起点,这意味着我们居住的地方,是一个球。”

    “太不可思议了。爵爷,你若是在京师说这话,就是连十岁的小孩都会嘲笑爵爷您在天方夜谭,天圆地方,怎么可能是个球呢?不可能。”

    李郁欢沉思良久,反问道:“若是这元化大师说得不错,那为何我们不会掉下来?”李郁欢这个问题问得很好,连孙元化都似乎被这个问题难倒了。不过对于杨帆来说,便是个小儿科的问题了。

    “郁欢这个问题倒是问得好,那么我说一句,为何你从地上跳起来,落下来的时候,不忘左边掉,也不往右边掉,为何是往地面落呢?其实我们在的这个球,有着一股吸引力,将我们的身体牢牢吸在他的表面,所以,人在不会掉落下去。”

    这个解释很粗浅,杨帆讲也只能将这么粗浅,这两个刚刚接受到新奇学问也只能听个大概。杨帆也不需要解释太明白,启明只需要一点,至于何时拨得云开见日月,得等。那是一个思维与认知上升的过程。
正文 第141章 夜袭
    &bp;&bp;&bp;&bp;到了夜里,海上冷得要命。刚刚讨论完到底是天圆地方对,还是住在一个球上的四人,都受不了那刀子一般的冷风,各自回屋去了。有经验的舵手掏出旱烟,用火折子点了,啪嗒啪嗒地抽上两口,将那抽完的烟锅在栏上磕了嗑。

    “老泽叔,这是倒哪里了?”

    那个老舵手将舵交给后辈,自己靠在甲板上,将棉袄子裹紧了,低声道:“估摸着明儿个就到福州了。乌漆墨黑的,也只能靠经验大约摸一下。唉,舵把稳了,别乱晃。”老人喝道:“牙子,你老爹当年没接过我这舵,就这么沉到海里去了。你后悔不?”

    “后悔啥?”船牙子专心地把着舵,“不到海上来,咱还能去哪里?”老舵手冷笑一声,道:“也是,咱靠手艺和经验吃饭的,离开了这条船啊,还真没了活计。瞧瞧这几十船的人,都是穷得没了饭吃,才被带出来讨活路来了。”

    “老泽叔,今晨儿我看到爵爷了。”

    “唔,是吗?你这娃儿,真是要死了,胆儿这么肥。看见爵爷都敢抬头去看,当心爵爷把你眼珠子挖了。”老泽叔似乎烟瘾又上来了,想掏出烟杆儿再嘬两口。想了想,还是算了,将烟杆儿往腰上一别,道:“咱们能在官船上有个营生,已经算是祖上修来的福分了,至少饿不死人。你可别学你爹,和人拼刀子,最后死在海里。”

    “俺爹是杀倭寇死的,他是英雄。”船牙子终于把那句话喊了出来。靠在一边的老泽叔一个爆栗子敲在他头上,怒道:“瞎喊什么。记住老泽叔说的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去他娘个蛋去吧。”

    “喂,牙子,听到声儿没。”一边的老舵手突然脸色变得凝重了,一辈子把舵的糙手按在甲板上。“啥声?”

    “水声啊!”老舵手低声道。

    把着舵的船牙子叹了口气,道:“这海里能没水声嘛。”老泽叔站起来,道:“是船桨打水的声音。咱们顺风南下的,这时候哪里来划桨的?都搁舱底睡着呢。”老泽叔接过船牙子手中的舵,道:“去,过去看看。你眼神好,看看是什么情况。”

    “唉。”

    “牙子。”

    老舵手干裂的双唇蠕动了几下,“当心点。”甲板上风小了,船牙子一愣,应道:“唉。”便往外侧跑去。他的双手搭在木板上,掂着脚使劲地往下边望。黑乎乎的一片,似乎没什么动静,只是听见哗哗地水声。

    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望了望底下,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簌!

    哚!

    一只大铁钩从下边飞了上来,险些刮在船牙子的手上。落在船上的大铁钩迅速地往回收着,想要钩住那船上的栏杆。船牙子眼疾手快,赶紧将铁钩子往船外丢去。。然而,还没等这个大铁钩扔出船外,紧接着,三四十个钩子就飞来了。

    船牙子瞳孔一缩,用颤巍巍的声音呢喃道:“倭……倭寇……”声音害怕到了极致,他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喊道:“倭寇上船来了!”

    这一喊声,划破了静谧的夜空。紧接着便是鸣锣声,传遍了整个船队杨帆刚刚躺下的身子立马翻了起来,摸黑拿到了那个藏在角落的黑匣子,从胸口掏出那望远镜,直接安在了狙击枪上。再次将枪拿在手中的时候,又有了那种沉睡已久的老伙计,终于可以一齐战斗的激情。上边的夜视镜,可以让他清晰地看清楚舱外人员的活动。他的船舱在靠近船尾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甲板,除非那群倭寇从后边来到他的头顶的天花板上,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于全局的操控。

    每艘船上的水师都抽出刀来,控制着船舱内难民的走动。

    “都不许动!谁动砍谁!”

    “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绣春刀鱼贯而出,警惕着甲板上的动静。计划被船牙子的这一声呐喊打乱了,远望的刘春喝道:“该死的,怎么会被发现!”

    “头,怎么办?”

    “怎么办?放信号,登船!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这船上的都是废物,随便上去二三十个人就镇得住场面,放信号!这船,老子势在必得!”

    信号一放出去,那些蓄势待发的倭寇就开始登船了。他们的速度很快,噔噔噔没多少工夫,嘴上咬着刀便上来了,然而还没有看清楚甲板上的状况,数柄绣春刀便探了过来。

    “噗。”两只手刚刚扣住甲板的倭寇直接被一刀砍在了脖子上,闷声一哼便落水了。这远洋船在海中根本不可能抛锚,也来不及。终于有倭寇爬上了船,朝着甲板上的锦衣卫挥刀过去,每艘船仅仅十来个锦衣卫,而每艘郑和宝船上来的倭寇,便有四五十人之多。

    这些身手不凡的锦衣卫手中刀一转,直接将那些扣死在船栏上的铁爪子击飞下去。几个正在攀爬的倭寇应声落水。

    “砍侬杀西。”有些操着吴越方言的倭寇也个个都是狠戾的角色,拿刀砍来。对于这些久经训练的锦衣卫来说,锦衣夜行,杀人如昼,绣春刀在黑夜之中成了死神的镰刀,收割着不断上船来的倭寇。

    “不好,点子扎手,撤,快撤!”这些人看出了船上的人个个身手了得,难以匹敌,跳海的跳海,溜索的溜索,溃败而逃。在船舱之中的杨帆收起了狙击枪,他原本以为,今夜要血战一番,没想到这些锦衣卫的身手如此了得,以一当十都不成问题。他走出舱室,喝道:“仔细搜索夹舱上,看看是否有漏网之鱼。”

    甲板上火把渐渐燃起,刚刚那情况,实在难以点火,更何况海上风浪这么大,万一烧着了船,那就完了。好在这些水师即使镇压住了骚乱的难民,不然都冲上甲板,那就乱了,到时候鱼龙混杂,都分不清谁是倭寇,谁是难民了。

    “爵爷,什么情况?”刚刚才舱内出来的孙毅后知后觉,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一旁的李郁欢推醒过来,揉着眼睛问道。

    “元化大师呢?”

    孙毅道:“他啊,听到骚动,就吓得躲在舱里边不敢出来了。”杨帆白了白眼,暗中道这孙元化果真是个没用的家伙。船队间不断传递着消息,等锦衣卫汇报上来的消息看,这次的伤亡并不大。除了后边三艘宝船上,死了十来个水师官兵以及船工,其余船只上也仅仅有些受伤的锦衣卫、水师。

    舱内燃起灯火,甲板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给我老实点!”几个锦衣卫扣押着还残余在船上的倭寇,进了杨帆的舱室内。

    “爵爷,这是几条漏网之鱼。”

    杨帆抬起头,道:“你们是谁的手下?”押上来的三人一语不发,杨帆等待了片刻,“不说是吧。我也懒得问。把他们脚上缠上石头,沉到海里去吧。”

    三人一听,不由瞳孔一缩,赶紧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几个是刘香的手下,求大人饶命啊!”三人不停地磕头。杨帆道:“刘香的手下吗?好,我问你,这刘香为何来偷袭船队?”

    “大人,具体情况我们几个喽啰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刘香要我们务必把船保留下来,好像是要和郑芝龙对抗。”

    杨帆暗笑一声,看来是这个昔日和郑芝龙是老同事的刘香,看不惯郑芝龙一家独大,心生记恨,想要来分一杯羹。偏偏这个时候,杨帆这条大鱼路过,若是控制住这几十艘船,倒是可以有一战之力。

    “他有没有上船来?”

    “没,没有。”

    杨帆道:“等到明日日出,你等便指路带我去找刘香,算是戴罪立功,可饶你们死罪。挺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三个倭寇被带了下去,后边的孙元化赶紧过来,道:“爵爷,这倭寇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咱们本来就没多少兵力,为何还要找上门去?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杨帆笑道:“你就这点德行,当初就想着息事宁人,被孔有德这个兵油子玩得团团转,结果还被人家端了老窝,好在这孔有德还有点良心,放了你,不然你早就去见阎王爷了。”一提起孔有德,孙元化的面子就挂不住,忿忿道:“他得意不了多久的。”

    杨帆笑道:“行了,时辰也不早了,早点回去睡觉吧。”孙元化走后,杨帆缓缓打开一副精心绘制的海图,这日夜里,有位年轻人,在海上的一处狭窄的水道上,画了一个圈……
正文 第142章 暗棋
    &bp;&bp;&bp;&bp;晨起,天明。海上初升的红日,伴着几抹朝霞,在冷风中,阳光是涩的,难以感受到它温暖的一面。船改变了一丝航向,照着昨夜三个倭寇的路线,缓缓驶向沿海的一处小岛附近。这里离泉州不远,地处荒芜,沿岸几乎没有什么人家。

    老舵手看着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的杨帆,这是他第一次看向杨帆的侧脸,道:“爵……爵爷,再靠近就要触礁了。这儿个不似松江口,有码头,万一刮坏了船可就麻烦了。”

    “恩,差不多了。”杨帆收起望远镜,看着离岸只有一百来米的样子,“放下小船,让昨日那几个小喽啰上岸。通知旗手,后边船队抛锚停靠。”只有到了沿海,这锚才抛地下去。船才能稳下来。

    孙毅过来,看到那已经放下去的小木船,问道:“爵爷,这还真的要放虎归山?”木船落水,三个上了木船的倭寇拼命地往岸上划去。杨帆笑道:“虎?他们配吗?”

    三个拼命划上岸的倭寇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的船队。“老朝,怎么办?这样回去,会不会被头儿打死?”

    那个年纪稍大的男子舔了舔嘴唇,道:“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这前边是狼后边是虎的,希望那个年轻的大人不要骗我等。”几人无奈朝岛上一处隐蔽的洞穴内走去。

    昨儿夜里,一下子损失了三四百的弟兄,令坐在交椅上的刘香脸色铁青。一旁跪着两个探子。

    “怎么回事,不是出使吕宋的使船,为什么会有高手在船上?还是如此多的高手。”一边做着的几个刘香的得力手下,都挂了花,要不是机灵,昨夜都交代在船上了。“哼,老大。我看这两人定是郑芝龙那厮派来的细作,故意诓骗我等去劫船。”

    “鹰爷,小的怎敢啊。这是从那松江口督军嘴里得来的消息,哪晓得这使船上有如此多的高手。头儿、鹰爷、马爷,小的可是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啊!”

    刘香单脚踏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一柄匕首在手中如同毒蛇般耍着,看也不看,道:“拖出去,沉海里。告慰失去的弟兄。”

    “头儿,饶命呐!”

    刘香身子一直,警惕地望向洞口,道:“什么事?”

    “头,不好了。昨儿个偷袭我们的船队今日都过来了。那十五艘郑和宝船在那边横排着,要是这炮弹打上来,我们准被轰得连渣都不剩。”刘香一惊,站起来骂道:“该死的,那些反骨仔出卖弟兄,连老巢都被人要端了。”

    “头儿,门口三个反骨仔说有事禀报,应该就是他们三个把船队引过来的。”

    刘香阴沉着脸,道:“带进来,看他们有什么话说。”三个刚刚被带进洞穴的倭寇便被一顿拳打脚踢,这种背信弃义的软骨头,最招人恨。刘香抓着一人的头发,问道:“你们几个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说吧,说完给你们个痛快的。”

    老朝拿出怀中的那封信,道:“这是船队上的爵爷给刘头儿您的。”刘香狐疑地拿过那封信笺,刘香是个大文盲,哪里懂的识字。好在有个出谋划策的马二爷,刘香把信递过去,道:“老二,你看看,这信上写的是啥。”

    马二爷那双精明的眸子扫过信笺,沉默了半响,然后把纸折上。

    “老二,什么情况?”

    “这爵爷是凌河伯杨帆,说是要见上您一面。”马二爷道,“说是要跟你谈一谈合作。”刘香坐回椅子上,笑道:“笑话,他是官,我是寇,有什么好合作的?”

    “你们几个,把话传回去。说我刘香无才,另请高明吧。”他还真把自己当那么回事情,以为杨帆是来请他出山的。一边的马二爷看得通透,拦住那几个要走的人,道:“大哥,可否听我几句话?”

    “你说。”

    “你看,这船队离我们也有个百十来米,若是他杨帆要害我们,就不会派人过来,直接拿火炮一轰,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再登岸来便成了,看样子不是恶意来挑事的。”

    刘香点点头,那船上的炮确实够得着这沿岸的岛屿,一旦火力全开,岛上一千来弟兄,起码死伤过半。马二爷又道:“如今我们弟兄的日子也不好过。这南洋一头的生意,都被郑芝龙给掐了,看着架势,估计马上就要对我们下手。他郑芝龙背后有朝廷撑腰,我们势单力薄,倒不如听听那杨帆的注意,也许是条出路。”

    “那依老二你的意思……”

    马二爷眼珠子一转,道:“大哥你看这样如何。您亲自前去固然危险,到时候这岛上群龙无首,肯定是要被一锅端。我马一东甘愿冒着风险,亲自前去,把这杨爵爷合作的态度给探回来,大哥您看如何?”

    “也好,这里论机灵,也只有老二你最有计谋了。你们三个,陪马爷再去一趟,别给我耍花样!”

    “是是是。下的们一定把马爷安全送回来。”

    马一东跟着三个喽啰出了山洞,朝岸边走去。

    船上,孙毅、李郁欢站在杨帆后边,静静地等着岸上的消息。杨帆喝了口刚刚从那仓库中拿出来的英雄泪。孙毅咂摸着嘴,道:“爵爷,都这么久了,还没动静,会不会这刘香耍咱们?”

    “耍咱们?他有这个资本吗,到不了就是让他们跑了。不过也不妨事,该收拾的,总有人回去收拾。”杨帆知道,郑芝龙眼里肯定是容不得沙子,这南洋虽说刘香捞不到什么油水,这和东瀛人的生意,还是被他分去了一杯羹。如今他名义上算是归顺朝廷了,那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讨伐刘香,到时候这海上,就是他老郑家的天下了。

    “爵爷,船来了!”

    那艘小船慢悠悠地划过来,杨帆拿望远镜看了看,除了三个之前放走的喽啰,还多出了人来。这个人一身的破皮袄,人有些消瘦。杨帆将望远镜收回来,等着几人上船。

    过了不久,四人终于被吊上船来。马一东登上船,看见正在喝酒的杨帆,连忙过来拜见,道:“在下马一东,参见爵爷。”

    “马一东?刘香呢?”杨帆问道。

    “是这样的,刘头儿命在下前来商议,是向来看看爵爷的诚意。您也明白,我们在海上混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朝廷几次剿匪都徒劳而归,提防一点总归是好的。”

    杨帆冷笑一声,道:“提防?你以为这在岛上缩着就比站在船上安全吗?只要我一声令下,这炮弹一打过去……”

    “哈哈,在下看爵爷面相,必成大事之相,定然不会为了和我们几个小喽啰过不去。昨日之事,是我们有眼无珠,扰了爵爷的安宁,在下替刘头儿给您道歉了。”

    “哦?又是个会看相的?那你怎么不先替自己看看?”

    “在下的面相,在江湖老师傅那边早就看得差不多了。我马一东少年中举,也算是闽地才子。当时便看过一相,说命中有二劫一贵人。后来不曾想得罪了县老爷,锒铛入狱,功名剥夺,也算是应了一劫。此后就在江湖混饭,杀了县太爷的小妾,吃了官司,便逃到了海上,也算是第二劫。”

    “哼,走江湖的,哪个不是说被逼上梁山的?”孙毅笑道。马一东抬了抬眼皮,看了眼身后刚刚说话的孙毅,道:“这位小哥血气方刚,眉目方正有精气,假以时日,定是大将之才。”

    “哦?”孙毅被这一夸,有些轻飘飘地问道,“那你说说,我这位小兄弟如何?”杨帆有些不满地看了眼孙毅,这刚刚还一脸不屑,转眼间就缓和下来,还让人看面相了。

    马一东又看了眼李郁欢,道:“也是贵人之相。不过……”

    “不过什么?”孙毅好奇地问道。

    一边的李郁欢不乐意了,道:“孙兄莫要听这厮瞎说。我等将来有何成就,怎可被一人算知?”孙毅推搡道:“我当然明白。也就听个好玩,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杨帆道:“既然你能够代表刘香过来,想必对于你们现在的处境心里也明白。如今郑芝龙控制着整个南洋航路,你们这窝在这边连油水都捞不到,同是一个路子出来的,想必现在憋屈得很吧。”

    “呵呵。爵爷既然要合作,就别挖苦了。这郑芝龙当初朝廷拿他也没辙,想必才出此下策,诏安在这边。如今成了闽地的土霸王,这来来往往的商船,哪一艘不要挂上郑家的令旗。”

    “你也是个明白人。这幅地图你且带回去,想必刘香不会蠢到连什么是财路,什么是死路都分不清。”

    马一东狐疑地收起那递过来的地图,问道:“爵爷既然有财路,为何不自己闷声发大财?而是要交给我们?”

    杨帆笑道:“有些地方,朝廷的手伸不过去。我自然也不好伸过去。但是你们可以。只要你们在那里站住脚跟,到时候我自会联系你们。”杨帆挥了挥手,道:“如果刘香还蠢到继续要跟郑芝龙对着干,那么下场只有一个,朝廷需要一个听话的,至于谁发大财,目前管不过来。所以,要想发财,那便听我的。”

    马一东一礼,行得还有模有样的,道:“在下一定将杨爵爷的话转告刘头儿,告辞。”

    “不送。”

    如今是杨帆在给刘香一个机会,并不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找帮手,自然不用给什么脸色。如果成了,那自然最好,有财路,谁不想发财?如果不成,也罢。顶多让这刘香自取灭亡,他杨帆也没任何的损失。

    (今日有事,一更。)
正文 第143章 泉州
    &bp;&bp;&bp;&bp;郑芝龙实力如何,杨帆打听过。大小船队三千,汉人、朝鲜人、东瀛人等各色兵力不下二十万。当然,三千艘、二十万这些数字当中有多少水分,杨帆暂且不去计较。若是真有这么多兵力,别说打趴一个荷兰的舰队,就是北上与皇太极、朱由检逐鹿中原,都未尝不可,何必屈居一隅。

    作为郑芝龙最大对手的刘香,杨帆当然不信他只有那么一千来人,这还不够郑芝龙塞牙缝的。海上倭寇,与占山为王不一样。这打家劫舍靠的都是船舶,所以很少有群居与一岛的。若是都住在一个岛上,那也好办了,那炮轰就行。关键是这些人都是分散开来的,东一搓西一撮,很难抓住。杨帆估计昨日是那刘香太过于轻敌,没有联系在另外岛上的弟兄,便独自动手,结果被锦衣卫治得服服帖帖的。

    船到了泉州码头,便缓缓停靠。这里历来就是远洋贸易的天堂。唐宋时期从这里开辟的海上丝绸之路,将中国的瓷器、茶叶源源不断的运往中东、西欧。尽管北方格局再如何乱,这里依旧繁华。

    海,是财富的象征。海上贸易的兴起,抓住了这个时机,那便是帝国的崛起。然而,历史,用一根沉重的锁链,将这个古老的中国,锁在了陆地上,往后的二百年,海,成了天堑,一道自以为是的天堑。

    “爵爷,咱们粮草都够,为何还要停靠泉州,直接南下不就好了?”

    杨帆摇了摇头,道:“这第一,吕宋那边的情况我们不了解,万一出了什么幺蛾子,这么多船上的人怎么办?这第二,既然他郑芝龙归顺了朝廷,那我们也得卖他个面子,不然到时候在海上起了冲突,找谁说理去?”

    “呵,想不到爵爷也有怕的时候。”

    这句话,杨帆以为理应是从孙毅口中说出的,没想到是李郁欢口中说出的,不由让他一怔。船正在缓缓靠岸,船上的水手们,一个个吆喝着,将帆收起来。近一个月,海上没有什么风雨,已经算是老天保佑了。

    杨帆看着这泉州码头的人流,道:“怕?那是对强者的敬畏。最可怕的是,你不知道敌人的强大,却以为自己无敌一般的存在,那才是最可怕的。”

    “京师那么多达官显贵,爵爷当初在朝堂、在城门口,不一样义正言辞?”

    杨帆笑了笑,“郁欢,既然你跟着我,连这点都看不透,那你也白混了。在京师,圣上便是天,就算在那些人眼里,我再怎么放肆,再怎么无理取闹,他们只敢明面上来动我,即使暗中布置一些小手脚,也是小打小闹,因为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背后的圣上才是正主。死了一个杨帆,或许还有更难对付的张帆、李帆,倒不如一门心思地和我杠上。”

    李郁欢聪慧过人,自然明白杨帆在说什么,便问道:“爵爷的意思,朝廷的达官显贵,实在和圣上对着干?学生认为不太像是真的,做臣子的,怎么可能对付圣上。”

    船差不多靠了岸,木板缓缓放下来。杨帆打算这次让那些难民下船活动活动,不过只是在规定的范围内,也好让人彻底清理一下船上的秽物。如今不但是底舱,这艘船都跟腐败了一般,臭气熏天。在海上倒是还行,风大可以通风。一旦停靠,这股味道便挥之不去了。

    “对付,不是说拿刀拿枪和圣上对着,当初神宗在位的时候,晚年和朝中大臣如何,想必你也听说过。可就是如此两看相厌,你干你的,我干我的,朝廷不依旧如此?所以,圣上不会担心那些臣子会推翻他,但圣上若是为了大局,破坏了他们原有的利益,那他们便会千方百计的阻挠。”

    李郁欢一礼,道:“先生教诲的是。”

    “郁欢,你处世未深,很多想当然的事情,里边的门道规矩很多。要不就是按他们的规矩办,要不就是打破这个规矩。而我现在要做的,便是替圣上打破这个规矩。”

    船上人缓缓下来,杨帆带着孙毅、李郁欢以及锦衣卫两个千户,四个百户,等着泉州这边的总兵前来接见。倒不是说摆摆什么威风,这几十条大船大摇大摆的进码头,若是一句都没有通报,怎么也说不过去。

    稍时,便有大队人马奔波而来。驻扎在泉州的总兵带领一个分队赶了过来。看见被几个锦衣服簇拥这的杨帆,便下马迎上来。这个时代,官大一级压死人,杨帆手中虽说没什么实权、品级,但人家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这边足够了。

    “哎呦,杨爵爷。末将车仇参见凌河伯。”

    一看这从三品的武将补子,杨帆便知是个总兵,便连忙躬身扶起,“车总兵客气了。在下此番南下吕宋,在泉州停留,只是来见一见郑都督,免得在南洋遇到些麻烦。”

    “南下吕宋?”车仇一愣。在交通不发达的大明朝,要从京师将消息传到泉州,根本没那么快。连杨帆大破建奴,一战封伯,也只是前几月刚刚传到泉州的消息,这车仇自然不清楚。

    “是的,此番出使吕宋,最重要的就是移民三万,还有粮米的收购。车将军也知道,陕地大旱,估计今年有得大旱,这粮食奇缺啊。”

    车仇回过神来,小声道:“杨爵爷可能还不知道这吕宋,早在五十年前,就被西洋人统治了吧?怎么会想要去吕宋移民,根本行不通。”

    刚刚还笑脸相迎的杨帆瞬间石化,你娘的还历史系大学生,连1571年吕宋被西班牙殖民统治都会忘记,这书真的是读到狗身上去了。他拍了拍脑袋,大呼道:“误事了,这下误事了!”

    难道还要把这三万难民装回去?这不是扯淡吗,若是再给装回去,杨帆担心朱由检会不会掐死自己。折腾了这么久不说,倒头来还要养这三万张嘴巴,估计整个京师都会嘲笑杨帆。若只是嘲笑也罢,杨帆自认为脸皮厚得还可以,当初被人戳着脊梁骨骂都没什么,关键是这三万人的活计还是没有着落,那样子就麻烦了。

    车仇道:“爵爷莫要着急,这样,等郑都督来了,您和郑都督商量着办,如何?”杨帆此刻的心情乱成一团麻,不过还是很快地镇定下来。“准备驿站,我们几个先落脚,事情稍后商量。还有,船上难民可以先下船,船队需要打扫,这安置劳烦车总兵了。”

    “这个不打紧,末将自会替爵爷安排好。爵爷请。”泉州的总兵权力并没有很大,郑芝龙压着,哪里来的脾气敢擅自行事。所以车仇安排好了杨帆几人的住处,便赶紧往郑府赶去。在泉州,郑芝龙的话,比谁都好使。
正文 第144章 两条路
    &bp;&bp;&bp;&bp;“车总兵,登门拜访,有何要事啊?”而立之年的郑芝龙,海上霸业正值鼎盛,中气十足。在海上,郑芝龙也许是人见人畏惧的头子,但对于泉州地方的百姓,还是不错的。所以当地人也不反感这位地头蛇,毕竟有了他,很少再有倭寇登陆泉州了。

    因为他便是最大的倭寇了……

    “禀都督,凌河伯杨帆到了泉州。”

    “凌河伯?就是几个月前大胜皇太极五万精兵的那个?”郑芝龙命人看茶,和车仇一道坐定,“他怎么会来泉州?”

    “在下也纳闷,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将陕地的难民迁到海外来了。末将一问,才知道是移民去吕宋的。”

    “去吕宋,这不是瞎胡闹。那吕宋早就被西洋人霸占了。怎么可能让我们插足,别说移民了,就是过去,都不会让你这么多人上岸的。”

    “是啊,末将也说了。那凌河伯估计沙场上是个天才,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就愣住了,都说不出话来,所以我来找都督您了。”

    “找我?找我有什么用,难道让我去帮他把吕宋打下来吗?瞎扯,这洋人的船炮又不是吃素的,更何况登陆作战,本来就是易守难攻。”

    车仇道:“末将倒是有个一石三鸟的妙计,不知道都督想不想听?”

    “你说便是。”

    “前些日子,都督不是正愁没有迁徙到台湾吗?您看这三万人,合不合您胃口?”车仇笑道,“这些北边来的,大多精于耕作,加上陕地民风彪悍,屯田还是服徭役,相信等休养生息之后,都是一股不弱的兵力。”

    郑芝龙眼睛一亮,道:“我怎么就没想到。一旦我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那必定是誓死效忠,而且这些人都来自陕地,也不怕反水。”他赶紧起身,准备派人去找杨帆商洽此事。

    “都督何必如此着急。末将不是说了,此乃一石三鸟之计,您这么火急火燎地过去,难免惹人嫌疑,不如等杨爵爷自己觉得棘手,上面来求见,到时候,这圣上身边的红人,欠了您一个人情不说。都督您这善举,被圣上知道后,还会嘉奖一番,不就是一石三鸟了吗?”

    “哈哈,车总兵此言甚是。”

    “还是都督英明。”

    两人拱手互视一眼,笑了笑。

    ……

    ……

    岛上海浪拍打在岸,地图被几块石头压着。刘香坐在一边,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道:“老二,这就是杨爵爷说的财路?”

    “没错,刘头儿,这张海图虽然是手稿,却很是精确,不比我们从洋人手里买来的差,而且从那些洋人那买来的地图上看,也有这么一条水道。从西洋过来的商船,十有八九都是从这边过来的。若是我们在那边站稳了脚跟,这就等于卡住了郑芝龙的蛇头。”

    刘香看了看从红圈拓展往上的朱线,点点头道:“确实是个妙计。不过这上边……”

    马一东笑道:“刘头儿放心,爵爷说了,只要我们在那边站稳了脚跟,后边的事情他自然会安排好。”

    刘香并不蠢,这马六甲海峡作为南洋的咽喉之地,一旦掐住了,这西方的商船就难以在进入这边。“老三,你怎么看?”

    一边被称作鹰爷的三当家看了看地图,道:“原先我们在东洋,如今若真的要去南洋那一带混迹,这首先要解决的便是那边的西洋人。若是把守住这咽喉之地,我怕西洋人会打击报复。”

    “若真是要到那边混迹,这和西洋人的摩擦是在所难免的。不过我们手头上的家伙未尝干不过那些西洋人。我看那边先不急,得徐徐图之,让澎湖一带的弟兄先去吕宋那边站稳了脚跟,再对那马六甲下手,你们看如何?”

    “也好。不过郑芝龙这边呢?这就由他做大做强?”最旁边一直没插话的瘦猴男子问道。

    “老四,你蠢啊。等我们拿住了那马六甲,到时候来往商船谁还敢挂郑家的旗子?”马一东道,“等我们在那边发展壮大了,这郑家就是想来和我们火拼,没了朝廷的势力,也可以势均力敌了。那时候,才有和他郑芝龙谈生意的资本。”

    “好。”刘香站起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大计杨爵爷已经帮我们定下,若他日真可以一举称霸南洋,我等有杨爵爷,就是在朝廷上,也有举足轻重的分量了。”刘香想得很美。

    不过有一个人,脑壳疼到了极点。那便是在驿站歇息的杨帆。桌子上摊着张京城带回来的地图,这张图是杨帆仔细标注的,上边划布着各方的势力。如今吕宋被西班牙殖民着,这越南也是陷入了阮郑纷争,马来西亚更是乱成一团麻,上边葡萄牙人暂时控制着马六甲,海盗猖獗不说,王朝也是完全处于一种散置状态。可以说,整个南洋,都是混乱的,若是郑芝龙有那个野心,挥师南下,这一干小国根本招架不住,就是西洋人,也难以匹敌。

    杨帆现在最关心的倒不是这些,而是这三万难民该如何安置的问题。他第一眼,便把目标放在了台岛上边。虽说现在最好也是最近的地方,恐怕就属这里了。人口也稀少,正好可以移民上去。但是杨帆有一个担心。卧榻之处,岂容他人安睡?将来陕地的难民,定然要源源不断地迁过来,若是都交由杨帆管理,那自然没话说,可问题郑芝龙答不答应呢?

    从后来扫平台湾上边的荷兰人,可以看出,郑芝龙是吃定了南洋霸主的这碗饭,不容许任何人来争夺,所以选在这里实属不妥。杨帆的眼光必须要放得长远一点,粮人归,到时候粮人不归倒是也罢了,怕就怕在南边埋下一颗毒瘤。

    他的目光缓缓扫视着这片大洋,看远一些,看长远一些。越过了马六甲,杨帆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出未被殖民的阔土。那里,海之蓝。

    澳洲。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若是要移民到哪里,就意味着行程得多增加一半。杨帆没什么把握了。从天津卫,到泉州,一直是近海的航行,有经验的老师傅可以指挥,都不需要杨帆干什么。事实上,杨帆还真没干什么,但是一旦驶出了泉州,驶过东南亚,到达澳洲,杨帆就有些犹豫了。

    不过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不过无论他是移民到台湾,还是澳洲,船上的那些酒,是时候再泉州处理掉了。正值年关,泉州富庶人家,还没入夜,爆竹声便不断响起。杨帆换了套大衣,往大街上走去。

    年,

    他看了看天。

    往年这个时候,家中的老父总会把门楣上的对联换上新的,一个劲儿地问他:“对齐了没,对齐了没。”而屋里的母亲,汤圆、饺子、扬州面,一样不少。

    这会儿,

    年,

    变得可有可无了……屋外凄清,看着在街上燃放烟花的孩童。

    万家灯火,他感觉这陆上,为何比海上还要的冷。脚步不觉加快起来,他决定了,他要去澳洲。不知为何,就是想去。想带这三万难民过去,建立一个不一样的国度。
正文 第145章 郑芝龙的野心
    &bp;&bp;&bp;&bp;昨晚到了深夜,杨帆才一身酒气地回到驿站。他和孩童点了爆竹,塞进了水缸中。炸得缸中的冰都给炸出了了窟窿来。

    睡到自然醒的杨帆看了看窗外,已经是暖阳高照,从窗子口射进来,粉尘在那束光中,格外的明晰。

    “先生,郑都督的请柬来了。”

    都日上三竿了,没有见到这凌河伯火急火燎地过来,这郑芝龙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一来这朝中爵爷过来,他郑芝龙本应该接风洗尘。现在听了车仇的,这爵爷不上门来拜访,只好他郑某人亲自将请帖递交过去。

    杨帆爬起来,道:“知道了。你和郁欢准备一下,同我一道前去。对了,那几瓶昨日从船上拿来的酒,咱也不能空着手过去。”

    马车从驿站出来,便往郑府驶去。

    如今泉州贸易往来,算是大明朝最富庶的地方之一。这一路上,走卒商贩极多。李郁欢整了整衣服,问道:“先生,今日去郑家,为何带上我们两个?”

    “怎么,不愿意去?”杨帆看着李郁欢今日穿得衣裳有些眼熟,便问道:“这衣服哪儿来的?”李郁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边的孙毅笑得肚子都快抽了,便道:“这年前我们出来的时候,郁欢他爹要做件新衣裳给他,问他要什么款式的。结果他说要爵爷这种的,这李大伯嫌爵爷您那店里的太贵,就找了个裁缝,做了个大约摸,就成了现在这样,大衣不像大衣,袍子不像袍子了。”

    李郁欢有些尴尬地道:“先生莫要听孙毅胡说,是那裁缝赶时髦,特地说做件新款式给我,结果就……”

    “哈哈。”杨帆道,“这就叫贪小便宜吃大亏。行了,等回去了……唉,估摸着回去天儿也热了。”李郁欢看了眼杨帆,小声呢喃道:“没关系,没关系。留着明年可以穿。”

    “噗……”马车内,孙毅和杨帆两人差点笑出内伤来。这个小**,实在是太可爱了。

    直到到了郑府门口,孙毅这种笑点低的,还捂着肚子在笑。李郁欢跟在杨帆后边,有些不快地吐槽道:“有这么好笑吗?”

    “有。”孙毅极其不配合地回答道。杨帆递了帖子,站在郑府门前,道:“待会儿进去别装得一副老子从京城来,老子的爷爷是二品大员的傻逼样,听明白了吗?”这话是说给孙毅听的。李郁欢杨帆倒是不担心。

    “听明白了。不过爵爷,傻逼是什么样的?”

    杨帆瞟了眼孙毅,道:“喏,像你这样的。”孙毅没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便没了声响。郑芝龙很快就走过来,眉目有神,红光满面道:“爵爷久等了,失礼失礼。”

    “也是刚到。”杨帆笑着回答道。郑芝龙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昨日匆忙,不知爵爷到了泉州,后来还是车总兵告诉在下,才得知爵爷到了泉州。一想昨日天色晚了,今日便摆好了酒宴,亲自款待爵爷。”

    “郑都督客气了。这海上有这么多生意等着郑都督,自然忙不过来,在下明白。”郑芝龙一顿,笑道:“爵爷这是怪在下怠慢您?”

    “哈哈,岂敢岂敢。在下身为晚辈,理应前来拜访,这几瓶子酒,就当送给郑都督的见面礼了。”

    郑芝龙一听杨帆这讨好的语气,虽说海上霸道蛮横,可却少了分官场的矫情。拿过酒便道:“那郑某人今日可得好好尝一尝爵爷从京师带过来的酒了。”郑芝龙看到杨帆身后还跟着两位,便问道:“这两位是……”

    “这位是大理寺正卿李道李大人家的公子,这位是孙承宗孙尚书家的公子。此番跟着在下南下,见一见世面。你们还不给郑都督见礼。”

    “郑都督,久仰久仰。”孙毅大大咧咧地抱拳一礼。只有李郁欢,躬身一礼,恭恭敬敬地道:“小侄李郁欢,见过郑都督。”

    “好,好。都甚好。来来来,快请,屋里坐。”其实,杨帆这个爵爷也好,郑芝龙这个都督也罢,一个没封地,一个没兵权,都是虚名罢了。而郑芝龙手下众多,多得整个大明朝,都没有一个总兵,手下有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总兵比郑芝龙有钱。富可敌国,说郑芝龙富可敌国完全不夸张。

    几人就坐,寒暄几句之后,郑芝龙并未看出杨帆脸上有什么急色,暗道这个时候还打肿脸充胖子吗,便试探着问道:“听说爵爷此番奉旨出使吕宋?”

    “是的。这令旗一事,还请郑都督通融通融。”

    “哈哈,朝廷的船,在下哪敢收钱。不过爵爷,您这回可得吃闭门羹了。那吕宋国早就被西洋人霸占了。就您这么几十艘船,也是有那十五艘宝船带上火炮的,西洋人绝对不会让你登岸移民的。”

    一旁陪坐的两人一惊,被西洋人霸占了?这可如何是好。这次前来,主要就是为了安置了三万名难民,最好还能够凑足粮仓,载回去赈灾,结果被西洋人霸占了吕宋,那过去不等于送死吗?

    “所以杨爵爷,还是早点做打算的好。”

    杨帆抬起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问:“那该如何是好?这总不能将这三万人再拉回去吧?”郑芝龙笑道:“郑某人都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您看如何?”

    杨帆冷笑一声,暗道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不过还是故作不知地道:“郑都督请说,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杨爵爷可知道这海对边一衣带水,有个不小的岛,名叫台湾?”

    “自然知道,郑都督的意思,是让在下把这三万人安置到台湾岛上?”杨帆顺着郑芝龙的话往下说。看样子,这郑芝龙是准备在台湾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了。狡兔三窟,现在朝廷是无暇顾及这边的郑芝龙,只得诏安。但以后的事情谁有说得好呢?万一这边情势不对,退守台湾,便是老郑家最后的策略。

    海盗出生的郑芝龙对于忧患意识十分强烈。然而这要退守台湾岛,首先要解决的便是人口问题。你要在台湾发家立业,得有人啊,没人吃什么?更别提起兵了。所以移民过去变得极为重要,这漂洋过海的,谁愿意背井离乡,去那岛上过活,所以不管郑芝龙怎么说服百姓,是一人赏三钱也好,三人给一头牛也罢,拢共过去的也就这么几千人。

    所以杨帆手上这三万人变得极为重要。最关键的是他没有后顾之忧啊,看到杨帆顺着竿子爬了上来,便道:“爵爷果然机智过人,您意下如何?”他满以为,这种帮杨帆解决了一大难题的注意,一定会让杨帆满口答应,不过还是打错了算盘。

    杨帆摇摇头,道:“郑都督,您有所不知啊。”

    郑芝龙眉头一挑,脸色有些难看道:“怎么?杨爵爷有什么难处?”

    “这台湾岛上边听说还有西洋人?”

    郑芝龙听明白了,道:“是有西洋人在上边。不过都是些商人。怎么,这和移民有什么关系吗?”杨帆道:“您看,这台湾岛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还是山地居多,难以种粮。圣上要的是一处不仅能够自给自足,最好还是一处能够作为粮仓的大地方。”

    郑芝龙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这小皇帝野心倒是不小,不但要让这三万难民活下去,竟然还要运粮回去。当即打消了让他们移民台湾的念头。这些人不是他能掌控的,那边绝不能让他移民到台湾岛上,不然不就是引狼入室。

    “啊哈,爵爷不是说带来了好酒吗?来人,拿上来。”郑芝龙岔开话题,不再谈这移民台湾岛的事情。“我来尝一尝爵爷带来的好酒。”

    郑芝龙看到从木盒中取出的透明瓶子,顿时眼睛一亮,这……这特么也太奢侈了吧,竟然那水晶当酒瓶子。“爵爷可是够奢侈的,这酒瓶子就得好几两银子,看来这酒也是琼浆玉露啊。”郑芝龙刚要那碗倒酒,便被杨帆阻止了。

    “都督,这酒可不能用碗喝,等用着小杯子。”杨帆一个木盒中共有四瓶酒,同时配上了两个玻璃杯,看上去富丽堂皇,格外精美。郑芝龙道:“为何不能用碗?这小杯子太小了。”郑芝龙拿起杯子,闻了闻,似乎被这酒香一怔,一口气灌入了嘴中。

    “啧,哈。好酒!痛快!”郑芝龙又斟满酒,“这才是酒,痛快。”

    杨帆看着连喝三杯的郑芝龙,道:“都督果然好酒量。”

    “爵爷,这是什么酒?”

    “英雄泪。”杨帆道,“都督认为如何?在下正愁有这么一批酒,没地方买呢。”杨帆感觉到自己若是散着卖,得卖到什么时候,干脆卖给土豪郑芝龙来钱来得快些。毕竟如今每天二百石白米的消耗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这酒爵爷还有多少?我郑某人都要了。”

    “哦?都督真是豪气。在下正愁南下无银钱,若是真没法子,这人,只好安置到台湾岛上了。”郑芝龙眼皮一跳,合着这酒自己是非买不可了。谁叫自己嘴贱,要帮着人家移民到台湾岛呢。他尴尬地笑了笑,道:“爵爷这酒,你看我花五十两买一套如何?”

    郑芝龙估摸着这么昂贵的水晶琉璃,加上这好酒,撑死了也只有三十两银子,自己花个五十两,大不了就是多收几条船的事情。

    杨帆站起来,笑道:“那这一千套英雄泪可指望都督您了。”

    “一千……套……”郑芝龙脸难看到了极点,这你娘的不是出使吕宋吗,带这么多酒干什么?五万两啊,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不过为了赶紧把这扫把星赶走,郑芝龙也只能忍痛买了。

    脸皮一抽一抽,道:“爵爷放心,这一千套郑某人包了。这么好的酒,这么好的酒瓶,划算……”个屁。几人有的没的聊了几句,最后杨帆告辞离去。杨帆也心满意足地拿到了郑家的令旗,不然这每船三千两银子可不是他负担得起的。再说,对于岁入千万计的郑芝龙来说,这五万两银子也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送走了杨帆,郑芝龙一人坐在位子上喝着酒。“老爷,您看这事情……”

    “钱不是问题,赶紧让这人离开,至于在海上出什么事情,这就不是我们考虑的了。还有台湾岛上的那些洋人怎么样了?”

    一边那个穿长衫的老头捋须回道:“还是不肯走。如今占在南边岛上,我们带过去的移民,也只能到北边。”

    郑芝龙道:“时机还不成熟,不能操之过急。李魁奇、钟斌如今没了,这刘香变成了我一心头大患,还是早点的灭掉为好。”

    “老爷说的不错。如今老爷是朝廷的人,那便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等朝廷批文下来,刘香一伙自然不是老爷您的对手。”

    郑芝龙又喝了一口酒,呢喃道:“酒是好酒,就是有点贵了……”
正文 第146章 吊炸天的胖子
    &bp;&bp;&bp;&bp;翌日,杨帆便带着孙毅、李郁欢两人进了泉州的一处馆子,来安慰一下吃了一个月稀粥的肚子。孙毅更是将酒楼中所有好吃的点了个便,如同当初在松江府一样,敞开了肚子好好吃上一顿。

    他喝不惯英雄泪那种这么烈的味道,还是喜欢那种清水一般的薄酒,喝起来也不怕醉。南方人做菜,和北方人不同。南方人嗜甜,泉州这边还好,当初在松江府,那家伙,红烧肉都得放糖的,吃得孙毅、李郁欢感觉自己舌头出了毛病一样,咋这么甜呢。

    菜一叠叠、一碗碗地端上来。汤包、烧鸭、卤鸭掌,孙毅反正是把新鲜玩意都点了个便,反正不是花自己的钱。杨帆也不和孙毅计较这么几两银子,道:“你点了这么多,吃得完吗?”他开始心疼起还在船上吃米粥的孙元化了。

    一个脑力劳动者,一整个月了,就吃了点鱼,喝了点粥,可想而知,对于美食的渴望。不过还是乖乖地躲在船里,免得被人认出来。忽然隔窗的街上发生一阵骚动,追逐声此起彼伏。

    “快,逮住那死胖子。敢骗我家老爷的银子,抓他去见官。”

    “喂,丁家的,你们去街那头堵住他,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跑了!追!”

    ……

    声音刚过去不久,雅间边上的一处窗子便窜进来一个头上罩着箩筐的胖子。肥裤腿踮在窗沿上,背对着杨帆几人,朝外边弄堂里张望着,看看有没有人发现自己,感觉没了动静之后,将手中的箩筐扔在一边,长舒一口气,“吓死小爷了。”

    他转过身来,看见杨帆三人正盯着他,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啥,啊哈。几位吃着喝着,喝着吃着哈。”他那肥圆的身子移动起来,就像是一个在滚动的球,杨帆不动声色道:“你是欠了人家多少钱呐,挨家挨户都追着你打?”

    趴在窗户纸上,偷偷看着屋外动静的胖子喃喃道:“没多少银子,也就个十来万两银子,这些财主小气得呦,啧啧。”胖子双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过身来,道:“听您儿个口音,不想是南方人?打北边来的?”

    对于这样一个灰头土脸的自来熟胖子,孙毅放下手中的酱肘子,道:“请您出去。”土胖子擦了擦手,道:“别介啊,您三位点这么多菜,能吃得完吗?往祖上倒三代,那咱也是从北边迁过来的,几位给点饭菜,救济救济一下小弟?”胖子咽了咽口水。

    杨帆笑道:“你能骗来人家十来万两银子,就吃不起一顿饭?”杨帆看出这胖子那已经被一圈肥肉裹住的脖子动了动,似乎在咽口水。胖子眼珠子一动,道:“啥呀,那算骗吗?那叫投资。胖子伸手去抓酱鸭腿,被孙毅一掌拍了回去。”有些丧气地摸了摸手,“小哥力气倒是挺大的。”

    “哦?你说说看,怎么个投资法?”

    “那,事情是这样的。我呢,原先跟着我爹,在马六甲那边做着生意,后来有一次得最了西洋人,那边也没有帮手,结果我爹死了,就剩我溜回来了。那边还有一处金矿。我就琢磨着回去挖了。哪知道在酒楼管不住自己的嘴,一下子给说了出来,结果好了,这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甭管是沾亲带故,还是一口咬定是我爹世交的,非要说资助我一起开发那个金矿。那我也不能白要人家钱不是,就当是共同开发那个金矿,赚了钱,算大家赚的,要是亏了钱……”

    那胖子喝了口酒,听得投入地孙毅不但没说啥,还一个劲地催促道后边呢。

    “好家伙,我这话一处,东一家一千两,西一家五千两的,硬是活生生地给凑到了十来万两。那咱也不能空头白话,便写了字据,算是合伙投资了。我就带着那十万多两银子回了马六甲,结果这次回来过个年,丁家的老爷子被阎王爷带去喝茶了。那个不中用的儿子败光了家产,还欠了一屁股债,就拿着字据来找我要钱来了。我这身边没带金,没带银的,哪来的钱给他,就说没钱。

    好嘛,这龟孙子就到处嚷嚷说我马胖子骗钱。这一吆喝,还真有人信了,当初那几家又是大侄子,又是远方外甥的,都翻脸不认人,过来找我要钱来了。我这哪来钱给他们,所以就被他们追着屁股撵着。”

    说道委屈处,不自觉地捞过一笼汤包,往嘴里塞着,“这里汤包不错。”这神转折终于是把几人从故事里拉了回来。“这些人也真是蛮不讲理,既然你钱不带过来,为何不跟他们说呢?”

    “那些乡绅老顽固,哪里听得进去。他们都钻进钱眼子里了,现在就是一个态度,金矿也不要了,就要当初的银子。我真是愁死个人了。唉,几位大兄弟,我看你们穿的也是富贵人家,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兴趣入股,这一旦金子开出来,那可是财源滚滚啊。”胖子吃起酱肘子来,那速度叫一个块,三四口就吞完了吐出大骨头,抹了抹油腻的嘴巴。

    杨帆笑了笑,这死胖子感情骗了十万两,还不嫌多,再想从自己手里再捞点走,道:“马六甲的金矿?”胖子一口一个灌汤包,连连点头。

    “多少的矿藏?”

    胖子咂摸着嘴巴,囫囵吞地吃了,“唔,估摸着光岩金就有个八万斤的样子吧。”胖子很随意地说道。李郁欢和孙毅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八万斤啊,就算提纯后,少说得有个六万来斤吧。那是多少?六十万两黄金啊,六百万白银,若是都能挖出来,当真是富可敌国了。两人瞬间对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改变了眼光,这要是说起来,那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在泉州,估计也就郑芝龙能够有这家底了。杨帆看着两个眼睛发光的小财迷,道:“行了,怪不得那些人会听信你这胡言乱语,感情就是被这六百万两给迷昏了头脑。”胖子感觉吃得差不多了,伸出手摸了摸嘴巴,道:“不信了是吧,这还有假?”

    他从怀里掏出张东西来,用那油油地手拎住一脚,抖了抖,“都看看,这是马六甲那边的一张地契。看不懂马来语没关系,旁边的汉文总看得懂吧。”

    胖子指了指那印章,道:“看到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整座山都是我马胖子的。”

    杨帆看都不看一眼,道:“八万斤的大金矿?唬谁呢?那些乡绅财主不知道,你以为小爷我还傻不愣登的真信了么?马六甲那块,根本不产金子,产的是锡。”

    胖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色,立马笑道:“切,爱信不信,这么好赚钱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胖子满不在意,翘着二郎腿。杨帆拿起那张地契,道:“死胖子,那金矿你爹什么时候留给你的?”

    “什么时候?死的时候啊,还能有什么时候?”

    杨帆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三年前,怎么了?莫非你也是我爹的故交?告诉你,我马沛文可没你这么个小叔父,别来占我便宜昂!”

    杨帆被这胖子逗乐了,道:“沛文兄真当风趣,这张地契若是真的,那就是你在撒谎!这上边的阿拉伯数字那些乡绅不知道,对于我来说,可难不倒我。1630年,也就是崇祯三年,你去年刚从马六甲买来的地,三年前咋就成了你爹给你留的金矿了呢?分明就是你骗了人家的银子,去那边买了山,我说得没错吧?”

    马沛文一口水喷出来,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他立马抢过地契,道:“你们不投资也就算了,干嘛诋毁在下,欺人太甚,去也!”杨帆道:“走?你走得了吗?只要我往这窗口一喊,那些人保证把酒楼围得水泄不通,到时候抓你去见官,这地契一看便知。骗了十万来两银子,啧啧,就算把那地契交了,也够你蹲一辈子大狱的,你可想好了。”

    马胖子在马六甲和洋人做惯了生意,哪里会不知道这阿拉伯数字。当初立地契的时候,就说别把这日期写上去,可人家说地契上这么能没日期呢,硬是要写,胖子也没办法,只得嘱咐翻抄汉文的时候把日期做了点手脚。结果倒好,被这杨帆看破了猫腻,立马就蔫了,连忙低声下气地道:“别介啊,大兄弟。这多伤感情,来来来,我们坐下来好说话。”

    马胖子眯缝着眼,道:“这见官多麻烦,咱好好说话。”

    “行,那你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杨帆正愁没个人带去读过马六甲那条道,这死胖子若是能够带着过去,这自然是最稳妥的方式了。这些宝船上的舵手已经多年没有下过南洋,自然不把握。
正文 第147章 要地要钱
    &bp;&bp;&bp;&bp;马沛文说了个大概。自己在马六甲做生意,没什么赚头,就想着搞座矿山来做做。这马六甲盛产锡,素有大马锡之称。锡有什么用呢,就不得不说到茶叶了。

    这从中国出口的茶叶,自从有了海上贸易之后,就不再由丝绸古道运往中东了,而是从海路,源源不断地运往欧洲。这海上空气自然潮湿,焙干的茶叶一旦受了潮,这品质就会受到影响。在茶罐里衬上锡纸,这个问题就被解决了。一些香料、名贵丝绸,也都是这么包装的,这马六甲的锡产业由此带动。

    “所以你就编了个有座金矿的弥天大谎,来这里圈钱,然后回去包了矿山,准备赚够了银子,然后再把借来生蛋的鸡还回去?你可真是会空手套白狼啊。”

    马沛文“腼腆”地笑了笑,道:“见笑了。那个啥,事情就是这么的事情,几位大哥,大爷,求求你们放我一条活路,放我回马六甲,到时候等兄弟赚了钱,一定回来报答几位。”

    “你觉得现在你还回得去?真让你回去,那帮乡绅、富贾真就见了鬼了。估计现在码头上都是那些哨子,一看见你这个死胖子,准是抓起来,就别想着回去了。”

    那胖子哭丧着脸,“都他娘的老黄头,回来过屁个年,好了吧,现在回去都是麻烦。”杨帆道:“你看这样如何?我正要准备去马六甲,带是可以带上你,不过呢……”

    “你真有本事把我弄回去?”胖子有些狐疑地瞟了眼杨帆,“前几天我明里暗里找了几家商船,都没个准信,就怕他们把老子卖了,你有船吗?”

    孙毅笑道:“我们没船?你睁大眼睛自己去海边看看,那四十来艘停在那边的是什么?”马胖子眼珠子一转溜,赶紧跪下保住杨帆的大腿,哭爹喊娘道:“原来是杨爵爷啊。您老大哥一定要救救我,把我带出去啊。”

    这马胖子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原本准备着这次年关回来,等到了清明后,新茶采收了,再捞一笔外快,然后回马六甲,现在这时节,茶没冒尖,人不出海的,船都没有开到马六甲去了。打听来打听去,似乎也就昨日打听到刚靠岸的杨爵爷,似乎要有南下的意思。机智的他一听是那四十多艘船的头儿,立马就明白这位年轻人是何许人也了。

    “你先起来,要带你回马六甲也不是不可以,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不然你就这么提心吊胆地再过些日子吧。”

    “您说您说,除了要钱要命,小的什么都答应。”胖子头点得跟拨浪鼓一样。这死胖子真是想钱想疯了。杨帆蹲下来,拧了拧马胖子的脸,道:“你真是不怕死啊。我们走!”

    “哎,别啊。”马沛文一听杨帆要走,连忙扯住杨帆的大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爵爷您慷慨大量,别,宰得太痛啊。”

    “地契拿来。”

    “啊?”胖子手一放,拍在大腿上,“爵爷呀,你干脆要了我命得了,这地契给您了,小的还去毛线个马六甲,干脆一头扎进海里淹死得了。”

    杨帆看着那张要钱不要命的肥脸,终于从那肥得不像话的脸上找出了两条眯缝,不管这马沛文是不是在看自己,缓缓道:“一,找几个熟悉海路的老手,带船队去马六甲,记住,要稳靠的。二,这地契先交到我手里,放心,对那座矿山我没什么兴趣,只是这地契到我手里保险一点。你总不能指着我把你送到马六甲,然后拍拍屁股自己走了吧?你就说,交还是不交?”

    胖子透过那条缝,视线来回移动好久,极其不情愿地将那张地契交给杨帆,道:“说好了,只是暂时保管,爵爷莫要诓我。”杨帆拿过地契,塞进怀里,道:“在这里等着,自然会有人来接应你。”说完,便带着酒足饭饱的孙毅和李郁欢扬长而去。

    马胖子沮丧地坐在地上,惆怅了好久,看到桌上还剩下的半桌吃的,赶紧起身,先吃为敬……

    ……

    ……

    从酒楼出来的杨帆,先是又去拜访了一趟郑家。杨帆特地挑了个刚过饭点的这么个时间,不然那酒昨儿个运过去,郑芝龙就赖账,那他真就只能呵呵了。不过出乎意料的事,郑芝龙比他还要勤快,早早地备好了十箱银子,装得满满的,久等杨帆过来取了。

    “哈哈,郑都督果真是个爽快人。在下佩服佩服!”杨帆也明白,这郑芝龙现在是巴不得自己走,不然真是移民到台湾,到时候尾大不掉,源源不断的难民都转移过来,这岛屿,也就别他郑家不郑家的了,直接就被朝廷给掌控了。他郑芝龙还要在这海上吃喝混呢,现在和朝廷拉破脸也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干脆就掏了这钱,打发杨帆赶紧离开。

    杨帆那猪油蒙心,死要钱的本性又一次暴露出来,道:“都督大人,您也知道,如今这吕宋不太平,万一真被这洋人赶出来,我们可就真得回台湾岛了。你看,我这十来艘宝船上炮弹也不多,您是不是资助在下一些?”

    郑芝龙脸色有些难看,笑了笑,道:“这个好说,好说。爵爷要的弹药,哪敢不给。等哪日爵爷前,告诉在下,郑某人连同令旗一并送到。”

    “您看这样,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阳光明媚的,弹药正好拿出来运到船上,你看……”杨帆开始了他厚脸皮要钱大法,直接是跟明抢差不多了。郑芝龙尴尬一笑,也是个爽快人,“行,待会儿自会送到船上。这下爵爷满意了吧?”

    “哈哈,多谢,多谢。郑都督,告辞。”

    “爵爷走好。”郑芝龙看着杨帆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冷笑来,还在一边饭桌上的郑成功比李郁欢几人小不了多少,八九岁的他生得聪慧,似乎有些不满杨帆的举动,问道:“爹啊,那个大哥哥怎么老是来找您要东西?还拿走我家这么多银子。”

    郑芝龙看着自己聪明伶俐的儿子,道:“所以你要听爹的话,多读书。你看爹嘴笨的,他说是啥就是啥,竟然连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记住没,多读点书!爹输就输在小时候读的书少,就出海找活计了。”

    郑成功点点头,似懂非懂地往回走去。
正文 第148章 疯狂扫购
    &bp;&bp;&bp;&bp;杨帆要钱有几个长处。一,他是爵爷——凌河伯,说品级吧,人家是超品质的封号,确实每一个武官梦想的封号。一般文臣是不用想了,文至太傅,武至封爵。既然都是凌河伯了,这些朝廷里的大大小小官员自然给面子。这第二,便是没什么实权,人家也没什么好弹劾你的。最关键的则是,杨帆如今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这才是可怕的。

    如今在洛阳的福王,人家还封了王呢。也没见百官岁岁朝贡献礼。做王爷,也不见得是个美差,不能入京不说,连日常生活,都是受人监视。

    拉着十大箱银子,这出门还真不好办事。幸亏有锦衣卫过来,杨帆直接开始了血拼式的扫购,在当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那家伙,真心跟抢东西没什么区别,不过商贩们都乐得被“抢”,一个个都呼喊着,“小官人,这里有上好的精铁。”

    “小官人,这边的水果您要不来几筐?”这些水果,都一个个码齐了,被杨帆包了下来。好在不是盛夏,不然估计吃不到一半,都烂光了。

    这五万两银子,杨帆准备都花完,也算是任性了一把。首先便是农耕用的锄头什么的,这到了澳洲的土地上,没几千把锄头怎么农耕?难不成还要炼铁炼钢吗?太慢了,没那功夫,直接卖。整个泉州口岸铁匠铺都乐翻了。如此多的农具,被一波波的送往船上,此外,大米以及其他粮食也被杨帆扫购一空。

    整个泉州都被这一举动惊了个呆。这挥金如土的大爷看见过不少,但你有见过花几万两银子来买粮食。这就好比你看见土豪青楼扔个几千两银子可以,可你见过土豪花几万两银子买白菜的吗?

    现在的杨帆就在干这样的事情。这种不论在穷人还是富人眼里,都有些傻逼的事情。确实挺傻逼的,连身后的孙毅和李郁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进了铺子,看见什么拿什么,真和抢没什么区别。

    杨帆坐在马车,游荡在泉州各个商铺之中。到了一处,便买一处的东西。什么锅碗瓢盆,都不放过。

    “爵爷,这碗挺不错的。价格才十文。”

    “恩。好。来上一千个。”杨帆忙着收精铁,顾不上一边孙毅器皿的采购,“这点小事情就别来麻烦我了,拿上一千两,爱买啥买啥。”杨帆面前围了一大堆的商贩,纷纷拿出自家最优惠的价格,想要杨帆去他们店里采购。

    “喂,我说刘晖。车总兵那边一百顶营帐批下来没有?”杨帆准备的东西很多,如今真的要南下了,这些生活必备的东西不得不采购好。

    “哦,爵爷,批下来了。车总兵正在调度呢,估计明儿个就能送到。”刘晖俯下身来,道:“我说爵爷,咱们也买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回了。你看这边人越来越多,万一有个闪失,则责任属下可负不起。”

    杨帆放下手中的东西,问道:“粮食和铁器采购得如何了?”

    “都满仓了。这些东西价本来就贱,主要是那五千石的白米,花了一万来两银子,其他的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就五千两。”杨帆抬了抬眼,“原来这银子这么经花啊,之前在京师,那花得叫一个快。那酒楼里的东西抬出来了吗?”

    “抬出来了,死沉死沉的。”

    杨帆冷笑一声,能不沉嘛,三百来斤的死胖子,跟头猪似的,也亏得那两个锦衣卫的小伙子身强力壮,费了好大劲扛了出来。等扛到船上,两个小哥都跟汗打的似的,衣服都湿透了。杨帆点了点头,道:“那行,回吧。等明儿郑都督的令旗和弹药送来,咱们就启程。”

    ……

    泉州的冬天不算太冷,而在华北或是东北,已经到了最冷的日子,三九四九冻死狗。这一年,皇太极没有出去围猎,而是坐在盛京城的暖厢中,回想着年前的那场荒谬的凌河城之战。他的手,因为握弓多年,虎口、掌心都有些发干发硬,这会儿,宫内出奇地在当中设起了一只暖炉。三人围着炉子而坐。

    代善、皇太极、多尔衮,三个兄弟,很久没有这么闲暇地坐在一起了。代善过了天命之年,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尤其是去年一战之后,更是变得有些慵懒了。三个兄弟中,也只有多尔衮,正值英年。

    “十四弟,蒙古林丹部落如何了?”

    “八哥,林丹汗死在了青海,如今漠南蒙古差不多尽归我大金。林丹汗之子额哲奉母献传国玺归降。八哥也是时候登基称帝了。”

    不惑之年的皇太极坐在正位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将手垂在椅子上,道:“二哥,十四弟,你们说说,这上尊号,可行不可行?”

    “有何不可?如今蒙古归顺,我大金实力更盛,此时八哥不称帝,何时称帝?”多尔衮反问道。他明白,去年那场大凌河之战,把原本信心满满的八贝勒爷一盆子凉水泼灭了希望。

    “二哥,你认为呢?”皇太极将目光转向一直不语的代善。从那从容慵懒的脸上,希望找到一丝立场。代善看了看炉子,发下上边的炭火有些弱了,便用铁钳子拨了拨,道:“八弟是该上尊号了。我明白,去年那场败仗吃得有些憋屈,如今士气低落,正该重振士气的时候。不过还有个地方,我认为八弟在称帝之前,应该先去平定。”

    “何处?”皇太极问道。

    “朝鲜。虽然前几年已经打过,也结好了。但这朝鲜依旧是汉人的藩国,如今时局不稳,若是再被两面夹击,我们不好行事,所以应该快快拿下朝鲜,包括东江那些人。只有后院稳固了,我们才有机会西进,八弟你的位子也才能坐得稳。”代善建议道。

    皇太极点点头,“明年,我亲自率兵,这一次,不打到汉城,让这朝鲜归顺,誓不罢休!”

    “对了,那个打败我五万大军的奇才打听清楚了吗?究竟是何等高人,行兵布阵诡谲不说,更是胆大心细。”皇太极对于大凌河之战,还是耿耿于怀,不能释然,这差不多是他经历过的一次最惨重的败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杨帆。

    “恩。那人据顺天府的探子回报,是一名山野高人之徒。大凌河一战之后,便被封为了凌河伯。可不但封地没拿到,还被处处打压。据说在顺天府做起了买卖,这汉人皇帝还把他当初换来的那些粮食拿到了西北赈灾。”

    “做买卖?呵。”皇太极双手交叉着,“崇祯终究是个刻薄之人啊。权不敢交人,利不甘让人。若我得此高人,几万大军交与他,真正给他封王裂土又何妨?不过也好,这样难啃的骨头如今受到打压排挤,也对我们有利。十四弟。”

    “八哥,您说。”多尔衮欲要起身行礼,被皇太极止住了。

    “你骁勇善战,如今尔泰他牺牲了,我不想我们几个兄弟当中再损失任何一人。漠南那边,你也是正白旗旗主,如今察哈尔部归顺,你就继续联络那边的部落,最好是漠北和漠西都归入到我大金王帐之下。”

    “多尔衮一定不会让八哥失望。”

    屋内炉火舔|舐着燥冷的空气,几页朱窗未关,在冷风中呼啸,摇曳。

    ……

    ……

    顺天府内,雪拥青瓦。不论贫富,似乎都享受着新年带来的喜悦。利民当内,几个老头儿围坐在桌子边,一盏青灯,几碟酒菜。

    “你说爵爷啥时候回得来?”

    “不知道,这南洋估摸着很远吧。哪里晓得,我们只要替爵爷打理好这三家铺子,其他的就别管了。”

    孙沈明嚼着几粒花生米,双肘架在桌子上,耸着肩,“葛聂昨儿个也来过了,这几日,似乎杂碎多了不少,老是来闹事。”

    “恩,今儿个还有个无赖,拿块破石头,硬是说祖传宝玉,要当五百两银子。我自然不依,结果摔杯子走人,吓得周围那些当户赶紧跑了。我看啊,就是来闹事的。”

    梁福擦了擦嘴,道:“不管他,多派点人手。要是真的过分了,就抓去见官。我们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崇明街腊肉飘香,富贵繁华处,车马来往,一些贵人们,忙着走亲访友,上门拜年。”徐府门口,更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今年春闱,主考官便是徐光启。徐光启主考公正,但多多少少混个脸熟,给人留下个好印象。京城一些才气名声都不错的士子,借这个机会,上门拜年恭贺新禧。

    因为杨帆的离去,王絮儿便被徐蓉接到了徐府,和她做个伴。王絮儿坐在屋内,看着那本苏青留给她的书,如苏青所说的,她确实很有天赋。麻衣相术,讲究的便是天分和感觉。若是王絮儿在天桥下支个摊,估计那帮骗吃骗喝的瞎子就不用做生意了。

    她抚了抚青丝,便有几缕头发落在手上。她的脸色稍显憔悴,最近梳头,总是掉落许多头发,吓得她都有些不敢梳头发了。徐蓉进屋来,嘴中喃喃道:“这帮呆子,堵在家门口,真和一帮臭虫一样。”

    “蓉儿姐过来有事吗?”

    徐蓉握了握絮儿的手,笑道:“本来是找你出门去嘉福寺的。那个你杨大哥不是出海了,替他在那边烧柱平安香。”

    “嘻嘻,蓉儿姐什么时候对杨大哥这么关心了?”王絮儿眸子中闪过一丝狡黠,将书掩在嘴前偷笑着。徐蓉脸一红,道:“这算关心吗?他万一出事了,那你这丫头怎么办?还不是为你着想?”徐蓉故意解释道。

    “怎么了?絮儿,怎么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徐府的饭菜不合胃口?”徐蓉突然看到絮儿脸色的一丝难看,便问道。

    “蓉儿姐,自从爹娘死后,也就你和杨大哥算是我最亲的人了,不过我终究还是要回巴蜀的。我在想,若是絮儿以后真回了巴蜀,还有没有可能再见到你们……”

    “傻丫头,怎么会。就算你回了巴蜀,就算你不来看我,我也回来看你呀。对了,前些日子寄回巴蜀的信有消息了吗?”

    王絮儿摇摇头,“杨大哥没说,估计没什么消息。”徐蓉思忖片刻,道:“这样,你在写一封,听我爹说,正好有个将军要会巴蜀,我去求求爹爹,托他给你带去,如何?”

    王絮儿眉梢一展,喜道:“那好,我这就写。”

    “那好,我先走了。”徐蓉笑着起身离去。王絮儿起身相送,回身时,一滴滴血,从鼻腔流落,染在衣上……
正文 第149章 西北息,西北兮!
    &bp;&bp;&bp;&bp;(前边上传的那章错乱了,重新发了一遍。)

    黄土高坡,贫瘠裸露的土地上,覆盖着皑皑的白雪。骨瘦如柴的老头坐在窑洞边,拿着拾回来的柴火,生着火。他靠在墙上,抬头望望天,沉默不语。

    锅子里啥也没有,干烧着一些雪水。老头小眯了一会儿,感觉旁边坐了个人,便问道:“何人?”青年戴着顶破毡帽,转过头来,“莫慌,过路人。落个脚。”老头立起身来,忙问道:“有吃的没?”

    男子摇了摇头,将手插在袖子里打盹。老头失望地靠回到原来的地方,叹了一声,“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朝廷不是拨发粮食了吗?怎么,没去领?”男子眼睛依旧眯着,老头也没去看他。两人更像是在说梦话一般,只不过对上话了。

    “哪里来的粮食。哼,不把粮食收走就不错了。年前来的那波粮,都用来充当军饷,打垮那些赤脚造反的骨头了。哪里来的粮食给我们吃?怎么,你领到了?”老头声音中带有一丝疑惑和嫉妒,好像这个小伙子真的领到了一般。

    “我说呢。原来是后援补给到了,怪不得。”男子耸了耸肩,脖子咯得有些不舒服,便垂下头来,“老丈,有水喝没?”

    “锅里有,自己舀。听你这口气,你也是赤脚造反逃回来的?”老头问道。

    “是啊,刚从庆阳逃回来。”男子睁开眼,见锅里晃荡的水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干脆拿起一旁窗上挂着的瓢,舀过来咕嘟了几下。

    “死的人多不?”

    男子似乎感觉到那股从喉咙到胃的凉意,捂着肚子,呢喃道:“多。逃得逃,逃不掉的,就死咯。”话语中带着点超然,看得很透。“造反这玩意,扛起锄头拿起刀,就想清楚了,不是掉脑袋,就是掉脑袋。掉自己的还是那群狗官的,得看本事了。”

    老头笑了笑,“看来本事没练到家啊。”

    男子掸了掸裤腿上的尘土,低着头自嘲道:“凑活吧,至少命保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双眼昏昏欲睡,便问道:“老丈,里头没人吧。我进去睡会儿。”

    老头双手插着袖子,轻声道:“等等,在等等。”

    没多久,男子便昏睡在墙边,一头倒下,再也没能起来。锅中的水,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老头儿掏出把刀子,整个人侧过身来,呢喃道:“喝了我的水呀,就拿你命来还!小伙子,好久没有这么新鲜的肉了。”他手中那柄短刀,那破布条裹着,朝男子的脖子捅过来。

    风呼啸而过,那柄短刀不到男子脖颈三寸的距离,突然停住了。一只手掐在老头的腕上,旁边男子忽的睁开眼,冷笑道:“食人老鬼,果然还真有你这号人物存在。”

    老头感觉到手腕送来一股大力,握刀的手都使不上劲,颤抖着送掉那柄短刀,嘴中喝道:“这年头谁不吃人?不吃人吃土吗?”这样的事情他并不是没碰到过,就在刀落地的一瞬间,那只左手飞快地握住刀柄,朝男子的腹部刺去,那是最近的致命位置。

    “吃人肉得怨那帮子狗官和狗皇帝,但是谋人性命就是你的错了。”男子没有给老头出手的机会,一脚踹在扑过来的老头身上,原本就没有几两肉的老头子被踹飞了三米远。男子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走过去笑道:“用蒙汗药迷倒人,在杀了吃,这种老畜生,就算在阳间借寿十年,到了阴曹地府,也是永世不得超生的命。”

    语罢,一拳打在老头的面门上,直接是开了花,又一拳,将嗷的叫了一声的老头直接打晕了过去。男子起身,松了松脖子,一吹响哨,远处飞来几骑。看到地上昏死过去的老头,惊道:“鸿基,想不到这食人老鬼还真的存在?”

    “什么食人老鬼,就是个靠着蒙汗药蒙倒人,没气力的老头子。李信,残余弟兄都收拢没?”男子便是李自成,刚刚从庆阳西澳逃命逃出来。

    “恩,收编了一部分,还有的,都吓破了胆,跑路了。那杜三和杨老柴都被斩杀,这次元气大伤啊。”被李自成呼作李信的男子下马,“鸿基,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这边反正是不能呆下去了。朝廷的兵力太强,洪承畴确实有两下子,我们这些泥腿子确实跟土鸡瓦狗没什么区别,被他追着撵。我打算率领弟兄,投奔山西闯王高迎祥,共商大计,你们认为呢?”

    李岩点头道:“鸿基说的不错,如今敌强我弱,再去以卵击石实则不明智,还是以退为进,我也赞同。”

    “既然两位大哥都赞同了,小弟哪有不从的份。李哥,这老鬼怎么处理?”

    “拖在马后边,曝尸荒野吧,看了就恶心。”他回过头,“宗敏,你且进屋看看,听说这食人老鬼洗好把人腿风干了,储存以备不患,你去看看,能拿多少吃食就拿过来,这年头,有口吃的比什么都重要。”

    李岩摇头叹道:“本想京师来了个义薄云天的杨爵爷,不料也是一丘之貉,不但没将赈灾的粮食运来,反倒是喂饱了那群狗官兵,当初还称颂他为人不畏强暴,真是瞎了眼了。”李自成骑上马,缓缓道:“你能看得清楚自然是好,我们造反,是活不下去,迫不得已为之。不要说诏安,就算给老子个王爷,不把他顺天府打下来,让身后这帮弟兄吃饱了,就誓不罢休!”

    “鸿基你有这个念头,大业自成!切不可学王左挂那样,大业未成,便委曲求全。”

    陕西境内的农民军,这一年,遭受了极大的打击,渐渐被剿灭,平息。不是像杨帆预想的那样,而他冒死换来的那一万石粮饷,这一次,间接地促成了这一场平乱的后力。没有一粒米,流露到百姓的手中。孙承宗不会这么做,洪承畴更加不会傻到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粮饷给这帮贱民,让他们吃饱了饭再拿起锄头造反。

    一个人,也许真的改变不了太多吧。南下的杨帆也许不知道,一场镇压和反叛,没有像他想象之中那么美好的缓解下来,反而是愈演愈烈。这一切,在顺天府的朱由检那边,可能就是洪承畴递上来的折子中寥寥几句捷报——叛首杜三、杨老柴斩杀,陕地暴乱平。
正文 第150章 再起航
    &bp;&bp;&bp;&bp;泉州这边,杨帆的船队再次起航,这回,可是备足了粮食辎重。那口大箱子也终于被抬了出来。听到动静,里边终于发出了声音,“放我出去,憋死老子了!”

    杨帆双手负背,看着从箱子里出来的马胖子,道:“怎么样,我说话算话吧,就把你带出泉州了。”马胖子站在箱子里,瞅了瞅海岸,脸色立马就跟翻书似的变了个样。原本在酒楼被人打晕抬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被那些家丁发现了,敲了闷棍绑架了,没成想就这么着出海了。

    “爵爷对小的的再造之恩,小的无以回报!”拍马屁不嫌多,马胖子那叫一个谄媚,恨不得一下子跪在杨帆脚边使劲舔几下。不过杨帆没那种恶趣味,要一个死胖子来跪舔,道:“少拍马屁,先把马六甲那边的情况说一说,免得到时候有麻烦。”

    “现在的马六甲啊,乱得很。被那些西洋人把持着,据说有个一百年了,那边有总督府,是什么葡萄牙国的什么元帅来着。原本的苏丹在佛柔州建立了王朝,一直想从那些西洋人手里面夺回马六甲,所以征战不断。同时呢,苏门答腊那边的亚齐王朝也参与到当中,三方势力鱼龙混杂,互有攻伐,一团糟就是了。”

    “那我们的船队通过马六甲有没有问题?”杨帆也不想在马六甲逗留过长时间,必须要继续南下,抢占那块沃土。马胖子道:“这倒是不成问题,只要不被那些西洋人盯上,那些马六甲的土著民倒是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而且,爵爷,那边有一半都是我们汉人,当初成祖年间,那时候的苏丹就到过京师朝见,此后更是年年进贡,不过成化年间之后就不曾来往了,我也是随我祖父辈才到了马六甲。”

    “所以说,现在那条水道是西洋人掌控着,对吧?”

    “没错,爵爷。”马胖子眼珠子一转,“从昨儿个到现在,都没吃食。爵爷您看……我们是不是该吃饭了?”

    孙毅道:“就知道吃,昨天吃了半桌子菜,还填不饱你这胃吗?”

    “填饱?那喝吃饱是另外一回事。”说起吃,马胖子就来劲了。你看你,这位小兄弟,虽然看着好像是有这么几两肉,一看就是平时吃得太少,得学学我,一顿一只鸡,那才长得出肉来。

    被马胖子说成有这么几两肉的孙毅一脸无语,拜托,要真长成你那样子,那还有人样吗?

    “还有这位小兄弟,跟个瘦猴似的,这海风一刮,还不吹跑了?来来来,赶紧回屋去,免得被风刮跑了。”马胖子废话一箩筐,听得杨帆有些无语。

    “要吃饭可以,先在这幅地图上把马六甲那边的势力给我标注出来。”杨帆甩过去一副手绘的南洋这边的地图。这样画个地图,除了轮廓稍有不像之外,算是很完美了。马沛文看了看地图,道:“爵爷莫不是想掺和到马六角这块势力争夺上去?”

    “别问那么多。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就在几人还在甲板上闲语时,忽的听见远处传来炮声。杨帆一惊,问道:“怎么回事,不是挂了令旗了吗?”

    “爵爷,两股船队在前边打起来了!”

    “什么?”杨帆赶到船头,拿着望远镜看了看,“还真是。”二十来艘船互相之间拉开了有百米的距离,一边是那种三桅杆帆船。这种帆船航行快,载货多,杨帆估摸着就是荷兰的舰船。另一边则是大帆船,很高,不过航行速度比三桅快帆慢上许多。

    这一类远洋船,大多都不分什么商船还是战船,每艘船上多上都有弗朗机,不管是防着对手,还是防着海盗,都是很有效的。不然这远航一趟,半道上给海盗什么劫了,那还折腾什么劲。

    从望远镜中看得到,这二十艘快帆船明显占有极大优势,炮弹隔开百米,上属于**时代的大航海时代,舰船的速度、灵敏决定着是否能够躲开炮弹的致命打击。船队之间距离拉开得很大,不然扎堆在一起,一个炮弹打过来,不炸了东船,就是炸了西船。这样在动态中的海战,在大航海时代才初具规模。

    没有定位,没有数学建模,更加没有雷达,炮手们的命中,全靠实战经验以及运气。当然这种木船也脆弱得很,基本上被炸到要害处,就是沉船的命。杨帆丝毫不敢大意,道:“通知船队,放慢船速,转舵,从那三桅快帆的屁股后边绕过去,所有宝船靠东侧,保护好商船。”

    四十多艘船迅速改变着队形,那十五艘郑和宝船靠近三桅快帆的一侧,以防不测。船上的炮手在杨帆的吩咐下,全面做好了反击的准备。马胖子背着那个箱子盖,像只胖王八那样,缩在杨帆身后,嗫嚅道:“妈呀,这就要开打了?爵爷,您可真是胆儿肥,这就……这就要和这帮洋人干上了?”

    “我这是有备无患。我们发现了他们,他们肯定也看到了我们。如果正面继续航行过去,难免擦枪走火,我们这几十船的人,算是一艘都是几百条人的性命。从后边绕过去,就是表明我们的立场,不和他们起冲突。”

    “那刚刚先生为何还要吩咐炮手准备?”李郁欢问道。“都说了有备无患。等我们航行过去,估摸着这大帆船那一对,已经落败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从他们那边过去,万一那三桅快帆炮弹打过来,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从另一边绕过去比较妥当。”

    大冬天的,马胖子出起汗来还是一汩一汩的,一手扛着箱子盖,一手不停地擦汗。“我说胖子,你这么怕死,就会舱里去,别瞎站在这里了,免得这么大块头,被炮弹打中。”孙毅揶揄道。

    “你懂啥。万一这船打沉了,那是分分钟的事。我站在甲板上好逃命!呸呸呸,什么打沉,打不沉!”马胖子给了自己一耳光子。船队缓缓朝东侧驶去,离那三桅快帆的船队不到三百米的距离。
正文 第151章 相遇
    &bp;&bp;&bp;&bp;“波克大尉,对面快不行了。我们的炮弹已经打得他们无力招架了!”一边的副官高兴得手舞足蹈。站在船头的黑胡子大尉一手搭在腰间的长剑上,喝道:“打!我要让西班牙的舰队,从此消失在南洋的海上!”

    轰!

    轰!

    速射炮开足马力,疯狂地朝那大帆船仅剩不多的几艘船只扫射过去。对面白色的大帆被炮弹射穿,一些折断的桅杆缓缓落入海中。三桅快帆行动迅敏,开炮时缓缓靠近,填装的时候,风帆一变,朝后退出对方的射程范围内。

    这些西班牙的舰队往往船只较大,面对这样小巧的快帆,炮弹又很难打中,所以除了两艘快帆被炮弹打中,半沉在海面上,其余船只都还拥有着战斗力,一发发炮弹朝溃败而逃的大船打去。

    这些大船如同被放风筝一般,跑跑不过这些快帆,打又打不着,还容易被击沉。船上的船长气得跳脚,一拳打在船板上,激起三米高的巨浪。当然这大浪不是这位西班牙船长发功激起的,对边的一颗炮弹打到了他们的船便的海面上。

    “伊尔瓦上尉,我们的船舱被炮弹炸裂了!船要沉了!”

    “什么?这不可能,哦!上帝,保佑你的信徒……”话还没说完,又一颗炮弹打了过来,这次真的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甲板上,立刻把船炸出了一个大窟窿。西班牙的红黄国旗,代表卡斯蒂利亚的红底金色城堡和代表莱昂王国的白地紫狮,再也没能够从这南洋的海上飘扬起来。两根海格力士神柱也无法再支撑起这个已经在大航海时代落寞的王国。

    整个西班牙的舰队,覆没在这片南中国海上。相反的,那个曾经受过西班牙统治的荷兰王国,正在以一个新兴的姿态,崛起在大海上。而胜利方,正是那个风车国度的舰队。同样是三杠棋,不同的是红白蓝。

    波克大尉眼神凌厉,冷笑道:“这是属于荷兰王国的黄金时代!”

    “荷兰万岁!”

    话音未落,一边的士兵呼道:“波克大尉,东面有一股大船队,正在向我们靠近。”波克大尉转身看过去,看到十五艘比那西班牙大船还要大上一倍的巨无霸航行在海面上,在一字排开的大船后边,还有约莫三十艘的大帆船。

    “这是什么船队?”海上视野宽阔,每个国家的旗帜都可以看得清晰,那艘船上的蓝底日月旗,令这位刚刚首次远洋的大尉也摸不着头脑。一边的副官看了好久,忽然记起当初在马六甲见到过大明的旗帜,便道:“这是大明帝国的船队!没错的,蓝底日月旗。”

    “大明帝国?就是那个茶叶和瓷器的神秘强大的国度吗?”

    “是的,大尉。我看还是避让为好。你看他们船上挂着的郑家令旗,那是南洋霸主郑芝龙的令旗,动不得。”

    这个黑胡子大尉刚刚转到南洋,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便道:“我们承载这国王的使命,将要垄断这片富饶的东方,怎么能够畏惧呢?”

    “大尉。”副官为难道,“这郑芝龙实力非常强大,不是我们能够抵挡得了的。连葡萄牙人,都只能在澳门年年缴纳税贡,才能租住下来。要是惹了郑芝龙,恐怕我们在台湾岛的公司,恐怕会遭到驱逐的。”

    “怕什么,难道我们就这样畏首畏尾的一直下去吗?这样何时,才能让我们的荷兰国旗,飘扬到海洋的任何一个角落?你看这船队,他们根本没什么战斗力,和西班牙的那群笨熊一眼,怎么可能使我们的对手?下令,缓缓靠近,等离近了,开炮射击。”

    “遵命,大尉!”副官行了个礼,赶紧调度舰队,朝杨帆的船队开过来。本来以为可以平安通过的杨帆,瞳孔突然一缩,因为他看到那支飘扬着荷兰国旗的舰队突然开了过来。“爵爷,他们开过来了!”

    论航速,杨帆这边的船速绝对是没有那三桅帆船快的。杨帆看着渐渐逼近的荷兰舰队,脸色有些难看。他不确定这舰队是否是过来袭击的。如果不是,那么自己这一放贸贸然开炮,固然可以打击到对方,但万一不能把他们消灭干净,后果将是麻烦的。

    若是船上没有这三万人,杨帆怂都不带怂的,他娘的敢开炮,老子就跟他对着干。这十五艘宝船上的火炮,都是经过改造过的。结合了弗朗机、红夷大炮的优点,炮身的长度以及炮弹的直径,都是占据一定优势。

    唯一没有优势的,可能就是大船本身了。郑和宝船的容量、排水量绝对是没话说的,在大航海时代,如此大的船,几乎可以碾压任何国家的舰队。但是也容易受到炮弹的袭击,这一艘船,就有上千人,一炮弹打上来,那还得了?

    马胖子更是吓得直接把头怂在了盖子里,真和缩头王八没有什么区别,“爵爷,他他他们过来了。你可想想办法啊。要不我们投降得了,免得……总比炸死好,你说呢?”

    “说你个头。我先回舱室一趟,船队尽量加速前进。两边舵手起舵划桨!”杨帆下完命令,便往舱内走去。马胖子拖着个“王八壳”,埋怨道:“爵爷,您可不能做个甩手掌柜啊。我们离不开您的英明领导……”

    任凭马胖子怎么喊,杨帆还是头也不回地进入了船舱。这次,趁着还拉开有个三百米的距离,短时间内还追不上,必须得给这帮西洋人点颜色看看!李郁欢和孙毅两人脸色似乎也很难看,毕竟这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郁欢,你说爵爷是会打还是会大局为重?”

    李郁欢瞟了眼孙毅,道:“你是想说先生会不会投降是吧?”孙毅点点头,道:“说露骨点可以这么问。毕竟我们还是没怎么和洋人交过手。万一打不过怎么办,你看刚刚,那大船几乎是被他们撵着跑,还被打沉了。”

    李郁欢抬了抬眼皮,用了最简单的三个字来回答孙毅——“不知道。”
正文 第152章 瞄花眼
    &bp;&bp;&bp;&bp;船是侧着面相那飞驰而来的荷兰舰队,杨帆走进有些暗的船舱中,再次掏出了那把当初一枪爆了莽古尔泰头的狙击枪。望远镜安到枪上,原先没塞入的中指长的子弹,被他推出开看了眼,继而又推了进去。

    海浪起伏,没接受过良好军事狙击培训的杨帆,也只能硬着头皮,在晃动中寻找目标。杨帆本来头还不晕,一从镜筒中寻找人影,眼就开始晕起来。自己这边船在晃动,那边的三桅快帆更像是蹦床一样,上下起伏。

    “看来这应该就是主船了。”杨帆从镜筒中瞄到那艘挂着荷兰国旗的快帆,稍稍挪动了以下狙击枪的高度,在船上寻找其目标来。这个时候,还没进入速射炮的射程范围,那个头头估计还在甲板上看情势。

    “找到了!”杨帆眨了眨眼,在晃动中看到了三个站在舵手位置的外国人。他的手指缓缓移动到扳机上。从镜筒中锁定了那个带着帆布毛的黑胡子。

    “噗。”

    子弹出膛,在消音器的作用下,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杨帆被稍大的后坐力顶得枪都卧不稳了。若是训练有素的狙击手,身体绝对不会动得这么厉害,至少视野始终停留在镜筒中的目标上,而杨帆就打哪了?等他再一次从镜筒中看去时,那三个人依旧完好地站在甲板上,对着这边的船队指指点点。

    啥玩意儿,这是打了吗?他赶紧推开枪膛,确实就剩热乎的弹夹了。要说杨帆的射击水准,那也仅限打打静物了。当初的莽古尔泰傻就傻在骑在马上动都不带动的给杨帆打了一枪。而现在在船上,这两边都更在蹦床上似的,杨帆这样的水平,也只能瞎碰运气。

    一枪没中,杨帆便紧接着换上子弹,继续等待下一个时机。“既然三百米还打不准,那就再放进点。老子就不行了,我杨一枪的射击天赋有这么差。”

    “路易上尉,刚刚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音?”正在紧紧盯着前边那船队的副官问道。黑胡子撇了撇,“跟蜜蜂似的嗡一声,算了,可能是我幻听了吧。”他回过神来,冷笑道:“看看,这就是你所说的大明帝国的船队,见了我们都吓得跑远了,追,给我继续追上去。”

    路易上尉撇了撇嘴,道:“大尉您是没有看见过郑芝龙发过狠。当初我们和他在海上交过手,千艘船包围了我们那个船队,最后不得不向他妥协,南洋这边的商船也受他们郑家控制着。”

    “那是你们的懦弱与妥协,才会是这群东亚猴子这么猖狂!这次,我要摧毁他们的信心!给我追上去。”黑胡子喝道。

    杨帆不知道刚刚那枚子弹飞往了何处,这一次,他将原先定准头部的准心渐渐下移了。只要能够让他们知道威胁,这样就够了。他的枪,对准了黑胡子的胸部偏下的位置,不过又想到自己的船航行的方向,似乎还有这么个横向速度,尼玛,脑子一热,瞬间凌乱了。他终于明白到当初的那一枪直接崩了莽古尔泰的脑袋,运气是有多逆天了。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狙击手,也不可保证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中狙杀敌人。就算不能保证目标的运动状态,起码自己得是相对地面静止的。现在杨帆自己都是这么蹦跶着,这样的一个数学模型太过复杂了,靠人脑是无法运算出子弹的轨迹的。

    “不管了!”

    他将枪口稍稍往前边侧移了一丝的距离,移动到了那位副官的身上,考虑到自己的船在南下,而他们的船则是东向驶过来,子弹应该是向南有一个初速度¥%&p;p;@#¥%……这是一个忧伤的问题,杨帆决定不去想了,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杨帆刻意用肩膀抵住了后坐力,目光始终注视着两人的动静。

    噗!

    “爵爷,他们离咱们就这么点距离啦,您倒是说个话呀!”外边传来马胖子的喊声。杨帆依旧看着镜筒,骂咧咧地道:“怕死就特么躲到舱里边去,别在边外喊魂,吵死了!”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杨帆从镜筒里已经找不到那两个人的踪影。

    一枪双雕了?不会吧……杨帆再次探到镜筒中搜索目标,发现那只悬挂着国旗的船上,不断有人围了过来,看样子似乎是命中目标了。不过他依旧注视着对面的情况。

    碰了一鼻子灰的马胖子眼珠子一转,看了看还站在船头的几人,似乎没有人注意自己,便朝底舱溜去。鬼知道这人一肚子花花肠子,又想出了什么馊主意来。

    不过对面舰队的主舰上,可是热闹了。十几个人围在波克大尉和路易上尉身边,惊呼道:“路易上尉这是怎么了?血,路易上尉受伤了!”

    杨帆的这一枪,没有击中黑胡子,却把躺着也中枪的副官给打成了重伤。子弹强大的穿透力毫无阻碍地穿入了路易上尉的腹部,鲜血立马染红了他的那身深蓝色军装,上边还有那银色的锡纽扣,那是帝国的荣誉花蕊的图案。

    “路易,怎么了?为什么你突然流血了?”

    “大……大尉,我……”他捂在腹部的手摊开来,“中子弹了。子弹,穿入了我的体内……”他的话断断续续地。波克大尉一惊,道:“怎么可能,这里哪有人开枪?”

    “可……可……可能是敌人……”狙击枪的威力可想而知,鲜血汩汩地流着。波克大尉嘶吼道:“怎么可能,还有半海里的距离,怎么可能,哪有这么远的子弹!除非是大炮,也只有大炮可以射到这么远。”

    话是这么说,那还是**的年代里,还是填装式火绳枪盛行的年代里,根本没有任何子弹,可以在二百米外伤到目标。类似红夷大炮这样的重型滑膛炮,才可能在几百米范围外重伤敌人,可是当时他和副官站在一起,根本没有任何的响动。

    难道……波克大尉的瞳孔一缩,难道是那蜜蜂的声音?

    然而,还没有等他有过多的遐想,一声更大的响动划破了天际。三桅快帆上的弗朗机是轻型的,这种轻小敏捷的帆船根本容不下两吨多重的红夷大炮,可是……郑和宝船能啊,一枚巨型炮弹就这么唐突地飞了过来……
正文 第153章 让炮弹飞
    &bp;&bp;&bp;&bp;“趴下!”

    炮弹打了过来,迅速在波克大尉的眼中放大。随着他的一声喝令,十几人刷的趴在了地上,炮弹没有打中这艘主舰,而是擦了过去,落在了后边的一艘快帆上。直接炸断了那船上的桅杆,帆船摇摆不定,冒起了黑烟。

    另一边的杨帆抬起头来,枪也没收回来,拆下望远镜就往外边跑去,骂道:“谁开的炮?”外边的孙毅、李郁欢也是满脸紧张,支支吾吾也说不清,“好像是我们这艘船上打出去的。”杨帆赶紧往底舱跑去。

    “马胖子,你他娘的搞什么鬼。”

    瘫坐在地上的马胖子扒着炮口,看到那艘起了火的帆船,乐呵地拍着手,“炸了,炸了!”杨帆看了眼旁边的水师团练副使惊了个呆,“爵爷,难道不是您说开炮的吗?”

    “我说的?死胖子,你敢乱传命令,真是祸害啊。”

    “这都啥时候了,爵爷,您是不知道,刚刚就在您回屋没多少功夫,这帆船都嗖嗖嗖地赶过来了,再不开炮,就只能等着别人打咱们了。”

    “你懂个屁!”杨帆怒不打一处来,如今这炮一开,就说不清楚了,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通知旗手,下令火力全开,务必在敌人靠近两百米以内,干掉敌方主力!”

    “是,爵爷。”

    所有的大炮开始进行填装,这是真真实实的重型远炮,每船一侧有三门,四十五门大炮轰轰轰地开始发出轰鸣。杨帆站在甲板上,感觉整艘船都是在震动的。每发射完一炮,就要进行填装。马胖子从来没有亲自体验过这种刺激的事情,在底舱迟迟不肯出来,又是搬炮弹,又是填火药的,一身肥肉挤得原本有些些狭窄的底舱更加拥挤了。一边的炮手不快地道:“闲杂人等,还不离开。待会儿爵爷又要发货了。”

    马胖子如今仗着有杨帆撑腰,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巴掌拍在小兵的帽子上,咋乎道:“说啥呢?谁闲杂人等,给我放规矩点,不然身为……身为爵爷身边大总督兼首席军事,有你好果子吃的!放炮!”

    小兵被这马大忽悠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中二自信给糊弄住了,生怕这个体型可以顶他三个的胖子真把他给办了,规规矩矩地填装放炮。马胖子眯缝着眼,炮弹轰鸣,一边的夹板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呆子,火药少了。你看看,净是打在水里,你也是够笨的,我来!”马胖子自从打了一炮之后,就上瘾了。从小兵手里夺过火药罐,往炮膛里头填火药。

    “好了,你现在开炮试试?瞅准点,别在打歪了。对!就朝那边。”马沛文像个老师傅一般,双手托着腰,猫着背,使劲朝那窗口瞄着。

    炮弹飞出去,两人凑在一起,看得有滋有味。

    砰!

    对边的一艘快帆闪避不及时,被炸到了船尾,直接冒起了黑烟。

    “中了!中啦!”小兵被马胖子搂在怀了大拍狂拍,差点喘不过起来。小兵大呼:“大人饶命啊,大人放过我……”马沛文意识到自己激动得有些过分了,放下小兵,咳了咳嗓子,装作严肃道:“干得不错,继续好好干。”这炮瘾也过完了,刚刚杨帆的怒火还没消,马沛文感脚还是上去拍拍马屁,消消怒气地好。万一他到时候到了马六甲,不把那矿山还他,就亏大发了。

    他移动着他那肉球般的身体,走过小兵身边时,差点将那小兵推翻在滚烫的炮膛上,还好那小兵反应快,扶住了架子,不然这手上免不了烫出一手血泡来。

    炮弹连轰三发之后,十五艘郑和宝船在舵手的操作下,开始转向。这边的炮膛太热了,必须要冷却一下,另一边的四十五门大炮已经填装好了。差不多这个时候,对边的舰队也已经达到了弗朗机的射程范围。波克大尉的主舰也被挨了一炮,他站起身来,又是一波火炮炸了过来。

    自己这边的二十余艘战舰,被炸得七零八落,根本听不到他的指挥。还有战力的也只有七八艘。他有些不甘心地拍在甲板上,这些船,这些船居然配备了重炮,该死的!躺在甲板上的路易上尉已经昏厥过去。黑胡子当机立断,吩咐舵手,“撤退!赶紧撤退!”

    “遵命,大尉!”

    剩余的八艘舰船,赶紧开溜,也顾不得那些半沉在海面上,已经动弹不了的舰船了,连西班牙的那些残骸都来不及打捞,直接麻溜地开撤了。站在甲板上的杨帆看到那几艘落荒而逃的舰船,松了一口气。若是他们敢硬拼,自己这么多船,毁掉一艘,都是重大的损失,得不偿失。正在调船头的舵手被吩咐直接往东开去。

    刚从下边上来的马胖子看见那几艘要跑的三桅快帆,大呼道:“追,乘胜追击,打死这些西洋人!”杨帆收起望远镜,道:“这里你说了算我说了算?”

    “啊?当然是爵爷您说了算了。”

    “那就别瞎指挥。刚才你开的那一炮,差点令整个船队都陷入危机。那些荷兰的舰队若不是船上没有重炮,结局可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他们一船多少人?我们一船有多少个人?他们炸到我们的任何一艘船,都是我们吃亏了,你懂吗?”

    杨帆揪着马胖子的衣领,要拎起来是不可能的了,怒道:“下次再敢这么擅作主张,马六甲也不用去了,丢河里喂鱼去吧!”马胖子被吓得一声冷汗,连声应道:“是是是,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船队渐渐靠近那边刚刚被炮弹轰击过的海域,杨帆命人打捞那些还浮在海面上的残骸。有些沉了的也就算了,可一些失去航行能力,还浮在海面上的,统统被杨帆的船队给搜刮上来。那些重伤的,直接被补上一刀,回归大海的怀抱了。

    轻伤的和没受伤的,被抓上了船。还收缴上来十几台弗朗机。同时,那些西班牙船队的货物、弗朗机,也被收缴上来,一台台摆在甲板上,甚是壮观。被搜救上来,还能活下去的十几个西洋人在甲板上叽里哇啦说了一大堆。

    被马胖子一人赏了一个耳光之后,绑了手脚,带到了船舱内。
正文 第154章 马六甲变故
    &bp;&bp;&bp;&bp;船上没有个翻译,这西班牙语杨帆也不懂,审了半天,也没有弄明白他们为何开打,不过杨帆猜也猜到个大概,八成就是争抢贸易权的问题。

    杨帆也知道,殖民掠夺、海上贸易,在大航海时代,最盛行的便是这两件事情。不过杨帆知道孙元化懂一些葡萄牙语,对于西班牙语也估摸着懂那么一丁点,就专门让他从那些俘虏过来的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口中套出点什么有用的消息。

    “爵爷,差不多都了解清楚了。”孙元化擦着额头的汗,道:“这是那西班牙人写得情况,就是两个舰队,为了争夺南洋的贸易权,还有马六甲的关口,发生的争斗。”很多大明人,都分不清什么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兰人,都一箩筐地成为弗朗机人,这出名也是出名在那弗朗机炮西学东渐的事情上。

    “马六甲不是葡萄牙人把守着吗?”

    “是的。这荷兰人想从葡萄牙人手中夺取马六甲,这西班牙人也想,所以就这么掐起来来了。这马六甲就是海上贸易的咽喉之地,两边人都想吃到这块肥肉啊。”孙元化几天没见,精神好了不少,估计没少吃杨帆拉到船上来的美食。

    马胖子坐在椅子上,肥臀挤得那把椅子咯吱响,剥着柚子,道:“原来是窝里斗啊,我说呢,拼死拼活的,就是为了点钱,这世道,还真是利益当道啊。”

    杨帆白了眼马沛文,这三个国家是不同的政权,当然得抢夺这个贸易权了。杨帆忽然想到,这恰恰是个绝佳的好时机。若是自己这移民澳洲的计划顺利,以后那边就是一个后方大基地了,这个马六甲是东西方海上贸易的必经之地,若是让人遏制住,那就难办了。不过既然已经给刘香了一条路,无非当初也是有意把持住这马六甲,现在更加是有必要这么做了。

    他看向坐在椅子上,已经干掉半个柚子的马沛文,问道:“马六甲那边我们以前的汉人势力多不多?”马沛文点点头道:“多是多,不过比不上那边的原住民有势力,不过如今被那帮西洋人把持着,不管原住民还是汉民,都是低着头做人,港口、总督府都是有那些西洋人的军队、战舰把守着。”

    “胖子,你就没想着搞个什么汉人帮派什么的,将这些汉人聚起来?”杨帆故意引诱道。马胖子掰着柚子,笑道:“我哪有这么大本事,就算都聚起来,有什么用?该赚的钱,他照样赚自己的,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杨帆道:“你当初骗钱的那灵光脑子哪里去了?这帮派集结成一股大势力,那有些生意,就可以做了不是?”马胖子眼珠子一转,想起刚才杨帆问那个码头的事,狐疑道:“爵爷,您不会是想做那条水道的生意吧?”

    “是有这个想法。”

    “咳咳。”胖子那眯缝的眼线终于吃惊地瞪大了,“您是说,要和这些西洋人的势力抢地盘?”

    “可以这么说?怎么样有兴趣吗?”

    “没兴趣。送我三个脑袋也没兴趣。”在他看来,杨帆估计是疯了,这不占天时不占地利,要钱没钱要人没人,难不成就靠这么十来条船跟西洋人抢地盘?虽然说当初那葡萄牙人也是靠着十几条舰船,一千来士兵,战胜了苏丹王朝,可这葡萄牙人早就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哪里可能靠着这么几船人来占领马六甲。除非是这三万人都是火枪兵,那还有些机会。

    等等,马沛文突然背后一凉,这四十几艘船要干嘛?那不成真的要过马六甲?“爵爷啊?你……你不会真的带着这几十条船的人去那马六甲吧?”

    杨帆当然不可能傻到绕远路,从这里往下,经过印尼,便是澳洲了,何必再往西绕过马六甲。他这么问,自然是让刘香在马六甲那边有个落脚点,到时候相辅相成,趁机拿下马六甲也多一分把握罢了。

    “不去马六甲,我去爪哇到时候你若是要去马六甲,就自己找船过去。”

    “行行行,不去最好了。那边乱得很,爵爷您安全重要。”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爵爷您受累,要不把我先送到马六甲,您再去爪哇如何?”

    “滚!自己滚回去!”

    “呵呵。我滚,我滚。那个……这个……地契……”马胖子笑呵呵地道,“爵爷反正也不去那儿,还给我成不?”

    “最后两个字反过来就是我的态度。你先经营着,这地契暂时押在我这里,等时候到了,自然会还你。”杨帆笑道。这死胖子,贪生怕死,贪财怕事,就是个属王八的。

    ……

    ……

    南下几十日,终于到了东面最偏僻的地界。这里东印度公司的势力较弱,也只有一些土著岛民,杨帆放下条木船,让这马胖子自己找路回去,便走了条水道继续南下,估摸着也差不多十来日的功夫,就可以到澳洲本土了,这让一心想要大展宏图的杨帆内心有一点点小激动,毕竟除了一些土著,可能在澳洲本土,他就是第一波超级殖民者,足足比后来的大英帝国早了几十年,这里必将发展成为他的天下。

    这印尼,如今是荷兰的殖民地,马六甲是葡萄牙的殖民地,吕宋又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可以说,大明的南海门户,已经是虎狼之地,若是再不清理门户,也许百年之内是无大碍,但是二百年之后,将是一场中华民族的巨大危机。那样的丧权辱国,那样昏暗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其实在十七世纪就已经初现端倪。

    杨帆看得远,但当局者未必看得远。当初明成祖在南洋设立天朝大国的形象,也不过是展露自己大国威仪,也不是考虑到海国门户的事情。所以,即使西方的殖民,在明朝的天子看来,也是各扫门前雪,并不在意那些薄弱的朝贡。杨帆则想得不一样,若是一统南洋,那么大明的海国门户,将是阻挡西方列强的第一防线,这是他希望看到的,所以,他才想让刘香过去争夺这复杂的地盘,想让马胖子去设立华人公会,这仅仅是初步的一招棋,后边怎么下,还得看局势。

    他现在要做的,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占领澳洲,然后徐徐图之。
正文 第155章 抵达澳洲
    &bp;&bp;&bp;&bp;(更新时间稍有改动,改为中午12点,晚9点。)

    十七日之后,一身凉快的布衫,船队终于是抵达了澳洲。杨帆没有轻举妄动,他明白澳洲的大片土地上,是居住着土著民的。要征服这片土地,当初的大英帝国靠的是枪炮,不过杨帆不想这么做。这样的屠杀,过于的残忍,也不人道。带领着五百锦衣卫,杨帆几人终于是踏上了这片垂涎已久的土地。

    章尧穿着件薄衫,道:“爵爷,这天气怎么这么热?”

    “这事说来话长,若是按照我们大明的节气,现在这边还没过秋分,估摸着也就是芒种时节。”

    “呵,爵爷,这海上日子在下还是知道的。我们一路航行过来,也就两三个月,最多就是到了春分,怎么就是秋分了?”

    “和你说了也不懂,以后再给你解释。不信你看着把,再过几个月,天气就变冷了。到时候,你们刚脱下的棉衣,又可以排上用场了。”地理知识还算扎实的杨帆知道,这边已经是热带,早在南洋的时候,船队就已经热得受不了,棉衣什么的便收了起来,免得热出病来。

    “爵爷,你看那里有人!”章尧警惕地将手按在绣春刀上。杨帆看过去,几个手中拿着枪矛,皮肤黝黑,穿着暴露的土著正好奇地盯着他们。杨帆道:“别拔刀。”章尧、刘晖跟我往前去,剩下的人往后推。

    杨帆这边有五百多人,这样这么多人上前,极有可能产生不必要的冲突,一旦和这些土著民产生冲突,那很可能就是那种不死不休的种族意识,这是杨帆不希望看到的。船上的一些精美的琉璃瓶,以及瓷器。人天生对于美的东西不太容易拒绝,不然瓷器与中国的英文名字区别只是大小写的问题。可见在西方人心目中,东方国度的代表,便是那洁白的瓷器。

    几个土著看见上岸了一些陌生人,一看还有这么多人,便不敢上来。但看到过来的人才三个,并且手中捧着一些东西,而不是武器,就放松了警惕。在那里叽里呱啦地说着土著的语言。

    “爵爷,他们说啥呢?”

    “不知道。”杨帆面带笑容地憋出几个字来。两个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野蛮人的章尧、刘晖心里却是毛毛的,万一这些土著民上来,给他们一梭子,那就不好玩了,便又要去摸刀。杨帆走过去,那几个土著民便退后了几步。杨帆指了指那几个精美的瓶子,然后指了指他们,便将那些瓶子放下。

    “跟我回去。”

    看到杨帆如此谨慎的样子,章尧、刘晖也不敢怠慢,连后退的姿势都是倒着走的,生怕有个什么闪失。退到差不多岸边,杨帆才回过头去看那几个土著民是什么反应。看到杨帆几人走远了,那几个人走近那些瓶子,用手触碰了几下,便被上边青花,还有彩绘图案所吸引了,连忙捧起那些瓷器,往内陆跑去。

    “爵爷,刚才那几个是猴子吗?”孙毅在岸边看得有些恍惚,依稀看到黑乎乎的,蹦蹦跳跳的身影,以为是巨型猴子。“恩,你也是猴子。”

    孙毅脸色有些不快,道:“爵爷,不带这么骂人的。”杨帆倒不是骂人,他认真地看了一样孙毅,道:“可是你确实是猴子变过来的。”

    “……”孙毅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诅咒杨帆,你才猴子,你们全家都是猴子。

    过了没多久,便有一群黑乎乎的土著赶了过来,吓得数百锦衣卫连连后退。杨帆道:“不要怕,他们不是过来驱赶我们的。你们没看见他们手里的枪矛都不见了吗?”被杨帆这么一说,刚刚还要拔刀的锦衣卫稍稍放松了一丝警惕,有些土著民头上顶着一些热带水果,还有些人顶着个陶罐子,脸带笑容的迎上来。杨帆眼尖地看到了那个最年长的,编着白色花辫的长老模样的人。估计就是这个部落的酋长了。他手上的,真是两个杨帆送过来的瓶子。一个琉璃瓶,一个青花瓶。一边的一个老妇人,手中也拿着杨帆送上去的两个瓶子,一个粉彩的,一个青花的。他们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上来,叽里哇啦地说了一堆话。

    这时候,肢体语言显得多么重要了。杨帆用手比划了几下后边的大船,意思就是做大船过来的。酋长看了看后边的大船,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又是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

    “爵爷,他是说要我们的船吗?”

    “应该不是吧。”杨帆看酋长那兴奋地样子,不像是要霸占他们的船。虽然言语不通,但是热情不减,在酋长的热情簇拥下,包括杨帆在内的几百锦衣卫,直接往陆上去。杨帆明白这是他们在欢迎自己。后边的孙毅被两个壮汉架着,不停地上下跳着,那两个壮汉以为孙毅实在兴奋地跳着舞,也跟着孙毅上下蹦跶着。

    “他们是在欢迎我们,不要反抗。”杨帆吩咐道。穿过一片丛林,杨帆便看到一个规模不小的部落。有些妇女穿着也不多,坐在石头上磨着什么东西,还有些小孩脸上抹着彩色条纹,蹲在树上,好奇地看着这一群陌生人。

    部落酋长“唔哈唔哈”两下,部落里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然后,酋长又说了一连串的土著语言,反正没有一句话是杨帆听得懂的,看那酋长眉飞色舞的样子,杨帆就当是在致欢迎词了。老酋长说完一段话之后,手上的木杖挥舞了几下,然后在杨帆头上转了几圈。

    然后便是一阵欢呼声。那白发老头紧接着又将那水晶瓶子托举到头顶,欢呼声又是高过一阵。孙毅呵呵一笑,轻声道:“爵爷,怎么和唱大戏似的?”杨帆知道,在这个澳洲本土,也是一些岛民移民上来的,他们处于一种闭塞的状态,不像是中华民族那样薪火相传,将文明代代延续下去。这里的人口,估计还不到一百万,根本不可能拥有更高级的文明,一切,如同我们的先祖一般,祭祀神明、崇尚自然。
正文 第156章 奢侈的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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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帆环视了一圈,发现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部落,大概的人数应该有近千人。部落的酋长将他延至木屋内。

    “易克萨,诺哈……”他指着一幅简陋的地图,向杨帆说着什么。杨帆仔细一看,原来这老头子是想告诉自己,他现在是在哪个地方。这地图并不是完整的大洋洲地图,上边仅仅粗糙地勾勒着以他们部落为中心,周边几个部落的地域范围。杨帆看了看上边的分布,有一些上边画着古怪的符号,应该就是部落的图案。还有一些则是打着红色的叉。

    杨帆指了指那红色的叉时,老酋长就表现得很激动,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话。看那架势,估计就是敌对的部落了。杨帆点点头,老酋长才安静下来,一边的酋长夫人则是对那只彩绘的瓷器瓶爱不释手,眼中充满了喜爱。

    杨帆有手势讲了自己这边有很多人,需要找一个地方住下来。为了阐明这些意思,杨帆废了好大的劲。老酋长看了好久,似乎明白了杨帆的意思,他和一边的老妇人又是叽叽咕咕好久,似乎在商量着什么。然后高兴地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指了指杨帆,又指了指那个圈。

    杨帆看了看那个地图,估摸着应该能够容纳地下这三万人的居住吧。他也不奢望能够有多辽阔,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先能有个安身之所是主要的,便点了点头。木屋外边已经响起欢呼声,杨帆便跟着酋长走了出去。眼前的场面让杨帆有些哭笑不得,在一堆篝火上,烤着一只羊,那些平日里严肃谨慎的锦衣卫,被那些土著民挽着手,围着篝火转圈。

    没办法,杨帆说了不能够反抗,要尊重当地的风俗。这些锦衣卫一个个都哭丧着脸,喊道:“爵爷,救命啊!”

    “爵爷,这是干什么啊,放下我,放下我。”那些土著民左三圈右三圈,又是和唱,又是踢腿的,李郁欢反正是毫无反抗之力,被东晃来西晃去的,好在船上练就了抗晕眩的本事,只是感觉人有些飘忽。这些土著一个个人高马大,成年男子比起李郁欢要高上一个脖子加一个头,这小子就跟鸡仔似的踮着脚,拖来拖去。

    最夸张的莫过于蹲在树上和那帮小土著玩捉迷藏的孙毅了。看到杨帆出来,孙毅立马就跑过来,道:“爵爷,这帮猴子真的太能爬树了。我从下练就的掏鸟蛋上树的本领,竟然就这么被追上了。”

    “你没事和人比爬树干什么?”

    “谁和他们比爬树了?我那是看一个个都被他们抓起来转圈了,就爬到树上去了。结果那帮小兔崽子就也跟着爬上来,没办法就只好跳下来,爬到另外一棵上去,结果他们还来劲了,就这么爬来爬去了。”

    杨帆比划了一下,说要把船上的人都转移到那块地方来。老酋长点点头,反正宴会还要很久,就让一百来个青壮年帮助杨帆他们去搬东西。并将一张粗制的地图拿出来,给那个似乎像是部落里的年轻首领的男子指了指。男子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杨帆。

    船上的难民,在经历三个月的海上漂泊之后,终于是踏上了陆地。每次停靠岸边,杨帆都要巡视一遍,给他们希望,让他们知道,一片美好的生活在等着他们。生活便是这样,物质和精神,都满足了,那便是幸福。

    整日地呆在阴暗的船舱,很多难民都有些烦躁和恐慌,当踏上陆地之后,他们的眼睛才有了一丝光泽。杨帆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领袖,看到这么多人,着实吓了一跳。这可是将近几十个部落的人数啊,他有些质疑地看了看杨帆。杨帆明白这个年轻人的担忧,用手比划了几下,说他们只是来发展和耕种,不会对他们带来其他影响。

    不过那个年轻人眼中的警惕,还是没有消散,但这是酋长的命令,他必须得服从。一些营帐用的器材,都被搬到了那块暂时属于杨帆的地盘上。酋长毕竟是带有私心的,不可能因为送过来几个精美的瓶子,就将生存的领地拱手让人。但是,对于酋长的阔绰,杨帆还是着实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那样地图上的一个圈,就是方圆五里,将近一个小镇的面积了。不但足以容纳这三万人居住,连生产劳作都没问题了。

    这里的农耕还不发到,部落还是靠打猎、捕鱼、采摘、畜牧为生,所以这酋长给杨帆的这块地,就是块生满杂草的地,压根没什么猎物。也算是错有错着了,杨帆正需要这样的土地,来耕种粮食。

    一百顶营帐有序地驻扎下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部落,连那些来帮助杨帆干活的土著就惊呆了,为什么他们造房子的速度如此的迅速,短短一下午的功夫,就建立起了一百顶帐篷!

    那些土著也不是傻子,就在杨帆忙活着安置人员的时候,那个部落的酋长带人赶过来了。看着已经安营扎寨的三万个外来人口。酋长拉着杨帆的衣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眼神中有些不安。

    杨帆用手比划了好久,说自己这些人不会影响部落的正常生活的,老酋长还是摇摇头,表示不行。杨帆拿过一把锄头,那些人看到杨帆拿“武器”了,立马举起枪矛要出击。

    杨帆感觉心好累,这语言不通,要表达起来真的很困难。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让那些部落青年平静下来,自己拿着锄头,在地上刨了几下,然后拿过一个的种子,播撒下去,演示了好几遍,那些部落的人才明白过来。这是用来刨地的,然而还是不能明白杨帆是在干什么。

    杨帆比划了好久,那些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硬是要敢杨帆他们走。毕竟这么多人,对于他们的生存危险太大了。杨帆犹豫片刻,在章尧耳边说了几句,十几个锦衣卫立马就朝岸边的船上跑去。
正文 第157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bp;&bp;&bp;&bp;杨帆在那边安抚部落的人,让他们稍安勿躁。过了不久,刘晖、章尧几人都带着几箱子东西过来了。杨帆将那些箱子打开,一箱子白花花的银子,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还有几箱水晶琉璃瓶,杨帆统统都送到了部落酋长的面前。

    老酋长看着这么多精美的东西,立马就有些架不住诱惑。但是还是有些犹豫,和部落里的人商量了好久,终于走过来,掏出那张地图。再次手指了指红圈,然后指了指杨帆,又用红圈外的那一大块,指了指自己,意思就是这些都是他们的地盘,不能逾越。杨帆点了点头,老酋长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然后便带着那几箱财宝高兴地回去了。

    其实澳洲本土有五百多个部落,分摊下来,每个部落都是有一万多平方公里,对于一个一千人的部落来说,根本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忧患的,只是杨帆有这么多人口,担心把他们的部落吞并了。如今杨帆又送上了几箱精美的东西,这个部落的酋长间接的认为是杨帆向他们臣服了,自然满心欢喜地带着金银财宝回去了。

    杨帆道:“现在每一个帐篷,都推选出十名伍长过来,在日落之前,到我这里集合。”管理一个团队,那就得各司其职。这里靠近热带,气候还算比较适合劳作。杨帆准备明日开始就开垦荒田。这些来自陕地的难民,都是农民,种地自然不需要杨帆教。关键得有秩序,不然这东一锄头西一锄头的,怎么种田?

    几个营帐内陆续出来一些人。杨帆分营帐也很随意,按照自由原则,喜欢和谁住就和谁住。结果大致上跟以前船上的人差不多,一艘大船的人,被安置在两个大营帐之中。

    出来的大多是一些汉子,这些人在船舱里也都是相互照顾着,都是逃难过来的,有些还都是老乡,所以相互扶持。这一来二去,在众人心目中也有了一定威信,所以这次杨帆选些小头目,也就是为了可以将这生产顺利地延续下去。

    “你们,对于这几个月的伙食,还算满意吗?”

    “满意,满意。爵爷的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若是没有爵爷,在城外我们早就饿死了。”农民很朴实,谁是对他们真的好,真的有恩,他们心里都明白。尤其是这几个月来,杨帆每次靠岸,都要到每条船里去询问,有没有士兵体罚、不给饭吃,若是有,杨帆就会当众责骂那些兵油子,然后将他带到自己的船上。

    所以一路以来,这些一直生活在船舱里的难民,也没见什么冲突或者骚乱。杨帆坐在一块石头上,道:“你们都满意吗?”

    “满意,满意。”几个人明白,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杨帆在船舱里所描绘的人人有地耕,人人有衣穿的生活,那才是他们所追求的。

    杨帆点点头,微笑道:“现在,我告诉你们,这些米都是哪里来的。这些白米,都是那些个人,看我不容易,我厚着脸皮讨过来的。也有一些,靠得还是厚脸皮拿来的银子买来的。你们吃得舒不舒服,我不知道,不过我是不舒服。”

    “那些米,难道不是……难道不是朝廷拨发下来的吗?”几百人吃惊地看着杨帆,原来这些每天吃的白米,都是杨爵爷自己搞来的。杨帆笑得有些淡然,道:“同样都是人,为什么我们就需要别人施舍呢?”

    他指了指这片土地,道:“如今,我们有这土地,需要别人的施舍吗?我们有劳动的双手,需要靠那嗟来之食过活吗?还是说……”他抬了抬眼皮,“你们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

    “不愿意,有土地,我们谁不想靠着自己的锄头,种出自己的粮食来?”

    “是啊,这样的饭,吃得才安心。整日躲在船舱,吃着白来的饭,我这汉子当着那些婆娘的面,脸面都没处挂。还有那些娃娃,难道让他们以后都靠爵爷您来施舍吗?绝对不能!”

    杨帆站起来,道:“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从后天起,在这片土地山,就可以开垦种田了。每个人的能力你们自己都清楚。能种多少亩田,自己也有个底。明天我就会派人登记造册,种多少亩田,都要上报到册子上。还有,这户口的事情也得重新上,你们回去后问一问,有没有识字的。叫他们今晚到我的营帐里来一趟。只要识字就行。”

    杨帆想起来,道:“还有,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每个营帐的队长了。有什么小事情,每个营帐里的五个人商量着办,若是解决不了,就去找锦衣卫,实在不行,找我也可以。”

    “最后一点。”杨帆站上了石头,在夕阳下,他面向灿光,“你们是每个营帐中百姓的代表,就是他们信任你。所以必须对得起他们还有我对你们的信任,绝不可以恃强凌弱,绝不可以欺软怕硬,明白吗?”管理班子必须建立起来,这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总不能整天让那些锦衣卫拿着刀枪镇压着,这不是杨帆所要的结果。

    李郁欢看着离去的人,问道:“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吗?”

    “郁欢,你跟着我也有几个月了,你说说学到了什么?”

    李郁欢恭敬一礼,道:“第一次认识到先生,是听说先生在京师与方溢儒争论三文钱道义,便觉高义;后来听说先生戍守辽地,大胜归来,更觉佩服。”

    “郁欢,马屁就不要拍了。既然你都叫我先生了。我便切实地问你一遍,你学到了什么?”杨帆对于这块璞玉也是很在意,弄不好,他就是以后的国之栋梁,所以必须得帮他把三观铺正了。不然还像他爹那样混混日子,亦或是更不地道的损公济私,那就是国之蛀虫了。

    李郁欢直起腰来,看着杨帆的眼睛,思忖良久,道:“仁。”

    两人相差刚刚一轮生肖,杨帆二十六,李郁欢十四。但说话的语气,杨帆像是二十六,有时候也会有小孩子气,而李郁欢不像是十四,似乎没有任何的脾气,始终客观、理性、好学地样子,若是说什么圣人之资,杨帆更相信李郁欢,就是圣人之资。
正文 第158章 历练
    &bp;&bp;&bp;&bp;“能多说一些吗?”杨帆笑着道,“你这样的方式,或许在你爹眼里,是少年老成。但在我眼里,绝对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年轻人,至少,没有孙毅来得讨人喜爱。”

    “先生是认为郁欢虚伪吗?”李郁欢低眉顺眼,就连埋怨,都是让人听起来云淡风轻的。杨帆摇摇头,道:“你很真诚,却太坦诚了。然而,你终究还是一张白纸的话,那样的坦诚,则是让人感觉有些假。”

    李郁欢瞥了一眼杨帆,“先生还是在说郁欢虚伪。”

    “我的意思,你应该多一些自己的想法。”

    “跟先生出来便是我自己的想法。”

    杨帆看见李郁欢的肩头,刚刚扛了营帐,沾上了灰,便将之拂去,“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别用仁义、高义来形容我的。说一说你自己学到了什么。”若是别人,说杨帆他仁义也好,高风亮节也罢,杨帆兴许客气回礼,并不会说其他的,但是李郁欢不同,他既然是先生,那就要尽到先生的责任。

    李郁欢一礼,“先生误会我说的仁是什么意思了。上古先秦,诸子百家。孔圣人所言之仁,继宋朱程几位儒师之后,较之有极大的诧异。而郁欢所言的仁,指的便是孔夫子所言的仁,并非朱程所言之仁。”

    杨帆看了眼这个顺眼的小子,“你说说有何不同,若是说得有理无理暂且不论,只要是你自己的看法便是。”

    “孔夫子所言仁,便是博爱。是自内心而发的一种爱,可能仅仅是一碗施舍给乞儿的饭,可能是为国为民的民生大计,皆是仁爱。而自朱程以来,这三纲五常,天道伦理,倒是成了条条框框,更加归于一种准绳的范围。所以,比于前朝,后世的伪君子更多。他们既于孔孟弟子标榜,又不愿将这仁爱变为一种博爱,而是局限于条框之内。士子,忠君孝父;女子贤良从德,没有了那种自由宽泛的仁爱之心。”

    李郁欢讲完很久,杨帆都没有接话。而是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郁欢啊……”

    “先生?”

    杨帆站起来,道:“只要你保持着今日说这番话的心,我敢说,你比天下任何一个读书人都要出色。”

    “怎敢。先生说笑了。郁欢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杨帆点点头,道:“有些东西,学是学不来,但你已经拥有了。明日起,这登记造册,划分土地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今晚会有一些人手归到你手下,该怎么做,你自己摸索。我要教你的只是一句话——民以食为天。你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够你受用一辈子。”

    “谢先生教诲。”李郁欢拜手一礼。

    ……

    ……

    吃过晚饭,一百处大营,此刻变得静悄悄的。唯独中间一处大营之中,还是烛光冉冉。五六十个人,围成一圈,听着中间的李郁欢仔细地具体分工。杨帆没想到的是,这五六十个人中,竟然还有秀才出身。不过在他看来,读过书也只能帮帮李郁欢打打下手,做些登记造册的事情,那种交与大权的事情还是不能做。

    “李家小兄弟,这登记造册好办,可是这分田怎么分?如果按照爵爷下午说的话,那不是要多少是多少,有些人干不了这么多,硬是占着这么多天,那怎么办?”这位老秀才还不知道他眼前这位,就是大理寺正卿的公子,只知道姓李,而他又是有功名在身,只是穷困落难至此,始终还是有身份的。

    “这个好说,一般青壮力,分田限制在二十亩以内,若有家室者,可限制在三十亩以内。所有人口,登记造册,都按户籍制度。单人就单人成户,若是母携子者,就立子为户主。”

    “那想我这年迈干不动活的人,这田是该分还是不该分?”终于有个老秀才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这一辈子没种过田,现在一把老骨头,让他种田他也干不动了,虽然对于拥有自己的田很渴望,但万一不能种,占了也是白占。

    李郁欢道:“这一点老丈不必担心,所有老弱病残者,皆可分配到青壮力户中,按照岁余,分之三石,用以养老。”

    老秀才满意地点点头,道:“李家小哥想得倒是走到,但这赋税还有没有?”李郁欢将目光投向杨帆,这确实是个问题。结果杨帆的回答,令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一点,几位在登记造册的时候务必要说清楚。在这里耕种确实不需要上缴赋税,更加不必服徭役,这田也一辈子是他们自己的,但是……一旦有什么紧急情况,必须无条件服从安排调度。我会制定一些在这里实施的法令、条例,等你们登记造册完了,就可以拿过去一个个落实。”

    “是,爵爷。”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个营帐比起那些大营,有些小,是杨帆和孙毅、李郁欢三个人的营帐。那些水师依旧在船上吃喝,锦衣卫单独拥有一个营帐,夜里都有人轮流巡视守夜,杨帆也不担心安全问题。

    等那几十个人走后,杨帆问道:“怎么样?觉得如何?”

    “并不是很难。”李郁欢回答道。

    “等实际操作起来的时候,你就明白难处了。郁欢,你要明白,上位者颁布下来的指令,一定要考虑到实施的可行性和方法。就比如说分田一事,你做得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到位的。也考虑到了照顾老弱病残。假使人均二十亩,不耕田者无食,这就不合理了,毕竟谁都希望老有所养。”

    “先生说的是。”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睡吧。你瞧瞧这孙毅,我们讲话这么大声,他都呼呼大睡,跟死猪一样。”

    李郁欢笑了笑,道:“他的轰天雷,郁欢在船上就已经领教了,真是振聋发聩。”

    “哈哈。我们离远点,免得被炸伤。”杨帆笑道。

    正在睡梦中的孙毅突然一抽,煞有介事地翻了个身子,然后继续打呼噜,一阵比一阵响,跟杀猪似的。
正文 第159章 分田
    &bp;&bp;&bp;&bp;“爵爷,这郁欢都开始学着户部的样子,登记造册,管理人口了。您是不是也派我一点活做做?”孙毅见李郁欢穿梭在各个营帐,主持户口的登记,自己却没什么活可以干,便向杨帆提道。

    杨帆坐在一边的高树下,拿着笔在宣纸上涂涂画画着什么,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你啊,等会儿就帮着元化大师,搬搬东西。”

    他把那张纸递给孙元化,道:“你看这样如何?”孙元化看着杨帆设计的兵工厂,道:“行是行,关键缺物质人手。我虽然对火炮、筑城都主持、研究过,但让我真干起来,恐怕不行。”

    “元化大师,您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这铸造火炮、修建城墙还有您出家人的份?”孙毅讥讽道。孙元化抬了抬眼皮,道:“谁告诉你我是出家人?”

    “你你你……不是出家人?怪不得,原来是个酒肉和尚,难怪每次走过你的舱室,总有一股烧鸡味。”

    杨帆揉了揉太阳穴,道:“这事情迟早是要知道的,既然你不打算隐姓埋名,我也就不替你瞒了。他就是孙元化,那个被砍了头的登州巡抚。”

    “被……被砍头的孙元化!”孙毅吓了一跳,“借尸还魂吗?”他看来,这砍了头的人怎么可能还活在这世上,难道是杨爵爷有起死回生之术?

    杨帆道:“你只要知道他是个活人就行了。你就跟着他,把这兵工厂建立起来。船上的那些弗朗机可以搬到陆上来。虽然我们这边看上去人多,但真正的兵力也只有那些水师和锦衣卫。在这新大陆上,总要有自保的能力,这些弗朗机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用。”

    “爵爷,在泉州那些模子造好了吗?”孙元化问道。杨帆点点头,道:“打造了一批,不过我还是不太满意,还需要改进。这造枪先不急,当务之急是稳定下来。现在开荒,也是消耗体力的,这捕猎容易和那些部落冲突。就那些船上的新鲜玩意儿去和他们交易。把肉煮在粥里边,也恢复一些体力。”杨帆也知道,喝了几个月的稀粥,这身体肯定是虚的。

    这边在讨论着兵工厂,那边分田可状况连连。

    “李家小哥,我们这四号大营,在最东侧,这田被老胡分到了最西侧,这不是瞎闹嘛。”

    “小李兄弟,这我包下的十亩田,下边都是石子,可怎么种田啊,得换,得换。”

    “……”

    状况频出,不光是分田,就是登记造册也遇到了麻烦,有些小孩子,与家人走失了,一问三不知,连名字都不知道,还有些老者,人也是老糊涂了,说的话也是不清不楚,前一刻还说自己姓王,后一刻就改姓张了。

    李郁欢拿着分田册忙得焦头烂额。“何秀才,这四号大营的田,怎么分到了最西边?”“小李兄弟,这东边的地耕不来,那边的土石头太多,西边的肥沃一些,就挪过来了。那还有几家反映的地下有石子,怎么不换?”

    “这刚开垦的土地,总归是有些细小石子的,清理一下便是。有些地方实在是大石头太多,所以才换的。”

    “好吧,好吧。我去说服他们。”牵扯到这种细碎的小事情,麻烦就多了,不过这也是对于李郁欢的一种锻炼,最好能够说的话可以服众,那才是有本事的。

    杨帆坐在石头上,忽然听到什么声音,赶紧站起来。

    “爵爷,似乎从那部落里发出来的。”

    其他人留下,章尧、刘晖,带上几个弟兄,跟我过去看看。六七个人赶紧循声过去。就在部落的不远处,两个人马相互对峙着,嘴中各自说着叽里呱啦的话语。这边领头的,便是当初帮杨帆搬运东西的那个年轻土著。另一边估计是其他部落的,头上的纹饰、衣服略有出入,不过那个中间的女子,还是让杨帆一惊。靠近赤道,这里的人皮肤都略显黝黑,不过那个女子却一脸白皙,围在人群中,显得更加与众不同。

    “爵爷,这是要干什么?”

    杨帆看着双方都拿着长矛、弓箭,道:“估计是要打起来了。这些部落,有交好的,也有敌对的。”这边的生存状态,和非洲类似,有部落酋长,有各自的信仰,还有地盘意识,所有矛盾冲突也是不断发生。

    “那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刘晖问道,“这些土著好不容易接纳了我们,如果被灭了,万一这些新的土著把我们赶出去怎么办?”杨帆道:“最好先不要动手,如果真的不行了,到时候看着办。”

    几人掩伏在丛林中,看着中间几百人的对峙。那个女子忽然那枪矛指向对面头领,嘴中喃喃有词,紧接着后边的跟从者纷纷举起枪矛高呼,引起一阵骚动。另一边的年轻头领也是呐喊了几声,瞬间使部落里边的年轻跟随着热血沸腾,拿着长矛便要冲锋。

    “爵爷,打起来了。”短兵交接,很快就有人挂了花。“章尧,带三百锦衣卫过来。要快!”杨帆看出对方这边来势汹汹,差不过有五百来人的样子,而这边部落,似乎是一个步入老龄化的部落,能够拿着武器出来保卫部落的,不过三百人。虽然那个年轻头领英勇,但还是抵不过对边的人多势众。

    这边部落不断有人负伤倒下,但是那个强壮的年轻头领还在奋勇搏斗。三个人围攻他一个,都没有讨到一点优势。反而被他逮住机会,撂倒一个。那个皮肤白皙的女子站在后边,看着对面的负隅顽抗,眼神冷漠。

    两边都损失了不少人,场面进入白热化状态。不断地嘶吼声,夹杂着血腥的气息,弥漫在丛林之中。

    “爵爷,人到了。”刘晖气息微喘,身后的锦衣卫立马跟了上来。杨帆手势一挥,道:“围住那个部落的人。有反抗的,就地制伏,不要伤人性命。”

    “是!”这些锦衣卫个个是武功不弱的好手,一冲进厮打在一起的两个部落当中,绣春刀梭梭地砍断了枪矛。两边对于突如其来的几百人吓了一跳,稍稍往后退了几步。三百锦衣卫立刻将那个来侵略的部落包围起来。那个年轻男子似乎看出了,是昨日酋长允许驻扎在那块草地上的人,顿时眉头一松,不然今日肯定是要打败而归了。
正文 第160章 汉人?
    &bp;&bp;&bp;&bp;“把手里的兵器都放下!”

    杨帆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些人压根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那个女子看了一眼杨帆,嘴中呢喃了几句,这些被包围的土著民犹豫了片刻,都将长矛、弓箭放在了地上。

    “你……是……谁?”生涩的口音从那个站在最后边的女子口中发出,顿时让杨帆咋舌。他下意识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了,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听——的——懂——我——说——话?”他拖得很长,想让女子听得更清楚一些。

    女子点点头,道:“听得懂。”她的话,带有一点闽南口音,所以杨帆听起来很吃力。不过能够听得懂就已经很不错了。杨帆对着女子说道:“那好,你现在用这里的话,告诉那个年轻人,两边部落的人先各自回去,有什么话好好说。”

    “为什么?”女子的口吻中带着一丝轻蔑。

    “因为现在你们都被我包围了。”杨帆道,“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照我说的做!”

    “不好!”女子的汉语实在有些蹩脚,只能说一些很简单的话。“我们,只是几个人,后面还有更多人。”她的意思是包围了这里的人没用,后边还有更多的人会过来。杨帆看了看有些人伤口还不断地流着血,便道:“那好,你叫他们先回去,这总可以吗?”

    女子脸色阴晴不定,朝着那个年轻头领喝了几句。杨帆回头看向那个男子,也用手摆了摆,示意先退走。男子看了看身后的部落勇士,朝杨帆点点头,然后掉头离去。杨帆看着那个有些任性的女子,问道:“我们能坐下来说话吗?”

    “可以,但你先放了我部落的人。”这么长的一句话,女子说得磕磕巴巴的。杨帆抬了抬手,示意锦衣卫收回来。那些被制伏的部落勇士退到女子身边警惕着这一群身手不凡的外来人。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先介绍一下,我叫杨帆,来自大明。”

    女子一听,惊讶道:“你来自大明?”

    “没错。我能问一下,姑娘为何会说汉语吗?”杨帆问道,他看向这穿着,那齐腰短裙,两条大白腿晃来晃去,上身的衣服也只是将酥胸遮住,平坦的小腹,在顺着看下去,便是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我的汉语,是阿公教的。”她问道,“既然你是汉人,为何要帮助这些叛徒?”

    “他们是叛徒?”杨帆疑惑地问道,“我们也是昨日刚刚上岸,得到了他们的帮助,所以今日见此情形,才出手相救。不知道我们可否见一见你的那位阿公?”

    女子点了点头,道:“跟我来。”几百人搀扶着伤员,往丛林的另一边走去。一路上,杨帆从女子口中了解到这在澳洲的五百多个部落,所谓的土著,也是从其他地方移民过来的。主要分成四个时期移民过来的——萨克部落、羽织部落、付与部落以及三清部落。而杨帆当初遇到的那个部落,以及女子处在的部落,都是归属于三清部落的,也是最后一大批从外边移民上来的部落。

    但是女子说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即使是最后一匹移民上来的,也是在两百年前的事情了。杨帆不解地问道:“那为何你们的衣服……”按道理将,这二百年前移民上来的,这穿着也应该进步了,怎么穿得还跟野蛮人一样。

    女子看了眼杨帆,不明白他要说什么,但是他感觉到这个男人话中不是带着赞美,便冷冷道:“你去问阿公。”杨帆一行人跟着女子,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部落的踪影。这里的建筑就和前边看到的大相径庭了。有那么一丝明代建筑的影子存在。

    看到女子回来了,部落中出来几个年轻男子。“花花,回来了啊。”这里的人长得几乎都和汉人一般无二,说的话也是汉语,让杨帆不由一惊,难道这边也是被我们大明早就殖民了?不会吧。

    “花花……”

    “不要叫我花花,我有名字,我叫华画。”女子嗔怒道。“那不还是……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部落的规矩吗?为什么带这些身份不清不楚的人过来?”男子警惕地看着杨帆等人,道:“你们最好赶紧离开,这里不欢迎你们。”

    “阿邦,他们是刚刚上岸的汉人。”

    “汉人?”这些年轻人在这片大大陆上土生土长,除了肤色以及五官和那些真正的土著稍有不一样外,无论穿着还是生活习性,已经融入到了部落之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还会讲汉语。

    “这位小哥,打扰了。我们刚刚上岸,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我们过来,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要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绝不会打扰到你们的生活。”杨帆看到这个男子生人勿近的样子,便主动解释道。

    “阿邦、花花,你们在干什么?”看到门口围了这么多人,里边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阿公,是花花带了些生人回来,说是明人。”

    哗!

    门被推开,老者须发皆白,一身长衫,与汉人无二。他看了看杨帆,还有身后的那些锦衣卫,匆匆地走过来,颤抖着双手,似乎很急切的样子。

    “阿公,慢点。”

    “你们……你们……真的是明人?”老者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是的,老丈。我们来自大明,初登宝地,还望见谅。”

    “随我进来,随我进来。”老者延着杨帆的手臂,缓缓往屋内走去。杨帆看得出,老者眼中依稀泛着泪光,那是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与激动。

    老者回过头,“阿邦、花花,好生招待这些贵客。还有,让那些部落的人都先回去。酋长那边,明日我会亲自去说明情况。”

    “是,阿公。”

    华画古怪地看了眼杨帆,随后转身去处理那些部落土著了。

    “来,随我进来。”老者推开屋子,里边陈设,和中原无二。一些字画、书籍,更是让杨帆感到了亲切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终于是见到了我们大明的人了!”
正文 第161章 来由
    &bp;&bp;&bp;&bp;杨帆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何你们会在这片大陆上?”

    老者递上水,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年郑大人奉圣上之命,七下南洋。在海上积劳成疾,病死与途中。当时船队在天竺海遇到风暴,返航又迫在眉睫,所以没做停留。结果有几艘船就和船队走散了。不知在海上漂了多久,结果就来到这片未知的大陆上。”老者唏嘘感慨,“船也在靠岸时强大的风暴下撞得七零八落。”

    杨帆问道:“这么说,当时你们不清楚自己在哪里,是吗?”

    “根据先人记载下来的书籍中,可以看出,当时很多人都想回去,所以修船造船,但毕竟不清楚究竟在哪里,所以去了很多,有些回来了,有些再也没回来。最后剩下三四百人,也死了心,安定在了这片大路上。”

    “那这三清部落又是怎么回事?”三清在道教中指居于三清仙境的三位尊神,即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既然号称三清部落,那应该是信奉道教的,这便有些古怪了。

    “要安定在一片陌生的大陆,这最大的挑战就是来自于那些土著居民的威胁。当时我们不过几百人,根本无法与那些部落对抗。我们的先人便想了个办法,依附到一个大部落。因为这片大陆上的农耕文明还不发达,所以当耕种技术波及到那个部落时,当时的酋长以为我们那些先人都是神仙,恰巧在那船上,还留有几幅道教的三清图像。那个部落酋长就让我们的那些先人定居了下来,辅佐他管理部落。”

    老者继续说道,“信仰这东西很奇妙,由于信仰产生了分歧,那个壮大的部落很快就脱离了原先那个最强大的羽织部落。那个酋长拥有了足够多的粮食、人口,便开始扩张领土,原来越多的部落归顺到这个大首领的统治下。而我们的那些先祖,也一直被他们奉为类似于祭司一类的存在。”

    杨帆有些无语,没想到道教文化也传到了澳洲……估计当初那些来到澳洲的第一批汉人,没少装神弄鬼吧。他问道:“那靠岸的那个部落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叛徒?”

    “他们是萨克部落派来偷学耕种技术的。靠打猎、采摘固然可以是部落生存下去,但要迅速发展壮大,粮食的耕种成了关键,那些部落眼红这边的耕种技术,便不断派些小部落来偷学技术。”

    杨帆有些无语了,这种田还有什么技术可言吗?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带来的那三万人,岂不是分分钟都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了?“那你们还想不想回去?”

    老者摇摇头,道:“包括我在内,这边还剩下的汉人一共也只有两百多人,有些与部落其他部落通婚,被同化了。就连现在剩下来的这些年轻人,你可以看一看,哪个还像我一样穿着汉化的?他们更加忠于部落,而不是那个遥远的大明帝国了。”

    “也罢。我来是想找个能够懂当地土著语和汉语的,毕竟我们那边有三万人,万一和其他部落起了冲突,这样子就麻烦了。”

    “三万人!”老者大吃一惊,他原本以为,杨帆这边的三百人就是他们所有的人马了,没想到竟然有三万人!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杨帆笑道:“我们过来,不是偶然漂过来的,而是到这里来生存来的。既然有你们作为中间人,想必不会起什么冲突。”

    老者沉默良久,问道:“我们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可是那些部落就不一定了。我看,还是有必要去见一见部落的首领,让他来保护你们。”

    “我们不需要保护,只要相安无事便好。”杨帆起身道,“所以最好能够派一个懂土著语言的人来协助我们,免得到时候语言不通引起什么麻烦。”老者点了点头,道:“也好,先叫花花、阿邦跟着你们,到时候我去问一问酋长,看看能不能划定一块区域,能够供那些人生存下去。”

    “这样子就最好不过了。对了,我想问下,这边部落里的汉人都会说汉语吗?”提及这个,老者感叹道:“不多了。也只有七八十个会说,等阿邦、花花他们的下一代,估计会说的人就更少了。”也是,既然这个大陆绝大多数人都是说土著语言,这汉语自然就生涩了,能够延续百年,在杨帆看来就是奇迹。

    走到外边,杨帆看见锦衣卫的人已经拔刀和那些汉民对峙着了,连忙喝道:“都怎么回事,把刀放下。”老者也喊道:“怎么回事,你们就这么接待客人的吗?”

    “阿公,是他们先出言不逊的。他们说我们的穿着落伍,堕落到和那些土狗子一样。”老者眉头一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便道:“自己管束好自己。若不是你们举止无礼,人家会乱说吗?还不都退下!”

    “可是……”阿邦欲言又止。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阿公了!退下!”老者拐杖一跺,那些围上来的当地汉人纷纷四散开来。杨帆也拱手礼道:“在下管教手下不严,让老丈见笑了。”

    “哪里哪里,是这些小子无礼,惹了……锦衣卫?”老者手杖一颤,他这时候才看清楚这些人穿的衣服,从那先人留下的册子中,回忆起来,这是锦衣卫特有的制服,所以才吃了一惊,这些人都是锦衣卫?那眼前这个人,定然身份不凡。他原以为这个少年,不过是一个富家子弟或者一介平民而已,现在看来……

    “敢问这位小友,您是……”

    杨帆道:“凌河伯杨帆。只不过这边也不兴爵位,你就当我是个普通人便是。”

    “爵爷?怎敢,怎敢。”他从那些积留下来的书籍中看过,能够敕封爵位的,都是有莫大的恩宠,才会封爵位,况且还有这么多锦衣卫跟着,虽然在这片土地上,是酋长、首领说了算,但他手底下那三万人,也是不容小觑的一股势力,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花花、阿邦,你们两个跟着这位爵爷,负责处理和部落的交谈,听明白了吗?”

    女子下唇微咬,似乎很不乐意,“这事交给阿邦便是。我……要打人。”

    “什么打人?”

    华画舌头都快打结了,赶紧用土著语和老者说了一下驱逐那些萨克部落过来的人。老者眉头一皱,道:“那边暂且交给你阿叔做便是,你和阿邦负责好这位爵爷。他们不懂土著语,你们两个是年轻一带中汉语最好的,就这么决定了。”

    “可是……”

    老者手杖一跺,眉头一挑,胡子一吹。

    华画低下头,翘着嘴巴,道:“是,阿公。”
正文 第162章 种田在澳洲
    &bp;&bp;&bp;&bp;明太祖有过一句话,筑高墙,广积粮,缓称王。可见粮食,对于攻城略地、行军打仗的重要性。这筑墙建城,杨帆打算先缓一缓,毕竟现在手头的余粮不多。这边温热多雨,适合作物的生长,现在耕种,还是有望在入冬前收获一波粮食。那时候,再圈地建城,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花花跟在杨帆身后,看到杨帆根据地如此地井然有序,不觉吃了一惊,特别是那些农民开垦耕种的娴熟度,更是让她瞠目结舌。

    种田,也许说起来谁都会种,不就是挖个坑、播个种,然后就等着收获。其实里头的讲究还是许多的,什么地,种什么种,间隔多少,需要灌多少水,施多少肥,都有讲究。杨帆庆幸自己的营帐在最中央,闻不到什么异味,不然真的是吃饭睡觉都是便便的味道,想想都可怕……

    这人一多,最可怕的就是什么传染病的蔓延。好在离海边比较近,天气也热,不用杨帆多说,白天下了工,这些汉子都往那海边跑。这些汉子一辈子都在内陆,也没见过海,在海浪里头打滚。

    后勤工作现在都是由李郁欢来统筹安排。衣物、粮食、水源,分配到户,不出五日,便已经井井有条。

    “爵爷?比酋长大吗?”花花问出了一个很幼稚的问题。那个阿邦,一门心思投入到了观看耕种上,反正没什么部落的人来捣乱,他乐得清闲。而花花,自从杨帆送她了一个水晶琉璃瓶之后,便立马改善了对杨帆的态度。古话说的没错,女人,天生对亮晶晶的东西感兴趣。

    “那得看什么样的爵爷,有些大爵爷应该比酋长要大,但是一些小爵爷,像我,没酋长大。”杨帆坐在一处阴凉处,看着田间劳作,万把锄头挥舞的场面,果然是劳动者最美。能干点的汉子,已经播下几亩的田了。

    花花手里捧着那个琉璃瓶,道:“你,骗人!”她很想说,很想说那些小酋长能够统领的部落人数,也只有几千人,而杨帆麾下能够三万人,怎么可以说是比酋长小呢。奈何表达能力有限,这个时候,她倒是埋怨起自己没学好汉语来了。

    “我哪里骗人了?你别看我现在好像能够对这三万人呼风唤雨,一旦回去了,有些人一句话就可以把我的脑袋割下来。”杨帆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花花问道:“那你回去吗?”

    “要回去。”杨帆没做任何思考。虽然这样的日子他感到很满足,“要回去的。”他又重复了一边。“为什么?”

    “花花,我问你。如果在海的那边,你吃的、穿的都比你在部落的要好。对了,还有这样的瓶子,随便你挑,但前提,你必须要离开这里,去海的另一边,你愿意吗?”

    这么长的一句话,花花想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愿意。”

    “你看,连你的阿公都不愿意回去,而海的那边,也有我牵挂的东西,我也会向你的一些先祖那样,寻找回去的路。”杨帆对这个身体已经成熟,想法还是那么天真的女子有些嫉妒,嫉妒她生活的简单。

    “我的汉语很不好,你能教我吗?”

    “可以,这样,你也教我一些土著语言,我们交流交流着,你便习惯了。”杨帆回答道。

    “好!”

    “打招呼怎么开口?”杨帆问道。

    “嘿西。”

    “表示感谢呢?”

    “杂图咕噜。”

    “……”

    “……”

    太阳下,那边正和孙元化商量着建兵工厂,正在准备材料的孙毅,瞥了一眼树底下“谈情说爱”的两人,吐槽道:“人和人待遇就是不一样。”说着,下意识地放手擦了擦汗。

    “臭小子,看什么呢!”搬着石头的孙元化差点将石头砸在自己脚上,呢喃道:“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这老骨头都要散架了。赶明儿得向李家小子要几个人过来,不然靠着傻子,得干到猴年马月。”

    还陷入羡慕嫉妒恨当中的孙毅一听老头子的抱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老秃驴,你骂谁呢?”

    “骂谁?骂不干活的傻子!”

    ……

    这边吵得欢,那边也没停着。章尧挠着头皮,硬是打破了树下那种美好的氛围,道:“爵爷,那个土……部落的酋长求见。”

    “他来求见我?”

    “恩,那个叫阿邦的是这么说的,现在他正在和那些部落的人交涉呢。”章尧道,“爵爷您快去看看吧。那个听语气,好像很激烈的样子,他们说什么我也听不懂。”

    章尧带着杨帆赶紧过去。果然,那个老酋长站在那边,身后还是十几个部落的人。看到那个阿邦出言不逊,年轻头领都开始动起手来了,不断推搡着阿邦。花花赶紧跑过去,护住阿邦。

    “他们说过干什么的吗?”

    阿邦疯着个脸,道:“这群狼崽子,说是要感谢爵爷你,要归顺你。您可千万别信他们的话,这帮狡猾的人当初也是这么和我们的部落首领说的,后来被我们发现了他们和羽织部落的人还有联络,才没有将农耕技术传给他们。”

    “花花,你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归顺我?”花花用土著语问了一边,然后那个部落的酋长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然后跪下来,将手中的一个牛角托在头上。

    “他说。你,救了部落。他相信你能给部落带来希望,从此脱离羽织部落,归顺与您。”花花对杨帆说道。

    “你告诉他,如果是想学耕种,随时可以过来学习。没有必要归顺我。”杨帆看了眼犹豫的花花,催促道,“就这么说。”

    花花犹豫了片刻,像那个酋长翻译了起来。听完花花说的,一同跪下来的那些人,都惊讶地抬起头,吃惊地看着杨帆。老酋长又说了一堆话,然后将牛角举在头上,身子渐渐弯下来,虔诚地将头压在地上。

    “他说什么?”

    “他说他还是愿意归顺您,如果您不接受做他们的首领,他就只能……”花花有些吞吐起来。“只能什么?”

    “他说……只能……拿起枪矛,和我们三清部落的汉人,同归于尽。”这个词,是前几天花花刚刚学的,这么快活学活用到了,杨帆来不及欣慰,夸赞她一番,而是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正文 第163章 我只想要那个瓶子
    &bp;&bp;&bp;&bp;阿邦看见这些土着这么坚决,气得叹了一声,“爵爷,他们是个麻烦啊。”

    杨帆拿过酋长递上来的牛角,问道:“这是干什么?”花花有些不开心地道:“这是他们部落的信物,从今以后,你就是他们的首领了。”老酋长很高兴地起来,对杨帆又是一阵叽里咕噜。

    “他又讲了什么?”

    花花道:“他说您有什么吩咐?”杨帆将牛角递给章尧,说道:“你告诉他们,先回去吧,让那些前几日起冲突受伤的人养好伤,如果要学习耕种,随时可以派人过来看。”

    花花对着老酋长说了一番土着语,老酋长点点头,然后便带着部落的人离开了。花花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收留这些叛徒?”她鼓着腮帮子,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花花,部落要繁衍,要生存。我觉得有义务将耕种技术推广。”

    花花还是很不理解,问道:“他们是敌人,难道也要帮助他们?”

    “他们不是归顺了吗?”

    “我……不和你说。”花花拿着瓶子,气呼呼地离开了。

    杨帆的版图再一次得到了扩张。这一次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仅仅是那一次搭救,让这些部落的人心存感激,也看到了杨帆在那边耕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耕种技术。老酋长也算是深谋远虑,部落若是让杨帆管理,肯定会变得强大。因为他知道,那个强大的三清部落,就是因为几百个拥有耕种技术的人,变得富饶强大,而现在,这里有上万人,要想他们归顺,是不可能的,那边只能反过来,投靠他们了。

    这块巨大的耕田旁,零星散落着一些皮肤黝黑的土着。时不时也拿着锄头,帮着这些农户松松土,除除草。那些农户也乐得清闲,虽然语言不通,但农活上,全靠手头上的活,倒也没什么障碍。

    另一边,拨给孙元化的几十人,自从可活动的范围扩大之后,便满地图地跑。这石料、沙土、木料,造兵工长是必须的,你总得建个房子啊,虽然现在手头人手不够,但孙元化还是先摸索着,哪边的石料足,当然还不忘记杨帆交代的任务,找那些石灰矿以及黏土。杨帆不由想起了齐大白他们,不知道十三山上的弟兄们如何了。

    雨季的来临,给了这些农户们一丝欣慰。他们都来自陕北大地,多少年的干旱无雨,让他们对于雨,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怀。即使在这边,雨水丰足,然而每一次雨落,这些山里边的汉子、妇女们,便躲在大营里边,相互对歌。起先是不敢大声,后来在杨帆大力提倡下,不管田间劳作,还是雨天躲在营帐中,你总能听见,那一嗓子高亢的陕北民歌。

    很朴实,似乎是没有任何修饰,便从嗓子眼中吼出来的声音。落雨声滴答,杨帆走进营帐,发现营帐之中的五六人都围着那水晶琉璃瓶子装着的黑色液体。见到杨帆来了,便道:“爵爷,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今天去那边挖石料,一锄头下去,突然就喷出了这个黑水。吓得那几个人以为是惊动了什么太岁,赶紧溜了回来。”然而孙元化可不相信什么太岁不太岁的,那瓶子装了一些回来。

    杨帆一愣,拿起瓶子晃荡了几下,挂瓶的现象很明显,又凑上去闻了闻,道:“你们从哪里发现的?”

    “就是林子边上低洼地,那边土质比较松软,我看采石头比较方便,就在那边开矿,没想到石头没开出多少,溅了一身黑水,真是晦气。”孙毅到现在,都还有些埋怨。杨帆一笑,道:“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你知道这东西是有多神奇吗?”

    “能治病?”孙毅咂摸着下巴,看上去那黑色东西和狗皮膏药上的那滩黑色的东西有点像。

    “治病?”杨帆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这石油能治牲畜的体藓,但若是真拿来干这玩意,未免有些太奢侈了。他到了点石油到碗上,道:“看好了。”拿起一边点燃的蜡烛,小心地往碗里送。

    周围几个人都闷声不响,连大气都不敢出,看着杨帆准备变出什么戏法来。

    砰!

    火苗窜动,碗上的石油立刻燃起来,由于拿来时候掺了点水,烧起来滋啦滋砬响。这东西竟然可以当柴火烧?

    杨帆道:“这东西可比柴火好用多了。”这玩意儿,现在也只能当柴火这般烧了,若是放在现在,原油当成柴火烧,绝对是一种土鳖的行为。孙元化似乎对这个原油很感兴趣,不知从哪个地方掏出一本东西来,凑到杨帆边上,道:“爵爷,当初你写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记下来了。这石油,该怎么写?”

    “呃,老孙啊,石料准备地怎么样了?”杨帆岔开话题问道。

    “哦,还差得远呢,不过在一处,发现了爵爷要的石灰矿,这东西很好找,可以采出来。对了,爵爷,这石油怎么写?能燃烧,它应该有氢元素吧,没准还有碳元素,唉,爵爷……”

    杨帆已经溜到了营帐帘子边上,回过头,笑道:“那个什么,我出去走走,你们聊着……”所有人都似乎体会到了杨帆对于孙元化的敷衍,下大雨,走哪去?明显是躲着孙元化,不过孙元化也不介意,拿着笔琢磨着。孙毅瞟了眼孙元化纸上写的东西,吐槽道:“什么鬼东西,写得鬼画符一样。”

    只有花花一个人独自坐在那边,看着那石油烧着,她在等,等烧完了,再将瓶子里剩下的那一点倒完,那样子,就可以拿到瓶子啦……

    不过,就在碗中的火即将燃尽的时候,花花倒得太猛,一下子把油撒在了桌子外,顿时整张桌子都着了起来。

    “花花!你弄撒类!”孙毅急得连方言都出来了,扛着那张桌子风风火火地往外跑,一下就摁在了水洼里,站在帘子边上气呼呼地说:“差点,差点就着了……”花花无辜地看了一眼孙毅,道:“对不起,我只想要这个瓶子……”
正文 第164章 羽织来犯(上)
    &bp;&bp;&bp;&bp;这里的麦子长得很快,转眼间,麦穗金黄,杨帆看着丰收的麦浪,更多的不是喜悦,而是一份释然。就在那些白米快吃完的时候,新的一茬麦子终于收割了上来。三十多万亩,一百多万石的麦子,从报上来的账本上,杨帆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数字有多么巨大力量。

    看着一个个粮仓的丰足,农户们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好。这里的土很肥沃,风调雨顺,这三四个月,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灾害。“先生,这粮食,准备怎么分配?”

    “一百万石的粮食,准备好,等过些日子,这里安稳了便可以启程运回去了。”李郁欢的笔一顿,问道:“先生说是要回去了?”

    “恩,等到了这里的冬季,风往北吹了,我们便起航回去。”这里受着季风的影响,杨帆他们来的时候,这里是夏季,风从海上往陆地上吹,到了冬季,这里便刮北风,船就航行地快了。

    李郁欢笑道:“这就是先生说的地理吗?”

    杨帆道:“这些只是皮毛罢了。对了,写好的地契都分发到各个户口下边了吗?”地要有地契,既然杨帆答应了这些农户,让他们拥有自己的土地,那便要真正的分田到户。一百万石,足够解决三十万一年的粮食需求了。杨帆想着,如果运回去,或许今年的天灾,可以稍稍缓解一番。

    按照日子推算,现在大明应该到了暮春,春闱结束,又是几百个登科及第的儿郎,立下为国为民的豪言壮志,然而,又有多少,能够不随波逐流,出淤泥而不染呢?杨帆不知道,他躺在麦秆儿堆砌成的草垛上,享受着阳光带来的和煦。

    然而,这样的宁静,却被一阵高过一阵,从远方传来的呼啸声打破了。杨帆直起身来,草垛略高,他站在草垛山朝那声音的源头望过去。迅速从胸口掏出望远镜细看,顿时骂道:“我的天,这么多土著!”

    “集合!迅速集合!”

    锣声赶紧敲响,所有还在劳作的大营听到这响亮的锣声,纷纷在自己营帐的生产队长带领下,迅速向锣声的方向靠拢过去。杨帆朝赶过来的花花问道:“前几天你回部落的时候,你们酋长说要过来吗?”

    花花摇摇头。

    “来!”杨帆拉了一把草垛下边的花花,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她,道:“你看看,这些部落都是哪边来的人。”

    “看不见……”

    “拿反了!”杨帆帮花花将望远镜掉了个头,焦急地在一边催促道:“快看。”

    花花拿着那个黑色的筒子,左右扫视着,急忙道:“羽织,是羽织部落的人!”她滑下草垛,对着杨帆说道:“快点,我们去找部落首领,这些人一定是冲着刚刚丰收的粮食来的。该死的蒙达,他们一定告诉了羽织部落,才会这么凑巧,敢在我们丰收的时候,过来抢夺粮食的。”

    杨帆惊讶道:“花花,你能说这么流利了?”

    花花在地上急得直跺脚,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那些部落的人要来抢粮食了!”每到快入冬的时候,每个部落都会捕猎,来储备过冬需要用的食物,很多小部落,由于人口稀少,十几头野猪加上一些低级耕种收获的粮食,勉强可以撑过冬季,而一些大部落,完全是要靠抢夺,才能弥补上食物的不足。

    不过近些年三清部落的人每年都会把耕种收获的余粮通过买卖的方式,与其他大部落交易,所以基本上可以使这些部落维持一定的平衡。这个时候,按道理将,羽织部落的人正忙着和那三清部落的人谈生意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杨帆看了看将近五万人的羽织大军,心里也是毛毛的。

    “章尧!章尧!”

    “是,爵爷!”章尧满脸凝重,这么五万人气势汹汹地过来,虽说在他眼里都是土鸡瓦狗,但是五百锦衣卫也不能以一敌百的打,光乱箭就可以把他们射死了。

    “命令全营,整队待命。把那些弗朗机都搬出来,命令炮手,填装待命!”杨帆吩咐完一切,立马对花花说道:“你是三清部落的人,他们敢动你吗?”

    花花摇摇头,道:“现在我们部落壮大,他们不敢动我们的,不过你……”

    “那好,你过去,告诉他们,有什么话在三百步外派人过来交谈,若是进入三百步,就当敌袭。记住,当心安全。”花花点点头,道:“放心,我有阿公给我的令牌,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杨帆点点头。他拿着望远镜,注视着那千米之外,已经整装待发的羽织部落。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道:“刘晖,去吧还在部落里的那个年轻首领带过来。如果真是他们放出的风,那这群养不熟的狼崽子是时候该宰了。”

    还没等刘晖过去,阿邦已经押着绑来的那个年轻首领过来了。“爵爷,我就说过,这些人是叛徒,你看,现在把羽织部落引过来了。”

    被绑过来的男子挣扎了几下,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阿邦一下把他按了下来,怒道:“你看他还狡辩说没有,不然那些羽织部落的人怎么会过来。”

    “阿邦,把他解开。”

    “爵爷,不能啊。这个叛徒……”

    “刘晖。”杨帆示意刘晖把绳子解开。

    男子跪在地上,叽里咕噜又说了一大堆,神情很是激动。杨帆问道:“阿邦,他说什么?”“他说他们没有背叛你,脱离羽织部落也是酋长亲自派人去说的。那边的大首领也同意了。”

    “还要编!那为何他们恰恰会在我们丰收的时候来到,这不是过来抢粮食还会是来干什么的?”

    杨帆道:“骨达,我问你,你确定,不是你们把那些羽织部落的人引过来的?”阿邦翻译之后,年轻男子点了点头。杨帆点了点头,拍了拍骨达的肩,道:“我相信你。”他相信骨达的话。没有为什么,因为他以前怀疑的太多,所以现在他选择更多的是相信。
正文 第165章 羽织来犯(下)
    &bp;&bp;&bp;&bp;在澳洲辽阔的土地上,大部分的土地都是无法居住的,都是干旱的沙漠,只有周围一圈靠近海边的的土地,才适宜耕种居住。杨帆他们在的区域,差不多是北部沿海的土地上。这里的气候湿热,也适合作物的生长。

    三清部落在东部占据着大面积的平原,而羽织部落靠近内陆,多为山地,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去偷学农耕,而收成少得可怜,这让原本拥有山林,依靠捕猎为生的羽织部落,顿时失去了优势。除了正常的捕猎,每年入冬还要向三清部落买粮食。

    秋高气爽似乎在这里不太适用,还是有些热,刚刚一场雨过,平原上的耕种刚刚结束。三清部落的首领接受着各个酋长送来的朝贡,感觉到部落正走向强大,愈发高兴。

    “大部司,羽织部落的人已经赶去抢那些汉人的粮食了。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动?”站在部落上一处小山丘上的男子,穿着竟然与汉人无二。连五官都与汉人有些相似。他的母亲,便是汉人部落的,而他的父亲,便是这个部落当初的首领。可以说,这是个混血儿。

    老者正是当初杨帆见到的那个阿公。他拄着杖,笑道:“这次消息放出去,一来是那股汉人的势力太过强大,对我们的部落有威胁。二来,趁此机会,灭掉羽织部落的一股力量,也对邓明首领您统一东南各部落有帮助,所以我们出动的时机一定要把握住,最好就是让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出动。”

    “还是大部司想得周到。”他转过头,看着山坡上的累累青坟,上边的碑文,都是用汉文镌刻着。

    “杨公悍夫之墓,宣德二十六年。”

    “李公富裕之墓,宣德二十七年。”

    ……

    几百座青坟,都落在此处。所有汉人部落,死去的每一位部司,都供奉在这座小山丘上。以前是汉人部落祭拜祖先的地方,后来变成了整个三清部落每年朝拜的地方。

    男子对着那块几年前刚刚落成的青坟上完香,道:“爹给我起名为明,就是想,有朝一日,我们的部落可以像大明帝国一样,一统所有部落,万世永昌。大部司,你说我能实现父亲的愿望吗?”

    “这次便是机会。那些汉人,他们的耕种水平,比起当初登陆的先人,都要娴熟不少。那些麦种,产量也是惊人。我已经让花花拿来给部落送去了,准备明年开始播种那个麦子。”

    “花花也快成年了吧。我可是等了五年了。”邓明想起那个小妮子,便一脸的微笑,“我们从小玩到大,还真是大部司所说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老者点点头,道:“明年便及笄之年了,到时候,首领便可以迎去花花了。”男子点了点头,望向北边,呢喃自语道:“这个爵爷,真是我命中的福星啊……”

    ……

    ……

    羽织的部落,分散在靠近内陆的山岭中,各个小部落,零零散散地一大堆,若是三清部落的人真要动手,那就只能准备好打持久战了。这对于三清部落来说,无疑是不划算的。现在这部落的人,都被引诱到了杨帆这里,目的就是将羽织的主力一网打尽,这样再去收拾残余势力,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姜不愧是老的辣,华老头的这一招借刀杀人,大概有那么点意思。羽织部落的人纠集在不远处,正要冲杀过去抢粮食。忽然被一声喝令惊住了。眼前那个娇小的身躯,在浩浩荡荡几万人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不过那个头领眼睛,看到了那个女子手中金闪闪的令牌。

    金子,从古至今,无论哪个种族,哪个朝代,对于它,总是视为珍贵的金属。羽织部落的首领大手一挥,喝道:“停!”

    他缓缓走上前去,道:“你是什么人?”

    “三清,道女。”道教在这么传着传着,就衍生出许多自己的东西来。道女便是其中之一,为了神化这个教派,除了部司之外,还有道女来进行祭祀时候的礼仪。

    “不知道女有何事?”起初,对于这些“神通广大”的汉人,土著还真以为是什么神仙一类的厉害人物,后来接触久了,也发现不过是一些懂的东西多一点的人罢了,也就没有什么敬畏可言。

    羽织部落虽然和三清部落关系不是那么好,但是也没有到那种很僵硬的地步,所以这位首领才会停下来,独自上前询问。

    “寒石首领,汉人那边的首领让我来询问,您这么千里迢迢赶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有事,派几个使者过去洽谈便是,没必要这么劳师动众,免得伤了和气。”花花从小接受的便是道女的礼仪举止,说话也分外高冷。

    “干什么?我就是过来抢这个地方的粮食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花花眉头一皱,道:“如果您真要这么做的话,请考虑一下三清部落的感受,我们和那些汉人是友好的关系,不希望你们野蛮的举动伤害到他们。”

    “哼,野蛮?你们三清部落我看是最野蛮的,道女请回吧。告诉那个汉人首领,我羽织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把粮食交出来,如果到正午,还没有见到粮食,别怪我们部落用野蛮的方式掠夺了!”

    花花脸色难看地道:“那位首领也有句话要告诉您,三百步,那是他容忍的范围。若是敢踏入,别怪他们无情。”

    羽织部落笑了笑,道:“一个外人,竟然还敢如此蛮横。当初你们汉人还是是投靠了三清首领,若是真有本事,何必投靠别人!”两边的狠话放完,花花见寒石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来抢粮食。这个时候,自己再去通知邓明大哥也晚了,只能回去告诉杨帆,让他快把粮食交给羽织部落了。

    听到羽织来犯,那个当初被杨帆搭救的小部落也群体出动,赶过来抵御这个强大的部落联盟了。那个小部落,这几个月,也受了杨帆很多的恩惠,对于杨帆的善良、仁慈也十分的感激。这个时候,敢挺身而出,来助力,杨帆有些意外。毕竟这个时候,不在背后捅刀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老酋长哈罗,年近首领骨达,他们的想法很单纯,那便是报答。说来很可笑,连杨帆都不信,还真的有愿意为一个外族来付出生命来保护他们的吗?
正文 第166章 话不多就是干
    &bp;&bp;&bp;&bp;杨帆不惮以最阴暗的心理看人,但也看得到阳光,那便是一个正常人。城府,往往被用在了贬义之上。说一个人有城府,总让人感觉不坦荡。看着不远处浩浩荡荡开来的部落人马,杨帆居然没有任何的情感流露,而是和一旁的李郁欢侃侃而谈。

    “郁欢,你说说,这些山里的黑猴子,是谁引过来的?”

    李郁欢黑了许多,他不似杨帆,整日无所事事,这几个月,户籍的建立,人员的安排,都是由他全权调度。除了前边一个月,还有些生涩,加之那些人的不信服,工作进度有些缓慢,后来便顺利了许多。

    “先生,首先,不可能是我们自己的人,语言不通,也犯不着做此等傻事。当然,这些挺身而出的小部落,学生看也不像。那么,答案自然水落石出了。”李郁欢没有点破,但是杨帆明白他是在说何人。

    “你说,这样的人还算是个人吗?”

    李郁欢有些尴尬地回答道:“算是吧。”

    快要到了正午,花花在传完信之后,便阿邦两人匆匆往部落赶去,希望能来得及。阳光洒落在刚刚收割完的麦田上,空旷。麦田之外的那些人,静静地等着,等杨帆送上粮食,然后俘虏这些汉人,学着百年前三清部落干的事情,慢慢发展自己的部落。

    杨帆叹了一口气,“还好你没有像那个傻大牛一样,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记住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在已经不属于我们的种族了,代表的也是他们部落的利益,所以,没什么好埋怨的。”李郁欢点点头,刚想夸一夸杨帆的理智,下一句话便把他吓尿了。

    “如果他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一炮轰死他。”杨帆看着站在最前边,怒发冲冠的孙毅,“去,把那个傻大牛叫回来,到时候冲上去送死我可拦不住。”

    “……”

    李郁欢点点头,便匆匆上前。杨帆双手环抱,静静地等着,山里的黑猴子下了山,顶多便是原野里的猴子,十几台弗朗机在阳光下闪着精光,静静地,所有人都很安静地站在原地。三万农户,很安静,那是因为前边有调上来的五百水师以及五百锦衣卫。

    五百锦衣卫和五百水师很安静,那是因为前边摆着十几架弗朗机。杨帆终于能够体会到,**战争时候的洋鬼子为什么这么点兵力,就敢这么猖狂地来犯天朝了。更何况,对面的那五万,也不是啥精兵强将,手里的长矛,还没有杨帆船上的那把菜刀锋利呢。

    杨帆吩咐过了,那些黑猴子敢踏入三百步的范围,不用多说,先轮番轰几炮,若是还敢过来,一千弩机伺候。杨帆没有继续说如果还敢怎么怎么样,因为他估摸着,光轰几炮,这些土鸡瓦狗就被吓得差不多了。

    正午的阳光照得有些让人开不了眼。炮手们一个个眯缝着眼,有些热地拿着衣摆扇着。锦衣卫的人,正在嘲讽着那些好奇地捣鼓弩机的水师,小声碎念道:“就光顾着**,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些水师的人也嘲讽着锦衣卫,说他们是一群旱鸭子,这么多天了,也没见来弄潮儿。反正就是互相笑骂着,两边这么多个月配合下来,自然没什么大问题。仿佛这一场还没打起来的战斗,似乎漠不关心一样。

    远处的羽织部落,见杨帆这边还没有乖乖地把粮食送上门来,开始蠢蠢欲动了。大首领寒石看杨帆这边的架势,估摸着是不太可能归顺臣服了,便道:“进攻!”

    “唔!!”

    部落里骁勇善战的青年纷纷举枪鸣声,朝着杨帆这边冲了过来。很多部落中的人都还赤着脚,看架势是真从树下刚刚下来的泥猴子。寒石对于那远处黑黑的十几台东西产生了好奇。对于未知的东西,人的目光总是容易被吸引到上边去,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想着等俘虏了这些汉人,一定要把这十几台东西拿过来好好研究研究。

    “爵爷,他们过来了!”

    黑压压的一片,像蝗虫啃稻田一边,渐渐蚕食过来。杨帆面色如沉水,喝道:“这是不给点颜色看看是不长记性的。开炮!”

    “开炮!”

    “开炮!”

    十几门弗朗机在同一时间,发出轰鸣声,炮弹砰砰砰地飞出炮膛。这些弗朗机,威力虽然比不上红夷大炮,但是胜在轻便,容易移动。轰完一轮之后,趁着填装的时间,几名炮手合力将弗朗机往后挪动了十几米,等待着第二轮的齐发。

    十几枚炮弹,如同平地惊雷一般。挤在一起闹闹哄哄往前冲的羽织部落,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前边的那十几声轰响是什么,便发现有东西飞了过来。这些炮弹俗称开花弹,里边灌有炸药,一旦落地爆炸,弹片就像开花一样,四射开来,大规模杀伤力极强。

    果真如杨帆所料的那样,十几枚炮弹落在羽织部落中,结结实实给了他们一致命的打击。如同往水中丢入了十几块巨石一般,顿时就阻碍住了他们的攻势。那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土著,下一刻就感觉自己身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割伤了。

    没等他们有反应的机会,杨帆这边第二波齐发又开始了。这两拨下来,直接让三四百人的部落前锋丧失了行动能力,躺在地上哀嚎着。寒石也被刚刚突如其来的一幕吓蒙了,那是什么?是汉人的法术吗?

    他振作了精神,胜利近在咫尺,后边那高高的粮仓正等着他们羽织部落。“冲!俘虏那些汉人!”

    部落战争,那一次不是损失个几千几百人的,虽然这次有些狼狈,连对面的脸都没看清楚,就被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但局势还是在他掌握之中的。那些瘦竹竿,他相信一定不敢和他们硬拼的。“冲啊!我部落的英雄们,羽织的英灵在看着你们呢!”

    重整旗鼓的部落大军,再一次开了过来。不过这一次,明显放慢了脚步,生怕再一次被那突如其来的“陨石”轰到。
正文 第167章 不服?
    &bp;&bp;&bp;&bp;“爵爷,他们似乎不服啊。”刘晖摩挲着手中的连弩,“是不是等放近点,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如果是侵略杨帆或许会有一丝怜悯,对于这样类似碾压的杀戮抱有些过意不去,但是既然他们不服,那就不要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填装散弹,继续给我轰!打得他们变筛子!”散弹与那开花弹又有不同,这散弹的射程比开花弹要来得更近一些,三百米虽然打得到,威力就小了许多。现在不到二百米的距离,这样的射程,散弹可以发挥它巨大的杀伤面积。一个炮弹可能由过百粒铅珠制成,轰射出去,如同天女散花一般。这些土著穿的衣服哪里当得住这样的铅珠。几万土著如同镰刀割麦子一般,倒伏下来。两轮的散弹过去,七七八八倒下了五六千人。虽然绝大多数只是受伤,但再也不敢上前送死了。寒石自个儿也被吓破了胆,赶紧往回撤。他生怕再往前冲去,自己部落的这些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爵爷,时机大好,我们赶紧追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孙毅抽出那柄剑,欲要上阵杀敌,却被杨帆一个巴掌打在了后脑勺上,“明明有可以不损伤一丝一毫的方式碾压敌人,为何要那这剑与敌人拼杀?”

    孙毅被打蒙了,疑惑道:“难道扛着大炮和他们去打?”杨帆郁闷道:“你跟了孙元化这么久了,还没有意识到火器的优势吗?刀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是火器的时代,你还不把你这剑融了铸把膛线枪?”杨帆看了眼孙毅的那柄剑,是把好剑。

    孙毅一听杨帆打起了这剑的主意,立马将剑收了回去,警惕道:“这可使不得,这把剑是家中叔父所赠,怎么可以融了,使不得,使不得。”他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杨帆笑道:“以后你要做的,如果还是上场那刀剑杀敌,估计没有你什么事了。”一旦孙元化将那膛线枪造出来,那就不是真刀真枪干了,而是我趴在战壕里射杀你,而你却在几百米外骑马被射杀。

    “怎么就没我什么事了?这火铳虽然杀伤力强,但填装慢啊,爵爷你看看那些建奴的骑兵,一个个的刀枪剑棒,你说刀剑哪里过时了?”孙毅有些不服气。确实,当初那场大凌河之战,除了关宁铁骑的三眼火铳,在第一波压制住了皇太极的骑兵,之后那火铳的,绝大多数都成铁锤子敲敌人的脑袋……毕竟科技不发达,等你在马上装个火药,点个火,人家早就一刀子过来砍死你了。

    杨帆点点头,道:“过些日子,你便知道哪里过时了。”杨帆回过头,看向退到三百步外的那群羽织部落的土著,到:“看看吧,以后的打仗,会向这样,不必面对面拼个你死我活,就能分出胜负来。”

    “爵爷,你是在做梦吗?”孙毅白了白眼,“刚刚那帮孙子是没见过大炮,被吓怕了。若是一股脑儿的冲上来,不用刀剑砍,难道还人手一架弗朗机砸过去吗?”

    “就不能是每人一条火枪吗?”孙元化对于图纸的研究,也差不多了,第一条膛线枪的难度还停留在枪管的螺旋上,这要解决这个问题,其他也没什么大问题了。“火铳太慢了,光填装、点火就要耗费许多时间,那时候别人早就杀到你人前边了。”

    杨帆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比你懂。你就等着吧。”部落的老酋长更是瞪大了牛眼,死也没想到这样子就把羽织部落的联盟给打退了,还以为这是一场殊死较量呢。他扯了扯脸,在那边和他们部落的人开始欢呼起来。杨帆胜利了,等于他们胜利了。自己部落的人,就不必死了。这样的部落战争,在以前,比的就是哪边的人多,哪边的人善战。但即使首领再怎么强大,人数上若是差距极大,一样还是输。

    这与大明的将士镇压农民军不同。几万将士,便可以将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农民军打得落花流水。当然,农民军打战,那是拖家带口的,号称拥兵几十万,那都是按人头算,真正能打的,有兵器的,也许就那么几万。

    ……

    ……

    血液汩汩地流在这片刚刚收割完的麦田上,寒石的脸色冷到了极点,他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那些汉人究竟用了什么诡异的东西,竟然在这么远的距离可以伤到人。一些铅珠嵌入了血肉之中,疼得让人撕心裂肺,倒在地上。还有些人直接被命中了要害,永远地躺在了这片本该充满丰收喜悦的热土上,而这一切,只能说是贪婪造成的。怨不得杨帆,也怨不得不该有火器的发明。

    “首领,怎么办。我们部落的人伤得最严重,好几百个儿郎都被那些神秘的铁片划破了皮肉,血流不止啊。”

    “撤!往回撤!该死的,是谁说这些汉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敌人太强大了,快走!”几十个部落酋长就等这句话了。他们依附羽织大部落,为的仅仅是安定与生存,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早就想溜走了,又怕羽织部落怪罪,进退两难。现在寒石首领一句回撤,立马让这些早就想开溜的部落冲在了队伍的最前沿,撒开脚丫子往回跑。

    “爵爷,那些黑猴子跑了!”手持弩机的一些锦衣卫喊道。说是不紧张,其实也是有一丝担心的,生怕这几万黑猴子冲过来,那样子就只能真刀真枪的硬拼了。杨帆走到最前边,看着黑压压的一片,如潮水般褪去,呢喃道:“逃得过我们这一劫,也逃不过某些算计了几个月的老狐狸啊……”

    李郁欢问道:“先生,要不就这么散了?”刚才那一幕,虽说离得远,但是那种血腥场面,可以想象。李郁欢现在都还有些心有余悸,便想回去歇息。

    “郁欢,这就散了?人家搭台让咱们唱了头一处戏,怎么着也得过去给人捧捧场不是?兴许人家比我们唱得更热闹呢?”

    “不去了吧……先生不是说穷寇莫追吗?”

    “咱们去看戏,又不是去喊打喊杀。锦衣卫跟上,咱们好好去看一看这出大戏,他三清部落是怎么唱的!”如此被人当做诱饵,杨帆自然也要来上一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然这心头也难以解恨。

    “其他人,照常留在大本营。”杨帆带领着五百锦衣卫,朝着那刚刚被打跑的羽织部落尾随过去。
正文 第168章 部落大战
    &bp;&bp;&bp;&bp;羽织部落的联盟大军,灰头土脸的往回赶。这一次粮食没抢着,呸,别说抢,摸都没摸着,就被莫名其妙的东西伤到了。在没弄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前,打死也不敢再去招惹那帮汉人了。

    “首领,这次还是去三清部落买粮食吗?我们每年囤积下来的金子、毛皮都被他们交易去了。再这样下去,部落早晚要不三清部落吞并的。”一边跟随寒石的部落酋长说道。

    “你说能有什么办法?大量的平原被他们占领着。当初认为一没猎物、二没果实,被遗弃的土地,谁想得到能够耕种出如此多的粮食来?这些不能怪先辈,只能说是无法预料的事情。”寒石亲自扶着一位受伤的年轻部落勇士。

    山林间明暗交替,阳光也斜着从密密的树梢间穿过,留下一地的光斑。穿过这片林,便是一个大峡谷,那里便是进入羽织部落的必经之地。

    就在寒石率众穿过丛林时,便见到了堵在峡谷口的一群人。顿时让刚刚死里逃生的这些人心头一颤,难道……

    寒石心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么多三清部落的人,堵在峡谷口。这阵势,绝对不是来卖粮食的,他警惕站在远处,喝道:“邓明首领,这个时候光临羽织,不知道有什么要事吗?”他渐渐将手中扶着的受伤青年往后拉去,嘴角的笑容依旧挂着。

    邓明没想到,羽织部落的人这么快就赶回来了,便试探地问道:“听说寒石首领去抢夺那些汉人的粮食了。这样子做不太好吧。”

    “呵,邓明首领真以为占据广阔的平原就可以管这么宽了吗?若是没有什么事情,还请快些离去,免得久留在不该留的地方,有危险。”他的口气重了一分,带着点命令的意思。

    邓明稍稍靠近,道:“既然寒石首领直来直去,那邓明在拐弯抹角也就显得矫情了。如今东部只有羽织、三清两个大的部落联盟了。这么多年,我们三清想捕获山珍,需要向你们羽织交易,你们羽织需要的粮食也只能从我们三清收购,何必这么麻烦呢?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合作?”寒石有些玩味地看着这个比他小了差不多二十岁的少年,“你想怎么合作?”

    邓明看了眼林间隐藏的羽织部落,估计着伤亡的人数,道:“寒石首领看看那西北的付与部落以及南部的萨克部落。他们为什么可以这么长久安定的维持下去?就是因为只有一个声音,所以……我想我们两个部落也是时候合并了,毕竟二百年前,我们都是一个部落的后代。”

    “还敢和我们提部落合并吗?两百年前你们叛出羽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可能在合并了。羽织的英灵,不会容忍背叛者的!”

    “难道真的没有可能了吗?”邓明脸上并没有什么失望之色,因为他就没有想过寒石会妥协。

    “你的父亲做不到的事,你也休想。再不走,我可就要赶人了!”寒石的语气又重了一分。邓明的真正嘴脸露了出来,冷笑道:“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图穷匕见,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了!

    “给我包围住!”山林之间,呼啸而来的三清部落围上来,包围住了那个小山坡,所有的一切,过于突然,令山林间的羽织部落猝不及防。

    “保护首领!”

    “保护首领!”

    寒石转过头,狠戾道:“三清部落真的要和我们羽织不死不休吗?就不怕落得个两败俱伤!”邓明冷笑一声,道:“再难也要啃下你这块老骨头!掷矛!”

    簌簌!

    隐藏在阴影中,随时待发的长矛,被投掷了出去,擦过叶片,发出呼啸声,弓箭手不断地将箭矢射那个小山头。寒石当机立断,怒喝一声,道:“朝峡谷方向全力突围!”被包围了,最怕的就是各自顾着一个方向瞎窜,然后就只能被慢慢的蚕食。寒石的反应可以说是正确的,一旦找准突破口,进入峡谷,那就不是三清部落的优势了。对于这一代地形的熟悉程度,也只有羽织部落的人可以做到毫无差错。

    邓明看见渐渐朝着自己这边冲过来的羽织部落,喝道:“顶住他们。他们刚刚被那些汉人打伤过,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围住他们!”箭矢声不断从耳畔传过,羽织部落的人丝毫不惧,因为等在山坡上,那就是完全等死的节奏了。

    邓明看到气势依旧的羽织部落,不是刚刚看见都是负伤了吗,为什么他们的战力还是如此强盛?快,堵住他们。不断的厮杀已经是短兵相接的地步了,不管是三清部落,还是羽织部落,都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只要能够统一,付出再多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光靠动动嘴皮子就能打下来的江山,地盘都是靠抢来的!羽织部落的先锋,已经缓缓地朝峡谷口进军了,他们这是背水一战,留下来只能是死。一旦突围,三清部落占据的地理优势将付之一炬。

    面对气势正身的羽织部落,双方已经胶着在了一起,一边要突围,一边阻止着突围,还不断蚕食这羽织部落的两翼。原本躲在后边的伤员,此刻完全成了垫背,阻碍着包围上来的三清部落。有些抱着必死之心的伤残勇士,拼了命,也要带走一个三清部落的土著。

    两方人马,在这个峡谷口,战成了一团。

    在峡谷的上方口,一处山腰上,看着峡谷口发生的激战,老者显得很淡然。要想胜利,难免得有牺牲,这一切,都不过是讴歌胜利大一统的前奏罢了。即使这前奏,有些凄惨,但胜利,一定会属于三清部落!

    后边的花花早就哭成了泪人儿。寒石的出现,也就是意味着杨帆那边已经……花花更加希望,杨帆他们是投降的,而不是被消灭。这几个月,她过得很开心。李郁欢的木讷,孙毅的大大咧咧,孙元化的奇思妙想,以及杨帆的和煦,让他真的很想和这一些跟她是同一种族的汉人,能够快乐的和谐共处。
正文 第169章 挟持
    &bp;&bp;&bp;&bp;“为什么不直接去救那些人,要在这里埋伏?阿公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羽织的人要去抢夺粮食了?”

    老者看着胶着的两队人马,在峡谷口山呼海啸,云淡风轻道:“花花啊,到了明年,你就成年了。邓明首领对你的心思你也明白。”

    “邓明哥哥?”花花声音小了。老者点点头,道:“几百年了,我们终究不是那个大明帝国的子民了。我们遵守传统,那是对祖辈的缅怀,不是对那个帝国的向往。我们是三清部落的人,就要为三清部落着想。”

    “所以你就借刀杀人,祸水东引,将这羽织部落的人引到我这里,准备消耗他们的人力,然后在峡谷口伏击他们。等到大捷而归,再去我那儿,已经替我们报仇雪恨,然后让本爵爷感激涕零,归顺你们三清部落,是这剧本吗?”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山腰上的十几人忽的回头,想到杨帆带着一群人正赶了上来。

    “你……爵爷……怎么会在这里……”老者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若不是后边有人扶了一把,险些掉了下去。他不清楚杨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惊讶于杨帆刚刚的那番话,正好是他所谋划的那样。

    花花过来问道:“羽织的人没有把你们……”她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你的。”

    “大部司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杨帆没有理会花花,他知道,花花也许不知道,但这死老头子一定是这次的主谋,“如果是什么不知情,亦或是来不及,这样违心的话,就别说了。”

    老头点点头,“爵爷看得如此通透,在下没什么可说的。”杨帆朝后边挥了挥手,“既然没什么可说的,就跟着我走一趟!”

    两边损失的人越来越多,羽织部落拼死反扑,令三清部落损失了也不下近千人,不断有人滚落,被人拆塔,可以说即使负伤,那也是被自己部落的人踩踏致死。邓明看得也是脸色铁青,那没想到寒石的部落竟然有如此强的反抗力量,刚刚明明见到许多人负伤了,应该是没有了战力才对啊。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冲出包围了!”羽织部落再次如同一柄利剑一般冲向峡谷。邓明站在最后方,丝毫没有意识到从山涧峡谷口潜伏的几个锦衣卫已经悄悄地干掉了他卫士,已经将弩机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不许动!”

    邓明听得懂后边那几个锦衣卫说的什么话,可是那几个酋长听不懂啊,下意识地回头看,一下就被锦衣卫制伏,摁倒在地上。“什么人?”邓明厉喝道。

    “大首领年少气盛,怎么这么不小心,身边也不留几个能干的手下?我都把你的大部司、酋长,包括你都一网打尽了,你们三清部落就这点本事吗?”

    “你那是偷袭!”

    “偷袭?用得不错,没想到邓明首领的汉文说得也这么好。现在,赶紧叫你的部落退回来!听到没有!”

    “不可能!”邓明狠戾地回过头,看了杨帆一眼,“你这个狡猾的汉人!我们三清部落是不会妥协的!”

    “花花,你来喊,叫他们停止交战。”杨帆一看那边呼声震天,个个都杀红眼了,便道:“你等下。章尧,鸣锣!”

    当当当!

    一阵锣声,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花花,告诉那些三清部落的人,若是还不退下山坡,他们的首领就没命了。”

    “啊?”花花紧张地看了一眼邓明,道:“杨帆,能不能……不要杀邓明哥哥?”

    “花花,不要听他的。不要喊……”话还没说完,一把弩机便指在了他的脑门上,“还嘴硬是吧。是不是吃上几箭,才会听话?”

    花花看杨帆是认真的,赶紧朝刚刚安静片刻的山上喊道:“快回来。不然大首领性命就危险了。”她这么一喊,等于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再这么拼下去,两边都是得不偿失,只会损失更多的人马。三清部落的人赶紧往后撤退。寒石趁机喊道:“三清部落的首领被挟持了,我们赶紧……”他真是爱死那个帮助他控制住邓明的那些人了,这次回去后,一定要封他们一大块领地。

    话还未完,下边再次传来声音:“羽织部落的人听着,如果还想尝一尝在麦田里的滋味,就大胆的追下吧。爵爷说了,一定会满足你们的。”

    此话一出,刚刚还在想着覆灭三清部落这些人马的寒石顿时收住了脚,只能尴尬地等在小山坡上,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刚刚被他们准备抢劫粮食的汉人,会反过来帮助他们解围呢?难道那些汉人也和三清部落闹翻了吗?

    怒气冲冲下来的部落勇士们,拿着枪矛纷纷要冲过来,似乎要将杨帆活剐了。杨帆看着这几万人,微笑道:“邓明大首领,你的这些部落子民们,好像对我恨意十足啊。”

    “你明白就好,现在,你已经是我们三清部落的敌人了,你做的一切都将得到三清部落的报复!”邓明狠戾地挣了挣,却被锦衣卫扣押得死死的。杨帆道:“花花,等会儿我说一句,你就翻译给这些族人听一句。”

    花花点了点头。杨帆站在邓明旁边,先稳住这些土著道:“你们放心,今天我不会伤害你们大首领以及酋长一根毫毛。”这句话等于是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表示了杨帆并没有恶意要来与三清部落为敌。

    等花花翻译完,那些土著们稍稍安定了一分,紧接着便有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花花对着杨帆说道:“他们说,叫你把大首领还有酋长们放了。”

    杨帆点了点头,道:“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放。但是,在放了你们的大首领,和酋长之前,我想问一问,你们需要酋长、需要大首领来领导你们,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相信绝大多数土著们是没有想过的。他们从小就被要求服从首领,服从酋长,却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为什么要服从酋长,服从首领。
正文 第170章 会晤
    &bp;&bp;&bp;&bp;“你这个问题问得倒是有趣,这部落里,不听从酋长、首领,难道还要听从你这个外人吗?”邓明反问道。

    杨帆笑道:“我们为什么需要酋长,为什么需要首领?那是因为,我们最初的时候,需要一个能够领导我们,带领我们走向繁荣、安宁生活的一个人。而现在呢?你为了一个自己的抱负,不惜破坏自己和别人的部落,用血来换取那边原本属于其他部落的土地,仅仅是因为你个人的贪婪,而要所有部落的人都为你买账,这样的酋长,这样的首领,还有什么资格领导部落?”

    花花的翻译,让拼了血,声嘶力竭的族人们一个个都看向这个年轻男子。“你千万别告诉我,是你们部落的粮食不够吃,是你们部落的人还无法满足生存需求的土地。在我看到,连其他部落都要向你们买粮,难道还不知足,还要这样用杀戮、暴力的手段吗?”

    杨帆拎着邓明的领子,使劲地一推,“你看看,你看看那些为了你一己私利,贪婪自私而牺牲的部落族人。看看他们,他们死在山坡上,到了死,他们都还以为那是光荣的,那是为了部落而战,是值得的。”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部落而战,本来就是值得的!”

    啪!

    杨帆的一个巴掌打在了邓明的脸上。这一回,那些还在喘息的族人们没有上前,似乎陷入了沉默当中。“你自己问一问这些替你流血,替你杀戮的族人,他们哪一个,是乐意在这样的血浴中,将自己的性命当成草芥来对待的?你这个自私的家伙,若是那一天,我们自己的部落受到了侵略,我们拿起手中的枪矛,哪怕是搬起石头,也要砸出敌人一个血窟窿来,但是呢?为了仅仅是你个人的愿望,让这些原本拿着锄头耕种的族人扛起枪矛,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没有人愿意战争。喜欢战争的,只是那些被野心抱负吞噬了良知的人。杨帆一把拉起这个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然而已经是十几万部落族人的大首领,“请你自己,大声地告诉这些爱戴你,敬重你,愿意替你出生入死的族人,告诉他们,到底是为你个人而战,还是所谓的为部落而战!”

    被杨帆拎起来的邓明脸色难看地托着膝盖,缓缓站起来。这个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如果他还是高呼,为了部落而战,他们还会再冲上去吗?就算冲上去,还要伤亡多少人,才能够拿下羽织部落?他计较了良久,叹了口气,“我的族人,我只是想把最好的给你们。但是,如果我知道要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去让你们流血了。如果有罪,那就让三清天尊惩罚我吧。惩罚我这个罪人!”

    果然也是个心机婊。杨帆冷笑一声。邓明的话可以说极为高明,乍一听还真是认错的样子,可是让花花翻译过后,传到杨帆的耳朵里,倒像是在褒扬自己的话了,不过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杨帆也就不再去拆台了,毕竟,他现在需要一个稳定的部落联盟,那样子他才能放心地回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制约,相互牵制,那样子他那些农户才能够等到足够的生存空间,而不是被吞噬俘虏。

    “既然邓明首领认错了,那是否可以坐下来谈一谈了。”

    “谈什么?”

    杨帆笑道:“自然是首领你最希望的统一了。这样子,这次大家都有错,那羽织部落的首领,也欠我一个说法,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如何?”

    “花花,你跟羽织部落的人说,可否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花花点点头,朝着在山坡上的羽织部落说着,将杨帆的意思传达过去。寒石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杨帆在搞什么名堂,但是他着实有些害怕杨帆的手段,担心在麦田里发生的诡异东西再次降临到他的部落,便回道:“既然要谈,那边谈一谈!”峡谷两边,羽织和三清部落的人马分立在两边,中间三人坐在石头上,举行着一次简单的会晤。

    “既然邓明首领懂汉文,就帮着翻译一下。”杨帆道,“我知道,刚刚两个部落的人马还在厮杀,要让两方马上放下仇恨,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但是这责任,是你们两个人必须担负的。”

    “哼,若不是他们围攻我们,何至于让两个部落的人死伤如此多!”杨帆听完邓明的翻译,道:“那你抢劫我的粮食在先,又该怎么算呢?这事情不用算了,都是贪婪惹的祸。我现在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你们到底是想要一个安定和平的部落联盟,还是继续战乱攻伐?”

    “联盟?想都不要想!”寒石直接否决了杨帆的提议。杨帆道:“寒石首领先不要这么快就一口否定。先听听我的想法。你看,你们部落不是缺粮食吗?不然你也不会来抢我们的粮食了。你看这样如何,我们在那边的汉人,每年可以无偿提供给你们部落二十万石的粮食。”

    邓明一愣,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再杨帆的催促下才把原话翻译过去。寒石听到这话,先是一呆,无偿?他们这样偷袭、抢夺,这……还要白送粮食吗?他没有失去理智,问道:“你有什么要求?”

    杨帆道:“你们听听我这样的想法如何。我们汉人毕竟是外来的,不会叨扰你们部落的生活,这一点,似乎我已经和三清部落的大部司说过了,不过好像很可惜,他没有和大首领您说过吧。我们每年拿出来的粮食,权当是租用那块土地罢了。既然粮食的问题解决了,寒石首领您也没有必要和三清部落过不去了。你看如何?”

    许久,寒石的脸上终于少了一丝敌意,点点头。毕竟部落的生存来得重要。如今能有这么一大笔粮食,他们除了日常打猎之外,其他的都不需要去考虑,自然是最好的。

    “至于三清部落,我们也愿意提供十万石粮食,既然我们是联盟,那便是三家联盟。当然我们汉人只是起到一个调节缓和作用。只要能够和平的生存下去,对你我来说不都是最好的吗?你们两位意下如何?”

    杨帆给了一个台阶下,看上去是两个部落的人占尽了杨帆的便宜,实际上,两边可能都没想到,杨帆间接地给自己这三万农户拉来了两个巨大的保镖。都指望着自己这边每年给他们送粮食,区区三十万石,在这一年三熟的湿热地区,简直就是毛毛雨。懂得劳作、轮种的农户们,只要不出什么天灾人祸,一年四五百万石的粮食产量,没有任何问题。这样三赢的局面,似乎都乐得看到。

    杨帆站起来,握住两个首领的手,笑道:“我们联盟愉快。”这次简单的会晤,直接缓和了两大部落的关系,杨帆也不必担惊受怕,生怕在自己走后,那些汉民的生存问题了。

    大峡谷呼声震天,这次是愉悦的呼声,因为长久以来没有良好沟通,导致的敌视,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缓解。而杨帆准备返航的行程,也提上了日子。
正文 第171章 天子门生
    &bp;&bp;&bp;&bp;*******顺天府*******

    仲夏的燥热已经令郭外的田地皴裂了。麦苗瘦卷着,难以舒展开。集贤居车马盈门,今日离放榜已经过去三个月,但新科进士依旧是一个热门的话题。贡生在三月十五那日,入殿进行殿试。这届的鼎元、榜眼、探花,说来也奇怪,竟然都不是会试中的佼佼者。相反,是几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郎。连集贤居宴请,都无银钱推脱不来,难免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殿试虽说由皇帝主持,但也不可能真的由皇帝亲自圈阅。一般都有朝中皇帝信任之人来排次,等排完了,给皇帝过过目,然后由司礼监掌印太监批红,所以皇帝慵懒,司礼监掌印太监是有巨大权力的,诸如魏忠贤。而朱由检也算是勤快,收回了批红,凡是亲力亲为,据说三鼎甲皆是有皇帝亲自调上来的,这就有些让人疑惑了。

    殿试只考一道题,那便是时务策。就像考个公务员一样,前边的乡试也好,会试也罢,那都是起到筛选的作用,将一些歪瓜裂枣、思想不正的先剔除出去,剩下的,才是符合正统的准公务员。

    但要当官,远远没有那么简单。过了殿试之后,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编修。其余进士经过考试合格者,叫翰林院庶吉士。三年后考试合格者,分别授予翰林院编修、检讨等官,其余分发各部任主事等职,或以知县优先委用,称为散馆。庶吉士出身的人升迁很快,英宗以后,朝廷形成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局面。

    有些人,则是一辈子都只是个候补知县,也就是一辈子都是个替补员。这一类人,朝中无倚仗,家境不显贵,才华呢,又不出彩,就这么容易被人遗忘了。

    “唉,真是想不通。那韩忠、李忠德两人,何德何能,竟然可以摘取鼎元、榜眼?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还有那个苏志华,那也能叫三甲鼎元?我看是最糟糕的三个一甲了。”

    一边同科进士执扇慢摇,道:“谁说不是呢。这会试的时候,他三人名次还在我后边呢。没想到这次竟然咸鱼翻身,入了翰林。”

    “诶,方兄,这次中了二甲传胪,他日高升,之日可待啊。”看到方溢儒走来,两人纷纷拱手道贺。方溢儒面无喜色,春闱会元,犹如探囊取物,本想这次高中状元,也好光耀门楣,没想到败在了殿试上。

    “你们可没听说啊,若不是圣上钦点,这次的状元就是方兄了。没想到半路出了幺蛾子,唉,造化弄人啊。方兄,真是替你感到扼腕啊。”

    方溢儒的手始终垂着,年前的伤势还未痊愈,这次会试都是用左手代笔的。他笑了笑,摇摇头,道:“别人自有别人的长处,我等望尘莫及。”方溢儒忽地看到窗外有人跟他招手,神色一滞,赶紧跑下去。

    “唉,方兄。再喝几杯啊,待会儿我等还有个诗会,正等着你大出风头呢!唉……方……”几人摇头叹气道:“一甲不来,二甲传胪又走了,这宴会聚得……”那人摇摇头,不知说何好。

    “对了,说起诗会,那首沁园春·帝颂到底是不是真的是杨爵爷填得?如今金陵那边都满城尽知了,六部尚书都对此词赞不绝口,称其当朝苏辛,这可是不多见啊。”一位来自金陵的进士闻言道。

    三甲出身的刘子君凑过来,道:“我等那晚亲耳所听,岂能有假?倒是这韩忠,自从其祖父亡故之后,家道中落,此次金榜题名,却一人闷在家中,连见都不见我等一面,真当是人心叵测啊。”

    “哦?刘兄认识那个韩忠?”

    “认识,那晚杨爵爷填词帝颂的时候,他也在场。论文采,不过平平,没想到真能给他高中状元。不提了不提了,唉,那不是方传胪吗?怎么这就离去了?”刘子君从窗口见到方溢儒匆匆离去的身影,叹道:“这年头,怪人真多啊。”

    ……

    热风吹得人昏沉,石砖上积起的轻尘,急需一阵雨。然而,并没有。马车落在阴凉处,车内人没有出来。车夫走在街巷口,拿着一个皮袋灌水。方溢儒看了眼车夫,点了点头。

    “方老爷。”

    方溢儒恭敬道:“不敢不敢。”马车夫是尚书府的管家,这次难得赶趟马车,惹得汗水塔塔地流淌着。擦了擦汗,道:“使得。进三甲了,那都是官老爷。恭喜,恭喜。”

    “尚书大人在里边?”

    车夫点点头,道:“在里边。”方溢儒点了点头,拐进了巷口。没了日头,巷子里稍显阴凉。方溢儒隔着帘子,行了个礼,道:“学生方溢儒,拜见恩师。”

    “哼哼。溢儒你如今乃是天子门生,岂能再行弟子礼?你高中,老夫还没有亲自上门贺喜,只能顺道路过,来此又不便进去,就在这里见上一面。”

    方溢儒再一礼,道:“哪里,哪里,是学生该来府上谢师的,怕恩师为难,便没有登门拜见,还望恩师莫要见怪。”帘子中传来老者的笑声,道:“心思缜密,不错。做人便要沉得住气。这次的科举,你得了个二甲传胪服气吗?”

    “服气。”

    “哦?真服气吗?”老者的声音中带着疑惑。方溢儒点点头,道:“确实服气。三篇时务策,直指商税、农务,在下服气。”

    “溢儒此话说得便是违心了,看来你是不服气。”此话音落,马车内外都没了动静,似乎陷入了一种默契的沉思。终于来了丝风,方溢儒闭息呼出,重重地落在上唇上。“听卷师说,学生本列在案首,后来圣上圈阅,便成了传胪。”

    “溢儒,拘泥于一甲二甲,就无用了。你要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三人受到圣上的赏识,而你的文章,虽无大过,平仄合理,行文流畅,在卷师那边乃是案首,为何到了圣上那,却成了传胪。”

    “还请恩师赐教。”

    车内传来老尚书的声音:“你写的外收失地,镇压暴乱,确实不无道理,却与凌河伯的建议背道而驰,所以便没入圣上法眼。”
正文 第172章 宦海沉浮
    &bp;&bp;&bp;&bp;当听到杨帆这个名字后,方溢儒的拳头,不觉握紧了一分。他没想到,即使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终于漂洋过海离开了,还在影响着自己的轨迹,喉咙滚动了一下,“难道朝廷都由他凌河伯一人说了算吗!”

    “当然不是他说了算。怎么可能由他说了算,即使是圣上,也不能容许一个可以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的声音存在。只不过他的注意,已经影响到了圣上,让圣上逐渐对国力,对祖制产生了一丝怀疑,所以圣上想做一份尝试。而商税,又是关乎民生社稷,自然需要人手。那几个不论是投机取巧也好,还是真的情投意合也罢,才会入得圣上法眼。”

    方溢儒摇头叹道:“奸臣当道,恩师您就不清君侧吗?”

    “溢儒,你还太年轻了。圣上要干一番大事业,那便要扫除一切障碍,包括曾经是他成功垫脚石的人。杜如海就是一个例子。商税是由太祖定制,怎么能改?偏偏还有周延儒这等小人趋炎附势,不过你放心,他们长久不了的。”

    “恩师怎知?”

    “纵观古今,秦有商鞅,宋有王半山,我朝首辅张居正,哪一个变法能够成功的?倒头来还不是一场空,误国误民。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和为师站在一边,莫要去理会什么变法。”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入了翰林,等过了霜秋,我便上奏朝廷,吏部那边会来任书,你便两淮就任都转运盐使司,虽说可能是个判官亦或知事,但为师不会害你,这里边的门道,你去了便知。”

    “谢恩师提举。”

    “行了,回吧。”老尚书声音变得懒洋洋的,似乎这燥热的天气,使得他也有些乏了。巷口的老管家被叫了进来。方溢儒恭候在马车边上,等着老尚书离去。户部尚书杨云探出头来,深有意味地说了句,“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走老路总是最稳当的。山路捷径走多了,走得顺当自然平步青云更快一筹,但更多的时候,容易崴脚。”

    马车缓缓离去,方溢儒走出巷子,顶着大热天的日头目送马车缓缓离去。京师还是那个京师,没有啥因为某个人走了,就不能活了的道理。只有那些个贵妇人姨太太,似乎等着说好的奇物斋即将推出的香水、肥皂。

    杨帆虽然不在,但这个聚宝盆还在为他疯狂地敛财。各种新奇的玩意儿搭配着老物件一起卖的。装香水,那总得配个水晶琉璃瓶吧。肥皂也是,掺点牛奶、香水啥的,在配个托盘盒子,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老师傅们按照这杨帆临走前布置的任务,一样样都制作下去。光这香水,本来是春天开卖的,吊着那些夫人小姐的胃口,就吊了将近三个月。按照杨帆的打算,至少入秋后再卖。好东西总要藏得住。不过,倒是宫里的周皇后,有些忍不住了,白白地放着银子不赚吗?

    内宫的银子,向来不做国库库银,反倒还要挪用库银。老朱家就有这么个德行,似乎从朱重八开始,便是如此,抠得很,啥都不想往外拿。爵位如此,月俸如此,都扣得死死的。朱由检除了国事之外,也收着大康酒业拿过来的红利,自己那个金内库,也是玩得不亦乐乎。

    ……

    天热得慌,太傅府来了位稀客。这年头,官场沉浮,有上位者,便有落马者,只不过是快慢罢了。周延儒被赶出内阁,也不过三四天前的事,便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盐税的改革重重受阻,官员级级上奏,言表之词,皆是民力举步维艰,实在不应当再加重税收。

    奏折堆积如山,最后群臣攻讦,商税、盐税包括杨帆走的时候留下的那堆宝钞,一样都没有被采纳。东林党什么做得好?不是握权,而是掌握了天下的舆论,不仅是读书人的一根标杆,更是舆论的标杆。言周延儒误国误民,贪赃枉法,擅改祖制等等,结果,似乎是在天下人的骂声之中,周延儒便下台了。当初那个貌似吃了大亏的温体仁,顺理成章地接了班。

    “来太傅,别来无恙啊。”

    “周阁老,好久不见。”来宗道笑了笑,自从悄然下台之后,似乎很少有朝中高官登门拜访,今日周延儒前来,他还真不知道什么情况。

    周延儒笑道:“太傅有所不知,在下如今如太傅当初那般,被赶出内阁了。如果再以阁老相称,恐折煞在下了。”他缓缓坐下,看着院子内已然青翠欲滴的那株豆槐,便心生喜悦,道:“不简单啊,太傅这株豆槐少说也有三百年了吧?”

    来宗道双手搭在椅子上,“是啊,在这院子里,少说呆得也有三百年了,连我都不知道院子的前主人是谁,至于栽种他的人,就更加难知道了。”

    “也好。”周延儒这一声也好,有些氐惆。豆槐中知了的高亢叫声,传到耳畔,有些烦躁。他喝了口茶,“太傅如今闲居在家,难道连国事都不关系一下吗?”

    “年纪大了。玉绳啊,我已经过了一甲子了,还有什么可以做的?”来宗道捋须自嘲道,“还记得去年冬,杨爵爷找我执教玉林,现在他自己都被玩得团团转,南洋?那地方还真能运来粮?”

    周延儒看了眼来宗道,道:“派杨爵爷去南洋,便是在下的建议,不过注意是杨爵爷自己提出来的。”“你?为何?”

    “朝廷需要一个没有品级的爵爷来干预朝政吗?太傅自卸任内阁以来,便连朝政都不过问丝毫,福王久居洛阳,更是寸步未出洛阳城,衍圣公世代相传,可否听说过把持朝政之人?在下这么做,便是为他好。既然不愿入这个圈子,就不要左右这个朝政,不然就会被人斥成夺权。”

    “然后玉绳你就因为这个出了内阁?”

    “自然不是。圣上听信杨帆建议,决意要改革税制。在下也认为税必须改,但是当初圣上提议之时,反对声尚还不大,如今刚刚落实,弹劾我的奏折便接连而至。群臣攻讦,在下就这么下来了。”

    不得不说,东林群臣,这股力量,一旦触及他们的利益,立马就会拧成一股绳。他们代表当时江浙商人和地主豪强的利益,反对朝廷向工商业者收税,并借着朱由检清除魏忠贤势力的时机,降低了海外贸易税、矿税、盐税、茶叶税等税种的税负,使得明末的财政收入来源更加单一,朝廷的税收来源更加依赖于普通的农民,再加上当时各种天灾不断,造成了大量农民破产,形成大量流民,直接导致了明末的农民大起义。

    来宗道笑了笑,道:“故,玉绳是来到我这里抱怨东林人弹劾你的?”周延儒呵呵一笑,道:“太傅说笑了。在下没有这层意思。只不过有感而触,见谅见谅。”

    “无事不登三宝殿,玉绳此番前来,又是何意?”

    “无他意,此番前来,就是和太傅道了别,在下回乡去也,宦海沉浮,谁也说不好明日的事,就此道别。”

    来宗道站起来,拱了拱手,道:“那就祝玉绳一帆风顺。”周延儒笑了笑,摇头道别。突然罢免,怎能一帆风顺?

    看着周延儒离去的背影,来宗道抿了口桌上的茶,呢喃自语道:“帮杨帆?是想稳固自己的位子吧。不是这金刚钻,非要揽那瓷器活,活该!”

    ……

    “温阁老,周延儒今儿个拜访了来太傅的府邸,听门房说,似乎是告辞回乡去了。”

    温体仁坐在椅子上,手打着节拍,长笑道:“周延儒啊,周延儒。老夫给你打了几年的下手,还不清楚你那些花花肠子?”一边心腹不解地问道:“阁老此话何意?”

    “这还不明白的。几月前,看到凌河伯成了圣上身边的红人,他周延儒也想讨好圣上,结果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连饭碗都没保住。去来太傅那告辞,就是像东林群臣低头,税改并非他本意。这是想东山再起呢。人情厚黑,他这样做,说得难听点,便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阁老,那这税改,您看是……”

    温体仁摇摇头,道:“办不到。阻力太大,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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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章 我欲回
    &bp;&bp;&bp;&bp;你在仲夏的京师里乘凉,我在澳洲的金秋里四季如夏。澳洲的东北,四季如夏。部落的联盟,让所有人都吃了颗定心丸。粮仓满,石料开足。几个高炉的水泥,也是不断地产出。孙元化主持过城墙的扩建,虽然不是什么建筑师,但至少有经验。什么排水沟、空心墙,有些的给排水设施,几百年了还在现代城市排涝中起巨大作用。

    丈量完土地,这城基,便开始筑起来。不仅是汉人,那些土著也来帮忙。冬季无所事事的羽织部落和三清部落,也趁着这个好机会,说是来帮忙,其实想要偷学一下建筑技巧,回去也好歹把那些破屋子修葺修葺。

    而就在那高炉的最小的,完全由水泥筑城的小炉子里,轰轰地流着铁水,灌入到模子中,一边已经操作娴熟的匠师将模子迅速埋入沙子中冷却。而在一边的台子上,制好的枪杆,木托、还有枪膛,都装了起来。表面上看,还真是有点步枪沈阳造的样子。

    那些喷出来的石油,都被那大缸装了起来,当做了燃料。杨帆拿起那把装好的步枪,拉动了枪栓,准备没有子弹的空上下枪膛。

    “怎么样?爵爷?”

    杨帆扣动扳机,“还……”

    叮!

    枪膛一声脆响,让在场所有人惊了个呆。没放子弹啊,怎么就响了呢?杨帆放下枪,一边的孙元化结巴道:“爵……爵爷,你没事吧?”

    杨帆侧过头,无奈道:“你应该问问枪有没有事。”这都还没上子弹呢,一上膛,就嘎嘣脆,明显地是枪出了问题。杨帆将枪膛退了出来,拿着枪栓往里头瞄了一眼,叹气道:“撞针断了。”

    “撞针断了?”孙元化拿过来呢喃道,“唔,确实断了。可这是第一次上膛,怎么就会断了呢?”

    “老孙啊,你这铁太脆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含碳多的铁硬度小,很容易断的,你看看,这么薄的撞针都给扳断了。”

    孙元化无奈道:“看来得换料了。”杨帆放下枪,道:“这要撞针不出错。你这个膛线差点就差点,至少可以打得出子弹就好。还有这子弹,我看现在这工艺水平,这边还难造出来。你看这样,子弹我们回京,交给那些大内的人造去。你看如何?”

    孙元化点点头,一听要回去,瞬间脸色就变了。“爵爷,我能留下来吗?”

    “怎么,不愿意回去?”

    孙元化点点头,道:“爵爷呀你也明白,我一个苟活之人,本来就能活一天是一天,自从到了这边,才明白了什么是爵爷您说的自由。我挺喜欢这里的。”孙元化说的是平铺大白话,也没了当初那股酸儒的腔调。

    对于孙元化的这个决定,杨帆丝毫没有诧异,若是让他选择,他也会这么做。谁想要整天过得担惊受怕的,便答道:“不回也好。老孙啊,其实我还真是巴不得你不回去,呆在这里好好造枪,管理一下这边的事物。”

    “怎么?难道我回去会给爵爷带去麻烦?”

    杨帆摇摇头,道:“那倒不是,不过如果你回去,我们造枪必定会受到圣上的控制,到时候,这枪,谁说了算?这是个救国的利器,也有可能是亡国的催死药。”

    “为何这么说?难道有了这枪,还愁打不过那帮建奴吗?”

    杨帆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所以一直不敢早早地将枪造出来。怕就怕圣上攥不住枪杆子,倒头来门神成了催命鬼。”这枪造出来,自然不会拿去对付那帮子泥腿子,这第一要武装的,便是锦宁防线。

    兵权若是在自己手上,那武装起来自然没什么大事,关键就是兵不在自己手上,吴氏父子是反骨头,祖大寿、洪承畴在历史上又是贰臣,虽说和祖大寿熟归熟,但还是不好说。最怕的就是朝廷内部有奸细,那样子枪的图纸一旦传出去,优势立马就成了劣势。杨帆想的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澳洲这边造枪,京师那边造子弹,一旦情况有变,亦或是战事将起,再度南下,一来筹粮,二来拿枪拿人,到时候就真的是粮人归了。

    孙元化点了点头,道:“爵爷考虑地长远,就怕惹人猜疑啊。”杨帆罢了罢手,道:“当初你是登州巡抚,这回,我走之后,你就要挑大梁了。”

    “唉,爵爷还是另寻高明吧。当初我这个官当得实在有些糊涂,就顾着铸炮造城,结果呢,孔有德那个混账东西不费一兵一卒,就占了登州,确实是我的过错。”

    “这个久的事情就不要纠结了。你放心,不需要你决策什么。劝农、治安得当便是了。我会成立一个决策小组,作为你的行政班子,以后凡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就投票解决。过了半数的事情,才能执行。也不需要你为难,如何?”

    孙元化感激地看了一眼杨帆,道:“既然爵爷如此抬举,在下还要推脱的话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他从台上拿出三本书,道:“这里便是当初爵爷让我著书立说,写下的一些化学、物理知识,希望能帮得上爵爷。”

    杨帆点了点头,道:“不错,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办,我甚至想带你回去开私塾了。”

    “呵呵,爵爷说笑了。”

    “不说笑的。唉,对了。若是可以的话,你在这里也可以开个私塾,培养一些可以接你班的人才。万一哪一天有个不测,你说是吧。”杨帆甩过去一个你懂的眼神。孙元化叹了一声,“也不知我那妻儿如何了,有没有因为我受到牵连。”

    “如果可能的话,只要他们愿意,下次再登临上岸,你就可以见到你的妻儿了。”杨帆笑了笑,“行了,不和你贫嘴了。有些事情我临走前还得吩咐下去,好让你接受顺当一些。”杨帆起身,缓缓离去。

    孙元化看了看那个背影,呢喃道:“真人也。”

    ……

    五百人,都坐在一个营帐内。杨帆看了看这百营之中出来的五百个队长,从中也有不少是新面孔。那些能力不够的,或者心术不正的,被一些后来居上的人顶替了位置。杨帆看着那本刚刚统计上来的粮册,道:“这次秋收,第四十六营的收成最高,按照奖励制度,四十六营的五个队长,可以每人额外获得二十两银子。虽然现在这里可能没什么用,但是不久的将来,如果要回去,这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了。如果想换东西的,自然也可以,粮食、酒肉都可以。”

    几个队长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下领了银钱,乐呵地坐回到位子上。拿着银锭掂量来,掂量去。“喂,徐瞎子,悠着点,别掉进钱眼里去。”

    “去去去,你才瞎子。你们二十九营收成才我们四十六营的一半多点,好有空在这瞎闹。肯定是你这个队长没督促好。”揣了银子的徐瞎子得便宜还卖个乖,讥笑道。

    “去去去,要不是我们二十九营娘们、老爷子多,哪容得你们四十六营在这里猖狂。要我说啊,你们四十六营光棍蛋子多,看你们以后怎么办。”

    “对对对,他们四十六营就些大老爷们,以后啊,还得哭着求着找媳妇儿呢。”

    营中变得热闹起来,杨帆压了压手,道:“先安静一下。你们要找媳妇也好,找娘也罢,我不管,但是有一条,你们还有手底下的人都给我听好了。嫁娶完全得双方自愿,若是被人知道是强迫的,就地处斩,绝不姑息,明白吗?”

    “知道,知道……”

    杨帆既然说到了这个话题,便切入了正题,“今天交你们来,不是别的事,就是关于法令的执行。前几天不是颁布了一些法令措施吗?我再腔调一便,绝对不容许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犯了事,小过扣粮,大过,犯了死罪的,必须得上报到孙廷尉那里,然后按照规章制度,召开五百人会议。孙廷尉会听取你们的已经,做一个决策,然后举手表决,只有决策通过半数以上的时候才能实行。若是通不过,孙廷尉有权召开全体农户表决大会。我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杨帆虽然不是要实行了共和,但至少要让这里的每个人都得到人身权利。恰好孙元化也不是什么专断独行的人,自己的这番措施,起先给他说明之后,立刻使得他赞不绝口。主要是孙元化本身也想当个甩手掌柜,安心去搞他的那个科研。现在的石油、枪械、以及弗朗机的弹药、城墙的建造,孙元化都主持布施,真的有些分身乏术的感觉。好在有了个百人科研小团队,经过几个月的培训磨合,不说什么技术的掌握,至少孙元化分派下去的任务,都可以完成。

    这些人拿着粮食,身上的担子又轻,自然干得十分卖力。杨帆感觉,有时候,一个人真的很容易满足。尤其是这些百姓们,给了地,给了粮,他们便可以安居乐业,那不就是盛世安宁了吗?

    可偏偏,有那么些毒瘤,搜刮民脂民膏不说,还圈地圈钱,弄得贫民无立锥之地,自己却占着万亩良田。百万石粮食缓缓装上了船,历时半年,杨帆的船队终于是要返航了。

    (本卷终)
正文 第174章 杨帆归来
    &bp;&bp;&bp;&bp;船队的调度,终于是完成了。浅滩上的船只,一艘艘的被拖到浅海,送行的人列在两边。一边是孙元化,他的身后,是三万的农户,一个个看着杨帆,心里说不出的哽咽。是杨帆,把他们带到了这里,每个人都有田,每个人都能果腹,现在,良人要归,他们自然舍不得。

    “你还会回来吗?”花花抱着个罐子。不是杨帆他们带来的瓷器,而是他们部落的陶罐。她有些难过地交给杨帆,道:“拿了你这么多水晶瓶子,这个,还有里边的腌肉,给你。”杨帆接过花花的一番心意,摸了摸她的头,道:“会回来的。别以为这么一罐子肉就想把我打发了。你在这里拿了多少东西,太便宜你了。”

    花花噗嗤一笑,没了愁色,点点头,道:“那好,等你再回来,一定要带过来你说的那些胭脂水粉,对了,还有香水!”

    “好啦,好啦,都给你带来。”杨帆摇摇头,看向三清部落和羽织部落的两个大首领,道:“我走了,但不代表当初的盟约就散了,相反的,为了你们两个部落的稳定平衡,更要维护好这个联盟,希望你们能够遵守。”

    “杨爵爷走好,这边的汉人,我保证,下次您来的时候,只多不少。”邓明笑了笑,“如果真的有可能,我都想跟随您回那个帝国看看了。不过部落需要我,便不叨扰了。”

    杨帆攥着孙元化的手,缓缓往船边走去,“老孙,送送我。”杨帆望着海面,碧蓝碧蓝,越往远处望,越幽邃。“这里就靠你了。记住了,便那原先那套官架子来行事,一切都按当初的计划办,就不会出乱子。这边两个部落,便是我们最大的门神,他们如今都想拉拢咱们,就是最好的一种状态,给他们点甜头,但不要走得太近,尤其是那个三清部落的大部司,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恩。爵爷放心,这个交由我便是。倒是你,容我多嘴一句,京师的水深得很,听闻爵爷登朝堂,痛斥朝臣,还是尽量别做得太过火。东林党势力庞大,并非爵爷您可以对抗的。”

    杨帆登上船板,缓缓走上船,呼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谁又能够懂我朝堂上说的那番话是给谁听的。点醒了,自然明了,点不醒的,也就罢了。后会有期!”他没有回头,走在甲板上往后挥了挥手。铁锚缓缓收起,水手的呼喊中,风帆一扯,顺风顺水来,顺风顺水而归。满满的船舱,百万石岁粮,朝着那个遥远的明帝国驶去……

    ……

    ……

    崇祯六年十月,距离登州叛乱的平息,已经过去了六个月。齐鲁大地再次回复了往日的安宁。孔有德这次的叛乱,对于明廷,是一次重大的牵制和打击。短短大半年时间,消耗的军饷、粮饷,以及兵力的牵制。

    杨帆的船队,历时四个月,终于是又回到了大明朝。一路过来,粮食、水源备得充足,几乎没任何停留,便一直北上过来了。直到到了登州府,船才停靠下来。登州的水师慌慌张张地围过来。一般的商船,几乎不会到登州府停靠,那么便是其他船只了。好在是大明的旗帜,所以那些水师才敢靠上来询问。得知是大半年前出海的凌河伯杨帆,赶紧回去报信。

    新上任的登州巡抚谢樊接到通报,赶紧急急忙忙地感到码头,眺望着大船队缓缓靠岸。杨帆登船上岸,太久了,当踏上这片既陌生有熟悉的土地时,杨帆感觉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在谢樊的安排下,锦衣卫一行人跟着杨帆入住到了驿站。这些船队原本就是从大连调过来的。杨帆打算卸下粮食,走陆路回京。

    “谢巡抚,这登州现状如何了?”

    接风洗尘前,谢樊特地点了点那舱中运来的粮食,吓得话都说不利落了。百万石麦子,这论白银,那可是二百万两的白银,都快赶上大明半年的税收了。他有些口渴地站在杨帆边上,道:“杨爵爷,这自从四月平乱以来,百姓安定,已经没有什么骚乱了。只是那个孔有德,逃到了盖州,如今估计当了二姓家奴了。”

    杨帆暗道这都把人往死路上逼了,连被孔有德放了条生路的孙元化都“死了”,这孔有德不跑,那还等着朱由检过来砍他头吗。是杨帆,他也跑路了。

    谢樊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眼杨帆,道:“不知道爵爷这么多粮草,从何而来?在下也好上奏禀明圣上。如此大一笔征粮,爵爷可是救了辽地、陕地、山东三处的人啊。想必圣上听此好消息,一定会龙颜大悦,到时候加官进爵,备受宠幸啊。”

    杨帆笑道:“承巡抚吉言,不知如今旱情如何?”

    一听到杨帆提及旱情,谢樊摇了摇头,道:“又是大旱,今年陕地几乎是颗粒无收,旱灾、蝗灾不断,圣上也正为此时头疼呢。山东这边也有不少地方出现旱情,秋收少了三成。不过爵爷这百万石的粮食入仓,今年又可以缓上一缓。”

    杨帆眉头一皱,有些担心地问道:“不知这里种了玉米、番薯等高产作物没有?”他明白,土豆的胚种肯定是不够的,起码还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推广。而那些玉米、番薯,已经有了一定的种植面积,就可以大力推广了。

    谢樊点了点头,道:“种是种了,不过一些农户大抵不愿种这些,卖不上价。今年也只有几万来石的玉米。”

    “那如今赋税又是怎么收的?还是像往年一样交税银吗?”

    “这一点,圣上告示天下的法令中,写的是直接交粮食便可,但爵爷您也明白,这粮食运来运去的,也有个折损,还不如银钱来得方便省事,所以大抵还是用的银钱收的。”杨帆听完这些,点点头道:“在下舟车劳顿,今日不便太晚。这些粮食出处,谢巡抚若是要上奏,就写粮人归三字吧。”

    “粮人归?这是个什么地方?”

    “圣上明白就好。在下告辞了。”杨帆在谢樊的迎送下,缓缓离去。轿子上,杨帆双指夹开布帘,看着恍恍惚惚,幽暗的长街,叹气道:“变了吗?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正文 第175章 衍圣
    &bp;&bp;&bp;&bp;昨日刚刚下榻,今日便有一张请帖而至。杨帆带着孙毅和李郁欢二人,去拜见那是世袭了几百年的公爵——衍圣公。历朝历代,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儒学治世,对于先哲孔子,可谓是套上了神的光环。对于孔子后人的追封,从宋朝以来,也是没有听过。衍圣公,世袭罔替,到了这一代,传到了孔衍植这里,差不多六十多代了。估计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家族能够有此荣耀了。

    说起来,孔家的政治地位,其实和杨帆也没多大差距。无非就是官僚对你尊敬有加,但是呢,也不怕你。毕竟你手上没权,兜里没钱。当然这个没钱,指的是没有他们想要的钱。

    “爵爷,衍圣公宅邸,不是在曲阜吗?怎么会在登州?”孙毅不解地问道。杨帆将一块刚脱模的糕点塞进嘴里,还温润着,没有失了润滑的口感,道:“人家衍圣公忧国忧民,自从登州收复以来,便一直久住登州,安抚民心。昨日听闻我等带来麦粮百万石,正好一解燃眉之急,故下帖邀我等前去一聚。”

    欣苑古树葱茏,墙角上的爬山虎,享受着秋意带来的丝丝凉意,再过不了多久,等到暮秋时分,便会枯萎凋零。小苑宁静雅致,杨帆一行人赶至,门扉微启,管家带着杨帆几人缓缓入苑,便看见院中一方花田,男子俯身除草,将花田间的龙爪菊侍弄得清清爽爽,一朵朵螯枝林立。

    见到杨帆几人而至,男子抬头间,一丝悦意上眉梢,赶紧掸了掸手,跨出花田,“让凌河伯见笑了。久闻凌河伯大名,今日一见,当真是少年英才,名不虚传啊。”

    杨帆笑道:“哪里,哪里。衍圣公见笑了。在下无才无德,岂敢劳衍圣公挂念。”

    “来来来,里边请。”孔衍植请三人入府一坐。几人既坐,孔衍植便按捺不住心头的愉悦,毕竟登州经此一难,春耕夏播都受到了影响,如今百万石粮食入仓,不仅补上了不足,还大大有余,他也甚是高兴。“爵爷此番出海,可曾顺利?”

    “托圣上的福,一切顺利。”杨帆笑道,“衍圣公心系天下,真当是圣人德衍,天下儒士的表率啊。”

    “哪里哪里。”孔衍植道,“我等虽为孔门后人,却也对先祖之德,望尘莫及,哪敢以衍圣自居?倒是爵爷您,当初仙居楼下,斥儒扬算学,实属有些惊世骇俗啊。”

    杨帆一怔,感情这个儒家后人在这里等着他呢。原来要和咱来论上一论,便眉眼一搭,装作没听到,自顾喝茶。孔衍植斜视了一眼,清了清嗓子,道:“儒学经义,发展到如今,已经传承千年,然爵爷所言,似乎对其嗤之以鼻,定是身怀大学,还请赐教。”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摆明要杨帆讲出个子丑寅卯来。杨帆也不好再不吭声了,便笑道:“衍圣公误会了,在下并没有贬低儒学的意思。那日之所以与人辩驳,只不过是京城一愤青奚落算学,让一众研究算学的青年一辈难看。在下也只是反讽了他一番而已,实在没有贬低儒学的意思。”

    孔衍植脸色稍缓,又问道:“那爵爷不考取功名,入仕报效朝廷,反而要自甘堕落,做个商贾给圣上脸色看,让天下人嬉笑圣上贤人不用,这又是为何?”

    “在下不会八股制艺,不会四书五经,如何考取功名?”

    这话一出,便让孔衍植有些哑口无言了。这科举八股致仕,乃是太祖定下的祖制,不过科举,怎么致仕。他拿起桌上的那杯茶,喝了几口,不再说什么了。总不能还劝人家爵爷再去读书制艺吧。

    论才气,那首沁园春·帝颂填得连他都感觉气势恢宏,堪比苏辛,就是苏辛二人,都没有那样的王霸之气。论品性,当初三文钱道义、天桥下施粥、难民出海到如今载百万石粮草而归,可谓是大仁大德,与那些自修德行,谈吐斯文之辈的小仁小德相比,更是高义。再论带兵,大凌河一战,扬眉吐气,一战封伯,更是帅才。如此全能型的奇才,不会制艺,则不致仕,实在有些惋惜。

    “衍圣公,不知您觉得儒学发展至今时今日,与先祖孔夫子那时相比,熟好熟差?”杨帆将这个话题直接抛给了孔衍植。让还在回味着刚才制艺话题的孔衍植一怔,思索了片刻,道:“夫子之学,我等犹如高山仰止,只能望其项背。可以说,儒学不断发展,也是在追逐他老人家的脚步,当然不可比。”

    “在下斗胆,敢问孔夫子可曾言过,行文须八股,文章乃释言?”

    “行文须八股,文章乃释言?爵爷此话何意?”孔衍植不解地问道。杨帆笑道:“今时科举,凡行文必须用八股文,凡陈述不得脱离经义,不就是行文须八股,文章乃释言吗?这样的文章还有什么用?”

    “哼哼。那依爵爷的意思,这做文章又该如何做?”

    杨帆知道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在儒生心中,衍圣公绝对是有一定地位的。如今朝廷腐败,官员昏庸,连科举都是水分十足。这个时候,急需要一股新鲜血液,来冲洗一下这个腐朽的朝廷。那么科举改革是必然的,八股文不能说害人,但限制了人是肯定的。解放这个思想,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明末的思想潮流,较之后一百年,可以说更开明,更广阔。思想潮流开放是不够的,这取士的科举制度不改,还是空谈。

    “在下书读的少,但也知道,自韩愈开始,文起八代之衰,行文切实,经世致用。柳河东、欧阳文忠公,皆是古文倡导者。为何到了我朝,还要开历史倒车,为何科举需八股文?再者,自朱程理学以来,儒学便走向了极端,再也难复孔夫子的本意,在下看来倒是有舍本逐末,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话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孔衍植沉思良久,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正文 第176章 秋、刀、鱼
    &bp;&bp;&bp;&bp;堂中除了杨帆和孔衍植,坐着的孙毅、李郁欢屁话都不敢放。孔衍植古怪地看着杨帆,说道:“爵爷既然这么推心置腹地和我说文,那在下也就不遮掩了。若不是在下原本就准备好了爵爷会不按套路出牌,听到这些话,一定会以为你疯了。这科举不考经义,不制八股,那还考什么?”

    “衍圣公是在问我吗?”杨帆反问一句。

    孔衍植咳了咳嗓子,“我是认为八股制艺挺好,科举考经义和注疏的范围,也是恰当,至少我朝二百年来无什么大碍。”没大事,历来如此,这是规定,官场子混久了就明白,宁可做得平庸,也不愿出什么幺蛾子,吃力不讨好,弄不好就是株连九族。所以没什么作为,但能保一方平安的,那是好的父母官;能居高位而思物力维艰的,那便是一个有操行的好官。

    至于能力不能力的,倒是其次,古代哪有那么多事情。赋税、劝农、断案,也就这么点事。而且除了出了人命的案子,一般都有族长、里长处理解决,真正报官升堂的,其实没多少。

    “无什么大碍?难道衍圣公看不出国力渐衰,难道看不出百姓到了食不果腹的地步了吗?莫要都把过错都推脱到天灾上,实属太平日子蛀虫舒服惯了,一到乱世,这些蛀虫还是蛀虫,而那梁柱已经支撑不住他们的啃食,日积月累,宇厦倾覆,到时候,就不是什么文治武治了,而是改朝换代的大事了。”杨帆的手打在桌子上,敲得孔衍植有些头皮发麻,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在杨帆口中竟然说得如此振振有词。

    “杨爵爷,这话说得过了。若是被闲人听到了,可就不是说着玩玩的事了。我就当没听见。我等还是谈文,莫要扯到其他地方去的好。”

    杨帆心里暗道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都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怎么可能杨帆说不好就不好呢。“呵呵,时候也不早了,这文章也不是一语两语说得清的。”

    孔衍植笑道:“既然杨爵爷提到唐宋八大家,那在下也提醒爵爷,做什么改革,首先就要你有根基。爵爷若不能使天下文人信服,那还谈什么改革?当初古文倡导,花了多少代人的沿革,才使得文坛百花绽放。”

    “说得好!今日听衍圣公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在下告辞了。”

    “爵爷替圣上立了这么大功,不如留下吃了饭再走。”

    “不了。”杨帆推辞道,“在下告辞了。”

    “那就不送了。”

    三人离开欣苑。杨帆看了眼继续弄菊的孔衍植,呢喃道:“你们说说,这衍圣公说得有道理吗?”

    李郁欢点点头,没说什么。孙毅摇摇头,也没说什么。杨帆一愣,笑骂道:“你们两个,刚刚跟两个闷葫芦似的,一声不肯。怎么,在我面前还装懂事?”李郁欢虚扶着杨帆上马车,小声呢喃道:“有那么点道理吧。”

    刚坐定的杨帆立马像疯狗一般探过头来,怒骂道:“有狗屁个道理。一推三五六,现在这儒家,他还是儒家吗?他还是儒家吗!”

    吓得李郁欢和孙毅两人缩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欣苑的孔衍植听到。钻进马车,便催促着章尧赶快走。现在章尧,都快成杨帆专业马车夫了。锦衣卫百户,当个马车夫,确实有些磕碜了。

    马车缓缓离去,暗巷之中,一个身影缓缓退去。秋意,在这里,还是很明显的。吃了几个月稀饭配咸鱼的三人,赶紧找了家酒楼,来犒劳犒劳自己的肚子。还是按照惯例,杨帆、李郁欢喝着茶,孙毅这个吃货点菜。因为他点完菜,那剩下的除了吃腻味的,就是一听就难吃到爆的。

    ……

    ……

    什么庙最多?估摸着就是关帝庙了。文拜孔圣,武拜关帝。庙分大小,大庙山门、亭池一样不少,小庙破瓦一间,泥塑一座。知道的,哦,那是关大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啥土地公呢。

    矮山腰上,破庙一座,瓦砾残垣,若不细看,真看不出庙样来。几人席地而坐,一堆生完的黑炭,被一片断瓦覆盖着,看样子到了天黑还得生个火。三人蜷缩在关帝庙的一个角落。乱草堆上睡得正死。另外三人,坐在地上喝着酒,吃着些剩菜。

    “呼。”有故事的人,不一定穿得要多亮眼。糙汉子下巴胡渣交错着,一条刀疤在右脸上,随着轻呼拉长了些许。他随手将酒肉丢在那断瓦上,便找到了自己熟悉的位子,倒头便睡。席子下的草被阵风惊得飞起,三个熟睡的汉子顿时眉头一皱,骂骂咧咧,“你个拼种!”

    糙汉子脚蜷在肚子上,闷声道:“福酒家。昨日盯了一宿,你们看着办。”三个刚要闭眼的男子瞬间睁开眼,“肥鱼?”

    “三条鱼,一把柴刀。”

    正在吃鸡喝酒的几人转过头来,“鱼多肥?刀利吗?”糙汉子似乎不像多说,蹭了蹭草席,有些不耐烦地道:“贴秋膘的鱼,刀是绣春刀。”几人眉头一皱,吐掉鸡骨头,“就一把?”

    鼾声上来,不再说话。草席上的三人起身,与三个坐着的人交头接耳一番,随后匆匆离去。剩下的那个糙汉子血目一睁,走到断瓦边上,将那只烧鸡的残骨嚼在嘴里,和着余酒,喝完倒头便睡。也不在意是否是不是自己的位子。不管得手还是不得手,回不来的人,留着位子还有何用。

    一场新雨晚来急。对于秋收也算晚了一个夏季,街巷淅淅沥沥,凉风渐起。很久没有新意的登州城,多了一丝灵性。烟雨蒙尘,巷口人影渐稀,蓑衣人拎着几脸鱼,用竹篾穿着嘴,鲜活着。雨丝落在窗沿,杨帆靠在窗栏边,感受着雨丝落在脸上、杯酒上,耳畔,是木梯上笃笃的踏声。

    登州的驻军,在雨幕中缓缓收军。天昏暗之中,透着点红。对边屋前的老者,还在闲暇之余,抽着旱烟。

    一切宁静而有诗意,红雨天,黄花田,稻花香里说丰年。
正文 第177章 刀光影
    &bp;&bp;&bp;&bp;“下雨了。”

    “啊?”孙毅把嘴中的肉咽下,不明白杨帆为什么要说这话,“哦。”他有些无趣的应了一句,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本来就没什么可以接话的。难道还要学那些酸秀才那样,来几句诗?见鬼去吧。孙毅继续他的餐食大业。

    一便的李郁欢舀着芙蓉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下雨了。”站在窗边的杨帆再一次喃喃道。李郁欢抬起头,以为杨帆有什么话要说,便问道:“先生是有什么要说吗?”

    “没什么。”杨帆一笑,回过头,道:“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走了。”孙毅抹了抹嘴,“这才哪到哪啊,来来来,坐下再吃点。”

    天有些昏沉下来,依稀能够看见雨中三三两两的人影。马车驶出福酒家,街上人影稀疏,缓缓离去。杨帆撩起小窗帘,看着窗外,有些氐惆。秋高气爽,今天杨帆却怎么也爽不起来,有些气闷。可能是被孔衍植那番话气得有些无语。

    吁!

    马车停下来,杨帆有些怔了怔神,“怎么回事?”

    “爵爷,来了几条杂鱼。”杨帆朝外边望去,马车已经被几个黑影围住了。暗红的天色下,几柄刀似乎有些蠢蠢欲动了。

    “什么人!”

    “夺你命的人!”马车正前方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动手!”六个黑衣人仅仅围过来,免得让马车跑走。“爵爷小心了!”章尧靴子踏在车板上,绣春刀夺鞘而出。划过一个光影,与那黑衣人正面迎上。

    叮!

    绣春刀狭长,刀头略弯,电光火石之间,便与飞上来的顺刀接在了一起。章尧刀身一颤,贴着那柄竖直的顺刀照着那人的面门探去。黑衣人身手不凡,顺刀耍的如同一条直蛇,绕着绣春刀,往上挑去。章尧身子一侧,飞脚一踹,带起的水花飞溅开来。黑衣人冷喝一声,不断地缠斗上去。与此同时,五个四周包围上来的黑衣人,已经逼近了马车,视线极其不利的情况在,躲在马车里边是既不明智的。

    因为你不知道危险从哪里冷不丁地刺过来。杨帆一下便将李郁欢摁倒在马车上,道:“你,趴下,千万别起来。孙毅,和我一起出去引开这么杂鱼。”孙毅或许还有那么两下子,但是李郁欢完全是手无缚鸡之力,叫他出去完全是拖油瓶外加送死。

    “爵爷,我一个人能打五个,你也留下吧。”孙毅宝剑出鞘,不过没把握好分寸,一下捅在了一边的木框上,这个时候了,还尴尬地呵呵一笑,喃喃道:“失误,失误。”

    “少他妈屁话,跟我出去!”在车厢里多带一刻,就多一分的危险。两人鱼跃而出,还没看清楚情况,那柄刀便过来了。孙毅慌张应付,剑横拦抵住,嘴里骂咧咧道:“何妨宵小,敢来劫持官府马车。”

    黑衣人没什么话,他们若是一般的剪径小贼,那还敢在城内如此猖狂?刀开山劈来,震得孙毅手腕发麻。杨帆虚倚在马车边上,一手抵着孙毅的被,怒道:“怎么这么菜,刺他妈的啊。”

    孙毅手忙脚乱了应招,这可是真真实实来杀人的,不像家中的武师,可以给他喂招。两边的人,被章尧牵制住了两人,似乎还是在章尧手上不讨好,不断地被打退。这两人极其难缠,既不和章尧过狠招,也不死缠,只是不让章尧过去帮忙。

    一侧的黑衣人朝杨帆袭来。一直注视着周围状况的杨帆头侧了过去,冷喝道:“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黑衣人蒙面浅笑,这傻子爵爷是有多搞笑吗,别过来?我他妈是傻了还是脑残,你说不过来就不过来?他不明白,为何上边交代下来的目标竟然是这么个呆货,为何还要如此慎重呢?

    长刀划过雨丝,孙毅侧过头,哭叫一声,“真要一打五啊,小爷说着玩呢!”杨帆喝道:“顾好前边,别给伤着了。”还别说,老孙家的武师喂招还是喂得有些效果的,孙毅那柄剑,始终没有让那黑衣人找到合适的机会。杨帆终于抬手,手中的弩机扣动,三枚暗含精光的短矢,穿雨而去。

    黑衣人瞳孔一缩,听到那簌簌的箭矢声,赶紧侧身避去。可惜距离太近,一下子被两枚箭矢命中胸口。杨帆将弩机藏回到马车中,喃喃一声,“都说了我要不客气了,真当是福气吗?”

    中箭黑衣人按着胸口,闷声道:“有弩机。”他感觉到那胸口下方钻心地疼。另一边的两人意识到不能再给杨帆填装弩机的时机,赶紧冲上去。左右两方的刀,呼啸而来。章尧已经一刀解决了一个黑衣人,赶紧腾出手来,想要去解救杨帆。

    趴在马车板上的李郁欢哆哆嗦嗦地填装着弩机,好几次箭矢刚安上,便被弹出来。杨帆怒道:“快点!要死了,你快点啊。”就算李郁欢现在能够填装好,就算杨帆能够命中射到一个人,就算章尧现在解决那个死死缠住,不让他过来的黑衣人,好像也救不到杨帆了。杨帆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才好。至少靠在马车边上,自己的后背是安全的。那些黑衣人,似乎也没有在意车厢内的李郁欢,都冲着杨帆过来的。

    杨帆抓起还在安装的弩机,朝着那个稍近的人举起了弩机。风吹来,一阵雨落在杨帆的眼眉上,雨珠从他的脸颊上落了下来。

    只有一枚,一枚箭矢从杨帆的弩机上射出来。杨帆也不看看射中没射中,两人已经只有三步之遥,杨帆侧身将手中的弩机甩向另一边,他只能这么做,来拖延两边的脚步。然而,这只是徒劳罢了。两边早有准备的黑衣人侧身躲开飞来的箭矢、弩机之后,一脚踩在水涟上,一声轻喝,顺刀劈天而来。

    这个时候,如果杨帆自私点,滋溜窜到马车下边,独留孙毅一人在那边,也许可以躲过这一遭。不过孙毅便惨了。本来就三脚猫的功夫,全靠蛮力顶着,十来招下去,早就支撑不住了,喊道:“爵爷,招架不住了。”
正文 第178章 二关公
    &bp;&bp;&bp;&bp;杨帆感觉到了那股杀意,睫毛上的水珠挂得实在有些多,眨眼起来,都有点扎的感觉。章尧的那柄绣春刀终于从那个死死抱住刀身的腹部抽了出来。看向杨帆这边,眉头紧皱地用脚挑起地上的那柄顺刀,如同投掷枪矛一般朝着那背影投去。

    身体如同轻鸿,飞快地朝另一侧的黑衣人奔去。

    啪!

    孙毅手上的剑被挑落在地,喘着气,道:“爵……爵爷……不……”还没说顺溜,就直接被后边的杨帆一把摁倒在低下。没了剑,孙毅便再也招架不住那个黑衣人的刀,那样还要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站在前边替他扛着,杨帆做不出来。于是,他下意识地将这熊孩子一把扯在地上。

    他的余光看见,章尧正在赶过来,那么,只要他挡住这三柄刀,或许马车内的还有地上喘气的李郁欢和孙毅能够有条活路,至少多一点时间,可以等到章尧赶过来。

    最近的那柄顺刀,已经逼近到了杨帆左侧十寸的样子。杨帆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刀头切过雨丝时崩开来的水珠。

    死吗?

    不应该,杨帆可还没有做好死的觉悟。妈蛋的,老子在这世上,舒服的日子还没有过上一天,就这样死了,那不是一辈子劳碌命了?不能这么惨吧。他看过战场上的厮杀,但是到现在,那也只是看看,当个指导员啥的,真正要他拿刀杀人,可比拿枪困难多了。这好像是句废话。

    那柄最近的刀缓缓滑落下来,杨帆可以模糊地看到,黑衣人身体忽地一滞,然后……然后头重脚轻地朝他倾倒过来。你妹的,这是什么招式?杨帆还没看清楚左侧那个奇葩动作到底是什么情况,另外两柄**飞至,杨帆甚至可以感觉到了那丝凉意,背后乍寒。他下意识地朝后仰去。

    左边的那个黑衣人,终于是落在了地上,背后的绣春刀直直地插在了他的身上。已经踏在马车边上的章尧怒喝一声,目眶欲裂,他已经来不及救杨帆,因为即使他赶得及,也不可能将那两柄顺刀拦下。

    他还要怎么做,才能保住杨帆的命呢?清风徐来,雨幕多了一丝诡异的变化。已经在杨帆面门前的刀尖已经缓缓落下,割在了杨帆的肩上。

    “我去年买了个表!”杨帆的手抓在了刀上,他没有办法,因为他只能用手去挡一下,才能不让那柄已经是擦到他肩膀上的刀再深入一分。他甚至还得看他那右侧,又是一柄**砍来。该怎么办?杨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这么要死了?

    他的瞳孔一缩,忽的莫名有那么一丝伤感,让他的鼻尖一酸。秋雨缠绵,萧瑟飘摇,那夜的雪,那夜的人,恍惚在他脑海之中如同放电影一般快速地划过。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宁愿不要做出那个承诺,承诺某个人,等他回来迎娶她,承诺某个人,将来带她回巴蜀找那个她母亲的娘家人。如果死了?还承诺个鸟毛?

    “我特么不能死!”杨帆的手已经汩汩地留下血来,但是他还是死死地攥住着那柄刀。那怒目,朝着右侧望去,忽然,瞳孔中的那个迅速飘来的人影,快得有些不可思议的,甚至杨帆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是轻功吗?

    世上真的有轻功这种玩意儿?因为杨帆竟然看到那双脚,几乎是不沾地地就飘了过来。如果不是鬼,那就是轻功了吧。

    那柄刀,就这么离杨帆只有一寸的距离。那个身影便飘然而至。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杨帆似乎就是有这么种轻飘飘的感觉,那人如穿蛇般,已经到了杨帆的身后。长拳探出,杨帆的手轻松了许多,似乎被一阵清风挣脱开了刀身,缓缓垂落下来。那一寸的距离,除非真的是有大罗金仙护体,那杨帆可能不被伤到,但结果很不巧,这位身手诡异的神秘人,并非真的是刀枪不入,神功护体。

    他的手推在那因为被杨帆放开,再一次落下来的刀背上。刀很窄,他的手却如同拎着小鸡仔那样,揪着刀背,暗劲挪移,四两拨千斤。而那已经刺入杨帆胸膛的刀,被神秘人的手肘顶住。微微一震,直接偏移了出去,恰好和那柄被神秘人弹飞的刀擦过。杨帆流血的手捂着受伤的胸口。

    后边那人道:“小兄弟在坚持一刻。”他的身体瞬间翻转到了杨帆的前边,趁着两个黑衣人惊诧的一瞬间,双手擒住那两人的手腕,劲道一扯,整个人的背部蠕动着,恍若下山虎的脊梁,被雨打湿的衣裳贴在背上,可以清晰看得到那两块耸起的背骨。

    右脚虚迈,轻喝一声,直接将人拽了过来。扣在脉门上的拇指骨节一声格拉响,两柄顺刀哗啦落地。

    两个黑衣人惊讶的发现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般,互相碰撞到了一起。这……这是什么手段?章尧瞬间赶至,扶起倒地的杨帆,惊呼道:“爵爷!爵爷!”

    孙毅拾起那柄长剑,在地上打了个滚,剑身贴在自己的胳膊上,这一回,这招腋下反剑,使得毫无拖泥带水。他狠戾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刚刚和他拼了十来招的黑衣人。自己的整个上身压了下去,怒吼道:“去死吧!”剑入胸腔,握着剑柄的双手直接朝着下边死死地捅了下去。

    神秘人蹲下来,一把杨帆的脉,道:“伤不重,几位信得过在下,赶紧带到在下住处止血。”脸色苍白的杨帆点点头,“多谢高人相救。”这位真的可以算得上高人了,至少比杨帆吹出来的卜算子,还有麻衣苏青要高吧。

    李郁欢赶紧下车来扶杨帆,有些嗫嚅道:“先生,还好吧。是学生没用,让您受伤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上车……”

    “爵爷!爵爷!”

    “先生!”

    “快,赶紧上车,再不救治,失血过多就麻烦了!”神秘人掉过马车头。“在下江湖人称二关公,陈王廷是也!”章尧头一抬,似乎没有多余的选择可以让他不去相信这个素未谋面的神秘人了。

    “上车!”章尧托着杨帆跨入马车。雨幕之中,飞奔的马车,以及随之而来的官兵火把。整个登州城,犹如惊弓之鸟,再一次紧张起来……
正文 第179章 迷
    &bp;&bp;&bp;&bp;京师几日秋雨连绵,杨帆载百万石麦子秋收过来的消息,一下子震惊了整个朝野。都知道圣上这几日,正为着陕地又一次的歉收,农民起义蠢蠢欲动而苦恼,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传至宫内,让吃不下饭的朱由检大呼过瘾。

    一连喝了六杯英雄泪,才放下杯子来。“及时雨啊,这杨帆真是及时雨啊!”朱由检望着皇城中淅淅沥沥的秋雨,有些小激动地将手中的扳指转了又转。甚至想立马到杨帆面前,好好地夸赞他一番。百万石麦粮,那是国库一半的年税才能买来的粮食,他杨帆就凭着三万人,出了趟海,就给运回来了?

    朱由检拿着奏折看了又看,终究还是将目光锁定在了“粮人归”三字上。温体仁恭候在朱由检身后,也不住地贺喜。这刚一上任,这位杨爵爷就帮他解决了这么大个难题,他那把内阁首辅的椅子,多少做得稳当了。

    他能够上位,也有朱由检为了制衡外廷东林党的意思。朱由检任用东林党,但对于朋党极其反感,所以不可能把所有重任都交给东林群臣,但任用罢免还是反反复复,最重要的还是不信任。

    “温阁老,你说,朕应该赏他些什么?”

    温体仁一滞,呢喃道:“赏金银财宝,未免太过庸俗,况且爵爷那奇物斋,似乎也不缺这些黄白之物;若加官进爵的话……年前刚刚封了伯爵,我朝祖制,凡授爵者,不得预九卿事,不得分邑,只领俸禄和称号。出则可领将军印为大帅督,辖漕纲。当初凌河伯不愿入仕,圣上便敕封爵位,可见格外看重凌河伯。”

    “温阁老好像还是没说朕赏什么比较好。”

    温体仁思忖片刻,道:“若真是要赏,不若将这流爵改成世袭罔替的爵位,加授铁劵,圣上您看如何?”

    这虽然不是实质性的奖赏,但若是论起稀有度来,绝对是罕见的赏赐,功劳大过天了。朱由检吩咐道:“就按你说的拟旨,另外,将那封地划给杨帆,这是朕当初做的承诺。”

    温体仁一滞,道:“不可啊,圣上。别说外姓功臣,就连朱姓皇室,按祖制都不应分邑,圣上切不可冒天下之大不韪,做此等裂土之事。”他感觉头皮都麻起来,当初群臣死谏,才把封地一事告吹,如今圣上旧事重提,这不等于摆明要给群臣难堪吗?

    “一切若是遵循旧规,能够平息西北的乱世,能够解决天灾带来的饥荒,朕,还操着心?内阁的税改被驳,朕这旨,你说下得,还是下不得?”做皇帝也不容易,谁不想圣旨一处,天下大呼圣上英明。就像当初产出阉党一样,歌颂他圣明的要多少有多少。可如今,税改刚刚露出点苗头,这奏折便成千上万地递交上来,民间怨声载道。他崇祯也好顾及面子,几月前撤了周延儒也是无奈之举。

    其实操控着一切的,还是东林那帮人。老百姓不懂税改带来的好处,一听要增加赋税,看看如今都已经缩衣节食了,再加税真的是活不下去了,便怨声载道。殊不知这次的税改,对于农业税收,反而是不增反减,但这些都还是内阁出定的方案,颁布的仅仅是海外贸易税、矿税、盐税、茶叶税这几种,把原先三十抽一的祖制,调整到了十抽一,这些平时在里头大赚特赚的商人立马就急得跳脚了,联络朝中熟识的人脉,企图驳回税改。不仅如此,还四处宣扬这税收一加上去,老百姓的日子还怎么活。

    于是街坊邻里,就这么传开了。舆论一起,头疼的便是朱由检了。哪朝哪代,苛捐杂税繁多,哪朝哪代,皇帝昏庸无道,都是戳脊梁骨的事情,所以,就这么抹掉一个官员,草草地把税改一事拖延下来,既不否决,也不实施下去。

    下边那些奸商、贪官、污吏心里头都清楚地很,这是上头作罢的意思,也就不再闹事,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算真的上头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税改。这些人也有的是办法,不过最好就是不改,你舒服,我也舒服。儒家讲究中庸,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样才能维护住另一个思想,那便是有序。君臣父子,忠孝仁义。

    朱由检道:“封地一事,等凌河伯回来再议。其他事宜,交由你办了。”他还是妥协了,当真给了封地,估计翌日又是一堆的奏折上来了。

    见朱由检松了口,温体仁也是稍稍定了定心,道:“臣,遵旨。”

    然而,就连这道旨意连票拟都还未出,另一则惊天消息,再次震惊了整个朝廷。刚至山东登州的凌河伯杨帆竟然遇刺了!传到宫中之后,朱由检大发雷霆,差点欲将刚刚上任的登莱巡抚给撤了,敕封一事先暂缓,即刻派了钦差大臣,前往登州彻查此案。

    谁动的手?

    京师有仇的,没仇的。有芥蒂的,没芥蒂的,都思索着,到底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对杨帆动手。朱由检看着刚送入宫中的奏折,黑衣人、顺刀、失踪,锦衣卫那边,几个锦衣卫千户飞鸽传书送来的消息,更是言明,在登州府一带已经开始彻查。

    朱由检将奏折摊在桌子上,揉了揉发涩的睛明穴,呢喃道:“谁吃了雄心豹子胆!”

    京师的某处,雅间窗户紧闭,几人眉头紧锁。

    “谁动的手?”

    “不清楚,不是狮子头的手下。”

    “还是叫狮子头小心为是,圣上已经派出钦差,这几天,叫他们收敛点。”几人都带着面具,看不清真容。

    “你们说,会不会是他……”

    “很有可能,那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倒头来还要我们替他擦屁股。罢了,不管是不是他,先把自家的生意做好。两淮今年的盐税,如何了?”

    “除了五月那成银两,被某些人吃了,秋收前的银两,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已经派人送过来了。不过凌河伯的原因,现在还是不要动为好,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现在都归在了山西那边,准备冬至之后,与南粮一块儿运到京师来。”

    “恩。”声音低沉,“小心驶得万年船,工部那块去年就是个例子。好在老岩溪下手得快,一听杜如海出了事,晋商那块的帐本立马就销账了。不然这克扣的精铁、火铳去了哪,又有得说头了,到时候就不是一个杜如海就可以顶事的了。”

    有些事情,拔出萝卜带出泥,不怕,怕就怕萝卜下边是个更大的坑,最后连自己的地基都给陷进去了,那就玩大了。但坑终究是坑,总有一天,塌陷下去,那将是一场梦魇。
正文 第180章 苏醒
    &bp;&bp;&bp;&bp;杨帆睁开眼,动了动身子,立马感觉到右肩上传来一阵剧痛。

    嘶。

    他抽痛了咧了咧嘴,便看到一边桌子旁上两个打着盹的骚年。李郁欢托着的下巴渐渐歪下来,打了个机灵,下意识地朝杨帆看去。

    “先生!先生你醒了?”李郁欢赶紧跑过去,蹲在床板边上。“郁欢,这里是哪儿?”杨帆动了动脖子,卧房雅致,似乎不是一般平民人家。他似乎还有些影响,那晚被一个神秘人救走了。

    “这是那位少侠的家。那晚先生为了救我们,被那黑衣人砍伤了。就被那位出手相助的少侠救了回来。”李郁欢将杨帆身上的被子提了提,“先生现在感觉身体如何?”

    “扶我起来。”

    “不可,万万不可!”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杨帆抬了抬眼皮,只见一个面如枣色,留有山羊须的男子匆忙进来。

    “爵爷,切不可乱动。您的伤口愈合,若是这个时候乱动,又要崩裂了。”那个男子道,“在下陈王廷,叩见凌河伯。真是没想到,竟然能够遇到凌河伯。”

    “陈兄不必如此大礼,你救了在下的命,理应我感谢你才是。若还这么见外就不好了。”陈王廷哈哈长笑,拱手道:“在下常年走镖,便听说过爵爷英明,大凌河一战,更是杀个建奴闻风丧胆。为人也是极为仗义豪气,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实在佩服佩服。”

    身后章尧上前,跪下谢罪道:“在下没有保护好爵爷,还请爵爷恕罪。”

    杨帆轻声咳了咳,道:“不能怪你。敌在暗我们在明,自然有不备的时候。好在这次我们这四个命硬,没有去见阎王的,不然死了哪一个,我都没法交代了。”

    正趴在桌上的孙毅似乎被响动吵醒了,腿一抽,直起身来。“呀,都来了。爵爷呢?爵爷好些了吗?”

    “行了,臭小子。这是没用,配着宝剑,连个刺客都打不过。”杨帆故意打趣道。孙毅一听就窝火,道:“爵爷,那可不是一般的剪径小贼,若真是流寇小贼,我孙毅一个可以杀上七八个。”

    章尧点点头,解释道:“对面身手确实不一般,不像是一般的毛贼。孙公子可以挡下十数招,确实可以了。”

    “恩,在下经常在山东走镖,杀过的流寇也不少,这些黑衣人用的顺刀,便和一般毛贼的不一样,应该是老手。”陈王廷捋须道。

    “那几人不像是劫财的,若是劫财,那么至少得让我们交出钱财。怎么可能直接上来就生死相搏。尸体去哪里了?”

    “登州府衙内,不过五个黑衣人死了,还有一个也在昨日重伤不治死了。”

    “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章尧点了点头,道:“恩。不过我们在那些刺客的鞋边上找到了山泥,如今五百锦衣卫正在全力搜查登州府内的山丘。还有……”章尧看了眼陈王廷。

    “哦,在下先告辞……”

    “没事,陈兄不必见外。章尧你直说吧”杨帆道。

    “圣上对此事龙颜大怒,已经派了钦差大臣前来彻查此案。估计您要在这里休养一阵子了。”

    杨帆点了点头,道:“不知陈兄这里方不方便,若是有不便之处,我等还是先行离去了。”陈王廷忙道:“不碍事,不碍事。在下也是前几日刚刚走镖回来,正闲来无事。家中尚还宽敞,爵爷就在这里安心养病便是。”

    “对了,陈兄我看也不是一般人家,武艺高超,难道就是靠走镖为生?”

    陈王廷尴尬一笑,道:“爵爷见笑了。在下虽有投身报效朝廷之意,却无什么门路,只好走走镖,行侠仗义,帮着乡里乡亲除一除流寇匪类。若不是当初孔有德那厮占登州时,正赶上趟远镖,不然说什么也要一刀斩了那厮的狗头。”

    “不知陈兄练得是什么路子?那晚我见陈兄步伐虚浮诡异,身手灵敏矫健,很是诧异。”“能得以如爵爷法眼,实在是在下之荣幸。实不相瞒,在下练得有些杂,除了太极推手、长拳、炮捶等招式,刀枪剑棍锏,皆有涉略。”

    “看陈兄谈吐,也不像是一般人。可见文韬武略,你看这样如何。你救我性命,我杨帆也不是知恩不报之流,你看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便与我说。锦衣卫、辽东军队,这要你想建功立业,我此次一定奏请圣上,让你有一个位置,你看如何?”

    陈王廷一滞,然后赶紧跪下来,拜谢道:“举手之劳,何来恩惠,爵爷真的太见外了。”杨帆闭了闭眼,道:“陈兄先莫要回绝,反正这几日也要叨扰些许时光,你先考虑考虑。马上建功立业,还是调任锦衣卫,你想清楚便是。”

    “那在下就不打扰爵爷休息了。”

    陈王廷缓缓退走。章尧打趣道:“爵爷,您是派个人来抢我饭碗吗?”“抢饭碗?怎么,你怕了?”杨帆动了动脖子,继续道,“那波黑衣人,其实那晚在福酒家里,便感觉到了一丝异样。所以才特地将你的那把弩机暂借,放在车内以备不测,没想到动手的竟然有六个高手,是我疏忽了。看来以后出去,身边还是得多带些人手才是。”

    章尧点点头,道:“此番从京城里传来的消息,爵爷立了大功,虽算不上战功,但百万石麦粮,恰好可以安抚西北又将揭竿而起的暴民,圣上龙颜大悦,听说要把爵爷的流爵晋升成世袭的爵位,据说还要颁布铁劵,在下提前恭喜了。”

    杨帆有些乏了,便道:“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就别到处瞎嚷嚷。这些黑衣人,我怀疑和白莲教的人有牵扯。我刚醒来的时候思索了很久,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些人最有可能动手。”杨帆不会忘记小巷中那个落云烟,那夜风雪杀人。江湖,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他不明白昨夜为何那群黑衣人会来杀人,但是,只要威胁过他生命以及威胁过他身边人性命的人,那便是敌人。

    至于敌人,那就属于是不死不休,需要消灭的头一类人。
正文 第181章 山里货
    &bp;&bp;&bp;&bp;商队走在山路上。押解着十车的货物,用稻草捆扎着,带头的那人高高瘦瘦,一身书生气,却吓人地拿着柄朴刀,然而看上去还是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就好像猴子耍大刀一般。

    “祝头儿,上头可是交代下来了。说最近可能风声紧,要兄弟们避避风头,这走镖还是缓缓吧。”一边那人路上一直不停地劝,越到登州地界,就越怕出事,心里总是毛毛的。

    “怎么滴,他凌河伯在登州养伤,一个个就怂得跟什么似的。我说那些吃官家饭的也忒没种了,有什么的。难不成他杨帆还能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咱们有不进城。等到了入海口,自然会有人来接应,怕什么?”

    “祝爷啊,话可不能这么说。那杨爵爷可神通广大着呢。要是被他捉住了,那可就惨了。”青衣书生朴刀一震,怒道:“惨什么惨,青菜瓜儿,你懂个鸡毛。咱上头有人!都给我机灵点。”

    “站住,什么人!”几个在山中搜寻线索的锦衣卫看到远处有人,便偷摸着过来。一旁的手下一哆嗦,脸色一滞,感觉脚都软了。青衣书生眉头一挑,将手中朴刀递给那人,一双丹凤微转,喝道:“拿稳当了!”便上前拱了拱手,目光看了看面前几人的装束,客气道:“几位官爷,误会了。咱们是正规商人。在下祝荣,山西来的镖师。”

    “镖师?”锦衣千户毛远辉狐疑道,“走镖的,怎么不走管道,要走山路?”青衣书生呵呵一笑,道:“官爷您也知道,如今不太平,这官道宽敞,那些剪径小贼更容易下手,所以走山路,来得隐蔽些,没想到遇到了官爷,真是巧啊。”

    “是真是不巧吧。”毛远辉往前走了一步,道:“把箱子统统打开,我们要搜查。”青衣书生一滞,拱了拱手,道:“官爷哪里的话,咱们走镖的,怎么可能怕见着官爷呢?欢迎还来不及呢。”

    他走上去,将一锭银子递上,笑道:“官爷,咱们走镖的,也不容易。这些货物都是代为押运的,开箱恐怕不好吧。几位官爷通融通融,我们出来混饭吃的,不容易。这些银两就当给几位官爷买些酒喝了。”

    毛远辉将银子一推,笑道:“真当我等是那些见钱眼开的蠢物了?给我搜!”五六个锦衣卫上前开箱。绣春刀挑开上边的稻草,一边的几个人已经哆嗦起来了,青衣书生咽了咽嗓子,软的不成就来硬的,便喝道:“官爷这么不识抬举,不知道这些都是山西太原知府大人送给东江总兵黄龙的寿礼吗?”

    几个真要开箱检验的锦衣卫朝毛远辉看过来。毛远辉冷哼一声,道:“今日就是天王老子送的,也要开!”别说知府了,就是巡抚、尚书,只要上头一句话,他们哪个怂过。

    砰!

    十来个木箱被掀开来。里边黄灿灿的谷子立马映入眼帘,青衣书生呵呵一笑,道:“官爷你看吧,没什么。就是些谷子。”他延着毛远辉的衣肘,笑道:“官爷,我们借一步说话。”毛远辉不领情的大袖一挥,将青衣书生推搡到一边,冷笑道:“谷子,骗鬼呐。哪有用木箱装谷子的!”

    他的手往箱中探去。

    刷!

    他的眉头一挑,一把将摸到的东西抓了起来。

    “鸟铳?”毛远辉的脸色一凝,将上边那层谷子全部撇开。一箱子的火器,全部落了出来。后边的锦衣卫立马也摸下去,整整十几箱的火器,看着成色,都是制作精良。毛远辉喝道:“连人带车,都给我带回去!”

    话音未落,一记朴刀飞来……

    ……

    ……

    杨帆的伤,好得很快,没多少天,便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除了手上的伤口有点深,还没痊愈,胸口和肩上的都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毛远辉在制伏了那帮古怪的军火商之后,并没有着急带入城,而是将他们押解在城外的一个破庙里看守。

    马车辘辘而行,到了山底下,自然无法在往前了。

    “爵爷小心。”孙毅将杨帆扶下马车,“若是不行,找抬轿子过来吧?”

    看了看落叶满地的林间,杨帆哂笑道:“我还没到那种地步,不碍事。毛远辉,前边带路。”

    “是,爵爷。”这次杨帆学聪明了,带了二十多人过来,加上还在山上的一百多守着的锦衣卫,量那些人也不敢再动手。走至矮山腰上,一处破落的庙中,四周散布着百数的锦衣卫,严密把守。杨帆看了看一边箱子内的火器。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拿起一杆火铳,用手掂量了几下,分量倒是很足。看了看这铁的成色,也是锤炼许久的精铁。上边并没有何处制造的字样,也没有年号。一般大明的鸟铳还是火铳,大多都是出自工部,都是有标号、年号的。这些制作精良、样式崭新的火器,却无一有标示,毫无疑问,便是私货。只不过这私货做得也太精良了,甚至正品都没它好。

    “都问出些什么来了?”

    “爵爷,这些人嘴硬的很,用刑用了几天了,都不松口。现在都关在庙里边呢。”毛远辉说道。

    “带我进去。”

    “爵爷,还是别进去了。”

    “怎么?”

    毛远辉道:“属下怕里面太血腥,惊吓到了爵爷。”杨帆走进去一瞧,十来个遍体鳞伤的,满身是血男子,一个个都拿木棍捆着。衣服上还留有一个个骨钉,血晕染在布衣上,尤其是那个青衣书生,更是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垂着头,喘嘘着。

    “你们,从哪里来。”

    “噗,我说了。我们是粮商,怕私运粮食被发现,走了山路。”

    “哼,那箱子里的火器又作何解释?”

    “不知道。”

    毛远辉拿起鞭子,一鞭子抽在那青衣书生背上。“还嘴硬。爵爷,那日我们抓到这伙人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为了躲我们几个,还那十两银子来买通我们。您想想,这粮食值几钱,出手这么阔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哪有把粮食装木箱子里运粮的。明显得是为了掩人耳目。”

    杨帆走过去,道:“抬起头来。”青衣男子抬了抬眼皮,没搭理杨帆的问话。毛远辉一脚踢在青衣男子的胸口,喝道:“没听见爵爷问你话吗!”
正文 有些事
    &bp;&bp;&bp;&bp;写了三个月,终于是要上架了。作为一个新人,咱来聊聊上架那点事。最初写《汉明》,就不是抱着大卖的想法,连糊口的想法都没有,而是一个爱好,消遣。现在也一样,要上架了,没什么激动,反倒是有些失落。

    细心的读者可能发现,开始章节前后有过求收藏,求推荐,到后来的章节中,寒虾一次也没有拉票、求这求那了。主要是想明白了,既然当初就不是抱着赚钱的心态,那何必纠结于这些数字呢?可能看到这里,你也烦了。是的,这样絮絮叨叨像个老头子一样,寒虾自己也烦,但请容许我讲完。

    这些话,你若在阅读《汉明大黄袍》前看到,那么,占用你五分钟时间,把它看完,免得浪费你花更多的时间,在书评区吐槽,亦或是看了一两章,便直接按下了右上角。若是从第一章阅读至此,那么感谢您,一路以来对于寒虾的支持。等看完下面的内容,再决定您订阅,亦或是不订阅,免得花了冤枉钱。

    首先,对于书友提到的几个问题解答。第一个,便是所谓的“游行”。古代很少有这样的游行,毕竟农耕时代,没就没有什么太多的事,可以值得游行的。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时候连衙门都不必去,由里长、族长、村长什么的主持解决了。既然造反都有安抚官去安抚,那么这样有秩序的游街示众,为何如此不能接受呢?其实也很好理解,现在不能,所以无法接受。

    第二个,便是角色的设定问题。有人一见到祖大寿,在书中看起来怎么像个忠臣,不行,与历史不符,赶紧切了。寒虾在这里说明一点,时间会证明一切,他历史是怎么样的,寒虾便还你一个怎么样的人物,只不过时间上的出入罢了。小说本就有一定的虚构情节,这一点不能否定。总不能每个人物出来,就在头上打上忠奸的标签吧?一个看上去比谁都忠心的奸臣,和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的走狗汉奸,哪一个更像反派?寒虾自认为是前者。

    第三个,便是这本书方向问题。其实如果有细心的读者也许会发现,前边铺垫了很多关于江湖的内容。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江湖,但像书中苏青老头说的那样,莫入江湖。那么,杨帆为什么会涉入江湖呢?又会以怎样的身份,重登朝堂呢?后边的情节,切口会渐渐缩小,不然越写越大,最后征服这个欧亚大陆,这样写,八成写崩盘。

    最后还是一句话,我慢慢写,你慢慢看。

    另外,今晚就暂不更新了,寒虾得梳理一下接下来的情节。

    明日万字更新!
正文 第182章 国难财好赚
    &bp;&bp;&bp;&bp;“不用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青衣男子吐了一口血,将头撇了过去。杨帆看着那张已经布满淤青伤痕的脸,道:“你不说我其实也知道。你现在听着就行了,看看我说得准不准。”

    “这批火器,没有官文,没有铭刻年号,是笔走私的火器吧。”

    青衣书生并不说话,走不走私的,已经是很明确了。虽然明文有规定,对于蒙古、女真,有明确的禁运令,但是还是有些汉奸走狗大发国难财。走私粮食、火器的也有不少。说白了,就是没有民族归属感的一些贩夫走狗。

    “既然是走私,按道理讲,不可能用来打建奴的。不然何必这么偷偷摸摸的。那要么就是造反,要么就是卖给建奴的走狗!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你想清楚了,或许还能够戴罪立功,不然真替别人做了刀下魂,啧啧,惨啊。”

    “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恩,恩。骨头够硬,老子就喜欢骨头硬的。章尧,这山里蚂蚁窝多不?”

    一边的章尧点点头,道:“蚂蚁窝?应该是有的吧。”杨帆道:“这小东西也好找,你啊,挑个蚂蚁多的地方,撒点花生碎,马车里头就用。多弄点来。”

    “爵爷,要多少?”

    “弄给几百几千只过来吧。”杨帆摸着下巴,笑道:“我听说啊,这蚂蚁也嗜血吃肉。这把人埋在土里,肉个脑袋。在额头上边割开一个口子,然后让这些蚂蚁慢慢地爬进去。这人啊,就会感觉一阵阵的酥痒,飘飘欲仙的感觉。然后,等爬进去的多了,脑袋就涨涨的,然后一阵阵的疼,最后疼到实在受不了,简直要到咬舌自尽的那种地步。然后再把这人从土里挖出来,那个人就到了一种痴呆的地步,但会保留之前的记忆,就会说实话了。你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真的假的?若真是有这样的奇招。那以后咱们锦衣卫的那套刑具看来要落伍了。”章尧认真地回答道。

    若是杨帆确之凿凿地回答章尧的质疑,那这些人也许以为是他和杨帆在演双簧,然而杨帆的回答确是,“不知道真的假的,试试就知道了。反正这边死人这么多。咱们多试试就明白了。哦,最近躺着时间多了,记性都不好使了。我也忘了是吃脑子,还是眼珠子。”

    章尧点点头,道:“好嘞,爵爷您在这里坐着歇会儿。属下去去就来。”

    “别!爵爷饶命,爵爷饶命啊!小的招了,小的招了。”

    “啊,爵爷,不要捉蚂蚁了。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刚才还嘴硬的几个人纷纷求饶了。死他们都不怕,但对于杨帆描述的那种酷刑,他们真的是怕了。对于未知的恐惧,往往比那种司空见惯的来得更让人内心崩溃。

    杨帆点了点头,道:“别怕啊,真是没意思。我还想试试这个法子管不管用了。章尧,继续去挖蚂蚁。看来这个假书生好像不怕的样子,就拿他开刀。”

    青衣书生身体一震,脸色阴晴不定,立马讨饶道:“别!说。我说。”杨帆转过身,道:“好。我问你们,这批军火是送给谁的?”

    “鞑……鞑子的。”

    “在哪里交易?”

    “盖州。那边的人会派人到盖州来和我们交易。”青衣书生吞吐道。杨帆继续问道:“有固定的接头人没有?”

    “登州这边是有的,盖州那边也有。都是水师里边的。”青衣书生咳了咳。将头抬起来,“爵爷,反正我也是个死人了。能给我个痛快,我什么都告诉你。”

    “好!我答应给你个痛快。我问你,运了多少火器去盖州了?”

    青衣书生摇摇头,道:“小的只是个小头目。并不是每趟差都是小的押解的。不过天启年间始,便做这个生意了,光小的押解的,就不下五六趟了。”

    “都交易什么?”

    “开始是粮食、皮革,到后来轻车熟路,关系打通了,便是兵器、火器。”青衣书生眯着眼,似乎再回忆着什么。

    “火器的出处呢?”

    他摇了摇头,道:“只知道上一层是太原府的一个商会,我也是有一次无意间看到了太原知府从后门出来,才知道靠山是谁的。而我们是同属一个帮会的,看上去很松散,其实很严密的一个帮会。”

    “什么帮会?”

    “青帮。”

    杨帆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飘过,青帮不是清朝雍正年间才冒出来的吗,难不成也搞穿越了?这特么也要山寨……不过看上去,也是以漕运为主,走私军火为辅的一个帮会,便问道:“有什么说头没有?话事人又是谁?”

    青衣书生一惊,没想到杨帆也是混过的,“具体是谁,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是个小头目,没有资格见山西的话事人。只知道是叫老岩溪的一个神秘人。”这个冒牌青帮看似一个松散的帮会,其实这样更加有利于上层人物的稳定。像这样一个小头目落网了,连上头是谁都不知道,很难一网打尽。

    杨帆站起来,道:“除了这个青衣书生,其他人,都埋了。”

    “啊?爵爷饶命啊!”

    “不要啊,我们知道的都说了,为什么……”

    除了青衣书生,其他人都被带走见阎王去了。这些大发国难财的吸血鬼,埋了也就埋了,杨帆丝毫不会觉得有什么残忍可言。一个个明知道运的是火器,可能助使建奴南下侵略,还是照送不误。

    见杨帆杀伐果断,青衣书生没了响动。自己这个小头目也是必死无疑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爵爷的话,小的青面杨川。”

    “呵,还是个本家。我给你条活路,如何?”杨帆笑道。

    “爵爷吩咐,爵爷吩咐便是。在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杨川也是识时务者,立马就投靠到杨帆底下。自己也是混口饭吃,哪里不是落脚处,何况人家是当朝凌河伯,别人想攀附都没机会。只要自己把握住了机会,他日定可以混得风生水起。

    “你听清楚了,你还是青面杨川,这些手下还是你的手下。”杨帆指了指十几个锦衣卫。青衣书生没有反应过来,便问道:“爵爷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是叫你把这些火器照样运过去呗。”杨帆示意把青衣书生的绳子解开,“这些锦衣卫会跟着你一块押解过去,所以别想刷什么花样。你应该领略过他们的身手。”

    “这个……小的明白。”

    “毛远辉,带他回城处理一下,然后带上十来个身后好点的弟兄便衣前去盖州。”这五百锦衣卫,出京时便接到过密旨,全权听从杨帆调令。

    “是,爵爷。”毛远辉手一挥,两个锦衣卫将地上的杨川架了起来。杨帆找了个稍稍可以坐的地方,掸了掸灰尘,缓缓坐下,道:“刘晖、章尧,这里跟我时间最长的也就是你们两个了,这次事情非同小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你们两个带十来个机敏点的,去山西太原府摸摸底,那个神秘商会一定有什么内幕,你们多带点银子过去,必要的时候多打点亲近,最好的就是混入到那个圈子里。”

    杨帆这个时候,突然想起马六甲的那个马胖子来了。这种骗人钱财、浑水摸鱼的活,最好就是交给他这样的人了,混在一堆奸商里,简直毫无违和感。也不知道刘香在马六甲混得如何了。他不担心这死胖子,反而担心刘香。现在马六甲估计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争夺,要想独占鳌头,确实难。

    “爵爷,打打杀杀的行,这和奸商打交道,我怕坏了爵爷的计划。”刘晖也不矫情,直接把担忧说了出来。这些奸商都滑溜着,连官府都那他们没办法,若是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杀几个奸商,也不想蹩脚地去做卧底。

    杨帆思忖片刻,道:“那你们就混江湖,必须摸清楚山西青帮的骨干,最好就是能够上位,那样子更好。你们俩选一个吧。”

    “混江湖。”

    “入商会。”

    章尧、刘晖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地一笑。刘晖说的是混江湖,章尧说的是入商会,两人似乎不是很合拍。杨帆长笑一声,道:“这样更好,你们各自带些人过去,两人各弄各的。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该怎么保护自己,我想也不必你们交代。”其实这样更好,两头抓,总会找到一些门路的。杨帆道:“先把庙外边的火器一箱箱扛进来。”

    杨帆用左手拿起火铳,有些沉。他吹了吹枪膛里头的谷子,一只眼闭着瞄了几眼,叹道:“好东西啊。就是给大明将士的火铳都没这么有水准,啧啧。”杨帆在凌河城的时候,便疑惑,这建奴儿没粮没钱的,为什么火器的发展如此迅速。这下子明白原因了。感情次货给大明将士用着,扣下来的都挪为私用,造枪卖给建奴了。

    历来,都不缺机智的商人。做商人的,就得机智点。怕就怕机智到昧着良心的奸商。杨帆可以容忍卖香水给建奴,可以容忍卖琉璃瓶给建奴,不能容忍的就是卖火器,卖粮食给建奴。自己人要饿死了,这群奸商却还想着怎么把粮食卖出高价,自己人还在前沿浴血,对面的敌人,拿着的,确实自己人造的火器。

    也许,他们的自己人,就是那些给他们利益的人罢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3章 吾乃钦差
    &bp;&bp;&bp;&bp;登州府依山傍海,最出名的当属蓬莱阁了。丹崖之巅,楼阁林立。登阁而望之,潮水万顷,波澜壮阔。白衫人双手负背,站在阁楼上极目远眺。

    “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

    杨帆站在了白衫人边上,秋风送爽。这里的风,爽得让人没了风度,连头发都吹乱了。阁下,水城一座,沿丹崖绝壁向南而筑。船舶停靠,乃是大明水师的操练之处。当初便是将船从这里调度到天津卫。

    “你信有蓬莱仙岛吗?”白衫人侧过头,笑问道。杨帆看着阁楼外把守着的锦衣卫,呢喃道:“信。”

    白衫人大惊,因为杨帆回答得如此确之凿凿,便问:“难不成令师带爵爷去过?”他忽的想起,那个山野高人曾经云游四海,真入过仙境也说不定。杨帆微微一笑,道:“师父他老人家可能没去过,不过我去过了。”

    “你去过了?”

    杨帆点了点头,道:“是啊。”他动了动右肩,伤口愈合得很快。“哪里有仙人吗?”杨帆看向白衫人,似乎看到那眼神中的好奇,便道:“我不知道他们算不算仙人。”

    白衫人似乎有些不满意杨帆的回答,便答道:“这还不好说吗?那些人会飞吗?”“会飞的都坐着飞机,大多数人还是不会飞的。”

    “飞机?”白衫人点点头,“一定是仙人的法器了。”他似乎还想了解一些,便又问道:“仙人一定都不食五谷,整日修炼法术的吧?”

    杨帆摇摇头,道:“饭可定是要吃的,不过修炼法术吧……不好说。”白衫人听着杨帆满嘴跑马车的侃侃而谈,竟然信了一分,似乎忘记了正事,便继续诘问道:“什么不好说的,法术啊!”

    “哦。”杨帆思忖了片刻,反问道:“把男人变女人算法术吗?”

    白衫人一滞。磕巴地回答道:“算吧……”

    “跑到月盘上去,算法术吗?”

    “这个当然算!”白衫人这次很肯定地回答道。

    “你在一处地方做事,千里之外的人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你在做什么,甚至听到声音。算法术吗?”杨帆很淡然地回答道。

    白衫男子简直想一耳光子刮过去,这他娘的不是传说之中的千里眼顺风耳吗?这不算法术,还有什么算法术的!他眯着眼,接下来的问题变得关键起来。

    “爵爷学到个一招半式没有?”

    “没有!”杨帆道。

    “没有?”白衫男子语气中带着质疑,不过不要紧。只要知道那地方在哪里便行。“那……那地方……爵爷能带我过去吗?”

    “并不能!”

    “为什么!”白衫男子这时候已经有些小激动了。这么个仙境,即使是秦皇汉祖,都梦寐以求的长生之地,他怎么可能不渴望。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去。”

    白衫人直接将杨帆的这句话理解为不愿带他去,便有些忿忿道:“不知道,大概那个范围总知道吧?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那个地方离我们很近,却离我们又很远。”

    “什么意思?”

    杨帆嬉笑道:“说近,可以说就是你现在脚下的这块土地,说远,他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维度。甚至连我,都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世界。”杨帆饶有兴趣地对白衫人说道。

    这句话,白衫人想了很久,他并不是什么蠢人,但这么句有哲理的话,还是值得思索很久的,便问道:“你是说,你去过的地方,和这里一模一样?”

    “大致一样。有些出入。”

    白衫人狐疑道:“不会是你诓我呢吧?”他开始怀疑起杨帆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他做了个梦,梦见了仙人在这里生活,然后。就连他也搞不清到底是现在活在梦里,还是那个仙人的世界是一个梦。如果真是这样,他极度怀疑杨帆被刺杀之后,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不过他还是出于礼节,说了一句是不是在诓他。

    “呵呵。”杨帆笑了笑并不说什么。继而有感觉到与一个古代人谈论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便话锋一转。道:“你不会远道而来,就是跟我来讲这玩意儿的吧?”

    白衫男子似乎也想起来,自己是身系重任,便怔了怔神,道:“吾乃钦差,圣旨要不要给你看上一看?”

    “你就是钦差?”

    白衫男子冷笑一声,“如假包换。”杨帆呵呵一笑,道:“圣上真是大材小用啊。杀鸡焉用牛刀,怎么派周学士来当这钦差大臣了。内阁不忙吗?”

    来人正是周延儒,三月前刚刚被圣上赐金银绸缎,护送回乡。仅仅三个月,便再一次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出现在了登州府,真是宦海沉浮,朝起夕落。他笑了笑,道:“托爵爷您的洪福,被赶出内阁,荣光回乡了。”

    “哦?”杨帆道,“这内阁首辅,莫不是被温体仁做了吧?”

    周延儒扶栏长笑,拍栏和道:“礼部重开天榜,状元探花榜眼,有些惶恐。内阁翻成妓馆,乌龟王八篾片,总是遭瘟。”(注)

    杨帆一愣,又问道:“什么意思?”

    “这是谐语。如今内阁上位,人事调动。礼部尚书黄士俊,乃是状元出身,左右侍郎为孔贞运、陈子壮,一个榜眼一个探花,让人惶恐。‘乌龟’便是指他温体仁,乌程籍,归安人。这‘王八’,便是四川巴县王应熊。如今的内阁,把持朝政,只知私利,真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礼部尚书换人了?徐老呢?”

    “入阁了。追加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也算是位极人臣了。”对于徐光启,周延儒还是佩服之至的。

    杨帆点了点头,疑惑道:“周学士说托我的福,怎么?是在下做错什么了吗?”

    “税改遭驳,在下推荐税改,最后就被弹劾了。你说是不是托你的福?”周延儒冷哼一声。其实他也是个想立牌坊的那个啥,本来嘛,做个糊涂首辅,安安稳稳地也就过去了。结果被杨帆这么一撺掇,精虫上脑,也想名垂千古,结果还没怎么样,就被赶下台了。

    (注:温体仁成首辅,是崇祯六年的事,而对偶的上句所讲三人,黄士俊任礼部尚书,是崇祯三年的事。后黄士俊回乡照顾老父,由徐光启接任礼部尚书。)(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4章 江湖人何处为家
    &bp;&bp;&bp;&bp;清晨雨后,朝阳初升。杨帆见陈王廷练武归来,便打趣道:“陈兄真是十年如一日啊,这练武之事风雨无阻,佩服佩服。”

    陈王廷笑着一礼,道:“爵爷叫我王廷便可。这练武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将春秋大刀靠在兵器架上,擦了擦汗,问道:“爵爷伤口可曾痊愈?”

    杨帆点点头,道:“好的差不多了。对了,王廷,那日晚上,你穿梭到我背后的步法,是什么路数,为何如此迅速。后来那手空手弹钢刀,更是一绝,不知道……”他可能不清楚,江湖上这么肆意地问人家武功路数是很忌讳的。

    陈王廷一滞,不知道如何回答。不过似乎计较了许久,才道:“听闻爵爷未入世之前,乃是卜算子之徒,江湖更是有传闻,大凌河之战,乃是爵爷未卜先知,藏匿关宁铁骑,最后出奇制胜,不知是真是假?”

    “算是真的吧。”杨帆没想到自己还没入江湖,便已经小有名气了。相术一脉,到了今日,自然是麻衣一派执天下牛耳,但横空冒出的卜算子,就连麻衣苏青,都说是见过此人。这让当时瞎诌的杨帆就感觉心里毛毛的,莫非还真是有卜算子这号人物?

    陈王廷试探着问道:“难道令师尊就没有传爵爷什么道法?”他的眼睛看着杨帆。秋风萧瑟,吹落庭内的桦树叶落在地上尚未干透的湿洼上。

    “道法?王廷说笑了,世间若真是有道法,那还了得?所谓未卜先知,那也是谋虑计较,并非卦象占卜。”杨帆心中一想,难道古代人就这么向往仙法道术?

    “那令师教爵爷什么?”

    “算术天文,地理格物。”

    陈王廷暗自一惊,有点不置信道:“爵爷有没有听说过江湖?”杨帆一愣,江湖谁没听说过。卖艺走江湖,游医郎中。单刀逍客,哪里有人,哪里便有江湖。

    江湖人何处为家,江湖人何以为家?

    “江湖。不就是那个江湖吗?”杨帆说不出哪里是江湖,似乎江湖便是一种状态。江湖人士,那就是有江湖的规矩。他看过金庸的武侠,江湖人,快意恩仇。也没有什么朝廷人和他们讲什么法律。

    陈王廷年纪轻轻,须发茂密,下巴上的山羊须在风中稍稍前翘,“爵爷说得不错,江湖,就是那个江湖。但爵爷看到的,只是江湖的一角。在下走镖闯江湖,在这座江湖之中,也不过是江湖小虾,那些大宗师、大门派。也许会令爵爷大开眼界的。”

    “王廷这话,意思是我见到的江湖太小了?”杨帆好奇道。陈王廷抚了抚春秋大刀,眼光看向了远处。

    “记得刚刚走镖,当时在太行山一处山坳上。那时候,十九岁,刚刚接过师父的镖旗,那是第一趟远镖。爵爷明白,十九岁,血气方刚的,眼里揉不得沙子。看到流寇便杀。那些盗寇,都是官府明文通缉的,杀了不但无过,反而有功。我年纪轻轻。便被擢为了乡兵守备,自然想多为乡亲除害。

    结果一来二去,便惹怒了太行山的太岁爷。出动山寨里的全部马贼,将我们的车队围在了山坳中。好几次突围都折损了手下镖师。我便知道,那个头子就是想让我尝尝走投无路的感觉。越是这样,我便越不能委曲求全。结果一次又一次的冲锋,最后,就剩了我一个人。二十余镖师都死了。

    三十来个马贼,还有一干流寇,将我包围住,嘲讽着我。当时我真想一刀子解决了自己。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镖局。对不起失去的弟兄。然而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一道人影掠过。我看不清是何人,便被他一手拎了起来,飞远了。只看见那些马贼在原地痴痴地望着我们远去的样子。那是我毕生以来,感觉最豪气万丈的时刻。”

    杨帆听得一惊,飞起来,娘的,不会是轻功吧?他是个二十一世纪崇尚科学文明的好孩子,至于内功、轻功的,九十年代流行过,后来就被拉入了伪科学的黑名单。他自然明白,少林寺、武当派、昆仑派,这些所谓的江湖名门正派也确实存在,至于会不会真正的功夫,还要打个问号。被陈王廷这么一说,他感觉心里毛毛的,难不成真有?他又想起了那晚陈王廷那鬼使神差般的举措,骇道:“难不成……你!”

    陈王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两人落地之后,那人自言是一云游僧,途径此地,见我被流寇包围,出手相救。我将事情原委告之高僧。他便说和我有缘,愿不愿随他出家。我就算肯,我那老爹也不肯,便谢绝了他的好意。

    他说相逢便是有缘,既然我不愿出家,便教我了一套少林禅宗俗家弟子的功法,说是练至大成,一苇渡江,指可断金石。当时我也同爵爷现在的心境一般,觉得不可思议。等云游僧离去后,回去的时候镖也失了,只能回去。

    也是没事的时候练练,往后走镖,愈加感觉自己的身手灵敏了不少,看东西也清楚了不少。”

    杨帆咋感觉陈王廷说得像是打广告的,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一口气上五楼不喘气……他没想到,还真有内功这一说。

    “我也想过投身武举,那年像是,凭着眼力惊人一马三箭,三马九箭,射了个凤夺巢因为擂鼓报靶的鼓吏受人贿赂,却只擂了三通鼓。主考官闻鼓声,即以中三箭论之。于是便驰马掣剑,劈死鼓吏,逃出了校场。

    那年老父也被我气死了,劈死了鼓吏,也无缘仕途,便混迹江湖。混得个‘二关公’的名号。这次押镖回来,准备收拾行李,去河南嵩山一趟,想去问问,到底我现在这个境界属于何等境界,没想到遇到了爵爷。”

    陈王廷叹了口气。人生如戏,世事难料,就在报国无门,准备入江湖之时,上天又给他开了个玩笑。(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5章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
    &bp;&bp;&bp;&bp;“那你现在想好没有,是入江湖,还是战沙场?”杨帆看着陈王廷,佩服他的身手,如果到了军中,绝对拔擢得飞快。

    陈王廷看向杨帆,道:“我想跟着爵爷,不知爵爷您看不看得上我这身手?”入了沙场,终究还是籍籍无名。哪个男儿不想功成名就,但又有多少人,到最后能够万人景仰,举世无双?少得可怜。大将霍去病、卫青,惊艳了整个汉王朝,身后扎堆的将军,又有几人,为人熟知?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是说说的。

    死后名,活着没活好,却总想着死后的名声。有些可笑,又有些可叹罢了。陈王廷看得通透,与其混江湖,战沙场,倒不如在杨帆身边。他不是个蠢人,混个锦衣卫千户的,也被杨帆差來使去,就是孙毅、李郁欢这样的官宦子弟,都对他敬重有加,那他何必要舍近求远呢?

    “跟我?你可想好了。”杨帆对于这样的高手,自然不会有什么拒绝理由,“我可不能给你加官进爵,但有我杨帆一口吃的,绝对饿不着你陈王廷。”对于这样能在不知情的黑夜,出手相救,江湖口碑又好的高手,杨帆自然不会嫌碍事。

    陈王廷长笑一声,道:“在下是不是已经卖身给爵爷了?”

    杨帆淡然一笑,转了转春秋大刀,“我可不会给银子。”

    “哈哈。”两人相视一笑。

    ……

    ……

    江湖如一张网,恩怨牵扯,总能拉扯到一块儿。金州一处营寨,迫近日落,便有不少的守军扛着长枪,往营寨中走去。秋风送来的不是爽,是萧条。大凌河之战后,野猪皮稍有了收敛,但小规模的冲突还是偶有发生。今日你埋伏几个小队,明日我杀几个哨兵。都是小打小闹。东江军在辽南算得上是大明最后一支劲旅。

    青衣书生身后的十人,带着斗笠,沉默不语地站在箱子边上。稍时,几骑飞来。十个锦衣卫稍稍扬起斗笠。看向那个铁衣边将。来人仔细盘问,青衣书生便一一回答,然后将手中的令牌递了上去。

    骑马将军看过令牌,点了点头,随后扫视了一眼青衣书生后边带着斗笠的十人。狐疑道:“你们几个,带着斗笠作甚!”

    青衣书生一滞,连忙赔笑道:“将军见谅,这几个人,还有其他事要办,不便露面,所以……”马上之人眉头一皱,喝道:“还有何事?”

    青衣书生眼珠一转,笑道:“在下几趟过来,都是侯将军接应。这次舵主说了。有一笔买卖,要和金州的将军们分上一杯羹,特地命在下与诸位商量则个。”

    “哦?上头怎么没说起这个事?”

    青衣书生讪讪一笑,道:“在下说了,只是单纯舵主想和将军们做笔生意。侯将军也清楚,历年这每一趟,将军抽成不过这个数,此次舵主给将军们的却是这个数再翻上一番,所以……”

    小胡子将军眼珠一转,怦然心动。道:“什么生意?老岩溪要和我们金州的几个人分,才能吃得下来?如果行,我侯勇一人便吃下来。”今日执哨的,都是侯勇的心腹。这个营寨门口,空无一人。等到夜里,野猪皮便会派人过来,交易火器。

    青衣书生上前,示意侯勇凑近点。侯勇扯了扯肚子上的腰带,俯身下去。青衣书生在他耳边碎语几句。听得侯勇呼吸都急了起来。勒马翻下身来,抓着青衣书生的肩,道:“此话当真?”

    “在下有几个胆子,敢骗将军?”

    侯勇定了定心,放开青衣书生,冷哼道:“谅你也不敢。这么笔单子,我确实吃不下。就按老岩溪说得办。今夜我会派人通知金州的线人,不会对你们有什么阻碍的。”

    “那边谢过将军了!”

    侯勇拍了拍青衣书生的肩,笑道:“谢我作甚?赚银子罢了。唉,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刚才背着光,侯勇没看清青衣书生的脸,这次凑近看仔细了,便问道。

    青衣书生拿手遮了遮,憨憨一笑,道:“哦,这伤啊。说出来怕将军笑话,还是不说了。”

    “怎么?”侯勇脸色一变,问道。

    “登州城里的娘们抓的,将军,都是男人,你懂的。”青衣书生胡诌道。侯勇仰天一笑,拍了拍青衣书生的肩膀,道:“你啊,这瘦竹竿的身板,就不怕那些婆娘把你吸干了?哈哈,这次挠花脸,下次别伤着腰就好。汝等且在此地稍候,待会儿自会有人过来接你们!”

    “那就劳烦将军了。”青衣书生躬身一礼。

    侯勇翻上马,缓缓离去。

    夕阳洒在这片营寨上,战争与和平,此刻交融了。站在那个青衣书生身后的锦衣卫这才抬起头来,口中呢喃道:“金州千户,侯勇。”

    ……

    ……

    四月不落雨,五月不沾水,六月河床干,七月龙王走,八月鱼翻眼,到了九月,龙王还未归。颗粒无收,整个山西,成了个烤馍,干瘪得水都挤不出来。陕西的战事去年刚刚平息,然而农民起义又延绵到了山西。

    御史张宸极上书朝廷说:“贼寇是从陕西来的。陕西将领曹文诏素有威名,士绅百姓为他编歌谣称赞说:‘军中有一曹,西贼闻之心胆摇。’,而且他曾经在山西立过功,陕西的贼寇已消灭殆尽,应该下令让他进入山西帮助围剿贼寇。”于是朝廷命令山西、陕西的各位将领一同受曹文诏指挥。

    朝廷军打泥腿子,还是可以的。太原的泥腿子,不出两个月,便被平定了。接下去,便是移兵讨伐。这时候的李自成,还未成气候,自然不是朝廷的对手。农民军啥样子能打赢,十打一,用人数上的巨大优势,才打得赢朝廷的军队。在山西的时候,一个个占山为王,少的五千人,多的不过万余人,那曹文诏剿灭他们,还不跟切菜一样。

    甭管你是混世王也好,还是滚地龙也罢,名字气得霸气点,还真当你是天神下凡了?照样死的死,被撵着跑的还是得跑。锦衣卫的两路探子,到了太原府,便各自分开去了。

    太原府,县城里甭管乱世当头,还是太平清明,该做生意的晋商依旧开门做生意。相比较泥腿子,商人们还是对朝廷的官兵好感多一点。虽然平日里,孝敬、打点的银钱总要有一点,但至少他们不会抢啊。

    泥腿子一来太原城,就跟土匪似的。见着好东西就抢,看见大姑娘就掳,这年头,造反迫不得已,但迫不得已成了习惯,那就是自然了,到后来某些混世魔王,走到哪里抢到哪里,甚至没人觉得这样子做反而是将苦难蔓延开来。那些以替天行道自居,干得和土匪没两样的匪类,在北边讨不到好,便逐渐地往南退着。

    朝廷的军队也在曹文诏的带领下,朝南追赶,准备在河南剿灭这股农民军。山西战乱渐渐平息,中原地区,似乎如同蜂窝一样,千仓百孔。这边叛乱,那边造反,朝廷军队一方面要坚守山海关,一方面又得镇压叛乱。然而天灾又不断,除了南边稍安稳点,整个大明朝已经开始动摇起来。

    劫后余生的太原县城,稍稍得到了一丝喘息。九月里,青帮来了单大生意。不是官家的,却是块肥肉,肥得流油那种,对与刚刚被搅黄了好几个月的青帮来说,无疑是块肥肉。

    只不过肯不肯得下,还得看本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6章 山西老铁
    &bp;&bp;&bp;&bp;太原城有条出了名的街,叮叮当当,到了清秋,还透着股燥热。山西的煤,让这条街有了充足的能源。秋日里,整条街还是火烧似的热。前不久,突然有着一大堆火铳到了这里。不过都是次品,炸了膛的,断了杆的,统统被拉到这里回炉重铸。有门道的人都明白,这些火炉货里边翻滚的生意经。破铜烂铁值几钱?造了火铳、鸟枪,再卖给那些建奴,里头的利润可以翻上好几番。

    运到这条街上的,大多都是黑货。青帮的人,第一时间便得知了这单子大生意,派了人去接头。生意是拉过来的,这年头混吃等死,不如干一票是一票。这个“山寨”青帮,早就打听到了,这批重铸的军火,是要运往盖州的,便蠢蠢欲动,要吃下这笔货来。一种产业的兴起,往往带动了一条产业链。

    晋商便是如此,这样的军火走私,商人自然不会以身犯险。如此,滚刀肉不要命的漕运帮会便诞生了。这条灰色产业链,搞得风生水起,自然免不掉上升到官商勾结的地步,不然这样明目张胆的走私,胆子也太大了。而那些走江湖的不怕,他们本就是刀尖上舔血的过活,只要有银子赚,怎么赚不是赚。

    刘晖带着人走到这条街的最末端,原来是条死胡同。一块青布就这么挂着,里头的铁匠吆喝着:“三月三啊个,上西山。九月九啊个,太行山……”胸前的那个大褂子是专门定制的,铁星四溅开来,免得弹到自己衣服上。

    大锤顿了顿,看到十来个人站在铺子门口,便道:“没见青旗?”

    “不打金不打银。”刘晖对道。

    铁匠抿了抿嘴唇,“日月清风,吹的是哪边风?”

    “东风青草地。”

    铁匠扔下锤子,缓缓朝里头走去。

    稍时,里头走出一老汉,拱了拱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客人到访,上茶。”刘晖看了眼老汉手中的铁蛋,估摸着有八斤的样子,笑了笑:“青帮老岩溪,名不虚传。”

    老者转过身,眯缝着眼,“贵人打眼了,在下不是舵主,太原城里一铁匠,老铁。”刘晖心里暗道,难怪了,要不是有点气力的人,根本玩不动这两铁球。不过对于这个老家伙的身份,还是有些质疑。

    “老铁?”刘晖狐疑道,这青帮接头的说,是岩溪舵主要谈生意,正愁没头绪的刘晖一喜,自然亲自过来接头来了。只要自己这里稳住青帮头子,等到章尧摸清楚那边官场中的靠山石,便可以密报传至京师,着手查办了。

    “正是。”

    几人缓缓踱步进门。

    小屋子中,间或从隔壁传来几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刘晖脸色淡然,道:“怎么,这生意,既然你们青帮有诚意要和我合作,就派个你过来和我谈?叫老岩溪出来,爽快点。”

    一旁和刘晖接头的那人憨憨一笑,打岔道:“刘老板可能初来乍到,没听说过这位老铁叔。这整条街的铁匠铺,见到这位,都得低头叫上一声师父。曾经在京师里当过铸炮匠师。后来年纪大了,才来这边当个老师傅。现在是我们青帮的客卿。您这生意,和他老人家谈,其实和舵主谈都是一样的。”

    “一样?怎么能一样!生意不要做便罢了,虎鲨帮的沙海都找我三四趟了。我把话撂在这里。什么时候老岩溪肯真的把我当客官了,我就卖上头官老爷一个面子,把活交给你们。”刘晖见老狐狸钓不出来,便放下狠话。

    老头子一手转着铁球,一手拿着烟杆。一旁的小头目帮着点了烟丝,他使劲嘬了几口,眯缝着眼,道:“刘老板既然知道上头有人,何苦为难我们青帮?说实话,这笔生意,如果我们不接,怎么也运不到金州,您信吗?”

    刘晖冷笑一声,道:“虎鲨帮的沙海打包票说,一定运到。我想他们不是说着玩玩的吧。”老头哼哼一声,手中的铁球微微一凝,“他们?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您还真信会帮你运到金州,然后卖给那帮女真人?做梦去吧。指不定运到哪个山头闯贼那儿孝敬给他们。弄得好点,换回来点成本,弄不好,财物皆失。”

    刘晖脸上阴晴不定,抱拳一礼,道:“那就对不住了。没见到老岩溪本人,这批货,就算烂在山西,也不敢轻易出货。我们走!”

    坐在屋内的老铁叔抽着旱烟,一语未发。

    “舵主,你看这人是诚心做生意的吗?”一旁的小头目躬下腰来,狐疑地询问道。刚刚还说是客卿的,现在立马改口舵主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果然有一手。

    抽着旱烟的老汉抬了抬眼皮,将左手的两个铁蛋按在桌子上,笑道:“做生意?你见过鬼和人做生意的吗?”江湖混久了,如果连一个练家子都看不出来,那他铁岩溪也甭在山西地界上混了。

    小头目一滞,惊道:“他他他……”

    “慌什么?既然送上门的肉,没道理不吃的。不管他张三李四还是王二麻子,既然送上来了,上头有官老爷罩着,就不怕出事。山西地界上,就没有我铁岩溪吃不下的生意!”在他眼中,不管合作不合作,这笔生意吃得下也得吃,吃不下崩了牙也得吃。

    若是刘晖再回来看看那两个铁球,也许会惊讶地发现,两个铁球已经印上了手印的痕迹……

    ……

    ……

    太原一处会馆,十余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打量着曹邦德身后的那个精壮男子。正位左边,须发皆白的老头,在椅子叫上敲着烟锅子,看得曹邦德心疼不已,他娘的败家玩意儿,那是黄花梨木,便跳脚骂道:“常文田,你个书呆子。这不是你家的竹板凳,把他娘的烟锅子给我收起来。哎呀,我的黄花梨太师椅啊!”

    老头重新装上烟草,借着参与的火星子猛吸一口,吐出烟圈,呢喃道:“满嘴粗鄙,为商者,岂可因蝇头小利,怒火中烧?”这里头,也算常文田文化水平较高,年轻时候上过学,是个举人出身,说起话来文绉绉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7章 生意人与失意人
    &bp;&bp;&bp;&bp;曹家作为在山西的一个大家族,这间山西会馆的会长,便是曹邦德。

    曹邦德置办个会馆不容易,自然心疼这心疼那的,本来还想责骂几句,但想到后边还有贵客,便脸色一变,笑道:“今日小聚,是来给诸位介绍一个新朋友的。”曹邦德将章尧带到自己正位的右侧,道:“这位张老板,是刚刚从京师来的。听说我们会馆在太原的名声,特地过来看一看。”

    常文田放下烟杆,从烟雾中眯缝着眼,看向章尧,卷了卷自己的黄板牙,慢声问道:“张老板?京城老夫认识的商贾也不少,不知这位张老板做的是哪门子生意啊?”

    章尧看向那个老头子,冷笑一声,“常老爷这口气,似乎对在下的身份有些怀疑啊?”常文田笑了笑,继续抽起了烟,道:“哪能啊。我们正经开门做生意的,办个会馆,不过就是能够相互扶持着,哪里有不让有银子的人入的说法?怕就怕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曹邦德冷眉一竖,道:“常文田,你好歹也是个举人出身,眼力劲都没有?这位是京师天桥下沈记盐行以前的二当家。早年和沈劲谋营生,后来自立门户,虽然名气没那么大,但是实力还是很雄厚的。”盐商在哪个朝代,都吃得开,混得好。山西不少晋商,便是靠贩盐发家的。

    曹邦德冲章尧歉意地笑了笑。他认识章尧,便是在太原最红的青|楼——红烟楼认识的。一连五日,夺了花魁不说,更是挥金如土,一掷千金。这几番一打听,原来是京城里来的盐商,便赶紧上去认识认识。

    山西会馆众多,商人大抵瓜分得差不多了,为了利益,竞争不比战场弱。这么个香饽饽到了碗里,曹邦德怎么可能不勾搭过来。山西地界上,原本从贩夫走卒,干到像他们这样家大业大的,不多。毕竟百分之八十的财富,掌握在百分之二十的人手中。然而在大明朝,应该改成百分之九十的财富,掌握在百分之十的人手中,才准确。

    “此次张老板过来,是和我等商榷合作事宜,到时候在京师打下一片立足之地,各位今年的红利,也会多上不少。”

    “曹会长,你拎得清楚点,这京师的水可比太原深多了,别一个不小心,淹死了自己不说,还拖累我等。他沈劲能够立足天桥,能耐大了去了,不是我等可以撼动的。”这些人个个精明得很,怎么可能不清楚盐行里边的门道。别看盐商风光,背后大抵都是有人扶持,才坐得稳。

    有时候台子一倒,那些大族说落寞就落寞,那都是有讲究的。

    章尧将令牌丢在了桌上,随后便不再说话。几人眼尖,忽的站起来,瞳孔一缩,惊骇道:“锦……锦衣卫!曹邦德,你什么意思!”常文田眯缝着眼,看向曹邦德,手中的烟杆紧握了一分。

    “唉,张兄。你就别吓唬这群胆小的了。你们都不是不相信这位张尧老板的身份吗?告诉你们,听好了。他便是锦衣卫同知,张风华的胞弟,这百户令牌,是那位交由张尧方便行事用的,用不着惊慌。”

    曹邦德之所以那么笃定,一来当初在青楼,也是自己主动攀附上去的,并没有什么防备。二来,有了锦衣卫这层人脉,他们这个会馆,走动起来,以后会更加的方便,就连那太原知府,恐怕都要掂量着办。

    别看锦衣卫同知也不过是从三品的堂下官,但锦衣卫又有他特殊的地方。他可以直接抓捕、审问官员,这年头,还有多少清官?能不惹锦衣卫就不惹锦衣卫,哪里还敢和他们作对?现在虽说不比以前,放在天启年间,哪个犯事的官看到锦衣卫不都是两腿一头,脑袋嗡嗡的。

    至于那些灰色收入,也不是锦衣卫可以管得清楚的,但是你敢在太岁动土,那就是自己作死了。所以,很少有官员回去主动招惹这帮处于编制外的煞神。

    一听是得来从胞兄那里拿来的令牌,周围的人送了一口气,道:“张老板刚才真是吓死我等了。”章尧暗笑,吓死?偷摸着和野猪皮交易送情报的时候,怎么没吓死?他故作玩味地收起那令牌,道:“这年头,送上门的生意都难做啊。也罢,走了。”说罢,便欲起身离去。

    曹邦德赶紧拉住章尧,道:“张兄留步,张兄留步。这几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和他们计较。这份交情,我曹邦德是交定了。走,我等去后庭边吃边聊,边吃边聊。哈哈,诸位,想要发财的跟过来,找骂的就别跟过来了。”

    会馆里边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想赚横财的,也有和曹邦德一样,想攀上那层关系的,一窝蜂地往后庭跟去。

    ……

    ……

    人呐,活得悲剧的时候,就总是自我安慰着,别放弃,希望就在前方。那么此时的李自成,真的有些灰心丧气了。陕西一战,苟延残喘地逃了出来,想着投靠了高迎祥,总能够有所作为了,结果闯王、闯将一起跑路,被曹文诏追到了河南。

    “鸿基,接下来准备如何了?”李岩勒马叹道,“败了,彻底败了。”

    李自成拍了拍同乡的肩,振作了精神,道:“总会有出路的。”他也不知道哪里才是出路。既然要反,那就一条路黑到底了。

    这是一场农民和统治者间的拉锯战。杨帆明白,哪里有镇压,哪里就有反抗。而真正的统治者不这样想,他们想的是哪里有反抗,哪里就得镇压。

    攘外必先安内,朱由检也算是想明白了,真的要收复辽地,这股子闯贼必需消灭。只有恢复了生产,才能够抽得出兵力和精力,去对付野猪皮。杨帆没有察觉,他在大凌河的那步棋,已经是大明的国运产生了变化。这变化,却让农民义军和朝廷军队的矛盾更加激烈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8章 见鬼了
    &bp;&bp;&bp;&bp;登州城靠海,但对于绝大多人来说,这并没有什么用。海,被他们视作天然的屏障。天涯海角,说明这里已经到了尽头,便没了。

    周延儒这几日三天两头往陈王廷那祖宅跑,想尽快解决掉这桩夜刺,也好沾沾杨帆的喜气,官复原职也说不定。可杨帆就没有想走的意思,整日逛荡在街市上。身着便衣的周延儒无可奈何地跟着杨帆,想从他口中了解点什么。

    义庄那六具尸体,派仵作查了,也没有什么所以然来,找不出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周延儒也算是绞尽脑汁,问了陈王廷,孙毅,招式上又是什么路数,武器、布料又能看出些什么,结果啥也寻思不出来。顺刀是最普通的顺刀,衣服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所以,一切,还是得从杨帆这个源头找起。

    对于这个跟在他身后边纠结了几天的周延儒,杨帆简直有一巴掌想抡死他的冲动,“周……周学士,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我怎么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我要是知道,哪还用等你来问吗?这锦衣卫早就出动了。”

    “这些人要至你于死地,你没道理不知道的。你在想想,到底谁最想让你死。”

    “不知道。”

    周延儒气一沉,道:“你试想一下,谁巴不得你最好在受圣上嘉奖前,回不了京师?”坐在一边,连茶都不喝的周延儒“循循善诱”着。杨帆心里透亮着。眼下被赶出内阁,这老周心里定是不服气的,正准备借着这次机会回去找场子。只要杨帆敢把矛头指向京师中的那些东林党,他他娘的就敢拿着鸡毛当令箭,班师回朝再和当初弹劾他的那帮人辩上一辩。

    至于党争,杨帆是能不掺和就不掺和,免得官没官当,权没权握,反而惹得一身骚。他周延儒越是想把这把火惹到京师去,他杨帆就越装糊涂。甭管是不是东林党人干的,杨帆都不愿意无端的风波再起。

    啪!

    周延儒一掌拍在桌面上,怒道:“真是要被你气死了。我话说得不能在露骨了,你还要我怎么说,你才明白?”他也是个小暴脾气,被杨帆这么装糊涂地兜来兜去,愣是没有什么口柄,到时候回京,圣上问查得如何了。他怎么回答。查不出来?那行,官也别当了,本要让你东山再起,给你的差事,结果你自个儿不珍惜,怨谁?他越想越气,喝道:“今天你必须说出来,谁?你最怀疑谁!”

    面对周延儒逼供似的审问,杨帆差点笑出声来,古怪地问道:“真的要说出来?”周延儒见杨帆口风一松,赶紧问道:“自然要说。你说,是谁?”

    杨帆拿起茶,喝了口,慢悠悠道:“要我说啊,最有可能的啊……那就当属……”他瞟了一眼周延儒。

    “你看我干什么?快说,是谁?”

    “就是周学士你了。”

    嘶!

    周延儒简直要抓狂了,这死小子怎么不识抬举呢?老子百般周折地想除掉我……除掉你我的敌手,倒头来合着你怀疑我来着?“小子,我也不和你客气了。要是我手上真有一把刀,现在一定往你身上捅去。你在戏弄老夫吗!”

    杨帆揶揄道:“周学士,您想啊。我这倡议的税改,令你丢了官帽子,最恨我的人,还不就是你了?那你要杀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你说是不?”

    周延儒站起来,怒极反笑,道:“你不配合是吧?行,我自己去找证据!”说罢,甩袖离去。杨帆摇了摇头,他何尝没有调查过那帮人的线索。早在周延儒还没到登州的时候,就差不多把登州翻了个底朝天了。

    “小二,上酒!”

    一声吆喝,将杨帆从发呆中拽了回来。他斜眼望去,一个糟老头一只脚踏在长凳上,右手抠着鼻屎,正眯眼看着他。差点令他有一种把昨夜吃的饭吐出来的感觉。

    老头悠悠扬扬地哼着:“清早一顿酒,快乐活神仙。”

    “来嘞!”大清早喝酒的确实少见。小二将酒碗一放,道了句客官慢用,便麻利地走开了。走时,对杨帆有些歉意地躬了躬身子,意思是多包涵。毕竟进门是客,坐哪里都是喜好,也没规定一张四方桌,杨帆坐了,其他人就坐不得了。

    老头刚刚抠完鼻屎的食指扣在碗沿上,晃动之中,酒水晃荡在那根食指上,看得杨帆脸色古怪。还是不看为净,他起身要走,便被那人叫住。“看不起我?”

    杨帆眉头一挑,“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老头虽然邋遢,但是细看,一对桃花眼,鼻梁挺直,朱色薄唇,想来年轻时候定是个风流倜傥的男子。岁月不饶人,皱纹花发,胡渣交错,成了个乞丐大爷的模样,但是话语依旧犀利,毫不逊色小愤青。

    杨帆反问道:“你又是什么意思?”老头酒碗啪地一声,落在桌子上,眼珠子一瞪,那只缩在胸口的脚上,多了只手抠着脚丫子,眯着眼道:“真是年纪大了,火气没有年轻人足了。要是搁在年轻的时候,哪个犊子敢这么跟我说话,一定拔光他叼毛!”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头,杨帆同样也是莫名其妙。貌似最近多了不少莫名其妙的人,便问道:“我们认识吗?”

    老头抠着脚,笑眯眯地道:“爵爷打着老道名号,在京城里边招摇撞骗,还扬言老夫羽化了,这笔账在,你说老道是认识杨爵爷您呢,还是不该认识您呢?”

    “您是卜……卜……卜算子……”杨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什么叫冤家路窄?娘的,老子不过随便瞎诌了个名号,特么还把真人给艾特出来了,这算什么?杨帆此刻的内心是绝望的。他的话从来没这么好使过,唯独这次,算是神一般的准。

    杨帆讪讪一笑,小心翼翼地将脚跨出长凳,道:“那个啥,前辈您吃着喝着,这顿我请了。我有事,先走了……”

    这他妈,七月半刚过,真的是见着鬼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9章 卜老道
    &bp;&bp;&bp;&bp;“我说杨爵爷,老道找了你多时,终于是逮到你了,咱们是不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老头子也不急,继续喝着那碗不干不净的酒。杨帆倒不是怕老头中毒,怕就怕无良的小二碗洗不干净,到时候某人喝了这里的酒,嘴上生脚气那就搞笑了。

    不过他现在是笑不起来,坐在一边,道:“这里挺好的,前辈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杨帆担心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卜算子,自己已经让他“被死”了一次,万一老人家脾气烈一点,让他真死一回,那就不是闹着玩了。

    卜老道不修边幅,看上去真就和个叫花子没什么区别。也正是难为那个店小二能够让这种人进店来。他笑了笑,道:“爵爷倒是机智谨慎,怎么?怕老道报仇?哼。要是老道真像宰了你这个口出狂言,招摇撞骗的小子,登州城夜刺那晚,就够你死十回了。”

    “那晚前辈也在?”

    老头子翘着二郎腿,冷笑道:“要不是老道威慑着那三个东瀛忍者,你以为你那个锦衣卫的小保镖可以周旋那么就,等到陈王廷过来?”

    “还有东瀛忍者?”杨帆彻底凌乱了。这是个什么时代?等等,他转过头问道:“他们会隐身吗?”

    “唔,你遇见过?不应该啊,若是遇见过,照理来讲你应该死透了。”老头子摸着胡渣,认真地回答道。听到这个回答,杨帆感觉人晕乎乎的。此刻,他宁愿相信这个疯老头是胡编的。可是若真是胡编的,也不可能说得如此淡定了。

    如果真有那么牛逼的能力,那这个江湖,可真是有些深不可测了。看到杨帆有些狐疑的眼神,卜老道冷笑道:“你别不信。那日晚上的那三个东瀛忍者,都是后天中境的水准,切切你们这些人如同土鸡瓦狗一般。”

    杨帆暗自腹诽道,难道真的有武功盖世的高手?他弱弱地问道:“真的假的?”老头胡子一翘,冷笑道:“骗你老道有银子花吗?”

    杨帆机智地从怀中掏出两条“小黄鱼”,递到老道面前。卜老道掂量了几下,冷笑道:“怎么?打发叫花子?当年嘉靖爷请老道西苑讲法,赏金千两,都没能请动。怎么?就这么想把我打发了?”

    面对这么个无赖道士,杨帆有些束手无策了。毕竟是自己理亏,瞎诌什么名号,现在好了,真人回来了……等等,嘉靖爷?他有些不置信地看向这个卜老道:“你说谁……谁请你讲法?”

    “嘉靖爷啊。怎么,不信?”

    “我想问一下,前辈见过苏青苏先生吗?”当初从苏青口中得知真有卜算子这人,没想到世界这么下,竟然在登州遇到了。

    “麻衣苏青?”老道紧张起来,一把揪住杨帆的脖子,神神叨叨地低下头来,神色严肃地问道:“你别告诉老道,你被他收作徒弟了!”杨帆差点被卜老道的胳肢窝给熏死过去,连忙挣脱道:“没,没有。”

    卜老道松了力,将杨帆放了开来。

    “嘶,啊!”杨帆动了动右肩,感觉还是没有恢复到痊愈的状态,被老道这么一摁,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老道眼皮一抬,将手指伸了过去。

    杨帆赶紧一躲,生怕这个精干的老头子又摆他一道。“前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要钱是吗?要钱等到了京师,一切好说。”

    卜老道白了白眼,道:“老道稀罕你那点银子花吗?”手指已经迅敏地按在了杨帆的右肩上。杨帆感觉到一丝凉意,缓缓地在他肩膀上游走着。他用余光瞄了瞄自己的右肩,还好,那手指头没发光,不然他真的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老道收回手指,呢喃道:“还好,筋脉没损。”杨帆狐疑地问道:“嘉靖年间,想来前辈到现在也有九十岁了吧,看起来真年轻。”老道冷哼一声,看周围无人,便笑道:“苏青一百三,老夫一百二。”

    杨帆唬了一跳,两个加起来都二百五了,这不是老僵尸吗?就算真有那么长寿,不也该是端端正正躺在床上等断气的那一种吗?怎么还这么活蹦乱跳的,不科学啊。

    卜老道似乎看出了杨帆脸上的不置信,便捻须冷笑道:“不信是吗?其实老道自己也不信。想当年青羊宫与诸师兄坐而论道,如今岁月蹉跎,大抵都化作一抔黄土,只有老道一人还苟活在这世上,实在是岁月不饶人呐。”

    杨帆有些汗颜了。这老头刚才那劲道,简直跟个小伙子似的,还岁月不饶人。这像是个一百二十岁的老头子应该有的劲道吗?

    老道唏嘘感慨良久,回过神来,便问道:“刚刚你为何提及麻衣苏青?”

    “我和苏先生在京师呆过一段时间。只不过……他走了”卜老道的那只吊儿郎当的脚放了下来,神情稍作严肃,不过马上又释然了,讽刺地说道:“都一百三了,散功也散的差不多了。他们麻衣一派,活过百岁的,就是个奇迹。”

    杨帆有些无语,这叫什么话,就是放在二十一世纪,能活过百岁的,也都是高寿了,更何况放在五六十岁就大多数挂了的一个古代社会。然而在卜老道口中,听着怎么像是过了那个什么所谓的先天就好像长命百岁的样子。

    老头子又叫来一碗酒,这次他没喝,而是放在了桌子对面,呢喃道:“一辈子铁口直断,定人气运,改人前程,这种事做多了,能不折寿嘛。”

    “真有这样的法术?”

    卜老道眯着眼,道:“怎么,你想学?可惜我不会。”老道很坦率,继而有神神叨叨地喃喃道:“麻衣一派,自元末黄道子先天大圆满以来,也就他麻衣苏青能够在先天境稍有建树。还是抵不过生死轮回啊。定人气运又有何用,总归不能掌握自己的命数。”

    “难道修道真可以逃脱生死轮回?”杨帆问道。如果卜老道说可以,那杨帆立马就准备跪下来拜师了。

    卜老道看着杨帆有些热切的眼神,笑道:“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没等杨帆答应,卜老道便开始娓娓道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0章 修得个通天大道!
    &bp;&bp;&bp;&bp;“这个故事,还得从南宋年间说起。我教开派祖师王重阳,以“三教合一”、“全黄老之真”和“苦己利人”为宗旨,去鬼道而归老庄,并逐渐包容合并了太一道、真大道和金丹南宗。从那时候起,儒、释、道三家渐渐殊途同归。

    唯独麻衣一派,认为三教教义不同,不可混为一谈,而当时大合流趋势已经很明显了。麻衣一派势单力薄,无奈只好分出道教,另立门户。从这个时候开始,两个道家派别便老死不相往来,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

    道家修为,和其他门派一样,也有先天后天之分。重阳子仙逝之后,全真七子播下道统,散布在中原各地。后经历王朝更替,门派兴衰,早已不复全真鼎盛之景。但是,不管是麻衣还是全真一派,都分俗士子以及修士子。说白了,一类是传教护道统的,另一类便是像我一样修道的。”

    卜算子讲到这里,便看向一边正在嗑瓜子的杨帆,喝道:“我讲这么卖力,你听进去没有?”杨帆应道:“听着呢。”他不清楚卜老道给自己将这些有什么用,全当听书一样,听过就算了。

    “我们全真龙门派,是全真七子之一的丘处机祖师传下的道统。到了嘉靖年间,龙门派早就衰弱。先师赵复阳收有二入门弟子。我是修士子,我的师弟,龙门派第七代律师王常月是俗士子。王师弟与我不同,他先参的道,中年时拜入龙门派。我师父在挑子弟的时候格外谨慎。毕竟道统衰败,若择人不慎,道统倾覆,那就是愧对先师了。

    我从小便在龙门派长大。师祖便言根骨奇佳,可为修士子。然而生性放荡不羁,更不适合担任律师一职,所以交由了王师弟作为掌门人。所幸,我也没辜负师父对我的期望,四十岁破后天,踏入宗师行列,九十岁修得先天上境,笑傲江湖。”

    “然后呢?”杨帆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似乎略带着轻蔑的意味。卜道人眉头一挑,冷笑道:“然后?老道一生纵横江湖,你告诉我然后?难道你听完这一些,不应该心生敬仰吗!”自恋的卜老道牵了牵鼻子,冷冷一笑。

    “先天境火铳打得死吗?”杨帆弱弱地问道。

    老道眉头一挑,“打不太死,不过能打伤。”

    “那拿炮轰呢?”

    卜老道直接一个巴掌呼过来,扇在杨帆的脑门上,怒道:“你当是大罗神仙啊,拿炮轰还有不死的吗?”听到这话,杨帆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要是连炮都轰不死,杨帆真有立马山上修道的想法了。

    卜算子看出了杨帆那些小心思,冷冷一笑,道:“不过轰不轰得中,那就不一定了。”杨帆随口顶嘴道:“百门大炮,加上一千火枪营,还轰不中?”老道话语一滞,这小子怎么就知道抬杠呢?太不懂事了。

    他平下心来,道:“那到不用那么夸张,别说一千火枪营,就是一千弓箭手,在比较近的距离内也是够呛。毕竟内力、武功不是什么可修得金刚不坏之身的奇术。”

    “故事讲完没?若是前辈没什么事了。这该喝的酒也喝了,该讲的废话也讲了,没事我真的要回了。”

    卜老道桌子一拍,道:“听我讲完!”

    “少时我也问过师父这个问题。既然修道练武,连枪炮都扛不住,那还修什么道,练什么武?师父告诉我,修道,一个是修心境,第二个便是修长生。开始我以为,两者是不同的,直到后来才发现,其实都殊途同归。心境得以大圆满,这先天大圆满也就水到渠成了。

    可是真正能够大圆满的人又有几人?即使是先天大圆满,也逃不过生死轮回。师父告诉我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修得个通天大道,便可以证道长生。也不知什么时候,此话传到了嘉靖爷耳朵里,便要在西苑修道。家师接到圣旨,回了封书信,心中对于嘉靖爷修道加以劝阻,当皇帝就要以国事为重,怎么能够荒废江山基业呢?

    不过后来,嘉靖爷还是修了道。莫要以为史书上流传,受方士蒙骗,嘉靖爷没那么傻,在西苑修道二十年,难不成连真假都分不出来吗?从仁宗以来,历代大明皇帝寿命极短,所以嘉靖爷才想修道来得长生。然而穷尽二十年,也不过是后天大圆满,最后依旧不得长生。

    自隆庆爷登基之后,不论朝廷,还是我们道教,对于修得通天大圆满的说法,都是三缄其口,不敢再提。嘉靖爷倒是个聪慧的明君,即使在西苑修道,也是勤于政事,并没有以此荒废国事,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杨帆疑惑道:“民间流传,世宗是服砒霜、朱砂过多而死,难道也有秘辛?”卜老道笑了笑:“让你吃朱砂你吃不吃?嘉靖爷的饮食都由专人负责验毒。这砒霜一遇银针发黑,便知有毒,那些方士哪敢真的给皇帝吃着玩意儿?大抵是用一些人参、何首乌等补品代替,研磨成粉,制成丹药罢了。”

    自明成祖以后,这明朝皇帝短命的事情,杨帆是知道的。短的二十来岁就死了,长的也不过四十来岁,只有到了嘉靖皇帝,才有一个活过六十岁的皇帝。六十岁,就是放在历代所有皇帝之中,也算是个比较大的年纪了,不算做短命。难不成这还真跟修道有关系?这特么也太邪乎了吧。

    不过卜老道接下来的这番话,让杨帆更加感觉到毛骨一悚。

    “不要以为嘉靖爷活过了六十岁,就是修得了后天大圆满的功劳。告诉你,未入先天,寿命根本不会发生什么变化,更何况如同嘉靖爷那样,一边料理政务,一边修道,心境怎么可能有所提升?当中的秘辛,天底下不超过五个人知晓。”

    对于这种吊胃口的行径,杨帆通常采用冷面相对的方式。你越想知道,表现得越焦急,有些贱人就越不告诉你,在一边贱笑着,等着你开口求他。(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1章 强行收徒
    &bp;&bp;&bp;&bp;杨帆托着下巴,手指在桌面上都快打成一首曲子了,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卜老道养得再好的脾气也被磨光了,拿杨帆有些没办法,喝道:“喂,你这小子。这样的天下秘辛,你难道不好奇吗?”按道理讲,如此有料的消息杨帆应该感到好奇。

    但是杨帆偏偏淡定地道:“不好奇。”

    卜老道抠脚的手差点就将脚趾头掰断的冲动,遇到这样的心机婊少年,他也没撤,只能自己认怂,继续讲下去。

    “光是那些骗钱方士的话,或许当年的海瑞也不会说什么。我说的秘辛,便是和麻衣一派有关。说起麻衣一派和皇室的渊源,也是甚广。

    当年太宗建立基业,开创大明王朝,垂暮之年,思考如何永保朱明江山,特地请刘伯温找了当时麻衣一派的一代宗师黄道子,推演国运。不过国祚这类的推演,比相术风水要难得多。很多江湖术士,大抵胡乱瞎诌一个数。黄道子只说了一句‘始于东南,终于西北’,便扬长而去。

    此后,历代明帝都将眼光盯在了西北的蒙古身上,不断游击屠戮,严禁贸易,防止这句卦象的灵验。不过如今看来,倒不是西北上方的蒙古鞑靼,倒像是西北陕地自家院子着了火。

    嘉靖爷一方面为了长生,另一方面为了请麻衣一派的相士再次推演一番,便找到了当时春秋鼎盛,江湖之中执道法牛耳的莆昌真人,也就是苏青的师父。

    莆昌也是先天中境的高手,不过心术不正。麻衣一派开派自北宋陈抟之师,麻衣道人,专攻相术、风水,素有铁口直断,定人气运之术。当时我就怀疑,嘉靖爷寿命是靠莆昌逆天改命而延续的。”

    “这……不可能吧。”杨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逆天改命?怎么可能有此等诡异之术。若真是有此通天本领还不只手通天吗?

    卜老道呢喃道:“先不说麻衣一派,本就很少有人掌握此等逆天改命之术,再者帮人改命,必损气运。如果嘉靖爷西苑修道前便身感不适,想要延寿的话,那延寿二十多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替人延寿,要折损十倍的气运。嘉靖爷没有这二百多年的气运,莆昌道人也没这么多气运,如此,若是真的嘉靖爷被逆天改命了,你明白什么了吧。”

    杨帆背后一悚,想起了苏先生死前说的那句——续龙黄袍,帆扬四海。如果卜老道猜得没错,无疑,莆昌老道借了大明的二百多年国运,然后替嘉靖皇帝延续了寿命。若真是这样,假若没有这次的逆天改命,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伪清政权!大明的国祚会延续到二十世纪!

    这样的推测,令杨帆大吃一惊。的确,大明的国运,往后就差不多真的衰颓了。万历年出兵三次,远征朝鲜,打退日本幕府,自身国力也是一种损耗。后金努尔哈赤兴风作乱,陕地暴乱,朝廷腐朽,确实已经有亡国之兆。如果从科学的角度,天灾以及朝廷制度的腐朽占据主要因素。若真是如此,麻衣一派的占卜推演能力未免也太过逆天了吧。续龙黄袍,若真说得是我,那么这救汉明王朝的重担就这么落在我身上了?

    如果他的穿越,是几百年前,那位黄道子所预知的,亦或说是黄道子所安排的一招棋。那才令杨帆从心底深处感到恐惧,仿佛有一双眼,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无论自己怎么做,似乎都按着他所计划的轨迹下去,那样才是最可怕的。

    卜老道看杨帆在发呆,便敲了敲酒碗,喃喃道:“如此,你感觉这运个百万石麦子还有什么作用吗?”

    杨帆心里有些沉闷,缓缓道:“前辈说了这么多,想必是有什么事要在下做吧?不妨直言便是。”

    “痛快。”卜算子酒碗一挪,将双手撑在桌面上,丝毫没有什么高人风范,眯着眼道:“老道也没什么多的要求,就是想收你做个衣钵传人。你可愿意?”

    “收我做徒弟?”

    老头子点点头,“怎么样?”

    “我有那根骨?”

    “呃……那是次要!”老道吞吐道。

    杨帆白了白眼,他以为这老道还要说自己根骨奇佳,百年难遇的天才之类的鬼话了,便无趣道:“那还收我做传人?难不成让我做个俗士子,替你传道?”

    卜老道摆了摆衣袖,道:“那是我师弟该忖的事。收你当然是修士子了。如今找个根骨、气运绝佳的奇才,越来越难了。”

    “你刚不是还说我根骨差吗?”杨帆诘问道。

    卜算子咳了咳嗓子,含糊道:“刚刚老道试探了一番,根骨确实……有那么一些欠缺。这个没事……无大碍!”卜老道开始睁眼睛说起瞎话来。二货都看得出前言不对后语,杨帆直口绝决道:“前辈说了这么多不着边际的废话,若是真没什么事,在下就告辞了。”

    “慢着!怎么回事,你这小子当真不识抬举。”卜算子奚落道,“若是放在四十年前,江湖上多少后天境,甚至先天境的高手,想拜入老道门下。你倒好,拒绝得这么爽快。成,不拜师也成。刚刚那个秘辛,老道答应过别人,不能告诉闲人。既然如此,只能送你去见无量天尊了。”

    “慢慢慢……着!那也不是我自己要听的,你自己要说与我听,怎恁不讲理?”杨帆无语了,这不明摆着强行收徒弟吗?哪有这样的得道高人,看着就像山寨土匪下山抢媳妇似的。

    卜算子眉头一挑,差点摔碗,一脚踩在板凳上,撸起袖子道:“嘿,我这暴脾气。老道苦口婆心收你做徒弟,你倒好,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还没等杨帆回过神来,一缕清风飘过,还是熟悉的位置,还是熟悉的味道,杨帆就这么被老道士夹在咯吱窝下,消失在了客栈之中。这年头怪事真是多,如此强行收徒弟的,还是第一次见。(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2章 斋内出奇物(上)
    &bp;&bp;&bp;&bp;皇城晴空万里,下了朝,在乾清宫坐了许久的朱由检,缓缓步出宫门。山西山东稳定了,他才得以松上一口气,杨帆运来的百万石粮草,又能够一解燃眉之急。他看了看晴空,秋日的丝丝凉爽,直到今日,他才感受到些许。

    “圣上,移驾养心殿还是坤宁宫?”小太监一直守候在宫门外。朱由检看奏章有个习惯,就是不喜欢有人打扰,伺候茶水的小太监也只能在他稍作休息的时候,被传唤进去沏茶送点心。朱由检道:“福子,皇后呢?”

    “娘娘在坤宁宫呢。”小太监恭敬地回答道。看到今日圣上心情不错,一旁伺候的福子心里也轻松了不少。不然侍候不好,回去又得挨大总管的骂。

    朱由检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道:“走。去坤宁宫。”这几日都在田氏哪里过的夜。周氏刚刚替他诞下龙子,正在休养。朱由检今日难得有空,所以随性过去看看。

    ……

    ……

    坤宁宫

    月子坐的也差不多了,周氏坐在桌前,仔细地看着奇物斋送过来的账目。如今每个季度,奇物斋都会把上一季度的账目送进宫给周氏过目。随后便会有宫中的内廷太监过去收账。每次收来的白银,都会收入内库,来维持宫中的吃穿用度,这样,也就不用再由国库中额外支出一笔钱来了。周氏明白如今朝廷用度紧张,圣上又为了税收一事劳神,自己身为皇后,能把后庭处理好,便是对于朱由检极大的帮助了。

    这次,周氏收到了她期盼已经的香水。一只四方的小瓶子内,微红的液体,散发着神奇的花香。周氏拿起瓶子,轻轻按了按上边的金属盖子。

    呲!

    香水喷洒了出来。按照那张纸上写的,这香味竟然可以保存三天,挥之不去,令周氏一喜。提起袖子嗅了嗅,“果然是玫瑰香。”她看了看瓶子上的蝇头小楷,是玫瑰,好奇这香水究竟是怎么才能够做到香味如此的持久。宫中沐浴,也使用一些花瓣,但那香味,仅仅稍时,便没了气味。

    她可能不知道,就这么小小的一瓶香水,大概用了整整六十斤的玫瑰花才提取出来,真的是精华中的精华了。就这样小瓶子,奇物斋收集原料,加以蒸馏萃取,才做出了一百瓶的样子。按照杨帆留下的方法和定价,这一百瓶的香水价格已经是惊人的五百两银子一瓶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朱由检凑过来,在周氏的肩上嗅了嗅。周氏赶紧放下瓶子,起身一礼,道:“回禀圣上,是刚刚从奇物斋送来的香水。听匠人说,这香味,能够三日不去,堪称奇物啊。臣妾就这么一试,您闻一闻。”

    “呵呵。朕当真招了个聚宝盆当我们大明的爵爷啊。”朱由检晃动了几下瓶子,点点头,道:“好东西。慈焕还在睡吗?”

    “回圣上的话,刚喂了奶,睡着呢。”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是五个儿子的爹了,这让还大他几岁的杨帆,当初在京师时就有些汗颜了。二皇子夭折之后,贵妃田氏又为朱由检诞下一皇子,唤名慈照。两月前,皇后周氏,又诞下一个龙子,唤名慈焕。

    周氏将奇物斋的账本递上去,道:“圣上您看看,这是奇物斋上个季度的账本。”朱由检推了回去,笑道:“皇后,朕说了交由你管理,就是信任你。朕这每日都要上朝、批奏折,已经是心神疲惫,若是再让朕看着账本,真是皇后为难朕了。”

    周氏放下账本,道:“臣妾哪敢。圣上今日将那宁神汤喝了没?”朱由检点点头,道:“皇后特地吩咐的,朕哪敢不喝。哈哈,亘儿呢?今日怎么不见他?”

    周氏笑道:“陛下忘记了?前几日圣上钦点了太子讲师,如今亘儿正在学宫识字呢。昨日听他回来念三字经前几句,很是流利,等今日下了学,一定让他给圣上念一念。”朱由检点点头,“前几日杨帆遇刺的事,你说说是谁干的?”

    周氏一滞,摇摇头,道:“臣妾怎会知晓。”朱由检一笑,“朕不过随口问问,皇后不必当真。”

    没说上几句话,门外便有人求见。朱由检道:“皇后,最近国务繁忙,朕无心照料你们母子,这后宫事宜,还要你料理,辛苦了。”

    “圣上哪里的话。您贵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臣妾还怕没能照顾好圣上,怎么会辛苦呢?如今慈烺上了学,慈炯都会走路了,倒是那慈烜,福薄,没能感沐圣恩,便离世而去,臣妾……”说着便哭哭啼啼起来。

    朱由检赶紧安慰起来,“这都三年了,你也莫要伤心了,想来慈烜在天上也一定会挂念我们的。”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个情况是不常发生的。很少有急报会追到坤宁宫前,还有反复敲门。朱由检看了看朱门,道:“朕先走了,你且好好休养。”

    这样的情况,在当初野猪皮兵临城下的时候,才出现过。朱由检拍了拍周氏的肩,赶紧出去。洛养性站在宫门外,见朱由检出来了,便将一份盖有朱漆的密信呈报上来。锦衣卫消息繁多,但唯独一类消息,若是盖上朱漆,代表此类消息属于机密,除了锦衣卫指挥使之外,任何人都不得检阅。这次从山西过来的密信,连洛养性都没敢看,而是直接递了上来。

    朱由检拿过信,揭开那枚朱漆,翻阅起来。坤宁宫前有些静,只听得朱由检胸口的起伏声,以及落叶吹落到地上的沙沙声。朱由检看完信,呢喃道:“久居宫中,似乎被瞒了很多事啊。”

    作为耳目的东厂、锦衣卫,听到这话,大多会吓得跪在地上求朱由检恕罪。不过洛养性并没有,依旧毕恭毕敬地站着,等着朱由检的吩咐。

    “养性。”

    “臣在。”

    “准备班子,三日后,朕准备去泰山祭祀,不容有误。”

    洛养性叩首,道:“臣,遵旨!”(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3章 斋内出奇物(下)
    &bp;&bp;&bp;&bp;天气渐凉,利民当早早地打了烊,梁福和几个老伙计一道,点起一盏油灯,倚靠在高柜台上,吃着徒弟做好的面食。当铺的司理,就好像一个大家族的家长一般,主持着当铺的正常运作。

    王絮儿最近很少回来,祖润泽也跟着从山东北上的关宁军,回了辽地。半间酒坊,除了供应少数几个,偶尔会来这边坐坐的,有身份的老人,已经处于半歇业的状态。更多的生意,已经逐渐转到了大康酒业。铺子虽说生意兴隆,但还是如同这条古老的街巷一般,少了一丝活力。

    梁福揉了揉发涩的眼,将头上的那顶毡帽撂下来,用手捋了捋稀疏的头发,道:“老邱,八号当铺的生意怎么说了?”如今的天桥八号,局面有些变化。自从朝廷限制了商贩粮食的私自贩卖之后,如同给天子眼皮底下的陆家带上了一副镣铐。顾家的生意就更不用说了,被利民当各种变着法的新花样压得死死的。

    邱常松那筷子波动了几下上边的葱花,冷笑道:“沉船还有三斤钉,如今他顾家也只能是苟延残喘的分了。”他放下筷子,簌簌地将汤喝完。

    “这顾家、陆家都长久不了。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当初那家伙,开棚施粥那会儿,要多嚣张多嚣张,还不是被爵爷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孙沈明将那账簿放在柜台上,道:“爵爷吩咐要做的手脚。今日晌午,宫里的老太监刚刚取走那笔银子,三千两。”

    梁福点了点头,道:“剩下的三千两就收入利民当的库中,记得销账。”

    小孩儿从内厢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头扎在刚刚起身的梁福身上,呲呲一笑,道:“伯伯好。”

    “瞧瞧傻徒儿家的小子,多机灵。”他随手将架台上的一只绿色的琉璃马给了小孩儿,摸摸头,“乖,拿去玩。”小孩子黄毛披垂,捧着琉璃马呲呲地笑个不停,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一边拿着毛笔,仔细翻阅的孙沈明一斜眼,用那蝇头小楷写道:“出:翡翠马摆件。入:白银三千两。”在利民当,永远没有对不起来的账,进进出出,全有三老说了算。杨帆不会管,只要银子入库,还在生银子,那便是再清楚不过的账目了。

    说道前头的香水,起初,奇物斋的人都以为,杨爵爷是想钱想疯了。五百两,够做二十件豪华貂裘大衣了!然而,就在慕名而来的那些贵妇,试用过之后,这一百瓶香水被疯狂的抢购一空。那些下手慢了的,还有心疼银子的,只能购买一些廉价的香皂。

    不过很快,这些贵妇、小姐们发现,比起香水,这个香皂虽然没有持久萦绕的花香,却对于清洗肌肤、清除污渍,有些奇效。价格也不贵,一两银子便可以买到一块,拿张黄油纸精细地包着,上边奇物斋的招牌大红印,成了一种时尚的潮流。若是舍得再多花五钱银子的,配上一个精美的小皂盒,美轮美奂,既使用,又好看。

    香水毕竟是高端消费,除了豪门名媛,以及一些富婆、千金,便很少能够买得起如此昂贵的玩意儿。但这香皂一上市,迅速席卷着顺天府一带的消费市场。普通平民自然不会花着冤枉钱,饭都吃不饱,还买那蛋疼玩意儿干什么。但是对于一些大户人家来说,这个奇物斋开的,就如同一个不可抗拒的吸血鬼。

    一些不惧内的尚好,呵斥几句,实在拦不住的,她也只能拿些领到的月钱,或者拿一些嫁妆去利民当变卖,还了钱再去奇物斋消费,变相地让杨帆赚两次钱,偏偏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若是惧内的,就更是有苦无处说去,香水、肥皂、大衣、琉璃瓶,还有那个什么奇奇怪怪的发着亮光的镜子,简直要死了。

    作为一面镜子,你怎么可以照得这么清楚呢?这不科学!那道一面镜子,不应该是那种朦胧的感觉吗?照得这么清楚,花得那都是冤枉钱啊!吸血鬼,简直就是吸血鬼!杨爵爷不在京城,可他的店铺仿佛比他真人更加令京城的富豪们恐惧,腰包缩水,有些人对自己的娘子下得了嘴,但对于自家千金可舍不得骂,不就是钱吗,花,随便花!

    于是乎,杨帆这赚钱生意,就跟发动机似的,一开起来,简直停不下来的感觉。

    徐府中,奇物斋过来的伙计,将几瓶香水、几面镜子,还有五六盒香皂,送上门。每次有什么新货,总要留些给府上的王絮儿、徐氏母女。这些都是福伯吩咐的,老爷子看得透亮,一个是爵爷的义妹,一个是爵爷未来的夫人,还有一个,则是爵爷未来的丈母娘。如今爵爷不再京城,这关系可不能搞疏远了。

    然而,徐蓉和王絮儿,对于刚送来的新鲜玩意儿,也失去了兴趣,无精打采地坐在庭院中。

    “蓉儿姐,你说杨大哥会没事的吧?”

    徐蓉也是满脸愁色,当她听说了杨帆回来的消息,还没高兴一阵子,便在饭席间听到了他遇刺的消息,被吓得满脸惨白。好在只是受伤,不然真的是要被吓死了。她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听宫里边说了,很快就会回来了。”

    她转眼又看向王絮儿,担心地抚了抚那有些发黄的发丝,担心道:“倒是絮儿你,这身子骨老是这么虚弱。最近还有在掉头发吗?”现在的王絮儿,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来,本来就略尖的脸蛋,由于消瘦,更是看起来消瘦了不少。

    王絮儿眼神微闪,勉强露出一个微笑,道:“好,好多了。”她的身子怎么样,她自己最清楚了。“对了,蓉儿姐。巴蜀那边有消息了吗?”

    徐蓉道:“怎么了,想家了?我爹派人过去传信了,也不知道有消息了没。如今中原暴民四起,家书难传,你在耐心等一等。若是实在想家了,等你杨大哥回来,我们再作商议,你看如何?”

    王絮儿点点头,不再作声。她是个懂事的孩子。最近几个月,风寒发热,脱发流鼻血,知道自己似乎得了什么怪病,不想让杨帆、徐蓉担心,便想回巴蜀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4章 承运
    &bp;&bp;&bp;&bp;海上风平浪静,离岸不远的一座矮山上,被卜老道挟持而来的杨帆,喘着粗气,倒在一块巨石上。疯子,简直就是疯子。就在刚才,矮山上鬼哭狼嚎的声音,简直让人产生无限遐想,似乎是那种痛并快乐着的呻|吟。

    卜老道蹲在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这套十段锦,你要每天坚持练,总有一天,会蕴养出内力的。没办法,你底子弱,根骨也不好,年龄也大了些,只能勤能补拙了。”

    瘫软在地上的杨帆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不是被老者的悉心教导感动,而是全身酸痛得鼻子直抽,“学就好好说,老子差点被你骨头都快掰断了!”刚刚产生的惨叫,就是杨帆被折磨学十段锦所产生的。

    在卜老道手里,杨帆就像一块发硬发干的橡皮泥,自然好生揉搓了一翻。杨帆感觉身体像是散架了一般,根本就抬不起任何一处肢体。卜老道擦了擦额头的汗,怒道:“你以为我愿意啊!刚刚替你打通筋骨,损耗的内力不说,就连老道这把老骨头,都差点断了。你还埋怨这,埋怨那的,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以后老道会天天盯着你,练不好,就像今天这样的,每天来十次。你自己看着办。”

    杨帆脸一绷,求饶道:“前辈。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在下当初随口胡诌了个名号,没想到和前辈您的尊号搭上了,实在没有要咒前辈百年归天的意思。您看,我这也不好,那也不行的,根本不是修士子那块料,就别劳心劳肺了。”

    卜老道犹豫片刻,道:“也罢,这事情以后反正也要告诉你的。全真龙门派当年创派之初,便流传下来一套武诀,甚至说它是一类武诀都有些牵强。因为已经超越了武功的界限。”

    “前辈你真是想到一茬说一茬,是不是以后你还要告诉我,其实这个世道上还有仙术?”杨帆除了对老道那身手不怀疑之外,他说的那些破事,都不怎么大信。刚一牵动,脖子就卡啦卡啦响了一圈,跟碎了似的。

    “这武诀,若是说它是仙术也未尝不可。此术名为引雷术。”

    杨帆爬起来,道:“前辈,揍你也揍过了我了。我有事先走了,如果要看大夫,你来京师找我便是。我一定请京师最好的大夫给您看看。”年纪大了,难免有老年痴呆。引雷术,我去,这年头忽悠人都开始这样忽悠了?

    “这部引雷诀,是重阳子当年留下的。交于丘祖师时,说过一句话,‘非天下大气运者,不得习此术’。所以自开教以来,唯一人习成。多数修士子认为气运非凡,皆丧命于天雷之下。这也许是龙门派没落的原因之一吧。”

    听完这话,杨帆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莫要装B,装B被雷劈是什么意思了。活得好好的,引什么雷,雷找你惹你了,真是闲得蛋疼,没事找罪受。

    “唯独一人修成上半部,便登入先天大圆满,笑傲江湖二百年。”

    杨帆现在全当在和一个老年痴呆,需要关怀的老头子聊天。这样的老人,刺激不得,最好得顺着他,不然只会越来越痴呆……“谁啊,这么牛掰。雷引下来没有轰死他?”

    卜老道点点头,道:“比黄道子成名更早的邋遢真人,武当张三丰。你想一下,仅仅是半部引雷术,就已是先天大圆满,若是修得大成,老道猜想定能够通天大圆满。”他的眼中充满了狂热。

    “张三丰这么牛,他怎么就修了半部?”

    “气运不够。或者说他修得的那前半部,也是投机取巧才修成的。当年武当金殿,引雷火,大部分的天雷,是被那金殿抗下,只有少量雷电,被张真人萃取,遂修得前半部。”金殿能扛闪电,这杨帆是知道的,就是类似于装了避雷针的金属罩子,里头的人安全也不稀奇。

    “我气运比得上张三丰?”杨帆问道。

    卜老道摇摇头,“麻衣苏青散功殆尽,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我第一眼便知晓人的气运如何。你若想看人气运,也可学一学。不过连内力都还不深厚,看只狗都吃力。”

    杨帆顿时觉得卜算子这句话中夹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苏青找到你,可能是凭着直觉和天意,但是我找你,纯粹是因为你的气运。人的气运共分三类。帝王将相,承载国运,气运帝王紫金,将相显青。其他常人皆为黄白。望其气,可知其运。这便是麻衣一派的望气术,与我龙门派一气化三清殊途同归。还有一种人,其气发黑,此类人便是亡国之兆的象征,一般也只有国之将亡时,才显现。”

    杨帆呵呵一笑,道:“依前辈所言,我是有大气运之人,又是一朝凌河伯,定当是紫气当头了?”

    卜老道摇摇头,道:“凡紫气当头之人,必承国运。这类人的老道自然不会找他们。你虽贵为爵爷,头顶却一片清明,丝毫没有气运。这样的情况,只有死人才可能发生,或者是另外一种情况。”卜算子盯着杨帆的眼睛,缓缓道,“或者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杨帆敢发毒誓,自己穿越过来的事情,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么不管是眼前这个老头子胡说八道也好,还是真的看出点什么也罢,自己打死也不能承认,便笑道:“那我该属于哪里?”

    卜算子眨了眨眼,道:“我的意思,是你的气运不属于这个世界。”这种事情本就是虚无缥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出现杨帆这种情况,但是,有些时候,某样事物的出现,也许根本就没有人会去追究它为什么会出现,而是看它对自己有没有作用。

    老道口中呢喃一句,站起身来,面朝大海,“没有气运,那便是最大的气运了。我们修道之人,讲究气运,便是越近于清清白白,越能够攀升修为。其他门派关系尚小,类似武当、麻衣、全真的道宗门派,越是讲究气运。因为我们所做之事,讲究一个道。牵扯太多,讲不清,道不明。”

    “您老是在跟我讲修仙吗?”听了卜老道的这半天唧唧歪歪,杨帆越发觉得,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古代社会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5章 赴山西
    &bp;&bp;&bp;&bp;锦衣卫数百人护送下,马车行驶在古道上。除了杨帆三人的马车之中多了一个卜老道,坐在三人的对面。刘晖、章尧眼下已经在山西,杨帆想着网撒得差不多了,也该是收网回京的时候了。没想到,卜老道竟然也跟上了车。

    杨帆几番权衡之下,还是放弃了让四百锦衣卫群殴卜老道的打算。若是打得过还好说,万一真的把牛鼻子老道惹急眼了,搞得一发不可收拾,那就玩大了。

    “爵爷,要进山了。过了这太行山,就差不多到山西地界了。估摸着再有个七日就差不多到了。”如今章尧、刘晖不在,担当杨帆首席司机的重任,自然落在了陈王廷身上。这太行山押镖走多了,对于古道、捷径,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流寇多,心里自然一清二楚。

    陈王廷忽然感觉到一只异样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回头一瞧,吓了一跳,道:“这位老丈,有何吩咐?”对于杨帆带回来的这个糟老头,陈王廷有些忌惮,尤其是每次和老头眼神交锋之际,总感觉有些不适。

    “我问你,北武当在哪个山头?”

    陈王廷遥指稍远处,道:“就在那个山头。”

    “喂,还记得我们怎么约法三章的吗?”杨帆对于这个卜老道实在有些头疼,总是要惹出幺蛾子来。

    老道瞧了瞧不远处,眯缝着眼,看那山雾缭绕间的那条山道,盘山而上。到那山巅的位置,便有一道山门夔立。老道呢喃道:“知道。不就是路上都听你安排嘛。”他做回道马车内,看了看李郁欢和孙毅两人,咂摸着嘴,笑道:“有点意思。”

    看到老头猥琐的笑容,孙毅打了个恶寒,这几日扎营时也问过杨帆,这人到底是谁。不过杨帆一直避而不谈,直说莫要搭理他。若不是杨帆吩咐的,看到这贱贱的笑容,孙毅早就开骂了。

    “老道和你商量,去一趟北武当,你意下如何?”卜算子眉头一挑,等着杨帆开腔。

    “能不去?”

    卜老道微微一笑,道:“自然。老道和你约法三章,自然可以不去。”

    “那就不去。”杨帆直口回绝道。开什么玩笑,若是和上次去嘉福寺那样拜拜菩萨,那倒是无碍,可这老道,像是去拜菩萨的?杨帆不怎么信,所以能不去就不去蹚这趟浑水。万一惹出另外一个老道士,可就有苦头吃了。

    “就不能商量?”卜老道眼神不善地问道。

    杨帆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不平等条约了。甭管条约平不平等,弱的一放总是吃亏就是了。不过他真的不想和老道山上。自从知道有那么一群类似于超级英雄的特殊人群的存在之后,这样的门派、道观,还是敬而远之为好。“前辈,你看。那道观也容不下我们这么多人,再者山路蜿蜒,马车难行,还是趁天还亮,选出平坦的地方扎营吧。”

    “我又没说咱们都去,你们在山脚扎营便是。”

    杨帆道:“那便好,既然前辈要独自拜访,自然请便了。最好前辈能够和故友相谈甚欢,长住几日都无碍。”对于这样的奇葩老道,杨帆最好便是不留痕迹的甩掉他。

    “老道什么时候说独自上山了。你自然也要上去。不然老道去找那死人脸干什么?怎么,不愿意?”卜算子眉头一挑,“不愿去老道也不勉强,前几日老道让你练的十段锦,似乎也没见你练,今日若是不去北武当,那便在山下练十遍十段锦好了,你自己选一样。”

    一听要练死人的十段锦,杨帆身体不觉一颤,呵呵一笑,道:“算你狠。”

    卜老道回道:“彼此彼此。”

    车队行至山脚,毛远辉派人开始扎营。李郁欢几人走下马车,神情古怪地看着杨帆。“爵爷,山道难走,在下和您一道上去吧。”他心思玲珑,自然看得出杨帆是无奈上山的,便提出要一道上去。

    “也好。”杨帆看了眼卜老道,见他似乎没什么反应,权当他答应了。虽然不是去打架的,但看这卜老道的脾气,真搞不好和人动起手来。有陈王廷在,自己好歹跑得快点。山路弯弯。武当派,兴于明朝,开派祖师便是一代宗师张三丰。与全真派不同的是,供奉的乃是真武大帝。而全真教供奉的乃是东华帝君。

    两派并无什么恩怨瓜葛,此番上山,杨帆也不知道卜老道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天色渐渐暗下来,走至半山腰的卜算子一顿,不再上前。

    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天色晚了,今日不上山。”好久没有这样运动的杨帆喘着粗气,听到临时变卦的卜老道,差点背过气去。对于这样喜怒无常的老道士,杨帆只能暗自腹诽一句神经病。

    “回去回去。”杨帆刚要掉头回去,便被老头喝住,“去哪儿?跟我来!”三人从一边小径探进去。杨帆不明白,卜老道又是搞得哪一出,只得跟上去。老道走得很快,将灌丛一把撩开,往前边走去。杨帆走在中间,陈王廷警惕地跟在身后,提防着随时发生的意外。

    走至深处,视野终于开阔起来。没想到林中另有洞天,一座道观藏匿在其中。

    “太和宫?这又是什么宗派?”

    “这太和宫便是我全真教的道观。”卜老道走上前去。道观青灯一盏,三人刚走至殿门,便传来一声轻喝:“几位夜探太和宫,所谓何事?”

    道人推门而出,手持拂尘,一双丹凤眼微启,扫过杨帆,微微在陈王廷身上停留了些许时间,最终停留在卜算子身上,眉头一皱,似乎有些诧异。

    “这里是全真教哪一派?老道龙山派律宗支派,第七代修士子。”全真教发展至今,可谓派别众多,但归根同源,都是全真一派。那道人拂尘一扫,“原来是龙门派道友,此地乃随山派道观。在下道号德山,有礼了。”

    感情是来会道友来了,杨帆暗松一口气,以为来这里找茬来呢。(未完待续。)
正文 196章 青灯语,偷柿食
    &bp;&bp;&bp;&bp;“原来是长生子传下的随山派。”

    德山道人拂尘朝里一摆,“几位里边请。”道宫分前后两殿。前殿供奉着东华帝君,殿墙一侧,挂着几幅画像,全真教的开派祖师重阳子,以及随山派的开派宗师长生子。卜老道与德山道人悄声说了几句之后,便对杨帆道:“老道和德山有话要谈。爵爷自便。”

    德山道人眉头一挑,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爵爷,“内殿左拐第二、第三间便是客房,两位可以在内殿休息。”

    杨帆稍稍欠身一礼,“那就多谢道长了。”

    “客气了。”

    ……

    ……

    一盏青灯燃起,厢房内蒲团对坐,德山道人坐定之后,便斟上茶水,“卜真人道法高深,久仰久仰。不知今夜前来,所谓何事?”德山道人也是开门见山,虽说皆为全真教派,但早就已经百年未曾有过联系,无事不登三宝殿。德山那身红蓝道袍,看上去比卜老道像样多了,虽说还算不上仙风道骨,但也算是个道士。

    卜算子捻须笑道:“真是岁月蹉跎,当年与你师父三泽真人登渤海寻蓬莱,如今故人不在,道观也从崂山移到了此处,唏嘘万分,才上门拜访,本意并不是来此叨扰。”

    德山道人淡然道:“道统不复,随山一派,早已不复当年。小道随山派二十一代观主,若是论资排辈,还要称您一声师叔祖。”他师父当初确实提及过这位江湖上早已成名已久的卜算子。他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早该入土之人,竟然还活在这世上,没想到卜算子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大。

    卜老道不修边幅,一双草鞋,黑袍子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换了,上边还有丝丝馊味,“德山道长,为何此处只有你一人,道童、弟子何处去了?”

    听到此言,德山道人摇头叹道:“失了道统,断了传承,如今也只有小道一人坚守道观,早年带过来的几个弟子、道童,也都投靠了武当道观,小道一盏青灯伴左右,也不求中兴随山派,只希望不要断了传承罢了。”

    听闻此话,卜老道也是一阵感慨,“如今全真落寞,我龙门派也人才凋零。修士子更是难以传承衣钵。这次上山,真是找青牛老道讨要回那半部引雷诀,以振兴全真龙门派!”

    “引雷诀?”德山道人眉头一挑,“当年重阳真人遗留下来的那部?”

    卜老道点点头,道:“没错。”

    屋内一盏青灯跳动着,德山道人似乎还陷入在引雷诀的震惊之中。这本引雷诀流传已久,当年连重阳子都叹息无法参悟其中奥秘,最后交由丘处机保管,百年来无人可参悟。这时候卜老道提起它,难道……不过引雷诀一向由全真龙门派保管,为何卜老道却说在武当道观之中?

    卜老道叹息一声,道:“这事情,本该不是我这一代人说道的,龙门派当年开枝散叶,引雷术也一分为二,交由最大的两个支派——律宗和衍宗分别保管。永乐年间,衍宗一场大火,引雷术不翼而飞。后武当张真人功参造化,修得先天大圆满。就连永乐大帝,都在武当筑起金殿,赐名太和,便是对我全真一派的侮辱。然而当时武当春秋鼎盛,而我全真龙门派的掌教不过先天中境,根本不入武当法眼,自然难以质询引雷术下落。”

    “道长这意思,那半部引雷术当初被武当取走了?”

    “没错。我律宗两代律师苦苦找寻,最后从武当一位道士口中得知,当初铸金殿,天雷炼殿,就是张三丰修习引雷术引起的,而三丰真人晚年,也确实到我龙门派,来求后半部的引雷术,结果仅是一观,便弃之离去,扬言此生再无长生可能,更加是我们律宗确信,那上半部引雷术就在武当派。张真人来讨要下半部也有意告知我派上半部引雷术在其武当,不过当时双方都没有点破罢了。”

    “为何时隔百年,卜道长才想要追回此术?”

    卜老道淡然一笑,道:“这本就是我全真派的镇派道术,岂可被他人窃取。老道去过武当山,新任掌教游洪坦言,自张真人百年归天之后,有心要物归原主。这部引雷术便托人归还全真龙门派。”

    “先师赵复阳真人,几经周折,终于摸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初那个受命送回引雷诀的道士并没有去南山全真龙门派,而是自立门户,到了太行一带开宗立派。结果几番讨要,解释无果。此番机缘巧合,途径此地,也是时候会一会青牛老道了。”

    此刻,躺在榻上的杨帆却饿得前胸贴后背,后悔没有把车内的那袋糕点带上来。“不行了。”杨帆感觉真的饿到快要死了,被子一番,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这道观厨房在哪里。”忽然灵机一动,想到前殿供奉的地方应该有吃食,便偷偷溜了过去。这吃点糕点水果,东华帝君应该不会计较的吧。

    前殿漆黑一片,杨帆蹑手蹑脚地跨入门槛,当头便看到太上老君的法相,看了看几案上的香炉、法器,并无供奉的糕点、果品,便绕道正面东华帝君的供奉桌前。

    “啧啧,这年头。泥塑吃得都比人好啊。”杨帆摸了摸几案上的柿饼,借着十五的月光,看上去都是接着白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生怕是放了几年的陈年老柿饼,还好,没什么异味。

    他刚想咬下去,一旁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嘀咕声,“大兄弟,危险,别吃!”杨帆拿着柿饼的手一顿,朝四周望了望,没发现有什么人。

    “大兄弟,我在这儿!”

    这回是找到声音源头了。杨帆凑在几案下边,定睛一瞧,透着微弱的光,总算是看到了那对眼白。

    那人凑近乎道:“这么巧,你也是来顺食的?”那人钻出桌底下,坐在蒲团上,道:“怎么看起来面生呵。”

    杨帆尴尬地笑了笑,将手上的那块柿饼放回碟子上。他也算是日了狗了,这偷吃点东西都还有“同道中人”来吆喝,你说你偷吃就默默地吃吧,还来和我来打招呼,真当偷食是个很光荣的事情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7章 凌云志(上)
    &bp;&bp;&bp;&bp;等那个比自己更早来偷食的人完全钻出来,杨帆才发现,是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士,便有些好笑,道:“哪有道士偷吃供奉道君东西的?”

    年轻道士一脸的天真,道:“所以小道才喊危险,叫小兄弟别偷吃啊。”看着小道士认真的样子,杨帆差点忘了他也是来偷吃的一类人,问道:“那该怎么偷食?”

    年轻道士端正地跪在蒲团上,道:“小兄弟你看着。”

    “东华帝君在上,小道如今虽不在道观伺候帝君,却一心向道。奈何今日练功偷懒,被山上老道罚面壁思过,至夜,小道饥肠辘辘,想到帝君宽厚待人,仙风道骨,乃道教至尊,小道曾经也是全真门下一乖巧小道士,想必帝君也不忍心看着小道挨饿到明日。这些柿饼、糕点,乃人间俗物,帝君不食人间烟火,定也不忍糟蹋食物,小道一定帮帝君解决。”

    说完,诚心叩首,然后将几案上的糕点、柿饼拿下来,分给杨帆,道:“这样吃才不危险,千万别告诉别人。”小道士天真一笑,一口吃掉了半个柿饼。

    “你刚刚说原本在这边的,为何会跑到山顶武当那边做道士?”杨帆也是饿得不要不要的,赶紧吃了口桌上的糕点,味道清爽之中带着丝丝酸甜,便道:“这糕点味道不错。”

    年轻道士有些自豪道:“那可不。这山楂膏小道前几日做好,便过来还……过来孝敬东华帝君的。那些山楂,都是刚刚从山上摘下来,可清爽着呢。哦,对了,你问我为什么会上武当啊。这个说来话长,崂山的太和宫毁了,我们随观主逃到了太行。这座太和宫,是观主拿我和山上的老青牛换的。”

    “咳咳。”杨帆差点被喉咙的那口糕点噎死,“那你换了这座道观?”小道士委屈地点点头,道:“你也觉得这笔生意亏了是不?”

    “太划算了啊!”杨帆大腿一拍,有些神经质地道,“你在哪做道士不是做。这样一座道观,少说也得值个几百两银子,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年轻道士有些恼怒,一把夺回杨帆手中的那盘糕点,有些傲气地怒道:“小道难道就不值这几百两银子吗?”

    “小气鬼。”杨帆伸手捞了个柿饼,继续开导着这个刚刚通过食物建立起关系来的哥们,“那,我给你算笔账,你便明白了。你们跟着你们的师父来到太行,是不是得要找个落脚处?”

    小道士点点头,算是应了。

    “你们是全真派,即使落脚,也不可能寄居在人家武当派门下,毕竟要有自己的道观,你说是不是?”

    黑夜中,那双清亮的眸子盯着杨帆,似乎在仔细思忖着杨帆说的话。最后,小道士还是点点头。杨帆趁着小道士不注意,捞了块美味的山楂糕,继续胡扯着。“要建道观,总得有银子吧?就算没银子,总得有人吧?你们这些人要吃饭吧?拿一个你,换了一个这么大的道观,然后你们混到了武当,也有饭吃了。你们随山派的道统也延续下去了,不是两全其美吗?你现在想想,值还是不值?”

    小道士两腿盘着,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好像……是有……那么些道理的样子……不对!我既然是全真弟子,那加入武当就是欺师灭祖。而被骗到武当,不是我的本意,所以还是亏了!”

    杨帆感觉吃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道:“亏不亏随你。我要去睡觉了。你慢慢吃。”他也是吃东西是无聊和小道士开开玩笑罢了。

    没想到小道士较真起来,“不行,今日你不能说服小道,就不能走。除非你承认,观主的做法亏了,小道才放你离去。”杨帆一愣,道:“你神经病吧?”

    杨帆真是无语了这问题有必要讨论吗?就好像自家女儿要饿死的父母,将她卖到青|楼,然后那个青|楼女子服务时问那嫖|客,她的父母有没有错。不管女子父母对错,那嫖|客只能说管他屁事。杨帆就是这个心情。你委屈也好,不满也好,跟你家观主说去,和我在这里较真有毛个用。

    “那就怪小道不客气了!”

    “我去,同是来偷食的,用不着动手动脚吧。”杨帆看到小道士较真的样子,有些好笑。这个年纪,还如此天真的人,真的很少了。他和李郁欢的那种乖巧又不同。那是老成听话,而这小道士真的是有些孩子气了。

    “罗小飞,怎么又来了!”后殿朱门一开,传来德山道人的怒声。小道士一慌张,抹了抹嘴巴,赶紧麻溜地往外跑着,还不忘记放下狠话,“给小道等着!”前殿渐渐明亮起来,德山道人手执青灯追了出来,攀着殿门口,望着山路上往上窜的身影,叹气道:“定是又不好好练功,被老青牛发不准吃饭了。”德山道长回过头,问道:“爵爷为何在前殿?”

    “哦。”杨帆呵呵一笑,道:“在下入睡时忽然听到前殿有动静,便过来查看,想不到竟然有个偷食的小贼,若不是道长一声喝令,没准在下就抓着这偷食贼了。”

    德山道长拿着青灯凑近来,“爵爷嘴角的那是……”

    “哦,刚刚那小贼跑得快,几案上的灰尘,灰尘……”杨帆抹了抹嘴,讪笑道,然后赶紧扯开话题,“听道长这话,难道那小道士每天都来偷吃东西?”

    德山道人叹了一口气,“这些柿饼、糕点,都是他自己带过来的。”德山拾起几个地上的柿饼,脸色有些动容道:“小飞从小跟着我,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对于他来说,随山派就像他的家一样。虽然迫于无奈,将他送进武当,小道明白,对他来说很残忍。但是我也是无可奈何才这么做的。”

    杨帆掸了掸手上的碎屑,道:“有什么无可奈何的,难道就是为了这一间道观?如果道长真是为了这间道观,看来随山派真的是可以亡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8章 凌云志(下)
    &bp;&bp;&bp;&bp;德山道人将青灯放在几案上,摆放好桌上的供品,端坐在蒲团之上,“爵爷是想说,没有了人,还要这破道观有何用是吗?”

    “看来道长还是明事理的。”杨帆小心翼翼地用脚踩住那个柿饼的梗,“既然道长明事理,为何还要伤了弟子的心,将其换了这间道观呢?”

    青灯跳动,映在德山的脸上,让这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道士有些沧桑。他佝偻着背,灯火仿佛令他的背更驼了。“如果道统未失,我何尝不想让随山派发扬光大。一飞是当年掌门临终前抱回来的,爵爷和卜道长过来,想必也知道修士子这一说。”

    杨帆点点头,道:“卜老道跟我说过。若不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好苗子,也不值一间道观这个价吧。”按照卜老道说的,这修士子如今愈加稀少,道教修士子不但根骨得佳,连气运都是淡无为好,更是难找。

    德山没有回答杨帆的嘲讽,而是继续道:“连一飞都以为我是为了这间道观才把他送到武当的。呵,也罢。随山派早该烟消云散了。”德山道人抚过几案,喃喃道:“他呆在随山派,一辈子是俗士子,即使做了掌门,留不住人,随山派依旧要亡。让他如武当,能够有所作为,要好过默默无闻一辈子。爵爷,你说我有说错吗?”

    杨帆抿了抿嘴唇,眼睛盯着青灯出神,呢喃道:“你有想过他的感受吗?我曾经为了救回一个被卖到戏园的女子,花了五十两银子赎了回来。若是妓|院里的婊|子,恐怕会感恩戴德,做牛做马伺候我吧。

    可她还是个孩子,她眼里,我是用银子买了她,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我把她当成了物品,即使我花了五百两、五千两还是五万两,都是没有把她当人看。后来我明白了,人是不可以当做交易的,不管是为了她好,还是自己的无奈。

    也许道长的那个小徒弟,他心里,只要能跟着道长您,不管武功盖世也好,还是浪迹天涯也罢,那都是心甘情愿的,也许他没什么作为,也许他最后还是挑不起随山派的大梁,但是,他是心甘情愿的。

    天底下,没有比心甘情愿做的事,来得有价值。”

    德山道人仰起头,看着那座东华帝君的道像,手中拂尘搭着,“年轻的时候,贫道和师父一起云游,总想着这样风餐露宿的日子太辛苦,想着能有一日,能够回到崂山,常年隐与山野,不再奔波劳碌。

    师父问我,传道是你心甘情愿的吗?我回答是的。他便说道既然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为何还想着回道观?我不回答,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后来,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我们回到了道观,过那种归于平淡的生活。从那以后,师父每一次出去传道云游,都带着其他师兄弟去,将我一人留在道观。开始几次倒是没什么,但是两年后,我又开始厌倦了,似乎想要出去走走,便对师父说道我想出去传道云游。

    这次师父问我你是心甘情愿的吗?我很坚定地回答是心甘情愿的。如同我第一次跟着他出去时候的心境一样,很放松。但是出去了几个月,贫道再一次厌倦了。这个时候我才幡然醒悟过来,原来,自己选的路,心甘情愿选的路,也有一天,可能会厌倦。

    打那次以后,我便明白了,修道修得是什么。不过就是个顺心意罢了。我没有征求师父的同意,那晚便愀然回了道观。当我五年之后再见到师父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倒在了道观门前,把一飞交给我,然后笑着跟我说,随山派的道义,你学到了。

    然后在几个师兄弟的见证下,将那掌门传给了我。那一回,我是心甘情愿地挑了这副担子,修得还是个顺心意。”

    杨帆扪心自问,可能从穿越以来,就没什么顺不顺心意的想法,只想着怎么做,才能力挽狂澜,怎么做才能使这个烂摊子,稍稍有一丝好的转机。他有野心吗?没有。如果真有的话,或许就是要上一块地,娶了那个她,然后生上一堆娃,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完这辈子算了。

    但是如果真要问起来,做了这么多不顺心意的事后悔吗?应该不后悔。那不后悔,就是心甘情愿了?就是顺心意吗?仿佛又很难回答。有些问题,本来就没有什么标准的答案,打不出来,那就不要回答。

    他看了看道观,呢喃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和道长一样,身上的担子撂下了。或者说被撂下了。或许我会好好活一场。”

    德山看了眼杨帆,似乎对于这个觉悟如此高的爵爷感到了一丝惊讶,“人生,没有几场。就那么一场。活过了,就没有了。”

    “受教了。”杨帆躬身一礼,“活在当下。”

    “无量天尊。”德山道人拿起青灯,送杨帆回了房间。一边的卜老道走了出来,道:“如何?”

    “佛门有句偈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果让贫道平心而论,这位已经是操着刀的佛陀了,放不放下,皆看他自己。”

    卜老道点点头,道:“明日上武当,你去吗?”

    “丧家之犬,不去为妙。”

    卜老道捻须道:“那个小徒弟要带回来吗?”德山道人拂尘一卷,道:“难不成再把这个名存实亡的的随山派交给他?罢了,一切随风,顺心意。今夜之后,贫道也该云游去了。既然道统已失,如爵爷说得,还守着个破道观又有何用呢。明日一早,你们上山,贫道下山。”

    卜老道点点头,道:“今日本想劳烦你去解了他的心结,没想到你们互相得到了自己所需的东西,也好。老道虽说活了这么久,论参道,还是长路漫漫。如今修为止步,难以圆满,恐怕就差一点感悟了。”

    “愿能修得圆满。”

    卜算子单手一礼,道了句彼此彼此。(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9章 非真武不足当
    &bp;&bp;&bp;&bp;P:&bp;&bp;这段江湖,写的是朝堂的恩怨,所以各位看官莫要以为是进入仙侠模式了。

    翌日清晨,太和宫空荡荡的,无一人。前殿的老君和帝君前的香炉上,插上的长香已经燃了一半。一人下山,三人上山。杨帆自然是上山。拾阶而上,便可看到龙王山风景秀丽,七十二峰,三十六崖,雄奇险秀。杨帆等人延至小金顶,卜老道变得严肃起来,对杨帆说道:“爵爷待会与老道站开点,免得误伤。”

    “等等,喂。我们不是来拜访的吗?还要动手?”

    卜老道摆了摆头,道:“动不动手,得看他们配不配合,若是不配合,那就得给点颜色看看了。如果爵爷想下山的话。”

    “道长是说让我们自便是吧。唉,客气了。您慢慢‘华山论剑’,我等先下去了。”杨帆想溜之大吉,这样的江湖纷争,能不参与还是不参与为好。卜老道咳了咳嗓子,道:“爵爷若是不想一天练十遍十段锦的话,最好打消下山的念头。”

    无奈的杨帆只能跟上前去。小金顶海拔较高,走着走着,山间湿厚的雾气,便让人眼前一抹白。

    “几位是何人,前来武当有何事?”山门外,两个道童盯着上来的三人问道。老头看了眼俩道童,道:“告诉青牛道长,故人到访。”

    两道童对视一眼,没想到是来找祖师爷的,便不敢妄自做主,一人站在山门中央,道:“几位稍等,等禀报祖师爷之后,自会让几位上山。”小道童打量了一下卜老道的穿着打扮,暗地笑道定是个野道人,向来攀附武当来了。不看看自己的梳妆打扮,那点像道人的样子了。后面两位整个一富家公子,哪里是来参道的。还故人,我家祖师爷怎么可能会认识你们这些山野道人、凡夫俗子。

    山上道观林立,最前边的自然是玄天真武金殿,后边依次是紫霄宫、朝天宫、南岩宫、五龙宫、玉虚宫、净乐宫、遇真宫。及仁威观、回龙观、龙泉观、复真观、元和观等九宫八观以及道人吃住的庵堂。

    小道童急匆匆地跑过回龙观,到了掌教真人的龙泉观时,定了定气,然后缓缓推开门,小声道:“掌教真人。山门外来了三个来历不明的人。年长者说是祖师爷的故人,前来拜访。弟子拿捏不准,所以特来禀报。”

    中年男子睁开眼睛,疑惑道:“祖师故人?这几年祖师一直在后山清修,不曾与外界打交道,怎么来了故人?”他站起来,“兴许是什么捣乱之人。先莫要打扰祖师清修,带我先去看看。”

    小道童点点头,急急忙忙地带着掌教真人往山门赶去。北武当虽说底蕴没有南顶武当深厚,但也不容小觑。不然卜老道要硬来。大可直接破门而入。本都属道教门派,自然要留些颜面。

    “在下武当掌教赵寒,不知前辈是何人?”

    等了许久的卜老道看到出来的不是青牛老道,眉头一皱,道:“老道说的话没听明白吗?赵青牛难道连道都走不动了吗?”

    “前辈直呼祖师名号,敢问是何人?”

    “全真卜算子。”卜老道自报家门。

    赵寒瞳孔一缩,卜算子的名号,江湖中多有耳闻,只不过今日不请自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他躬身一礼。道:“原来是卜道长,在下有礼了。不知卜道长远道而来,有何指教。祖师正在闭关,有什么事。与贫道说也是一样的。”

    “恐怕你做不了主。”

    “道长直言便是,能帮得上忙,我武当自然会出力。”

    卜老道眉头一皱,道:“当年我教引雷术上篇遭遇火劫,下落不明,后武当三丰真人前来南山借阅下篇。我教念三丰真人乃一代宗师。自会归还,后我教律师赵复阳赵真人也去南顶武当追查下落,得知被黄池真人带至小金顶。当时家师来过一趟,真人以百年之期未满,不予归还。如今黄池真人归天,老道为本教讨回引雷术,青牛道友躲躲藏藏,是何意思?”

    最后一句话站在一边的杨帆,似乎感觉到耳膜一震,满山忽想起的喝声令赵寒脸色一变,有些怒道:“卜道长这是在挑衅我武当的尊严吗?引雷术那是你全真教和南武当的恩怨牵扯,与我北武当有什么相干,这样咄咄逼人,难不成欺我武当无人!”

    “结剑阵!私闯武当者,论乱贼处!”赵寒冷喝一声,山门之后的围拢过来的武当弟子执剑而视。卜老道淡定地看了看后边的剑阵,道:“我本不想大动干戈。武当、全真并无恩怨。不过这引雷诀今日若是不能归还,好言好语是说尽了,若是还听不进去,老道就算在这小金顶之上大开杀戒,也怨不得人了。”

    罡风起,卜老道一脚踏在石阶之上。

    后山传来一声轻喝,“卜老道,如此气焰,真当欺我武当无人?”一身素色道袍,老道人呼啸而来。走路看似缓缓而行,却立马就到了眼前。杨帆暗自吃惊,这就是先天境的实力?

    “青牛道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卜老道看了眼白发银须的赵青牛。踏上石阶的脚,依旧放在那层石阶上。

    赵青牛缓缓而道:“引雷诀一事,当初黄池真人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张真人并未提及那引雷诀一事,原来是客,若是卜道长能够心平气和地听得进去,那就上山喝上一杯茶,你我坐而论道,若是听不进去,那真是遗憾了。”

    “呵呵,那道友的意思,就是说老道胡搅蛮缠了?你们南北武当真是好算计。相互推脱,想要霸占了引雷术,当初我教律师宽宏大量,借阅百年,如今欲要收回,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卜老道眉头一竖,一阵罡风忽起,杨帆感觉整个身体直接被牵动起来。等到他再次看清楚周围的景象时,三人已经步入了山门内,站在真武大帝的石像前。卜老道冷笑道:“你敢在真武大帝面前立下毒誓吗?”

    “卜老道,你不要太过分了!”赵青牛身上道袍无风自动,须眉微颤。(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0章 天师令
    &bp;&bp;&bp;&bp;“我过分?是你武当不识抬举,今日你说敢当着真武大帝的面,发誓引雷诀不在你北武当,老道就此离去,绝不二话。”

    杨帆看着有些紧张的气氛,便呵呵一笑,道:“能不能容在下说上几句?”

    赵寒今日本就颜面尽失,身为一派掌门,今日被奚落至此,哪里来大派掌门应有的风度,斥道:“哪来的后辈,岂容你说话的份!”

    “在下凌河伯杨帆,不知道有没有说话的份?”

    “凌河伯?”赵青牛瞳孔一缩,没想到卜老道还带了朝廷的人过来。江湖宗派,最忌讳的就是和朝廷有牵连,一般都敬而远之。就连当初先天圆满的张三丰,对永乐帝几番寻找,都不敢正面相迎,始终避而不见。即使闹到最后,永乐帝要杀负责找寻张真人的胡广时,也仅仅书信一封,并不相迎。

    赵青牛定了定神,也只能稍加敬语,道:“不知小爵爷有何要说?”虽然这些道教门派不依附朝廷,但若是闹僵了,朝廷要剿灭一个门派,那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杨帆看了看赵青牛,道:“你们修道,那就得将道理是吧?”

    赵青牛拂尘一搭,点了点头。

    “这引雷术,当年连张真人都变相承认,得了此术。如今百年过去了。你们抄录也抄录的差不多了,把原籍归还了也没什么大的损失,你们说是吧。”不就是本武功秘籍吗,要是有复印机,老子分分钟搞出几万本山寨秘籍来,何必要争个你死我活的。

    想想那些什么武侠小说也正是够无聊的,什么武林秘籍,抢个头破血流,一场大浩劫,何必呢。大伙儿一块坐下来看,不就解决了吗?至于练成练不成,那都看个人本事。他宋青书练了降龙十八掌。还不是张无忌的对手,就算让他连乾坤大挪移,照样还不是张无忌的对手。

    “爵爷这话,意思是我北武当得了此秘籍?”

    “难道不是?卜道人去了南顶武当。你们娘家人都说了当初被黄池真人带走了,再踢皮球就没意思了,道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杨帆自然不希望卜老道干架,倒不是心疼那把老骨头,看他这阵势。一个打十个没问题。可关键是他打不过啊。万一被认作同伙,也别万一了,这看上去就是同伙关系了。

    卜老道可以全身而退,自己可就没这本事了,要是身后有几百锦衣卫在的话,自己底气还能足一点,现在还是劝和不劝战为好。

    赵青牛声音低沉道:“引雷术不在武当,莫要纠缠了。”

    卜老道冷笑道:“你可敢对着真武大帝发誓?”

    “老道凭什么听你全真派的妖言,再不走,就别怪老道无情了!”卜老道一听自己不动手。他赵青牛似乎蠢蠢欲动的样子,便失了耐心,一掌逼过去,喝道:“我倒是要看看,你手底下的功夫有没有你嘴那么硬!”

    赵寒立马挡在赵青牛面前,喝道:“保护祖师!”赵青牛搭住身前赵寒的肩,一把扯到后边,拂尘一挥,直接与卜老道对上一掌。掌风四起,两人衣袍鼓动。似乎在比拼内力。陈王廷立马挡在杨帆面前,两人靠在真武大帝的石像前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天罡剑阵!结!”赵寒一声喝令,场上三十六道人将两个老道团团围住。手中太极剑颤动起来,开始结阵。卜老道冷笑一声,“这么对年了,还是卡在先天中境吗?真是太弱了!”卜老道右脚微微一旋,掌中内力疯狂地暴涨着。

    赵青牛瞳孔一缩,将手中拂尘向后一挥。形成个虚幻的太极圆图,抵住卜老道的发狠,嘴边白须微微颤动,道:“先天上境,没想道当年华山一别,你这境界又涨了!”眼下真的是骑虎难下了。赵青牛能够感觉出,自己体内的内力正在迅速的消耗着,那只拿着拂尘转动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卜老道笑了笑,“武当不复,全真当兴!”身上道袍鼓风阵阵,衣袂猎猎作响。一声轻喝,马步弓膝,直接朝着赵青牛推掌拍去。

    噗!

    青牛道人手中拂尘落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来。

    “青牛老祖!”

    “祖师爷!”

    剑阵迫近,泄开一个口子,将青牛道人分离了出来。剑阵回旋,时而散,时而密,老道每每出力击破,力道便被化解开来。

    “这剑阵果然有些门道!”站在真武大帝前边的杨帆看得出来,剑阵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没有老道的实力,甚至低上好几个水平。每一次老道的突击,接招之人总是手忙脚乱,但一边的人便会很快化力,重新结起剑阵。

    卜老道也有些恼怒,没办法,武当张真人创的太极剑阵,天罡、地煞,阴阳互博,刚柔并济,虽然杀伤力不打,但是防御极强。老道暂时破不开剑阵,也是有些气闷。不过还是占尽上风,这些结阵的道士,除了三个先天下境的,其余都是后天境,甚至没有修为的凑阵道士罢了。

    杨帆右手的手肘靠在真武大帝脚下那只灵龟的头,似乎忘记了自己也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处境。陈王廷看着剑阵之内的卜老道,侧头问道:“爵爷,我们要上去帮忙吗?”

    “别。看着就好。咱不动手,那青牛道长忌惮我的身份,也不好意思动手。就看着这老头耍威风就行。”青牛道人也上前压阵,这场鏖战更加的胶着了。不得不说,剑阵还是有些威力的,原本在卜老道手中落下风的青牛道人,在剑阵相助之下,竟然可以和卜老道打个五五开。

    卜老道眉头一皱,稍稍往后一退,手中多了一枚金色的小令牌,轻轻划过指尖。小令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老道口中呢喃念了几句符咒,“去!”

    “天师令!”青牛道人眼尖,看出了那枚令牌的真容,拂尘一卷,迅速退开。杨帆抬头,看着已经初升的红日下小令牌,呢喃道:“它……很牛X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1章 烫手的令牌
    &bp;&bp;&bp;&bp;这枚闪着金光的令牌,如同一支穿云箭,朝着青牛道人逼迫而去。赵青牛目眶欲裂,喝道:“你这个老疯子,敢请重阳真身!”

    “是有如何?”卜老道操控着天师令,朝赵青牛飞射过去。赵青牛也不迟疑,对赵寒道:“请真武大帝!”一场声势浩大的斗法,以各自的请神到达了顶峰。

    杨帆咂摸着嘴,也没看出什么重阳真身、真武大帝从哪里冒出来啊,难道是自己修为不够的原因?便侧过头,问道:“王廷,你看到了吗?”

    “爵爷,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陈王廷眯缝着眼,呢喃道:“我看到老道长扔了一块金子!真是太奢侈了。”

    呃……杨帆就当陈王廷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朝剑阵之中望去。赵寒将一尊小铜像抛给了赵青牛,喝道:“列八阵!”剑阵瞬息万变,三十六柄长剑收鞘,武当弟子盘膝而坐,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各坐四人。阵眼处四个先天下境的中年道人结手印而坐,口中呢喃有词。

    阵内的赵青牛压力顿减,拂尘一招,指尖血珠一挤,按在小铜人的眉心,口中呢喃有词,“去!”请神本不是先天中境的赵青牛可以施展出来的,无奈遇上强手,只能借助八阵图强行请神。

    小铜人乃玄天真武大帝,直接朝那枚天师令迎上去。卜老道冷笑道:“先天中境还敢请神,看招!”天师令在空中滴溜转了几圈,直接撞在了那个小铜人上。赵青牛口中血迹未干,喝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今日不把你们武当翻个底朝天,找出那引雷诀,老道就不作休!”天师令缓缓朝小铜人倾轧下去。看得杨帆有些郁闷了,这算什么?算武功吧,也没这么炫酷的斗法;算法术吧,看着也不像,问道:“王廷。你会飞剑吗?”

    “爵爷,您高看我了。练了那套武功,不过就是跑得快了点,看得清楚点。其他真就没什么了。”

    “又是你!”声音从后边道观传来。

    杨帆回头一看,原来是昨日那个罗小飞,便道:“怎么,昨日没吃饱,又出来偷食了?”罗小飞脸一臊红。恼怒道:“是该教训教训你了!”罗小飞一个箭步探了过来,陈王廷那柄春秋大刀交由杨帆,喝道:“爵爷拿个兵器护身,小心了。”他一个快步迎了上去,甚至比罗小飞都要快上一步。

    陈王廷一拳打过去,虎虎生风。枣红脸、 山羊须,真跟关公似的,若不是春秋大刀给了杨帆傍身,就真是关公在世了。他也卖弄了个小心思,那小道人也没拿剑。自己若是大刀相迎,万一弄得更僵了,就难看了。

    罗小飞一掌抵在陈王廷的铁拳上,脸色一变,往后虎跳一步,气得跳脚呼道:“疼死小道了。你这大汉,拳头怎这般硬!”这边两人完全是小打小闹,那边的斗法,才是杨帆关注的。他相信卜老道的实力,凭着一掌。就把赵青牛震得吐血,这实力,也没谁了。

    杨帆也许是整个场上最悠闲的那个了,手中的春秋大刀抱在怀里斜靠着。如果那只石龟会说话。一定会愤怒地喷到:“别动我的头!”

    真武铜像在天上微微颤动着,赵青牛愈发感到招架不住,手中的拂尘也凌乱地飞动着。卜老道大喝一声,手起乾坤撼波澜,手印一结,口中默念一句。“出!”

    天师令金光炽耀,落在小铜人上,场上包括赵青牛在内的三十七人胸口一滞,溃散开来。赵青牛手中的拂尘更是应声折断。他捂着胸口,气息稍稳,便盘坐下来,口诵道文。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荣华谁肯休。浮生事,苦海舟,荡来飘去不自由。

    无岸无边难泊系,常在鱼龙险处游。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

    三十六道人纷纷应和诵念,被天师令击中的铜人身上忽明忽暗,飘摇间眉心的那点朱红始终不灭。卜老道眼睛虚眯,手印一番,喝道:“接着!”

    天师令裹挟着那个铜人,朝着杨帆呼啸而来。什么叫飞来横祸,杨帆算是明白了。自己看了这么久的大戏,现在卜老道莫名其妙地将那什么玩意的重阳子和真武大帝丢过来,这不是要了命了嘛。卜老道喝道:“别怕,那铜像被我制住了!”

    赵青牛看到即将飞到杨帆手中的真武大帝铜像,目眶欲裂,刚要过去抢夺,被卜老道摁在阵法之中,笑道:“我找不到引雷诀,不代表没有人找得到。”他的袖袍鼓动,朝赵青牛袭去。不得不说,赵青牛配合八阵,还是能够抗住卜算子的,虽说是北武当,但多少还是有些底蕴的。

    杨帆能说不吗?那天师令已经往他脸上扑来。他只好用手捧住了那所谓的请神法器。从赵寒的角度看过去,杨帆背负玄天真武,一柄春秋大刀靠怀揽,左手天师令,右手青铜人,活脱脱的一个在世神棍。

    杨帆忽的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难道要鬼上身了?他还没开口,卜老道便喝道:“大气运者,运道自然来。顺心意而为!”

    顺心意?我特么现在就想把这烫手的山芋扔掉你看行吗?杨帆知道,若他真的这么干了,那卜老道腾出手来,一定会把他大卸八块,来上几百遍十段锦的。

    赵寒眼神狠戾地看着杨帆,道:“爵爷莫要自误,卷入门派纷争,就算您是朝廷的爵爷,恐怕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把手中法器交出来。”

    赵寒不好出手,毕竟人家是朝廷的人,如果这个时候撕破脸皮,这个爵爷若是皇帝宠幸的人,那就极有可能带来灭派之灾。杨帆刚要说话,背后的那道寒意更加明显了,这时候似乎还带着点酥麻的感觉。他的头发开始像刺猬一样扎起来,飞舞着,看上去,真还有一丝神棍的风范。

    一边缠斗的陈王廷和罗一飞也看到了杨帆的异样,稍稍怔了怔神。(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2章 引雷
    &bp;&bp;&bp;&bp;杨帆背后的那丝寒意越来越明显。手上的那枚天师令,却炽热得烫手,有一种灼烧的感觉。杨帆感觉到手上火辣辣的疼,便想扔掉那天师令,就算死老道罚他一万遍十段锦,也总比烫成猪手要好。

    不过他惊讶地发现,这手上的天师令和糊了胶水似的,甩都甩不掉。“啊,老头子。你这鬼令牌烫死老子了,热,热,赶紧拿下来。”

    小金顶上原本朝阳初升,一瞬间,乌云密布起来起来,雷声隆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天色的异变,看着那个站在真武大帝的石像前,努力用那铜像去敲天师令的杨帆。不知道说什么好。卜老道和赵青牛各自退了一步,朝着杨帆看去。

    天色稍稍暗下来,但杨帆手上的两样法器,一金一红闪着异光,分外妖娆。卜老道听着杨帆撕心裂肺的吼声,也怕出意外,道:“老青牛,今日放过你,该日再来赐教。”刚刚骑虎难下的赵青牛见卜老道罢手了,脸色也一松,将目光转向杨帆身上。玄天殿前风云突变,不断有闪电撕裂天空。

    卜老道看着杨帆哇哇大叫的样子,喝道:“稳住心神,别慌。”

    杨帆此刻感觉到手上已经被烫得起了水泡,整个人都是滚烫的。一滴滴雨,落下。打在杨帆身上,蒸腾起的水雾,让杨帆的身体稍稍平息了一份。卜老道呢喃道:“天师令,传说重阳纯火铸成,乃是东华帝君赐予重阳子之法器。没想到是真的。”

    赵青牛看着杨帆拿着铜像死命地砸着令牌,那叫一个心疼啊。那铜像可是三丰祖师供奉一生的灵物,此次请神,也是靠着那铜像的灵性,才抗住了那枚天师令。这个时候,竟然被杨帆当成锤子一样,心头感觉在滴血。

    雨丝浸润在杨帆的身上,杨帆额头却渗出了密密的汗珠,手中的那块天师令依旧烫手。雨滴渐渐密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赵青牛喉咙滚动了一下,呢喃道:“北方属水,玄天真武。莫非大帝显灵了?”

    天师令、真武像。一主阳,一主阴,在杨帆手中明暗交替着。杨帆此刻的手已经麻木了,全身之中的寒意却不减。外热内冷,感受了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他的头脑更加的清醒了。手中的天师令终于脱手离去。那尊铜像也在同一时刻朝天际飞去。淫雨霏霏,金顶之上视线极差。赵青牛和卜算子欲要收回法器,忽然皆眉头一皱,因为天师令还是真武像都不受控制地悬浮在空中。

    赵青牛心头一惊,口中呢喃有词,朝着天上的铜人像抓去。

    咔!

    一道惊雷至,赵青牛瞳孔一缩,赶紧朝后边退去。杨帆忍着左手的剧痛,赶紧将身后的春秋大刀插在了石龟的底座上,感觉到空中隐隐有雷动。心头更是扑通直跳。他有一种预感,那便是雷要劈中他才罢休,于是赶紧竖起了“避雷针”。

    这道雷,直接劈中了天上的天师令和真武像,在上边施有血祭的卜老道和赵青牛脸色一白,一口老血喷出。两人最后一丝与法器的联系,都消失了。天雷淬火,悬浮在空中的两件法器更加的光亮起来。

    刺啦!

    这道闪电,更加的炫目了。天雷面前,人的力量真的是微乎其微。仅仅是落在法器上。卜老道和赵青牛双双吐血,人力岂可与天比?惊雷极其精准地落下来,杨帆感觉到了空中鼓风震耳,整个场地上。都是轰雷的声音。卜老道神色慌张,看着那道雷直直地打在了杨帆的头上,口中的快跑喊了又喊,可惜杨帆听不见。

    蹲在“避雷针”旁的杨帆感觉到背后丝丝的寒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处于雷区内。湿地也导电的。但是等他发现就晚了。在卜老道看来,那道闪电是直直的击中杨帆天灵盖的。这种被雷劈中,还能活下来的人,真的是气运极品到了逆天的人了。刚才还阳火焚身的杨帆,瞬间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像是白痴一般,就这么蹲在地上。

    那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中考、高考、扬州瘦西湖泛舟、十里桃花惹人眼,一幕幕琐碎的片段,从杨帆脑海中划过,一个个熟识的头像,喜怒哀乐,众生百态,那些被遗忘在脑海深处的众生相,此刻变得愈发清晰。

    有那个时代的,也有这个时代的,而在杨帆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时,没有了时代的特色,掩饰去浮夸、装饰之后,只有喜怒哀乐。杨帆体内,从脚底传上来的天雷与阳火缠绕在丹田之处,忽明忽暗。

    蓝白相间的天雷显化成真武大帝的法相。那簇阳火,显化成了东华帝君的法相,继而虚化,阴阳交融。一场秋雨,下得轰轰烈烈。雷云渐渐散去,最后一声惊雷过,真武大帝的石像缓缓朝后倾倒了下去,裂成了两截。在场每个人,都看蒙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卜老道掠过去,抱起杨帆,手指往闭息出一试,眉头一挑,气息顺畅稳。他有意一探杨帆的丹田处,手指立马收了回来,呢喃道:“三丰真人说的还,就是如此的还法吗?”他将杨帆交给陈王廷。

    赵青牛缓缓走过来,拾起玄天真武铜像,呢喃道:“雷天大壮,正道扬帆。原来三丰真人当初交给先师的时候,便算到了今日。无量寿佛。”

    卜老道拿起天师令,呢喃道:“人算不如天算,一切皆有定数。武当、全真的恩怨,今日了结,老青牛,你看可好?”

    “不好。”

    赵青牛指了指后边的那尊真武像,道:“赔钱。”

    卜老道动了动胡子,暗道一声抠门,不过一想又不是老子的钱,便道:“找个人下山拿银子!告辞了!”

    天色如洗,走在山道上,还有淅淅沥沥的小雨,陈王廷背后的杨帆,此时酣睡香甜,气息绵长。走在一边的卜老道有些嫉妒道:“老子打个拼死拼活,便宜全让这臭小子给占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3章 围城(上)
    &bp;&bp;&bp;&bp;这场没有预兆的秋雨来得晚了。不过至少山西地界上,总算是见到雨水了。热了一个夏,旱了半个秋的山西大地,体会到了一丝清凉。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晚了的,终究还是晚了。

    庄稼汉白干了一年,对于这场迟来的雨,格外的仇视,甚至有些厌恶来得太晚。

    金顶之上,酣战之后的武当道士缓缓回了自己的道宫。断裂的真武大帝的石像,被道童拖到了后山。“这里交给你处理了。”赵青牛也伤了元气,拿着那座铜像,叹气道:“师尊探索了数十年,还是被祖师爷说中了,不是你的,占了一百年,一万年,最后依旧不是你的。就算到死了,你庆幸可以带着入土,依旧是怕它失去罢了。”

    赵寒神情难看道:“难道祖师就这么算了吗?连真武大帝的石像都倒了,这口气怎么能忍?”

    赵青牛有些释然道:“真武大帝倒了吗?他看了看手中的铜像,又看了看那边残留的基座,他还活着。”说完,便缓缓离去。走过罗一飞身边时,定睛看了看,道:“这不是德山道人的徒儿吗?怎么穿着武当的道服?”

    赵寒一滞,连忙解释了事情的原委。赵青牛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道:“若不是你是武当掌门,这一巴掌我真想扇过来。这种断人传承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真当那间破屋值多少钱?”

    “祖师,是那德山道人自己答应的。”

    “那也不行!全真虽与我武当无瓜葛,但也同属名门正派,怎能做这种事情。”赵青牛虽说脾气如同他名字一样倔,但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楚的。即使卜老道这样闹,最后卜老道服了软时,还是心平气和的接受了。

    然而,对于这样断人传承之事,绝不姑息。他看向罗一飞,道:“你自行回去吧。我们武当。不是那种无耻门派。那间道观,就当我们武当赔礼了。这事情我做主了,谁也不得违抗!”

    罗一飞有些迷糊地看着老青牛,自己是见过老青牛的。昨日还罚自己不准吃饭来着,今日一反常态着实有些看不懂,既然山上最大的老青牛都发话了,在武当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罗一飞躬身一礼,匆匆下山去了。

    雨中。他的脚步飞快。少年额头前的碎发轻扬。

    ……

    ……

    这场雨,落在太原城的小巷里,更加显得不太平。青帮的人堵在这段雨巷的前后,当中的十余人,相互背靠着,手中的绣春刀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容,闪着精光。

    铁岩溪站在小楼上,透过木窗,看着这几个强弩之末的锦衣卫,冷笑道:“真当我等是没见过大世面的小鱼小虾吗?”他一手转着铁球。另一手拿着刚沏好的茶水,细细地品着。“记得灭口。”老头丢下一句轻飘的话,便躺在屋内的摇椅上,不再说话了。

    锦衣卫又如何?做干净了,再来个移花接木,一石二鸟,这山西地界,照样是他青帮的天下。

    小巷雨丝渐密,刘晖横着刀,雨滴从他的脸颊划过。滴落在狭长的刀面上。

    “消息传出去没有?”

    “传出去了。只要在坚持半炷香的时间,官兵就会赶到了。”他们没想到,就在今日交货的时刻,自己这边还没有率先发难。青帮的一干好手就暴起发难了,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刘晖喘着气,道:“我是说章尧那里通知了没有!”

    “通知了!先通知的那里!”一边的百户田家栋回答道。

    刘晖点了点头,道:“那便好,弟兄们,坚持住!”

    他们已经没有出路了。两边的高墙,根本不可能飞上去,他们不是武林高手,不会飞檐走壁,但是,手中的那柄绣春刀,足以令一般的宵小闻风丧胆。

    那么,现在也是!

    “杀!”

    “杀——杀!”

    雨丝变得肃杀起来。两头的青帮成员开始朝那十个锦衣卫杀去。刀光剑影,不断有人倒在雨泊之中,血腥的气息在巷中弥漫开来。那血,静静地沁染在青石砖上。刀影密集,在雨丝中发出呼呼的声音。

    嗤!

    “小东!”刘晖一刀削了那个鼠眼的青帮男子,扶起一只手已经被斩落的田家栋。那不是被一次性斩落的,而是一刀、一刀,即使是手中的刀都乏力了,他也没有吭过一声,始终帮刘晖抵挡着侧面以及后面的伤害。终于,他支撑不住了。那柄高傲的绣春刀,再也没能挥舞起来,落在了地上。

    刘晖的眼睛在泣血,九个一起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的弟兄,都一个个倒下。他在嘶吼,但是他的刀,不能停。血雨腥风,小巷的厮杀渐入尾声,一曲殇歌,刀声哀鸣末,余音绕梁。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几十具尸体倒在了血泊之中,刘晖拄着刀,单膝跪在地上。背后一道道刀伤,随着他的呼吸,汨汨地流着血。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血珠掉落。

    “啊——啊——额——!”刘晖站起来,双手拄在刀柄上,垂着头,翻眼看着前边的一干帮众宫。一柄黄纸伞,缓缓从人流中分开来。伞下那人,却是他熟悉的面孔。

    “老铁?”

    “锦衣卫大人,久仰久仰。”铁岩溪单手负背,手中的铁球转动着,“铁岩溪,青帮舵主。”刘晖瞳孔一缩,没想到这个面容慈善的老者,竟然就是青帮的老岩溪。这次被人玩弄于鼓掌,真是失败到家了。

    “给您个机会,说,是谁派来的。”

    “去死吧!”刘晖双手握刀,一脚踏在血泊之中,手中的绣春刀切断雨丝,往铁岩溪身上砍去。

    叮!

    绣春落地,刘晖的胸口凹陷了进去,那颗致命的铁球打断了他的肋骨,将他的心脉直接震碎了。刘晖的身子缓缓倒了下去,那双眼,望着天,雨丝滑落,流在他的脑后。最后的一口气,没有呼出来,而是微微扬了扬嘴角。

    一边的头目过去,忍着恶心,掏出那颗铁球,拿袖子擦了擦血迹,然后递回到铁岩溪手中。老铁也不介意,依旧转着,只是留下句处理清爽了,便转身离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4章 围城(下)
    &bp;&bp;&bp;&bp;另一边,虎鲨帮,也迎来了一场巨大的浩劫。几百官兵包围了整个帮会,一炷香时间,三百帮众,屠戮的一个都不剩。原本官府不便插手的灰色地带,都是由这群不要命的滚刀肉代为处理,这次,官家需要的,便是一堆尸体,用来帮忙替死。

    于是,他们便死了。好雨知时节,是个悲伤的时节,所以,这场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从西成收兵回来的九百官兵,在雨幕中闲谈着烟红楼新来的那几个娘们,讨论着手感绝佳的那个奇女子。

    自农民军败退之后,太原城多了几百的乡卫、团练组成了这支由知府领着的机动小军队。朝廷原先有明确的规定,每个县城不能超过多少官兵,这都是有严格控制的,就怕某些人拥兵自重。然而闯贼猖獗,这一限制也放宽了许多,才有了今日剿灭虎鲨帮的这支官兵。

    府衙门朝南敞开着,知府梁洪成呢喃道:“锦衣卫的人,怎么会混入青帮?”他看了看上边勾画的花名册,揉了揉发涩的睛明穴。

    “梁公,下官听您的安排,已经做掉了那两批人了。您看,是不是要上报?”

    “要,当然要上报,而且越快越好。就这么写,锦衣卫十人,混入青帮查案,不料被青帮仇敌虎鲨帮杀害,因公殉职。”梁洪成思索了片刻,“明日便派人,传奏折上京,尽量赶在锦衣卫来问责前,将此事传到上头。”

    阳曲县知县左愈点点头,道:“梁公,莫不是那事情东窗事发了吧?”

    梁洪成舐了舐嘴唇,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才抬起头说道:“莫要瞎猜疑。就算东窗事发,那与我等又有什么关系呢?”

    阳曲县知县为难道:“几月前,梁公六十大寿,曹家、常家都是备了重金。行事方面。我等也是格外照顾。若是他们阴沟里翻船,恐怕我等也难脱干系。”

    梁洪成那拇指顺了顺胡须,笑道:“我们可什么都没做。他曹家若是要赖在我们身上,那也得掂量着办!”

    ……

    晋中大院。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青石砖上。章尧站在院子内怔神,两手负背。

    “刘千户他……死了。”刚刚从外边回来的锦衣卫声音有些低沉道,“十个弟兄,都死了。”当收到刘晖的报信后,章尧便想好了对策。这时候,他的眼睛虚眯起来,“都死了吗?”

    一边的锦衣卫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有一个人活着的。章哥,我们……”

    章尧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他们不会死得不明不白的!”院子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常文田带着几十个家丁,站在曹家别院门口,眼神不善地看着站在院前屋檐下的章尧。今日常文田的烟袋别在腰间,没有心情抽。

    “张老板。”常文田的声音极其不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章尧淡定地看着常文田。冷冷道:“文田公有何指教?”

    “哼!指教不敢当。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常文田双手拄杖,像一头饿急了的狼,呲着牙虎视眈眈地看着章尧,“如果张老板今日不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出来,就别怪常某不客气了!”

    曹家的别院中,几十个家丁手持棍棒、砍刀,不善地将章尧几人围住。

    “文田公这是何意?张某人实在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最近几天,收到我大哥的密信,一直都不敢出门,呆在这别院之中。方才还和曹兄提及此事,难不成出了什么事了吗?”章尧脸色不变道。

    “莫要和老夫装蒜。既然不肯说,那就只好请你到常家喝杯茶了!给我绑了!”提及此话,章尧感觉到一丝不快。以往都是他们锦衣卫请别人喝茶的份。想不到今日要被别人请去喝茶了,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怎么?难不成还要老夫亲自动手?”常文田算是一条路走到黑了,如果这张姓盐商,和今日早上那一拨锦衣卫是一伙的,那很明显,那走私的事情已经败露了。那么。为了明哲保身,还有保住常家,这几人必须灭口,不然东窗事发了,那个罪过就是满门抄斩了。所以不管怎么说,都要解决了这帮该死的癞皮狗。

    老管家替他撑着伞,这个七十多老头子似豺狼一般狠戾的一跺手杖,“上!”

    “常老狗!”别院外传来曹邦德尖锐的声音,“你这只老疯狗,竟敢闯入我曹家的地盘!”曹邦德气冲冲地赶过来,喝道:“信不信我把你这老杂毛给秃噜了!”

    常文田手杖一跺,怒道:“老夫帮你清理门户,你这蠢货竟然反咬我一口?这人是细作,你还如此护着他?”

    曹邦德啐了常文田一脸,怒道:“细作?人家是张同知的胞弟,岂会有错?那些混迹青帮的人,都是来加害张兄弟的。早在清早,张兄弟就和我说了同知大人送过来的密信。”

    “密信?”常文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睛直直地盯着章尧,“还请张老板给个说法,不然我等心头难安啊。”

    “去去去,你个书呆子。张兄有必要和你说道什么吗?再不把家丁撤了,我就报官了!”曹邦德指着常文田的鼻子,“滚不滚,给句话!”

    常文田阴着脸,拐杖一跺,“曹邦德,你要玩火自焚,可别拖累到大伙儿,好自为之!咱们走。”常家人转身离去,章尧却丝毫没有喜意。曹邦德搓着手,眼睛中闪着精光,“张兄受惊了。这死老头脑子不正常,莫要搭理。”

    “无碍。”章尧手中的扳指轻轻转动,天灰灰,庭院一侧的水缸,涟漪一圈圈泛起,倒映着两人的身影。雨幕之中,两人闲谈许久。这秋,凉意渐浓。秋风扫落叶,这落叶,何尝不是在扫秋风?每个人都在算计,一盘棋,从京师落子之后,便格局大变。原本的活棋看似活,却困在一隅。如今棋路贯通,活棋却离死期不远了。

    无论是执棋者还是棋子,都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而这盘棋欲下到什么时候,可能要等到无子可落的时候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5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
    &bp;&bp;&bp;&bp;杨帆醒来的时候,发现一边四人,正围着从马车上拿下来的小桌,玩着杨帆设计的一种扑克牌。虽然中国古代也有纸牌的玩法,但在杨帆的赌桌上,那就是成了现代意义上的扑克牌。

    “喂,李家小子,你可要稳当点出牌啊!老道可就剩下五张牌了!”

    李郁欢为难地看了一眼对桌孙毅那要杀人的眼神,以及一侧陈王廷羞愧到用纸牌遮着脸的表情,看着手中的四个三,咽了咽口水,为难地拿起牌。

    “三个三,带一对。”

    “哈哈,三条五,带一对十。老道果然是牌艺精湛啊,你们看看,如何?”卜老道眯着眼,伸出手来,“给钱,给钱。”

    孙毅气呼呼地将牌往桌子上一甩,“不打了,不打了。欢子,你瞎啊。人家五张牌,你就往五张牌的凑,这还打个毛线!不打了,一肚子火气!”他双手环抱,将头偏了过去。这摆明了是以大欺小。

    “唉,孙小子。话不能这么讲。这扑克虽说老道第一次接触,但发现全靠天赋,李小子能打成这样,也不错了。”卜老道拍了拍肩,将几个银裸子收入怀中。忽然看到一边的杨帆探着头仔细看着,眉头一挑,道:“爵爷醒了啊。既然醒了,耽误这么久了,爵爷要赶赴山西,一定有要事,就不耽搁了吧。”

    杨帆皱着眉,缓缓道:“我们之前是在……干什么?”

    卜老道一愣,“我们之前去了北武当。”

    “然后呢?”

    陈王廷放下牌,“然后我们就和武当的人打起来了。”

    “再然后……”

    一边的陈王廷暗道不妙,爵爷不会是失忆了吧,“再然后的事,爵爷您自己想想?”杨帆揉了揉太阳穴,“再然后好像是我被雷劈了是吧。”

    “被雷劈了!”

    “被雷劈了!?”

    李郁欢和孙毅大吃一惊,还有人被雷劈了能好好活着的?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帆。“是的,爵爷。当时可把我吓着了。还好爵爷您吉人自有天相,没什么大碍。回来后,卜道长说了只要休养一日便能醒来。”

    “哦——哦——”杨帆点了点头,忽的掐在卜老道的脖子上,吓得一旁三人头发都快掉了。这是闹哪一出。从未见过杨帆动手的三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也是惊了个呆,一个劲的劝道:“爵爷,冷静,冷静。”

    “放开我。这个死老道,差点将老子的命都害了。什么鬼令牌,烫得老子手皮都秃噜气泡了,还有那铜像,妖异得根本就是邪物,非要扔过来。害得老子差点被雷劈死!”

    老道整了整衣领,看到一旁被拉开的杨帆,淡定道:“多大点事儿,又劈不死你,大惊小怪。”

    “废话。劈的不是你,你当然不慌。”

    “你们几个先出去,老道和爵爷单独谈一谈。”卜老道一扫眼,看着几个有些为难样子,拉下脸,道:“怎么?不愿意?还想和老道切磋牌艺?”

    “呵呵。哪里敢,我等这就离去。爵爷,冷静,冷静。”老道的手段,几个人都清楚。自然惹不起,还是赶紧溜走的好。三人出营之后,杨帆坐下来,看着自己的这双手。奇怪的是,不仅仅是烫伤,连之前留下的刀疤,都不见了,实在有些奇怪。

    “现在你已经是修士子了,就要有责任担负起除魔卫道的责任。”

    杨帆看都不看老道一眼。“见鬼去吧。你真当我被雷劈傻了?告诉你,江湖事可不再那约法三章之内。我只答应过你,六个月,只做六个月的徒弟,六个月后你我两清之后,谁也不欠谁的。”

    “成,六个月就六个月。以后你会明白的,江湖,无处不在。即使你不入,还是会免不了碰到。但是你必须得修成引雷术。”

    “凭什么?”

    老道眯着眼,道:“难道你不想长生吗?”

    “你喝多了?”

    “才三两,不多。”

    “那就是在金顶的时候,你也被雷劈了。”

    “为何这么说?”卜老道反问道。

    “你活了一百多岁了,还不知足?”

    “差不多了。但是有些东西,太早说破,不好。反正你想练还是不想练,都由不得你了。”卜老道呵呵一笑。

    杨帆一怔,“凭什么!”

    “你感觉到了你丹田中的那团火了吗?”

    杨帆低下头,似乎……有那么点意思?卜老道捻须笑道:“现在你也只能觉得有那么点意思,等你把十段锦练会了,体内生出了内力,那这意思就足了。”他将手上的扑克一张张叠起来,问道:“你说大王和小王能够一起打出来吗?”

    “王炸!”

    老道点点头,似懂非懂的样子,然后撇了撇嘴道:“既然伤好了,等明日开始,你就跟老道每日三遍十段锦吧!”杨帆眼皮一跳,缓缓躺了下来,“我感觉还差那么点意思,先睡会儿。”

    老道眯着眼一笑,手中的扑克摊开来,“王炸是吗?”他看向帘子外,那盏青灯下共话的,何止是江湖夜雨,更是一抹离愁。老道经历百年,看尽了世间事,也生了些许的感慨。

    罗一飞站在营帐外,眼神愤怒地看着在山上和他打架的那个人,怒道:“你们这些坏人,还我师父!”他只能这么干喊着,因为他打不过陈王廷,骂不过孙毅,连装沉稳,也比不过李郁欢,所以只能这么天真的叫喊着。

    “这小道士哪里来的?”

    一边收着营帐的锦衣卫笑着道:“谁知道呢。还还他师父。他师父长着腿,谁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位小道长,敢问你师父是谁?”李郁欢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便问道。

    “我师父是德山道人。”罗一飞看着陈王廷,道:“大胡子,你一定知道,说,把我师父藏哪里了?”

    “你师父下山云游了。”卜老道走出来,“一飞是吧。德山和我说了,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这个小徒弟了。”

    “他……真的走了吗?”罗一飞有些失落道。

    “走了。”卜老道走过来,“他想明白了。之前的事,是他做错了。所以便下山云游悟道去了。你怎么下山来了?”

    “青牛道长让我回去。我回了道观,师父不在了,便下山来找师父。”罗一飞声音有些低沉道。卜算子问道:“往后作何打算?”

    “没打算。”罗一飞蹲下来,小声道:“师父他去哪了?老道长,能告诉我吗?”

    “他去哪里了,这个我真不好说。不过,既然你是全真派的弟子,也算是和贫道有缘分。你的根骨,适合修行。只要你能够重振随山派,相信有朝一日,你师父在某个地方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

    “真的?”

    “老道不骗人。”李郁欢三人齐齐地看向卜算子,被卜老道回瞪了回去,“怎么,老道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将老道打牌威胁、出老千的事情,深深地埋在了心里边……(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6章 场面(上)
    &bp;&bp;&bp;&bp;马车内,杨帆看着罗一飞,咂摸着下巴,“难怪我说武当的人下来所要石像的赔钱,下手这么狠,竟然要了老子一千两。这要是在京师,说不定老子就和他们拼命了。感情是买一送一,把你这偷食小贼给送过来了。这回武当可是大出血了。”

    罗一飞憋着一股气,如今明白这人是爵爷,寄人篱下,连老道人自从下了金顶,对杨帆都是好言好语,自己再怎么气,也只能憋着。

    “爵爷,到顺德了,明儿个就到太原了。”马车外,陈王廷说道。杨帆探出窗子,看了看前边的城池,道:“吩咐锦衣卫,分散开来,便衣入城。”这么多锦衣卫若是入城,一定会有所怀疑的。德顺边上就是杨帆此行要去的太原,他呢喃道:“也不知道章尧、刘晖如何了。”这次的卧底,派出去的,是杨帆最信任的几个,杨帆相信这次将是一网大鱼。

    这次杨帆来得低调,丝毫没有惊动任何官员。马车缓缓驶入顺德府,所有的锦衣卫,也各自分散在了不同的客栈之中。杨帆派出的另外五十名探子,连夜便赶往太原府,联络章尧、刘晖的人马。锦衣卫自己有自己的联络方式,这个杨帆自然不会担心。

    他现在担心的,倒是潜伏在金州地方的杨川几人,万一暴露了,那必然就是乱马分尸了。那地方的东将军,本来就是不讲什么规矩,类似军阀的一伙儿混子,即使再怎么有秩序,只要触及利益,还是一样杀人不眨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哪儿都鱼龙混杂,善恶忠奸难辨,是非曲直不分。面摊上支了个棚,这年头,生意难做也得做。不做。那就是坐等吃山空。面师父左手托着面团,右手的弧刀刷刷刷地将面条削如锅中,一片都没有落到锅外。

    用这刀削出的面,中间厚两边薄。形似柳叶,入口外滑内筋,配上酸溜溜的臊子,一大碗的面,吃的杨帆牙齿都打咯了。确实舒爽。老道人吃了面,便和罗一飞不知道去了哪里。杨帆带着李郁欢孙毅进了澡堂子。

    这种公共浴室,杨帆小时候经常和自己的老娘去洗过。那时候,一对对大白兔在自己眼前飘过的时候,似乎不清楚为什么那些那姐姐的胸部会肿起来。杨帆经常是被自己的老娘抓紧单间里头,洗干净后,穿这个小裤衩便放到外边,然后自己在里边洗。

    杨帆便坐在小凳子上,路过的大姐姐挺着傲人的胸脯,有时候路过。看着小孩子水灵,以为是个未发育的小姑娘,捏了捏脸。那时候杨帆就被科普了什么女人,什么是男人。等到年纪大了点,再想要混迹在女浴室,即使杨帆想,他老娘也不肯带他去了,而是和一群大男人一起泡澡堂。那个时候也只能从模糊的回忆中,享受那些年轻大姐姐的大白兔模样了。

    还要被那些熟识的大爷、大叔唤去做免费的搓澡工。

    三个人各自领了条白毛巾便往池子走去。孙毅盯着杨帆的下半身,那条三角裤。道:“爵……杨爷,你这亵裤倒是新奇,这么点布片,能舒服嘛?”

    “当然。”古代的那**。杨帆委实穿不惯,就跟没穿似的,坠得慌。杨帆看了看身后的两人。李郁欢似乎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澡堂子,有些害羞的那毛巾裹着上身。孙毅则没这个害羞劲儿。那条毛巾和杨帆一样,搭在肩上,露出一身的腱子肉。才十四岁。长成这样确实有些夸张了,杨帆不知道这小子是吃啥长大的。孙毅和李郁欢站一起,那就跟大熊边上站了只猴子一样。

    三人刚走到池子边上,便看见个胖老头拿脚尖试了试水温,赶紧缩了回来。杨帆明白,准是刚刚加了热水,这水温还没中和过来,便道:“老爷子,刚加的水吧?”

    “烫着呢。”老头那肚子上的膘,整整有三指厚,一看就是个富家翁。杨帆一个鱼跃,跳进池子,这么上下一翻腾,池子上立马泛起水雾。老头儿再拿脚试了试,正好,便窜了进去,喊了一声舒服。

    杨帆靠在池子边,享受着雾气缭绕带来的舒适感。老头子游了过来,拿毛巾抹了把脸,笑道:“听小兄弟的口音,也不像是山西人,做什么营生的?”对于这个小伙子,老头看着顺眼,便上来闲聊几句。

    杨帆无所谓地说道:“我啊?刚卖粮食回来。”

    “原来是粮商啊。怎么样,生意好做吗?”老头笑问道。

    “没个准儿。这年头,粮食难收,运粮又危险。到处都是强盗土匪,有时候一个不小心,便钱粮两空,难啊。”

    老头点点头,道:“也是。世道不太平,最苦的还是我们商人。前几个月,那帮从陕西溜过来的闯贼,可把我们给坑苦了。老朽家中的几间坊市,被洗劫一空,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啊。”他将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擦了擦脖子。

    “陕西过来的闯贼?”

    老头子道:“是呵。不过小兄弟别担心,朝廷派兵早就镇压了,现在山西境内几乎没了,那群泥腿子都被赶到南边去了,听说这次朝廷是下了狠心,一定要围剿住这群冥顽不灵的流民。出动了好几个总兵。”

    “朝廷年前不是刚在陕西赈过灾吗?怎么又乱了?”杨帆不知道,平乱还是靠着铁骑的碾压。那万石粮饷,仅仅是充当了军饷罢了。

    “赈灾?呵呵,小兄弟真能想。朝廷哪来的银子,粮食赈灾?说起年前,你说是陕西平乱吧。洪承畴总兵带兵平的乱,听说在西澳那边激战了数十次,这乱民扛不住了,才逃到山西地界上来兴风作浪。”

    杨帆沉默了,朦胧的雾气下,静静地在思索着什么。他丹田处的那撮阳火,不停地跳动着,东华帝君的道像不断地隐现。老头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呢喃道:“今儿个怎么回事,又热起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7章 场面(中)
    &bp;&bp;&bp;&bp;老头那臂膀搅了搅水,将那毛巾披在肩上后,花的一下坐在了澡堂池子沿上,努了努嘴,“那两个小伙子是你儿子?”

    “哪能啊。”杨帆丝毫没感觉到这边池子上的水是因为他那丹田内的阳火所致,眼睛呆滞地望着雾气,想着其他东西,“那俩个是我小弟。”

    “哦?”老头轻疑一声,“不知小兄弟这次走生意去的是哪儿?这南粮北卖如今可是被朝廷限制了,难不成小兄弟在西北有路子?”

    杨帆总算是听到了一丝欣慰的消息,这南粮严禁北卖,也就卡主了商人哄抬粮价的源头。这样,朝廷是要定价收购上来,在运往西北,就减少了当中的开支。“路子倒是没有,不过是自家田上的一点粮食罢了。不知老翁做得是什么生意?”

    “哈哈,我这生意,一般人可是做不来。里头的门道,说与你听,也是听不得要领,不说也罢。”天气凉了,似乎身上水汽干了有些凉,老头又下了水,道:“这澡堂子洗个澡就是舒服,家里可没这么舒服。待会儿叫上个搓澡师傅,那才舒服。”

    “都说晋地商人会做买卖,山里的煤炭地里的粮,什么都卖,莫非老翁是卖煤炭的吧?”杨帆问道。一边的老者呵呵一笑,道:“你说对了一般,这矿山确实有那么一座,不过卖煤能赚几个钱。这多数人家还是烧得柴火,烧煤多贵。”

    “那老翁是做什么的?”

    看到杨帆好奇的询问,老头也有些轻浮反正各自也没有互报家门,权当闲聊,也不忌口,道:“也罢,告诉你也无妨。刚刚老夫说你猜对了一般,确实,我家祖上是靠着矿山发的家。不过如今,这山西的几个大户。都是靠卖火器给那些野猪皮,发的财。”

    “哦,原来是走私军火。”

    “不能这么说,应该说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买卖。”老头伸出一指头,拧了拧发痒的鼻子,道:“怎么样,羡慕吧?”老翁得意地搓了搓臂膀。

    “确实有些羡慕。”杨帆摸了摸鼻子。

    “羡慕,也就只能是羡慕罢了。这里头的门道。若是没有人领进门,硬要干这笔生意的话,可是要吃苦头的。”老头子挑了挑眉,“小伙子,和你瞎扯也这么长时间了,我上去找人搓背了。”老头爬起来,将毛巾披在背上,屁颠地往稍远处的地方走过去。

    孙毅和李郁欢过来,看着那个老头,问道:“爵爷您又认识?”李郁欢跟着杨帆。愈加觉得仰之弥高,每每到一处地方,都能够遇到奇人异事实在是太多了。也许是他自己见识短浅,但是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不认识。”杨帆继续躺着。

    “不认识,爵爷都能跟他聊这么欢?”孙毅疑问道。

    杨帆起身,那薄薄的小**凸显身材,两人抬头,呵呵一笑。李郁欢赶紧撇过头去。只有孙毅贱贱地笑道:“爵爷胯下很是壮观啊。”

    杨帆也不害臊,揶揄道:“小孩子,多吃点。晚上少干坏事,不然以后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小兄弟,那就尴尬了。”他站起来,往西南角走去。杨帆那毛巾擦干了身体。赤果果的蹲在哪里,翻找着自己的包袱。

    “爵爷要找的,是不是这个……”声音从杨帆背后幽幽地传来。杨帆顿时感觉下身一紧,不由自主地两腿一夹,拿过那个包袱,赶紧穿好衣服。回过头去,想着到底是那个老变态,澡堂还要拿别人衣服。不过想到那人喊的是爵爷,让他心里一警惕,盯着那人的眼睛,道:“你是何人?”

    男子肤色白皙,看上去有些病态,眼窝凹陷,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的样子,道:“宗人府,朱启。”

    “宗人令?”杨帆惊疑道。宗人府,放在明初,拥有凡是宗室陈述请求,替他们向皇帝报告,引进贤才能人,记录罪责过失。职掌收发文件、管理宗室内部诸事、登记黄册、红册、圈禁罪犯及教育宗室子弟。皇室子弟都忌惮这个官署,一有失礼的举动,搞不好就会被请到宗人府喝杯茶,受受教育,批评批评,实在做得过分了,那就得关在宗人府,和囚犯没区别。

    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宗人府的职能被礼部代替了,宗人令也就成了虚设。

    “没想到杨爵爷记得如此清楚,实在难得。”朱启将双手一拱。杨帆笑了笑,早在刚到京师不久,杨帆就将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员名册背得清清楚楚,免得踩到什么毒蛇。

    “爵爷还能有此雅兴来澡堂洗浴,实在难得。”

    杨帆将腰带系好,有些疑惑道“宗令为何会知道在下在此处?”他应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连进城的时候,都格外的小心,几百个锦衣卫也都是便装入城,怎么还会被人认出来。

    朱启笑道“爵爷在城外的时候,宗人府的耳目便和锦衣卫接上头了。只不过某位的吩咐,特地不要声张罢了。”

    杨帆瞳孔一缩,有些惊诧道“那位......也来了?”可以吩咐锦衣卫和宗人府的人,杨帆想到的人只有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皇宫里的那位这次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敢出宫来巡视。

    朱启薄唇微启,细眉薄唇,便知是生性薄凉之人,笑道“的确来了,只不过圣上出来时,定的是泰山祭祀,然后中途有锦衣卫、宗人府的一干人马护送,来了山西。爵爷这么大的一盘棋,若是没有观棋的主儿,难免有些唱独角戏的味道。”

    “圣上是怕在下镇不住场面?”

    朱启笑笑,没有说话。如果山西整个官场子都连根带须的,那凭着杨帆的这几百人,想要扳倒那些人,实在有些痴人说梦了。杨帆拱了拱手,道:“既然圣上来了,在下就不掺和了。要不就这样走了?”

    朱启道:“圣上想着,这盘棋,最好还是由你来执棋,适当的时候,由圣上出面便是。圣上让在下过来,也就是给爵爷您壮个胆,这次放手大胆干便是,知道圣上在就行了。”

    杨帆苦笑一声,果然还是得唱了白脸。(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8章 场面(下)
    &bp;&bp;&bp;&bp;晚风轻吹,一处别院之中,四处明哨暗哨遍布,宗令朱启和锦衣卫指挥使洛养性,出奇地站在一起,看着十六的圆月。朱启那张白皙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更加苍白。他轻倚在朱窗前,一副慵懒的样子。

    一边的洛养性在朱由检面前一贯淡定的神情,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手中的刀频频旋动。对于他来说,眼前这个男子,比圣上更加可怕。“骁王爷,好久不见。”

    好几日,对于圣上马车内的另一个神秘人,骆养性一直很好奇,究竟是谁,能够获此殊荣。今日一见庐山真面目,才觉惊异。朱启动了动嘴角,似乎很享受窗外吹进来的凉风,“骆思恭多少还能够看得过去,你,差远了。”

    “家父一直仰慕宗令大人的能力,说三朝元老之中,只有骁王爷配得上鞠躬尽瘁四字。”骆养性恭敬道,“没想到此番出行,连宗令大人都来了,看来圣上对于此事格外的重视。”

    朱启点点头,道:“宗人府很久没有出世了,世人以为宗人府成为了一个空壳,其实不过是太宗埋下的一颗棋子罢了。”骆养性看到骁王光滑的下巴,不觉浮想联翩,锦衣卫对于一些皇室的秘辛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

    不过一切都是为了圣上而服务,包括对于宗人府的监视。如今外廷东林只手遮天,锦衣卫也比以往收敛了许多,但不代表锦衣卫没有做事。骆养性知道的宗人府,除了骁王之外,左右宗正、宗人,那都是有着特殊的地位的。他们服务皇室,却可能百年没有联系,也不认识彼此,然而锦衣卫的卷宗之中,却零星记载着一些。

    包括这位骁王,历经三朝。骆养性丝毫看不出他脸上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那肌肤,如同女子一半嫩滑,所以杨帆第一眼看到时,以为是个中年男子罢了。然而骆养性知道。这个神秘的骁王,至少已经六十岁了,甚至是更老!这样的养颜术,应该是每一个女子所羡慕的。

    朱启看着明月,道:“好久没有看过这么明亮的月了。”他双手插着袖子。渐渐闭眼小憩着。

    “唉?”

    骆养性一礼,“宗令您吩咐。”

    朱启撩了撩手,“谈不上吩咐。你见过凌河伯吗?”骆养性狐疑地问道:“杨爵爷?”

    “恩。”骆养性点了点头。“见过几次。怎么了?”

    朱启眯着眼道:“累了。宗人府是时候找下任宗令了。”

    “可是……”

    “如何?”

    “是圣上的意思?”

    朱启眉头一挑,“我的意思。”他的话语中,似乎透着一股不屑。骆养性脸色一滞,有些难看。庭中如积水空明,两人谈了片刻,骆养性便告辞离去,唯独这位“美人儿”,在月下酣眠。

    骆养性离去不久。一道身影出现在窗口。看着这个放荡不羁的朱启,男子摇摇头,道:“皇叔本应逍遥江湖,却为了朱明江山束缚在了朕的身边,侄儿有愧啊。”

    朱启站起来,恭敬一礼,道:“圣上大可不必。臣自己选的路,怨不得谁。”他笑了笑,道:“只要圣上您能够坐稳江山,重兴大明。臣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骆养性真的不行吗?”

    朱启点点头,道:“宗人府,上承皇命,下安苍生。太祖原先以家治国。设下宗人府,后来更是剔除了其他职责,为的就是更好的守护住朱明江山。交由骆养性,不合适。”

    “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人了吗?”朱由检一叹,朱元璋封下这么多的王,子子孙孙繁衍了近三百年。天下皇室后裔如此的庞杂,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担当宗人府的重任了吗?

    “这个接班人,臣自会替圣上找好。只不过圣上这次打算如此做?真的要清洗山西的一干官员吗?”

    朱由检点点头,道:“朝中之人,皆以为朕看不到他们做的那些烂事。只不过朕懒得和他们计较罢了。前几年疲于应付东北的野猪皮和西北的暴乱,若是朝廷再生动荡,那真是无妄之灾了。现在西北、东北稍稍安定,朕也该肃清朝纲了。”

    朱启点点头,道:“这一点,杨帆能够帮助圣上。”

    “皇叔见过杨帆了?”

    朱启道:“是的。很好的一个能人,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朱启转过身,呢喃道:“只可惜不是我皇室子弟啊。”

    ……

    ……

    太原离顺德不远,消息很快传至章尧的耳朵内。他拿着密信,在灯下看了许久,终究是等到了他所要等的人。潜伏许久,章尧手头上的花名册,即将化作一本生死薄,那些该死的人,一个个会被画上红圈,然后出名。

    然而这本花名册,还没化作生死薄之前,已经是沾染上了鲜血。章尧怔怔地看着烛火,呢喃道“晖哥,走好啊。”他将手中的纸靠近油灯,燃成了一堆灰烬。

    如果一切的谋划都妥善了,那么剩下的只要交给时间。卜老道捻须轻笑道“你们朝廷做事的人,都有些婆妈。当初海瑞也是这样。若是杀伐果断些,根本没有后边那档子事。说来说去,还是这个被体制束缚住了。”

    杨帆冷笑一声,“像你杀上武当一样?我可没这么大本事。朝廷和江湖终究有别。即使你做的是对的。是利民利国利苍生,那也得师出有名,也得先奏后斩。按照我以前的个性,早就杀往太原了。可是,自从大凌河一战之后,我就学乖了。规矩,该破的得破,该立的就得立。这江山反正又不是老子的,该怎么做,那是他皇帝老子的事情。老子乐意帮就帮,不乐意就这么赖着。多做了反而吃力不讨好,何必呢?”

    老道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壶酒来,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喝过你小子的那酒,这玩意儿就跟白开水似的。说好了,到京师之后,那酒随便老道喝。”

    杨帆点了点头,只要卜老道心思不在他身上就好,其他的都好说。(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9章 天凉好个秋
    &bp;&bp;&bp;&bp;杨帆练完十段锦之后,身上的汗水浸湿了大半的衣服。不得不说,即使不为了蓄养内力,光强身健体来说,这套十段锦的效果也是极佳。等到罗一飞练完之后,杨帆才明白,老道算是对他客气的了。

    那套道教十段锦,杨帆手头上的已经是简化版了。罗一飞整个人都变了形,先是被老道虐,然后自虐,反正是看得其他人心惊肉跳。杨帆感觉,如果像罗一飞那样的每天来上一遍,那就不是健身了,命都要没了。

    马车内,罗一飞缩在一角,半死不活的样子,老道喝着刚沏好的茶,道:“老道料想爵爷在太原有大事要干,就暂时告辞了。我等在京师再聚,你看如何?”

    眼看着里太原城越来越近了,老道这时候突然提起这一茬,也不知道想的是什么反正是不想蹚浑水的意思。杨帆轻笑道:“怎么,也有您老怕的时候?”

    马车内传出一声轻笑,老道左腿收在胸前,那手扣着脚趾。“倒不是怕,只是怕某些人见到老夫,反而对你有不好的印象。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干什么,但老道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就不掺和了。”

    “随便你,不回来更好。”杨帆倒是不想身边一直跟着个打又打不过,使唤又使唤不动,还得小心伺候的老不死。老道深有意味地一笑,“放心,很快就会再见的。一飞,你也和老道先行离去。和爵爷道个别。”

    “是,祖师叔。”罗一飞点点头,想杨帆几人道别后,和老道一同下了马车。老道临走前,还不忘记坑杨帆一次,毫不掩饰地道:“爵爷,离京路途遥远,可否给点盘缠?”

    “没钱了!”杨帆撇了撇嘴,也是爽快的拒绝了。这个老道自作主张,赔给了武当山仅剩的一千两银子。现在杨帆手头,就这么一百来两银子,除去已经分给锦衣卫的五十两银子,这一行十几人的吃穿用度。就剩下了五十两,要是再给老道,自己还用吃饭吗?

    老道挠了挠咯吱窝,一副你不给钱就不走的样子。高傲地四十五度角仰视天空,也不说话。杨帆也不去看老道什么德行。“王廷,我们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杨帆对于气运一说,唯一的认可就是他的财运真的不咋滴,总是留不住钱。去时带了银子,还卖给了郑芝龙一些酒水,坑来的五万两银子,被那些土著拿去了些,路上又花了一些,已经缩水了一半。不过那二万五千两。是打死也不能拿出去的。

    闷声发大财才是杨帆所向的,所以连带都没带在马车上,而是托陈王廷的一个信得过的得力镖师,运往了京师老铺街。本来自己手头一千多两银子足够花了,还绰绰有余,没想到就这么逼捐了一千两所谓的赔偿,真是天了噜,老子在你武当差点被雷劈死,还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还跟老子要钱。

    看到卜老道那拿了自己的银子做人情。还要问自己要钱,搞得好像自己就是个移动金库似的。若是真的要一次就给一次,杨帆真就成二傻子了。

    陈王廷为难地看了一眼卜老道,“道长。不好意思哈。”随后便驱车离去。看着马车缓缓离去,罗一飞斜视了一眼,“祖师叔,爵爷他不给银子。”

    卜老道有些自得的捻须笑道:“老夫早就知晓,就是想看看还能不能从这大金库中再捞点出来。你看。”卜老道怀中掏出两大锭金元宝,足足有有二十两的分量。

    罗一飞从来没见过这么这样的金元宝。眼珠子也是一亮,道:“祖师爷真有钱。”卜老道嘿嘿一笑。这金子从哪里来,卜老道自然不会说是打牌迎来的,这样难免有失大家风范。杨帆还不知道的是,在他昏睡过去的一天半里,老道靠着打扑克,从孙毅、李郁欢手里赢来了五百两银子的样子,然后又嫌银子坠得慌,便在顺德城换了两锭金子。所说亏了点折损价,但多少还是轻点。

    “祖师叔,我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老道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太原城。”

    罗一飞有些不解。这里离太原城还有十几里地,明明可以做马车入城的,老道偏偏要走过去,不知道什么原因,便问道:“我们难道和爵爷不是一路的吗?”

    老道笑道:“一路是一路,只是有些时候还是要分开来为好,不然小鬼遇上阎王,阎王碰上菩萨就不妥了。”

    罗一飞有些迷糊了,不解地问道:“阎王怕菩萨吗?”

    老道点点头,道:“当然。”

    “不对啊,祖师叔。佛经中不是说地府也有菩萨吗?”

    “那是地藏王自甘堕入地狱,地藏菩萨的大愿,令一切众生皆成佛道,然后自己才成佛,然众生无尽,地狱也难以度尽,这样就成为不成佛道的大悲菩萨。所以才会滞留地狱不成佛。你想啊,阎王见了地藏菩萨都要跪拜,何况其他菩萨呢?”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罗一飞半迷糊半懂的样子。

    “行了。”老道也不解释了,“我们去太原城,尽量低调的好。越低调,那些想要作祟的小鬼才不敢出来。”

    “那我们就是阎王了?”罗一飞问道。

    老道心头一沉,“阎王这一篇能翻过去不再提了吗?”老道想着一旦和这个萌徒孙解释,又要废半天的口舌,干脆闭口不谈了。两人踏着秋风,在落叶的萧瑟中,步入一侧的山林。

    就在迫近黄昏之时,杨帆收到了潜伏在太原城中的锦衣卫送来的消息。看完之后,杨帆将信纸折了又折,然后摊开来,看了又看,其中的字眼格外的夺目。他感到胸口一阵气闷。

    刘晖死了。

    他怎么能死了呢?杨帆的马车,停在十里亭,眼神有些复杂。

    “爵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负责传信的锦衣卫已经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了。章尧那一边已经部署妥当,就等着一声令下收网了。杨帆舒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道:“今夜行事。”

    “都抓起来?”

    杨帆将手中的那封信收起来,“名册上的人都留着活口,其他牵连的人,杀!”

    “是!”

    身影退去,十里亭中,唯独一袭白衣。

    天凉好个秋!(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0章 夜杀
    &bp;&bp;&bp;&bp;太原城

    万家灯火,伴着炊烟,宁静处,伴着一丝肃杀。常文田今日吃得有些早。平日里应该还不急着吃饭的他,今夜还要准备去一趟知县府。这样的一颗炸弹一直埋在他的身边,实在有些寝食难安。

    饭后一杆烟,是老常每日都要抽的,不抽难安睡。不过今日的烟,越抽越不是滋味。他抽了几口,就在那已经烫得发黑的竹板凳上磕了磕烟灰,皱着眉头喊道:“二毛,轿子备好了没?”

    屋外没什么响动,常文田又眉头一皱,喊道:“二毛!”

    这次,连应声的人都没有,他的心头有一丝疑惑,怎么变得这么静了?常文田站起来,习惯性地将烟杆往腰上一别。当初考举人,就是因为这一刻也离不开烟杆,和一嘴的黄板牙,被座师批落成品性不雅,难成气候,差点名落孙山。好在祖上家业丰厚,花了点银子,才勉强中了举。

    此后上京考了几次之后,始终中不了进士,便无心仕途,回家继承了祖业。家里的几座煤山经营的也有了起色。不过,老常是个有野心的人。野心大了,路子就广了,慢慢的,铁器、军火的走私,就开始牵线搭桥的做起来。

    老常推开门,还没看清楚什么。一抹血色直接糊住了他的眼睛。常酣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缓缓地倒下去,“爹,救……救……”

    “酣儿!酣儿!”常文田顾不及擦去眼睛上的血水,看着血色之中,倒下去的常酣,心痛地抱着自己的儿子的身体,颤抖的。浊目眼角上挂着血泪,“哪个天杀的,哪个该死的,敢闯我常家,来人!来人!”

    “常文田,别叫了。”

    “你们。我要报官,我要去报官!”儒商还是商人,遇到那些无法控制的事,也只能报官。

    “别喊了。我们就是官。”一柄绣春刀直接贴在了他的脖颈上,“走吧。”天色既暗,一处处院落,一处处商行,还有那些温柔乡。富贵处,到处都有锦衣卫的身影。今夜的锦衣卫,似乎回到了那个黑暗年代之中,横行无忌的锦衣卫。

    天,有些发红。

    常家、万家、崔家……九个山西会馆的成员,都惨遭灭门,杀得连一只鸡都不剩。锦衣卫今夜的杀伐果断,一方面是杨帆的命令,更重要的是,为了这个卖国求荣的团伙。他们失去的十个弟兄,那就以十倍、百倍的敌人来偿命。没有雨的夜里,太原城里边的几个大家族,都遭受着血雨腥风。

    木门推开,常文田被丢在了草垛上。方桌边上坐着的章尧,在青灯下拿着笔,将最后一个名字用朱笔画上了一个圈,人已经起了。他侧过脸,烛光将他那张脸映得灿黄。

    “是你!”常文田惊叫道。他没想到,自己心头的那丝不安。最后还是变成了现实。“曹邦德那个蠢货,引狼入室。”

    章尧冷冷一笑,道:“你看看这里的人,有曹会长吗?不要把你的那些小聪明拿出来显摆。”他合上花名册。“人都齐就好。没漏下一个,也算是给爵爷一个交代了。”章尧阴冷地看着这九个人,道:“你们几个人可以什么都不说,你们的族人差不多已经灭了,认不认罪都随便你们。”

    “你们这群疯子,竟然目无王法。”常文田听到族人被灭。吓得脸色蜡黄。这里九个大族加起来,那可是几百人啊。几百条性命,就这么没了?他有些不置信。怎么可能呢?

    章尧凑近去,蹲在常文田边上,将手伸了过去。

    “你……你要……干什么!”常文田怕了,有些胆寒地结巴道。

    “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这群人给野猪皮送军火,送情报的时候,怕过吗?”

    “你在说什么?”常文田瞳孔一缩,“老朽听不明白。”他看到眼前几人,已经大抵明白了为何被锦衣卫抓过来了。这种事,一旦坐实了,那就是真的没有什么活的希望了。常文田狠狠剐了一眼一旁的几个人。

    “不说没关系。我们锦衣卫办事,从来不讲证据,认定了就认定了。”章尧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那支笔点在常文田脸上,“现在,我说你通敌叛国,那你就不可能是个好东西。”他的朱笔在常文田脸上画了一个叉,冷笑一声,便站起来,道:“好了,不和你废话了。”

    “你们锦衣卫,太目无王法了!”

    要走出木门的章尧回头看了眼嘶吼的狰狞面容,“你们慢慢吼。不要压抑自己,免得以后死的时候怨气太重。”

    “你怕了吗?”

    章尧脚步一顿,“我怕什么?”

    “怕你手上沾得血太多,怨气重,不得好死吧。”常文田狠狠地诅咒道。一个人在无力反抗的时候,便只能用诅咒,这样无力的手段。

    章尧一笑,“沾血?”他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我们锦衣卫,出师的时候,第一件事便是杀死自己的同伴,你说我会怕吗?”这话一出,常文田的脸色更加惨白了。屋子内间或传来几声无力的嘶吼,章尧歪了歪脖子,呢喃道:“时候不早了。刘老哥,明日就用青帮的人头,来告慰你在天之灵!”

    黑夜之中,真正的锦衣卫主力,已经渐渐封锁了那条小巷,每个隐藏的角落,都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原本这火焰永不停息的铁铺,炉火已经停息了。这场博弈,在日落前就已经开始了。

    窗子里的人,盯着外边;同样,窗外的人,也盯着屋内。没有到殊死相搏的地步,双方都不可能鏖战。锦衣卫,等的是杨帆;而铁匠铺的人,都等着那位老人的发号施令。

    铁岩溪的双手垂着。那副铁蛋今日没有握在他的手里。屋子内很暗,只是老铁今日最后的一句号令,“所有屋子都不准点明火。”任何的一丝明光,都是致命的光线。老铁混迹江湖,这一次,面对数不清的锦衣卫,连他自己都无力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1章 博弈
    &bp;&bp;&bp;&bp;“舵主,你说这次知府大人还会帮我们解决吗?”

    铁岩溪的声音,在黑夜中有些幽怆,“就看明日清晨了。我们的人已经压在这巷子内了,再出去就是当成靶子。现在他们吃不准我们,不敢轻举妄动,但到了天亮就麻烦了。”

    “天亮?”

    铁岩溪点点头,道:“现在是双方博弈的时刻,就看我们在那些大人心中的地位如何了。如果分量足够,相信知府大人总会想办法将我等解救出去。到时候,青帮还是青帮!”

    那人的声音颤抖地问道:“如果分量不够呢?”

    “虎鲨帮就是下场。”铁岩溪声色如沉水,“但是,他也要准备好鱼死网破的下场!”江湖中人,恩怨分明。他青帮若是受助,替人卖命又何妨;但被弃之如敝屐,那就是恩断义绝,咬出你来也是自作自受。

    事实确实如此,这条被包围的巷子,牵系了多少山西“父母官”的心。这是他们的子民,是他们的走狗。若是一般的走狗,死了也就死了,但是关键是给他们敛了太多钱财的走狗,掌握了太多的秘密,所以不得不费些头脑来解救出来。

    一座厅堂,烛灯彻夜不息。几个山西的头脑,坐在两侧,商讨着如何行事。

    “这些该死的锦衣卫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坐在首座上的两位,也是眉头紧皱。就在前几日,嗅到一丝危险气味的时候,几个人就已经商讨好了如何行事。

    “京城来得锦衣卫怎么可能这么快?”那个右座的老头气息有些不顺,“就算锦衣卫又线人,那消息差不多刚刚传到京师,怎么可能在今日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太原?”就算快马加鞭,也不可能一日间来回这么远的距离。

    “本来已经谋划好了,将青帮的那些人充如团练之中,再把铁岩溪那几个头脑雪藏到幕后,没想到还没反应过来。青帮那边就已经被锦衣卫包围了,章公,这可如何是好?”

    老头捋须呢喃道:“诸位同僚,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等也是混迹官场多年。岂可因为一些小事乱了方寸。首先我们要搞清楚,对手到底是何许人也。”

    “章公此话何意?”既然是锦衣卫的人,难道还有其他对手?一边那个同僚疑惑地问道。左边坐着的那位老头道:“老夫思忖,这一定不是从京师来的锦衣卫,那么。能够调动锦衣卫,你们想想,还有谁?”

    “嘶。”

    是啊,既然不可能从京师来的,那么这些锦衣卫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这就有些蹊跷了,哪里来的锦衣卫,又是谁给他们这么大的权力,竟然一夜之间灭了九族,真的是变相的“灭九族”了。

    章同知继续道:“能够作出此等疯子一样事情的,还能够调动几百锦衣卫的。我看也只有一人了。”

    “你是说……”

    “难道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他们心底立刻闪现出一个人名。

    老同知点点头,道:“没错,就是前些日子,刚刚在登州府上岸的凌河伯了。老朽甚至怀疑,这两日前,在青帮查出来的内奸就是他派来的。梁公,你怎么看?”

    左座上的梁知府点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本府也想起来了。似乎商会那边前几日也有些动作。难怪今日会惨遭横祸,看来这个凌河伯不安分,把手伸到我们山西的地界上来了。”

    “是有些过分了。如果真是他杨帆来了。喜忧参半吧。”锦衣卫跟着杨帆出海的事情,全天下都知道了。这世界上,除了皇帝,也只有杨帆可以调动这么多的锦衣卫了。那么,既然不可能是京师方面的动作,便是登州的杨帆插的手。分析完局势的章同知也是暗松一口气,“梁府。您看我等这样如何。眼下既然不是圣上的旨意,我们还有挽救的余地。眼下,团练的登记造册已经完备了,那巷子里的人就是朝廷的兵备了。没有圣上的旨意,锦衣卫也不能横行。”

    “章公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再派兵去解围?这样未免陷得太深了。我等本就和山西会馆、青帮没有太多牵连,最多是收了点钱财罢了。如今锦衣卫都插手了此事,不如就此作罢,莫要掺入到其中去了。”堂下有个官员说道。

    一些本就是代收保护费的官员一听要动兵,就有些为难了,道:“要是让朝廷知道了,动兵对抗锦衣卫,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收点钱财,被发现了,顶多被贬。梁公可要三思啊。”

    “是啊,梁公。我等宦海沉浮,求得就是一个步步高升,这样和锦衣卫对抗着干,吃力不讨好啊。”一边的人附和道。

    梁知府也很清楚这一点,能够做到一个州府的四品官员,没有一定的精明头脑,也是不可能的。前些日子,十个锦衣卫便衣行事,死了。那还可以圆过去,毕竟江湖帮派,打斗纷争免不了。这次人家已经正大光明的亮出了身份,再派兵阻拦,那就是对抗皇权了,是要按造反罪杀头的。

    这样的冒天下之大不韪,他梁洪成可是不敢做的,所以出兵阻拦是肯定不会同意的。“这个诸位大可放心,既然要撇清关系,那就不能让锦衣卫抓大把柄。我们要不就不出手,出手就要把铁岩溪那些头目统统灭杀干净了!”

    一边曲阳知县点头道:“就怕铁岩溪此人狡猾多端,已经留有什么后手,把我等都咬出来,那就难办了。”

    “看情况吧。竟然日落前没有动手,肯定实在等正主来。我们就静候凌河伯。”

    “也只能如此了。”今夜注定难以入眠。虽说清秋好入眠,然而有心事,怎么都难以安睡。等到清晨,黎明将至,那或许就是解脱吧。

    十里亭的那身白衣,已经缓缓到了太原府。望着天边还未升起,但已经有光亮的地方,那抹云霞,杨帆呢喃道:“走好啊。”

    这一声走好,没有带上送谁的。听起来,显得很随意。(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2章 先杀为净
    &bp;&bp;&bp;&bp;清晨秋霜,城门开。马车入城,陈王廷头上的斗笠微抬,道:“爵爷,入城了。”

    “直接去那条巷子。”杨帆的声音有些沉,似乎昨夜有些着凉导致的。

    陈王廷一滞,道:“爵爷不去打声招呼?”他已经隐隐预感到,即将有大事情要发生,这样的时候,若是衙门的人老闹起事来多少有些麻烦,还是先打个招呼为好。

    “不去了。干完正事再去会一会那些人便是。”杨帆坐在马车内,一边的李郁欢和孙毅有些疑惑,不知道杨帆在干什么。他们确实不清楚,这盘棋,杨帆在登州的时候就布下的。然而,并没有告诉孙毅、李郁欢。

    杨帆的身后,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一个黑匣子,与白衣相衬,更是明显,匣子上有些灰迹,看样子是放了很久了,不过两人都没有问,这匣子杨帆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你们两个,待会儿就呆在车内,别出去了。”杨帆看了眼刚刚啃着肉包子的孙毅,道:“若是你看了等会儿的场面,可能连吃了的包子都要吐出来。”杨帆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看到战争血腥场面的时候,脸色是有多么的苍白,呕吐了多久。后来,看着看着,便成了习惯,也就为所谓了。

    “老师,是要出什么事了吗?”李郁欢不安地问道。

    杨帆眯着眼睛,道:“没出什么事。不过我们是去挑事的。”

    孙毅一愣,问道:“挑事?挑什么事?”他没想到,来了山西,仅仅就是问了来挑事的。杨帆道:“这就别管了,你们呆在车厢内便是。”

    “就不能出去看看?”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孙毅对于杨帆要挑事,感觉到有必要见识见识,便问道。

    “不怕见红,那你想看我也不拦你。”杨帆说道。

    马车越走,街上愈加冷清。这条巷子。在今日一早,便被官府下令隔离开来。本来就不多的街上,就愈加冷清了,恍若一条鬼街。现在。便是恶魔苏醒的时刻。

    只敢在夜里出来的恶魔,那不是真正的恶魔。只有在光天化日之下,敢挑事的恶魔,那才是真正的恶魔。

    马蹄声停了下来,杨帆问道:“到了?”

    “还……没到。”陈王廷声音中有些迟疑。“官府的人在前边。”

    杨帆掀开车帘,看了看前边,十来个官兵已经守住了通往那条巷子的路口。至于锦衣卫,杨帆暂时还没有看到。

    “这条路不通,你们赶紧绕道!”

    杨帆眯着眼,看来是堵人来的,问道:“既然是路,哪有不通这一说?”他走下马车,看着那个官兵头儿,笑道:“还是说里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别人看到?”

    那人长了个心眼,明知道是官家要封路,还来往枪口上撞的,看来是有些来头,“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来开路的!”杨帆一把将挡路的几个官兵掀开,往里边走去。

    “你!”一边的官兵平日里就自己欺负别人,哪有被人掀开的道理,一把将刀拔了出来,剑拔弩张的样子,狠狠地盯着杨帆的背影。只要杨帆再往前走一步。他就敢出手。“站住!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杨帆的脚步顿了顿,停在了那里,侧过头问道:“谁给你的勇气?”

    那人一惊,那把刀微微下垂了一分。道:“我是曲阳县的衙役,这里已经被封锁了,如果是哪家的贵公子,还请不要自误,毕竟刀剑无眼,伤着了就不好了。”

    “我是杨帆。来这里就是替前几日死在这里的锦衣卫弟兄找回场子的。有意见吗?”杨帆喝道,眼神盯着几个衙役,“如果没意见,就别站在这里了。”

    一人一匣,空巷无人,整条长巷,都静谧地可怕。

    “动手!”

    潜伏在街巷角落中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虚影。刀剑的叮叮声,宛若铁匠铺重新开张一般。这些原本铸造着军火的铁匠铺,此刻流淌的,是那些罪恶的血液。是那些将用来攻打辽地大明固土的火器的罪恶之地。那股怒火,在每一个锦衣卫手中,化作绣春刀的戾气。

    杀戮的惨叫声,在每一间作坊、铺子中响起。黎明的第一缕晨光,渐渐透入封闭的屋内。然而有些人,再也见不到那缕曙光。

    街巷最幽黯的拿出角落,老人已经听到了四处的刀剑声,他那双布满虬龙的双手,捏成了拳,然后无力地松开,呢喃道:“还是放弃了吗?”

    “舵主,走吧。再不走就晚了。”一边的心腹有些着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舵主您安好,联络上满人,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的。到时候,我青帮,就是江湖第一大帮派了!”

    铁岩溪摇摇头,呢喃道:“没用了。一只被拔了爪牙的老虎,他还是老虎吗?他还是老虎吗!”杀声渐近,铁岩溪的眼睛虚眯着,他的手再一次紧握起来。如今爪牙尽去,无论投靠谁,他铁岩溪终究是一只丧家之犬,难以翻身。

    “现在想来,真是有些后悔,当初带着弟兄们走上这条不归路。往后说起来,难免背上汉奸的名号,不光彩啊。”

    一边的三人都有些动容,道:“舵主您千万别这么想。跟了您,弟兄们都吃饱了饭,娶上了媳妇,哪有一个不对您感激有加的。怨只能怨这世道不好,要绝了人的活路,干这样铤而走险的事情,那还不都是被逼的,不怨您,真的不怨您。”

    “怨也好,不怨也罢。你们走吧,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我不能走。青帮旗不倒,老夫就不走!”那对铁球再次出现在了铁岩溪的手上。

    “我等随舵主战为青帮!”

    铁岩溪脸上的惨色褪尽,无畏者,无敌!他站起来,那略微有些猫着的腰,渐渐直起来,笑道:“那就让我们战个痛快!”

    长刀探入,门页被踹开来。铁岩溪的眼睛眯缝着,如此亮的光线,使他很难适应。这样能够让他可以看得清楚一些。

    眼前那个身影渐渐清晰起来,铁岩溪恍然间瞳孔一缩,惊呼道:“是你!”(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3章 诘问(上)
    &bp;&bp;&bp;&bp;杨帆走进一处坊市,里边的血腥味立马扑鼻而来。五六具尸体倒在一边已经熄灭的火炉旁。除了一具,杨帆认出,是锦衣卫的成员,另外的,应该就是青帮的人了。

    他淡然地拿起那把绣春刀。握在手里的质感,很好。尤其是那分量,拿捏地很到位。不沉。细看下,光亮的刀面上以缀点法刻着细小的纹路,很精美。

    咳。

    杨帆听到离脚最近的那具尸体,似乎还没有死透。胸口的起伏剧烈,看来是将死的人了。他看向那张脸。除了眼睛瞪得很大之外,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没什么特点。要真的说有什么特点的话,脖颈上那道很粗的刀疤证明他“死”过一次罢了。这样的人,或许对于死亡,已经看得淡了吧。

    “还能说话吗?”

    “可……以。”瞳孔也斜过来,他很早就看到这个走进来的男子了。只不过,他明白自己要死了,也就懒得搭理这个人。然而,他转念又一想,反正他要死了,应该说些什么吧。

    “你觉得……死得冤吗?”杨帆将那柄绣春刀放在了火炉上,左右比划了一番,似乎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有什么可以冤的。干这行的,也算是半个江湖人,杀斗也是很正常的事。当初和我……咳咳……和我,一起……”那人停顿了片刻,似乎要死了,“五个人,入青帮。剩下了我一个。我是活得最长的。”他的眼睛盯着衡量,但视线仿佛愈加的悠远了。

    “本来不死的话,今年年关,西口的许寡妇,还有她的一双女儿,便有人照顾了。”杨帆听出来,这话意思是他要娶了那寡妇。不过看着年纪,也才个二十岁,怎么想着娶寡妇?便问道:“怎么想的。要娶个寡妇。”

    “咳咳。她家的豆腐脑,好吃。这年头,生意不好,做这个……又是个体力活。每次看到那细胳膊推磨。怪心疼的。攒了钱,想把她娶过来。我明白,寡妇门前是非多,不过我也不是好人啊。只要看对眼了,管她是寡妇。还是大姑娘。”

    “她也喜欢你吗?”杨帆左手摸着刀刃,问道。

    那男子一滞,“不知道。不过嘛,有个男人帮她总是好的。她要是不愿意,我每天去她家帮她忙,看她臊不臊。总有一天他会答应我的。”他的脸上笑容一闪而过。

    杨帆眯着眼睛,道:“确实是个不错的注意。可是你明白吗,你们做的每一趟生意,可能都使还在辽地镇守的大明将士,失了性命。又多了一个寡妇。等着别人去照顾。而她们,可能憎恶着那些害死她们夫君的无耻之徒。你明白吗?”

    “那又干我什么事呢?”他是个自私的人。“怪就怪这个世道吧。心不狠站不稳,这年头,活下来就是王道,其他的,狗屁都不是。”他的脸转而又变得哀求的模样,“我要死了。求您了。”他那个握紧的手,终于摊开来,是沾了血的银子。“这三两银子,帮个忙。给西口那个许寡妇送去,就说,小二哥再也不能去喝她做的豆腐脑了。”

    杨帆将刀缓缓放在他的脖颈边,“我会的。”绣春刀刺入了那人的脖颈。杨帆在他身上扯了一块干净的布。将银子包好,塞进胸口,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坊市。

    秋日已经升起,朝阳洒在这条渐渐平息下来的小巷上,显得有些惨白。杨帆渐渐往巷子深处走去。

    院子深处的院子中,章尧握着绣春刀。喘着气,盯着对面那个老人。两人的身上,都有伤口。不过看起来,还是章尧占了上风。

    一边倒下的三名青帮精英,和五名锦衣卫,证明刚刚发生了多激烈的打斗。铁岩溪手中的大刀拖在地上,臂膀上的伤口,汩汩流下的血,顺着刀流在地上。他眼神狠戾地看着章尧,道:“果然是个狠心的主。”

    章尧冷笑一声,长刀探过来,“去死吧!”

    铁岩溪背后肌肉狰狞蠕动,那柄大刀再次提起来,如同一道匹练,往章尧身上劈去。那柄绣春刀一转,与大刀碰在了一起,闪过一丝火星。章尧感到手上的力一沉,刀身一转,往一边挑去。

    铁岩溪闷哼一声,被挑到一边的大刀再次从下自上,燎天而来。

    章尧的绣春刀,刀尖拍在那边大刀的侧面,在空中划过一丝弧度,“你老了!”

    一刀封喉,章尧的身体擦过那柄长刀。手中的绣春刀直直地刺入到铁岩溪的喉咙里,老汉嘴角血丝流下来,那双眼睛却戏谑地盯着章尧。

    “我说你老了。”章尧的刀抽了出来,老人缓缓倒下,山西青帮,从此不复。章尧手中的刀落在地上,缓缓走到柱子边坐下来。看着清晨初阳洒在院落内,用手缓缓将嘴角的血抹去。看着庭院中缓缓走进来的杨帆,便要站起来。

    “坐着吧。”杨帆手中握着绣春刀,背后那个黑匣子,令章尧瞳孔一缩。

    “爵爷,这个点子有点硬。”

    杨帆看着这个老头,道:“情报中的山西老铁是吧。”

    “恩。”章尧看了眼一袭白衣的杨帆,感觉杨帆的气质似乎有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上来。杨帆也坐下来,就靠在章尧一边。那柄捡来的绣春刀入了刀鞘,被杨帆抱着怀中,靠着那柱子,小憩着。

    章尧用余光看了一眼杨帆,“爵爷,这次死了几十个弟兄,是我的错。”

    杨帆眯着眼,淡然道:“死人很正常。你们锦衣卫又不是神仙,都是不会死的。只要牺牲的在容忍范围内,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那抹血腥味,有些惹人厌。杨帆皱了皱眉。

    过了很久,才开腔。“刘晖死的时候你知道吗?”

    章尧点了点头,道:“他通知我了。不过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青帮的人太多了,我们人手不够。”

    “太原府的衙役呢?”

    “不知道。”

    杨帆站起来,将手中的绣春刀随意地别在腰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道:“打烊收工。”(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4章 诘问(中)
    &bp;&bp;&bp;&bp;曲阳县令、太原知府和同知,几座官轿,齐齐地排在小巷门口。听到衙役传去的消息,说是凌河伯到了,立马驱轿赶来了。不过等到了小巷,看到一个个出来的锦衣卫,衣服上沾染着鲜血,手中的绣春刀凶相毕露,便知道为时已晚。这下,连谈都不用谈了,人都被杀干净了,还谈个屁。

    几个人站在巷口,等待着正主出来。

    “梁公,我等该不该责问他,肆意屠杀山西九族千余口人呢?这样的大罪,就算不定他个死罪,至少也能削去他的爵位,您怎么看?”一边的章泽端负手而立,脸色有些憔悴的问道。

    梁洪成面露难色,道:“凌河伯不来责难我等就不错了。我等不是言官、又不在京师为官,何必为难他呢。再说是锦衣卫杀的,即使主谋是凌河伯,那也是圣上来定夺,不是我等可以多嘴的。但这次九族千余人被杀,如此大的事情,确实应该上报。这一点本就在我等职责内,也是不可厚非。”

    曲阳县令点点头,道:“这事下官自会草拟,给梁公呈上来。”

    梁洪成点点头,忽的看见街巷上走来一个白衣男子,身后的锦衣卫缓缓围拢过来。他虚眯着眼,暗道果然是少年英雄,赶紧走过去。

    “大凌河之战,初闻凌河伯大名,想如今,爵爷已经名扬四海,真是令梁某人佩服佩服。”

    杨帆看了一眼梁洪成,问道:“汝是何人?”

    “在下太原知府梁洪成。”

    “在下太原府同知,章泽端。”

    “下官曲阳县令薄书成。”

    杨帆先回敬道:“鄙人凌河伯杨帆。几位大人,天气凉,都站在这里干什么。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如何?”

    几人看杨帆脸上也没有要给他们难堪的脸色。一听杨帆说要找个地方说话,脸色更是一喜。饭桌上,什么话都好说。章泽端心思玲珑,连忙道:“可以,可以。在下早就在雅德斋替爵爷定好了饭席,来接风洗尘。您看意下如何?”

    杨帆看了一眼此人,道:“吃饭,现在还早。不如就去曲阳县的堂上坐上一坐,薄县令。您看方便不方便?”

    “去衙门不好吧?”

    杨帆笑靥如花,道:“我看很好。”

    ……

    ……

    “道长,您的菜。”小二把菜端上桌。

    卜老道斜了一眼,喝了一口酒,“贫道似乎点得不是这道菜啊。”老道看了一眼。自己点的可是红烧肉,这怎么看也没有肉的样子。

    一边的罗一飞可是送了一口气。他不明白,除了龙虎山的正一道不忌酒肉,全真教和武当派都是忌口的,他不清楚,为什么卜老道可以点红烧肉点得这么淡定。

    小二一愣,道:“哦,是那边一桌的客官给您点的。您点的红烧肉还在锅里边炖着呢。”他笑了笑,然后退走了。

    卜老道喝了一口酒,望过去瞥了一眼。发现那人也盯着自己看。

    罗一飞吃了一口那菜,咬着筷子道:“真鲜。”

    那边的华裳男子踱步过来,朱唇微启,笑道:“所谓烩南北,就是以塞北口蘑和江南竹笋为主料,将它们切成薄片,入旺火油锅煸炒,加上一些调料和鲜汤,烧开勾芡,淋上鸡油即成。此菜色泽银红。鲜美爽口,香味浓烈。最时候秋高气爽的时候,拿出窖藏烹炒而食。”

    “啊?还是荤食!”罗一飞脸立马有些尴尬起来。卜老道喝了口酒,“那些忌口的都是没有本事的道士定下来的。能喝酒吃肉。强身健体,为什么不吃?难道一个个都要吃得清瘦,才有力气修道?”

    华裳男子坐在椅子上,道:“卜道长好久不见了。”

    “骁王爷真是苍鹰的眼睛,狗的鼻子,老道这么躲躲藏藏的。还是被您找着了。”

    华裳男子正是宗令朱启,眼眸微眯着,道:“这道烩南北,最精妙的地方,就是选在了。塞北的口蘑,配上江南的竹笋,味道互补。笋的鲜美,吸入口蘑之中,异常鲜美。”

    卜老道喝了口茶,道:“南北不烩,口蘑依旧鲜香,竹笋也很鲜脆。烩在一起,反而显得油腻了。骁王爷,您不觉得吗?”

    朱启付之一笑,道:“正如当初儒释道三家合一一样,这次南北合流,也是大势所趋。莫非卜道长还想螳臂当车?”朱启尝了一口烩南北,笑了笑。“这家的口蘑还是没有京师仙居楼的好。”

    卜老道笑笑,道:“大势所趋,也是骁王爷一厢情愿,老道也未必是螳螂。龙虎山赵传子道义不同,岂可合流?”

    朱启笑了笑,道:“也不是说如此,只是想着北全真、南正一可以同气连枝,共同效力朝廷,抵御外掳。”

    “你是在做梦吗?”卜老道喝了口酒,无所谓地瞥了眼朱启。

    “你……”朱启有些怒气,道:“真是冥顽不化。”

    “如果骁王爷只是想一统道统的话,大可以去找贫道师弟。就在京师白云观。但是想让老道替朝廷卖命,还是别了。老道一把年纪了,还想有个安定的晚年。”

    朱启脸色不快地道:“只需卜道长表个态即可,您辈分高,自然不必做什么事。”

    “对不起,如果骁王爷想着让贫道当那个执牛耳的人的话,还是另寻高就吧。找老青牛、赵传子,甚至武当的浦山都可以,老道没兴趣。”老道站起来,“一飞,咱们走。看来这红烧肉要换一处地方吃去了。”

    罗一飞跟着老道缓缓离去。朱启摇头叹道:“劝了几十年,还是劝不动啊。这些老江湖,说什么好呢。”他刚要走,一边小二嗫嚅道:“客……客官,账还没有付呢。”

    朱启眉头一挑,道:“我不是付过钱了吗?”

    小二有些为难道:“那位道长点的红烧肉和酒的钱还没给。”朱启一怔,丢下钱,呢喃骂了一句:“这个老东西。”随后往一侧的雅间走去。这次遇到老道,也是巧了个巧,朱启也没想到,能在闹市之中,见到个老不死的东西。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朝里边那位贵人禀报。(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5章 诘问(下)
    &bp;&bp;&bp;&bp;“圣上。”

    朱由检吃着早上刚刚煮好的米粥,配着一些酸梅,味道酸甜开胃。他看了一眼朱启,道:“皇叔,过来坐。刚端上来的米粥。”

    “臣就不喝了。圣上,估计听了下边的消息,这小米粥您也喝不下了。”朱启轻笑一声。朱由检拿着勺子吹着气,道:“哦?什么事情能让朕连粥都喝不下?”

    “昨夜到今天清晨,杨帆已经灭了山西九个大族、青帮一干帮众,共计一千五百余人。最惨的常文田一家一百六十余人,除了常文田,统统丧生。”

    咔。

    勺子掉在碗里,朱由检吃惊地下巴都快掉了,“死了一千多人?不可能吧!”他还在担心杨帆怕得罪太多人,不敢放开手脚去干,将那些人错漏了过去,没想到杨帆一夜之间,就命人杀光了人全家,这是有多大仇?

    “千真万确。”朱启的脸色很自然,好像死了一千多人,跟没事人是的。

    啪!

    朱由检气得拍案而起,怒道:“他杨帆怎么敢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没有经过朕的允许,就随意斩杀千余人,难道真将锦衣卫交于他,就敢如此滥用权力吗?”朱由检气得说话时连刚刚喝下去的米粥都喷了出来。

    朱启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这不是圣上您亲口应承他的吗?说放开胆子干就是。微臣看来,凌河伯可是很好地完成了您的旨意啊。”

    “我……朕……朕是这个本意吗?啊!朕是让他将主犯给朕都抓起来,以儆效尤。现在他都把人都杀光了,不是让天下人以为朕是个暴君吗?那些言官、儒士又要说朕不体恤民生了。现在他动用锦衣卫杀了一千多人,这回京,还不得让那些喷子掀翻天了!”

    “这个不是圣上要考虑的。”

    “这还不是朕要考虑的吗?事情闹的这么大,估计这次回京,他杨帆的头都要不保了。”朱由检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对了,这才是您要考虑的。微臣不会给您什么建议,作为大明的君王,没有人可以左右您的旨意。所以。您必须得有自己的主见,还得考虑权衡好个中利益,这便是帝王心术。什么时候您能够将这帝王心术运用到炉火纯青了,那就会发现。其实作为君王,不必每日勤政,也可以将这个国度治理得很好。”

    “这一些,皇叔在朕上位的时候便对朕说过。上者,垂手而治;中者。励精图治;下者,放权荒淫。朕自认不能和三皇五帝一般,垂手而治,天下太平,每日勤政早朝,也算是不负皇叔的教诲。”

    “圣上折煞微臣了。臣不过也是想让大明江山重振辉煌罢了。”

    “那皇叔的意思,朕现在既要摆平事端,显示皇恩,又要让杨帆得到应有的功赏,没错吧?”朱由检虚眯着眼。似乎在思考着这个自己提出来的问题。

    “圣上英明!不过外姓封爵,还是要谨慎再谨慎。当初太宗分封功臣,最后,收回来的收回来,收不回来的,也收了回来。庆功楼一把火,该死的死而来,不该死的也死了。这才是帝王该有的杀伐果断,切莫妇人之仁。这些帮会、家族,都是通敌叛国之人。即使灭了全族,都不足为怜的。所以,圣上并不用又任何负担。他们该死。”

    朱由检眯着眼睛,似乎想着什么。

    ……

    曲阳县堂上。正堂上坐着的薄书成有些尴尬。今日两边坐着哪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今日梁公、章公,还有爵爷都在堂上,薄某人坐在正堂上显得有些喧宾夺主了。”

    一边喝着茶的梁洪成看了一眼对头的杨帆,道:“薄县令不必如此。这是曲阳县衙。本就是您的公堂,坐在这里是应该的。就是不知道杨爵爷要来这堂上坐一坐,所谓何事?”

    杨帆一手握着绣春刀的刀柄,道:“自然是来说一说前几日死于帮派斗殴的锦衣卫的事了。”

    薄书成看了眼梁洪成。看到他不经意地点了点头,便道:“此事已经上报朝廷。虎鲨帮聚众斗殴,扰乱安宁,导致潜伏在青帮的十名锦衣卫丧命。现已经剿灭了虎鲨帮。”

    “这么说,是虎鲨帮干的?”

    “是的。”

    杨帆毫不留情地呵斥道:“一派胡言!这虎鲨帮与青帮斗殴,就这么巧,死了这锦衣卫的十个人?”

    “额……肯定还有其他伤亡,只不过报上衙门的,是这些人罢了。”薄书成含糊道。这事情还是可以搪塞过去的,这帮派斗殴,谁都说不清楚,你也总不能要求衙门把人都细究出来吧。

    “哦,是吗?”杨帆眉头一挑,问道:“那请问薄县令,案发现场在何处?”

    “这个……”薄书成拖了个尾音,天杀的,谁知道他青帮在哪里动的手,“黄师爷,案发现场在何处?”

    “啊?这个……”一边在黄师爷吓了一跳,天晓得哪里动的手,便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一边的梁洪成胡须一捻,不紧不慢地说道:“帮派斗殴,总是在街巷内了。只不过当时官兵赶到的时候,就发现了地上的十具尸体,那些参与斗殴的帮众都跑散了,无法确定具体在哪条街打斗的罢了。”

    古代断案,可没有现在这么复杂。凶手、人证物证,有时候仅仅凭借县官一人判断就定案了。所以很多冤案、错案。像这样草草了事的,更是不在少数。杨帆冷冷一笑,知道这个梁洪成揣着明白装糊涂,又问道:“看来在下今天是问不到什么了。不过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官府时候缉拿凶犯,仅仅剿灭了虎鲨帮,却任由青帮肆意妄为呢?”

    一直未语的章泽端终于等到杨帆问出这句话,从容不紧地回道:“这个爵爷可能不知道个中原因。这虎鲨帮一直盘踞城郭山岭之中,除了明面上经营漕运之外,暗地里是当初闯贼留下的余孽,朝廷几番发公文诏安,都不果。这次才会痛下狠手,剿灭了他。而青帮早在一月前,就已经诏安,编制在太原团练之中,以防流寇,若是爵爷不信,可以看一看太原府中的花名册,都有记录在案的。”

    杨帆冷冷一笑,道:“哦,那真是不幸,今日都被我杀光了。”

    这话,说得很戏谑,令堂上几人都为之一颤。他们还不清楚小巷内情况,以为也只是抓了几个头目,然后驱散帮众罢了。没想到杨帆下手如此狠辣,竟然悉数杀光了青帮!(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6章 酝酿
    &bp;&bp;&bp;&bp;“杨爵爷,您这举动也太疯狂了吧。”一边的梁洪成终于忍不住了,“昨夜锦衣卫屠杀九族,弄得整个太原城人心惶惶,想必也是爵爷的手段吧。您可是要做好朝廷对你的惩罚。”

    杨帆呵呵一笑,“这些晋商掌握着大明的财富,私底下却暗通蛮夷,和野猪皮做着不为人知的勾当,屠他全族,又有什么不可?”杨帆明白,杀肯定是杀不干净的。那么这些浮出水面的祸根,就要斩草除根。一来免生后患,二来杀鸡儆猴。乱世当用重典,对于大明的百姓,杨帆可以同情、伸出援手帮助,但是对于这样额蛀虫,能杀一千,绝不杀九百。同样,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爵爷这话太过于惊世骇俗了。这商贾与建奴交易,也只是爵爷您的臆测,并没有断定,您就杀了个干净,难道不是有些武断了吗?如果按照大明律,在下可以把您抓起来,然后上报朝廷,要求严惩的。”梁洪成这话说得也很有意思,刚刚你杨帆将了我一军,现在我抽你一只车,喊一声将军,让你提防提防。

    杨帆手中的绣春刀一横,道:“那梁公为何不动手呢?”

    “爵爷,您应该懂的。”梁洪成也不点透。他相信杨帆懂他的意思。若是说得再露骨点,那就是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的意思。他相信如此少年英才,不会不识抬举的。

    “呵。好说好说!今日过来就是给诸位提个醒,莫要陷入泥淖太深了。免得栽了跟头,在下还有事要办,告辞了!”

    三人站起来,拱手走了过来,“爵爷,不如吃了饭再走?”

    杨帆头也不会,伸手摆了摆,声音渐远,“不了。吃人家最短。在下还是回去吃那碗刀削面为好。”他走出衙门,看到打东边升起的太阳还没有当头。农闲后,几个妇人坐在稍远处的巷子中,用拾来的麦秆儿。编制这一些小物件。一边支起的摊位上,老妇人小心翼翼地将落在平锅外的麦皮塞进嘴里。

    杨帆走过去,问道:“这个怎么卖。”

    妇人看了眼杨帆腰间的刀,道:“小官人要卷葱吗?”杨帆看了眼一边新鲜的长葱,道:“卷吧。”

    “您给五文吧。”

    眉头一皱。将一钱银子放在锅边的木台上,“来五个,不用找了。”大清早,连带着早饭都还没吃,这饿得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老妇人一喜,“谢官人,谢官人。”手上的青筋颤动着,也很识相地在每一张烙饼上多加了半勺的面糊,抹的酱也多了许多,那一张仔细地包好。递给杨帆。“官人向来也是饿了,不如先吃着?”

    杨帆拿过那裹着段葱的饼子,吃起来。嘴角沾着一丝酱,连连点头道:“不错。”老妇人一笑,看着杨帆随和的样子,道:“官人在县衙当差吧?”妇人看来,这般阔绰,又愿意在这样的路边摊吃烙饼的,应该就是那种衙役头儿了。

    杨帆一笑,继续咬了一口大饼。没有解释,“剩下的四个替我包起来。”老妇人手脚比较快,口头上聊着,已经做好了两个烙饼。那纸包着,靠在一边。

    “您等会儿。马上就好。”今天做得格外快,所以老妇人手腕有些酸。杨帆看得出那只颠勺的手已经有些颤抖了,便道:“不用急,慢慢做好了。”杨帆摆了摆手上那半个烙饼,道:“我还没吃完呢。拿在手里不方便。”

    “哦。好嘞。”老妇人释了一口气,生怕到手的生意给自己搅黄了。杨帆咬了一口大葱,问道:“昨儿个太原城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老妇人点了点头,又摇摇头,道:“好像是常家那些人遭了殃。今儿个那条铁匠铺好像又出了什么事。”

    “怕吗?”

    “怕什么?有啥好怕的。世道不太平,生意还是得做的。再说那都是你们官爷该想的事,我们有啥可怕的。”

    “也是。”杨帆点了点头,道:“那些都是反骨头,那些建奴儿的走狗,所以就死了。”

    “哦。”老妇人似乎并没什么太过于惊讶的反应。她更在意的是,手头上最后的那个烙饼,是不是够熟了,用一柄小铲子在平锅上转了一圈,娴熟的抹酱,折饼,裹葱。再用一张裁好的,从书斋讨要来的边角料,裹在饼外边。

    由于并没有什么油,烙出来的饼皮脆脆的,外边的纸也不怎么吸油。杨帆吃完了一个饼,抹了抹嘴,刚好,老妇人将饼烙完,那一张稍大点的纸,有些心疼地裹在四个卷饼外边,递给杨帆,道:“官人您拿好。”

    杨帆笑了笑,道:“大娘做的分量真足。下次还有机会的话,一定再来吃。”老妇人一笑,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官人哪里的话。您这么阔绰,以后常来便是。”

    杨帆一笑,回头看了眼衙门口,三座大轿,摇摇晃晃地朝同处而去。杨帆啐了一口,道:“还跟老子玩宫心计是吧。等着。”

    最惨的不是别人,而是坐在马车里的几个人,还有章尧,三个人一人一个烙饼,每到一个城就吃一处的几人,感觉到这几天的伙食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立马就有些不乐意了。不过杨帆没钱,这几人的钱也被那个卜老道榨干了,自然只能吃着这烙饼,不敢有什么怨气。

    章尧的伤口刚刚包扎好,道:“爵爷,那几个狗奴才就在里边,您要不要问话。”杨帆看了看天色,道:“不问了,一个给一张纸,让他们自己写。什么都别要求,他们想些什么写什么。就说一个话,写得能让我能看入法眼了,便放了。”

    杨帆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我先睡会儿,让孙毅和郁欢跟着去整理那些狗奴才写得东西。”

    “爵爷,要不订间客栈?”

    “也行。”杨帆想了想,“我想去了。你们在这呆着吧。不必跟着我了。”昨夜确实没有睡好,要做这样屠杀的号令,确实是件沉重的事情。(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7章 你想多了
    &bp;&bp;&bp;&bp;秋日的夜里,风的萧瑟有感明显。落叶被扫在地上,发出沙哑的嘶吼声。杨帆坐在面摊上,盯着那舔|舐着锅子的火苗,不明白,那个白脸儿为啥每次都是要神出鬼没的样子。明明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偏偏要找这么个陋巷的面摊上来吃面。说好的过来,人又不过来。

    杨帆打了几个哈欠,看着一旁晃动的灯火,有些乏了。人嘛,总有那么些日子,会彷徨,会退缩。毕竟,我们是人,不是什么那些完美无缺的小说里的主人公,更加不是那些神。如果是神,那也就不用这么累了。一巴掌拍死一千人,也没有人认为什么惨无人道,会指责什么,或许还有看客会说,一剑不杀死一千一万人,这么看啊。

    但是很可惜,杨帆不是神。即使他有正当理由,可以很有底气地说那些人都是该死的,但还是在心底有一丝的沉闷。回京之后,还是会有无数人指责他毫无人性。这就是道义。

    以前,杨帆也思考过,这个世道还有道义吗,公理又是什么。但是,要细说起来,还是讲不清楚,差那么点意思。杨帆可以说那些起义造反的农民没有道义吗?如果可以,那么这个世界上被压迫的人,还有没有翻身之地?还有没有公理了?这些都说不清楚。既然说不清楚,那就索性不说了。

    “老板,下两碗面。这鬼天气,冷死老头子我了。”老者一边往手里哈气,一边直哆嗦,胳膊不自觉地夹紧了身体。寒秋霜降,似乎穿件单衣确实有那么些冷意。不过,在杨帆看来,这哆嗦未免也太过于夸张了。

    “好勒,什么老板不老板的,折煞小老儿了。稍等,这就给您下面。”面摊主人掀开热气腾腾地锅子,麻利地将生面下到锅里。用那双长竹筷子顺势搅动,嘴中时不时哼上两句戏词。那双筷子搅动了几下,看着面已经差不多了,立刻窜出水。一个面团落入已经盛好热汤的碗中。

    “客官,要葱花不?”面摊主人和气地问道。一边华裳男子点了点头。

    “要葱花不,年轻人?”

    “不要葱花,多麻油。”杨帆正在发呆,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等到面上来了。才回过神来,看着左手边的朱启,道:“朱……爷,您有事?”他才看到,一边坐下来的,真是宗令朱启。

    “等等再说吧,面要凉了,趁热才好吃。”朱启卷起袖子,这会儿又似乎不怕冷了。或许担心这方桌子上的污渍弄脏了他的衣服吧。等面出了锅,放在了桌子上。他缓缓端起热气腾腾的面,右手拿着筷子上下翻动,香气便弥漫开来,“这人啊,就和这香油一样,你不波动它,它就老是这么浮着,就是要翻搅它,这香气才出的来。”说完,筷子靠近嘴巴。一唆,“滋溜”一声,面就划入嘴中。

    “如果油不好,那还是浮着的好。省的被人嫌弃。”杨帆端起那碗面条,注视着上面一层明黄色的麻油,笑了笑。

    “小官人,您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面摊老头竹筷在锅里敲得脆响,也斜着眼,“你说小老儿不要紧。但说我这面里的麻油,我就不高兴了。这麻油都是我亲手用年前收好的芝麻亲自研磨的,你闻闻,哪个面摊的麻油有我小老儿的麻油一半香。”

    “哦,对不起。我不是在说您的麻油。”杨帆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只是发表下感叹而已。”

    “哈哈,这麻油好不好,得人的鼻子说了算,麻油自己怎么知道?”朱启放下手里的碗,连面带汤下肚,身体热乎了不少。看了一眼杨帆,道:“有什么可以感慨的吗?不就是灭了一千来人,说句难听的,你没有把山西的官场都掀个底朝天,还是有些辜负老夫的期望。”

    杨帆喝了一口面汤,默默地将怀中的一张纸摊在桌上,也不说话,继续吃面。朱启欣长的手指捻过那张纸,看了几眼,道:“你打算怎么做?”

    杨帆看了一眼朱启,问道:“我想怎么做?在下就像问一问,黄……爷,想怎么做。要做到哪个程度,是清理干净还是敲打敲打便是。如果是清理,那黄爷若是怕惹得一身骚,在下还可以代劳,若是要敲打,那在下就不横插一杠子了。”

    朱启收起那张纸,点了点头,道:“我会想黄爷禀报的。虽然京师那些这次应付起来有些麻烦,但是只要你心里清楚,生杀大权还是在黄爷手中就行了。”

    “哦。”杨帆吃碗面,将筷子往上边一架,道:“朱爷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明日在下便回京了。”杨帆知道,事情处理到这个程度,自己的任务已经是完成了。山西的官场,不会灭杀得一干二净。接下来就是红脸粉墨登场了。

    “我很欣赏你。”朱启点点头,笑道。

    “那又如何呢?”

    “所以想提拔你。”

    “那又如何呢?”

    “我老了。”

    “那又如何呢?”杨帆还是这句话,听上去像是戏言,然而很是配合朱启,可以接下去说。烛光晃动,面摊主人依靠在矮墙上,眯着眼打瞌睡。风吹过来,在弄堂中带起呼呼地响声,锅上边热气被吹了过去。老头觉醒,将锅盖盖在锅上,继续打瞌睡。

    朱启的容颜,丝毫看不出苍老的痕迹,看上去,比起四十岁的人更显年轻。但杨帆明白,这个当了三任宗人府宗令的老人,已经不再年轻了。他将双手搭在腹间,道:“既然已经封爵,就别想干涉文官那套班子了。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怕的就是出现权倾朝野的那种军阀。”

    “哦,宗令大人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杨帆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筷子挑起一搓面,“在下有这个本事?”

    “你可以。”朱启的话说得很淡定,“所以,我想。等我离开了宗人府。宗令这位置,由你来坐。不要以为宗人府真的就成了一个空壳子,它不必锦衣卫、东厂差到哪里去。”

    杨帆托着脑袋,缓缓道:“这算什么?如果宗令您觉得我会欣然接受的话,我只能说您想多了。”

    话音落,秋风渐起。朱启的脸色变得玩味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8章 雷天大壮
    &bp;&bp;&bp;&bp;“当年,我也是这么说的。以后,你会改变主意的。”朱启喝了口面汤。“人生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杨帆点点头,道:“即使是身不由己,那也得努力尝试过以后,再说。不然,真的很无聊。”

    朱启点点头,道:“随你吧。山西这边,不可能真的由着性子,杀光所有人。那样子,太激进了,圣上不会同意的。”杨帆点点头,道:“所以我把这张名单交给您,让圣上定夺罢了。”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杨帆站起来,道:“宗令抬爱了。在下告辞了。”对于上了年纪,倚老卖老的老头,杨帆见了不止一个两个,一个个都有自己的一套,偏偏还想要着你顺着他们做,最好的方法便是晾在一边,不鸟他们。看着离去的背影,朱启笑着摇了摇头,问道:“这个接班人,如何?”

    晚风扬,一般瞌睡的老头弄了弄鼻子,“气运青中显金,注定位极人臣,可辅之。”朱启朱唇动了动,道:“庆功楼当年一炬,宗人府从此隐匿。如今时隔百年,外廷辅皇权,倒是生出了些许牵制之意。”

    面摊老头挠了挠鬓发,嬉笑道:“圣上还是圣上。只不过如今似乎这座江山,不怎么需要圣上决策罢了。这就变成了一群以天下为己任的臣子,无形之中,和咱们的圣上争权。一件事情,总要有个是非曲直。而现在,判定的权力,却不在圣上手中,而是在那些群臣手中。”

    “这个问题不是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

    朱启眉头一挑,问道:“为什么?”

    老头麻利将面挑子收拾干净,道:“圣上都是他们教出来的。你说即使圣上想反对,那不就是等于反对自己吗?即使如今来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即使税改确实可以有效缓解天灾的困局,即使那所谓的钞票。能够套出来更多的银子,圣上到最后还不是妥协了吗?”

    朱启一笑,点头道:“有些腐朽的东西,之所以可以存在。说明是有存在的道理,还是有人追捧得利的。要打破这一规矩,那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不过老面你什么时候想得这么广了?”

    “没事就想想,想着想着就有了点想法。”

    朱启咯咯一笑,道:“这不是我们要头疼的。既然找不到最好的方法。那就让它在存在下去,直到一个更好的规矩去替代它。”天净星明,朱启稍稍仰头,喃喃道:“明日又是个好天气。”他刚想把手靠在桌上,人一歪,差点摔在地上。那张桌子悄无声息地挂在了面挑子上。

    “你赶着去死吗?这么急着收摊?”

    面摊老头盯着朱启屁股下的那条凳子,就差这凳子了,“今儿个收摊了。怎么,你还要来一碗?”老头似乎并不怎么怕朱启,看着有些微怒的朱启。眉眼顺搭着,猫着腰抽着朱启屁股底下的长凳。

    “老面,过分了!”朱启袖袍挥来。面摊主人露出几颗黄板牙,担子落地,拿起瓢子一个转身。手中的动作仍不停歇,稍稍挑开了锅盖,朝面汤中探入。

    “别!”朱启终于站起来,怒道:“就会这些下三滥的招数!我看不起你!”洁癖十足的朱启眉头一皱,有些不快。

    老头扛起担子,将长凳架在肩头。“下不下三滥,得看人。要是让我对别人,还真干不出来,对你。肯定干得出来。”他贱贱地笑了笑。

    “说正事。悬空寺那边如何了?”

    “赖和尚已经主持悬空寺了,问题应该不大。”

    “那便好。昨日你猜我见到了谁?”

    “谁?”

    朱启一笑,道:“一个一只脚踩入棺材的老东西。”

    “我认识?”

    他一笑,“卜算子,而且应该和杨帆是真的师徒关系。起初在京师的时候,杨帆说是卜算子之徒。我是不信的,以为这老东西应该是入土。没想到在太原城还真见到他真人了。当时瞎了我一跳,给他点了一盘烩南北,看看他的意思。”

    “等等,你说那小子是他的徒弟?”

    朱启点点头,道:“估计他是不清楚这老道当年是假死,被蒙在鼓里。我看那老道是在暗中保着那小子。”

    “你这笔买卖做得真是有一句说一句,真有那么点意思。”

    朱启眉头一挑,道:“卜老道的声望,若是真的能够答应南北合流,定当能够一呼百应。不过这老顽固不愿意,那我就变相绑了他徒弟。当时候,他杨帆是宗人府的宗令,又是全真的修士子,与京师太和宫的王真人一齐推进南北合流。我们在正一道、武当山以及悬空寺留下的棋子,也可以一通百通。”

    “这步棋落得妙。”

    朱启有些得意地甩了甩袖袍,道:“也不看看我是谁。”

    “牛皮王嘛!”

    “老面,不是说好不提这一茬的吗!你这个,不讲信用的骗子!”夜空中传来朱启的怒吼声。

    ……

    ……

    恒山悬空寺,寺以半插飞梁为基,巧借岩石暗托,梁柱上下一体,廊栏左右相连,曲折出奇,虚实相生。自从儒释道合流以来,兴建有三佛殿、太乙殿、关帝庙、鼓楼、钟楼、伽蓝殿、送子观音殿、地藏王菩萨殿、千手观间殿、释迦殿、雷音殿、三官殿、纯阳宫、三教殿、五佛殿。

    其中三教殿是体现“三教合一”的典型殿阁,位于悬空寺第三部分的最上层。三位教主共聚一堂,中间为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左边为儒家创始人孔子,右边为道家鼻祖老子,三教供于一殿,此刻以为老僧正在与人对弈。

    “奇怪,明明虚无,却呈青金,何故?”

    对座之人,真是卜老道。此刻捻须呢喃道:“上呈真武、东华二帝,岂可与常人气运相比?此青,非官运亨通之青,乃是青天白日之青;此金,非财源广进之金,乃三昧真火之金。雷天大壮,此等机缘,非常人可承。”(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9章 僧与道
    &bp;&bp;&bp;&bp;僧人手一滞,眼皮一抬,道:“真武、东华?此子与武当也有机缘吗?”老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此举也是无心插柳,说起远远,还可以说到三丰真人与我教的恩怨,不提也罢。他体内的真武雷像,算是三丰真人对于我教的一种补偿吧。”

    老僧点点头,道:“你这么在意这人,不会是为了当初那个承诺吧?”

    卜老道点点头,将棋子放回到钵中,道:“前人挖的坑,后人就得埋上,不然就是对不起前人延续下来的福泽了。”

    “可是你想过那样的事情真的可行吗?”

    “既然可以借,为何就不能还?”

    青灯跳动了几下,老僧须眉飘动,道:“娘胎里借出来的娃,你还得回去吗?”卜老道问道:“你能正常点吗?”

    “贫僧已经很正常了,关键是当初你们自个儿做得不正常罢了。”老和尚撇了撇嘴,有些不快道:“这就是因果循环。”

    卜老道眉头一皱,道:“你少给老道将这些唧唧歪歪的东西。这次过来,就是给你提个醒,南北江湖,不可合流。”

    老僧身上披着一块破麻袈裟,在背光下看过去,就像是一只驼背老龟,呢喃道:“枯长,你好像是比贫僧大二十岁吧。”

    “不清楚。我不爱计较那些。”卜算子的真是名号,这个世上,知道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老和尚能够交出来,说明认识了很多年了。

    “你看我这么老了,可是你还如日中天的样子。我不甘心啊。”老和尚佝偻着背,如果细看,那两双盘坐的腿已经枯瘦地仅剩下皮包骨头了,散发着幽黯的金光。

    老道毫不掩饰地道:“是啊。你这么个半身不遂的样子,真的可以圆寂了。留在这世上是个痛苦。”

    “桀桀。”老和尚惨笑一声,咧开嘴来。口中连牙齿都掉光了。唯独上半身,还算是有个人样,然而那苍老的皮肤已经垂下来,看上去。就像要融掉的蜡像。“我可还不能死。悬空寺需要我。就算我百年之后,也要让悬空寺不至于衰败。”

    “所以你答应了朱启南北合流,想要保住悬空寺一丝生机?”

    “有何不可吗?”老僧的眼界已经不再棋盘之中。

    卜老道缓缓道:“这是妥协吗?”

    “从来就没有对抗过,何来妥协?”老僧拈指拿出一卷经书,凑近灯边看着。“那个宗门敢和朝廷对着干?没听说过。你们全真教敢吗?”老僧眯着眼,看着经书。这样昏暗的视线,不是一个很好的看书环境。

    卜老道呵呵一笑,“就怕到时候南北合流不成,先要血流成河。朝廷如今的情势,你枯坐悬空寺二十年,想来也不了解。已经不容乐观了。”

    “当年那卜卦要灵验了?”

    卜老道点点头,道:“当年太祖爷火烧庆功楼也好,永乐帝迁都守国门也罢,都是为了防止那道卦象的灵验。不过现在依旧是让这卦象有了一丝灵验。”他拿着竹签,挑了挑青灯之中的棉芯子。

    “这和我答应南北合流又有什么关系呢?”老僧轻嗤一声,认为卜老道有些小题大做了。卜老道也回以冷笑,道:“你以为这南北合流真的就仅仅是大伙儿一块坐下来这么简单?他朱启这么想撮合所有江湖门派,无非就是想借我等气运,来拱住朱明江山罢了。”

    “我们的气运?”

    朱启点点头,道:“儒释道三教合一,你悬空寺也算是占了一丝国运,几代兴衰,是否与国祚有关。你自己心里清楚。虽说这一切都是虚无缥缈,找不到什么根据,但还是那句话,信则有。不信则无。”

    “贫僧自然是不信的。”老和尚须眉晃动,说话间又将朱启挑得老高的棉芯子又压了下去。卜老道气得真想把那老秃驴的长眉给揪下来,道:“都说江湖远离庙堂,其实不过是一纸之隔。王朝兴衰更替,我等无法阻止,就莫要身陷泥淖。不能自拔了。这一点,你枯坐二十年,难道还没有悟明白吗?”

    “容贫僧再想想吧。”老和尚放下书,看了看隔窗外的明月,呢喃道:“多事之秋,果真是多事之秋啊。”

    ……

    ……

    翌日清晨,杨帆独自来到了一处密苑,昨日朱启告诉他,临行前去见圣上一面。本想着连夜过去,转念一想,这么晚再过去不便,到了晨儿才来觐见。

    门外下人几番通报之后,洛养性才过来,带着杨帆七拐八拐地来到后院的一处亭阁之中。杨帆飘过去一眼,暗自咋舌。朱由检身上穿的那件,竟然是奇物斋制作的薄款风衣,若不是长发披肩,真的就是一现代人了。

    看到杨帆过来了,朱由检也不说了,自顾吃着刚刚烹好的蛋羹。

    “凌河伯杨帆,参见圣上。”

    朱由检甩下勺子,道:“养性,你们几个到院门外候着吧。”

    一旁的几个锦衣卫明白,准是圣上要收拾凌河伯了,便二话不多说,缓缓退去。朱由检看杨帆一身白衫,整得整个人都白白净净地,有些气不打一处来,道:“可以啊。前不久刚刚带着百万石粮食归来,朕还想好好夸赞你一番,结果就被遇刺了。朕派来的钦差,还没有派上作用,你就连带着将朕一起骗到了山西来看戏。朕来看戏也就看戏了,你还屠了人家九族千口人,你说朕是该赏你呢,还是该罚你呢?”

    杨帆站在一侧,道:“圣上赏罚分明,不需要在下来定夺了吧?”杨帆知道,这朱由检也是个抠门的主儿,自己口头不好说,内心清楚明白着。给自己一个空头爵爷当当,已经是朱由检最大的限度了,再要从他手里要点东西出来,想都别想了。能不从奇物斋捞银子,他杨帆就要烧高香了。

    “呵,你这话说的。有给自己定夺赏罚的吗?你想得倒是美。朕让你放开胆子,将那些人都挖出来,你倒好,杀了个干净,真是有魄力啊。”

    “圣上谬赞了,都是跟圣上学的。”杨帆呵呵一笑。(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0章 强行卖地
    &bp;&bp;&bp;&bp;“别。朕可是没教你这些。你做的这些事情,,朕可是教不了你。”朱由检冷笑一声,道:“朕倒是无所谓,你若是回去,那些言官又可以够你喝一壶了。”

    杨帆一礼,道:“圣上您知道,在下对付那些言官还是可以的。”

    “哼。”朱由检笑道,“你以为次次都能占得住一个理字吗?你屠杀九族,灭了千人,他们既不是主犯,也非异类,这样草率地灭杀千人,十个头都不够砍的。”

    杨帆道:“圣上若是觉得在下此事做得确实不妥,那大可要了在下的脑袋便可。”

    朱由检虚眯着眼,道:“你以为朕不敢吗?”

    “圣上当然敢。在下敢这么做,虽然也有宗令大人的因素在,但更重要的是在下不能保证这次可以将所有勾结建奴的商贩、官员都清理干净。既然清理不干净,那就要敲山震虎,杀鸡儆猴,让他们不敢再做这样的勾当。乱世当用重典,这一点,圣上宅心仁厚,可能无法理解。”

    “行了,朕不管你是真杀鸡儆猴也好,还是杀意上脑也罢。能够从那块土地上运来百万石麦粮,还能安置了三万的难民,就已经令朕很欣慰了。朕出京时已经颁布诏令,将你的流爵改为了世袭的爵位,还赐给了你铁劵。现在回京,这铁劵和世袭爵位能不能留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杨帆暗道这朱由检算盘打得真是好。刚送出来的铁劵就已经打算好收回去了。果然是老朱家的抠门血统,精打细算到家了。杨帆这好处还没有捞到手,就被这么提前告知要收回去了。这也没谁了。不过脸上还得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笑道:“能为圣上分担,功劳赏赐又算得上什么。”

    朱由检笑道:“是算不上什么,你那奇物斋、酒庄的分红,让朕的腰包都鼓起来了,人不在京师,这钱还是疯狂的赚啊。”

    杨帆呵呵一笑,道:“能替圣上赚钱。是在下的荣幸。”

    “咳咳。朕就是在想。那些富豪商贾赚得盆体满钵,为的是置办家业,购买田地。朕已经打算将十三山,大凌河城。总之锦州以外的地,都变相地卖给你了。”

    “啥?”杨帆一愣,什么叫卖给我了?我自己这么不知道。

    “朕本意是要将凌河城、十三驿作为你的封地,赏赐给你的。不过朝中文臣反对。你也是知道的,大明开国以后。别说异姓,就是宗亲亲王,都很少封地的,更别说伯爵了。阻力你也是看得到的。”

    “那陛下说的卖地一事……又是从何谈起?”杨帆疑惑地问道。

    “既然不能封,朕又看得出,你对于十三驿和凌河城注入的心血,就打算将这些地卖给你。这样那些文臣也无话可说了吧。”

    噗。杨帆感觉到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买一座城,还是一座随时可能被踏平的城,自己是脑子冒泡了才回去买吧。

    “圣上,在下可没有这么多闲钱。去买下一座城来。”

    朱由检道:“你也不必担心。朕明白让你买下一座城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但这价钱,不还是由朕说了算吗。知道说得通,这几百几千万两银子什么的,都好说。”

    杨帆顿时有一种要去死的感觉,感情这小皇帝挖了个坑在这里等着他呢。几千万两?真当自己是钱多到没处花的二傻子吗?这凌河城,可是战地前线,这朱由检说是卖,变相地让杨帆替大明守住最东边的战线罢了,娘的。还要老子花钱,这笔买卖,若是坐实了,那真是赔到姥姥家了。

    “圣上。在下财力有限,这买地一事,还是就此打住吧。”

    朱由检笑了笑,道:“你就别推脱了。这封地,朕是卖定了。就是要让那些人明白,什么叫做有功必赏。你也不必担心。朕知道你现在没那么多钱,没关系,等以后慢慢还就行。朕已经通知户部草拟文书。以后这奇物斋每季度的五成利润都充入国库,补贴税收。”

    噗。杨帆感觉到这是一个阴谋,一个天大的阴谋。合着自己那些家底都要被朱由检抄底了。他体会到了当初沈万三是怎么被朱元璋玩坏的了。这与狼共舞,果然不行。

    杨帆想着,怎样才能够将朱由检这个无耻的强买强卖回绝掉。说没钱,他皇帝都说不急着要钱,自己还能够怎么推脱。

    朱由检看着脸色难看的杨帆,道:“这买地一事,你也别急着考虑,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办得成的。还是想想怎么应对京师的那帮儒士对你的口诛笔伐吧。”

    杨帆点点头,道:“圣上这生意做的真是妙。奇物斋的利润,如今统统都入了您的口袋,在下这是要打秋风了。”原先就被充入了国库一半的利润,现在又要抽去五成,那杨帆还玩个屁!

    “怎么,你不愿意吗?”朱由检眉头一挑。这个赚钱利器,朱由检眼馋几个月了,不把它全部的利润拿下来,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了。

    “在下不敢。”杨帆能说不敢吗?他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样把奇物斋的钱赚上最后一笔,然后将这个赚钱的鸡送给朱由检,说得好听一点,就是献给国家。

    “对了,当初刺杀你的人,周延儒调查有眉目了吗?”朱由检问道。

    杨帆一礼,道:“不清楚。那些人都是黑衣人,不过从后来的线索中得知,似乎和东瀛的倭寇有联系。在下也是不确定,没有和周学士说。”

    “东瀛人吗?”朱由检疑惑道,“万历年间被我大明打得落花流水,难道还不长记性吗?”他回过神来,道:“本来泰山封禅就是来山西的借口,这次你做的不错,就是分寸上欠妥当了一点。剩下的事,朕自会找人办妥。”

    “那在下先回京?”

    朱由检点点头道:“朕随后会回京。只要朕不在京,那些人即使恨得你牙痒痒的,也拿你没办法。等到朕回京,倒是像看看,你能不能给朕一个惊喜了。”

    “那在下便告辞了。”杨帆感觉每一次见朱由检,总没有什么好事。走出密苑,他感觉到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边等候的骆养性每次见到杨帆,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便问道:“爵爷是身体抱恙?”

    “呃……旧伤复发,旧伤复发……”

    你妹的,老子的钱啊!心痛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1章 豆腐脑儿话书人
    &bp;&bp;&bp;&bp;太原的西口真的有那么家豆腐摊。吃的人不少,别看生意这么红火,赚得都是辛苦钱。这年头粮食贵,豆腐卖贵了,人家又不愿意买,宁可吃得差点。买便宜了,又要亏本,一个小作坊,只能靠女子一人撑着,也确实不容易。

    临近黄昏,一边的说书先生已经坐定,正喝着茶,等着听客聚过来。无论生活多艰难,娱乐的手段总是层出不穷。听戏说书,看江湖卖艺,实在没了节目,就吆喝拉歌,摆龙门。反正不能为了不饿死而活着。

    豆腐脑好吃,关键就在一个嫩字上。做老了,吃着就没有那种入口的润滑感,味道就差了一半。

    “一碗豆腐脑。”

    女子侧头,确实是个俏寡妇。削尖的小巴,一张朱唇微微上扬,那弯着的细腰,在一边起哄的汉子下,臊红着脸将豆腐脑端到杨帆的面前,“公子久等了。”

    杨帆回以一笑,端起豆腐脑舀了几下,将上头的一些酱搅匀了。

    一边说书已经开始。一身黑衫圆顶帽,精瘦的说书先生卷了卷袖子,手中的木块一拍,咳了咳嗓子,道:“上回讲完了汉高帝斩白蛇起义。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咱们今日换个口味,讲一讲刚刚的一个段子。诸位可要听好了!”

    在座的大抵是有什么听什么,也就是图个乐趣。说书先生咳了咳嗓子,道:“正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今儿个要将的,不是秦汉三国,也不是晋隋唐宋,就是前两天刚刚发生的事。不是在江浙湖广,也不在河南河北,就发生在俺们山西地界上。”

    说书先生话锋突然一凛,道:“前夜,太原常齐王韩等九家,被灭得一干二净。片甲不留!”

    “呼,没想到是真的。昨儿个那几个大族外边都被官兵给包围了。我说有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被人灭口了!等等,九族!那不是死了一千多个人。”

    “我滴个乖乖。竟然死了一千多人,我还以为是犯了什么事,被官府查了呢。这谁敢这么做?”

    说书先生听下边声音差不多了,木头一拍,道:“要说此事。还得从月初说起。我大明凌河伯杨帆南洋,满载粮仓而归。如今齐鲁大地,粮丰食足。然而就在那一日,杨爵爷入林发现一干人马,顿时大吃一惊,汝等猜上一猜,到底是何人。”

    “山中的?难不成是地精妖怪?还是山神老叟?”

    “哪里有这么多的妖怪给你看到。定是遇到了一伙贼人吧。”有人说出了自己的观点。瘦竹竿嗓子一压,摇摇头,道:“都没猜到。爵爷遇到的,那正是横行山西的青帮人马。你们猜猜。翻过太行,穿过整个山东,来到登州的青帮,是去干什么的?”

    “杨爵爷率众,拦路这么一盘问,左右上前,欲要搜查。见那来人支吾半天,说不出来路。杨爵爷眼尖,似齐天大圣火眼金睛一般,立马让人开箱查验。这一查真就查出了事情来。里边精光闪闪。长枪的,带栓的。一样样做工精细,应有尽有。

    是啥,火器啊!各式各样的火器那是看的人眼花缭乱。那领头之人。正是一青面书生,额头一块青色胎记为号。几番斗智斗勇,盘问再三,终究拷问到了这些鼠辈的去路。原来是往辽东与野猪皮交易的细作!”

    “什么!竟然是细作!”有人惊呼道。

    说书先生喝了一声,道:“这些人狼子野心,杨爵爷当机立断。兵分两路,一方继续赶往金州,另一番潜伏回山西,一探究竟。几番轮回终于知晓了幕后黑手,正是太原九家商会。”

    “呔!此等丧尽天良之事,竟是我大明子民干出来的,岂能不痛心!此等卖国求荣,大发国难财之举,岂能不惨遭灭族!授夷族火器来攻我大明,此等汉奸,岂能不死!”瘦竹竿右手背拍着左手心,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随后惊堂木一拍,语速顿时加快,“就在那日夜,五百锦衣夜行,杀他个九族片甲不留。杨爵爷次日晨赶到,青帮铁巷空荡无人。他大喝一声,‘杀!’。锦衣打斗青帮,只听得刀枪嘶鸣,喊声震天。绣春刀眼花缭乱。”

    啪!

    话音落定,瘦竹竿准备来上一句结语,手挽衣袖,“杀他个青帮一人不剩!”

    “好!”

    “好!”

    不知道是不是仇富心理,还是真的有那么点民族心,博得个满座喝彩。说书先生茶盏呷了一口,眯缝着眼,看着打赏上来的铜板,似乎比以往也要多上不少,顿时乐开了话。原以为将这个没人听呢。

    “今日到此了结。咱们下回将大凌河围杀皇太极!”

    杨帆一仰头,喝完豆腐脑儿。丢下三两银子,拍在桌上,道:“结账!”那混混给了他三钱银子,而他给俏寡妇的,确实实打实的三两银子。

    “公子,公子!留步。”杨帆刚走出去没几步,后边的俏寡妇便追上来,道:“公子这钱是何意?”她将银子递给杨帆,道:“小女子虽说没钱,但骨气还是有的。”

    杨帆眉头一挑,道:“这是一个人叫我给你的。”

    “是谁?”

    杨帆看着那水灵灵的眼睛,道:“一个混子。”

    “青帮的阿三吗?他难道没有死?”女子眼神出现了一丝变化。在夜风中,青丝飘飘,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俏寡妇的身姿还是如此曼妙。一身布衣,看起来还是自己织的土布。

    “你也知道?”不过杨帆听着这语气,似乎是很巴不得那个叫阿三的死,反问道:“你很想他死?”

    俏寡妇狠狠道:“他死不死不关我的事,只要他别来烦我就好。”她不是瞎子,看得出那个混子对她有意思。她将银子放到杨帆的手里,道:“这些脏银子,我要是真的收了,真的就对不起我先夫的亡灵了。”

    “你先夫是个当兵的吧?”

    俏寡妇说道:“是又如何?留下我们仨孤儿寡母的。”说话间,便有些哽咽了。杨帆将银子递给俏寡妇道:“那这银子你收着就对了!这银子,是你夫君的军饷。”说罢,便缓缓离去。俏寡妇看着离去的背影,陷入无尽的回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2章 说他个满城风雨
    &bp;&bp;&bp;&bp;说书人收场,将一日的茶钱与那摊主结算了。拿着手中的铜钱,走出茶摊,拐入一条暗巷。杨帆双手环抱着,靠在墙上。

    瘦竹竿一抬头,凑近一看,拱手笑道:“爵爷,将这些东西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杨帆瞥了一眼过来的说书先生,道:“有什么问题,报我杨帆的名字便是。”

    “那这说词,您感觉如何?有地方要修改的吗?”

    “不错,就按这么讲。不过你得再找几个人来。”杨帆说道。

    “找人?找什么人?”

    “多找几个说书先生过来。”

    瘦竹竿一听,脸色就难看了不少,都说同行是冤家,让他再去找几个冤家过来?他连忙一副哭脸相迎,道:“别介啊。爵爷,您说小的有哪些地方讲得不好的,小的一定该,一定该。”

    “你讲得很好。”

    “那您还要找别人干什么?小的一定卖力为您讲便是。今儿个将灭奸商,明儿个将围杀皇太极,再改天就讲下南洋。”瘦竹竿生怕到嘴的肉跑了,一副殷勤的样子。杨帆看了看这竹竿嘴皮麻溜地翻动着,笑道:“你讲再快,也就在太原这一带混迹,顺德那边有人听得到吗?就算传过去了,那山东呢?湖广、浙江呢?你一个人有这么大本事吗?”

    “那您的意思是……”

    “找越多的人越好,把这套说书传得越广越好,最好是让全天下都听过这段说书。而且你们单干还不行。我派给你个任务,今儿个起,你也别说书了,你不是有个徒弟吗,让他替你在这儿个说书。”

    “啊?”瘦竹竿一听,感情这事要砸饭碗砸个彻底啊。顿时心中就有些郁闷了。

    “你想帮我做事吗?”

    瘦竹竿心头一喜,原来是爵爷要提拔咱,那就是当个凌河伯门下的看门管家,也比这说书有出息。连忙道:“愿意愿意。做牛做马都愿意。有什么事爵爷吩咐便是。”

    “你听着。你就帮我联络天南地北所有的说书人。愿意加入我门下的,统统收进来。不但照常说书收钱,还能每月领到月钱。”

    说书也算是三教九流,摆不上场面的活计。瘦竹竿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等子好事赶上了,道:“爵爷您这条件,哪有一个说书人敢拒绝。恐怕这一呼百应,每月的月钱,可要让您头疼了。”

    “这个就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山西这里。你就是……呃……话事人了。”

    瘦竹竿咂摸着嘴,呢喃道:“怎么听着像个帮会了?”

    杨帆将怀中剩下的五十两银子交给瘦竹竿,道:“这银子,你可要拿稳了。”瘦竹竿刚伸出去的手,迟疑了一下,然后很识趣地收回来,道:“爵爷您吩咐。”

    杨帆一笑,他喜欢那种识时务的人,便道:“拿着吧。你也算是半个江湖卖艺人,这帮我联络人。也需要花销。拿着,我想,等我回京时候,能够随意走进一个茶馆,都能听到今天你将的这些段子。”

    “爵爷您就瞧好。”瘦竹竿眼睛闪着光,这五十两银子,自己就是讲到死,也收不到这么多钱,没想到一夜之间就赚回来了。老吊丝逆袭的爽感顿时令他整个人都有些飘起来,“我这就去联络那几个死对头。”

    杨帆笑道:“这就对了。有钱大家一起赚。吃独食总有一天要阴沟里翻船的。”

    “爵爷教训的是。”

    “对了。谈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哦,在下宋承苟。”

    “……”

    ……

    ……

    密室之中,几个老面孔坐在一起。脸色惨白没有血色。无需官文就可以执行命令的锦衣卫,直接将他们抓了过来。梁洪成有些胆寒地看了看四周,声音都沙哑了。当他看到那密室的最里边还有九个精神更加憔悴的老熟人。

    灯火亮起,还在昏睡中的几个一方富贾终于感受到眼皮上的那种光的刺激,睁开眼,看到烛灯下的那几位大人。立马激动道:“梁大人,梁大人!救命啊!”

    常文田身子骨有些虚弱,看到梁洪成,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最后还是交由了知府大人查办,不但真的要死在锦衣卫手里了。他朝梁洪成使了个颜色,发现三人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便有些心生疑虑,道:“梁公?”

    “闭嘴!”梁洪成喝道。

    “梁大人,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老妇人八十大寿,在下还送了一个大寿桃呢。您忘记了?”一个会馆的商人哭丧道。

    “章公,章公。你我当初把酒言欢,您还……”

    “都给我住嘴!”梁洪成喝道。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些杂鱼还要来拖自己下水,实在厌恶至极。

    密室门被推开。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朕倒要看看,你们官商互帮互助到了何等地步?”

    三个双手被绑在椅子后边的官员,身体一怔,立马哭丧着脸求饶道:“圣上!圣上饶命啊。我等确实不知道这些狼子野心的细作,竟然私通建奴,暗卖火器、情报。求圣上饶命!”

    骆养性走过去,一刀砍断了三人背后的绳子。几人立马下跪磕头,不断地求饶。朱由检坐在椅子上,喝了口刚刚沏好的茶,道:“几位拿着朝廷的俸禄,瞒着朕,就干出这些勾当来?实在是令朕失望啊。”

    “下官知错,下官知错。臣实在不知道他们原先干得是此等勾当。以为只是普通的私铸火器罢了。没想到竟然是细作。求圣上饶命。”

    朱由检喝了口茶,道:“饶了你们这等通敌叛国的死罪,哪还有什么罪过不能饶恕!身为朝廷官员,不替朕分忧,反而贪赃枉法,你让朕如何饶恕你们?”

    “来人,统统带下去。交由大理寺亲自审理,按罪论处。”

    “圣上,圣上!饶命,饶命啊!”

    朱启站在一边,道:“圣上英明。”他的嘴角挂着残忍的微笑,明白这十几个人,死相可能比之前死的青帮还要惨。杨帆不直接杀了朝廷命官,那是权力不够,真的擅杀四品大员,那就不是什么小事情了。

    所以,他把最关键的一步,交给了朱启,变相地交由朱由检自己来定夺。

    朱由检喝了口茶,缓缓道:“朕是真的被这些仁义君子蒙骗了。此番一路看过来,才明白。在京师看到的都是假象,这十几人,朕本来打算恩威并施,贬到其他地方去。现在,朕真的要用几颗人头,敲打敲打京师里便那些人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3章 静与动
    &bp;&bp;&bp;&bp;杨帆回了客栈,和陈王廷几个说了回京的打算之后,便来到二楼的阁台上。章尧走到一边,将一本账目递交到杨帆手中,道:“爵爷,曹家的家主拿过来的账目,说是让您过目一下。”

    “曹家?”

    章尧点头道:“盐商曹家,与常文田虽说同筹一个商会,但两人都是互不顺眼,最后识破我等身份之后,也是他主动咬出常文田那只老狐狸的。常家走私军火做得很高明,几乎找不出什么破绽来。每次交易,也是通过一个小的中介商贩来和青帮谈抽成,从来不自己主动去洽谈。”

    “他咬出的常文田?”杨帆眉头一挑。

    章尧点点头,道:“没错。其实在刘哥被青帮识破身份的时候,曹邦德就开始怀疑我等了。他暗中也很早想除掉常文田。只不过一直找不到人脉。这梁洪成虽然没有涉略此事,但暗里也是知道一些猫腻的,估计收了贿赂,和常文田他们是一丘之貉。他和我也是相互试探了好机会,最后来决定投靠爵爷的。”

    “投靠我?”杨帆疑惑道。

    “没错。曹家的生意,扣去每年要给盐官以及这里的官员打点,收益已经大不如前了,很需要一个稳健的靠山,来减少这些打点。”作为盐商,除了盐业课税之外,还有很多灰色利益链存在着。生意要做得安稳,少不了打点。朝中有深厚底蕴的稍好,那些人不敢太过分。

    像曹家这样已经有些没落的家族,一方面要疲于应付盐税,还要填饱胃口不断增大的官僚。渐渐的就没落了,一般像曹家这样的以盐兴起的商人,大抵富不过五代,就渐渐没了踪影。

    兴盛的时候,总想能够延续辉煌,一些有才能的子弟便走上仕途,结果家中的生意便难有继承之人。一代一代之后。这家族便没落了。

    如今曹家正处于青黄不接。朝中无人,只能靠着依附想章泽端这样的人,靠着每年打点几千两来维持生意,无法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这也是当时在红楼。一听到章尧是锦衣卫的人,立马就投诚过来。曹邦德也是只老狐狸,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味,九族被灭,便知道此时是献殷勤的最佳时机。便毫不犹豫地投诚过来了。

    杨帆将账本合上,道:“把账本还回去。告诉曹邦德,这份情谊我领了,以后用到他的时候,自然会来联系他。”

    “是,爵爷。”

    “章尧。”

    “嗯?”他回过身子,“爵爷还有什么事吗?”

    “我始终不能理解,以刘晖这么谨慎的性格,为什么会暴露出来。”杨帆看着章尧,道:“以后。你要小心行事,宁可逃,也别作无谓的牺牲。”

    “是,爵爷。”章尧缓缓离去。杨帆看着窗外狡黠的月光,呢喃道:“希望故人依旧吧。”

    ……

    ……

    盖州

    山林间,青面书生抹去脸上的血,将手中的刀扔在了一边,啐了一口,骂道:“这帮狗崽子,真是难对付。”

    毛远辉手中的刀收入鞘中。将头上的斗笠一拉,道:“赶紧歇息。此地不宜久留。”他的刀挑过一边死去之人腰间的令牌,将头盔戴在自己的头上,喘着气道:“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候了。”

    青面书生气息终于定了定。刚刚杀死了十来个将士,消耗的体力也不小,他抬头看了看这狡黠的月光,此刻才是他们最危险的光线。“我们不能原路折回吗?”

    “不能了。”毛远辉摇了摇头道,“现在在这回去完全属于找死。我们不清楚消息到底有没有泄露出去。这边杀死的,是东江军中的一些小头目。最大的不过是司骑校尉。我怀疑那边东江高层中还有其他的人马,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们回去就等于送死。这次一起出来的那帮人,都被我们干掉了,再回去就说不清楚了。所以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兵行险招,绕道北上,从广宁一路入关,再回京。”

    青衣书生按了按手臂上的那道伤口,从一边的尸体上扯下一条布,绑在伤口上,呢喃道:“他娘的,死之前还要刮老子一刀,真是晦气。”

    “老杨,半个时辰,你先守一会儿。我们几个先歇息一下,等会让我和你换班。我们一个时辰后就动身北上。”毛远辉也不多说废话,直接 将斗笠一拉,靠在树干上睡去了。为了这一次的杀伐,他们已经一天一宿没有合眼了。为的就是这疯狂的屠杀。

    杨川包扎好自己的伤口,忽的瞳孔一缩,连忙趴在地上,“有情况!”他低声喝道,“北面来了数量不清楚的骑兵军队!”

    “什么,怎么可能?”毛远辉惊呼道。他站起来,靠着山腰上的丛林,小心地拨开来。骑兵不善于在山林、坡地作战,如果真的是冲着他们而来,应该会弃马上山。山间火光冲天,数千骑兵飞快地奔袭在平坦的山路上。

    “这么多骑兵,若是真的冲上上来,我们真的会被踩得连渣都不剩。”毛远辉呢喃一句,“他们不是朝我们来的。”

    这股骑兵快飞地穿过山涧,往南边奔袭过去。

    “他们南下,难道是去偷袭东江军去的吗?”杨川一惊,这些骑兵装容一看便是建奴,也只有建奴的骑兵,能够如此轻快地游曳于山林间。一边骑兵根本不敢这样大胆的行军。

    “千户,怎么办?难道要回去报信吗?”

    毛远辉瞳孔上映着渐渐熄灭的火光,道:“来不及了,他们马快。我们再怎么赶过去,也不可能来得及。”

    “那怎么办?”

    “走,我们往凌河城、十三驿那边赶过去。至于金州卫那边,只能让东江军自求多福了。”他们终究只有十个人,不可能冲下去灭杀了一整支骑兵队。

    毛远辉道:“想休息。我们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等休息好了再赶路。希望别遇上建奴的人。”他继续躺在了树干下,然后便是一片沉寂。众人都累了,躺下便睡。所有人都在梦中祈祷着,深夜的赶路时,千万不要再遇上野猪皮的人马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4章 官场闲语
    &bp;&bp;&bp;&bp;杨帆正准备启程离去,隔着几个府的京师,已经因为杨帆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朱由检几日不朝,早朝由温体仁和六部尚书主持,更是要掀翻屋顶了。首先是敕封杨帆世袭凌河伯,加赐铁券的诏令一出,反响很大。

    许多人都认为此事太过草率,不可如此加封。当中情绪最激烈的便是张至发了。直言此事有违祖制,要求圣上收回成命。

    那些见不到朱由检的大臣,坚持不肯同意诏令的颁施。温体仁这次却十分坚定地站在了圣上那一边,准备昭告天下。

    就在朝中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山西九族被灭,青帮尽戮的消息传至京师,反对声从朝中大臣到士子,愈演愈烈。已经不能用反对来形容了,到了口诛笔伐的地步。

    一篇出自某人之笔的讨杨贼书更是令京师士子群情激愤。开篇洋洋洒洒,数落杨帆勾结外贼,扰乱朝纲。从大凌河之战开始批驳,到后来扰乱朝廷,最后直指杨帆杀戮无道,毫无人性。此文一出,立刻得到了一些名儒的褒扬。且不论行文如何,单从这立意的角度上,就是当代儒士之脊梁啊!

    于是,这篇讨杨贼书火了。活得一塌糊涂,甚至比杨帆本人都要火。一些没有见过杨帆本人的普通人,也在众人口耳相传的情况下,骂声纷纷。三人成虎,杨帆这只大老虎,被冠以人屠、奸臣的名号。

    早朝未始,徐骥在奉天门前,手中拿着那篇刚刚随手从门板上揭下来的讨贼檄文。坐在轿子中喝茶,越看越气,笑道:“当真是三人成虎,这文章也不知是哪个蠢材写的。被人利用了还沾沾自喜地卖弄骚文,实在愚不可及。”

    这篇文章中掺了多少水分,只要真的清楚一点事实的人都知道,写得狗屁都不是。但是不知道的人乍一听,就容易信以为真。以为杨帆真的干出了如此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加之当初天桥下施粥,除了那些难民明白是怎么回事情,城中那些平民对杨帆的印象也不佳。

    如今更是唾骂杨帆,就差那他跟魏忠贤相比了。

    徐骥眉头有些忧色。前几日自家老父气色刚刚好转。今日准备上朝是,看到屋门口贴的这张讨杨贼文,气得一下子又病倒在了地上,直呼小人当道,颠倒黑白。礼部左侍郎孔贞运凑过来。看到徐骥正拿着那张讨贼檄文,便道:“听闻徐阁老今日看到此文,一怒之下气倒在地,不知有无大碍。”

    徐骥瞥了一眼孔贞运,自己素不结党,与孔贞运更是没有什么来往,拱手道:“不劳孔侍郎挂念,家父无什么大碍。”

    “那便好,那便好。徐阁老乃朝中肱骨重臣,连他看到了凌河伯所作所为。都气得倒在了地上,看来这一次凌河伯真的做得有些过分了。”孔贞运呵呵一笑。

    徐骥走出轿子,摆了摆自己的腰带,道:“家父直呼小人当道,乃是说某些小人,颠倒黑白,搬弄是非。都能把除害说成杀良民了,真是可笑。”

    孔贞运呵呵一笑,道:“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天下人怎么说。那便是什么。如今全京城的人都唾骂凌河伯杨帆,目无王法,杀人无道,那便是他的罪过了。即使山西九族之人有过。何至于灭杀全族之人吗?连家丁、下人、妇孺都不放过,这还有人性吗!”

    “那依孔侍郎的意思,这些人都不该杀?”

    “自然不该杀。我等身为大明臣子,若是连这都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他有些忿忿道。徐骥轻哼一声,也不接话。径直离开。而在另一方站着的六科官员,更是已经到了怒发冲冠的地步。

    早朝还有一段时间,奉天门前成了他们的演说场地。兵科给事中,时光亨当初也是参与弹劾杨帆一事最起劲的人物。此事手背拍得啪啪直响,喝声震天,道:“此等不忠不义之人,圣上竟然不与严惩,还要封赏,难道还有天理吗?”

    “老夫早就递交弹劾奏折,里边将凌河伯杨帆犯下罪条悉数罗列,当初游街闹事,老夫就启奏要诛杀此人,没想到这个祸害毒瘤,遗留下来。现在酿成山西惨案,实在是悔不当初啊!”

    “时公说得正是。今日若不诛杀此人,我等真的愧对圣上,愧对社稷,愧对大明江山啊。”一边同僚应声和道。

    徐光启抱病多月,礼部尚书一直由黄士俊担任。此时六部尚书,齐头站在奉天门前。兵部尚书已经由原先的右侍郎詹城升任。关宁防线如今算是稳固下来,孙承宗也打算下一步动作,已经提前向朱由检请任蓟辽总督,赶赴锦州参与兵事。

    詹城作为孙承宗的下手,能够接替孙承宗的位置,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黄士俊与詹城年轻时候便是至交,同年入仕。闲谈间,也是格外随意。

    “邵芳,今日朝上若是谈及革除凌河伯爵位,你莫要多言。”詹城想起一年前,当初孙承宗提醒他,不要理会杨帆封伯一事。好在他听了。那些没听的,跪在殿外的也好,朝堂上与杨帆争执的也罢,都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黄士俊问道:“友宗何出此言?”

    “老师一年前就说了,凌河伯的锋芒,不可能收敛的。”

    黄士俊冷哼一声,道:“友宗此言未免有讨好之嫌。你要清楚,现在是他杨帆做错事,难道这样了,还要我等忍气吞声,不准批驳他?那还有没有王法了?”

    历来都不缺反对的人。这些儒士,都有自己所为的傲骨。诤臣,每个朝代都不缺。他们敢以死明志,也正是有他们在,即使是王朝危亡之际,也有人敢呐喊。他们是民族的脊梁。

    如果一个朝代,连这样的诤臣都没有了,那这个朝代就算是真的完了。杨帆从来对事不对人,即使当初登朝堂而怒斥群臣,也不是因为他们发出了反对的声音而斥责他们。(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5章 归
    &bp;&bp;&bp;&bp;一位老人,风尘仆仆地从远方赶来,走入了城郊的一处庄园。

    能够买得起这样一座院落的人,非富即贵。

    老人坐在院中的藤架下。枯藤盘结在搭好的竹竿上。一边老树落下的枯叶,被老人无情地拂去。他喝了一口茶,发现茶水是涩的,直接泼在了地上,用舌头敛了敛嘴唇。

    “您老来了?”

    “怎么,嫌弃我又来了?”

    男子眉头一皱,不过很沉稳地回道:“我是说,您老,来了啊。”老头终于听明白了男子的意思,笑了笑,道:“对不住了,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他呵呵一笑,将男子递过来的酒入喉,“还是这老味道比较适合老头子。仙居楼的英雄泪实在是烧喉咙。年轻小伙子可以喝。年纪大了,喝多了容易伤胃。”

    男子笑了笑,问道:“事情如何了?”

    “点子扎手,有人盯着,就没敢轻举妄动。”老人擦了擦嘴,脸颊稍稍有了一丝红润。他的背,有些佝偻,双肩蜷着。那猥琐的小眼神露着精光,“你知道的,我是个惜命的人。”

    男子极其淡定地道:“你的命是我就回来的。”

    “是啊。”老人喝了一口酒,云淡风轻地看着男子,“就是因为我这命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才要更加珍惜。因为我这狗命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换做以前,我的信条,没准就上了。”

    “他身边有厉害的人?”

    老人吸了吸鼻子,道:“很厉害的人。”男子的瞳孔一缩,有些狠戾地道:“怎么可能。他的身边怎么可能有比你还厉害的人存在!”男子的手,握碎了手上的瓷杯。

    老人的瞳孔一缩,笑了笑,道:“不错。练得有些水准了。我打不过那个老怪物,但是你可以啊。”

    “我?”男子冷冷一笑,“您是在逗我吗?您都杀不死的人,我可以?”

    老人笑了笑。道:“人都是会老的。如果在二十年前,我有信心,可以和他同归于尽。不过现在,连想伤到他都难。”

    男子疑惑道:“难道他不会老吗?”

    秋风吹过。庭院之中落叶被卷在一起。老者深吸一口气,道:“我就像这深秋,已经少了生气,而二十年前的他,入了寒冬。而如今。他已经枯木逢春,而我,即将步入严冬了。”

    老者有些感慨道:“然而他的春,终究是第二春,持续不了多久,就凋零了。你可以理解为是回光返照。总有一天,他老得无力了,就是你杀了想要杀的人最好的时机。”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老者悠闲地靠在藤架上,呢喃道:“等他老了。老透了,总有一天。就会死了。谁都没有可能超脱生死轮回。你要做得只有一个字——忍。”

    男子眼中的愤怒再次平息下来,低头道:“受教了。”

    同样风尘仆仆赶回京城的还有许多人。他们有的坐车而来。譬如杨帆。这次,马车入了京师,没有任何的波澜。或许是敌人还没有准备好应对他的措施,或许是……这一场道义上的争夺,根本就不需要杨帆本人出来与他们对峙,亦或是批驳。

    他们只要静候着圣上早朝,然后,弹劾杨帆的奏折,便会扑天飞地地递到朱由检桌上。到时候。即使是朱由检想要庇护杨帆,都要看一看天下人的意思了。民心所向,即使是上位者,在面对全天下的人时。都有些乏力的感觉。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老铺街。本来还要正常经营两个时辰才歇业的利民当,今日早早地关了门。

    “爵爷,瘦了。”福伯的眼眶有些湿润。双手颤动着将茶递上来。路上,李郁欢和孙毅各自都回了府。几月未归,他们也是格外的念家。

    邱常松将热毛巾递给杨帆,道:“爵爷这路上辛苦了。听徐阁老说。您在山东遇刺了,不知道有没有烙下病根?”

    这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朱由检见到杨帆的第一句是你立功了,朱启见到杨帆的第一句是你不错,而梁福见到的第一句是你瘦了,邱常松说的是辛苦了,有没有烙下病根。

    杨帆那热毛巾抹了把脸,嗅了嗅味道,“这是拿什么洗的?”

    “您留下的方子。肥皂洗的。您还别说,这东西还真好卖。如今您也是富甲一方的小财主了。”

    “利民当多亏您了。”

    “爵爷哪里的话。我们也是看不惯那些奸商牟利罢了。如今京城里的当物价格都已经恢复了正常。一些没了钱想来换点钱过活的,也都愿意来这里。”对于利民当可以在京师立足,杨帆一点都不担心。

    论背景,这后边乃是杨帆,还隐约有朱由检的手笔,自然没有人敢乱来。若是商战,有奇物斋、大康酒业撑着,打价格战还是囤货战,怎么玩怎么赢。这还不能成为京师的当铺巨头,那梁福也别在当铺行混了。

    杨帆忽然想起来,问道:“絮儿那个丫头呢?”

    梁福突然脸色一变,道:“对了,爵爷。您快去徐府看看吧。前几日徐蓉小姐便不断地来问您回来了没。我们几个老古董,问他什么事情,她也不说,只是说您回来之后马上去徐府,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杨帆点点头,立马有些担忧起来,道:“那好。我先换身衣服,等等便上徐府拜访。”

    ……

    ……

    与杨帆坐马车来的不同,卜老道的脚力也是相当的不错,优哉游哉地走到了京师。后边的罗一飞则是显得有些狼狈。卜老道呵呵一笑,道:“太慢了。刚刚就在十里亭那边等了你半个时辰,这么久才赶上来。”

    罗一飞简直想骂娘。这特么能一样嘛。老子翻山越岭,您老可是这么飞过来的。这光路程上的长度,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不过他可不敢这么和老道说话。当初说过一次,被老道来了十遍加强版的十段锦,差点没有昏死过去。

    “你很委屈吗?”

    罗一飞咬牙切齿地笑了笑,“没有。”

    “那你哭丧着脸干什么?”

    “尿急。”

    老道冷眼道:“憋着。”(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6章 长谈
    &bp;&bp;&bp;&bp;天昏沉沉的,有些压抑。过了晌午之后,雨开始下起来,不大,但密。杨帆换了身衣服,便让利民当的伙计驱车赶往徐府。他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心的。这絮儿的病,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白血病。如果真的是,那他还怎么挽回这个尚在豆蔻年华的生命呢?

    马车的轱辘声,让他已经乱成一团麻的心,更加郁闷了。以前,不论遇到什么挫折,都没有想这样的难受。可能是当心脏麻木之后,只有出动那唯一仅存的软肉的时候,才会为之颤动、心痛吧。他揉了揉太阳穴,催促道:“大熊,快一点。”

    驾车的伙计回道:“爵爷,您坐稳了。”

    下雨,街上少了许多攒动的人。就算有人,也是带着斗笠,靠着街边的屋檐缓行。马车飞快地驶向徐府。还未落定,杨帆便已经跳出了车厢。

    徐府的大门敞开了半扇,杨帆也顾不得礼节,直接入了徐府。

    “爵……爵爷!”

    杨帆侧过头,看着徐府的老管家,问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老管家回道:“老爷还没回来。不过老太爷病了,在家卧病休养。”

    “徐老病了?”

    老管家面露愁色,道:“三月前就病了。前几日刚刚有了起色,准备上朝,一出门,便被一张东西气得倒在了地上。”

    “一张东西?”

    “恩。也不知道写得是什么。不过老太爷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杨帆点点头,道:“带我去看看。”

    徐夫人也听到了声音,从内厢出来迎接。“杨爵爷,您去见见老太爷吧。他念了你很久了。前些天好有点起色,摔了一跤,想不到……”徐夫人有些哽咽地小泣着。杨帆一礼,道:“徐老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您能带我去看看吗?”

    “您随我来吧。”

    两人走在回廊上,杨帆又问道:“絮儿呢?她住在徐府没有给您添麻烦吧?”他有些不好意思,王絮儿和徐府非亲非故。一直住在徐府也有些麻烦人家了。

    “这倒是没什么。不过絮儿这几日好久没有出房门了。只有徐蓉一直进出房门,说是又病了。唉,也是苦命的孩子。爵爷等等去看一看吧。”杨帆心里咯噔一下,连连称是。

    走至主厢。徐夫人小声轻叩,贴在门上:“爹,杨爵爷来了。”里头没有什么动静,徐夫人又敲了敲门。稍时,里边服侍的丫鬟把门打开了。道:“夫人、爵爷。老太爷说了,叫杨爵爷进去。”

    杨帆点了点头,步入厢房。一股老人身上独特的气味立马扑面而来,他绕过屏风,往右侧的床榻走去。听到脚步声,床榻上气若游丝的老人终于发声了。

    “你来了啊。”

    杨帆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的徐光启。磕了一跤,右脸颊有些蹭破和淤青,“刚回来。”

    徐光启侧了一眼,道:“坐吧。”

    杨帆拿过一边的绣墩,坐在床边上。

    “前几日。看到了一篇批驳你的文章,一时怒火攻心,摔了一跤。咳咳,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杨帆道:“让你受累了。”

    “你知道我看完那篇文章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不知。”

    徐光启微笑地看着杨帆,道:“我说了八个字。小人当道,颠倒黑白。”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杨帆,问道:“你,真的灭了山西九族?”

    “是的。”

    “咳咳,咳咳。”徐光启的咳嗽声更响了。他缓了很久。才睁开眼睛,问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我说了小人当道,那是他们不懂你要干什么,只看了片面。我骂他们颠倒黑白。那是替你鸣不平。如果你真的屠戮了九族,那我还能够说什么呢?”

    “道义站在我这边,那就够了。”

    徐光启摇摇头,道:“你还有什么道义?说来听听。今天你过来,我不想争执,只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我杀他们自然都是有原因的。他们私通建奴。贩卖火器、情报,这样该不该杀?我觉得这些蛀虫,死一万次都是不够的,所以就杀了。至于徐老您问我为什么要屠戮九族,我只能说,我还不清楚还有多少这样的蛀虫存在,只能杀鸡儆猴,灭了这些家族,让还有这个念头的人都缩起来。”

    徐光启抿了抿发干的嘴唇,道:“你觉得你站住了道义的脚跟吗?”

    杨帆停顿了片刻,抬起头,望着一边的窗口,呢喃道:“我听说过一句话‘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我自认不是什么上等之资,也不愿中庸,那就行之若素,大笑随心而已。”

    徐光启抬起头来,将手抬起来,指向一边的柜子上。

    杨帆探身过去,将上边的小抽屉拉开。

    “这本《农书》,几日前,老夫做了最后一次修改。本来准备上朝呈给圣上,如今卧病在床,你且看看,有什么要再修改的地方。”

    “在下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这本书还未作序,你若是看得起老夫,将它的序也写一写吧。”徐光启闭了眼睛,“不要推脱了。那首沁园春?帝颂,常人怎作的出来?”

    “徐老谬赞了。那首词不过瞎作的罢了。”

    徐光启鼻息渐长,似乎酣睡过去了。杨帆看了看书,稍稍翻阅,里边都记载了一些农业方面的经验,还有一些抗旱、防涝以及治理蝗灾的办法等。通篇无一处浮夸之词,朴实无华,却很实用。杨帆眯着眼睛,稍稍靠近那老人的脸颊,低声道:“定不负众望。”

    杨帆起身的时候,床榻上的老人,眼角依稀泛着泪光。他没有一句批评杨帆的意思,也没有一句夸赞杨帆的话。直到杨帆走出去,听到门关上的时候,他才依稀喃喃道:“不笑不足以为道,看来那层虚伪的道义,在真性情面前,真的就是一张破纸罢了。”

    他有些安详的闭了眼。

    “年轻,真好。”(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7章 找人(上)
    &bp;&bp;&bp;&bp;杨帆走出卧房,看到回廊上的徐蓉正靠着廊柱,呆呆地望着雨。他走在徐蓉身后,小声道:“想什么呢?”

    徐蓉一回头,脸差点撞上杨帆的嘴,感受到那鼻息中的热气,欲往后退去,却没发现身后是回廊,差点摔出去。还好杨帆拉了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你回来了啊。”

    杨帆道:“你不是看到了吗。”

    徐蓉立马话锋一转,道:“爷爷他……”

    “我见过了。现在睡着了。絮儿人呢?”杨帆问道。自己刚刚回来的消息,絮儿一定已经知道的了,为什么还不见那个小妮子。

    “絮儿她……”徐蓉有些支支吾吾。杨帆问道:“絮儿她怎么了?”

    她黛眉微皱,道:“最近都一直不愿出门。也没有了以前的活泼。整天闷在房间内不出来。”

    杨帆道:“赶紧带我过去看看。”

    她点了点头,和杨帆往一边的厢房走去。

    咚。

    “絮儿,开开门。我是你杨大哥。我回来了。”杨帆敲了敲门,里头无人应门。

    “几日前都这样,每次送吃食过来,都是不让人进去。吃的东西也少,我就怕她身体支撑不住。好在昨日送去的糕点水果都拿了进去,可能是前几日饿着了吧。”徐蓉道,“这几日家中事情多。爷爷身体不好,需要人照料。爹又公务繁忙,早出晚归。家中的几个大哥二哥,也去了书院念书。家里就娘亲主持着,所以可能少了对絮儿的照顾。”

    杨帆再次敲了敲门,道:“絮儿,有什么事你出来,我们好好讲可以吗?”

    里面依旧无声。

    杨帆对徐蓉使了个眼色,退后了几步,然后砰地把门撞开。

    “絮儿?”

    “絮儿?”

    两人走入房中,没有人影。杨帆往里边望去。站在屏风外侧耳试探道:“絮儿,你在里边吗?杨大哥进来了。”

    “杨大哥,你快过来看!”徐蓉站在桌边,拿着一封信。“是絮儿写的信。”

    “快打开看看。”杨帆走过来。

    “蓉儿姐,我走了。谢谢这几月有你的陪伴。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和杨大哥,还有苏先生、福伯他们。谢谢你们这些时光以来对我的照顾。原谅我的任性,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真的想家了。很想回去看看。我知道杨大哥快回来了,却说不出告别,所以我走了。你们不要挂念。絮儿敬上。”

    徐蓉读完,眼眶有些红润,又有些着急道:“絮儿怎么能够一个人跑了呢。这年头这么不太平,她要是出了什么事,该……该怎么办。”

    杨帆拿过信,看了一边之后,脸色铁青地道:“你别急。你刚才是说昨夜的糕点水果都被拿走了是吧?”

    徐蓉点了点头,“今儿清晨。红玉说的。说是絮儿终于吃下东西了。我也松了一口气,就去她房里,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什么响动。我心想可能是吃了东西睡了吧。就没有再去打扰她。如果知道……知道她走了,我一定……”她有些抽噎,用手拭了下眼泪。

    杨帆松了一口气,道:“这是怨不得你。絮儿是个聪明的人,她若是想离开,一定会趁着你们都不注意,仔细看过徐府的周围环境之后。准备已久才会离去的。”他皱着眉头,问道:“絮儿为何这么急,想要回去?”

    徐蓉几个月不见,下巴削尖了不少。杨帆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有些心疼道:“别哭了。这事我会处理好的,絮儿一定会没事的。我知道这几天你也够心力憔悴的了。徐老的身体又不好,你也总不能照顾着絮儿。现在事不宜迟,得赶紧去找絮儿。”

    “恩,那好。我让府中的一些家丁也出去找吧。”

    杨帆拍了拍肩,安慰了几句。看见徐夫人走上来,便往左退了一步,毕竟这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走得太近难免有些不妥。

    “怎么了这是?”徐夫人看着那絮儿厢房的门敞开着,问道,“絮儿人呢?”杨帆道:“徐夫人,您别着急。絮儿走了,我这就把她找回来。你们在家安心地照顾好徐老就好。蓉儿,那我先走了。”

    徐夫人也满脸忧色,自己也只能干着急,点头道:“那爵爷慢走。若是絮儿有了消息,一定来徐府报个平安。”

    杨帆点点头,道:“一定。那在下就告辞了。”他匆匆走入雨幕,脸色很难看。连徐蓉递上来的伞都退拒了。他必须让自己冷静冷静,那样,才能够找到絮儿。

    京师那么大,找一个人,不容易。

    他黑着脸,首先是回到老铺街,背起那黑色的皮匣子。不过想了想之后,又放回了屋子,拿起了那柄绣春刀。章尧回了指挥使,他得马上去找到章尧。

    他来走到奇物斋,看到两个锦衣卫正在院中,便道:“你们是见过絮儿的是吧。”

    “爵爷,小姐怎么了?”

    “她不见了。你们见过,麻烦通知一下锦衣卫。她失踪了,你们最好找一下她。”他的话,有些冰冷,如秋雨。

    “爵爷,这个恐怕……”他们锦衣卫,不是杨帆的保镖。即使当初派去和杨帆下南洋的五百锦衣卫,在归京时候,也算是完成了他们的任务,直接离去了。让他们没有得到任何诏令,就接受杨帆的吩咐,难免惹人非议。

    “我明白你们难做。”他想了想,道:“王絮儿从奇物斋的账面上,拿走了五千两银子,是圣上的银子,所以,你们作为圣上的耳目,难道不应该找到她吗?”

    “爵爷,这……不可能吧?”

    “照办!”

    他头也不回地走入雨幕之中。他想了想,昨夜离开的徐府,她不可能在夜间离开京师。因为城门是关着的。她若是真的要回京,那么不可能往城北或者是城东走。他离开老铺街,先是去了回春堂。絮儿的病,一直是那个老大夫看得。

    他提着刀走入回春堂,吓得几个来抓药的人都退到了一边,他环视一周,看到了那个老大夫,便问道:“见过我家絮儿没?”(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8章 找人(中)
    &bp;&bp;&bp;&bp;回春堂的大夫认出了杨帆,赶紧过来回道:“爵爷,不曾见过。”

    杨帆问道:“您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了?”他有些担心,絮儿是不是从自己的病中察觉到了什么。

    “十日前去过徐府,絮儿小姐的病情一直不容乐观。在下给她开了副调剂的方子。哦,对了。她那时候问了在下一句话,她说大夫我会死吗。”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当时一愣,然后就说只是贫血,多调理调理就好了。后来就没有见过她了。不过爵爷,絮儿小姐的病,确实已经不容乐观了,我去瞧病的时候,看到她的脱发比较多,还有脸色也很苍白,看起来和那败血之症很相似,您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杨帆脸色更难看了,他点了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便窜入雨幕中。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一个人会问自己会死吗。那就是对于自己的病情已经明白得差不多了。

    雨中,杨帆的脚步很沉重,踏在水洼中发出踏踏的声音。“你这样就想要跑了吗?做不到!”

    他来到顺天府衙门,看到气势汹汹,淋着雨过来,腰间又带着绣春刀的杨帆,衙役没有一个敢上去阻拦这位当初就已经闹得顺天府鸡犬不宁的凌河伯,赶紧进去通报。

    杨帆站在堂上,神色冷凝。梅里溪穿着官府匆匆赶出来。看到这尊杀神脸色冷峻的样子,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他想不通,这杨帆怎么老跟自己过不去,先是衙门前集聚了一棒子平民来所谓的游行,后来和洛家对簿公堂,这次又是要出什么幺蛾子了。他想归想,却不敢怠慢,赶紧上前问道:“爵爷这次前来,有何要事?”

    “这次来找梅大人,是有事想请您帮忙。”

    梅里溪眉头一挑。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不过看这杨帆这幅装束,似乎没什么好事,赶紧讪笑道:“爵爷说便是。力所能及的事。在下一定帮。”

    “麻烦您把京师的内七门和外九门都给封了。”

    “咳咳。”梅里溪差点眼珠子都掉了出来,这又是为那般,问道:“爵爷这是为何?”

    “我的一个很重要的人丢了。估计现在还在城中。不过很快就要出城了。”好在今日下了雨,杨帆估摸着王絮儿应该还在城中某处,所以准备封城搜寻。

    梅里溪脑袋涨涨的。为了一个人,就要封城,又不是什么刺杀圣上的刺客。那你杨爵爷明日丢一只鸡,是不是也要封城搜寻啊。如果每个丢了东西的人都要封城,那这城门也就别开了。不过他也就心里吐槽几句,却不敢说出口,而是笑着道:“爵爷要找人,也不用封城吧。这样让下官很为难啊。”

    杨帆似乎没有体会到梅里溪口中的含义,而是继续道:“对了,替我发一张海捕文书。这样子找或许可以快一点。”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爵爷是要找什么人。竟然要发海捕文书来找人?”梅里溪心里犯嘀咕,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蛋,是偷了金还是偷了银,让堂堂凌河伯如此不淡定。

    “一个女孩子,叫王絮儿,十五岁,脸色很苍白,身子很瘦弱的一个女孩子。”他觉得自己形容的还不全,便道:“等等锦衣卫的人会把画像送来,你可以参考一下。”

    “一……一个女子?”梅里溪有些吃惊地看着杨帆。听这描述。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出尘奇女子,让凌河伯都要封城门来寻找她。

    杨帆看着梅里溪道:“梅大人能帮忙吗?”

    “这个……那个……爵爷您听在下一言,这城门是由门千总来管理,您要封城门。还是得去找他们。”梅里溪这句话,既没说同意封城门,也没说不同意封城门,而是再一次的踢皮球,把煞星先支走再说。

    “那海捕文书梅大人是不是可以发了?”

    “呃……这个……您想一想,这海捕文书不是如此轻率地可以发的。若是每个人想找人。都来发海捕文书,那衙门还不得忙死。您也体会一下下官的难处。”他有些为难道。

    “那要如何,才能发布?”

    “命案犯人,或者江洋大盗,诸如此类人,才可以。”

    杨帆不想再浪费时间了,道:“她偷了我五千两银子,算不算江洋大盗?现在可以发了吗?”

    “爵爷,您就别开玩笑了。”梅里溪用脚趾想想都知道,这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偷五千两银子。他看杨帆一直站着,自己一连拒绝了人家两个要求,有些不好意思道:“爵爷,你看这样如何,我以私人名义,派一些衙役,还有家中的一些下人,出去找一找,您看如何?”

    杨帆有些难看的脸,稍稍缓和下来,多一分人力总是好的,便道:“那就劳烦梅大人了。找到那个女孩子,赏银子一千两,提供消息者,赏银子一百两。在下就不逗留了。”

    梅里溪怔了怔,一千两?天了噜,这要是换做俸禄,自己得白干几年才挣得回来?他连忙吩咐衙役,道指挥使司找人去要画像,准备去搜寻那个奇女子了。要不是自己公务繁忙,连他自己都想去找了。

    这凌河伯找人的消息,那些消息灵通的人立马就知晓了,所有人都想得到这一千两银子。从酒店小二,到市场卖菜的大婶,都擦亮这眼睛,看着有没有与那画像相符的女子。杨帆阴着脸,站在城门千总司内。那小吏连头都不敢抬。门千总别看是看守京门的兵官,实际上职位低下。除了执行定时的城门开闭,根本没有什么其他的权力。

    杨帆那柄刀,拄在地上。

    小吏的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道:“爵……爵爷,那个……千总大人不在,下官无权关城门呐。”

    杨帆的眼神简直要吃人一般,他明白自己要求关城门,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但是为了找到王絮儿,无理取闹一次又何妨。(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9章 找人(下)
    &bp;&bp;&bp;&bp;武官服匆匆走来,看到堂上那人,就头大,连忙上去,道:“下官九门千总丁罗,不知道凌河伯到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丁千总,在下长话短说,能不能将九门封了。在下要找一个人。”杨帆道。

    “找人?爵爷,你为了找一个人要封城门?”

    “是的。”

    丁千总冷静道:“对不起,爵爷。下官无法办到。不过刚才梅里溪大人已经吩咐过了,让守城门的人多加留意爵爷您要找的人,至于这封城门,爵爷,恕在下不能办到。”

    梅里溪之所以是梅里溪,能够久居顺天府尹的高位,这官场中的那套手段,被他玩得很有水平。既不去触碰那根底线,又让你得到一种他帮了你忙的感觉,连杨帆这样本身对他都没什么好感的人,在这事上也对他有了些许的感激。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聪明了,像梅里溪一样,他们不会傻到为了巴结讨好人,去触碰那根底线,但是他们总能够用那根红线以内,自己所能够调动的范围内的手段,来直接或间接的提供方便,这才是有本事的人。

    杨帆离开九门千总司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他小声呢喃了一句,“傻丫头,别跑太远,让我找不到你呵。”他现在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需要做的,便是等着消息,如同无头苍蝇一样,满城地乱找,太难找到人了。

    这不是信息化时代,没有电子监控眼,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信息记录,找一个人,就真的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杨帆回到老铺子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这消息的过来。

    西南四门的城门口,都已经有了锦衣卫的把守,一旦有相符的人。都会留下盘问,仔细对比。锦衣卫出动的人数,也是有限,仅仅是章尧手下的几十人。要在全城搜寻也是不现实的。毕竟这不是公务,也不能擅闯人家的家里。

    最大的搜寻队伍,是散落在各个地方,消息灵通的人士。他们为了那一百两、一千两银子而奋斗着。毕竟那是他们一生都有可能赚不到的打钱。

    第一个到老铺街找杨帆的,是一个酒店的小二。距离徐府不到百米。说是昨夜有个姑娘住了客栈,今儿个清晨便离开了。杨帆给了他十两银子,答应等找到王絮儿,再把九十两银子送到客栈里来。

    杨帆在那张城中的地图上,在悦来客栈上画了一个小圈,标记上了时间。再根据小二所描述的王絮儿的装束,长相身高,基本上确定了这是条可靠的消息。有了这条可靠的消息,那么接下里的事情就好办了许多。

    不断有人赶到老铺街,将杨帆想要得到的消息告知他。买菜的大婶、卖茶的大爷还有路人甲乙丙丁。把他们印象中的那个人,在哪里看到的,都告诉了杨帆。其中当然也参杂了一些无关消息,和一些干扰信息。

    当有三个人说出了王絮儿相同的装束,而且是正确的方向的时候,杨帆就确定了那第一个人描述的正是王絮儿。他将那些错误的信息剔除之后,开始寻找有用的信息。

    “你说你在一个时辰前在良记路口见到过这个女子是吗?”

    老头儿点点头,道:“没错,当时我被人撞到在地,就是她扶的我。所以特地留意了一下。确实是爵爷您要找的人。”

    “那好。麻烦您了。”杨帆放下笔,看着地图上标记的不下五十多个点,苦笑了一声,摇头叹道:“傻丫头。要跑回家也要找对方向啊。你个傻丫头。”

    没错,王絮儿的动向,竟然是朝着城北在移动,而且离城门口已经不远了。杨帆立刻让人将消息传回给章尧。自己立马动身前往城北。他自己驾着马车,飞快地奔向城北,来得及。应该还来得及。他这么告诉自己。手中的马鞭抽了一鞭又一鞭,若是马夫看到了他的举动,一定会心疼这马的。

    不过杨帆顾不了这些,他的马车,已经赶得飞快。

    ……

    ……

    那边,杨帆已经四处寻找。而这个任性的女孩,此刻却跟着一个中年大叔,走到了城门口。

    “大叔,您说从这里出去,一路直走就会到巴蜀吗?”

    那个比王絮儿高上一个头的中年大叔笑道:“是的。从这里出了城门,一路过去,就是巴蜀了。”

    王絮儿问道:“巴蜀有多远?”

    “不远,不远,很快就到了的。”

    她背着一个包袱,小声地嘀咕道:“可是,杨大哥说过,巴蜀很远的。”

    中年男子一愣,立马笑道:“是啊,是很远的。我直说说就在那个方向,又没说很快是多块,对吧?”

    王絮儿有些警惕地道:“今天看来要下雨了,我看还是不出城了。谢谢大叔您带路过来。我知道怎么走了,谢谢您啦。”她转身就要走。

    “小姑娘,这么晚了,你再到处乱跑,今天可出不了城了。我可是打听过了,这城门明日后要关闭三日,似乎有什么人要来。你可要想好了,出不去就要被抓回去了。我就不和你一起出城了。你要走要留随你。”中年男子拐入一边的小巷,渐渐没了人影。

    王絮儿看到中年男子消失了,看了看眼前的城门,回头望了望长街,稀稀疏疏的人影不时地从她身边穿过。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失望,然后转过头,往城门走去。她很想这个时候,有个人能够跑过来,拉住她,说别走了。但又不希望那个人出现,让她一个人安静地回去。

    几缕愁丝掉落,王絮儿眼睛怔了怔,有些泪光的眼睛更加坚定了一分,匆匆出城。她不断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坚强。但是,就在出城的一瞬间,就在熙熙攘攘的人声中,她的泪还是留了下来。

    她从包袱中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一面黑纱,带在了脸上。如同一只刚刚逃出笼子的小白兔,好奇地望着城外的世界。朝着那个城外的方向走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0章 在何方
    &bp;&bp;&bp;&bp;杨帆还在路上,然而王絮儿却已经出城了。这是杨帆没有想到的,正北门前,马车徨徨如失,杨帆眯着眼,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他握起了绣春刀,走到城门前,“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高,脸有些苍白的女子出城?有些瘦的一个女孩。”

    “这么多人进进出出,我哪里记得。”守城的那人看也不看一眼,挥挥手,不耐烦地回答道。

    “我再问一遍,见,还是没见过!”杨帆手里的刀抬起来。那人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杨帆手里的刀,退后了两步。

    “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得给我记起来!”杨帆有些蛮横道。天虽未雨,但还是阴着脸,让人有些不舒适。

    那个守城门的被吓住了,生怕杨帆拔出刀来。那柄刀他认识,锦衣卫的绣春刀。天子脚下,锦衣卫便是龙的爪牙,是不可触犯的。所以即使是被如此逼迫着,他都不敢反抗。

    城门口气氛立刻紧张起来,一边的城门小吏似乎认出了来人,吓得差点尿裤子,赶紧上前,颤颤巍巍地道:“爵爷息怒。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我们也是混口饭吃,不容易。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等小官吏吧。”

    要是真的在城门口闹出事来,杨帆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作为一个小官吏,绝对吃不了兜着走。杨帆眼神凌厉地道:“我再最后问一遍,有没有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十五岁的样子,个子不高,很瘦弱的一个,穿着青底带紫边的长裙。”

    小吏吼道:“都给我说话,有没有看到这样的一个女子!”他扯着嗓门闭着眼喊道。由于嗓门拉得长,到最后一个音吊得太高,不住地咳嗽起来。

    停歇了片刻,后边弱弱地传来一个声音。

    “小的。见……见过。”

    听到这个声音,城门小吏送了一口气,喊道:“快上前来!”

    一个小个子窜上来,是个守城小兵。官吏见小兵扭扭捏捏地动作慢吞吞的。便一把提溜过来,道:“给爵爷说!在哪里看到的,什么时候看到的!”

    “半……半个时辰前。小姑娘穿得挺亮眼的,所以多看了几眼。”

    “后来呢?”杨帆问道。

    小兵有些胆怯地回答道:“后来……跟着他的那个男子走开了,她……她一个人出了城。”杨帆听了之后。反问道:“男子?你看清楚是长什么样的一个男子吗?”

    小兵不敢看杨帆的眼睛,他哪里看过那男子了。自己就光顾着看那个漂亮脸蛋了,便摇了摇头。杨帆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丢给小兵,道:“帮我把这马车弄回老铺街,顺便告诉利民当的福伯,让他通知锦衣卫派人到城北郊外来找人!”

    杨帆解下马蹶子,骑上马,立刻飞奔出城,心里默念道。半个时辰,应该走不远,应该走不远。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为什么她身边还有一个男子,这是他之前没有收到的信息,他很可能是个路人甲,但也有可能是盯上了王絮儿,那才是他担心的。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那是对于许多人许多事而言的,对于个人而言。即使一万个人里边,只有一个坏人,那么只要遇到,也许就是厄运了。

    小兵被杨帆突如其来的银子掷昏了头脑。刚摸着那银子美滋滋地想着要怎么花,一下就被旁边的小吏夺走了,道:“想什么呢!还不快牵匹马来,将马车给爵爷送回去。”

    小兵撇了撇嘴,转过身去。小吏急忙喊道:“别忘了把刚刚爵爷的话捎过去。”

    ……

    ……

    杨帆的马,在京师的郭郊驰骋着。每遇到一个人,都要问一遍。出了城之后,他更像是一个疯子一般,骑着马到处寻找着王絮儿的踪迹。他像极了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郊外喊着王絮儿的名字。半个时辰,凭王絮儿的速度,怎么也出不了十里亭,但杨帆兜了很大的一圈子,依旧没有发现王絮儿的踪迹。他开始有些着急了。错误的方向,没有银钱盘缠,又不认识路,这样一个小姑娘,她还能够走多远,会不会被歹人撸去了。他的马,已经累得打鼾。已经追到十五里外了,杨帆圈子兜了不小,问了很多人,都没有见到王絮儿的身影。

    他有些气馁了,连嗓子都快哑了。

    “你到底在哪里啊!”

    “你个傻丫头,你出来啊。”

    “你个傻瓜,连方向都找不到,还要回家,你能走到哪里去啊!”

    杨帆疯狂地嘶吼,在郊外,从来没有这么崩溃过的他,即使在洒满热血的战场上,他都没有这样崩溃过。他的心很累,像是一个孩子失去了他最心爱的玩具一样。

    他的眼泪流干了,嗓子嘶哑了。然后天暗了下来。驮着疲惫的身子,杨帆往城里回去。现在的寻找,已经毫无任何意义了,也许回去,那个小屁孩,已经回到了老铺街,坐在那院子中,像往常一样,捧着老苏留下的那本书,指着杨帆的眉,眼还有颧骨,一边又一边地胡乱说着。

    有时候说今日不宜出门,那就是想让杨帆陪着她呆在家,有时候说今日要吃桂花糕,然后杨帆准会抽空将五香斋最好的桂花糕买来,然后悄悄地放在石板上,忽然喊一声,这是哪个馋猫要吃的桂花糕啊。那只“小馋猫”就会匆匆跑出来,拿过桂花糕,做个鬼脸就跑。

    万家灯火,杨帆入了城。还有一个时辰,便要宵禁了。城门已经早早关了。杨帆留下话,若是有些傻姑娘要进城,赶紧放她进来,告诉她再不回来,就吃不上晚饭了。

    守城小兵透着烛光,看到杨帆略微有些肿的眼眶,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姑娘,能够令堂堂凌河伯这么在意,在意到为她而泣,在意到为她奔波数个时辰。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啊。

    杨帆现在只想知道,王絮儿是不是无恙。然而,就在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老铺街的时候,一封信,让他愤怒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1章 清客
    &bp;&bp;&bp;&bp;P:&bp;&bp;三痴大叔病危时,便知道有这么一天,但真的来临时,还是不免心头一颤,有些伤感。看过雅骚,看过清客,如此娟秀的文笔,如今已是不多见。时隔几日,才发此章。虽未见过三痴本人,但是在看书时,总会想到这么一个场景,于是便写了出来,仅以此章寄托哀思。写的是我心中的那个三痴,如同清客封面上那个人物一般,清风望月。

    深夜,杨帆再次骑上了那匹当初自己在黑市捞来的小黑。几月不见,这匹当初的小马驹已经成了一匹宝马,跑起来风驰电掣。杨帆背着木匣子,腰间挎着一柄刀。不是绣春,而是一柄很普通的柴刀。

    对于杨帆这样一个不怎么会使刀的人来说,柴刀在某些方面的用处,比绣春刀更大。他的马已经出了京师二十里。至深夜,荒郊空无一人,只有那匹马,还在往远处奔去。明十二陵就在天寿山麓,杨帆不清楚,为何那人会把地点选在了蟒山之上。

    明十三陵三面环山,如今思宗健在,自然不可能有十三陵之说。中间是一个小盆地,中央大道自南向北,分别是石牌坊、大宫门、钟楼、神道以及龙凤门,再穿过一条小河,从东往西,便是十二座帝王冢。

    杨帆没有从中央大道进去,蟒山在大道的西侧,相去甚远。从山涧穿过,连绵的蟒山再黑夜之中显得更加的幽邃。约定的卯时一刻,杨帆估摸了一下,应该还有两三个时辰,他还有足够的时间谋划。

    腰间的那柄大柴刀被取了下来。这里没有陵墓,自然没有守墓人。杨帆的柴刀沿途往山上砍去。

    “小黑,别闹!”

    杨帆感觉身后忽然有什么东西在顶它屁股,回头一看,本来放在稍远处的小黑正拿头顶着杨帆的屁股,似乎感觉杨帆爬上去有些吃力,所以想帮他一把。杨帆那刀面轻轻地撇开小黑的头。道:“快回去。”

    有些任性的小黑就是不肯,一直用头拱着杨帆。无奈的杨帆顾不得那么多,他必须得赶在卯时之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柴刀簌簌地往上砍着。半个时辰之后。杨帆已经爬到了几百米的高度。他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横向开辟出一条小道,防止自己在移动的过程中滑倒。

    小黑在山地上的动作明显受阻。马匹本来就不善于爬坡,等杨帆往横向开辟出足够自己一个人能够走动的小道。当准备好这一切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微红。在有半个时辰。就要到卯时了。小黑一只站在山上不愿下去,杨帆拿它也没办法,只得选一处稍平坦的地方,将它摁下去,叮嘱它安分地呆着。然后拿起一捆麻,用砍下的树枝藤蔓织成了一件披风,他静静地趴在一处裸石上,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一切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夜幕和黎明交替之中,变得低沉。杨帆取下背后的那只匣子。那柄狙击枪被再次动用。五十发子弹,他只动用过几发。战争,不可能因为他这一杆枪而有多大改变,但是它的威力,是不容否定的。

    今夜的天气很好,无风,无雾。在山里这是难得的天气,埋伏在山间的杨帆,现在要做的,便是静静地等待。等待敌人的到来。

    ……

    ……

    稍远处的明陵长道上,一位中年男子如往常一样,拿着扫帚,从石牌坊扫起。一直扫到龙凤门。他是被派来守皇陵的官员。一般来说,一个官员,如果被派遣过来守陵墓,那么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而他,已经在此守墓二十五年了。

    从万历三十四年,登科及第。仕途一帆风顺。名儒雅士皆赞他文采三秋明月,文章万里长江。而他喜作文,却从来不留下稿子,作完便烧掉。唯一留下的,他自认最写得最烂的文章,便是让当年座师拍案称好的及第八股文了。他神情冷峻,扫得一丝不苟。秋日落叶多到扫不完,他总是清晨天未亮扫一遍,日落前扫一遍。

    穿过鼓楼,男子那瘦削的身子望着神道两边的翁仲,叹了一口气。如果他想,天启年也好,崇祯年也好,都可以出仕。那个倔强,如同他的自号一般,三痴。一生痴迷三事,读书、作文、围棋。他更像是一位清客,而不是什么臣子。二十五年,足以抚平一个人的棱角。

    扫地这种事,本来不是他应该做的事。即使是被贬过来的守墓人,那也是个官职,好歹是个官,干下人的活,确实有些不合适。不过他权当锻炼身体了。神道上的神龟、翁仲、龙像,狰狞兀立,庄严肃穆。

    扫到龙凤门前时,天已经微量。卯时将至,中年男子俯身,蹲在小河边,掬起一抔水,洗了洗微热的脸,用袖子擦干了脸。跨过小河,他看见老人已经煮好了粥,正坐在一边的棋盘边上等他落子。

    中年男子缓缓坐下,舀了一碗小米粥,边喝边看老人这一次在哪里落子。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抬头望着那张苍松树皮一般的脸,问道:“还是原来的地方?”

    守墓老人点点头。这局棋,下了二十五年,由开始的杀气腾腾,到如今锋芒内敛,更像是修身养性之举。

    中年男子嘀咕道:“我就不信了,这次,我们赌十天的扫神道,外加五本经书的抄写。”老人点了点头,道:“没问题。只要你高兴就好。”老人世世代代守护皇陵,传至他这一代,已经没有什么后代可以接班了。朝廷的官员,被派到这里来的,都认为是个苦差。只有这个中年男子,十分享受这样清闲的生活。

    粥喝完了,男子从怀中拿出一本抄写好的书,看起来。若是其他人,在下棋的时候,还要三心二意地干别的事情,对手准会愤然斥责。这明显是对对手的一种蔑视。然而守墓老人却不在意。他也有自己的活要干,拿着一块已经很光滑的石头,用一柄精美的刻刀细细雕琢起来。

    男子看书,时而嘴中作文几句,时而小声诵读,很是痴迷。终于,看看了眼远山,拿起一子,落在棋盘上。守墓老人也不急着对子,而是将那线条的最后一笔,给刻画完毕,小心翼翼地用嘴吹去石屑,放入怀里,才来看中年男子落子在何处。

    “唔,有长进。”

    男子不屑道:“那用你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男子那挑眉扬嘴角的动嘴,还是遮掩不住他内心的喜悦。这是老头第一次夸赞他。(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2章 三枪拍案
    &bp;&bp;&bp;&bp;卯时一刻,天才稍稍有些亮色。看到的人都是模糊的,那是一种暗蓝之色。杨帆闭目养神了半个时辰后,用镜筒再次扫描了一眼。有经验的狙击手,有时候会埋伏一整天,为的就是找到最好的射击时间、射击角度,力求一枪命中目标。他们随身会带有一些巧克力、牛肉干,用来补充能量。

    没有任何的粮食、水,杨帆就这么静静地等着。终于,蟒山之下似乎有了些许的动静。杨帆瞳孔一缩,从那镜筒之中看去。山脚下几个身影出现了。杨帆模糊地看到最后面的那个人,肩上扛着的那只麻袋,料想王絮儿就应该被撞在里边。

    来了三个人,但是杨帆不清楚是否暗中还有其他人。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那个扛着麻袋的人,将袋子放下,三人东张西望,应该是前来谈赎金的。杨帆明白,这群劫匪很可能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然直接要赎金便是,怎么可能还要自己当面接头,来谈赎金呢。

    那群人很可能抓住了自己的软肋,很早的就盯上了王絮儿。正好也是巧合,王絮儿自己逃出来,身边没什么防备,就这么被抓了。狙击枪内的第一发子弹已经推入,只要扣动扳机,那三人之中,便会有一人倒下。

    但是,很有可能,自己的出枪不准,或者敌人反应过快,对王絮儿做出什么伤害出来。那么,杨帆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才能够在王絮儿百分之百安全的情况下,射杀那三个人。同时,还要时刻注意周围是否有异动。

    微微起风了,这对于杨帆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意味着他这个放了几枪的菜逼狙击手,很可能就因为一丝风的影响而错失机会。那么,他就更要集中注意了,来应对等会儿即将发生的情况。

    ……

    山脚下的三人,皆黑衣裹身,用黑布蒙面。盯着四周。看看有没有风吹草动。都给我警惕一点,师父他老人家说了,小心行事,千万别以为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而以为自己就是天下无敌了。

    一旦看到情势不对。立马撕票走人。

    “是,大师兄。”一边的两人低声应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卯时有一刻了。”右侧那位黑衣人道。那人看了看四周,呢喃道:“宽哥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堂堂大明凌河伯,怎么可能对一个女子,肯舍身前来赴约?”他斜眼看了看那个麻袋。道:“不过说实话,若不是这姑娘还要做个筹码,我都想玩弄一番了。一副可人儿,看着就想让人好好疼一疼。”

    “打住!老三。你说得老子邪火都上来了。真是他娘的冒火。这凌河伯不来,老子真想直接干了这个可人儿了。你俩看着,我先去撒泡尿,去泻泻火。”

    “别走远了。”

    “得嘞。”黑衣人窜到身后的树林中,解开裤腰带,扭了扭脖子,准备撒上一泡。还没尿完,忽的感觉脑袋咣的一声,还没有反映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整个身体已经贴在了树干上,再也爬不起来了。从下边流下来的液体,以及开花的后脑勺流出来的鲜血混在了一起,身体渐渐滑落下去,沾了一脸的尿和血。死得不明不白,那杆枪,精准地命中了男子的后脑勺。也是他站着尿尿时。目标被完全锁定了,杨帆才能够毫无障碍地精确命中目标。

    “老二,好了没?你他娘的是牛还是马?尿这么久。”中间那个老大有些嫌弃地喊了一声,“看样子这凌河伯是不会来了。”

    一边的老三眼色立刻变得猥琐起来。道:“大哥,这小妞怎么处理。要不给兄弟几个先享用一番?”他搓着手,一副急吼吼的样子。

    “滚你娘的,这是宽哥要的人,你敢动?找死是不?小心师父抽死你!”

    “咱在这荒郊野外的,反正师父、宽哥也看不见。享用了也没人知道,您说呢?这样,您先来,我和二哥后来,你看行不?”

    男子一巴掌拍在那猥琐男的后脑上,怒道:“行你个头!这享用完了,那还是大姑娘吗?蠢货。要女人,去城里找娘们去,别坏了大事。”老大眉头一皱,嘀咕道:“老二怎么还没回来?去,去看看。别出什么岔子了。”

    “真是麻烦,尿个尿还能出岔子?准是干什么猥琐事了。”他走了几步,忽然感觉腰部一疼,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他捂了捂疼到麻木的腰部,嗷的一声吼了出来。“有人偷袭!”他倒在地上,似乎伤到了要害。

    他这一出声,立马就把老大的目光吸引了过来。“怎么回事,有人吗?”他赶紧过去,蹲在地上,扶起卧倒在地上的老三,问道:“哪里伤了?”

    “腰,很疼。”老三喊了一声,昏了过去。重狙的杀伤力是巨大的,即使打在腰部,那也是致命的伤害,直接破开了那人的腹部,命中了要害。

    在高处的杨帆推开弹夹,将手中握着的子弹连忙换装上去,继续低头,瞄准那个已经蹲在地上的黑衣人。这是最好的时机,若是黑衣人反应过来,抓了王絮儿,那后果将是无法估计的,杨帆不愿意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这一枪,必须要命中目标。

    他的头缓缓低下去,,右肩缓缓前倾,抵住枪杆。右手的食指缓缓扣在扳机上,找着合适的角度。这一次,他直接开启了红外线定位器。

    噗!

    子弹发射了出去,杨帆的肩膀感到一阵酸疼,连发三枪,他的肩膀已经被顶得生疼,但还是麻利地换上额子弹,从镜筒中望去。

    子弹稍稍有些偏,从黑衣人的耳朵边擦过去,直接带起了一块肉,从他的头皮到脸颊,瞬间一片血红。杨帆瞄准的是黑衣人的头部,但是子弹终究是子弹,不是什么鱼雷,有追踪功能。他的射击水准确实不咋滴,即使百米开外,也不是能够打得如此偏的。不过这足够令黑衣人在短暂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捂着半挂着的耳朵,蜷缩在地上疯狂地嘶吼着。(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3章 埋伏
    &bp;&bp;&bp;&bp;杨帆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而是安静地等待着。即将日出,杨帆和章尧约好,只要日出,锦衣卫就会从北门赶来蟒山。杨帆不敢让锦衣卫过早地赶来,生怕场面自己控制不住,反而害了絮儿的命。

    他的镜筒盯着那只麻袋,一动也不动。不知道絮儿在麻袋里边会不会有什么事,他屏着气,稍稍一抬头,环视着守卫四周,看看有什么异动。

    倒在树干边的老二,已经气绝身亡了。那个扑到在地上的老三,也已经昏死过去,唯一还在动弹的,便是那个捂着耳朵,满手是血的黑衣人了。他们死伤的很憋屈,根本没有看清楚什么情况,就二死一伤了。就算是远程火器,那也得有个声儿,偏偏杨帆的这把高科技就是消声的,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那个黑衣人,捂着耳朵,眼神狠戾地盯着周围,竟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动。这怎么可能,到底是谁,是谁才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他忽然记起来,临行前师父说过,有那么一个高手,可能隐藏在凌河伯的身边。难道真的是那个高手所谓?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三人似乎有些可笑。好像三个小屁孩,在炕上打闹,没有发现大人正站在炕边上看着自己在打闹。然后一手一个,拎起来吊起来打一顿。他快速地朝着那个麻袋爬去。感觉那个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只要他手上有人质,那样子才有安全感。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由于失血,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连眼睛都是花的。他的手,朝着那个麻袋遥指过去。

    天已经亮了,即使肉眼看过去,杨帆都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个躺了许久的黑衣人还要朝那麻袋移动过去,赶紧低下头,再补上了一枪。

    这一次。杨帆精确的命中了黑衣人的头颅,一枪直接打爆了那个黑衣人的头颅。那人依旧不知道怎么死的,便倒在了地上。等了许久,红日东升。杨帆依旧趴在原地。知道听到远处依稀传来马匹的声响,杨帆才站起来,看来是真的没有其他隐藏的人了。

    然而就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一股杀意扑面而来。如同他击杀敌人那样,他竟然看不出到底这股杀意来自何处。

    而那声音。却如同九幽之下枯鬼的桀音,“嘤嘤,你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啊!”

    杨帆感觉到丹田一热,恍然间感觉到那如寒如灼的感觉再一次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由外而生的,而是自己丹田内产生的。这更加让他感到头疼。外界产生的,那大不了躲开,而这由内而生的,那还怎么躲。总不能破腹自尽吧。

    然而,他已经顾不得丹田内的那股躁动的能量了,他能感觉到,锁定而来的杀气已经逼近了,但是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能够察觉到,到底这股杀意从何而来。如果按照惯用思维来讲,这时候立刻蹲下或者趴下,感觉是最安全的。但问题是,杨帆连脚底板都感觉有一股即将要刺穿的感觉。他若蹲下来。万一是从地下来的伤害呢。

    就连那个声音,他都分辨不出,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正在此时,忽然杨帆感觉到自己体内丹田处的那股忽冷忽热的力量。变得更加强烈了,隐隐有一股想要冲出来的感觉。他的双手,捂着腹部。

    糟糕,它要出来了!

    蟒山之上,忽然金光大盛。若是杨帆脑后长眼,估计会惊呆了。虚空之中。幽蓝色的玄天真武大帝脚踩玄龟,赤金色的东华帝君御剑而立,如果细看,这两座法相都是闭眼的。这才是真正的请神术啊!连杨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会有这样诡异的事情发生。

    然而,就在这灿光出现的一瞬间,他的眼前,瞬时明亮起来,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拿着一把长刀,凌空砍来。他的身影非常的迅敏,以致于脚步都是如同瞬移一般,蹭蹭蹭的跳跃着。

    此刻,杨帆终于看清楚了,到了来者何人。那是一个短发扎马尾的老头。不过杨帆很好奇,在坡度如此陡峭的山上,这个老头上下乱窜,难道不怕脚底一滑,翻下去吗?

    就在杨帆对于这个骚气乱蹦的老头惊讶的时候,那个老头也是惊讶万分,他以为自己眼花了,那小子身后的是什么玩意儿?高速的移动,只能让他看清楚举着枪的杨帆身后那一金一蓝的光团。他不可能因为那莫名其妙的光团,而停下他的脚步。既然没有感觉到那个光团有什么异样和威胁,那么他必然要杀了杨帆。

    只要他出刀了,那么杨帆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什么是忍术,能够刺杀到人的叫做忍术,杀不到人,装神弄鬼的,那叫做杂技。他已经距离杨帆非常的近了。他不相信,除了那个诡异的老道,这里还能够有人能够阻拦住他的刀。

    他已经隐藏埋伏了三个时辰,甚至就连杨帆骑马而来,山上埋伏,都在他的眼皮底下。然而他始终没有动手,怕的就是杨帆身边那个高人。但是,从杨帆亲自动手,以及数个时辰的观察,他确定,这次那个老道确实没有出现。那么,即使杨帆手中的那奇怪的火器很厉害,但是那又何妨呢。

    只要他的身体在高速的移动中,那火器就不可能打到自己,而且,他的刀,已经差不多触及到了杨帆的身体。他的嘴角露出一丝邪笑。

    而在杨帆看来,这个垂暮的老头,确实有些过分了。他既然已经看清楚了这个死老头的刀砍过来,那么,就容易许多了。不过他此刻却不怎么想躲开,因为他惊讶的发现,老头的动作,居然迟缓下来。

    他没有看清楚,身后的两座法相,在这一瞬间怒目而睁,帝君开目,岂容凡尘入眼。老头的刀,被那金色和蓝色的光芒照耀着。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了,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他想砍下去,却感觉自己那几十年的修为,竟然一瞬间被消耗个精光,连握刀的手,都不自觉地颤动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4章 守墓人
    &bp;&bp;&bp;&bp;这个老忍者,已经胆寒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力量,为什么,为什么能够禁锢住我!他的刀,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死死陷入了那光晕之中。杨帆这个时候若是还去拿枪瞄准,再射击,那就是真的很蠢了。

    他从腰间拿过砍柴刀。这是一把很秀逗的柴刀了,扔在老铺子的院子角落,很久没人用过它了。他在披荆斩棘上山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它的钝。然而,这并不影响杨帆使用。两寸宽的刀面上,锈迹斑驳,杨帆直接朝着老头的脸上呼过去。

    “装神弄鬼!”

    他骂了一声,刀面拍在了老头的脸上,然后,这个悲催的老忍者,就这么无力地接下了这个大巴掌,翻滚下山去。他抓去了一边的枝桠,在半山上艰难地爬起来。左脸已经红紫得有些臃肿起来。身上的那身引以为傲的忍者衣,也撕裂地不堪入目。

    他的瞳孔一缩,因为他已经看到那个致命的火器,已经瞄准了自己,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让他毛骨悚然。

    “烟遁!”

    一缕青烟在他的身前迅速飘起,杨帆的视线收到了阻碍,赶紧扣动扳机。等到打完了这一枪,他立马扛起枪,朝着另一个范围大步移动过去,生怕这个恐怖的老头再次靠近他。

    青烟散去,杨帆再次望过去,却发现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四处张望了片刻,背后的那两尊法相散去,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再一次平静下来,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不是连十段锦练出岔子了。

    他收起枪,将黑匣子被在身上之后,赶紧跑下山去,一直躲藏在稍远处的小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看到杨帆往山下跑。它也跟着往山下跑。

    杨帆扶起麻袋,确定里边是个人,赶紧将那个麻袋解开。

    “絮儿,絮儿。你没事吧。”

    当他看到女子的面容时,不觉一怔,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愤怒,不是絮儿,竟然不是絮儿。这群人竟然敢骗他。他有些愤怒地将女子嘴上的布条解开,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我被一伙黑衣人绑来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女孩身子和絮儿差不多,肤色略暗,惶恐的眼神躲躲闪闪。杨帆替女子将手和脚上的绳子解开之后,一问三不知,无奈只能让她赶紧走。

    蟒山仅仅多了百十名锦衣卫,四处搜索着可疑的人员。杨帆托着脑袋,有些恨,到底这群歹人,将絮儿藏在哪里了。

    “爵爷。南峰搜过了,无人迹。”

    “北峰也搜过了,没有可疑。”

    杨帆眼神血红,喊道:“扩大搜寻范围,找,挖地三尺,都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

    ……

    风水讲究抱山临水,这样的阴宅才能够福泽后代。龙凤门后边,自西向东流过的小河后,便是一列的皇陵。那副棋。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守墓老人站在永陵前,影壁上原先雕刻的那颗圆石,安放在镂雕的龙眼上,竟然已经化作了一堆石屑。

    一边读完了一卷《博物志》的皇陵清客。抬起头,问道:“老丈,是不是玩得有些过火了?”

    守墓老人插着双手,看着石屑慢慢地随清风一点点蚕食而去,呢喃道:“别用玩这个词。有些事,可以做得过火。但是玩不起。左王右元,那是得天人,才可以用玩这个词。”他侧头又语道:“气运散尽还复来,嘉靖爷此言得也。”

    这位清客拿着小毫,在纸上铁笔银钩,写着什么。守墓老者张望了一眼,摇头叹道:“说了你多少次了,莫要再用如此锋芒毕露的笔法了。习字当师晋唐之前的笔法。这等露骨笔法,不好。”

    清客撇了撇嘴,道:“老古董。篆隶笔法虽有金石之味,但终究缺少生气。哪一天等您老上了西天,在下一定用最纯正的汉隶书,给你写墓志铭。”

    “也好。”守墓老人坐回到了石墩上,呢喃道:“日出了。”

    明明日出东方,然而老人的头却转向西边,看着远处隐约的蟒山,自言道:“人心不古,天地万物为刍狗。”

    清客放下书,抬头道:“这个时代,不正是出圣人的时代吗?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守墓老人摇头叹道:“那些得是大风大德才行。怕就拍和风碰上劲草。”他说着说着,再一次将头转向蟒山,虚眯着眼,脸色有些难看。

    “要不要我出山?”

    守墓老人道:“那样子最好了。不过你不能出仕,做他的幕僚最好。”

    “为什么?”

    “还是那句话,这个时代,小人太多了。”

    “大不了再收二十年皇陵罢了。”中年男子淡然道。

    守墓老人嬉笑一声,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小人混迹时间长了,连自己都认不清谁是小人谁是伪君子了。”

    “小人和伪君子有区别吗?”

    “当然了。一个不要脸,一个死要脸。”

    清客合起书,将小毫在笔洗中甩了甩,道:“那还是与真小人打交道容易点。”

    守墓老人站起来,道:“走,有人要来了。我等自要前去迎接一番。”他的黑色长袍原先沾满了灰尘,然而就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瞬间变得光亮无尘了。

    “爵爷,这里是皇陵啊,擅闯可是要犯死罪的,我们走吧。”章尧已经赶到,一听杨帆要带人进皇陵搜查,立刻变了脸色,阻拦着,“絮儿小姐失踪了,我也很着急,但还是等圣上回来了再禀报吧。”

    “不是失踪,是绑架!是绑架!”杨帆怒吼了一声,“进去搜,一定在里边。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长道上守墓的老人和清客缓缓走来,让前边的戍卫退下。

    “在下行之,参见凌河伯。”皇陵清客除了稍稍颔首,并没有其他什么礼节,有些高傲的背脊也没有任何的弯曲。当年,就是这个原因,才华斐然的他,就这么来戍守皇陵来了。二十多年过去了,已经有了改善。原先是鼻孔观人,现在能颔首了,也算是个改变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5章 老人们
    &bp;&bp;&bp;&bp;“行之?”杨帆并没听说过此人。

    然而一边的章尧却对此人格外清楚,当初在京师,也算是个奇葩人物吧。他在杨帆耳边说了几句。杨帆脸色稍稍缓和,道:“不知道两位有没有见过其他可以人在这附近逗留?”

    行之道:“恕在下直言,我和老丈一直在陵中守墓,并未看见其他歹人。”

    “可曾见到一个女子?”

    后边的那位守墓老者,眼睛一直盯着杨帆,缓缓道:“爵爷您若是信得过在下,现在回城,不出三个时辰,就有消息了。”

    杨帆狐疑道:“老丈何以知晓?”

    “在下说了三个时辰,若是真的没有消息,到时候您来找老夫。”

    杨帆抱拳谢道:“承您之言,咱们走。”他转身便离去。

    ……

    ……

    庄园内,血溅了一地。缓缓朝着园内延伸进去。庄园之内,女子被绑在椅子上,一旁那个男子冷冷地笑着,用手抚摸着女子的脸蛋儿,道:“果然是美人儿啊,等一会儿,很快就让你那个好大哥和你见面了。”

    “混蛋,别碰我。”王絮儿的脸往一边侧过去,想要避开男子肮脏的手。

    男子神色如常,道:“别碰你?等等别说脸了,我还会碰你的身子,而且是在你那好哥哥面前,让他亲眼看着你,失了身子,却无力挽回。尝一尝那一种痛苦。”他越说越兴奋,从他脸上的那条刀疤上,可以看出,他确实可以做得出那种事来。

    王絮儿脸色更加惨白了,呼喊着,“你个臭流氓,你个臭流氓。”

    男子呵呵笑着,拿过那个包袱,在里边翻找着什么。“花哨的东西真是不少啊。唔,这个还这么香。确实是个好东西。等一下,喷在你的胴体上,啧啧,想想就一肚子邪火啊。”

    男子一把抽开绑在王絮儿眼睛上的黑布条。用手掐着她的下巴,凑近她的脸蛋,有些疯狂地颤抖着,“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这么激动过。尤其是想到等一会儿能够在你的好哥哥面前夺了你的身子,想起来就迫不及待了。”

    “丑八怪。放开我。”王絮儿一口要在那个男子的虎口上。

    “丑女人,牙口倒是挺凌厉的,等一等要叫你领教一下。”他忽然一滞,眼神变得恶毒起来,“丑八怪?还不是拜你所赐?等一下,一定要找十个丑汉,来玩你!”

    他忽然往后望去,瞳孔一缩。看到老头捂着左壁匆匆跑过来。

    “普照叔,你受伤了?”

    “阿宽,快躲起来!快。不要问为什么。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出来。”老头喘着粗气道。他的右手赶紧将男子往后推去。“快躲起来!”

    男子迟疑片刻,看了眼王絮儿,赶紧朝后边跑去。

    他喘息,揭开手臂上的布条,一个恐怖的血洞,他手中夹着那颗子弹,呢喃道:“这是什么样的火器,竟然可以如此迅速的命中。”他将子弹收起来,忽然迅速地一闪。靠在了树干边上。

    “原来是这样。通过内力,加上特殊的身法,在瞬间高速的移动下,才有隐形之效。老道见识了。”

    “哼哼。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老道的身影缓缓走过来,单手而立,道:“一个东瀛人,能领悟到武学的精华,也算是不错了。”

    “你在山上就看到我了?”他眼神虚眯着,手中的长刀转了一个角度。警惕地看着老道。

    “然。”

    “为何在哪里不动手?”

    老道满不在意道:“哪里动手,不由你说了算。我想动手,便动手。既然你的价值利用完了。那么你就可以死了。”老道的枯手探过来,根本不屑用任何的道术。他还是低估了杨帆的能力,以为真要自己出手,才能护住他。没想到不但自己没有动手,而且还引动了某些东西,让真武大帝和东华帝君的法相再次显现。

    老头子单手持刀,朝着老道疯狂地砍去。两个人交手,电光火石一般,根本看不到任何的人影。老道手上根本没有任何的利器,完全是靠着精准的预断,断开致命的刀刃。而老头子的刀,却是在高速地砍着。

    “忍术?疯魔!”

    老头子的身体开始臌胀起来,全身开始充血,那枯萎的肌肉似乎复苏了,变得赤红、强健起来。背部如虬龙般一块块的肌肉,让他手上的刀更加疯狂地挥舞着。那左臂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两手握刀的老头,灰发舞动,嘶吼道:“德川的荣耀,灌注吾身!”

    他的刀,同样开始赤红起来。那双血目,已经无法在用人眼来评价了。卜老道身影稍显,往后退了几步,笑道:“请神何必送命?东瀛的神,未免太霸道了些吧!”说话间,天师令搓掌在手心,老道一结手势,右脚一朵,口中呢喃有词,随后大喝一声,“重阳真人来现身!”

    这一次不同当初在北武当的那次请神,当初不过是令牌发光,这次诡异地是令牌上真的是出现了一个道人的虚影,盘坐闭目。老道一喜,手中的结印一变,喝道:“定!”

    血人的刀诡异地迟缓下来。老头赶紧退了一步,生怕在蟒山时候的那种诡异场景再次出现,手中的血刀闪耀着妖异的光芒,他的脖子扭动了几番,发现自己身上除了那枚令牌带来的压抑感,并没有任何无力感。

    他的眼神一凝,双脚快速地变幻位置,朝着老道杀去。

    “去!”

    天师令光芒大炽,直接朝着那束被照耀出来的红色身影奔袭过去。即使血色老头再怎么多,都毫无反抗之力。那种金光,仿佛是一种烈焰,一靠近,他便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开始沸腾,灼烧起来。

    “啊!”

    他开始痛苦地惨叫起来,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原本臌胀的肌肉,渐渐枯瘪下去。一缕缕青烟,从他身体冒出来。没错多少工夫,老者就被吸成了一个人干,毫无血色,皮包骨头的一具活死人。他眼眶凹陷,只有那对眼珠子间或一抡,还证明着他是个活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6章 辞帝京
    &bp;&bp;&bp;&bp;老道对于天师令的威力很满意,呢喃道:“果然,经过雷浴之后,确实增强了。”天师令上的金光一闪,然后被收入到老道的袖袍之中。

    他并没有理会那个已经将死之人,而是缓缓走过去,将庭院中的那个女子解救出来。“老道奉爵爷之命,特来搭救。”他替王絮儿解开手上绑着的布条,无意间按到王絮儿的脉搏,忽然眉头一挑,言道:“随我走!”

    王絮儿一听是杨帆派来的人,眉梢一喜,轻嗯了一声,她没想到,杨帆还是找到了她,这一次,若是还能再回去,她决定了。就算只有一月的生命,也不逃了。有一个这么疼爱自己的大哥哥,那还奢求什么呢。

    老道临走时,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头,道:“精血借力,末法而已。”他知道这个东瀛来的老头已经要死了,将死之人,就不必他亲自动手了。“当初登州雨夜,已饶过你一命,不知好歹,还来作祟,这一切都是汝自作自受。”

    跪倒在地上的普照老头一语不发,那枯手的双臂自然垂着。这会儿,连那原先流血的伤口,都没有了血液可以流了,只有一堆翻出来的腐肉。

    卜老道带着王絮儿缓缓离开庄园。

    叶落有声,又是一年晚秋。叶落要归根,可是老头似乎要交代在这片他国之地了。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如同一头牲畜一般,就这么四肢趴在地上。过了很久,中年男子才慌张跑出来,扶起老头,问道:“怎么样,大叔你还好吗?”

    “我替你死了,算是一命换一命,不欠你什么了。”他已经枯瘪的双唇一开一合,说话都是用气勉强呼出来的,有些模糊。

    “你别死。你别死。我们还没有完成我们的霸业。怎么能够死去呢。对了,我去给你找大夫。”

    那骷髅般的爪子一把抓住阿宽的手,摇摇头,道:“我老了。老死是治不好的。”

    “别死,别死啊。”坏人会流泪,他们也是人。尤其是他们所在乎的人。他颤抖着,将老人扶到椅子上,道:“都怪我。都怪我不好。我不该如此冒险,是我冲动了。”他握着老人的手,颤抖着身子。

    “我说过,作为一个忍者,最重要的是什么?那便是忍,耐心是最重要的。他比你有耐心,所以要运气都到他那里去了。听我的话,十年,十年之内绝对不要再去动这个歪脑筋了。拿着这把刀,这是你的资本。以后的路。自己走下去吧,大叔帮不了你了。”普照老头脖子一歪,终于是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再也睁不开了。

    “杨帆,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呀啊!”

    庄园内充斥着男子的咆哮声。

    ……

    ……

    十里亭中,卜老道负手而立。王絮儿坐在亭内的石桌旁,有些饥饿地吃着一些包袱中的糕点。老道拿着手中那本泛黄的古书,才翻看了没几页,就把它合上了。“你知道你如今的情况吗?”他刚刚一把脉,就已经明了了这个女子身体的状况。

    一提到病,王絮儿的脸色惨淡了不少。将手中糕点缓缓放下,点了点头。她自己其实最清楚,到底自己的身体如何。

    “我实话和你说吧。这病,很棘手。即使是我。也很难帮到你。你知道你失踪一天,他为了你差点将整个京城都给翻遍了。锦衣卫、门千总、悬赏,几乎动用了所有的手段,还独自前往山里去解救你,差点被人暗杀了。即使是这样,还是在不遗余力地找你。要是你病重了。你觉得他会不会疯?”

    王絮儿的眼泪流下来,道:“他没事吧。”

    “暂时没事,但如果看到你这副病躯,我不清楚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

    王絮儿流着泪,道:“道长,您说我该怎么做?”

    “你只能自救。”

    “自救?”

    卜算子点点头,道:“这本书是苏青给你的吧。”

    “恩。”

    卜老道将书翻到最后的末篇,道:“这边看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看看。苏青既然将它交给你,那就是你和它有缘,也可能是苏青看到了你的病,想要你能够活下去。麻衣一脉传承,可能就是想要看看你能否真的逆天改命吧。”

    王絮儿看了一眼,呢喃道:“向死而生?”

    “没错,就是向死而生。其实麻衣一派最深奥的就是这一篇章了。也只有它才能真正意义上称得上逆天改命。你不是想回巴蜀吗?老道会找一个人,保护你回巴蜀。如果在巴蜀有什么问题,可以上青羊宫寻求帮忙。”

    王絮儿眼泪又落下来,道:“杨大哥这么着急,我不辞而别,他肯定会很伤心,这该如何是好。”她如今去留两难,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向死而生,那到底是该死还是该生呢?

    老道看着这个有些较弱的女子,摇头叹道:“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书信一封,聊表安慰。老道也只能帮着你,隐瞒一些。一切,都只能看天意了。”

    “师叔祖,一切都安置妥当了。”罗一飞驾着马车,技术还不是很娴熟,差点直接将马车冲进亭子里,尴尬一笑。

    “行了,你也不小了。总在我和你师父庇护下,也长不大。这次,将这位王姑娘护送会巴蜀。你也在青羊宫好好修道。那里是我们全真的祖庭,你王师叔祖没有云游的话,应该也在那里。好生参道,多加勤练。知道没有?”

    “是。一飞定不负师叔祖期望。”罗一飞看着在里边写信的王絮儿,眼珠子一亮,“这位姑娘好生眼熟,似乎以前相识。”

    他摸了摸缰绳,眼睛痴痴地看着王絮儿。

    卜老道一巴掌拍在罗一飞的后脑勺上,怒道:“相识?你怎恁不识相!刚还让你好生修道,你懂动别的心思?给我安分点!”

    “小道就是说说,没有其他意思。”

    “哼。谅你也不敢。”

    王絮儿将写好的信交给卜老道,“就麻烦道长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7章 疲惫
    &bp;&bp;&bp;&bp;卜老道笑笑,将信收好之后,拿出一些银两出来,道:“带多了,也怕被歹人盯上。一飞虽说有些本事,但也是不惹事的为好。江湖险恶,你等初涉江湖,定当小心为是,只要你等相互扶持,自然不会有什么差池。”

    “谢过道长了。”

    “不用说谢。这也是贫道对他的考验。”卜算子脸色一板,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扶王姑娘上车!”

    “是,师叔祖。”罗一飞走过去,将王絮儿扶上车。王絮儿探出头,道:“一定要和杨大哥说,絮儿没事。”

    “你会没事的。记住了,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等你真正领悟到了什么是向死而生,或许就可以明白,怎么救自己了。”

    王絮儿并不乐观地笑笑,呢喃一句,“希望吧。”她的脸色惨白,根本不是想着这事,她遥望京师,眼中情绪复杂,心里默念道:“别了,希望此生还能再见吧。”

    罗一飞不清楚王絮儿的病,只是以为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离愁别绪,才如此这般。马车缓缓远去,卜算子负手而立,抓了抓横七竖八的胡茬,呢喃道:“巴蜀青阳宫,可能不久之后,只有那儿才是最后的一方净土了,爵爷,老道为您做的,只有这些了。”

    他朝着西北望去,呢喃道:“天子守国门,祖陵安西北。气运散尽,谁来守这泱泱大国?”身影消失在十里亭。于此同时,悄悄离京,在山西看了场大戏的朱由检由南门而归。车辇此时由护军开道,百官跪迎。身后的几架囚车之中,一干晋商、官僚,看得某些人心惊肉跳,感情山西地界上,杨帆敢搞得如此猖狂,是有圣上撑腰啊。难怪可以横行无忌。

    温体仁等内阁官员以及六部尚书带着群臣百官,高呼万岁。朱由检从车帘外手指一摇。总管太监王福立刻上前,躬身问道:“恭迎圣上归京,不知圣上有何吩咐?”

    “进宫,宣凌河伯杨帆入宫。”

    “遵旨。”

    “停一下。”马车忽然一顿。“刚才见城中锦衣四走,何人所使?”

    王福一滞,“这个……”他看了一眼身旁,左右摇摆几下,支支吾吾说出出来。不是说不清楚。只是不愿做这个出头鸟罢了。“这个……小的也是刚刚从宫中接到圣上归京的消息,才匆忙着急百官前来恭迎。实在是不知道锦衣卫的事情,圣上您也知道,东厂如今和锦衣卫分了家,小的也管不了。要问,圣上您得问骆指挥使。”

    “哼。骆指挥使跟着朕出了惊,怎么可能知晓?有谁能够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上!”

    礼部尚书高呼一声,“是凌河伯杨帆私调锦衣卫,暗查私事。昨日还欲擅自干涉顺天府、门千总司,欲封闭城门。此等目无王法之事,还请圣上定夺。”

    “什么?这是为何?”

    “据说是寻一个女子。”

    “呵。”朱由检在车内怒极反笑,道:“寻一个女子,他杨帆也会为了寻一个女子这么大动干戈?有趣,这真是有趣。回宫。”

    本以为朱由检会勃然大怒,然后百官趁机攻讦,再将那擅杀千余民众的事情再次上奏,这想整不死杨帆都难。然而朱由检并没有兴师问罪,这让原本要来接话的方有成、黄士俊都一滞。往一边退去,圣上要回宫,他们总不能堵着不让进去吧。

    百官跟着回宫。许久未朝,朱由检一回宫便准备召开早朝。虽然这时间有点怪。但圣上要想半夜召开早朝,做臣子的也得去。

    ……

    ……

    老铺子的院子内,杨帆跟一直猴一样,使劲地朝卜老道扑了好几次,手中拿着那封信,又是骂又是吼的。“你这个老混蛋。把絮儿找回来了,竟然还给送走。你他妈是脑子秀逗了吧。你知不知道那个孩子身子弱,还有重病,你这是要死啊,快,给我找回来!”

    “你冷静点。”老道扣住杨帆的手腕,往旁边一送,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冷静你个大头!”杨帆一把想要抓住老道的肩膀,却被老道轻松地抓住了手,“你知道个屁。她的病,已经很麻烦了,你还让她离开,你这人是怪胎吗?”

    “她的病,我会看不出来?老道若是能治好,也就不让她去青羊宫了。你治得好吗?如果你治得好,老道立马就去追,把她带回来。如果治不好,那么即使把她绑在你的身边,有什么用?看着她死吗?”

    “如果看着她死,你不心痛,那么你自己就去找好了。”老道一把将杨帆推开了五步远,神情严肃道:“你看看你这副德行。你当初的冷静哪里去了?你知道现在满城的人,都在把你的事情当做笑柄。老道提醒你的也就这么多了。这封信你也看到了,是她自己要去青羊宫,回巴蜀的。你总不能将一个姑娘绑在你身边,一切都要按着自己的性子来吧?”

    杨帆靠着墙,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将那封信拿起来,又细细地看起来。这字很娟秀,和王絮儿一样,苗条之中带着灵动。

    ————

    杨大哥,我走了。我知道不辞而别,你一定很生气。我太笨了,这次肯定又让你担心了。絮儿知道自己得了很重的病,不过卜道长说了,絮儿可以自己救自己,很厉害吧。记得和蓉儿姐说,絮儿走了。希望有朝一日相间,到时候,我能亲切地叫她一声嫂子了。

    絮儿真的要走了,只能写这么多了。你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祝好。

    ——————

    杨帆流着泪,又是笑着,“傻丫头,你连方位都找不到,还要照顾自己。”

    “你个笨丫头,为什么要生病呢。你要是健健康康的,那该多好。”

    “是杨大哥没用,是杨大哥没用。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你放心,杨大哥一定过去看你。”

    梁福步入后院,有些心疼地看着脸色憔悴,已经奔波一日一夜的杨帆,道:“爵爷,宫里传话来了,让您进宫面圣。您看……”

    杨帆毫无气色地往自己的屋内走去,“我累了,要睡觉。”

    随后,便一句话都不再说。(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8章 就是这么任性
    &bp;&bp;&bp;&bp;今日的“早朝”,信息量有些庞大。一方面是来自朱由检的责问。山西晋商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若是不是朱由检亲眼看见,简直不敢相信。做臣子的不怕皇帝聪明,怕就怕皇帝走出这个紫禁城。

    如今圣上如此责问,众臣自然全部下跪,不敢出声。

    “有哪位爱卿可以给朕讲讲,为何如此庞大的走私利益链条,竟然没有一个人跟着汇报?你们一个个平日里衣冠楚楚,弹劾起人来个个咄咄逼人。现在呢?为何一句话都没了?”

    “于正,身为吏部尚书,山西官场腐败至此,你难道就一句话都不说?”

    “微臣该死。是微臣的疏忽,就圣上治罪。”吏部尚书红袍伏地,叩首谢罪。官场是个什么情况,他于正自然心里面清楚,自己也是这么混过来的。整个体制都是这样,想要搞自己的一趟,结果很可能就是不得好死。张居正便是个礼制。所以说做官难,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朱由检扫视一周,“你们刚刚还要弹劾凌河伯?为什么杨爱卿每一次可以挽救危难,力挽狂澜,你们这满朝文武,就只在这金殿上嫉贤妒能?”

    “圣上!凌河伯嗜杀成性,山西官商虽有过,但是那些家丁、眷属无错啊。这样惨绝人寰之事,足以令他罪该万死。即使晋商私贩军火,山西知府包庇纵容,自有大明律法惩戒,岂容他杀无道,以正有道?”张至发出列道。他这话避重就轻,直接将那杨帆为何屠杀山西九族的原因给撇开去,直接单论他杨帆这样的杀人究竟是对还是错。

    朝中历来就不缺能人,只是混迹官场久了,就剩下一些嘴巴上的能力了。张至发这么一引导,刚刚还被骂得不敢抬头几个人风头一转,立马拱上来,道:“圣上。张大人所言甚是。您有所不知,这两日京师被凌河伯可是折腾地不轻,就差把地皮给掀起来了。据消息回报,凌河伯今日一早。为了寻得那个女子,竟然闯入皇陵,这等大逆不道之子,圣上,您切不可听信谗言。免得被天下人所责骂。”

    当皇帝,自然免不了背黑锅。治理政事不勤,臣子阿谀奉承,民间怨声载道,骂得不是别人,就骂皇帝昏庸无道。话虽然没错,不过想想皇帝这个黑锅背得确实有些冤枉。有些皇帝一辈子呆在这四方城内,连出门都不出门,能够知晓京师内的一些事就不错了,至于偌大的大明朝。他朱由检不是千里眼顺风耳,哪里能得到这么多消息。

    更别说一些坏消息了,有时候根本就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就被搪塞过去。诸如赈灾派粮。钱粮是从国库之中支出去了,这一点,朱由检是看到了,但是有没有真实的派到每一个难民的手中,那朱由检就看不到了。

    难民嘛,饿死了就饿死了。要造反的就统统镇压,还不听话的就杀了。既省粮食,又省事。传到朱由检的奏折上,往往就是一句民乱平息。

    太平盛世,老百姓苦点就苦点。能活下去,将子孙延续下去,就满意了,这一遇上乱世,天灾人祸、外敌入侵,这样脆弱的制度就维持不下去了。那么。接踵而来的就是王朝更替。

    “闯了皇陵?”这下朱由检就被触到了逆鳞了。这还了得,杨帆啊杨帆,朕也算是包容你多次了,可你却几次三番的挑衅朕的权威,即使你这次立了大功,朕倒是要看看,你能有多大本事可以脱罪。

    “来人啊,传凌河伯入宫!”他想起之前似乎已经传唤过了,为何这杨帆还是久久不入宫面圣,不由眉头一皱。

    在外边的候旨太监匆匆跑进来,跪在殿门边,道:“启禀……启禀圣上,凌河伯……凌河伯他……”小太监支支吾吾的。朱由检怒道:“他如何了?”

    “他说折腾一宿,身心疲惫,正在休养,不宜面圣,改日定入宫谢罪。”小太监低头小声道。

    “放肆!”朱由检大喝一声,吓得群臣战栗,连呼圣上息怒。可是心底里似乎一个个都有些欣喜,这一次倒要看看你杨帆如何逃得过一死了。

    其实,这已经是收了梁福的银子,经过他修饰的话了。如果将杨帆的原话那种轻飘重述出来,估计朱由检肺都得气炸不可。古代皇帝旨意,传你何时入宫,只要你还能走动,还是活人,那你带病也得给我入宫。累了?谁不累。那个起早贪黑入宫上朝的不困。你杨帆竟敢白日睡觉,不来入宫面圣。这还不把朱由检给气炸了,便道:“传圣旨,收回凌河伯丹书铁劵。若是今日看不到他本人,明日任何人可提着他人头来见朕,大有赏赐。退朝!”

    一通气话过后,在诸臣高呼吾皇万岁之声中,朱由检朝后宫走去。边走边想,越想越气,他一把拍在了栏杆上,怒道:“朕今日倒是要看看您这骨头到底有多硬,有本事就别入宫来!”

    一边还未回宗人府的朱启幽幽地说道:“圣上,若是凌河伯今日真不来朝,明日被斩了,您舍得?”他明白朱由检说得是气话,便反问了一句。

    “舍得?有什么不舍得的。天下能人多得是,不缺他杨帆一个。朕要的是一个听话、能干的臣子,不是今天高兴了立个功,明儿个不爽了就闯祸的人。皇叔,你说说,这杨帆是不是欠削?”

    “咳咳。这次是做得有些过火了点,但是圣上你要这么想啊。对于一个女子,他都可以冒着死罪闯皇陵,虽说最后没有进去,但足以证明这个女子是他的软肋。所以,看似疯狂的举动,实际上恰恰证明了他是有软肋的。一个潜在的对手,最怕的就是没有弱点,同样,这一点也适合用在您的臣子身上。”

    朱由检转过头,眯着眼睛,问道:“皇叔的意思,朕这次不但不能怪他,还要给他张罗个媳妇儿?”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朱启话中的意思。

    朱启袖袍在风中微微摇动,道:“张罗倒是不必劳烦圣上您了。老臣对与京师的事,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徐阁老家的四姑娘,似乎和凌河伯有那么点情投意合的意思。”他笑笑,“温柔乡,英雄冢。虽然有些偏颇,但多少还是有些道理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9章 故人逝
    &bp;&bp;&bp;&bp;夕阳晚垂,徐骥的轿子慢慢停在徐府门口。他摘下官帽,匆匆往里边赶去。老管家急得和徐骥小跑进去。“阁老嘴里一直念着什么农书啊,序言啊。老爷,您快进去瞧瞧。”

    徐骥将帽子慌张地丢在桌上,匆匆走入东阁。徐夫人在外边早已经急得跺脚,喊道:“老爷,您快些进去。爹他快不行了。”一边除了徐蓉,徐骥四子以及嫁出去的女儿都还没回来。徐蓉更是梨花带雨的模样。

    “康儿、爵儿下了学,立马叫他们到这里守着。还有赶紧派人去金陵,把尔觉召回来。”徐骥吩咐完一些事,便赶紧走进去。徐光启的脸上蹭破的那点皮,已经开始糜烂起来。一个正常的人,如此细小的伤口,即使不处理,也会好得很快。可是徐光启的脸,此刻已经烂得不像样子了。,也只有命不久矣的人,才会如此。

    “父亲大人,孩儿回来了。”

    “呼……”徐光启仰面朝天,嘴唇动了动,眼睛睁开。

    徐骥身子凑上去,将耳朵贴在徐光启的嘴边,道:“父亲大人,您再说一边,孩儿刚刚没听清楚。”

    “农书……序言……杨帆……”

    “杨帆吗?”徐骥一滞,道:“父亲您等着,孩儿这就派人去找他过来。”徐骥匆匆出门,探着头道:“快派人将杨帆找来。”

    徐蓉点点头,道:“我去找他。爷爷怎么样了?”

    徐骥一叹,道:“你快去找便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徐光启那样子,就差最后一口气了。徐家的梁柱就要倾倒了,整个徐家都愁云惨淡。徐府的马车很快就赶到了老铺街。徐蓉一刻都没有停,往利民当中走去。孙沈明指挥着伙计,正将一日收来的货囤入库中。梁福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着。看到有人影晃动,梁福头都不抬,道:“对不住您嘞,咱打烊了。明日赶早!”

    “福伯,是我。徐蓉。”

    梁福头伸出票台,一张望,道:“是蓉小姐。里边坐,虎头,沏茶!”

    “福伯,不用麻烦了。杨帆呢,我找他有急事。对了。絮儿人呢?”徐蓉说话间带着些许的喘息。邱常松放下手头的物件,道:“蓉小姐可能要白跑了。絮儿小姐去了很远的地方,爵爷昨夜忙活到正午,都没合眼。心情很差,现在都睡了,吩咐任何人都不见。”

    徐蓉急得都快哭了,道:“我爷爷要见他。他人在里边吧,我去和他说。”她赶紧朝着院内跑去。

    “蓉小姐,蓉小姐。唉……”三老赶紧跟进去。若比起宅邸,杨帆这个凌河伯的宅邸可能算是最寒酸的宅邸了。什么人都可以走进来看看。

    “杨帆,你开开门。我有事找你。”

    “杨帆你快开门。我爷爷快不行了,他要见你。你快些开门啊!”徐蓉敲着门,喊道。

    “蓉小姐,您别敲了。爵爷他真的很累了,您看这样如何,明日,明日一定叫爵爷来您家府上,到时候再说可以吗?”

    徐蓉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杨帆,算我求你了。你和我去见见爷爷吧。他真的不行了。”

    咔。

    门缓缓打开,杨帆手中夹着书,看了眼徐蓉。道:“对不起啊,睡得有些沉,现在才听到。没有耽误吧。”

    徐蓉摇摇头,道:“不晚,不晚。你快随我一起去看看吧。爷爷他快不行了,要见你。”他延着杨帆往马车赶去。杨帆从一边的高柜中拿过一只毛笔。添了几下墨,便匆匆走入马车。

    路上,徐蓉想和杨帆说话,但终究没有开口。他明白,杨帆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便是给自己爷爷挂念的那本书作序。

    杨帆很惭愧,他这些天为了王絮儿的事情四处奔波,根本就没有功夫读徐光启的这本农书,让他这么写些东西,实在有些为难。不过不想让他遗憾离世,便提笔,在页首匆匆写下几言。

    等到了徐府,杨帆的笔也枯了,寥寥几十字,杨帆写得很快,用蝇头小楷写得很工整。他吹了吹字迹,道:“我们赶紧进去吧。”两人快步往徐府赶去。秋风萧瑟,到了黄昏更显清冷。树上的枯枝上,莫名停着几只黑鸟,一旁的家丁,拿着竹竿驱赶着。

    杨帆默默看了一眼,走到东厢时,看到那边的门敞开着。徐蓉和他赶紧跑进去。发现诸位徐府的人都跪在窗前。正中央是徐骥和二子三子,女眷在一边。老者床后边,已经点起了一盏长明灯。

    杨帆匆匆上前,轻声喊道:“徐老。徐老?”

    徐光启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听到杨帆的呼喊,他的嘴唇动了动,有些艰难的呼出一口气。杨帆明白了意识,便道:“您的书,学生已经作好了序,请您老一阅。”

    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翻开书,匆匆地读起来,生怕这位老人抱憾离去。

    “公赐大作,欲仆序而行之。人之所以推奉足下,与足下之所以自待者,岂不以斯编为足信今传后也哉!而使仆公然标其卷首,幸何可言!幸何可言!

    仆以为,今农无耕,公心系民生,行文朴而致用,乃有古凤。仆以为,今登科举,当以实文为上。公之文,乃当时农文典范。学生杨帆敬上。”

    杨帆读完之后,将农书合上,退在了一边。徐光启颔首微笑了一下,之后阖然长逝。屋内哭声震天。杨帆从东厢缓缓退出来。人老了,那就得死。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话说得一点儿都不错。

    身边的老人,一个个在老去,死去。杨帆说不出悲伤,只是有一种感慨罢了。他坐在回廊上,看着这本农书,呢喃道:“全天下的官,都像您这般,那这世道,还用谁来救?然世人皆浊,独善其身者,也只有寥寥几人罢了。”

    他感慨一声,便不再多言。

    稍时,灯火阑珊。整个京师都知道了,有一位老人故去。御书房中,朱由检听此讣告,呢喃道:“朝中又少了根梁柱啊……”

    是日,满城皆悲。朝中停朝三日,以此,来告慰这位老人的故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0章 老子不干了
    &bp;&bp;&bp;&bp;徐府的马车,驶到奉天门前,杨帆夹着一个木盒子,匆匆入宫。来得急,连衣服都未换,脸上胡渣杂生,连头发都是乱糟糟的。

    他候在奉天门前,晚风出过,那城墙上的红灯笼,随风晃动几下,中秋将至,明月渐圆。月圆人缺,这大概是最悲伤的中秋吧。杨帆叹了一口气,跟着传旨太监入宫。乾清宫灯火通明。

    “圣上,凌河伯杨帆到。”

    “进来吧。”里头空旷,传来的声音煌煌如黄吕大钟。杨帆推门而入,缓缓走到前边,躬身一礼,道:“杨帆,参见圣上。”

    朱由检冷冷一笑,道:“耍完脾气了?朕还以为,你杨帆真敢抗旨不来见朕呢。”

    杨帆道:“圣上多虑了。在下没有此意,实在是一日未免,米粒未沾,身子支撑不住了,才拖延了几个时辰。”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看上去有些病态。朱由检也看出来了,责备的心思也少了一分,问道:“徐阁老病逝,听说你在床榻边,可有何遗言?”

    杨帆点了点头,将木盒递上,然后退下来,道:“这次徐老嘱托在下递给圣上的《农书》,请圣上圈阅。”朱由检打开木盒,翻了几页,道:“国之栋梁,当如徐阁老,那大明社稷,何愁不昌隆。然侃侃而谈者,居多;精通政事、农事者,甚少。”

    “圣上能够看出弊端,何不根治呢?”杨帆问道。

    “根治?治何人?如何治?这可不是朕能够办得到的,千金易得,良相难求。如同徐阁老这般天文地理,经史人文,农学历法皆有建树之才,真是不可多得。朕也看了你在此书前边的作序。有些想当然了。”

    杨帆一笑,明白朱由检面对挑战传统祖制,既有想法,又有一定的软弱性。只有看到了百分百的利益,诸如奇物斋。才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对于税改、纸钞等,都是虎头蛇尾,不了了事,便道:“只要圣上给在下足够时间。在下不敢说培养出全才,在某方面的人才,还是能够办到的。”他已经不再信任朱由检手底下那些酒囊饭袋。

    “呵。你现在自顾不暇,还要帮朕培养人才?”

    杨帆一笑,道:“不知在下犯了什么罪?又招惹到了朝中那些名儒。”

    看着杨帆装疯卖傻。朱由检冷冷一笑,道:“你怎么惹到那些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朕停朝三日,一方面是处于对徐阁老的敬重,缅怀,另一方面也是让你有个喘息的机会。朕明白那个人对你的重要性,但是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岂可因小失大?”

    杨帆并不想争辩什么,便道:“圣上说得是。”如今奇物斋已经貌似明着暗着挂上了皇家的旗号,杨帆也不打算再将一些新鞋玩意儿安置进去。京师这个地方。似乎见不得他好,便道:“既然圣上说这么多,那么也请容在下讲几句。”

    “你要说什么?”朱由检靠在椅子上,有些好奇杨帆会说什么。

    “在下自南洋归来之后,愈发感到力不从心,可能是没有了那股雄心壮志,来替圣上完成治国大业,所以借着这次入宫,特地来辞行。”杨帆其实在登州的时候,就萌生过这一想法。只不过一直有些犹豫。这次是真的想离京了。

    “辞行?杨帆,你还能再说得荒唐一些吗?”

    “难道在下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杨帆微微一笑。朱由检嘴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眯着眼睛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明白杨帆这又是哪一出,有些余怒。“你还真是想到一出来一出吗!”

    “圣上息怒。在下明白是自己有所欠缺。让圣上为难了。这次若是再不急流勇退,恐怕性命不保,所以就不插手国事了。”他躬身一礼,等着朱由检的回话。

    殿内悄然无声。朱由检的脸色,在烛光下有些瘆人,他看着杨帆。道:“你想好了。如果真的要退,那就不是闹着玩的。朕给你的那些荣誉,统统要收回来。那时候,你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在下明白。记得在下第一次在御书房见圣上的时候,就说过。在下不是什么圣人,也从没有什么野心,这次急流勇退,想去看看金陵繁华,替圣上谋求几位人才。古人云少不入川,老不出蜀。在下虽未老,心却累了,也想过富贵乡的日子了。”

    “朕刚刚神游了,没听清楚。凌河伯可否再说一遍?朕,容许你重说一次。”朱由检双手搭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在下说,要去金陵看看繁华,不想……”

    朱由检龙目睁开,恍若要杀人一般,道:“够了!你这是在威胁朕吗?你真的以为朕不敢动你了吗?”他刷地站起来,道:“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朕容许你重说一次,便是给了你机会,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好!你要急流勇退是吧。朕成全你!你的一切都是朕给你的,爵位、铁劵、封地,这些都会收回来。你将失去一切,到时候,看那些人如何整死你!朕会下令,锦衣卫不会干涉任何关于你的事。你要去金陵是吧,也好。你就和南京的那些闲官一起,老死在那座城中吧!朕,还要宏图自己的大业!”

    “那就不叨扰圣上的雄心伟业了,在下告退。三日内,等料理完京中琐事,在下会干干净净地离开。不给圣上添一点麻烦。”杨帆的脊梁终于挺起来。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子,这一刻,目光终于对接起来。“不过最后,在下还有一句善言要告诉圣上。”

    “说吧。这或许就是你最后一次,这样和朕讲话了。下一次,也没有下一次了。就算有,你也得跪着,连这样的礼遇都没有了。”

    “呵。也许是吧。”

    朱由检眼皮颤了颤,眼睛了差点要冒火,敢在他面前如此轻飘的人,坟头的草都已经三尺高了。不过他还是将内心的怒火压住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1章 行之
    &bp;&bp;&bp;&bp;“说吧,说完以后,你就滚吧。”朱由检坐回到龙椅上,依旧难以平复内心的怒火。杨帆看了眼朱由检,道:“希望圣上如山西一行这般,多走走,定当获益良多。总是呆在这四方城中,纵使圣上雄才大略,眼界也就在这方城中了。”

    多少能人将相,都不敢说的话,杨帆脱口而出,立马气得朱由检脸都白了。说是雄才大略,这最后一句不还是在说朕目光短浅吗。杨帆刚走去乾清宫,立马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碎瓷声。他嘴角一样,心中暗道:今日起,老子不干了。你们爱咋玩咋玩。

    刚走出几步,骆养性上前,疑惑地看了眼意气风发的杨帆,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眼,特地将后边锦衣卫的灯笼挪近了又看了一眼。今日的凌河伯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便问道:“爵爷今夜受到圣上褒奖了?”

    杨帆负手,闲步在宫中侧道上,“骆指挥使为何这么问?”

    “爵爷脸上都写着呢。这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挥了挥手让身后几人都照常去巡视,自己拿着灯,走在杨帆身边。两人也算是有些交情了,虽说不怎么深,但也算是见过好几面了。

    “这次骆指挥使猜错了。刚刚丢了饭碗,准备回去呢。”两人已经路过皇极殿,往宫门走去。杨帆几日以来的郁闷伤感,在今夜一扫而空,只是看着明月,遥想着一些他在意的人。在太极宫的时候,德山老道讲过,要顺心意而活。他这一日,睡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絮儿的离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既然自己救不了她,那又为何还要让人放弃求生的机会呢。她走,自己不应该难过,而是应该祝福。只是他心底还是有小小的担心。罗一飞和她一样,都是初涉江湖,好在罗一飞实力不弱。

    “丢饭碗?”骆养性一愣,“爵爷您又在说笑了。这有圣上庇护。天底下还有谁可以动您。我看啊,定是圣上赏赐了什么东西吧。”

    “真的是丢饭碗了。从今以后,大明朝再也没有凌河伯了。几日后,我也要离京了。这里祝指挥使官运亨通,一帆风顺了。”两人已经走到奉天门前。杨帆拱手告辞。

    夜风吹在内城河上,泛起幽暗的波澜。杨帆站在金水桥上,回望这座高城,道:“这城真大啊。可惜,没有一个我杨帆施展抱负的地方,也罢,去也!”他踏上马车,道:“回老铺街。”

    马车慢慢驶出。

    即将宵禁,城内也少了走动的人。杨帆从车窗望出去,愣着发呆。

    “你这样的决定。我很失望。”车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另一个身影。杨帆不怎么惊讶,道:“让宗令大人失望了。”

    隔着布帘,月光洒在朱启白皙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你以为这样,就是聪明的表现吗?愚蠢之极!”从来没有见过朱启有如此情绪的杨帆也不解释,只是坐在马车内,看着有光的地方。人在发呆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动到感光的位置。这个时候。眼前的景象就模糊了。

    “你以为,这样子一走了之,就真的没有人整你了?那些以前被你整垮的人,会有更多的机会来整你。失去了圣上的那层庇护,你还有什么资本和那些人叫嚣?”

    “哦。”杨帆呆呆地应了一声。

    “哦?你这哦是什么意思?现在老夫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返回,老夫就等会儿入宫和圣上去说情,反正诏令还没颁布,还有挽救的机会。”朱启道。

    杨帆收回视线,道:“既然我杨帆说出口了。也不是气话,为何还要劳烦宗令大人您呢?”

    “既然你意已决,老夫也不劝你了。好自为之吧。”朱启摇头一叹,他没想到短短这么几天,一个原来被他看好,准备接任宗人府的有为青年,就这么毅然决然地离去了。他很想问,到底是杨帆自己的错,还是圣上的错。然而即使是圣上错了,那也是杨帆的错。

    马车行至老铺街,杨帆下车一礼,道:“多谢宗令大人了。在下进去了。”

    朱启头也不回,一语不发,直接调头驾车离去。月光沉如水,杨帆看到榕树便站着一个人,便走过去。

    “你是……”

    “在下行之,特来拜见爵爷。”皇陵的那位清客,没想到从那里出来,来到了老铺街。

    “你来干什么?”

    黑衫在冷风中飘然,皇陵清客背着一个书篓,看上去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他单手而立,道:“在下想在老铺街小住几日,不知爵爷可否行个方便。”

    “随便。反正过几日,在下也要走了。爱住多久就住多久。”杨帆转身进去。

    “等一下。”

    “怎么?”

    行之有些疑惑道:“什么叫做要走了?”肩上的背篓似乎有些中,他将书篓放在地上,“难道爵爷要换宅邸了吗?”

    杨帆摇摇头,道:“告诉你也无妨,以后,就没有凌河伯这个名号了。可以再次相见,在下就要喊你一声官老爷了。”

    行之脸色一变,道:“怎么回事?难道圣上怪罪您了?”

    “是在下自己辞去爵位的。行大人还有别的事吗?如果还是要在蔽舍小住,那自己安榻便是。”半间酒如今逐渐和大康酒业合并之后,老铺街上的那酒坊直接与利民当的店面合在了一起。多了许多的卧房,他要住,那就随他住。

    “看来是杨爵爷自己怕了,想要急流勇退啊。”

    杨帆冷冷一笑,道:“急流勇退是真。毕竟敢退,也是一种勇气。至于怕,呵,在下何惧之有。”他杨帆还没有怕过谁。

    “难道爵爷您不怕那些自居道义之上的人,来攻讦你?”

    “道义,那是那帮腐儒窃取了无知百姓的权力,让他们能够自居天下大义,行之先生若是能在京师小住几日,便会明白,即使我杨帆到时候可能人不在京师,还是能够迎刃而解。”

    冷风中的杨帆,此时的眼神,如同一柄利刃,看得这位皇陵来的清客有些害怕。

    “我杨帆是不屑和这些人浪费无意义的时间,准备曲线救国。若是真的要玩,我有一百种方法,和他们在京师好好玩上一玩!所以,他们最好能识相,不要以为这一次是他们赢了,而是我杨帆让着他们”(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2章 仗义多为屠狗辈
    &bp;&bp;&bp;&bp;就在停朝三日之中,杨帆被撤爵的消息不胫而走。与徐家文定公逝去一样,老铺街也愁云惨淡。所谓墙倒猢狲散,历来都是如此现实。利民当的生意,依旧持续着往日的红火。杨帆一早便出了门。他在京师的日子不多了,有些人,有些事,他还要见一见,做一做,所以不能就这么在老铺街静等那被撤爵的圣旨。

    章尧来过一趟利民当,不过杨帆没见他,只是叫梁福带了一句话,问心无愧就好。章尧朝着门一礼,便离去了。从此,他和凌河伯就此划清了界限。不管章尧过来,是处于何种原因,杨帆不见,那就是对彼此最好的祝愿。

    杨帆列了一张单子,给梁福说过,上边的人过来,一律不见,最多就是捎一句话。有些是处于客套,有些则是一句忠告。

    李郁欢跟着李道,在老铺街的一处暗巷,等了很久。

    “父亲,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先生?”

    李道捋须道:“等看到杨帆出去了,我们再去拜访。”他看了看天色,道:“怎么还不出来,难道就真的闭门不出来了?”

    李郁欢自然明白自己老爹的老谋深算。如今杨帆失势,虽然不清楚刚刚征粮百万,荣光归来的杨帆,因为何事而被削爵,但无论怎么解释,结果终归就是失宠了,那么就不能与之为伍。他老李家向来不站队,李道在大理寺正卿的位子上一直坐到现在,也是因为不站队的原因。即使让李郁欢与杨帆交好,那也是当时杨帆身后是圣上的原因,现在既然圣上都收走铁劵,将杨帆的爵位给削了,这就是不是交情的问题了。

    如果不是还要些脸面,这个时候,李道就应该和那群人一般,大肆斥责杨帆。不过他没有如此做,还带着李郁欢象征性地过来。这里头的学问。也是有讲究的。

    过来,是一种态度,不见,又是一种态度。人生如戏。遇到什么人,逢场作什么戏,全凭个人。

    李郁欢有些无奈,问道:“父亲,我能过去和先生告个别吗?”

    “糊涂!你以为为父做这些。是为了自己吗?若是为了自己,为父还会让你跟着杨帆去南洋那个鬼地方去冒险?你还太天真了,不懂官场险恶,我们过来,就是给圣上,给某些人看一看态度的。”

    “可是,我并不入官场,难道学生见一见先生,都要经过圣上的同意吗?”

    李道摇头叹道:“古今多少学生,为了官道。对自己老师口诛笔伐,将自己老师当成垫脚石的。如今杨帆失势,若是还要和他走那么近,不就是告诉圣上,我们老李家不是站在圣上的后边,那不就成了朋党?即使你没有入仕,但若是有了这层隔阂,对你以后的仕途肯定有影响,所以莫要自误!”

    ……

    ……

    杨帆走在前边,后边背着书篓的行之摇头晃脑地跟在杨帆身后。一边如今唯一的保镖陈王廷,警惕地看着四周。他脸上也带着些苦涩。原以为可以投身报国,没想到又是尴尬收场。大人物可以随意站队,但是他不同。自己本来就没权没势,也只能一条路黑到底了。

    三人走到天桥下,眼尖的刘老头看出了是杨帆,走过去拱手一礼。从当初施粥到现在,他始终没有要斗的意思。杨帆停了停,抬头看了眼那个老字号。道:“刘老板,有什么事吗?”

    老刘往里边招了招手,伙计将一瓶东西递过来。

    “快中秋了。这里头的陈醋是我们刘记的招牌,您不嫌弃,拿去吃饺子正好。”

    杨帆接过那个小坛子,拎在手中,道:“刘掌柜一番好意,在下哪有嫌弃的。如今削爵成了平民,还能有人想着送醋,也好。”他走了段路,在陈记布行停了下来,看到里边挂着的各式风衣新款,有些还加了自己的特色,不由会心一笑,便走了。

    陈如花赶紧追上来,那水桶腰扭动着,等赶上杨帆几人,双手托着腰喘着气,道:“爵爷您留步。”

    “是陈记的东家吧。陈大嫂有什么事吗?”

    陈如花尴尬地笑了笑,道:“当初施粥一事,都是顾之卿那个老混蛋和陆一川一手策划的。小女子得知爵爷大义,如今远洋归来,对于当初一事,深表歉意,过来和爵爷道个歉。还望爵爷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陈记。”

    “哪里的话,当初一事,在下也有莽撞。若是能和天桥下的八家商量着办,把施粥一事办的体面了,也是两全其美。现在想来,也是杨某人鲁莽了。”杨帆也不是不会做人,既然别人退了一尺,那他也自会退三尺。

    等走到大康酒业,杨帆见到忙碌的葛聂,笑道:“葛东家都是一方酒王了,还这么亲力亲为,也未免太对不起自己的身份了吧。”

    “爵爷哪里的话。”葛聂还是很热情地端茶递水,请几位坐下。他看了一眼杨帆身旁的两人,问道:“这两位是……”

    “他是陈王廷,是个武师。这位是行之先生。是个……教书先生。”杨帆看了一眼行之,这人也是个怪脾气。昨日自己只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行程,他便一口要求要和自己一同前去。杨帆扭不过他,也没说答应不答应,随他的便。

    葛聂作了作揖,站在一边,道:“爵爷,前几月您不在,不知道那酒庄的红利,您看了没有。银两悉数都交由梁伯了。账面上的数字,你也懂的。”

    杨帆点点头,道:“你也坐吧。如今我也不是爵爷了。你我不必多礼,若是要和我杨帆撇清关系,那么也早早做决定就好。”

    葛聂连忙摇手,道:“爵爷哪里的话,在下能够有今天,也是爵爷一手提携。在下做的也都是本分生意,光明磊落。又没有违背大明律法,有何好怕的。这大康酒庄的铺子也是爵爷您赠的。红利也有您的一半,这是永远不变的。”

    杨帆仰天一笑,道:“好!”他今日就是要看一看,那些人才是真正值得结交的,哪些又是逢场作戏的。不过从现在看来,仗义多为屠狗辈,负心从来读书人。这话确实有些道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3章 股
    &bp;&bp;&bp;&bp;杨帆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人很多事。时间,对于杨帆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他现在就是想,静静地做好自己的事,活出自己的想法。以前,他的一位老师就说过,做人,理想,最好从让自己幸福思考起来。这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能使自己幸福了,那这个社会还有不幸福的人吗?向来也是。

    石子君的府上,杨帆坐在堂上,道:“石员外,别来无恙啊。”

    自从上次久别之后,石子君就没有见过杨帆,一来自己也下了江南,去拜访谒见了几个世交家族,二来等他回京之后,杨帆却出海了。他笑道:“爵爷您可真是贵人多事,这么久了才想起来光临寒舍。”

    “石员外见笑了,在下人虽未至,每月的红利可是都在往石府中送啊。”

    石子君憨憨一笑,道:“那是,那是。”他很庆幸当初将六千两银子投到了杨帆的手中。如今每月领来的红利都有百两之多。其中半数是杨帆分得的酒庄红利抽成,还有则是利民当最近几月才抵上负利润的红利。

    如今大康酒业的酒庄,生意已经趋于平滑,每坛酒的利润也不再如此暴利。只有一些精品酒,只产极少量,算是京师礼尚往来的必备精品了。

    “此番前来,是来和石员外来讲一些事情的。”杨帆看到行之站在宅院外边左看右看,道:“想必你也听说了在下被削爵一事了吧。”

    石子君眉头一皱,笑道:“听是听说了,想必是那些蠢人胡乱穿的。爵爷刚立了大功,不说功赏,怎么也不可能削爵啊。”

    “你听到的没错。”杨帆喝了口茶,摇摇头,道:“如今我也是一介平民了。”

    “什么?!”石子君大惊失色,“难道圣上......”

    杨帆点点头,道:“现在你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看着石子君。继续道:“要么你可以把本钱拿回去。我们的合作就到此终止了。”

    石子君迟疑了一下,问道:“爵爷您也知道,我石子君没什么本事,也就是眼光毒辣了一些。前些日子能够发迹。赚了这几年第一笔大银子,也是托了爵爷的洪福。”

    杨帆付之一笑,道:“我看了你送到老铺街的名单。很不错,我这几日即将动身,前往金陵。这些人若是想发财。不怕我杨某人骗钱的话,尽管送本钱过来。”

    “呵呵。爵爷若还是爵爷,这些人自然愿意讲本钱投给您,但如今的话......”他摇摇头。明白商人的本性还是投机耍滑之人居多,若是那些人听说了杨帆削爵一事,定然将之前巴结的念头给断了。

    石子君有些为难地看着杨帆,道:“您也要见谅。若真的是削爵了,我石子君自然明白爵爷您的本事,而这些石某人的世交,当初答应您。实话说沾了您的名气。至于如今的话……”

    杨帆点了点头,他也不在乎能够有多少资本的投入,反正迟早,等看到了有利可图的时候,就会有一窝蜂的人玩水里跳,到时候自己想扩大资本,那还不是门口排成长龙。他道:“那就随便他们了。我来是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石子君思忖片刻,道:“干。我这辈子就追随爵爷了。”他也是尝到甜头了,与其死捂着,还不如让他拿过去下蛋呢。“爵爷。您就算我一份吧。”

    杨帆道:“那成。不过红利的股份可能要调整了。”如今杨帆少说也有几万两银子了,以前石子君的六千两算是一个大头了,杨帆也没有亏待过他,每月的红利都是实打实的送到石府。

    “成。爵爷如今家大业大。这六千两成本能占个一成,在下都知足了。”石子君明白,京师如今最赚钱的生意,都落入杨帆的手里了,照这本事,到了金陵。那还不赚到手软?

    石子君的想法就是反正已经赚了这么多了,就算这六千两本钱折了本,那也亏不到哪里去。

    杨帆道:“子君兄,你我先小人后君子,我丑话说在前边,你可要听好了。”

    “爵爷尽管说。就算折本了,那也是石某人眼光欠佳,怨不得您。”石子君以为杨帆要说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便想让杨帆放心做。

    “石员外倒是心宽,在下说的却并不是赚还是赔的事情。”

    “那是何事?”

    杨帆将自己的宏伟大计说了出来,石子君眼睛一瞪,头脑有些反应不过来,道:“等等,容在下捋一捋。”

    石子君口中呢喃有词,最后终于明白过来,道:“意思就是说,现在我的一两银子,以后也许就是可以当十两银子了?”

    杨帆笑了笑,道:“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你要想好,能变十两,自然也有可能变成一钱。当然一旦上了市,你的股筹也相应要变动了。”

    石子君对于这个奇思妙想也格外感兴趣,但也有自己的担忧,问道:“那爵爷这生意要做这么大,究竟要做什么生意?”

    “以前我们是替圣上做生意,结果牵制住了自己不说,还落不得好。这次,我等图谋金陵,就是等将生意扩大之后,和朝廷做生意。”

    “和朝廷做生意?”

    “茶、盐、马匹、粮食,既然朝廷不管,那就由我们来制定规则。到时候全天下的商业,都由我等来执掌,岂不是妙哉?”

    “呵呵。爵爷说得有些远了。”

    “远吗?”杨帆不以为然,“我们要有抱负的话,就得这么做。”他将手上的茶盏放下,道:“至于股份一事,在下等统计完可以流动到金陵的资金,到时候会做一份详细的表格给你。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到时候您可得签字画押啊。”

    “哈哈,看来石某人要卖身给爵爷您喽!”

    “别在叫爵爷了。咱年纪差得多,不如我叫你一声石老哥,你喊在下一声杨老弟,你看如何?”

    石子君有些受宠若惊,道:“爵爷抬举在下了,这可使不得。”

    “有何使不得的。既然商定妥了,那在下就此告辞了。”

    石子君起身相送,道:“杨爵……”他看到杨帆故作愠怒的脸色,赶紧改口道:“杨老弟慢走!”(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4章 错过
    &bp;&bp;&bp;&bp;日近黄昏,杨帆三人才缓缓往老铺街走去。杨帆闲步笑问道:“王廷,今日看了几人,你有何感觉?”

    “石子君员外逐利,葛聂庄主重恩,天桥其余几家各怀鬼胎,唯独那位老刘掌柜,最为厚道,送了您一坛醋。”

    “哈哈。”杨帆长笑一声,“今夜吃饺子。等会路过葫芦娘的杂货铺的时候,记得买上点月饼。”

    “爵爷喜欢什么口味的。”

    杨帆一顿,抬起头叹了口气,道:“豆沙、芝麻、五仁的都买些来吧。许久不吃,竟然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了。”行之跟了一天,好在书篓了今日装了没几本书,倒是不显得累,从大康酒庄拿来的几小坛子一年烧英雄泪,让他喝得些醉醺醺的。步伐都有些紊乱了,举着那个小坛子,笑道:“今日与爵爷同游京师一日,收益良多啊。”

    “见笑,见笑。观行之先生肚中笔墨,方知先生满腹经纶,乃一大才,为何甘清坐皇陵二十年?”

    行之醉红的熏眼探来,精光不减,道:“举世皆醉,唯我独醒。难不成也让行某人哺其糟而歠其醨?故宁可洁身自好。”

    “那为何又来‘同流合污’呢?”

    行之仰天长啸,道:“方知世间仍有清醒之人,特来瞧上一瞧。”此刻的行之,倒是有些放荡不羁的样子,也难怪当初会遭人排挤。在官场,最见不得的就是鹤立鸡群。除非有高人赏识,不然难有出路。

    两人走在路当中,老铺街本就不大,迎面来的马车,被马夫渐渐喝住。杨帆没喝酒,朝着晚阳眯缝着眼,那是李家的马车,便搀着醉醺醺的行之,朝一边让路。呢喃道:“行之先生,有车来了。咱们让让。”

    行之摇头晃脑,站在一边,继续喝着酒。马夫有些尴尬。不清楚究竟该不该往前驶去。见马车停下来,等了一天的李道一滞,难不成这个时候杨帆要出去了?他用手揭开帘子,小心地望去。这一望,还是望出事情来了。两双眼。都朝着那被揭开的帘子瞧来。

    李道瞳孔一缩,赶紧将帘子放下。

    “父亲,是先生出来了吗?我赶紧下车看看。”

    “唉,不是。过来个陌生的醉汉挡路罢了。老陈,天要黑了,赶紧走。”李道将刚刚起身的李郁欢拦下,道:“这几天你且随着你娘亲去嘉福寺小住几日,听明白没有?”李道将身子一侧,有意地用头挡住帘子。

    车外的两人看着马车缓缓离去。有些醉意的行之问道:“好大的架子啊。敢问杨兄,此为何人?”行之食指微指。明显从刚刚那人的眼神中看出,似乎与杨帆熟识,为何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匆匆离去了。

    “一位故友。知道他来过了,就好。”杨帆一笑,道:“行之先生今日是醉了,我们先回去吧。风大别着凉了。”

    行之一下挣开杨帆的手,摇晃着站在道中央,朝着那驶走的马车,呵呵笑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世间还要道义有何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今日始知此话深意。哈哈。”

    一仰头,行之将剩余的酒饮完,摔在了地上。他似乎是勾起了往事。恍然间潸然落泪。杨帆没有什么安慰,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位三痴先生自我伤神。

    他旋地而坐,单手后撑在地上,拍着大腿,道:“当年丧文一案。众叛亲离,妻离子散。还有什么,能比生死相依更为可贵的?罢了,罢了。”他过了很久,才缓缓从路中央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黄土,“行之失态了。”

    杨帆从他的背篓里拿出一小壶酒,开封便喝,道:“先生乃是真情情,无碍。刚刚车里过去的,那是大理寺正卿李道。”

    “我说是何人,原来是个屋檐上的冬瓜。这样没有自己主见立场的人,不深交也罢。”

    杨帆笑了笑,道:“李大人能够过来,便已经是有些为难了。能够让我知晓他来过了,那就是他仅仅要的。既然如此,见面不见面,已经不重要了。”他望着巷尾,呢喃道:“就是不知道郁欢这孩子,在不在车上。”

    行之还坐在街边,说是想独自待一会儿。杨帆也不劝阻,反正离利民当也就百步之远,想来他也不会喝到找不着北。杨帆缓缓往利民当走去。夕阳洒在街上,一边已经为数不多的店铺,都打烊歇业了。杨帆还没走几步,便看到一个人蹲在了榕树边上,手里头拿着两扎东西。

    他上前问道:“你怎么蹲在这里?”

    蹲着还是这么大一坨,不是孙毅还是谁。一听到杨帆的声音,孙毅立马站起来,道:“等着爵爷您回来呢。”

    杨帆会心一笑,问道:“为何不在里边等,在树下蹲着。让人瞧见了,以为是我不让你进去还是怎么的。”

    孙毅抹了抹嘴,笑道:“爵爷不在里边,呆久了就出来站站。刚刚肚子饿了,没忍住,就吃了个月饼。这是给您的,别介意哈。”杨帆白了白眼,道:“世上也就你孙毅能想的出来,将吃剩的东西送给别人。行了,进去坐吧。”

    “刚刚在铺子内,看见好几个人上门来拜访您,都被福伯念了几句客套话都送走了。唯独我来了,福伯也不说什么,茶也随我喝,就是不说您有什么交代。小子比较好奇,到底爵爷给在下留了什么话。”

    杨帆笑了笑,道:“我给章尧留了话,给郁欢留了话,连给李道、徐骥都留了话,唯独就是没有给你留话。”不知为何,在面对李郁欢的时候,杨帆还保持一些隔阂,但是面对孙毅,杨帆虽然没有面对李郁欢时候来得欣慰,但很轻松,似乎面对自己小弟一般。

    “难道我有这么不得人心,连给句话都懒得给?”孙毅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杨帆进屋,看到已经备好的一桌酒菜,吩咐了一句,叫伙计将街上的行之给搀进来。陈王廷从杂货铺回来,拎着些月饼回来了。

    杨帆喝了口酒,道:“想知道为何没有给你留话吗?”

    “为何?”

    “你比较笨,我怕给你留下话来你做些什么傻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5章 中秋月(上)
    &bp;&bp;&bp;&bp;酒过三巡,利民当的大堂内气氛有些浓重。开始梁伯几人还在强颜欢笑,怕自己流露出太多悲伤,反而令爵爷更加难过,徒添悲伤罢了。

    今夜月明如昼,即使吹了蜡烛,都异常明亮。孙毅的酒量不差,但连和了几乎老窖之中的陈酿,整个人也是晕乎乎的,说着混话。

    “爵爷你说立了大功,圣上只字不提,还把你爵位给撸了。这什么事?要我说啊,那些朝廷中的腐儒,就该烂舌头,一个个自以为德高望重,心胸狭隘还嫉贤妒能。假君子罢了。”

    杨帆下巴顶着酒坛子,闭着眼,呢喃道:“这话,不该从你口中说出来。我现在抱怨几句没事。毕竟咱不是当官的那块料,现在爵位也削了。骂他们小人,人家顶多反骂你贱民、刁民罢了。你不同,以后大明的朝中,文臣武将,必然有你和郁欢,话说得太绝,难免有些自绝后路。”

    “骂得好!”行之一拳打在桌上,“该骂的就得骂。做官的不给人来骂,那还骂谁?”行之这话说的,好似以前自己就不是当官的似的。他喊过之后,似乎清醒了一分,忽的看到桌上的那盘月饼,拿起来凑到嘴前,呢喃道:“睹物思人,这月饼呐。太甜了。”他还没吃上几口,便睡倒在桌上。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杨帆瞥了一眼,也就自己还能够站起来,勉强走过去,将门板卸下一块,冷风扑面而来,杨帆打了个哆嗦,酒醒了一半。他看到了那张精致的脸,隔着下边的门板,两人有些尴尬的眼神交流了一瞬。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杨帆道:“你先说吧。找我什么事?”他刚要将下边的门板卸下来,徐蓉忙搭住他的手,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说几句马上就走。”她立马拿开有些发热的手。却被杨帆握紧了,一把拉了进来,将两只手都握在自己手中,问道:“手怎么那么凉?衣服添了没?”

    徐蓉点点头。道:“过来的时候有些冷。”她有些羞涩地挣脱开杨帆的手,“这几天爷爷的丧事还没办完,所以家中有些忙。听到你的爵位被削了,都没能及时过来安慰你,你不会怪我吧?”她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杨帆。这次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吧。

    “傻瓜。安慰我干什么?我有这么脆弱吗?”他笑了笑,“这爵位是我自己不要的,你别多想了。”

    “你不要的?这是怎么回事?”

    杨帆道:“具体你也不清楚,反正明白我没影响就是了。”他眯着眼,道:“如果真想安慰我,那就做我媳妇,好好安慰安慰我好了。”他伸出手,却被徐蓉躲开了。

    “爷爷刚走,家中要服丧,可能三年都不能……”

    杨帆点点头。道:“我明白。”他凑上前去,问道:“难道你过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个的?”徐蓉红着脸,这是她偷偷溜出来的,为的就是让杨帆离去之前,能够和他说上话。

    “自从你回来,都还没能好好和你说上几句话。如今爷爷走了,家中料理事物又忙。”

    杨帆又握住徐蓉的手,道:“我等你。以前都是你等我,现在我等你。等我在金陵买了大宅子。有了我们自己的地方,我就一定过来迎亲。你说怎么样?”

    徐蓉有些羞涩地低着头,连都快埋到胸口了,很轻地恩了一声。然后抬起那微红的脸颊,道:“金陵的姑娘个个都水灵灵的,你可不能着了迷,将我忘了!”她咬着银牙,一副醋意十足的样子。

    “行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如今你们家中没了你爷爷。你父亲肯定要全身心投入公务之中,这样你和你娘都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恩,你去金陵也要照顾好自己。絮儿如何了?当初急得连她都给忘了。你看我这脑子。”徐蓉摇摇头,反咬这下唇。

    “絮儿很好。”他说了很久,情话伴着酒意,说得徐蓉都和喝了酒一样,就差点半推半就地住在这里了。好在门外传来一声咳嗽声,徐蓉才回过神来,推开杨帆,道:“不和你说了,保重啊。我等你回来。”说完,便往外边跑去。

    杨帆注视着那身影,笑了笑。一回头,却发现六七双眼睛正盯着自己,顿时惊了个呆,“你……你们都……看到了?”

    “看到你拐骗良家姑娘。”

    “还牵了人家的手。”

    “最后还想……”

    杨帆赶紧伸手,道:“打住,打住!诸位酒喝过头了,一定出现幻觉了。行之先生,王廷,明儿个还得启程呢。赶紧去睡吧。”

    “爵爷,这是未来的夫人吗?”

    孙毅站起来摇摇晃晃,装腔作势,道:“你等我,哦,我等你。小娘子,哦,小郎君……”杨帆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孙毅摔了个狗吃屎。晃晃悠悠站起来,道:“就知道踹我屁股,讲不讲理了。”

    杨帆也不理他,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直接进屋去睡觉了。

    ……

    ……

    天阶夜色凉如水,乾清宫前,月光洒在汉白玉的扶栏上,有一种雕栏玉砌之感。几盏红灯,在视觉上稍有暖意。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圆月,桌上的奏折,大抵是这些天来弹劾杨帆所积累下来的。现在被那一旨诏令,变成了废纸。

    凉风出来,有人自台阶而上,见朱由检倚窗赏月,便在边上站了好久。等他回过神来,才知是朱启,便道:“皇叔进屋来吧。外边凉。”

    朱启躬身一礼,道:“是,圣上。”

    “朕叫皇叔过来,是问问这削爵一事,皇叔是怎么看的?”他回过头,看见朱启这抬头望月,便道:“中秋月圆,可朕这心里一想到这杨帆,就免不了多一分怒意。”

    “圣上何不将他杀了?”朱启轻笑一声。他将手互插在袖中,恭敬地站在朱由检后边。虽是他的叔父,但在君臣层面上,他是臣,做臣子的,就应当有做臣子的样子。在他的眼里,杨帆就是没有一个做臣子的样子。这才遭此一劫。(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6章 中秋月(下)
    &bp;&bp;&bp;&bp;“你说,朕是主动要削他爵的吗?还不是他逼着朕这么做的。表面上对朕恭敬,但怎么看都像是在威胁朕一般,朕这才一怒之下,将他爵位削去了。好让他尝一尝苦头!”

    朱启听完之后,道:“我还是觉得,圣上应该将他杀了。”

    “恩?皇叔,您不是应该来劝朕,让杨帆重新复爵的吗?怎么一直让朕将他斩杀了?”朱由检转过身,坐回到龙椅上。

    “圣上金口玉言,如此雷厉风行的将削爵的圣旨立马颁布了,定是心意已决。臣再劝您,岂不是违背您的旨意吗?”

    “所以您也认为朕做的没错,是吧。”

    朱启笑了笑,道:“圣上是圣上,怎么可能有错呢。您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对的。哪有什么错,错定是在杨帆。所以臣说,杀了杨帆都不为过。若是圣上不忍心,臣可以让宗人府的人动手,保准不会让圣上有任何名誉上的损失。”

    “杀了杨帆?”朱由检摇摇头,道:“这倒是不必了吧。若他能够知错,以后还是会有启用的机会,况且那火器,对了,火器还没有头绪。哼!这样杨帆真是可恨啊!”

    朱启笑道:“看来圣上是舍不得杀了这杨帆啊。那当初为何如此草率地就将圣旨颁布下去呢?虽然杨帆是有些莽撞,但圣上您不也是在气头上吗?唐太宗每每对魏征勃然大怒,连扯龙袍都能够忍下来,自己思索自己的过失,那才是真正的明君。圣上虽说已经很英明了,但为何不可以做得更好呢?”

    朱由检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圣上,能够敢于顶撞您的,那才是真正为社稷,为江山着想的。如果圣上连这些诤言都听不进去,那臣还是全圣上将他早早地杀了吧。”

    “皇叔。那您说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朱启躬身一礼,道:“得看圣上想如何补救了。如今诏令已经昭告天下,圣上一言九鼎,若是再重新赐爵位。难免显得有些轻浮了。”

    朱由检点点头,道:“朕明白了。”他点点头,“皇叔说的是,这次确实是朕的莽撞了。”

    “圣上,太子今年也有七岁了吧。”

    “恩。”朱由检点点头。

    “七岁。若是能有所见闻,想来对于日后登基,有所增益,您说呢?”

    朱由检点点头,道:“是得让亘儿出去看看了。”

    “圣上若是担心大皇子的安全,老臣愿意陪同大皇子一道同去金陵。”

    “也好,有皇叔看着亘儿,朕也不必派人盯着了。”

    ……

    ……

    翌日,老铺街刚刚迎来第一丝曙光,杨帆便早早地来到库房。梁福站在一边。拿着账本在一边报数。

    “奇物斋三季度,共盈白银三万五千两,实入库两万一千两。交国库一万三千两,余一千两。大康酒业红利八千两,石家分利一千两,朝廷征收三千两,实际入库四千两。利民当亏损白银一千五百两,这几月稍有盈利,差不多已经将当初亏的钱补了回来。”

    杨帆点了点头,道:“也就是说现在手头加上我当初运过来的两万无前两月银子。一共有五万两银子了?”

    梁福笑了笑,道:“是有六万两。当初剩余的钱,还有爵爷天桥施粥的用度,都按爵爷您的吩咐。在账面上做了手脚,这一万两银子,就是从给朝廷的分红中扣下来的。”

    杨帆道:“很好。如今奇物斋被朝廷接管了也好,我不再京师,您老也就被操劳这么多东西了。就交给朝廷的人来处理就好。只要帮我守好这利民当。能够真正将利民当的深意发扬下去,我就知足了。”

    “爵爷哪里的话。老头当初也是有这个想法,才跟爵爷来立起这利民当。如今也能够传下自己的手艺了。这些伙计,都是我们几个老头千挑万选,不但能力强,心地也善,踏实肯干的人,若是我们几个做不动了,他们也能够接班,到时候也不需要爵爷您过多的担忧。”

    “哈,福伯哪里的话。我已经不是爵爷了,要喊啊,也只能喊东家了。行了,这库银留在老铺街,也没什么多大用处,我要带走五万两银子,到金陵用他用。”

    梁福点点头,道:“恩,这银子我会替爵……东家装箱备好。到时候多叫一辆马车便是。”他将账本合上,问道:“东家还有什么吩咐吗?”

    杨帆走上去,帮梁福拍去那件破皮裘上的灰尘,道:“年关的时候,记得给自己换件新衣裳。奇物斋虽说不是咱们的了,你去替邱伯、孙伯要件衣裳,他们还要收你们的钱话,看我回来不砸了这奇物斋。”

    梁福笑笑,道:“老裘袄子,暖和着呢。咱又不似东家,还年轻。都一把年纪了,怎么穿舒服就怎么来呗。”他闻到后边传来的香味,道:“东家,粥熬好了。您吃点,暖和点。”这粥,是店里的年轻伙计,三更天起来熬的。知道东家要走了,也特地起了个大早,熬了一大锅骨头粥。

    等到朝阳起时,外边的马车已经备好。杨帆、行之、陈王廷三人在众人迎送下缓缓出来。几个老头才见杨帆没有几日,又要送行,实在有些难舍。在门口反复让他多多保重。杨帆点了点头。却听见后边一声轻喝。

    行之背着个书篓,撩起袖子,斥道:“这小暴脾气,骑都不让人骑了?”杨帆笑了笑,道:“行之先生坐马车吧,宽敞,不打扰您看书。”

    行之掂量了下背篓之中的书,感觉也是挺沉的,便对小黑使了个脾气,道:“倔得欠抽!”然后就被喷了一脸的气。杨帆赶紧勒住小黑,免得这一人一马掐起来。梁福凑到杨帆耳边,继续道:“东家,那屋内的老道怎么办?”

    杨帆眉头一挑,虽然有个老道傍身,这一路的安全倒是不用愁了,但这老道实在太能够惹事,便道:“随他吧。他要走就走,要留便留,只有一点,千万别给他钱。”他一脚登上马,跨了上去,朝背后挥了挥手,道:“几位保重!”

    “东家,一路顺风!”(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7章 秋晚山满枫
    &bp;&bp;&bp;&bp;还没有出老铺街,马车便停了下来。杨帆坐在马上,自然看得到,那个白皙的男子是何人。今日,朱启特地换上了一身白衫,云纹水袖,胸前青竹,拿着一柄黄纸伞,似乎在遮挡那阳光。

    他的手中牵着一个小孩,扑棱着大眼睛看着高头大马上的杨帆。

    “亘儿,把手从嘴巴里拿出来。”

    “是,皇爷爷。”被牵在朱启手里的小皇子,有些委屈地将手从嘴里拿出来。朱启低着头,道:“多大人了。老子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都敢一个人跑出王府闹去了。”

    “皇爷爷,那个骑大马的就是杨帆吗?”

    朱启眼睛一眯,道:“以后再让我听到你敢直呼这个名字,我就罚你一天不准吃饭!”他牵着小皇子往马车上走去。小皇子今日的打扮,也是很低调,一件浅蓝的小褂衫,一双黑色布鞋,小步子迈开来,有些不情愿地往前走去。他不想往前走了,这皇爷爷比自己的父皇还要可怕,他想母后了,便想回宫了。只要回宫,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太子。

    现在,还没半个时辰,便被身边这个皇爷爷训斥了两遍了。

    “以后要叫先生,知道吗?”朱启听了脚步,等着杨帆过来。

    杨帆牵着马,缓缓上前,问道:“宗令有何事吗?若是无事,还请让一让,在下急着出城。”他明白,朱启过来,一定没有什么好事,便不想与之多纠缠。

    “呵。你觉得这地方出了来找你这尊大佛,其他人本宗还会在意吗?”他感觉到阳光升起来了,刻意调整了一下伞的方向,来遮挡出射过来的阳光。

    “不知宗令大人找在下所谓何事?”杨帆知道,准没有什么好事,便提前打了支预防针,“若是让在下为难的。还请宗令大人能够见谅,容在下难以从命。”

    “在下要带着这位族中子弟,一同去金陵,恰好能够和你一道前去。怎么说,不为难吧?”朱启收了伞,忽然眉头一挑,道:“行之?你为何在这里?”

    帘子来起来,车内的行之探出头来。拱手一礼,道:“在下辞官回乡,与杨帆兄弟顺路,特来一聚。”他笑了笑,“没想到宗令大人也要前往金陵,真是巧了个巧啊。”

    朱启也是一笑,“确实很巧。没想到还能够遇到你。”他朝着行之拱手,道:“这位族中子弟,还请行先生多多赐教。”

    马车再次多了一架,一匹马。三驾车,缓缓驶出老铺街。赶往通州。到了通州,便是京杭大运河的源头了,一路向南,走水路比陆路更安全,也更快捷。一般南下,都会选择走这条古水道。也是唐以来,一条重要的河道。

    时至金秋,马车缓缓驶至通州,夹道红枫满山。杨帆骑着黑马。一副悠然的样子。行之将帘子撩起,看着满山红枫,诗兴大发,道:“当初闻沁园春?帝颂。便知杨帆不凡,怎么样,今日再来赋诗作词几句?让在下也领略一下您的文采?”

    “岂敢在行之先生前卖弄文采。”

    “恕在下直言,在下作诗不如作文,作文不如评诗。”他笑道,“今日你若不作诗词一首。真的是对不起这满山的红枫了。”

    杨帆黑马前行,勒住缰绳,笑道:“既然行之先生都这么说了。在下若是在推辞,倒是显得有些做作了。既然去年雪冬,填词沁园春。那今日也填首沁园春如何?”

    “哦?难不成你就这么自信,能够超过自己的那首帝颂?”

    杨帆笑笑,抄了老毛的两首词,还真是每次都是那么应景,便朝着红枫望去,吟道:

    “独立寒秋,江河南去,独望山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好!好!好!”行之站起来,竟忘记自己还坐在车内,一下就撞在了车顶上,不过还是遮掩不住内心的惊喜。鼓掌而道:“这次词填得,不像是您新作的吧。细细体会,少年阳刚,那种桀骜、那种目中无人的风采,看来是年少气盛时所作吧?”

    “难道我现在老了?”

    “哈哈。也是,看来是虚实结合,远近相衬。作词能够有杨帆你这样魄力的,也是有寥寥几人可比了。苏辛都莫出其右。”

    朱启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哼。前首帝颂,也就罢了。此首都粪土万户侯了,杨帆你真当是有本事啊。”封侯万户,似乎是所有为臣者所向往的吧。他杨帆一句词,上阕问天问地,谁主沉浮,下阕粪土万户侯,最后结尾一句浪遏飞舟,更是点睛之笔。这篇词气势恢宏,不减那沁园春?帝颂,若是传至京城,定然又在文人大夫之中,引起一番赞不绝口。

    朱启呵呵一笑,若是真的传到京师,那朱由检的肺不得气炸了。原以为削了爵位,挫挫杨帆的锐气,没想到人家志不在此,还将这比这样有名无实的伯爵更有权势的万户侯数落了一遍,那你还能说什么?

    行之从中取出一卷白宣,拿出笔墨,又让杨帆重新反复地吟诵好几遍,才把这沁园春?枫给完全抄录下来。反复琢磨,念了好几遍,感觉非常对胃口。

    只有朱启,在车内不以为然。无论是那帝颂也好,还是今日的这首即兴之作,朱启都若有若无地感觉到对于皇权的藐视。这是很糟糕的一件事,所以他有些烦恼。

    杨帆的那忠义,不对君,而是大忠。忠于已心,忠于大明江山。他已经不在乎,究竟圣上是如何看他的,所以,他敢,他敢随意地放弃了爵位。他来金陵,是有所为,并不是逃避。

    这,是朱启从这首词中读出来的内容。

    他小声呢喃道:“杨帆啊,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本卷终)(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8章 下江南
    &bp;&bp;&bp;&bp;杨帆一行人,租了一条大船。原本杨帆是不想的。毕竟只有几个人,犯不着租这么条大船吧。不过朱启说是要保障这位族中子弟的安全,还是单租一条比较稳当。杨帆真想吐槽一句,你要安全,那你自个儿租就行了,还要强行扯上老子干什么。

    结果,只得杨帆自个儿掏腰包,将银子付清。这族中弟子,杨帆知道,不是皇子就是世子了,他也不刻意去问朱启,就当没有这个人存在。行之与他站在船头,商讨着几夜之前的打算。

    “你真的要兴办书院?”

    “怎么?先生认为我财力不够吗?”杨帆看着运河上来往商船,笑问道。行之瞟了眼舱内的几个大箱子,笑道:“财力倒是不担心。这几大箱子,就算是办几十间都够了。只不过你办来又有何用?难不成再教出一批只会满嘴喷粪的蠢材吗?”

    杨帆笑了笑,道:“先生何出此言?”

    “你以为书院培养的出真正的能人吗?更多的,混入官场,还不是一群贪官污吏。时世如此,你又何必强求?”行之将手中的书放下。在船上看书,确实不是个好主意,很容易感到疲劳。他闭了眼,呢喃道:“天地之大,若是能游戏山水,钟情于此,行某人宁愿不入浊世。可惜啊,年少时立志报效朝廷,能够有所作为,倒头来,却是这般模样。”

    “先生会种田吗?”

    “不会。”

    “先生会治河吗?”

    “也不会。”

    “那先生懂得征收调度,带兵领将吗?”

    “自然不会。”

    杨帆笑道:“既然如此,先生不做官,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运河水缓,但行之的胸口却起伏不定,眼神不善地问道:“你什么意思?”他听得出,这话中有些轻蔑的意思。虽说对于做官很是不屑,但有人敢质疑他的能力,自然有些不爽。

    “我说这些,行先生莫要生气。这为官。四书五经固然可以武装我们的头脑。那又要用什么来武装我们的双手呢?在下以前就说过,若是读些四书五经,就可以致仕为官,那人人可以做官了。做一个好官。一个干练的好官,那就得有可以武装自己双手的武器。”

    “武器?是火铳吗?”

    杨帆摇了摇头,道:“看来行之先生还是不明白。”他将眼睛转向行之,道:“多少能人将相,他们的能力。有多少是从入仕之前锻炼出来的?又有多少之前饱读了圣贤书,满口之乎者也的腐儒,走马上任后成了一个庸官甚至贪官?”

    行之点头,“所以,你要办的书院是想……”

    “既然我们都清楚了这样的弊端,那为何不在科举之前,来将那些无能无才的人剔除呢?一个地方盗寇猖獗,时有命案,那治理这个地方的一方长官,就得善于断案。缉拿盗匪,而不是一个饱读诗书,随口诌出几句华藻的鸡肋。同样,一个农业不发达的地方,若是上任官员对于农事一窍不通,那他又有什么本事来劝课农桑?”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你要办一个,锻炼这些东西的书院?”

    杨帆点点头,道:“没错。要让一个人既武装头脑,有武装双手。这样才能有所作为。而我要做的,就是这样。有兴趣加入吗?”他笑了笑,“我要在这书院开的课程,军事指挥、术数格物暂时就由我自己担任。这农事,有徐文定公的农书,再请一些老农讲解,相信对于农事也可以了解一些,至于断案刑事,没有什么尚好人选。就暂不开此类课程。”

    “老夫当年执掌宗人府,对于断案搜证,也有自己的一些见解,不知道当不当得起书院的一个先生呢?”朱启走出船舱,其实很早,他就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不得不说,杨帆这个主意,还是令他眼前一亮,大为吃惊。

    “宗令大人?”

    “怎么?老夫不配?”

    杨帆一笑,道:“怎敢。大人先前不是说到金陵有要事吗?怎么?这会儿还要去教书娱乐?”

    “咳咳。老夫自然会调度好时间。怎么?不行吗?”

    杨帆笑道:“求之不得。”舟行大河之上,一路向南,舟上几人,感受到从来没有的轻松。旅行,真的可以让人变得不一样。

    ……

    ……

    京师,不会少了个杨帆,天就塌下来。到了黄昏,暮色凝重。几骑从从飞驰而来。行色匆匆,那深陷的眼窝,看来是几日未睡,连夜赶来的。马匹在城外几百米出,终于坚持不住持续的快跑,腿肚子一抽搐,翻到在地上,口中白沫翻吐。

    那人匆匆入城,高呼道:“急报!”

    九城门司忽的紧张起来,一时间,京城再次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久未有动作的后金野猪皮,再一次蠢蠢欲动起来。金州失陷、盖州失陷、最后一处,旅顺失陷,辽南全境,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荡一空。东江军损失惨重,仅剩的残余人马,退居皮岛。

    至此,辽南这个大后方,敌后方的根据地,被一扫而空。大凌河一战,皇太极头上的那片愁云,终于在这一战一扫而空。

    温体仁慌慌张张地拿着急报,步入乾清宫,叩首而呼,“圣上!圣上!大事不好了!辽南全境,沦陷了!”手中还拿着奏折的朱由检脸色一白,道:“怎么会这样?东江军呢?前年不是大挫建奴吗?为何还敢再来进犯!”

    “老臣,老臣不知。”他忽的低头叩首,“敌将乃是孔有德、耿精忠!”

    “孔有德?不是那个登州之变的罪魁祸首吗?”

    “正是!”

    朱由检无力地坐在龙椅上,呢喃道:“从此,凌河以东,已非王土。”他握着那折子,手抖得不行,眼睛眯着,道:“传。兵部尚书詹城入宫。对了,拟旨。命孙承宗、祖大寿全线督辽,驻守凌河城。”

    他忽然看到桌上的那个木盒。这农书,是原迹。杨帆带回金陵的只是抄本。朱由检拿起那本书,忽然发现还有一个夹层在木盒之中。他掀开那层隔板。

    是一个锦囊。

    “还要朕体恤民生吗?杨帆,这一次你的判断失误了!”他的眼神冷凝,声音有些阴沉。(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9章 单篙过大江
    &bp;&bp;&bp;&bp;日迫黄昏,舟停泊岸边。聊城,属山东布政司东昌府。黄河与京杭大运河,在此交汇。此地,也算是一座繁华之城。

    入城之时,灯火点点。风吹而过,几人走在街上,闻到一股桂香。幽幽入鼻,很令人陶醉。杨帆侧头望了眼,“桂香阁?有趣。”

    身后的朱启驻足望道:“有何有趣的?”他牵着小皇子站在后边。那小皇子扯了扯朱启的衣角,呢喃道:“皇爷爷,我饿了。”

    “亘儿,说了几遍了。叫我什么?”

    “亘儿忘了。”小皇子又将手指伸入到嘴中,一脸委屈的样子。

    朱启余光瞄了一眼,道:“亘儿,你若是还要将手放在嘴里的话,今夜的饭,也就不用吃了。”杨帆回过头,道:“您老跟小孩子计较什么?”朱启的样子,实在看不出已经老了,但是,他的年纪确实是应该老了。

    杨帆蹲下来,摸了摸小皇子的头,道:“叫亘儿是吧?”

    小皇子点点头,“先生好。”

    杨帆一愣,道:“谁叫你喊先生的?”他牵过亘儿的手。皇族子弟,似乎都有些娇气,急忙将手缩回去,躲在了朱启的身后边,不敢再出声。朱启脚步一挪,道:“走进去。真看不出这酒家有什么有趣的。”

    杨帆笑道:“只是好奇,叫桂香阁。不知道春夏冬如何经营,这才感到有趣罢了。”行之那书篓今日终于不在他背后了。看着招牌,眉头一皱,道:“桂香阁,名字倒是无妨,就是这招牌字迹却有些潦草,倒是像敷衍了事一般。你看看这个桂花的桂字,那一竖卧倒,笔势未收,似乎就是酒醉之人胡乱涂鸦一般。若是书写之人如此不负责,那这店主人也太不拿自己的店面当回事了吧。”

    “你们这些混子。吃饭就吃饭,盯着这破招牌还能够讨论这么就,真是够墨迹的。”几人转过头,惊奇地望着身后那人。

    “臭老道?”

    “卜算子?”

    “道长?”

    杨帆更是背后有一种凉凉的感觉。看到老道那充满杀意的眼神,道:“道长,你真是阴魂不散啊。”

    “哼哼,好说。老夫这一日,一篙子一篙子。竹排过大江,总算赶上来了。你小子够仗义啊!一早趁着老道登山访友,就这么偷偷溜出京师。真是不错!干得确实漂亮。”

    “喂,什么叫偷偷溜出京师。我是光明正大出的京师。”他惊讶到有些无语,一想到运河之上,老道那单篙过大江,就感到莫名的搞笑,恭维道:“前辈真是老当益壮,这单篙过大江,入猛龙过江。估计得把江上的那些年轻小伙吓坏了吧。”

    卜老道冷哼道:“少给老道打马虎眼。明日起,每天五遍十段锦,老夫亲自来监督。以前让一飞监督你,没少偷懒吧。我保证,这次绝对让你舒经爽骨。以前,你是大明朝爵爷,老道怕有力过猛,拗断了哪根骨头。现在你削爵了,哼哼。”

    他从朱启身边走过,被朱启侧身挡住了去路。

    老道捻须而笑。道:“怎么?骁王爷不许在下进去?”他眼神眯着,露出一丝精光,比起朱启要矮上半个头,但是在朱启的眼中。这个老道士,却是如同一座山,压在他心头,挪都挪不开。

    “哪里,哪里。道长里边请。”如果客气点,朱启叫一声前辈都是不为过。在这江湖上。能和卜算子同辈之人,恐怕也屈指可数了。那些人大抵都半死不活的,如同悬空寺的老和尚一般,避世不出,哪里像他这样,敢撑篙过大江的。

    几人缓缓入阁,原先那股幽香,在里边更为浓郁了一丝。杨帆侧头四望,看到有些梅瓶中插着些桂枝,黄色的花簇掩映在绿叶之下,难见踪迹。但有这暗香在,想来阁主人挑的桂枝,底下应该花团锦簇。

    阁内似乎没多少人,三三两两,大抵一些附庸风雅之辈,看着阁间雅致,才来此一座。角落一老叟执着二胡,咿咿呀呀地拉着。一旁的女子和着二胡声,唱着评戏。评剧以唱工见长,吐字清楚,唱词浅显易懂,演唱明白如诉,表演生活气息浓厚,有亲切的民间味道。几人坐在靠窗之处,正好离那老叟不远。

    杨帆几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左等右等都没见小二上来。陈王廷须眉一甩,声如洪钟,一声小二,连后边那老叟,二胡弦音都颤了颤。

    这一吼,立马就引来了周围一群人鄙视的目光。坐得近的一个老书生冷哼道:“哪里来的野汉子。”

    “你!”陈王廷虎目一瞪,眼看就要动手。杨帆赶紧令他坐下,自己朝柜台走去。见杨帆走开了,朱启笑道:“道长这次南下,莫非是要与正阳真人坐而论道吗?”

    卜老道呵笑一声,道:“老张家是你什么人?为何每次和老道见面,都要腆着脸面,让老道和他老张家去巴结?”

    “不是巴结,是合流。”

    卜老道捻须喝道:“这比巴结更恶心!老道给你再说一次,全真派老道不敢妄语,但全真龙门派,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他老张家合流。”

    朱启摇头含笑,不再多语。卜老道忽的看向朱启身边的小皇子,挑眉一怔,道:“福泽太薄,怎么?想去龙虎山给他承运吗?”他有些不客气地说道:“想都别想,劝你消了此等念头。龙虎山天师传承至今,千年底蕴,不是你朱启想要夺取就夺取得过来的。”

    “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

    桌板光光,最不高兴的莫过于小皇子了。小肚子饿得像在打鼓,后悔中午嫌饭菜难吃,没吃两口就跑开了。现在真的是饿到眼花了。

    评书声传入耳,两桌上的人,忽的一滞。怎么会?为什么这故事这么耳熟?还有这名字。这不是大凌河之战吗?几人竖耳侧听,那唱评的女子虽为一介女流,但嘴上跑马,将起这场大战来,更是讲述地惊心动魄,令人顿时觉得这位少年爵爷的高大上。

    讲完这段,接着就是出海远洋、斗杀山西晋商。一句句,全是赞美溢词。在场之人虽有听无听,但多少还是能够了解个大概,对以往道听途说而来的那个杨大魔头有了一定的改观。他们可能不知道,这便是杨帆自己的手笔,还以为是杨帆的名气这么大,都有人为他写评书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0章 斩尽满园黄花(上)
    &bp;&bp;&bp;&bp;柜台一盏烛灯,蜡油滴了一桌子,杨帆朝柜台探头望去,看到柜台小二在里边酣睡,有些无语。

    “喂!”他敲了敲台面。

    埋头酣睡的小二终于动了动身子,不过还是起不来。杨帆真不知道这家店是怎么撑起来的。店里没个掌柜,连小二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这是开店还是卖破烂啊。卖破烂的都还得吆喝两嗓子,感觉这里边,不管是店家还是客人,都有种古怪的感觉。

    “我要点菜!”杨帆回过神,再次敲了敲桌子。这回,小二终于抬起头来,眯缝着双眼,用手指了指后边的菜牌,又指了指一边的门,便又睡过去了。

    “呵,果然有趣。”杨帆笑了笑,对于小二这样的态度,有些无从下手。这生意做得,他摇摇头。不过回头看见小皇子那期盼的眼神,还是放弃了换一家的打算,眼睛扫过后边的菜牌。还好菜名看起来,没有那么不靠谱。除了桂花茶、桂花酿丸子以及还有几样甜点小吃之外,其余菜肴,都是正常小菜。

    他走回去,道:“王廷,和我进去一趟。”

    朱启眉头一皱,道:“怎么回事?为何还不上菜。”他感觉嗓子有些渴了,连茶都不上,这酒店服务真是差劲。不过他不可能像陈王廷那样拍桌怒喝。杨帆笑道:“不是进来前就说了吗。这是家有趣的店。走,王廷。跟我进去。”

    两人拐进一边的门中,一间不大的屋子中,只有一个厨娘,在那里颠勺。听到有人进来了,就道:“自己那碟子盛。店里人手不够,对不住两位了。菜价都不变,吃多吃少,你们自个儿盛便是。”

    杨帆一笑,这生意做得,跟吃自助餐似的。他点了几个菜。让陈王廷盛完端了出去。自己站在灶台边,问道:“有酒吗?”

    “自己酿的桂花酒,在那边。”

    “自己盛是吧。”

    厨娘一笑,道:“实在对不住啊。店里边的伙计。被我家官人骂走了,生意忙起来,就顾不到这么多了。”她走过来,将最后的一锅菜舀在木盆里,从一边拿起一个木勺杯。道:“客官稍等,酒马上便来。”她擦了擦汗,将围裙扯下。

    “为什么不再招点人呢?店里店外两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厨娘拿过一个黑釉敞口壶,从一边黑色的酒坛中舀出酒来,呢喃道:“招了有什么用呢。过不了三天,又要被官人骂走,还不如就这样呢。辛苦是辛苦点,至少听不到他的碎语。自个儿辛苦就辛苦点。外边那些客人啊,也都是几年的老客人了。也习惯了店里的规矩,吃什么都是自己随意来厨房拿。公子您刚到聊城吧。”

    杨帆点头一笑,道:“你家官人都骂伙计什么?为何赶了一拨又一拨?”厨娘摇头轻笑一声,“说不出怕公子您笑话,我家官人啊,呵呵。他呀,招来的伙计,要能够对得出他的诗句对联,有时候还要出几道算术。你说,这些伙计。能识几个字,算得清账就是招到个宝了,还要求能吟诗作对,这不是鸡笼里找凤凰。一手鸡毛嘛。”

    杨帆眼皮一跳,对于这位店主人更加好奇了。找个伙计,还要能吟诗作对不说,算术都要精通。人家都有这本事了,还来当你家伙计吗?活该一辈子找不到伙计。

    “客官,您的酒。”

    “哦。好。”杨帆接过酒。走出厨房,便看到那边两桌人,已经开动了。他将酒替卜老道和朱启斟上。然后和陈王廷、行之三人坐在一桌。卜老道端着酒杯转过头来,笑道:“可以啊,连评书都在吹拉弹唱你的事迹了。看来要不了多久,你被削爵的事情,某些人一定会被骂得狗血喷头,到时候昏庸无道,坑害贤良,啧啧。这招真是毒。”

    杨帆眉头一挑,故作惊讶道:“真是这样吗?”

    “不信自个儿听。”老道幸灾乐祸地努了努嘴。

    一侧桌上的两人,正在剥着花生米,唠着嗑。“听到这评书啊,在下就想起去年传遍大江南北的那首词。梁兄,你知道吗?”

    那人吐掉唇上粘着的花生衣,道:“你都说传遍大江南北了,梁某人如何会不知道。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话颂着,就让人热血澎湃,为之一振,果然是上过生死战场的铁血人物。”

    “也是,那些只会卖弄词骚的文人迁客,确实没有这一股豪气。”

    一边又有人插嘴道:“岂止是豪气,简直是霸气。一股谁可匹敌的霸气。这样文武双全,足智多谋的爵爷,能助我大明,也算是我等的福气啊。”

    “我猜这位爵爷啊,定是一位高人,年过天命,一副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姿态,驰骋沙场,无人可以匹敌。”

    “去去去,,没见过世面,就被插嘴。你懂什么。人家杨爵爷,那是少年英豪。年纪不过而立之年,还五十岁,那都是老头子了,还有这股还看今朝的霸气吗?”

    杨帆评书倒是没听几句,就听旁边人瞎议论自己了,倒也是有些趣味。一边的行之眼珠子一转,站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这首《沁园春?帝颂》,话说被江南一位贺姓老儒士称作我朝开国以来,豪放词派第一,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下不服,特地作词一首,想要比上一比。”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那些还在议论之人的目光。不光是那些人,就连杨帆都不由吃了一惊,这行之到底要干什么?

    “你?”

    “你又是谁?”

    行之举着酒杯,笑道:“我是谁不重要。今日,只想填词一首,看看能否比得上杨爵爷填的那首。”

    “呵。口出狂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那人嘲笑道,“你若是能填的出杨爵爷这首词,一半,他的一半气势,我就吃了这只勺子。”那人拿起瓷勺子比划了几下。

    “哈哈!”行之长笑一声,道:“你等听好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1章 斩尽满园黄花(中)
    &bp;&bp;&bp;&bp;千古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杨帆抄了老毛的,行之不嫌事大,有意将那首杨帆在通州红枫林作的那首词搬出来。

    他摇头晃脑地诵道:“独立寒秋,江河南去,独望山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话音落,瓷勺哐当落地。在场变得悄无声音。行家一出手,便是有没有。上阕粗粗那么一听,无非就是写烂了的秋景,可是从这人口中作出的词,这气势,比起那首帝颂,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

    门外酒徒大喝一声,拍着门板大呼叫好。作诗词,真的就是全凭天赋了。写文章,多少可以借用华丽的辞藻,对比对偶,句式、行文等多方面学习前人的文章。假以时日,也可以写出至少不落下成的好文来。作诗则有些不同,诗词是什么?是一些跳跃的词所组成的短句,不仅考验一个诗人的联想能力,更重要的是要有灵气。句断而意连,寥寥几十字,就能够令人不但身临其境,更能够感受到你要表达的心境。

    十个诗人,九个作出来的诗落入下成,俗,俗不可耐。这也是写文易,作诗难的来由。考的是天赋,是灵性。李青莲的诗,绝对是要凌驾于二杜、白居易之上。连杜甫都写诗称赞道:“白也诗无敌。”说明李太白的诗,确实是好。清新飘逸,洒脱肆意,恍若谪仙人。

    唐宋以后。并不是没有诗人,而那种杰出的诗人,没有了。再也找不出骆宾王、李太白、辛弃疾这样的诗人、词人。能够说得上来的,也寥寥无几。或许和思想的开放度有很大的关系。毛词若是剔除了那股王霸之气,也那说上乘,然而这股王霸之气,确实是毛词的一个特色。若是没这个特色,毛词也就不是毛词了。

    “好!”酒徒再次喝道。两颊红润。醉眼惺忪,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他恍惚间,终于走到行之面前,酒壶往前一送,笑道:“这词,好!”这不知道已经是他说的第几个好了。

    “官人,您回来了啊。”后房厨娘上前,扶住那个酒徒。杨帆呵呵一笑,总算是看见庐山真面目了。这个奇葩的店主人,感情就是这个酒徒。这酒徒眉清目秀。却故作疯癫,披头散发,用一根布条扎在脑袋上,将额头的碎发撂在后边。

    “别扶我,我没醉!”酒徒挣开厨娘的手,搭住行之的手腕,道:“敢问……”他打了个酒嗝,眼珠翻了翻,笑笑,道:“不好意思。敢问先生高名。在下……在下萧半山。人送别号三水先生。”

    “客气客气。在下……一介布衣,行三痴。”行之尴尬一笑,步子退回了几步。手中的酒杯缓缓放下。

    酒徒凑了过来,眼睛眯着。“行三痴?”酒徒一乐。“三痴兄,有意思,哈哈,有意思。来来来,咱们进屋,院中赏桂作诗。岂不快哉?”他拉着行之,也不管行之同不同意,直接扯了过去,往后院奔去。“唉,在下还没吃饭呢。”

    “娘子,端点酒菜进来。打烊,打烊!今日打烊了!”酒徒高声而喝,似乎极为畅快。老道喝了口酒,道:“入口清香,确实不错。”

    厨娘朝着四处颔首抱歉道:“诸位不好意思,吾家官人今日喝高了。见谅啊。”

    “哈哈,萧厨娘莫要道歉,今日能听到这首豪气的词,无憾,无憾了!想不到我聊城还能出此奇人。这首词,确实豪气!哈哈,走了!”

    在场之人都是怪人,付了钱,随手拿起桂枝,笑着离去了。厨娘打醒还在酣睡的小二,一听是收银子,赶紧跑过去,麻利地收钱拿盘擦桌子,跟打了鸡血似的。

    杨帆叫住准备去备菜的厨娘,要了几间客房,准备今夜住宿在此。厨娘点头答应,又吩咐小二进去那菜。自己上楼收拾客房去了。

    酒足饭饱,杨帆径直往后院走去,越走越能够闻到扑鼻的花香。门轻轻推开,眼前竟然无路,颇为吃惊。满园桂树,几十株桂树将整个后院塞得慢慢的,难怪能在街上都可以闻到花香。

    桂林,当真是小桂林了。林中间或传来几声轻笑。虽过月半,但依旧明亮,洒在桂林上,柔光、冷风、花香、谈笑,杨帆终于明白到为何这里无路了。因为根本不需要路,既然不需要,那还要占用空间,来铺一条石径呢?

    桂树树龄估摸着也有十几年的样子了,杨帆穿梭中间无什么障碍。踩上去,土质松软,看来店主人悉心翻过土。花香从头到脚,有些浓郁,然而风从中过,又不失那浓郁气味过了头,令人炫目。

    杨帆倚靠在某树,风过,桂花落在头上、身上,间或落入脖颈之中,有些痒。他轻轻摇动了几下桂树,落花雨,满地银。杨帆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静默过了。

    “小兄弟,过来坐坐。”声音传至,却未见人影。杨帆侧头而望。

    一边传来酒徒的招呼,杨帆笑道:“不打扰半山先生和三痴先生谈笑了,在下站在边上就好。”话音落,一只手从从林间过来,一把抓住杨帆的手腕,直接拉了过去。桂林中央有一方小空地,一张竹席,一方小桌,上边酒菜皆去,独留青灯一盏,长张一卷,笔砚各一。

    行之让座,请杨帆坐下。林间秋风过,几粒桂花,落在砚台之中,浸没,留香。萧半山缓缓起身,从席子底下抽出一柄木剑,摇摇晃晃,拄剑而立。他憨憨一笑,“今夜这林间,我半山也来主一主沉浮。呵呵,万类霜天竞自由。好句,好句!”(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2章 斩尽满园黄花(下)
    &bp;&bp;&bp;&bp;酒徒手执木剑,憨笑道:“听三痴先生之言,刚刚堂上那首沁园春乃是小友所填,哈哈,刚刚没有注意,如今一看,果然是一表人才。好!小友且坐下,若是能够赏脸抄录下那首词,在下愿意百金相赠,聊表心意。”

    杨帆笑道:“既然半山先生如此抬爱在下,何以谈黄白之物。”

    “哈哈,是在下鲁莽了。”萧半山将散发一盘,从怀中掏出一支桃簪,插在脑后。挑起木剑,垂手抱拳,笑道:“在下每至丹桂飘香之佳节,便会舞剑,斩尽满园桂花。

    前年金秋,凌河大捷,在下饮酒大爽,斩尽了满园桂花。去年金秋,与友吟诗而乐,兴尽之后,挥剑而斩,满地金黄。今夜月明星稀,闻小友大作,酒酣大喜,遂舞剑斩尽落花雨,换君一曲沁园春!”

    秋风习习,木剑起手。酒徒的木剑穿梭在桂林之中,剑扣在树干上,桂雨便洒落下来。仰天而刺,在桂枝上一晃动,已经花团锦簇的桂枝,落下无数花雨,来回应这个每年一次的故友。

    酒徒舞剑至兴奋处,嘴中呢喃有词,或吟诗,或高歌。地上渐渐铺满了一层松软的桂花。杨帆一口饮尽壶中,左手轻抖,将纸张上的桂花抖落在地,笔在砚中润了润。杨帆的书法,可不是穿越过来之后才学的。从小便师从一位乡下老文青。

    先学篆书,后习隶属,最后临摹魏碑之后,便再也不学其他书体。按照那位老文青的话,学书法当习古风。篆隶有金石之味,线条中锋行笔,藏锋而不露,暗合阴阳,魏碑沿用古风,带着汉隶的遗型。笔法古拙劲正,而风格质朴方严,笔划严谨、朴厚灵动,丰腴不失于板刻。上承汉隶,下开唐楷,兼有隶楷两体之神韵。

    杨帆落笔,一边的行三痴便更加高看了杨帆一眼。确实,杨帆写字很少。今日也是兴起,落笔而书,字里行间,笔画浓枯,苍劲有力,不似一个小子能够写出的北魏风韵。杨帆洋洋洒洒,将这首沁园春抄录下来之后,一边的行之拿过来,细细看着,点头道:“词风凌锐。不遮锋芒,笔法却从古,锋芒不露。这一收一放,张弛有道,杨帆,确实有本事!”

    他想起守墓的那位老人戏言,没想到当今还有写出如此古韵笔法之人。自从王羲之开创清逸笔法之后,世间再无新出笔法。行之不知道,杨帆当初练魏碑可是被嘲笑了十年。

    世人都喜颜体饱满、欧体清秀,杨帆的字扁平尊古风而不露锋芒。一些门外汉都笑练字不到家。只有一些真正懂书法的人,才夸赞其少年老成。尤其是大学时代那个历史系的死老头,更是大赞其书法精道。每每有什么横幅,都叫杨帆代为书写。

    酒徒剑落。满地黄花堆积,留香三寸。

    等暗香去,花终落尽,舞剑斩尽满园黄花。

    酒徒此举,留香最美时。

    醉意上心头,倒地而睡。杨帆与行三痴相谈许久。

    久之。厨娘入林,恭敬一礼,说客房备好,天色已晚。两人帮着将酒徒扶起来,搀到其卧房,随后便出林上了客房。酒兴过后,人便困意袭来,凉风一吹,稍稍醒了醒脑,两人各自入房。

    灯火熄,人声寂。

    独两人,还站在窗前。

    小皇子已经早早入睡。朱启看着院中桂林,呢喃道:“这手剑,心意到了,就是差点悟性。”

    卜老道摇头笑道:“当年张三丰,太极剑如何?”

    “莫要提他。”

    风中桂香悠悠然,卜老道虚眯着眼,捻着胡须轻笑道:“为何不能提?你们宗人府,也有软肋不成?天下哪个人,哪桩事,能够预料地清楚呢?连老道都不敢妄下定论,骁王爷就莫要逞强了。”

    朱启凤眼如刃,薄唇轻语,“你,真是一个很讨人厌的老头子。”

    月光昼亮,洒落在窗沿内,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老道承认,确实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老头子。不过有些人,却不怎么服老啊。”他侧过头,看着那张月光下如玉般的脸,笑道:“万历三次征战,你们宗人府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明白吧。”

    朱启侧头,眼神凌厉,道:“我们宗人府要做什么,并不用你教!”

    “呵。骁王爷好大口气,那么,我卜算子要怎么做,更加不用你朱启指手画脚!”卜老道闭目,感受风吹进来,拂过自己这张苍老的脸庞。“任何人,都有权力把握自己的命运。任何人!你也见过那个小女孩吧。老铺街的那个小女孩。这是苏青要向天道挑战,留下的手笔。”

    “笑话!挑战天道?要死的,不会多活一天!”

    卜算子依旧摇头,酣然而笑,“敢赌吗?”

    “有何不敢的。你说赌什么?”

    “江山。敢吗?”

    指风呼啸而来。老道依旧闭目养神。那细长的手指,在月光下化作锋刃,直戳卜老道的太阳穴位。就在一寸距离的时候,老道的手掌恍然间出现在太阳穴上。

    指风息。

    朱启胸口起伏,眼神凌厉道:“如果再让我听到,别说拼了老命,就算千军万马,都要踏平你和全真龙门派。”

    老道掌心一翻,夹住风中吹来的桂花瓣,“如果再敢对老道出手,不会像今日那么轻松罢手。”他放下手,道:“活着,才是资本。然而你已经再吃别人的老本了。所以老道说你不服老,怎么,不服?”

    “哼!”朱启只知打不过,也不在口舌上逞能了,甩袖离去。卜老道负手而立,望着明月,呢喃道:“向死而生。苏青,这就是你留下的手笔吗?”明明是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的,这一刻,他却质疑着自己刚刚说的话。

    窗扉关实,年纪大了,无论是朱启,还是卜老道,睡眠质量就差了,有一丝光,就影响短暂的睡眠时间。他必须得睡了,若是老了,就要保护好自己衰老的零部件。

    老道入眠,梦中手中长剑,斩尽满山黄花。幽香入窗,老道动了动鼻子,轻声呢喃哼哼几声……(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3章 长风舫
    &bp;&bp;&bp;&bp;十几日后,舟行至扬州。几人上岸,陈王廷负责派遣码头专门负责扛货之人,将船上的一些东西运上岸。几日闲来无事,杨帆如今也无重担压身,自然格外悠闲。瘦西湖边,丹桂飘香,杨帆独自一人,走走停停。卜老道上岸前边已经人影无踪。朱启也是神出鬼没,带着小皇子离岸便走了。

    行之本是打算与杨帆同游瘦西湖,但想到在扬州逗留时日不多,打听到几位故友,有的在扬州做官,有的隐居在此,便欣然前往。杨帆一人,也落得个清净。这是他的故乡,是生他养他的故乡。五亭桥、望春楼、四桥烟雨,江南好风光,江南人的柔,都体现在了这水、这桥上。

    湖中画舫往来,上岸时,便已是黄昏。至此,瘦西湖最繁华的时刻即将到来。杨帆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能将楼阁与船联想在一起,造出了游艇的前身——画舫。晚秋日落得快,画舫上红灯点起,杨帆也想看看,究竟这淮左名都,竹西佳处在古代是有多繁华。他踏上一座靠岸的画舫。

    立马就有下人带他入舫。

    “公子来得正是巧。今夜,长歌舫有诗会一场,届时扬州名妓芊芊姑娘将会奏曲高歌,不知道公子有兴趣参与否?若是夺得个诗魁,不仅有银子拿,还有与芊芊姑娘单独相处的机会哦。”

    杨帆摇摇头,笑道:“没兴趣。”那个下人顿时笑容一滞,道:“公子真的没兴趣?这芊芊姑娘乃是我们扬州歌妓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难道您就不想拥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吗?只要十两,十两银子。就可以参加本次诗会。公子,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啊,这诗魁的彩金可是有五十两银子。这还不是重头,关键是有能和芊芊姑娘相处一晚的机会,您难道不想要吗?扬州城的公子哥,有多少想目睹芊芊姑娘芳容,愿意千金相赠,都不得而见。”

    当真是温柔富贵乡。若是西北,这十两银子,可以足足买上几石的粮食,够全家老小活上好一段日子。没想到在扬州。就这么随随便便的一场诗会,都要十两银子。不过杨帆倒是想看看自个儿老家所谓的这些风流才子,到底能有多少斤两,便丢给下人十两银子,道:“好。那便去上一去。”

    杨帆也明白,今日进了这画舫,不被痛宰一顿,那是不可能的了。那个下人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一听杨帆被说动了,两只手搓动着,笑道:“那个……公子啊,今日诗会可是人才济济。你看,像江都徐遇常徐公子,还有兴化的钱申齐钱秀才。那都是小有才名的。你看,你若是再花上二十两,在下给您找个上好的座位,能够让帷幕后的芊芊姑娘看到您。凭借您这幅身材俊貌,岂不是如虎添翼?你看如何。”

    杨帆也是服了这能说会道的巧嘴,摇头道:“座位就不必了。”

    “那好,小的这就带您过去。现在趁着诗会还有一段时间,公子是否需要叫上点酒菜?”

    “恩,拿些酒菜过来。”杨帆下船之后,还没吃上口东西。也有些饿了。一入画舫中央,所谓的诗会,不过就是中央阁台,用帷幕遮起帘子。四周放了几十把椅子,还有一些果盘、酒壶。

    人还未起,杨帆自然不可能直接坐在这边先吃起来。下人将他带至楼上一处雅间,“公子您稍等,酒菜随后就到。”杨帆点了点头,手指闲敲在桌面上。四处看着画舫之中的布置。这艘长风舫,是扬州最大的画舫之一。停靠在湖边,人在上边走动,丝毫感觉不出是在船上。

    画舫布置典雅。花卉、梅瓶、书画皆摆置有序。就连扶手、桌椅,都是用一些流畅的线条简单勾勒过,大气典雅,不失精美。可见扬州工匠的心灵手巧。杨帆忽然想到自己可以找些扬州工匠,到时候将那子弹给造出来。

    当然,他本可以将子弹也好,枪也好,图纸统统交给京师大内的那些工匠。相信以他们的水平,不出一个月,就能将图纸上的枪,直接给琢磨出来。但是,正如他这次出京师一般,他信不过。这枪,便是他最大的资本,到时候大乱真的起时,也许这将是扭转败局的秘密。那么,他就不能让这瞬发的子弹枪交由一些连自己都信不过的人。

    楼下才子也好,豺狼也罢,反正披着鲜衣,束着头发,都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相互作揖恭维。正是菊黄蟹肥时,杨帆可没工夫和这些真君子也好,伪君子也罢的去作揖熟络。阳澄湖的大闸蟹上桌,沾上镇江老醋,这叫一个鲜美。

    等到杨帆一连干掉了两只大闸蟹之后,楼下的场子也暖得差不多了。才子佳人,落座饮酒。中间阁台,乐师吹奏声渐渐成曲。杨帆擦了擦手,下楼去领教领教这所谓的诗会,到底有多少的花头。杨帆站在一处角落,虽说位置有些偏,但恰恰可以纵观整个诗会场地。

    “刘兄,好久不见。”

    “张公子,幸会幸会。今日这诗魁,看来是您的囊中之物了。”

    “哪里哪里,应该说这芊芊姑娘,是刘兄的红颜知己了。”

    周围几人,拱手互吹。搞得整个诗会,就他们几个活人似的。

    “切,吹牛皮谁不会。老子还说这诗魁,就是本公子闭着眼,用脚写,都是我的呢。”一边传来一个不是那么和谐的声音。杨帆循声望去,这一望,可望出事情来了。他擦了擦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便又凑近去看。

    这块头,这脸,娘的,这不是马沛文那死胖子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以凑上去看了看,还没看清楚,这死胖子便将头回了过去。吃着桌上的石榴,将那石榴籽肆意地往外吐。

    杨帆想要凑上去看看真的是不是马胖子,被一边的下人拦住。

    “这位公子,诗会就要开始了。您就别走动了,若是有什么需要,交给小的去办便是。”(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4章 赛诗会(上)
    &bp;&bp;&bp;&bp;杨帆退了回去,摇摇头,道:“没什么。”反正这死胖子也跑不了,等等再去找他也无妨。琵琶声和着二胡、长箫一出,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中间那帘幕后边,抱着琵琶半遮面的女子身上。那些还要收拾那死胖子的几人也压住了心中的怒火,看那曼妙的身姿,在帘幕之后朦朦胧胧,听得如痴如醉。

    曲终,人醒。

    帘幕之后传来轻盈莺语。“小女子芊芊,今日,诸位公子在此以诗会友,小女子也喜吟诗,若能有公子作出好诗,小女子将单独为其歌舞三曲,以表倾慕之意。”

    “哈哈。在下刘昌平,见过芊芊姑娘。”靠近阁台的地方,一个青衣男子站起来,手中纸扇一合,拱手笑道。

    帘幕之后,女子颔首一礼,道:“刘公子有礼了。”然后将琵琶递给一边的丫鬟,自己坐在台上的一方小茶几后。

    “姑娘芳名,在下早就有所耳闻。今日虽为谋面,便已经感受到了姑娘身上的才气,若是能够一见,实在是刘某人的福气啊。”他手上纸扇一转,恭维道。

    “臭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分量!桀桀。”

    扑哧。

    哈哈。

    “谁?那位在刘某人背后恶语伤人!”刘昌平气得满脸通红,手指按在纸扇上,脖颈青筋暴起。然而并没有找出是哪个人说的。周围一些人,也不会无趣到帮刘昌平指认,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傻子才会干。

    “刘公子稍安勿躁。坐下来喝杯茶消消气。这诗作,心境也很重要。若是为了一桩小事恼羞成怒,没了诗性就不好了。”帘幕内传来女子心平气和的劝慰。刘昌平作揖一礼,道:“姑娘说的是。刚刚就当是茅坑里的臭苍蝇嗡嗡响,在下就不计较了。”

    女子侧头,朝一边点了点头。丫鬟上前,道:“今日第一题。对联。”

    丫鬟朝一边挥了挥手。下人将一张屏风遮在了帘幕前。

    台下之人有些议论纷纷,“不是说好是赛诗大会吗?怎么还有对联了。”一边还有人怂恿道:“对联,那岂不是文博兄最拿手的。”那人用肘推了推一边的好友,道:“文博兄待会儿可是要大展身手了哈。”

    屏风后传来女子的声音。“今日本是赛诗大会,但作诗也不是人人出口成章,立马信手拈来的。这对联也是有趣,小女子今日呈出来,也是希望能找到对出下联之人。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芊芊姑娘出联吧。这对联可难不倒在下。若是对的上来,又有和奖赏呢?”

    帘幕后传来女子的轻笑声,道:“公子若是对的上来,小女子同样歌舞三曲,来博得公子一笑。”丫鬟走过去,将屏风上的四个卷轴打开来。书卷刷刷滑落。两卷有字,两卷空白,看来是缺了下联。

    众人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上联上,小声地念了出来:“一叶孤舟,坐了二三个骚客。启用四浆五帆,经过六滩七湾,历经八颠九簸,可叹十分来迟。”

    一个上联,小拳头大的字,足足写了两列,可见是个长联。乍一看,数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都齐了,意思连贯。就是将了赶考路途艰辛。这要是对下联,确实有些难。满堂才子不时发出嘶嘶的抽气声。这对联确实不简单。对联讲究工整,数词要对数词,形容词要对形容词。名词就要对名词,动词就要对动词。而且还有平仄讲究,这上联越长,下联就越难对,确实是个比较难的对联。

    屏风后边的女子又道:“诸位若是能对的上来,觉得工整的。便可以提笔上前来。这赋诗的题目,小女子也先说了,诀别为题。”

    “诀别?”

    “诀别诗吗?”一位身板有些佝偻,想必是读书时候凑得太近,要把书都给吃了,落下的驼背。

    “喂,钱王八,你这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扬州城都没有出去过,你和谁诀别去。别瞎想了,到时候胡诌的诗,让人当成笑话。”一边的人打趣道。

    “走开,别打扰我的兴致。”被叫做钱王八的驼背一把拍去搭在肩上的手,道:“君子当站如松,怎可勾肩搭背,成何体统!”他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掷地有声。

    那人冷笑一声,还蹬鼻子上脸了,便继续嘲讽道:“站如松,你是哪棵松?你这站得,也就是棵被人折断的松了。”

    “你!哼。”钱驼背甩袖道,“看呆会儿谁才是诗魁!”

    “笔墨伺候!”

    后边一人喝了一声,有些得意地纸扇轻摇。

    顿时,就有些气傲之人,感觉到一丝不爽,道:“切,又不是抢东西,快有什么用,倒头来写出来的东西烂得要死,就贻笑大方了。”

    “笔墨!”

    不是有些酝酿已久的人,开始动笔写诗。杨帆倒是不急着写诗,而是看着台上的那副对联,摸着下巴,摇着头。

    一边跟随着杨帆入场的下人瞥了眼杨帆,心中暗笑道,又是个绣花枕头烂草包,诗也不会,对联也不会对,这样子还来诗会,这不是白白过来送银子吗。他不知道杨帆在想什么。杨帆是在想,这样的装十三到底好不好。这副对联吧,他见过,也知道下联是什么。虽说要说工整吧,还稍欠一点,但总体来说,还是能够对得上的。如果现在上去,就这么刷刷刷地写下来,难免有些太出风头了。

    还是等等吧。

    他摇了摇头,又坐定在位子上,看着四周都写了些什么诗句出来。

    “哈哈,钱王八,果然,就你这样的水平,还写诗。来来来,我给大家念念。”

    “干什么,还我!快些还我!还有几个字眼要改呢。”钱驼背八字胡一翘,朝着旁边那人抓去,想要将自己的诗稿拿回来。不过被另外的人拦住了,急得跳脚,喊道:“你这个疯子,非要我将脸皮撕破是吧。”他忽然看到跑了有些远的死鱼眼,桌上的宣旨上也已经写了两句诗,赶紧夺过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5章 赛诗会(中)
    &bp;&bp;&bp;&bp;一场本来是高大上的赛诗大会,被两人瞬间拉低到打脸大会。两人拿着对方的诗稿,一副你若不还我,就同归于尽的样子。

    钱驼背将手中宣旨倒过来,看了上边写的两句,顿时嘲笑道:“十里街亭送友去,去时萋萋满别情。你怎恁不要脸,乐天的诗句,你添俩字,就成你死鱼眼的了?”

    “你!”那人眼珠子一瞪,气得不轻,指着钱驼子便骂道:“那也比你强。诸位给评评理,看看这写的,连七岁孩童的打油诗都不如。来来来,你们听听。我见日落山,犹如故人别。我看月落畔,眼泪沾满裳。”

    “啧啧啧,这都什么玩意儿。”那人将纸头一扔。他还是要点脸皮的,这么一闹,若还呆在这里,倒是成了嘲笑的把柄。正好奚落完钱驼子,便道:“与这样的人呆在一起,简直有**份。去也!”他甩袖愤然离去。

    钱驼子望了望周围,看到那些人古怪地看着他,也有些难看,朝那屏风后边望了眼,感觉今日无望见芊芊姑娘了,也灰溜溜地离去了。

    “刚才是个小插曲,芊芊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芊芊弹首曲子,给诸位助兴,望能有佳作出现。另外,有能够对出此对联的人吗?”

    “哈哈。芊芊姑娘真是善解人意。给我等一些时间,这对联,既然芊芊姑娘拿出来,肯定是有些难度的。”一个公子笑了笑,颔首一礼。

    闹也闹够了,不断有诗文做完,呈到帘幕之后。杨帆也算是将抄袭进行到底了。信手拈来了一手纳兰容若的作品。洋洋洒洒一共八行:“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对于纳兰的诗词,杨帆自己不喜。总觉得缺少男人应有的阳刚,有些媚。词藻虽华丽。情感细腻,但读来总像是个女子,甚至如一个怨妇在呢喃腹黑。既然这首作品,是写给女子的。杨帆若写首江山辽阔的诗词,有些不合时宜,便将这首“古人”作品给搬了过来。

    一边服侍的下人见杨帆终于动笔了,稍稍打起精神,有些殷勤地在一边磨墨伺候。杨帆笔走龙蛇。虽写得快,但笔法依旧厚重沉稳,毫无轻佻笔法。

    一气呵成。

    一张宣旨,被写得满满当当。八列诗句,也算是中上乘之作了。尤其是开头的两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算是婉约名句了。在署名上,杨帆最后写上了题目和姓名,便交给了一边的下人。

    那人眼睛一扫,差点笑出声来。这字写的,真是有够臭的。看来诗也好不到哪里去。陆陆续续,几十篇诗词递到了帘幕之中。芊芊除了歌舞出名之外,还是扬州有名的才女,尤其是对诗词的鉴赏。

    帘幕之中,女子青纱遮面。纤细的手中翻看着诗稿。不时点头,不消半柱香功夫,便将诗稿分成了两叠。一叠只有三张,剩下的几十张,都被一一退了回去。

    一边的丫鬟站在旁边,道:“小姐。这里还有三张呢。到底您觉得谁才是今日的诗魁啊。”

    女子摇头,青纱下红唇反咬。“这两首诗,也算是不错之作了,但终究少了些灵性。”丫鬟指着另外的一张作品。道:“那小姐为何不独留那一首,反而要留下三首?”

    女子拿起那张写得比较多的词,道:“这首词,写得真是好。用了几个典故,将唐明皇和杨玉环的誓言,以及最后的诀别。由一个女子的口吻说与男子听。抒发出了‘闺怨’之情。读得我都有些难过起来。”

    “那小姐还等什么?”

    女子面带迟疑,道:“只是我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写出如此细腻、丰满的好词。此人很可能是个女子,所以才有些犹豫。”她重新拿起那张词,呢喃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这词写得真好。但这字,又不似一个女子所写。”

    “小姐是怀疑此人抄了或者买了这首由女子代笔的词吗?”

    女子点点头,道:“咦?杨帆这个名字,好生熟悉。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呀,小姐。前些日子小姐不是有一首词,正是叫一个杨帆的写的吗?”丫鬟问道。女子一惊,“难道……是凌河伯?不可能啊。”她摇摇头,道:“杨爵爷的词风豪放,怎么可能写得如此婉约的闺怨词。定是重名了而已。”

    “哎呀,小姐。让那公子上来不就知道了吗。”

    女子点点头,道:“也好。这首绝决词,当得上今日诗魁。就是他了。”外边被退回诗稿的那些人有些丧气地坐回到位子上。只有前排的一位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以及坐在稍后边的饮酒之徒,一边的桌上没有诗稿。

    当然,还有一个坐在角落的杨帆,手中也没有诗稿。

    丫鬟从屏风后走出来,手中拿着卷起来的诗稿,道:“诸位公子,今日的诗魁,芊芊姑娘已经有了人选,他就是……”

    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笑着朝四周之人拱手,口中道:“承让承让了。”

    坐在稍后边的狂士,似乎没有注意到前边那人,举杯而起,朝着前边走去。

    “他就是……杨帆,杨公子!”

    此话一出,前边那个还在拱手谦让的公子哥脸色一白,酒徒脚步一滑,直接坐在了地上。这……这还能再打脸打得再彻底一点吗?坐在角落上的杨帆点了点站在路边上的下人。

    “公子,您稍安勿躁。等诗魁上了台,您要上楼,才可以上楼。”

    “麻烦让让,我要上台。”

    下人东张西望,看看到底是哪里才子,能够得到芊芊姑娘的赏识,对于杨帆不经意地道:“您再等等,等等……什么?你……你……你……要上台?”

    杨帆笑不露齿,然后淡然道:“在下杨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6章 赛诗会(下)
    &bp;&bp;&bp;&bp;“您……您……”下人缓缓地挪开脚步,有些不可置信。竟然,这个烂草包竟然是今日的诗魁!天啊,这是有多么荒谬的结果。他简直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杨帆缓缓走上阁台。然而,最不能接受的,是那两个刚刚还春风得意,没想到希望落空,颜面大损的人。

    那个公子哥有些狠戾地看了眼杨帆,冷哼一声。

    “公子可否进来细说。”

    “自然。”杨帆绕过屏风,站在帘幕边,往里边望去,看不清女子真容。

    “公子文采斐然,作词更是技高一筹。小女子佩服之至。”

    杨帆笑了笑,道:“岂敢,岂敢。”他也是随兴抄下了这首好词,想要一睹这扬州第一名妓的芳容罢了。天下的男人,共同的特性便是色。只不过,一些人可以把它掩饰得很好,克制住,而某些人则是无法控制,那就是真正的色鬼,无耻之徒了。

    “小女子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凌河伯杨帆吗?”

    站在帘幕外的杨帆眉头一挑,怎么,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吗?他忘记了,自己刚刚在那词作上署名便是杨帆。有些含糊地反问一句,“姑娘您说呢?”

    女子眉头一皱,“看公子您所作的这首词,词风婉约细腻。若真是杨爵爷,这能做出帝颂之人,应该不会写如此细腻婉约的词风。所以小女子猜不过是与那凌河伯重名了。”

    杨帆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的那首帝颂已经连江南地方的人,都耳熟能详了。这词风一旦深入人心,自己又是纳兰性德,又是老毛的,确实不合适,便呵呵一笑,道:“芊芊姑娘真是心细如丝。没错,在下确实不是凌河伯。”这话杨帆说得一点都不违心,因为自己本来就是被削爵了。

    女子道:“这首绝决词。确实是杨公子您所作吗?”

    杨帆笑道:“的确。难不成芊芊姑娘还看过别的人词作?”

    帘幕之内立刻传来女子的声音,“公子多虑了。芊芊只是以为,如此细腻略带幽怨的闺阁词作,想来是一位女子所作。再看着笔法厚重,不似一个柔弱书生,所以感到好奇,请公子前来,问一问而已。绝无他意。单论该词,绝对算得上今日的诗魁!”

    最后一句话,女子故意将声音放高,在场众人都能够听得见。更加是赤果果地打了那个华裳男子和酒狂士一脸。

    “慢着!”

    “慢着!”

    华裳男子和酒狂士终于是挂不住脸面,起身道:“既然是诗魁,那总得给众人看看,品赏一番吧。”

    “在下不服。”酒狂士直言不讳,也不似华裳男子那样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帘幕之中,女子站起来。道:“既然如此,在下就读一读杨公子之作,好让诸位也品鉴一番。”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女子记忆极好,刚刚才看过一遍,便能够过目不忘。吟诵完后,道:“诸位以为如何?”

    “我服。”酒狂士转身离去。大气之人。输了便心服口服,径直离去。杨帆点点头,暗道扬州怪才,还是有才气的人存在。

    “这词。真的是这位公子所写?怎么听起来,倒像是一个女子所写?”华裳男子冷笑道,“若是芊芊姑娘所写,在下信。但若是这位兄台所写,在下不信。”他感觉,这样的细腻。根本不可能是一个男子可以写出来的。

    杨帆笑道:“有何不信的?”

    “因为兄台是个男的。”

    “哦?难不成兄台没有读过温庭筠,不认识柳永柳三辫吗?写女子心境,就一定要是个女子才能写吗?”杨帆笑道。确实,若真是让自己作词,这样细腻婉约还带着幽怨,自己还真是做不出来。但这首词,真的就是一个男子所作。既然抄了他的词,那么杨帆有必要维护一下纳兰性德的性别。

    “呵。但论这首词,确实称得上这次的诗魁。在下自愧不如。但是若是有人抄袭他人词作,来博取个诗魁,就未免显得有些厚颜无耻了。若是兄台要说这词是您填的,那可否再作一首?”

    “真是可笑。难不成这位兄台说不是在下作的就不是在下作的吗?那即使是在下再作一首,兄台又说不是在下作的便是,那还说得清楚?更何况,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疑在下。”杨帆稍稍喝了点酒,也有些脾气,肆意道。

    “你!”

    “我。”杨帆笑着,“如何?”

    “无耻!”华裳男子甩袖侧头,目光狠狠地看着杨帆。后边传来女子的声音,道:“赛诗会,本就是尽兴即可,韩公子的诗作,小女子也很倾慕,若不是有杨公子这首绝决词,此次诗魁真是非您莫属了。”

    女子的话,说得极为得体,听得连那个韩姓男子都消了一半的气。“那么,是否还有人可以对得上这副对联,若是有,也可上前。若是工整,小女子也可以为对联者歌舞三曲。”

    杨帆看到一旁已经架好的笔,笑道:“既然此间无人可以对得上,韩公子刚刚似乎还有些不服气,在下就献丑了!”

    他左手托着袖子,悬空而书:“十年寒窗,进八九家书院,抛却七情六欲,苦读五经四书,考了三番两次,今日一定要中。”笔行至最后,已是枯笔,中字的中竖,更是像一根枯藤,延至最下方。

    “好!对的好!”这声音拉尖之后,仿佛似从嗓子眼中直接蹦出来的一样,紧接着便是一阵鼓掌声。

    杨帆循声望去,那道无耻之中带着阿谀奉承味道的声音,不是那马沛文,还有谁。他的笔放在笔架上,笑着拱了拱手,道:“对得有些不工整,还望诸位见笑了。”虽然,如果按照逐字逐句来看,一些细节平仄上确实有些问题,但这样的长对,语义能够通顺连贯,不死板,就算是佳对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7章 再见马沛文
    &bp;&bp;&bp;&bp;锦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冷哼一声,道:“今日之事,韩某人记着了。这位杨兄台,他日定当要好好赐教一番,告辞!”他甩袖愤然而去。

    路过后场时,一脸鄙夷的马胖子挑着指甲,不屑地说道:“啧啧,嘴皮子厉害就上啊,放狠话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你!刚刚那个背后放冷箭的就是你吧。”华裳男子一把抓住马沛文的衣肩,怒火中烧。拎起来那是不可能的,估计卜老道想把马沛文单手拎起来都有些吃力吧。更何况这个瘦竹板。

    “哎呦呵。说不过就动手了是吧。我去你的!”马沛文动都不带动的,肥掌一把推在那人的胸口,直接推出半米远。那人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上。“呵,个瘦猴子,也想跟马爷我动手动脚,来啊。”马沛文眯缝着眼,冷笑道。

    “你!你给我等着!”韩姓男子爬起来,用扇子指了指马沛文和杨帆,一脸怒意地颤抖道:“你们都给我等着!”

    “随时奉陪。”杨帆云淡风起地道。

    一边的丫鬟有些崇拜了看了一眼杨帆,然后回过神,道:“今日赛诗会到此结束。各位想喝酒还是听曲,请自行上楼便是。今日的诗魁,便是杨帆,杨公子!”

    在场之人,今日大多都没了兴致。赛诗会被杨帆出尽风头,连芊芊姑娘都没有见着,还呆在这里干什么?纷纷起身离去。

    一边的丫鬟过来,道:“公子等等移步顶阁长风,芊芊姑娘在那里等候公子您。”

    杨帆道:“那就劳烦了。”

    屏风、帘幕被撤走,阁台上的乐师继续奏乐,然而主位上的人已然不见了。杨帆刚一转头,就感觉自己的腿一紧,赶紧低下头去看。那死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扑上来,抱着他的脚嚎啕大哭,搞得杨帆都有些尴尬了。

    “我的爷啊,可找到您了!”马沛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往杨帆脚上抹。不知道的以为是在演什么戏码呢。杨帆抽了抽脚。没有抽动,道:“你再不松手,我不介意拿另一只脚的鞋底,踹在你的脸上。”

    此话一出。脚上的拉力立刻就松了。杨帆抽开脚,道:“站起来,像个人一样说话。”马沛文一身的赘肉似乎少了些,看来是吃了些苦头,跟着杨帆朝楼上走去。“爵爷。”

    “叫杨爷就行。怎么说,马爷?”

    “哎呦,您可别跟小的开玩笑了。当初您南下之后,小的就回到马六甲,继续做着锡矿生意。也还算有点赚头。可是好景不长,一次去勾栏风流,碰上了个人。那次酒喝多了,嘴一秃噜,就把和爵爷的事就给说出来了。”

    杨帆瞥了眼马胖子,。一看就像是他自己酒喝多了,吹牛皮将事情说出来的。两人已经来到画舫顶阁。这里的装饰更加华美了。一些雕刻的门楣,镂雕、浮雕相结合,传神精美。两人叩门伫立着。

    胖子继续道:“结果您猜这么着?他也认识爵爷您。说自己就是爵爷派来控制马六甲的。当时我就吓坏了。冷汗都冒了一身,抽身赶紧跑开。”

    “那人叫刘香吗?”

    马胖子摇摇头,道:“不是刘香。一个叫方头的,后来才知道是刘香的手下。”

    门被推开,丫鬟看到杨帆身边还站着个人,便问道:“杨公子,这位是……”马胖子嘿嘿一笑。搓着手道:“我是杨公子的好友。小姑娘你看,这杨公子夺了诗魁,又对出了对联。要是你家小姐歌舞六曲,岂不是要累坏了身子。杨公子体贴。怕累了你家姑娘,就邀我一同欣赏芊芊姑娘的歌舞,也减轻芊芊姑娘的负担不是?”

    丫鬟点了点头,道:“那请两位公子稍等一下。”

    见丫鬟走了,马沛文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我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呢。结果第二天,就有人到矿山上来。说是爵爷您的人马。我一想,怎么可能,爵爷不是南下了吗,怎么可能来马六甲,就问他是谁。结果就出事情了,那伙人竟然就是那时风头盖过那些洋人的海盗。这下就捅到马蜂窝了。这些人直接占了矿山。那刘香说是爵爷您派来的。我说这马六甲哪有那么好拿下啊。叫他们别乱来。

    这群滚刀肉哪里肯听我的话,风声紧了就躲在矿山挖锡矿,风声一松就到处破坏洋人的船、炮。我呐,这是整天肝儿颤。实在受不了了,真不知道哪天会被洋人的弗朗机给轰死,赶紧跑了。不在马六甲,我还真不回到哪里去。回广州吧,生怕被那些潮州佬给逮到,随意就混上一艘扬州的商船,跑到这里来了。”说着,便哭起来。

    “行了,哭个屁。不就是一座矿山嘛。你现在回来,是因祸得福。那地方马上就是乱象横生了。我让刘香过去,就是把那边搅得更乱一些,最好能够钳制住马六甲的那个水道。到时候这往来货运,还由他郑芝龙说了算吗?哼哼。”

    “两位公子里边请。芊芊姑娘正等着两位公子呢。”

    杨帆和马沛文入阁,两人远远坐在珠帘外。隔着唯美的珠帘,一袭粉衣飘然而出。边舞边歌,好不唯美。看得马沛文直咽口水。“早就听说扬州名妓户芊芊,一直难让世人见真容,没想到在此地终于见到了。难得,难得。”

    歌声清丽,甜美如沐,杨帆喝着杯中的酒,细细聆听。歌声确实名不虚传,配上那舞姿,翩翩然,如蝶。脚步轻盈,云袖如虹。

    “好!”

    一曲终,马沛文像是看大戏一样鼓掌叫好,惹了杨帆翻了翻白眼。里边的户芊芊一礼,道:“小女子稍稍休息,等等就为公子您弹走琴曲,不知公子可否有想听的曲子?”

    杨帆站起来,道:“芊芊姑娘歌舞精湛,至于琴曲,芊芊姑娘自行决定便是。”说完,,他便坐下来,问马沛文,“那现在马六甲情况如何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8章 芊芊往事
    &bp;&bp;&bp;&bp;马胖子从那苗条的身影中好不容易挪开视线,道:“还能如何?打呗。洋人和洋人打,洋人和土著打。还有刘香现在也横插一杠子,反正是乱成一锅粥。我就跑了回来。杨爷,这可是您说的,可得给我本钱让我东山再起啊。”

    “行了。好好听曲儿。钱有的是你赚的。”

    一听能赚钱,胖子那眯缝着的小眼睛立马就闪亮起来,道:“那我可得好好听上一听了。”他的眼珠子提溜转着。“还是在这里舒坦,马六甲混了几个月,人都瘦了,这回小爷一定要把这身膘都给养回来。”

    杨帆瞥了眼坐在椅子上的马沛文,那肚子,即使坐着都是鼓出来,跟个孕妇似的,实在太肥了。这要是娶了媳妇儿,那还不得把人给压死了。琴声响起,一边的丫鬟过来,将珠帘撩起来,走上前,替杨帆和马胖子倒上酒,然后退到了一边的幕后。

    杨帆这个角度,正好是对着户芊芊。他看过去,户芊芊戴着面纱,手指拨弄琴弦。一曲离别伤,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听得让人暗生怜惜。就连马胖子,眼神之中流露的猥琐,也收敛了不少,安静地听着户芊芊弹奏琴曲。

    曲中,户芊芊轻轻吟唱,余音绕梁。忽的,面纱落地,杨帆和马沛文都看呆了。一张红唇微启,露出皓白的牙齿。削尖的脸蛋上,似乎有晶亮的泪痕。一双美眸上,舒长睫毛的睫毛微微一颤。

    “嗬。”她看到琴面上的面纱,弦音颤了颤,停住了。她有些慌张地站起来,将面纱攥在手上,立马转过身去。

    马沛文口中呢喃道:“美人儿。”

    那面容,真的很美。连杨帆都有些错觉,看到的那一瞬间,那张脸,定格在了脑海里。这时候。人的差距就出来了。杨帆很快就回过神,不在意地继续喝酒。马沛文则是盯着人家的背影,目瞪口呆地看着。

    戴好面纱,户芊芊转过头来。看见马沛文那眼神,有些尴尬地避开来,道:“;两位公子,今日就到这里吧。小女子实在有些疲惫了。他日重新给杨公子您歌舞一曲。”

    “芊芊姑娘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一个人闷在心里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杨帆看着那低着的脸。问道。

    “既然公子都说难言之隐了,那就别问了。”

    杨帆点了点头,道:“芊芊姑娘不想说,那在下也不强求。但在下还是那句话,说出来,一个人闷着,比两个人、三个人一起商量解决要好。”

    户芊芊看了眼杨帆,有些犹豫地叹了口气,道:“芊芊今日情绪,主要是被杨公子的这首绝决词触动了。”

    “难道芊芊姑娘也被人抛弃了?”马胖子心直口快。直接是说中了户芊芊的伤疤。杨帆踢了一脚马沛文,赔笑道:“芊芊姑娘莫要怪罪,我这个兄弟心直口快,说话不走心。你莫要往心里去。”

    户芊芊摇摇头,道:“没什么。这事情本就是没什么可以说道的。芊芊每年这个时节,都会在长风舫举办赛诗会,其实为的就是等一人。”

    “等一个人?”马沛文有些好奇,到底什么人,才能够让一个如此奇女子等上这么久。

    杨帆双手互抱,道:“是个书生吧。”

    户芊芊头一抬。忽然想起来,对联是杨帆对出来的,连忙站起来,走到杨帆面前。问道:“公子,公子您见过他吗?”

    杨帆一笑,道:“芊芊姑娘都还没有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在下说是一个书生也不过是靠猜,至于是谁我真的就不知道了。”

    户芊芊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眼前憧憬道:“这个人,还得从六年前说起。那时候。我还刚刚是一名画舫的丫鬟,是他手把手的教我弹琴。他经常说,等他功成名就了,就回来将我带走。我信了。”

    “哎呀,芊芊姑娘你是有多单纯呐。这样的薄情书生,一看就是不会回来了。你啊,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马沛文摇头叹道,“这样的故事我听得多了,唉,可怜人呐。”他拍着肚子,一副同情的模样。

    “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户芊芊摇头否认,“他很爱我。他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可以将那对联对出来,那么他回来也就不远了。现在对联已经被杨公子对出来,他肯定也是要回来了。”她的眼睛稍稍有些湿润。人有希望,即使希望在小,倘若给一丝希望,那也是对于那人最大的鼓舞吧。

    杨帆点点头,道:“所以,芊芊姑娘每年都在这个时候举办一次赛诗会,就是想看看那个人回来没有,是吧?”

    户芊芊点点头,道:“他喜欢诗,也是他教我的。”

    “哎呀,芊芊姑娘真是一片痴心啊,可惜遇上了负心郎。芊芊姑娘你好好想想,若是他高中了也好,还是落榜了也罢,多少得有些音讯吧?如今音讯全无,都六年了,连一封信都没有吧。这样的人,定是将你忘记了。”

    “不会的,半山他不会的。”户芊芊站在窗口,凝望着瘦西湖上的灯火。画舫在缓缓靠岸,要不了多久,若是不想留宿在长风舫上的人,就可以下船离去了。

    “半山?”杨帆眉头一挑,似乎回想起那个在聊城遇到的酒徒,有些不可思议,试探地问道:“那书生是不是姓萧?”

    户芊芊猛地一回头,激动道:“杨公子,你见过萧大哥吗?天呐,看来是老天被我的诚心打动了,特地让您来给我送好消息了。杨公子,拜托您,告诉我。萧大哥,他,他到底在哪里?这几年他过得还好吗?”

    杨帆想起那桂香阁之中,整日饮酒,赶走伙计的酒徒。那家酒家,想来不是萧半山的祖产。那么,杨帆能够联想到的便是一个很合理,很无奈的萧半山。科举不中,流落他乡,倒插门,终日买醉,度过余生。

    看来,萧半山买醉,是有原因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9章 秋寒雨
    &bp;&bp;&bp;&bp;“你真的很在乎一个已经断了音讯六年的人吗?”杨帆抬起头,看着那双期盼的眼神问道,“你自己想清楚了,到底是爱那个萧半山,还是仅仅对于当年那段生活的喜爱。”

    户芊芊眼神起了一丝波澜,杨帆说这话,难道……难道半山大哥死了?她跪下来央求道:“求求你,求求你了。不管萧大哥是生是死,都请您告诉我好吗?我说过要等他的。”

    “那么他已经有家室了呢?”

    户芊芊脸色一变,抬起头,道:“什么?萧大哥他已经有……”

    “我就说嘛。那样的负心郎,真是可恶,让人家白白等了六年。杨子,这萧半山到底在哪里,给我说。我一定过去给他两巴掌,这狗东西。”马胖子将户芊芊扶起来,请到座位上。

    “他现在过得好吗?”户芊芊声音有些微颤。

    “他……过得很好。不过看起来似乎没有高中。在某地开了一家酒楼。夫妻恩爱,生活也很不错。”杨帆微笑地看着户芊芊。

    “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户芊芊问道。

    摇铃响起,那是归家的信号。杨帆看着户芊芊,反问道:“怎么?你想去找他。你找到他又能如何?是去做小的,还是将他夺过来?那样子,受伤的还会是你自己。”

    “我不知道。但我就想见见他,问问他,当初说好的,我等着,可是他,为何不信守承诺呢!”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杨帆并不是没谈过恋爱,这些一生只爱你一人,永远在一起的鬼话,他没有说过,但是听得多了,明白,这就和今晚吃什么一样。很随便。所以他从来不说,结果很现实,说好的一生一世,说好的天长地久。跟放屁似的。

    “芊芊姑娘,时候不早了。今日你的情绪确实有些激动。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如果真的想知道萧半山的消息,就来找我。不过最好是能释然。”

    “释然,公子。你叫我如何释然?就这么不了了之吗?他负了我,难道不应该让我问一问他吗?”户芊芊站起来。

    “胖子,咱们走。”两人走出门,杨帆站在门口,侧头道:“芊芊姑娘,我再和你说一遍,他,过得很好。如果真的要去,请你先拾起自己应该有的尊严,然后以一个老友的身份去拜访。而不是向泼妇一样去闹。那样的话,他没面子,你这扬州第一才女,也失了面子。”

    两人走出画舫,已经是有些晚了。马沛文走了几步,问道:“萧半山真的过得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

    马沛文腆着肚子,道:“如果我是萧半山,还有这么一个美貌的女子等着他。算糟糠也未免太糟蹋人了。听说金陵、扬州要娶这户芊芊的,人都排到十里亭了。虽说是个歌妓,但是人家卖艺不卖身。比某些人都干净。都这么多年了,他萧半山就不后悔吗?”

    “我不知道他后不后悔,但一个整日买醉之人,是不是有叹息伤感故人的情愫。我想,应该是有的。但是,那还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啊,我的哥!”马沛文竟然跳了起来,虽然跳了仅仅只有几公分高的样子,但是杨帆确实看到这团肉跳了起来。“若是这萧半山还讲情分。那么就不该抛弃芊芊姑娘。那么芊芊姑娘就该去找他,总要有个了结不是吗?”

    “去了只能作践自己罢了。”杨帆缓缓走入街巷之中。画舫笙歌,然而又有多少人知道,其中的辛酸泪,如这瘦西湖,诉不尽,流不干。

    ……

    ……

    大风起时,刀枪如雨。

    杨帆走的是水路,没有看到,河南之地的起义,已经是难解难分。从山西追赶下来的曹文诏以及安徽北上的朝廷官兵,一齐在河南地界上围杀着农民军。各路明军,将农民军围在各个山头,形成割据之势。

    一时间,原本就已经气势不足的农民军变得更加不利了。只要明军慢慢蚕食,逐个击破,用不了多少时间,农民军的力量就会被慢慢耗尽。

    “舅父,如今明军四面包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李自成如今是他舅父闯王高迎祥帐下的闯将,在农民军之中也算是小有名气。身上的那件麻衣破了很长的一道口子,高迎祥转过身子,从怀中掏出一枚骨针,示意让李自成侧过身去,替他将那漏风的口子缝起来。一个大老爷们,缝得自然很粗糙,随意地打了个线头便了事了。

    “鸿基啊,当初你来投靠我的时候,我便说过,还是得挨打的。”

    “舅父,这是为何?我们造反,不是应当一呼百应吗?我们的军队不是应该所到之处,便有志同道合之士相助吗?”

    高迎祥摇摇头,道:“我们和明廷对抗,便犹如蝼蚁搏象,即使再多的人,他曹文诏七千关宁军就可以杀得我们节节败退。”

    “难道我们就没有取胜的机会吗?”

    高迎祥笑道:“若是没有,那我等起义造反又是为哪般?鸿基,你的勇武已经有了,但眼光还得看得远。造反这种事情,古今多少草莽,沉得住气的,都成了一代开国帝王,沉不住气的,都成了败寇。所以,还是得细水长流。”

    “舅父,那如今我等该当如何?”

    “坚持住。只要坚持住,一旦明廷这只生了病的大象,被我等找到死穴,那将是局势逆转之时。什么事,都有一个过程。你要从每一战中都吸取教训。你的那个谋士李岩,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要多多听取他的意见。汉高祖刘邦,之所以能成就霸业,多亏了手下的张良、陈平、萧何、曹参,你要切记,造反,不是用刀,得用脑子。”

    “谢叔父教诲,鸿基自当谨记在心。”

    “恩,你回去吧。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你要做好准备。”高迎祥看着隐隐萌动的山川,想着何处才是他们接下来该行动的目的。

    山顶上冷风凄凄,渐渐落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场秋雨一场凉,他身后多出了一把油纸伞……(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0章 听听这冷雨
    &bp;&bp;&bp;&bp;“先生,有何赐教?”

    撑伞的那人,站到了高迎祥的身边,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说好消息吧。”

    “昨夜卦象显示,明廷气数已尽,朝不保夕。”伞下之人,宽松的一件袍子,遮住了整个身子,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风吹山头,雨丝斜打过来,高迎祥的脸上落下一滴雨点。“听起来似乎是个好消息,但是,那对于我们,又算得上什么好消息呢?”他手上的长剑,拄在地上,背部佝偻着。身上丝毫看不出,是个将领的样子来。

    “呵。好消息好不到哪里去,那坏消息对于你来说,也应该坏不到哪里去。那个无气运者找到了,但是被人灌注了青金气运,是个麻烦。若是无气运,他将是我们功成最大的倚仗,但是现在,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高迎祥侧过头,笑道:“你们啊。总是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果气运真的有,那还要我们做什么?干脆回家坐炕头算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事成之后,胡乱瞎诌的罢了。”

    “你可以不信。”举伞的人声音沙哑道,“他不够大气,所以当初并没有将他选作辅佐的人选。论智谋、度势还是才情,无疑是个少有的人才,只是,不够大气。”雨下得大了,两人缓缓移步,往那山腰的营寨中走去。

    高迎祥接过伞,道:“军师认为,大气之人,有谁可成霸业?”

    “汝之外甥,李自成。天生反骨,造反的料子。”黑袍人双手负背,道:“只可惜气候未成。和那人,差了不只是一点两点。不过也好,那人受人排挤不说,自己也无心政事。已经去了金陵。所以说这个坏消息,算不上坏消息。若是让他统领明军来剿灭起义军,没有任何机会。”

    “呵。说的洪承畴、卢象升、左良玉都是纸糊的似的。难道我等现在还有什么退路吗?只有抱头鼠窜的份了。”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却没有丝毫的怯色。混了这么多年。早在揭竿起义的时候,就想到这样的结局了。

    “也对。我是军师,不是军神。总不能跟着你们一起上阵。打不过就逃,逃不掉就投降,反正活下来就是好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造反的。哪有一个是活得滋润,脑子有病起来造反的,就是活不下去了,才造反,谁不想活下去。”

    黑袍人转身,道:“走了。往西去,或许还有一丝生机。只是这次,付出的惨痛代价,会很惨痛。”他步入雨幕之中,高迎祥哼哼笑了笑。什么时候不惨重了,从李自成陕西会战,再到山西,哪边不是死伤无数,早就习惯了。

    雨还在下,听听这冷雨。在诉说这里,没有妥协,只有反抗,肃杀,反抗。肃杀……

    ……

    ……

    杨帆并没有等到朱启,而是在客栈之中收到了一封信。朱启的信,说是在金陵汇合。神出鬼没的卜算子,杨帆也没有心情去等。他在身边一天。就要被折磨练那十段锦。如今,他愈加可以感受到腹中那股能量的存在,甚至有时候,尤其是清晨,还能够控制那股奇异的能量在丹田处上下左右的流转。

    不过杨帆并不刻意去动用那股力量,就像埋在银子深处的那个黑匣子一样。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去乱来。况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控制那力量,万一自爆了,那杨帆找谁哭去。

    至于练那十段锦,不过出于当初被人刺杀,多点防身的手段,也算是健身吧。这两个老头子离开,陈王廷又去押运银两了,只剩一个掉书袋,还有个不速之客。

    三人围在桌边,吃着刚刚出笼的小笼包。这是杨帆的最爱,没想到百年之前的小笼包,和百年之后的一个味道,沾上镇江米醋,简直是绝配。若是在有些辣椒酱就更美味了。不过这辣椒他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那踪迹,看来,也只能往西边,巴蜀的地界上,才有可能找得到。

    “小二,水!渴死我了!”马沛文一口一个小笼包,吃得有些燥渴,连呼要水喝。

    对于这种吃小笼包要水喝的奇葩,杨帆只能用喂给猪吃来形容他,问道:“你若是闲着慌,帮我做桩事如何?”

    “赚钱吗?”

    杨帆点头道:“当然赚钱。而且是你的老本行。”

    “啊?挖锡矿吗?可这里也没有锡给我挖啊。”马沛文喝完水,大呼一声舒服。杨帆呵呵一笑,道:“你老本行,那个。”杨帆凑过去,轻声道:“骗钱啊。”

    “啊?杨爷,你可别吓我啊。又让我干那种事情。”

    “什么叫又让你干,那以前,不是你自个儿干的吗?”

    “哎呀,我不是这意思。我马胖子还想在江南安稳地呆上个几年,要是事情败露了,估计咱又得跑路了。你就行行好,给我条好生路,别整那玩意儿了,我有点虚。”

    “虚什么?”杨帆将一个信封往桌上一拍,道:“按上边的意思,一个个给我去说动。这有钱还不一起赚?放心,他们自会上钩的。我就在金陵等你好消息了。”

    “喂,杨爷。你这样自说自话我很难办啊。”马沛文一脸苦笑道,“对了,芊芊姑娘今日来过客栈了吗?”

    “怎么,你这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吗?”

    马沛文搓着手,道:“杨爷,你看。你和这位先生也要会金陵了,万一芊芊姑娘想明白了,要去找那个萧半山,你又没留下地址,到时候还得到金陵去找您,不是耽误工夫嘛。我看,你还是把地址给我,万一芊芊姑娘想明白了,要去。我也可以吧地址给她,你是是吧。”

    “就这样?”

    马沛文呵呵一笑,道:“那还怎样。你看,这纸上也有扬州的名单。到时候我既办了您交代的活儿,又帮了芊芊姑娘,这不是一举两得嘛。您要是不给我那地址,我就不干了。”

    杨帆放下筷子,走到柜台借了纸笔,将地址写了下来。刚走到马沛文身边,他就伸手欲抢,杨帆收回来,道:“先说好了。她过来要,你才给她。别拿着东西去怂恿或者要挟人家。要是让我知道你打人家主意,我知道了,把你腿给打折了!”

    “明白明白!”马沛文拿了地址,一溜烟地跑开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1章 访董府(上)
    &bp;&bp;&bp;&bp;作为六朝古都,金陵这个南京的别名就已经赋予这座城格外的丰饶。虽然比起已经经营数百年的京师,作为留都的南京城,依然没有了政治地位上的那崇高地位,但它存在的意义,依旧非同凡响。

    此番杨帆不是公务前来,身上也没有了爵位的那层光辉。若是还敢光明正大地入住驿馆,也算是自讨苦吃了。朱由检在崇祯二年,也就是杨帆入京的前一年,下令废除了全国不少的驿站。以此来节省朝廷开销,用来填补军费。结果,使大量驿站的人手失业,成了流民,当然,其中最出名的,就算是李自成了。也算是朱由检自掘坟墓吧。但事已至此,杨帆再倡导兴建驿站,反而会适得其反,这李自成也不会再乖乖地回去当个卫所小吏,只会加重朝廷负担罢了。

    不过一些重要关口、都城,还是有驿馆的存在,不仅存在,而且是修得富丽堂皇。南京城里的驿馆,马头墙,斗拱飞檐,白墙黑瓦。还有独立的庭院,供一些高级官员落脚居住。杨帆和掉书袋两个人坐船到的金陵,两日的功夫,便步入了金陵都城。

    金陵街头熙熙攘攘,杨帆和掉书袋两人在河中闲游。

    “你要搞书院,那选好什么地方了没有?”

    杨帆躺在船上,道:“这事急不来。三痴你也知道,我这人如今拖去了身上的这层爵位,那就是生意人了。既然是生意人,那就不能做赔钱生意,你说是吧?”

    行三痴手中书一合,眼睛瞪得老大,“这私塾、书院,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哪里还有像你说的,开个书院赚钱的?”行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开书院都能赚钱的法子。他放下手中的那本书。从一边的书篓里拿出一张地图,道:“你来看看,这些山,都是有故址。还有些地方,据在下考究,都有贤人题字立碑,环境清幽,空气清新。是立书院的绝佳位置。”

    杨帆拿过来,横看竖看了很久,直接扔进那个书篓中,道:“你选的这些地方,是让我建书院呢,还是建寺庙?”

    “你什么意思?”行之有些怒意,自己为了杨帆的想法,找了很多文献资料,才选了几个好地方。书院在天启年间,被魏忠贤下令拆除了许多。朱由检继位之后。书院陆续恢复,书院的总数也达到一两千所。其中大抵是以授课业、考试的考课试书院,同于官学,另一种相对比较自由,教学与研究,学派交流,在此阐述自己学说、辩论的一处讲会式书院。而后者这样的,大抵被禁毁了。

    杨帆抬了抬头,看着后边的行之,道:“书院修在山沟沟当然不赚钱了。我就想不明白。既然是书院,那为什么就不能建在城中呢?学生方便,我们也方便不是?”

    “建在城中?”行之眼珠子瞪得老大,这杨帆真的是不按套路出牌。这城中若是搞个书院。那还怎么教书?

    “这些玩意儿,等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我手头的银子活起来。咱们可不能坐等吃山空。”他有躺了下来,凉风习习,游船在河上缓缓驶去。一些站在桥头,立在船头。拿扇吟诗,负手赏景的公子哥,都有些鄙夷地看着躺在船上仰面睡觉的杨帆,心中暗道又是个土包子。

    “银子要活,在下可帮不上忙,所以还是不跟你到处乱跑了。”

    “那你就去福来客栈住下吧。等王廷到了,我们再说其他的事情。”杨帆此行,还要去一个地方。当初董其昌抬了他一手,不然那三万人,可就要饿死在海上。要去董府,杨帆是跟行之说过的。不过掉书袋似乎对董其昌有些不感冒,不怎么想去那董府拜访,他杨帆也不能强行绑着他往董府去拜访吧。

    他董其昌有书楼,有宅邸,还有各类藏宝楼,当初天启年间,还和当地士子、百姓有过冲突。也算是个一方土豪了,虽然如今不做官,已经卸任,但是在金陵也是名人,尤其是他的字画,千金难得,可不是吹出来的。

    做人有很多种做法。行三痴就像是一棵长在林子中的长竹,很高,却容易折。更多在林中的树,要不盘过错节,要不自力更生却不特立独行。这就是官场,你可以优秀,但不可太锋芒毕露。

    董其昌,家中本就富裕,还很懂世故,偏偏也是个文青,一手字画精妙飘逸。这样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就算是高富帅了。杨帆站在董府门前,等着下人进去通报。这间董府,也算是中规中矩了。南京礼部尚书,居二品,虽说没有什么实权,但宅邸也能够拥有如此的大小。

    古代讲究尊卑,门口石狮、门的高度、扇数,台阶级数,这些都是有讲究、规矩的。明代到了后期,就没有了一品实权官职了,太师太保什么的,就成了一些虚衔。作为一部尚书,虽说是留都闲职,但也算是官居高位了。如今退职在家,董其昌的门第也是来往之人众多。

    “喂,你也是来拜见董老的吗?”已经在府邸前等候多时的一位男子看到杨帆站在府邸前,特地凑上前来问道。

    杨帆道:“不然呢?难道到董府拜见你吗?”

    “喂,年轻人,说话不要太冲。”他挑了挑眉,道:“我看你刚刚才递了请帖是吧。”中年男子摸着小胡须,道:“看来你是外乡人了。”

    “难道有什么规矩吗?”杨帆还真没有感受过。以前,要去哪里,都是不递帖子的,立马就有人出来请他进去了。去李府,连李道都亲自出来等候。今日,他不是爵爷,为了表示正式一点,也弄了个帖子,没想到还有其他规矩。

    中年男子眯着眼,一副很懂的样子,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董老可不是这么好见的。一般人都递了帖子都杳无音讯。在下可是半月前递了帖子,排队到今日,才得到可以上门拜访的通知。所以你呐,最好先回去,等也是白等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2章 访董府(下)
    &bp;&bp;&bp;&bp;董府的大门很快打开了,而且还是两扇。中年男子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董府的人对他这么看重,竟然开了两扇大门。以前见面都是有礼数的。地位低的要见地位高的,那便要递帖子。至于这开门,也是有门道的。对方若是感觉你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那开个单扇,或者打开个门缝就让你进去算了。若是很重要,贵客上门,就像现在这样,两扇门都敞开着。

    董府刚刚的老管家出来后,后边竟然还有一个人。中年男子更加的惊讶了。这……这不是董老嘛。中年男子立刻感觉到无比的自豪感。董老,董老竟然亲自出来接见我。这是有多荣耀的一件事情。

    董其昌缓缓走出来。

    中年男子拱手笑道:“小生何德何能,让董老亲自接见,实在是承受不起。”他拱手上前,然而,就在遇到董其昌的时候,可能由于那个老管家和董其昌都有些耳背,没听前他前边说的话,或者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杨帆身上,与他擦肩而过。

    自成小生的中年男子瞬间石化了,董老,他……没看见我吗?董其昌走过中年男子,拱手道:“杨小友到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杨帆还礼,道:“还劳烦董老亲自迎接,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哪里哪里,杨小友,里边请。”

    “董老,我……”身后那个中年男子有些尴尬地说道。董其昌转过头,才想起还有个人要接见,便笑道:“你是黄博仁的……的……”

    “哦,是黄侍郎远方表姑的侄子,黄涛泽。”他赶紧将自己的身份报清楚。董其昌笑道:“真是不好意思了。你可能要明日才能来了,今日府上又要事,所以不好意思了。”

    “啊?”黄涛泽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只能讪讪道:“那……那小生明日再来拜访董老。”他提起一边的见面礼,道:“这些是小生的一点小意思,还请董老笑纳。”

    “哦。这……老福,收着。”便和杨帆一同朝府中走去。黄涛泽凑近,问道:“管家公,这年轻人到底是谁。为何董老都如此重视?”

    “他啊……凌河伯杨帆,没听说过,那首传遍大江南北的沁园春?帝颂总听说过吧。”他接过那人手上的礼盒,差点将老腰闪了,“吓。这里头是什么东西,死沉死沉的?”

    中年男子拱手笑道:“这是老家带来的一些土特产,味道很是不错,甘甜果腹,想给董老品尝品尝。”老管家眉头一皱,有些吃力地拿起来,回过头,边走边腹黑道,求官还这么抠门,活该穷一辈子!

    ……

    ……

    “本来早该过来拜访董老。当初董老赠粮。还没有专程过来道谢,这次登门拜访,时间仓促,也没有专门备礼,还望见谅。”

    董其昌笑道:“杨小友能够一到金陵,便登门拜访董某人,已经是给了董某人一个很大的面子了,所以莫要说礼不礼的了。杨小友京师的事情,董某人也听说了,有些扼腕。”

    “没什么好扼腕的。在下也呆的厌烦了,来金陵散散心罢了。”

    董其昌笑了笑,道:“杨小友能够这么想也是极好的。”他瞥了眼杨帆。当初帮杨帆那一次,确实有些无心插柳的意思。而这次,杨帆失势,董其昌却有自己的看法。若杨帆真的是失宠了,那朱由检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掌握了如此多机密,甚至一块丰饶大粮仓的人,让他肆意地出京城。想来也不过是为了缓一缓局势,让朝中重臣和杨帆之间的对立矛盾不至于太快地爆发出来。

    “不知道爵爷来金陵,有何打算?”

    杨帆喝了口茶,道:“其实这次拜访董老,是有个不情之请。所以还请董老能够助一臂之力。”

    “哦?杨小友尽管讲便是,若是老夫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相助。”

    “听闻董老在金陵城中有一处来仲楼,专门用作藏书、会友,不知可否有此事?”杨帆问道。他早就打听过,这南京城中,虽说没有到寸土寸金的地步,但也贵得很。杨帆倒不是没有钱,而是要买得对。在穷沟沟里修个书院,再去搞名气,实在没有那功夫。

    “呵呵,原来杨小友实在打在下这座书楼的主意啊。”董其昌笑了笑,道:“不知小友要这来仲楼有何用?”他捋须问道。

    杨帆道:“实不相瞒,在下是想办座书院。想来想去,还是安在金陵城中比较好,但有没什么好地方,所以才来想请董老割爱,将那座书楼割让给在下。”

    “办书院?”董其昌有些疑惑,继而又呢喃道:“来仲楼后有亭台楼阁,又那座小丘作为依靠,要办个书院确实可行。只是老夫想问下杨小友,这办书院可不像您的性格啊。”

    杨帆笑了笑,道:“这些董老不必担心,在下自然有打算,而且已经请了写名儒坐镇书院,就等董老您这座书楼了。价格方面,董老尽管开口就是。”

    董其昌罢了罢手,道:“谈钱就俗气了。老朽年事已高,如今闲退下来,今年年内就要回松江养老了。这尚书府也该让出来,至于这来仲楼,一只找不到可以托付的对象,本来是想让家中小辈过来接手,常年守候。现在杨小友要兴办书院,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这样的好事,老朽怎么可能还要钱呢?”

    “那董老的意思是……”

    “送给杨小友了。”

    杨帆有些惊讶,便起身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是在下要办书院,怎么能让董老买单。这书楼,一定不能让董老白出。”

    董其昌罢手道:“这楼,杨小友若是要给一两银子,老夫就不卖了。既然杨小友说不能白收,那老朽也腆着老脸,让族中几个小辈,到时候书院办起来,到您这里来学习学习。杨小友,这样如何?”

    既然董其昌给了个天大的面子,杨帆也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便答应道:“那就多谢董老了。到时候书院院名,一定要叫您老亲自题名。”

    “哈哈,好!好!”(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3章 等一人归
    &bp;&bp;&bp;&bp;龙王爷不长眼,天公就不作美。农忙时一滴雨都不下,现在颗粒无收,快入冬了,河南的秋雨,一场接着一场。马车缓缓驶入一处偏僻的小村庄。穿着蓑衣的赶车夫抬起头,露出稚嫩的脸庞。少年对着车内说道:“你等等,我去找找人家。”

    他跳下车,刚走几步,又转身回来,将马车拉到一棵树边上,系好缰绳,又说道:“马系好了,不会乱跑,你别怕。”对于车里边的那个人,少年真的是呵护地就差拿香炉供着了。

    “恩。”车内传来一个声音。很轻,但听了让少年很有力量。

    这个声音,足以让少年郎开心一阵子。这是今天她对他说得第一句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少年郎就每天开始期盼起车内的那个女孩子,对他说第一句话。

    有时候,大抵就是“我饿了、我想方便”之类的,但也令少年郎激动好一会儿。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犯花痴了,他摇了摇头,甩干脸上挂着的雨水,朝村内走去。

    少年郎步入村子。东村的庄稼汉这时候都已经闲了下来,坐在自己院子内,倚靠这门框抽着旱烟,这烟,大抵是山上土生土长的土烟,过过嘴瘾,卖都卖不出好价钱。妇人们雨天也没啥活可以干,坐在院子里,将湿哒哒的麻搓了又搓。看到一个陌生人走进村子,顿时警惕起来。

    他刻意避开那些不善的眼神,轻叩了几下一户还算宽敞的院门。里边传来低沉的沙哑声,然而那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亢,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开嗓了一般。

    “福贵!是福贵回来了吗?快!快进来!门没锁。”

    少年郎有些犹豫,犹豫是不是要进去。但最后,还是走了进去。院落很大,少年瞧了瞧,收拾得很干净,地上竟然还铺了平滑的地砖,看来以前也是户富裕之家。少年郎摘下头上的斗笠。正是那罗一飞。

    “福贵啊!快进来。大爹眼睛瞎了,看不见了。唉,一年没消息了,你高中没?进来。让大爹摸摸你!”声音有些颤抖。

    罗一飞缓缓走进屋子,看到里边的装饰,不像是个穷苦人家。不知道为何沦落到这等地步。他一眼扫过去,看到太师椅上坐着个老头,手中的拐杖点在地上。似乎只听到一个脚步声,便道:“福贵啊,二郎呢?二郎还在外边吗?”

    “老人家。你认错人了。”罗一飞道,“我不是福贵。”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老头,似乎是真的看不见。“老人家,你就一个人住吗?”

    老头没有听罗一飞说的话,整个身子慢慢垮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呢喃自语道:“不是福贵回来了啊。不是福贵。”他叹了口气,“一年了。还没音讯。”他的手不断地拍着大腿,有些丧气。

    “老人家?”罗一飞侧过身子,看着老头的眼睛,轻声喊道。

    “你有什么事吗?”

    罗一飞张望了片刻,道:“我和舍妹二人,途经此地,天色不早,便想在此留宿一宿,不知道老人家可否行个方便?”

    “随便吧。若是不行小老儿这里脏,后头有间空房。自个儿收拾一下,能凑活睡。”老头似乎沉浸在悲伤之中,不喜说话。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雨点打在屋瓦上的滴答声。

    罗一飞眉头舒展。笑着感谢道:“那边多谢老人家了。”他赶紧跑出去,将村口的马车牵过来。他送马车边上抽出一把黄纸伞,撑开来,道:“王……王絮儿,出来啦。今晚就在这边住下,等雨停了。咱在走。”

    王絮儿带着头纱,走出马车。罗一飞赶紧伸出手搀了一把,将她引下车。黄纸伞被他举在王絮儿的头上,忽然意识到自己穿着蓑衣,瞬着滴下来的水,都落在了一边王絮儿的衣服上,赶紧道:“衣服要淋湿了,你自己拿着伞。”

    “哦。”王絮儿接过伞,跟在罗一飞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堂屋前,罗一飞脱了蓑衣,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正提着个篮子,从门口走进来。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走进看,是一对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稍稍放松了警惕。

    “哦,大娘。我们是借宿的。”

    中年妇女点点头,道:“哦,那我等会儿帮你们收拾下。”她走进去,将篮子放在桌子上,端出一碗饭菜,道:“叔公,吃饭了。”

    两人看着中年妇人服侍完老人,帮他洗好脸,然后扶进屋子。她收拾好碗筷,道:“你们跟我来。”

    妇人帮着收拾干净一件空置的屋子,里边一张床很精美。一盏油灯点起来,屋子里敞亮了。罗一飞站在一边。

    “能问一下,福贵是谁吗?”

    妇人收拾床被的手停顿了下来,叹了一口气,道:“是叔公说的吧?”

    “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一直在念道着这个名字。”

    妇人回过头,道:“是他的儿子。算起来,也是我的一个大表哥了。年纪才不到二十岁,去年到京城赶考,今年我家那个去县学问消息,结果一个很看好福贵的老爷告诉他,福贵缺考,没有参加科举。后来就杳无音讯了。这些事我们都瞒着叔公,怕他知道了难过,就这么整日干等着。都一年了,叔公的眼睛本来就不好,时常流泪痛苦,眼睛也瞎了。好好的一个家,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了。本来还有点底子,也被一次赤脚贼抢了个精光,唉,都是命啊。”

    妇人收拾好被褥,道:“你们就凑合着在这里睡吧。”

    “多谢大娘了。”罗一飞走过去,道:“絮儿,钱。”

    “哦。”王絮儿从腰间拿出几钱银子,估摸这也差不多了,交给罗一飞。“大娘,我们也没什么吃的,这银子您收着,算是我们留宿伙食的银钱。”

    几钱银子,多于一个农村人家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朴实道:“用不了这么多。你们拿回去吧。”

    “没事,大娘你就收着。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下得完,就收着吧。”

    妇人笑了笑。道:“唉。那我去给你俩做些好吃的。”

    “那就谢谢大娘了。”罗一飞下了山,走入俗世之后,这话匣子更多了。妇人离去之后,他看向坐在油灯下看书的王絮儿,担心地问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都一个月了。”

    他不经意地瞟过那张干净地瓜子脸,油灯下很好看,说不出的好看。王絮儿自从离开京师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沉闷冷淡,话也不多。

    她翻到后边一页,看了眼罗一飞,这个保护她一个月,跟她差不多大的小道士,道:“我生病了。”罗一飞嘴巴一滞。“啊?你生病啦。那也不和我说。我给你找大夫去。”

    他刚走到门口,王絮儿便抬起头,道:“没有用的。京师里看过好多大夫了,看不好。”罗一飞的手,从门上放下来,转过身子,看着很安静地看着他的王絮儿,坐回到桌子边上。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看病都看不好的女孩,嘀咕了一句,“真的治不好吗?”

    王絮儿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本书上。道:“说不好,也许能治好,不过大夫治不好,我自己可以治好也说不定。道长说。求生的办法就在这本书上了。”

    “你能治病?”罗一飞的眼睛瞪大了。他有些怀疑王絮儿说得话,道:“那个杨帆他治不好你吗?”

    王絮儿手一颤,眼中出现一丝波动,问道:“你和杨大哥认识吗?”

    “认识啊。”

    青灯下的两人,似乎话多了起来。罗一飞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子。

    “能和我讲讲吗?”

    “我们在道观偷吃的时候认识的。他还耍赖皮。将我师父叫过来,结果我就惨了。”

    “呵呵。”王絮儿掩嘴轻笑,看得罗一飞惊呆了,张大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你……你……笑了。”

    王絮儿瞥了一眼呆呆的罗一飞,道:“我不能笑吗?”

    “不是,我是说……我是说……你笑得很好看。”

    王絮儿看了很久的说,车上看,路上看,就连睡觉时也要默念当中的句子,才入睡。她相信老道说的话,也信苏先生给她这么说的用意,所以,坚信求生的方法就在这书中。“这些天来,多谢你照顾了。真的很谢谢你,一飞。”

    小道士脸颊红红的,眼神飘起来,抓了抓头发,道:“我……你……我是师叔祖嘱托的,你不必谢我。”他的口齿有些不利落了,说话都是吞吞吐吐的。屋外的敲门声,正好替他解围了。

    “我去开门。”他蹭蹭蹭地跑开了。

    进来的时候,罗一飞手上多了两碗面,热气腾腾的。这年头,能吃上这样的好东西,已经是少有的了。那妇人也是看在那几钱银子上,才将家中剩下的一些白面,混上黍米面,做了顿好吃的,给这两个少年。

    “面来了,快吃吧。”罗一飞将其中的一碗面递给王絮儿,道:“你快吃。吃了身体就暖和了。”王絮儿将碗里一半的面,又倒给了罗一飞,故作生气道:“这么多,你让我吃这么多,变大胖子啊。”

    “啊?你还能变大胖子吗?”罗一飞笑道。

    王絮儿哼哼了一声,闷头吃面。雨淅淅沥沥,这对少年,欲往巴山蜀水而去,还有大半的路途等着他们。而现在,他们似乎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很幸运。

    王絮儿吃了面,便继续坐在桌前看书。罗一飞贴心地收拾起碗筷,靠着屋外接起来的雨水,将碗筷喜好,送回到了一边大娘的家中。却看到那老头,又折返出来,独自一人坐在门槛上,倚着门框发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点点水花。

    他蹲在门槛边上,道:“福贵……他是去京城赶考了吗?”

    听到福贵这个字眼,老头的脸上才有了一丝波动,将头稍稍直起来,听着雨声,道:“我的福贵啊,算起来今年也有十九岁了。都说寒门难出贵子,俺不信。福贵他从小就很喜欢读书,背书什么的,在村里最有才气。后来,我怕村里那些顽劣的小子带坏我家福贵,专门从城里聘了教书先生,来教我家福贵读书。”

    罗一飞蹲着,将手垫在下巴底下,道:“你家福贵有你这个爹,真好。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从下在山上跟着师父。”

    “师父?你是小沙弥吗?”老头问道。

    “不是沙弥,就是个打杂的。后来师父走了,我也下山来了,带着自家的妹妹,往老家回去。”罗一飞这套说辞,是王絮儿教他的,算不上骗,至少能够圆过去,算是半真半假,所以他说起来,也没有那么难。

    老头继续讲道:“我家福贵啊,什么都好,就是人太单纯了。记得乡试的时候,为了背一个昏倒在地的老头儿回家,差点错过了赶考时间。后来还是督学老爷看他一片善心,才破例让他进去考试的。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的中了举人。也算是我老李家祖坟上冒青烟了。”老人讲到这,满脸的灿容,似乎在像罗一飞炫耀着他那个宝贝儿子。

    “可是自从去年上京赶考之后,就一直杳无音讯了,定是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了。我可怜的福贵啊,你难道连你大爹都不要了吗?”老者双手撑着拐杖,哀嚎着。罗一飞扶起老头,道:“你的福贵一定会回来的。你一定要保重身体,等着你的福贵回来。”他将老人扶进屋子,又在门槛上做了好久。他们花了一个月,从京师到了河南。去年到今年十月,足足一年半了,那个福贵还会回来吗?他不知道,京师的城郊,一座已经被踏平了的,连坟包都冲没了的地方,葬着主仆二人——福贵、二郎。

    等罗一飞进屋时,青灯下的那个身影,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摇了摇王絮儿,轻声道:“王絮儿,快起来。这样睡要着凉的。”

    迷迷糊糊的王絮儿抬起头,在他的搀扶下躺到了床上。罗一飞有些紧张地帮王絮儿脱了鞋,将被子盖好。等起身离开时,手心已经出汗了。

    他小心翼翼地坐回到那桌子边上,拿起那本古籍翻看起来。替那个可怜的女孩找着求生的道路。(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4章 有个地方
    &bp;&bp;&bp;&bp;杨帆在董府与董其昌商谈许久后,终于起身告辞道:“那在下就静候佳音了。”

    董其昌站起来,道:“杨小友尽管放心,在下会命人尽快收拾好来仲楼,将书楼腾出来。老朽年迈,腿脚不便,就不送小友了。老福,送杨小友。”

    杨帆拱手道:“那在下就告辞了。董老保重身体。”董其昌都已经年过八十了,自然有些力不从心,坐着谈了这么久,也有些疲惫了。杨帆走出厅堂之后,董其昌的长子才走出来。年纪也五六十岁了,在董其昌面前还是十分的恭敬。

    “父亲大人,这凌河伯已经被削爵了,您为何还要帮他。虽说您卸任之后,我们董府也要迁回松江府老宅,但是这来仲楼可是您老多年的心血。不说这地界,就是这楼、还有后边那块空旷的小丘陵,那都是值不少钱哪。少说一万两银子,才能置办地下来,您就这么拱手送人了?”

    董其昌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地闭着眼睛,道:“怎么?心疼了?”

    就算是普通富商,对于这么一处别院书楼,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说这么送人就送人的,若是献给当今圣上也就算了,给一个削爵的小年轻,这是董大想不明白的。只能点点头,道:“只是感觉到有些不值。”

    董其昌抬了抬手,一边的丫鬟扶着他往内厢走去,“以后你就明白值和不值了。我董家万历时候名气就被范昶那混蛋弄得有些臭。当时若不是老夫辞官在家,不愿再惹出是非,岂容他们那些刁民如此猖狂。但也使老夫明白了一些道理。这捐书楼办书院,就是给咱们董家重竖名声的机会,万一我百年之后,这董家谁来撑着?总要你们来挑大梁。”

    “可是父亲大人,这又和捐书楼有什么关系呢?”

    董其昌脚步一停,道:“见识短浅。你真以为这次削爵是杨帆失势的话,那和那帮京师里头深陷其中的人有什么区别?当初出海那次,又有多少人看好他?山西的那块肥肉。又有多少人垂涎,敢动的人,除了他,死过多少人了?他是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难道他被削爵是假的?”董大眉头一挑。

    董其昌对于自己的儿子。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尽管自己的儿子也是有孙子的人了,再这么骂不成器也已经无用了。所以,他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削爵不假,但肯定是他杨帆自己不想呆在京师。故意让圣上有这个机会,将他爵位削了。”

    “削爵还有故意的?”董大越来越想不明白了。这爵位,那可是无上的荣耀,哪有人会嫌它累赘吗?

    董其昌虚眯着眼睛道:“有人当宝,有人当累赘。人的眼光不一样,追求就不一样。他有更大的事情要做,就会将圣上原先禁锢他的华美笼子给挣脱开,那样才能展开拳脚。这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可惜我董某人年事已高。若是再年轻五十岁,倾尽家财,助他一臂之力又何妨。”

    ……

    杨帆走出去。一边的老福跟在后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管家,这玩意儿咋吃啊。”一个家丁捧着礼盒跑过来,犯难地挠着头问道。福管家挥挥手,道:“怎么吃那是你的事情,拿走,看到这东西我就腰疼。”

    “等一下。”杨帆叫住那个伙计,走了过去。拿起那个开封的礼盒,回头问道:“管家,这东西从哪里弄来的?”

    “哦。这些是刚刚和您一齐到府上来拜访的那人送来的。我一看这泥里刨出来的烂萝卜,坳开来还黄了心的,定是那穷酸小子家中放了多时了。真是太缺德了。你还等什么,赶紧拿走。要不扔了,要不自个儿去吃。”管家一脸嫌弃道。

    “等一下,管家。既然要扔,可否给我?”

    “杨公子,你要这烂萝卜?”

    杨帆笑道:“这东西可不是萝卜,虽说不知什么钱。但是很有培植的意义。不知道管家有没有那个中年男子的落脚处,在下想要过去拜访一下。”

    “杨公子既然要就拿去。至于这落脚处,这个老仆也不清楚。不过他明日应该还会过来,杨公子大可留下自己的落脚处,老仆一定把话传到他的耳朵里。”

    杨帆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落脚告诉他,捧着那十几个地瓜乐呵呵地走了。既然有十个,很可能就有一百个,一千个。只要数量足够多,推广起来就不是问题。这番薯也算是舶来品,万历年间才引入到大明。不仅能适应山地,而且耐旱。当初杨帆让朱由检去寻找这番薯。玉米的亩产,其实比起水稻、小麦高不了多少,除了耐旱这一有点,让中原十余省都有很大的种植面积。

    但是这番薯,亩产和土豆一样惊人之外,而且耐旱。茎、叶都可以作为饲料,说起来全身都是宝,这样的东西,杨帆派人找了很久,都没有线索,没想到在金陵,发现了它的踪迹。

    当初的土豆,也不过是十几个,交给朝廷,培育了两年,估摸这也有几百来斤了,不过还是杯水车薪,若是能够再多培育出一样和土豆又惊人亩产,而且已经达到一定基数的农作物,那么,饥荒可能稍微缓解下来。

    想起土豆,杨帆忽然想到了还在十三驿的那些弟兄们。他时常想起他们,活得还好吗?是不是已经过上顿顿吃饱的日子了。辽地的气候还不是很恶劣,干旱也不严重,能够按时耕种,应该饿不着。杨帆怕的就是建奴的铁蹄再次探过来,那样,是否还能够阻挡住?他不知道,也猜不出来。

    因为按道理说,如今的凌河城已经沦陷了,然而,它并没有。至于是改变了结局,还是推迟了结局的时间,杨帆不知道,只有靠时间来证明了。杨帆现在的处境,可能自己没有感觉。但在外人看来,有些尴尬。就像董其昌眼光毒辣,看到的那样,原先那个束缚住杨帆这金丝雀的华丽笼子,已经被他自己挣脱开来了。

    现在。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至于是鲨鱼还是泥鳅,是大鹏还是斑鸠,看着就知道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5章 招兵买马
    &bp;&bp;&bp;&bp;金陵富贵之乡,也只有这样的地界上,手艺人才有活路。要是将这些玉雕、石匠、木匠都按在兵荒马乱的西北,那就别做生意了,饿死手艺人的地儿。

    杨帆自然不会自己去寻人问路,三顾茅庐去请人。在闹市找个中介,花上点银子,没过多少工夫,石匠、木匠,岭南玉雕师父,扬州玉雕师父,齐刷刷二十多人,都被中介带进了客栈。

    人一进来,就把客栈里的小二、掌柜吓得不轻,以为是来找茬的。后来一听,是客栈里的客官招来的伙计,顿时送了一口气。如今陈王廷也到了金陵,将他那些银疙瘩都完好地带了回来。

    杨帆实在有些受不了这钱都得运来远去的。费时费力不说,万一被抢了,那哭都没地方哭去。当初给朱由检的那些花票子,竟然一张都没弄出去,对于朱由检那样的软弱性,杨帆只能用一个字来腹黑一下,那便是怂。

    尝试新鲜事物,肯定是要有风险的。然而这花票子也算不上什么新鲜玩意儿,纸钞罢了。只不过当初纸钞发行泛滥,搞得所有人对于这样的破纸不再信任罢了。这也是普通老百姓大妈为何喜欢买黄金的原因。不过现在杨帆的实力还不够雄厚,不能在金陵商业界拍板号令的程度。不过那是迟早的事情。马上就要入冬了,这风衣又可以卖了,这香水,花卉到了深秋少了许多,估计还要等到明年开春。

    肥皂是随时可以制造的,搞些植物油、动物油,弄点火碱就行。这些都是杨帆在老铺街一样样搞出来的,配方都是独家,想模仿,也只能京师那几个工匠才有模仿的本事。不过福伯也不是傻子,当初杨帆将配方交给他的时候,福伯就知道这些玩意儿可不能外流,一些材料可能大内的工匠们都清楚。不过比例、温度、配制方法这些还是未知。等于说,冬天的奇物斋,也只能卖卖风衣和那些玻璃制品。所谓的销量,更是将严重缩水。

    道理很简单。风衣也好、玻璃器皿也罢。都是耐用品,今年用了,明年还可以用,那不就得了,谁还再花那么多价钱来买这些东西。可以压榨的空间利润已经很少了。杨帆可以看得到周氏年关时候的那铁青的脸色。而他不一样,金陵这大市场,还未被开辟,那么,杨帆的商业帝国,即将从金陵为中心,席卷整个江南!

    “公子,人都给您带来了。这些都是金陵地方小有名气的手艺人。”中介搓着手呵呵笑道。一次性做成这么多生意,他能不高兴嘛。这个月的吃喝就不用愁了,说不定还能够留些银子去喝喝花酒。

    杨帆扔过去五两银子。道:“好了,你可以走了。”挤在一个屋子的二十多个手艺人一看这东家这么阔绰,眼睛都绿了。这五两银子,那可是他们一年约莫的工钱,就这么……这么给那中介了?

    杨帆看着这些手艺人惊讶的表情,笑道:“别惊讶,这要做得好,你们也有这样的待遇。”

    “是是是。我等一定替东家办得妥妥当当的。东家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

    杨帆点点头,道:“咱们先把丑化说在前边。不是我信不过诸位。毕竟我们是第一次碰面,要让我信得过你们。等要用时间来证明。所以在我信任你们之前,如果诸位想赚钱的话,请把这份文书签了。”

    “文书?”

    “这……这是卖身契吗?”

    “卖身契?这位东家,我们不是奴隶。靠的是手艺吃饭,这卖身契是绝对不会签的。”一个石匠双手环抱怒道。

    杨帆笑了笑,罢了罢手,道:“你们先看清楚再说。我这份文书,不是什么卖身契。而是接下来我们合作的一些细则。”他看到这些人,八成都是不识几个字。便道:“这样,我先把几条准则讲一讲,能遵守的,我们自然就可以愉快合作了。”

    “这第一条最重要。我们即将在金陵最繁华的地方开办最顶尖的商铺,所以一些配方和手艺,我会给交给你们,但是绝对不能泄露。这第一条就是不能泄露任何图纸、配方,否则,我会利用违反这份文书的约定,抓你们见官。”

    “原来是这一点啊。这个东家大可以放心。我们靠手艺吃饭的,在入行之前就发过誓,这雇主、东家的图纸、配方是绝对不会外泄的。”

    “对,我们手艺人靠这个吃饭,这信誉都是我们安身立命的准则。东家大可放心。”

    杨帆笑了笑,道:“有没有哪个人无法答应的?我不强求谁要留下,虽然我已经为了找到诸位,花了一点小钱了。”他喝了口桌上的茶,抬起头,道:“既然大家伙儿都没有反应,我就当你们都默认了。那么,谈谈第二条,也就是大家伙最关心的工钱。每年二十两白银,包吃包住。我想,这个工钱,可能是全金陵最高的价钱了吧。”

    杨帆这价钱,已经是十倍的高价钱了。为的就是留住这批老人,现在开高价钱,才能够显示出杨帆的诚意。

    在场一片静默,几十个手艺人被这个价钱砸蒙了脑袋,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几位对于这个价钱不满意吗?”

    “满意,满意。东家的价钱很优厚。”

    杨帆笑道:“若是没有问题的话,这后边的一些细小条款倒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诸位看完之后,若是可以,就签下文书。然后诸位将自己手头上留下的那些私活处理完,到时候可以上工了。”

    “东家,我蒋大壮不会鞋子,可不可以画押?”

    “可以。”杨帆起身,道:“诸位留一下地址,等等会有人记录你们的档案。当然,还有一些具体细则的话,你们都可以跟他商量。”

    “唉,你看。他来了。你们可以问问他。”杨帆指了指刚刚进门的行之。

    “唉,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哎,怎么没说话就……喂,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还这么多人呢。”行之有些莫名其妙。

    “唉,这位先生,这个条款是什么意思?您能和我们几个大老粗解释一下吗?”

    “先生,这个工钱是月结还是年结啊?”

    一堆人围在行之周围,问着各式各样的问题。行之简直要疯了,这杨帆要干嘛,将烂摊子甩下就跑路吗。

    过分了!

    “先生,这吃住……”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6章 收铺子
    &bp;&bp;&bp;&bp;杨帆走在金陵最繁华的长街上,陈王廷跟在杨帆后边,如今杨帆不做爵爷,开始陈王廷以为自己的生活也要不好过了,也后悔当初没有听杨帆的建议,去沙场某个一官半职。后来在感觉,其实杨帆做不做爵爷,似乎跟他都没什么关系。银钱照发不说,以前有章尧这些锦衣卫在,自己的发挥余地也不大,如今,他才真正算是杨帆的贴身保镖了。

    “杨爷,您刚刚为什么要不行先生推入火坑啊。那些粗汉子遇上行先生,那还不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

    “哈哈,我就是要这样的效果。这行三痴呆在皇陵,不食烟火二十年,已经有些要成仙了。既然以后要担当书院大家长,那就不能这么不食烟火。不然摆着副臭脸,以后教出来的学生,都是这么不食烟火,一个个像大爷一样,就算入了官场,那也是靠边站的竹子。”

    “竹子?”

    杨帆侧头一笑,道:“没什么。唉,这边的铺子不错,我们过去看看。”杨帆一眼看中了一处路口的三层楼。地位在金陵最繁华的地方,不仅是达官显贵经常出入,而且靠近南京夫子庙,也是文人雅士经常来往的地方。

    “杨爷,要在这地段,盘下这样一间大铺子,价格可是不菲啊。”

    杨帆摸着下巴,道:“我一直坚信,从来就没有谈不成的生意,只有谈不成的价格。人,也是一样,都是有一个价码的。如果价码足够了,背叛都是可以做得出来的。”

    陈王廷点头道:“如果有人可以给王廷十万两银子,在下一定从杨爷身边拍屁股走人。”他打趣道。

    “哈哈,陈王廷竟然要十万的价码。如果有人开价五万两银子,我立马就让你陈王廷滚蛋了。”

    “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朝着那三开间三层楼的大商铺走去。

    杨帆进门瞧去,看到客源盈门。生意兴隆,便四处逛了逛,是一间三楼三底的纸笔斋。陈王廷看着四处到处都客源,贴在杨帆身后道:“杨爷。你看看这里的生意如此兴旺,真的要将这铺子盘子来,肯定要花不少重金啊。”

    杨帆笑了笑,道:“看来王廷你这眼光做生意准要赔得血崩。”他走过去,对那个掌柜道:“这位掌柜。能不能让我见见你们东家。”

    “见我们东家?不知道这位公子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是看上哪一款纸笔还是砚台,您跟我说,这价钱都好说。”

    “哦。我是来找你们东家谈谈这铺子能不能转让的。”

    “你……你要盘下这铺子?”那位掌柜眼神惊讶地看着杨帆。

    “难道这种事情像是开玩笑的吗?”杨帆笑着问道。

    掌柜笑了笑,道:“只怕公子没有这个钱来盘下这个店铺。你也知道,这边离夫子庙这么近,都文人骚客游玩的好地方,这样的旺铺价值不菲呵。”他的手靠在柜台上,似乎等着这个年轻人接下来说什么话。

    “既然在下说这话,就是有这个底子。至于这间店面值多少钱,这是我和你们东家谈的生意。不是你。”

    掌柜眉头一挑,暗道看来真的有花头,便道:“公子您跟我到二楼来。”杨帆朝楼上瞟了一眼,道:“好。”

    陈王廷跟着杨帆一起到了二楼,房间布置地很雅致,杨帆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里的布置,倒像是一个私人会所,除了一些骚客文人在此试笔试纸,互相切磋之外。就没有什么人了。杨帆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很好奇这家奇葩的纸笔斋能够开在这里。这样的地方,这样开阔的地方竟然用作试笔、试墨的地方,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杨帆走过来看了很久。这些人试笔用的笔墨纸砚都是纸笔铺的。他走过去问道:“这位兄台,这字写得不错。”

    “过奖,过奖。”那人有些受宠若惊地将笔放在笔架上,道:“陈老板家进来的徽宣、松墨果然是上乘佳品,在下连试几张,都感觉浓淡适宜。也不粘滞。好,果然是好。”

    一边的伙计笑道:“陆公子眼里果然好,这徽宣是几日前刚刚到了金陵的。怎么样,陆公子要不带回去府上两三刀?”

    “啊?呵呵。再看看,再看看。”那人放下手中的笔。

    “那这松墨呢?拿几锭回去如何?”

    陆姓男子摇摇头,笑了笑,四处看了看墙上一些字画,然后就缓缓下楼了。

    “唉,陆公子,陆公子……”伙计摇了摇头,回来收拾那人留下的纸笔,嘴中骂骂咧咧道:“每天就知道来蹭纸蹭墨。字写得这么烂,人也这么烂。这废纸,拿回去当草纸都嫌脏了屁股。”

    “这位小哥。”

    “哦,公子。不好意思。您是要试笔吗?来,这边请。”

    杨帆道:“这文房四宝给我来一套。”

    “来一套?”一边的伙计有些吃惊道,“您就不先试一试吗?”

    “不用试了。拿一套,我等等带走。”

    杨帆问道:“对了,你们这个月卖出了几套?”

    “哎呦,公子啊。别提了,这个月加上您这套,一共才百十来套,就够垫付咱们这些人的工钱了。你看看,这些人啊。”他凑到杨帆耳边,轻声道:“都是看、耍的多,真要买的人少啊。”他摇摇头,忽然回过头笑道:“公子,是要送人吗?”

    “恩。”

    “那用帮你准备礼盒吗?”

    杨帆笑了笑,从那纸篓里随便找了几张废纸,道:“找这些包一包就好了。”

    “公子,公子。我家东家在三楼等你了,你可以上去了。”

    杨帆点点头道:“哦,好。王廷,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上去和这东家谈生意。”

    那个伙计拿出一套新的笔墨,用那些废纸边包边嘀咕道:“真是的。这年头怪人真多。明明是要拿去送人,还用废纸包起来。”他有些无语地瞟了一眼旁边的陈王廷,道:“这位公子您也要卖点什么吗?我们这里有上好的纸笔。”

    “同样的也来一套吧。”陈王廷并非莽夫,不过跟了杨帆以后,似乎对于舞文弄墨的事,也少了许多兴致。这次既然杨帆要开书院,自然也可以轻松一阵子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7章 漫天要价
    &bp;&bp;&bp;&bp;杨帆踏上三楼,才发现,原来二楼那雅致的装潢,都是一堆垃圾!真是是一堆垃圾!

    三楼的格局,因为斗拱的关系,面积有些狭小。但是这装饰、摆件,都是精品。有前朝米芾、蔡京的书法、还有当朝唐寅的牡丹图,那摆架上的几块端砚,瞧着那暗发的精光,已经圆润程度,也算是不俗的名砚了。

    “这位公子,听说是你要买我们的铺子?请。”正位上的这个男子,站起来,杨帆上下打量了一番,一顶方巾帽,一件对襟开的长褂,腰间佩的,是一块温润的白玉佩,看上去倒像是一个温文儒雅的士人。

    杨帆坐在一边的位子上,道:“请问您贵姓。在下姓杨,初到金陵,想做些生意,便想盘个铺子,不知道这位兄台可否割爱?”

    “哈哈。杨公子初到金陵,便想盘下这金陵最繁华地方的商铺,果然是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啊。在下姓陈,陈三省,正是在下。”

    “陈老板,这生意做得很风光。真的要割爱了。”

    “哈哈。这倒是没什么什么大碍,只是杨公子你也看到了,生意这么好,在下有心想割爱的话,定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想要争抢,估计这队伍,都要排到对面了。”陈三省玩味地笑道。他喝了口茶,等着杨帆出口。

    “陈老板说了这么多,那么就谈谈价钱吧。我知道这肯定让你很为难,但既然陈老板能让在下上来,便是有转让的心思,不然也不会让在下上来了,你说是吧。”

    “哈哈。看来杨公子也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痛快,那么在下也不摭摭掩掩了。这地段的商铺租金来算的话,少说得五万两银子,你也是知道的,金陵这地段,靠近夫子庙……”

    “停。陈老板要说的话在下都明白。”杨帆明白。这陈三省还在打肿脸充胖子。“只要是个东西,总有个价码。陈老板说来说去,还在太高价码,索性爽快点。说个价位。能够成交就成交,不行的话,就一拍两散,免得磨来磨去,浪费大家的时间。”

    “八万两。”陈三省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杨帆。伸出拇指和食指一比划。

    “八万两?”

    陈三省凑过头过去,道:“怎么样?杨公子有兴趣吗?”

    他的手放在桌子上不断地敲着。杨帆看了看四周,壁上挂的,桌上放着的,哪一样东西拿出去都是价值不菲,道:“陈老板这商铺,应该不是在这里一年两年了吧。”

    “这间商铺,是家父苦心经营一辈子,才一手建立起来的。哦,你可别看这间商铺已经十几年了。但论这房屋构架,监工,到木料的选材、雕工,都是家父派当时最有名的木匠、瓦匠,来修建的。”陈三省提起他的父亲,脸上就一脸自豪之气。

    “敢问令尊之前是经营什么起家的?”如果陈三省口中说出就是卖纸笔起家的,杨帆就敢从这三楼一头跳下去,开什么玩笑。

    “呵呵,家父以前也是籍籍无名,目不识丁。后来拜师学厨,自己经营了一家小酒馆,后来酒馆越做越红火,这店面。也是从村里换到镇上,从镇上换到城里,有籍籍无名到当初金陵最大的三省楼,也就是公子坐着的三省笔斋前身了。”

    “哦,原来这笔斋以前是令尊大人的酒楼啊。”

    “正是。”陈三省面带缅怀道,“家父以前因为不识字。吃尽了苦头。后来发迹了,也不忘让子辈们多多读书。他身前最喜收集文人墨画,古砚好墨,这件储藏室,就是家父晚年最喜呆之处。只是可惜,家父一生让三省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人到中年,连个举人都不中。”

    杨帆算是听明白了,感情这里原先是一家酒楼。后来陈三省的老爹死后,这个宝贝儿子为了完成他老爹的心愿,能够称得上书香门第,就将他老爹一生的心血改造成了一间纸笔斋,吸引一些来游孔庙的文人骚客过来,也算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了。

    这不过这样的“书香”门第,每年亏的钱,也许连本钱都要亏进去吧。

    “说了这么多,杨公子到底有没有兴趣?若是没兴趣,在下可就不能和您再这么聊下去了。你看,这楼下这么多生意,还等着在下去照顾呢。”

    杨帆站起来拱手笑道:“既然这样,在下就告辞了。陈老板生意繁忙,叨扰多时,还请见谅。”他起身欲要离去,坐在那边的陈三省忽然眉头一皱,道:“杨公子……”

    “哦,陈老板还有什么事情吗?”杨帆眉头不经意的一挑,既然自己知道了陈三省是在打肿脸充胖子,那么若是自己表现地越无所谓,可能谈下来的价码就越低,毕竟杨帆手头的银子也不是变出来的。

    “在下说了这么多,杨公子就这样走了?莫不是来戏弄在下的吗?”

    杨帆回头笑道:“怎么可能呢。这一来,在下听了陈老板的故事,知道这间笔斋是令尊大人的心血,想到这样夺人所爱确实不妥,更重要的是八万两,这价码……在这条街在下可以买下两座酒楼了。”

    一旁掌柜使了个眼色,赶紧将杨帆请回到座位上,道:“价格好商量。这做生意都还要讲究个讨价还价呢。我家东家提了个八万两,那也不是想一拍即合,总要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吧。你看,杨公子,你觉得多少的价格合适呢?”掌柜精明地朝陈三省使了个眼色。

    “对对对,杨公子。这价格好商量,好商量。虽说这是家父心血,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在下也要有要事离身金陵,这是在分身乏术,抽不开身再来金陵照顾笔斋,正打算着将这笔斋盘出去呢。”

    主仆一唱一和,杨帆自然明白,这个时候漫天要价已经告落,该是他就地还钱的时候了。他二郎腿一翘,喝了口茶,优哉游哉道:“四万两。”

    好家伙,杨帆这一下子就看了一半,吓得陈三省连手里的茶盏都一抖,差点摔在地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8章 就地还钱
    &bp;&bp;&bp;&bp;看到陈三省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只手简直有想把茶盖子捏碎的想法。一边的掌柜赶紧插话道:“杨公子您别开玩笑了。四万两?这价钱你就是买这条街最后边那个铺子,都还要看人脸色,更何况是这间最靠近夫子庙,视野开阔,前后左右都看得到的黄金商铺呢?还价可以,但也没有像杨公子您砍得这么过分的。”

    “呵。这商铺吧,其实……”杨帆瞥了一眼陈三省,道:“陈老板自从开了这笔斋,没少亏钱吧?”

    陈三省脸色一变,赶紧反驳道:“这……这商铺的声音,公子想必也看到了。客人络绎不绝,怎么可能生意差?”他的手颤了一下,将这茶盏盖子放回到茶盏上,道:“这样,七万两银子,咱们也不讨价还价了。徐公子若是觉着可以,那就吃下,不行就拉倒。”

    杨帆的手指打在膝盖上,缓缓道:“这笔斋看似客人络绎不绝,实则卖掉的甚少。这笔、墨、纸、砚虽说是常用四宝,但经久耐用。一刀纸够一般书生用上几月之久吧。这砚台,更是够用十年二十年的。笔和墨用得也许快一点,但也是十分耐用,一月换一支笔,用一条墨不过分吧?”

    “这个……确实。不过……”

    杨帆用手示意了一下,打断老掌柜的话,道:“我明白掌柜的想说什么。金陵地广,这经营纸笔的不单单您这一家吧?再者说,虽说这三省笔斋地铺位置好,但是却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文人骚客来游玩拜孔子者多,这买了笔墨再去游玩,反而是个累赘。另外,陈老板这店里头人手十几个,人家一个小笔斋,连老板带伙计一共两三人,这开销……”

    听着杨帆的分析,陈三省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不停地拿手擦拭着,口中支支吾吾说不个清楚。杨帆凑过去,用手掩嘴,附在陈三省耳朵边上。道:“而且,金陵地区每年五六月就会入梅雨季节,空气潮湿不说,还有雷雨天气。这纸和墨又是最容易受潮的。这楼以木结构为主,想必受潮更加严重吧。”

    这个时候。不光是陈三省,连老掌柜都对杨帆这番精辟入微的分析给彻底折服了。看来这个年轻人是有备而来的。陈三省一叹气,手一拍,道:“看来杨公子这次过来,是有备而来。既然咱们心里都有个价码,你说,多少银钱。”

    杨帆一笑,道:“五万两。”他手头也就五万多两银子,盘下这间三层楼,也就是把他的本钱都给投进去了。

    陈三省摇了摇头。道:“杨公子这五万两,实在是没有什么诚意的价码。您去打听打听,这条街上的铺子,哪一家五万两肯卖给您,那都是有价无市。咱们做生意,各退一步。六万两,六万两银子,你看如何?”

    “呵呵。陈老板,那真是爱莫能助了。在下这本钱也只有五万两这么多了。若是不行,在下也只能另寻它处了。”这一次。杨帆直接站了起来,往楼体出走去。

    反正自己就这么个价,不成交他也没办法。不过从刚才的情况看来,这陈三省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然这座商铺炒一炒,还是可以卖到六万两银子的价码的。不过既然陈三省有意要卖,却没有什么消息,还在这里死撑着,那么就是不愿将卖楼的消息捅出去,这里头就一定有什么猫腻。杨帆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哎。杨公子,怎么……”掌柜伸手要喊住杨帆。坐在位子上的陈三省脸上也是阴晴不定。

    正当陈三省要站起来,喝住一只脚要踏下楼的杨帆时,下边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杨帆眉头一挑,把脚收了回来。

    来人一脸贱肉,凶相毕露。膀大腰圆,三楼的楼梯偏窄,他这么个体格,还是硬挤才挤上来的。一上来便推开杨帆,圆目一扫,看见陈三省便指着鼻子骂道:“好你个陈三省。欠了债不还,说是过两天拿楼抵押。现在趁虎爷不注意,竟然想悄悄地将楼卖了。是不是想卷了银子跑路啊!”

    见到这个贱肉横生的男子,陈三省顿时脸一绿。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口中念念有词。虎爷大步走到陈三省的面前,一条腿踩在旁边的椅子上,胳膊靠在膝盖上,弯下腰,“陈老板,我们是大老粗,不像你这样的斯文人,说话比较直。今日你若是不把这四万两银子或者商铺地契交出来,哼哼,我虎爷就学学那些地痞流氓的花招,砸场子了!”

    “虎……虎爷,我这哪敢卷了银子就跑。您看,这不是等谈妥了生意,将楼卖了,然后好还你银子嘛。”

    “哪来这么多麻烦,直接麻利点,将地契给我,这事情就这么了了,不然的话,哼哼。你们陈家的脸皮,我看是要往哪里搁!”

    陈三省眼珠子一撇,看到了根救命稻草,连忙招呼道:“杨公子,杨公子。五万两,就五万两。”

    “成交。”杨帆笑了笑。这商铺是杨帆看了几遍,最终选定。自然是能花钱买下来就买下来。本来这钱杨帆是准备拿下董其昌的那座来仲楼做准备的。既然董其昌也有心思合办书院,那能不花钱当然是不花钱的好。至少杨帆兜里的银子还能够充实一些。不过还是留不住兜里的银子,这一笔买卖下去,直接就是将利民当、奇物斋和大康酒业两年来的利润给花个精光。杨帆这手笔,也得亏是个下得了狠心的主,不然谁敢吃下这商铺。

    一听杨帆肯花钱吃下这座商铺,陈三省也大松了一口气。这直接把楼给这恶汉,自己真是要血亏了。如今五万两银子盘给杨帆,自己还能拿进来一万两银子,也算是能少亏就少亏点吧。他朝那汉子道:“虎爷,你看。这买卖银子一到手,我就给您送银子过去。如何?”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暗松一口气。(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9章 事情缘由
    &bp;&bp;&bp;&bp;五大三粗的恶汉侧过头,朝杨帆看了一眼,缓缓走过去,“你?有四万两现银?我可是要白花花的现银。陈三省那债,过三天可就到期了。这银子若还是收不到,这楼就是我的了。你……确定要买?”

    杨帆听着似乎有些威胁的味道,也不在意,反正都是他陈三省跟着肥猪头的恩怨,自己就盘下这楼,便点点头道:“在下只对这楼感兴趣,其他的恩怨,那都是您和陈老板之间的恩怨,在下没兴趣理会。”

    恶汉点点头,道:“三日之内,陈三省,等着你的四万两银子送到天鹰赌坊。交不出来,等着好看!”杨帆这话说得没毛病,既然我交的出银子,时间也还有三日,他也不能强行收地契,只好不了了之。

    杨帆换了个干净的位子,看着恶汉扬长而去,瞥了一眼陈三省,冷笑一声,道:“三省,三省,吾日三省吾身。向来令尊是让陈老板时刻都能头脑清醒,即使反省。您倒是好,都欠上赌坊的银子了。”

    “既然都让杨公子看见了,这事情在下说了也无妨,但是请杨公子莫要外传。”

    杨帆点点头,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杨帆也不是那种在背后嚼舌头的八卦泼妇。听过则已,也免得到时候收下楼,还有一堆屁股要擦。

    “事情也没什么。几月前,小儿被那天鹰赌坊的钩子骗到那里,赌输了三千两银子,当时那些人到了府上来要债。在下问了小儿是否有此事,他闭口不回答。我就带了银子到天鹰赌坊,还了那逆子的赌债,然后将这逆子关了禁闭。没想到上个月才刚刚放出来,这孽障又去了赌坊,这一次,连祖上产业都给输了去。整整输了人家七万两银子。”

    “然后你就只能把这楼抵给天鹰赌坊了?”

    陈三省点点头,道:“家中老母亲还不知道此事。若是从风声中听说了,准一下子气死过去。那逆子现在被我锁在柴房,真是教子无方,让杨公子您见笑了。你也看得出。我这三省笔斋一直在亏钱,在下也明白,不是做生意的料。不过这天鹰赌坊也欺人太甚,先是扣押了小儿,要去了三万两银子。才将这孽障放了出来。”

    杨帆拿起掌柜重新沏好的茶,吹了吹,呷了一口,道:“陈老板口口声声孽障孽障的喊,其实心疼着这个儿子,没错吧?”

    陈三省摆了摆手,叹道:“别提了。在下人过中年,独此一子,上头老母亲又将他视作心头肉,从小给惯的。如今惹出事情来,若是在下不去交赎金,真的就被人将手给剁了。那样子,老母还不要死要活,实在是无奈之举。剩下的四万两,在下也无力偿还,便准备将这祖上的家业给变卖了。可谁想,这天鹰赌坊几日前找人来接洽,说是可直接拿这商铺抵押那四万两银子,在下当然是断然拒绝的。”

    杨帆明白了事情原委。怪不得这陈三省急着要卖商铺,又没卖铺子的消息。感情是这桩丑事不愿太过张扬,又不想这么抵押给天鹰赌坊,所以就这么拖着。

    陈三省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在下也不愿意坑杨公子,这事情总要一码归一码讲清楚的。在下这几日也私下询问了几个世交,但一听到对手是天鹰赌坊,有意接手的几个人也都打消了念头。这做生意,就怕遇到这些天杀的,鬼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来。所以。杨公子想要接手这商铺,可要想好了。万一以后天鹰赌坊的人来闹,可怨不得在下头上。”

    “这么说,那天鹰赌坊对于这商铺也是很眼热?”

    陈三省点点头,道:“我怀疑他们就是打这商铺的主意,将小儿骗去赌,然后借机吃下这商铺。可恨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唉。”他摇了摇头。

    杨帆这些年赚来的银子,可都是从那些富商贪官的肚子里捞出来的油水,自然是赚得有风险。既然有银子赚,那若是赚得一丝风险都没有,也就没有成功的快感了。他想了想,道:“陈老板,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你既可以守住这三省笔斋,也可以还清那些银款,想不想听一听?”

    陈三省立马站起来,朝杨帆行了个大礼,道:“真有这法子?”

    杨帆点了点头。

    他立马大喜,道:“若真是有这法子,陈某人先行谢过,还请杨公子指点迷津。”

    杨帆道:“你看。你这笔斋最大的缺点就是人手过多,场地过大。这笔墨纸砚,本来利润就低,被陈老板您这样搞得这么富丽堂皇,客流是多了,可这利润还是上不来。这是硬伤,所以你看这样如何。你这三楼的大小,我看刚好适合一间笔斋的大小,布置也是雅致,想必肯定是令尊生前最喜之地。您就将一楼二楼的货源都挪到三楼来,开您的笔斋。这一楼、二楼就卖给我做商铺,我付您四万两,也刚好可以还清您儿子的赌债。如何?”

    “这……这样行吗?”

    “如何不行?”杨帆笑道,“我可以向您保证,这每月的利润只会增,不会减。如何?”

    陈三省犹豫不决,道:“杨公子您稍等,我想想,我想想。”

    杨帆靠在椅背上,道:“那您好好想想。”他这样子做,一来自己确实只需要一二层的大商铺,还可以省下一万两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主仆二人叽叽咕咕许久,终于,两人纷纷点头,道:“可行。”

    陈三省道:“那就让掌柜的先去将契约拟好,等等我们签字画押,杨公子您看如何?”

    “没有问题。”杨帆笑道,“那就合作愉快?”

    陈三省拱手笑道:“合作愉快。不过这银子……明日,杨公子可否代我送到天鹰赌坊去?在下实在没有什么脸面,再去那赌坊,恐怕要被人笑话了。”

    杨帆点点头,道:“这倒是没问题。不知道令公子可否留下有欠条?”

    “有有有。当初是七万的欠条,后来还清三万两银子之后,在下不放心,又重新写了一份,将原来的那份欠条收了回来。”

    杨帆点了点头,道:“那便好。明日我便带人过去,替你交了赌债。”(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0章 夜探赌坊
    &bp;&bp;&bp;&bp;杨帆与陈三省签字画押,又相谈许久之后,终于告辞离去。陈王廷拿着两套书墨跟着回了客栈。

    还没进门多久,行三痴用他平时最响亮的嘶吼,冲着杨帆劈头盖脸一顿骂。杨帆和陈王廷不怒反笑。

    “不错,不错。这才有点烟火味。不然你这傲竹还真难以为人师表。”

    行三痴一巴掌将一叠东西拍在桌上,道:“好你个杨帆,将这烂摊子直接甩手给我。还得我被一群臭汉子围了半天,衣服上的汗渍洗了两遍澡才消除。”

    “哦?那你一定是没有用我给你的那香皂了。试一试,很舒服的。”

    “去去去,这洗澡还要抹东西吗?闻所未闻。”行三痴挥了挥手。

    杨帆示意陈王廷将东西放下,道:“送你的文房四宝。这香皂你就不知道了吧。若是你再回京城打听打听,那些贵妇人、小姐,都喜欢这香皂。抹在身子上,清洗完后,还留有余香。你啊,在皇陵莫非二十年没洗澡了吧?”

    “去去去。在那清河里,三天两头洗澡,我可是有洁癖的。”行三痴从怀中拿出一本书,瞟了一眼桌上的文房四宝,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定是没安好心。”

    “呵。爱要不要,不要我自己用。”杨帆也不强求,“这书院选址已经定好。就在那来仲楼。到时候,我会修书一封,让京师的来宗道学士过来主持院务,你看如何?”

    “来宗道?不妥。”行三痴摇摇头,道:“东林党的人,我信不过。若是让他过来,那在下宁可避而远之。”

    杨帆故作伤脑筋地托着头,手指打着桌子,道:“那可如何是好,这没有来老学士撑场面,书院里边谁能担得起这教书育人的重担啊。”他用眼睛时不时瞟着行三痴。

    不过行三痴思考得很认真,似乎没有看到杨帆下套子时那猥琐的眼神。呢喃道:“你上次在船上讲的说得不错。我确实没有做官的本事,读了这么多书,连种地要怎么种,漕运要如何便捷。都不知道,更别提行军打仗。既然这样,那就安心当个教书先生。至少,能够让那些有真才实学的本事人,可以通过科举这一道关卡。”

    “这么说。行先生是同意当院长了?”

    行三痴摇了摇头,道:“我不够格。还记得我在扬州的时候拜访过几个好友吗?其中也有几位师长,我和他们说了说你办书院的思路,瞿式耜,也就是我的恩师稼轩先生,对于您这先学做人做事,后为官的思路很赞扬,决定等书院成立之后,会过来看一看。若是有我恩师,那这书院定可以发扬光大。”

    杨帆点点头。道:“那好。这边估计再有一个月就可以成立书院了。行先生到时候也可以请您的几位好友、恩师前来参观,当然能加入是最好不过的。”

    杨帆最缺的是什么,那就是钱。有了钱,钱多得花不完,那还有什么做不到的。既然已经决定了在金陵混下去,那么就要先把自己的根扎稳了。

    “王廷,身上带了钱没有?”

    “杨爷要多少?”

    “五十两银子,不用多。”杨帆起身,对行三痴道:“那行先生就洗洗早点睡吧。记得用肥皂哈。”

    “去你的!”

    ……

    ……

    天色有些暗了,杨帆带着陈王廷往一处繁华街巷走去。天鹰赌坊是金陵最大的赌坊。每天金银进进出出,少说也有千两之多,偶尔来一些如同陈三省儿子一样的冲头,那就是上万两银子的狂敛。

    “杨爷。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来赌坊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赌钱咯。”杨帆手一摊,“给我二十两银子。咱们两个分头进去,看看咱们谁能够赚个盆体满钵地回去,如何?”

    “杨爷,在下也混迹江湖几年了。这十赌九骗,你莫要步入歧途啊。”

    杨帆拍了拍陈王廷的肩,道:“行了,这点东西我还是知道的。我可没叫你真赌,花点小钱,让你看清楚点,到底他们是怎么把陈三省那冲头儿子的钱给骗过去的。那样子,也好再把钱给拿回来。”

    “拿回来?难道杨爷还要把那些赌输的钱,再赌赢回来?不行,千万别干这样的傻事。”陈王廷有些紧张道,生怕杨帆误入歧途。

    “行了。”杨帆抛了抛手里的二十两银子,道:“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骗的,今天才拿这二十两试试水。你也悠着点,千万别输得屁股精光,然后让我还赌债呵。”

    陈王廷眉头一皱,道:“这赌最沾染不得,杨爷若是想看,我就站在一边看着,让我上手赌,那是不可能的。”

    “没趣。”杨帆想说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想也懒得很陈王廷争辩,便道:“随便你,机灵点。”然后往赌坊里头走去。杨帆刚刚跨入赌坊,里边的伙计顿时眼睛一亮,提溜地就跑过来,道:“公子,来两把。”

    杨帆朝四处望了望,三大张桌子,一边是推牌九的,中间人最多,是掷色子的,另外一边人少点,不过杨帆没看清楚,就被一边的下人往中间推去。

    “呦,富家公子来了。”

    “啧啧,这位公子这么英俊,看来等会儿手气一定不差。”

    “哎,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哈。”

    中间坐庄的那个赌徒,不断地那眼睛扫视着一边的局势。挤在一起的人群,不断有人怂恿杨帆,这把一定开大,一定开大。杨帆知道里边一定混着赌场里边的托儿。他朝四周看去,除了堂前坐着的三个看样子是镇场的老手之外,四处还站着体态彪悍的十几个大汉,时刻巡视着赌场内的秩序,一旦有人出老千,那三对像鹰一样的眼睛就会立刻盯住你,随后这些大汉就会立刻把你揪出来。

    “都连续两把小了,这把一定开大。老子就不信了。”一个人直接将三两银子拍在大的地方,用手肘不断怂恿四处的人,“开大,一定开大!”(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1章 出老千?
    &bp;&bp;&bp;&bp;“还有压的吗?今日我索性就把庄往大了开。”那个坐庄的赌徒甩了竹签,直接将庄开到了一赔三。

    “这庄开得有些荒唐啊。”一位闲来无事的赌徒叼着根牙签,用手指指点点。一边的人可等不及了,将大把大把的银子往赌桌上送。堆得和小山一样高。赌徒们都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盅碗上,而杨帆则是看着那个开庄赌徒的脸上。他分明看到那赌徒的嘴角划过一丝奸笑。

    “咦,这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嘛。赌九脑子犯抽了,搞得什么鬼?”一些刚刚入场的赌徒也一愣,好像是有点诡异,“老赌九这是傻了吗,竟然把两边的赔率都开到了一赔三,这是要倾家荡产的节奏吧,快,走走走,待会儿封庄了可就没肉吃了。”一些还在推牌九的人都围过来,将银子砸向赌桌。

    “瞧你这猴急的样子,你有本钱吗?”一个富贵相的胖子推了推还在往里边挤的小个子。他屁股一挪,直接就将那小个子挡在了外边。

    “谁说我没有。”那人有些犹豫地喊出一句,不过一想到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便从那胸口掏出两锭银子,左右各押了十两,有些得意,这样不就是稳赚不赔了嘛。“赌九,一赔三的庄,你还真的以为自己能摇出豹子吗?”

    赌九便是这个坐庄的赌徒绰号,然而却比他的真名来得响亮多了。因为他只有九指。年轻的时候,和人对赌,输了人一只手指头,二话不说,便砍下来亲手交给对方。从此,赌九的名号便响当当了,当然仅限于赌徒之中。

    于情于理,凡是敢在赌九这边下注的都不会怕他耍诈,天鹰赌坊的四当家,那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出老千。还不得被人把皮都剥了。赌九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笑道:“摇不摇得出豹子,看着就知道了。今日咱就和各位赌一赌运气。”

    “好!赌九。我可听说当年你那烂泥师父也是这么一局,给人赶出赌场。两双手都被砍了。你可要稳着点。别到时候不但钱没捞着,连剩下的九指都被人砍了。”

    “你放心,不是豹子,这钱,老子照样赔给你!赔不起。双手双脚,要什么就剁什么!”

    “哼哼,今儿个我倒是要看看,你赌九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一个富家公子直接甩上桌二百两银子。

    越来越多的银子都摆上了桌,杨帆估摸着,这一把,足足吸了五千两银子的数目。这将是今夜的高氵朝。所有的赌徒都目光火热的看着赌注上银光闪闪的银子。一赔三啊,左右就是各压上一百两,也能够稳赚一百两。

    等于说,如果今日赌九摇不出豹子。天鹰赌坊最少也要赔出一万两银子,这实在是一场豪赌,一场胜率极为微小的赌局。这等于是白送银子的事情,当然能押多少就押多少了。

    杨帆并没有押银子。既然赌九敢开这样的庄,那就证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至少说,他是有可能摇出豹子的。当然这几率不是按照古典概型的二百一十六分之一的微弱几率。概率问题是在欧洲,最先研究的并不是数学家,而是赌徒。他们是最早的概率大师。杨帆的目光集中在那只盅碗上。

    他越是集中注意力,就感觉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了。那股赌场的汗臭味也渐渐消散了。整个世界开始变得安静下来。如果此刻赌坊中所有的烛光都熄灭,就会隐隐看见,人群之中,隐隐有一道蓝黄相间的光泽在闪烁。很暗淡,就像是人眼在晕眩中,看到的光晕一般。

    但是,连杨帆自己都没感觉到,自己的双瞳,一只瞳孔流转着淡淡的金黄色。一只流转着幽蓝色。他只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盅碗上。

    “嗯?”他忽然眉头一挑,眨了眨眼睛,他看到了什么。那白瓷的碗,在他眼睛竟然变得透明起来,三颗骰子静静地落在碗的中央。杨帆仔细看去。

    六六六!

    还真是豹子!

    他瞳孔一缩,原来天上真的没有白白掉下来的馅饼。只要这一开,那就是五千两进账了。这钱来得,别提有多快了。古话说的好,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这赌来钱是最快的,但倾家荡产起来,也是一夜之间的事情。陈王廷那败家儿子就是这样把他老子给卖了的。要不然怎么叫做坑爹呢。

    不对。杨帆暗道一声。

    他忽的凝神望去,这骰子……竟然是做过手脚的!他看到那靠近底下的那面上竟然注了水银!也就是说,只要摇得稳妥,这重的那一面定是要往下落的,这样无形之中,就增大了豹子的概率。

    杨帆终于明白了陈王廷的那句话,十赌九骗,果然不是假的。这一桌子的银子,今日定是要全部入库了。

    赌九冷眼一扫,拿起上边扣着的那只碗,其实连他自己都有些吃不准。虽然骰子上动了手脚,而且也反复练习了不下上万次,为的就是今日这一把。他的手心不觉也捏了一把汗。

    天鹰答应过他,只要这一把能够赢,利润的二成就归他。那可是一千两啊!有了这一千两,他可以在金陵吃最好的酒菜,睡最好的红牌,整夜大战都没有问题。一千两,有多少人就是一辈子做牛做马,也看不到的数目。

    “开!”

    “开!”

    “开!”

    赌徒们红着眼,喊着口号。就连坐镇的堂倌都紧张地站起来,过来观望了。这直接决定着赌坊后一个月是吃香喝辣,还是咸菜馒头。

    赌九的手,有些颤抖地将盖碗接起来,缓缓诺开来。他甚至有些不想看了,但这又是直接关系到他性命身家的一搏,目光最后还是挪了过去。他这个角度,是最能够看到碗内情况的。

    他已经看到了一个六,出来!再出来!又是六!

    唰!大碗挪开。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只碗中。三个六,十八点黑,看上去让所有人眼睛都有点眩。

    赌九红着脖子扯呼道:“六六六!豹子!通杀!”(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2章 简直爆炸
    &bp;&bp;&bp;&bp;“这……这……”

    “怎么可能呐,我的天!”

    一些赌徒眼珠子瞪得老大,看着碗中的豹子,如果不是赌九把庄开得这么大,他们压根不会把老本都压上,现在倒好,一把豹子,全部通杀。所有压了钱的赌徒,都跟掉进冰窖了一般,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你一定是动了手脚!”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趴上去,想要去抓盅碗里的骰子,却被已经守在一边的彪形大汉直接给拉住。

    “愿赌服输,我天鹰赌坊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办事,哪里来的屁话!”

    赌九拿起骰子,随意地抛在碗里,冷笑道:“怎么,你看看,这骰子你们也看到了,没做手脚吧。”确实,当赌九随意扔在碗里之后,六四四,确实没有掷出豹子来。一群泄了气的赌徒眼看着桌上的银子被人统统那盘装走,在那边心不甘情不愿的,没办法,愿赌服输,若是再要胡闹,那就是砸场子了。天鹰赌坊的手段,还是极为狠辣的,谁要砸场子,那就要准备好家破人亡的准备。

    杨帆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三枚骰子上的水银,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水银后,眼睛之中出现从来没有的火热,比看到银子都要疯狂,连那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砰!

    就在众人感到万念俱灰的时候,碗里边的骰子开始有了一丝小小的颤动。紧接着,三枚骰子齐刷刷地化作了一堆木屑。事情出现的太诡异,连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张大着嘴巴看着碗里的动静。

    “天呐!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连赌九都惊呆了,骰子怎么一瞬间化成了木屑?他的手开始颤动起来,因为他惊讶地发现木屑中央三滴凝结成球一样的水银正浮在木屑之上。虽然比小拇指盖还要小,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还有是精通千术的人看出了猫腻,等他想将碗盖上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人群之中有人喊道:“是水银!麻蛋的。赌九出老千!注了水银,木头的一侧加重,摇出豹子自然就有可能了!”

    一时间,原本还痛心疾首地心疼自己赌输钱的几十个赌徒。瞬间变成了一只只饿狼,拍桌子狂呼道:“赌九!你他娘的出老千?”

    “我要弄死你!”一些赌徒开始朝着赌桌另一边的赌九抓去。

    杨帆已经被人挤到了最外边。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是由于自己刚刚的怒火,在一个爆炸的临界点,渐渐迫使水银朝着外界高速旋转,倒是那三枚骰子化作了木屑。

    他的头开始有些疼起来。身体都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了。就在即将倒下的一瞬间,有人从一侧将他搀扶住,低声道:“杨爷?你怎么了?”陈王廷趁着场面混乱,赶紧从旁边闪了过来。

    “快走。”杨帆垂着头,在陈王廷的搀扶下往赌坊外边走去。坐镇在赌坊的中间那位,朝门口瞥了一眼,,喝道:“诸位静一静!我是天鹰赌坊的三当家,骨狼。今日之事,纯属误会!你们也看到了,这骰子化作木屑。如此古怪。是我等从来不曾见过的,开来今日赌坊来了某些高人。”

    那骨狼身板很修长,却很精壮,眼睛阴沉地扫视着四处的,“来人,将刚刚的赌银全部退回来!”

    “不行!你们天鹰赌坊愿赌就要服输。这说好的一赔三,那就要赔。不然你们的信誉何在!”赌场里的人也都不是蠢货,一听这三当家似乎有赔钱意思,立马就得理不饶人了。这要是通赔,那么天鹰赌坊要赔一万五千两银子。简直爆炸。

    骨狼冷冷地刮了一眼那个喊出赔钱的人,手中的两颗石球擦出咯吱的声音,冷哼一声,道:“我说过了。这不是我天鹰赌坊的过失,而是今日来了高手,不然这骰子怎么可能碎成木屑?”

    外边吵得不可开交,赌坊的内堂,几个人坐在堂上。一个老头坐在正位上,后边站着的那人。正是白天出现在陈三省商铺的蛮虎,也就是天鹰赌坊的二当家。那正位上的老头,就可想而知是何人了。

    “老二,陈三省的那间铺子谈妥了没有?”

    蛮虎眉头一皱,道:“本来是谈稳妥了。这陈三省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本来这商铺那是囊中之物,可是没想到今儿个我去,准备再敲打敲打这陈三省,好让他乖乖地将这铺子送到我们手里。结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人,竟然要接手这陈三省的商铺。”

    主位上的老者眼睛一眯,呢喃道:“对面什么路数?”

    “不清楚,是个年轻人。听口音不像是金陵人士。”蛮虎道,“看来是不知天高地厚,敢和我们天鹰派叫板。”

    “先打探清楚为好,别到时候踢了铁板。你和骨狼派些人去打探打探,这座楼我们一定要拿下。”

    “要是对面有底子怎么办?”

    “买!那陈三省的败家儿子不是输给赌坊七万两吗?我就不信七万两,那人都不肯将楼转让出来。”老爷子喝了口壶中的茶,似乎做什么事都是如此的稳健。老江湖往往杀出来的不是狠劲,而是老辣、老道。

    下人匆匆跑进来,蛮虎抬头,眉头一皱,“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外边不是有三当家坐镇吗?”

    “大当家、二当家,快去看看吧。四当家出事情了,骰子碎成了粉屑,里边的水银被发现了。现在赌坊里边的赌客闹翻了天,要赌坊赔钱呢。”

    “骰子碎成粉屑?怎么可能?”蛮虎眼睛一怔。他知道赌九常年在练这掌中乾坤,为的就是今夜海捞一笔,既然赌九敢露这一手,就是已经有九成的把握,怎么可能失手呢。

    “小的也不知道。狼爷说赌坊来了高手,把骰子弄成了碎屑的。”

    “等等。”蛮虎被搞得头都有些大了,这什么跟什么,怎么还有什么高手?到底是什么情况。

    后头的老爷子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道:“过去看看。赌九虽然不是我们天鹰派的,但这些年多少有他坐镇赌坊,银子也捞了不少。”

    三人匆匆往前厅赶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3章 变故
    &bp;&bp;&bp;&bp;“杨爷,你还好吧?”陈王廷扶着杨帆,朝着客栈赶去。杨帆脸色煞白,似乎刚刚消耗了很大的精力。他闭着眼,回想起他看骰子是那抽丝剥茧,一层层扫过去的时候,那种狂热,然后,就化作了一股小型的旋风,直接将那骰子给绞成了碎屑。

    杨帆现在才渐渐有些明白过来,刚刚那诡异的骰子粉碎,竟然是自己的手笔。“今天的事情,你就当做没看见,不要说出来。”杨帆知道,陈王廷一定看到了,这样诡异的事情,在赌坊发生了,那便一定会引起人警惕,而这样的手段无疑是逆天的,所以必须不不能让人知道是杨帆做的。

    “恩,杨爷。我们赶紧回去吧。”陈王廷将杨帆扶上一架马车,匆匆赶往客栈。

    杨帆托着头,在马车内嘀咕了一句,“这是什么鬼玩意儿。”他现在的脑袋昏沉沉的,即使马车有些颠簸,他都昏睡了过去。

    ……

    ……

    赌坊内渐渐安静下来。天鹰老人站在那只赌碗前,枯手端起来细细看着,然后慢慢放下,眯缝这眼睛,道:“有没有看见人出手?”

    “鹰爷啊,哪有人出手,我们是看着这赌九把盅碗掀开来的,然后,然后这骰子就垮下来了。定是赌九出老千,将骰子里边动手脚了。”

    “对,肯定是赌九!”一边有人附和道。

    “我没问你!骨狼,赌九,你们两个说,有没有看见人动手?”

    骨狼眉头紧皱,道:“没有。”

    一边已经慌了神的赌九一怔,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日子已经到头了,结结巴巴道:“鹰爷,我……真没……”天杀的,这骰子他是动了手脚。但只是在一面上掏了个小孔,将水银注了进去,就算再用力,顶多裂开来吧。怎么可能摇成木屑呢。

    天鹰老人将碗放下,朝四周抱拳,道:“诸位,今日不管是有某位高人在场也好,还是赌九出老千也罢。我天鹰在这里抱拳道歉了。今日的庄,我们都赔。等等统统赔!”

    “好!鹰爷豪气!”这些赌徒一听压大压小都通赔,顿时乐开了花,纷纷恭维的恭维,笑脸相迎。天鹰声音压低,道:“都给我进来!”

    骨狼,赌九和蛮虎跟着老头往屋内走去。

    ……

    ……

    ******龙虎山*******

    龙虎山为道教正一道天师派“祖庭”,张道陵于龙虎山修道炼丹大成后,从汉末第四代天师张盛始,历代天师华居此地。守龙虎山寻仙觅术,坐上清宫演教布化,居天师府修身养性,历代封建王朝的崇奉和册封,官至一品,位极人臣,形成中国文化史上传承世袭“南张北孔”两大世家。上清宫和嗣汉天师府得到历代王朝无数次的赐银,进行了无数次的扩建和维修,宫府的建筑面积、规模、布局、数量、规格创道教建筑史之最。龙虎山在鼎盛时期,是名副其实的“道都”。是道士的世界王国。

    然而,到了大明朝,虽然天师的封号取消了,仍称大真人。受明廷扶持。朱启带着小皇子,站在上清宫前。朱启负手而立,在黑夜之中,那身白袍,只是隐隐能够看见,原来这里还站着一人。

    上清宫殿门未开。山巅的天师府依稀可以看到昏黄的灯火。

    “皇爷爷,我饿了。”小皇子真的是饿了。已经是一整天没有吃饭了。他中午就饿得咕咕叫了,还在山中,不敢说话,如今真的是饿得眼发慌了,他才敢用蚊子一般细小的声音,对着朱启央求道。

    “很快,很快就有吃的了。”朱启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侄孙,能够憋着一天不说一个饿字,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如果说全真教,是天下的道教。那么正一道,更像是张家自家的道教。延续千余年,能够延绵不断的,确实可以用“南张北孔”来并称于世的大世家了。从山上的天师府,开始延绵下来两条火龙,朝着上清宫前赶过来。

    朱启衣袂飘飘,在秋风萧瑟之中,恍若谪仙。

    确实,朱启的后背莫名多了一柄剑。长龙终于抵达上清宫之前,齐齐地列在两边。朱启看了一眼轿子里走出来的张正阳。这一代大真人,看上去年迈得有些走不动道了。身上明黄红边的道袍,左龙右虎,普天之下,可能也只有这件道袍,敢用如此之色,敢绣如此之物了。

    “宗令大人。”老道士稍稍欠身一礼。

    “正阳真人,别来无恙。”朱启取下身后的那柄剑,单手递了过去。正阳真人拿过剑,酣然笑道:“这是哪个朝代的尚方宝剑?”

    “此剑前身乃是汉朝斩马尚方剑。本宗命工匠锻造锤炼,才铸成此剑。若是要问哪个朝代,说是汉朝的也不为过。”

    “呵呵,明朝的王爷,拿着汉朝的尚方斩马剑,来龙虎山所谓何事?”张正阳将剑收入剑鞘,递还给朱启。

    “拜师。”朱启淡淡地说道。

    张正阳自然不会蠢到以为朱启要拜入龙虎山,便问道:“这位是……”

    “太子。”

    听起来有些可笑。一朝太子,竟然要拜一个道家真人为师。朱由检当初口口声声,明令禁止,让杨帆莫染江湖事,结果可笑地连自家儿子,都要去拜一个道士为师了。

    这样的事,对于一个宗门来说,同样是无上的荣耀。太子若是登基,那么龙虎山天师府就是当之无愧的帝宗!

    “如果老道要拒绝宗令大人的好意呢?”

    朱启嘴角一扬,笑道:“那真的是太遗憾了。本宗意思,龙虎山去龙留虎,依旧能够延续千年之久。但还想龙虎相绕,那就只能动兵了。毕竟,无论怎么样,这龙虎山,是大明的龙虎山,然后,才是张家的龙虎山。”

    “这个自然。”张正阳满脸凄容,“但是……”

    “正阳真人,山上的二百口悬棺,你可别忘了,当初是怎么来的。”

    张正阳脸色一变,惊道:“你……你……”

    上清宫前火光冲天,朱启的笑容更加诡异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4章 赌债赌还(上)
    &bp;&bp;&bp;&bp;翌日清晨,杨帆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行三痴留下一纸书信,以前前往扬州。一觉之后,昨日那种昏沉全无,反倒是神清气爽,耳聪目明,似乎也没留下什么副作用。老道不在,杨帆那十段锦坚持了一两天也就松懈了,实在没有那兴趣。以前吧,还有点做武侠梦的意味,年纪大了以后,步入社会,杨帆才明白。成为大侠,大英雄,那都是个屁。

    社会很现实,东北建奴一旦南下侵略,朱启能抗住?还是卜老道可以抗住?若是能人都有那么大能耐,那还要皇帝干什么,这是世道让他们主宰算了。

    喝完一杯粥之后,杨帆让陈王廷将库房中的四万两命人抬出来。一行十来个好手,都是陈王廷从一些黑市之中雇来的。杨帆要开门做生意,那么就免不了要一些能镇得住场子的。若是找官差,那效率,估计人家把店面都砸完了才赶得过来。

    陈三省也早早的在三省笔斋前等候,三个下人跟着迎上来。

    “哎呦,徐公子啊,你带这么多人干什么,可别闹出什么事情来啊。”陈三省一看杨帆这十几号人,心里就发毛,生怕等会儿出什么乱子。

    “行了,惹乱子我还嫌事多麻烦呢。就怕等会儿出了乱子,没人手,那才是麻烦。今日本来就是替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债去的。也和那天鹰赌坊讲讲清楚,从此那商铺就是我杨某人的,免得到时候惹出什么麻烦来。”

    “是是是,以和为贵的好。”陈三省笑了笑,跟着杨帆朝天鹰赌坊走去。四个大箱子,被八个人两两挑着,十几人如同迎亲队伍一样,朝着天鹰赌坊赶去。

    ……

    ……

    昨夜天鹰赌坊,可算是大出血了。不仅五千两没有捞着,还血赔了一万五千两,这才了事。不然按照江湖规矩。这出老千的人,就得剁手。得亏天鹰撑得住场面,那些个赌徒背景也不深厚,赢了钱心底的那股气也消了。就没有让赌九剁手。

    即使日上三竿,赌坊里头也是冷冷清清的,倒不是生意不好,而是赌钱的人这个时候不是在睡觉,就是忙活其他的事情。

    赌钱的大抵两种人。闲汉还有富商公子哥。一个闲得慌。一个钱烧得慌。都是要等到吃过晌午饭,才开始娱乐活动。所以,青楼、赌坊大抵要等午后才有些人气。

    天鹰拄着手杖,看着柴房内的赌九,道:“你师父临死时,把你托付给我。当时我欠他一个人情,所以没有为难你,而是让你当了天鹰赌坊的四当家。如今你让赌坊蒙受了这么大算是,你自己说吧,该怎么了结?”

    赌九一团的糟发。那一破布裹着,蜷缩在墙角不敢说话。

    “你知道我手段的。不要以为我老了,就没那狠劲了。你不犯错,我永远不会动你,这一点,当初我在你师父的坟头就发过誓。”

    赌九还是不讲话。

    柴房之中,只有老人沉稳的呼吸声。

    “把掌中乾坤交出来吧。我知道,你师父传给你了。”老人拐杖一跺,语气平静道。赌九摇了摇头,有些畏惧地看了天鹰一眼。

    “怎么。不愿意交出来?”

    赌九依旧摇了摇头,小声道:“没……鹰爷,我跟了您五年了。有没有真正额掌中乾坤您也知道。我那些千术,在被人眼里真的就像是掌中乾坤了。可在您眼里,您还看不出真假吗?都是些小把戏罢了。”

    “不可能!野老头怎么可能不把掌中乾坤传给你!”天鹰老人喉咙里翻滚出闷雷声,吓得赌九蜷缩得更紧了,哆嗦道:“鹰爷,真的没有。我要是会这招掌中乾坤,我还会在骰子里注水银吗?那骰子碎成木屑真的不是我干的。”

    “哼。骨狼都看得一清二楚。除了你碰过那只盅碗,就没有人碰过。你还想说什么?不是掌中乾坤,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威力?难道你还要让我相信这隔空碎物的天大神通吗?”

    “鹰爷您想想啊。若是赌九真有那神通,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把骰子给弄碎了?这不是有银子不赚,成了傻子吗?”赌九为难道。按这个逻辑,确实,赌九没有弄碎骰子的理由。

    这下就是天鹰犯难了,确实,赌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那么,当时真的是有高人在场?怎么可能,能够隔空弄碎骰子的人,难道会这样来可以刁难天鹰赌坊?

    正当他想着时,门外响起蛮虎的声音。

    “鹰爷,陈三省将银子送来了。”

    老人刮了一眼畏畏缩缩的赌九,道:“你再好好想想,别逼我。”天鹰老人走出柴房的门,往前堂赶去。

    “来了多少人?”

    蛮虎道:“二十来人,有个年轻人,就是当初那个在陈三省那里见到的那个年轻人。”昨日由于事情太匆忙,还没有打探过那个年轻人。天鹰眯着眼,道:“待会儿客气点,看颜色行事。”

    “知道,鹰爷。”蛮虎将柴房的门锁着,啐了一口,道:“赌九这死小子,真他娘掉链子。这次赔的钱,都够咱们三年的利润了。若不是前几日斩了个冲头,估计要穷得干老本行了。”

    说着,两人往前厅走去。

    杨帆几人站在赌坊中央,一边的骨狼看着杨帆,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不知道是……”陈三省搞得好像是杨帆的事情,直接道:“这位就是盘下商铺的杨公子。今日和在下一起到访,一来就是将小儿赌债偿还,这二来呢,就是过来说清楚,那间商铺已经是杨公子的了,所以还请几位当家的手下留情。”

    “杨公子是吗?幸会幸会。”天鹰老头从后边走进来,拿着手杖拱手道:“不知道杨公子何方人士。看着面生,见面即是缘分,小老儿侯天鹰。”

    杨帆笑了笑,道:“侯老先生,久仰久仰。”他瞟了一眼侯天鹰的那双手,十分的稳健,指甲都是有半寸长,这家伙该不会是练什么鹰抓功的吧?他脸上笑着,心里将那三位当家的打量了一番,一个个都是狠角色。(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5章 赌债赌还(中)
    &bp;&bp;&bp;&bp;“杨兄弟出手真是阔绰,这几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昨日才刚刚敲定的生意,今日就把银子给支付了,看来家底甚是丰厚啊。”侯天鹰不断着看着杨帆脸上的表情变化,不过可惜,他看不出任何信息。

    杨帆笑了笑,道:“侯老先生多虑了。这陈老板的商铺,本就是家中长辈看中很久,后来听说陈老板私下有意转让,才特地命在下过来洽谈生意。其实这银子早就是备好了的。”

    “哦?哈哈。那可真是巧啊。在下也是对陈老板这间商铺心仪多时了。”侯天鹰这句话说得很有内涵。意思很含蓄,就是对这商铺也很有兴趣。如果实力够硬,他侯天鹰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但倘若杨帆有丝毫举棋不定,那么他不妨在往前迈一步,试上一试。

    “呵呵,那真是不巧,被在下捷足先登了。”杨帆直接将那个侯天鹰试图钻进来探一探究竟的口子给堵死了。

    “半点机会都没有?”

    杨帆摇摇头,“抱歉了。”

    陈三省见场面有些尴尬,呵呵一笑,道:“鹰爷您和杨公子的生意等等再谈也不迟。您看着银子都已经送来了,你派人清点清点,可否将小儿的债条销了。”

    这个世界上,赌债是最害人的。赌上瘾了,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一夜之间的事情。就像陈三省那败家儿子那样,输了一万还想赢回来。那赌坊的钩子故意放点水,让他赢回来五千两,尝尝甜头,然后又让他输一万,就这样来来回回,越赌越大,最后可能赌上头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前前后后输了七万两银子了。

    上前清点了银两的过来,道:“鹰爷,四万两。”

    侯天鹰拄着杖。缓缓走到杨帆的面前,不到半步的距离,再一次问道:“杨兄弟,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杨帆微微一笑。道:“没有。”

    侯天鹰眉头一皱,看着杨帆,旋即笑道:“陈老板,数目不对啊。令公子可是欠蔽坊七万两银子,怎么就送过来四万两?”

    “呀。大当家的可不带这么戏弄人的。当初赎犬子回家的时候,鄙人可是垫付给了赌坊三万两银子。这欠条上可是明明确确写的只剩下四万两银子了。”陈三省心头一跳,不知道这个阴险的老头要干什么勾当。

    “哦?怎么回事这样呢。”侯天鹰朝后边挥了挥手。骨狼拿出一只木盒。他将里边的欠条递到侯天鹰的手上,“陈老板,你看清楚了,这上边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令公子欠了在下的赌坊七万两银子。上边可还有您那个好儿子的签字画押呢。”

    “这……这怎么可能呢!”陈三省尖叫一声,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欠条。道:“当初赎买的时候,不是已经将欠条退回来了吗,怎么你手上还有一张?”

    杨帆眉头一皱,侧头问道:“有没有问过你儿子,到底签了几张借条?”

    陈三省虽然生意做得烂,但是也好歹混迹商场几年,道:“这个当然问过他了。我还将这张拿回来的借条给他看过,当时就在这儿,他还点头说就是这张呢。”他将手中这张借条给杨帆看。

    “呦,没想到令公子欠的赌债还真多。这其他赌坊还欠着钱呐。”侯天鹰咂咂嘴,笑了笑。杨帆看了看那张拿回来的借条,道:“你被人阴了。”

    “啊?”陈三省嘴巴张的老大,将欠条拿回来。手抖着看了又看,道:“没有啊,这欠条不是真的吗?”

    “这欠条有写明是哪个赌坊吗?这张欠条摆明就是张假的借条。真的那一章,还在某些人手里面呢。”杨帆看了一眼侯天鹰手里的借条。

    陈三省脸色蜡黄,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人戏耍了,道:“老爷子。你可不能这么言而无信啊。这三万两银子明明就已经垫付给您了,怎么能说没有呢?我还特地……”

    杨帆打断陈三省的话,道:“你想如何?”

    “简单。商铺交出来。七万两银子一笔勾销。”侯天鹰这一招玩得甚是毒辣。陈王廷那混球儿子定是当初吓破了胆,连是不是自己写得东西都认不出来,一看到自己老爹能把他就出去,那头肯定就跟鸡啄米一样,点个不停。

    陈三省忽然朝杨帆跪下来,道:“杨公子,这样。四万两银子退给您。您将文书退给我。这次就算我陈家对不起您了,改日一定登门道谢,您……救救小儿吧。”

    人一慌张起来,便不用脑子,什么都判断不清楚了。看来陈三省那个败家儿子也不能怪他自己,自己老爹就这幅德行,还能让他儿子有多聪明。杨帆道:“起来,像个人一样。如果你还想救你儿子的话,就给我起来。”

    “好好好。”陈三省立马咕噜一下站了起来,躲在杨帆身后,这个侯天鹰,手段厉害到他看都不想看一眼。

    “侯老先生这个手段真是厉害,在下佩服佩服。”

    “岂敢岂敢。这是在下和陈老板之间的恩怨,杨小友自然不必参与。若是没有什么事,您自然可以先行离去,只是这陈老板……若是拿不出七万两银子,在下只好去报官了。”侯天鹰呵呵一笑,锐利地眼神扫过躲在杨帆背后的陈三省。

    “得饶人处且饶人。相信侯老先生心里清楚,这银子究竟还没还。”

    侯天鹰抖了抖手上的欠条,道:“还没还,我说了不算,得由这欠条说了算。”赌坊内的气氛凝重,一些三三两两的小赌客早就跑得没了影,生怕起了什么变故。

    “就没有商量余地了?”这一次,换做杨帆问侯天鹰了。

    老头呵呵一笑,明白这次这个年轻人不可能袖手旁观了,便道:“要不将商铺交出来,要不……赌坊还有个规矩,赌债赌还。这不是还有四万两银子吗?不妨搏上一搏,如何?”(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6章 赌债赌还(再中)
    &bp;&bp;&bp;&bp;侯天鹰有些玩味地看着杨帆。这陈三省是吓破胆,就想着能将银子退回杨帆,拿回这地契。本来就是准备将这地契抵押给自己,算作四万两银子。那么抵四万也是抵,抵七万也是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此作罢最好。

    如果杨帆不敢赌,那么侯天鹰准备着后手,试探杨帆的底线,看看来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既然侯老先生这么说了,在下便和贵坊赌上一赌。但是前提说好了,若是输了,就得愿赌服输。别到时候输不起,玩阴的。”

    侯天鹰眉头一挑,坐在正堂上,道:“我们开赌坊,从来就没有输不起这一说。既然杨小友应承下来了,那就说玩什么吧。”

    一边的陈三省见苗头不对,这怎么又要赌上了,急忙劝道:“杨公子,您怎么跟他们赌上了?不行啊,万一这四万两再输走了,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他心里面也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刚刚钱货两清的时候,就把地契交给了杨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四万两银子现在是属于他陈三省的。

    如果要赌,那就是在输他陈三省的老本了。这还不急那就怪了。

    杨帆阻止住陈三省,道:“慌什么,赌输了算我的,大不了将地契给他们便是!”

    “好,杨小友果然好奇。牌九、骰子,你说玩什么?”

    杨帆坐在凳子上,道:“不玩其他的,就掷骰子好了。”他扫了一眼四处,并没有看到那个昨日被他间接害了的赌九,看来已经多半是不在这人世上了。

    “好。就掷骰子。”侯天鹰手一挥,道:“给杨小友上筹码。”天鹰赌坊一般很少上赌筹,也只有数目较大的时候,才将那套赌筹拿上来,主要是兑换来兑换去麻烦。“今日老朽就亲自陪杨小友玩玩。”

    杨帆一笑,道:“那老先生可要保重身体啊。”

    “放心。”侯天鹰隐隐一笑。将手杖交给一边的蛮虎。那指甲有些泛黄,看着有些恶心。不过抓起盅碗的时候却极其的稳健,上下摇动时,碗中的骰子叮铃铃地响个不停。侯天鹰掷骰子的手法很奇特。其他人可能看不到,但是杨帆似乎稍稍一凝神,就看得到,那泛黄的指甲在碗壁上轻轻地敲打着。

    杨帆看了看桌上的赌筹,一共二十根筹码。那么也就是说,这一根就是两千银子,连杨帆自个儿都有些肉痛了。

    珰!

    盅碗落在桌上,侯天鹰道:“杨小友,请吧。”

    杨帆一根筹码丢在大上边。

    如果每次都是侯天鹰先摇,杨帆再猜,那就没什么意思了,侯天鹰也不会傻到和杨帆去赌运气。他道:“这把赌杨小友的运气,下把可是要赌在下的运气了。”

    杨帆笑了笑,道:“随便。”

    侯天鹰盅碗一开。“四五五,大。看来这把杨小友的运气不错。”杨帆呵呵一笑,这才刚开始,不管是侯天鹰有意让杨帆尝点甜头也好,还是真是杨帆运气好也罢,反正是一笔就捞回来两千两银子。

    “这把,杨小友先请。”

    杨帆看了眼赌注上的筹码,道:“我这人也懒得动,既然放在大上边,那就继续压大吧。”他侧眼看了下那个一边的蛮虎。道:“喂,大个子。给我换把椅子过来,这板凳坐得难受。”

    “你!”身为天鹰赌坊二当家,从来就他使唤别人的份。哪有人敢使唤他。

    “阿虎,搬椅子过来!”侯天鹰喝道。他手上的赌盅开始摇起来。杨帆换了把椅子之后,靠在椅背上,托着头,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侯天鹰心里暗道,这人究竟是何等身份。竟然如此不把钱当钱。这一把赌注下去,那可是四千两银子啊。再看看,再看看。

    侯天鹰的手稍稍松了一丝,盅碗依旧上下翻动。

    珰!

    陈三省站在一边,看到如此紧张刺激的豪赌,连他自己都呼吸急促了。陈王廷站在最角落的位置,这是个极其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几乎很少有人会把视线投到那边。然而,即使看到了,也不显得独立,倒像是个站在一边的闲人罢了。这样的位置,他才能够时刻监视着全局,以防发生突然状况。

    盅碗落在桌上,陈王廷几人渐渐围过来,想要看个清楚,杨帆依旧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看上去似乎不是他在赌似的。

    “开!”

    鹰爪一掀,陈王廷那瘦竹竿像只呆鸡一般伸长了脖子,朝碗里望去。这次,侯天鹰都还没喊出来,陈王廷就已经率先喊起来:“二五六!大开!”他的声音吊得老尖,似乎这赌钱来得是快啊。

    这么短短一瞬间,杨帆已经赚回来了六千两银子。

    他站在杨帆边上,掩嘴贴在杨帆的耳边,小声道:“杨公子,见好就收吧。您把地契给了侯天鹰,这次赚回来六千两,也没有让您白跑一趟,就这么收场吧。”他本来就是做了要交商铺的打算,如今这情况,却已经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了。

    侯天鹰也是不介意地问道:“如何?杨小友若是就此收手,将商铺交还出来的话,咱们就和气生财,免得最后破财。”这两把,侯天鹰确实没有动什么手脚,完全是杨帆的运气。他也乐见于此,算是给了杨帆一个面子。

    杨帆呵呵一笑,道:“侯老先生继续吧。”他赌桌上,现在已经有八千两的筹码,依旧是放在那个地方,动都不动一下。

    “哈哈。杨小友果然豪气。这把还是压大吗?”

    “侯老先生,请。”杨帆手一抬,继续靠在椅背上。

    一边的陈三省可是有些着急了,暗道这神秘的杨公子是赌上瘾了吧。本来见好就收,还乐得三全其美,万一赌输了……唉。他摇摇头,不过杨帆已经应承了下来,他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了。只能在一边干看着。

    侯天鹰嘴角一笑,拿起盅碗,道:“这把就算是杨小友先压了,等下把老夫先摇,您后开就行。”

    “随便吧。”杨帆打了个哈欠。这一次,他决定先冒险试一试,能不能看穿那只盅碗再说。(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7章 赌债赌还(下)
    &bp;&bp;&bp;&bp;杨帆的右手顶在太阳穴上,目光刻意下压。

    侯天鹰手中的动作缓缓慢下来,倒不是侯天鹰放慢了动作,而是杨帆的眼睛便快了。杨帆感觉到了一丝奇特,在他眼睛注视下,侯天鹰的动作像是电影慢动作一样,一帧一帧,越来越慢,最后,在杨帆眼中就像是一张张胶片一般。

    盅碗落定,杨帆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碗上,渐渐地,就像是电影特效一般,那只盅碗开始消失,那三颗骰子二三三清晰地暴露在他的眼中。他赶紧分散开注意力,免得出现像昨日那样的眩晕之中。

    侯天鹰骰盅落定,轻轻呼了一口气,眼神一凛,毫不犹豫的将指甲一翻,盅碗开大。陈三省直接站了起来,当看到那为数不多的点数时,他一下失望地坐回到了椅子上,呢喃道:“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二三三,开小。”

    侯天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冷冷一笑,道:“开来这次好运气终于不在杨小友这边了,实在是抱歉了。”桌上的筹码被归到了侯天鹰的前边。

    “八千两!八千两啊!就这么没了。”陈三省心头在滴血,这……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他终于明白自己那败家儿子是怎么一步步陷入圈套的。这样做套,一个接着一个,你尝了甜头吧,就想着下一把赢了就收手,结果一把输光前边赢了的不说,还小亏一点。这个时候,你心里的落差感就会下意识的让你认为,刚刚那赢的钱,也是自己的钱,那么,输了钱,自然就想要翻本。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初他那败家儿子,身边可没有提醒他,劝他收手。结果就不知不觉的输光银子,还欠下一屁股债。不行,一定不能让他再玩了。陈三省站起来,道:“杨公子。收手吧。趁现在亏了两千两,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您看如何?”

    “继续。”

    杨帆没有多说什么,依旧淡定地看着。

    侯天鹰笑了笑,不多说。这个时候。若是一个人劝,或许不会听,但是两个人、三个人劝,也许就听劝了,这样子不是他想要的。

    盅碗继续摇动,这次,他依旧没有其他任何的动作。

    杨帆随便地投了筹,搞得不像是银子似的。

    相互来回将近十把,原本在杨帆面前的二十个赌筹,只剩下了十一个。也就是说,杨帆来来回回,输了一万八千两的银子了。站在最远处的陈王廷,开始有些犹豫起来了。他眉头一皱,在想是否要提醒杨帆一下。

    杨帆伸了伸懒腰,回头问道:“什么时辰?”

    “巳时三刻了。”

    “哦,都这么久了啊。”杨帆不在意地挠了挠头。

    侯天鹰盅碗落定,他也感觉差不多了。他也不想杨帆输得倾家荡产,这一把,他要让杨帆输得彻底不敢再赌下去。倒不是他不想赢走杨帆的所有钱。而是忌惮这个少年的背景。今日让他输一半,勉强收手。既可以收了商铺,又能够净赚两万两银子,实在爽快。

    “也该吃饭了。”杨帆揉了揉发酸脖子。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所谓的杨公子,也不过是一个败家公子爷罢了。之前那淡定从容,不过就是钱多不在乎而已。可是把蛮虎和骨狼两人乐坏了,这鹰爷一出手。就把昨日赌九那混小子输走的银子给统统赢了回来,还能把商铺收回来,实在是狠。

    “是啊。要不杨公子,咱们赌完这一把,咱们先收手吃个饭?今日实在有些惭愧,赢了公子这么多银钱,赌完这一把,老朽做东,去金陵楼吃上一顿,您看如何?”

    杨帆暗笑道,行啊,就怕你当时候没心情和老子吃饭。“也好,这把就玩点大的!我赌豹子!”杨帆将十一根筹码统统压在了中间那个豹头上边。

    所谓的豹头,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洞,几乎是投多少赔多少的。很少有人会去投那个暗淡的豹子头。

    这一手,直接是把所有人都惊了个呆,这是想干嘛?自暴自弃了吗。还是说,手抖放错了地方?

    陈三省连劝都不想劝了,买定离手,就算他劝了,杨帆听了,天鹰赌坊的人也不会同意。就是连骨狼和蛮虎,都被杨帆这一手吃了一惊,这傻子是送钱来的吗。

    “杨小友要压豹子?可要想好了。看小友不懂赌场规矩,老朽破例,让你重新投筹码,毕竟赢了小友这么多,要是再将剩下银子都输完了,想必小友族中的长辈也会怪罪吧。”侯天鹰眯缝着眼,笑道。

    杨帆起身,打着哈欠道:“就压豹子了,这点小钱,族中那些老头子也就是当当零花钱。要吃饭了,侯老先生快点开吧。”

    侯天鹰缩在袖袍里的手一抖,瞳孔中出现了一丝波动,却迟迟没有掀开盅碗。蛮虎和骨狼也是有些疑惑地看着老爷子,这个时候,不正是应该掀开骰盅,直接吃下这两万二千两银子的吗?

    侯天鹰看了杨帆一眼,袖袍之中的指甲已经嵌入到了肉里边。他不知道,这次自己随心而为的投掷,是不是会运气加实力,直接掷出豹子来。

    希望自己没有运气吧,或者是偷学野老头的那招掌中乾坤没有得逞吧。总不可能这次就这么幸运,刚好掷出豹子吧。他原来是这么希望的,不过现在,他有些后悔了。他不清楚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瞎蒙乱来,还是真的有些本事。

    如果是真有本事,那前边似乎掩藏得也太好了吧。

    他渐渐抬起手,总是要开的。

    他的指尖已经插入了盅碗内,渐渐将手提起来。陈三省已经没有任何的兴趣再看一眼了,这两万两千两,等于打水漂一样,都说是豹子了,那就是通吃通杀的局,还真有人压豹子。

    当!

    碗落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吓得陈三省回过了神,怎么了?他朝四处望了望,发现四处站着的人,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地张着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8章 落幕
    &bp;&bp;&bp;&bp;如果说这一场赌局,无关乎银两,也许也只是让人小小惊讶一番,过于的凑巧。然而关系到几万两,甚至如今一把上升到十万两的赌局,无疑给这个巧合加重了砝码,让人惊叹到哑口无言。

    竟然是豹子!竟然是豹子!

    场面没有什么尖叫,更加没有昨日那种的惨叫哀嚎,因为这场赌局,有些太过于突然,突然到连侯天鹰都有些猝不及防。这……摇出豹子,他完全是技巧外加运气成分,可以说有八成的运气加上两成的技巧在里边,可是这个年轻人,他有是怎么会偏偏在这一把,直接将所有的银子都压在了豹头上边的呢。

    豹头的赔率可是一赔五,也就是说,杨帆这一把,不仅将输去的银子赚了回来,本钱都翻了一番。十一万两,这对于一个普通常人来说,绝对算得上天文数字了。连那些赚了一辈子钱的富商,可能连祖产加商铺一起,也就只有这个数目的资产了。

    或许只有一些几世积累的大豪门,或者是生意通天的官商,才可以有这么多银两吧。

    而杨帆这一把,竟然压中了豹子,所以说,要不怎么叫做马无夜草不肥。侯天鹰的脸色很难看,如同一张起了皱的豆腐皮。他做梦也没想到,世上竟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发生。他摇出豹子,而杨帆这好压了豹子,这事情真的是见了个鬼。

    “哟,这……侯老先生您也太照顾在下了。”杨帆故作惊讶地吃了一惊,然后呵呵一笑,道:“我这辈子运气啊,就是时好时坏,刚刚还输了那么多钱,现在一下子连本带利地赢了回来,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现在,最后悔的,得算是一边愣得出神的陈三省了。他这叫一个后悔。如果一个时辰前,他能够大气一点,让杨帆尽管赌便是,那么。这次豪赌他也能够分上一杯羹。不过说这些都是马后炮了,钱都是杨帆自己赌赢过来的,能够将他儿子那一屁股赌债,和自己无脑多赔出去的三万两给还上,那他全家老小都要对他感恩戴德了。

    杨帆坐在位子上。等着侯天鹰说话。

    侯天鹰坐了良久,才将头抬起来。

    一边的蛮虎、骨狼都目露凶光,不善地看着杨帆。他们都是不善类,当初就是混迹江湖的不良宗门,如今就算开赌坊,半夜敲闷棍、威胁的事情还是偶尔在干的。只要,只要侯天鹰一声令下,这赌坊的门一关,黑的白的,赌大赌小。那都不是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了,得由他们说了算。

    “呵呵。枉我侯天鹰终日打猎,竟然最后落入他人的套路中,好手段,果真是好手段。”他敢确信,这里边是有猫腻的,他自己都做了手脚,十赌九骗,若是全靠运气,赌坊还赚屁个钱。但是出老千。要出得有水平,别人看不出来,那就是不违规。他自然不会像昨日那些低水准的赌客一样,喊着出老千之类的话。

    “阿虎。阿狼,从银库取二万两千两银子,给杨小友。”这次,天鹰赌坊坑陈三省儿子的钱,可以说除了昨夜赔的一万五千两,其他的银子。统统都流入到了杨帆的口袋了,最大的赢家,就是杨帆了。不仅拿到了铺子,原本拿出去的四万两银子,如今也变成了六万两千两银子,可谓是收获颇丰。

    原本的四箱银子没动,还多出了两箱银子,这样的结局是没有人料到的。侯天鹰接过手杖,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到:“杨小友高深莫测,有机会我等一起切磋切磋,还望赏脸。”

    “哪里哪里。侯老先生这一手摇骰子的功夫才叫一绝,我这只不过是瞎猫碰找死耗子,撞大运了而已,侯老先生见笑了。”打人不打脸,既然赚了银子,若是还要装把逼,那就是作死的节奏了。和和气气把钱赢,侯天鹰就算眼红,也不能明抢吧。这还是在金陵城中,何况他还摸不透杨帆的底细,贸然出手,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丢了性命,那就真的折本了。

    杨帆一行人渐渐离去,骨狼看了一眼那个走在最后面的背影,忽然瞳孔一缩,似乎想起了什么。

    “阿虎,关门。除了二当家、三当家的,其他人,都退下去。”侯天鹰声音低沉,如古窖之中的死水。

    赌坊之中变得有些昏暗,只有两侧的天窗,又光投下来。

    蛮虎关上门,有些不解地走过来,连脚踩在碎瓷上都不在意了,问道:“大哥,为什么让那小子就这样离开?”

    “你还想如何?难道还想以前那样子的拿刀灭口吗?你忘了当初被官兵追杀逃命的日子了?我们既然已经安定下来了,那就不要再这么莽撞。适当的狠,可以让人畏惧,过分了,只能惨遭灭门!”

    侯天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忘不了当初门派的兴衰,原本那高高在上的几百人之主,到如今,跟在他身边的,不过十来人,其他人逃命的逃命,多数死在了那一夜剿杀之中。

    “银子没了,还可以再赚,但是人没了,赚不回来了。何况我们亏的这些钱,也就是陈三省那败家儿子输的钱,以后赚回来就是,只是这个姓杨的小子,今后真的要多加留意了。连我都打眼了,竟然没有看出门道来。”侯天鹰看着碗中还留着的豹子,用手拿起来,苦笑道:“他到底是怎么看出门道来的,有些费解啊。”

    一边的骨狼犹豫了很久,才吞吞吐吐道:“大哥,有件事情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三弟,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有话说就是。”

    “有什么就说,不要藏着掖着的。”侯天鹰说道。

    骨狼咽了口口水,道:“今日那个……那个走在最后的背影,似乎……昨晚赌九出事的时候,也在场。他……”

    啪!

    没等骨狼把话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直接是将他抽倒在地上。骨狼的手撑在地上,碎瓷片扎进了他的手里,他不在意地掸了掸手,不管是否会划破其他地方。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侯天鹰拄着手杖,手抖得发颤。(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9章 逃亡
    &bp;&bp;&bp;&bp;夜幕之下,窸窣传来一阵呲呲的声音。

    那黒室之中,一对惊慌的瞳孔,此刻充满了坚毅。墙角有一个草垛,他掀开草垛,手掌按在那墙上,有些慌张地摸索着。终于,他找到了那个鼠洞。右手有些灵敏地伸进了墙壁之中。

    咔!

    上边的一块砖被他直接抽了出来。并不是砌墙师傅偷工减料,而是他的力气实在有些惊人。当一块砖,被他这么抽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纹丝不动,听着屋外是否有什么动静,或许那守门的人走开了也说不定。

    地上那麻绳,是他逃脱后留下的。侯天鹰也不是傻子,会傻傻的让一个握着一套赌术的人就这么逃了。不过他可能想破头都没想到的是,掌中乾坤,根本就不是什么赌术,而是野老头晚年玩弄闲暇之余,研究出来的一些小把戏而已。

    真正的掌中乾坤,却是一套类似掌法、指法的秘籍。赌九不傻自然不会真的以为这个侯天鹰真的就是对自己不薄。他师父怎么死的,那一晚,他看得一清二楚。自己的师父是如何被剁了手,如何在地上爬了一整晚,然后流干了血而死的。那一晚,他躲在暗室之中,目睹了这一切。

    然而,命运还是让侯天鹰找到了这个野老头的传人。他不敢揭穿侯天鹰给他编织的美好谎言,生怕自己也像自己师父那样,流着血而死。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知道侯天鹰是冲着那掌中乾坤而来,自己的价值,也就是那掌中乾坤了,只要自己一天不说出来,即使是沦为阶下囚,还是天鹰赌坊的四当家,侯天鹰一日不死,他就不会死。

    墙上的砖,又被他缓缓的取下了第二块。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指关节。侯天鹰的鹰爪厉害。厉害在那指甲,可能连侯天鹰自己都不知道,身边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除了赌场出老千有些本事的赌九。手指的刚度竟然会如此的恐怖。

    咔!

    那手指再次戳进了墙面之中,如同戳进到豆腐中一般。第三块青砖,在赌九手指的左右摇晃中出来了一半。

    他是从小就在赌场混迹的混子。没遇到野老头前,靠的就是赌钱混日子。直到野老头教他,用药水、用功法。手把手教他了这套掌中乾坤之后,才有了现在这样穿石入纸的功夫。江湖技法为何越传越少,就是因为人的自私,一脉相传,唯恐被别人知道,除了衣钵传人,都是藏藏掩掩,教一半,藏一半。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秘籍、功法的失传。就像杨帆在北武当说的那样。什么功法秘籍,不能大伙儿一块坐下来看呢?

    确实,不能坐下来看。

    因为,它压根就没留下功法秘籍!

    不管是掌中乾坤,还是引雷术,要么言传身教,要么,就如同张三丰那样功参造化,能够暗藏在铜像之内,玄机重重。不过到现在。杨帆都没有察觉出来,这引雷术到底是如何用的。引雷术嘛,就应该召天雷劈死人的那种强悍,可是杨帆劈人没劈过。自己当初差点被劈死过。

    终于,停停缓缓,柴房的角落被抠出了一个足够钻到外面的洞。赌九很小心地钻到了外边,还不忘将柴火重新掩盖起来,好延缓自己逃命的时间。天已经蒙蒙亮,他朝着城门的方向逃去。

    ……

    ……

    夜幕散去。即将黎明。

    金陵城门,不似京师那么森严。

    天很黑,开城门的人,已经准备就位,却围坐在桌边,单灯挑夜。

    城门下,四个守城兵剥着花生,翻着小牌九。城门从早至晚,都是有守城兵巡逻的。这些守城兵,大抵是祖上就是守城小兵,子承父业,这就是大明朝,苦差事,总要有人干,这样子承父业,确实利于王朝的统治。

    夜里没什么事情,几个守城的人也闲得无聊,干脆寻来一副牌九。白天刚领来了这个月的工钱,哥们几个手头宽裕,小赌赌怡情也是极好的。城门司对于这样的娱乐活动也是不太去理会。

    赌桌上终究生不出多的钱来,几个庄做下来,向西坐的那位已经是输得连裤头都要当了去。

    “再来!”赌红眼的那位站起来,脚跨在凳上。

    “喂,狗子。这个月的银钱都输没了,你还拿什么赌?”

    “我……”西向那位脸涨得通红,今天运气真是背到了极点。

    “哈哈,喏,给你几个铜板。去打点酒来。呀,倒是忘了,这时辰也没个酒卖了,要不狗子你在这里看着,我们先去风流风流?待会儿带点酒回来。”

    “对了,狗子。好像你还是个雏儿吧?怎样,从老子胯下钻过去,哥带你喝花酒去。”对面鼠眼儿摸着一撇小胡子,阴阴地笑道。

    “对对对,也是不做哥哥的欺负你,钻了龙门,咱仨儿就带你去喝花酒去。”另外两个站在鼠眼儿身后,学着鼠眼儿的样儿,将一只脚跨在凳子上,排成一排,乐道,“快来钻,哈哈。”

    狗子咬着牙,冷哼一声,将头撇过去。“不玩了,老子不玩了。”

    “不玩了?不想喝花酒抱妞儿?”

    “不去不去。”狗子挥了挥手,有些烦躁道。再过几天,他也要成婚了,自己可不想未来媳妇听到了风声,将自己从青楼揪出来。这几个弟兄都是嘴上没个把门,万一哪天说漏嘴了,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三人见狗子不上钩,顿时失了兴趣。“那成,不去也行。我们哥儿几个也不强求你,把你未来媳妇的那定情玉佩拿来借兄弟几个把玩把玩。”

    “不成!”狗子一听几个人打自己玉佩的注意,顿时警觉起来,将手按在腰间,摘下了玉佩塞进怀里,道:“借啥都成,玉佩不能借。”

    鼠眼儿脸色一沉,“这么说是不借了?”

    “不借。”狗子回答得很坚决,丝毫不犹豫。

    啪!

    鼠眼儿一个巴掌直接硬生生地打在狗子脸上,“给你脸不要脸。你们两个,去。把他摁在桌上。”鼠眼儿这巴掌扇得结结实实,还用上了膀子力,直接将狗子扇在了地上。狗子嘴角多了丝鲜血,手还是护在怀中,死死不肯松手。

    一个稍壮的汉子一脚踢在狗子腹上,“贱货,别以为自己有了媳妇儿,就搞得多能干一样,还不是你爹给张罗的,就他妈蹬鼻子上脸,今天给你点颜色看看。”

    一只脚踩在狗子脸上,弯腰去夺狗子怀中的玉佩。狗子的手依然死死地攥着刀,即使被踹了几脚,狗子依旧没有吭声。

    “呦!还挺犟。”鼠眼儿走过来,两只脚跨在狗子脸上。原本还怒目而视的狗子受此大辱,另外两人一个踹他,一个正夺着他怀中的玉佩。狗子撇过头,双手使劲挣脱着,想要摆脱那夺玉佩人的手。

    “哈哈,你个孬种。就是进了洞房,也是个软蛋?来啊,还手啊。”鼠眼儿渐渐往下蹲去,“让你闻闻老子的裤裆,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啊!滚开!”

    狗子目眶欲裂,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老子杀了你!”

    “哈哈,这怂蛋还有点脾气。二流子,把他头掰过来,让他尝尝在人家裆下手足无措的感觉!”

    “畜生,我要宰了你!”狗子的头被使劲地踢个过去,那鼠眼儿缓缓下蹲,无耻地摇晃扭着自己的腰,一副得意的样子。

    呃。

    狗子感觉从手上传来的力逐渐小了。羞耻感令他感到无比的愤怒,除了自己的嘶吼声和鼠眼儿放肆的笑声,狗子听不到任何声音。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出了血,却不怎么疼。

    他从腰间抽出刀。

    也许从来没想过,自己拿起刀的第一天,竟然就这么斩下去了。刀,捍卫的是尊严。那么这一刀,必将果断,必将杀伐。

    狗子的这一刀,从下面燎上来,像极了一道银钩。鼠眼儿在笑,笑这废物。

    下一刻,他的瞳孔一放,手臂向后边砍在后脑上的刀口摸去。

    啪!

    还没反应过来,便硬生生地倒下来。狗子拄着刀站起来,脸上还溅有鼠眼儿的血,这慢慢地往他下巴流去。刀上一滴滴的血液,顺着刀面滑落。狗子看向壮汉和二流子,两人吓得往后退了去。

    狗子向前望去。一个人匆匆走来。黑色的头巾遮住了那人的面容,狗子没有过去,而是将城门打开,站在桌边默默地等着来人。

    狗子也不笨,来城门肯定不是为了他这个小蝼蚁,所以过去开了城门,默不作声地站在那,手中的刀没有放下,只是稍稍往自己的裤腿便依靠,遮住从那边来的视线。

    脚步声渐近。

    狗子低下头,眼睛瞟向倒在血泊中的鼠眼儿,刚才还喝着酒,推着牌九的人,不免有些荒诞地开始怜悯起这人。恨,可以藏一世,也能够欺一时。刀上的血迹渐干,只是那腥味犹在。狗子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过来的那人,但头始终不敢太得太高。

    烛光微亮。

    狗子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赌九哥?”

    黑巾拿下来,赌九看了一眼那脸上还有血迹的小兵,疑惑道:“狗子?你杀人了。”他看到地上倒下的这人,赶紧和狗子跑出了城门。

    与此同时,一袭黑影,也飘然出城。(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0章 埋下一颗种
    &bp;&bp;&bp;&bp;青山朗朗,起义大军,不,已经只能叫做起义游击小分队了,还坚守在最后的青山小营寨之中。

    老头是个臭棋篓子,教出来的学生,自然也是个臭棋篓子。一局棋下完,两人缓缓往一个小山丘走去。这里李自成已经走过很多次,青石砖、老砖墙都是有了年代的痕迹。秋日还未破雾,石阶湿漉漉的,长着青苔,有些湿滑。

    李自成服了老头子一把,两人走到山包的最高处,那是一段残破的古城墙,也许,当年就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如今青山依旧在,白骨累累伴青山。王朝更迭,不便的就在是这山水之间。

    老人双手负背,站在矮山顶上,放眼望去,整个山脉连绵起伏。像是一条卧龙,正在潜藏蛰伏着。

    “鸿基啊。”

    “是的,军师。”李自成愈发地恭敬,不知道是不是几个月来颠沛流离,对于人生的感悟,改变了他许多,连说话都斯文起来。

    “人生如棋,下错一子没关系。最怕的是什么,就是不敢落子,始终局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那才是最可怕的。还记得我与你对弈的第一盘棋吗?”

    “记得。”

    “现在想起来如何?”老者笑着问道。

    李自成诚实地回答道:“有些可笑。”

    老者的目光在秋雾里格外的明亮,道:“不,那是我看见过,下得最精彩的一盘棋。一个不会下棋的人,面对一个棋艺高超的老棋手,竟然可以顺着心意,下得杀气腾腾,将棋下到最后一子,这本身就是一种气势,你明白吗?”

    老者的背,对着李自成。风吹来,老者须发微扬。衣袂飘飘,似乎在享受着自然带给他的活力。至于李自成,正在回味着这个自认为棋艺高超的老者,说的那番话。虽然他不认为这个老头棋艺都多厉害。但是其中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我,其实也不会下棋。”这句话从老人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滑稽,但老者的语气之中丝毫没有一丝搞笑的意味。“我记得我第一次坐在棋盘前,是和我的师父对弈,下到第三十手便弃子认输了。因为他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后来,我的师父告诉我,他也不会下棋。人最可怕的是什么,就是连自己都怕。怕这个怕那个,连做都没做,就否定了自己,这样你还能走下去吗?所以。当第一次和你小子下棋,我就看好你。如今,也一样。”

    李自成望着即将破雾而出的日盘,道:“军师,如果我说将来这座江山会以我为尊,您信吗?”

    “老夫信了。”

    “这个世界,会需要我来拯救,您信吗?”

    “老夫信了。”老者的语气中透露出无比的信任,道:“但是你自己信了吗?”

    老者转过身,看着李自成道:“你却的。不是实力,而是机会。所以,不要被一次次的挫折给磨灭了信心。如果哪一天,你真的信了自己刚刚说的话。就在那一天埋下种子。然后等待收获。至于你的耐性,将决定收获的多少。但如果那颗种子埋都不埋下去,注定没有收获。”

    李自成鞠躬道:“受教了。”

    “哈哈,老夫根本没教你什么。论行军打仗,老夫懂得没你多。你只要记住,一柄利刃。在废物手中,在怎么样都发挥不出他的威力,而在强大的人手中,一根树枝都是利器。要记住,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相信自己更重要的!”

    老者背负双手,缓缓离去,口中轻轻哼唱着:“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李自成在矮山上站了良久,自问道:“我信了吗?”

    稍远处的山脚下,隐约出现了官兵的影子。李自成的黑发,在清风中微微飘扬,那目光更加深邃了。

    终于,他似乎想明白,想通了,鼓足了勇气。

    于是乎,他便朝着山脚下大声地喊道:“我们投降了!”

    ……

    ……

    没钱在金陵地界上真的是寸步难行。不过杨帆很有钱,豪赌了一笔,这七万两银子,够他做很多事情了。若是图个方便,在离夫子庙不远的地方,买个宅子,七万两,也是绰绰有余。想省钱呢,小住来仲楼、亦或是刚刚买来的商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杨帆还是在城郊外,买了一座大庄园。将那些工匠全部搬迁到了这里吃穿住行。

    一来自己可以完全掌控住生产进度,二来郊外空旷,住得也舒适一些。没过几日,这玻璃、水泥以及肥皂的生产线就建立了起来。水泥用来干嘛?当然是将那些土窑口重新修葺一番了。

    杨帆忽然发现,自己招了二十个工匠还是有些少了,立马有招来了二十多个,让那些“老司机”先带着他们一起干活。开始,那些“老司机”一个个愁容惨淡,以为杨帆要开了他们,换些新人,后来才发现,这工作量,二十人确实不够使唤的。

    杨帆绝对不是什么黑心商人,给那些艺人匠师的住处,也是收拾布置的极为舒适。这大庄园本来就是一个大户人家,供百余人居住的庄园。后来逐渐落寞,庄园主人一直在找合适的买家,价钱适中谈不拢。直到这会儿,才和杨帆谈妥价格,并且还把一边的一百来亩闲田统统卖给了杨帆。

    前前后后,也花了杨帆将近一万两银子。

    不过这一万两银子花得比较值,还是令杨帆很满意的。前不久,在宁远的孙承宗和大凌河的祖大寿,都纷纷来信过来,和杨帆讲了一些辽地如今的情况。如今凌河城以东,整个辽南、辽东都沦陷了。他们的意思就是杨帆能够奏请赴辽地,助他们一臂之力。

    杨帆看完之后,静静地将信烧了。坐在书房里。虽然在城郊,但是庄园的主人,祖上一定也是出过达官显贵的。书房布置雅致,收到一万两银子之后,那个落魄屋主交了地契,那些些金银细软,就走了,其他的东西一样都不要,带着一家老小,奔向富有的生活。

    其实杨帆还是有些小看了银子的购买力。这样的一座庄园,价格若是压一压,还是能八千两入手的。不过杨帆也不在乎这两千两银子了。

    他虚眯着眼,静静地思考着。辽地的局势他早就料想会如此,恐怕下一步,就是要将河南的曹文诏调到辽地去督辽了。和起义军周旋的,就该是洪承畴和卢象升几员大将了。杨帆看得清局势,因为他知道历史原先的轨迹。明白什么该先做,什么该后做。

    辽地的局势瞬息万变,既然不能短期拿下,就应该缓和内部的矛盾着手。可眼下,杨帆能做的,又有多少呢?是去剿灭起义军,还是和野猪皮在凌河城僵持着?

    无用功罢了。

    杨帆被排挤出京师,是一个必然。

    小人太多,能人都死在能耐上。嫉妒天才,嫉妒能人,只要你实力不够强大,强大到让他们还不足以畏惧,就会死命的整你。杨帆当初说过,想官斗,他有一百种方法和那些腐儒、奸臣玩上一玩,不过没那兴趣,所以他来了金陵。唯一让他担心的,还是那些住在十三驿的弟兄们,不知道如何了。

    越是想这些,他的心越是烦躁,静不下来。让他带兵,真的,还不如孙承宗、祖大寿,与其过去,倒不如不去添乱子。如果将步枪的图纸交出来吧,他又信不过。小人太多,汉奸走狗遍地,一旦交出去,加上工部那些人还要层层漂没,到最后,便宜的还是那些野猪皮。

    子弹,杨帆已经命工匠着手研制了,有图纸,加上孙元化的备注,相信不久就可以如法炮制出来。

    笃笃笃!

    书房门被敲响。

    陈王廷说道:“杨爷,一个闽地的黄书生,要见您一面。”

    这个书生,便是当初杨帆在董府门前碰见的那个带着番薯当见面礼的中年男子。在第二日询问得知,这个番薯在闽地已经有了很大的种植面积之后,杨帆大喜,当即决定大量收购一批番薯,运往北方,作为明年开春后的种也好,今年过冬的赈灾粮饷也罢。

    杨帆眉头一挑,道:“知道了。”徐光启的农书中也提到过番薯,这个从吕宋引进的物种。只不过没有受到朱由检重视罢了。

    闽地的一些县令,早就看出番薯的价值。闽地七山二水一分田,若是光靠种些水稻,勉强能够自给自足,但是东南沿海流寇众多,一些田也被山上海上来的流寇糟蹋的差不多了。但这番薯产量惊人,而且味道甘甜,种在山上虽说个头、收成都要差些,但能够大面积种植,这才引起当地县令的重视。

    杨帆走出书房,快入冬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杨帆愣神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呢喃道:“筷子比枪杆子要重要啊,最后再送你一份礼,认不清,只能怪你自己了。”他朝天空说了一句,便往堂前走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1章 院门开,人归至
    &bp;&bp;&bp;&bp;从扬州赶来的行三痴,身后跟着三个长衫清儒。身板都差不多,很瘦削,穿的衣裳不怎么光鲜,但却是赶紧。几人刚入金陵,就先进入了一家茶馆。

    “行之。咱们有言在先,若是这个落难爵爷没有本事,老夫不仅不会帮他,还会带着门下学生来刁难他,免得他误人子弟。”

    行之在这位脸型瘦长如马脸的老者面前,丝毫不敢卖弄,十分恭敬地答道:“若是他误人子弟,那不用诸位师兄出马,在下就直接砸了书院的门面,然后和老师一道重归山林。”他一想起山里边自己的那几个师兄,就不由后怕。要是让他们出来,那还不闹翻了天。

    “行小子,不是我说你。”右侧那位老者脸稍圆,说起话来带着很重的吴地方言。“几个门生中,你书读得最多,却最不安分。你的几个师兄,都安分守己,潜心钻研,就你,只听你那爹的话,要出来考取功名。

    结果呢,清坐皇陵二十年,要不是这次回来,我们几个老头儿都以为你死了呢。我们这一派啊,要不不去做,要做就得做得最好。所以遭人排挤是在正常不过了。”

    行三痴只有点头称是的分,“学生出仕,也是家父临终前的遗言,不敢不从。如今心灰意冷,便回来了。让几位先生担心,实在是学生的错。”

    “行了,行了。你也别自责了,要怪就怪你失去的老爹。”

    行三痴有些汗颜,觉着还是怪自己来得舒服呢。

    “小二,上茶!”

    “几位,稍等。”账房先生夹着算盘,从上到下打量了几个人一遍,随后将目光转向行三痴,道:“几位,从外乡来?”

    行三痴点点头,道:“恩。”

    账房狐疑地看了行三痴一眼。道:“就喝茶?要不来点小菜什么的?”

    这时候,里边的小二不满地喊道:“账房,没茶了!”

    行三痴看了账房一眼。

    “晓得啦,烦死个人。”账房回过头。有些尴尬地对行三痴笑了笑,道:“几位再等等,茶等等就到。对了,几位真的从外边来?”

    行三痴眉头一挑,道:“怎么?账房未免管得也太宽了吧?得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账房罢了罢手,笑道:“最近脑子不好使,总是疑神疑鬼的。别见怪,哦,你问我什么事啊。前些天,这城门下出了桩命案。听说是死了个守城的官兵,府尹正下令加紧搜捕凶手呢。所以,我们这些人神经也有些错乱了,生怕那杀人魔头把我们给杀了。”账房眉头一皱,这怎么还没上茶。他将这事情。也是有的没的,随便说说罢了。关键,还是怕一桌子人等着急了。

    “账房,没茶叶了!”

    洛凡契脸色一变,怒道:“吼吼吼,吼什么吼,知道没茶叶了,还不快去买。让几位见笑了,事情一大堆,既然忘了茶叶的事情。”

    行三痴笑了笑。请三位已经脸色难看的老先生赶紧离去。

    “唉,几位客官,吃点东西再走也好啊。”账房脑壳一疼,这茶叶。还得几天才到,真是急死个人,反身怒道:“你喊魂呐!茶馆没茶叶了,你还喊这么大声,丢不丢人?”有些肉痛的拿出一些碎银子,道:“去去去。赶紧买些零散的回来撑一撑。”

    小二将银子揣在怀了,讪讪一笑,道:“这不是怕您没听见嘛。”

    “哼。”账房甩袖离去。

    小二瞅了一眼离去的账房,又将胸口的那银裸子拿出来擦了擦,喃喃自语道:“要不是来了人,就你这种只进不出的小屁眼,又死要面子,我不喊大声点,能要得到嘛……”

    ……

    ……

    杨帆的庄园中,也来了两个重量级的人物——老王爷和小皇子。这对消失了半个月的活宝,终于是重新回到了金陵。杨帆正在来仲楼筹备着书院,自然不在庄园。如今的杨帆,是庄园、书院、商铺三头跑。

    商铺这头,陈三省将一二楼腾出之后,杨帆还要做许多的修改,几个专业的木匠师傅,按照杨帆给的图纸,在那里敲敲打打,忙活个不停。

    来仲楼这边呢,杨帆起先以为只是一座书楼,但总比一般的屋子要来得精美。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这亭台楼阁聚齐,书楼内,一些古董字画,董大已经命人搬回松江老宅,留下的书籍,也是十分的多,对于一座书院来说,先生是一笔财富,书籍更是一笔财富。

    小皇子松开朱启的手,半个月不见,看上去更加神采奕奕了,似乎多了一分英气。从龙虎山回来,朱启的脸色出奇的好,整个人也似乎愿意见到太阳了,原本这样的晴空,他准是打上一把油纸伞。

    白皙的肤色,看上去稍显病态,若是细看,原本细腻光滑的肤色已经不再,老态渐渐显露出来,轻笑时,这皱纹更加的明显。

    “亘儿,慢点跑。等汝家先生回来了,从书院开山门起,你就要跟着学习了,明白吗?”

    小皇子步伐一滞,脸色立刻变得哭丧起来。自己肯和朱启出来,就是烦死了宫中的三个老先生。一听很快又要读书了,心里郁闷的不行。难道是老先生看不到自己,又从京师跑过来折磨自己了吗。他耸了耸肩,有些担忧地跑开了去,好奇地在这个大庄园逛着。

    这里的东西,对于一个从小长在皇宫,看惯了珠宝玉石的小皇子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奇幻庄园。他走进作坊,看到一个个玉匠,正在透明的玻璃瓶上雕刻着什么。这是杨帆让那些玉匠按着一些喜庆图案,用人工的方式刻在瓶子上的。他明白,京师那些混子不会让他在金陵大赚特赚,过不了多久,奇物斋的店面一定会到金陵、扬州来和他抢生意。

    他要做的,便是创新,以及对于市场的抢占。

    看完这雕刻间,小皇子腾腾腾地跑到下一间,发现工匠们都在晾“布匹”一样,轻薄的玩意儿。这是杨帆研制了很久的塑料地膜。如果在今年的严冬,能够吃上反季节的细菜,那样会是什么感觉呢?

    整个奇幻庄园,总有一些东西,能让到处跑的小皇子眼中闪过亮光。(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2章 请老农
    &bp;&bp;&bp;&bp;****湖广武昌****

    “好久不见了,夏末书。”

    已经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老农回过神,不由瞳孔一缩,“商枯长?是好久不见了。”

    夏末书,这个名字真的是很少有人知道了。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名字,如果卜老道不出世,那么,毫无疑问,这个名字将登上当年华山论道的龙头位置。

    即使是卜老道出世,也只是和他比肩罢了,而难以遮掩这个名字的锋芒。但是,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就在那年华山论道稍逊一筹之后,便隐居山林做了一个老农,而卜老道云游四海,一直没有到过湖广,也正是因为这个人。有人说他不够自信,赢了一次之后就怕输,却不知道,当初两个惺惺相惜的少年,不想自己的道心有损罢了。

    夏末书低头拨弄着结块的土壤,沉寂二十年的他还是有些自卑。他抬起头,看着卜老道,手中的锄头一停,“师父说得没错,我确实不如你。”

    “当初我嘴笨,本来是想和师父说,这重任还是交由你的好,结果没说好,怪我。”卜老道也好,商枯长也罢,如今已经归为了一个人,便是眼前这个老道。他依旧站着,像个认错的小孩。

    夏末书摇摇头,道:“老宗主说你是一坛陈酿,或许立马是看不出什么,也只有时间才可以证明一切。当时我不服,所以做了傻事。现在看看,是我眼光太狭隘了。”

    两人静静地站着,像是各自忏悔着过去种种。

    卜老道停顿了好久,才开口:“都几十年过去了,我从没来湖广寻过你。如今你我都日迫黄昏,彼此还不能释怀吗?”

    夏末书看着佝偻着背的老者,却如同看一个初生的朝阳一般。

    “所以,你是希望我出山?”

    卜老道点点头,道:“我在春天埋下的种子。到秋天也该是收获的时候了。”

    老农点点头,这位曾经风雨盟天才,在湖广种田,这一种便钟了几十年。更加能明白那种耐性是多么可贵,道:“当年一战,我隐世不出,你归入全真。风雨盟,真的如同一场风雨一般。烟消云散。昨夜,我一整宿未睡,想了很多,也想起了你,想起我俩一同创立的风雨盟。在世人嘲讽声中逐渐壮大;在世人敬仰下,岿然如山。又想起当初的自己确实太过浮躁了。人啊,总是这样。看别人的事特别清明,而看自己却稀里糊涂的。”

    “那很不错,你离破境也不远了。”卜老道看了一样老农,也不由赞扬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还是呆在这里。”夏末书缓缓道,“我不擅长打架,你是知道的。”

    卜老道笑笑,“这次不是打架,让你教一些朽木种种田。当然,还有块梨花木,等着人去雕琢,修饰。”

    “如果是梨花木的话,根本不需要修饰。只要时间,时间是木头最好的包浆。”

    卜老道点点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最好还是去看看。”

    老农走到一处刚刚烧完秸秆的草木灰边,步伐才停顿下来,像是一棵伫立在田中的老松。纹丝不动。

    人浮于事,一生恍若一场梦。已经活过一百多岁的他,感悟良多,自然不是那些没有经历过沧海桑田的青年可以领悟出来的。

    他的眼睛眺望远方,开始陷入回忆。回忆他这一生,究竟干了些什么。

    一个人。往往在回忆中才显得真实,像看一部录像一般。很多人感觉夏末书的一生,是不凡的一生,丰功伟绩的一生,辉煌的一生,而老者自己回忆起来,却是另一番滋味。

    十五岁之前,无人问津的他,如同一个弃子一般,被放养在一个偏僻山庄。爹娘不疼,长辈不爱,只因他长得瘦弱,天生的驼背更是令他受尽嘲笑凌辱。连块肉都吃不上,更别说族中有没有爱慕的姑娘了。到了十五岁,连一块田都耕不好。他的性格,沉稳得像座山,就连同辈人打他一巴掌,他都不带怒色地继续耕地劳作。

    夏家要吃饭。要吃饭自然便得有人种地,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当了一个庄家汉,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过了三年。

    十八岁的那年,他遇到了她。这个人生当中的贵人。是她,用那干净的绸绢擦去扔掷在他脸上的泥巴;是她,教会了他如何插秧,如何看天气,虽然是很简单,却被他记得很深刻,到后来,他甚至可以将女子说的每一句话都背出来。她虽然不美,但很善良,愿意和他吃那粗糙到难以下咽的稻壳饼子,愿意和他一起下地插秧。

    那两年,是他度过最愉快的两年。

    但是很快,她被带走了。

    她是逃出来的,不想作为牲口一样,随便地作为联姻的牺牲品。但是他没用,他做不到拥有足够的力量,将她夺回来。那一年,稻田留下了他第一滴血,从眼角留下的。他发誓,一定要夺回她!

    二十五岁的那年,他来到了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如同咸鱼翻身一般,从一个驼背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风雨盟的少宗主。而她,在三年前已经死了……他变得更加沉稳、更加谦逊。

    遇见一个长辈,便行长辈礼,请教修行上的问题。从开始成为少宗主不被人看好,到后来一步步的成长,长辈都看在眼里。

    三十岁那年,他登上了人生的巅峰。不仅修为到了先天境,更成为了风雨盟真正的主人。那一年,是个流血的一年。作为买卖她的两个家族,被杀得一干二净,震惊了整个湖广 。原来,一个人的怨恨,可以隐忍这么久。大家渐渐知道夏末书的威名。

    后来,征战一生,风雨盟的疆域扩大到了整个湖广,连朝廷都无法控住,准备诏安。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战神,一生未娶,膝下无一子嗣。直到华山论道,输给了商枯长。

    夏末长睁开了眼,可以看得到,泪眼依稀。

    夏末书似乎还沉浸在往事种种之上,神情有些低落。当他睁开眼时,他仿佛回到了十八岁那年,那段美好的时光。

    “末书,这是你种的吗?长这么好。”女子蹲在稻田地里,鼻尖触到尖芒,微微眨眼,仿佛在吮吸这葱绿地生命力。

    “恩。”驼背少年总是回答的那么简单,仿佛多说一个字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你几岁了?”

    “十八。”锄头翻着土。

    “我十七了。”

    “恩。”末书应付道,仿佛女子说十七和七十,他的表情都不会变。不过他的脑子还在飞快地思考着。

    想着这个少女什么时候走,因为他要吃早饭了,只有一个稻糠饼,虽然他很想分给那女孩,但是总觉得拿不出手,连在她面前吃的勇气都没有。

    如今,那个稻糠饼,终于,拿得出手了!

    卜老道笑道:“枯木逢春,恭喜了,末书。”

    夏末书,先天上境。正如他名字一下,至末方书成。(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3章 不器书院
    &bp;&bp;&bp;&bp;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改造,来仲楼终于挂上了“不器书院”的名号。匾额由董其昌亲自书写题字,而名字,杨帆取自孔夫子的名句,“君子不器”。

    几个远道而来的老头,抬头看着烫金匾额,嘴中呢喃自语道:“君子不器。我倒要进去看一看,这不拘泥于教条,到底有多不拘小节。”

    来仲楼分三层,杨帆将一楼二楼的书籍统统都摆放到了顶楼。原本顶楼只是开了一面的窗户,如今被杨帆四面打通,装上那透光度极高的玻璃,采光极佳。

    当然楼顶的避雷针、翻修也是少不了。古代有很多书楼,都是毁于天雷或者明火。所以在三楼,杨帆规定一律不准点灯。

    一楼、二楼的桌椅板凳,都是按照现代书桌的形式打造的。以前古人上私塾,都是背着桌椅板凳来学堂,在不器书院之中,一切都是现成的,人来了,就行。

    几老这次赶早过来,特地没有告诉行三痴,免得他给杨帆通风报信。

    书院还在修葺,所以大门敞开着。由于有董其昌这层关系,书院的批文刚刚呈上去没几天就被批了下来,允许在来仲楼设立书院。如今硬件设施算是初步完善了,军事理论课程用的沙盘、演武堂,都放在了后边的小山丘上。这些都不是寻常人可以学的。

    寒门难处贵子,此话放在明末当真不假。所以,让杨帆再去栽培一个背景全无,呆头木脑的书生,实在没那个闲工夫。教成才了,也就和京师那些人一路货色,毫无实干能力,就会耍嘴皮子。

    孙承宗说过,将才易出,帅才难得。此话当真不假,只可惜。孙毅去了老铺街一晚之后,便被自己的老爹关在了自家屋子里,哪里都不准去,即使杨帆出城。他都没来相送。

    不过杨帆人虽不在京师,但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京师的那些人提心吊胆,不知道这个特立独行的落难爵爷到底要搞出什么名堂来。

    他在金陵办书院的消息,传得整个京师都知道了。出奇的是,那日在朝堂上有人提到此事,而朱由检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说了句,教书育人,总比胡来的好。这令一些有远见的官僚,纷纷连夜将自家还在官学亦或是私塾的庶子、私生子,拿着自己的引荐书,赶往金陵。

    这些人,大抵不是东林党人。东林党人有他们的骄傲 。若是真要送去读书,那也得送到东林书院去,也不会找杨帆去教他们自个儿的儿子。难道教他们怎么和自己老子作对吗。

    三位老儒士刚走到门前,便被门上的那幅楹联所吸引住了。读书人,或许对诗词对联特别的敏感。

    “公羊传经,司马纪史

    白虎论德,雕龙文心”

    几人相觑一眼,都从目光中看到了惊异。

    “好联啊!”

    马脸老者点点头,道:“十六字,四分句。四部书,四门学,四动物,言简意赅。工稳贴切,非大手笔不能为之。”他点点头,对于这楹联,就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公羊传》是解释《春秋》的三传之一。“司马纪史”指司马迁编著的《史记》。《白虎通德论》为班固编撰,考定五经同异之书。“雕龙文心”指刘勰的文学评论专著《文心雕龙》。

    这对联当然不是杨帆自己的水准了,好像是清代一处学堂的对联吧。杨帆就挪用过来了。本来是想用“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副明联的,后来想到是东林书院的对联,自己再挪用过来,有些自我贬低了,所以绞尽脑汁,才想起来这副佳对。

    这也算给了这三个儒士一个下马威吧。

    三老刚刚进门,便看到了一座刚刚筑好的石像。

    是孔子像吗?

    一些大一点的书院,进正堂前都有一座孔子像,若是穷酸一点的私塾,就在正堂前挂上一副孔子像。每日进私塾前,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拜孔子,然后拜老师。

    不过这石像怎么看,都不像是孔圣人吧。

    孔老夫子一般都是坐车,而这个书生模样的人,却骑着马。右手拿着剑,左手却捧着卷书。穿的是铠甲,头上戴的确实一顶方巾。一只脚穿着军靴,另一只脚却穿着布鞋,整个一个四不像。

    一个石匠,正在坐着最后的打磨抛光工作。

    一个老头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便问道:“这位匠人,这石像是你凿的?”

    石匠是个体力活,一般都是青壮力才能干得动。这个赤着两膀子的黝黑汉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回答道:“是啊。”

    “这是谁啊?”

    “谁知道呢。东家让凿的。你瞧瞧这东一出西一出的,真是看不出来是谁。要是让我师父知道这玩意儿是我弄出来的,非得一榔头将我脑壳敲碎不可。你看看,这脸还不让凿五官,真是荒唐。”

    “确实挺荒唐的。这书生执剑,还能沙场骑马,我猜这石像,一定是稼轩先生了。”一个老头思来想去,也只有辛弃疾,对的上号。

    “恩,确实有些可能。不过这书院,立个不伦不类的稼轩石像是做什么用?真是猜不透。”

    “这个杨帆呐,真是会给我们出难题,还没见着面,先让我等动伤了脑筋。看来真是一个有趣的怪才。”

    “若是不怪,能填的出那两首沁园春吗。”马脸老者笑了笑。

    这个时候,杨帆才从后山出来,看到三个老头正围着这石像议论纷纷,便急忙从远处赶过来,拱手笑道:“三位张先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晚生杨帆,见过几位先生了。”行之早就跟他说了,三位先生的事情。虽然名气不大,但是才华横溢,饱读诗书,若是要考取功名,不说连中三元,混个进士做做那是手到擒来。

    “你就是杨帆?”

    “正是在下。几位里边请。”

    马脸老者阻止道:“正事等会再说,老朽倒是要问一问,这书院门口不立孔子像,立个四不像,作何用处?”(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4章 不器而立
    &bp;&bp;&bp;&bp;面对几个老人的质问,杨帆笑道:“那么立孔子像有何用处?”

    站在石像边的张卿,也就是那位马脸老者脸一拉,显得更加长了,眼睛瞪得滚圆,气不打一处来,故作不知地回答道:“你说有什么作用?”

    “哈哈。”杨帆笑了笑,道:“这立孔子像自然是供人瞻仰膜拜的。不过拜孔子无非两种心思。第一种,在下暂且称之为君子心思,那是对于儒道至圣的敬仰,发自内心的敬仰,这类人,即使没有孔子像,也会把孔子放在心里边。第二种,那就是小人思想了。祈求孔子能够助他一臂之力,学有所成,高中状元,然后升官发财。这类人,将孔子当成了佛陀菩萨,自己不努力,来拜孔子保佑。那这孔子像立在书院还有何用?干脆搬到寺庙去,不是还可以增添一些香火钱?呵呵。”

    杨帆的这番话,说得很实在,事实上,真正纯粹的君子思想的又有几人?大抵带着功利心,抱着小人思想,读着所谓的圣贤书。

    “那杨小友这立的又是什么?是稼轩先生吗?还是说其他人?”

    杨帆抬头望着石像,解释道:“这个石像,看上去是有些四不像,它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甚至是任何一个人。之所以没有五官,因为它,就是我们心中的那个自己。无论你想成为一个骑着马,拿着剑的将军,还是饱读诗书的士人,还是一个穿靴登堂的大官,甚至可能只能成为一个穿着布鞋的农夫,他都是你自己。”

    他继续道:“之所以立在书院,那就是让每一个不器书院的学生都明白,要拜,也只能拜自己。求人不如求己,唯有自强不息,才能有所抱负。”

    “好!这是我张弛听过最好的立院之本了。不器书院,不错。不错!”

    杨帆明白,自己是通过考验了,便道:“这么说,几位肯做书院的山长了?”

    三人互相一视。颔首而笑,对杨帆道:“愿不辱命。”

    杨帆回了个晚辈礼,道:“能够三位山长执教不器书院,幸甚至哉!”

    杨帆带着三个老儒士到楼内参观。一楼二楼都是标准的教室,不同的是将以往中央挂字画的地方。换成了一方黑板。

    “杨小友,这黑乎乎的板是作何用的?”

    杨帆拿起一边石灰制成的粉笔,道:“这板是教学所用。譬如一些字句,某位先生要重点拎出来讲解,便可以写在这上边。”杨帆示范了一边,再黑板上写下“不器书院”四字,然后道:“这字擦起来也方便,那布一擦便去了。”

    “不错,不错。这可比光动动嘴皮子强多了。”张扬点点赞道。

    “不知书院藏书如何?这为学不能光靠我们几个老东西,关键还得靠自己多读书。我们也只是解一解惑的作用。”马脸老者捋须问道。

    “几位跟我来便是了。”二楼如法炮制的教室。杨帆和三老只是一眼带过,这关键还在第三楼。刚刚登上第三楼,顿时视野变得明亮开阔起来。三楼的玻璃,是杨帆吩咐庄园的玻璃作坊,特质的钢化玻璃,抗压强。按在三楼的四周之后,如同一间透明阳光房一样。

    从这里往外边望去,百米之内尽收眼底。来仲楼的藏书,也颇丰。除了一半是董老友情捐赠之外,还有一半。是最近半个月,杨帆专门拨款收购过来的杂书,什么都有。大到天文地理、人文轶事,小到诗词杂集。游方卦书,统统都有。唯独没有的,就是北宋以后,那些理学注疏,被扬帆派人统统清理了出去。

    张卿是三个老者之中最年长的,张岚是他的胞弟。张弛则是他的堂弟。他走近书架,随意瞅了眼书架最外侧的一本书籍,眉头一皱,拿了出来,道:“杨帆啊,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叫什么都行。”杨帆眯着眼。

    “恩。我就不得不说你了。你自己也是个读书人,这书,分好坏你也知道,你看看,这武侠游记,竟然也放在书院的书库中,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哦?敢问先生,那什么样的书才算是好书呢?”

    “自然是四书五经,以及一些名篇佳作了。这样不登大雅之堂的书,还是趁早清理出去的为好。”他将那本游记扔在最下边的角落里。

    “在下倒是不敢苟同。这四书五经,固然是所谓的圣贤书,可是读了不见得就是圣贤了。如今朝中的哪一个当官者,凡是靠仕途走上去的,哪一个没有读过这些书?可是呢,他们有哪一点向圣人去靠近了?一个个衣冠楚楚,干的却是假公济私之事。民生如此艰难,民族到了危亡时刻,他们呢?有多少是真正为国家,为社稷考虑的?都是欺下媚上的一群奴才罢了。”

    “你这话说得倒是在理。也罢,你这么有主见,我也不在多做什么要求。讲一讲我等将什么?”

    杨帆道:“几位都是学识渊博之人,相信对于儒学有高深的见解,若是在下还在几位面前指指点点,显得就有些班门弄斧了。只是有一点,希望几位能够参考借鉴一番,就是师古,从古。”

    还站在窗前,研究这透亮光鲜的是何玩意儿的张岚回过头,问道:“何意?”

    “难道诸位不觉得,自北宋以后,朱程理学与上古先秦的正统儒学已经发生了本质上的改变了吗?”杨帆道,“这一点,当初在下在山东,也和衍圣公提及过此事。不过和可惜的是,他是衍圣公,不是圣公。这也是在下要立不器书院的目的之一。”

    “没想到你见过衍圣公?”

    “没错。在下和他探讨了一番当今制艺弊端,还有儒学的狭隘性。一部论语,明明包含了大智慧,大仁爱,以及许许多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为何发展到今时今日,却偏于教条束缚化了呢。所以,我想请几位先生,讲文时,尽量不开朱程理学之后的儒学思想,回溯到那些注疏的原著上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5章 一大波学生正在靠近
    &bp;&bp;&bp;&bp;“儒学发展至今,确实略显单一。无非就是三纲五常,想要追溯到先秦儒学,这花的精力,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杨帆点了点头,道:“总要试一试。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一代完不成,下一代继续,下一代不行,再下一代。儒学要发展,就不能仅仅束缚在条条框框之中。先生深明大义,希望能够言传身教。”

    张弛沉思良久,道:“可是你想过没有,这只是你一个人的愿望。上面的人怎么想?你说制艺余毒至深,可别人不这么认为。要走仕途,还得学制艺。这是你无法改变的。”

    杨帆缓缓走到明窗前,向北眺望,呢喃道:“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

    马车在日落前,缓缓驶出城,到杨帆的庄园。

    “几位见笑了,以后,几位就将就着住在蔽庄好了。若是不习惯,在下也可以在金陵城里给几位先生安排几间客栈也行。”杨帆笑道。

    张卿走下马车,看了看开阔的庄园,以及一边的宅田,满意道:“不用麻烦了,这里挺好。若是能分到个几分田,种种菜,那就更好了。”

    “几位还能种菜?”

    “怎么?真当我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吗?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何为儒士?刚刚听你说,还要开一门农学,让这些学生也懂一些农学的常识是吧?不如这样,也由我们来教好了。”

    杨帆一喜,道:“那……”

    “那多不好意思。几位老儒士教些经义就够劳累的了,怎么还能让他们来教农学呢。”夕阳下走来两个老者。步伐轻快,杨帆瞅了一眼,“卜老道?”

    “老道替你寻来了一位善于农事的老农,由他接任你这书院的农学先生,最合适不过了。”杨帆注意到,这卜老道身边的那位老人,面容和善。笑容可掬。然而就在短短对视的一瞬间,却又让他赶紧惊慌的将目光挪开来。深邃不可测,他直觉眼睛一寒,丹田之处的双焰跳动了一丝。又寂静了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在看那老者,道:“这位又是何处来的道长?”

    “在下夏末书,一个田间老农罢了,读过几年书。想来教些农务不成问题。”

    读书人,脾气臭得也多,性子傲得也不少,行三痴性子冷傲,这三个张老也好不到哪里去,诘问道:“读过几年书,就敢教学生,真是撑死胆子大的,饿死胆子小的。”

    卜老道和夏末书也不还嘴,两个人年纪加起来。就顶他们三个,连朱启都不敢在卜老道面前如此的放肆。

    “就这么说定了。杨帆,哪里间是给我们两个的?哦,我倒是忘了,还没跟你打过招呼。这样,老道我就自己挑了。夏老兄,咱们先进去了。”

    刚走俩步,白衫倜傥的朱启也从庄园内走出来,与卜老道擦肩而过,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卜老道一边的那个驼子。这背影……怎么感觉似曾相识?有修为的人,都可以感应得到对方的气息,那仅限于修为相近,像卜老道。一下就可以感觉得出朱启修为徘徊在先天中境,但朱启却感觉不到卜老道的气息,同样,他竟然也感觉不到那个老农的气息。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确实是个普通的老头,另一种可能。他得到修为也比自己要高。

    到底是谁呢?他在脑海里筛选了很久,也找不出究竟是哪个老僵尸的名字。

    杨帆看了一看朱启,道:“我和您介绍一下,这三位是……”

    朱启看了一眼,道:“不用介绍了。万历三张嘛,都还活着,挺好的。有他们来执掌书院,老夫也放心了。比起宫里边养得那些废物强多了。我来是想跟你说桩事情,我和那个族中子弟要在这里小住,房间我已经找好了。还有,那子弟等书院开办时,也会进书院。除了断案和农学不必学之外,其他的天文地理,格物军事都要学,你安排一下。就这么说定了。”

    朱启交代完,便匆匆折返,口中呢喃着,“奇怪了,会是谁呢。”

    杨帆忽然感觉,这庄园怎么看都不像是给自己买的。这些倚老卖老的老头,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怎么看都像是敬老院……

    张卿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冷冷笑道:“这庄园是杨小友买的吗?怎么感觉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大呼小叫,对你指手画脚的啊?”

    杨帆尴尬一笑,拜托,你们几位要看看都是什么阿猫阿狗,一个是宗人令,连朱由检都要叫皇叔的骁王爷,一个算是自己的便宜师父,实力超然的老道士,是个老江湖了。这样的阿猫阿狗,自己确实惹不起。但他也不和三张细说,只是含糊道:“我这人比较随和,比较随和……”

    不器书院的软硬件也弄得差不多了,就在第二日,还没有发布收学生的消息,第一辆马车已经早早地等候在了不器书院的门口。大理寺右少卿房起云的三子,房令余,赶了几天几夜的路,终于赶到了不器书院的大门前。他是庶出,在自家根本没有什么地位,自己的老爹惧内,平时连自己的娘被大娘家法,都是不敢支言一句,而这次,却不顾家里反对,将他送到了金陵,准备拜入不器书院。

    坐在书楼后边的小榭中的杨帆,看完了房起云的书信,送来了一箱藏书,在信中好说歹说,一定要让房令余入不器书院读书。

    杨帆看了眼只有八九岁大的小房子,问道:“你过来干什么了?”

    一边的老管家刚想说:“杨先生,我家公子……”

    “我问你了吗?”杨帆抬起头,看了眼那老管家,道:“如果还想你家公子呆在书院的话,现在马上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老管家赶紧离去,只留房令余一人在小榭中。

    “我……我是来读书的……”

    杨帆靠在椅背上,道:“读书?京师有官学吧。你就因为要读书来不器书院的话,你可以回去了。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6章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bp;&bp;&bp;&bp;“我……我……”房令余哭起来,眼泪流下来。

    “哭有用吗?如果哭有用,你尽管在这里哭吧。哭完后就可以回京师去了。”杨帆站起来。

    “我……我爹说了,要保护我娘,就要让我来不器书院,只有自己和杨爵爷一样强大了,才可以保护我娘,不被大娘欺负。我……我不想我娘受欺负。”

    杨帆看了一眼那小手拭眼泪的小房子,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将是你在不器书院值得奋斗的目标。”说罢,缓缓走出小榭,独留房令余在里边发呆。

    杨帆可以容许大人们抱着不一样的目的,不管是卧底也好,埋棋子也罢,他都不在意。书院,本来就是一个包容的地方。但绝对不容许的是,一些乳臭未干的少年们,在他们最美好的年纪,却作为了政治的牺牲品,没有目的,没有理想的苟活在书院里,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不断有从京师,从江浙,从齐鲁大地赶过来的少年郎们,他们一头扎进了这个入初升般朝阳的不器书院。他们中,家中长辈,从六品到三品都有,然而有三品大员的庶出灰头土脸地回去了,也有一些六品主事家中的私生子,留在了书院,很荣幸地成为了不器书院的一份子。从后山丘的账房中,领到了一套属于不器书院的校服,以及六人一间的厢房。

    他们不是来度假的,所以,尽管没有和别人合住一间房的习惯,也只能勉勉强强住里边。杨帆的话很简单,不想住,滚回去。管家仆人一律回去,就这样,几天里,即使不器书院没有任何的宣传广告,就招满了整整五十名学生。

    不仅杨帆没想到。就是连那些接过学生档案的山长都吃了一惊。这真的就成了贵族学校了。一个个官宦子弟,纷纷踏破门槛,往书院里挤进来,真是要多疯狂有多疯狂。

    后山小湖便的那水榭。已经成了杨帆的独家办公地点。几位山长几次三番,要求杨帆让出这水榭,作为山长的起居室,被杨帆一口拒绝。真是以为自己好说话,谁都要占便宜了。无奈拗不过杨帆的三人。只好退而求其次,选在了原先杨帆为他们准备的独立小楼,作为办公地点。

    夕阳西下,小皇子独自走进了水榭之中。

    “你皇爷爷呢?”

    “他走了,说亘儿听先生的就是了。”

    杨帆顿时头疼起来,这皇族子弟,能被朱启带过来的,岂是凡物?若是按在那帮官家子弟当中,定是不妥,便道:“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听先生的。”

    “那好。以后你便跟着书院的学生一道学习便是。至于吃住,还是随我一道回庄园。”小皇子一听高兴起来,以为这是杨帆给自己开小灶,以后学习可以轻松一点,不过接下来的话,让他顿时脸一黑。

    “你不要以为这就是开小灶了,我会每天让你把一天学过的东西都讲一遍,如果说不出来,我是不会那你怎么样,但不确保你皇爷爷会把你怎么样。所以你还是乖乖地,别想着偷懒,知道吗?”

    “哦。”小皇子转身离去。杨帆抬起头,余辉落在台阁上。水榭前的湖边波光粼粼,凉风吹过,那枯萎的残荷,被吹到了角落。

    一人走来,神色从容。

    李道位列大九卿之一,消息在京师自然数一数二的灵通。当宫里的几位负责太子课业的教习。告诉他太子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现的时候,他立马联想到的就是这一个多月前,杨帆也刚刚离京。那么……接下来的话,就不必多少什么了。

    虽然朱由检没说什么,但老谋深算的李道明白,什么才叫做得宠。即使是削爵离京,身边都有太子相陪。杨帆立的是书院,太子跟过去,那很显然,朱由检是想让杨帆作为太子的老师。

    太子不出意外,那便是以后的帝君,那么杨帆就是帝师。这背后的政治意义就非同凡响了。孙承宗是朱由校的老师,力主还辽。那么受他影响,朱由校、朱由检都是对于还辽大业格外的重视,才有了锦宁防线。

    李道深谙里边的内涵,所以李郁欢就这么来了。作为他的政治筹码,自己的儿子是第一个从京师出发的,确实最后一个抵达金陵的。这也是他交代的。险棋李道从来不会落子,能落子的,永远都是那些有惊无险的地方。既然是书院,那就不是太子一个人的书院,那么李郁欢入书院,自然就没什么话可以说。

    说白了,就是跟太子站在一起,太子何许人也?他老子是圣上。

    李郁欢站定,躬身至膝,向杨帆行礼,道:“先生,好久不见。”

    “你来干什么?”

    杨帆这一句反问很冷淡,却很实在。他没有什么可以教李郁欢的了。若是没有错过那场春闱,目测如今李郁欢已经入翰林了。虽然李郁欢一直口口声声,叫着杨帆先生,但杨帆从来没有拿李郁欢当学生,总之亦师亦友,更多的只是探讨罢了。

    李郁欢垂手而立,并没有面露难色,很坦然地说道:“春闱还有两年,父亲怕我怠慢了,特地让学生到金陵,再来锤炼锤炼。”

    “我没什么可以的教你的。你回去吧。”

    “您没有什么可以教的,但不代表学生没什么可以学的。先生当初说过,让学生抱着一颗好奇心,现在,学生对于不器书院很好奇,所以就来了。”

    “几日不见,顶嘴倒是学会了。”

    “不敢,不敢。”

    “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李郁欢抬头望着杨帆。他有梦想吗?也许有,也许没有。当他再次低下头的时候,话语脱口而出。“多读书,少做蠢事。”

    杨帆看了眼李郁欢恭顺的模样,道:“恩,很了不起的梦想,书院三楼有藏书,你若是想呆在书院,就去上边看书,不要打扰你的师弟们学习,然后每日交一篇随感给我。你知道我想看的是什么。”蠢事,人一辈子干得很多,少做蠢事,这个理想很远大,也很笼统。

    “明白,那先生,学生先行告退了。”

    过了两息时间,杨帆转头看着一湖的残荷,目光呆滞地问道:“那晚,你父亲来老铺街,你在不在马车上?”

    李郁欢脚步一顿,然后又过了一息时间,道:“在。”

    “恩,你回去吧。很诚实的回答,但我不喜欢。”杨帆摆了摆手,背对着站在另一处窗台前,蓦然伫立着。(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7章 牛人课堂(上)
    &bp;&bp;&bp;&bp;如今,学院之中收纳了五十个学生,在杨帆看来,已经是差不多了。毕竟他不是开慈善学院,更加不是为了开启民智。这样的事情他还做不到,因为自己没那个权力,更没那个资本。

    清晨,鸡叫三声。朝霞红日,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便在后边绕着山丘跑步。其中几个将门子弟倒是耐力不错,一直领在前面,后头的四十个人可就惨了,一圈没跑到,就一个个要死不活的样子。

    “都给我听好了。没跑完三圈的一律不准吃饭,你就是给我爬,也得爬完三圈,当然,前提是你能够在一炷香内爬完三圈。一炷香内没跑完的,加罚三圈!”

    听到这句话,那些落在最后边的学生,赶紧喘着大气往前赶,最惨的就是那个小皇子了。清晨跟杨帆过来的时候,穿的衣服太大,憋着也不说。本身体质就弱,跑起步来一脚踩在裤腿上,摔了个狗吃屎,再一边抹眼泪。可怜兮兮地看着杨帆。还好是枯草地,没有磕破皮,杨帆看过之后,便不说话,任由小皇子坐在那里。

    “我再提醒一遍,没跑完的,不准吃饭。”

    “先生,我的裤子长了,跑步老是摔。”他有些委屈道,多么希望杨帆能够通融一次,让他别跑步了。

    杨帆走过去,蹲下来,用两根棉绳将他的裤腿绑好,道:“你皇爷爷都告诉我了,你是太子,将来就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为什么裤腿太长都不说呢?只要你觉得哪里是妨碍到你做事情的,就要铲除他,任何人都不能左右你,明白吗?”

    当朱启告诉他这位就是当今太子的时候,杨帆就明白朱由检的意图了。

    小皇子弱弱地问道:“那我不跑步了,先生是不是也不能阻拦我?”

    呵,杨帆没想到。这小子在这里等着他,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道:“这一套等你当上皇帝再来给老子摆谱,现在。去跑步!还有刚刚跑的一圈作废,我再给你一炷香,去跑三圈。”

    “……”小皇子不情愿地往前边跑去。

    等到最后一个人,跑完之后,杨帆看着喘着气的几十个学生。道:“你们当中,最小的也七岁了,最大的不过十二岁,看看你们。除了那几个最先跑完的,其他的都是病怏怏的。这就是你们想实现当初和我讲要实现理想的样子吗?好了,以后每天早上,不要让我看到有些偷懒不跑步的,现在,都去吃饭吧。吃完之后,按照昨日发给你们的课表。去一楼二楼等着。”

    几十个小家伙跑开去之后,杨帆也回到自己的水榭中休息着。卜老道和那个神秘老农,坐在两条小凳子上,像是在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

    ……

    “怎么样?这块黄花梨如何?”

    老农瞅了瞅自己脚下的那双布鞋,双手互插在袖口中,道:“斐然已成章。我看过他的眼睛,瞳焰,很少见的瞳焰。”

    “哦?”老道眉头一挑,他没有看见过杨帆瞳孔的异样,老农这么说。他自己都暗自惊讶了一番。他沉默了很久,又问道:“是双瞳吗?”

    老农点点头。

    “因为我是单瞳,所以注定无法踏出那一步。不过他能行,不。应该说希望很大。虽说都是瞳焰,但是他那双瞳的瞳焰阴阳互和,能够攀升到一个新的巅峰也说不定。”

    “通天大圆满吗?”卜老道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不过邋遢真人便是双瞳焰。虽然不清楚当年是坐化了还是真的羽化登仙,修得通天圆满了,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瞳焰代表着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奥秘。”老农的眼睛看着潾潾的波光,将手伸出来,从水中捞起一片残荷,道:“既然芙蓉出于清水,那就让天然去雕琢他吧。”

    “到底是老庄家的女婿,传承到今时今日还这么寡淡无为。”

    “哼哼,若论起道家,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道士又有和脸面以道家自居?”

    卜老道捻须呢喃道:“彼之道,非吾道。”

    “商枯长,一把年纪了,装深沉在小辈面前卖弄卖弄就得了,在老伙计面前说这些不三不四的,有什么用?”他站起来,拿着凳子就走。“不和你说了,老夫回庄园种我的田去了。”

    “喂,你发什么神经。这快入冬了,还种田?”

    “桀桀,说你落伍了还真是有道理。昨儿个我可是看了庄园后边的那个大棚,在里头种田,就是寒冬腊月的,那里头缓和得很。叫什么覆膜栽种法,我可得好好去研究研究,以后也可以在这些学生面前装装……呸,什么装,就是山长大家。”

    卜老道捻着胡子,他们这个年纪,除了某些承诺过的事情外,其他也就没什么**了。活了一百多年,什么没见过。现在想着的,就是留下个衣钵传承。所以苏青会找到王絮儿,他会找到杨帆,至于这个老农,想得似乎是将这一手农活传承下去。

    “他到底是谁?”杨帆站在卜老道后边,刚刚老农走过水榭,他没忍住好奇心,再一次朝他的瞳孔望去,又是那种摄人心魄之感。那种感觉,即使是看老道的眼睛,也未曾有过的。

    “一个老农啊,怎么了?”

    “有多老?”

    卜老道捻须咂摸着嘴,“估计和我差不多老吧。可能比我小那么个几岁。”

    “呵呵,那确实够老的。”杨帆明白卜老道这话,意思就是实力和他老人家差不多,“为什么他的眼睛那么可怕?”

    “可怕吗?”

    “感觉像是一个恐怖的漩涡一般,很深邃。”

    “我没有感觉。如果有,那就是你自己眼睛的问题了。”老道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帆。杨帆心里一愣,自己眼睛的问题,莫非……他想起了那赌场的事情,莫非自己真的就是透视能力?

    “千万别乱动用瞳焰,尤其是看人,看多了轻则头晕目眩,重则七孔流血,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老道站起来,不管杨帆脑子里有没有那龌龊的思想,提前警告他了一番。(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8章牛人课堂(下)
    &bp;&bp;&bp;&bp;上午,张卿讲了一些书院的规矩之后,便开始讲《论语》,不管有人学没学过,都从新开始学习,而张岚精于《尚书》,便由他来接着讲,几位都按照杨帆的要求,尽量去还原先秦儒家的原意,很少引述宋明理学大家之言。

    两位不是什么私塾先生,讲起课,除了引经据典,穿插一些小故事之外,还能和学生互相交流,完全没有当初和行三痴说得那样刻板。

    其实行三痴忘记了,三位老师在他十五岁以前都是如同对待这一些学生一般,只是后来,愈加严厉苛刻罢了。下了课,吃过中饭以后,全部都集中在了后山丘上。上午的课,两位张先生各讲了一篇。等到明日,换着讲。

    什么叫做优势,这些八九岁的学生,都是接受过启蒙教育,识字比同龄人多得多,所以张卿、张岚讲起论语、尚书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障碍,不必一遍一遍地教、读,只要讲述经义即可。

    下午的军事课,杨帆不打算在课堂内将,准备先来一场模拟战斗。

    后山丘已经经过了极大的改造。来仲楼说起来并不在金陵城内,也在靠近外郭的郊外,所以才有这样一个后山丘。上边杨帆已经做了很多的改动。中央的沙盘,是山丘周围的一些地理环境。

    五十多个学生站成了五排,等着杨帆过来。

    杨帆虽然不怎么懂打仗,但是他想给每一个可能登上沙场,或者站在朝堂,关心边关事务的学生阐述明白一个道理。像如今,很多站在朝堂上的文官,不知道战事,不会审时度势,只会胡说八道,甚至延误战机。

    “很好,人都到齐了。现在给你们一些时间。按照清晨上课的两班人马分成两队,然后统统换上手上的藤甲。”

    不一会儿,五十个传得跟棒球队一样的学生站在了杨帆的两侧。现在,有谁自告奋勇。相当将军的,站出来。

    立刻就有不少孩子王,自告奋勇地站出来,举着手喊着:“我,我!”

    杨帆点了四个早晨跑得最快的。分别为红蓝两队的主副将军。红方守山头,蓝方从山下进宫。木剑上徒有颜色的布包集中头上藤甲算“阵亡”。只要红方坚持住,将蓝方击溃,守住山头,算红方胜。蓝方有一人拔了山头的红旗,算蓝方胜。

    杨帆腰间配着一柄长刀。是刘晖的。

    他在那铁匠铺找了好久,才在一个长匣子中找到。他问过骆养性,能不能将这柄刀赠给自己。倒不是死人的东西值钱的很,而是刘晖的死,杨帆也有些内疚。这柄佩刀。算是一个念想吧。

    两边的学生,开始部署起来。很快,从山丘下攻上来的蓝军浩浩荡荡的冲了上来,杨帆看到红方的那个将军,命令着二十五个人,围在红旗的四周,拿着木剑紧张地守候着。

    “冲啊!给我拔掉那旗子!”

    “守住,守住!你,你,还有你。赶紧顶上去!”

    两方“人马”胶着在一起。杨帆则是站在一边,看到那个头上有了红蓝点,就喊某某号,阵亡。

    酣战的两拨学生。似乎大局已定。一拨拿着木棒逐渐占领了山头,驱赶着另一波势单力薄的红色军团。其实在开始,两队人马都是人数上相差无几的。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红色军就节节败退的,就不知道了。最终的结果,一边越战越勇。人阵亡的也少,另一边最后只剩下一个光杆司令,站在那边迎敌。

    最后,守城的那一方,“阵亡”了二十四人。最后一个小兵,由于势单力孤,终于被一个蓝军小兵拔掉了身后的军旗。幸存的十个蓝军,在山头上欢呼雀跃。

    杨帆道:“今天的军事课到这里,你们现在可以回宿舍了。好好体会一下今日到底为什么会赢,为什么会输。明天我会问你们。好了,解散。”

    一群玩闹完了的学生顿作鸟兽散。只有一个,就是那个红军幸存的小兵,蹲在那军旗便,沉默不语。

    杨帆走过去,蹲在一边。他刚刚一直注意着这个坚持到最后的小兵。即使好几个人一起上来,都被他那红剑打退了。除了藤甲上有印记之外,头上没有任何印记。他的格挡、剑法很好。他似乎看到杨帆时不时飘来的眼神,转过头去。

    杨帆微笑地看着他,道:“怎么不回去?”

    “我们本来不会输的。如果那个钱军才听我的,冲下去将他们打退。他们根本摸不到军旗。”

    “你叫什么?”

    “先生,我叫卢成。”他看了一眼杨帆腰间的绣春刀,眼中很羡慕地问道:“先生,能给我看看刀吗?”

    杨帆看着目光灼灼卢成,很大方地将绣春刀从腰间取下,看了一眼日头,道:“还早,慢慢看,不急。”这个执着的少年,也不怕生,似乎忘记了刚刚“战败”的失落,抱着刀看起来。

    卢成将小手往裤子上擦了擦,接过那柄绣春刀,眼睛都是发亮的。小手攥着衣袖,在刀鞘上擦了擦,然后缓缓拉开来。发现原本锋利的刀刃,似乎被磨成了平口的,没有了锋刃。

    卢成有些可惜地问道:“这么好的刀,为什么先生要把刀锋藏起来?要是开了锋,就更完美了。”

    杨帆笑道:“你摸过刀吗?”

    正在仔细看着绣春刀的卢成似乎感觉到自己多嘴了,便尴尬一笑,摇摇头,爱惜地把玩着这柄绣春刀。这柄绣春刀已经被杨帆将刀锋收了起来,朴素的纹路浑然天成,显露出璀璨的本色。“谁说刀一定要锋利的?”

    刀,若是杀人,确实要锋利。但杨帆的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所以将锋刃藏起来。

    山头冷风轻吹,杨帆望了望四周,看到不远处的农户已经生起了炊烟。初冬将至,小山丘上只剩下枯黄的杂草,坐在上边,厚厚一层,很软和。杨帆松了松脖子,将手撑在身后,享受着已经有些冷刺的秋风。(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9章 神交之谈
    &bp;&bp;&bp;&bp;“你为什么说如果听你的,刚刚就会赢?”杨帆坐在一边,眼睛还是四处眺望着。远处的林间飞入一群鸟,这会儿,估计是吃饱了肚子,归巢来了。

    “我不爱做小兵,即使是做军师。”卢成抬起头,看了一眼失守的“阵地”,有些悻悻道,“若是我,才不会这么惨。”

    “喜欢做将军?”

    “恩。”卢成摸着刀上的纹路。额头上的黄发稀疏。

    杨帆点点头,道:“做将军很辛苦的。打仗输了,从没有怪小兵的,屎盆子都是往将军头上扣的。你还想当将军?”

    “想啊。”卢成歪着头对杨帆道:“以前在家中玩闹,我当将军,不管守城还是攻城,从来没输过。”卢成似乎很自信,小下巴翘得老高,将杨帆的那柄绣春刀有模有样的护在胸前。

    “哦?你说说,怎么办到的?”杨帆看着这个有些小倔强的孩子,想看看这个小子想说什么。

    卢成望了望四周,然后用小手贴在杨帆耳边,自己站起来,凑近了说道:“先生,我和您说了,您可别告诉别人哈。要不然,那些小崽子都知道了,我这招就不灵了。”

    杨帆点了点头。

    “每次我守城啊,都对小兵喊道,城里面的是你的娘,当我攻城的时候,我就喊城里面的是你未来的媳妇!”卢成很得意道,“这招百试百灵,所以那会儿当了很久的‘将军’。后来小伙伴都不和我玩了。说是让我玩也行,不可以当将军。我告诉娘,娘说那是他们没本事,玩不起。”

    卢成的话,让杨帆忽然感觉身子一凛,惊问道:“谁教你这么说的?”

    “我爹教我的。他说啊,一个男人,一辈子就为了这么两个女子。守城时,想到你的娘在城里。还握在床上,浑身什么劲使不出来?攻城时,想到你以后的幸福就在里边,那还不怎么热乎怎么来?”卢成学得很像。仿佛要把自己老爹的口气都给学过来。

    “你爹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

    卢成点点头,继续把玩这柄绣春刀,不时挥舞两下,道:“是呀,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娘总是说我爹没用。秀才气太重,没有男子气概,只能撵撵泥腿子,到了辽西,那天雄军就只能被野猪皮揍成天熊军。”

    他突然转过头,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看着杨帆,道:“先生您既然教我们打仗,那你一定是个大将军吧。我爹说了,长大一定让我当一个大将军。我也是这么想的。”

    迫近日暮。阳光有些惨白,照在枯草上,映出斑驳陆离的坑洼。沧桑与朝气,在这里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杨帆微微一笑,道:“当将军吗?很好啊。可惜我不是将军,教不了你怎么当好一个将军。不过可以教你怎么打好一场仗。”

    远处有住一个屋子的学生,举着手呼喊道:“成子,吃饭啦!”

    “你哥们叫你呢。”

    “先生,你真的不是将军吗?”卢成再次问道,他过来的时候。是因为在山西,特地写信过来,让自己家的大儿子过来书院求学。

    “虽然我娘说,我爹没用。自己有些胆气。身先士卒,但是手底下的那些软蛋子,都是一群废物,所以不然我去战场送死。但是……我还是想当将军。”卢成不舍地将绣春刀还给杨帆,站起来,掸了掸身上沾着的草屑。

    “那你娘叫你干什么?”

    “读书。做个好人。”

    做个好人。这个看上去最简单,最普通,最基本的要求,很多人都办不到。往往要求的越简单,就越难持之以恒。杨帆问道:“你喜欢读书吗?”

    “成子,还不快下来!再晚就没菜了。”

    “来啦,来啦!”卢成随口应付,然后对杨帆道,“先生,谢谢您。我想好了,我爹总是说不过我娘,娘一定是对的,我听我娘的。”卢成坚定地点点头。

    “人总是会变得。不过不管你以后干什么都好。你娘说的那句话没错的。做一个好人。你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你的爹娘都是对的,都是为你好。”他又想了想,似乎没记起来,便问道:“你爹叫什么?”

    “我爹就是卢象升。”

    “原来是右副督御史家的,怪不得这么有胆气。”杨帆摸了摸卢成的头,笑道:“去吧,你的小伙伴该着急了。”

    “恩,那先生我先走了。”

    卢成走后,杨帆就这么静静地躺下来,想着一些往事。卢象升自己确实有胆气,杀敌首当其冲。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话反过来说就不一定了。卢象升是勇猛过人,手底下的兵,就不怎么样了。顺风仗是好打,一旦局势不对头,吃败仗的苗头准多。

    “先生。”一边上来一个身影,恭敬地站在边上。

    杨帆侧过头,道:“有什么事吗?”

    李郁欢将手中的几页纸递到杨帆面前,道:“这是今日郁欢读了左传后,有感而写,请您过目。”李郁欢哪一点做得好,就是这种一丝不苟,能够听从你的安排,却又不死板。这种人,杨帆称之为有灵性的人。

    杨帆支起身子,拿过手稿看了一遍,道:“义战?你明白什么是义战吗?”

    “正义之师,便是王师。”李郁欢回答道,“卢象升大人二年起兵勤王,便是义战。那场京城解围,便是义战。”

    “呵。照你这么说,那普天之下,还有哪一场战伐,不是义战呢?什么是战争,就是当妥协、当谈判,为了自己的利益,谈无可谈的时候,才发动战争。你所谓的战争,还是停留在纸上。”说罢,杨帆将纸页交还给李郁欢,便往山丘下走去。

    “先生,难道闯贼造反,也算是义战吗?”

    杨帆回头瞥了一眼,怒骂道:“如果哪一天,你无立锥之地,耕无可耕,居无所居,还有官吏征收苛捐杂税,起来造反,难道还不算义战吗?那还有义战可言吗!”

    几页纸如落叶飘零,吹在山丘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0章 苛捐杂税(上)
    &bp;&bp;&bp;&bp;杨帆从来没有想过,去镇压那些造反的起义军。他也没有评论过,谁是谁非。剿匪最积极的,自然就是那些想要建功立业的将官了。诸如洪承畴、卢象升、曹文诏。杨帆也没有说他们有错。

    杨帆始终认为,起义军要靠安抚,而不是镇压。最好的安抚,不是将他们就地解散就草草了事,而是恢复农业,减少赋税,来使民安居乐业。而不是通过征收重税,来筹集军费,反过来打起义军。结果税收得越多,起义军越多,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大凌河一役之后,本来是最好的时机,来解决国内的忧患,很可惜,朱由检没把握住。如今辽地战事又将起,两头打的模式又将开启。曹文诏被紧急调往了辽地,给了困在河南的起义军一丝喘息,开始往西逃窜。

    税收的改制,不是杨帆说了算的。他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拍板还得有朱由检才行。不过杨帆经过这么多次看下来,指望朱由检是指望不上了,也就没有那闲工夫苦口婆心地去劝诫。

    回到庄园,小皇子有些累得直接跑进了厢房。今天算是他过得最开心的一天吧。就是“攻城”的时候有些不爽,被那个大个子直接一剑敲在头盔上阵亡了。但是赢了还是很开心的。他跟朱启絮絮叨叨讲了半天。

    ……

    后边的大温棚中,干了一天活的两个年轻小子,神经从老农一进来就高度紧张。这两个人,是杨帆特地吩咐,来这个大棚中干农活的。

    那夜,赌九、狗子二人出城门没多久,就被后面跟踪的陈王廷给揪了回来。本来以为,这个从赌坊出来的赌九,那晚是出城对杨帆有什么动作,所以陈王廷警惕地将他们两个绑回了庄园。后来一番审问,杨帆才知道。这两人感情是亡命逃出来的。本打算直接抓到官府了事,后来赌九几番苦苦哀求,将城门口的事情和与侯天鹰的仇恨说出来。对于侯天鹰,杨帆还是有提防的。杨帆决定先留下二人再说。

    赌九没种过田,毛手毛脚的,没老农呵斥过好几次。大棚种的是细菜,必须精耕细作。大冬天,其实南菜也能在冬季活下来。只不过如今这天气异常寒冷,还没入冬就冷得不行了。好几十年,连南边都要备上地窖,来保存一些冬天吃的细菜萝卜。

    有了这个大棚,比起那些暖房保暖效果要好得多,三人走进大棚就立马感觉出来了。狗子在家种过地,动作比起赌九麻利得多,一把锄头将地膜用小块的泥土压好,然后又间隔的掏出菜苗来。覆盖地膜,完全是为了保温。在晚上,现在气温还行,用不着给大棚保温,到了寒冬,若是还要种的话,晚上还得拿破布保温。

    老农仔细地看着这有点透明的膜,点头道:“真是神奇,有这玩意儿,那还愁什么,大冬天都不愁没新鲜菜吃了。”他看了一眼赌九握着锄头的手。哼哼了两下,掸了掸手上的泥灰,站起来道:“你叫什么?”

    “我?赌九。”赌九身子一颤,不敢看夏末书。

    “那个谁。你想回去吧。天色晚了,可以回去了。”老农示意狗子向回去。狗子拿着锄头,护在赌九身前,结巴道:“你……你要对我赌九哥怎么……怎么样?”

    “狗子,你先走吧。老先生找我肯定有什么事情要说,你跟杨东家说一声。免得他找不到我。”

    狗子点点头,离开了棚子。老农双手负背,笑道:“果然圆滑。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怎么,怕老头子我吃了你?”赌九这话,看似再对老农说,实际上却是对老农说的。

    “没有。老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夏末书笑道:“真名。”

    “赌九。”

    “你不要在欺瞒老头子了。这一手的掌中乾坤,还是武当旁支末法,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手法,就在刚刚你偷懒锄地的时候,老夫就看得清清楚楚了。说吧,混进庄园来干什么?”

    “我……”赌九憋得脸通红通红的。这掌中乾坤是野老头教他的,至于是什么门派,连野老头都没说清楚,他也是第一次听到是武当的旁支末法。

    “算了,老头子就是爱多嘴。既然他把你留在这里,就不怕黑。不管了。”他又看了一半新苗的长势,然后满意地离去了。

    ……

    ……

    每日的清晨,杨帆都要在去夫子庙前,去西市喝点茶,吃点点心。吃得倒是很随便。随便点些茶点。叫上一壶茉莉花茶,几块桂花糕。秋令时节的桂花糕不与四时同。一般的桂花糕,那桂花酿的汤水,包入糕点内,这家做的时令糕点,都是那鲜桂花揉入糕点,配上蜜饯枣泥,甜,但是不腻口。

    杨帆清晨总会这样静静地坐地坐上半个时辰,看着车马来来往往。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能够融入这份平凡,不是常人容易做到的。如果让他选择,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一座城的朝起夕落,这份沉淀,可以让杨帆平息浮躁。他明白,有多少人,现在巴不得他惹出些什么事情来。如今,那张护身符已经没了。

    京师里的人,想整死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将那些政败的人发配到南京。南京六部大都是没有实际职权的挂名管辖,供大臣养老或者是给被贬职受排挤的大臣提供去处的职位。

    虽然南京六部的权力远不如北京六部,但是南京六部也有一定职权。主要是因为南京所在的南直隶地区辖十五个府又三个直隶州,相当于今江苏安徽两省及上海之地,却不设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三司,原来三司执行的职权便由南京六部负责,其中又以南京户部、南京兵部的权力最重。

    但即使重,也重不到哪里去。就这么把你晾在南京,把你晾干了。这就是政治,从来都是玩死谁不偿命的。所谓兵不血刃,单凭一张嘴,就可以置人于死地。相比较起来,杨帆能活下来,已经是开了天恩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1章 苛捐杂税(中)
    &bp;&bp;&bp;&bp;“大人,行行好。宽限几日。”一位老妇跪在几个贾人前,抹泪道,“家里刚刚办完丧事,实在拿不出银钱贡人头税。”

    “去你的,没钱还敢出来摆摊,给我砸!”几个小吏将老妇轰到一旁,直接将摊位给砸得鸡飞狗跳。只留下老妇人在原地竭力嘶喊:“霸道,真是太霸道了。哪有如此抽人头税的。”哭喊声只能博来周围人的同情,谁也不敢为老妇人出头。

    “霸道?就霸道怎么了?”领头的那个小吏用手指着那个老妇人,道:“谁要是拿不出税,就和她一个下场,别出现在西市。在西市,我就是霸道,我说了算!”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入茶馆。杨帆探头望了眼。越来城管一脉相传,历朝历代,都有这样暴力执法的存在。若是就此收手,杨帆自然不会起身去说什么。他能管得了一时,却管不了一世。

    老妇人抹着眼泪,无奈地将那些砸碎了的腌菜和脏了的土布捡起来。本来是准备卖点钱,准备过年时候用的。自己老伴今年刚走,家里头已经没有了余钱,但年总是要过的。

    “不准捡!”小吏一脚踩在土布上,道:“都说了抽不出人头税,这东西也别想拿走。你们这帮贱民,定是趁着霸爷我不注意,又想偷偷摆摊子是吧?”

    “布都脏成这样了,兵爷您行行好,放过老妇吧。”

    “不行!”

    “啪啪啪。”

    掌声冷冷地响起,茶馆中传来一声冷喝。“好一个霸爷!”

    “谁,谁敢顶嘴,给我揪出来。”这位小吏一听这话里头的酸味,顿时不爽起来。

    “你们衙门就这么办事的?人头税,大明条税中好像并没有这税款吧,这位典吏大人。”

    旁边一个下属侧骨头,道:“在茶馆,走。把这放肆之徒抓了,胆敢挑衅我们。真是找死,还想不想在西市混了。”几人冲进茶馆,发现就只有杨帆一人坐在窗边喝茶。

    “刚刚就是你这狂徒大放厥词?”

    “就事论事罢了。”

    “给我抓起来,请到衙门里去喝喝茶。”

    “喝茶。几位不如在这里陪我喝上一杯?”杨帆冷笑道。这个时候,陈王廷一把按住想要上前闹事的小喽啰,道:“老实点,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好大胆子,竟然敢动手。给我拿下。”

    陈王廷直接将那人按倒在地,冷笑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西市横行。”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那人嘴里一甜,发现被扇破了嘴皮,嘴里已是血流不止。

    “你……你们是谁?”典吏眼中明显有了一丝忌惮,敢如此动手的,来历定然非凡。

    “我们是谁,你没资格知道。王廷,把这厮抓起来,交个能说话的过来。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这样的荒唐税。”杨帆冷哼道。

    “走!”那位典吏推开人群,带着随从离去。

    杨帆还是静静地坐在茶摊喝茶。“去收拾一下。”他将银子放在桌上,示意那个还一脸愁苦,收拾着摊子的老妇人。老妇人接过银子,感激地差点跪下来,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陈王廷扶起老妇人,道:“赶紧离去。”

    “是是是。”老妇人还是麻利地拾起那些家当,匆匆没入围观人群。

    “这位年轻公子是谁啊?如此大胆,竟然敢当众殴打衙门的人。看来一定不能善了了。看起来,曲捕头要过来了。”

    “我看这位公子一定身份了得,不然也不敢如此大胆。定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贵人。”有人这样议论道。

    “刚刚是谁出的手?”

    “曲大哥,就是这小子。看样子是练家子的,有些底子。”那位典吏找来了巡逻的捕头,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识相的跟我们走,不然的话……少不了皮肉之苦。”曲姓捕头看着面如枣色的陈王廷,心中一凛,看到那被按在板凳上的小吏。眼中也有一丝忌惮。“如果这位公子目无王法的话,即使是贵人,也免不了受到惩罚,所以还是头一趟,说说清楚的好。”

    杨帆笑着道:“好,我倒是要去看看,这朝南开的衙门,到底是认人呢,还是认钱。看来我要亲自拜访一下了。”

    曲姓捕快一愣,这……这就爽快地走了?不按套路啊,不然按照套路的话,有钱的打发他们点钱,没钱的跪下求饶几句,然后打一顿带走,哪有这样直接往衙门送的?周围一片寂静,杨帆看了一眼呆在那边的曲捕快,道:“不是要请我去喝茶吗?走啊,前面带路。”人群自然分出一条通道,杨帆跟着几名捕快往衙门走去。

    曲捕头心里这叫一个后悔,自己贪那点银子干嘛。瞧这架势,看来这个贵人连衙门都不带怕的,这……这不是随便整死他啊。他哆嗦地道:“公子您可想好了,走进这衙门,就可能没这么容易出来了!”

    曲捕头威胁道,他看到事情闹得如此之大,恐怕很难收拾,自然想劝服杨帆放弃。他娘的,早知道惹他干什么。

    “进去禀报吧。找个能说话的来。”杨帆跨入直隶县衙,站在堂前。他并非来闹事,只是想来问问,这巧立的税目到底有多少。

    ……

    ……

    “县太爷,县太爷,大事不妙了。”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县令看到捕头大呼小叫的,很是反感,放下手中的书,道:“说吧,什么大事?不会又是这个月的人头税没抽满吧。吏部可是下来定额了,这个月再像前几月那样子,有你好看的!”

    “不是不是,是西市有人叫嚣,说……说大人您胡乱征税,属下看不下去,就上前理论,没想到那人不但不道歉,还殴打了几个小吏,现在那人还追到衙门前来了。将卑职几人大得鼻青脸肿,大人您看,这,还有这,都是那厮给打的。”曲捕头脸上确实有些伤,不过是来时自己打的,生怕县太爷看不到,刻意狠狠地撞在墙柱子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2章 苛捐杂税(下)
    &bp;&bp;&bp;&bp;“行了,现在那人就在公堂上?”

    曲捕头点点头,道:“是啊。那人还带着个手段厉害的手下,就是那人把小的打这么伤的。”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捕快,怂成这样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县令思量了片刻,道:“前去瞧一瞧,到底是何许人也。万一是大人物,曲捕头,你就准备好裹尸布吧。”

    “啊?大人。您可不能这样说啊。小的完全是为了抽那人头税才惹上这人的,可不能就这么让小的去送死啊。”

    “行了。去看看再说。”

    县令和曲捕快刚走到堂前,县令看到杨帆那侧脸,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退了回来。一巴掌打掉了曲捕快的帽子,刻意压低声音道:“混账东西,你什么人不好惹,惹这个人,真是作死啊!”

    曲捕快吓得脸色惨白,哆嗦道:“大人啊,您可别吓小的。这人……这人有这么厉害吗?”

    “厉害吗?呵呵,你很快就知道了。”县令铁青着脸,道:“赶紧去户部,通知韩侍郎。这人头税是户部让征缴的,我们能推就推。本官先去稳住这煞星,想活命,你赶紧的!”

    “是是是!”捕快刚跨出一步,就被县令拽了回来。他怒道:“你找死吗?走后门!”

    ……

    南京户部负责征收南直隶以及浙江、江西、湖广诸省的税粮。这四地所交税粮几乎占了明帝国的一半,同时还负责漕运、全国盐引勘合。

    明朝从始至终,南京户部一直负责这一事务,其中只有两年南京户部不负责这个事务:正德三年,刘瑾变法,由中央户部负责,“南京引板,俱令销毁”,但在正德五年,刘瑾被诛后户部奏请“刷印盐引。仍隶南京户部”,获得批准,此后一直未变。

    “韩大人,刚刚杨帆去了直隶衙门。听说是要过问人头税的事情。衙门的捕快过来求救来了。”南京户部左侍郎,韩千秋刚刚换了件便服,正准备回一趟家,便听到下人过来禀报。他眉头一皱,这杨帆怎么管起人头税的事情了?

    这税。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江南湖广四地税收数目,几乎就是全国的一半。数百万银子,一千来万石的粮食吧。旱灾冰冻,对于南方的影响,还没有那么明显,然而渐渐兴起的资本商业,使得很多江南地区都毁田种桑种茶,手工纺织业,丝绸、茶叶,大量销往国外。

    明朝太祖定下祖制。太监不得干涉政治,然而宦官篡权时有发生,只有这税制,始终没变,反倒是成了过失。工商业发达了,这三十抽一的税制不变,官商又相互勾结。但每年要上交的粮税还得是这么多,地少了,种粮的人少了,怎么办?“机智”的官员就巧立各种的税目。以此来增加税收,譬如这人头税。

    明朝的税很低,但是对那些赚了大钱的商人说的。朝廷定下的农业税已经很低,却被各级加列了更多的税种。而这些统统都落在贫苦百姓上。土地兼并,苛捐杂税,三百年,似乎是一个封建王朝国祚所无法逃脱的循环吧。

    韩千秋深吸一口气,虚眯着眼睛,道:“这事情。去告知一下董老,如果董府没人,就去老尚书府,找张毕千张老,通知他一声,杨帆正在调查税目。”

    “董老不是几月前已经告老还乡了吗?”

    “那是辞官,这会儿也许还在金陵城中,你去去便是。”韩千秋上了轿子,揭开旁帘,将一张小纸片递给了通禀之人。“还有。”韩千秋略微思忖片刻,“把兵部尚书也请来。”他意识到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办不好砸了脚,自己定是吃不了兜着走。遇事上报,更何况这个已经在金陵城呆了一个月的杨帆了。六部尚书早就批文,如今朝局不明朗,千万别去惹着落寞爵爷,免得到时候被收拾。

    结果他们不去惹,当没有这个人。人家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韩千秋火速地赶到了直隶衙门,看了一眼堂上的县令和杨帆,感觉头有些疼。这人头税,自然是地方上的税目。韩千秋也知道这事情,但要解释起来为什么要设立这税,他只能说迫不得已。南京户部,掌握着全国一半的粮税。这个数目就是一个指标。若是交的少了,那就是他们户部的过失。所以,既然不能往里头贴钱,也不能改税度,那就只能多立税目了。

    韩千秋真的不想对付正堂内的那个刺头。一想到堂内的那位,连京师的那些老狐狸都吃了不小的亏,杜如海折戟,山西窝案,巡抚、知府于秋后问斩。他真不想和这个年轻人争辩什么,更何况他身后隐约还是有圣上的影子。听说,很有可能,连皇太子,都在书院。京师的势力与杨帆间,更像是在博弈。

    韩千秋咳了咳嗓子,道:“杨小友等候多时。”虽然未曾谋过面,但是韩千秋还是客气一点的来,免得到时候生分了,搞得太僵。

    “这位是……”

    一旁的县令赶紧道:“这位是户部左侍郎韩千秋,韩大人。”他擦了擦汗,可算是来了上司,自己这黑锅也可以甩给韩侍郎了。

    “敢问韩大人,这人头税从何说起?大明律法中,似乎没有这个税目啊。”

    “杨小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税收这些事,里面的关系是很复杂的,这个你应该懂的。”韩千秋冷笑道,“不是今天你一言,我两语的可以解决的。如果你真的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么要来质疑,也只能朝廷来质疑。”

    杨帆冷笑道:“是触犯到谁的利益了吗?”

    韩千秋笑而不语,认为他是明知故问,坐在主位上,道:“有些利益,因为时间长了,就成了合理的,谁都不会去反驳他。这人头税,丁田税还有……这些税大明的税法中都没有,可是它就这么操作着。别说你了,就是连……”他停顿了片刻。(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3章 人艰不拆(上)
    &bp;&bp;&bp;&bp;韩千秋深有意会地指了指天,“这是默认,有时候,渔网里的鱼太多了,捕鱼人反而更怕收网,就怕鱼没捕到,船却翻了。”

    杨帆眉头一挑,诘问道:“所以呢?于是捕鱼人就不断的往渔网里投饲料是吗?”

    “你不笨。何必要做这个蠢人呢?”

    “我没看到的,我也不想去知道,但我看到了,就想知道下,到底触及了谁的利益。现在看来,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保全大鱼不破网收小鱼是吧。”杨帆喝完剩下的茶,道:“可是韩大人最好能明白,大鱼是大,但小鱼多了,容易翻船。今日终于明白,为何税率这么低,民生还是举步维艰了,先行告辞了。”

    “杨小友,这么早就走,不再喝杯茶了?”堂外传来一声老者的声音。一身布衣的董其昌还是来了。就在半个时辰前,接到音讯的董其昌,叹气自语道:“还是不能跳出来,一辈子混迹在染缸边,熏也熏成黑的了。”董其昌还是换上布衣来了。

    “故地重游,想不到却是这样的方式,韩侍郎,别来无恙啊。”

    “董老。”韩千秋躬身一礼。

    “杨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董其昌偏过头,看向杨帆,道:“前些日子,老夫也算是帮了你不少的忙,这次算是还老夫一个人情,你就别在去细究了。我们在留都为官的,不比京师易,有时候更难。南方税目繁多,那不是你我可以说得清楚的。前几天,家里忽然来了个游方道士,说是有话给老朽说,当中也有要送给杨小友的几句蔑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在下洗耳恭听。”

    “我董其昌学艺驳杂,这《梅花易数》也只是略有涉及,那位游方道士讲得确实有些门道,所以才敢说与小友听。”

    “愿所闻。”

    “杨小友卦象显示震乾卦。震为雷,乾为天,上雷下天,乃是雷天大壮卦。”董其昌捻须道。“此卦利贞。”

    “何为雷天大壮卦,何为利贞?”

    “夫子有云,‘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此卦者必须走正道。”

    杨帆继续静静地听着,端起一旁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他忽然想起,当年苏青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以为是老神棍胡说八道,现在又有人如此演算出这个结果。

    “周易有言‘壮于趾,征凶,有孚’,杨小友只要走正道,定是前途无量。”

    杨帆算是看清楚,什么叫苛政猛于虎。他笑叹道:“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默默地从大堂离去。隐入马车,辘辘远行。心情如这萧条的秋色一般,有些惨淡,枯枝蒙上了一层金灿的光泽,却毫无生气可言。他小声呢喃道:“我是鱼还是网呢?”这是杨帆的自问,飘荡在秋日的天空之中。

    董其昌该走了。来之时,他拦下了户部、兵部的两位老伙计。其实都明白,杨帆来金陵,不过是权宜之计。至于圣上什么时候念起他来了,依旧会召他回去。然而。他们这些老骨头,已经没有这个可能了。韩千秋送董其昌上轿。上轿前,韩千秋谢道:“这次多谢董老解围了。”

    “我不来,你们也出不了这乱子。不过就是面子上难看些罢了。”他罢了罢手,道:“该是回松江府了。”

    “董老,保重。”韩千秋拱手道别。秋风中,犹如一根老柳,微风起,衣袂飘飘。他望了很久。才呢喃道:“玄宰才是最大的赢家啊。董家傍上这棵大树,却又不吊死在这些树上,高,实在是高!”

    “大人,这税真不收了?”县令有些汗颜地问道。

    “收,干嘛不收?不收哪里来的银子上缴国库?那帮老狐狸也明白,网松时就往外拱拱,若是网紧了,一个个也怂得要命。现在还不是什么危难时候,用不着收紧。”韩千秋双手负背,面色冷峻如初冬刀子般的冷风,“今年冬天,来得太早了……”

    ……

    ……

    杨帆的生意,也开始红火起来。

    刻雕玻璃瓶、嵌玉银镜、桂香手皂,很多慕名而来的顾客,对于这些新奇玩意儿十分满意。第一批精品一出,三日就被抢个精光。尤其是那银镜,杨帆用平板的透明玻璃,附上银面之后做出来的效果,和前世的没两样。当然,这么卖显然没有完全体现出它的科技价值。杨帆命玉匠将一些中层次的玉料,把镜子嵌在里边。

    顿时间,一面成本只有一两银子的玉镜,价格往上涨了几百倍。

    当然,二楼推出的衣裳,没有想象中那么火爆。当初之所以卖的火爆,主要还是靠着皇后娘娘那个噱头,以及一大波诰命夫人、贵族引领时尚潮流,才卖得红红火火。而在这,却被视作奇装异服,几天都卖出了没几件。

    男人游夫子庙,女人逛金喜楼,一时间,成了金陵城里公子小姐们的日常活动。这金喜楼,便是杨帆买下陈三省的铺子以来,装修得金碧辉煌,故而称之为金喜楼的。陈三省如今的生意呢,也好转起来。某些陪着女子过来看新鲜玩意儿的公子哥,也会上楼来买走点东西。当然,他那些纸笔,最大的销量,还是卖给了不器书院。

    不过行三痴最近没了踪影,杨帆后来才找到,和李郁欢两人一见面就惺惺相惜。每日都在书楼三层的书室讨论问题,阅读品鉴。李郁欢还是每日将那心得体会交给杨帆。杨帆看了之后,都会给予一些自己的看法,然后让李郁欢自己去取舍。

    坐在土山丘上,已是初冬。一群学生坐在杨帆身边,听他讲着故事。

    “当初那一次攻守城旗,我叫你们回去感悟,如何了?有谁能说说为何赢为何输?”

    “我们太厉害了。”

    “他们都是软蛋。”

    “你才是软蛋,没看到卢小哥坚持到最后,你们的木剑都没打到他的头吗?”一个当初站在守城这边的学生不服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4章 人艰不拆(下)
    &bp;&bp;&bp;&bp;“好了,你们别争了。我来问你们几个问题。如果当时我不告诉你们,这大旗在这山丘上,而是藏在某个地方,你们还会这么果断的往上冲吗?”

    “先生如果没有告诉的话,也许不会了。”一个学生犹豫道。

    卢成蹲在地上,想着杨帆说的话,道:“如果先生不告诉城旗就在山头,那我们也许就不会输了。”

    “切。卢小子,你放什么马后炮!输了就是输了,还犟嘴。”

    卢成瞥了一眼那些有些壮的陈子,呢喃道:“白痴。”

    “卢成,你讲讲。”

    “我们当时站在山丘上,是因为军旗已经固定在山头,大家都是明着来,有目的的。我们不但要护好军旗,还要警惕自己不要被击中,所以才会败仗。如果军旗是隐秘的,我们不知道他们,他们也不清楚我们在哪里,这样才能真正模拟战场。”

    杨帆微笑道:“很好。今天我要将的,就是一场战争最重要的因素之一,便是情报。我们所说的探子,那只能算是情报的一部分。一个真正的情报系统,应该要能掌握敌军基本的信息、动向。敌军的数目,装备,这样才能够知己知彼。就像卢成说的,军旗就像是目标,就拿我们当初的那场大凌河之战来说吧。”

    “当时,我们通过情报,洞悉了建奴要来围攻凌河城,准备围城打援,将我们的精锐——关宁铁骑围死在城中。当时,我们来了一招偷梁换柱,城中早就不是关宁铁骑,在那日大雾时候,北上突围。关宁铁骑以及锦州军队拦腰突击,直接打得建奴慌乱逃窜。试想一下,如果我们不知道,没有情报,一万关宁主力军被困死在凌河城内。还能够有那场凌河大捷吗?”

    杨帆道:“情报工作,若是根据《孙子兵法》,可细分为“乡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五种,五种间谍同时都使用起来。使敌人莫敌我用间的规律,这乃是使用间谍神妙莫测的方法。所谓“乡间”,是利用敌国乡人做间谍。所谓“内间”,是利用敌方官吏做间谍。所谓“反间”,是利用敌方间谍为我所用。所谓“死间”。就是制造假情报,并通过潜入敌营的我方间谍传给敌间,使敌军受骗,一旦真情败露,我方间谍不免被处死。所谓“生间”,是探知敌人情报后能够生还的人。”

    “可是如今,建奴的谍报已经深入到了我们的内部,而我们却浑然不知。其中,我在山西太原地方的晋商,便是其中之一。可见这些汉奸走狗之可恨。”

    讲完今天的内容之后,杨帆又讲了些基础的格物学、算学。他不要求所有人都学习军事、格物、数学,只希望有些人能够痴迷上它,像孙元化那样的热爱。杨帆想过,一个月,用一个月的时间来摸索出这些孩子的兴趣爱好,再分成几个小组。

    除了儒家经义之外,其他科目至少选修一门,当然,如果对几门感兴趣的。也可多修。这就好比是大学的选修课和必修课。选修可以不选,但要走出书院,选修的科目至少有一门。这些孩子都还年轻,若是花上十年的时间来锤炼。磨砺。在一方面有所造诣,不说成为什么大师级别,但至少做到精通可定是没有问题的。

    ……

    行之匆匆,行之匆匆。

    爬山坡,已经有些气喘。“杨帆,有件事有必要和你说一下。有些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今日已经被我打退回去了。你最好有个思想准备。”

    杨帆一愣,道:“什么个意思?”

    “东林书院的一群才子书生,前来赐教了,说是要和我们不器书院讨教一番。”这书生才子,几个山长自然不会由于小辈赌气,而去掺和这档子事情,难免有以大欺小之嫌。若是派学生迎战吧。一个个都是七八岁的小屁孩,说出去岂不是欺我不器书院无人?

    说来说去,也只有行之、杨帆以及李郁欢三人,可以勉强应战吧。

    不对!

    杨帆忽然看向行三痴,道:“我们为什么要应战?”

    “啊?”行三痴一惊,“难道避而不战吗?”

    “关键是我们为什么要应战?”

    “可是……我……已经接下来了,就放在三天之后……”行之有些尴尬道,“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怎么能够随便他们胡来呢?”

    “那行先生,行天才,行老师,就由您出马了。我还有事,想走了。”

    行之道:“我年纪比他们长一生肖有余了,和小辈去比,难免有些以大欺小,所以要真比,还是得由您和郁欢两人顶着。”

    “滚!”

    山丘上传出来一声怒吼。

    人生如此艰难了,这行三痴还来找麻烦,这不是典型的找抽,是什么?

    杨帆还没有平复多久,陈王廷也爬了上来,道:“杨爷,大事不好了。”

    “房子点了还是大棚爆炸了?”

    陈王廷一愣,以为杨帆在开玩笑,认真而又严肃道:“那倒是没有。只是金陵城中又多了家奇物斋,卖的东西和我们京师卖的一模一样。我打听了,不仅仅是金陵城,连无锡、苏杭都有奇物斋的分店。我们的东西虽然精致,但对方的价格跟低。”

    杨帆脸一黑,这特么才赚了多少天,抢生意的精明鬼从京师撵到了金陵来了,而且下手狠得扫遍了整个江南。价格能不便宜吗,皇帝老子的店,这人工费、税钱,扣下来之后,可不比自己便宜嘛。

    杨帆有些想日狗了。这……都说人艰不拆。他已经滚回金陵了,还有这么多惦记钱,惦记这,惦记那的小屁眼。人生如此艰难,雪中没有送来炭,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还能不能好好玩了。无奈的杨帆,只好准备今夜苦思冥想一夜,看看能不能做出点独门东西来,挽回这桩子大买卖,毕竟金陵市场已经被他刮出了一层油,赚了也有小五千两了,反正过年是够用了。

    唉,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饭碗就别抢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5章 糟心的惊喜
    &bp;&bp;&bp;&bp;这一晚,不器书院的三楼,破天荒的亮起的烛灯。吓得杨帆雇来的看门管家半夜撒尿时尿了一手,赶紧系好裤腰带往书楼跑去。天杀的,这是哪个找死的,连院长定下的规矩都敢破,在书院三楼点灯,等于找死嘛不是!

    腾腾腾,管家登上三楼。

    烛灯旁边的杨帆回过头,看着老管家愤怒的神情,问道:“有事吗?”

    “啊?哦。夜深了,院长要不要来点宵夜什么的?”管家脑筋转得也不慢,不会蠢到指责杨帆在三楼点灯,连忙改口问道。

    杨帆顶着两个黑眼圈,道:“随便来点吧。”他确实有些饿了,晚饭就没回庄园吃过,从山丘哀嚎着下来,就赶走了李郁欢,独自一人,在三楼坐到现在。

    “好,好。”管家赶紧下楼,去后院准备。天了噜,这规矩真的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他今天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糟心事情一大堆,杨帆今夜是注定难以入眠了。书院来的那些人暂且不去理会,这些书生没什么本事,也就和你动动嘴皮子,吹吹牛,吟吟诗。关键是奇物斋竟然如此迅速地开到金陵,不仅是金陵,还有江南各个地方了,这才是令杨帆最糟心的。这本来是他手上的一块肉,就这么飞了实在有些不甘心。

    于是乎,杨帆就坐在书院的三楼,点上了自己立下不能点的烛灯,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可以捞上一笔钱的。首先吧,带电的肯定发明不出来。杨帆能够想起肥皂、玻璃,以及胡乱捣鼓出来的塑料,已经要对还未出生的高中化学老师感恩戴德了。至于让他学爱迪生发明灯泡,就算发明出来了,一只都卖不出去。没电的时代,就算有发电机,要人家买个灯泡,再买一大堆发电产品。那些富商一定会以为杨帆疯了,点个蜡烛就搞定的事情,还折腾这么多玩意儿干什么。

    所以,一律电器产品就被杨帆第一时间给卡掉了。然后。就没然后了。杨帆实在想不出,还能够搞出点什么,既能吸引眼球,又是独一无二的。

    老管家送上来几个馒头,以及一些酱料。这年头。贫农能吃到饭就不错了,这白面馒头更是奢侈,还蘸酱,过分奢侈了。“馒头老仆稍微热了热,本来想做点面,怕时间长了,院长饿得慌,就先送点馒头来了,若是您还饿,我在给您做些面条。”这老管家是地道的北边人。杨帆以前在京师带得习惯了,吃面也吃习惯了,就专门找了个北人管家。

    “不用麻烦了。”杨帆抬起头,问道:“老孔,你困吗?”

    “啊?”说不困那是瞎话,“院长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你坐下,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就去睡吧。”

    “哦。”老孔坐在一边。

    杨帆吃着馒头,问道:“你感觉书院里缺什么东西吗?”杨帆想想了,“这么问吧。你觉得你现在最缺什么?”

    “院长是要听实话?”老管家年纪大了。怕冷。两只手互插在袖子中。

    “老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当初中介介绍过来,杨帆看中的便是老孔能够下厨,人还豪爽。若是遇上个爱在心里边打小算盘的,杨帆真是嫌累。

    老孔伸手。挠了挠头,笑道:“那还能缺啥,缺钱呗。”

    “额……这个月银钱马上就发了。”杨帆知道,老孔无儿无女,赚来的钱就喜欢喝酒吃肉,对于寻常人家来说。这简直是奢侈的败家老头。不过老孔不在乎,人活着,那怎么活舒服就怎么来,难道把钱攒起来买棺材吗?他是历来就不信轮回这一说的。

    “除了钱,你觉得活着少了点什么吗?”

    “酒,肉。”

    杨帆眼皮跳了跳,道:“你走。别来打扰我了。”

    “哦。院长你也早点睡哈。”老孔打着哈欠,感觉莫名其妙,便下楼了。杨帆站在明窗前,若是在都市,现在这个时候,还是灯红酒绿,烟火繁华之时。城市的夜生活,才到最尽兴的时候吧。可他放眼望去,灯火无几,看上去似一片无星的黑空,与天相映。

    他吃了口馒头,呢喃道:“也许,这个时代,真的不需要那些操蛋的玩意儿吧。”他想了很久,想到曾经的一个笑谈。假使伽利略、牛顿、爱迪生活在中国古代,能不能探究、发明出那么多东西来。

    答案是否定的。

    以前杨帆可能有所怀疑,现在很确信。因为在这个农耕经济为主体的大国,每一个家庭,都是一个小的循环。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只要没有外力来破坏,就会一直循环下去。如今,即使国难当头,但威胁的来源,还是自身的内部矛盾,以及同样落后的后金女真人。那么,即使短暂思潮的涌现,也会随着旧王朝的覆灭,新王朝的诞生,渐渐趋于原先那个小生态循环中。

    因为科学自然,它对于王朝统治没有帮助,所以,被遗弃在角落。随之,中华民族就这样由大国,在几百年的时间里,逐步沦为没落的王朝。

    桌上的油灯跳动几许。杨帆坐回到桌前,想着,如果这是时代,开满了工业的工厂,在木质的红砖黑瓦中,亮满了白炽灯。或者说,在东街西巷跑满了小轿车。且不论它的油,它的电,从哪里来,也不论是否能制造的出来。

    单单就穿着大褂,开着轿车,在充满着工业气息的街巷中,读着四书五经。这是农耕时代的进步还是破坏呢?或许想得有些多,但是他觉得很有必要,对这个时代负责。一个思想还是停留在三纲五常,君为天的王朝,它真的很在乎有蒸汽,有电力吗?

    或许,更多的是注重温饱吧。

    “真是糟心啊。”杨帆吹灭了烛灯,一股蜡油味儿,久久鼓入胸腔,令他难以安眠。辗转反侧间,东方既晓。就在翌日的清晨,杨帆带着黑眼圈,坐上马车,准备往庄园补觉时,两位故人,带着一个惊喜,却在不器书院扑了个空。(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6章 花招为谁耍
    &bp;&bp;&bp;&bp;日上三竿,庄园前,下来一个圆滚滚的身子。比起一个月前,这副身子似乎又圆润了不少。

    门房瞥了一眼这圆球,好家伙,这身子得多费布料啊,做身衣裳都可以给别人做两身了。“请问这位公子,您找谁?”

    “还能找谁。这里谁家就找谁呗。”胖子摆了摆手,道:“快一些,我有急事。”

    管家挠头,想起清晨儿刚刚回来的东家,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东家估计还睡着呢。您若是不急,可以到前厅等着,若是有急事,捎个口信也行。老仆一定转告东家。”

    “得得得了。都日上三竿了,晨儿才回来,莫不是夜宿柳巷,累坏身子了?”胖子猥琐地笑了笑,将手中的扳指转了一圈,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道:“芊芊小姐,我们下车吧。”

    胖子那轻浮的样子,简直要飘起来了似的。户芊芊探出头,眺望了一样杨帆的庄园,呢喃道:“小女子这样贸然叨扰,会不会给杨公子带来麻烦?”

    “哎呀,芊芊姑娘这次帮了这么大忙,他杨帆若是还怪你的话,我就揍扁他!”马胖子忿忿道。他扶户芊芊下了车,便与她一道跨入庄园。

    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点的杨帆,又被吵醒,打着哈欠到了前堂。看见户芊芊和马胖子对坐着,一愣,道:“你们两个过来干什么?”

    “啧啧啧,芊芊啊,你看看。我就知道,这个忘恩负义的落难爵爷,还给咱们摆架子呢。我们帮了他这么大忙,他连一句感谢都没有,这口气听着就是嫌弃的样子。”

    “马公子,别这么说。小女子还要感谢杨公子呢。多谢杨公子将半山落脚处告知,如今解开心结,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杨帆眉头一挑。道:“你们去了聊城了?”

    芊芊点了点头,道:“去了。见到半山过得如此幸福,我也就安心。”她的眼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波荡,随后强颜欢笑道:“也好。从今以后。他过他的,我过我的,这样很好。”她释然一笑。不过这笑意,有些勉强。

    任凭他萧半山如今是有多落魄,杨帆猜想。定是马沛文提前打了招呼,那美厨娘也引起了危机,和萧半山唱了一出双簧戏吧。当中苦涩,也只有两个角儿能体会。

    杨帆一笑,道:“能解开心结那就好。就是某些人,舔着脸说帮了在下天大的忙似的,真是够厚脸皮的。”他来时,就着酱,将那晚的馒头吃了,准备睡到日落。再起来吃饭。现在被吵醒,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迷迷糊糊的。

    “呵呵,你难道还没收到消息?”马沛文弹着肚子笑道。

    “有什么鬼消息?难道是马六甲那边?”

    马沛文手一挥,摇头道:“看来你真是钻进书院,连生意都不顾了。你难道没听说奇物斋已经遍布大江南北了吗?”

    “大江南北,马胖子过分了吧。”杨帆有些脸色难看地刮了马沛文一眼,看来是来看自己难看的。

    “嘿嘿,一点都不过分。有我马胖子出手,这还不势如破竹。”

    “什么意思?”杨帆一愣,没听吗明白这里头还有他一档子事?

    马沛文从腰间掏出一叠纸。道:“这些老东西,可是费了我好一番口舌,如今都签了条子,你就等着交货收钱吧。”

    “什么意思?”杨帆看着这些白条。还是不明白,这奇物斋,怎么就会一夜之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这里头还有马沛文的事情?

    “真是够笨的。你离开扬州的时候,不是说骗银子嘛?江南人精明得很,才不可能像你当初说的那样,那个叫啥得。石子君是吧,直接把钱给了你。我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店面还是他们自己开,从金陵进货,然后我们分利润,出售给他们的货品,稍微赚点利润,怎么样,这个头脑还可以吧?”

    杨帆一滞,道:“这各地的奇物斋是你拉拢的生意?”他真想夸马胖子一句,你他妈真是个商业天才。他以前想的是收拢资金,然后再扩展自己的商业帝国,不过这终究是一条长时间的道路,比起杨帆开始所向的那样,马胖子这法子就等于现在的加盟店。而杨帆的金喜楼,就变相地成为了加盟总商的地位。

    这样的好处就是扩张快,竞争力强。在这个没有专利的时代,你可以叫奇物斋,我也可以叫奇物斋。马沛文这招,差点连杨帆都被迷惑住了。

    看着杨帆发呆的样子,马沛文得意道:“怎么样,老子的法子不错吧。这店都是他们自己的,配方、材料都是咱的,也不怕他们另起炉灶不给钱。谁要是尝了甜头,还要占尽便宜,那咱就断了他货源,重新扶植一家。唉,我真是越来越佩服我自个儿了。”

    杨帆难得一次不打断马沛文的装逼,任由他自吹自夸完了,问道:“一个多月,你们这去了趟山东,怎么还有这么多功夫,来搞这些玩意儿?”要知道,杨帆筹备这金喜楼,也是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开张的。

    “这就不得不说芊芊姑娘的功劳了。秦淮第一才女艺人,最后一场封琴演奏,别说秦淮了,我这帖子一递,整个江南的富商土豪都过来一睹风采了。我就趁着那个时候,圈了一大帮子人,凭着我马胖子的三寸不烂之舌,就这么花了好几天,才把方案敲定下来。”他说起这桩事来,眉飞色舞的样子,一副欠揍的样子。

    杨帆点头道:“这次做得不错。也好,我不来就不爱管生意。这次你来,就别走了。马六甲那边暂时是回不去了,你这样的身板块头,过去就是被当靶子的料。”

    马沛文眼珠子提溜转,这生意吧,他除了女子,估计就最喜欢做生意了。他笑道:“咱们俩谁跟谁,好说。替杨爷打理生意,是我小马应该的。”

    杨帆呵呵一笑,道:“放心,好处少不了的。”

    两人一笑,握手搭背,朝着里边走去。户芊芊眼里充满了好奇,这两人这是什么关系,竟然如此亲昵。(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7章 文臣文程终文成
    &bp;&bp;&bp;&bp;辽东秋寒,盛京城一扫阴霾。今日城门打开,范文程站在城门口,亲自迎接攻下辽南的孔有德、耿仲明归京。二人皆草莽出身,若是放在大明朝,这样的身世,即使打了胜仗,也是被满朝文官所鄙夷,更加没有这样高规格的礼遇。

    皮岛受人排挤,在山东被人驱赶,撵鸭子一样被人撵到盖州的孔、耿二人,今日终于尝到了威风和受人重视的感觉。鸣锣开道,马步轻快。打赢了胜仗,平定了辽南,也正是孔、耿二人事业蒸蒸日上的开始。

    城下的汉官站在范文程后边,迎接着孔、耿二人。范文程看着高头大马骑来的二位将军,上前一步,道:“恭贺两位将军收复辽南,功成名就,他日定当封侯封王,共助我后金一统天下。”三人年纪相仿,都是过了而立之年,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孔有德翻身下马,长笑道:“承蒙范兄吉言。”

    “两位,里边请。可汗已经摆下酒宴,准备款待二位将军,替你们接风洗尘。”范文程一礼,将两位平定辽南的功臣请入盛京城。

    宫内的秋风,似乎不再那么刺骨了。皇太极的病,好了不少。这对于后金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好消息。宫内人影攒动,自从二年前大凌河失利,损失两万多人马,元气大伤之后,这次平定辽南,对于整个后金,都是一次极大的鼓舞。

    庆功宴设在盛京的皇宫之中。还没开始,文武大臣,还在欣赏这歌舞赛马,一处书房内,皇太极看着地图,道:“宪斗啊,如今这辽南已定,下一步该当如何?”

    范文程如今的地位,可以说在盛京城的汉臣之中,是毫无疑问的第一人。更是皇太极的心腹。女真人不善于谋划、攻略,这一点,在努尔哈赤身上暴露无遗。但唯一好的一点,便是认清自己。如果刚愎自用。除金人不用,那么也就不可能有如今这般光景。

    窗外依稀传来觥筹交错的热闹声,范文程道:“可汗,不止听过孔夫子的一句话,曰之: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如今我后金若想南下,一统江山,还是欠些火候。我们贸然南下,取些小胜利还是可行,若想一举南下,臣还是那句话,攘外必先安内。

    辽南平定,可是这朝鲜,始终是一块骨刺。如鲠在喉,不得不先除之而后快。所以微臣建议,倒不如先让朝鲜臣服。辽西这一边,我们做一个牵制,将明军牵制在辽地。这样中原的起义军就会不断壮大,到时候,这大明自然就不攻自破。”

    “宪斗此言,深得朕心。好!得大军休整完毕,就以朝鲜屡违盟誓,助明害我。起兵讨伐之。”

    范文程一礼,道:“可汗英明。”

    ……

    ……

    高阳城的孙承宗,终于收到了来自金陵的回信。看完以后,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怒道:“不会进犯?人家都攻下辽南,眼看就要起兵攻打凌河城了,还说不会进犯。不想过来就直说,何必说这等假话敷衍老夫!”他的大发雷霆,令整个孙府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发泄完之后,他还是上书。恳请圣上恢复杨帆的爵位。

    建奴攻下辽南,称病在家休养的孙承宗已经屡次三番,接到赴任的诏令,不过都拒绝了。他回给朱由检的信中,都要求朱由检重新启用杨帆。不过都被朱由检一一驳回。这一次,他还是写下了自己的理由,思索了片刻,他决定将杨帆的那份回信,也一并寄回到京师。

    虽然杨帆在信中写到的建奴暂时不会西进,而是会出兵朝鲜。朝廷应该先平息暴乱,安抚民心的决策不认同,但他还是将信塞入了奏折之中,让朱由检自己去定夺。处理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感觉到一阵疲惫。已经七十岁的他,真的无法在出任为官了,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

    ……

    天鹰的生意,自从那次豪赌之后,有些了气色。大伙都以为天鹰赌坊是真的运气背到家了,准备过去狠捞一笔。结果折戟,铩羽而归的大有人在。他们不知道,那赌九和侯天鹰失手,都是因为杨帆作祟,才能有如此之效。

    “鹰爷,找遍了,都没有发现赌九的踪迹。”蛮虎一拳砸在墙上,怒道:“这个死小子,竟然有这手段,真是打眼了。”

    侯天鹰虚眯着眼,道:“继续找。九个手指头,就不信他还能跑到天涯海角!”他拐杖一跺,呢喃道:“真是没想到。这金陵来了一尊佛,我们一群糊涂鬼,还跟杀佛赌钱,活该输个精光。”

    “鹰爷,您这是说谁呢?”

    “还能说谁?前几日那个年轻人。姓杨的!以前的凌河伯,就是这厮!”

    蛮虎也听过一些传闻,道:“就是那个打趴建奴几万精兵的那个?凌河伯?”他不可置信道:“这么可能,堂堂爵爷怎么可能来赌坊赌钱呢?”

    “有什么不可能的。一月前刚刚被削了爵位,来金陵改作生意,开书院了。最近那个客人络绎不绝的金喜楼,就是他开的。”侯天鹰哼哼道。

    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骨狼声音低沉道:“既然是落难的爵爷,就是个生意人。大哥,要不我们就……”他手刀一横,眼神凌厉。

    侯天鹰怒道:“横什么横?你横得过这种杀人无数,神机妙算的杀佛吗?自己几斤几两都不掂量清楚,还敢乱来!前边的事情,就当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以后金喜楼那边,别再去插手了。我们开我们的赌坊,惹不起的,我们就躲着!听到没有!”

    “是!”

    “是!”

    这一日,杨帆穿上了一件薄薄的风衣。他抬头看了看庄园里,那个枯枝上的鸟窝,将一捆绳子绕在了树干上。在晌午十分,吃完饭后,马车缓缓朝不器书院驶去。因为,一群臭苍蝇,此刻还堵在不器书院的门口,迟迟不肯离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8章 还比大儒大一点
    &bp;&bp;&bp;&bp;堵在不器书院门口的,不仅仅有来自东林的书生,还有一些金陵名士。今日书院放假,在书院的,仅仅是在后边小楼内午睡的几位山长以及在三楼读书的行三痴和李郁欢。

    一个负责敲门的书生手掌都拍红了,还是没有应门的人过来,自然就怒火中烧,甩袖忿忿道:“什么书院,有这样的待客之道的吗?”

    一个同来的书院弟子忿忿地看了一眼门边上的那副对联,道:“人不怎么样,这对联倒是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从哪边摘过来的。”他双手环抱,喝道:“这老师也真是的,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书院,还要我们九个高才过来讨教,派些刚刚入门的小师弟过来,我看都把他们的教习吓得半死不可。你看看,这都来了几趟了,一直闭门不见,看来是被我们东林书院的名声吓到了。”

    金陵的一些雅士,也不说风凉话,人家杨杨能写出沁园春?帝颂,还会怕你这厮酸秀才吗?笑话。

    他们没有在讨论这个,而是对于上个月疯传的一副对联以及一首新词。

    “你们说说,这是个何等心思细腻之人,才可以填的出来的仿古词?真是好。特别是开篇二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诉不尽的伤惋,道不尽的哀愁。真是好,真是好。只不过那一晚没有打听清楚到底是何人所作,这位高人就消失了。”

    “说来也奇怪,那长风舫出了这样的高才,几日后那秦淮名妓户芊芊,也封琴绝唱。第二日便消失不见了。要我说啊,定是仰慕那位公子的才情,追随而去了,呵呵。”他摇头笑叹道。

    马车缓缓驶到不器书院门口,众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杨帆走下马车,似乎根本看不见旁人似的,径直走到院门前。喊道:“老孔,开门。”

    过了一会,才听见门内有撤门闩的声音。

    嘎!

    院门开了一人宽,老孔探出个头。道:“院长你可算是来了,这群人来闹事,我都不敢开门,您看看,跟狼崽似的。眼神都是这么狠戾。”老孔指了指,身子往旁边退了一步,示意杨帆走进来。

    杨帆一把将两扇门统统都推了开来,道:“自家书院,怕什么?还怕他们冲进来吗?”开了门,杨帆便径直往里头走去。

    “等一下!敢问这位便是不器书院的杨帆杨院长吗?”那个站在一边的书生实在无法忍受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只好发声来博得人眼球。

    杨帆转过头,看了眼那个书生,道:“是又如何?你又是何人?”

    “哼哼,素问杨院长乃是军伍出身。更是封爵至伯。如今削爵,却来金陵办书院。恩师素问杨院长行军用兵威名,却对您治学育人,有些怀疑,所以特命我等前来讨教一番,也可以互相切磋,有所互益。”

    这话,说得是很委婉,但是杨帆脑子里快速地转了一圈,就是说你原来没读过书。就是个泥腿子,打仗虽然厉害,但是教书还没有这个本事。我们老师不屑和你这样的人来讨教,派我们这些学生来教训你。

    杨帆嘲笑了一声。前边的话还是一堆狗屁,道:“我问的是,你是何人,你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嘶!”

    这霸道的口吻,直接令后边来看好戏的金陵士子倒吸一口冷气。这写出帝颂之人,果然有王霸之气。杨帆的一些威名。金陵的人知之甚少,但大凌河大捷、雪夜沁园春等都被传为了佳话。江南一些闺阁女子,听说凌河伯杨帆一表人才,英俊不凡,都将这个武能出将,文能入相的凌河伯,都视作梦中心上人。

    这次东林九生,不管是书院教习嘱托,更加是怀着一股浓浓的醋意,来不器书院挑战一番这个落难爵爷。如今的杨帆,可以说是无权无势,何况他们也不是来打架的,所以自然毫无忌惮。

    他人眉头一皱,冷冷道:“在下孟守应,东林书院甲生。”他刻意将东林和甲生四字念得格外重,唯恐杨帆听不到似的。

    “孟守应是吧。”杨帆停顿了片刻,道:“你来有什么事吗?堵着我们不器书院的院门,过分了!”

    “杨院长只是欲加之罪了。我们东林九生到不器书院来了三次,都吃了闭门羹,这次才等在院门前等着您的到来。杨院长这样避而不见,是不是有些……害怕了?”他冷冷一笑道。

    “呵呵。你有什么资格来讨教?你哪位?在下高兴,与你多讲几句,真当自己是哪个大学士了?我很忙,不是说一句要赐教,我就要接下来。不然所有的阿猫阿狗都来讨教,我们不器书院还用教书吗?”

    “你!”

    孟守应刚要发难,便被一边那些阴沉着脸的男子拦住了。那人转过头,对着杨帆道:“杨院长这话倒是在理,但是让我等就这么站在您书院的门口,影响不好吧。在下恩师乃是康宿昌。”这话说得,好像就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人是一代大儒康宿昌的学生一样。

    杨帆冷冷一笑,直到这个人乃是个软骨头,先投了大顺,又投了满清,不可不扣的犬儒,便有些酸溜溜地讥讽道:“哦,原来是康大儒生的学生啊,失敬失敬。”

    那个说话得体的书生立刻就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有些自傲地回答道:“哪里哪里。”

    “不过。”

    杨帆突然话锋一转,略带嘲讽地道:“在下看来,康大家何止是大儒,还是比大儒都要大上一点呐。”

    那人更加得意忘形了,有人在康宿昌脸上贴金,他这不是也跟着沾光,笑道:“不知杨院长说得大了一点,倒是大在何处?”

    杨帆手指比划道:“就是‘大’字右上边,多了一点啊。”

    “犬……犬儒……”人群中立马有人反应过来,杨帆说的话,其实在嘲讽康宿昌,都惊讶地瞠目结舌。那个书生气得差点背过气来,脸色涨得通红。(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9章 文比(上)
    &bp;&bp;&bp;&bp;“你!”

    “杨院长,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吧?”孟守应眼神有些不善地道,“我等视您为读书人,说出此等斯文败类之话,实在是斯文扫地。走走走,我看呐,这不器书院也就这样了。”他笑了笑,将手一甩,看着杨帆不再说话。

    “哦,那你们赶紧离开吧。书院很忙,就不招待你们了。但有一句说一句,你们要怎么诋毁我没关系,但若是让我在外听到一句说不器书院坏话的,休怪我拆了你们东林书院的招牌!”

    “呵,你以为还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凌河伯吗?东林书院不是你好惹的!”

    杨帆转过头,“呵呵。你这是在炫耀吗。也好,今日就陪你们东林九生玩玩也无妨。”他明白,这群专门找上茬来的东林书生,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所以也准备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蓝衣书生一听,便笑了笑,道:“既然要比,总得有个高低之分。诸位金陵的兄台,也在这里做个见证,看看这究竟是谁技高一筹。”

    古代文比,无非就是诗词对联,也没有其他花头。杨帆暗自冷笑,哥比你们多几百年底蕴,还要来挑战哥,笑话!

    “老孔,拿出来一些椅子,给诸位学生、公子坐一坐。”

    “杨院长难道不请我等进去坐一坐,要在这院内比试?”

    杨帆瞥了一样那个衣裳华丽的男子,道:“屋内景致哪有这院中别致。这落叶萧萧,等会若是比试起来,诗兴灵感不就文思泉涌了吗?”

    等老孔将二十几把椅子搬到院子内,这石像两边也都坐满了人。杨帆道:“既然东林书院要来切磋探讨,那不知道是怎么个比法?”他看着几个人,虽说一副唯我独尊,要死不死的样子,但能够在东林书院混到甲生的,多少还是有些才气的。

    那个孟守应一边的书生站起来。看样子是领头大师兄,拱手道:“我们比试,自然就是诗词对联了。咱们为了公平起见,杨院长。你看这样可好,咱们既可以自己拟上联,当然,那千人出的千古绝对也不成问题,前提得是自己能对得出的。您看如何?”

    “没问题。”杨帆笑道。他坐在石像前边。楼上的李郁欢也赶下来,站在他的旁边。杨帆问道:“郁欢对联、诗词可有造诣?”

    李郁欢恭敬道:“略有研究。”

    “那好,既然原来是客,更何况有些人已经摩拳擦掌,急不可耐了。”

    孟守应道:“既然杨院长都这么说了,我等也就不推辞谦让了。就由不才孟守应先来出体吧。”他踱步一圈,故作深沉地道:“云无心以出岫。”

    李郁欢微微一笑,立刻对道:“鸟倦飞而知还。”这个其实不怎么难对,只不过是出自陶潜归去来兮之中的一句对偶句罢了。

    孟守应有些惊异地看了李郁欢一眼,他原以为这人小小年纪。理应没看过陶潜的词赋,就算看过,也不会如此走心,没想到李郁欢一口便答了出来。

    “万里秋风吹锦水。”

    “九重春色醉仙桃。”

    孟守应眉头一皱,眼珠子一转,道:“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这是个有意思的音形相似的对联。海水潮,朝朝潮,朝朝潮落不仅仅要求形可通假,连音都得相似,确实有些难度。就连李郁欢。都不由眉头一皱,不知道怎么对才工整。

    “怎么样?这位小兄弟,不要急。慢慢想一想,要不要在下在复述一遍?”

    “呵呵。还以为是什么千古绝对了。小把戏罢了。我来!”杨帆喝了口茶,站起来道:“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孟守应的那句话,意思就是,这海水的浪潮,每天都涨潮,每天都落潮。杨帆对的意思就是。天上的浮云弥漫,常常到处弥漫,常常弥漫常常消退,也很是工整。

    “怎么样?这位孟书生。”

    “还请杨院长出题。”孟守应眉头一皱,想不到本来想来个下马威,结果就这么被轻易地接了下来,心中有些不快。后边那些金陵士子纷纷掩嘴偷笑,揶揄道:“小对穿肠没想到也有失手的时候,呵呵。”

    “这年轻人和杨院长都不简单。典故、文句张口即来,就是怪对奇对,也是反应迅敏,实在是高手啊。也不知道杨院长会出什么对子。”

    杨帆笑了笑,道:“我也不像某些人,刻意刁难别人。只出一对,看看能不能有人对得上。”

    “杨院长尽管出便是。”

    “那好。上联是……”

    大伙儿都仔细听着,他们绝对不相信杨帆会如此好心,就随便出个对子,定是要刁难这东林九生。

    “上联是:画上荷花和尚画。”

    “什么?这算什么对子?有什么难的?”

    “你这呆子,这对子你反过来读读看。”一边有人听出猫腻的士子笑道。这对子不是简单,而是太简单了,随便都对得上,譬如书中苍松道士书。但是难道真就这么简单吗?关键就是反过来读,你就知道了。

    画上荷花和尚画,反过来读,还是画上荷花和尚画的谐音,这便是回文。顺读倒读都是同一句。这便是汉语言的有趣之处。

    这个对子,比起前边孟守应的那个,更加难了。孟守应也看出是回文,自然就不会胡乱对,确实比较难。他看了很久,也找不出合适的下联来对。后边的东林学子也是苦思冥想,还是没有什么佳对出来。

    杨帆不紧不慢地喝完杯中的茶,笑道:“怎么样,孟生若是还对不出,那就别上脑筋了,免得年少脱发。”杨帆注意道,孟守应苦思的时候,经常性地用手抓头发,有点搔首拽发的意思。

    孟守应抬起头里,冷笑道:“杨院长出的上联,果然是好对子。在下无能,对不出来,还请杨院长赐教。”

    杨帆起身,单手负背,笑道:“这回文联的下联也简单,便是书临汉帖翰林书。孟生认为如何?”

    “书……临汉帖翰林书……”他抬头看了眼杨帆,彻彻底底没有话说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0章 文比(下)
    &bp;&bp;&bp;&bp;啪啪啪。

    “妙!”

    “果然是妙啊!想不到还真是对得工整无误。”有人在后边击掌赞道。其实吧,杨帆也是卖了个小聪明。之所以此乃千古绝对,其实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画上荷,是个花和尚画的。如果是这么断的句,那么这后边杨帆所对的书临汉帖翰林书就有问题了。不过好在杨帆读上下联的时候,有意四三断句,而不是三四断。

    孟守应有些不甘心地坐回到位子上,似乎就这样认输了。杨帆笑道:“对对子本就是闲暇之余,消遣娱乐之举,孟生此番折戟,莫要气馁啊。”

    “杨院长多虑了。这次在下输得心服口服。”心服口服才怪,绝对是运气好,不知从哪里起来了个高手拟的对子吧。肯定就是那个写楹联的高人出的。此次,孟守应他们没有看到那几个书院的山长,不然,即使是输了,也有理由,定是那些山长大家出手。

    可是如今,不但书院的山长不在,连学生都不在,静静是李郁欢和杨帆二人撑着门面,他们还败下头阵来,实在是脸面上有些挂不住。本来还以为孟守应能拿下头阵,没想到吃了大亏,让他们对杨帆更是高看了一眼。

    “既然比完了,相信各位心里也都有数,究竟谁胜谁负,也不必多少。今日诸位远来都是客,要不就留在书院,吃了饭再走?”杨帆对于这样无聊的文比,十分不感冒,就想着赶紧结束。

    可东林书院的那些人不愿意了。怎么?赢了就像跑吗。一边那个小个子站起来,比坐着的师兄弟也高不了多少,恭敬一礼,道:“素闻杨院长诗词乃是一绝,今日我齐泽林就来讨教讨教,还请杨院长不吝赐教。”

    “不妥。”

    “不妥?”齐泽林眉头一皱,看着杨帆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不知有什么不妥的?”

    杨帆本来就不喜这套玩意儿。来彼此吹捧,天下又有哪些流芳千古的诗文,是为了比斗而写成的?“对联倒也无妨,图个乐趣。而作诗填词。本就是雅事,岂可为争一时风头而为题而作?那样写出来的诗,还有什么意境可言?所以将诗词当做争名逐利的载体,在下是坚决反对的。”

    杨帆这么一说,就是没有得比了。古代可没有那么多考试科目可以比斗。诗词对联。几乎就是一个文人的高低评判了。写得一手好文章,做得一手好诗词,那就是雅士、大文豪,相反,斗大字不识一升,还骂那些穷酸秀才的,不是白丁就是暴发户。

    做官之前,靠的是苦读圣贤书,做官之后,则是世故圆滑。阿谀奉承。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尤其是明清以后,更是如此。

    既然杨帆说了不作诗,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齐泽林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眼珠子一转,道:“杨院长既然不作诗,那就来评一评在下的一位师弟写得词吧。此词是他游学扬州时所写,你听一听,看看有没有您半分才气。

    咳咳。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他吟完,看了一眼周围的诸生,道:“诸位可能都听说了这首绝决词。真是我的一位师弟在长风舫所填。不知道杨院长认为如何?”

    “原来是齐兄师弟所写啊,怪不得找不到人,看来是回无锡了。不知道这次来金陵,有没有他?”

    “那个,杨师弟他还在游学,自然没有过来。如何?杨院长。”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杨帆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抄来的诗作,竟然被人反过来对付自己,便挖苦道:“齐生真的确定,这首好词是你师弟所填?”

    “那……那还有假?”他想,应该没有这么巧,金陵的人恰恰那晚在长风舫,而现在恰恰就坐在不器书院之中。只不过,他不知道还有更巧的,那晚的正主现在就坐在不器书院,而且就是杨帆。

    “咳咳。那就奇怪了。难道那晚还有另外一个人作出这首绝决词来?”

    “杨院长此话何意?难道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那个消失的书生,正是我的师弟!我们东林书院的高才!”

    “呵呵。”杨帆站起来,有些不屑地看了东林书院的几个甲生,道:“我本不愿拆穿,既然齐生如此坚定的认为是你们东林的学生所作,那么,请拿出证据来?”

    齐泽林呵笑道:“那杨院长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我师弟所作呢?”

    “因为这首词正是在下所作,怎么?难道你要当我杨某人的师兄不成?”

    “什么?是杨院长所作?怎么可能!这词风,跨度也太大了吧?”一群人震惊地站起来,有些不可思议道。

    杨帆双手负背,笑道:“若是不行,几位可以去在下庄园看看,这户芊芊小姐,正在蔽舍作客,不信的话,可以问她,看看此言是真是假。而且芊芊姑娘手上还有当日在下所写真迹,落款真是在下的名字!”

    啪!

    此话一出,那齐泽林顿时如同散了骨架一般,躺在了椅子上,一副死人样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主位上的领头人终于是没有脸面在坐下去。技不如人不说,还要拿别人词作冒名顶替,结果还是用的人家的词作,这是丢脸丢到了家。赶紧带着其余诸生,匆匆离去。一个个脸都憋成了猪肝紫。羞愧得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边的李郁欢也是震惊到了,他没想到,这如此幽怨的闺阁之词,竟然还真是杨帆所填。从这一刻起,他似乎又得重新好好大量一番眼前这个先生了。一个能从豪放词风,瞬间变得细腻如女子的大词家,确实有些悚人。

    不过杨帆可没有想这么多,送走了诸位学生,看到李郁欢还愣在那里,便道:“还愣在那里干什么?书院既然放假,就请几位山长和行三痴,一同到庄园一聚。”

    “哦,是。先生”李郁欢一个踉跄,匆匆过去叫人。

    杨帆挑了挑眉,自言自语道:“哼,谁叫哥知识渊博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1章 晚风起
    &bp;&bp;&bp;&bp;巴蜀峨眉,万年寺钟声悠扬,小和尚宏远急急忙忙跑出来,奇怪,这个时候不应有钟声啊。但是,他的的确确,听到了一声声沉稳、脆亮的钟声。

    大钟“当当当”,被一个老和尚敲地很稳健,足足敲了九下。

    “问禅,还是问道?”老和尚有些疲惫地脱去袈裟,背后渗出的汗水将僧袍的淡蓝色沁成了藏青色。放下撞锤,往寺庙后方走去。

    宏远颤抖地走过去,搀扶住那位枯瘦的老僧,有些担心道:“老祖可是……”老和尚摆了摆手,脸上多了一丝苦笑,道:“天凉了,多添点衣服。”

    宏远就更摸不着头脑了,为何老和尚要说这话,天是变冷了,但还没有到很冷的时候,他摸了摸光头上的结疤。

    晚阳如血,老和尚走了几步,回过头道:“今晚的功课我亲自主持。”

    “老祖?”

    “全寺诵经《地藏菩萨本愿经》。吩咐觉明师弟,将后山的九座天灯点起来。”老和尚有气无力的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不见了。宏远顿时泪如雨下,老祖这是……老祖这是要西去了吗?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万年寺都阴云惨淡。

    万年寺在夕阳的裹挟下,暮色有些凝重。钟声响起,那是晚课开始的信号。只是今天,大殿内全寺的和尚都来得格外早。个个都是愁云惨淡,脸色不佳。这里是普贤菩萨的道场,大雄宝殿之内,僧侣穿着青袍,一些老僧,则是袈裟黄袍,静静地坐在那里。

    老僧步入,沉默地走到最前面的蒲团边。老僧没穿袈裟,一身靛蓝色僧袍,显得有些宁静。蓝,给人的就是一种静的感觉。老僧坐定不动。嘴中喃语:“诵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赞叹释迦牟尼佛。能于五浊恶世,现不可思议大智慧神通之力,调伏刚强众生,知苦乐法。各遣侍者,问讯世尊……”小和尚宏远一听到喃喃诵经声。入寺不久,定力尚浅的他早已泪流满面,抽噎着,原本就还不顺溜的本愿经更是念地疙疙瘩瘩。

    一些老僧也是脸色凝重,眼神担忧地看着最前方那几近灯枯的老僧。今天觉岸老祖没有袈裟裹身,身形更加单薄了。

    晚课结束,平常各自回禅房的和尚们都做在各自蒲团上,一语不发。老僧从入定中醒来,看到满寺的和尚都饱含热泪地望着自己,不觉有些困惑。老和尚旋即又看了一眼哭得最凶的小和尚宏远。见他咬着下唇,身体颤抖着,就明白什么情况。老僧起身,一旁的主持上前搀扶,满脸忧色。

    “都回去吧,老衲暂时还不能登上极乐,今日法事,是为一人所做,汝等关心则乱,有见过自己超度自己的吗?”老僧推开主持的搀扶。往后山走去。留下众僧惊喜抹泪,老祖不死,万年寺便有支柱。

    见觉岸老祖不见了踪影,众人才从惊喜中缓过神来。纷纷朝最后那个蒲团望去,既怒又恨地喊道:“宏远!”

    小和尚此时正咧着嘴乐呵,顿时一阵尴尬:“各位师叔师伯,师兄还有……小僧知……知错了……”

    “宏远,罚你抄写地藏经一百遍。”

    “啊,那个宏光师兄。师弟先去打扫塔寺了。”小和尚红着脸,摸着点了戒疤的小光头,有些委屈地往大门靠去。

    “站住!”

    小和尚机灵,跑得快,后边一群同辈师兄撸着袖子,想要收拾这个宏远。

    老僧步履蹒跚。站在后山一个洞口边。洞口外,少年僧入定若磐石,头上黑发如春草般绒出。觉岸看了一眼传经者,双手合十,夕阳下,恍若一尊金身罗汉。“阿弥陀佛,若是想不通,就下山去吧。”

    少年僧依旧静默。

    觉岸摇摇头,步入山洞。别有洞天,九座天灯恍恍惚若繁星漫天。白衣僧人面目安详,拿着一支小竹签,是不是将灯盏中燃烧殆尽的棉线挑出一点。火苗旋即大了些许。

    “真的有逆天改命这一说吗?”白衣僧人不喜不悲,望向老僧。

    “不知,若是死了,也就不用劳烦师弟点天灯了。”老僧抬头望去,上方可见苍穹,此刻已是红光暗淡,即将迎来黑夜。“这两位,都是道门之人。全真、麻衣,都是各有造诣,就是不知道为何会走到一起,而且,伤得如此重。”

    白衣僧走下来,道:“那个年轻男子倒是没什么,外伤重了点。至于那个女子,已经是油尽灯枯了,为何师兄还说有一线生机?真的有逆天改命这一说吗?”白衣僧再次问到这一问题上。

    “也许有,也许没有。”老僧一笑,道:“世间从来没有白赚的事情。想逆天改命的,付出往往大于回报。所以想改命倒不如想想如何知天命。”

    他看了看山洞上的天空,呢喃道:“今夜无云,定然繁星满天。”

    白衣僧人点头赞同,笑道:“师兄不是不信星象。”白衣僧见一处火光微弱,不急不躁地起身挑灯芯,能让九百九十九盏油灯一刻不熄,本身也是一个技术活。

    觉岸老僧帮忙在一处天灯上续上点油,道:“老衲自是不信,百年匆匆,风云变幻,然星辰唯长,故何来星象。”

    白衣僧笑而不语。

    不出老僧预料,今夜繁星满天。

    ……

    ……

    行愿殿内,两张长床,供奉在佛像之前,如同被用来祭祀鬼怪的童男童女。脸色苍白的王絮儿,青丝落尽,只能用一方丝巾包裹住。一边的少年,身上裹着白布,如同一个木乃伊一般,血渗透出来。他还是笑着侧过头,看向女子。

    他的头也是光亮得很,甚至比王絮儿都要光亮。为了然她不那么伤心,所以用刀给自己剃了个光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然而少年从没见过父母,没有那讲究,他仅仅,他仅仅是想让王絮儿高兴,就自己给自己剃了个光头。

    有一种傻傻的天真,叫做我只想你开心。(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2章 絮将落
    &bp;&bp;&bp;&bp;王絮儿有些虚弱,道:“你怎么这么傻。”

    两人之所以会在这万年寺,也是有原因的。入境巴蜀,罗一飞和王絮儿就遇上了山里头的一群匪寇。罗一飞身上的刀上,便是这样产生了。好在下山的和尚,看到了这“小和尚”和“小尼姑”被一群山匪围困,赶紧出手搭救,才将两人从虎口脱救出来。

    一直仰面躺着的罗一飞嘴角扯了扯,笑道:“没有死就好。”他将手放在一侧,稍稍动了动肩,嘴角一抽,动到了伤口。“师父和爵爷托付我的,就一定得做到。要是我跑了,你怎么办?”

    “你个大笨蛋,我是一个要死的人了。你跑了,还能活。若不是山上的僧人看见,我们就都死在山里边了。”她撅着个嘴,翻了个身子,背对着罗一飞。从胸口拿出那本古籍,偷偷地抹眼泪。

    上来时,一个老和尚已经替她诊过脉。最多三个月,她还剩下三个月。她看着这本书的最后几张薄薄的书页,向死而生,到底什么才是向死而生呢?她真的很想活下去,这算不算是一种想生而死的状态呢?

    “王絮儿,你怎么不说话了?”罗一飞的脖子扭不过来,只能仰着说话,不时用余光看向一旁的身影。

    王絮儿的眼泪滴落下来,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女子来说,这样的现实是残酷的。她渴望抓住生存下去额稻草,可是不论是命运,还是现实,都似乎没有眷顾她。

    罗一飞似乎嗅到了那一丝悲伤,呼吸绵长起来,闭了眼呢喃道:“活着,真好。”王絮儿起身,不声不响地往殿外走去。她没有再大的勇气,能够躺在这里,然后很平静地和一个能够为自己剃成光头。能够被山匪砍到遍体鳞伤,却誓死保护自己的少年,谈论一个自己不配再谈论的话题。那便是活着。

    “王絮儿!”

    他没能把她喊回来,不过下一刻。他又平静下来,仰面朝天。他想了想,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的好。

    ……

    ……

    后山的小丘陵上,王絮儿气喘吁吁地,抽泣着。她抱膝。掩面而泣。青袍老僧缓缓走来,将手上的一碗小米粥递过来,道:“女施主,喝一点吧。”

    王絮儿坐着,不愿意抬起头来。老僧将米粥放在一边,缓缓道:“生死看开了,其实没什么好伤心的。知道吗,老僧以前没出家前,被村里的风水先生算出八字命薄,不但活不过二十。还会连累父母和家中姊妹。于是被父母送到了万年寺出家,隔断前尘往事。如今年过一百,那八字命劫早就成了一个笑话。”

    “可是……大师您都说了,我的病已经无法治愈,只有几个月的性命了。”王絮儿终于将头抬起来,红肿的双眼还湿润着。

    “我说了,不代表就是真的。就像当初那个风水算命的人说的那样,最终老僧不是也活下来了吗?看开了,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王絮儿道:“不光是您,还有其他人。都是这么说的,我的病治不好。”她的头又低了下去。

    “是啊。他们说的,不管是一个人说的,还是一百个人说的。对你来说,不都是别人说的吗?当初村里几乎每一个人,都说贫僧是个短命鬼,结果我比每一个人活得都要长。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嘲笑吗?所以啊,施主不要再活在别人的口舌之下了。”

    王絮儿将那本泛黄的古籍放在手上,道:“师父当年说过。让我好好读通这本卦书。一位道长说过,活路全在这本卦书里。让我明白,要向死而生。可是大师,小女子愚钝,没有明白其中的,身子却是一天天垮下去了,您能告诉我什么是向死而生吗?”

    老和尚停顿了一歇,手中的念珠拨动了几下,道:“这个向死而生,一百个人或许有一百种看法,谁也无法说出它真正指的是什么。老僧自己认为,所谓向死而生,就是了却一切心结烦恼和挂念,然后找一片净土,度过余生。”他白眉一挑,似乎自己的这番见解,有些太过消极,怕影响到身边这位病魔缠身的施主,便道:“当然,这只是老衲片面之见,也许真正的生路,不在此也说不定。”

    王絮儿点点头,似乎想着什么。

    老僧思忖片刻,又道:“女施主,万年寺不收女客,如今既然那位男施主已经苏醒,暂无异样,还请您可以下山。寺院的住持已经给您找好了一户老妇人家,可以暂住些时日,您看如何?”

    王絮儿点点头,道:“那就多谢大师了,小女子这就下山。”她也明白,一个女子住在寺庙,多少有些为难,就赶紧下山离去。

    白衣僧走出山洞,看到那个少年僧还枯坐在洞口,不免有些碎碎念,“顽石!”他走向老僧,坐在一边,问道:“就是为这女子点的天灯?”

    “麻衣一派,帮人逆天改命太多,却从来没有自己改命成功过。我也想看看,这改命是否真的如传闻所说,可以长存。”

    白衣僧眉头一皱,怒道:“然后你就要求我昨夜点了一整宿的天灯?为的就是看一看那个子虚乌有的传闻?可笑!可笑!”

    “师弟。怎么还是如此浮躁。当初师父勒令你不破先天圆满,不得出后山,为的就是让你平心静气,这样禅功才能有所精进,结果修为不增,这脾气倒是大了不少,看来这法子行不通啊。”

    “本就是行不通,当初不是他那舌如灿花,将我关禁遇此,还让我发下宏誓,我早就先天圆满了!”

    “呵呵。若是不是师父他老人家在坐化之前,逼着你发下宏誓,恐怕你连先天上境都摸不着边。不如学学这……”

    老僧愣住了,看着那个站起来,缓缓走向山门的少年僧,不知说些什么。

    “他……”

    “没事吧?”

    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僧,脸上的吃惊,有些夸张。不过确实该夸张。这个少年僧离去,那片枯黄的草地上,只有那一块,寸草不生,俨然是一块被坐得实实的,连草都不生的毛地。(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3章 净土悬棺
    &bp;&bp;&bp;&bp;秋雨寒,下在泸州,却是不太冷。这座酒城,似乎连雨都是醉人的。

    泸州一场雨,淅淅沥沥,蓑衣人步入酒家,望着对头儿屋檐上升腾起的白烟,手里的酒壶不知该是打一壶老窖呢还是凤曲酒。

    “呦,大人您亲自来打酒?”

    “哈,家里来了客人,赶上家里管事去了乡下。”蓑衣人摘下斗笠,斜靠在柜台边上。秋雨一下,店家生意冷清,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这位大人物聊起来。“大人,这外头如今兵荒马乱的,朝廷就不管管?我看到那打东边来的贼匪,好几次打到我们巴蜀了,好在有秦将军在,不然真是够喝一壶的。唉,对了,大人,这次还是打那个三年的老窖酒?”

    发愣的蓑衣男子回过神,道:“这次不了,打贵的,五年老窖。”

    “好嘞。大人您拿好。”掌柜将酒壶递给蓑衣男子。

    “喏,钱收好。”蓑衣人冲入雨幕,消失在街巷。掌柜的拿起柜台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叠铜钱,有些喃喃道:“奇怪了,不都是每月月底结算的,这回怎么……”

    烟雨小巷,蓑衣人一路小跑。雨滴打在蓑衣上,汇成细流,淌下来。布帘掀开,蓑衣人脱下衣服,将脸上的水珠拭去。屋内火苗正舔舐着一口吊锅。锅内开水正沸腾着。老人一手拿着柴火,一手拿着砍刀,往火堆里面添柴火。

    很少有人家会在家里用火堆生火,也只有在破庙里才干得出来吧。老人接过酒壶,麻利地从锅里舀出一瓢沸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酒倒在一个小瓦罐中用来烫酒。两人似乎很默契,一人烫酒,一人负责涮肉。锅里开始浮出小白沫,老人坐在小板凳上,将烫好的瓦罐递了过来。

    老人喝了口没烫的酒,吃了片白肉,道:“什么时候连这酒。都变得势利了。喝着如此不爽快?也为难我老头子么。”

    “老舅,您这话说的。”蓑衣人很淡然,喝了口老人递上来的暖酒,呷了一口。从喉一直暖到胃。火光下,人容易产生幻觉。“是您这些年出了巴蜀,四处游历,这嘴啊,也是刁了。这五年老窖。看来都不入您法眼了。”

    老人点了点头,道:“或许吧,不过还是这老窖酒喝得舒心。”也许是肉片烫口,老人说得有些含糊。“这次回来,老头子我就不走了。你也不用三天两头来招待我,我自有去处。对了,那个贱女人留下的种,没有再来过信了吧?”

    “为什么老舅您还对她耿耿于怀?”

    “那女人该死,没道理还留个种。我不喜欢斩草不除根的。不过她终究也算是有我们曹家的血脉,就放过她。但要入门,绝对是不可能的!”老人始终很淡然,丝毫没有表情上的波动。“如果让我知道,你把那小女娃偷偷接回来,等着我打断你的腿吧!”

    男子摇摇头,喝下手中已经有些凉了的酒。

    老人拿了蓑衣,提上酒壶中的酒出了门。雨下不停,一旁的老乞丐缩在城隍庙里,吃着前些天剩下的馊饭。老乞丐的眼神却凌厉得很,丝毫没有半点需要怜悯的意思。知道那位蓑衣人进了城隍庙。

    老乞丐“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饭碗打碎在地上。城隍庙年久失修,屋外大雨,屋内小雨。老乞丐的眼里落下一滴水。紧接着挺直了佝偻多年的身板,用尽余生的力气激动地喊道:“刀鬼门坐地尸傀段三长,见过刀鬼王!”老乞丐颤颤巍巍地拿出一叠厚厚的纸,由于天气潮,尽管他保存地很好,还是沾在了一起。

    “辛苦你了。”老人递过酒壶。坐了下来,有些平静地看着屋外。段三长用仅有的左手豪气地接过老人手里的酒壶,一饮而尽。雨落在城隍庙湿哒哒的稻草堆上,老乞丐安详地躺在上面,嘴角还挂着最后的一丝微笑。

    咔擦一声,城隍庙轰然倒塌……

    ……

    ……

    “你下一步有何打算没有?”老道坐在庄园的躺椅上,“还是说,你就这么优哉游哉地过后半辈子了?”

    “去去去。什么后半辈子。老子前半辈子还没过完了,就变后半辈子了?”杨帆吃了一口刚刚送来的柿子。他抬起头,看着未落叶的樟树,道:“我如果想过得舒服,确实,呆在金陵是舒服得很。如果盛世太平,这金陵繁华,这样过一生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你想如何?还去拿热脸贴皇帝老子的冷屁股?”

    杨帆瞥了眼卜老道,冷哼道:“我要去巴蜀。王絮儿这丫头定是回去她娘的娘家人那边。其实一直瞒着她,曹家的人早就来过信了。我怕她到时候伤心。这里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这次我准备去四川走走。一方面去找她,另一方面也推广一下作物。”

    从福建哪里找来的番薯,个头还是有些小。主要还是外来物种,还没有适应、培育出在这里生长的胚种,杨帆收了几车,除去一车外,统统拉去了京师。杨帆打算还是得去一趟四川。如今的大明朝,还有几年喘息的时间,既然朱由检不抓紧时间,那杨帆只好自个儿抓紧时间了。

    “你那个小妹子,还有个法子可以救得了,你若是想听,我便说。”

    “向死而生?”

    卜老道点点头,道:“看来你还不是很笨。龙虎山上有二十二口悬棺,至于年代,谁也说不清。不过我唯一清楚的便是,原本只有二十口,多出来的两口新棺,一口是黄道子立的,而另一口,是张三丰立的。这两个人的生死,都未有定论。”

    “你的意思这悬棺立在那里,就可以不死了?”

    卜老道摇头道:“没那么简单,但是你可以去看看。我只不过是提个建议。向死而生,本来就是天机偈语,难以说清楚。老道让你那位义妹去青羊宫,也是让她去砰砰运气。”

    杨帆躺在椅子上,闭了眼,道:“又是个不安生的年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4章 归去来兮
    &bp;&bp;&bp;&bp;朱启一大早起来,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找遍了整个庄园,发现人丢了三个。杨帆、卜老道、陈王廷不见了。若是单单卜老道不见了,那还好说。这陈王廷和杨帆都不见了,就似乎有那么些不妥了。

    他有些不安地走进大棚,还好那个老农还在。带着两个“徒弟”,早早地在检查大棚里的蔬菜有没有受冻的情况,如果有,那么晚上的保温措施一定还不够。

    “这位。”

    听到朱启的声音,正在劳作的赌九和狗子立刻背过身子,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老农手上的小铲子停住了,抬头问道:“有事吗?”

    “杨帆和那道士去哪里了?”

    老农铲子插在地上,道:“我应该知道吗?”

    “你觉得呢?”朱启瞳孔一缩,感觉到一丝气息的不顺畅。不过只有一瞬间,很快就恢复过来,有些忌惮地盯着老农。

    “脚长在他们身上,你得问他们去。我不知道。”他继续低下头,那小铲子将一些草木灰送到地膜内。等出了太阳,棚子里温度又会上来,不过现在,里边都附着着水汽,很是影响光罩。老农也不管朱启在不在,喊道:“九儿,把棚子擦擦。”

    “唉。唉。”赌九对于这个藏龙卧虎的庄园越来越感到恐惧了。一个个不但可以造出他一辈子听都没听说过的玩意儿,有些老家伙的实力,还恐怖至极。他拿着土布和梯子,开始了他一日的劳作。不知怎的,除了老农有时的呵斥之外,他还是很享受在庄园里头的生活,不仅舒坦,还有饭吃。不用再过那种呆在侯天鹰身边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不过,他羡慕的还是狗子。本来那个媳妇吹了,没想到那晚狗子偷偷溜进城,去和他那未来媳妇儿说清楚来龙去脉。没想到他这个媳妇也是烈,就这么和他私奔出来了,跑来了庄园,跪着求杨帆能够收留他们俩。杨帆自然答应了。反正庄园空着的屋子多,人多点也无妨。就这么着,狗子人、房都有了,就差个娃儿了。不过赌九看狗子媳妇几天来清晨送饭,脸都是红润光泽着。看来晚上没少努力,这娃儿也是迟早的事了。

    想着想着,忽然感觉屁股上一紧,身体倾斜下去。一只脚板踹在他屁股上,老农斥道:“想什么呢。赶紧干活!”

    朱启走出蔬菜大棚,看了眼天色,呢喃道:“走了么?”他的胸口起伏了几下,眼睛虚眯着,有些愤怒。

    ……

    ……

    刚刚退朝归来的朱由检,坐在乾清宫。第一眼便看到了这封来自高阳的书信。这位已经辞官回乡,曾经是他哥哥朱由校的帝师上奏的书信。如今辽地战事将起,朱由检迫切的希望孙承宗可以重新挂帅,然而,当他读完这封信,已经信中夹带的杨帆给孙承宗的回信,他沉思良久。

    倘若说杨帆给自己上奏的书信,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那他给孙承宗的回信,以及不愿意去辽地的想法。和那些主张,就不得不令朱由检深思了。他是生性多疑,但这也是无可奈何。身为帝王,尤其是乱世。走错一步,都是可能丢失祖宗基业的,所以他不得不谨慎。

    谨慎过了头,就成了多疑。

    “养性。”

    门外的骆养性一般会在乾清宫候旨一个时辰。因为一些大事很多时候,都会在他在的前半个时辰,已经戊时的前半个时辰吩咐他去做。如今的锦衣卫。在东林党的压制下,已经没有了天启年间那样的猖獗了。除了圣上的一些指令,很少再有私自抓捕人的行动了。这也算是在天启年间被整惨了的东林党一次强有力的反击吧。

    “臣,在。”骆养性候在殿前。

    “去金陵,带着密旨过去,将杨帆传召回来。”他的眼睛虚眯着,杨帆,朕不用你,你也只是一介贩夫走卒,朕倒是要看看,这一次,是你失算了,还是朕真的看错了。

    “遵旨!”骆养性抱拳退去。他走出乾清宫,看了眼明晃晃的晴空,深吸一口气,呢喃道:“看来圣上始终没有忘记凌河伯啊……”

    杨帆一封书信,留给了马胖子和行三痴。书院交给了行三痴打理,这庄园、金喜楼都统统交给了马胖子操持着。他马沛文在马六甲,一座矿山都要吃下来,打理个庄园自然没问题。自此,金陵的一介商业传奇人物,即将崛起。

    杨帆的商业帝国,他奠下了一块基石,至于高楼,则是交给马沛文这有用商业头脑的人来操控了。他相信,以马胖子的猪油脑子,估计在想着怎么把金陵甚至整个江南的富商都榨干呢。

    陈王廷坐在湖边,仔细地清理着刚刚抓上来的肥鱼。刚入冬的鱼,肥得流油。一旁被卸下蹶子的马,正吃着天然晒干的材料。不远处,草地上,一老一少坐在一起。这次出来,杨帆除了留下两封信外,并没有和其他人说。他准备先去一趟龙虎山,去看看那个神秘的悬棺。当然,最多是问问,他不相信这悬棺有这么厉害,如果厉害,那不是谁都上去搞一座了?

    然后便向西,去巴蜀,看看王絮儿,就算治不好她的病,再不济也陪她开开心心的。白血病很恐怖,体内产生大量的白细胞之后,最后失控到影响正常的造血细胞。他影响中,可以治好的,似乎只有骨髓移植,这玩意他哪里会。一想到这个年弱的丫头,他就心疼。

    因为他明白这病难治,所以在他自己无能为力的情况下,也只能病急乱投医,去龙虎山碰碰运气了。

    冷风吹过卜老道灰白的头发,有些惨淡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卜老道捻了捻胡须,看了眼颇不宁静的湖面,间或吹来一阵清风。远处升起一缕炊烟,陈王廷慢条斯理地烤着几条刚刚处理好的草鱼。湖边风吹过,杨帆站起来眺望着不远处的小湖畔,心中多少有些感慨。有人归,有人去。人,就在这旅途上,慢慢,慢慢变老。(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5章 说道说道
    &bp;&bp;&bp;&bp;京师郊外,天寿山下,守墓老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没有了行三痴和他对弈,他就一人独自静坐。清晨做完日常的清扫之后,就在那条长溪边上坐着。

    皇陵看守,是一桩辛苦的差事,不仅辛苦,连油水都没有,自然都是些落魄人士才过来。而且一般入了皇陵,就是将被彻底遗忘的那种,永远都不会再被启用。像行三痴这样坐了二十年,然后毅然辞官的人,更是少数。

    神道上走来一个老道士。进来时候,大山门前的守卫不仅不拦下盘问,还得行礼恭迎。他点点头,看了眼神道便的石翁,自言自语道:“物是人非,事却不休。”

    他走到龙凤牌坊下,已然看到了守墓老者正站在当中央,看着他。手中拂尘一甩,道:“全真王常月,见礼了。”

    守墓老者同样躬身一礼,道:“道长前来,有失远迎。皇陵重地,不知道长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松柏层层叠翠,显得庄严肃穆。王常月在白云坛说戒归来,便过来看看。“只是看看。咦,那个行小子呢?怎不见他。”

    “下金陵去了。”

    “下金陵,都去金陵了。”王常月抬头望着初冬的暖阳,道:“成祖选的地方真是不错,依山傍水的。”

    守墓人双手插在袖子中,道:“是不错。”

    王常月沐风而坐,过了很久,才开口问道:“龙影壁上的最后那丝龙气,何处去了?”他盯着守墓人,有些疑惑得问道。

    “续到人身上去了,怎么,你很在乎吗?似乎你的师兄都不怎么在乎。”

    王常月脸上多了一丝冷肃,语气稍冷,道:“他可以不在乎全真龙门派的兴衰,可以随意地将气运接在龙影壁上,但是我不能不闻不问。全真派还要薪火相传。就不能断送了气运。这桩事情,莫非和我师兄有联系?”

    “你自己问他去吧。”守墓人似笑非笑,道:“王道长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过问一番龙影壁的事情吧?”

    “老道特来告辞。当初挂单白云观,不过就是来承运勤王的,如今龙影不再,老道也要告辞离去了。等找到师兄,问清楚缘由再说。告辞。”王常月做事一丝不苟,不尊不卑,所以才担得起律宗掌门之位。

    “祝好。”守墓老者说是祝好,一点都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王常月刚刚走了几步,后边才传来守墓老者的声音。

    “虽然你答应了骁王爷,南北合流的事情,但是老夫不敢苟同。分,可保持一个动态的稳定,合起来,反倒是适得其反。就像半锅的水和半锅的油。看上去一锅温热,而一锅已然浓烟滚滚,搅在一起,油水四溅,难以平复。”

    王常月脚步一滞,回头看了一眼守墓老人,道:“可是那锅热油,已经快要冒火了,再不拿水降降温,可能连房子都要烧掉了。就算溅出点水和油来。那也是顾全大局!”他甩袖离去,守墓人眼睛虚眯着,叹了口气,继续看着自己那盘永远也下不完的棋。

    ……

    ……

    江西九江。庐山峰峦叠翠,净土东林寺。落阳下的九江城,古城老街,灯火阑珊。马车缓缓驶入城中。赶了几天路的杨帆等人,终于进入了江西境内。然而,杨帆到来的第一时间。便有人收到了消息。

    “山长,杨院长他们一行到了。”白鹿洞书院,号称江南四大书院之一,存在的年头,已经有八百余年,不折不扣的底蕴。虽中间几次毁于战火,但重修多次,最近一次是在元末毁于战火,直到正统元年才修复,仍享有天下第一书院的美誉。

    “设宴。”执笔者提笔银钩,势气微收。一道罡风跃然于纸上,墨点绞杀在一起,化作凌厉的招式,纸消失了。

    一张纸重新铺在桌上,墨点依然在,化作缕缕黑光,舞动在空中。相互交错,如光,如影,最后收入笔肚,并没有爆发出最后的威力,而是忽成收势。

    他将笔架在桌上,走到一边,推开虚掩的木窗,正好看到晚霞。不过在他眼里,看不出美还是不美。他的眼,只能感受到光的存在,所以那抹晚霞在他眼里也只是一抹光亮。

    感受到拂面的晚风,男子将怀中掏出一副打磨地有点怪异的玳瑁眼镜,别在耳后,遮住了原先那双足以迷倒女子的桃花眼。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年头,戴眼镜的是少数。那有些朦胧的水晶镜片令他能够稍稍看清楚眼前的事物。

    他还是喜欢那种模糊的视觉感。男子走出书房,匆匆往外走去。

    相传白鹿洞书院的创始人可以追溯到南唐的李渤。李渤养有一只白鹿,终日相随,故人称白鹿先生。后来李渤就任九江刺史,旧地重游,于此修建亭台楼阁,疏引山泉,种植花木,成为一处游览胜地。由于这里山峰回合,形如一洞,故取名为白鹿洞。

    舒正浩的字,比起董其昌,也丝毫不逊色。常人美称小羲之,其字也是一字千金,若是谁家藏有舒正浩的一副字,定会被人踏破门槛。

    舒正浩跨出房门,停顿了片刻,转身又回到屋内。片刻之后,一身青衣正衫的舒正浩摆了摆褶皱的衣袂,看样子对于这次替杨帆接风洗尘格外的注重。舒正浩并非那样的腐儒,他年轻时候走过边塞,也领略过塞北风光。对于那些能征善战的将士格外敬佩。

    尤其是听说大凌河之战大胜,打出了大明的威风时,更是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天的酒。当那篇帝颂传遍大江南北之时,他更是豪言,好端端的一首大丈夫雄词,却被套上帝颂二字,可笑至极,定是那些小人,为博得圣上欢心而加上去的。

    然而却是被里边的豪言所折服。一年前,舒正浩便多次去信,希望将来有机会能够拜访杨帆,或者杨帆能够来白鹿洞书院一趟。很可惜,当时杨帆远洋海外,根本收不到他的书信,等福伯将那些信交给他的时候,已经一年过去了。

    后来的事情又多,久而久之,就把这事情给忘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6章 九江书巷(上)
    &bp;&bp;&bp;&bp;这次来江西,杨帆在走之前打算离开的时候,就计算好行程,派人专程送信给舒正浩,对这位书院山长也格外敬重。

    站在浔楼前的舒正浩,终于看到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车上下来的,正是杨帆、陈王廷和卜老道三人。舒正浩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英气不凡的男子,走过去,抱拳笑道:“可是杨帆,杨院长?”

    杨帆看到这舒正浩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眼镜,回礼道:“让舒大家如此劳烦,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了。这两位是同我一道前来的好友。这位是卜道长,这位是陈武师。”

    舒正浩眉头一挑,镜片下闪过一丝惊讶之色。眼下读书士子,交友便是一群才子为伍,能和武师、道士同车而游的,他只想到一个人,那便是苏东坡了。“哈哈,杨院长真是交友甚广,里边请,里边请。”几个看样子是白鹿洞书院的学生,站在舒正浩身边,小声道:“山长,里边酒菜备好了。”

    杨帆与舒正浩一并走在最前边,相互寒暄了几句。杨帆也始终以晚辈之礼相交,并没有摆什么架子。

    席间,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阳春白面被端了上来。南方喜米食,但不代表不吃面食。舒正浩知道杨帆一直生活在京师,便特地吩咐上的阳春面。香气氤氲,面上的葱花翠色欲滴,泛着油光。

    杨帆拿起筷子,簌簌地吃了几口,点头道:“果然是好面。”南方的面食,又和北方不同,面条偏细,有点类似龙须面的意思,汤头清澈,配上作料,吃起来就显得细腻有滋味。

    舒正浩喝下一口黄酒,眼睛微眯道:“酒还是好酒,这面。却是变味道了。”

    “哦?山长,这浔楼的阳春面,面是用上好的白面上了劲的,这汤。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用山珍海味调制的,难道还不够美味?”

    一个懂食的学生有些不解地问道。他平时也不怎么喜欢吃面,但这浔楼的面,他吃过几次。味道还是相当美味的。九江鱼货也不少,配上点山上珍味,确实够鲜。

    “是太美味了。”舒正浩用筷子挑了一根白面,“真是太美味了,反而失去了这碗面的价值。”

    “舒大家此话怎讲?”杨帆笑着放下筷子,问道。

    “这面在浔楼,卖到了一钱银子,而在浔楼不远处小弄的面摊,十文钱就可以吃到。”

    “哈哈,山长真是说笑了。”一位学生笑道。“那种粗面能和此面比吗?要我说,这面,就值一钱银子,瞧瞧这汤色,真不赖。”

    杨帆看了一眼舒正浩,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笑道:“当年太祖兴兵与东南。后大明立国,开年民力维艰。太祖在此吃白面,面中掺米糠,目的是为了给天下官员做个榜样。为官需要节俭,后来定下的祖制中,也将为官的俸禄控制在很低的水平。现在这白面……吃不起……”

    舒正浩接过话茬,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道:“记得刚刚开国的那些年,真是苦啊,后来太祖执掌朝政,度过了困难时期,换来了安定的生活,有些人便纸醉金迷。骄奢淫逸起来。太祖为了整饬不正之风,亲自立下一系列的祖制,矫正奢靡之风,才有了浔楼佳话。”

    “而现在,那粗粮白面恐怕也不会登上这浔楼了。”舒正浩唏嘘感叹了一番。一旁的学生也赞同道:“太祖当年能以身作则,实则明君。”

    舒正浩不语,端起有些温热的面,簌簌地吃了起来。初冬的夜晚,风已经有些刺骨。不过没有那严冬的那种刺骨。杨帆有些奇怪地看着舒正浩,在想些什么。

    杨帆喝了些黄酒,说实在的,这江南地方,连酒都是绵软可口的。“这位兄台的话在下就不敢苟同了。”

    那个学生本是拍拍自己山长的马屁,没想到杨帆突然发难,便眉头一挑,道:“不知杨小院长有何高见。”他原本就有些心高气傲,看到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杨帆竟然能够和山长平起平坐,心中自然有些恃傲。在院长之前,加了个小字,不由让一边的舒正浩眉头一皱。

    “太祖以廉养政,在下看来,本朝官员的俸禄实在制定得太低,很多低级官员靠官俸很难维持生活,而高级官员则根本不可能靠官俸维持其豪华生活。所以地方官的实际收入大多来自地方税收的截流,而京官的很多收入来自地方官馈赠。这样势必引发官员对于权力的贪恋,靠收缴更多的赋税,来从截流中获取银子。所以太祖的官俸想法是好,却不再实用。”

    “呵呵。那依您之见,国何以立?”

    “立国不易,守国更难。这朝廷如今有多腐败,想必舒大家心里明白,所以才有刚刚那番唏嘘感叹,希望你们这些求仕后辈,以后当官了,不要过分地迷恋荣华富贵,要恒念物力维艰。”

    舒正浩点点头,道:“恐怕今日一席话,他日听进去的又有几人?既然杨院长提到了,那以您高见,如何才能保持廉政呢?”

    杨帆笑道:“自然是以钱养廉了。为官无非两类,一类图名,一类图利。图名者,自然懂得洁身自好,留得身后英明。然而这类人,却被低廉的官俸穷得逼上梁山,何故。不就是没有很好的生活保障吗?”

    “杨院长这话,实在有些偏颇了。”另一位书院学生笑了笑,“官员腐败,乃是个人修养问题,若都是按杨院长这么分,那天下还有好官吗?”

    “你。”杨帆拿手指着那个口出狂言的小子,道:“为何读书?”

    “我?自然是为了考取功名,光耀门第了。”

    杨帆呵呵一笑,道:“你看,这不就是图名图利吗?舒大家教书育人,而你的学生都是以图名图利为目的。既然目的不纯,这要教他们福泽天下,造福百姓,那还有什么希望?当然,这位小兄台莫要生气,这目标对于你自己来说,并没有什么过错。但对弈朝廷来说,就是一种过错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7章 九江书巷(下)
    &bp;&bp;&bp;&bp;“朝廷养官,是用来管理教化百姓的,并不是用来单纯得为了实现你个人目的的。所以只有用钱,满足了官员的**,那才能更好得是官员服务于百姓,而不是做条地头蛇,卧龙虎。”他喝了一口酒,笑道:“当然,今日之谈,都是以我杨某人的小心眼去度那些真正匡扶社稷君子之腹罢了。几位全当在下酒后牢骚,付之一笑就行。”

    晶莹剔透的面汤入胃,一股特殊的清香留在齿间,的确美味。

    舒正浩点头道:“杨院长此言值得我等共同体会。今夜未能尽兴,不知杨院长可否有空,随我等去书院一趟?”

    “天色如此晚了,就不去了吧。”杨帆以为要出城,赶了几天车,也累了,便不打算出城再颠簸了。

    舒正浩一笑,道:“看来您是误会了。这书院非彼书院,而是一条断巷,都是书法大家寻求一方净土,围聚在一起,平日里根本不允许其他人进去打扰。今夜无星无月,过去看看如何?”

    杨帆一想,本来想邀请卜老道和陈王廷一道前去,不过那两人似乎没有那个兴趣,摇头言道要喝酒,让杨帆自个儿去。杨帆无奈,又不好意思推脱,便道:“既然舒大家相邀,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边的几个学生,眼巴巴地看着舒正浩,似乎有些渴求。舒正浩一笑,道:“好吧。今日破例,让你们一道过去。”

    断巷位于九江城外郭最穷的地段,平日里游商小贩也鲜见。一行人步行至断巷,巷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屋内的灯火,星星点点,彻夜不熄。

    荣德堂、荀斋、闲堂、静笔斋……一间间书斋列在左右,延伸开来。一群人跟随着舒正浩到了书巷后,都各自散去。不过大多数人,都往巷道深处的小憩斋走去。没错。小憩斋正是舒正浩的书斋,自然众人都往那边赶去,想一睹自家先生的大作。

    “杨院长怎么不到处走走?”舒正浩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还站在原地。黑夜,舒正浩的视力更加弱了。不过他辨人并不是靠视觉。

    “哦,我不懂书法。去凑什么热闹。”杨帆只是走过来散散步。他虽然会写字,但他始终认为书法不过是一种工具,自成艺术有些舍本逐末的感觉了。

    “书法之道,并不存在懂或不懂。只要你能从一幅作品中感觉到一丝体会。能感觉到书法之人的心情,便是入门了。”舒正浩笑了笑。

    “若是体会写字人的心情,那也算是一种乐趣了,在下随便看看也无妨,不知道是否可以随便进去?”

    “这个自然,不过有些书斋主人并不喜欢有人打扰,杨院长可以去尝试一番。能来断巷的,一般都知道是我舒正浩的朋友,这一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半间听雨?”杨帆随意瞟到巷角的半间残破的书斋,眼皮一跳。连呼吸都紊乱了一息。隐藏在他丹田的那两股力量,在此刻有了一丝颤动。“舒……舒大家,不知是否可以容许我去那边看看?”

    “你……确定要去半间楼?若是里边主人同意,杨院长进去也无妨。”

    杨帆一礼,道:“那就多谢了。”

    舒正浩挥挥衣袖,示意安子木过去。黑夜中,水晶镜片在移动中闪过一丝光亮。

    “请问有人在吗?”半间楼灯火亮着,杨帆显然问了个无聊的问题。纸窗烛火一颤,没有什么动静。“请问……”

    “吵死!”书斋内传来一声怒喝。杨帆呼吸一滞,敲门的手停在了门板上。

    沉默了片刻。他直接推门进去。半间楼果然很狭窄。一张桌,一烛台,老者伏案执笔正在临摹什么,墙上四周皆是字。听到背后响动。老人惊讶地回过头,满脸惊怒。“谁!谁让你进来的!?”一身粗布麻衣的他,由于过激的动作,直接将衣袖擦到了砚台中。

    杨帆没有回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中间木板上的那个大字。不知道为何,他一眼看过去。就无法再将目光脱离了。他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幽蓝色的力量直接占据了整个丹田,开始疯狂地扩散开来。

    滴答、滴答。

    下雨了?

    好像是。

    “混小子,你……”老者拍案怒起,险些将手中的大笔直接戳在杨帆脸上。

    “不对劲,怎么回事?”老者执笔落地,满脸惊色地回望过去,木板上的大字开始出现变化。他没有再回过细看杨帆那幽蓝的瞳焰。

    木板上的字开始模糊起来,如藏在雨幕后,若隐若现。老者微眯着双眼,双手颤巍巍地拾起地上的笔,瞳孔一缩,直接铺在了书桌之上,呢喃道:“再模糊点,再模糊点。”

    麻衣老者执笔飞驰在尺素上,双眼迸发出从没有过的精光,目不转睛地盯着木板上的字。他不知道为何,这副已经沉寂了百年的木牌,会在今夜出现异动。他也不清楚这个站着的年轻人,到底是何许人也。他只想抓住这一丝机会,然后一举看出那后边隐藏的究竟是什么秘密。

    杨帆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股力量开始缓缓流向四肢百骸。他终于感受到这股寄居在他丹田已久的力量,开始给予他的一丝好处。他的双目依旧沉寂在那“雨幕”之中。

    麻衣老者的手越写越快,桌上的尺素早已糜烂,老者完全是在桌上不断推演。汗滴如雨,老者眉头紧锁。“差一点,就差一点了。”老者完全处于忘我的状态,不断地喃喃自语,“还差一点,差一点,到底哪个地方出问题了……”

    杨帆感觉到丹田内的幽蓝力量开始不断变换,一个个奇异的符号从雨中跳出,犹如蹿出水中的游鱼,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那瞳孔上不断闪过无数的符文。

    厚德载物,长生不死。他只能看得清前边八个字,后边如遮上了一层水幕一般,看不清。

    他眼睛中的瞳焰开始黯淡,一切归于平静。(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8章 听雨声
    &bp;&bp;&bp;&bp;“呼……还差点……一定可以找到的!”麻衣老者瞳孔一缩,看着木板上的字逐渐清晰起来。他开始有些着急起来,多想这个时候能够看得再久一点。

    “啪!”笔杆断,老者昏厥倒地,嘴里还呓语着:“差一点,差一点。”

    “怎么回事?”舒正浩破门而入,看到仰面倒地的麻衣老者,赶紧将老者扶起来。好在老者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情绪有些激动罢了。

    “正浩,差一点,就差一点啊。”刚刚苏醒的麻衣老者惊喊道,“长生无字,无字长生,这是师叔看得最模糊的一次。天意啊,天意。”他擎着舒正浩的袖子,有些失落。终其一生,想要看清楚,倒头来终究把握不住这一次时机,对于老者来说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杨院长,您先离开吧。”舒正浩有些歉意道。杨帆点点头,心里反复呢喃道,“无字长生,世间,真的有长生吗?”

    “不,他不能走!”麻衣老者簌的一下抬起头来,指着杨帆哆嗦道,“一定是你,你可以触发无字经,一定可以再试一次,来,快点,再让它显化一次……”老者手足无措地四顾着,拿起那支断笔。准备再看一次。

    杨帆再一次朝那木板望去。字还是那个字,只不过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原来的那种感觉。即使他再怎么注视,都无法看出有什么异动。他不敢再看,生怕自己眼中的那所谓的瞳焰暴露出来。

    “对不起,实在没有办法了。”

    舒正浩道:“无字造化,各安天命。师叔,醒醒吧。”

    麻衣老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瘫坐在地上。眉头绞在一起,胸口还是有些起伏,无法很快平静下来。“造化……造化……为什么。正浩,带着这位小友回去吧。刚刚是我失态了。不管这位小友是否得到无字经,都是造化。抢不来,也抢不到。是我执着了。咳咳。”枯手上多了一摊暗红色的血液,老者不经意地将其化去。

    “师叔……”

    “回去吧,没事。师叔这一身的伤你还不知道?死不了。”老者用左手拍了拍舒正浩的肩。示意他离去。

    “唉,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舒正浩歉意道。

    “正浩,不必自责,还有这位小友,今天我很欣慰。是这几十年没有过的兴奋,我看到了,至少我看到了。”

    “杨院长,我们出去说话吧。”

    杨帆一礼,今日不管是他自己机缘,还是舒正浩有意相助,他都得感谢这位老者,道:“前辈保重。”

    麻衣老者点点头,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去。不再理会靠近门的两人。

    舒正浩站了起来,和杨帆退出半间楼。

    “很抱歉,我无法做到。那前辈说的很对,那经文是残缺的,所以推演不出来。”杨帆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他没有把自己看到的那八个字说出来。本来就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厚德载物。这不过这无字长生则是有些夸张了。

    “我不是说了吗?无字造化,各安天命。这本身就是无字经的总纲,谁也改不了。”舒正浩摇头道,“若是长生通天大道。人人皆得之,岂不是有违生死轮回?”舒正浩停住脚步。“希望今天的事杨院长切记不要传出去,不管是否……切记切记。”

    “明白。”无论是巧合还是有意,若是让人得之有可以参悟无字经的木牌。必定惹来杀身之祸,难说什么掀起江湖的腥风血雨也说不定。看来能够传承近千年的书院,它的底蕴也是在的,怪不得那句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个老者。必定是个江湖中人吧。

    “舒大家,请问什么是无字经?”

    “无字经,传说是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先天孕育出来的逆天法则,由于传说中无字经根本无字,故名无字经。相传内分长生、万法两篇。至于万法,也只是一些偏门杂书上有所提到,而长生,确实真正被人传承过。据我了解,上古先秦便有。至于师叔房内的那块木牌,是从哪里来,我只知道,一直是我们白鹿洞书院传承下来的东西,即使是根基毁于战火,这木牌都被保留了下来,一直秘而不宣之物。”

    “长生不死,谈何容易。就算你能长生,百年之后,物是人非,那种寂寞如雪,相比也是痛苦的。”

    “呵呵,杨院长倒是想得开。长生不死,谁不想?当年的秦始皇、后来的汉武帝,哪一个不想。不过没有一个如愿的,反而那些超脱生死的达者,能够得以飞升证道。”

    杨帆锐利的双眼看了一眼天际,一道闪电划过,一声冬雷,在断巷上空回荡开来。冬日打擂,罕见,却不是没有。

    紧接着,是一场荡气回肠的落雨。

    滴答,滴答。

    “唔,下雨了。”

    “嗯,下雨了。”安子木回头看向半间楼,有些怅然。半间听雨,不知今夜达者是否能入眠。当然,若是能安然睡下,也就无碍了。

    远处人影幢幢,飞奔而来。舒正浩从一旁的书斋内借来了一把油纸伞,撑在杨帆的一边上,等待着那些人来。

    “如果我告诉你,小憩斋内的书作都是后辈仿的,你怎么看?”舒正浩笑得更加诡异了。他写的字,从来不是给人看的,所以民间流传的舒大家真迹,没有一张是真的。

    杨帆看着愈来愈近的人影,一个个以袖遮头,微笑道:“不懂啊。张三写的也好,李四写的也罢,只要入得小憩斋,那便是舒大家写的。”

    “哈哈,好一个不懂。”舒正浩喃语道,“其他的我不管,但对于我的作品,向来是个小气的人。所以,每作一幅,就毁一幅,那些所谓个舒正浩真迹根本不存在。”

    “哦?那真是有趣了。”

    “喏,荣德堂的小后生代的笔,索然有些形似,但终究不得神意笔法。”他将纸伞一转,看到自己的那些学生跑过来,并没有什么举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小憩斋,杨帆终于明白了,原来舒正浩是个“小气”之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9章 后天境?
    &bp;&bp;&bp;&bp;雨潇潇,密密地斜织着,夹杂着众人的恭维声。在此时,杨帆听起来就格外的刺耳,不过他还是如同舒正浩那样,笑着看这群学生在一旁叽叽喳喳,恭维着。

    “今日一见山长的佳作,真是精神为之一振啊。”一位学生目色激动地说着,连自己都还淋雨。

    “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一行书!真是笔走龙蛇,落笔惊风雨!”

    只有这雨,轻抚在青色瓦砖上,顺着檐角,落下。滴答,滴答。不会溢美之词,不会说谎。

    这群学生,看见站在油纸伞下的两人,还是有些吃惊。舒正浩撑着油纸伞,站在杨帆左后侧。在他们看来,论资排辈,杨帆都应该替舒正浩撑伞才是,这么能让舒大家为他撑伞呢?实在有些过分了。

    有心人看无心之举,自然处处不顺。舒正浩道:“雨有些大了,汝等快些回去吧。”舒正浩依旧为杨帆撑着伞,伞有些小,能容下的也就他和杨帆两人。换句话说,这几个学生,想替舒正浩撑伞拍马屁也是没有位置了。

    一个学生拱手,平时在书院,都很少见到舒正浩。这次见到了,又是个这么好的时机,便道:“山长,学生练字多年,都不得要义,不知能否不吝笔墨……”

    “福德说的是啊,若是山长能……”

    “福德、文华,雨大了。”舒正浩的笑容淡了,有些不快。几个学生听出了舒正浩话中的意思,看似不经意的拍了拍被雨水打湿的衣肩,恭敬一礼道:“山长,学生回去了。”

    舒正浩看着一群学生衣袖遮着头,如落汤鸡一般快速离开断巷,对杨帆笑道:“让杨院长见笑了。我的这些学生,平日个个假面示人,今日一看,更加市侩,真是让杨院长见笑了。”

    “舒大家不必如此。世风如此,若是白鹿洞每个学生都是清高自好,那才不正常呢。”杨帆呵笑一声,转身拱手道:“时辰也不早了。那在下就告辞了。”

    舒正浩递过伞,道:“在下在此还有些事,就不送杨院长了。不知杨院长明日什么行程,若是无事,我等明日再聚如何?”

    “君子之交淡如水。今日已经和舒大家相谈甚欢了。而且在下也有要事要办,就不再叨扰舒大家了。你我就此告别,他日有缘之时,再来一聚,如何?”

    “也好。既然杨院长如此说了,那就预祝杨院长一帆风顺了。”

    杨帆点点头,接过纸伞,步入雨中。屋檐下的舒正浩静静地看着那背影,呢喃道:“难得,难得。”

    ……

    ……

    客栈里头。一盏烛灯微亮。陈王廷和卜老道回来后,又小酌一番,等着杨帆回来。看到油纸伞往旁边一靠,陈王廷站起来,道:“杨爷,回来了啊。”

    “恩。”杨帆看了一眼卜老道,发现他也盯着自己,心里便有一种毛毛的感觉,道:“有事?”

    老道酒杯一顿,虚眯着眼。道:“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有事?”

    陈王廷一看,这俩师徒又杠上了,赶紧道:“既然杨爷都回来了。我就上去睡觉了,您俩好好聊。”他赶紧麻溜地上楼,不再理会这师徒两人如何掐架。

    “去哪里了?”

    “书巷。突然打雷下雨了,就回来了。”

    老道眉头一挑,道:“你知道你已经进入后天境了吗?”当看到杨帆走进来第一眼,他心里就暗自吃惊了一番。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一个从来就没有修炼过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后天境,速度是如此之快。

    做什么事往往都是入门难,尤其修行这一行,老道当初乐观估计,杨帆就算每天不吃不喝连十段锦,也要两年的功夫才能摸到门槛。所以卜老道也不太管杨帆,因为就这么套十段锦,摸不到门永远都是这副样子,完全是靠天分和领悟。

    “后天境?我自己怎么没感觉呢?”杨帆说话之后,才想起之前在半间楼中的那奇特感觉,确实,好像那股力量缓缓在他的全身流转了一圈,很舒服的感觉。

    卜老道眉头一皱,抓着杨帆的肩,然后放下,道:“确实已经后天境了,奇怪,今晚你就在书巷?难道书巷里边……”

    杨帆想起舒正浩的话,然后赶紧道:“哦,我想起什么来了。”

    “什么?”

    “刚才你听到外边的雷声没有?”

    卜老道思索起来,似乎好像那么有点印象,在下雨前的那声闷雷,便点点头。杨帆双手一拍,顺着胡诌道:“就是那道雷,我当时在书巷,那道雷忽然窜过来。我感觉像是被触动什么一样,丹田一热,然后四肢百骸涌入一股热流,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一样。”

    “恩,那是洗髓。”卜老道其实并不在意后边的话,只是将思维集中那那声闷雷上,“难道是引雷诀?”

    杨帆知道卜老道已经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道闷雷和引雷诀上了,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言多必失,赶紧往楼上走去。等到了房内,刚刚摸了摸脖子,就感觉手上黏糊糊的,一看,竟然是黑乎乎的,类似地沟油的黏液,赶紧喊道:“门房,打桶热水来。这鬼天气,真是霉透了。”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送到您房里。”

    等热水打上来,杨帆脱了衣服,往温热的木桶内一钻,一块块轮廓分明的腱子肉,倒映在热气腾腾地木桶内。若是仔细看,身上还附着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杨帆洗了好久才洗掉,又用香皂搓了一遍,才将那股难闻的味道去掉。刚刚来断巷,估计是淋了雨,衣服有些潮,覆盖住了那身上的味道,所以才没察觉出来。

    他双手放在木桶边沿上,闭了眼,享受着热流沁入肌肤的那股升腾感。杨帆擦干身子,舒舒服服地钻入被子中,睡了几日以来最安稳、甜美的一觉。屋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直到天明才停。

    只有一边屋内的卜老道,想了一夜,缓缓抬起眼皮,呢喃道:“难道引雷诀的法门修炼,就是用雷劈吗?”若是杨帆知道了卜老道的想法,会不会后悔到从床上跳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0章 小僧来借棺
    &bp;&bp;&bp;&bp;雨过天晴,农闲时节,上龙虎山朝拜的香客不少,其中最亮眼的,就是那个光头和尚了。虽说儒释道三教合一,已经时过几百年,但和尚、道士,基本不相往来。从没听说过哪一间道观某位真人仙逝,有和尚去给人家超度的。

    少年僧一身天青色的僧袍,显得有些古怪。其实这僧袍本来是蓝色的,时间久了,褪色了。他双手始终合十,缓缓朝山顶的天师府走去。龙虎山道观仅存十余间,一般朝拜之人,都会去真人殿、上清宫。最上边的天师府,是历代天师,现在应该叫做大真人,修行起居的地方,一般很少有人上去打扰。天师府的建筑布局成“八卦”形,是道教的独有建筑风格。

    天师府府门高达二丈有一,十几根大木柱,六扇三开大门,中门正上方悬“嗣汉天师府”直匾一块,金光夺目。前正中两柱挂有黑底金字抱柱对联,上联“麒麟殿上神仙客”,下联“龙虎山中宰相家”,东侧置大鼓一面,名曰:“通报鼓”。门前东西墙间有石刻“道尊”,“德贵”二坊。建筑雄伟,气势不凡。

    然而少年僧就这么走上去了。他长途跋涉,风餐露宿,才到此地,自然有些疲惫,眉头皱着,也不爱说话。

    守候在天师府边上的道童看见了,顿时眉头一皱,赶紧迎上去,喝道:“哪里来的野和尚,不知道这里是龙虎大真人的道场吗?要化缘去山下,到天师府做甚?”

    “阿弥陀佛。”

    少年僧佛号一打,双手合十,道:“小僧来天师府,找张真人借东西。”他很有礼貌地站在原地,“麻烦两位进去通报一声。”

    两个道童相觑一眼,有些哭笑不得。和尚向道士借东西,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嘛,便眉头一皱,道:“赶紧下去。这里没有你要借的东西!”笑话。若真的通禀进去,那还不被观守骂死。这不是自找苦头吃嘛。

    “有的。”少年僧很执着地回答道。

    “没有,你要借什么都没有。在胡闹,休怪我们不客气!”一个道童赶紧下来轰赶。想把少年僧轰下山。“你这厮怎恁不识趣。都说了,我们龙虎山没有你要的东西,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他的手抓住那天青色的僧袍,朝后边推去。

    嘶!

    他也怕将和尚摔死了,所以推的时候也拽着和尚的衣服。可是即便是这样。他竟然惊讶的发现,自己像是推在一根石柱上,竟然纹丝不动,便更大了一分劲,嘴里骂咧咧道:“见了个鬼了,这和尚怎推不动?”

    “这位道友,小僧真的要像贵观借一样东西,还请道友通融通融,行个方便。”

    小道童并不听和尚在那里叽里咕噜将什么,而是转身喊道:“川念。过来。这和尚死沉死沉的,推不动!”

    另一个道童赶紧下来,边跑边嘀咕道:“怎么会呢。这和尚这么精瘦,哪来的肉,八成你昨夜又去偷看何姑洗澡去了,然后干了些什么猥琐的事情。”另一个道童抓住少年色的胳膊,往后拽去。少年僧依旧双手合十,纹丝不动。任凭两个小道童死拉硬拽。

    “真是见了个鬼了,这和尚脚下打了铁钉吗,怎么会一动不动的?”两人松开了手。站在少年僧面前,小喘着气,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僧说了,只是来借一样东西。并无恶意。”

    两个道童脸一黑,借东西,借你个大头鬼吧。什么东西,非得跑到龙虎山上来借,摆明了是来闹事的,便撸起袖子。狠狠道:“看来你是来讨打的!川念,给我上。揍扁这个秃驴!”

    两人不是什么习武之人,不过就是扫地道童,连弟子都算不上,不过也在山上掏过鸟蛋,捅过蜂窝,撵过山鸡。两人配合有些默契,一个扫堂腿,一个直接朝少年僧的腹部打去。

    少年僧依旧纹丝不动,看着两个小道童如同跳梁小丑一般胡闹,也懒得理会,只是佛号一打,道:“若是两位道友再这般无理取闹,休怪小僧无礼了!”

    那两个憨货哪里晓得自己的行为是有多么弱智。底下扫堂腿的那个,最先踢到少年僧的小腿上,他想着一下就将这个野和尚扫倒在地。不过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干。他的腿像是踢到了铁柱一般,生疼生疼的,下一刻,还没将少年僧扫倒,自己就先哇哇哭起来。抱着腿赶紧往后退去。

    那个出拳头的道童不明白自己的那个小伙伴是什么情况,依旧朝着少年僧的腹部打去。一拳便击中了少年僧的腹部。不过他的脸色立马古怪起来,那手肘子一弯,绵软地收了回来,哇哇大喊疼。

    少年僧很有礼貌地说道:“让两位受累了,实在不好意思。”

    天师府的府门缓缓敞开,一个黑衣道士探出头来,不由眉头一皱,问道:“川念、川贝你们在干什么?”

    一听到中年男子的声音,两个道童赶紧回头,一人捂着手,一人一瘸一拐地跑过去,呼天抢地地开始诉苦。

    “观守啊,这个秃驴闹事,我俩过去理论,被他一顿痛打,你可要为我们两个做主啊!”川贝能说会道,直接将黑的说成白的,脸都不带红的。只有川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手肘,满脸憋得通红,只喊疼。

    “行了。”黑袍男子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僧,走过去问道:“这位小师傅打何处来?”

    “阿弥陀佛。小僧从万年寺赶来,事有仓促,还望道长见谅。”少年僧很有礼貌地躬身一礼,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不愉快的气氛而干扰到。

    “刚刚听两个小童说,小师傅山上来是借东西来的,敢问是借何物?”他有些好奇,这个一板一眼的小和尚,到底是来借什么的。

    “阿弥陀佛。”

    少年僧抬起头,看着站在九阶之上的道袍男子,很严肃地道:“小僧是来借悬棺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1章 出手
    &bp;&bp;&bp;&bp;中年男子脸一沉,嘴中吐出几个字:“这么说,你是来找事的?”他一听悬棺二字,脸色就难看下来。

    站在府门前的少年僧淡定地回答道:“不不不。小僧只是来借棺的。”他的手分开来,一手捻着一串短珠,“还请观守通禀大真人。”

    “放肆!”中年男子动手了。他的手,直接朝着少年僧抓去,嘴中喝道:“我视万年寺乃千年古刹,与我龙虎山天师府无冤无仇,才礼待你。敢来动悬棺,看来是我正一道太久没有出世,人都欺负到自家门前了!”龙虎山崖墓,一直是一个千古之谜。可以说,这些悬棺的存在年数,甚至比正一道开教立派都要早上不少。

    如今龙虎山都是张家的地盘,这悬棺也一直被天师府笼盖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所以小和尚提出要借棺,这个天师府的观守立马动手,都不说其他的。

    少年僧右手化掌为拳,脚微微侧开,直接打在中年道士的手上。天青色的僧袍衣袂飘飘,被一阵罡风带得鼓动起来。他不紧不慢,似乎是将拳头推过去的。在空中带起一道更强烈的罡风。

    少年僧的拳,看似慢,但在接触中年道士的手掌时,变得快如闪电。只是那短短的一瞬间,他的拳硬生生地打了出去。

    砰!

    拳掌相汇,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起。

    中年道士脸色立马大变。整只手似乎触及到了磐石一般,有一种无法撼动之感。身为府门观守,他也是后天上境的实力了,这么可能连一个少年僧人都无法撼动呢?他眉头一皱,突然瞳孔一缩,一股巨力直接从少年僧的拳头中传来,一下便将中年观守震开。

    “你敢!”观守目眶欲裂,看到少年僧在震开他的一瞬间,已经朝府门内走去了。少年僧冷冷道:“既然府门观守如此刁难,那小僧只好硬闯进去。和大真人去说道一番了。”就这样,少年僧了然而入。

    观守羞怒之极,自家门第,竟然被一个臭和尚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立马站起来,拿起最右侧的鼓槌,咚咚咚地敲起来。

    整座天师府立马都警觉起来。不断有道士从殿内鱼贯而出。二门东边的玄坛殿,西边的法篆局、提举署,几十个道士执剑。站在仪门前,警惕地看着少年僧。

    鼓声阵阵,几个红衣道长执拂尘而立,看着少年僧,喝道:“何妨妖僧,敢闯我龙虎禁地!”

    “小僧只不过来借一样东西,府门观守百般刁难,无奈才破门而入。小僧僧一竹,打万年寺而来,前来讨要一样东西。还请几位道长行个方便。”

    后边赶来的观守和道童急忙喝道:“别听此人妄语,他是来打悬棺主意的。几位观主快随我拿下此人!”那个伤到手的观守抽出长剑,朝那少年僧刺去。

    僧一竹抬头望了眼天,呢喃道:“阿弥陀佛,今日得罪了!”他僧袍一掀,甩在肩上,双臂舒张,脚尖在地上轻点一下,身体如鸿毛般飘上前去。“今日不管小僧是生是死,都和万年寺无任何瓜葛。今日完全是小僧个人行为,还望诸位莫要去找万年寺的麻烦。”

    “哼!那就手底下见真招!”

    红袍道长拂尘一甩喝道:“结阵!”

    ……

    ……

    与此同时,三人缓缓山上而来。杨帆拿着根登山杖,似乎比一边的卜老道还要累似的。确实是这样。知道杨帆进入后天境后,连续两人,卜老道按他自己说的,“勉为其难”的帮他稳固一下根基,结果杨帆又被折磨地死去活来,这个人都像是重新组装过了一般。

    所以连山上时抬腿抬手。都感觉酸疼得不行。

    “喂,我们先约法三章。这次不能再像当初上北武当那样乱来了。”杨帆最怕的就是卜老道杀疯了,到时候收不了场,然后自己又没有卜老道这本事,被他牵连了就惨了。

    卜老道眉头一挑,道:“你怕老道打不过?”

    杨帆抬脚的步子一顿,脸一沉,道:“卜道长您手眼通天,武功盖世,可是咱没有这手段啊。那日是由于在下仗着凌河伯的身份,可是今日上去呢?要是被宰了,老子都没处说去。”

    卜老道呵呵一笑,道:“那就是你自己本事不够了。”

    “这次本就是我个人的私事,咱能好说就好说,别动手动脚的,你看如何?”杨帆这次是带足了银子,客栈里派了三个镖师守着,里边可是有三万两银子,为的就是买那么口不知道有什么卵用的棺材。

    “好,老道答应你不动手。”老道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暗道,要是你提出要买悬棺,那些正一道的道士不和你急,老道名字倒过来写!

    ……

    红袍绣龙虎,仪门前的几个观主呼吸有些急促,连手中的拂尘都是参差不齐,凌乱的。其中一个执剑的红袍道士,手上留下汩汩的鲜血,剑颤抖着,一滴滴的血从剑上留下来,滴落在石砖上。

    他手上的伤,是被自己的剑所伤,也只有他一个人流血。没想到少年僧的实力如此强悍,竟然可以刀枪不入了。

    “阿弥陀佛,小僧多有得罪,还请诸位见谅。还请诸位让一让,小僧要见大真人。”少年僧并没有什么异样,掸了掸僧袍,将肩上的衣袂放下。

    “你这是要和龙虎山不死不休吗?”玄坛殿观主大喝一声,手中拂尘一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心里盘算着,这小和尚的实力至少有先天中境的样子,所以才能以一敌四。四个红衣观主竟然无可奈何。

    “并不是。小僧只是说了,要借棺一口,别无他意,还请您通融则个。”

    “结阵!敲铜钟,请长老!”红衣观主大喝一声,几十个持剑道士瞬间包围住了那个少年僧,剑阵之外,符箓引燃,一缕缕青烟燃起。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的山巅,瞬间被山雾所笼罩起来。

    一场恶战,即将拉开序幕。(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2章 负海担山
    &bp;&bp;&bp;&bp;僧一竹眉头一皱,他看出来了,这迷雾很可能就是这座大阵的依托。仪门内钟声敲了三声。一柄龙虎枪飘然而至。长袍老者脚点三井,破空而来。一声大喝,如虎啸龙吟。枪芒虚影大炽,往迷雾中横扫而去。

    茫茫山雾,直接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但只要四个红衣观主的阵眼不破,那么少年僧就不可能跑掉。僧一竹手上的那串佛珠收入了怀中,警惕着周围是有可能发生的偷袭。

    “落!”

    持枪老者冷喝一声,阵法之内突然风云突变,山雾如同旋斗一般,在少年僧的身前化成一个漩涡。僧一竹双手一合,眼睛微眯,忽然回头。

    长枪至,枪头金芒一闪,却被他双手接住。

    “喝!”

    龙虎枪虚影一震,再次盛气凌人。持枪老者枪杆一旋,一抖,握在枪杆末端的手往下压去,想从少年僧的手中挑出枪头。可惜,被夹在少年僧手掌中的枪头纹丝不动。持枪老者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这个小和尚竟然如此强悍。

    背后的雾旋中央,探出一柄剑来,直刺一竹的背部。僧一竹心中一凛,马步侧踏,手中的龙虎枪直接被他硬生生地拔了过来,口中低喝道:“佛陀拔魔!”

    旋即,持枪老者感到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直接将他整个身子都要拽过去似的。即便他脚上再怎么使力,也无济于事。石板上被划出深深地两道痕迹。

    呔!

    少年僧低喝一声,龙虎枪直接朝着那已经快刺到他背上的长剑撞去。风云即变,雾气中显露出玄坛殿观主的红袍,以及那脸上的惊色。他赶紧收剑,忽然看到那凌厉的枪头正朝着自己刺来,大呼一声不好,又赶紧出剑相迎。

    由于太过突然,向前被少年僧遮住视线的长枪老者并没有看到气旋后边的长剑,如今收势。恐怕也来不及了,长枪被剑一挡,从一侧滑落,刺在了红袍观主的肩上。

    “啊!”

    如果这时候。僧一竹心狠一点的话,直接拍死长枪老者都是可以的。因为那个老道士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他的眼前。但是他没有,而是静静地站在哪里。

    “师叔,替我杀了这个秃驴!”被刺伤肩膀的观主已经悲催地被自己和自己人伤了两次了,不过他都直接将这些伤归给了僧一竹。长枪老者冷眉一竖。道:“江峰,退!我来当阵。”他意识到,靠自己一己之力,似乎奈何不了这个来历不凡的少年僧,直接汇入大阵之中,准备动用阵法来和这个小和尚硬拼。

    阵分攻防,刚刚那个叫江峰的红衣观主站的位置就是这个龙虎大阵的攻击阵眼。老者原本以为这要用这个大阵困住少年僧,自己凭一己之力就可以将之击杀,结果……老者一入阵,这个大阵的攻伐能力就厉害了不少。

    “阿弥陀佛。道长,小僧不过来借棺,若真是再如此执迷不悟,休怪小僧不客气了。”

    “执迷不悟的是你这厮,悬棺是我龙虎山正一道之秘,岂能旁人来觊觎?看招!”大阵涌动,朝僧一竹杀去。

    “棺是一定要借的,既然这样,那小僧就不客气了!”僧一竹冷喝一声,手起撼波澜。一股旋风从他脚下升起,整个大阵风云即变。天青色的僧袍在阵法中央鼓动,少年僧舌如灿花,呢喃有词。

    大阵突然震动起来。持枪老者怒喝一声,身上的衣袍尽裂,露出矫健的上躯。手中的龙虎枪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忘川三途!”他知道若是在任由小和尚造势,龙虎山的颜面将荡然无存,必须尽快以雷霆手段将这厮制伏。龙虎枪虚影萌动,一股威压迎面而来。站在阵法之中僧一竹终于感觉到了这大阵的威力。不得不出手了。

    枪,什么地方最利,自然便是枪头了。但最锋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脆弱的。枪头就是这座大阵的阵眼,也是弱点。

    少年僧眼神一凝,身体恍若一座泰山,安然不动,而那被调动的山势,直接朝着枪头所指的那个弱点倾轧下去。龙虎枪迸发出数道血光,以枪眼为中心,开始扩散开来。一股斥力直接将山雾震散开来,直直地朝僧一竹刺去。

    僧一竹僧袍鼓动,双目一睁,恍若一尊怒目金刚,怒喝一声:“担山,弑杀!”转瞬之间,少年僧转守为攻。原本,那稳如泰山的阵势,抵挡着整座大阵的攻伐,一瞬间,如暴雨初歇,快速收在一起,化作凌厉的锋芒,如一座翻覆下来的青山,往龙虎枪的枪头上压去。

    “破阵!”少年僧冷喝一声,担山,何等霸气,岂可只攻不守。山雾被僧一竹化作己用,凝成了一柄巨大的伏魔金刚杵,直接朝那柄山雾巨枪刺去。

    “吼!”

    龙虎枪爆发出巨大的鸣声,虎啸龙吟令龙虎大阵都为之一震!主持符箓山雾的法箓局小道士,直接吓得连符箓都拿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打起了寒颤。大雾渐渐散去,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必要在将大阵掩藏在山雾中了,若是没什么意外,这个少年僧,这一枪,就可以将其击倒。

    少年僧气势大涨,原本已经散去的山雾,这一刻,又瞬间回来了。茫茫的云海之中,少年僧如腾云驾雾一般,置身云海。

    担山可成,覆海云烟!

    “落!”

    “破!”

    金刚杵和龙虎枪碰撞在了一起,一股旋风横扫开来,大阵被翻覆的云海直接震散开来。几十个道士倒在地上。两人终于在正面上来了一次交锋!不过龙虎枪的气势更盛,直接将金刚杵震散开来。

    站在仪门前的老者赤着上身,露出一丝冷笑,“无望的挣扎,你还是太年轻!”长枪老者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僧,若是放在年轻一辈,已经足够的优秀了,甚至说是翘楚中的翘楚了。但是自己有龙虎大阵的加持,想破开龙虎枪简直是痴人说梦。

    少年僧波澜不惊,双手合十,冷冷道:“吾辈担山,大势已成!”他缓缓朝长枪老者走过去。大阵已经破开,但是长枪依旧。少年僧这样淡定地走了过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3章 龙虎大真人
    &bp;&bp;&bp;&bp;少年僧每走一步,持枪老者感觉到目眶欲裂,巨大的威压绞杀着他的身躯。他的手开始难以握住那柄龙虎枪了,以至于他肩上的肌肉都是颤抖的。

    “混蛋,这是什么力量,为什么如此不可抵挡!”他的身体开始弯曲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头顶一样,连膝盖都开始弯下来。少年僧缓缓走过来,这样的威压越来越沉重,沉重到老者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阿弥陀佛。小僧负海担山,只不过为借一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望道长见谅!”少年僧最后一步他在仪门之前的台阶之上。步履扬起轻尘,罡风一扬。持枪老者的手,终于是握不住那柄龙虎枪了。

    咣当!

    长枪落地,少年僧已经跨过仪门,朝二门跨去。

    “无量寿福。尊驾扰我龙虎山清修,欲夺我正一道根基,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声音远传而来。满头大汗的老者朝天一拜,跪下来道:“恭迎大真人!”

    所有还在仪门前守护的道士统统跪下来,恭敬地喊道:“恭迎大真人!”僧一竹朝二门前望去,法水井上一个明黄色龙虎大袍,手指虎头龙身牙芴的道士缓缓踏来。

    僧一竹双手合十,一礼,道:“阿弥陀佛,小僧一竹,前来龙虎山,只为求一口悬棺,别无他意,还请大真人应允。”

    “荒谬,悬棺乃我龙虎山正一道根基所在,岂容你一个沙弥所觊觎。万年寺乃释门大派,觉岸大师也是我张正阳敬重之人,若是你现在退去,贫道可饶你一命,不然……哼!”

    “大真人,不可啊。这个小和尚胆敢欺我龙虎山无人,千万不可放虎归山,不然我龙虎山颜面何存?”那个正一道长老立马喝道。“请大真人制伏此妖孽!”

    “请大真人制伏此妖孽。”

    僧一竹并不惧,神情坚定地道:“小僧今日不借到悬棺便不回头,所以请大真人成全!”他的僧袍上沾染有几滴殷红的鲜血,不过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那玄天殿观主的,看上去十分刺眼。张正阳眼神虚眯,冷笑一声道:“以先天中境的实力,就像夺我龙虎山道统根基,是不是有些太狂妄了!既然你执意要挑衅我龙虎山天师府。那就别怪老道不客气了!”

    “哈哈,今日龙虎山,龙争虎斗,确实热闹啊。”声音从府门之上传来。遥看去,张正阳忽的瞳孔一缩,连手中的牙芴都攥紧了一分。“卜算子?”

    杨帆和陈王廷两人当然不像卜老道那么潇洒地从这么高的府门上头飞过来。更何况府门都敞开着,何必装这个十三呢,万一摔下来怎么办。杨帆开始还在想,这天师府这么门扉洞开,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踏入府门才明白。原来是已经有了不速之客。

    杨帆打量了一眼那个小和尚,再看看周围一帮道士的狼狈样,暗自惊道也是个猛人,竟然连龙虎大真人都惊动了。

    “你来干什么?”张正阳脸色有些难看地看着卜老道的身影缓缓落在青砖上。杨帆和陈王廷都没说什么话,而是跟在卜老道身后,免得惹怒这个大真人,然后被他一掌拍死。张正阳皱着眉头,声音低沉道:“难道你和这小和尚是一伙儿的?”

    卜老道眉头一挑,道:“老道是陪我这徒儿来买东西的,可不是和这小和尚一伙儿的。”他笑了笑。似乎乐得龙虎山上乱起来。

    “哦?买东西?买什么?”张正阳有些狐疑地看着卜算子,想来想去,这龙虎山上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买的。若是想要几张符箓。他卜老道也不会亲自出马,想来是比较贵重的东西。

    不过他量卜老道也不敢乱来,如今正一道还是全真教,都是受朝廷扶持的道宗。朝廷还极力撮合南北合流。虽然不论是卜老道还是张正阳,似乎都不愿意所谓的南北合流,但隔着朝廷这一层关系。两家都没有什么摩擦瓜葛。

    相比这万年寺,张正阳更不想惹这卜老道。这老道士的实力,在他亡故的父辈一代,就已经是登峰造极了,更何况现在。依他先天上境的实力,对付一个小和尚自然不成问题,但是说要和卜老道硬拼,那算是讲笑话了。

    卜老道看了眼杨帆,道:“你自己说。”

    杨帆呵呵一笑,拱手一礼,道:“这位就是龙虎山大真人,张正阳,张真人吧。在下杨帆,此番上山,是为舍妹求一口悬棺。当然,价钱您开便是,在下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满足真人您的价钱。”

    张正阳脸色一变,十分难看地道:“卜道长,在下敬你是一代得道高人,这话若是出自常人直口,定要遭我正一道制裁。你也明白这悬棺的事情。我们同为道门,最好不要撕破脸。”

    卜老道捻着胡须,冷哼道:“当年黄道子和张三丰登山叩棺的时候,你们张家人闷声不敢放一个屁,怎么现在,难道我卜算子的徒弟,不配上去看看吗?再说了,我这小徒弟都说了,是买,不是抢。怎么说,正阳,不如卖我个面子如何?”

    仪门前的道士肺都快气炸了,这卜老道不称大真人也就罢了,指名道姓不说,还口口声声说要买悬棺,这不是撩拨他们正一道的底线还是什么?不过这会儿没人敢站出来呵斥卜老道,一个个咬牙切齿,脸色铁青的。

    张正阳也是气得手中牙芴狠握,怒道:“卜道长真要这么做,可是要接好朝廷的怒火。要知道朝廷想倾覆一个门派,可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呵。你这是在拿朝廷来压我吗?”卜老道冷喝一声。身上那件黑色的道袍似乎散发着丝丝威压,让山上之人喘不过起来。

    “不是压您,而是希望道长替全真龙门派着想,不要意气用事,免得招来杀身之祸。”张正阳脸色很难看,既然卜老道敢上山发难,估计已经想好了后路。他知道这套说辞根本压不住卜老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4章 登崖墓
    &bp;&bp;&bp;&bp;果然,卜老道悠闲地说道:“不要拿这些破事来压我。这全真龙门派谁都知道,是我师弟王常月执掌,与我何干。老道早就数年不曾见过全真派的弟子了,所以你对我说的那一套没什么用。”

    张正阳脸色一横,喝道:“那就是要撕破脸了是吧!”他没办法正面回答卜老道的话,是的,元末的黄道子和明初的张三丰确实登上过墓冢,但那两人都是功参造化,盖世无敌的存在,世上还有何处不能去的?

    “汝提张三丰张真人,怎不提上一提当初你们全真派割让引雷诀一事呢?”张正阳脸色阴沉道。仪门前顿时气氛僵化到了极点,杨帆感觉已经无法善了了。本来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怎么又闹得这么僵。

    “那个卜道长,你慢慢叙旧,我和王廷先下去了,等……”

    “不行!这位小师傅,老道帮你拦住张正阳,麻烦你带着我那徒弟去那崖墓找悬棺。还有,记住。不要找刻了符号的,切记!”

    僧一竹一喜,礼道:“那就多谢道长了。小施主,咱们走!”小和尚不仅打起架来厉害,跑路也不赖。一瞬间便到了杨帆面前,直接带着杨帆凌空而起。往后方飞去。张正阳刚要阻拦,便被卜老道动手阻止。

    “让我也讨教讨教,这去龙存虎的正一道,究竟还有多少分量!”卜老道手起撼波澜,一脚踏在仪门之上,直接阻拦住了想要去追和尚的小道士。张正阳抬头看向仪门之上的卜老道,脸色一沉,喝道:“龙虎山今日起与全真派、万年寺不死不休!”

    “哦?那个小和尚是万年寺的?看来是觉岸雪藏的佛子了。”卜老道有些意外,不知道这个小和尚到这里来到底干什么。

    张正阳手中牙芴高举,身上明晃晃的道袍无风自动,眼神严肃地喝道:“列祖列宗,赐龙虎之力!降神!”他手中的牙芴开始颤动起来,龙头之上的精目闪烁不定。隐隐有龙鸣虎啸之声,从牙芴中传来。

    卜老道冷笑道:“到底是亲生的,这样的水准都能请神。老青牛实力比你强多了,才勉强请下身。到底是张家的龙虎山。请神都丝毫不费力,也罢,就让老道领教一番你们正一道的天师到底有多厉害吧!”

    张正阳眉心一点红光亮起,手中牙芴虎啸撕天,朝卜老道袭去……

    ……

    ……

    龙虎山崖墓数以百计。全部镶嵌在仙水岩一带的悬崖峭壁之上。仙水岩诸峰峭拔陡险,岩壁光滑平展,岩脚下便是泸溪河,临水悬崖绝壁上市满了各式各样的岩洞,独特的地理环境是龙虎山崖墓的基本成因。这里一直是正一道的禁地,绝壁之下只有一处崖台水榭,似乎是看守岩洞悬棺的据点。

    从泸溪河舟中或地面眺望,隐约望见一个个岩洞口或钉木桩,或封木板,“藏一棺而暴其半者”多处可见。这些崖墓大多是二千五百多年前春秋战国时期古越人的崖墓悬棺。其葬位离水面十丈,高的达一百丈。在大片岩壁上,洞穴星罗棋布,星星点点,或高或低,或大或小,数以百计。因这些洞穴高不可攀,无人入内,其中所藏之物,多少年以来一直是一个不解之谜。

    小和尚落在泸溪河对岸。和杨帆两个人匍匐在灌木之中,小声道:“小施主,虽然我不知道卜道长让你过来作何用,但是既然卜道长信任小僧。那在下一定会保证您的安全的。”

    “小师傅,你看那边水榭阁中一定有人看守,你看这样如何,你会飞檐走壁,我们先从边上靠过去,一旦有什么异动。你就赶紧将我随便放在岩洞里就行,别担心我被发现。”

    僧一竹点点头,道:“恩。如果被发现了,小僧一定过去引开他们,绝不让小施主受到一点损伤。哦,对了。若是待会儿上了岩洞,小施主看到棺盖上画了朱红符号的,千万别动它。”

    杨帆疑惑道:“难道有危险?”

    僧一竹点点头,道:“很多悬棺都是摸不得的,凡是棺上画了符号的,就代表着此棺有主,若是掀开来,必遭厄运蚕噬。”

    “这么危险?”

    僧一竹道:“没错。所以小僧也不知道为何卜道长会派一个刚刚入后天境的你过来,真是太危险了。”他摇了摇头,一副不看好的样子。

    趴在灌木下的杨帆侧过头,感觉自己似乎被鄙视了,便道:“怎么?说得好像你很厉害似的。小和尚,我看……”等等,这小秃驴……好像会凌空吧。那轻功,确实了得。杨帆知道再问下去就自找没趣了,便撇过头,看着前边的悬崖峭壁,呢喃道:“你叫一竹是吧。小竹子,你看这这么陡峭的崖壁,光靠手蹬得上去吗?”

    僧一竹被叫成了小竹子,脸顿时一滞,结巴道:“这个问题不大。用壁虎游墙功和龙爪手,再加上小僧的韦陀步,如履平地,就是带着小施主上去都不成问题。”小和尚长得眉清目秀的,只是这一嘴的胡渣,看样子是好几天没有刮了。

    “那好,小竹子。我们怎么渡江呢?”

    一竹抓住杨帆的胳膊,喝道:“小施主站稳了!”

    “啊?”杨帆一愣。

    还没等杨帆反应过来,僧一竹又给杨帆来了一次“空运”。他的脚只是在靠近中央的时候,在河面蜻蜓点水了几下,又一次腾空而起。两人在河面,如同冒烟将坠机的破直升机一般,升升降降。

    终于是攀到了靠近崖壁的水面之上,杨帆有些心惊胆战的站在一根钉木桩上,道:“小竹子,你这过河的方式也太迅猛了,吓得我差点将心脏吐了出来。”

    僧一竹尴尬地挠了挠头,双脚站在另一根木桩上,两人中间,隔着半口悬棺。他一只手抓着杨帆的胳膊,道:“小施主您看,这悬棺上就有朱红的符号,您看到这样的悬棺,就千万别碰它。”

    “那没有符号的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5章 寻冢
    &bp;&bp;&bp;&bp;“没有记号的,应该在很高的位置。或者藏得极为隐秘,都是一些衣冠冢和添寿冢。不过悬棺千年来不曾多,这没有记号的悬棺却越来越少。如果不是当年黄道子和三丰真人都未说空棺已尽,所以才有一丝希望。希望小施主和小僧都有天大的运气,能够找到空棺或者衣冠冢。”

    杨帆抬头看了眼近乎垂直的崖壁,还有一些伸出个头来的棺椁,想想就起一阵鸡皮疙瘩。再低头往往脚下,除了一根不知道结不结实的钉木桩,下边就是有些深度的泸溪河。这真叫是走投无路吧。他苦笑着,暗道:絮儿啊,你可得给哥我好好活着,若是你就这么走了,真是太对不起哥这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了。

    水仙崖上悬棺数以百计,若是一口口找过来,确实是个体力活。杨帆道:“小竹子,你看这悬棺如此之多,我们从哪里开始?”

    少年僧目光清明,思索片刻,道:“这个小僧也不知道了。”他也是第一次过来,算是无头苍蝇乱撞,自然不清楚这边悬棺摆放顺序。

    杨帆想了想刚刚在灌木中侦查的结果,道:“小竹子,你看这样如何,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哪里藏着衣冠冢,当初我看右侧二十丈高的地方岩洞连续而且密集,我也不懂轻功,你就先将我放在那边,那些偏僻难上的地方就你自己上,如何?”

    “恩,小施主这个法子好。咱们两个人若是凑在一起,真的还不如小僧一个人上来呢。”小和尚接话不懂人情世故,直来直去的就把大实话说出来了。

    杨帆脸一黑,你这是嫌老子是拖油瓶么。不过现在看来,杨帆确实是个拖油瓶,连爬个崖墓都要僧一竹帮忙。不过僧一竹也没什么怨言,毕竟卜老道帮着他拦住了张正阳,不然光过天师府这一关就够呛的。

    “小施主,那我们上去了!”

    僧一竹又没给杨帆做准备的机会。直接一把抓住杨帆,蹭蹭地朝崖壁上爬去。杨帆就感觉自己脸就差贴在石壁上磨过去了,一下子就被少年僧直接拽了上去。杨帆有些怀疑,自己和小和尚这么大动静。为何阁楼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应该啊。

    他看了看底下正对着的楼阁,不过转念一想,不惊动最好,不然真把什么老古董惊动了之后。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来呢。

    不得不说,小和尚的轻功还是很了得的,在这么光滑的岩壁上,动作轻盈地真和如履平地一般,没有多少工夫,就带着“拖油瓶”直接攀上了二十丈高的崖墓群当中。

    “呼。”杨帆松了一口气,感觉脚下终于是踩实了,才安心下来。看了看左右隔壁,一口口码放好的悬棺,真不知道以前的人是怎么将这些棺材给弄上来的。八成是从山顶吊下来的。

    “那小施主抓紧时间寻找吧。小僧去别处看看了,您自己当心,若是有什么危险赶紧喊小僧。”僧一竹知道时间紧迫,说完这话,赶紧飘然离去,寻找其他棺冢去了。

    杨帆看了看四周,这些悬棺大抵都是做工极为粗糙,不规整的,看上去就像是手工赶制出来的一般。他站在最靠近他右手边的那口悬棺。由于崖洞太窄,除了入口处还能站直。往里走一点都得弯下腰了,所以杨帆不得不半蹲下来,仔细打量着这副悬棺。他发现除了看上去年代有些久之外,棺盖上竟然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

    棺头用奇怪的朱砂符号刻画出一个类似兽面的图案。很明显。这是一口有主的悬棺。他不明白这样悬空而葬是何含义。难道是古代人渴望登天,还是说想用这样的方式来保全自己的尸体不受损害?

    汉民族传统文化之中,大多是采用土葬,类似这样悬棺、天葬、火葬等,大抵是一些少数名族的传统习俗。如果按照卜老道说的,这些悬棺的秘密。和重生有关,那么为何这数以百计的棺椁,没一个人重生呢?

    他冷静下来之后,想想也是这样,但是为何又有那么多人,包括张三丰、黄道子等人,都过来看棺呢?他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想去找一找,到底有没有所谓的衣冠冢。

    他挪动脚步,往里头走去。忽然听到外边似乎有动静,移动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何方宵小,敢私上崖墓!胆子不小!”崖墓回音效果奇好,老者声如洪钟,经过崖壁的回声,如金石穿耳,十分洪亮。杨帆趴在崖墓的边沿,朝底下望去。原来刚刚榭阁之中确实无人,看来是这个守墓老道去闲游了。

    竹排立于江中,杨帆没有看到僧一竹的身影,看来是在上边了。

    “哪里来的小和尚,竟敢私上崖墓,找死!”杨帆看到竹排上老者长篙点在水下,身体一压,直接从竹排上凌空而起,朝着崖壁飞过来。他赶紧将头缩进去,贴在地上保持镇静。感觉上边的动静没了,杨帆才爬起来,估计是僧一竹将这个老道士引开了。他又往另外的棺椁找去。

    杨帆发现,绝大多数的棺椁都是用朱砂画着记号的,还有不少,整个棺盖上,都涂满了神秘的符号。这个最大的岩洞已经被他找个遍,似乎是很不好找,一共七口棺,没有一口是符合的。他之所以让小竹子将他放在二十丈的位置,便是这附近的岩洞相聚都很近,几乎一脚就跨过去了。

    他听了听外边没什么动静之后,便走到崖墓的最外边,一手扶着崖壁,一只脚直接跨了出去。两个崖洞只有一步之隔,杨帆才敢做如此危险的举动,不然这样的杂技动作杨帆才不能做呢。他冒生命危险了。

    等到他跨到第二个岩洞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这里头和刚刚那个崖洞又有区别。因为别的崖洞都是外宽内窄的,而这个却是外窄内宽,开始进去的时候,杨帆还要低着头,到后来,及时抬着头都还差半个头高才能碰得到顶壁。(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6章 棺上刻吾名
    &bp;&bp;&bp;&bp;这边的崖洞,比起刚才那个,似乎要大上不少,可是一眼望去,杨帆竟然没有看到悬棺的影子,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他往里边走了几步,发现还是没有什么踪影,在往里边,就是黑洞洞的一片了。

    不过杨帆忽然感觉自己丹田处的那两股力量有些蠢蠢欲动的样子,往四肢百骸流过去。杨帆的瞳孔,再次呈现出一金一蓝的瞳焰。他看到了那最幽黯的崖洞里,似乎有一口悬棺,静静地躺在那里。

    然而,就是在那一瞬间,他深刻地感觉到,那口悬棺,似乎是在等待自己的到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当他走过去的时候,整个崖洞,这有他脚步的回荡声。然而在他的耳畔,依稀传来窸窸窣窣的呢喃声,如同仪式的禅唱。他已经站在了那口悬棺之前,窄窄的一口棺,似乎高度只有他向前看到的那七口棺的一半高的样子。

    他的眼睛能够很清晰地看清楚,那棺盖上的图案。如同一幅星辰图一半。古代的人,总喜欢将自己未知的事物,用自己丰富的想象来寄托对于未知事物的解释,或者说是认识。所以才有了神明,才有了星象,才有了形形色色的图腾。当中的七颗用很大的朱砂描绘出来的星辰,呈勺斗状,看样子是北斗了。

    杨帆下意识地朝勺尾望去,从那勺尾找下去,果然,一颗四个尖角,画得最大的北极星,在棺盖的最中央。他赶紧去找棺头,看看有没有符号,若是没有符号,说明是无主之棺,那么很有可能就是他要找的衣冠冢了。

    当他的眼睛从一边的棺头望过去时,他愣了好久,竟然吃惊到说不出话来。“我……这……”他瞳孔中的瞳焰渐渐熄灭。他想好好冷静一下,来回想一下刚刚见到的是不是真的。如果说这一口口的悬棺。在常人眼里已经显得足够阴森恐怖了,那么在如何恐怖,都绝对没有杨帆刚刚看到的那两个字来的恐怖惊悚。

    杨帆努力是自己保持镇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棺头上边那两个红色的字符上去。红色有驱逐邪恶的功能。比如在中国古代,许多宫殿和庙宇的墙壁都是红色的,官吏、官邸、服饰多以大红为主,即所谓“朱门”“朱衣”;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五行中的火所对应的颜色就是红色。八卦中的离卦也象征红色。

    所以,在古代的棺椁、壁画上,有很多运用朱笔的地方,包括道家的符箓,这些都是用作驱邪避灾的。棺头上的两个字,杨帆很熟悉。就是“杨帆”二字。正因为如此,杨帆才感到恐惧和害怕。如果是恶作剧,那么这个给他开玩笑的人,未免也太厉害了。

    这些棺椁,看上去都是历经了上千年的时间了。然而上边的朱砂依旧鲜红。但红归红,上边的符号,总不可能随时间的改变而改变吧。可是棺椁上的那两个字符,就是正正方方的楷体。娘的,难道千年前的古越人就会写这样的楷书了?这不是瞎扯吗。

    最最让杨帆毛骨悚然的是,那个杨字,若是这个杨字是这样的“楊”,他或许还好受点,大不了当成有人想整他,亦或是诅咒他早点进棺材。偷偷放在这里的。关键蛋疼的是这个“杨”。杨帆之所以不怎么爱写字,就是因为这简体和繁体还要在脑子里转换一遍,他才敢写出来。不然写出来的东西,人家看不懂。这就尴尬了。

    所以,当他看到简体的杨字时,第一感觉不是亲切,而是毛骨悚然,背后一阵恶寒。这已经不是什么恶作剧,亦或是其它的了。而是一场阴谋,一场以杨帆穿越过来而产生的阴谋!

    他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喉咙如同灌了胶水一般,连吞咽都感觉困难。他的双眼有些紧张地从棺头挪开,开始去看悬棺内部到底有什么。然而,即使是杨帆有穿物透视的能力,但无论他如何看,都没看清楚这口悬棺里边到底有什么东西。

    古人经受了太多的战争和灾害之苦,梦寐以求的就是宁静和太平,先辈的遗愿选择了将尸体安葬于凌空绝壁之上的崖葬,让祖先在一个青山环抱、碧水环绕、宁静幽美的环境中得到永远安息。当时的人坚信:‘弥高者以为至孝,高葬者必有好报‘,他们就把祖先的棺椁抬上溪流边陡峭的绝壁,放置在几乎与水面垂直的天然岩洞中,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独特的悬棺景观。

    如果是祈求安宁和太平,那么这个神秘的人,又为何要将他的名字刻在一口历经千年的棺椁之上呢?

    杨帆的脸色有些惨白,以前,他一直相信,自己的穿越是一个意外,或者说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让他来拯救这个黑暗年代的大明百姓。可是如今,当他看到棺椁上那两个简体字时,他有些动摇了。动摇了他最初的想法,他的穿越,可能是……一个人为策划的阴谋!对,没错,就是一个阴谋!

    如果是阴谋,那么又是图谋什么呢?换句话说,又是什么目的,让他从一个蜗居在城市的宅男,穿越了几百年,来到这里呢?如果那个幕后黑手真的有这样手眼通天的本事,那有何必让自己穿越过来,来当一枚棋子呢?这样的解释又说不过去。

    他越想越头疼,他有一种冲动,想要揭开这口悬棺,或许这个秘密就在里边。他想要的答案,或者就在里边吧。

    他在棺盖上摸索了一会儿,感觉并没有棺钉。也许这口棺椁根本就没有封死。

    带着揣测,他的手渐渐移动到最前端。

    咔!

    果然,这棺盖很轻。杨帆一只手就可以挪开来。然而他的手停住了。杨帆在想一个问题:那个操控这个阴谋的人是不是也准备着,让杨帆打开这口棺椁。那么这口棺,他是开还是不开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7章 衣冠现
    &bp;&bp;&bp;&bp;“这似乎是一个死局。”他自言自语道。如果不开,万一那个谋划这场阴谋的人根本没有料想到杨帆会上崖墓,也没有这么凑巧,发现这口隐秘的棺椁,那么他不开,或许就永远也发现不了当中的秘密了。

    如果开了,万一就是这个幕后黑手布局中的一环,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陷得更深了呢?

    杨帆迟疑了很久,瞳孔之中的瞳焰渐熄。他感觉每次亮起瞳焰的时候,当体内充满了能量之后,他的大脑就很难冷静下来思考问题。这确实是个烧脑的问题。似乎开与不开,都很犯难。确实如此,无论杨帆怎么抉择,总有一种可能,要么被套路,要么走出套路。

    他呼吸了一口气,岩洞内空气有些浊。杨帆呢喃道:“顺心意。顺心意。”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那口衣冠冢的棺盖上,缓缓往下挪去。瞳孔之中的瞳焰再次亮起,他看到确实是衣冠,没有尸体。随着棺盖的挪动,一顶十二旒冕冠。冕冠是汉服中冕服里的冠式,也是中国古代最重要的冠式,始于周代,也称“旒冠”,俗称“平天冠”。

    唐以前,十二旒最为尊贵,是帝王的专用。到了明朝,除了一些重大祭祀活动,这样的冕冠基本已经不用。他看到的这顶冕冠有非同寻常,通体用金丝编织,上边的旒穿着通红的宝珠,十分华贵。

    等再往下拉的时候,他眼中更加的吃惊了。如果说金丝能够长存千年而无变样,那么下边的这件黄袍绣九龙的九龙帝袍,能够长存千年而不腐,确实是有够吃惊的了。然而,似乎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悬棺,并没有什么卵用的样子。

    杨帆眯着眼,将棺头上的那个红色的字用那柄未开锋的绣春刀一下一下的刮去,呢喃道:“如果你要我相信这是天意,那我就偏偏不信。”他不准备将这口棺挪出去。惹人非议的事。他并不会这么傻乎乎地去做。

    如果这口棺椁就这么永远放在这幽黯之中,那么,即使是那个幕后黑手希望他看到的,并且明明知道他需要一口衣冠冢。想要杨帆将这口棺带出去。那么杨帆就这么干放着。既然他看过了,知道里边是什么了。不管这是不是那个幕后黑手留下的手笔,那么无疑,杨帆做了一个最好的选择。

    他看过了,但是他不做。最难的抉择。往往也可以找到最简单的抉择。杨帆起身,缓缓朝外边走去,“七星拱北辰,真当老子有帝王命吗?呵。”他摇了摇头,外边走去。看过一口棺之后,他感觉到,似乎所谓的悬棺,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所谓的正一道千年之秘,也许就是那老张家自己沽名钓誉之说罢了。

    没有秘密。往往就是最大的秘密。

    他走出崖洞,站在泸溪河前眺望着。他最不能放下的,就是那个简体的“杨”字了。如果不是一个洞悉共和以后文字变化的人,又为何能够写出这个简体的“杨”字?九龙帝袍也好,十二旒冕冠也罢,就算杨帆手上还握有传国玉玺,那又如何呢?

    这已经不是一个说自己是皇权天授就能够做皇帝的时代,即使百姓再愚昧,也知道皇帝姓什么,除非是他杨帆带着这金丝十二旒。穿着那九龙帝袍,跟那帮泥腿子闯贼一起去造反了,那或许还有做皇帝的可能。

    想了这么多,杨帆低头望去。发现小和尚还在和那个老道士在两个竹排上对抡。什么悬棺,根本就是蒙人的。

    然而小和尚打得很认真。这个守墓老者实力与他相差不了多少。所以对抡起来,小和尚反而还占了上风。终于,小和尚突然发难一拳,直接将那守墓老者打入了江中。杨帆这才发现,原来这少年僧的竹筏上。已经放着一口悬棺了,也难怪,那个老头会这么紧追不舍。

    少年僧看了看周围没有动静之后,赶紧将竹排撑到阁台边上,然后朝上攀上去。

    “小施主,你在哪儿?”僧一竹气息有些局促,大战之后,他的内力也消耗了不少,自然有些接不上气力。

    “这儿呢。”杨帆朝下边招了招手。僧一竹抬了抬眼皮,一脚踩在石缝上,凌空一跃,便到了杨帆所站得这个崖洞上,问道:“小施主找到衣冠冢了没?”

    “没有,不找了。不知道小竹子你有什么收获?”

    僧一竹脸一红,也不知道是刚才大战之后,血液回流还是被杨帆的这一声小竹子叫的,挠了挠头,道:“小僧翻遍五十丈上的悬棺,终于是找到了一口空棺,若不是那个老道士阻挡,早就来找小施主您了。”小和尚看了看泸溪河,双手合十,作揖念道:“阿弥陀佛,也不知道这个老道士如何了,真是罪过罪过。”

    杨帆白了一眼这个小和尚,你把人家打下河的,现在还假惺惺地在这里阿弥陀佛你个肺啊。小和尚假慈悲完了之后,立马转过身,问道:“小施主既然还没找到悬棺,不如小僧陪你一起找?”

    “不,不用了。在下不过来凑个热闹,找不着也没什么大问题。我们还是尽快离去,和道长汇合吧。”杨帆生怕那衣冠冢被小和尚发现,赶紧劝他直接离开。

    小和尚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杨帆,便道:“那随便小施主。”他抓起杨帆,直接朝下边坠去。

    “卧槽!”

    杨帆这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没想到僧一竹这么直接得跳了下去,半点准备都没有。当快坠到一般的时候,一竹才将脚在崖洞的台面上来降低下坠的速度。然后轻轻点在了崖台之上,两人在崖台上借着檐角的弧度滑落在竹排之上。

    杨帆刚刚站稳,想夸赞一下小和尚的轻功,直接又是被小和尚一篙子差点摔倒在竹排之上。心中暗道,和江湖人一起,站都站不安生。他们得赶快回去,免得卜老道在那里宰太多的人。

    杨帆倒是不担心卜老道死在山上。这若是龙虎山有千军万马,他倒是还担心一下,百来个道士如果卜老道还对付不了的话,干脆早点仙逝去算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8章 落幕
    &bp;&bp;&bp;&bp;仪门前一片狼藉,张正阳身上的那件明黄色龙虎道袍东破一块西破一块的,都成了邋遢道士了。左右的下山虎和腾云龙变得皱巴巴的,和猫咪泥鳅似的。张正阳喘着粗气,手上的那把牙芴上金光散尽。枯手上青筋暴凸,颤抖着。

    空中提溜转的的天师令一收,卜老道不付吹灰之力,就死死地压制住了张正阳。没办法,这个世上,这座江湖,卜老道、夏末书已经是站在了巅峰。没有先天圆满出世,单挑根本就是找死。张正阳没输得很惨,主要还是卜老道留了后手,给张正阳一个脸面。不然以卜老道接近先天圆满的实力,借助请神,直接以雷霆手段便将张正阳打落在地。

    别忘了,卜老道的那枚天师令,当初也是经过天雷淬炼,威力更加巨大。卜天易双手负背,站在仪门之上,摇头叹道:“没想到正一道落寞至此。”

    张正阳胸口郁闷,不就是熬得久了一点。若不是上一代龙虎大真人三十年前仙逝,天师府没有一个先天上境的坐镇,岂能容卜老道如此叫嚣。他冷哼一声,这个时候说再多的狠话,都是无济于事了。他平静下来,不愧是老狐狸一只,“希望他日朝廷的铁蹄兵临全真龙门派之时,卜道长也可以像今日这样风光无限。”

    “呵呵,这个久不劳烦张大真人费心了,反正老夫也没什么道统传下,朝廷要去闹,就让王师弟头痛去吧。”卜老道无所谓地朝后边眺望了一眼,暗道这俩小子怎么还没上来。他和这张正阳还有几个红衣小后辈玩了也有半个多时辰了。

    再玩下去,那就不是真的打闹了,那些人一定会以为是在羞辱他们,那样子,真的要结下梁子了,所以卜老道直接以雷霆手段将张正阳击落在地。

    泸溪河边上,僧一竹扛起棺椁。撒丫子就跑。

    “喂,小竹子,上山的路在这边!”

    僧一竹头也不会地道:“小僧就不上去了,小施主咱们后会有期!”他能够把杨帆安全送回来。已经是很够意思了。这若是还要他扛着棺椁上山道别,那还是算了吧。他也不傻,若是扛着个棺椁上山,那就是真蠢了。

    这正一道的那帮道士,能让他明目张胆的下山。那这龙虎山也别干下去了,干脆统统削发去万年寺做和尚算了。就算退一万步说,这张正阳瞎了眼,当他是团空气,他也不相信卜老道是真的为自己,不惜和正一道作对,如果见杨帆空双手上去,不来夺他这口棺椁,都对不起他这忙活半天的功夫了。

    小和尚虽然没见过世面,但这点小算盘还是有的。万一卜老道反水。自己一个人对上两个实力雄厚的老道,估计有再大的底牌,都要折戟。

    所以一竹选择了跑路,而且是毫无顾虑地跑路。杨帆看着那个扛着棺椁撒开脚丫跑的僧一竹,喊道:“小竹子,你倒是飞啊。”他的话中带着点嘲弄的意思。有句话说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小和尚不知道,今日的鲁莽举动,已经给万年寺的出家人带来了无妄之灾了。

    小和尚转过来露出两排牙。“小僧跑回去就好,保留些内力,免得被他们准上的时候没有还手的余地。小施主,咱们后会有期了!”

    杨帆瞥了眼山上。感觉自己有必要上去一趟,不然少了口棺材,这正一道的牛鼻子赖在他身上就恶心了。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爬上山时,包括卜老道在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悬棺呢?”仪门上卜老道看着杨帆空双手便问道。

    杨帆双手一摊,呵呵一笑,道:“没找到。”

    仪门前的道士纷纷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卜老道眉头一挑,又问道那小和尚呢?

    “扛着悬棺跑了!”

    “什么?”

    “太猖狂了!”

    “我正一道和万年寺不死不休!”红衣观主今日算是颜面丢尽,只能抵剑怒吼道。

    天师府群情激奋,连卜老道都有些不爽的样子,阴着脸道:既然没拿你们悬棺,就不给钱了。就此告辞了!

    卜老道活脱脱一个逛了窑子,脱了裤子,上了马子,然后没硬起来,就提上裤子,然后说没日就不给钱了的无赖。然而,当老道从仪门下来,站在杨帆面前,准备下山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正一道的人敢上去阻止。包括张正阳在内的所有正一道道士,一个个眼睛似要泣出血来,狠戾地看着那个背影,偏偏看不惯老道有干不掉他,实在是恨得牙痒痒。卜老道摇头笑道:“今后,别叫龙虎山了,叫着有些名不副实。”

    “哼!”张正阳袖袍一甩,闭嘴不答。

    老道和杨帆、陈王廷匆匆下山。后山守墓的长老湿哒哒地敢过来。张正阳脸色难堪道:“符长老,少了哪一口棺墓?”

    “回禀大真人,是……是……龙虎叠棺。”

    “追!给我追!今日若不是这该死的卜算子阻碍,这小和尚定要将他交代在龙虎山上。往万年寺去追!一定要将悬棺追回来!”张正阳收了牙芴,稍稍咳了咳,今日一战,让他感觉到了和先天上境之间的差距,有了些感悟。“即日起,我要闭关三十日,门内事物有劳几位观主多多费心了。韩长老、符长老,麻烦两位去请天池师叔出关,请三位一定要将龙虎叠棺夺回来!”

    “大真人放心,老朽一定不负重任!”

    “大真人,那卜老道哪里呢?我们要不要去全真龙门派兴师问罪?”一边的观主问道。张正阳一听到卜老道脸色就立马阴下来,冷哼道:“问什么?你觉得那个王常月会理我们吗?赶紧修书去找骁王爷,让他来定夺!”

    “是!”

    ……

    于此同时,卜老道刚刚和杨帆下了山,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说是去追悬棺,巴蜀汇合,扔下话就走了。陈王廷有些纳闷地问道:“杨爷,不就是一口棺材嘛。有必要这么穷追不舍吗?”

    杨帆打开过悬棺,除了那十二旒冕冠、九龙帝袍和那两个字之外,那口破棺材没有什么特殊的,八成就是卖个噱头,保存一份神秘感罢了,便说道:“老道士怕死了没人收尸体,提前有个准备。他走他的,我们走我们的!”

    杨帆望了眼天,已经冷起来了。不知道絮儿,过得如何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9章 我的眼线遍天下
    &bp;&bp;&bp;&bp;冬来得快,一夜寒气逼来,就叫人添衣哆嗦。

    马车停停走走,过了江西境内,便入了湖广。卜老道不知追那小和尚去了何处,杨帆也不关心,反正自己到时候入了巴蜀,自然会有人告诉他,王絮儿的去处。陈王廷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何以杨帆的本事,会让小和尚抢走那口连卜老道都如此看重的悬棺。

    马车缓缓驶入长沙府,陈王廷见长沙府不远了,有些疑惑地问道:“杨爷,这悬棺真的就这么神奇?”他回想起卜老道当时那紧张样子,就有些不可思议,从来没有看见过卜老道对于一样东西有这么在意。

    “哪有那么神奇。我就这么说吧,那玩意就是骗人的。”杨帆吃着豆糖,将手中的碎屑掸了掸,“我也是着了卜老道的鬼话了,还真的想去看看。人总是对于新鲜未知的事物充满好奇。”

    “没道理啊,这若真是如此,为何连卜道长都如此在意呢?”

    “他?”杨帆眉头一挑,道:“你就当他是个神经病好了。”他有时候看不懂卜老道在打什么主意,对于朝廷,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这一点,在对朱启的态度上看得出来。对于江湖吧,似乎也是一副爱答不理,但又是看谁都不爽的样子。一副臭脾气,估计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给养出来的。

    杨帆是准备找王絮儿,也不是空穴来风。他一方面担心王絮儿过得不好,出什么事,另一方面,也是对于这样耗尽国力的农民起义做一个根本上的涤除。他已然明白,靠生性多疑的朱由检,以及争抢军功的剿匪大军,慢慢耗尽大明最后的国力,绝对是可怕的。

    杨帆知道,真正的历史上,直到崇祯十七年灭国的那一刻。朝廷的大军还是在两头作战,既要剿灭愈来愈强大的起义大军,还要防着建奴南下,怎么打得赢。

    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的杨帆,照理来讲,对于农民起义,应该予以支持,亦或是直接带领农民进行无产阶级大革命。推翻封建王朝,建立无产阶级,最后达到共产主义。然而,这个“美好”,只能想想,真要如此做,估计他杨帆还没等推翻封建王朝,先被手底下那帮人给砍了也说不定。

    草莽终究难成气候。儒家道统,历来讲究名正言顺。除非是实力悬殊巨大,亦或是经历长时间的分崩离析。例如五代十国,南北朝。元末,朱元璋之所以能够以草莽而称帝,多少还是有些民族情节在里边的,与陈友谅同为义军时,都是以驱除鞑靼为名,这便是师出有名。

    马车缓缓入了长沙府。杨帆让陈王廷找好客栈,安顿好一大箱银子这些家当,自己却站在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拿着一块石头。在墙上刻出一个符号,然后静静地等在那里。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一个藏青色夹袄书生左看右看地走过来,站在杨帆一边上。双手插着袖子,东张西望的。最后,似乎看到只有杨帆的一个人,始终站在那边,便碰了一下杨帆的胳膊,道:“喂。这是你画的?”

    “恩。”杨帆没想到,还真是这么灵。当初宋承苟那老江湖来信告诉他,如今这说书盟的眼线,已经遍及湖广、江浙、燕京、山东的时候,杨帆还不怎么信。宋承苟还告诉他,只要画个特的殊街头符号在街角的哪个地方,就自然会有人过来接应。

    杨帆是小看了银子的魅力。这年头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就是人力。一年别说五两银,就是三两银子,都会有人挤破头往里钻。杨帆见书生举止不俗,便问道:“你读过几年学?”

    那人也不傻,当初上头的人交代过,画这个符号的人,非富即贵,便长了个心眼,恭敬地回答道:“上过几年,年轻时候考中过童生,后来考了几次,没啥长进,就回来给人教教毛头,识一识字。”

    “你怎么就进到这个线报站的?”

    “我啊,我叔是个说书先生,似乎俩月前来了个年轻时候一起闯荡江湖的同行,说了一大晚上,然后我叔给我说了,一年五两银子,也不要干什么其他事,平时继续教书,有什么情报就告诉他。”

    “像你这样的,你叔,找了几个?”

    书生有些警惕地瞥了一眼杨帆,道:“公子还是到了我叔的落脚处亲自问他吧。”他对于杨帆还是有些怀疑的,准备一切交给自己那个老江湖老叔定夺。

    两人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个散发着旧街老巷之中独有的那种古木香的小屋之中。中年书生在门上敲了三下,道:“叔,有客人来了。”

    “等着。”屋内声音传来。过了半响,才将门打开。那说书先生看到杨帆穿着不凡,便问道:“这位是……”

    书生说了那个符号的事情,老头眉头一挑,道:“敢问这位公子是否姓杨?”

    “正是。”

    老者连忙将杨帆请进屋内,道:“总算有小杨爷消息了。当初金陵的接头人来信说杨爷您可能要途径长沙,让我等有个准备,在下掐着日子,估摸这这几日也快到了,所以一直叫人打探着您的下落。”

    杨帆示意老头坐下,问道:“长沙府这边的线人安排得如何了?”

    老者毕竟是老江湖了,将一本花名册递过来,道:“小杨爷,您看。这上头的都是我们的线眼。只要您想知道什么,支会一声便行。”

    杨帆打开花名册一看,三教九流,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赌徒、歌妓、贩夫走卒,教书先生等等,似乎各行各业都有。老者道:“小杨爷莫要小看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平时接触到的人可多着呢。我秦贵敢说,整个长沙府消息最灵通的就是他们了。”

    杨帆将花名册递还给秦老头,道:“做得不错。果然,有些事情,还是得交给江湖中人办,滑溜,只要银子多,做得事包你满意。”(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0章 谋定
    &bp;&bp;&bp;&bp;秦贵双手互插在袖子中,呵呵一笑:“杨爷您也是说笑了,哪来的江湖人。咱都是小老百姓,哪里来的江湖人。”

    杨帆一笑,问道:“不知道这农民起义军突围到了哪里了?”杨帆表面很少问,但一直关注这农民起义的事情,如今一路走了很久,还是问了出来。

    “这匪寇啊,这年头走一波来一波,杀不完,赶不尽,都是西北的反头子。”

    “这里可有投了明军,诏安的山匪?”杨帆问道。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找几个据点,自动向西,分别守住夔州、龙州,以免张献忠成气候,建立起大西政权。杨帆这么做,是有打算的。首先,大明气数是否将近,杨帆不好说。

    护住湖广巴蜀,一来可以挡住张献忠,二来可以挡住陕西的李自成。眼下自己无权无势,不过他必须要对这个民族负责。如果南明真的沦陷了,那么驱除鞑虏,还得靠着农民军起义,这时候,若是还存在着两个政权,很难举大旗合力反抗。当然,这都是后话,杨帆最主要的,还是想让这南府天国免遭战乱。因为根据史料,张献忠在四川,多行暴政,甚于末明,所以杨帆从来没有想过要投靠李自成亦或者张献忠的想法。

    “这个有很多,光在下知道的,韶山有老黄忠,盖天虎等等,不过说都是说受朝廷诏安了,时不时还是有从山上下来抢点东西,可是苦了那些城外的来百姓。”

    “难道朝廷就不管吗?”

    说书先生道:“怎么管得住。”

    “卢象升,卢巡抚呢?他难道就没想过治一治他们?”杨帆知道卢象升在湖广担任巡抚,所以才特地赶来询问。

    “朝廷一来,他们就躲,一个个乖得很。官兵一走,才安分没几天,就又下山寻食来了。不过还好,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至少不像那些杀人不眨眼、走到哪里抢到哪里的泥腿子。”

    李自成治军如何。杨帆至少从史料回想起来,好像没那么糟糕,但是张献忠手底下的那帮人,就乱透了。打砸抢烧。什么都干,这样的起义,只能说是造反,谋逆,不可称道。所以后世在评价两个领导起义的重要领袖人物的时候。张献忠贬大于褒。

    杨帆了解清楚湖广一带的情况时候,估摸着张献忠要打湖广,继而入川,还有些时候,便道:“老秦,给你一些时间,去打听清楚盘踞在湖广一带的各方啸聚山头的势力、人马以及头子。”

    “是,杨爷。”

    “好,那今天就这样,你查清楚之后。就到悦来客栈找我就行。今天就这样吧,眼线这事情,发展不宜太随意,一定要找些可靠之人,免得被人顺藤摸瓜,连根拔起。”

    “这个杨爷放心。”

    天灾还没结束,那么中原的生产就不能恢复。农民的起义就不会结束。这也是为什么,一次次被打得乱花流水的李自成能够一次接一次东山再起的原因。杨帆看得明白,所以让朱由检多栽培产量大的土豆、番薯,来安抚西北、中原的农民起义。结果他想到了开头。却没想到结局。他征粮百万也好,推行的土豆、番薯也好,都统统被拿来充作了军饷。

    反正是东边不打西边打,既剿匪来又抵金。杨帆甚至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来帮助这个岌岌可危的大明了。书信他是去过了。粮食如何栽培也是上呈了,就连那书院、商会,都是无时无刻帮助着朱由检巩固这个早就摇摇欲坠的江山。

    很可惜的是,朱由检不够清醒,杨帆不是皇帝。如果想让杨帆做屈原,做诸葛亮。抱歉,办不到。何必在一些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情上较真呢?这就是杨帆的想法。既然你不听,那就随你便。老子走还不成吗?

    当初在京师,第一次见到朱由检的时候,杨帆便想过,一个人,是不是只有尝到苦头之后,才明白自己所做的事情是错的。结果大凌河大捷,陕地大旱,杨帆帮着化解了一个个危机,朱由检却开始有些不信任杨帆所说的危机了。

    农民起义,杨帆早早地便说过,要尽快安抚。结果老天爷不给脸,自己也不照镜子,以为北边不打仗了,就可以慢慢地来收拾陕西、山西的农民军了。打了一年又一年。杨帆光经历的,从崇祯三年到如今,都三年了,还再打。每次的捷报,都是朱由检深刻的相信,农民起义是可以剿灭的,国内很快就安定下来了。结果呢,一波接着一波,按下葫芦浮起瓢,大明的军队虽然撵着起义军打,好像很威风,但是损耗的国力,同样也不小。

    杨帆回了客栈,稍稍休息了半日,便写了封信笺给这湖广巡抚,总理河北、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的卢象升。信中没有只言片语,提及战事以及治国攻略,他只是将书院之中,关于卢成,还有这些天从金陵到长沙的一路所见所闻,写了一些。看上去,这更像是一封两个老友之间交往的平常书信罢了。不过杨帆对待得格外重视,写了一遍之后,又觉当中有些不妥,反复修改了好几次,才让陈王廷命人送去。

    无论一个朝廷再怎么腐败,再怎么堕落,总是有一些人,肯兢兢业业,甚至付出性命,来守护这座江山,守护这个民族。这些人,往往被后世褒以民族的脊梁,在为难的时刻挺身而出。卢象升是,而洪承畴不是。孙承宗是,而祖大寿不是。然而,死的总是那些民族的脊梁,活下来,或者说是活得滋润的,却是那些背叛了民族,没有了忠臣不事二主的气节之人。

    杨帆站在窗口,和煦的阳光洒进来,杨帆拿了把椅子,静静坐着。阳光的暖,风的冷,令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呢喃一句,似乎在说给自己听,“都是主子的狗,有些狗烈一些,有些狗骨头软。我呢?呵呵。”他摇了摇头,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1章 再起!
    &bp;&bp;&bp;&bp;P:&bp;&bp;好戏才刚刚开始

    翌日,杨帆起了个大早,喝了早茶之后,才回客栈。

    “公子,有位老爷等候您多时了。”杨帆刚刚跨进客栈,小二便迎了上来,用眉尖挑了挑斜对面,道:“就在那辆马车中。那位老爷也固执的很,小的让他在里面歇息,宁是不肯。”少年顺势望去,角落中果然有辆马车。

    “行了,你下去吧。”杨帆看了一眼那辆有些破旧的马车,有些疑惑,难道是秦贵?这么神神秘秘的,随后便走了过去。马车停在角落,阴影中马匹无聊地拨弄着蹄子,时不时打个颤,发出“咘”的一声。马匹有些消瘦,一看就是主人家略显清贫,拉车的马都如此消瘦,定是没有喂好草料。

    马车里的人似乎听见了脚步声,便道:“进来说话。”杨帆朝里边看了一眼,有些困惑。这位中年男子眉宇间英气逼人,下巴上有一撮黑冉,一身青衫,显得很精练。

    “这位兄台,我们认识吗?”杨帆确实没有见过这位中年男子,不免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人将杨帆延至马车上,在小案上沏上茶,笑了笑,道:“杨院长真是贵人多忘事,昨日才将信笺送到在下府中,就忘了吗?”

    杨帆松了一口气,笑道:“卢大人弄得神神秘秘,怪紧张的。何不到客栈,或者您派人来说一声,在下登门拜访也成啊。”

    “真是让杨院长见笑了。在下归京在即,又怕给杨院长添麻烦,就不曾打招呼就过来了。多多见谅。”

    杨帆拱手笑道:“卢巡抚哪里的话,您能够抽空过来,就是在下的荣幸了,哪里有什么麻烦。”他在信中写得大抵是一些琐碎闲事,却让卢象升很困惑,所以才这么急地赶过来。因为卢象升觉得,杨帆不会这么无的放矢,定是有什么事情。

    “不知道成儿有没有给您添麻烦?”

    “卢成这孩子很有个性。卢巡抚肯将爱子托付给不器书院,多谢您抬爱了。”

    卢象升摆手道:“在下并不是那种爱慕虚荣之人,只不过是听说杨院长您的那套教学手段,才决定让成儿去金陵求学的。在下也即将归京述职。这次过来,就是问一问杨院长您此番来湖广,不知有何事要办?”

    “卢巡抚要归京述职了?”

    卢象升点点头,道:“恩。前些日子京城来的旨意,让在下回京。本来就打算今日出发。所以临行前特地过来。”

    杨帆点点头,道:“那就先预祝卢巡抚高升了。在下这次过来,没别的事,不知道卢巡抚对于这湖广内的匪寇山贼和那些诏安的流寇有没有过问过?”

    “原来杨院长是问这个事情啊。这正是在下头痛的。境内治安乱,多半原因都是这些受了诏安的山中流寇。杀又杀不得,去治了一个个都装得比良民还良民,实在有些棘手。不知道杨院长有何高招?”卢象升想到既然杨帆提出来了,一定是有法子。

    杨帆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高招。如今叛乱四起,外有建奴,乱世当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所以在下有意想在湖广、川蜀组建一条协军防线,来配合朝廷官兵一齐抵御西北以及河南的叛贼。这些诏安,却占山为王的匪类,正是这次在下准备组建的联防军的主力,所以想请卢巡抚当中做个牵线人。”

    “呵呵。杨院长,这个‘红娘’卢某人可是当不起。你可知道这些啸聚山林的流寇有多滑溜。说是受朝廷诏安,大抵还是为了那点钱,和一道护身符。如今河南的叛乱绵延下来,正遇多事之秋,能诏安则诏安。免得东奔西走,疲于应战。这些受了诏安的流寇也是如此,一个不注意,又下来闹事。屡禁不止,真是恼火。”

    “所以更需要卢巡抚做这个中间人了,在下自有法子,打造一条湖广川联防线,作为抵御叛乱的前线阵地,您看如何?”

    卢象升沉思良久。抬头道:“杨院长刚来长沙,想必也不清楚大环境。您看这样如何,正好卢某人也有意趁着这段时间,准备清洗整顿一下境内治安,在下可替杨院长在湖广军中安插一个位子,如果杨院长能够如您刚才所说的,让这些流寇乖乖地配合朝廷,作为协军,那最好不过。如果不行,那些臭名昭著的混子,我想也该整肃整肃了。”

    杨帆点点头,看到卢象升刚正不阿的严肃神情,道:“这样也好,那就劳烦卢巡抚了。”

    卢象升罢了罢手,道:“哪里哪里。杨院长当初在大凌河那一役,可谓是指挥有方,在下实在佩服,这一次,即便联防协军不成功,相信有杨院长参与清理流寇,湖广军的损伤也会小一些。在下可听说杨院长当初,很是爱惜自己手下的兵啊。”

    “哈哈。都是陈年往事了。不知道卢巡抚手下的天雄军,在湖广否?”

    “恩。兵权一事,在下可无权授予杨院长,毕竟……”卢象升也不是蠢人,一听杨帆说起天雄军,自然是有要借兵的意思,便有些为难道。

    “明白。”杨帆点点头,明白要将天雄军借来是不可能的。这年头,私掌兵权,如同起兵造反,杨帆也不想丢了脑袋,自然不会这么干。卢象升道:“不过杨院长放心。以您在辽地竖立的威名,在下有理由相信您的决断,所以会吩咐下去,令将领尽量配合您的行动。”

    “那就再好不过了。”杨帆喝了茶,道:“时候不早,就不打扰卢巡抚忙公务了,在下告辞。”

    “告辞。”

    杨帆下了马车,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眼角扫过石狮子背后的那抹身影,径自走入客栈。少年入客栈,卖烤薯的、炸鱼的还有几对阴暗中的瞳眸,再一次淹没在人群中。只有几只麻雀,趁着暖阳,早早地立在树梢上,跳跃着。冷风过,树上最后几片残叶也落了下来,光秃秃的。寂静的街头,开始热闹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2章 卧听蚊
    &bp;&bp;&bp;&bp;夜幕至,月明星稀,无风。陈王廷找客栈,不同于杨帆,看到哪一家就进去哪一家。陈王廷是挑一些清净、实惠的。这也和他多年走镖有关系。不说别的,就是平常坐着吃饭,都要看一遍周围人的眼神举动,是不是有异常之处。杨帆总是说他太谨慎,有些神经了,但陈王廷依旧保持这自己的职业操守,时刻警惕着潜在的危险。

    杨帆信步走在庭院之中,这个客栈后边是个不大的院子。一株不大的老树,一块磨得有些光亮的青石板,还有那挂在墙上不知多久的大蒜。杨帆这几天颇不宁静,每到此事,就喜欢四处走走。

    卜老道的那套十段锦,作为锻炼来讲,确实不错。每次杨帆打完一整套,就感觉浑身血脉畅通,非常舒爽。他的步子开始挪开,双手腕力一翻,大开大合的送掌气势顿转,自上而下,划完一个大圆弧,渐渐带动丹田的那股力量。

    自从那晚在断巷,被那神秘的长生字碑牵动,丹田的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了一遍之后,杨帆就察觉道,每当自己在打十段锦的时候,若是刻意去牵动那股力量,同样会从丹田内流转全身。

    一套十段锦打起来,更加是刚劲有力了。杨帆看过武侠小说,估计这就是有了内力和没有内力那种花拳绣腿的区别吧。

    似风吹来,杨帆躬身,腰力一震,拳朝前开,右掌顺势收回,原本预收之势顿转,这次真真切切的发挥出道家阴阳的奥义。

    掌势已成,直穿中心。

    “扑”一声闷响。手掌击打在老树上,树叶震落了一地。杨帆俯身,双手回旋,掌下生风,直接将一地的落叶吸了过来,盘踞成一团。然后收势,起身。气沉丹田,处理得干净利落,毫不犹豫。这就是十段锦的精髓。无风我心动,大风起时静如水。

    杨帆似乎很满意如今所谓后天境的“江湖”地位。他能够感觉到用十段锦配合上丹田所谓的内力,打起拳来全身非常舒畅。

    “杨爷,这么晚了,还不睡吗?”陈王廷从客栈后门出来。看到杨帆刚刚打完十段锦,道:“杨爷刚刚那一套十段锦打得真是好,如今杨爷步入后天境,稳扎稳打,他日进入先天指日可待,到时候在江湖中也算是有立足之地了。不像王廷,耽误了最好的时机,即使再这么努力,也只能在后天上境徘徊了。”

    陈王廷对于自身实力,也有个清楚的认识。特别是卜老道对于他的指点。也算是破例了。一般不是门内弟子,即使是同门后辈,卜老道也懒得去指点。这还是看在杨帆的面子上,帮陈王廷点破了那一层窗户纸,但也很明确的告诉过陈王廷,此生也就止步在后天上境了。

    “王廷,你说如果来操控一个军队,你感觉能驾驭得住多少人?”杨帆问道。他很少这么问别人。陈王廷不知道杨帆为什么会这么问,杨帆手头也没有什么兵,他不明白杨帆说这话的意思。

    “王廷就是一个走镖的。以前手头人多的时候,也不过二十来数,要论起带兵,自然没有什么经验。也不知道能够带多少人。”陈王廷实话实说,确实没有什么带兵的经验。

    杨帆笑道:“那你帮我押送银两的时候,最多一次是押送了多少?”

    陈王廷想了想,大概也就是到金陵来的时候,五万多两银子吧。杨帆接过陈王廷递过来的干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道:“其实带兵和押送银子一个道理。不管这里边是五万两银子还是五千两银子,对于一个真正有韬略的人来说,都一样。你要做的,就是如何控制好手头的二十多人,其他的事情,交由那二十多人去便是。”

    陈王廷似乎有些明白杨帆的意思了,便问道:“杨爷是想让我入军伍?”他想到杨帆这么问,定是有这个意思。

    杨帆笑了笑,道:“以后再说吧。这次我们还得在湖广待几日,你要有个准备。”杨帆明白这次所谓的收编,绝对没有那么顺利。有些能够用钱、用手段逼迫,有些,估计得给点颜色才行。杨帆回过神,道:“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杨帆站起来,往客栈中走去。忽的回头,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山里头蚊子多,小心被咬了。”

    陈王廷楞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大冬天的,真蚊子是少,可是假蚊子不少。

    到了深夜,果然有了窸窣的响动。

    几个黑衣人翻过墙,躲在院落内的柴房,小声耳语。

    “确定是白日里卢象升见过的那个人吗?”

    “豹爷,错不了。在营里当兵的兄弟日落前也捎过信了。据说这次是要动真刀真枪的,叫咱们哥几个收敛一点。”

    领头的蒙面男子稍稍将黑布拉了拉,皱着眉头道:“看来上午盯梢的那个和卢象升年纪差不了多少的,应该就是接替他,负责剿匪的头儿了。”

    “豹爷,这卢象升这么不识相,我们都和他说了多少遍了,还这么油盐不进,这次似乎要来绝的了,咱们是不是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恩。”豹爷脸上划过一丝狠戾,“既然他卢象升把烂摊子甩给了这个年轻人,咱们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给宰了,看他卢象升还敢不敢动我们七山十二水,十九路山河大王。”

    “走!”

    前面男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八九人直奔客栈,娴熟地劈开门栓。拿剑的拿剑,抽刀的抽刀,直接朝着踩点之后的那两个厢房杀去。

    一柄大砍刀直接劈开杨帆的房门,气势如虹。二话不说,直接朝床上一顿乱砍,见没有砍到人,见血都没见,黑衣人掀开被子,朝后边喊道:“头儿,没人!”

    后边几人鱼贯而入,豹爷站在中间,有些疑惑自语道:“怎么可能没人,刚刚明明见他入房的。”他看了眼窗,也是关着的,应该不是听到响动就逃走了。

    “几位这么晚了,来在下房中不知道找什么?”杨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手中的绣春刀已然出鞘,长刀无锋,不是杀人刀,自然不露锋!(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3章 暗杀
    &bp;&bp;&bp;&bp;“哼,还敢出来找死,给我上!”豹爷刀一抬,周围的几个人一窝蜂地冲了上去。陈王廷这次出来,没有带上他那柄用着趁手的春秋大刀,而是一柄细剑,抽出来寒光闪闪,直接朝着冲过来的几人杀去。

    “杨爷您当心了!”

    当他从杨帆口中听到当心蚊子时,就知道晚上有事要发生,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果然,确实有那么几只不长眼的蚊子飞了进来。

    杨帆长刀握在手上,眼睛在黑夜中并没有刻意地去看某个人。他担心自己的瞳焰控制不住显现出来,那样就尴尬了。不过他的视力,还是比往常要好上不少。陈王廷的剑,很快,如游鱼穿梭,刺得很准。不到几息的工夫,便将两人撂倒在地。

    一个投机绕过陈王廷的刺客,想要抓住杨帆。他看出这个武艺高强的人,一定是后边那人的护卫,便想要抓住杨帆,以此来要挟这个高手束手投降。

    杨帆右掌掌心抵在绣春刀的柄上,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拿刀对敌吧。当初在登州的时候,差点被人差点刺杀了,自从那次以后,杨帆感受过那生死一念的危险感之后,似乎就不再害怕提刀了。

    黑衣人的长刀落下来,在杨帆的眼中,很清晰地就可以看出刀路。杨帆手中的绣春刀向外一挡,硬生生地用刀面挡住,寸毫不让。黑衣人瞳孔微缩,他没想到这个身材不是很魁梧的年轻人竟然可以接住自己的刀,可能是巧合吧。

    他这么想着,赶紧补上一刀。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让在前边已经杀上头的陈王廷稍稍侧目看了过来。杨帆这一次,又是精准而优雅地挑开了那柄看过来的刀,然而就在他慌张的抬起刀之时,杨帆不再给他机会,手中的绣春刀在黑暗如同判官的大笔,直接往那个黑衣人的咽喉刺去。

    那人瞳孔一缩。感觉到喉咙似乎被什么硬物戳到了,生疼生疼的。他想抬起刀,挑开这该死的玩意,但是由于仓促不及。直接被杨帆猛力一戳,一个不稳,往后倒去。喉咙由于受到了刺激,咳嗽起来。

    陈王廷没有那么多估计,见到那个倒过来的背影。还在手中的剑不客气地朝后补了一件。这时候,那个刚刚还庆幸自己怎么没死的黑衣人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十分痛苦地感受着从背后刺进来的,冰冷的长剑。

    陈王廷可没有那么多功夫,给他来思考什么,一剑抽出,脚下步伐迅敏,如同游魂一般,穿梭在几人之中。

    后边的豹爷也傻了眼,点子扎手。这……这人绝对是个高手,那个后边的年轻人也有古怪!他哆嗦着回头,趁着手底下还有两个喽啰替死,一刀劈开窗子,准备跳下去。

    陈王廷步伐轻盈,见到那个小头目要跑,俯身穿过两个已经吓得肝儿颤的喽啰,一把抓住了那个头目的衣服,往回扯。

    窗纸中洒下一道月光,细针破风而入。直刺陈王廷的面门。寒光阵阵,细针名穿肠。岭南善用暗器者多。杨帆眼睛一直看着破空而来的细针,喝道:“王廷,小心暗器!”

    陈王廷下意识地将手中那个替死鬼一挡。

    一声惨叫。划破宁静的夜空,传得很远。针长三寸有余,如果不是高手投掷,那么很有可能是用弩机或者吹管发射出来的。豹爷的眉骨直接被那长针扎入,他惨叫着捂住左眼,痛苦地哀嚎着。

    窗纸再次刺破。这次不是细针,而是一道劲弩利箭,带起气流的短鸣声,朝着陈王廷的头颅刺来。陈王廷没有杨帆那样的神眼,明抢易躲,暗箭难防。杨帆直接快步上前,两个喽啰一听到豹爷的惨叫声,吓得赶紧丢了刀往外跑。

    杨帆一把将陈王廷推开,手中的绣春刀由于过长,而且站得里窗口太近,根本看不过去。但是那弩箭已经到了,杨帆可以清楚的看到,那箭头在高速的破空而来。这个时候,杨帆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他的大拇指反扣住刀柄,整把绣春刀从胸口缓缓往上抽出来,而不是从一旁截住那枚箭矢。

    刀口截面很小,要想截住那箭矢,更是难度极高的事情。杨帆自然不会那生命去如此挑战。他将刀身一转,动刀面反拍那枚箭矢。

    叮!

    杨帆感觉手臂一震,不过还好,那枚箭矢被挡住了。他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刚想趴下来,躲到死角出,忽然感觉毛骨悚然的感觉,瞳孔之中焰芒一闪。

    竟然还有!

    两支小拇指粗的无声箭,原来一直藏在那箭矢的后边,连杨帆都被欺骗了。明箭不易躲,暗箭更难防。三箭定位,岭南箭宗高手!

    杨帆瞳孔一缩,赶紧将绣春刀一横,丹田之中力量迅速流向四肢百骸,眼中被压制下来的瞳焰喷涌而出,仅仅是一瞬间,绣春刀上发出一声金石的颤鸣声。整把刀,似乎都颤动出了一丝蓝芒。也许是月光的照射,整柄刀都变得冰冷起来,杨帆冷喝一声,长刀横拦。

    就在无声矢即将触碰到刀面时,他的左手握住了刀口,整柄刀弯曲成了一个非常极限的弧度。

    “给我射!”

    在长刀回弹之力的作用下,接踵而至的无声矢又反射了回去。

    对窗屋檐的一角,几个暗戳戳的身影忽的一颤,如鸡飞狗跳一般。那个持弩的黑衣人仿佛还沉浸在刚刚那个诡异的画面。他是一枚合格的弩手,自然夜视极佳,就在刚才,他清晰地看到杨帆的刀,是如何挡住那箭矢,又是如何将两枚无声矢反弹出来的。

    “速退!”

    几个箭宗的高手感觉到事情不妙,咬牙道:“就知道有诡异。赶紧走!”一名合格的弓箭手,除了能够射中目标之外,还得学会的一项本领就是在即将被锁定的时候,机智又快速地逃走,所以,他们跑路了。

    屋内还有一个像跨出去跑路的刀手,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一股幽幽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别动了,再动头就没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4章 悍兵
    &bp;&bp;&bp;&bp;一个阴嗖嗖的声音贴在刀手的耳边,吓得那个刀手直接跪地求饶,脚抖得厉害,嗓子眼都吊了起来,连发出的声音都是尖利的,心中暗道:日他仙人个板板,就知道今晚要出事。

    “王廷,没受伤吧?”

    一旁制伏了豹爷的陈王廷转过头来,道:“杨爷,我没事。你没受伤吧?”

    “好着呢。”杨帆手中绣春刀一垂,架在那个求饶刀手的脖子上,道:“说,哪里来的?”

    “回,回杨爷的话。”刀手也不傻,听见刚刚陈王廷喊过杨爷,也照猫画虎地喊道,“小的们是七凉山山上齐天虎的手……手下。”

    “齐天虎?”杨帆眉头一挑,陈王廷将烛灯点起,杨帆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道:“那刚刚外面那个弓箭手,也是你们的同伙了?”

    “啊?弓箭手?”刀手将目光投向还在哀嚎的豹爷,问道:“咱还带了弓箭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这边还安排了弓箭手。

    一边被箭矢扎入眼球的豹爷喘气粗气,另一只还能看得见的眼睛通红,低沉道:“岭南山箭宗的人,好小子,咱们也被摆了一道。”

    杨帆冷哼道:“我不管你们谁阴谁,这一次……”

    嗖!

    嗖!

    嗖!

    数到箭矢从窗口飞了进来,杨帆眼神凌厉,赶紧侧身一躲,喝道:“爬下!”

    他和陈王廷二人靠在窗子的两侧,紧紧地贴在墙上,“杨爷,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杨帆也没想到,竟然还会来这么多人,皱着眉头道:“见机行事。”

    外边的二十多个官兵,在一个副使的带领下,对着那个窗口一阵扫射。那个副使阴着脸,在火把的掩映下,狠戾道:“给我射!里边的都是一群贼人。射死了有功!”

    “副使!把总大人赶来了!”

    “什么?把总来了?谁报的信?赶紧给我再射!”弓箭齐刷刷地穿入客栈的窗子之中。不远处火光冲天,数十骑飞逝而来。领头的把总身披盔甲,见到箭矢冲天,赶紧喊道:“混蛋!别射了!”

    身后几十骑手持火铳风风火火赶到。那个火器把总下马。便是给那副使一个耳光,喝道:“混蛋,谁叫你射箭的!这里边是巡抚的人,你这个棺材鬼!”身体有些彪悍的把总还嫌不够解气,一脚踹在那人的身上。他听了听屋里没有了动静。脸色都能够沥出血来,赶紧派人进去查看。

    副使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阴阴地笑了笑,退到了一边。钱七夜脸色阴沉地走进客栈,低沉道:“真他娘的晦气。”

    火光随后而入,整个客栈都照亮了。钱七夜忽然看到楼上缓缓走下两个身影,便抱拳问道:“可是杨参谋?”

    “这位官爷好大的阵仗,不分青红皂白,就朝屋里头一阵乱射。要不是看到朝廷的制服,在下还真以为这长沙府让贼人给攻占了呢。”

    钱七夜眼色一凛,道:“都是黄羊这个该死的棺材鬼,在下已经呵斥过他了。这下令射箭之人,就是这混蛋。”他手一挥,道:“上楼,都将贼人搜出来!”

    “是,大人!”

    一群人全部冲上了楼上的厢房。杨帆眉头一挑,道:“上边的箱子,可别给我碰坏了!”

    钱七夜立马明白了杨帆的意思。喝道:“上边的箱子,那个找死的敢动,老子就削了他!”他忽然看到那柜台一颤,立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一把揪起躲在柜子里头的老头,问道:“谁!”

    “七爷!是小老儿。这里的掌柜!”

    钱七夜眼珠子一瞪,将那老头拎到一边,上边的官兵探出头来,喊道:“大人,八个人。都死了。”杨帆眉头一皱,原来死的六个都是陈王廷杀的,还有两个,那个头目和刀手,估计死在了刚才的乱箭之下。

    “都给我把尸体抬到外边!真是吃了豹子胆了,还敢入城来犯事!”他额脸面有些挂不住,今天巡抚刚刚给湖广中军、总兵下了令,让他们全权配合杨帆平定湖广一带的流寇,结果还没见着这个传得神乎其神的“凌河伯”,就被人差点杀死在客栈里,最后险些被自己人射死,这叫什么事情。

    火把燃烧,钱七夜揪过一老头,丢到排成一排的死尸上,道:“你看看,这些人见过没见过!”

    老头委屈地叫喊道:“七爷,您行行好,放过我,咱小本买卖,哪里见过这些贼人。”火把噼里啪啦地烧着,钱七夜的脸照得好似地狱修罗,阴沉狰狞。

    “老椿头,最好给我仔细看看,这死人堆里头有没有见过的。给我看清楚咯。不然,把你剁了喂狗!”钱七夜威胁道。

    “不用问了,这些人都是齐天虎的手下。我已经审过了。”

    “齐天虎?真是冤家路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在城内动手。杨院长,您说吧,该怎么办?”钱七夜面子实在挂不住了,今夜非但没有插上手,还差点帮了倒忙。

    杨帆并没有说其他的废话,而是走过去,蹲在那个老头边上,问道:“都这么晚了,你躲在柜台里边干什么?”

    “我……”老头哆嗦得说不出话来。拿东西?看账本?大半夜的,似乎都说不过去吧。那个副使咳了咳嗓子,漫不经心地道:“老头子能干啥,估计是半夜起来撒夜尿呗。”

    杨帆转过头,冷笑道:“屋里有夜壶,再说就算是要上茅房,还穿戴这么整齐,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老头对杨帆的问话哑口无言,说不出什么来。钱七夜也是明白人,立马知道了里头有猫腻,一把拉起老头,怒道:“好你个老椿头,勾结贼人还敢蒙骗老子,看我不把你活剐了!”

    杨帆蹲在地上,看着八具尸体,冷冷道:“钱把总,不知道刚刚朝屋子里放箭的,是谁带得头?”他掸了掸手,神情淡定地问道。

    火把烧得有些烫,照在杨帆的脸上,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5章 揪贼
    &bp;&bp;&bp;&bp;“黄羊!给我滚出来!”

    火光下,黄副使从一边走进来,朝杨帆道:“是在下下令放的箭。当时听见屋内有刀剑声音,而且有人举报有贼人,便射箭击杀,实在不知道里边有杨谋士,还请恕罪。”

    “哦?那是何人举报?”

    黄洋一滞,道:“是个打更的。”他解释道。“当时我和手下在巡逻,那个打更的慌慌张张跑过来,说这里有匪寇盗窃,所以就赶过来了。”

    “那打更的呢?”杨帆眉头一挑,虚眯着眼。

    “这个……杨谋士也太为难我了吧。当时事有轻重缓急,怎么可能去看住那打更的,现在杨谋士让我去找,怎么找得到?”

    “城里打更的一共就那么些人,如果要验证黄副使的话,只要将所有打更的找来,问一问,便知道黄羊副使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黄羊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在下再问一点,那几个贼人,其实在进客栈之前,就被我等察觉到了,是从后院的小巷翻进来的,敢问黄副使,那个打更的,是如何知道是匪寇,而不是一般的小贼,就敢如此确凿地向您报告说是城外的匪寇呢?”

    “这个……”黄羊的气息更加紊乱了,他努力是自己保持着平静,道:“可能是他听到了屋内的响动,所以才来报案的吧。”

    钱七夜听着杨帆条理清楚的分析,渐渐明白了什么,手中的剑握紧了一分,不过他没用轻举妄动,太过草率地下结论,容易显得自己很鲁莽。

    火把有些暗了,钱七夜差人换上了新的木火把。杨帆站起来,道:“还有一点,希望请黄副使给一个解释,请问你是如何知道所谓的匪寇在这件屋子内的?我刚刚细查了一下箭矢。基本都是朝在下的这件屋子射进来的,想必这个不是巧合吧?”

    “当……当时,只有这间屋子亮着灯,大半夜的。正常情况,怎么可能亮灯呢?所以在下觉得应该是这间屋子进贼了。”

    “呵呵。黄副使,你回答在下的话,一直是可能、应该、觉得,看得出连你自己都不那么敢肯定。然而为什么,仅仅是那一刻,你就敢如此肯定,并且毫不犹豫地放箭了?再则,点了灯,黄副使就敢这么放箭,你见过哪个贼人入室行窃敢点灯的?黄副使说的话漏洞百出啊!”

    “黄羊,给我个解释吧。”

    “把总,我真是担心匪寇跑了,才下令放箭的。你问我的几个手下。是不是这样。”黄羊赶紧辩解道。

    杨帆冷冷一笑,道:“看来黄副使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那就让在下分析一下,黄副使当时是如何从一个贼,变成内应的吧。”

    陈王廷从院子内走出来,将一团东西交到杨帆手中,道:“杨爷,这是在柴房找到的。”

    杨帆拿过手上那套衣服,道:“早在白天,我就发现,有些鬼鬼祟祟的人。一直在监视客栈了,所以在下特地留了个心眼,结果果真让我逮到了九只老鼠,偷偷从院墙内翻进来。刚刚我还清点了一下尸体。只有八具,也就是说,有一个匪类还活着。我让手下的人找了找,结果在后院的柴房内找到了这一身黑衣,所以我猜,这个逃走的人。就是你,黄副使!”

    “你!你胡说什么。我堂堂转运副使,怎么可能是匪类。杨院长莫要血口喷人!”黄羊立马反驳道,“这……这都是杨院长你个人臆测,怎么能够盖棺定论呢?钱把总,你可要替小的做主啊!”他一下跪在钱七夜的腿边。

    钱七夜一脚踹开黄羊,冷冷道:“听杨院长说完。你这混账东西,要是真的是匪类的细作,看老子怎么扒了你的皮!”他呲眉瞪目,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杨帆喝道:“还要狡辩!你自己看看你的衣袂,是不是少了一块红布?”杨帆摇了摇手中黑衣之中的那块残破的红布,道:“由于在脱衣服太过紧张,连被柴火钩破了衣服都没注意,黄副使,你可真是不小心啊。”

    “你……我……”黄羊瞳孔一缩,说不出话来,赶紧转头跪在钱七夜前边,道:“钱把总饶命,钱把总饶命。小的是被陷害的!”

    “来人!将这老椿头、黄羊还有他手下的那二十个兵蛋子都给我绑了,压到营里边,由中军大人发落!”钱七夜一巴掌将黄羊扇倒在地,怒道,“难怪前几次山上蹲点,齐天虎总能够知道,感情是你小子做内应啊!你个小棺材,找死!”

    二十来个人统统被钱七夜绑了。这黄羊手不干净,手下那些人,难说就是土匪窝里出来的手下,更加不能留。钱七夜抱拳一礼,道:“杨院长果然心细如丝,仅仅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将这么多人揪了出来,在下佩服!”

    “钱把总谬赞了。”

    “在下这就回营仔细审问,等到明日,便随杨院长一同扫荡那土匪窝!”钱七夜跨上马,朝杨帆抱拳一礼,“这里不太平,要不杨院长随在下回营小住?”

    杨帆笑道:“今日就不麻烦了。在下在这里将就一晚便是。这明日,咱们可不是去扫荡,能够收为己用更好,要是不能,在剿匪也不迟。”

    “哎呀,那些都是不要命的小鬼,杨院长要降服,那还得找‘钟馗’来,一般人可治不了他们。”

    “钱把总等着瞧吧。今日夜已深,就不让钱把总留下喝一杯了。”

    钱七夜牵过马头,笑道:“今日算是出军务,确实喝不得,改日,改日定当和杨院长一醉方休。在下告辞了!”他带着近百火器骑兵匆匆往城外赶去。

    陈王廷站在杨帆身后,问道:“杨爷,今夜您的手段,在下真是佩服!佩服到五体投地。”他没想到,杨帆的实力竟然如此强悍,光接下那三枚箭矢,就可以让陈王廷刮目相看了。

    “行了,少拍马屁。快上去看看,老子的银子少没少!”(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6章 兵临凉山
    &bp;&bp;&bp;&bp;P:&bp;&bp;昨夜那章应该是第335章,不是第235章。

    几日后,杨帆的马车跟在湖广军的军队中,朝长沙府以北的凉山开拔过去。大军出动,三千余天雄军,虽说没有像传说中的那样神乎其神,杨帆置身军营之中,也感受得出,这些士兵远没有当初征战沙场多年的关宁铁骑强悍。

    但比起一般的哨所屯兵,却要严整不少。前几日的那场揪贼,令钱七夜对于杨帆敬佩有加,黑马一直走在杨帆的马车边上。

    天雄军三千为一营,设将官、中军、总兵、把总各一人,可以说,除了卢象升这个督军大帅,他老钱在这营中也算是三把手了。杨帆粗略地看了一下,步兵两千,骑兵一千。骑兵的机动性还是单骑作战,绝对要比步兵枪很多。不过这次主要以诏安为主,并不是真的来剿匪的,所以正面的攻防,而且在地势复杂的山地,还是步兵比较占据优势。

    “杨院长,昨日那黄羊什么都招了,还有那老椿头,都是齐天虎派到城中的探子,专门负责搜集朝廷情报,怪不得当初屡次监视都无果,咱们人一走,他们又四处作恶。”

    杨帆探出头,笑道:“钱把总,人家土匪头子,都将情报做的如此完备,不知道钱把总摸清楚凉山的底细了没有?”

    “一群流寇能有什么好摸不摸清的。”钱七夜无所谓道。

    杨帆呵呵一笑,道:“那凉山有几条道,他们的营点在哪里,会不会在哪里设伏,有没有可能来援军,我们过去商讨的事宜有没有泄露,这些,钱把总不会都没考虑吧?”

    “哈,杨院长这就杞人忧天了,这凉山咱多少来过几趟。路总是认得的。至于那些援军什么的,杨院长真的多虑了。这山里的匪类哪有这么正规。咱们堂堂大明朝天雄军,还会怕这些小鱼小虾吗?平时那都是没有动真格的。这次卢巡抚临走前下了狠心,准备好好清理干净境内的治安。再来清剿那些叛乱贼子。”

    杨帆冷笑一声,可能连崇祯皇帝自己都没想到,最后会死在这些起义军的手中吧。他将几张秦贵送来的情报交给钱七夜,道:“可能在下带兵没有钱把总娴熟,但是兵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一点在下还是要提醒钱把总一句。”

    钱七夜有些狐疑地接过杨帆递来的几张纸,翻看起来。上边清楚详细地记录了一些凉山的营寨布置、主要出口,还有一些与齐天虎平日关系很铁的几个头子。钱七夜眉头一挑,问道:“这是卢大人给杨院长的吗?”问出这一句之后,他拍了下脑袋,暗道自己真蠢,这些消息若是卢象升给的,那还不会留给天雄军吗。

    “如果等会真的谈得不合了,按照这上边记述的齐天虎的恶行。在下觉得,是有必要收拾一下凉山了。至于如何教训,这一点,相信钱把总有了这一些信息,更加是如虎添翼了。”

    “恩。在下这就把这些情报递交给中军大人。不知道杨院长这些消息是……”

    “自然是打听搜集来的。这些方面,免不了话银子,下苦功。这点,钱把总若是将来想百战百胜,一将功成,还要在这上边多下点功夫。”

    钱七夜讪讪一笑。道:“那酒多谢杨院长指点了。”

    青山依旧,只是多了些枯枝残叶。南方的山,这点很好,常绿。不然。总感觉这冬天少了点什么。今日的凉山,更凉了。看到黑压压的大军缓缓包围了整座凉山的多个要道,隐秘在山寨的齐天虎脸色很难看。

    “大当家的,这次糟了,朝廷看来是动真格了,你看看这么大的阵仗。以前从来没有过啊。完了,完了,这次要掉脑袋了。”一个小头目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齐天虎直接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怒道:“慌什么,咱们是受到朝廷诏安过的,他天雄军凭什么打咱们。如果真的动真格了,朝廷说话不算话,那还怎么服众!”齐天虎眼色狠戾道。

    “那大当家的,这天雄军开拔过来是干什么来了,总不会是来打猎的吧。”

    “八成是来收编咱们的,这卢象升早年就有这个想法,后来我们七山十二水同气连枝,才将卢象升那想法给掐了。这次估计又是那一套。”

    “报——报——!”

    “说!”

    “大当家的,黄羊捎口信过来。他在军中的身份暴露了,他过来捎个口信,说是有位杨先生似乎要和我们凉山做生意,至于那天雄军,这是他请来保证他安全的,并无恶意。”

    “杨先生,哪个杨先生这么大排场,来谈生意竟然有一个营的天雄军做保镖?该死的,赶紧把羊子带进来。羊子这么活络,怎么这次就阴沟里翻船了?”齐天虎摇摇头。

    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一个弓背老头捋须道:“虎子,我看这次羊子翻船,和这个所谓的杨先生定是有关系。前几日有探子回报,卢象升回京述职了,本以为这次可以安宁几月了,没想到军中传出来要整肃湖广境内的流寇,似乎就是和一个姓杨的有关系。”

    “难道……这个杨先生就是几日前豹子去杀,结果没了音讯的那个人?”

    老头点点头,道:“我看就是了。”他捋了捋胡须,那个拄着杖的左手,若是细细看去,竟然是缺了三个手指头,只有拇指和食指,还攥着那手杖。

    “大爹,你见过世面,这次该如何是好?”他握住老头的手,露出平日里没有的焦急。老头拍了拍齐天虎的手,道:“虎子,别怕。咱们是受朝廷诏安的,即使平时里手下有些出格的,但至少没有学那些闯贼一样起兵造反,这人不是说了吗,那就谈生意,我倒是要看看,这个神秘的杨先生,到底如何将我们凉山吃下来!”

    齐天虎道:“那就看大爹了。”他看到黄羊被带了进来,青一块紫一块的,眉头一皱,又恢复了以往的匪气,狠狠道:“怎么回事,羊子。这大军是你引过来的?”他的语气略带愠怒地问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7章 征夫跪
    &bp;&bp;&bp;&bp;“大当家的,这次遇到的点子太硬了,豹子带过去的七个弟兄,和他都死了。连岭南箭宗的人,那晚都在这个杨院长手上吃了亏,小的和老椿头也被他识破了。”

    那个老头眉头一竖,轻咦道:“哦?连岭南箭宗的人都出手了吗。这真是破天荒了。这个姓杨的多大年纪,叫什么?”他缓缓转过身子,白发苍苍,除了那老人斑之外,脸上坑坑洼洼的,深一块浅一块,似乎被什么东西割伤过。

    “年纪不大,大概三十岁的样子,好像……好像叫杨帆。”黄羊记起军营中的那位中军提及过。如今他已经丝毫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在老者面前,也是格外的拘谨。

    老者的手杖坠落在地,喉咙一鼓,身体不自己地颤动着。“大爹,你……怎么了?”齐天虎见到老者晃动的身子,赶紧上前搀扶。

    老头弓着背,颤抖着道:“去!你亲自去把这杨先生迎上山来!”他的声音有些颤动,齐天虎恭敬地应道,赶紧和黄羊二人走出屋子,带着几十个弟兄下山迎接。

    老头招手,一边的那个后生赶紧上前,捡起那手杖,道:“大公,您的手杖。”老头握住手杖,微微直了直身子,道:“快扶我上寨哨。”他招了招手,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后生如临大敌,以为老者是有什么要部署,不敢逗留,赶紧跑过去,道:“是。”

    后生扶着老头,快速朝上边走去。他搀着老头的手,分明感觉到老头是在不住地颤动,比以往都要厉害许多,难道是因为那个“恐怖”的杨先生吗?想到这,他不觉害怕起来,这个杨先生到底是长了三个头还是六只臂膀,连见过大世面的阿公都吓得不轻。

    “阿公,我背你上去吧。”

    以前的话。若是在他面前提出背,准吃闷棍,然后老者就会呵斥道:“老子还死不了。”不过这次老头似乎很急,赶紧上了后生的背。让他往上边噌噌跑上去。

    ……

    ……

    老者稍稍缓了一口气,站在哨口,看着山下隐隐约约的大军,一小股队伍正在缓缓行径着,他眯着眼。在这个人群中四处搜索着,想要找出那个人。他将木杖倚在一边,双手扶着栏杆,这样能够让他更好地保持身体的平衡。

    他看了很久,不知道是老了,视力弱了,还是因为有些泛泪的原因,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他擦了擦眼,继续凝望着。

    “这个。不是。”他自语一句,继而低了点头,视线挪动。

    “这个吗?似乎要比他来得壮一些。”

    他找了好久,模模糊糊地,都看不真切。那群山上的人,终于近了。老头踮起脚尖,不断调整着方位,想要锁定一个他认为的杨先生。终于,在几十人中,他依稀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过他还难确定。就是那位杨先生。

    小队缓缓行径,老头过了很久,才敢抬起头,去看看那位他生命中的贵人。到底是不是他。他很怕失望,听说他已经是爵爷了,然而,之后,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老头抬起头。继续朝那人堆中望去,终于,他那双手再次颤抖起来,转身往下边走去。

    一边不敢出声打扰的后生拿起手杖,匆匆赶上去,喊道:“阿公,你的仗!你的仗!”他赶紧追上去,生怕老头子摔出个好歹来。

    齐天虎领着杨帆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寨门前。他一路上不停了试探杨帆,都没有试探出所以然来,便笑道:“杨先生这次上山,是要和咱凉虎寨做什么交易,不妨直说了吧。我齐天虎先给您陪个不是,这几日前是我凉虎寨对不起您在先,我给您磕头赔不是了!”

    齐天虎也是个爽快人,当着百余人的面,直接跪在杨帆面前,欲要磕头。杨帆立马扶起齐天虎。虽然不知道这齐天虎是何居心,但杨帆决不可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磕头,然后欣然接受。

    就怕这满山的儿郎,因为今日他大当家跪下赔礼道歉,看成是一种杨帆对于齐天虎的羞辱,怀恨在心,这样就麻烦了。

    “齐当家的何必如此,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前边的事,就当老黄历,翻过去了。我们今日过来,就是共商山寨发展大计,没有其他的意思。”一边的陈王廷暗自腹诽道,是不打不识相,这些流寇,当初在山东走镖的时候,就遇到过很多,后来他二关公的威名出来了,别说打劫了,途径山头,都要下来送杯水,送点时令水果啥的,就是不打不识相。

    寨门晃的一声,缓缓打开。老者匆匆跑出来,有些急促地看了一眼杨帆。是他,是小杨大人!这一刻,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哗的流下来,跪下叩拜道:“十三山老兵齐德贵,叩见杨爵爷!”他的眼前,那一幕幕场景再次浮现出来,围困在大凌河城的绝望,杨帆很有鼓劲的呼声,还有那时常在他入梦时,隐隐在耳畔响起的擂鼓声。

    他已然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但是他,还是有一腔的豪情,还能够时常端起一杆土枪,体会当初那黄沙漫漫,热血洒满城的悲壮场面。

    他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征夫,然而就在那一场大凌河之战,他打出了一个大明人最豪气的反击战,那一场血泪交加,那一场生死相搏的大战,算是杨帆在历史上改写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领到那回乡的盘缠以及军饷的那一刻,这个老征夫,落泪了。而今日,当他再次见到那个擂鼓凌河城,那个敢为丧生弟兄追敌报仇的杨爵爷,回来了!他何尝不兴奋,何尝不激动!

    将军未老,征夫白发。人归魂难还,那凌河城边上,十三山头,如今还有多少,唱着那煌煌灵歌?

    杨帆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这一声爵爷,叫的比他听过的任何一声,都要来得真实。他缓缓走过去,同样跪在老者前边,叩首一礼,道:“对不住了,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8章 桌上谈判(上)
    &bp;&bp;&bp;&bp;“好!只要杨爵爷好,咱们都好!”

    杨帆扶起老齐,道:“我已经不是爵爷了。叫我杨帆就行了。”他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是齐大白的那个……”

    “齐大白是我远侄子。我太老了,齐大白有出息,能烧水泥,后来在十三山也混了个不错的位子。”他被杨帆扶起来,两人缓缓往里边走去。后边的中军校尉、钱七夜脸色更加古怪了,竟然这都有熟人。

    齐德贵继续说道:“十三山前年我还在的时候,弟兄们都过得很好。杨爵……杨爷您留下的那些好东西,都派上了用场。那些水泥,把锦州、凌河城还有十三驿都加固了一边,为此,督辽总兵还褒奖了一番呢。你的那些土豆,也种了几茬了,收成都还不错。如今,除了玉米、高梁,这十三驿种的最多的,就算是那土豆了。”说起这些,老头格外的高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杨帆握着老人的手,道:“那你怎么回来了?”

    老头说起这个,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道:“这还多亏了小祖将军。我们立了大功,杨爷您当初在朝廷上,为我等撑腰讨说法,我们这些被火铳炸伤手的老残兵,都受到了大赦,不但免除徭役,还发了军饷,护送回了原籍。我本来是湖广人士,当初就是去陕地探亲,才和大白两人被抓了壮丁。”

    这一次,杨帆笑得很欣慰。原来,自己在朝堂上做的那些事,看来并不是没有丝毫的作用,至少这些老兵,他们可以回来安度晚年了。他想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希望他们还活着吧。

    他叹了一口气,旋即又问道:“那为何你又上山落草来了?这大半辈子都当了兵,难道要‘晚节不保’?”

    “杨爷您说笑了。”齐德贵和杨帆两人独自走在内堂。其他人都呆在议事大厅,等着这一老一少叙完旧呢。“咱老宅就在这凉山里。本来就是个大村寨。后来多了造反头子,天虎也是村里的一个,就这么着,我也成了山贼了。不过。杨爷您听我一句,天虎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的,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最多也就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若是您还认小老儿这个手下。就别上山剿灭凉虎寨。”

    杨帆点点头,心里暗道,这齐天虎前几日还要杀了老子呢,他怎么样的一个人,老齐你算是没有看明白。不过他还是安慰道:“你也别担心,这次我上山来,确实不是来剿匪的,而是来寻求合作的。”

    “合作?”

    “恩,你老看,这陕地的叛军一路被逼南下。这江浙重镇,有朝廷南军把守,自然不敢进犯,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朝西。这湖广川蜀,若是没猜错,不久将会战火连天,所以,急需一条防线,来遏制叛贼的脚步。”这湖广属三防线,就是这次在下有意要搓成的。

    “啊?又要当兵。这……不成。”老头连忙拒绝道。这安生的日子好不容易得来,齐老头可不像再破坏了这安宁。他又要下跪,被杨帆搀了起来。

    “老齐,这叛乱起义军过来。还有没有安生日子,我也不是让这些山寨里的人都拉去当壮丁,到时候你们还是守着你们的营寨,一旦有起义军入侵,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只是拉起这样的一条防线。以便紧急的时候有个照应而已。”

    齐德贵暗松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杨爷,那咱们出去说吧。这凉虎寨如今也不是我说了算,得看虎子怎么决定。我也只能在一旁劝劝。”他抓着杨帆的手,手杖拄在地上,缓缓朝前走去,道:“杨爷,如果在下了然一人,这时候就算您要我上刀山下火海,老齐我二话不说,抄起火铳就是干,只是这一个村的后辈,老头子不能不对他们负责,望您能够见谅啊。”

    杨帆看着这垂老的侧影,道:“放心。”

    ……

    ……

    “不行!绝对不行!”齐天虎拍板怒道,“想要我替你们朝廷卖命,门儿都没有!”

    老钱哼哼道:“那还谈个屁。告诉你们,和你们谈是福气,要是不想谈,咱们待会儿手上见真招!看看是你齐老虎的嘴硬还是拳头硬!”

    “来啊!你以为我七山十二水的弟兄会怕你们吗?”齐天虎拍案而起,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样子。

    议事厅的长桌前,氛围紧张,中军、把总坐在一侧,齐天虎几人坐在另一处椅子上,见到齐德贵来了,赶紧上前道:“大爹啊,这些人根本就是要断送我们凉虎寨前程的,想要收编我们!”

    “收编?”齐德贵看向杨帆,问道:“杨爷,不是说好了不充军吗?为何还有收编这一说?”

    杨帆将齐德贵扶到座位上,示意中军和老钱先退下。这兵和匪,终究是天敌,这没谈就崩了。杨帆坐下来,道:“齐当家的你静一静,不过就是将你们山里边多少人马、周围地形什么的,做一个登记而已,并不会派什么监军或者官员来管理你们。”

    齐天虎一听,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有些忿忿道:“杨先生这么说,齐某人觉着还有些谈下去的意思,不像那个嗓门大的,一上来就搞得自己是多大官一样,嚷嚷着什么,从今以后,这凉虎寨就是朝廷的了,凭啥,真是气!”

    杨帆将一张地图摊开来,道:“外边吹过风的两位,你俩也别气了,咱们今天来之前,就约法三章了,一定要心平气和,结果呢,这才多少工夫。”

    “哎呀,杨院长,要不是您说了要冷静,不然老钱我都要把寨子都拆了,才解气。您看看中军大人,气得胡子都快揪下来了。”两人刚进来,就呲眉瞪目的,杨帆苦笑道:“行了,韩中军、钱把总,先坐下,你们好好看看。”

    他将一副地图缓缓展开,他敢说,这世上画地图最准的,他杨帆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9章 桌上谈判(下)
    &bp;&bp;&bp;&bp;杨帆指着这地图,道:“如今,那股起义军从山西逃到河南,又从河南往安徽方向过去,但是遭到了南军的反围剿,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会朝湖广这边打过来。我们这里,虽然有卢总兵把守,但是独木难支,所以,这一条……”他手指沿着地图往上,途径长沙、常德、荆州、夔州。

    “这是第一条防线。我看过了你们七山十二水的地理位置,很适合联防,所以才来寻求合作的。”

    齐天虎看着这副地图,左右动着脖子,道:“杨先生还是没有说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替朝廷卖命?这起义军管我们什么事,他打到哪边就打哪边,和我们不搭界。”

    “呵呵,如果齐大当家的这么说,那就大错特错了,你想一想,这方圆百里的百姓,最恨的人是谁?”杨帆眉头一挑,道:“这湖广百姓安足,又有卢象升巡抚镇守,兵民之间的关系还没有那种非要起义造反不可的地步,若是起义军来了,一问百姓,说此方恶霸是谁?你说要在湖广立威的起义军会向来灭了你们凉虎寨,来让那些贫民一呼百应呢,还是想去和朝廷官军硬碰硬呢?

    虽然你们凉虎寨也有千余人,但真正能抽得出来当壮丁打仗的,也就是五百人不足。这样子如果还想和起义军几千几万人硬拼,估计连骨头都要不剩了,连人带骨头都被吃了。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些人都是陕地跑来的,哪里早就干旱到寸草不生,吃人很是正常。”

    杨帆说完这话,便靠在椅背上,缓缓道:“你们自己考虑清楚了,别想着和上次那样,说是说诏安了,还干着些阳奉阴违,损人利己的勾当。”齐天虎眼珠子转着,气势压低了不少。看着杨帆道:“我们帮朝廷守关,又有什么好处?”

    杨帆摇摇头,道:“不是帮朝廷,而是帮你们自己。这次凡是和朝廷合作。都会登记造册,到不需要拉你们上战场,这要守住自己的山头,关键是一方有难,八方都得去支援。要受朝廷的调度。比如说你们七山十二水的当中,一个地方遇到起义军了,其他地方若是收到朝廷的消息,都要派人过去解围,也就是说,这防线,最大的好处收益者,还是你们自己。而朝廷只是给你们当一个牵线搭桥的功能而已。”

    “杨先生,那谈生意总归要有筹码吧,单光咱们出力。朝廷的人难道不用给点钱什么的?”齐天虎试探着杨帆的底线。

    钱七夜大手一拍,怒道:“都这么退让你,你还想怎么滴?要不是杨院长发话了,老子……”杨帆制止了钱七夜,直接将他摁回到位子上,道:“这当然是我替湖广百姓,还有朝廷军队以及诸位山寨好汉谋的计策,算不上什么生意。咱们若是将刚刚说到的防线问题解决了,那么在下再来谈谈其他的事宜。”

    一边的齐德贵听了好久,终于开口了。道:“虎子,答应杨爷吧。你没见过那些起义的贼人,好的是带着贫苦人家翻身,这坏的。就是想着从哪里抢,哪里偷点什么,乱得很。要是真的杀过来了,这好好的寨子还不得被他们糟蹋了。”

    “大爹,我听您的,不就是合起来守寨子嘛。怎么守不是守,这样,杨先生,我吃过饭就和这七山十二水的弟兄们商量一下,再给你个答复如何?”

    杨帆巴不得齐天虎过去帮自己牵线搭桥呢,便笑道:“这样子就最好不过了,而且在下答应,只要这条防线建成,七水十二山,每家一年,在下以个人名义资助每家五百两银子,不成敬意。”

    “五百两!”齐天虎也只是一介草莽,没见过世面世面,一听不用出什么其他力,完全是利人利己,还能拿钱,一口答应下来,道:“好,好。杨先生的这份心意,在下一定转达给诸位兄弟。这样,时候也不早了,几位在这里吃上一顿?”

    韩中军本以为杨帆搞不定,最后还是要靠自己将这些乱贼统统剿灭,没想到被杨帆这么一来二去,似乎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得差不多了,便站起来道:“饭就不吃了,希望他日清查户口的时候,齐大当家的别在遮遮掩掩,阻挠了。”

    杨帆道:“那就不送韩中军,钱把总了。”

    钱七夜胡子一翘,道:“杨……杨院长难道不和我们一道回去吗?”杨帆拱手道:“在下还要和故友叙旧,就不和诸位会军中了。改日,改日咱们在好好谋划。”

    韩中军抱拳一礼,面色有些难看,道:“那就告辞了!”本来以为,这次又是捞军功的大好机会,没想到卢巡抚非要搞什么统一联防线,还要和这些山匪合作,真是有些没想明白。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这些人本就是诏安的,换句话说,自己还真不好那他们开刀。

    天雄营缓缓撤走了,齐天虎吩咐着寨子里的弟兄将抓来的山鸡下锅,还特地宰了只羊,来招待杨帆。不过与其说招待杨帆,不如说是招待杨帆的五百两银子。

    齐德贵趁着他亲自去烤羊,拉过杨帆,道:“杨爷啊,这银子咱不能收啊,这每年要让你破费一万两银子,还不将你吃穷了。您刚刚也说了,已经不是爵爷了,怎么能如此奢侈呢。这样,小老儿现在就和虎子去说,就说刚刚那五百两是您随口说的,不作数。”

    “唉,老齐。你在凌河城也知道我杨帆是什么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能够不作数?况且这也不是赔本买卖,怎么能说出去就不作数呢?”

    “这都赔到姥姥家了。每年一万两银子啊,这得赚多少年,才赚得回来啊。”

    杨帆笑道:“急什么,我也没有说这银子都是现银垫付,您就瞧好了,这七山十二水,又要重现十三驿当年的辉煌了!”老齐瞳孔一缩,道:“难道是……”他想起了十三山上,那已经鳞次栉比的筒子楼,住在那里边,真的是刮风下雨都不怕,结实的很。(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0章 天高皇帝远
    &bp;&bp;&bp;&bp;P:&bp;&bp;我说最近几天看这章节有些奇怪呢。原来章节序号搞乱了。不过读者放心,这内容没有混乱,是连续的。就是序号出错了,怪寒虾。

    湖北十堰,古水道密布,也是为何湖广水稻一熟,天下就丰足的原因。

    小酒馆客人不多,一对老夫妇匆匆走了进来,神情有些焦急。

    “大海啊,你弟弟快被二龙山的人打死了,你认识少二当家的,快替你弟弟去说说情。”

    “去去去,两个老不死的。少来烦我,我有弟弟吗?我没这样的弟弟!他爱死死去。”酒店内掌柜挥着手,让一对老人滚开。

    “大海啊,你不认我们这两个父母没关系。今天你有这成就,都是你自己得来的,可是你不能看着你弟弟被人打死啊。”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双手死死握住那中年男子肥大的右臂。

    “去你的。”男子挣开老妇人的手,愠怒道,“滚,他自己要去找死,来不得别人。二龙山的柳刀寨都敢惹,我没法子。快滚,别打扰我做生意。”男子吐了口唾沫,厌恶地看着自己老不死的爹娘,心里诅咒着两个老不死的,还不死,就知道来找麻烦。

    老妇人直接被推到地上,一脸泪水,说不尽的辛酸。老头子一旁叹了口气,低头叹道:“前世作孽,都报应到今世来了。”

    “还不滚,打扰了我家的生意,你们两个老东西赔都赔不起。”

    啪!

    算盘落在地上,中年人眼珠瞪得老大,粗气都喘不过来。

    “给你一个机会,把刚才那话重说一遍”男子肥厚得几乎没了影子的脖颈上,一只手紧紧地掐住了他,简直可以掐得出油来。

    “唔……”男子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间发出挣扎的声音。

    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丝。中年人喘过一口气来,斜眼狠狠地盯着地上的那两个老人,道:“这是你们找来的帮手?两个老畜生!”

    两位老人搀扶着。摇摇地,道:“这位公子,放过我儿子,放过他吧。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们俩给您赔不是了!”

    “呸,装什么好人。就知道你们俩个心偏向那小的,告诉你们吧,这二龙山的人,就是我让二当家的叫过去的。咋滴,你还想说什么?识相的,赶紧磕头认错,不然老子就叫二当家的宰了你这死猴子!”

    “看来这二龙山很厉害啊,不过,如果你再敢畜生一般叫唤,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都开不了口。”杨帆的手指再次扣紧了一分。

    吓得那中年男子瞳孔一缩,额头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杨帆直接将中年男子摁在地上,这一月来,他的手劲在每日坚持不懈的练十段锦。也增强了不少。他看了眼这死胖子,对着两位已经跪下来的老者道:“你们说让他死还是活?”

    “活!活!”两位老人已经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

    杨帆看着脸色已经是猪肝色的中年人,缓缓道:“断气的感觉很难受吧?记住了,这是你爹娘给你的第二条命,下次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手放开后,中年男子倒在地上,喘着粗气。老妇人急忙过去,拍着男子的背,哭着道:“大海啊,没事吧?”男子不去理会老妇人。而是死死地盯着踏出小酒馆的杨帆。往一旁吐了口唾沫,一把推开老妇人,怒道:“滚开,老子要去二龙山找二当家的。刮了这混蛋!”

    “机会给你了。你不珍惜。”杨帆抽刀过来,一下就砍在了中年男子的脖颈上,吓得那个老妇人差点背过气去。还好见自己儿子脖子上没流血,估计是被打晕了,才松了一口气。

    杨帆收刀,他是独自一人过来的十堰。十日前。陈王廷已经被他派去和七山十二水的人磋商,这第一道防线,便是当初杨帆承诺过陈王廷,让他有所作为。现在这条防线,便是他的本钱,如何慢慢地收为己用,得看他本事了。

    “汝家小儿现在何处?”

    “公子饶命啊,大海他绝无恶意,只是心急了点,还请公子不要迁怒我家小儿。”她说着便不停地磕起头来。杨帆眉头一皱,这老妇人真是有些愚。

    一边一直叹气的老头子摇头道:“你呀,这辈子就是太将这宝贝儿子当回事,现在你看看,这样的孽障,真不如一刀劈死了算了!公子,你可要救救小儿呀,他在西口的那家红袖天,快被三个二龙山的人打死。我们俩没用,要进去却被拦住了,才来找……唉!”

    杨帆将绣春刀挂在腰间,走出酒馆,摇头叹道:“这天高皇帝远的,还真是人少畜生多!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混啊。哦,妓院也好。自古温柔乡,英雄冢。看来今晚要多添个灵位了。”他呢喃自语了一句。

    ……

    ……

    红袖天内,一个男子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二龙山的人砸场子,这生意自然没法子做下去。客人一个个都跑光了,连那老妈妈,都吓得躲在房内不敢出来。

    地上那个男子,手指动了动,似乎还有那么口起,然而一咳嗽,又多了一滩血。

    “都说了,不要打搅老子听曲儿的雅兴,就是不听。非要护着这个臭娘们。你以为你是谁啊?是江湖豪杰,还是官场贵人?”

    那个拽起像死人一样躺着的男子头发,感觉沾得一手腥味,赶紧放下,两手环抱着,冷哼道:“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个儿是个什么德行,还英雄救美呢?想得美!”

    男子嘴巴冒着血泡,还是用轻而发颤的声音,呼喊着:“雪薇,快走……”珠帘内的女子,早就吓得不敢出声了。

    她阻止过,但奈何两个悍匪力气太大,直接上来就将程山一顿毒打。那悍匪看着程山左手从被打开始,到现在都还捂着胸口,就蹲下来,嘀咕道:“是什么好东西,连命都不要啊。”他伸手过去拿,却被那只血手无力地打开了。

    “哎呦呵,看来打得还不够死嘛,还知道反抗啊。”悍匪一把抓起程山胸口的那袋玩意儿,眼睛都发亮了,“这么多银子!该不会是你从你大哥那酒馆偷出来的吧?”

    一只血手,死命地抓住了悍匪的脚。(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1章 人少畜生多
    &bp;&bp;&bp;&bp;“不能……这是赎雪薇的,不能……”男子沾血的手死死的抓着悍匪的脚踝,却被那人一脚踢开。

    “滚你的,这是个痴情种儿,早就听说这个雪薇几年前生了个儿子,你就这么相信那个种就是你的?还帮赎身?别到时候帮别人养媳妇、儿子都还蒙在鼓里,被人耻笑一辈子。”

    “还我,快还我!”

    悍匪将银子塞入自己怀中,呵笑道:“算了,好歹我和你大哥也熟识,为了不丢你们程家的脸面,这银子我替收下了,免得做出被街坊邻居耻笑的事情来。”

    “还我!”程山无力地嘶喊着。珠帘内的女子终于鼓起勇气冲出来,扶起程山的头,对着两个悍匪道:“不要了,都不要了。银子你们拿走,求求你们,别再打他了。”她抱着程山,哭道:“你怎么这么傻呢。”

    “哎呦呵,还真是痴情种一对啊,你们这么的演下去,连我都要感动咯!”他说归说,那脚,还是朝着女子的胸脯踩过去。

    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后边看戏的悍匪顿时一怒,头都不会道:“哪个不要命的,没听见刚刚老子说了嘛,二龙山要办事,竟然还有……”

    绣春出鞘,一道光影闪过。

    一声金属的清脆声,,恍若苏醒的龙吟,直接让两个悍匪瞳孔一缩,赶紧慌张地拿起桌上的刀,警惕地看着这个拿着长刀的年轻人。

    “人少,畜生还真不少。”杨帆瞥了一眼被打得已经没有了人样的程山,眼睛虚眯道。

    “阁下是何人,与我二龙山有过节吗?”一个悍匪手中的刀握紧了一分,冷冷地问道。

    “这倒没有。”由于没有刀刃,杨帆的长刀随意地架在自己的肩上,一副很随意的样子,“过节谈不上,就是这年头畜生多,要宰一宰。”

    悍匪一脚踹开身边的那个女子。冷冷道:“那看来是没得说了?”

    少年郎笑了:“本就没打算和畜生讨价还价。”

    “找死!”靠近杨帆的那个悍匪凌空一跃,黑靴点在圆凳上,直接跳了起来。手中的刀横扫而来。

    杨帆的长刀,未开锋。但是他能看到。那一条清晰的刀路,体内的内力流转。绣春刀轻轻擦过横扫而来的刀,一个下腰,躲了过去。悍匪大喝一声,左手拍在刀背上。直接下摁下来。

    杨帆右手握刀,手腕一转,刀面抵住横刀,看着尽在咫尺的那张狰狞的面孔,笑道:“畜生,不配用刀!”

    呼!

    杨帆腰间的刀鞘旋转,直接捅在了悍匪的肚子上。

    “呃。”

    悍匪闷哼一声,忽然看到杨帆那刀口并没有开锋,嘴角划过一丝弧度,放开那死死摁住的长刀。道:“刀都不开锋,就来装刀客吗?去死吧!”

    悍匪举刀,爆喝一声。

    开山式!

    这是一招江湖上和拦江式齐名的刀法。素有横有拦江,竖有开山。好吧,其实就是横砍和竖砍最普通的招式罢了。

    杨帆冷笑道:“开锋,对于你来说,太奢侈了!”绣春刀很长,比一般的柳叶刀要长上十寸,直直地朝悍匪的喉咙刺去去,两人都是狠招尽出。悍匪也不是吃素的。自然是狠劲十足,按照他自己的话说,二龙山的威名是杀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动出来的。

    “没开锋的刀。也想杀了我吗?看刀!”他的砍刀,已经在杨帆的头顶,不足十寸的距离了。不过很可惜,就是这短了的十寸,成了致命的十寸。

    杨帆嘴角上扬,冷笑道:“谁告诉你我这刀杀不了人!”杨帆手中的刀已经触碰到了那个悍匪的喉咙。他的手臂上青筋凸起,绣春刀发出一阵颤鸣。瞬间,刀面上散发出一丝暗淡的光,宛若一道匹练。杨帆的气势在一瞬间,暴涨到了巅峰。

    绣春刀动了,略尖的刀口,如同破开一张纸一样,直接刺入了悍匪的喉中,接下来就是势如破竹一般。那柄柳叶刀终究是没有成功地落下来,停留在了杨帆的眼前,不足三寸的距离,而那悍匪的喉咙,却已经被绣春刀刺入,从背后的脖颈刺出。

    杨帆眼中丝毫没有惧色,看着那瞳孔渐渐放到的悍匪,道:“既然是畜生,宰了就宰了,下辈子好好做个人。”

    那人嘴中流着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杨帆抽刀而出,他捂着喉咙,努力不让血液流出来,然而贲张的血液,如同不要钱似的,哗哗流出来。悍匪晃了几步,倒在了地上。另一个刚刚还叫嚣要剁了杨帆的悍匪,吓得手中的刀都有些拿不稳。

    “你……你不要……你不要过来。我们……官府都不敢那我们怎么样,你死定了!”他感觉单手握不住刀,该做双手,将砍刀竖在自己面前,壮着胆子吼着。杨帆将沾了些血的绣春刀在那悍匪的衣服上擦了擦,收入刀鞘之中,缓缓走过去,道:“哦?官府都不能那你们二龙山怎么样,难不成你们二龙山是什么龙潭虎穴?”

    “我们二龙山,不仅弟兄两千余人,还有得道高人相助,法力莫测,你要是敢杀我,就等着死吧。”

    杨帆一步踏过去,动作十分轻盈地贴着那柄早就不敢动的刀,划了过去,一把抓住那个悍匪的喉咙,左手将他的手腕一切,刀落地。“还敢说这些东西来威胁我,看来这二龙山也没必要谈了。这样的人渣畜生,是该灭了。”他的虎口慢慢用力,渐渐地,开始还贴着墙挣扎的悍匪,失去了生气,头一垂,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

    女子看到了杨帆杀匪的全过程,吓紧抱着心上人,脸色惨白。血溅珠帘,杨帆抬头望向窗口,看了很久,缓缓道:“走吧。我送你们一程。”他扶起那个要死不活的男子,让那个美妇人在前边带路,朝着红袖天走出去。

    这一夜之末,杨帆的刀,变得凌厉了。他终于明白了一句话,叫做有些畜生终究不配和自己生活在同一片天之下,因为他觉得脏。(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2章 宁静
    &bp;&bp;&bp;&bp;“听说了吗?昨儿个,村里的那个伤风败俗的,又带着那野种回来了。看到的人都说了,似乎还带了两个男的回来,啧啧,这是不要脸啊。那闲汉还说了,有一个看上去还是个富家公子的模样,看样子是在红袖天钓到的。”妇人将水桶丢到井中,对一旁嗑着瓜子的胖大婶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胖大婶吐掉粘在嘴唇上的瓜子壳,笑道:“怎么个,你要是有那能耐和磨死人不偿命的身段,你也去钓啊。”

    “我?哪有这蛇精腰,锥子脸的。唉,早就被我家那死鬼熬成了黄脸婆,想当年,咱也是村头一枝花,多少汉子、媒婆踏破了咱家的门槛。”妇人直起腰,手撂了撂鬓发,有些卖弄地自吹自擂道。

    “得了吧。给你点颜色你还开染房了。就你这副样子,还踏破门槛,老娘可是听我爹说了,当初要不是你家那个看错了地址,误走到你家,也不会有后边这档子事了。”

    “喂,你这人这么刻薄,还提那档子事情。”妇人眉头一竖,有些难看地喝道。那胖大婶嗑着瓜子,靠着木桩上,道:“喏,你看看。那不要脸的过来了,这腰扭得。都生了儿子了,还这么细。”她有些嫉妒地刮了一眼。

    胖大婶嗑着瓜子,看着那俏女子慢慢走过来,尖声尖气道:“哟!这不是俏寡妇吗?昨晚那俩人是你的姘头吧?啧啧,丢着你那儿子在家里不管,还要出去私混。唉,若不是你那失去的丈夫是个外乡人,轮不着老村长管,要不早该把你浸猪笼了!”

    那个大饼脸的妇人也叉着腰,不疼不痒地碎碎念道:“唉,这世道,丈夫刚死了两年,就耐不住了。真是。”

    一膀大腰圆的大婶白眼看着那女子纤细的腰身,白眼里或多或少掺杂了嫉妒,“还说什么呢。就是苦了那松娃子啊。”

    “方婶,没有什么证据。就被在背后乱嚼舌头。我胡雪薇行的端做得正,从来没有辜负过我家相公,更加没有对不起松松。”

    “哎呦。这行的端做得正还怕人嚼舌头吗?昨儿个都看见了,你带了两个男人回来,这还想抵赖?啧啧。”她特地将两个男人喊得特别响。听起来刺耳得很。

    “呦,这位老太太。这是在说我吗?在下可是清白得很。”杨帆玩味地站在老树下,听了很久的闲言碎语,终于开腔了。

    妇人被一声老太太气歪了鼻子,道:“清白?清白还在寡妇家过夜,你当我傻啊。”她气得笑了起来。她冷眼看着杨帆,上下打量了一番,还被说,这个小寡妇眼光还挺好,竟然钓了个这么个风流公子。腰间别着把刀,也不失男子应有的气概。

    这样的公子哥,比那些粉扑扑,穿得比娘们还花哨的富家公子更具有杀伤了,所以这妇人骂得也柔和不少,不然谁敢说她老,早就将他全家问候一遍了。

    胡雪薇抿了抿嘴,道:“你们别诋毁杨公子,昨日程山被二龙山的人打了,还好杨公子出手相救。昨夜你们看到的两个男的,就是程山和杨公子。”

    “什么?程山让人给打了?二龙山的?哎呀,你们怎么会惹上那些人呢。快,快回去看看。这老程头家定是闹翻天了。”他们的注意力立马都转向了另一边,快步朝村口的程家赶去。这些人就是这样,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

    “公子莫要见怪。这些婶婶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口头碎碎念着,心地都是不坏的。”她打了水,杨帆帮着拎回去。问道:“那那个程山呢?”

    “他……”

    胡雪薇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并没有说什么。

    村庄小,一只鸡都金贵着。然而杨帆给的银子却让胡雪薇都吃了一惊。杨帆说杀只鸡,他想吃。但是胡雪薇聪慧,明白杨帆是让她将煲好的鸡汤给程山送去,便从后院挑了只不会生蛋的老母鸡,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了一个时辰,将鸡汤装在坛子里,又细心地拿了几块破布包着,对着和松松坐在一起的杨帆道:“多谢公子了,那雪薇先给程山他把鸡汤送去。松松啊,你端些水给杨公子。”

    “哦。”毛孩点了点头。

    等妇人出了门,头发有些松黄的松松跳下凳子,跑过去,掂着脚拿下水壶,给杨帆倒了碗水,“大哥哥,昨天谢谢你,救了我娘。”松松的大眼睛水扑扑的,很有灵性。

    杨帆摸了摸他的头,将他抱上凳子,道:“平时你娘回来吗?”

    “有时候半个月,有时候一个月才回来一趟。”他的小手纠结在一起,有些难过道,“自从爹不在了,娘就这样子了,松松有时候都好久见不到娘。”

    “那你吃什么?”杨帆有些心疼地看着这个本来应该是最天真烂漫的时光,而他却在松松眼中看到的更多是忧虑和不安。

    “以前胖婶还有翔如姨都会照顾我,后来松松长大了,娘每次买些米,松松就自己做饭吃。”说道这里,松松露出了笑容,道:“大哥哥,松松会做很多吃的哦。”听到这里,杨帆更多的是苦涩,不是欣慰。一个孩子,竟然从小没有父母照顾。

    杨帆又抚了抚那发黄的头发,笑道:“松松以后想干什么?”

    “想挣钱,很多很多的钱,这样娘就不用每天都不回家了。”他这样说道。

    “那挣完钱之后呢?”杨帆笑了笑,小松松可能不知道,昨晚程山用血手,将一百两银子换回来的那张卖身契撕碎的时候,他的娘,再也不用去那里卖艺了。

    “松松挣完了钱,那就想读书。然后做个大官,将那些像欺负我娘一样的大坏蛋统统抓起来。”他的小拳头挥舞着,一脸气愤的样子。

    “好,那你就好好读书。大哥哥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今以后,你的娘再也不用早出晚归了,以后能天天陪着你了。”

    松松眼睛一亮,道:“真的啊!大哥哥,你没骗我吧。”

    胡雪薇从外边回来,掩着脸匆匆跑入厨房……(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3章 再别过客
    &bp;&bp;&bp;&bp;杨帆张望了下,转头拍了拍松松:“你快进去看看,你娘怎么了。”

    “恩。”松松听话地跳下凳子,往灶房跑去,过了好一会儿,又跑回来道:“我娘,我娘在灶台做饭。都不让松松进去帮忙,可凶了。”松松神情委屈,坐在门槛上。孩子的心情写在脸上。

    杨帆猜得出来,估计这妇人定是在程家受了委屈,走过去摸了摸松松的头,笑道:“傻瓜,你娘亲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凶你。哥哥去看看,松松乖乖的,别乱跑。”他站起来,朝灶房走去。

    灶间里,只有菜刀切着一块萝卜,女子抽噎着。忽地听到脚步,便下意识地那手擦了擦眼,道:“不是叫你别来灶间吗?这里烟大,这么不听话!呀,是公子……让您见笑了。”

    杨帆坐在灶台旁,拿起一条柴,拨弄着灶内的火,道:“怎么了?是程家的人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吗?”他猜都猜的到。程大海这么刻薄的嘴,那老太婆估计嘴也刻薄得很。倒是那个程山,是条汉子,为了这么个寡妇,都敢这么拼命。

    “公子不必这样说。”女子放下菜刀,那袖子擦了擦眼泪,“都怪奴家命薄。招惹些尽是惹不起的狠角色,还连累了夫君爹爹。”

    “不介意说说吗?看你的谈吐举止,也不像是个农村女子。”

    女子也许是缓过悲伤劲儿来了,继续拿起菜刀,切着萝卜,道:“说那些干什么,听了也只会让公子叹些气。”

    “也许我能帮上你呢?”火苗映得杨帆脸红彤彤的。俏女子抬头看了一眼杨帆的侧脸,差点切到手指,连忙低头摆弄着萝卜片,将其整齐地码在碗里。

    迟疑了很久,女子大概也不报什么希望,缓缓说道:“奴家原本是小镇上。一家酒家的小姐。一次出门买胭脂,不小心碰见了二龙山的二当家。瞧见奴家,便对奴家动手动脚,老父亲看到了。就从酒店内出来阻止,却被一巴掌打倒。那恶人说我爹冲撞了他,要我爹在三日之内拿出三百两银子来。”

    杨帆默默地听着,没有插嘴。只是火灶边的热乎劲让他有些不舒服,似乎气息也有些燥热起来。他往外挪了一步。继续听着。

    “我爹知道那大当家是看上我了,不管给不给钱,估计都不会放过我。他就我这么个女儿,怕被抓上山寨糟蹋了,便星夜把我送到乡下的一位叔伯中,后来也不知道如何了。这些年,我和夫君认识,相爱生子,有了松松,却一直不敢进镇里见父亲。直到一年前。我家夫君进镇买货,不知怎么地便死了。有人透口风给我,我才知道,他是去找我爹,结果发现那家小酒馆早就易主了,而接手的那人,真是程山的大哥,程海。可怜我的爹爹和夫君,都被二龙山的人活生生打死了。”

    灶内的柴火烧了噼啪响,杨帆看着那跳动了篝火。“就没有衙门管这件事吗?”

    “衙门?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再说这二龙山,连官府都不想去惹。平日里作恶多端,在方圆百里内都恶名昭著。那个二当家为了逼我,以我夫君的尸体相要挟。逼我签下了卖身契,说是要让我永世都在红袖天堕落下去,等到哪一天肯跪下来从了他,他才将我赎回来。”女子说着,眼泪又来了。

    “程山知道这事情中,有他大哥做的孽。便一直筹银子,想把我赎出去。他是个好人。”

    杨帆沉默了片刻,道:“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吗?做人总要有个打算,有个盼头。”

    胡雪薇擦干了眼泪,笑了笑,道:“我就打算好好把松松养大,能读点书,考个功名来就更好了。那样也算是告慰先夫亡灵了。”

    杨帆点了点头,寒门要出贵子,似乎都将希望寄托在了科举上边了。他将手里着了的柴火丢进灶内,道:“一切会好起来的。大嫂,我只想说,程山是个好人,你还年轻着,别被那些世俗的眼光禁锢了。如果连程山都不介意什么,你还介意什么呢?”

    他站起来,将一锭银子放在灶台上,道:“如果你俩能够修成正果,这银子就当是我给你们俩个的贺礼了。都打扰这么久了,我也该告辞了。”

    “这……这怎么使得。”女子赶紧将银子还回去,道:“公子能出手相救,小女子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收公子的银子呢。这饭就快好了,公子还是吃了饭再走吧。”胡雪薇记起来,杨帆从昨晚到现在,才吃了一碗稀粥,便道:“还是吃了再走吧。”

    “不了,天色也不早了。若是晚了,就进不了镇了。”杨帆从那瓦缸抓了只鸡腿,道:“这不就吃了吗。”

    他跨出灶间,看到蹲在门槛的松松,小心翼翼地摸着那柄绣春刀。大概是男孩子天性就喜欢舞刀弄枪,松松对于这把刀爱不释手,转来转去的。

    “松松,大哥哥要走了。以后再来看你。”他将手中的鸡腿递给小松松,“都发都这么黄,多吃点,长身体呢。”

    小松松的脸立马失去了笑容,小手只是在那里摸着绣春刀,有些不舍的递给杨帆,然后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接过鸡腿,有些难过地啃着。

    “松松喜欢读书是吧?”

    “恩。”松松点了点头,闪着大眼睛天真地看着杨帆。

    杨帆摸了摸松松头上有些黄的头发,孩童的头发,很细,很软,摸着很舒服。“喜欢读书好啊,那哥哥下次来一定给你请一位最好的先生,还给你买最爱看的书好吗?”

    “好。”松松笑着看着杨帆。

    “走啦。”杨帆站起来,挥了挥手,往村头走去。

    杨帆望了一眼日头,自言自语道:“看来畜生还很多,跟有些畜生活在同一个日头下真是不舒服啊,既然我不能死,那只好他们死了。”说罢,将手握在绣春刀上,缓缓消失在这个小村庄上。

    松松吃着手上的鸡腿,眼中的泪水却扑棱直掉。“大哥哥都没问松松最喜欢什么书,怎么会再来呢?怎么会带松松最喜欢的书来呢?”

    有些人,注定是人生的过客。既然是过客,那么出现一次就够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4章 军至
    &bp;&bp;&bp;&bp;龙山,地处荆襄,地理位置特殊,是流寇马贼盘踞之地。由于此地在道教眼中,是一处宝地。钟灵毓秀,灵气丰厚,所以,也有不少道士常年在此闭关。一些马贼流寇借此大献殷勤,纷纷成了修士们的徒子徒孙。有了这么一座靠山,干起活来自然目无王法,横行乡里。

    此次剿匪,由杨帆牵头,卢象升名义上说是朝廷,实则是他自己做得主。若是太平日子,这样动兵的大事,一定要上报朝廷,然而这兵荒马乱的,若是战战都要上报朝廷,那还不黄花菜都凉了。当然,朝廷也不会放任一方总兵为所欲为,这时候大明朝的特色就出来了。

    宦官监军,就是派皇帝信任的太监来监督。一些有自知之明的监军还好,也就捞点油水,呆在军营里吃吃喝喝,就完事了。打赢了讨点彩头,然后乐呵地回京领功。打败了就都是将军的锅,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怕就怕有些没有自知之明的废物,以为皇帝委以重任,自己就是所谓的军事大臣了。在战场瞎指挥,还以为很威风。就如当初的土木堡之变,就是宦官王振一手酿成的。

    这次剿匪,卢象升本来就有这个想法,杨帆一接手,他上京述职,也就更放心了。当然,也不可能由杨帆完全操控,仅仅如同当初在凌河城一般,做个幕后谋士罢了。这次来了两个营,足足六千人马。韩中军、钱七夜他们天雄军负责正面进攻,这另外一营湖广军则是严守待命。

    本来这样的剿匪,一个营都是嫌多的。这当初在陕地,号称十万大军的起义大军,仅仅一万官兵就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这几千匪众,半个营差不多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带了两个营的兵力,以防不测。

    二龙山之巅。白眉老道看着山上山下风起云涌,却淡定地看着,好像一切都无关紧要。确实,要说起来。本来就没有他什么事情。

    “老祖,朝廷的人都到山脚下了,我们还是避避风头。”童子一作揖,担心道。他还是卖了个心眼,毕竟自己平日里吃喝。也拿了那些山匪头子不少的好处。

    老道须发飘飘,笑道:“现在知道麻烦了?要不是你们几个贪懒,让那些个土匪胡作非为,事情会闹成这样?”看着老道谈笑风生的样子,童子双手一搭,跪下来自责道:“老祖教训的是,弟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行了,下去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咱们道观清净自守,朝廷的官军也不会如何,二龙山还翻不起什么浪花。对了,你送两封信给山上的,还有山下的。”老道从袖口摸出两封信笺,“上面那封给山下高监军送去,下面那封给山上匪寨的大当家送去。老道就做个和事老,免得这二龙山血流成河。”

    老道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说道:“务必要请高监军三思而后行。这能不打尽量不打,然后也请这独眼龙手脚规矩一点,这次定是踢到什么石头,朝廷才下狠心来清剿的。”

    “老祖。记不住了。说好的一句话呢?”童子哭丧着脸,小手指拨动着。

    “痴儿!”老道怒骂道,“这么点事情还记不住,平日里吃饭你怎么没忘记。快去!别给我偷懒耍滑。这次再偷懒,当心我罚你一个月不准出门!记住没?”

    “恩恩,记住了。”童子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知道还不快去!”

    小道童麻溜的先往山下跑去,然后在差山下监视朝廷官兵的小喽啰替他跑腿,将信送到山上独眼龙手中。偶尔偷点懒也是应该的。

    山下已经搭起营帐,当然不是准备在这里长期驻扎。只是几个供中军、把总指挥、休息的大营罢了。杨帆跳下砥石,手中的绣春刀锋芒毕露,终于是露出了它原有的锋刃。

    钱七夜黑马踏至,见到杨帆单刀独立,笑道:“杨院长真是敢,单枪匹马就来了二龙山,就这么急过来吗?要是您出了什么岔子,在下可如何向卢巡抚交代啊。”

    “哟,钱把总,这人就是当初的那位凌河伯吧。真是一表人才,只可惜当初……唉,咱家回京错过可和杨爵爷……哦,只能叫杨院长了,该张嘴!”后边那个跟来的太监阴阳怪气的在旁边自导自演。

    “呵呵,在下一个人懒散惯了,本是准备联络钱把总一同来此剿匪,后来一路往西,看了七山十二水的防线建设,也拜见了几个山寨的寨主,将此事敲定下来,这不正好不知不觉地到了十堰,后来想想再回去麻烦,索性就在这里等待军营过来,也正好提前打探打探。”

    姓高的太监笑了笑,道:“哦?那就听听杨院长有什么情报了。”他的声音微微上扬,似乎很不屑杨帆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虽然卢象升、钱七夜也提前打过招呼。

    杨帆一笑,眉头挑了挑,道:“在下有必要和公公您说吗?”

    “嗯?”老太监脸一绿,这话里似乎带着点刺啊。他高风在天雄军,哪一个人敢这么顶撞他。即使是卢象升,都不敢这么和他说话,这杨帆是吃了枪药了吗,自己都还没怎么他,先来将他一军是什么个意思。

    钱七夜眼珠子骨碌一转,打着哈哈,道:“那个,杨院长的意思是,这情报是机密,唯恐隔墙有耳,咱们回营里边,坐下好好说,好好说。”

    “哼!”高风袖子一甩,颐指气使地瞥了眼杨帆,有些冷嘲热讽地喃喃道:“如今这二龙山啊,落难的就是条龙,都要给我盘着。真是的,一脸晦气。”他掉过马头,幽幽地走了。

    大营不远处,十几个青年才俊汇聚在此,相互攀谈着。这些人身份比起普通征兵自然要高得多。大多是将门子嗣,说显贵呢,也说不上。大抵庶出子嗣,在家中没有什么至高的地位,过来混些军功,然后混个职位做做。(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5章 军中儿郎
    &bp;&bp;&bp;&bp;“都到齐了没?”一位老者看着这群年轻人问道。这些后辈虽然不是他族中的后辈,但多少和他有些关系,都是托关系过来的。

    这年头,这样的战功比在哪里都好捞,自然是谁都想分一杯羹。天雄军作战为何比其他军队猛,很大程度上都和这点有关系。都是卢象升的亲友子弟组成,凝聚力很强。杨帆想到就连卢成这样还只是一个孩子,都被卢象升灌输守城背后有爹娘,攻城前方有新娘的思想,这天雄军自然要强上不少。除去火器营钱七夜那一千人用的都是火铳之外,正真正的两千天雄军用的都是强弩。

    “差不多都齐了,只有扈城还没到,这个小子就是磨蹭,说他不知几遍了,还是那么懒散。”

    他们都是天雄军先锋头队。卢象升练军,都是身先士卒,那些自己的亲友后辈,统统都塞进先锋队。一来二去的冲两回,胆子练出来了,杀人不手软了,也就可以建功立业了。不过按照孙承宗的话说,这样培养得出悍将,却培养不出帅才。

    “小子,你说谁懒散那?”声音传至,原先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都注视着飞驰而来的黑马。一身红色紧身装束,黑发披肩,当真是鲜衣怒马,马鞭一扬,黑丝飞舞,光彩夺目。少年勒马,一双凤眼上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怎么,我在后方查看地形,这么会儿功夫就听见有人说我坏话了?”

    刚刚还在说他坏话的那人立马口风一变,笑道:“哈哈,倾城来啦。赶紧的,我们正商量着呢,这先锋营没了你可怎么行,快来快来。”那人笑眯眯地看着扈城,心里却暗自讥讽着,又不是娶媳妇,穿这么花哨。当心被人一箭给射下来。

    “倾城美人儿来了,啧啧。穿得这么艳,找男人去了?”一位和扈成关系好的少年故意嘲笑道。

    鲜衣男子嘴角一扬,冷哼道:“皮又痒了是不?再叫一声试试。看我不把你变成高公公的那样子。”

    那个还在捧腹大笑的男子忽然不张嘴了,一脸严肃的表情,看上去忍着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扈成摸了摸马头,问道:“看我做什么?”

    “你看后边。”那人强忍着不笑出声。但还是避免憋出内伤,嘎嘎地笑了出来。手指着后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装神弄鬼!”扈成一转身,看到高风那张气炸了的脸,也是不由一滞,赶紧岔开话题,道:“啊哈哈,见过高监军。”

    今天一连被气了两次的高风肺都快炸了,又不能和这些小辈一般见识,白了一眼这个穿得跟新郎官一样的扈成,道:“谁叫你穿红衣裳的?你不知道这样容易暴露行踪吗?赶紧换了!一点都没有长进!”骂完。就匆匆进了中军营帐。扈成看着高风的背影,暗骂了一句,死太监。

    钱七夜和杨帆也是骑马赶至。众人的目光被后边的杨帆吸引住了,纷纷指手画脚地嘀咕道:“这家伙是谁?怎么感觉钱把总和他走得这么近?”

    “谁知道呢。估计又是个想进入天雄军的吧。”

    扈成眯着眼,看着杨帆,道:“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个和扈成要好的男子撞了下扈成的胳膊,道:“得了吧,你以为都是城里的那些姑娘吗?哦,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说着说着便开始演起来了。

    扈成眼一翻。道:“我说赵存,你今天是有病吧。怎么老是和老子顶嘴,是不是欠抽啊!那天是谁把你从醉红楼背出来的?”

    “你……”白衣青年脸一青,这家伙怎么什么都往外说。真是太不厚道了。

    “哈哈……”

    “笑什么笑,让你逛窑子你敢逛吗?你有能力吗,小屁孩,走走走,回家吃奶去。”白衣青年朝后边怒道,“别找不自在。”

    “行了!你们好好呆着。”老者喝道。“我进去和中军大人商量事宜,你们安分点,别乱来。”

    ……

    ……

    军营之中,韩中军坐在营帐之中,杨帆看了一眼,除了死太监之外,另一边坐着的,应该就是另一个湖广军营中的千总吧。杨帆刚进来,韩琦站起来,道:“这位便是在大凌河之战一战成名的杨帆,杨院长。诸位,这次剿匪,就是由韩院长提议的。”

    “原来是杨院长啊。恩,果真是年纪轻轻,就深得圣上赏识,不知道这又是为何,突然就……唉,真是可惜啊。”一边的总兵笑了笑,道:“这次杨院长难不成想东山再起吗?不过似乎选错了目标啊,这若是剿个山匪都能当爵爷,这大明,还不都是爵爷官帽子。”

    “这位千总大人说笑了,在下不过受卢巡抚之托,来此指点,并无他意。”

    高风瞥了眼,阴阳怪气地道:“这剿灭一些山匪,还有什么好指点的,直接大军碾压上去不就成了么?”

    韩琦眉头微皱,道:“话不能这么说,高监军可能有所不知,这二龙山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别看这仅仅是一些土匪那么简单,不然也不会派两个营的兵力过来了。这二龙山的独眼龙,不但狡猾至极,在山里边布置了许多暗哨、陷阱,还在大寨之中,暗藏了几门重炮和弗朗机,都是早年从闽地走私买来的。朝廷多次责令上缴,始终找不出来。这也是地方上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这次虽说名义上是剿匪,但一定要把损失降到最低。所以,不知道杨院长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既然韩中军有意让在下说上一说,那么在下就说些自己的意见,仅供参考吧。”

    他走到地图前,道:“二龙山很有可能暗藏重炮、弗朗机,若是六千大军上山,太过于密集,若是山寨中火力全开,定然伤亡惨重,不宜取。在下的意思,是三千湖广军绕到二龙山腹部,从侧翼进攻,吸引住山寨的兵力。”(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6章 情谊
    &bp;&bp;&bp;&bp;“杨院长的意思,就是让一路佯攻,一路攻坚吗?”韩中军手指打在桌上,望着那张地图,猜道。

    杨帆摇了摇头,道:“寨子在山顶处,三千人上去,还是太密,伤亡依旧会很惨重。天雄军的两千人,我的意思,从正面佯攻,不要太过上前。只要在山腰以下,山上的重炮即使打过来,伤亡也不会很大。”

    “这两头都是佯攻,那谁山上攻坚?杨院长难道有通天本事,一个人就可以横扫整个山寨?”高风挖苦道。他用那修长的小拇指甲做着掏耳勺,有些遐逸地挖耳屎。

    “高公公放心,就算全军都不上,在下也不会派您上的,不必怕没人把您顶上去的。”杨帆也反讽了一句。不过他不给这死太监借机发飙的机会,道:“这次进攻,最重要的,就是要选一百人左右的小分队,趁着天黑,重炮难以发挥威力,这样利用精锐,如同一柄利刃先消灭掉山寨之中的重炮、弗朗机,这样以后,大军再扑上去,效果就不一样了。”

    “一百人,会不会太少了?太过冒进,万一被发现,那一百人很有可能就会没命了。”韩中军迟疑道。

    杨帆点头,道:“这样或许有些冒险,但成功率很高。只要这一百人足够有能力,掐掉山寨所有的哨点,就更好了。”

    韩中军思忖片刻,道:“池百户,如果这个任务交由先锋小营,你看能行吗?”

    一直坐在末座,不曾说过一句话的老者,沉默了好久,抬起头,道:“问题是没什么问题。杨院长的这谋划也看似很合理。”

    “那池百户的意思,就是没问题了?”

    老者点了点头,道:“不过,以前都是卢都尉亲自领兵,也是先锋营的核心。缺了一个能够统帅的。属下怕镇不住场面,毕竟先锋营还太年轻。”

    韩中军点了点头,道:“也是,那就……”

    “唉。”高风忽然打断韩琦的话。道:“刚刚池百户不是说少个带头的吗?这不,若是论起名气来,大凌河一战成名的杨院长,可谓是扬我大明军威,这样的人才。难道还不够统领一个百人小队吗?”老太监阴阳怪气地道,似乎不整死杨帆不甘心的样子。

    “这……”韩中军将头转向杨帆,想询问一下杨帆的意见。毕竟杨帆并没有什么职位,若是让他统领两千天雄军,那是不可能的事,但一百人,也不会上纲上线,还是在他掌控之中的。

    杨帆眯着眼,道:“如果韩中军看得起在下,那在下定当不负重任。”

    “好!那就择日不如撞日。趁着山寨今日还未准备充分,夜袭二龙山!吴千总,这次虽说佯攻,但也要演得到位一点,可别出工不出力,到时候败退下来,让山寨上的先锋突击营前后受到夹击了。”

    “好!韩中军,那在下就这调军包抄,咱们就约定日落佯攻,到时候放开一个口子。让突击先锋营上去缴毁山寨哨点,然后鸣锣示意,发动总攻,你看如何?”

    “恩。就这样,有意外情况,随时斥候传令。”

    大营之中商定完毕,整个天雄军便开始部署起来。杨帆走在池百户的后边,不清楚为何一个百户,竟然也能够在一营之中。占一席座位。杨帆也看得出来,韩琦有时候都要过问这个年迈的百户。

    池百户转过身,道:“您能跟我来一下吗?”

    “好。”杨帆答道。

    池舟行瞥了眼还在一旁闲聊的先锋营子弟,道:“今晚会有行动,赶紧准备!”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和杨帆并排走在山路上。

    一别先锋营的年轻人嘀咕着,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要出战而感到应有的紧张。

    “这人是谁啊,刚刚古人跟着钱把总过来,这会儿和池百户就这么熟了,该不会想混入我们先锋营吧?”

    “我看八成是了。那不是说咱们一百个弟兄中又有人要离开么?”所有人变得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朝树下还在吃着什么的那个小子看去。天雄军的先锋营,每一次伤亡,都会补上新鲜血液,但是从来没有超过一百人。这一次,可能就是最特殊的一次补充,因为,那个冲锋最怕死,永远躲在先锋营最后边的那个废物,就要滚了。滚出这个属于热血的先锋营了。这里,从来没有大于过一百人,然而那个青年来了,注定意味着最差的那个人要走。

    “喂,我说邱牧。”

    “啊?”还在吃着馒头的男子抬头,下巴蓄着一堆胡渣,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个喊他的男子。他从来不和别人讲话,所以很多时候,先锋营中的人背地里都叫他邱哑巴。

    这一次,卢平却没喊出邱哑巴。他是卢象升的侄子。说是侄子,也小不了几岁。在整个先锋营中,卢平的资历算是最老的一个了,从崇祯二年卢象升起兵勤王起,他就是先锋营的一员悍将。这一年又一年,作为整个天雄军最锋利的刀刃,他送走了一位又一位的弟兄,可能大家都不知道,这个邱牧,和他一样,同样在先锋营待了四年了。

    “你要走了你知道吗?”卢平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口吻,看着这次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了四年的兄弟。在那个人还没有死之前,杀屠邱牧是多少敌军闻风丧胆的存在,可是那人死后,邱牧就成了这副模样,变得贪生怕死。

    “啊?”

    这是邱牧发出的第二个感叹词。他看着卢平,然后低下了头。他没有说什么。

    “我说!你要滚出先锋营了,你听见了吗?”这一次卢平是喊出来的。午后的阳光,有些暖。离日落还有两个时辰,邱牧沉默了好久,然后侧着身子,缓缓道:“快日落了记得叫我。”

    “你这个蠢货!”卢平怒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

    “够了。日落前叫我就行了。”邱牧打断了卢平的话,继续眯缝着眼,阳光洒在那张略微白皙的侧脸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7章 将起
    &bp;&bp;&bp;&bp;卢平咬了咬牙,叹道:“要是狗子看到你这副德行,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另一边双手环抱,靠着树干的鲜衣少年吐出了嘴中的草芥,缓缓走过去,一脸玩味地笑道:“没我扈成的话,谁都不能走,除非谁死了,那我一定将他马革裹尸,然后抬回去。”

    少年说得很干脆,然后朝稍远处的两个模糊身影走过去,口中呢喃道:“同样,有人想混进来,也得问过我扈成同不同意再说。”

    杨帆站在离先锋营稍远的地方,池舟行开腔了。

    “你肯能很好奇,为何一个小小的百户,能够在军帐中有一席之地吧?”池舟行笑道。

    “确实有一些。”杨帆笑了笑,“一个大营,少说二十来个百户,能入池百户这样能够自由进出中军营帐的,不多见。”

    “哈哈。我池舟行没什么本事,一辈子也只能追随着卢象升大人,带领着百人先锋营冲锋陷阵。当年卢都督起兵勤王,我带的先锋营,在后金大军前冲杀了几个来回,那一战,百人先锋营,回来了一半。以后的数次与叛军交战,死的最多的便是我们先锋营。但每次有新的血液进来,整个先锋营依旧斗志昂扬。”

    他向杨帆讲述着那些往事:“先生本是个文人,年少时喜欢骑射。我是个马夫,只会挑马。先锋营的每一匹马,都是我亲自挑选的,脚力、奔袭、弹跳,都是严格把关的。然而,我这个马夫,却做着一个先锋营的百户,杨院长您说可笑不可笑?呵呵。”

    “没什么好可笑的。卢巡抚能够用一个马夫当百户,也能够信任一个书院的院长来谋划剿匪。证明他很信任你,同样,对我也还算是信得过。”

    池舟行抬起头,道:“之所以是我家老爷的这份信任。所以这一次,我才犹豫,不情愿这一支先锋营有很大的伤亡。所以这次杨院长你的计划,对于整个剿匪大军来说。或许是将伤亡降到了最小,但却将这一百人的先锋营等于说是推入了虎口。这才是我犹豫的地方。”

    “池百户,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希望你能明白,这突击营队并不是说去送死,不然在下还会亲自带队过去吗?”

    “呵。看来你野心不小啊,不光想挤进我们先锋营,似乎还有点想做带头大哥的意思啊。”扈成有些玩味地看着和池舟行站在一起的杨帆,道:“想这么随随便便混入先锋营,然后捞点军功是吗?”他凑近杨帆,那双丹凤眉目和那削尖的下巴,连女子看了都会叫人嫉妒不已,薄唇微启,道:“告诉你,这样会死得很惨。”

    “哦。池百户。这位是……”

    “扈成,你过分了!还不给杨……”池舟行话还未说完,就被扈成打断了,冷笑道:“我说小子,你脸皮还真厚啊。以为搭上钱把总和池百户就目中无人了吗?”

    “扈成,如果你今夜还想执行命令,现在就给我滚回去,把这身衣裳换了。”池舟行厉喝道,“像什么话,以为老爷不在我就治不住了是吗?”

    “你!你给我等着。”扈成冷哼一声。转身走向那个还在眯缝着眼的邱牧。池舟行没有太当回事,道:“这些小伙子,可能还没有认识杨院长,有些芥蒂吧。走。我带杨院长过去,也和这些先锋营的小子们说一下晚上的具体安排。”

    杨帆眯缝着眼,道:“你先去安排下去吧,至于介绍,就不必了。反正到时候天黑之后两眼一抹黑的,也就各顾各的了。到时候完全看个人的随机应变了。”

    “也好。那杨院长自便。”池舟行走过去交代任务了。

    杨帆靠着一棵松木,准备稍稍闭目养神一会儿,准备晚上的偷袭。山上的童子,入了高监军的营帐,不过似乎谁都没有关系那个道童,以为就是个从山上下来的小道童罢了。

    “请问是高监军吗?小道奉家师之命,特地赶来,有书信上呈。”

    “敢问尊师是……”

    “德阳真人,是高监军您的故友。家师说了,高监军来此,定是当中有误会,家师想做个调解人,免得搞得二龙山血流成河。”

    “原来德阳真人道统正在二龙山啊。去年法会有幸会晤,听了许多真人之言,尤为大悟。本想这次前来打探一番,没想到倒是道长先过来拜访。”他看完信之后,道:“恩,确实是有些误会。这样,你上山去便是,这边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妥当,不会影响道长清修。”

    小道童一喜,露出笑意,立马就没了刚才那故作高深的大人样,眯着眼,道:“那就多谢高监军了,小道告辞了。”

    “小道长走好。”高风看了眼天色,道:“在下劝得通,这大军日落之前便会离去,若是劝不通,今夜道长可要小心了。”

    刚刚一只脚跨出营帐的小道童回头一惊,道:“好,好。那就多谢高监军。”

    高风眯缝着眼,派心腹将小道童送至大军之外,将手中信封放在烛台上缓缓燃去,嘴中呢喃道:“卢象升,不知这次之后,这天雄军还是否是铁板一块,桀桀。”他用脚捻去灰烬,坐在独自的军帐中,想着如何谋划。有时候,不怕宦官贪点钱,就怕宦官变着法得坑你。

    ……

    ……

    距离日落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杨帆却被一个人叫醒了。

    “有事吗?”

    “要来点吗?”少年背着光,灿烂的笑容隐约可见。邱牧将半只烤鸭递过来,也不管杨帆同不同意,一屁股坐下来。

    杨帆看了一眼烤鸭,“你是谁?”

    “你就这么让我干拿着?”邱牧抬了抬那包散发着香味的东西。杨帆接过包在油纸里的半只烤鸭,继续看着少年,等着少年的回话。他不怎么喜欢吃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递过来的事物,尤其是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时刻。

    阳光有些惨淡,冷风吹来,杨帆身上这件风衣裹得紧了一分。而那坐过来的少年,却似乎很享受这瑟瑟的冷风。(未完待续。)

    P:&bp;&bp;最近几天有些其他事物要忙,就暂且两更,等忙完了自会补上。
正文 第338章 将夜
    &bp;&bp;&bp;&bp;“听说今夜,你要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这烤鸭来的时候城里边带出来的,虽然有些冷了,但这皮依旧酥脆,花了我不少银子。既然你要加入先锋营了,这一餐就当是我替你庆祝吧。”他笑着将手中的剑靠着肩膀上。

    “就这么简单?”

    “还要怎样?”邱牧拿过另外半只烤鸭,咬了一口油亮的鸭子,道:“你们有时就想的太多,和池百户一样,总是瞻前顾后。”

    杨帆摇了摇头,将鸭肉塞进嘴中,滋滋有味地嚼起来,“考虑多,是因为不把握。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图,所以即使是帮助,我也会当成一个沾了蜜糖的陷阱,小心警惕。”杨帆看得出,少年应该比他还要小上几岁。

    “你也大不了我多少,这么老气横秋。”邱牧专注地干掉最后一只鸭腿,将鸭架子丢到一旁,“真是累啊。”

    “哪有不累的事情。”杨帆放下手中的油纸鸭子,抹去嘴角的油渍,“真正说不累的时刻,应该就只能说是眼睛一闭,然后再也睁不开的那一刻。”

    杨帆的话似乎触动到了他,邱牧抬起头来,望着靠西挪去的暖阳,道:“也是。只有躺倒棺材里,估计才不累了吧。”他的眼中划过一道凌厉的锋芒,接着又说道:“当年,狗子为了当了那致命的一箭,临时前拽着我胸口的衣服,在我的耳边,拼了命的说道,好好活下去。后来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活着,还有二狗的嘱托,所以变得懦弱,爱惜起自己的命来,再也冲不到先锋营的最前头。”

    杨帆不说话,而是静静地听着。

    邱牧终于鼓起勇气,道:“我就是怕。对,我就是怕死,对不起二狗拼死救我付出的带价。我清楚的记得那天。二狗说再过五天,他就二十四岁了。”他的眼中流露一丝挣扎,“但是,我连他的尸体都没有抢回来。就这么,让人乱刀砍死在了山岗上。现在,我就要走了,要离开这个属于我征战了三年的先锋营了,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在这先锋营执行任务了。只要再站完这最后的一班岗。我就可以离去了。”

    杨帆掸了掸灰尘,缓缓道:“我不知道你那个所谓的二狗,他真的如何想的。但是既然他让你好好活着,那么你觉得你活得好吗?”

    “活得好……活得好?”邱牧有些嘲讽的摇了摇头,道:“两年来。我就没有一天说过安稳的觉。看来,真的和你说的一样,我是活得太累了。”

    夕阳渐落,晚晖照在薄暮的二龙山上,有一股沧桑之感。山上人影绰绰,窸窸窣窣。就在所有大军准备好攻伐之时。忽然从军帐之中,传出这次剿匪要取消的消息,一时间有些惊愕,为何刚刚才决定的决策又要取消了呢。

    杨帆掀开军帐,直接问道:“为何要取消?”

    本来只不过是一座山上的匪寇,即使剿匪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这次营帐之中,人数有多了不少。

    高监军道:“刚刚山上的德阳真人和我来了书信,说是想要做一个牵线人,化干戈为玉帛。只要我们退兵。他就会帮忙去勒令上山的山匪不再作恶多端。我想,既然如此,还不如这样来得比较妥当,所以就下令。准备取消这次行动。”

    一个身板不是很魁梧的游击捋须道:“高监军这是先斩后奏啊。都不事先和我等商量,就这样草率地凭一介山野道士,就要取消行动了?”

    韩琦也点头道:“高监军,为何不和我等商量一番呢?这样确实有些不妥啊。”

    高风坐在韩琦的边上,冷笑道:“这位德阳真人是得道高人,难道还会诓我等不成?”他有些不经意地挑了挑眉头。有意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杨帆,道:“哟,杨院长,饭吃了没,没吃的话现在赶回去,兴许还能回城吃上一顿热乎的,桀桀。这边估摸着留下三百湖广军,协助道长处理完安顿示意便可了。”

    杨帆站在最边上,没有再说什么。他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军令已经颁布,再不撤走就是违抗军令了。高风这一招做得有些绝,直接利用自己的职权,趁着卢象升不在军中,直接下令班师回营了。监军很早就有,明朝时期,因为太监在靖难之役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所以永乐朝开始委派太监监军。 明朝的监军也属临时派遣性质,太监监军和文臣监军并列,可以直接向皇帝打小报告。

    韩琦也怕得罪了高风,万一向朝廷打小报告,自己就玩完了,一口气压在肚子中,眼神有些难看。这个死太监真是够麻烦的。这剿匪本来就是捞一笔军功的好事,所以也不想这事情就此作罢。他扫了一眼军帐之中的将领。如今能够指望的,也就是这些人提出些点意见来,然后在和这死太监好好博弈一番,不然这军功都被这太监捞去了。

    不过这营中,似乎好真的没有敢和高风叫板的人,即使是卢象升都对高风礼让三分,能不直接发生冲突就不发生。

    他转眼望了一圈,道:“不知道杨院长有何意见?”

    杨帆抱着刀倚在顶桩上,冷冷道:“军令如山,督军不在,高监军发号施令,在下还能说什么呢。军令如山,既然高监军说撤军,那便撤军吧。只是在下问监军一句话,不知监军能否应承在下一些事情。”

    “杨院长先说说。”

    “高监军能否担保,这山上的二龙山匪寇从此不再作恶?”

    “呵呵。在下又不是什么圣人,有此等本事。杨院长若是这样说,那不知道对于七山十二水的那些流寇,杨院长又能够担保几人可以不作恶?”他对于当初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便让杨帆私自与那些流寇谈判大为恼怒。

    “高监军,您这是鸡蛋里挑卵蛋,存心找事是不是?”他的眉头一挑,这话一说,高风的脸瞬间阴沉而来下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9章 将战
    &bp;&bp;&bp;&bp;在太监面前提起卵蛋,想必是需要一种勇气的吧。这无疑是每一个太监的痛处,而杨帆却敢一个没卵蛋的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无疑就是给高风一个难堪了。

    不光是高风,就是中军韩琦、游击卢付升还是池舟行,都吓了一跳,听出了杨帆话中挑衅的意思。

    “你!你还当你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凌河伯吗?”高风冷笑道,“就凭你刚刚诋毁本监军的这话,将你斩于中军帐下,圣上都不会过问一下!”

    “那就看你敢不敢了?”

    高风眉头一皱,虽说这杨帆离京,无外乎就是暂时失宠了,但谁也指不定哪一天会被重新任用。若是以后真的被启用了,然后一查,在这里被他高风给宰了,还是因为要剿匪,被阻止了,然后杀了,那他高风的小命估计也要完蛋。他突然嘴角闪过一丝微笑,计上心头,便道:“哟,杨院长好大的威风。好!既然杨院长都这么说了,这次看来是对于这次剿匪信心满满了,也罢。”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两手插着袖子笑道:“韩中军、吴千总,你们自便。这事情本监军就不插手了。”

    “别别别啊。”韩琦眼神稍喜,便在一边和稀泥,道:“高监军,你我也是交际三年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都好说,都好说。”

    他转过头,道:“既然高监军发话了,那就按照原计划行事。”

    “慢着点,既然这次是由杨院长谋划,韩中军施行,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别将罪名怪在本监军头上。”高风弹了弹指甲盖道,“本监军也不是那种公报私仇之人,所以几位尽管放心,并不会在中途使什么绊子。”

    韩琦笑道:“吴千总、卢游击,包围二龙山。半个时辰之后,准备佯攻!”

    “是!”

    “得令!”

    山下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到处都是发号施令。

    “都给我听好了!待会两人一组,按照原先预定的方向包围山寨。看到明光升空一齐攻寨。”

    杨帆站在百人的前锋营面前。眼睛扫视了一圈,便看到了站在派头的扈成以及最后面的那个邱牧。池舟行虽然是百户,但由于年纪大了,平日并不冲锋。站在杨帆旁边道:“这次任务,卢大人不再。由杨帆杨院长作为这次行动的主将,你们都要听他的安排,明白没有!”

    “池百户,那位杨院长呢,怎么还没有过来?”有人出列问道。

    池舟行瞥了一眼,暗道这么没有眼力劲,咳了咳嗓子,道:“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

    “我反对!”

    “你又怎么了?”池舟行对于扈成这个刺头也是相当头疼。

    “我反对这个人加入我们先锋营。这样开后门进来的人,不配在先锋营有一席之地,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

    “是!”

    池舟行眉头一皱,道:“你们胡乱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这人进来,意味着我们中的有一人就将离开,我们一百个弟兄,只要没死,就谁也不能离开!除非是他自己要走了。”

    “你给我回去!这位就是杨帆杨院长,什么乱七八糟的加入不加入。这次行动,就是由他来指挥,你们都要听他的。当初那大凌河大捷,就是由他指挥的。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此话一出,惊得在场之人都牙口无言,可能杨帆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影响模糊了,但是大凌河大捷。那是永远也不可能忘记的。可以说,除了崇祯二年,起兵勤王,在王城之下抵御外掳之后,最大的一次胜仗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和他们看起来差不多大的人所指挥的。确实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

    “现在,就请杨院长临时指挥。”

    杨帆扫一眼十列方阵,道:“我知道,由于某些误会,有些人还对我很排斥,但是我想说的是,在先锋营,我只会呆没几日,并不会如某人所说的那样,抢走或者排挤掉那几位兄弟,所以请你们放心。

    下边,我就来讲一讲这次行动的主要安排。诸位千万不要大意,据线报,二龙山可能有重炮、弗朗机的存在,至于那些炮点都在哪里,我们也不知晓,而我们这次的目标,就是找到并且摧毁那些哨口、炮点,给大军山上围剿减少压力。”

    池舟行脸色郑重地道:“别听过就算了,要绝对的重视,你们是先锋营,要深入匪寨,万一有什么差池,就是坠入深渊,万劫不复的地步。很有可能就全军覆没了。”

    “池百户,没这么夸张吧。这匪寨顶多两千人,我们一百人就是不敌,撤回来还是可以的。”有人回道。

    杨帆手一摆,示意池百户不用教训他,道:“到了夜幕笼罩之时,敌我都在暗,所以谁按捺不住,谁就会暴露目标。我们要做的,就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要稳准狠。不然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惊动了整个匪窝,到时候整个计划都要发生变化。”

    “好了,现在听我命令,卢平、扈成、邱牧,你们各领三十二人,分成三个小队。邱牧为中队,你们两个小队为左右两翼,等天黑,呈品字形上山。另外细节,随机应变。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杨院长,我想,邱牧当中队不太合适吧。毕竟……”

    杨帆看着背映着远山、夕阳,头一直低垂的那个人,缓缓道:“好好的活着,不仅是活着,还要好好的活出光彩来,你说对吧。邱牧?”

    少年缓缓从中间走上来,单膝跪地,抱拳抬头,看着杨帆,道:“得令!”

    ……

    ……

    山上的道观,德阳道人平静地眺望远方,山岭起伏,日暮黄昏,山下大军整装待发,开始缓缓朝山上开伐。他眼中有些无奈,缓缓道:“可惜啊,毁了清修……”

    时至冬,事将起。

    只听得一声鸣锣声响,就在最后一缕阳光坠入黑暗,大军开始攻山。(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0章 汇于江湖奏朝堂
    &bp;&bp;&bp;&bp;山寨之上,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独眼龙看着山脚隐隐约约的黑云,还算凑活的那只眼睛露出一丝狠戾,道:“看来德阳真人没有说服他们啊。”

    “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独眼龙能混上这个位子,光靠狠是不够的,至少还得有点脑子。他握着手上的那把大砍刀,虚眯着眼,缓缓道:“我们寨子里也就两千人马,这次看来朝廷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来清剿我们二龙寨了。死守是没有什么出路了。”

    “那大哥的意思,我们是要逃?”

    站在一处隐秘哨点的独眼龙点点头,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弟兄们都还在,这二龙寨到哪里不都一样?”

    后边那个块头硕大,手持两柄大斧子的壮汉忿忿地一斧头,将锋刃吃进石堆里边,道:“可是这朝廷的大军将整座山都包围了,咱们还怎么冲出去?要真是硬冲出去,这损失可能更大啊。”

    后边那瘦长个子的狐眼男子,腰间配着两把弯刀,冷笑道:“如何?需要我出手吗?”

    独眼龙冷笑一声,道:“别妄想就这样离开二龙山,老子才没这么傻,将这次机会用掉。”他冷冷一笑,道:“大牛,你先带五百个机灵点的弟兄,要会走夜路的,陪这些上山官兵玩一玩,别死磕,最好慢慢引到山寨这边来。”

    “啊?还要引上来,这不是找死吗?”大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板斧背挠了挠好多个月不洗,都快养出一窝虱子来的头。惹得背后那个狐眼儿啧啧地几下,厌恶地躲开了几步。

    “你懂啥。咱们要是这样和他们拼,绝对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你们尽量和他们兜圈子,兜得他们摸不着北。哼哼,还想和我们玩夜袭,不知道咱就是夜猫子。专门干这一行的。记住了,尽量将将北边的湖广军引到另外三个方向去。”

    他拿着大刀,很镇定地在石板上划弄着,道:“咱们要逃。就得想挫挫他们的锐气,然后一气呵成,一齐突围!”

    大牛点点头,也不懂独眼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找人下山去。

    ……

    ……

    “弟兄们。统统给我下山干他娘的!”

    “得嘞!”几个土匪头子舔着刀子,呼啸而出。

    “儿郎们,大哥说了,把他们引到山寨来,自然有东西招呼他们,可别杀红了眼,死磕到底啊!”两板斧一喝,直接带着山贼朝山下冲去。

    “嗷嗷嗷……”

    “吼吼吼……”

    整个二龙山火把星星点点,山呼海啸,刀鸣马嘶。

    听到山上的动静。下边的军头儿喝道:“干死这群不要命的,但记住刚刚说的话,穷寇莫追,不要胡乱冲撞!”

    “是!”

    “得令!”

    杨帆望着满山渐渐散开的星火,呢喃道:“再等等。”他身边站着的邱牧眼神有些闪烁,他不知道自己潜伏了两年,还有没有那股血性,能够回到当初那种血性的状态中。

    最早窜现到火光中的身影眯缝着眼,吆喝一声,想把官兵吸引上山:“老朝。点子扎手,叫弟兄!”

    “嗖!”

    箭矢射向草间。

    “给我死吧,你个败类!”一波箭雨零落。长剑划过,在那刚欲暴起而来的土匪的肉脖子上留下一道剑痕。

    “唔。”身材微胖的土匪大刀落地。拼命地捂着脖子。可惜,血液还是喷涌出来。身体应声倒地,翻滚下山去。

    “二哥!”叫老朝的土匪刚刚从树后边闪现出来,就看见那个汉子到底滑落,顿时红了眼,死命奔来。大刀挥起,“去你娘的,还二哥命来。”

    “杀啊,干死这群狗崽子,为二哥报仇!”后边又摸上来三五个土匪,呈夹击之势。

    杨帆看时间差不过了,手一挥。一道身影窜出,剑入喉,老朝没了声音。大刀一泄力,砍在了地上。后面匪徒更是杀红眼,不要命的砍了上来。这些滚刀子的,杀人不眨眼,早就将头系在裤腰带上了。

    黑影逐渐闪过,冲上来几个土匪都目眶欲裂地倒在了原地。整个山上,上演着同样的一幕,土匪犹如稻草般脆弱地倒下。杨帆一行,已经摸上了山腰,准备着下一步的计划。

    山下的那群土匪也不是傻子,一看下边的官兵不上钩,在牺牲了几十个弟兄之后,就在距离大军数百米开外咋呼挑衅。得到指令的湖广军和天雄军也都不着急追上去,而是在原地待命。四千步兵更加没有出动,在弩手和火器营的扫射下,上边的那些人更加不敢下来了。

    杨帆的三个小分队,都隔了八九米远。两翼的负责监视四周,清理一些可以埋伏点,杨帆和邱牧带领的中队从开头遇上了几个山贼,被先锋营的几个好手几刀砍了之后,就一直在朝前突进。

    “收!”

    侧翼的两个小队迅速收拢过来,杨帆看了看四周,道:“看来山腰以下似乎是没有什么重炮,不然刚才凭着明光就可以扫射了。刚刚下山的人,估摸着并不是二龙山的所有匪众,看来那些所谓的重炮,很有可能就布置在了山寨上。这些鱼饵是想将大军引诱上去,给以迎头重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杨帆抬头,道:“上山。”三个小分队化作黑影,窸窸窣窣地朝山上靠去。

    ……

    ……

    杨帆人混迹在江湖,然而从京城来的密旨却扑了个空,就在今夜,数道奏折递呈至宫中。最快的,是来自金陵朱启的奏折。

    “失踪了?”他本来看到杨帆在金陵办个书院,安安分分的做生意,便想着风头过了,再将他召回京城。毕竟不光是孙承宗、徐光启等人这么嘱托,他自己都发现杨帆无论在何地,都影响着朝局。

    然而,当他拿到第二道、第三道以及第五道、第六道的奏折时候,瞬间懵了。乾清宫传来一声怒吼:“你他妈,偷人家棺材去干什么!”这确实是一个很忌讳的事情,这样的道教重地,当初连朝廷都是重视有加,扶持修葺这就都不用说了。这杨帆,竟然跑出金陵,去龙虎山偷棺材,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那些还没有忘了杨帆的言官们,终于又找到了说头,开始上奏。(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1章 声东击西
    &bp;&bp;&bp;&bp;“杨院长,到了。前边似乎就是匪寨了。”

    就在满山都打得正热闹的时候,杨帆带着三个小分队悄悄潜到了逼近山寨的地方。杨帆派了几个人绕了匪寨一圈,发现整座匪寨除了北面没有灯光,三面都是有严格的把守。

    “看来那些重炮都布在了北面了。”杨帆看了很久,猜测着,若是四头都布重炮,那这山贼定是要严防死守,不过朝廷的兵马都是他们的几倍之多,要么投降,要么突围。这朝廷大军在山下也驻扎了好几个时辰,也不见山上的独眼龙派人过来交涉投降,定是不肯轻易投降的那种。

    杨帆也搜集了很多有关二龙山的消息,不光横行乡里,连和官府都要作对。不过朝廷好几次派兵围剿,都是无功而返,这一次派大军过来清剿,就是没有打算诏安。他看了很久,料定这会儿,可能绝大多数山寨土匪,都集中在北门处,久等朝廷的官兵上来,然后给予他们迎头痛击,这样届时寨门一开,趁机轰然下山,寻找到突破口。可是可惜的是,杨帆早就只让六千官兵佯攻罢了,根本不会真的攻山。这独眼龙的算盘也就此打了个空。

    “杨院长,那我们怎么办?”

    扈成眯缝着眼,呢喃道:“若是杀进去的话,我们肯定要交代在这里,难说连炮筒都摸不着,划不来。”他也不明白,这里的土匪竟然如此机智,都不往山下跑去。本来按照他们原本的想法,到处乱窜,那么他们就越有利将潜在的炮点给打掉。现在这样子就有些麻烦了。

    “这样。”杨帆思忖了片刻,道:“这三面都是虚的,估计那独眼龙就指望着依托北面的炮点来打开一道突破口,你们就潜伏到北面,如果看到山寨之中火光冲天,那就立刻快速拔掉炮点。这些重炮。一旦推落到地下,想要在架起来就很难了,多半都废了。中队执行,两个侧翼小队掩护执行。动作麻利点。懂吗?”

    邱牧道:“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杨院长,还是让我们中队去引开那些山匪吧。”

    杨帆拍了拍邱牧的肩,道:“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目标。就这样。”他身影一闪,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山上方圆百米,都被二龙寨给吃了下来,是一个很庞大的寨子,不然也容不下两千人。杨帆的动作很轻盈。在暗夜中,即使不使用瞳焰,他都可以看得很清楚。这就是后天境带来的好处之一,在洗髓之后,耳目清明。

    手中长刀插入木栅栏中,杨帆脚轻轻一点。就踏在了刀柄之上,借力往上一蹬,终于攀到了木栅的最高处。杨帆恍如暗夜游魂一般,无声地落地,然后一个翻滚,掩藏到了阴暗之中。他自己地看了一番寨中的人员,似乎所有人集中在了北边一般。

    此时山寨里寂静无声,杨帆拿下一边的火把,迅速在木栏、柴堆上划过。他的动作很快,又因为寨子都是木质的。稍稍一点就着了。杨帆将火把往某个寨子中一丢,迅速按照原路翻了出去,准备和北门的小分队碰头。

    风清扬,火势起。整个山寨顿成一片汪洋火海。如果早一点注意还好,这一会儿,火势已经蔓延开来,连杨帆没有料到,这寨子点着了竟然如此大的火焰,暗道一声不好。火这么大。这在冲上去就是送死。他骂了句自己手真是贱,搞点小火不就成了,结果越点越开心,将近一半的寨子都给他点了,北风一吹,更加助长了火势。

    “头儿,那……那着火了!”一直没有注意自己屁股后边的山匪忽然感觉远处的寨子红光漫天,并且缓缓朝这边蔓延开来。他翻过一片灌木。

    “谁!”

    长刀捅过来,杨帆眉头一挑,腰间绣春刀方向抽出,抵在那柄长刀之上,喝道:“我!杨帆!”

    “杨大人?您这么快就回来了?”几个小分队才刚刚摸黑赶到北门,准备随时进攻,却被杨帆撞上了,还以为是山寨中的探子呢。

    “风紧,扯呼!”他没做任何停留,便带着三个小分队匆匆往山下赶去,不出意外的话,山上的山匪即将疯了似的下山来。

    “你们也是蛮拼的,敢来山寨放火。呵呵,老道这一番好意,都被汝等给毁了。”

    杨帆听到这诡异的声音,神经一绷,“不要停留,赶紧下山汇合大军!”他自己的脚步也不做停留,撒腿就跑。有了当初登州的那次教训,杨帆学乖了许多,凡是让他感到威胁的,走为上策。

    他的右脚在树干上一踏,借力反窜入灌木丛中。这种未知的危险,比对付一百个土匪更让杨帆感到心悸,自己体内的那股内力疯狂地运转着。他能感觉始终有一双眼注视着他,将他死死地锁定着。

    “反应倒是蛮快的,看来也是练家子啊。好了,停下来吧,你逃不走的。还是想让贫道将你制伏?”老道的声音幽幽传来,让在灌木中的杨帆背后一阵恶寒。

    灌木之中身影一僵,“德阳道长之名如雷贯耳,相比不会和我这种无名小辈过不去吧?”自称贫道,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和死太监熟识的道人了,他真想骂娘,怎么碰上的道士,都一个个牛逼哄哄的,都是什么武林高手。杨帆无奈地走出灌木丛,却没有松懈任何警惕,时刻像一只扑食的狮子般,潜伏在原地。丹田之中的那股力量被杨帆全部调动起来,手中的那柄绣春刀变得锋利起来。

    由于刚刚杨帆的喝令,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听到杨帆的动静,纷纷井然有序地朝山下赶去。杨帆独自一人,握着刀,对着潜在的危险,时刻提防着。

    “小子,既然知道贫道名号,还想动什么歪脑筋吗?呔!”空气一滞,杨帆感到一股巨力压在自己身上。

    杨帆这回总算清晰的感受到了那道拂尘是如何打在自己的肩上的。眼中的瞳焰释放的瞬间,他利用长期拿来锻炼的十段锦,身体朝一侧诡异地扭曲过去,躲开了那道拂尘的威胁。(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2章 惊变
    &bp;&bp;&bp;&bp;“咦?还是后天境,这是哪家的小子。”原本以为一下就能制伏杨帆的德阳道人有些惊讶道,“有点意思,有点意思。”他的身影在黑夜中琢磨不定,似乎没有踪迹可寻。

    杨帆手中的绣春刀一震,被弹飞的杨帆迅速暴起,脚踢在树干之上,不断变幻方位。他眼中似有似无的瞳焰,已经逐渐能够看到那片黑影。

    每次利用被那拂尘打到的瞬间,他就借力拍在树干上,在林中左躲右藏。

    那个老道似乎有些烦了,忽然看到这山上火光冲天,更是怒不可遏,冬季干燥,草木有些枯枝落叶很容易就会将火势蔓延看来,到时候连自己的道观都要遭殃,恼怒道:“老道没空跟你玩游戏,给我停下!”

    这次,老道的拂尘,再次碾压过来。杨帆立刻就感觉到,丹田内的那汹涌翻滚的力量,再一次显化成双尊模样,杨帆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状态。当初在十二陵,那时候的杨帆还没有后天境,处于一种混沌状态,自然没有看见自己背后显化的二尊法相。这次就不同了,他清晰感觉到丹田内的两股黄蓝分明的力量,在化成双尊那一刻,有了质的飞越。

    德阳道人见杨帆站在原地不动,以为是他放弃了抵抗,便现身,走向杨帆,道:“你这身手,看来即使在军中,也是不小的军阶了吧,难怪敢和百众山上防火。”他的身子渐渐走向杨帆面前,就在看到杨帆抬头的一刻,德阳道人遇到了活了大半辈子一来,让他难得惊呆了的画面。

    他分明看到这个年轻人眼中,那一蓝一金的光焰,心中漏跳一拍,暗道这是什么妖术。

    德阳道人眼神变得凌厉了,一切有违道统的路子都是该死的。他厉声喝道:“江湖旁门左道的妖术倒是学了不少,看老道如何度化你!”

    无形的内力扩散开来,绵绵不绝。一道道内力呈水波状扩散。这是道家的不传秘技。老道出身正统道学,自然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也不可能在这里开宗立派。

    嗡!

    杨帆瞬间感到脑袋像要爆裂开来,这是一种并非肉体上的痛苦。而是一种神经上带来的刺激。丹田内的法相忽然一怔,杨帆感觉顿时耳目清明,那隐隐地刺痛感瞬间消失无踪。他提刀,瞬间杀至老道身前。

    “喝!”杨帆双眼瞳焰如黑夜中的两颗明珠,身体由于法相暗藏。在黑夜犹如一块通灵的宝玉,散发出莹莹光泽。杨帆可能不是很清楚,这个老道的实力,已经在后天境之上,跨入先天,宛如翻越了一道分水岭。

    德阳道人也没见过如此悍猛的年轻人,关键这个明明只有后天境的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忌惮,特别是那双眼睛,尤其的骇人听闻。在印象中,或许也就是一些狐、猫的眼睛。才会有发光的本事吧。当然那也不是真正的发光。可是这少年的眼睛,真的像是有火焰冒出来一般。

    绣春刀斩来,老道拂尘一甩,没想到竟然被这凛冽的刀气逼退了。“这……这……”德阳道人有些结舌。

    杨帆明白这是最好的时机,他知道这个道人的实力绝非自己所能匹敌,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老道士还没有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下,将其惊退,或者说至少拖到山下大军上来。

    杨帆疯狂地冲向德阳道人,如离弦之箭,快得有些不可思议。手中的绣春刀。毫无顾忌地向德阳道人拍去。

    “混账!”德阳道人拂袖一挥,一道磅礴的内力朝杨帆扇去,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先天境,而对方仅仅是一个后天境罢了。真被一个后天境的后生惊退了,那他德阳也不用在湖广这一代混了。

    德阳道人惊鸿一瞥,眉头一挑,道袍鼓动,直接硬撼挥来的绣春刀,喝道:“真当你是绝顶高手了啊!看招!”

    杨帆的衣袖瞬间被绞碎。一道强力的罡风舞动开来,将杨帆丹田内的两座法相瞬间震得溃散开来,一瞬间,杨帆再次感受到那强大的压力,瞳孔一缩,也就在内力耗散,法相崩溃的那一刻,抽刀暴退开去。

    杨帆喘着气,感觉到身体像是被抽空一样。绣春刀插在地上,他扶着一边的树干,拄着刀柄,耳朵却听着山下渐渐传来的声音。

    没错,当看到山寨火光冲天的那一刻,整齐俨然的大军打开朝上边有序地包围过去。上边刚刚逃窜下来的山匪,看到明光渐渐包围过来,真是山上有火,下山有兵,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冲。

    “住手!”

    声音从远方传来,沉寂了些许时间。

    “德阳,卖我给面子,把这小子放了。”一位黑袍老者凌空飘来,看着眼底下脱力的杨帆,如果再晚一刻感到,估计杨帆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传师?怎么这小子是你儿子?”德阳道人嗤笑道,“听说起义大军在河南被杀得丢盔弃甲,你莫非跑到湖广来逃难来了吧?啧啧,这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把他交给我。”

    “交给你?笑话。你有什么资本,你我都是先天境,不分伯仲。若是依了你,岂不是败了我的名声?”

    “呵呵,你德阳道人还要名声吗?道门众人尽皆知,你德阳欺师灭祖,才会在二龙山这边与寇为伍。”

    “住嘴,传师。和我谈条件,你还不够格!”德阳道人一把抓住杨帆,右手掐在杨帆的脖颈上,指肚用力按下去,眼中狠厉,道:“这人既然你要保,本来老道还没有要他死的地步,现在只有死的份!”

    杨帆感觉眼前一黑,眼睛昏昏沉沉的,失去了知觉。

    黑袍人身影移动,飘然而至。冷冷道:“这是给脸不要脸!”德阳见手下之人已经昏过去,丢在一边,朝那黑袍人打过去,道:“手底下见真招吧!”

    两大先天境斗起来,见到山下山上人越来愈多,隐没在黑暗之中。一道身影忽然飘至杨帆身边,嘴角一样,手中的两把弯刀别在腰间,扛起杨帆便走,口中呢喃道:“拾到宝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3章 失踪
    &bp;&bp;&bp;&bp;“弟兄们,没有退路了,杀出去!”独眼龙大砍刀一背,喊道:“狐眼儿!狐眼儿!你个忘恩负义的,老子当初白救你了,给我滚出来。”他看了眼身后的大火,十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他的心头自然是在滴血。

    一阵箭矢射来,他拉过一边的死人,当成盾牌,只听得噗噗的箭矢声,那个已经死的不能在死的人,又中了数箭。独眼龙往山下一丢,暗骂一句,去你娘的!

    山上到处都是厮杀的声音。天雄军慢慢地朝上边吞噬上去,刀光剑影,原本在山上的先锋营,也汇入了剿匪的大军之中,依旧是先锋,朝着满山乱窜的山匪杀去。

    黑袍落地,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哼声,从另一边传来。德阳真人道袍褴褛,多出被枝桠刮破,就连拂尘,都不知道何处去了,道:“你!你竟然隐藏……”

    “多说无益,道门出了你这样的叛徒,那抹去便是。”黑袍大袖一挥,朝老道探来。德阳老道瞳孔一缩,惊呼道:“不,你不能!”他忽然听到山下不远处已经逼近的天雄军,喊道:“我是德阳真人!救……”

    黑袍一把掐住了老道的咽喉,让他只能沙哑地咿咿呀呀不停。黑袍下露出的那张枯瘦的长脸,有些厌恶地看着手中的道人,喃喃道:“你真是无药可救了,竟然沦落到找朝廷的人求救,还是长眠于此吧。”黑袍手指缓缓用力,眼睛却望向四处,“恩?人呢。”手落下,德阳道人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落在地上。

    杀声渐没,随着一声高亢地鸣金声。这次的剿匪结束了。最后一个悍匪倒下了,官兵们纷纷停了手,趴坐在山间。东方离晓,还有两个时辰。由于大部分的匪类已经剿杀,剩余的残众分散在山中,等天亮了。再上山清理,更加的方便。

    退回到山脚的大军,火把重新燃起来,清点着伤亡。所有还活着的。都扭头看向那燃烧殆尽的山寨,发呆出神。天未亮,黑幕笼罩着有些血腥的二龙山,每个人心中的阴霾更浓重了几分。

    先锋营的弟兄们大口喘嘘着,尽量恢复着自己的体力。他们低估了土匪的实力。这些滚刀肉杀红了眼,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宁肯伤敌三百,自损七百,也不肯退缩,拼到最后,若不是最后鸣金,大军都退了回来,可能死的还要更多。

    “池伯……”几个受了重伤,被抬回来的先锋营弟兄看见已经在大营之中等着他们归来的池舟行。面带一丝苦笑地看着他。

    “没死就好。”他老练地帮着重伤的儿郎们包扎止血,等将伤员都安置妥当,又问道:“这次折损了多少弟兄?”

    一直站在边上的扈成抿了抿嘴,道:“没了十个弟兄,还有刚刚重伤的十几个。”

    池舟行擦了擦沾满血的手,点点头,道:“伤亡还可以接受。那几个重伤的没什么大碍了,只要恢复过来,又是十几天好汉。”他站起来,擦去汗水。忽然眉头一皱,道:“杨院长呢?”

    “杨……”

    “对啊,杨院长呢?”

    这时候,先锋营的人才反应过来。杨帆不见了。刚刚一路下山,太过混乱,耳边又杀声喊声震天,后来又投入到战场,更是脑子一热便什么都忘记了,连杨帆失踪了都没发现。

    “去找钱把总和韩中军。将这事告知他们,快!”池舟行眼睛一眯,手指握紧了一分,看着二龙山顶上的余火,似乎心里祈祷着杨帆千万别出事了。

    ……

    ……

    同样失踪的人,在京城,很常见。但这次失踪的人,名头有些大,让即将召开的早朝多了分诡异。

    内阁首辅温体仁,竟然失踪了!

    一国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学士,竟然无端由地失踪了。这让很多人都感到了严冬的到来。于此同时,税改的奏折,在温阁老失踪的同时,再次递交了上来。原本那些被打压排挤的中青年官员,似乎又重整旗鼓,开始了新一轮的翻身仗。

    伴着税改青壮派的呼声,却是东林群臣的沉默。一时间,黎明未至的燕京城,格外的安静了。倒不是说街市,而是其他层面上的安静。街市等待朝阳的升起,依旧会繁华热闹。官场的格局,一变再变,确实令朝臣有些头痛起来。

    朱由检易相五十,这样的速度,恐怕从古至今,短短的十几年,如此频繁,是很少见的,也说明他心中的猜忌和焦虑。

    头痛的却是那些躲在黑幕下的大人物们。原本躲在黑幕后的他们,窃喜地做着一些鲜为人知的勾当,以为自己很安全。但是,一旦那个能够主宰他们生死的人,揭开幕布的一角,他们便开始惊慌了。因为光明,开始渗透进来,而那只强有力地手却不怕光明,因为他就是光明的一部分,当他不愿黑暗存在时,只需要用他的手去揭开那块黑幕。

    混迹官场的老油条子们似乎都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开始收拢自己的触角。而那些已经被剁掉几只触角的,正想着如何乞回骸骨。温体仁的失踪,蹊跷到连内阁的其他人都不敢过问疑惑是上奏。

    只有那些素来不要死,光会说,不会干的言官们,还准备在朝纲之上振振有词一番。然而,就在群臣打着寒颤,在奉天门前候旨时,一个鲜衣男子,立马就让在场所有官员吃了一惊。

    竟然是……周延儒!

    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身着内阁大学士朝服的中年男子。大起大落,这次再起,那么原本诡异的一切,就好像被一把钥匙打开了线索。不蠢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温体仁的排挤打压,几乎将内阁之前靠近周延儒的一系都清扫个干净。那么周延儒的再起,那就意味着温体仁自然要落马。

    既然要落马,失踪了岂不是更加方便一点?

    东方依旧一片暗,冬季,时辰未变,但是日出晚了点,然而早朝,开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4章 恐迟暮
    &bp;&bp;&bp;&bp;早朝,不再是一家独唱,更像是你方唱罢我登台。重新启用的周延儒将自己过去半年见到的实闻一一阐述,痛数税制弊端。其中重点例数商矿税低、农课税南北同一的弊端。引用实例加以论证,说得那些东林群臣哑口无言。

    人家都用实例了,事实摆在眼前,那还有什么好辩的。要不怎么叫实干兴邦。过去六月,除了去登州解决杨帆的事情外,周延儒一直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在山东、河南、江南等地勘察。朱由检只和他说了一句话,你看到的如果和朕在奏折看到的一样,就别来京师了。周延儒明白这是自己东山再起的一个绝佳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上欲政通,而下不达。这就是最头痛的。周延儒将一些地方百姓对于当初的税改的认识讲了出来,当时就震惊了朝堂。大多数的平民百姓,都不清楚究竟是改了什么税,只知道税收要上调,就纷纷怨声载道。殊不知,商矿税的增加,等于是对农课税的减负。只要国库充盈了,对于农税自然依赖就少了。

    当听闻其中的猫腻之后,朱由检大为恼火,当即就责令锦衣卫请温体仁去烤火喝茶,所以也就有温体仁失踪的传闻。

    言官自然死死咬住祖制不肯放口。他们当中,大抵并不是为了什么个人利益而这样驳回的。很多都是腐朽、愚忠之人。而当初被重用的东林群臣,出身江南士族,自然不希望这样的税改,纷纷献言,称税改乃是舍本逐末,猛药多余毒之举,为了长久江山着想,不应该如此行事。

    这样唇枪舌战了接近半个时辰,原本铁了心要税改的朱由检,又一次犹豫起来。生怕自己做的大胆决定成了断送江山的昏君。

    下了朝,朱由检难得有闲情雅致,坐在后花园的亭中,风有些冷。他加了件披风,看着跪在亭外的那个老者。

    “老学士身体健朗,甚幸。”

    “托圣上的洪福。”骨瘦的来宗道虽说已经不再任职,但虚衔仍在。

    阳光洒在朱由检那张有些方正的脸上,有些白皙。他喝了口茶。道:“坐吧,朕啊。这次叫你进宫,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来宗道一礼,恭敬地站在一旁,道:“敢问圣上,是关于哪些方面的意见?”虽然自从退隐以来,他就很少出现在朝廷之中,但是这分寸还是拿捏的准的。当初,他就是深谙进退,不结党。然而就是因为不结党。即使他在天启年间和魏党那种似牵非牵的关系,以及后来与东林党那种欲结党而不结的圆滑,朝中弹劾他的人也不在少数。非黑即白,容不得他这样左右逢源的人存在。所以,即使他最后那挽留钱溢谦的手笔,也没能保住自己的位子,却使自己全身而退,也落得个不算太惨的结局。

    朱由检道:“这税改,当初天启年间也搞过。你这‘清客宰相’也不是白喊的,说一说这税改到底改还是不改?”

    这下轮到来宗道沉默了。天启年间的税改。说白了,就是魏忠贤敛财和填国库的手笔,当时什么个情况他自然知道。如今魏党歼灭,这朱由检还要问起天启年间的税改。来宗道难免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朱由检看着冬日的阳光,呢喃道:“当年朕说过,要名利,朕可以给他。只要不是太过分,谁没有个私利心呢。杜如海就是太重利,吞了太多。最后自己就沉下去了。朕,知道你进退有道,所以才会问问你,这税改,行还是不行。”

    “可以说行,自然也可以说不行。”来宗道弓着背,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他的双手插在袖子中,恭敬地一动不动。

    朱由检抬头,问道:“此话何意?”

    “圣上说行得通,那天下何人敢说行不通?即使有反对的声音,只要圣上心里认定的是行得通,那便行得通。反之,若是圣上自己都模棱两可,拿捏不准。那么就像趟水过河,这前边是深是浅,自然要试一试才知道。”

    亭中语静,香茗飘然。

    过了很久,朱由检才站起来,负手而立,看着那万里无云的天,道:“那便试上一试吧。只是,朕担心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来宗道叩拜,道:“空迟暮,那便还不迟。”

    ……

    ……

    二龙山上,大军天一亮就开始扫荡被包围的整座大山。山上残存的几百余匪众,统统被带到了山下。钱七夜脸色难看的拿着张画纸,从一排排匪众的前边走过去。

    “见过这个人没有?”

    “没……没有。”

    钱七夜丧气地拉下画像,继续问着。杨帆的失踪,无疑是最不好的消息。卢象升临走之前,就叮嘱过,一定要保证杨帆的安全,没想到仅仅半个月,这人就这样失踪了,还怎么和卢象升交代。

    早就看杨帆不顺眼的高风,一听说杨帆失踪了,乐得从营帐中蹦出来,赶紧来打探这消息是否属实。看到一遍又一遍在搜山的大军,高风背着手,不疼不痒地晃来晃去,道:“这剩余匪寇都逮找了,还搜个什么劲,也该收兵回去了。”

    “高监军,杨院长失踪了。”韩琦披着盔甲刚刚从山上找了一圈。

    “呀,杨院长不见了啊,是不是被这匪寇给杀了,啧啧,没想到这用兵如神的杨院长竟让就这么牺牲了,真是可惜啊。”老太监酸溜溜地说道。他假装一脸惋惜,然后抬头道:“既然失踪了,那找不到就按阵亡报上去吧。哦,对了。”他掩嘴惊讶道:“这杨帆杨院长不在军籍中啊,啧啧,看来也用不了上报了。”

    “高监军,你可别忘了。这杨院长可是当初圣上身边的红人,如果真的就这么不了了之,万一圣上怪罪下来,你我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高风脸色一变,道:“这剿匪杨院长失踪,难道还要怪我等吗?你们爱如何找就如何找,不过本监军在奏报上一定会阐明这一情况并非我等过失的。”

    钱七夜冷着脸走过来,看到那阴阳怪气的背影,一脸厌恶地道:“老韩,都找过了,没有。尸体也没有发现,如果是,只可能是那几十具焦尸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5章 江中谈
    &bp;&bp;&bp;&bp;舟行江中,溯江而上。

    入川大体上只有北、东两路。北路是由汉中入剑阁,这条线路最早是由战国时期秦国司马错伐蜀开道而成,而汉中是四川的屏障,入川先入汉,历史上的暗度陈仓、诸葛亮北伐大都是从汉中传秦岭北上,从汉中到关中的隘口大致有子午谷、祁山等,不同朝代名称不同,宋代宝鸡附近被称为大散关。

    而东路主要指溯江而上,可水陆并进,大致在两汉之际,公孙述占据白帝城时,此路才广为流通,在三国演义中,刘备入川,以及吴蜀夷陵之战都可看做是沿此路线进军。

    杨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江船之上了。剿匪那日,法相溃散带来的脱力,让他好几天都在昏迷之中。他缓缓走出夹舱,发现一个下巴削尖的少年正拿着那个黑匣子把玩着。杨帆腰间的佩刀则是被他放在身边。

    “啧啧。这机关真是厉害,都三天了,搞得老子真想一刀劈了它!”狐眼儿有些恼怒地拨弄着黑匣子上边的密码锁。黑匣子上边,是三个三位数的密码锁,也就是十亿种可能的排列结果,若是真的被狐眼儿破解了,那这狗运都可以去买彩票了。

    “喂,能问一下,这里是哪儿吗?”杨帆坐在台阶上,似乎并不怎么关心狐眼儿手中的黑匣子。他即使想关系,也是力不从心。自己丹田内力全无不说,手脚都是虚软无力的。杨帆终于明白那晚是有多么危险了。如果不是那个神秘的黑影出现,估计自己就死在那个老道手里了。

    那狐眼儿生得确实好看。杨帆敢说,见过很多美人儿都没有他那么标致,只可惜是个带把儿的,浪费了这样脸。他头也不抬,道:“入川!”

    “那晚你救的我?”

    “不是!”狐眼儿眼睛都快冒火了,他自然不知道这密码锁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只要不是运气逆天,根本解不开来。他那修长的手指停住了。侧头微笑道:“不过,现在。你是我的猎物,所以说我救的你也不为过。”

    杨帆脸色平静道:“想打开吗?”

    “不要告诉我!”狐眼儿有些傲娇地直接打断杨帆的话,道:“如果你敢说出来。我不介意把你丢入江中喂鱼儿。”

    “呵,随你。”杨帆本来就是打算入蜀,也算是搭了趟顺风车。如今湖广第一道防线,相信在卢象升和陈王廷的配合下,能够阻挡住起义军进攻夔州的脚步。这第二道。便是要让秦良玉作为援军,一旦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了,如果能有一个强力的后援,无疑是守住川蜀的又一道保障。

    秦良玉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妇人,是蜀中有名的悍将。当初皇太极突袭京师之时,秦良玉出蜀勤王,也是受到朱由检的大加赞赏。

    狐眼儿翻了翻白眼,可能是觉得这只猎物太过淡定了些吧。天不是很冷,杨帆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件长衫,远没有自己那件风衣来得暖和。

    “你叫什么?”

    “我吗?”还在看着有些波澜的江水。转过头来。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哦,杨帆。”

    狐脸儿蹲下来,用手中的弯刀很不友好的在杨帆的肩上拍了拍,道:“凌河伯杨帆?”虽然他已经猜个七七八八了,但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狐脸儿点点头。继而有笑道:“当初在京师,你还口口声声,说岳飞,批秦桧的,要平息民愤。再举辽东,现在天下还是这副模样,看来你也不是传说的那么神啊。”

    杨帆靠着木板,笑了笑。道:“当初?太年轻罢了。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清。我将的那些,骗骗那些愚昧无知的百姓可以,可骗不了那些老狐狸。”

    狐眼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岳将军如此忠君爱国,都死得这么冤。你还想效仿?”

    杨帆微微一笑:“你说岳飞乃忠君爱国之臣,那我来问你,这君和国有何区别?可不可以说君就是国,国就是君。”

    狐眼儿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嘛。”

    杨帆双手托着头,悠闲道:“既然岳飞乃忠君爱国之臣,如今是君要他死,国要他死,他又何冤之有?倘若他有不满,岂不是不忠君不爱国了?岳飞自己临死前还山呼万岁呢,哪里轮得到你来抱冤叫屈?”

    狐眼儿一时语塞,思索片刻后问道:“那你倒是说说,岳将军为何会落到如此下场。”

    杨帆苦笑了一下:“这岳飞虽然有忠君爱国之心,却不知道该如何忠君爱国。”

    “此话怎讲?”

    “是否忠君爱国谁说了算?皇上。皇上说你忠君爱国那你就是忠君爱国,皇上说你欺君卖国那你就是欺君卖国。所以想要忠君爱国就得揣摩上意,想皇上之所想,急皇上之所急,最起码得分清皇上说的那些话是真话,那些话是假话。皇上在大会小会、大庭广众上讲的十有八九都是假话,像什么执政为民、爱民如子、正大光明、直言进谏等等,都是假话,倘若当了真,轻则丢官,重则丢命。”

    “我也知道一些话是皇上用来忽悠草民们的,但是‘收复失地,迎还二圣’这句南宋皇帝天天挂在嘴上的难道也是假话?岳飞可是一心一意这么做的。”

    杨帆叹了口气:“这岳飞傻就傻在把这两句话当成了真话。南宋皇上能攒上这么点家当坐上龙椅可不容易,自然是倍加珍惜。保住他的政权,保证他能享受荣华富贵就是皇上执政的根本,也是大宋国的核心利益。收复失地?谈何容易?那金人可不是大宋国的贱民,凶悍无比,南宋皇帝可不愿意冒险,不是被金人逼的没招了就绝不会去和金国打仗,南宋皇帝心理想的就是如何韬光养晦。这个世界上谁最爱和平?大宋国的皇上!为了和平哪怕是割地赔款也在所不惜。”

    “你这话说的不对。若都是你这么想,那你这意思,这失地就不该收复?”

    杨帆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咱先说说这迎还二圣吧。这二圣一个是南宋皇帝他爹,一个是皇帝他哥,以前可都是皇帝,倘若真把这二人给弄回来了,他往哪摆?退回去重新当康王?宋高宗是绝不会甘心让位的,因此这弄回来的二圣就会成为皇上的心病,杀不得关不得,得好吃好喝的供着,还得当贼一样的防着,时刻提防他们复辟,宋高宗还能睡得上一天安稳觉吗?所以别说是抢回二圣,就是他大金国现在主动把二圣送回来,宋高宗也会找借口不收的。至于你说的收回失地,那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评书听多了,自然就打破金兀术,攻占朱仙镇。至于后话如何,咱就先不论。”

    杨帆继续笑道:“我听有些人这么说,说岳飞有点傻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他还有点倔。宋高宗让他从朱仙镇撤兵,他老大的不情愿,虽然没有外界传说的十二道金牌那么邪乎,但岳飞已经露出不听话的苗头了。听不出真假话再加上不听话,宋高宗岂能容他,若任他岳飞一意孤行,万一他真的直捣黄龙,迎还了二圣,岂不是把宋高宗架到了烧烤炉上,所以宋高宗防患于未然也就不奇怪了。

    但是咱这都是背后嚼舌头了,这岳老爷,咱还是得敬的。但只能放在心里边敬,拿出来真的学他那样,喏,袁崇焕就是个例子。”

    “你听谁说的?”狐眼儿眼中传出一股杀意,杨帆感到莫名其妙,都死了几百年的人了,怎么,还说不得了?便道:“以前隔壁的二大爷,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还说了什么岳将军的坏话?”

    杨帆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接着说道:“他说啊这岳飞还犯了个大错,就是没搞清自己在大宋国是什么身份。你别看宋高宗平时一口一个咱们大宋国如何如何,好像这大宋国人人有份,个个都是国家主人。其实这大宋国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那些草民也就是奴隶,而他岳飞也不过是奴,而且还不是一等的奴才。”

    狐眼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简直要冒火。

    “他还说啊,草民们若是错把自己当成国家的主人倒也无妨,皇帝还巴不得他们那样呢,可这岳飞也错把自己当成了国家的主人,竟然主动过问起立嗣之事来。这立嗣说小,那是皇帝的家事,说大那是国家的大事,岂是奴才能过问的?古往今来多少聪明的大臣即使被皇帝主动问起此事,都是以这是皇帝的家事为由而请皇上乾纲独断。这岳飞可是手握重兵的大将,主动过问起立嗣之事岂不引起皇上的疑心,疑心时间一长必然会动杀心,岳飞也就在劫难逃了。”

    狐脸儿已经站起来,手中的弯刀似乎嚯嚯而来,杨帆眉头一挑,急忙提醒道:“都说了是隔壁二大爷说的。老子可是对岳将军敬重的很呐。喂,狐眼儿,你咋这么激动?”

    “老子就姓岳!”(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6章 岳灵甫
    &bp;&bp;&bp;&bp;“哦。”

    杨帆就这么简简单单哦了一声,继续坐着,你丫的,姓岳了不起啊。看到狐眼儿气还没消的样子,道:“那话可都是隔壁二大爷说的,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你想找他算账也没机会了,不关老子什么事。”

    弯刀搭在腰间,狐眼儿冷哼一声,“要是你说的,刚刚老子就让你血染长江了。”

    “就算你是岳鹏举的后人,上山当个匪类,说对不起先祖,也该算是你这样的不孝子孙了。”杨帆知道这个狐眼儿身份后,更加确信他不会杀自己了。如果他要动手,在二龙山上就可以杀了自己。

    “谁说我是匪类了?”

    杨帆道:“不是匪类,那是什么?你不要说在山上游荡,然后就把我顺便带回来了?”这样的借口,杨帆除非是杀了才去信。

    “独眼龙当初救了我一命。我被仇家追杀,他把我救了下来,所以我答应他,在二龙山呆上两年。”岳灵甫坐下来,借着道:“再说,我原本就是川蜀之人。”

    “我说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岳灵甫继续道:“我绑你来就是报那独眼龙的救命之恩。从今以后,我和他就两不相欠,谁也不欠谁的。”

    杨帆问道:“绑了我就救了他?”

    岳灵甫嘴角划过一丝笑意。

    ……

    ……

    营帐之中,独眼龙被押解在了大营中。韩琦看着那封所谓的人质信,首先是送了一大口气。这满山就差把土地翻一遍,将树都拔光了,还是没有杨帆的踪影。看到这封信之后,韩琦暗松一口气,不过问题又来了。他挑了挑眉头,故作迟疑的拿着信,道:“你这封信啊……”

    “怎么样?能救小人命吗?我那狐眼儿兄弟说了,这信能救小人的命呀。”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紧张地问道。就在大军退去的深夜,他确实遇到了狐眼儿,然而仅仅是一炷香的工夫,他扔下这封信便走了。只是告诉他。这封信能救他的命,真的被活捉了,过几个时辰交给那统军就行。

    其实,就在杨帆翻入山寨的时候,那手段。岳灵甫就知道这个少年非同凡响,结果跟了一路,连老道和黑袍都出来了,还庆幸当初没有胡乱动手。

    韩琦缓缓道:“这个嘛,你是可以网开一面,不过你的弟兄……”他抬眼看着独眼龙脸上的表情变化。

    “都拉去坐大牢!只要放了小人就行。”

    “不行!怎么可以放了贼首!”帐外传来高风的喝声。老太监耳朵特别灵,本来就对韩琦私下审独眼龙感到奇怪,这一过来,就听见独眼龙那破锣嗓子在那里瞎吼吼。

    高风阴沉着脸,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道:“匪首若是放了,那这还剿什么匪。白白损失了兵力粮草不说,还与山上的德阳真人交恶。按照规矩,这匪首自然要斩首示众,至于这些匪类,是要蹲大牢了。”

    “高监军,您先看看这封信。”韩琦将有些皱巴巴地纸递了上去。高风翘着兰花指,有些嫌弃地拿过来一瞥,冷笑道:“哎呀呀,堂堂凌河伯竟然被人活捉了当人质。这要是京师,那不得笑掉大牙了。啧啧,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谋略无双,还不是这个样子。”

    韩琦打断了高风的嘲讽。道:“现在倒不是讨论杨院长功过的时候,而是保证杨院长的安全才是,您看……”

    “我看,就不用看了。这匪首自然要斩首示众的,怎么能这样放了?要是让圣上知道了,那还不得怪罪下来?”

    韩琦瞥了一眼。有些无语,平日里也没这死太监嫉恶如仇,现在倒是一副替天行道的样子,装给谁看,还不是要抹了杨帆这份功劳,然后在反将一军。他摇头道:“若是高监军若是要先斩后奏,那在下就敢不担这个罪名,还是留这陈龙一条命,押回京师,再另当别论吧。”

    一边提心吊胆的独眼龙总算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

    ……

    ……

    杨帆上了岸,入了城,已至黄昏。如今内力全无,手脚乏力,杨帆就和半个残废一样。连喝碗汤,手都要哆嗦好半天。

    一边的岳灵甫,眼中布满了血丝,昨晚到现在一宿没睡,为的就是破开那个该死的黑匣子,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

    “你说吧,一直这么跟着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狐眼儿眉头一挑,看着杨帆,笑道:“你是我的猎物,怎么就成了我跟着你?”他将黑匣子放在一边,道:“你会……我是说……那晚你用的……是什么招数?”

    杨帆抬起头,“你都看到了?”

    “把那武功秘籍交出来,我就放了你。”狐眼儿手按在黑匣子上,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那武功秘籍就在这黑匣子里吧?”他终于是没有了耐心,离巴蜀越来越近,他更加渴望这个黑匣中的秘籍。好奇那晚,杨帆究竟是用了什么绝招,竟然可以和那个老道士过手。

    他盯着杨帆,“你不用骗我。那个老道士的手段我是知道的。你这么年轻,竟然能够和他过招,快把那秘籍交给我!”

    “我没有秘籍。”

    “不可能!不然你是如何跨入先天境的!”

    杨帆淡定地回答道:“谁告诉你,我是先天境。如果都是江湖中人,你也感受的到,我不过就是个后天境罢了。如果真是先天境,有必要和那老道士装疯卖傻,直到死吗?”

    杨帆的手,触碰到那黑匣子,却立马被岳灵甫挪开了。他看了一眼警惕的岳灵甫,道:“我帮你打开,让你看看里面有没有所谓的秘籍。”

    “不!不需要你。我自己来开。”岳灵甫拿着黑匣疑神疑鬼地坐在一百年。杨帆吃得差不多了,便擦了擦袖子,呢喃道:“那你继续,祝你有个甜美的夜晚。我累了,上去睡觉了。”他是真的累了,大船换小船,上了岸还起了半天的马,骨头都快散架了。

    当躺在床上后。杨帆才能够全身心地放松下来。他感觉了一下空荡荡的丹田,依旧没有那股力量的影子,便闭了眼。

    他梦到了一本经卷,经卷上的每一个字。杨帆潜意识里,都仔细地去体会。古籍中的字开始出现不同的墨点。篆文、金文、甲骨文、象形,古籍中的每一个都仿佛成了一朵墨花。花开若灿烂,三千大道自来。杨帆静心而平躺着,脑海中的书页无风自翻。一页墨花接一页。花开何处,道纹流转。旋即化作一道游鱼,衔页而去。

    游鱼灵动,杨帆胸口的金光时隐时现,游鱼似乎嗅到了什么契机。滋溜一下,浮现在杨帆的臂膀上。

    一条接一条的游鱼,浮现在杨帆的体内。道鱼嬉戏,在杨帆的胸口化成了一道金莲,旋即在鲜衣下一幅百鱼戏莲,活灵活现。道鱼擦过金莲。鱼眼处金光一点,开始往杨帆的丹田内钻去。金莲收拢,合成一个花骨朵,似乎陷入了睡眠。道鱼两两互交,口尾相衔。墨纹扩散,墨气如同滴入清泉的墨滴,刹那间墨韵横生。

    杨帆的皮肤开始泛起光泽。鲜衣之下,墨韵流转,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杨帆的身上窜发出来,给人一种古朴稳重的感觉。气势不似倾泻而下的瀑流。而是那种稳如泰山的厚实感。

    在一呼一吸之间,气势顿收,杨帆身上的道鱼缓缓隐去,随着肤色恢复正常。金莲黯淡,道鱼不显。杨帆感觉到了一丝古怪,无字长生,竟然可以用来补充内力!?

    刚刚百鱼贡莲之时,金莲枯而收拢,似乎被道鱼吸收去了精华。古人曾言。上善若水。水,万物之源。杨帆身体在刚才就像枯竭的鱼池,在那金光流转之间。金莲扎根,道鱼游转,潜龙卧伏,一切看似生生不息,繁荣昌盛。其实却是水枯泽涸,就像一池方塘,一共就那么多水,若是塞下一池的鱼,那么水就会溢出来。没了水,鱼也就无法存活。

    杨帆渐渐明白过来,什么才是长生的奥义,也明白了为何修道士的寿命要比其他普通人要长。所谓的内力,只不过就是开拓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潜力,将之激发了出来而已。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扩大自己的这片方塘。如今,杨帆不能够做到长生,所以,刚刚显化的金莲就会枯萎,道鱼不显,算是一种自我束缚。待到潜龙入海,化形宫祗,定是金莲怒放,游鱼戏珠之时。

    杨帆如同大梦初醒,这一觉,睡得委实舒爽,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似乎有了复苏的迹象。

    东方开始泛起鱼肚白。

    勤快的小二开始卸下门板。杨帆推开窗,正好见他拿着笤帚,仔细地清扫着门口。

    “哈,公子早啊。”小二笑起来的大白牙有些天真,然后连忙低下头,卖力地清扫着。待会日头升上来,车马多了,可不好清扫。

    杨帆微笑道:“早。”

    小二抬头嘿嘿一笑,感觉杨帆并不那么生远,便热情道:“公子早上吃点什么点心?待会吩咐后房厨子给您做些?”

    “随便端些上来吧。”

    “好嘞。昨儿个浸了些黄豆,待会就给公子您磨着豆腐脑儿。滴上点麻油,可香着呢。”小二见青石砖扫地差不多了,将笤帚往门旁一靠,拿起肩上的汗巾,在身上掸了掸灰尘。一个窜溜,麻利地跑了进去。

    什么是道?

    杨帆这样问了一遍自己。以前德山说过,要顺心意,然而顺心意终究太虚。如今,他似乎找到了一丝体悟。春吃韭菜秋吃蟹,夏吃萝卜冬吃姜。

    道,无非循天时,顺心意。这便是道。

    就在他舒张筋骨,打上了一边十段锦之后,隔壁传来岳灵甫的骂声。

    “靠!这他娘的是人解的机关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7章 名利从来比情坚
    &bp;&bp;&bp;&bp;小茶馆,讲述着许多故事,杨帆听得最认真的,无非就是秦良玉起兵勤王,这件最近的事情了。这里的人,生活很悠闲,杨帆也很乐意享受着这样的生活状态。

    岳灵甫一直托着头,对于那说书先生讲的,似乎没有什么兴趣。也有可能是昨日睡得太晚,精神不佳,哈欠连连。他个黑匣,他琢磨了一晚,还是没有琢磨出什么来。不过看见杨帆这么漫不经心的样子,里边的,应该不是他在乎的秘籍。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巴蜀来吗?”

    杨帆托着头,道:“你这么个恩怨分明的人,这么急就赶到巴蜀来,不是报恩来的,就是报仇来的。又急着要开我这黑匣子,九成九就是报仇来的吧。”

    “我有个孪生的弟弟,长得和我一样,然而,就因为我比他早出来半柱香的工夫,我就是他的大哥了。做大哥的,总有一种想保护小弟的责任感。家里的父亲,对于我也是格外器重,因为我是长子,家中的生意需要我来继承。”

    “然后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对于家族的生意不感兴趣,你那弟弟有生意头脑。”

    “你怎么知道?”岳灵甫这次眼睛瞪得更大了。

    杨帆努了努嘴,“喏,说书先生讲烂了的段子。以前总觉得故事都是这么的可笑,后来才感觉到,有时候,我们自个儿就活在可笑之中,不是吗?”他转过头,用手指夹起一块糕点,细细地吃起来。

    小城下起雨来,茶馆内的快板、二胡声淹没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这里没有所谓的大爷不大爷之分。很多农闲的平民,都愿意花上些钱,来听一段书,吃一杯茶。这样才算是过日子。好在上天眷顾这一方土地,丰饶、肥沃,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够了。

    “后来,我才看清楚。原来,我这个弟弟才是最不需要保护的那个人吧。他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就是他最好的保护壳。连我都被他骗了。”他有些嘲讽地摇摇头,道:“匣子还给你,带你过来确实没什么用。像你说的,我们现在都活在可笑之中。不过,该面对的。还得我自己去面对。我要夺回那属于我的东西。”

    杨帆看着桌上的黑匣子,以及那柄绣春刀,缓缓道:“既然你不喜欢的东西,为何还要费那么大的劲去讨回来呢?”

    “他想我死,那我就要让他死。这个毒瘤,连父亲都被他毒死了,这样丧心病狂的畜生,我要亲手宰了他!”

    “哦。”杨帆回得很干脆,“我欠你一条命。不过你最好别想着我会替你搏命。”

    他侧过脸,雨声渐渐清晰了。“后天境。还是太弱了。”狐眼儿说完这话,便步入了雨幕之中。杨帆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口干舌燥的说书先生,似乎欲说又止的死样。他拎起那个黑匣子,背在了背上,绣春刀再次系在腰间,也步入雨幕中。

    ……

    ……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老者坐在门口,披着蓑衣。不像是一个乞讨者。晌午后去喝了个酒,穿着草鞋,湿气又重了。这会儿,草鞋被丢下最底下的那个台阶。老者就坐在最上边的台阶上。翘着二郎腿,扣着脚趾。

    也许,他就是一个看门的,邋遢成这样,坐在门口,也是挺膈应人的。不过没人敢指指点点。他是守夜人。二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一个夜晚是在床上度过的。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对兄弟的承诺。

    只要他活着一天,就替岳家看一天的门。就这么过了二十多年,风雨无阻。白靴落地,略微沾湿的衣袂似乎有些嫌弃老头的蓑衣,往一侧挪了一步。

    狐眼儿嘲讽道,“虽然你这老头子挺讨厌的,但还是有点信用的。守了二十年的夜,雷大不动。”

    老者似乎很不在意一旁那个人,扣爽了脚趾,将那草鞋随意往台阶上拍了拍,将水甩去,道:“不能凉了兄弟们的心,二十年前为我挡刀的兄弟,死之前我都这么说过。”似乎有些触景伤情了,老者沉默了片刻,“今儿个你怎么有空来理会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头子了?”

    过了会儿,老头穿上了草鞋,等着狐眼儿接话。

    “岳灵甫失踪,你难道就不闻不问?”

    穿鞋的手停顿了片刻,雨不大,这蓑衣也没什么太大作用。风一吹,老者的脸上湿漉漉的,须发跟霜打过似的。

    “那你呢?作为自己的同胞大哥,失踪了竟然不闻不问?难道灵甫失踪,和你有关系?”老者依旧坐在台阶上,没有起身的打算。这个猜测有些无厘头,只是老者的一个臆测。

    狐眼儿的弯刀收入衣下。老者自始至终,似乎都没发现这弯刀。

    “如果有关系呢?你又想如何?”狐眼儿嘲笑道。

    “开甫,你……”

    落雨惊声,依稀可听。

    狐眼儿眯着眼,看着细雨纷纷,呢喃有声,声音压得有些低沉:“老存,两年了。好久不见啊。”

    落雨萧萧,一丝雨划过。

    老者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雨幕遮眼,苍白氤氲间,那丝雨划过,须落。狐眼儿冷色肃杀,弯刀出鞘,寒气逼人!

    雨丝肃杀,散发着肃杀之感。老者的那根胡须,落在半空中,被打来的雨丝再次割成了两断。狐眼儿那弯刀,就在即将触碰到老者的咽喉时,被一柄砍柴刀挡住了。

    岳灵甫眼神一凛,气势也随第二柄弯刀的抽出重新提了上来。雨滴打在他白皙地脸上,沾湿了鬓发,多了一分病态美,弯刀双交。他侧了一个身,右脚稍稍前迈,和老者保持着一丈之距。

    人在恐惧和未知面前,总是不愿意将自己内心掩埋起来,老者站起来,身上的蓑衣破了,无端地破了,像深秋的残花落叶,到了时候,就会簌簌地落下一般。他的瞳孔微缩,喉咙中犹如一口老痰涌上来,沙哑地道:“你!你是……灵甫!”(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8章 雨夜人情债
    &bp;&bp;&bp;&bp;“怎么样?老存叔。看到我很惊讶吧?”狐眼儿冷笑道。

    “大公子能回来,老仆确实挺惊讶的。”那柄砍刀缓缓放下。他平静下来,缓缓道:“不过大公子一来,就对老奴出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岳灵甫反问道,“你说什么意思?到底这岳家,是谁说了算!”他的脚踏在石阶上,直接朝着老者砍过来。两柄弯刀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如同两弯勾月一般。

    老者则是很从容的拿起手中的砍柴刀,道:“大公子,你的刀法,都是老仆教的,所以,别费力气了。好好的进去,和夫人去请个安,别做傻事了。”砍柴刀很慢,很老者一样,都如同生锈了一般,但却很稳健的打在那弯刀上。

    “唔。大公子进入后天上境了。很好,这样老仆也安心了。有大公子您来辅佐小老爷,岳家一定可以整整日上。”

    “闭嘴!我会替一个为了自己上位,狠心杀了自己亲生父亲的人卖命?你要死,他也要死!”弯刀划过砍柴刀的刀背,刮下一些铁锈来。老头抿了抿嘴,叹道:“你还是知道了吗?”

    “那个小畜生的狗,一路追杀我,以为我要死了,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呵呵,这就是所谓的好家仆,所谓的好儿子啊!”

    老者刀面一拍,直接打在了弯刀的刃上,拉出了很刺耳的声音。他退了一步,道:“大公子在后天境的水准,已经很优秀了。这些事情,老仆劝你还是和夫人讲清楚。”

    ”

    雨肃杀,狐眼儿手握着弯刀。水雾挂在他修长的眉毛上,低落在那白皙的脸上,岳灵甫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了,薄唇抿动了一下,道:那个贱妇也和害死我爹有关系吗!”一滴雨从他削尖的下巴滴落。

    “住嘴!”

    柴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这一次。老头似乎生气了。狐眼儿可以跨入后天上境,那么他自然底蕴深厚了。

    柴刀的侧面很宽,狐眼儿瞳孔一缩,弯刀从上挂下来。钩住了柴刀,却连那如此钝的柴刀都接不住。

    柴刀拍在了岳灵甫的胸口,一口血从他嘴角溢出来。老头站稳,喝道:“你可以对我不敬,但不可以对夫人不敬!”柴刀上沾着些岳灵甫的鲜血。老者脸色稍缓,道:“你和夫人讲清楚,我可以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开甫做的确实不对,不过你放心,这一次,你回来,绝对没有人敢动你。”

    “你说的什么屁话?呵。她是我娘吗?那个贱女人配吗?”声音嘶吼在雨声中,屋内点起了几盏灯火。

    老者脸色一变,虚眯着眼,道:“快点。给你的决定的时间不多了。”

    雨纷纷地下着,岳灵甫抬头望了望天,嘴中呢喃道:“呵。多么可笑的活法。你的意思,就是让我忘了杀父之仇,忘了那个贱女人是如何勾搭上自己的继子和自家的老仆人,然后杀死自己的丈夫,逼走自己的大儿子的吗!”

    “看样子,是没得谈了。”

    屋内渐渐有了人影的攒动,老者的柴刀,在雨中划过来。在夜空中斩断了珠帘。老者面如沉水,道:“你的刀,我教了你所有的招式,唯独没有教你最后一招。原本以为用不着。现在,看好了。”

    ……

    ……

    大户人家,选得宅地大抵门前路宽,这样才能有福气进来,不然一辈子就窝在犄角旮旯里,按照老人家的话。祖宗都不回来保佑你。岳家虽然没有人在朝廷为官,但也算是一方大户,而且似乎还是岳飞的后人,虽然不是嫡系,但也多少沾点边,不然一般的商户,也不敢住这样的大宅子。

    但是,街再怎么宽,宅子再怎么深,那它有千米深?顶破天了两三百米的样子。所以,在某处制高点的杨帆,对于不管是宅第前的战斗,还是宅子里的“战斗”,都看得一清二楚。

    对于宅第前的战斗,似乎宅子二楼,拿出已经点亮的灯光下,那场“战斗”更加的精彩。杨帆透过那窗缝,看见的两具赤条条的身影,在床上“战斗”正酣。那身材好得连女人见了都心生嫉妒的赤条男子,不正是岳灵甫吗?

    不过杨帆知道,这人可不是狐眼儿,虽然也长着双迷死人不偿命的媚眼。他看了一眼,便转到下边的宅邸前,看到老者的那柄已然蓄势待发的柴刀,他的嘴角划过一丝弧度。他的头缓缓低下来,原本只能模糊地看到那个黑漆漆的人影,在他开启瞳焰,以及那焦距的一刹那。

    世界变得清明而缓慢起来。

    杨帆之前便试验过,那瞳焰,即使在瞄准镜的放大下,都能够产生效果,让他的视线变得无比清晰。那柄柴刀汇聚了老头的精气神,所以从杨帆那缓慢的视觉效果看到的,并不是一把生了锈,连砍柴都费力的烂铁柴刀,而是暗含精光,已然凝聚刀势的大杀器。

    摘叶飞花,并不是叶子或者花变得锋利了,而是在高速有力的运动下,任何的物体都可以变得锋利起来。杨帆有些小兴奋起来,他还从来没有用狙击枪,对准过一个所谓的江湖高手。他不知道老者是什么层面上的水平,但是从刚才他和狐眼儿的交手来看,估计最少也是一个接近先天境的高手了。

    他与那个德阳老道交过手,自然清楚那先天境,若是真的要用内力来比拼,他就算是有法相护身,都是被轰成渣一样。杨帆低估了什么叫做先天境,老道穷其一生,才攀升到的某种境界,是对自身的探索以及感悟,积累下来的内力,当然不是他这种刚刚学会走路的出入后天境的人可以比拟的。杨帆二龙山那晚,算是幸运的,若是没有两尊法相,估计这个时候的杨帆,最轻的也是瘫痪在床了。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扳机上,口中呢喃道:“人情债,还是得还啊。”

    然而,二楼上的那对寻欢作乐的男女,已经站在了窗前。女子躲在赤着上身的岳开甫的身后,指着那对楼上幽蓝的“鬼火”颤抖着身子。不知道是因为天冷,穿了个肚兜冻的,还是因为那团幽蓝的鬼火吓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9章 夜刀歌
    &bp;&bp;&bp;&bp;“相……相公……,那……那是……什么?”女子双手搭在岳开甫的肩上,有些颤抖地问道。

    岳开甫眯着眼,看着那幽幽的蓝火,连他都感到一丝诡异,他侧眼,望见细雨蒙蒙间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眼帘,一切都变得凌乱起来。

    他呼喊道:“义父,小心!”

    提着弯刀的岳灵甫用余光瞥了眼那楼阁之上的狗男女,而那个躲在岳开甫背后的,正是自己父亲的小妾,更加恼火,喝道:“认贼作父,不守妇道,弑主谋财,你们三个,老子今天就替先父清理门户!”

    就在楼上那男子喊出声音的那一霎那,杨帆的红外线锁定了老者的头颅。他没有舍得将瞳焰熄灭,即使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他就还是死死地盯着老头。

    冷夜肃杀。老头的瞳孔一缩,并不是因为楼上男子的那声提醒,而是他感觉到了自己背后升起一阵恶寒,自己似乎被锁定了一般,这是他进入先天境以后不曾有过的感觉。他感觉自己被锁定了一般,那柄柴刀,鬼使神差地收了回来。因为他感觉到那致命的危险正在靠近,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及身边的岳灵甫了,而是警惕着雨夜下潜藏的危险。

    扳机一刹那扣动,子弹从枪膛射出来。这是二十一世纪科技的产物,老头可能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死的。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头忽然转过来,只不过他没有看到那枚子弹,而是看见了那黑暗的阁楼上,那点蓝色的幽光。

    这是什么,难道是地狱的鬼火?

    他的瞳孔一缩,人对于未知的恐惧,第一反应,就是退缩。然而,老存还没来得及退缩。就感觉一阵呼啸的声响,然而连给他思考的机会都没有,他的脑袋直接爆了开来。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瞳焰缓缓熄灭的瞬间。他没有说出任何的话来,就这么直直地倒下来了。

    先天境终究还是肉体凡胎。扛不住这威力十足的一枪。岳灵甫刚刚分明看到老存头上那个诡异的红点,已经随后的那声闷哼。他惊愕地看着老头子直直地倒下来,连动都不带动的倒在了地上。

    杨帆背起黑匣子,当看到那个先天境的老头倒下之后,立马翻出了窗子。朝小巷跑去。他这个位置已经很危险了,所以得赶紧走。他能帮这狐眼儿的,也只能到这里了。

    楼上的岳开甫已经穿好了衣裳,他看到老头子倒下之后,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他知道老头的实力,然而他却被那个未知的潜在敌人给杀了。当看到那个蓑衣人跳出屋子,迅速跑入小巷,他就立马吩咐道:“放信号,通知鬼刀门,拦住那个蓑衣人!邹璇留下。帮我对付这个丧门星!”

    “是!少门主。”一道身影于此同时,悄然而出。

    ……

    ……

    萧瑟肃杀,厉冽凄清。

    杨帆的脚步停住了。

    几人堵在小巷前,抱手而立,背后几个黑衣人堵住了巷口。

    “交出来吧,束手就擒。”

    杨帆冷笑一声,“你们也配?”

    雨丝落在杨帆的发丝上,凝成一滴滴水珠。落雨无声,几人缓缓逼近,在路上就得知了这个神秘人在远距离能够置人于死地。但是他弄死了老存头之后,立马就跑了,那手顿应该还没有恢复。

    领头的那人冷冷地说道:“将那鬼火交出来!不然就去死吧!”

    “现在滚还来得及,人多了。这雨也不大,血难冲掉。”杨帆负手而立,雨丝中掺杂着一股泥腥味。不过很快,这股泥腥味变得淡了。

    “真以为自己是高手了?”声音冷冷地喝道,带着一丝嘲讽,“若不是那鬼火。想必你就是个废物吧,还不快把那东西交出来。”

    一柄剑至,割断雨线,往杨帆胸口刺去。剑端闪过一丝光,如灵犀。杨帆身体一侧,绣春刀夺鞘而出,点在剑端上。杨帆感觉丹田内的内力,自从那晚恢复之后,变得更加强大了。即使比起以前来说,没有那么充盈的感觉。

    啪!

    剑被扫落,杨帆的手一挑,绣春刀刺入执剑男子的肩上。男子闷哼一声,毫无反手之力。

    “怎么……”声音中带着惊讶与不甘。雨幕之中,血腥味浓厚了。杨帆身后三人对视一眼,一齐出手。

    小巷雨檐,雨珠氤氲而升。杨帆转身,发丝间水珠散开,横扫成环。

    “去死吧!”

    黑衣人匕首暗光流转,融入黑暗之中。身子单薄,黑衣小个子右脚微曲,踏在水膜上,反握的匕首往杨帆的腹部割去。

    雨巷的血腥未断,杨帆看到了那柄细小的匕首,自下扫过去的刀,拽在那把匕首之上。黑衣男子感觉手腕已经失去了知觉,匕首滑落。一声骨折声伴随匕首的落地响起。他该庆幸,不是刀刃,而是刀背打在了他的手上。杨帆膝盖顶在小个子胸前,手臂一拽,只是一刹那。另一个人朝着杨帆的胸口探去。

    不得不说,几人默契地配合的确天衣无缝。杨帆嘴角划过一丝弧度,冷笑道:“就等着你呢。那个没断手的幸运,确实这人的不幸。”

    一刀挑过去,那人闷哼一声,倒在了血泊中。

    被杨帆膝盖踢中的小个子,直接滚了出去。狭窄的小巷,多了一丝空旷。杨帆的身边,形成了一圈空荡荡的雨幕。

    肩上被刺了一刀的男子不断向后退去。先前偷袭的六人,其余五人都翻滚在地。尤其是那个那匕首的男子,鲜血不住地溢出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杨帆并没有什么仁慈之心。

    “啊!”

    巷中哀嚎声不断。

    “快,快走!点子扎手!”

    东西重要,命更重要。几人被打得落荒而逃。只留下几具尸体,以及这满地冲刷不去的鲜血,证明这里并不是那么的太平安静。

    小巷独一人,细雨将地上的血迹晕染开了。丝丝渗入青砖内,杨帆望了一眼一侧的木屋,舔了舔嘴唇,隐没在黑夜之中。(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0章 风雨弑
    &bp;&bp;&bp;&bp;窗子虚掩,男子背着一把巴掌宽的大刀,神色阴晴不定。自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杨帆的身影。他在思考,思考一个看上去是后天境的少年到底是如何做到刚刚的杀戮的。

    刀光显影。

    照在男子的剑眉星目之上,他没有出手,这样不把握的出手,他从不做,就算冒险,也是要有把握的冒险。他侧看看出,发现旁边那人眼中竟然流露了一丝情感,便嬉笑道:“怎么?认识?”

    那人恢复了冷漠,摇了摇头,转身离去。纸窗闭合,人影散去。只有那一地的鲜血,证明着刚刚在这里发生过打斗。

    一场雨、一地血、一柄刀,江湖有时候就这么简单。一语不合、利益争夺,就拔刀相向。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最后剩下一地血。胜者豪气干云,败者失了血、失了力,买酒也是愁。

    ……

    ……

    年轻的小二擦干净了桌子,仔细地将凳子翻上桌。借着幽幽的烛光,仔细地扫着前头老汉喝酒留下的花生壳。顺子就是这点比较好,下雨了总会不自觉往窗外看上一阵。看那天,看那路,看那蓑衣,看那归人。

    归人至。

    拿着笤帚的顺子手一颤,嘴唇有些发白。

    “您……您回来啦。”他见到那个早上还笑得有些和蔼的少年,进来的时候,脚底的那布边站着血色。

    顺子不敢过去,只拿眼瞟了一眼安子木身上的血迹,便默不作声。

    “是啊,我就不进去了,免得麻烦你。”杨帆微微一笑,将银子丢在桌上,“后边的马牵走了,银子给你放桌上了。”

    “唉,唉。”顺子唯唯诺诺,不敢多说一句。等到没了动静。他才敢抬起头来。

    窗外烟雨蒙蒙,顺子朝外面张望去。一匹马,一个人,往远处走去。顺子心里幻想着。要是骑马佩刀的是自己,这样一种烟雨蒙蒙,闯出个江湖,那该是一种怎样的豪气?

    ……

    ……

    嘀嗒。

    血从狐眼儿的刀尖落下,大刀男子跪在岳灵甫前。嘴角鲜血溢出。

    “你!”大刀男子眼色狠戾地看着狐眼儿,却说不出什么来,他手上的青筋凸显。技不如人,只能甘拜下风了。

    雨下得有些大了,岳灵甫绕过大刀男子,冷冷道:“岳家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是时候该清理门户了!”声音刺骨冷涩,弯刀抹过那个鬼刀门男子的头颅,只留下一声闷哼。其实,在杨帆一枪狙杀了那个先天境高手之后。就奠定了今晚,注定是岳灵甫重掌岳家的结局。

    他的长发湿漉漉的,拎起老存头的尸体。他不清楚,到底谁在暗中帮他。

    岳灵甫一刀,讲门上的闩劈开。大门缓缓被推开来,岳家的几十人站在宅院前,有些紧张的看着进来的那人。火把掩映下,众人一惊,呼道:“大公子!”老管家更是激动地手颤抖着,道:“大少爷您回来啦。”

    他看着堂前和堂内两个长相一样的公子。虽然长相一样。但是性格迥然的。他是自小就在岳家长大的。服侍了老爷、少爷两代人,自然将岳家当成了自己的家一样。岳家老爷待他也不薄,而他也看出,两兄弟。大哥性格正直、有担当,小弟岳开甫性格隐忍有些阴沉,有心计。但是岳开甫掩饰的很好,尤其是在岳家老爷面前,但最后还是露出了他那狼子野心。

    “大哥,你回来了啊。”坐在正位上的岳开甫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坐在一边的正是他爹娶的那个娇滴滴的小妾。他的生母在他们俩年幼的时候就死了。这个女人比他们俩大不过五岁。岳灵甫早熟,从不依赖别人。而岳开甫则十多岁了,和这贱女人还腻歪在一起。

    “收起你那副嘴脸。你个畜生!”他一把将老存头的尸体扔在堂前,“你那套计量,再也骗不了我了!”

    一边的女子惊恐地看了一眼堂上的尸体,连存叔都死在了他手上,她有些惊恐地看向拿着刀的岳灵甫,“灵甫,我......”

    “闭嘴!你个贱女人。还要丢我们岳家多少的脸面才罢休!”他缓缓走过去,道:“岳开甫大逆不道,弑父忤逆。杀!”

    他一步跨上内堂,弯刀朝着坐在正位上的男子砍去。

    “啊!”

    女子惊恐地缩到了一边,所有人都不敢插手,退到了一边。面对自己同胞大哥砍来的弯刀,岳开甫依旧保持着微笑,人畜无害的样子,看着自己的大哥。

    弯刀摄人心魄,朝着岳开甫那修长的脖子划过去。这两个兄弟,可谓是两个极端,岳开甫的身体出奇的差,刚出生的那会儿,就比自己的哥哥轻了一斤多,后来他的父亲每每提起此事,都笑是做大哥的岳灵甫强了弟弟的阴营养。也许有这样的情结,从小岳灵甫就对自己的亲弟弟格外照顾,什么都让着他。

    刀在那咽喉前一寸的样子停住了,岳灵甫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极其相似的少年,抿了抿嘴唇,冷冷道:“为什么不躲?”

    岳开甫由于靠近的弯刀,头稍稍抬着,看着他的大哥,这个只比自己早出生半柱香功夫的大哥,道:“因为我知道,哥哥从来都不会做伤害开甫的事情。”

    “是,是!灵甫,你原谅你弟弟吧。他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一边的那个与岳开甫苟合的女人,见狐眼儿没有一刀活剐了自己的亲弟弟,知道还有戏,赶紧带着股骚劲求饶道。

    狐眼儿眼睛一瞥,弯刀迅速飞旋而出,那个女子尖叫了一声,眼中的弯刀已然飞至,在她的脖子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众人惊呼,连一直都笑脸相迎岳开甫,嘴角都僵硬起来了。

    “你们做的事情,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不杀你们,就难以告慰先父之灵。现在,你还觉得我不会杀了你吗?”

    弯刀已经贴在了岳开甫的脖子上,只要狐眼儿要杀他,手腕微微一用力,他的血管就会被这锋利的弯刀割开。然后他就会像现在地上还有余热的女子一样,鲜血从脖颈流出,生机慢慢耗散。(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1章 上山问青羊
    &bp;&bp;&bp;&bp;堂前气氛凝固,有些压抑。潮湿的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儿。两具尸体还流着血,沁染在了青石砖上。

    岳开甫流着泪,嘴角依旧笑着。他有些无辜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却没有半点认错的意思,而是说道:“你总是照顾我,父亲也是有什么事都让你去做,把我当个小孩子来看待。可是你们都忘了,我和哥哥是同岁的啊,你们都这样,就把我当个小孩子来看待,我讨厌这样的家人。”

    他眼睛转过去,看向那个已经没有了呼吸,体温也渐渐散去的尸体,半个时辰前,他还和这个媚女子在翻云覆雨,好不快活。他怔怔地望着女子,眼中泪流下来,道:“可是姨娘她不,只有她,把我当成了一个男人来看待,所以……”

    “啪!”

    岳灵甫一巴掌打在男子的脸上,怒道:“你还知道她是你的姨娘?这样龌龊的事情,若是传到外边,我们岳家的脸面何存!要是让爹知道了,他是被自己的小妾和亲儿子一同谋杀了。估计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你!”原本冷肃的狐眼儿眼中似有无尽的火焰。

    “那也是他自找的!”岳开甫的脸变得狰狞起来,嘴角依旧上扬着。

    “死性不改!”岳灵甫冷哼一声。淫雨霏霏,岳家大堂前,只有岳开甫的嘶吼,以及狐眼儿的冷喝。下人、内眷都不敢多做劝言,只能退得远远的。

    岳开甫的嘴咧开来,露出血齿,道:“你杀了我,岳家、你都得死。义父是鬼刀门的外长老。今日你又杀了那个老鬼刀的关门弟子。哈哈,你也要死!”

    狐眼儿手颤动着,却始终下不去手。而岳开甫的手渐渐抬起来。

    屋外细雨蒙蒙,马蹄声而至。所有人都有些紧张地看着大门外的人影。岳开甫抬起来的手缓缓放下,笑道:“哈哈,看来今日是哥哥要先走一步了!开甫一定会好好打理好岳家的生意的。”

    来人穿着蓑衣,斗笠遮面。看不清虚实。不过岳开甫想着,应该是处理完那个神秘人之后,过来的大人物,便笑道:“我的哥哥。你很强。但是那又如何呢?看来你真的要死了!”

    他的手缓缓抬起来。岳灵甫盯着蓑衣人,眼神警惕地盯着,手中弯刀已经有些颤抖。他并不是安然无恙。

    斗笠下露出一双眼,盯着那抬起的手,冷冷道:“你的手再敢抬起来。我不会担保它是否下一刻还会不会在你的身上。”

    狐眼儿头一转,弯刀极为精致地划过那只抬起来的手,将那长袖尽数削去,一柄精巧的弩机刚刚被岳开甫固定在了手腕上,就被狐眼儿挑开了皮带,落在了地上。狐眼儿冷冷地看了眼岳开甫,这下,连岳开甫都慌张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哥哥,我……放过我……”

    “管家。”

    “是。大少爷。”

    岳灵甫抿了抿嘴,道:“将二少爷带回房间,好生看管!”他转身看向已经脱下斗笠的杨帆,道:“是你?”他瞥了眼地上的那具尸体,道:“那个神秘人就是你?”

    他看了眼堂上的人,道:“堂内、屋外的尸体都处理干净了,当做匪类统统送往官府!”

    “是,大少爷。”

    堂中就剩下两人,杨帆脱了蓑衣,坐在一边。道:“为什么不杀了?我看你不像是一个喜欢把毒瘤按在自己身边的人。”

    “他是我弟弟,如果仅仅是贱女人的相好,我杀他都不眨眼。可他是我的胞弟,这次。我给他一个机会。”他侧过头,看着杨帆,道:“你真的很神秘,连先天境都可以隔空击杀,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那个并不是什么绝世武功,而是一把火器罢了。”杨帆解释道。狐眼儿一笑。道:“本来是在头疼,如何对付我师父,现在有你帮助,也好。不然我也是弑师之人了。绝世秘籍什么的,对我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接下来,还是好好守着这个家,不再乱跑了。”

    “哦?这样吗。”杨帆听着雨声渐止,呢喃道:“年关又要到了,在家也好啊。”只不过这个年,狐眼儿过得肯定是糟心的。一个好好的家,被折腾成了这样,任谁都不会舒心。

    “你呢?要不要给你点盘缠,送你回湖广?”

    杨帆擦了擦刀上的血迹,道:“不必了。既来之则安之,来了巴蜀,就去青羊宫走上一遭,见一见故人。”

    “哦?”

    狐眼儿眉头一挑,问道:“青羊宫里也有你的故人?”

    烛灯冉冉,杨帆拿着刀擦拭着,笑道:“怎么?狐眼儿你羡慕?”他将刀插入刀鞘,道:“都说青羊宫里有神仙,不去看看,有如何晓得神仙啥模样。”

    岳灵甫脸色显得很苍白,如一张纸一般。今日他也耗损了许多内力,对于后天境上境的他来说,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稍稍托着头,道:“青羊宫上有没有神仙我不知道,但是要上去可是不简单。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行了,这儿个离成都也不少脚力,自家门院都着了火,还要和我上青羊宫?老子有的是办法上去。”杨帆半夜未睡,便道:“给我麻利地收拾间客房,累死老子了。明儿个咱就走。”

    岳灵甫幽幽地看了一眼杨帆,笑骂道:“真当我岳家是客栈了?”

    “怎么?今晚帮了岳大爷这么大个帮,难道连张卧榻都不肯?我不出手,你绝对死在那老头子刀下。”

    岳灵甫站起来,道:“行了,刚刚就叫管家收拾好房间了。”他站起来,笑道:“本来还想和杨院长好好叙叙旧,看来是没机会了。”

    杨帆打着哈欠,边走边说道:“你这美人胚子,若是真是个女子,叙旧到多晚都好说,不过可惜,是个男的。不说了,老子去睡了。”杨帆朝刚刚管家走过去的方向而去。

    狐眼儿抿了抿嘴,半响才说出一句话来。

    “真是个欠揍的家伙。早知道,在船上就揍他一顿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2章 青羊宫
    &bp;&bp;&bp;&bp;青羊宫侧依锦江,被誉为“川西第一道观”、“西南第一丛林”,是西南地区建筑年代最久远、规模最大的一座道教宫观。青羊宫始建于周朝,原名青羊肆。唐朝中和元年黄巢起义,唐僖宗避难于蜀中,曾将此作为行宫。待他重返长安后,拨钱增建并下诏改为今名。

    山门建于明代,左边塑有土地神、青龙像各一尊,还有明代正德十年冬立的皇恩九龙碑一座,右边塑有白虎像一尊,并有七星桩,上刻有道教秘传天书云篆,根据中天北斗七星布局,称为北斗七星桩,还有龙凤桩、大石狮一对、龙王井一口,庄严宏伟,重叠飞檐。龙虎等祥物雕镶在飞檐壁柱上,雕刻精细,造形典雅。

    白眉道人清扫完山门,便坐在一边青石砖上,手中的活儿没听。这些刚刚从山上采下来的果子,趁着天气放了晴,晒干了,准备过冬的时候腌菜吃。这类果子,是他腌菜独门秘籍。口味不同于花椒的麻,是一个很特殊的口感,吃了浑身都感觉有了热量一般。

    “嗯?”杨帆往上的脚步退了下来,走到白眉老道的身边,问道:“这位道长,请问这个红色的作物从何而来?”

    杨帆没想到,在湖广没有发现的辣椒,竟然在这里发现了。明代辣椒传入中国。史料记载贵州、湖南一带最早开始吃辣椒的时间在清乾隆年间,而普遍开始吃辣椒更迟至道光以后。 后中国各地普遍栽培,是中国境内最晚传入却用量最大且最广泛的香辛料。明《草花谱》记载了“番椒”,最初吃辣椒的中国人都在长江下游,即所谓“下江人”。

    下江人尝试辣椒之时,四川人尚不知辣椒为何物。有趣的是,辣椒最先从江浙、两广传进来,但是没有在那些地方被充分利用,却在长江上游、西南地区泛滥起来。到了清代嘉庆以后,黔、湘、川、赣几省已经“种以为蔬”、“无椒芥不下箸也,汤则多有之”、“择其极辣者。且每饭每菜,非辣不可”。说明川人吃辣椒的历史也就约四百多年。

    虽说巴蜀辣椒普遍食用还要等好久,但是能在这里见到,也算是一个小惊喜。白眉老道显然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人会来过问这东西。便道:“这是……决明子。”

    “决明子?不对吧,道长。决明子不长这样吧。”眼前这一堆青红相交的辣椒,可能是还没形成适应的品种,个头只有半个小拇指头那么大,可杨帆再怎么瞎。决明子是圆溜的,这辣椒带着尖头的还是知道的。

    白眉一挑,似乎被质疑了,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赶紧道:“你懂什么,这是炼丹用的,岂是你胡乱猜疑得到。”

    杨帆道:“炼丹不炼丹的在下不清楚,只不过这东西作为佐料,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不知道道长从哪里得来的?”

    白眉老道一听。有些惊讶,这人竟然知道这个番椒的妙用,立马连就臊红起来。咳了几下,道:“老道失言了。看来小友博闻多见,连这番椒都知道。”

    “这个,在下也只是在湖广听说,此物辛辣,运用得当,确实好吃。”

    白眉老道算是找到知己了,延着杨帆往山上走去。道:“这可一直都是我的秘密,既然小友与我有缘,那就带小友去看看,老道后山的小菜园子。”他眯缝着眼。笑得很得意。

    杨帆扯住老道,笑道:“这菜园子有的是时间看,在下今日上山,是来找人的。”

    “找人?”白眉老道仔细一打量,似乎看出什么来了,便问道:“你要找什么人?”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这个年轻人确实不普通啊。

    “不知道最近几月,有没有一个叫罗一飞的小道士,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上山来?哦,那个小女孩很瘦弱的一个。”

    白眉老道问道:“你是何人?”

    见到白眉老道这副神情,杨帆知道看来是有这么回事情了,免得老道误会,赶紧说道:“在下是卜算子道长的弟子,杨帆。絮儿是我的妹妹,来青羊宫治病来的,所以请道长告知在下,她现在在何处。”

    白眉老道一听是卜算子的徒弟,眉头皱的更加紧了,倒不是怀疑杨帆的身份。能说出罗一飞、卜算子,和之前那个上山来的小道士信息一对,自然是吻合的。他皱眉,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现在是这座山上,比他辈分还要大的存在。王常月如今远在燕京,按照辈分算起来,就连他,都得叫杨帆一声师兄,这就稍微显得有些尴尬了。

    辈分就是辈分,和入门迟早无关。换句话说,这整座青羊宫,大到观守,小到看门童子,都是杨帆的徒子徒孙。那些童子倒无所谓,反正做惯了徒子徒孙,但是类似白眉老道的徒弟,某些长老真人的,脸面多少有些挂不住。这些人也都有五六十岁了,还要喊一个年轻人师叔、师伯的,听着也有些别扭。

    “怎么?难道道长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白眉老道回过神,道:“这倒是没有。这一飞如今已经正式拜入全真龙门派门下了,也提及过卜师伯和杨师兄。”他立马将称呼改了过来,不过叫的人别扭,听的人更别扭。

    杨帆瞬间感觉到自己老了几十岁的样子,便道:“道长莫要这么叫在下,这辈分若是这样来,可是要折煞在下了。”

    “哪里,您既然是卜师伯的徒弟,这辈分自然是错不了。”

    “这样,反正这山上也没多少人知道,您叫我一声杨小友,我喊您一声道长就好,你看如何?”

    白眉老道犹豫了一下,便道:“那样子也行,等卜师伯回来,这文牒、加冠仪式,也要来过,现在就权当杨师兄您还未入门便是。”

    “那就请道长快带我去看看我那妹妹吧。”

    白眉道人手一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道:“这一飞是在这青羊宫中,可是这女子……”他抬起头,回答道:“并没有上青羊宫啊。不知道杨小友是不是记错了?”

    杨帆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与老道匆匆上山。(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3章 放不下
    &bp;&bp;&bp;&bp;啪!茶盏摔在了地上。

    “不见了?什么叫做不见了?”杨帆咆哮着问道。面对杨帆的质问,罗一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无力地解释道:“当初我和絮儿在山间遇到一波山匪,我重伤之后,被万年寺刚刚途径的僧人救下。我由于不能动,在寺内足足躺了一个月,等我能爬起来的时候,问山上的和尚,他们说絮儿住在庙里不方便,就安排在了山中的一户农妇人家。当我找过去的时候,那个妇人说絮儿住了两天就走了。我问她有没有留下信什么,也没有任何留下的。”

    杨帆眼睛有些红着,问道:“难道你就不去找吗?”

    罗一飞即使当初被赶上北武当,都没有留下过一滴眼泪,这个时候,却眼睛泛红地道:“找了,我找遍了整座峨眉山,能问的人都问遍了,都没有絮儿消息。我重伤未愈,只好来青羊宫找同门帮忙,还是杳无音讯。”

    白眉见有些不对劲,急忙和稀泥道:“这事情也怪不得一飞。青羊宫修士子,自卜师伯继任以来,就没有收过第二个,换句话说,现在青羊宫,除了杨小友您,就只有一飞是修士了。人少力孤,自然难以搜查到那个姑娘的消息。”

    杨帆怒目,道:“道长这话,是怪师父没有续下传承,还是怪我这个做徒弟的,要让自己的妹妹向一个连自保都有问题的青羊宫来求救?”

    “没有这个意思。”白眉老道知道这时候杨帆正在气头上,自然不会和他多作计较。杨帆转过头,道:“伤还有没有?”

    “好了。”

    杨帆满脸戾气道:“没了,是个男人,就跟我去找人!”

    ……

    ……

    大昭寺的暮鼓声敲响,后山白衣僧走出山洞中,拿起一把剃刀,道:“人生一梦,白云苍狗,错错对对。恩恩怨怨,终不过日月无声,水过无痕,所为弃者。一点执念而已。怎么样,想通没有?”

    白衣僧慈祥地抚其顶,道:“若是还看不够,大可再下山去。看尽红尘,洗尽铅华。再上来也不迟。”

    女子摇摇头,呢喃道:“看的人看到了,弟子一心向佛,师父可以不嫌絮儿道门、女子的身份,破例收入佛门,只想伴在青灯古佛之下,聊度余生。”

    “一念花开,一念花落,这山长水远的人世,终究是要自己走下去。”那剃刀一下一下地刮着。“如果真的还没想通,不如下山去。自然有人会来点化你。”

    王絮儿摇摇头,两眼婆娑恢复了清秀的面貌,青丝落下一缕,“当初父亲教以儒经,后苏先生垂青,又晓以道义。如今能够遁入空门,斩断三千烦恼丝,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剃刀继续,白衣僧却呵斥道:“说的什么混账话。晓得个儒释道。若不懂得生活,就算你是大儒,你是真人,你是高僧。又如何?想不明白,什么都是浮云。”

    “佛曰,三千繁华,弹指刹那。就是这弹指刹那间,我等芸芸众生也得把握,不然百年。黄土一抔,还不清楚自己干了些什么,太过可惜不是?”

    王絮儿点头称是,泪影婆娑,道:“此生,不恋尘世浮华,不写红尘纷扰,不叹世道悲凉,不惹情思哀怨。闲看花开,静等花落。”

    静等花落,絮自凋零。

    白衣僧人眼前一亮,莞尔而笑,“若真能看透,向死而生足矣。”

    王絮儿双手合十,微微一礼。远处老僧佛号一打,换下出汗的僧袍,望了一眼山下,道:“来客了。”

    ……

    ……

    杨帆走得很快,峨眉山香客络绎不绝,几近黄昏,还是那么熙熙攘攘。

    山门前,老和尚与主持并排站着,看着上山而来的杨帆,老和尚会心一笑,“阿弥陀佛。”声调如同佛家谒唱。山道两边树影阑珊,老和尚额头的三道沟壑尤其明显,迎客僧僧作揖行礼。老和尚步伐稳健,缓缓走来。

    “这位施主、罗小友,别来无恙。”

    杨帆回礼作揖,然后看着老和尚,警惕地道:“大师,一月前和一飞同来的女子,不知到何处去了?”他是强压着内心的怒火,说话很是冷淡,像是在质问一般。

    “阿弥陀佛,王姑娘去找生路去了,两日前刚刚回到万年寺。”老和尚垂眼淡然道,“不过,她似乎不想见罗小友。”

    一听王絮儿回来了,杨帆眉头一展,急忙问道:“她……她还好吗?还请大师赶快带我去见见她。我是他的哥哥。”

    老僧摇了摇头。

    “她不好吗?大师,请你让我见见她。”

    老和尚一脸平静,道:“但是她不想见施主。”

    杨帆站在山门,老僧缓缓走过去,握着杨帆的手腕。暮色映在老僧的枯脸,他有些疲惫地望着杨帆,“有些人,相见不如不见。”

    “我只想看看她,看她还好吗。”

    老僧笑着摇摇头,“若是安好,又岂会避而不见?杨施主,是该放手了。王姑娘自有她的活法,如果你再执意相见,只会平添伤悲罢了。”

    杨帆沉默了片刻,想着这个倔强的丫头,又怎会让他看到自己病入膏肓的模样。她那个傻瓜,一定就是想这样,这样睡过去,此生就此不想见吧。杨帆自嘲地摇了摇头,感叹自己还妄图救天下,连一个女孩子就救不了。

    “放下挂念。”老僧眼中满是慈色,“对她好,对你也好。”

    寺中禅唱不断,响彻整个万年寺。老和尚将一串手珠戴在杨帆的左手上,道:“你随老僧过来,既然你要看,那就只能看看,莫要再有什么其他的念想。”

    “宏空,带一飞施主先去用斋菜吧。老衲和杨施主有话要谈。”

    “不,我要见到絮儿才放心。”罗一飞跟着杨帆,不肯离去。

    老和尚拍拍自己的额头,自嘲道:“也对,这王姑娘这个心结,确实还是解开来的好,糊涂。哦,对了。杨施主,几日后寺内有一场宏大法事要做,希望您能留下一观,相信对您也是受益匪浅。”老和尚话说得越来越恭敬。(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4章 突然之间
    &bp;&bp;&bp;&bp;“敢问大师,这串佛珠?”老和尚给的佛珠,似乎有些贵重。上边的乌木散发着奇香,很圆润。

    老和尚一笑,“这串手珠跟了老衲有六十年了,经常佩戴,可令杨施主宝相庄严,逢凶化吉。寺内无长物,这串佛珠,就当老衲给杨施主的见面礼吧。”

    几人穿过中殿,老和尚点起一旁的青灯,捻去多余的灯芯,一步拖着一步,向殿外走去。

    杨帆的眼睛盯着老和尚的背影,为何,我看见的是一座江湖的老去。他忽然想起了卜老道、想起了老铺街的几个老人,又想起了长眠青松下的苏青,还有半间楼中的书墨老者。

    似乎,江湖,也在明末气数之中,渐渐老去了、没落了。

    也许,这是个时代的交替吧。杨帆轻轻摩挲着左腕上的佛珠,一珠一佛陀,皆宝相庄严,凑近看去,喜怒哀乐,人生百态。

    佛门谒唱渐渐消失。晚课结束了,暮鼓声当当地敲响……

    ……

    ……

    几人站在后山的一处石碑后,远远的看着稍远处女子青丝落地。已殆尽,罗一飞咬着牙,不争气的眼泪又落下来,欲要上前劝阻,却被杨帆出奇的阻拦下来。

    “她是自己决定的吗?”

    老和尚点点头,道:“出家还有强求的不成?贫僧听闻,一代相师麻衣苏青有言,向死而生之人,其心大善。既然王姑娘能够抛却七情六欲,一心礼佛,老僧也破了个例,万年寺收下了唯一的一位女弟子。”

    “我只想知道,她的病现在是什么状况了?若是她能够健康的活下去,在哪里都可以。”

    “阿弥陀佛,既然杨施主是为了求一个心安,那么老衲不妨直言,此病无良医。”

    杨帆想说这是屁话。若是放在推后四百年,自然是有的医的,只不过他不会而已,便道:“也只能这般了。今日絮儿刚刚剃度。见到我等,只会更加悲伤,还是等改日再来,让她心境平复一番吧。”

    如果能救王絮儿,杨帆绝对第一时间将她拉走。可是如今,即使没有白衣僧人给她剃度,那精致的脸蛋上,发丝也不多了,到最后,自然会脱落光。所谓的剃不剃度,也只是形式上和时间上的差别了。

    可是罗一飞不这样想,看到连杨帆都不去阻拦了,这拳头握得更紧了,一直在口中反复地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

    杨帆拍了拍他的间,看得出,这小子是动了感情了,便道:“我们都要学会放下。她不想让我们伤心难过,我们明明没有什么法子救她,为何还要让她看着我们难过的表情呢?走吧,也许改天,换一个心情,像见老友一般。坐下来喝茶,可能更好。”

    杨帆看着王絮儿已经青丝落尽,双手合十,似乎在诵念着什么。便道:“走吧。絮儿既然认为这是她的归宿,那就随她去吧。”

    迢迢赶了俩月的路,见到伊人,不过一眼,杨帆却打消了内心想要接回王絮儿的想法。之前的冲动,都仅仅是担心她的身体和承受力。他抿了抿嘴。或许,泸州的曹家,她也去过了吧。这,算是了断了尘缘,只求向佛,聊度余生的绝望吧。

    向死而生,若是不死心,何来向死一说。然而心若是死了,这生,又从何谈起?

    夕阳如血,杨帆缓缓地朝山门走去,一脸的颓废之色。他在想,如何才能破解这个死局。有时候,杨帆自己都觉得可笑。以前,一向相信科学的他,现在思考问题,渐渐地有些变了味。说好听点,变得哲学起来,其实就是迷信起来。

    老和尚快步跟上来,佛号一打,道:“杨施主莫非忘了先前老衲说的法事了吗?”

    杨帆回头,看了眼日暮下的老僧,似乎看见那脸上,有些黑气萦绕,无端由地问了一句,道:“大师,你还好吗?”

    ……

    宏远今日换上了压箱底的黄色新僧袍,将自己的光头擦得锃亮。钟声响起,宏远匆匆忙忙地往前殿跑去,还好,法事还没开始。宏远找到自己的位置,很近,最后一行的角落。他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僧袍,坐在蒲团之上。

    今天没日头,阴云惨淡。前殿有些昏暗,宏远看了眼最前面的主持方丈、一旁的监寺、长老,宏远没看到老祖,还有后山那位白衣僧,忽的想起自己的木鱼落在房间内,拍了一下脑袋,和一旁师兄打了招呼,急匆匆地回去拿木鱼。杨帆俩人,在万年寺呆了三日,今日终于听见,似乎有什么宏大的法事要举行,借着,便有小和尚请他去后山观礼。

    后山的那烂陀台,老和尚端坐台中央,神情怡然。白衣僧坐在一旁,手挂佛珠,浅浅禅唱。

    杨帆扫了一眼,竟然看到了那日偷了棺材,撒腿就跑的僧一竹,便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法事,竟然要三个修士来举行。莫非是给絮儿续命的?

    他站得不远,三个和尚的说话,也依稀能听个大概。

    那烂陀台上,老和尚忽然睁开眼,淡然道:“一竹,以后万年寺就交给你了。”

    “师叔为何不让师父……”

    “你是佛子,担此重任,万年寺才能安居一隅。”老和尚僧袍鼓动,迅速胀大,一道罡风从中心开始席卷开来。老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呢喃。一盏青灯,赫然出现在老和尚背后,朝天际飞去。

    灯芯闪烁着微光,慢慢地青灯光影开始缩小。

    杨帆看着老和尚头顶的青灯,呢喃道,“莫非这老和尚是要请神不成?”青灯缓缓降落到三丈高左右后,变得凝实,后山亮了,光芒很刺眼,如日中天。

    “阿弥陀佛。弟子觉岸,愿坐化肉身,成就极乐。只求苍天庇佑,护我万年寺。”老和尚僧袍臌胀,那盏青灯开始碎裂。

    整个天地开始变得昏暗起来,如同是进入了黑夜。

    青灯中的最后一丝烛光熄灭,老和尚双手合十,面容安详。(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5章 送佛西
    &bp;&bp;&bp;&bp;那烂陀台上,气氛凝重。老僧将要圆寂,一竹默然,合十一礼,“师叔,出家人不打诳语,为何您诓我?”他并不知晓,老和尚是要传功于他。

    老和尚僧袍开始瘪下,脸色变得暗黑,勉强挤出一张笑脸,道:“一竹,师叔从来不曾请过神。因为师父知道,我们信佛之人,从来不是求什么。求的东西越多,烦恼就越多。这些所谓的诸天神佛,并不是来求什么的。今日,为师渡己渡人,也算是求了一回。祝好。”青灯碎裂,灯油落在老和尚身上,燃起无名业火。

    老和尚头一垂,生机殆尽。

    白衣僧人看着业火,佛号一打,“阿弥陀佛。”便不再出声,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竹看着老和尚黑金般的肉身遗体,诵经超度着老和尚。杨帆看着空中的云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和尚一直说的法事,原来就是超度自己。

    那盏青灯终究还是灭了,前殿谒唱呢喃,主持方丈起身上香。主持抬头望去,似乎看到了佛像的眼角多了一滴泪。方丈擦了擦眼,惊讶得不可思议。

    那烂陀台上,一竹继续诵经。白衣僧木鱼声不住。

    一竹终于念完了超度亡灵经,睁开眼,仰面朝天,道:“不负如来不负卿。”

    背后金光大放,一尊巨大佛像云影出现。金光直穿云翳,强有力地撕裂了阴云,在空中幻化出佛海云烟。一道惊雷穿云而来,一竹不动如山。雷光散逸,紫色的雷电直接轰在了三十三丈的大佛云影之上。

    一根拂尘从天而至,搅乱了已经被惊雷击穿的云海。白衣僧眉头一挑,瞬间腾空而起,长袍鼓动,怒目而视,厉喝道:“一竹今日有事,定叫你龙虎山披麻戴孝。血流成河!”

    杨帆朝天上望去,一蓝衣老道须发垂眉,见白衣僧飞驰而来,冷笑道:“好大口气!那看看是你万年寺哭。还是我龙虎山笑。”

    杨帆一阵无语,这老道连放个狠话都要占尽便宜,万年寺哭还是龙虎山笑,亏他厚颜无耻,能说的如此自信。

    白衣僧直接往老道头上徒手劈去。“轩辕尘。对一个小辈出手,真是道门败类啊。”白衣僧厉喝道。

    “哼,出手?你们万年寺先挑衅在先。这个小和尚盗我龙虎山悬棺在先,我们前来讨回,难道不应该吗?”轩辕尘看了眼盘坐在那烂陀台上的僧一竹,冷笑道:“看来今日真的是来的是时候。”

    “悬棺?”白衣僧看了一眼坐在那烂陀台上的僧一竹。

    雷劫轰然而至,如同两条大龙,黑红交错。一竹看着天空的雷劫,双手合十,依旧没有动。没有出手的意思。云中金光大放,一竹出手,右手前推,一招看门见山。

    “降魔金刚杵,虎长空道长,许久未见。”一竹手指弹在金刚杵上,化形未成,也就是说一竹以碎星境的实力去抵挡那道金刚杵。

    “交出悬棺,自废修为,老道可以放你一马。”虎长空朝一竹隔空虚指。一道大符盖面压来。一竹陷入了危境,若是去抵挡雷劫,这张灵力大符直接回将他镇压,若是抵挡道符。雷劫难以抵挡。

    白衣僧一掌逼开轩辕老道,直接朝虎长空袭去。

    一竹万字大印往道符上打去,道:“师叔,早登极乐。”

    雷劫轰然而至,一竹身后的老和尚突然暴起,承受住了全部的雷劫。“包罗万象。老衲去也。”老和尚身上滚滚雷劫缠绕,虽然内力尽失,依旧往虎长空飞去。

    面对原本就生机丧失的老和尚,竟然来了一处诈尸,连杨帆和罗一飞都吓了一跳。如今卜老道不在场,杨帆也只能缩着头,再胡乱出去,被人认出还好,若是轰成炮灰,那真要死得憋屈。当初还好自己没有扛走那口衣冠冢,不然,估计也是被追杀的结果。

    砰!

    虎长空瞳孔一缩,“觉岸!”他惊得背后悚然。暗金肉身携带滚滚雷劫直接轰向虎长空。空中原本散去的雷云瞬间又重新凝聚。雷劫只能自己扛,若是他人代替,只会受到雷劫的惩罚。数十道天雷轰然落下,将虎长空和觉岸的那片空间化作了一方雷池。

    这边一竹金光大放,金莲涌现。那云海大佛面庞逐渐清晰,赫然是一竹自身。安子木看着雷劫,有些心惊肉跳。每一道天雷都是致命的。

    轩辕尘眉头一皱,隐约感觉到了不妥,警惕地盯着雷池。这根本就不是突破中境应该有的异象。他的肉眼直跳,连手中拂尘有险些拿不稳。

    一竹凌空跃起,盘坐在云海大佛万字印中央,气息开始暴涨。大佛佛光万丈,直冲云霄。

    站在大殿门口的宏远跪下来,激动道:“佛……佛祖现世,我佛慈悲!”

    一干光头闻声赶来,看到后山万丈金光,佛祖虚像腾空,纷纷跪下参拜,一脸虔诚。杨帆看得心潮澎湃。这样的水准,他也只在北武当的顶峰见过,没想到,这前来的两个老贼,都是先天中境。放在江湖,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存在了,开宗立派都不成问题。

    雷劫终于消散,虎长空浑身是血,完全没有了原来的仙风道骨。虎长空疯狂地咆哮着:“龙虎山与万年寺不死不休!”

    轩辕尘一看情势不好,喝道:“虎兄,今日大势已去,速速退去。”轩辕老道看到僧一竹已经气息暴涨,与白衣僧联手,实力不相上下,而虎长空被重伤,便想退去。

    “阿弥陀佛,两位道长毁我师叔肉身,便留下吧。”一竹神色淡然,金色大佛凌空一掌,精气神大圆满。双臂如同长猿攀岩一般,直接轰在了虎长空的头上。虎老道如同断线风筝,被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还在和白衣僧交手的轩辕尘一看情势不秒,急忙出手。拂尘朝前边探去,往虎长空的身体卷去。他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今日送佛到西,自己都要身陷泥淖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6章 一盘棋
    &bp;&bp;&bp;&bp;白衣僧笑道:“贫僧说过,要让你们龙虎山都披麻戴孝的。”他笑了笑,将那柄长刀脱袖而出。多少年了,明明早就放下屠刀的他,今日从新拾起了那柄杀戮之刃。

    “觉明,不要太过分了。今日确实是我等冒犯,但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吧。”轩辕尘是真怕了,若是虎长空交代在这里,龙虎山定会元气大伤。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难道万年寺真要与道宗为敌吗?”

    “大难临头,还不忘将道宗大旗扯出来?”白衣僧出手拦住轩辕尘的路。大刀如同九天之上劈挂下来的匹练,结结实实地击在轩辕尘的长剑之上。

    “一飞,你看这白衣僧的刀路,似乎不像是佛门招式啊。”杨帆看着白衣僧,出招招招狠辣,逼得轩辕尘连连后退,险些连手中的剑都要握不稳。

    罗一飞摇摇头,也看不出什么来。毕竟他也从小在道观长大,没什么历练,他只能肯定,这不是全真教的招式。道教剑的招式繁多,不过刀的招式却少,也没有这样凶狠的。

    “觉岸秃驴,阴险!”虎长空被雷劫轰得全身焦黑,又硬生生地受了一记万字大印,鲜血不要钱地狂溢。“小和尚,老道和你拼了。”虎长空身体臌胀,向一竹袭来。

    “那老道要同归于尽吗?”

    一竹凌空跃起,直接飞出,向虎老道直接镇压过去。云海大佛盘手一座,虎长空臌胀地像个气球的身体直接瘪了下去。老道眼睛瞪得通红,疯狂地向大佛打去。虎长空体内内力开始充盈,脸色却苍白得像纸人。

    “老虎!”轩辕尘一道拂尘扇出,看到虎长空已经油尽灯枯。

    “轩辕,老子要交代在这里了。你速速回去。”血人朝轩辕老道看了一眼,“以后,龙虎山要你照看了。”血人一掌被大佛击中,金刚杵被击碎。虎长空双眼空洞,一声长叹。一代龙虎山长老,陨落在那烂陀台。

    “老虎!”轩辕尘怒吼,拂尘当空一击,大步而走。

    “龙虎山改日再来拜访。到时定然血洗万年寺!”

    空中忽然闪出一个黑点,冷冷地阴笑道:“虎长空死了,你轩辕尘也陨落在此吧!”黑袍身影渐渐清晰,杨帆瞳孔一缩,这个……这个身影……他似乎有些印象。不过他忘记了。到底在哪里见到过。

    轩辕尘、虎长空这样的先天中境的高手,若是想走,一个白衣僧自然拦不住。即使僧一竹加上白衣僧,都不够拦住这两人的。虎长空是被阴了一手,才惨遭雷劫,元气大伤,又被刚刚跨入先天中境,还是那种一步就抵达先天中境巅峰的精气神大圆满的僧一竹重伤。

    僧一竹气势回收。诈尸的老和尚早已面目全非,不知道是如何还留有一丝生机的。

    老和尚焦黑的脸,久久凝视着天上。那还在缠斗的三人,道:“佛门本该寡欲清静,此番我为诱饵,竟然逼得轩辕、虎长空二人,也算是破了戒规。罢了,入地狱就入地狱吧。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一竹,师叔去也!”

    僧一竹看着老僧生机丧尽,口中偈语呢喃,最后大喝:“棺来!”整个那烂陀台一震。一口悬棺从台中被震了出来。一竹眉目清明,悬棺掀起,他跪在棺前,五体投地。喝道:“请师叔入馆!”

    还在缠斗的轩辕尘目眶欲裂,见到悬棺洞开,老僧的尸首即将被小和尚安入悬棺,长啸一声,手中的剑化作锋芒,刺向白衣僧。不顾身后的那个黑袍,朝着僧一竹袭去。

    两人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厉喝一声,将轩辕尘困于夹击之中。

    杨帆看着老和尚被僧一竹缓缓安入悬棺,不知道这悬棺真的是不是能够起死回生。僧一竹两耳不闻战事,口中诵念完经文之后,他站起来,将棺材板缓缓盖上去。

    “嗯?”

    杨帆看到棺材盖有一丝漏缝,望过去,只见老和尚的一手扣在了棺材板上。杨帆一愣,这老和尚又诈尸吗?

    “请师叔入棺!”

    僧一竹再次跪在地上,五体投地,似乎在尊重老和尚的选择。老和尚以手叩棺,就是不愿意入棺。一瞬间,棺内燃起几缕青烟,老者的尸体开始真正的燃烧起来,连带着那口悬棺,都燃烧起来。

    僧一竹淡然看着老和尚自毁肉身,呢喃道:“师叔,你这又是何苦呢?”老僧宁可火花西去,也不愿躺在悬棺之中,来博得一线生机。

    轩辕尘如同断线纸鸢一般,坠落在地,看着燃起的悬棺,也是肉痛到极点。然而没过多久,连他都倒在了地上,与虎长空一齐,双双陨落在了万年寺之中。

    这一日,一座江湖老去了。站在巅峰的老人们,倒下了数位,阴霾从万年寺上空散去,空中传来佛门谒唱。

    是大悲咒。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啰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室佛啰楞驮婆,南无、那啰谨墀,醯利摩诃、皤哆沙咩,萨婆阿他、豆输朋……

    杨帆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一盘黑袍人和万年寺设下的棋局。老和尚将死,悬棺、传功、围杀,一局棋,下对了开头,却没想到结尾。老和尚火化而死,化作一堆灰烬。就在火熄灭那一刻,一枚舍利夺魄而出,在空中流转片刻,朝着杨帆飞来。

    黑袍从天而落,直接朝杨帆这边赶来,似乎要抓住那颗舍利。杨帆眼睛虚眯着,看着那飞来的舍利,手中的绣春刀夺鞘而出,双手紧握着,喃喃道:“真他妈当老子这是回收站吗?什么东西都往我这里塞!”

    他做出的举动,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舍利不大,只有拇指指甲那么大,然而,杨帆看得很清楚,那飞转而来的舍利,在他眼中,轨迹很是清晰。

    然后,他将绣春刀举过头顶。(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7章 一枚舍利
    &bp;&bp;&bp;&bp;佛陀时代的古印度有四种葬法:火葬、水葬、土葬、林葬。佛把火葬列为诸种葬法之首。佛门一直延续至今。佛入灭前,嘱咐弟子收集舍利并且造立塔庙,使得后人在见到佛塔时能思慕如来的造化。佛入灭后,弟子们依照嘱托,架起香木焚化佛陀遗体。荼毗后,佛弟子从灰烬中得佛舍利。

    依据佛典,舍利子是僧人生前因戒定慧的功德熏修而自然感得。这颗飞来的舍利,连黑袍都如此的重视,可想而知,是有多珍贵了,而杨帆却直接举起手中的绣春刀,然后缓缓地劈了上去。这个匪夷所思的举动,直接令后边的黑袍更加快地赶了过来。

    杨帆知道,黑袍很可能就是冲着这舍利来的,自己只要阻拦住,只要黑袍收走舍利,自然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兴趣。

    叮!

    锋利地刀刃砍在那颗飞来的舍利上,后边黑袍顿时破口大骂道:“混账!”杨帆本来还担心会不会把这舍利给弄坏了,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心仿佛是多余的。

    杨帆感觉握刀的双手一颤,小小的舍利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手上的那柄绣春刀竟然豁开一个口子,起了卷儿。

    那颗舍利朝着杨帆的腹腔射去。黑袍赶至,伸手朝那舍利抓去,一股吸力从他的掌中传出来,低沉的声音喝道:“给我过来!”

    杨帆感觉那黑袍产生的吸力,简直可以将自己直接拽起来。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办法在往后退了,他果断地将长刀往前,对准了黑袍的衣袖。丹田的内力缓缓流向四肢百骸。然而,就在他准备起手反抗之时,那已经击中他腹部的舍利开始作怪起来。原本坚硬如石的舍利,化作一滴金色的液滴,融入了杨帆的肌肤之中,开始往丹田窜进去。那一股股热劲,简直如同一颗小炸弹一般。在杨帆丹田之内爆炸开来。

    黑袍发出一声嘶吼,似乎很心痛的样子,一把掐住了杨帆的脖子,缓缓朝上。将杨帆举了起来。那是一双很粗糙的手,而且很精瘦,杨帆吞咽的时候,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那指骨的压力。

    然而,他斜眼看去。依旧没有看清楚黑袍之中的面容。最致命的,还是丹田之中的那股力量,被那金色的液体不断的吞噬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以及呼吸困难,使他的脸变得很狰狞。

    “放肆!”黑袍人手指握紧了一分。他的手臂微颤,似乎要捏碎杨帆的咽喉一般,可是迟迟没有下手。杨帆忽然回想起,似乎也是这样的一个场景,就有一个黑袍……对。对了!他的瞳孔一缩,没错,就是他!他终于记起来,是那个在二龙山上的黑袍。

    只是,当时莫名其妙出手救他,为何这个时候,又要下狠心杀他呢?

    他的手,朝着黑袍的臂膀抓去,却被震开来。其实黑袍若是要杀他,仅仅需要一息的工夫便足矣。

    然而。黑袍并没有下手。

    “阿弥陀佛,传师手下留情。这位杨施主是我万年寺的观客,请传师……”

    “闭嘴!”黑袍声音沙哑地低吼一声。一把将杨帆扔在地上,望着那堆灰烬。狠狠道:“觉岸,死了还给老夫生事,这是死不足惜啊!”他凌空而起,消失在后山。

    杨帆感觉自己的身体迷迷糊糊,然而丹田却如同快要绞碎一般。后山都是他那撕心裂肺的吼声。

    天渐渐暗下来,一道娇小的身影忽然从崖洞内跑出来。穿着僧袍的王絮儿,早在杨帆看她的第一时刻,便知道他来了。直到看见杨帆被黑袍掐住了咽喉,她终于忍不住跑了出来。她的脸上挂着泪,那削尖的脸颊,由于光秃秃的头,变得更加锥尖了。

    她蹲在地上,看着已经昏厥的杨帆,心痛道:

    “杨大哥,你怎么了?”

    “杨大哥?”

    “是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跑出来,让你担心了。你醒醒,别这样……”她还是忘不了,忘不了那个从辽东救回了她,忘不了在京师老铺子的日子。那个总喜欢笑的杨大哥。

    而如今,一枚舍利,杨帆陷入了昏迷之中。

    ……

    ……

    洛阳的边塞,在黄昏中迎来一波换岗。站了一天哨的老邵,原先是当年起义军中的一员,后来洪承畴平乱,他侥幸没死在战场,如今腿也残了,还是坚持守在山营之中。无奈,只能给他分配了个放哨的活。

    男子坐在土坯上,杂乱的披发被风吹得更加零乱。男子没穿甲胄,一件破烂的粗布大衣,有些陈旧了,有些地方还打了不少补丁,在寒风之中,也难以御寒。

    老邵看男子面生,也坐下来,问道:“老弟姓啥?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我啊,姓李。昨儿刚来的。”男子捋了捋吹乱的头发。

    “姓李啊,李是个大姓。”老邵望着刚刚上山的几个弟兄,很多弟兄,都跟着李自成打到东边、南边去了,现在还在这山上的,都是后来没了生计,又举起起义大旗的人。

    李自成点点头。

    “唉,老弟,你既然刚回来,那你听说过大将军没有?”

    “见过,咱们的军队在汉南折损了,然后没有多少人逃了出来。”男子淡然地说道,掸了掸灰尘,欲势要走。老邵聊得正投缘搭着男子的肩道:“唉,这起义,那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毕竟人家朝廷有这么多人。不过,只要天道不灭,咱们就一定能够胜利!走,李老弟,我请你去喝酒。”

    “大将军!真的是你吗?”远处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老邵搭在男子肩上的手僵住了,“将军?姓李的将军。”老邵的手颤起来了,激动地哆嗦道:“李李李……邵守云叩见大将军。”老邵刚刚要下跪,男子一把扶住老邵,笑道:“邵老哥快快请起。”

    “哎。哎!”老邵望着那略微有些驮着的背影,哆嗦道:“李……将军,回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8章 一颗星辰
    &bp;&bp;&bp;&bp;“圣上。”老道人进入乾清宫,缓缓抬起头来,竟然有一只眼是瞎的,还结了翳。看上去就像是生了一块疤一样。老道士刚进来,就被朱由检赐座,坐在一边上。手中竹杖倚靠在朱红龙柱上。那只还没瞎的眼睛,环视了一圈大殿。

    “监正很久没有过来看看朕了。”没有想到,朱由检竟然如此礼待这位穿着道袍的钦天监监正。

    老道人点点头,道:“无事不如不见,这来了,总是有事才来见圣上的。当初天启年间,王恭厂那场爆炸,不知道圣上还有没有印象?”

    朱由检点点头,道:“难道监正查明情况了吗?”

    “天启年间的爆炸,当时京城天色皎洁,忽有声如吼,从城东北方渐至城西南角,同时有一特大火球在空中滚动。巨响声中,天空丝状、潮状的无色乱云横飞,有大而黑的蘑菇、灵芝状云像柱子那样直竖于城西南角。

    刹那间天昏地暗,尘土、火光飞集,天崩地陷,万室平沉。东自阜成门,北到刑部街,木材、石块、人体、禽尸像雨点那样从天空中降下。数万间屋、两万多人都被炸成粉状,瓦砾腾空而下,衣物远飞至昌平,死者皆裸体。

    正在紫禁城内施工的匠师们,从高大脚手架上被震了下来,两千人跌成“肉袋”。御史何迁枢、潘云翼在乾清宫被震死,住在城西南的何家、潘家全被埋在土中。”

    老道起身,拿着拄杖,继续道:“成因一事众说纷纭,然而,圣上还记得当时,老臣说得是什么吗?”

    “阴兵借道?”朱由检手中杯盏一颤,抬头问道。所谓的阴兵,那就肯定不是阳间的人了。这些阴间的人押解着数量众多冤魂在夜半时分经过某一个地段,而在太阳出来之前就务必要达到目的地。

    “老夫当日所言,不过是将人力所不能及之事。借助鬼神之托加以解释。这样,熹宗也可以借此下罪己诏,大赦天下。当时被魏党坑害的贤良,很多是借此次大赦。幸免于难的。”

    朱由检一惊,过了很久才点头,道:“也许那时候,皇兄就明白,朝廷之中。不能完全由魏党说了算,想要改变朝局吧,只可惜……”他微叹一声。

    “请圣上随老道移驾殿外,老臣今日要说的正题,并不是那次事件。”

    两人走出乾清宫,满天繁星,乾清宫正前方极其开阔,地势极高,远眺四方,能望到苍穹。老道手中多出了一个命盘。呢喃道:“圣上看得到紫薇星旁边的那颗星辰吗?”

    “到底是哪颗?”紫薇明亮,朱由检自然找寻得到,可老者指指的那颗,就不知是哪颗了。老道喃喃道:“就是紫薇帝星边上那颗星。忽明忽暗,闪烁不定的那一颗。”

    “商监正,此星有什么讲究吗?”朱由检不太明白,为何五年不见的钦天监监正,一入宫,就和他将天启年间的爆炸,以及这星象。

    “圣上。”老者手中握着星盘。道:“这颗星,便是那次爆炸之后,才诞生的新星。”

    朱由检手扶住白玉栏杆,有些微凉。但正好替他降了降热得出汗的掌心,爆炸产生的一颗新星?或者说,这颗星是那场爆炸的始作俑者?他知道,这一切,既然老道来了,应该是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时隔五六年。那次伤亡两万余人的大爆炸,即使是身为信王的他,也记忆犹新。

    这年夏天,京师爆发大水,江北、山东出现了旱灾和蝗灾。当年秋天,江北又发大水,河南出现蝗灾。大江南北,民不聊生;朝廷内外,危机四伏。第二年八月,他的哥哥在客氏、魏忠贤等人的陪同下,到西苑游船戏耍。在桥北浅水处大船上饮酒,又与王体乾、魏忠贤及两名亲信小太监去深水处泛小舟荡漾,却被一阵狂风刮翻了小船,不小心跌入水中,差点被淹死。

    虽被人救起,经过这次惊吓,却落下了病根,多方医治无效,身体每况愈下。尚书霍维华进献一种“仙药”,名叫灵露饮,说服后能立竿见影,健身长寿。朱由校依言饮用,果然清甜可口,便日日服用。饮用几个月后,竟得了臌胀病,逐渐浑身水肿,卧床不起。

    最后兄终弟及,这皇位便到了朱由检手中。

    老道见朱由检在想着事情,便继续道:“因为后来一系列的乱象、惨祸,老道一度认为,此星乃是一颗灾星,会威胁到大明江山,直到后来,圣主继位,老臣才发现,这颗星辰的非同寻常。此乃一颗将星,天启初显,盛于二年初。原本紫薇不稳,然而有了这颗将星的出现,紫微星似乎稳固了。”

    “那为何皇兄他……”

    老道士转过身来,道:“熹宗亡故,主要与当初服用药物和病根有关,王恭厂的那次爆炸,熹宗并无大恙。”

    “那后边出现的旱涝、蝗灾等,又作何解释?而且一直延绵至今。”朱由检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的地方,好像除去那个灾星,大明江山就有救了一般。他抬头看着那颗能够用肉眼就可以看到忽明忽暗的星辰,道:“它……是不是快……陨落了?”

    “是的,圣上。它确实快要陨落了。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将星过耀,确实可能功高盖主,但是此星一旦陨落,恐怕帝星……”他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有些话,说得太露骨,反而不好。他手中的星盘微转,不知在测些什么。

    朱由检双手负背,呢喃道:“那监正知道这个将星,是何人?”

    老监正捋须摇头,道:“这个得由圣上自己明鉴了。”他颤巍巍从袖口掏出几张纸,道:“老臣数年常观天象,对于此星也是格外关注,只知,四年冬,此星格外炽耀,又于今年冬黯淡,继而明暗欲坠,恐时日无多。”

    朱由检越听越不是味道,忽然眉目一瞪,从嘴中吐出二字。

    “杨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9章 一人故
    &bp;&bp;&bp;&bp;大明建国初年,战火未息,三十里一驿,一驿接一驿,烽火连天日,一马接一马。后来天下太平之后,驿站便保留下来,作为传递文书,军情的站点,而到了朱由检这一代,为了节省军费,用来给养锦宁防线以及剿匪所需,在几年前就将大大小小的许多驿站都给拆了。

    然而,十来日之后,杨帆昏迷,生死未卜的消息还是传到了京师,传到了皇宫之中。

    今夜时至子时,朱由检从乾清宫出来,脸色凝重。没去养心殿,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情报频传,一封封加盖了火漆的情报送至。

    “呈上来。”

    以往锦衣卫搜查到的消息都会送入锦衣卫指挥使,随后由锦衣卫指挥司分门别类,只有加盖火漆,标有机密的急件,才会由人星夜传送,马死换马,人死换人。这是一种奢侈,这些人大多有自己特定的编号和线路,熟悉地形,擅长快奔。

    杨帆昏迷失踪的消息,仅仅是十来日,便送到了京师。御书房彻夜不灭的烛光,在这一日,熄灭了。守候在书房外的高潜一惊,急忙小步挪近。“圣上,圣上?”

    “朕,没事。”

    隔着门,高潜担忧道:“若是圣上累了,那移驾去……”

    “等一等,等一等……”声音减弱。他透过窗口望去,那颗紫薇星边上的将星,依旧忽明忽暗,但是,也不知道是否是紫薇太亮,这将星愈加黯淡了。

    天微亮,不器书院的小后山上,朱启眉头紧锁。此刻,他手上的信笺,一样的火漆,一样的字迹。

    “万年寺,杨帆,生死未卜。昏迷失踪?”朱启缓缓地吐出几字,可以看得出,写此情报的人十万火急。“这后面的那个涂黑的怎么看都像个死字啊。”朱启薄唇动了动,“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看来还是要去一趟湖广啊。”不仅仅是杨帆。轩辕尘和虎长空的身陨,也是令他眉头一皱,在想着什么。

    万年寺为何会出此狠手,他有些疑惑。密信紧握在他的手中,一口长气呼出。人影消失在山头。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一声玉碎声伴随窗外的莺啼,惊起了一丝波澜。女子拾掇起断裂的玉簪。门外刚刚打来水的红玉闻声慌忙跑进来,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徐蓉,担心道:“小姐,没事吧?”

    徐蓉微微一笑,道:“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嘶”碎玉无端刺破了徐蓉的指尖,一点血珠落在青白色的玉上,沁了进去。玉本圆润。奈何无端染血,不知何故。红玉握着徐蓉出血的手,小心的按着,道:“定是这几日老爷催得太紧了。您怎么不和老爷说呢?你和杨公子……”

    徐蓉的脸有些苍白,已经赌气一天没吃饭额她,头确实有些昏沉沉道:“爹爹何尝不知道。他就是想拆散我和杨帆。”她脸上留下一滴泪,然而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做女儿的,怎么能反驳父亲的话呢?她只是盼望着,盼望着杨帆能够早些归来。

    方溢儒昨日晚与一干庐州官僚在明月楼饮酒作乐。他来此为官不满一年,便已经混得风生水起。两淮盐运转运司。差事肥美,是个实差,自然让人羡慕巴结,让这场酒宴多了一丝政治色彩。

    庐州月光。那个消息不胫而走,令昨夜的酒会更加得尽兴。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多嘴的人,传出杨帆身亡的消息,连方溢儒都知道了。长笑三声,饮酒登上了明月楼的高台。听说方溢儒那晚笑过之后,哭了好久。不知哭什么。

    最晚听说这个消息的,应该是孙承宗了。双脚还放在铜盆泡脚的他,当接到这个惊人的消息的时候,竟然忘记了穿鞋匆匆跑出房门,过了半响,才察觉过来,有些疯癫地重新跨进屋子,那手巾擦拭着脚,痴呆道:“死了?死了……”

    一群看似毫无关系,却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罗网网罗过来的,为了一个失踪的人,喜怒哀乐。甚至,很多人都是素未蒙面的。总之,目的不同的一群人凑到了一起,偶尔相互察觉到对方的气息,但不会停下来。地上的小蚂蚁见面总喜欢停下来,用触角相互触碰一下,来彼此交流一番,而天上的雄鹰,从来不会拿翅膀相互接触,鹰,有鹰的规则。

    夜至,依旧星辰。紫微星如同一颗璀璨的蓝宝石,格外明亮。都说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可是肉眼实在难以辩驳出那满天的繁星是否在闪动,唯独一颗,忽明忽暗,闪地老眼昏花的老太婆都可以看得出,它在闪。

    子曰过为政以德,譬如北辰。民间一直将紫微星视作帝星。朱由检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下,望着那颗忽明忽暗,靠在紫微星一旁的星辰。

    明,暗,明,暗。暗了,忽的,没有再亮起来,如同坠跌了一般,那颗星消失了。朱由检扶着栏杆,眼睛虚眯着,试图想看得更清楚些,也许是它闪得太微弱。

    “真不见了。”一丝叹息从他的嘴中而出,化作一阵微风,轻轻抚在他的脸上,“朕,从来不行星象一说,不相信。”他的手,重重地拍在白玉栏杆之上,身体不由地往前倾覆着,似乎也有些乏力。

    风吹过,冷。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他死了,不代表大明就要完了!朕还要千秋万代,永享盛世呢!”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钦天监的鉴真,手中的星盘一颤,他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肉眼看了许久,随后一阵长叹。

    将星陨落,帝星还能存在的了几时?或许紫微星不会坠跌,不会灭。但王朝更替,一朝天子一朝臣,谁又说得好,明日这江山还是姓朱的呢?老道士裹紧了上身的麻衣,口中呢喃地转过身,“天,真的冷了……”

    一个人的亡故,真的没什么吗?

    而然,一人的亡故,日月星辰,东升西落,常如故。

    (本卷终)(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0章 人亡政息?
    &bp;&bp;&bp;&bp;远在青海昆仑,昆仑河的北岸,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镇,纳赤台小镇。当中的一口泉,却很有名。

    泉池四周,由花石板砌成多边形的图案,中央一股清泉从池地蓦然喷涌而出,形成一个晶莹透亮的蘑菇花,称纳赤台清泉,泉水冷冽、清澈、透明。此清泉虽处在高寒地区,常年冰天雪地,水温较低,但一年四季从不会封冻,为昆仑山中第一个不冻泉,被人们誉为“冰山甘露”。

    此泉一个传说。相传当年西王母于昆仑山中瑶池之畔宴请诸神,创造神应约赴会。席间,诸神诉功,创造神凡摩表示要将昆仑山之北造成花氆氇之地,让那里草肥水美牛羊壮,碧野千里飘奶香。西王母听之,心旷神怡,特馈赠凡摩几樽瑶池琼浆。宴罢,凡摩返。途中,凡摩饮兴未艾,信手把樽畅钦,不料大醉。金樽掷地,琼浆四溢。其乘坐的莲花神龛化为赤台群山,溢出的琼浆水为昆仑泉一处。

    一边的小木屋内,走出一个人来。穿着厚厚的皮袄,将脸捂得严严实实的。清泉被接在一个罐子里,即使被厚皮袄包裹着,那身板依旧瘦小。小镇上的边民,送来一些熟牛肉,被她用泉水洗干净了,然后放入锅中。她回头看了看,刚刚从山下上来的罗一飞,正气喘吁吁地往屋里走,自己也端起那罐子,朝木屋内走去。

    “能挪个地吗?这地方都快长草了。”刚进屋的罗一飞看到坐在火堆边的僧一竹,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僧一竹不带动的,衣袍早已经失去了色泽。你真可以,造木屋时你就坐这块上,都几个月,还坐这地方,动都不带动的。”僧一竹喜欢坐禅,当初在万年寺后山,坐得时间更是久,连底下的草都不长了。

    罗一飞望了眼躺在床上的杨帆。将柴火添了些,把那些青稞团贴在锅沿上,走出简陋的木屋,朝对面的昆山之巅望去。喃喃道:“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他看见刚刚从泉水边过来的王絮儿,将她手中的罐子接过来,道:“身子不好,就别到处跑了。药吃了没?”

    王絮儿点点头,道:“吃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屋内传来动静。两人循声望去,这位久坐不动的僧一竹,竟然在那里拨动青稞团。看见两人惊讶的目光,一竹瞪了回去,“干什么?小僧也是人,也要吃东西。”

    “你动了?”

    “小施主,你这话什么意思。小僧又不是木头,怎么的,入定还要经过你同意吗?”僧一竹没好气地从锅中揭起一块青稞饼,嚼在嘴中。道,“小僧带你们来此,还不是因为杨施主吗?”

    王絮儿问道:“不知道杨大哥情况如何了?”她看向躺在床榻上的杨帆,面露忧色。一边还在啃着青稞饼的僧一竹瞟了眼气若悬丝的杨帆,道:“不死就已经不错了,醒不醒得来就得看杨施主的造化了。”

    “照理说是死了。”僧一竹扒拉开有些烤焦的黑色碳壳,吃着里面热乎的青稞面,道:“师叔舍利打中了杨施主的丹田,可是这古怪就古怪在这里,杨施主的生命。竟然顽强到可以和那股力量抗衡,现在也只能看造化了。”

    僧一竹抬起头,看到罗一飞眼睛冒着怒火看着他,便问道:“小僧说错什么了吗?”他见到一边的王絮儿也盯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两只手在火堆边使劲搓着。

    “你把我们三个人今日的伙食都给吃完了……”

    “呃……那个两个月不吃了,真的有些饿了。”

    ……

    ……

    京师这两月如炸开锅般。首先是刚来重起的周延儒革除温体仁的弊政,免除战乱地区百姓所欠粮税,允许受灾地区百姓以夏麦代漕粮,赦免戌罪以下犯人,召回因进谏而被降职的朝官。起用有名望的朝臣,追赠已故大臣,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社会得以安宁。短短几个月,政绩卓著,朝野称贤。

    而被降职的温体仁,被接连弹劾,挪用税收,私授军费,被软禁在府中不久之后,便告老还乡。紧接着,那些被温体仁打压的东林党人,接二连三上奏弹劾,礼部黄侍郎,郭海,统统遭到排挤贬官。一时间,朱由检仿佛真的看到了重振大明江山的希望,对于周延儒,更是器重,加封加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仿佛成了官场风云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切,杨帆若是能够了解到,似乎是历史的提前。

    而刚刚完成相互利用的东林党人和周延儒,又再另一件关键性的决策上,闹得不可开交,便是税改。这一次,东林党似乎再也没能够以天下人来说服朱由检,将退堂鼓打下去。因为就在他们想对朱由检陈述税改,民间是如何如何怨声载道之时,似乎有人已经早先一步,将提高商矿税,减免农课税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还有专门的人,负责解释,譬如南北农税调整,以及商矿税的如何调整。除了口头的,当然还有类似报纸的读物,供那些士子、文人分析。

    里头大量阐述了,万斤白铁,裸税五两;一船远洋货,税不过百两的真实举例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京师一带的老百姓纷纷举双手赞成,高呼圣上万岁。这一些,传到东林党的耳目,自然也传得到朱由检的耳朵里边。

    朱由检看到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在乾清宫大呼痛快。同时也产生了一丝疑问,到底是何人,早就替朝廷埋下如此一笔。锦衣卫摸查了几日,竟然发现,传播消息的源头,竟然是不少说书先生、茶馆小二。

    这群人,似乎很有组织规律,说的话也不偏激,似乎都是有稿子,有凭有据的。当然,也被某些政客,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几番追查,朱由检更为吃惊的发现,这竟然是杨帆的手笔,更是坐在乾清宫,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道:“都说人亡政息,杨帆啊,看来你还是比朕,比所有人,都能够预先一步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1章 站队
    &bp;&bp;&bp;&bp;京师中人,有的调任异地,有的就再也没出现过,仿佛从人间蒸发般不见踪影。顺天府,每天都在少人,添人。一股股新鲜血液正补充着。总之一句话,京师的官场,经历了入冬以来最寒冷的两个月。

    数九寒天,京师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雪。车辙都快要没过半个车轱辘了,梅里溪刚从衙门出来。他这个顺天府尹,可是忙得焦头烂额。如今京师多出来了一个职务,叫做民诉员。没有品级,没有俸禄。这也倒是很多官员丑事,都上了百姓的饭桌,花边小报纸。至于花边小报纸是谁办的,谁都不知道。

    这还如何树立官威,于是不少官员踏破了顺天府衙门的门槛,要求梅里溪立刻将这些妖言惑众的杂鱼抓起来。只可惜,梅里溪早就收到宫中密旨,自然是不可能应承下来。某些名声差的官员,本来就因为朝廷的大换血,如惊弓之鸟一般,这下更加害怕了,好几人不上早朝,抱病在家不敢出门。

    梅里溪今天从清早忙到黄昏,都有些熬不住了,坐入马车里便不住地喝茶,口燥得很。如今顺天府政务繁忙,不仅要对付那些官员和书信,还要处理这些小道消息,若是可靠一些,还有些致命的,就要递交锦衣卫,忙得焦头烂额,得罪的人不在少数。这有悖于他多年来不结仇,不站队的原则。

    雪今日停了之后,到黄昏,斜阳晒在那梅府的大门上,门上的朱漆早已脱落了,两只小石狮子迷你的如同两只小猫,毫无威严之感。

    马车驶入巷道中,慢慢停住了。

    梅里溪感觉到了一丝古怪。“没道理,这就到了?”他掀开布帘,往手中哈了口气,赶车人已经消失。最后的一抹阳光斜斜地照在梅里溪的肩膀上。

    他看着那被一旁檐壁遮住一半的夕阳。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下,摔在马车边上,脖颈右侧一道细微的口子切开了梅里溪的血管。血源源不断地流下来。

    梅里溪躺在地上,看不到夕阳。突然瞳孔放大,他嘴中闷哼了两声,一阵抽搐,便不再动弹了。突然。拉车的马一声嘶鸣,疯狂地向巷道另一端奔去。一根麻绳不知什么时候系在了他的脚上。堂堂顺天府尹就这么被马车拖出了巷口。

    随即,便是一声尖叫。

    “啊!死人了,死人了!”

    ……

    ……

    关隘飘起小雨,滋润着肥肥的草原,而高阳城,却充斥着货郎们的抱怨声,再东望,便是锦州、凌河城。城头的哨兵躲入屋檐中,忽地看见孙府驶出的马车。缓缓朝城门口驶来,打了鸡血似的回到雨中,站得如松,手中的戈拿反了都浑然不知。

    马车之中,年事已高的孙承宗,再一次动身回京。

    梅里溪死得很惨,据说被马拖了很久,才被城中守军救下。身上都是擦伤,早已经没了气。京城谣言纷纷,有的说是梅里溪不慎跌落致死。还有的说是仇杀等等。

    梅府门前搭了块床板,尸体被放在上面。整个邱府都被城中的军队包围了。稍显瘦削的一位年轻军官站在梅里溪的尸体前,脸色苍白。

    “你说你这样的老狐狸怎么会被人盯上呢?你这么狡猾,还是个祸害。人家都说祸害遗千年,你倒是好,死这么早。不是教我不要树敌,不要站队,你呢?”

    一个妇人哭天抢地,大骂是哪一个天杀的杀了自己家的老爷。男子摘下头盔。眼神坚定,“你总是说要低调要低调,可看看你现在做的,哪一件不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你再蹦跶啊,你不说话了?”

    “佥事,您还是……”京卫的副手欲言又止。

    年轻的指挥佥事抬起头来,呢喃道:“查!”

    御书房内,朱由检站在窗前。

    “圣上,梅大人死了。”

    “梅里溪,这样的老狐狸,还是死了。”朱由检叹了一声气,仰望片刻,“还是要挑衅朕吗?这次,朕不会再妥协了!”京城政派盘根错节,朱由检若是这是有双火眼睛睛,或者城府深厚一些,那也无惧什么,就是怕识人不清,耽误了祖宗基业。周延儒、梅里溪、孙承宗,这些是久经考验的肱骨之臣,损失了一个都是可惜的。

    “圣上,梅大人谥号还没定呢。”

    朱由检有些沉闷,看着压抑的阴云,似乎用尽了胸中的所有气,“谥号,文忠!”

    地上的雪,还没化开,另一场雪说下就下。昏暗的天空压得很低很低,如墨汁渲染一般。还在街巷奔走的人撑着油纸伞,艰难地步行着。京卫小队在雪中奔走,软铁甲咔擦咔擦,带头的手里没拿戈,右手搭在剑柄上,脸色如此刻的天色般凝重。

    梅家来的人络绎不绝,京师大多数的同僚,都来吊唁慰问。不管是真扼腕痛惜也好,还是假慈悲也罢。在梅家灵堂上,一个个跟死了亲爹一样,脸色凝重,更严重者,稍稍掩面抹泪,摇头叹息。

    京卫小队没有停留,快步前进。

    三炷香,两盏白烛,一块白布。梅府的灵堂就这么简简单单。

    “没猜错,你就是梅里溪的儿子吧。”李道正拿着三炷香,提着袖子往白烛上借火。他比起年前,苍老了许多。甩灭香上的明火,李道插在了香炉上,碎念道:“老梅这么严谨的一个人,想不到最后死的这么掺。唉,各自珍重吧。”他拍了拍那个男子的肩,摇头离去。

    “李大人,家父得罪了谁?”

    刚刚走出灵堂的李道脚步停住了,朝轻甲男子看来。由于走得急,雪积在冰冷的铁盔上,直到屋内稍稍暖了,才化成水,落在男子的脸上。

    李道没有回话。

    “李大人,家父到底得最了谁!难道不能弹劾,不能光明正大的来吗?朝廷,什么时候黑暗到要用暗杀这样的卑鄙手段了!”

    李道过了很久,才点点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说罢,走入雪中。

    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道尽了官场,道尽了世间百态。(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2章 归家(上)
    &bp;&bp;&bp;&bp;夜幕之中,再次入定的僧一竹站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昏迷在床上的杨帆,摇头叹息道:“如此真当棘手,若是命悬一线,还能救上一救。混沌灵气入体,真当死的不能再死了。若是盘古大帝再世,兴许还能抽魂剥命,李代桃僵。传说女娲大神,似乎也会起死回生之术;但是若说道救死扶伤,先秦那位陀医仙也能救上一救。”老和尚絮絮叨叨,净说一些有的没的。

    僧一竹不急不缓地坐下来,搭着杨帆的脉搏,碎碎念道:“师叔死前这么做,那就是佛缘到了。”他将手移向杨帆的丹田处,随即如触电般弹开,喊道:“这……”杨帆胸口的衣服无风自开。

    杨帆胸口枯萎的莲朵忽明忽灭,如同他的心跳一般。僧一竹忽然明白了什么。白衣僧说生机在昆仑,或许……和这金莲有关?僧一竹虽然看不出这是什么,但似乎看出些什么门道。“好像还有救?”罡风起,小木屋人影一闪而过,僧一竹和杨帆便消失在当中。

    昆仑之巅,僧一竹像小鸡仔似的提着杨帆,有些气喘,毕竟这样的垂直、寒冻的凌空,要消耗很多的内力。

    “小蛇蛇,你看。这朵雪莲让给小僧怎么样。虽然我是出家人,不打诳语不乱杀生一直都是小僧良好的品性,但若是真的……喂,你那是什么眼神?行不行我剥了你的皮!”

    被称作小蛇蛇的是一条大白蟒,体型足足有盆口那般粗。白蟒通灵,一对小眼睛竟然流露出了鄙夷的眼神。蟒头左右摇摆,一副不信的样子。

    僧一竹一咬牙,一跺脚,“依你依你,滚去吧。反正跟蛇睡的又不是老子我,爱咋滴咋滴。”此言一开,大白蟒欣然离去,那条蛇尾巴摆得别提有多兴奋了。

    他看向那冰晶之中。闪耀着荧光的雪莲,嘀咕道:“千年的雪莲,杨施主,小僧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若是还醒不过来,小僧也是爱莫能助了。”

    他将杨帆丢进那个浅浅的、大白蟒盘踞的地方。杨帆的身上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甲。身上的寒气统统都汇聚到了胸口。僧一竹小心翼翼地将那株雪莲移嫁到杨帆的胸口。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看你造化了。”僧一竹打了个寒颤,也不管杨帆会不会冻死,径直往山腰赶去。

    陷入昏迷的杨帆。思绪开始飘散开,似乎走入了一个无尽的长廊之中。只感觉到冷,很冷的感觉。长廊似乎没有尽头,杨帆就这么一直走着,走着。

    他忽然往一侧莫名的望去,景象似乎清晰起来。这里的路,这里的灯光,是那么的熟悉。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除夕夜,烟花爆竹。扬州市迎来了新年的倒计时。漫天的烟花爆竹声,铺天盖地的。响彻这个乡下的小镇。杨帆的眼睛,愈来愈模糊。他看到了那条小路,通往他家的石子路。那间平瓦房,灯火依旧。

    “老头子,又是一年了。杨子的手机打通没有?”再擀饺子皮的杨大妈才五十多,头发就白了一半。双眼红肿着,看来这几年没有少哭过。那脸色也很憔悴。

    一边抽着闷眼,手不停拨打着电话的杨老爹,一脸的失落。“没消息。”他挂下电话,叹了一口气。

    屋子内的气氛有些凝重。杨帆已经失踪了快三年了。任凭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大活人,竟然会这样消失不见。杨大妈低下头,一边赶着饺子皮。小声抽泣道:“杨子他……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这大冬天的,会不会没地方睡?”

    屋内点着盏小小的节能灯,有些昏暗。坐在椅子上的杨爸腿寒又犯了,一个劲的搓着膝盖。他吩咐道:“去,把日光灯打开。”

    还在将剩下有些发硬的面团揉搓的杨妈。碎碎念道:“就俩人,点那么亮干什么,费电啊。”

    “开灯。杨子万一回来呢?年三十的,他估计也想家了,点亮了,好让他摸着自己家的位置。”杨爸掸了掸手,将干好的饺子皮摊在手上,包起饺子来。

    杨妈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去按开关。忽然,破旧的木门砰砰砰地被敲响了。这几声响动,简直比屋外轰轰的鞭炮声都要响亮。杨爸手中的肉馅掉落在桌子上,他砰地站了起来,颤巍巍地走过去。

    杨妈神情也是激动万分,赶紧跟上去,“杨子,你终于回来啦!”她哭着站在杨爸的身后。还在开门的杨爸高兴地手都在抖动,边开门,边道:“哭什么,儿子回来了,该高兴,该高兴!”

    “杨叔,杨婶。”

    杨爸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语气失落道:“强子,是你啊。”

    原来是杨帆高中的好哥们,朱强。手里领着一小袋米和一桶油,“真不好意思啊,杨叔杨婶,这么久了才来看你们。我刚刚值班回来,看到这屋子里还点着灯,就过来了。这米、油都是单位发的,你们用着。”他知道,如果,自己买,这杨叔杨婶肯定不要,便这样说。

    “强子,进来坐吧。刚好,我和你杨婶包了饺子,等等煮了吃。你值夜班这么晚,也饿了。”杨爸挤出一丝笑容,忽的眉头一皱,又坐回到了位子上。

    “怎么了,叔?腿疼又犯了?”

    “老毛病了。你也做。”

    朱强摘了帽子手套,问道:“药呢?若是不够,我再去帮您配。”

    杨爸点点头,道:“够,够。这老毛病,吃药也治不了根。”他摇摇头,问道:“对了,样子的消息有了没?”

    在灶台里的杨妈听到两人的对话,也走出来,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等着朱强开口。朱强将那取暖器打开,靠近杨爸的腿,笑道:“我来啊,就是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的。三年前的那走私军火案件,主头目已经在境外抓获了,很快这整个案件就要破获了。那时候,杨子的下落肯定就能得知了。上级领导也知道,这杨子是为了配合我们警方缴获枪支才失踪了,特地叮嘱我,要照顾好你们二老。”

    “这两年多亏了强子你啊,不然杨子这么人间蒸发了,咱们俩都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3章 归家(下)
    &bp;&bp;&bp;&bp;“杨叔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我和杨子从小到高中就是好哥们。我以前工作忙,没时间回家,杨子还常去看我妈呢。现在杨子不在这里,我当然要照顾好你们俩位了。”

    “饺子来了。”总算是听到了一丝好消息,杨妈的脸上也稍稍有了些欣慰,“强子,多吃点。”

    “唉,好嘞,谢谢杨婶了。”强子接过碗,吃起来。看到强子,杨妈抹着泪,道:“强子你也赶紧找个对象。你妈一个人,也冷清。家里还是人多些的热闹。”

    “唉。唉。”朱强尴尬地笑了笑,道:“等有了对象,一定带过来,给您来过过眼。”

    站在长廊前的杨帆早就泪流满面,呼喊着,“爸,妈。我回来了!”他拼命地朝那景象跑去,却发现,无论他如何动,都像是在原地打转一样。

    杨妈站在窗口,凝望着夜空,呆呆地道:“也不知道杨子他这两年过得还好吗?”她的眼睛凝望着夜空。

    “妈!我在这里,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啊。”杨帆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他的母亲靠得很久,却像是两列永远也不可能相交的火车一般,他在这列,而父母在那一列。他可能看见那并行的父母,却无法让他们看见自己。

    杨帆不清楚为何会在这长廊上,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能够看见与自己相隔四百年的父母、强子。然而,当他想拼命地冲破长廊,往那另一辆“列车”跑过去的时候,慢慢的,他发现自己离那景象愈来愈远。

    母亲的脸变得模糊起来。

    他看到了村庄。看到了整片的大地,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逐渐升空,好像飘忽在这个星河之中。

    再见了,爸。

    再见了。妈。

    强子,好兄弟,记得照顾好我爸妈。

    他感觉到了冷,刺骨的冷。绝望的冷。

    原本那种对于亲情割舍,杨帆在凌河城的时候,几近绝望后,才渐渐淡去,如今回忆再次上心头。看到自己逐渐年迈的父母,还指望自己能够回家,可是自己,却已经到了大明朝,还怎么回去?

    他不知道,所以绝望。

    寒气更加逼人了,有一种想死的感觉,所以他的脚步慢慢停下来。最后,干脆躺在了长廊之上,反正再怎么走。自己也跳不出这个长廊。那么,自己又何必再牵强地走下去呢?

    人一旦丧失了信心,就会变得那么的颓废。杨帆蜷缩在无尽地长廊里,耳畔没有一丝声音。他的眼睛渐渐闭合,他明明清楚,这一闭合,或许永远就睁不开来了,但还是想闭眼睛。似乎天地间的一切,在这方空间内凝结了。

    杨帆感觉到了寒冷。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会冷、会累。他的睫毛、头发。都结成了冰晶。死亡的气息逼近,即使是他,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也会恐惧。眼睛虽然闭着。但是杨帆的瞳孔开始放大,他终于明白,什么不畏生死,什么舍生取义,都是骗人的。

    好冷。

    杨帆开始发颤,他的双手抱在胸前。慢慢的,或许是实在太冷了,冷得连杨帆都不想再动了,连颤抖都不需要了。他只是安静地躺着。

    我死后,应该没有人会知道吧?鬼知道,自己会死在一个摸不着南北的长廊里啊,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会在这样一个长廊里。

    想着,想着,他忽然感觉,这样也不错,至少,没人会以为他死了吧。他蜷缩成一团,似乎享受最后死神宣判的到来。

    “不要死!”

    “起来啊!”

    “喂,杨大哥!”

    嘶。

    他似乎听见了有人还在呼喊。絮儿,好像是絮儿的声音。

    “絮儿……”他发紫的嘴唇颤抖着,身体稍稍一颤,微微舒展了一下。杨帆渐渐恢复了意识,看到了那一丝光点。整个长廊变得漆黑,他爬起来。自己不能就这样死了,絮儿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吧。既然自己无法回去,已经是不孝,对不起父母养育之恩了,那他如今还能够努力,不要让那些还在等待他人,再失望、痛苦了。

    他站起来,朝着那是光亮走过去,渐渐得,他感觉似乎不再那么冷了,体内的那股金色舍利液滴,似乎反哺出了更多的内力,显化成两尊大帝法相,最后,竟然还有一尊淡淡的佛陀虚影在杨帆的丹田内显化,不过很淡,很虚,连面孔都看不清。

    杨帆听卜老道说过,体内筑有法相者,跨入先天之后,请神会更加的霸道。不过杨帆对于能请来大罗金仙,还是玉皇大帝,并不感兴趣。他只想快点走出这个无尽的长廊。

    “爸,妈。我还活着,你们要好好的活着。”杨帆望着虚无的空间呢喃道。他感到了那丝光明就在眼前,长廊已经到了尽头。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光化了。杨帆的眼睛,盯着那光幕,朝前走去。

    那光幕变得耀眼起来,他闭了眼,手指融入了光幕之中。整个人都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杨帆感觉到整个人都是轻浮的,如同一团气体一般,胸口枯萎的金莲,还有一朵晶莹如玉的雪莲花,此刻正渐渐相融。那枯萎的金莲渐渐舒张开了它的骨朵。

    昆仑山顶,闪着金芒。已经黎明,朝阳初起,却没有那么刺眼,站在山巅上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光芒。

    “破后而立,杨施主若能熬过这一关,绝非池中之鱼。”他摸着自己的光头,一脸惊色。僧一竹从来不喜别人摸他的头,不光别人,自己也不摸,只有惊讶到深处,这手就不自觉的上了脑袋。年少出家时,摸头憨笑,不过经历大是大非,大彻大悟之后,和尚便不知怎样笑了。参禅之人,戒嗔戒贪,戒喜戒悲。

    某处部落,游牧民族很早便起来转移牧场。青海大草滩上,一个高大的蒙古包,金顶红帐,气势威仪。蒙古林丹汗,孛儿只斤?林丹巴图尔,蒙古帝国的第三十五任大汗,此刻正出帐东望。(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4章 相遇
    &bp;&bp;&bp;&bp;他试图恢复蒙古的统一,重建成吉思汗的霸业,然而面临着新兴的女真族威胁。他对外采取联明抗金的方针,对内则谋求控制蒙古其他部落,而且他以“攘外必先安内”为原则,优先进行对蒙古的统一,避免与后金正面交锋。林丹汗西迁,平定右翼诸部。不过皇太极远征林丹汗,蒙古军打败,只得远遁青海。

    朝阳还是红润未有光,然而昆仑山巅却异常明亮。他眯着眼,呢喃道:“如此异象,必有大事发生。”

    很快,集合的号角,便在部落中传开来。

    马匹呼啸,青海大草原上胡马呼啸,林丹汗带着毡帽,眼睛盯着昆仑山顶的金光。

    “阿爸,那个金光是什么?”小麦肤色的少女,马上功夫很是了得,胯下的那匹高大的黑色骏马被训得服服帖帖的。

    林丹汗马上威风依旧,策马带着几十个部落青年,朝着最近的那出昆仑山奔去。他一直盯着那山顶,道:“不知道。但是绝对不是凡物,如此异象,很有可能是世外高人,若是能够辅助我察哈尔部,很可能就能够完成大业了。”

    ……

    ……

    昆仑之巅,杨帆身上的雪莲开始融化,化作一股精纯的乳白色液体,吸入少年胸口的金莲图案之中。五条暗淡的金色丝线增加了一丝光泽。那金莲图案有了异变,原本只是大致勾勒的轮廓稍微形似了一分。

    杨帆的睫毛微动,一股精纯的能量冲洗着杨帆的四肢百骸。千年雪莲,药力有多足,谁都不清楚,然而杨帆胸口的无字长生经,恰好又是金莲显化,效力好得连一竹小和尚都不清楚。

    金光似乎达到了饱和,体内的三座法相庄严,杨帆隐隐感觉到佛陀占据了大半个丹田,然后金光大炽。瞬间化作了汪洋大海。三座法相渐渐隐去,杨帆感觉到丹田化作了一片金色的海洋,饱满充盈。胸口金光暗淡,金莲内含。一切水到渠成。

    珠光宝气皆去,金光灿烂内敛。杨帆猿臂舒张,背部宽阔,狼腰微收,原本被冰雪冻得紫红的皮肤。也在充盈的金色内力流转下,变得光滑起来,多了一分柔和。

    杨帆此刻精气神大圆满,似乎连境界都提升到了后天上境。倒不是杨帆天资过人,而是那株千年雪莲太过霸道,不但中和了杨帆丹田内三股相撞的力量,而且还帮助他洗刷了一遍经脉。若是依旧寸步不进,那杨帆真的就不是一块修道的料子了。

    这次舍利液滴入腹,其实完全不是老和尚可以控制的。原本真武法相属水和东华帝君属阳,已经是达到了一个阴阳相衡。结果舍利子入腹,打破了原来的平衡,杨帆才会遭到反噬,而经过千年雪莲的调和,又使被打破的平衡重新建立,最后达到大一统。

    “阿弥陀佛,杨施主破后而立,恭喜恭喜。”僧一竹双手合十。一边的王絮儿激动地看着杨帆,说不出话来。

    罗一飞将一件大皮袄递给杨帆,道:“杨爵爷。别着凉了。”

    杨帆走过来,先对僧一竹一礼,“多谢小师傅出手相救了。”他看向那个站在原地的女子,走过去。

    “杨大哥。絮儿错了。絮儿不该一声不响地走,让你担心,差点还害你……”冷风吹过,杨帆笑了笑,摇头道:“絮儿也大了,之前杨大哥以为你还不懂事。是任性,生杨大哥的气,才跑走的。现在你能够想通能够,你做什么决定杨大哥都支持你。”

    王絮儿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杨大哥,以后絮儿就跟着你,一步也不离开了。不管以后还有多少日子,絮儿都想陪在杨大哥身边。这个世界上,你是絮儿最亲的亲人了。”

    “好了,傻丫头。”杨帆擦去絮儿脸上的泪珠,“不管你想在哪里,都随你,只要你开心,杨大哥什么都答应你。小师傅,一飞,这边太冷,我们下去吧。”

    “恩。我们会木屋的。这边下山太危险,还是小僧带你们下去吧。”下山要比山上简单得许多,小和尚轻功了得,一个个直接送到山腰上的木屋。王絮儿的脸红扑扑的,头本来就有些晕乎乎,这么来回折腾了一下,便感觉身体很不舒服,终于倒在了床上,鼻腔鲜血直流。

    杨帆刚刚被僧一竹送下木屋,便看到王絮儿倒在床上,赶紧过去照料。看到王絮儿鼻腔中不断流出来的血污,杨帆回头问道:“高原气压低,空气稀薄,絮儿身体本来就不好,为何还要带她过来?”

    “阿弥陀佛,杨施主。师父说了,王姑娘已过情关,看透世间冷暖,如今要做的,就只要是身体的调理便可有希望治愈此病。师父每天叮嘱,丹药与纳赤台不冻泉并服,如今,王姑娘的身体已经好上了不少。”

    “真的?”杨帆一喜,有些惊讶的问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

    罗一飞用温水擦去了血污,道:“真的,爵爷。这个把月来,絮儿似乎气色好了不少。这会儿肯定是上下山太快,身子受不了导致的。再说絮儿昨夜一宿没合眼,定是累了。”他洗了洗毛巾,将它递给杨帆。

    “那就让她多睡一会吧,我们到屋外说话。”他替王絮儿擦了擦脸,便和两人到了木屋外。朝阳初升,三人又有内力护体,这点冷还算不了什么。

    “我怎么回来这里?”

    罗一飞回答道:“您昏迷了,哪里知道,我们费了多大劲,才将你从万年寺送到这里来的。”

    “阿弥陀佛,好在杨施主能够苏醒过来,也不枉我等费尽周折。如今大功告成,我等也该打道回府了。”僧一竹合十一礼。

    他忽然抬头,眉头一挑,不紧不慢道:“来人了。”

    话音刚落,纳赤台小镇上多了几十个由边民带过来的蒙古人。好在那个边民语言都通,解释了半天,然后走过来,朝着一竹和尚一礼,道:“小师傅,这位是蒙古察哈尔部的林丹汗,刚刚山上金光大放,林丹汗特来询问。”(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5章 局势
    &bp;&bp;&bp;&bp;“林丹汗?”杨帆一怔,这察哈尔部的林丹汗,应该就是蒙古最后一位可汗了。如果记得没错,他死后,蒙古就被他儿子拱手送给了皇太极。

    中年男子头带皮帽,虔诚地走过来,朝一竹合十一礼,从边民口中得知山上的金光就是这几个汉人弄出来的,而且还知道几日前,那个男子还昏迷不醒,如今却神采奕奕,绝对是不寻常。

    “大师,您好!”

    “施主,有礼了。”僧一竹很恭敬地还礼。

    “请问刚刚山上的是佛光吗?”他嫉妒怀疑,这个和尚不简单。虽然他信奉的是藏传佛教,但不代表他不尊重汉传佛教。蒙古不少地方,也有汉传佛教的禅寺,而且他本人就是主张联明抗金的,对于汉人也不排斥。这也是为何皇太极要讨伐察哈尔部。

    “阿弥陀佛,施主,并不是。”僧一竹并未过多的解释什么,随后便不再说话。杨帆上前问道:“敢问您就是蒙古大汗,林丹巴图尔?”

    “这位少侠,正是在下。”被一眼认出,林丹汗并不惊讶。倒是一边小麦色的女子,撅着嘴,一脸的鄙视,这人敢这么直呼阿爸的名字,真是过分。不过她的汉语说得并不好,说出来蹩脚,反而要被取笑。

    “在下杨帆,我们都来自四川巴蜀,若是有什么地方打扰了,还请见谅。”

    林丹汗眉头一皱,呢喃道:“杨帆?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他摸着腮胡,在大脑中思索着。他认识的汉人其实并不是很多,能记住的名字也不是很多,但是为何,这人一提到杨帆,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阿爸。杨帆,大凌河。”一边的女子看到自己的阿爸思索的样子,便提醒道。林丹汗一怔,想起来那个当年大破后金军和投靠金军的蒙古部落的一个年轻人。似乎就叫杨帆。他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追问道:“你……就是那个大破女真人的那个杨帆?”

    杨帆笑道:“不错。”

    “几位,快快请。这里太冷,还是移步王帐。再来叙说如何?”

    僧一竹和罗一飞看向杨帆,毕竟入蒙古人的营帐,有一定的危险,自然不想冒这个风险。杨帆笑道:“那就叨扰林丹汗,只是舍妹身体不适。还在屋内昏迷,等身体适应了,我等再来谒见如何?”

    林丹汗迟疑片刻,道:“那……就等候杨少侠大驾了。”几十个蒙古人转身离去。罗一飞问道:“这……真要去蒙古人那边?万一他们包藏祸心,我们不是羊入虎口吗?”

    杨帆笑道:“如果他们想要杀了我们,刚刚就不会离去了。而且这个蒙古大汗如今正头痛,如何才能重回蒙古呢。他很需要一股力量来帮助他重掌王权,自然不会放过我这样的一个助力。”

    僧一竹合十,道:“佛说众生平等,但小僧也听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杨施主,这分寸可要拿捏住了。”他对于杨帆了解的不多,生怕杨帆为了上位而不择手段。

    杨帆笑了笑,道:“一竹大师,你是出家人,还管俗家事?”

    “小僧只是提醒杨施主一句,并无其他意思。”

    “哈哈,行了。这蒙古可汗,运用的好。那就是与狼共舞,到时候驱虎吞狼,自然有奇效。”

    ……

    ……

    “阿爸,为何要请那些汉人过来?”马上。女子水灵的眼睛看着自己的阿爸,有些不解的问道。回到王帐的林丹汗下马,道:“你们不了解现在部落的危机。整个蒙古如今分崩离析,阿爸要一同蒙古,就必须要借助大明国的力量,这样才能重复成吉思汗霸业。”

    “可是。阿爸,汉人也杀了很多我们的同胞啊。”

    林丹汗的步子一滞,回头道:“国与国之间,就和小孩子打架一般,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再过几月,草原上天气回暖,万物复苏。他想重整旗鼓,在临蒙古,去征服那片属于他的蒙古大草原。

    “咳咳。”

    “阿爸,你怎么了?”

    林丹汗扶着头,道:“没什么,可能是受风寒了。喝点热酒就好。”他晃了晃脑袋,走入王帐中。

    骑着骏马刚刚回来额哲下马,问道:“阿姐,你和阿爸刚刚去哪里了?”他将一些猎物交给部落里过来的人。

    “去找了几个汉人。”

    “汉人?找汉人干什么?”额哲作为林丹汗的儿子,在残余的部落里,无疑是有很高的地位。说起话来,即便是对于自己的姐姐,都是这么的桀骜,带着呵斥。“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初要不是阿爸听了汉人的意见,与女真部落交恶,我们蒙古部落也不会如此凄惨。”

    “够了,可汗的决定不容置疑。你是可汗的孩子,说这话就是对可汗的不敬!”

    额哲冷哼一声,道:“随你怎么想。反正汉人都不是好东西,都不能信任。”他走进自己的帐中。女子叹了一口气,遥望整片高原,脑海中,却无限眷顾那片更加肥美、雨水丰足的内蒙大草原。

    林丹汗西迁以来,虽然取得一些军事胜利,但却得罪了大多数蒙古封建主,使他陷入孤家寡人的境地,离统一蒙古的梦想也越来越遥远。漠西和漠北原本就不臣服林丹汗,漠南诸部则在林丹汗的打击下纷纷东投后金。林丹汗虽获得富庶的右翼故地,但因为战争,“畜牧匮乏”,各部流离失所。加上“塞外霜早, 颗粒无收兼厉疫盛行”,蒙古诸部几入绝境。而各部的抵抗也大大削弱了察哈尔部本身的力量,兵员严重减耗,插有马约备仅收四万,插众不满五万。

    女子很清楚,察哈尔部早已经没有了势力,如今的林丹汗,也只能寄希望那个杨帆,是否能联络上大明国的皇帝,来帮助他们重新在蒙古站住脚。不过她也很清楚,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且不说那个杨帆是否能够帮助他们,即使能帮助,那明朝的皇帝这么精明,也不会白白帮助他们。

    政治,永远的只有利益。(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6章 与虎谋皮
    &bp;&bp;&bp;&bp;几日后,杨帆与僧一竹二人来到王帐之中。

    林丹汗出帐相迎,一干人围坐在火堆中。还没有寒暄几句,杨帆便直接切入了正题,道:“林丹汗请我们来,不会简简单单,就是请我吃点烤羊肉这么简单吧?有话不妨直说。”

    “哈哈。杨少侠果然豪爽。”鹰眼一扫,林丹汗冷冷道:“如今女真人大犯边境,本汗想联明抗金,奈何苦寻使者无果,听闻明朝国主对于杨少侠极为宠幸,所以特修国书一封,想让杨少侠代为转交明朝国主。好一修盟好,共同抗金。”

    “哦?好一个共修盟好。”杨帆喝了口奶酒,“林丹汗自从退守青海以来,几次三番,侵略我明边,扰我边疆安宁,这算是共修盟好的表现吗?”

    “你这竖子,敢这么和我们大汗说话!”坐在杨帆对面的一个彪形大汉早就看不顺眼杨帆,“不要以为当初你能够重挫皇太极,就可以如此和我等放肆无礼!”

    “蒙多,不得无礼!”林丹汗抿了抿嘴,道:“之前的是,那是我部刚刚扎根青海,粮草不足,无奈之下,才迫不得已,侵犯明边的。我林丹巴图尔,当初守卫宁远,与王化贞将军共抗建奴,从来没有食言过,只不过后来部落内出现了裂痕,所以才退回兵力。如今,皇太极记恨当初本汗助大明,几次讨伐我部,难道大明就眼睁睁地看着吗,这还有没有所谓的道义?”

    杨帆笑道:“林丹汗,咱们都是明白人,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管是大明、蒙古还是后金,相互之间,都有着几百年的世仇,真按照什么盟约,道义来说,彼此都站不住什么脚跟。你我也都清楚,不管是联盟。还是对立,不过就是相互利用。如今皇太极吞并辽南、漠南,对于大明,虽说觊觎。但始终还缺那么一丝火候。皇太极也不是蠢人。如果林丹汗听说过我们汉人的一句古话,‘攘外必先安内’,就应该清楚,后金若是想真的吞了大明,必先统一蒙古。威慑朝鲜。东西一统,才敢与明王朝一决高下。”

    “那杨少侠就更该替本汗递交国书了。本汗也听说过一句古话,叫做唇亡齿寒。若是蒙古灭了,这大明离灭亡还会远吗?”

    “话自然是这么说,但是……”杨帆抬起头,看着诸位上的林丹汗,道:“林丹汗您,现在还代表的了蒙古国吗?”

    “放肆!”

    “给我将这个口出狂言之徒给我宰了!”额哲直接从位子上站起来,拿着弯刀指向杨帆。僧一竹依旧淡定的坐在杨帆的身边喝水。王絮儿和罗一飞没来,只要顾着杨帆。僧一竹还是很自信能够全身而退。

    杨帆笑了笑,道:“额哲王子难道想直接动手吗?”

    “额哲,出去。”林丹汗直接将自己的长子轰出了王帐。一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道:“杨少侠说得确实没有错,眼下蒙古四分五裂,投靠后金者也不在少数,但是如今,我们察哈尔与漠北外喀尔喀的绰克图台吉、西藏的藏巴汗、康区的白利土司已经结盟,难道还没有实力来反击吗?”

    “呵呵。如果林丹汗真的有把握。那又何必递交这国书呢?结盟毕竟只是一纸空文,林丹汗想要重返大草原,您认为,您的盟友会替您的察哈尔部卖命吗?”

    这问题确实很现实。以前大明会和察哈尔部合作。那是因为牵涉到双方共同的利益。可如今林丹汗要想重回蒙古大草原,若是功成,好处都是察哈尔部的,不管是西藏的还是康区土司,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自然不会傻到卖命去帮助察哈尔部。他们的联盟。仅仅都是因为不信仰黄教,组成了一个所谓的“反黄教联盟”而已。

    杨帆见到林丹汗不说话,又继续道:“同样,可汗崇祯二年侵犯山西大同,后又屡次侵犯明边,已是和我大明交恶,现在才想起来,又要修好,是不是太晚了些?”

    林丹汗呵呵一笑,道:“杨先生分析问题果然鞭辟入里,本汗佩服佩服。”他放下酒,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们这个联盟,同甘可以,要说到共苦,就差了那么一点,同样,本汗要想重振蒙古,联盟也不会出太大的力气。”

    杨帆说的,一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有有些脑袋一根筋的,才看不出来罢了。他笑了笑,道:“而且此消彼长,如今皇太极的势力早已伸到漠南,在下相信,很快就要对林丹汗您动手了。到时候,呵呵。”

    王帐之内,一干人脸色阴晴不定,十分的难看。

    过了良久,林丹汗才站起来,走到杨帆面前,抱拳一礼,道:“都说你们汉人足智多谋,既然杨先生敢入王帐,就一定是有妙计,若是能助我,在下一定感激不尽,尊您为师。”

    “不敢当,林丹汗谬赞了。妙计说不上,良策倒是有这么几条,不知道林丹汗可否想听?”

    他坐回到主位,精神一震,道:“但说无妨。”

    杨帆道:“首先一点,希望可汗能够认清楚,久驻青海,一来粮食不足,势必要四处征战,抢粮生存,若是站在可汗您的角度上,侵犯明边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战事起,势必有伤亡,想必可汗你也清楚。”

    “这个自然,本汗与洪承畴交手过几次,也吃了不小的亏。”

    杨帆点点头,道:“这辽东如今皇太极吞并辽南、漠南,我大明又坚守锦州、大凌河,暂无冒进之举,可谓是稳如泰山,如日中天。林丹汗也想得到,这皇太极下一步便是东征朝鲜,切断我大明藩国朝鲜,西并蒙古,然后与大明形成南北相望之势。再加上我大明内乱不断,此消彼长,势必会被其所吞灭。

    而察哈尔部,先前又与大明交好,所以皇太极要想吞并蒙古,首要之举,就是攻打察哈尔部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7章 利弊
    &bp;&bp;&bp;&bp;皇太极要一统满蒙,无疑要让察哈尔部臣服。如果不臣服,那么势必在北方有两个声音,这是皇太极所不希望的。

    王帐之中,察哈尔部的诸首领面面相觑,没错,杨帆将他们内心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说出来了。杨帆继续道:“在下认为,与其这样久安青海,不断折损兵力,不如听一听下面两条计策。”

    “哼,你这个汉人狗嘴里吐得出象牙吗?定是大明朝廷派来妖言惑众的。”额哲刚刚压下去的气,又冒上来,冷冷笑道。

    杨帆瞥了一眼,不与之争辩,道:“这其一,估计不费林丹汗一兵一卒,就可以保存下余部,或许还可以重掌蒙古。”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杨少侠还请细说。”

    “投降。皇太极。”杨帆扫视了一圈还坐在王帐之中的诸首领,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额哲身上,道:“这也是在座的某些您的部下所想的。”

    “放肆!你这混蛋说的是什么鬼话,信不信老子把你头拧下来!”立马就有人拍案而起,似乎对于杨帆的话很气愤。

    杨帆冷冷一笑,站起来道:“我尊敬的可汗,难道事实不是这样吗?如今后金气势如日中天,当真要战,谁胜谁负,一目了然。如今漠南归附,近一半的蒙古封建主,奉皇太极为可汗,满蒙已经实行联姻,这层关系将更加牢固。等于说,如今已经不是蒙古和后金敌对,而是察哈尔部和后金以及蒙古其余部落的敌对。难道说,林丹汗真有这个实力,可以与之一战?”

    额哲跪在王帐中央,抱拳贴胸,道:“请林丹汗允许我,将这个口出狂言的汉人斩杀与王帐外,以儆效尤。我们蒙古是不可战胜的,必将一统蒙古。成就先祖霸业。”

    啪啪啪!

    杨帆边鼓掌边走到额哲身后,道:“既然你是林丹汗后代,以后,整个察哈尔部。都是由你来领导。既然你说能够一统蒙古,那就来说说如何一统吧。可汗,还请您讲身后那羊皮地图挪上来,让您的皇子来展示展示他高超的领导才能。”

    蒙古人骨子里就与生俱来的战斗血腥,让他们有一种天生的搏斗、战争意识。加上草原粮食的稀少,强者才能生存的意识从小被传输到脑海里。

    “额哲王子,您敢吗?”

    “呵呵,这有什么不敢的。”额哲手跨在腰间的弯刀上,走到地图前。“我若是掌兵,就会带领我们的部落,首先打掉离我们最近,背叛了成吉思汗意志的科尔沁部落。”

    “等一等,额哲王子。请你先告诉我,这出兵需要的粮草。你从何而来?从青海到蒙西,少说得要一个月,再叫上战事,就算和你们联盟的土司肯出兵,你们的战力再如何的强大,提前预备一个月的粮草,是必须的吧?几万人,少说十万石粮草,不过分吧?现在,拿得出来吗?”

    杨帆站起来。走到地图边,道:“再来说说这个战法是否可行。其一,蒙古草原地形冗长,诸汗国虽然有各自的领地。但是草原地势平坦辽阔,一旦战事发生,如果不能快速解决战争,那么,很快就会陷入到后力不足的情况。而科尔沁一边的交好汗国,札萨克图汗部定会过来相助。到时候,就不是什么折损不折损的事情了,整个迁移过来的察哈尔部落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确实,巴克图林丹要从青海,一路征战到漠南,确实很困难。第一,这蒙古兵的机动性太强,打不过就跑,这是游牧民族与生俱来的意识。马上民族,这也是明初,成祖几次三番,想要剿灭蒙古残余势力,都未有功成的原因。第二,就是眼下尊皇太极为汗的蒙古部族太多,单凭他林丹汗确实不够分量。况且眼下多尔衮正挥师,欲要扫平整个蒙古部落。现在若是回去,等于撞枪口上。

    额哲被杨帆的话说得哑口无言。坐在主位上的林丹汗,早就有重振蒙古的打算,迟迟未东进,也是有这些顾虑存在。

    而杨帆所说的,也不过就是所有最坏的结果都和在一起。

    “杨先生说了这么多,如果仅仅是得出投降最好的话,想必也不会到王帐来了吧。毕竟你是汉人,如果你是后金派来的使者,我或许还可以理解,但是你是汉人,又是个聪明人,有什么其他的良策直说便是。”

    杨帆起身,笑道:“在下不妨这么和可汗说,在下当年一战封伯,位至凌河伯,我大明圣上还许诺将锦州以东,王土皆赏赐给在下,后远征南洋,清洗山西内奸,得罪不少朝廷权贵,如今被削爵不说,连府邸,都安在了南京留都。也就是说,在下既不是大明的使者,也不是后金的使者,自然没有什么利益、站位之说。”

    “呵呵,原来是个闲散之人,也敢在王帐之中放肆!”额哲一把朝着杨帆的肩膀抓去,想要摁住杨帆。原本听说是个大明皇帝的宠臣,他害怕得罪了杨帆,万一今后有什么与大明的交往,他使绊子,一听不过就是一个大明的普通平民,那还不直接拿下。

    额哲好歹也是部落中年轻一代的首领,力气不是一般的大。眼看额哲的手,就要抓住杨帆的肩膀了,额哲的眼中充满了戏谑。这样的汉人弱鸡,他以前可以一打十。

    站在额哲前边的杨帆突然身体一侧,额哲的那只手落了个空,杨帆一把抓住了额哲的手腕,笑道:“怎么?额哲王子,这难道是你们察哈尔部落的待客之道吗?如果不是可汗邀请,在下进都不会进这王帐,大可离去。”

    额哲没想到杨帆的身手如此敏捷,拳头一握,朝着杨帆的身体打过来。杨帆内力一运,直接将额哲的身体扯了过来。十段锦中,也似乎涵盖了太极的柔术,道教的功夫本身就讲究修身养性,该阳刚的地方该阳刚,该阴柔的地方,就得柔。杨帆的手腕一扭,有四两拨千斤之意,直接将额哲的虎躯掷落在地上,双手负背,淡淡道:“如果可汗不欢迎在下,那么在下这就动身离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8章 谈笑风生
    &bp;&bp;&bp;&bp;羊肉被烤得焦香扑鼻,但是,整个王帐,都没有人再去关注自己桌上的羊肉。就在杨帆动手的一刹那,在座的人都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杨帆,生怕他做出什么威胁额哲的举动来。

    杨帆转身,道:“一竹,我们走!”

    “阿弥陀佛。”僧一竹也不多说,直接起身,跟上杨帆的步伐。

    “杨先生留步!”主位上的林丹汗站起来,直接往王帐边走来。杨帆刚刚撩开帘子,就被门口的两个大汉拦住了去路,说了一大堆叽里咕噜的话,估计就是不准他出去的意思。

    后边的林丹汗道:“犬子鲁莽了。您是我们察哈尔的客人,来人,给我将额哲轰出去。”林丹巴图尔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声音冷栗,“杨先生是我请来的客人,若是谁还请再对他不敬,不要怪我不客气!”

    林丹巴图尔将杨帆请回到座位上,蒙古的个体战斗力确实很强,但是像杨帆这样的谋士,很少。说白了,都是一根筋的莽汉。他确实很像知道,杨帆会给一条什么样的计谋。杨帆如果是凌河伯,皇帝的宠臣,那他自然要好生招待,寄希望他能够将国书递交给大明的皇帝。

    但是既然杨帆没有任何职务,这样的人才更加值得拉拢,如果能够让这样的人才留在部落之中,更加值得拉拢。

    “那在下就接着说,这投降自然可以保全察哈尔部落一时。别看如今在可汗您的面前,某些人反响如此激烈,某些人很有可能巴不得可汗能够投了后金。但是可汗别忘了,蒙古灭了南宋、大金,宋、明尚不论有什么联系,一朝天子一朝臣,仇恨可能没有那么深,而且我们汉族儒家思想讲究包容,仁爱,而后金则不同。女真与蒙古,这样的血海深仇,可是祖辈积累下来的,即使是如今。皇太极和亲,宽待投靠者,一旦局势稳定,绝对是要翻脸不认人的,这一点。可汗可以仔细想一想,所以,可汗联明抗金,是没有错的选择。”

    “那杨先生说如何联合呢?”

    杨帆笑道:“可汗你看看,蒙古这条战线,如此的绵长,如果可汗想要重回蒙古,很明显,凭借您这几万人,这么些粮草。即使百战百胜,估计打到半个漠南,就没了后勤补给。在下的建议,与其在蒙古和后金以及一干王汗周旋,不如……”

    他手中的一根羊骨头直接掷出,直直地戳在了辽东的那个红点上,“直捣黄龙,一劳永逸。”

    林丹汗虚眯这眼睛,看向地图上的那根羊骨,不知是惊叹杨帆计谋的胆大包天。还是惊叹于杨帆的这一手飞镖。

    杨帆站起来,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可汗若是有这个气魄,想这样干一票,那么。接下来的我们再商量,如果连这样的想法都没有,或是觉得在下这样的法子有些可笑的话,那接下来谈的必要都没有了。我等今日就先行告辞了,在下在昆仑山上还要小住几日,若是可汗有这个想法。就来找在下,若是没有,今日就权当一场笑话,谈过即止。”

    林丹汗还沉浸在刚刚的计谋之中,一听杨帆要走,便起身道:“杨先生这个想法确实有些异想天开了。容我三思,今日就到这里吧,来人,护送杨先生回去!”

    “护送就不必了,可汗留步,在下告辞了。”杨帆与僧一竹转身离去。

    王帐之外,一双狼眼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出来的两人。额哲抽出弯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冷喝道:“混蛋,我要杀了你。”杨帆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了丑,这口气他绝对是咽不下去。还没等杨帆动手,后边的僧一竹一个侧步,上前猿臂一探,一只手迅速抓在了刀背之上,另一手穿刃而过,如同抓蛇一般,扣住了额哲的手腕,打了个佛号,道:“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小僧虽不习喇嘛教,但也明白,诸佛皆一,劝人向善的道理。”

    弯刀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僧一竹从手中抽了出来。额哲的瞳孔一缩,没想到这个小和尚竟然能够如此不费力气的抽出他的弯刀。要知道,他的手可是握在刀柄上,而僧一竹仅仅是两个指头捏在了光滑的刀面上,就是这样,都能够抽出来,所用的力气有多大,自然可想而知。

    弯刀被僧一竹扔在地上,僧一竹双手合十,一礼,“得罪了。”

    “额哲王子,告辞了。”杨帆笑了笑,与僧一竹径直而去。

    王帐之中,林丹汗眯缝着眼,渐渐走到了地图边上,看着那被羊骨戳穿的地方,久久不语。

    “可汗,千万不要听那奸人的谗言。他这是在断送察哈尔的前程。您想一想,如果我们想不过如何绕过蒙古草原,就算是万骑突袭皇太极,最后与后金拼得你死我活,最后得利的是谁?还不是这群狡猾的汉人。所以,可汗,千万不可听信这样的荒谬计谋。”

    林丹汗双手负背,眼睛扫视着整片的蒙古草原,看着他昔日的疆土,这片铁骑呼啸的大草原,确实,太大了。“我和康区土司也商量过,如何才能重返草原,一直没有很好的方法。如今皇太极的铁骑,正将魔爪慢慢伸向青海,要不了多久,我们察哈尔部,只能再做逃亡了。”

    他的眼睛再次看向那根羊骨头扎着的地方,呢喃了一句,“也许它确实是根难啃的骨头,但是,一旦它被我们嚼碎了,整个蒙古,都将尊我为王!”汗帐内,诸汗部脸色阴晴不定,对于这个暴虐而又野心勃勃的林丹汗,每一个人都从内心感到惧怕。

    从王帐内借了两匹马,杨帆和僧一竹赶起路来轻松了许多。

    一路上沉默不语的僧一竹,抬起头,看向杨帆,道:“你……施主……你真的会以为那个蒙古可汗会真的听从你的计划,去偷袭盛京城?”

    杨帆嘴角一扬,“小和尚,你管的俗事可有些多了哦。”(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9章 无题
    &bp;&bp;&bp;&bp;杨帆很久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絮儿的病,似乎真的好上了许多,心死过一回,或许就是向死迈进了一步,然而杨帆的昏迷,又是她从迈向死亡的腿,又转了回来。

    小和尚一听杨帆是在打趣自己,脸色一变,道:“小僧只是担心,施主打雁不成,反被雁啄了眼。”他骑着马,高原的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他的脸上。僧一行等了很久,继续问道:“小僧还是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马匹踏过草地,远处蒙古包呼啸而过几匹马,后边是一群白茫茫的羊群。那是牧羊人赶着羊回来。杨帆看了一眼,呢喃道:“我说过,利益,决定一切。我故意将投降说在前边,就是要逼得察哈尔部走向我们这里。如果不说破,很有可能,如今有林丹巴图尔压着,我看得出,某些人,在我一提到投降后金的时候,眼中都有明光流过,虽然嘴上如此强硬,心里可能被我正中下怀。”

    “那施主下一步要如何?”

    杨帆看向僧一竹,笑道:“你去将雪域上的一飞和絮儿接过来。我想,不出几日,这边即将有好戏上演。我就在那蒙古包住些日子。”

    “把罗施主、王姑娘都接过来?会不会不太安全?依小僧看,还是在那原住民那边比较的安全,那地方的边民,信仰禅宗,对于汉人也不排斥,还是那边比较安全一些。”

    杨帆点头道:“那你便去纳赤台看着,便让他们有什么危险,这边我自己来应付。”僧一竹迟疑了,担心道:“这……这……杨施主不是很危险?”

    “你这和尚这么磨叽,我只有分寸。”

    僧一竹迟疑片刻,点点头,道:“那杨施主多加小心了。”僧一竹骑马离去。

    夕阳渐渐落下草原,星垂四野,杨帆缓缓往一处蒙古包过去。夕阳下的草原,一片祥和。牛羊归来。只有远方的人,还在流浪。

    ……

    ……

    京师,离日落,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巷尾的破道观中。两个老道士挤在炉子边,搓着手。一个瞎了只眼的,正是钦天监监正。炉子上,铜壶里的水,正慢慢坐开。两个老道士。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他笑道:“很久没有这样和师兄您坐在一个静谧的地方,好好的喝上一杯茶了。”

    破衣老道烘烤着手,将一撮茶叶放入到紫砂壶中,“你我身处异地,久违了。”他抬头望了一眼紫微星,笑道:“将星不再啊,将星不再。”

    “所以呢,最后将星陨落了?”师弟道人手摩挲着星盘,如同一间古董般。

    “最后不敢说,至少现在就是了。”老道士拿起炉子上的小铜壶。滚烫的水沏在一旁放在竹板上的壶中。

    “旧年陈茶。就算在翻滚。也不如新茶来的好。”

    “明前新茶都不知道在哪个娘肚子里呢,给你捎来就不错了,嘴还这么挑。你以为还是四十年前的那个……”另一个老道士捻着胡须,暗自一掐,想给自己来上一个耳光,干嘛非去揭那伤疤。他接过瞎眼老道递过来的茶水,轻轻吹了口气。

    观内有些冷清,老道士站起来,将一边的灯捻挑了点出来。屋子明亮了,也就少了些冷清。后边的神像。不知道多少年不曾有人侍奉了,漆壳剥落,露出原本的木胚,只有那神像面部。还可以看到出金粉。听到喝茶道士的话,瞎眼道士摇头一笑,道:“没事,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弟不必介怀。”

    “到底发生了什么,王恭厂的那起诡异的爆炸。我们究竟是不是牺牲品?”喝茶的道士发髻高束着,他说到激动处,头上的发簪微颤。

    对于质问,破衣老道眼睛微闭。院子内的雪,尚有残余,被扫帚堆在一起。两人在这样的冷天,还要点个炉子,坐在外边,确实有些无语。

    “师弟,该放下的就要放下。王恭厂的爆炸,功过是非,都已是过眼云烟,散去的,就让他散去吧。你是知道的,天启年间妖星荧惑,圣天子无子嗣,驾崩以后,信王登记,天下才稍稍太平,所以……这就是命。”

    “命?师兄,世上活着的人,都很辛苦。不过呢,做人的辛苦,分两种。这一种呢,就是做棋手的辛苦,还有一种呢,就是做棋子的辛苦。棋手呢,辛苦是因为博弈,要决定自己的这盘棋,该如何下,怎么下。这做棋子的辛苦呢,就是看着别人玩或者被别人玩。师兄,我们这棋子呢,是不是做得有些太失败了?”

    “不知道。有时候呢,野鸡变了凤凰,就不想再被褪去皮毛,任人宰割。这时候,真凤凰就危险了。我们早已经脱去华裳,就别再陷进去了。师弟,我希望你能明白。”破衣老道将星盘拿回到自己的手上,“有些人,有些事,终将随风而去,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为什么?全真教的卜老道也是这样,你们究竟再怕什么?”

    老道拿起刚沏好的茶,放在鼻前嗅着清香,安然地道:“怕死啊。当时你不在京师,没有体验到那种尸体赤条乱飞的场面,那是一种任人宰割的恐惧。”老道眼中出现了一丝惧色,“那种爆炸,人命如草芥一般。就有那么一种感觉,人都哗哗地往地上掉。”

    小老道沉默不语,端起那破衣老道沏好的茶,慢慢地饮下去。

    “所有事,都有因果,前事的果,便是后事的因。所以……”老道舒打了个哈欠,“看看就好。”

    小老道不语。片刻,袖袍一震,他站了起来,眼中清明,道:“师尊遗命,不敢忘却,所以师兄此言,不敢苟同。”

    破衣老道靠着门柱子,似乎睡着了,没有回话。道士师弟消失在院子中,院内只剩老道一人,还有那冒着丝丝热气的茶盏。破衣老道翻了个身,眼睛不经意间微张,立马又合上了,微微抿动嘴唇,不知在碎碎念什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0章 会面
    &bp;&bp;&bp;&bp;“母亲,父亲似乎打算听那个汉人的建议,要去打后金,你为何不劝劝他?”额哲依旧劲装加身,望着眼前的美妇人,有一种厌恶的感觉。这些胭脂水粉,本就不该出现在蒙古女子的帐内。这些,也都是那些汉人才会用的东西,所以他厌恶。

    美妇人对着铜镜,在脸上轻轻抹上了腮红,随后满意地一笑。眼角的皱纹还是将摸在脸上的珍珠粉挤落了,老去了的,即使在遮掩,那也只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美妇人叹息了一声,道:“终究不复当年。”美妇人不知再叹自己还是暗指这个察哈尔部。当年蒙古王朝,现在的察哈尔部,终究不可同日而语。那样的铁骑王朝,如今却只能偏居一隅,连最后的领土,都岌岌可危。

    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耐心地继续将珍珠粉敷上去,对镜语道:“你父亲做得主,没有人可以动摇。别找不痛快。他做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照办就是。至于那个汉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叫你的阿姊去试探试探,不就清楚了?”

    额哲邪邪的一笑,道:“我就喜欢母亲这样不择手段的样子,扎克叔说当年你站在西拉木伦河,目睹十万大军压境,还纵情高歌,是真的吗?”他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一只手撑在木栏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美妇人眼角的珍珠粉抖落了,簌簌地落下来,一滴泪落。妇人凄婉地笑了,“是又如何呢?我叹王帐不复,我泣再无风吹草低见牛羊,那样肥美的草原。如今只能在这高原上,找到一处栖身之地,唉。”

    妇人拿起口脂,嘴唇一抿,惨笑道“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找你父亲去,别在来烦我了。”妇人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便厌烦地说道,“我操心真是操够了。”

    额哲转身离去。腰间握住弯刀的手更紧了。屋外一场暴雨将至。额哲望了望王帐,将吹散的鬓发撩了撩,看了眼将至未至的墨色天空,呢喃道:“再等等。”

    蒙古包内,火堆燃着。杨帆喝着羊奶酒。一边的僧一竹不喝酒,又不吃肉,所以就只能光和水了。等了很久,他终于等来了边民端来的青稞饼,对于这样的饼,他从来不会拒绝。他也不管边民听没听懂,谢过了那青稞饼,便拿起来,在火上烤着。他喜欢那种带有略微焦脆的口感。杨帆以前也试着学他那样子烤过,入口之后。就是用一种饼干的香脆口感。不过眼下,他可没有功夫陪着一竹烤饼干。

    杨帆看着黑云翻墨,已遮远山的天际,喝下杯中的奶酒,道:“一竹啊,你说,这天,是不是要下雨了啊。”

    “估摸着今晚就得下一场大雨。”

    一竹笑而不语。只是将手中的饼干换了个面,细心地烤起来。要把水分烤干,得花工夫。还得下功夫。

    杨帆谢过边民递来的肉干,边嚼边含糊道:“雨啊,来得慢点吧。”他有何曾不是下足了工夫,在等待这场将来的雨呢?

    ……

    ……

    京师。无论在什么时候,这繁华,从不减分毫。京师的大户人家,花不完的钱,吃不尽的粮食,可以很轻松的、很喜庆地过年。而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过年过年,就像过年关一般。过年过关,碍过了关,才算是过年。

    马车进了城,老人探出头,看了看这个久违的京城。他又一次回来了。孙承宗,七十多岁,再登朝堂。这一次,或许辽东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李郁欢站在街口,看到马车帘子里的老人,直接走了上去,露出他那招牌微笑,“孙伯伯,好久不见。”

    孙承宗仔细地瞧了半天,点点头,道:“一年不见,李家小子,都这么大了,真是老了啊。”老人很久没有见过京城的人和事了,叮嘱了几句,让马车先行回去,自己和李郁欢并肩走在街道上。

    李郁欢打趣道:“孙伯伯可是偏心得狠呐。郁欢在金陵的时候,可是听说了,孙伯伯和先生书信往来多次。郁欢也往高阳去了好几封信,您都不回一封。”他搀着孙承宗,确实,这个督辽一生的老人,已经老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孙承宗笑道:“呵呵,你们这些后生,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性,若不是有事,你以为老夫愿意给那个头疼的棺材……”老人原本还笑着的脸一下子僵硬下来,似乎触动到了内心,脸色沉下来,摇头叹道:“不说了。人都死了,还说什么呢。”

    “先生,他……”李郁欢明白自己说到了一个禁忌。如今朝堂上还是坊间,提起杨帆都要轻声,不敢说得太过,不然,轻则,所谓的民诉员就会上来找你聊聊,若是你还有些头脸的,那就不是所谓的狗尾巴官吏的事情了,锦衣卫请喝茶,而且,是圣上钦准的。

    “算了算了,人死了,什么都不必说,不必说。”孙承宗的白发,在风中拂过。

    “若是孙伯伯器重,李郁欢定当不负您的期望,若是勉强,就算了。强扭的瓜总是不甜的。”一帮京城士子看到二皇子,想上前招呼,被孙承宗的一个眼神停住了脚步。

    孙承宗拍了拍李郁欢的肩,道:“当年,我经略辽东,手底下多少能人,可是,又能有多少人,可以与范文程比计谋,可以与皇太极比战略。大凌河一战,我在京师,看得出,那样的战略战术,不是常人想得出来的。你跟了杨帆这么久,或许还是没有他那样的战略眼光。”

    孙承宗止住脚步,“行了,郁欢你回吧。老头子自有落脚处。”李郁欢仔细琢磨了刚刚那一番话,拱手行了个后生礼,道:“家父说了,替孙伯伯在白楼接风洗尘,今晚还望孙伯伯赏脸。”

    孙承宗点点头,微笑道:“一定一定。”

    长街上熙熙攘攘,孙承宗望着中央的大鼓楼,眼睛虚眯着,不住地叹道:“真的是老了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1章 波澜
    &bp;&bp;&bp;&bp;黑衣人站在湖畔,看着湖心亭中这喝着茶的女子,怒起不打一处来。黑衣人脚点湖面,如一缕轻鸿,飘然至亭。

    “舍得回来了?”

    女子挑了一块点心,塞入嘴中,眼中泛起一丝波澜,道:“杀不了他,就回来了。”

    黑衣人放下手里不起眼的短剑,身为一名刺客,剑太过显眼容易暴露,抓起一把花生,津津有味的剥起来。

    “总不能只有你变强吧。”

    “啊?”女子感到莫名其妙。

    “还记得他刚来到登州,那惨样,被几个东瀛的倭寇杀得差点丢了命。努力吧,人,总要有个奋斗的目标。”黑衣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不找边际的话,望着向湖心亭驶来的小舟,“你在长大,总要承认别人也在变强的。”黑衣人将剥好的花生米一个个都排在桌上。

    小舟上年轻人踏在小舟木板上,身体弹起,落在湖心亭中。年轻人长得很白净,看上去很是俊美。来人直接无视亭上的两人,毫不客气地拿着黑衣人剥好的花生米,捻去上边的红衣,对着黑衣人道:“白天穿这么黑,有必要吗?”

    黑衣人嘿嘿一笑,露出黄板牙,道:“习惯了。这姑娘认识吧。”

    “哦。”年轻人无聊地瞥了一眼,道:“不认识。”

    “不认识,那好看吗?”

    俊美的有些不像话的男子笑道:“好看!”

    “喜欢吗?”

    那双狐眼儿薄唇微启,笑道:“喜欢。”

    “喜欢就追求啊。人总是要上进的,你不上进。别人可不会等你,最后美人美人没了,生意生意没了,最后啊,就剩下你一个人傻子一样的还没醒过来。”黑衣人剥完了所有的花生,起身到湖边,掬起一捧湖水,洗了洗手。

    女子没有计较黑衣人含沙射影的话。将那些花生衣都拢到了一起,扫在自己的掌心里,旋即又吹向狐眼儿。

    红色的花生衣,漫天飞舞起来。如同落英一般。一柄匕首,悄然而出,朝着狐眼儿的脖颈处抹去。狐眼儿的弯刀,于此同时,也夺鞘而出。

    “开甫。你这薄情的负心郎,这么久了,还是这样的无情啊。”匕首依旧朝着狐眼儿的心窝子捅去。

    狐眼儿依旧保持着微笑,弯刀抵在匕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看来我的弟弟还到处留情呀。”

    冷风从湖心亭上出过,弯刀在匕首上划了一圈,刀背死死的卡住了匕首柄上,狐眼儿往女子的身上抵过去,但是即便如此,锋利的匕首刃也不能刺到狐眼儿的身上。

    两人间的距离。仅仅就差匕首的距离,而狐眼儿的头,已经靠近到了女子的脸颊,鼻尖动了动,“真香啊。”

    狐眼儿的余光,望着湖面波光粼粼的波纹,道:“他怎么样了。”

    女子总算正眼看了岳灵甫一眼,惊讶于那惊人相似的长相,道:“你见得比我要见得多。”

    黑衣人总算洗完了手,甩了甩手道:“那晚一战。还好你还有身为一名刺客应有的自制力,不然死的就是你。你看看,连个老情人都制止不住,还要老头子我动手啊。”黑衣人朝着岳灵甫的后背抓去。

    狐眼儿另一柄还未出鞘的弯刀。终于是出鞘了。女子被一把推在胸脯上,感觉手中的那柄匕首被一瞬间震落在地。

    “啧啧。还真是不怜香惜玉啊。”黑衣人朝着狐眼儿伸出手,然而,却不见刀。因为他的刀,他的匕首,他的暗器。不到百分百能够置人于死地的时候,从来不会出现。

    狐眼儿踏上轻舟,道:“慢慢说话,别急啊。等过了午时,你们神箭宗,鬼刀门啊,都要全军覆没了,到时候,想怎么玩,随你们俩。”

    “混账!”黑衣人喉咙一咕噜,刀光从他袖子里闪过。

    “你的刀,乱了。”

    “放肆!鬼刀门要是出事,那你的头,祭天!”他手中的暗器,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从船底冒出来了。

    朝着狐眼儿的脚底射去。

    ……

    ……

    湖广大营,四位穿甲将军策马交谈。

    “圣上不知道什么意思,总督留在京师不说,现在派来高潜过来督军。是不是嫌我们湖广天雄军剿匪镇压太过了,来个高潜来闹一闹啊。”蒋干性子耿直,有一说一,“我老蒋就服卢象升一个,要是让这没把儿的死太监来指手画脚,老子非剁了他们手脚不可。”

    吴用看着刚刚归队的天雄军,道:“我们还是一如既往,治兵不是一日之功。若是被那个太监指手画脚,这大好的局势,定将会被一朝断送了。”

    身板明显瘦弱与其他三位的王旗,骑的马也是匹劣马,枣红色,两眼无光,步伐慢吞慢吞的。王旗捋着山羊须,道:“眼下天雄军由你们三人先领着,虽然湖广这几月,都没什么动静,但没动静才是不正常。我料想,很快,就会又有反骨头子东山再起。”

    “老陈你倒是说句话啊?”蒋干一脚揣在右侧的大黑马上。

    “有啥可以说的,若是那个死太监还敢指手画甲的,老夫一锤子就爆了他的头!”

    “哈哈。”

    几骑飞至而来,“报!湖广协防联军消息,河南起义军朝湖广进攻而来!”

    “报!二龙山急援!”

    “报!探子消息,张献忠率领几万农民叛军,攻打夔州!”

    一条条前线战报,比起以往要提前不少时间。这一点上,如今的湖广军队,做得比任何地方都要好。除了湖广本就是后方粮食重省,许多驿站未拆除之外,杨帆的那群闲散探子,如今也身兼军队的探子。还有不少说书的、打杂的,如今已经将探子的身份当做了自己的主业,把老本行当成了副业一般。

    蒋干勒马,眉头一皱,道:“天雄军急援二龙山,通知湖广总兵,挥师镇压!重镇夔州不容有失!”他看了一眼山下开始已经集结起来的军队,这一次,绝对不容有失。

    整个驻军一时间诏令频发,缓过气来的张献忠,再一次朝西突进而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2章 叛乱
    &bp;&bp;&bp;&bp;青海大草原上,下起了暴雨,如瀑一般,视线模糊了。察哈尔部的王帐中,林丹汗倒在了床榻上,盖上了那张獐子皮。双眼空洞的望着帐顶,听着雨点重重地打在布上。

    “可……可汗,游医说……您得的是天花……”远远跪在地上的几人,都用布匹蒙面,害怕地跪在地上。就在几日前,好好的林丹汗突然暴病,卧床不起。身上的丘疹,令人不寒而栗。

    “额……哲……呢?”

    “他……额哲王子……他……”

    苍白的双唇一张一合,林丹巴图尔眼神呆呆地望着帐顶,呢喃道:“他人呢!”他握拳一震,有些激动的喝道。

    “他……和巴扎汗,率领部落大部分的人,都……都叛逃了!”

    王帐内一边寂静。离林丹巴图尔最近的美妇人,想要上前去服侍他。“别碰我!天花治不好,还会传染!你别碰我!”暴怒的林丹汗厉喝道。

    过了好久,他才虚弱,有些伤心地道:“都回去吧。你们要离去,便离去。都给我离开王帐!”

    “你,你,还有你,你。”四个内眷,三个儿女,都被林丹汗赶出王帐。后边几个,一听林丹汗让他们出去,立马利索地退了出去,一看就是如释重负,来王帐,也是无奈之举。只有美妇人,还站在那里,尽管眼睛还是湿润的,嘴角却笑道:“我们的孩子,他像狼。和你一样。”

    “我这头老狼要死了,他就这么亟不可待?一定要背叛部落?”

    美妇人到了一盆热水,洗着毛巾,走过去。

    “你别过来!”

    妇人将毛巾拧干,道:“我生过天花,小时候,没死,活下来了。阿姆说过,生过天花的人。就不会再生了。”她握住林丹汗那只粗犷的大手,道:“你啊,一定要熬住。天花过了一个月,就算是熬过去了。别的没有任何法子。你是察哈尔部的王汗,神灵会保佑你的。”

    林丹汗呆呆地仰面躺着,听见妇人说自己不会传染给他,才任由她帮他擦脸,“为什么?只要我死了。整个汗部都是他的,为什么要背叛。”

    “也许你说的重返草原,对于他来说,是个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叛逃,去投靠后金了吧。”

    林丹汗闭了眼,良久,这头暴虐的老狼眼角终于留下一滴泪,久久无语。这是一种亡国之伤。虽然。他们游牧民族,对于国家的意识,要比汉人来得淡薄很多,还是有那种无法抹去的忧伤。

    ……

    ……

    草原上,近三万的草原勇士,原地等待着指令。巴扎汗带领着他的部落,与追随额哲的新生力量,拢共三万的人马,直接刮去了这个部落的大半人马。准备往东,去投靠皇太极。

    等过了阿尔泰山脉。应该就有蒙古的游牧人了。他们的大军,朝着东边而去。几大首领并马而行,这次的决定,是他们共同商量了半个月的结果。不光有杨帆的因素。连他们本身,都无法忍受那头暴怒的老狼,准备带领他们自己的部落叛逃。

    “额哲,你说,我们过去,皇太极会给我们什么赏赐?”

    额哲眉头一皱。道:“三万部落,不给个正王汗,至少也得一个亲王。三万人马,我说,可汗,我们可得攥住了,千万不能把我们的人马交出来。只要人在我们手上,皇太极就得好吃好喝地款待咱们。”

    巴扎汗笑道:“这个自然。只要人都是咱们的人,就不怕他皇太极反水。哈哈,林丹汗也真是糊涂了,竟然要去以卵击石,真是不掂量掂量敌我强弱。”他拍了拍额哲的肩,道:“还是你识时务啊!”

    “哈哈!”雨有些大,只要入了那片山谷,他们就能歇息烤火了。这点雨,确实算不了什么。“巴扎叔,你说我阿爸会不会带领康区土司和西藏盟军来追杀我们?”

    “所以我们要跑到这里啊,不然等你阿爸反应过来,或许真的会出什么乱子,毕竟我们与老可汗可没有什么仇,只是各安天命罢了。”这一次,额哲一呼百应,带走的都是族中的少壮派。那些老一辈的察哈尔部族人,都是忠于林丹汗,只要林丹汗一日不死,他们就不会走。

    然而老一辈终究是老一辈,终将沦落为配角。抽去了青壮派,察哈尔部也就此走向灭亡,不会再有任何东山再起的可能。所以,林丹汗才会留下那眼泪,夹杂着悲伤和不甘的眼泪。

    “进山吧,再不进山就晚了。”巴扎微笑着,看着前边的山,由于雨天,灰蒙蒙的,看得很不清晰,然而,当大军行进到了快到山下的时候,一个人,站在峡谷之前。

    “有情况!”

    风雨山前,僧一竹撑伞飘然而至,落在几十米外。静静地看着千军万马,声音如同黄吕大钟,在雨中依旧传得很远,道:“阿弥陀佛,施主这样就走了,会不会有些不仁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是随贫僧回王帐负荆请罪吧。”

    巴扎皱着眉头问道:“他说的是什么?”

    “劝我们回去的。”额哲牵着马,道:“巴扎叔,我们朝前边靠一点,看看那臭秃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记得还有那个小子,估计躲在山里边呢。我们要是这么多人马压过去,绝对给他跑了。这小子,我一定得把他抓了,好好折磨他一番!”

    “那……我们小心点吧。”巴扎的马贴着额哲的马,缓缓朝着僧一竹走去。伞下的僧一竹,脑袋上落下一滴水。

    一个时辰前,杨帆告知他,让他在峡谷前,挡住叛逃的千军万马。还在吃着烤饼干的僧一竹,差点没噎死。这千军万马,他又不是大罗神仙,如何拦得住。然而杨帆那不容许质疑的眼神,他还是过来了。

    刚刚那一招,就是少林狮子吼。天下武功出少林,所说不完全对,但万年寺的武功,确实和少林寺有些关联。那威慑力多少有那么一点,然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杀伤力,所以,僧一竹自己都纳闷,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敢站在这里,可是,杨帆说了,他可以。所以他过来试试,大不了,打不过就跑咯。(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3章 狙杀,威慑
    &bp;&bp;&bp;&bp;“那个臭小子呢?”额哲眯着眼睛,试图看清伞下和尚的面容。

    僧一竹佛号一打,平静道:“不清楚。不过杨施主让在下来这里劝说您,希望您能够回去。”

    “然后呢?”

    隔雨数十米,连额哲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小,可是撑伞的一竹还是听得很清楚, “然后?然后小僧就来了。”

    雨依旧在下,额哲笑道:“哈哈,你真以为你自己是神仙在世吗?今日就算神仙来了,还能当得住我这三万人马吗?”

    撑伞的一竹缓缓过来,坚定道:“也许不行,但是,额哲王子,缺胳膊少个腿,小僧可担待不了。”

    两人的马,不知不觉已经离大军隔离了百米之距,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额哲并没有意识在,现在的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若是僧一竹要杀人,绝对可以杀了额哲,然后在万军到达之前,飘然离去。也算是一竹没有杀人之心,不然,绝对可以。

    雨蒙蒙,没了青色的草原,荒芜萧瑟,巴扎抽刀,雨线被一刀两段,直接向撑伞人砍去。“可汗小心,这个和尚有诈!”

    额哲听见巴扎抽刀的声音,冷笑道:“不用动手。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和尚,能够如何从我这千军万马下抵挡住。”

    马蹄声哒哒,急速上来。

    在雨中,僧一竹瞳孔一缩,身影飞奔而来,喊道:“小心了!”

    坐在高马上的额哲冷笑道:“小心?你还真以为能伤到我吗?”额哲转过马,欲回大营。然而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他瞳孔一缩。

    雨丝划过他的脸,这一次,有一丝的痛,从他的脖颈划过。他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此时正狰狞地看着自己,一张丑恶的嘴脸,戏谑地道:“该小心的是你。我的好侄儿!”弯刀割在了额哲的脖子上,额哲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死在自己的亲叔叔手上。

    刀子丝毫不留情,如同这冷雨。肃杀无情。“要怪,就怪你太傻吧!”巴扎冷笑一声,僧一竹飞至,一巴掌将巴扎打落下马,赶紧扶住额哲。

    巴扎爬起来。朝后边的大军跑去,边跑边喊道:“额哲可汗遇刺了!额哲可汗遇刺了!”

    他笑着抹去嘴角的鲜血,他终于得逞了,终于是将这个碍眼碍事的大侄子给杀了。原本他还担心在大军中杀了额哲,会引起某些部落的不满。毕竟很多部落还是愿意追随额哲的。他已经做好了,让自己的心腹在进入峡谷以后,对于大军的清洗,最后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没想到额哲如此的配合,还单独脱离了大军,这实在是太合他的心意了。

    连最后。转过身来都是这么配合,他原本还担心,从背后使刀子,被人怀疑。如今正面,有和尚冲上来,现在又躺在了和尚的怀中。大军已经不到五十米,已经看到和尚和倒在地上的额哲,也是一惊,赶紧冲上来。

    僧一竹这一声小心了,是为了救人。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油纸伞收,溅起水滴。僧一竹站起来,地上的额哲已经断了气,他呢喃道:“我不杀人。人却因我而死,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波动手中佛珠,默默念着经文。大军停下来,离僧一竹不足十米的距离。站在草地上的巴扎脸一凝,道:“这个人刺杀了我们的可汗。杀了他!”

    就在他举起手,指向僧一竹的时候。

    稍远处的杨帆终于是抱起了枪瞄准了巴扎,扳机扣动。

    砰!

    一声闷响之后,巴扎的头,就在一万双左右的人眼下,诡异地爆炸开来。谁也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僧一竹明白,现在已经不需要自己了。重新将伞撑起来,拨动着佛珠,替死去人超度着。

    杨帆一身的泥,丫的,原来扑的太远了,刚拿出枪,左看右看都不见人,雨天非常影响视线,无奈之下,披着黄草皮的他将近在地上爬了过百米,才勉强将那个傻子似的巴扎打中。

    杨帆立即换了弹夹,瞄准第一排的随便一个人的头颅,便砰地开了枪。这子弹,如今是打一颗,少一颗。原本的五十发子弹,如今剩下也就三十多颗。杨帆要震慑住这大军,就不能吝啬。

    一枪打完,趁着军伍还没有反映过来,又是一枪。

    “死……死了?”一个站在最前边的壮年男子,忽然见到自己的首领,竟然无缘无故地倒了下去,脑袋开了花。

    一排,间隔十余人,便有人脑袋开花,刀落在地。打完之后,杨帆终于肉痛起自己的子弹了,留下的二十五发,再也不打了。他将倒数第二十六发子弹塞入枪膛。这样高科技的重狙,已经不分什么雨不雨的了。如果现代战争还要分下雨不下雨,那就太低端了。这枪即使在水里,也不会哑火。

    那群人,看着一脸悲天悯人的僧一竹撑着伞,佛珠拨动间,就有人脑袋开花,竟然真的震慑住了。

    “阿弥陀佛,回头是岸。诸位若是回头,小僧不计前嫌。”他生怕那些人听不懂,挂着佛珠的手朝对面扫了扫。

    对面的大军,也许是因为心里本来就有恐慌,亦或是群龙无首,在这样的无形杀戮下,竟然调头便跑。

    呼啸声在雨幕中响起。

    “神灵,一定是草原的神灵,在惩罚我们的背叛!”

    “天呐,我竟然亲眼看到,一个人的头颅,竟然在无形之中炸开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们快回去,请求老可汗的原谅吧!苍天啊,真是苍天在惩罚我们了!”

    大军如潮水一般,退了回去,犹如一片久久不散的乌云,朝远方移动着。只留下十余匹马,十几具尸体,永远地倒在这片血泊之中。

    僧一竹坐在来,他的僧袍、佛珠都沾满了血,仿佛一个刚刚从地狱中出来的恶佛陀,盘坐在地上诵经不止。杨帆从泥堆里爬起来,身体摇摇晃晃的,他的消耗,比起小和尚来说,绝对要多得多。(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4章 合格的狙击手
    &bp;&bp;&bp;&bp;不论身体素质,还是精准度,杨帆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狙击手。当然,这主要还是依靠瞳焰,以及修为提升带来的体魄,使他即使在雨幕中,都可以清晰地看清楚每一个人,每一滴雨,当然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以内力的消耗来换取的。

    雨有些大,杨帆的脚踩在草地上,冒出一连串的水泡,滋滋地响着。杨帆收了狙击枪,藏在草皮下的黑匣之中,缓缓走向盘坐在地上的僧一竹。

    杨帆拿起地上的油纸伞,站在了僧一竹旁边。望着雨蒙蒙的山影。

    拨动的佛珠停了,僧一竹口中经文止诵,睁开眼,道:“你能救下他的。却因为不救他,杀了更多的人,这样不好。”

    “所以你内心有愧疚?”杨帆看着倒下的十余具尸体,无一例外,都是被命中头颅而死。他的瞳焰,可以帮助他准确地锁定那些叛逃的头目。

    “小僧是在替施主超度。”僧一竹的僧袍,由于额哲的血,被浸染的血红,雨点打在上边,血色晕染开来。

    “屁,老子要你超度?你这和尚眼界真狭隘,这三万蒙古兵若真的投靠了后金,到时候后金南下,死的人何止十人,十万人都不止!我杀人是救人。”杨帆脱了草皮,将一堆泥沾着的衣裳甩了甩。

    “阿弥陀佛,小僧只知道施主可以救这位额哲王子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杨帆刚刚甩下的泥渍就这样甩在他的光头上。他朝杨帆白了白眼。

    “你看看,这人啊,越爱干净,这脏东西就越想上你身。既头生反骨,救了也白救,死了更好。”杨帆一身是泥,被雨水冲刷得更加狼狈了,他缓缓道:“起来吧。我们搭台唱戏,不可能只唱一半。”

    “阿弥陀佛。若再有杀生,小僧只能回万年寺去忏悔了。”僧一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似乎自己这一套,对杨帆说不通。干脆也就不说了。

    “滚你个蛋,你杀虎长空的时候,怎么不假惺惺的来这一套了?”

    僧一竹站起来,道:“小僧超度师叔的时候已经替虎道长超度了。”

    “我阿弥你个陀佛,你觉得虎长空和轩辕尘是想在你小竹子超度下长眠。还是自在逍遥多活几年?”

    “阿弥陀佛,道长已经驾鹤西去,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小和尚的脸越来越红了。

    “呵,你倒是好。一个解脱,到底是解脱你啊,还是解脱他呢。走吧,不和你瞎扯了。”杨帆和这小和尚混了一个月,也熟络了,一巴掌拍在僧一竹的脑门上。

    “小僧说过了,不许动小僧的头。杨施主过分了!”

    杨帆跨上马,道:“头上有泥巴,帮你擦去。大惊小怪,还不上马。”

    “这些尸体怎么办?”

    “放心,下雨了,血腥散不开,自然会有人来收尸的。”

    两马慢慢归去。草原再次平静下来。只有雨,静谧地下着。

    王帐内有些压抑,到黄昏,雨点点滴滴。一干部众,跪在床榻前边,用白巾捂着口鼻。

    “可汗,要不要派人去通知康区土司和西藏佛主?让他们派人去追回那些叛徒。”

    床榻上的林丹汗。看起来更加的虚弱了,高烧不退,身上的丘疹更加多了。

    他迷迷糊糊地真开眼,下边的人说的话,传到他耳中嗡嗡响着。一直待在王帐中的美妇人脸色苍白,凑在林丹汗的耳边。轻声重复了那一句话。

    “别去。我们没有了主力,连活在高原的资本都没有了。他们不会帮我们的。”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过去求援,等于是找死,更是加快察哈尔部的覆灭。这一点,林丹巴图尔很清楚,当初火并科尔沁,内喀尔喀诸部,也是趁火打劫。如今察哈尔部内部空虚,所剩无几的几个鄂托克还都是一群年老的族人,怎么还能够和他们谈条件。

    “我们……可汗,要不我们也降金吧。”

    林丹汗躺在床榻上,虚弱地摇了摇头,道:“当初那位汉人说得不错,我们和后金是世仇,即使短暂的交好,将来后金也会驱狼吞虎,吃下我们蒙古。”

    他的头嗡嗡地响着,很疲惫。

    “苏泰,我好像听见了马匹奔跑在旷野的哒哒声,是我们的先祖回来了吗?”林丹汗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帐顶。

    “可汗,您要坚持住。天花不可怕,你要坚持住。”美妇人握着他的手,低低地哭泣道。林丹汗张了张嘴巴,道:“真的,我好像真的听见了。”他的瞳孔微缩,慢慢将眼睛闭起来,似乎是有些累了。

    这一次,不光美妇人,连跪在王帐中的人都似乎在雨声中听到呼啸而来的马蹄声。林丹汗留下了眼泪,叹气道:“一定是其他部落的人过来了,看来天真要亡我察哈尔部啊。”

    “可汗,大军,大军回来了!”

    雨雾中,察哈尔部的年轻一代,纷纷下马,跪在王帐之外,忏悔自己的背叛。

    “扶我起来。”

    一边的美妇人点点头,搀扶起高烧,人都有些迷糊的林丹汗,缓缓走到王帐口。当看到三万余察哈尔部的年青一代,齐齐地跪在蒙古包的周围,忏悔自己的背叛,忏悔背叛可汗的过错时,林丹汗喉咙一咽,道:“都起来吧。我们,察哈尔部,不会亡!”

    然而,就当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身体软下来。还在一边抹眼泪的美妇人一惊,急呼道:“可汗,可汗!”

    一场雨,下得有些久。草原的远处,看到羊牛归来,大军回归的僧一竹双手合十,呢喃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杨帆却没什么感动,亦或是欣慰的意思,而是反问道:“小和尚,你所谓善哉,善在哪里?”

    “回头是岸,难道不是善?”

    “他们是怕,怕受到上天的惩罚,心生畏惧,又群龙无首,才回来找到依靠,心灵的慰藉,何来善之有?”

    僧一竹这时候闭眼,来了句很有思辨的话。

    “畏惧,有时候也是大善。”(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5章 天花
    &bp;&bp;&bp;&bp;“你不能见可汗。”女子的眼睛红肿地看着杨帆和僧一竹,“可汗现在不能见你们,快离开。”她昨日在王帐外等了很久,到今日早上,昏迷的林丹汗才有了一丝生命迹象,喊了几声水。一宿未眠的众人才缓过一口气来。

    “如果你还想救你的阿爸的话,最好让一让。”

    女子是部落里,所剩不多会汉语的几个人。她惊讶杨帆竟然知道她的阿爸生病了。要知道杨帆离开王帐的时候,林丹汗可还在吃肉喝酒,为何他会知道自己的阿爸生病了。

    “你……胡说什么!”

    杨帆笑道:“你的阿爸得了天花,如果你还不想你的阿爸死,就让开。”他昨夜刚刚睡下,忽然想到林丹汗好像是得天花死的,一下就从蒙古包里爬了起来。天了噜,自个儿怎么把这事忘了。杨帆这样的现代人,自然是不怕天花。几乎每个出身在现代的人,都接种过牛痘疫苗。天花治不好,但是可以预防,也是现代人类唯一消灭的传染病,他自然不怕天花。

    “娜扎,让他进来吧。”美妇人神情有些憔悴,昨日她听闻了自己的儿子惨死的消息,自己的可汗又病重昏迷,令她连化妆的心情都没有,眼角的鱼尾纹很明显。这便是岁月的痕迹,抹不去。美妇人的汉语,连杨帆都感到惊叹,一度让他都以为,是一个汉人在说话。

    说话间,美妇人已经走了过来。

    “若是杨先生能够治好我们的可汗,我们察哈尔部重金酬谢您。”

    杨帆笑道:“重金,能有多重?你们察哈尔部当年收了我大明百万计白银,难不成都可以给我?”

    “这个……”美妇人抿了抿嘴,道:“这个,不说右迁一来,没有这么多银子了,就算是有,恐怕也不是我能做的了主的。”

    美妇人抬起头。有些诚恳的回答道,“不过肯定不会让先生您失望的。”杨帆也没有多说什么,往里边走去,道:“这位娜扎姑娘。还不带我去看看可汗如何了?”

    美妇人将目光转向杨帆身后的那个和尚,昨日归来的人说了,这个和尚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得道高僧。敢站在万军之前不惧,硬生生地隔空斩杀十多人,手法极为诡异。很多人都怀疑是草原上的神灵派来的使者。都不敢违背,才回来赎罪。

    她虽然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但是她是站在林丹汗这边的,眼下自然不可以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只是想了解,她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因为除了额哲,其他的人,头上都有一个恐怖的血洞,估计是被“天谴”给弄死的。只有额哲的脖子上,是刀伤。“这位大师,我能不能问一问,我的孩儿额哲他……”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实在很抱歉,没能救下你的孩子。他是被一个你们的自己人杀死的。”

    “他是被巴扎,用刀割了喉咙死的。很明显,是这位巴扎首领,想要夺了额哲的汗位。”窝里斗杨帆还看不出来吗。不过要说能不能救额哲,杨帆说实话。确实可以。不过这样的亲后金的可汗后代,杨帆觉得,还是子弹比较金贵。

    美妇人听到之后,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大师替我儿报仇了。两位跟我来吧。”她擦了擦泪,白发人送黑发人,丧子之痛,做娘的能不心痛?

    “等一等。”杨帆手伸向美妇人的领口。

    一边的娜扎连忙挡在自己的母亲前边,道:“你想干什么?”她以为杨帆要轻薄自己的母亲,赶紧护在美妇人的身前。

    杨帆笑了笑。道:“如果你也想得天花,那么靠你母亲再近一些好了。”

    “什么?”娜扎回过头,望向美妇人,“母亲,你不是说你……得过天花吗?”美妇人赶紧将自己脸上的面纱捂严实,道:“不这样说,你阿爸能让我照顾他吗?”

    杨帆道:“一竹,你和娜扎都离远一点。哦,对了。你们两个去把整个部落的牛集合起来,我有用处。可汗妇人,您和我进王帐吧。”

    “好。可是,杨先生,您得过天花吗?”

    “没有。”

    美妇人退了一步,道:“那你……不怕被传染吗?”

    杨帆笑道:“我过来,自然是不怕的。”走到王帐之中,杨帆看到已经高烧昏迷的林丹汗,看到满身的丘疹,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问道:“大概多少天了?”

    “从林丹汗出丘疹,已经五日了。”

    “五日啊,那还好,有的救。”杨帆小时候听老人家说过,天花主要为严重毒血症状,寒战、高热、乏力、头痛、四肢及腰背部酸痛,体温急剧升高时可出现惊厥、昏迷、皮肤成批依次出现斑疹、丘疹、疱疹、脓疱。天花来势凶猛,发展迅速,对未免疫人群感染后半个月左右,十个中有三个就会死。

    而林丹巴图尔这样的症状,明显是熬不下去的样子,都高烧昏迷了。

    “夫人您就留下来,别到处走了,免得天花传播开来。我出去帮你们找药引。”

    “可汗他……还有得救吗?”

    杨帆点点头,道:“理论上是有的救的。”杨帆走出王帐,后边的两个守卫紧随其后。所有的牛都被牧人赶到了一起。包括从内蒙引过来的牛,以及青海高原独有的牦牛。

    “牛都赶过来了,说吧,要怎么做。”

    杨帆道:“将母牛全部挑出来,公的不要。”

    “你,不早说!”女子咬牙切齿,狠狠地看着杨帆,“你到底要干什么,如果是来戏弄我的,就不要用能救我阿爸来当借口。”

    “没工夫和你解释。要快的话,都给我自己去找一找,找到那些奶上有水痘的母牛。记住了,一定是奶上有水痘的那种。”

    娜扎脸红红的,生气道:“你这个流氓!我要……”

    “快去找,别废话,耽误了你阿爸阿妈的病情,到时候别怪我无能为力。”

    几百个人,都开始穿梭在牛群中,找那种奶上有水痘的母牛。对于杨帆的要求,找的人都认为杨帆真是脑子有毛病,找这玩意儿能治病?这是怪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6章 种痘
    &bp;&bp;&bp;&bp;一个牧民,牵着头母牛匆匆过来。这头生病的母牛,可是害惨了他家的老婆子,身上都长了一样的水痘,不过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听说能够帮上可汗的病,赶紧屁颠屁颠地奉上了母牛。

    杨帆下了马,朝那牛的奶上看了一眼,确实有水痘,应该是不会错的。和小时候长的水痘样子差不多。一边的那个人嘀嘀咕咕和娜扎说了很久。

    杨帆牵了牛,直接朝王帐走去。一边还在了解情况的娜扎一见杨帆牵着牛就走,吓得花容失色,生怕那头病牛上的疾病再传染给可汗了。

    “喂,你,站住!你要干什么?”娜扎骑马追了过来。杨帆不顾后边的娜扎如何喊,将牛牵入了王帐之中。后边的娜扎赶下下马追了过来,喊着:“你个流氓,要干什么?”

    流氓这个词,还是以为汉人教她的呢。一进王帐,就看到杨帆命人正在移动可汗的床榻,连忙道:“阿妈,这是一头病牛,会让可汗病得更重的。”

    美妇人对于杨帆的奇特治疗法,也是深感意外,便问道:“杨先生,你这是……真像娜扎说的那样吗?”

    “就是这样!”娜扎气呼呼地道,“他就是来捣乱的。”

    杨帆挪过烛台,将一柄小弯刀在火上烤着,转过头,道:“可汗夫人,您觉得我是像在和您开玩笑吗?”

    “娜扎,出去。”

    “阿妈……”

    “出去!”美妇人喝道。

    杨帆道:“待会请夫人吩咐这几个壮汉按住母牛。我会在可汗和妇人的臂膀上割一道小口子,然后回将那牛上的水痘痘液挤到你和可汗的伤口上。”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

    “这样就可以治好天花了?”

    杨帆点了点头,道:“没错,不但能够治好,还能预防。不过夫人,我提前得告诉你,这样的法子,确实可以治天花,但是可能会引发同样的,和牛上一样的水痘。其实。这牛得了天花,就是和人得天花一样,这痘疹就是牛天花快好了,嫁接在人身上就可以预防天花的。”

    “那就劳烦杨先生了。”

    杨帆将林丹汗的手臂拿出来。“将林丹汗的衣服拉开。”他将火上的刀挪开,在林丹汗的臂膀上轻轻地割了一刀,将牛奶上的水痘挤破,抹在了他小小的伤口上。他用同样的方法,给苏泰夫人也接种了牛痘疫苗。道:“夫人,若是部落里再有这样的病,同样可以用这样的方法。但是,一旦出现痘疹,必须隔离,所以,最近半个月左右,您和可汗必须隔离。”

    “那就多谢杨先生了。请问还有什么别的嘱咐没有?”

    “林丹汗若是烧退了,估计就无碍了,要是烧不退。就要看造化了。至于夫人您,可能会出水痘,很痒的那种,千万别挖破了,到时候脸上都会是痘印。”

    “唔,一定记住。”

    杨帆点点头,道:“那就这样吧。接下去半个月,我还是会在昆仑山上,若是可汗痊愈了,想再找我谈一谈那个谋划。随时欢迎。”

    “好的,好的。”美妇人对这外边喊道:“娜扎,送杨先生回去,记得多带些羊肉、皮袄。还有做好的青稞饼,山上天气寒。杨先生,您的赏赐,妾身想了想,还是等可汗醒了,亲自赏赐你吧。”

    杨帆点点头。道:“那就告辞了。”

    “慢走。”

    处理外这天花的事情,杨帆也松了一口气。虽说这个林丹巴图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还有相互利用的余地,不然真的让这块肥肉落入皇太极手中,更是加快了大明灭亡的步伐。

    从蒙古王帐出来,杨帆和僧一竹骑马行在最前端,后边的娜扎极不情愿地运送着一大箱子的物资,跟在两人后边。

    僧一竹对于杨帆越来越感兴趣了,道:“没想到杨施主还精通医术,那雨天杀人的手法,连小僧都感到恐惧忌惮,到底是不同寻常之人。也难怪,师叔坐化前,会将舍利射入到您的体内。”

    “你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老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这师叔,连死了都要阴老子一手,差点就搞得老子没了性命,真是太过分。”杨帆朝后边看了一眼,笑道:“快点跟上啊,磨蹭什么呢。”

    在后边的娜扎,手中的马鞭都快要拗断了,嘀咕道:“臭流氓。”

    “你这人啊,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知道这舍利是有多么珍贵。当初那个黑袍,就是看中师叔的舍利,才会对你出手的。”

    “对了,这件事差点忘记问你了,那个黑袍到底是谁?”

    “传师。”

    “传师?”他脑海里似乎听到过这个名字。杨帆道:“他是什么人,为何会与万年寺合作伏击龙虎山的道人?”

    僧一竹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这事情或许只有师叔他清楚。至于那个传师,我只知道这一点,那就是这个人,与当初的义军起义有联系,似乎是起义军的军师。”

    “起义军的军师?”杨帆眉头一皱,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问道:“那之前偷悬棺的事情,你不会告诉我,也是这计划中的一环吧?”

    “没错,悬棺一事,确实是师叔吩咐的。”僧一竹道,“当时,我以为师叔是为了救人。佛曰,救人一命……”

    “得得得了,别来虚的。偷人家东西还有理了。”杨帆口中呢喃着,“传师,到底是谁?他绝对不相信,这个黑袍人似乎救过他一次。”

    “对了,为什么杨施主这么大的本事,不再朝廷建功立业,偏偏要剑走偏锋呢?”僧一竹不相信,这察哈尔的可汗,还真的能够听信杨帆的话,和后金死磕。

    杨帆眉头一挑,笑道:“朝廷?人少畜生多,偏偏少的那些人中,还有一帮小人,小竹子你说说,这样的仗还打得赢吗?”

    僧一竹道:“就这么肯定?”

    “屁股已经可以决定脑袋,别说打建奴了,打打那些泥腿子,估计够呛。”

    “那为何杨施主你说,还在湖广搞了一条防线,还将预言后金要东突朝鲜?”

    杨帆勒马看川,长笑道:“那是让那最大的脑袋和最大的屁股都睁亮眼看清楚了,我杨帆,到底是错了还是对了。”

    “不过这赌注是不是有些大了?”

    杨帆笑道:“大么?我不觉得。一座江山罢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7章 向死而生的药方
    &bp;&bp;&bp;&bp;杨帆这口气,说得好像江山就是他的一样。

    他看着这高原雪域,那防线,不过是想少一些的老百姓受到战火的牵连。至于这察哈尔,利用的好,那就是一柄锋刃,狠狠地扎进后金胸腔的利刃。

    ……

    ……

    纳赤台的山,刀劈斧凿一般,是有棱有角的。小镇的建筑,也和京师大相径庭。木制的小屋错落有致,隐隐约约,藏在不易透风的山谷里,不似长安工工整整的砖墙房。这里的每一间,都有自己的特点,都是不可复制的。木屋采用隔空层结构,主要是冬日的降雪,有时积雪多了,怕风雪倒灌进来。

    由于汉族人口的稀少,生活在高原的汉人很是团结,七八千人,在族长、里长带领下,安定地生活着。族长,便是纳赤台的神,纳赤台的土皇帝,一切事务都由族长来打理。大明的军队很少涉足高原上汉人的生活地盘。

    确实,这里根本不需要驻军。这里的人天生不愿意和外界打交道,几乎与世隔绝,自足安稳地生活着。高原人不愿下山,川人安于盆地,陕西人呢,如今正兵荒马乱的“闹革命”。历史上,除了很少数的情况下,高原,几乎都仿佛拥有一道隐形的屏障,朝廷也不关注这块粮少人稀的地方。即使它已经被列入大明的疆土之中。

    阳光照进木屋。杨帆从那不冻泉中打来的水,帮王絮儿调好药引,道:“絮儿,把桌上的药先喝了。”如今这样的生活,差不多持续了十天,很安静,很遐逸。杨帆翻阅着那本古籍。

    咕嘟咕嘟。

    王絮儿仿佛已经习惯了苦涩的汤药,三两下就一饮而尽,拿帕巾擦了擦嘴,安静地在杨帆身边坐下来。阳光透过木窗打进来。没有封上。风还是像刀子一般冷,但是阳光暖暖的。杨帆眯缝着眼,看着书。王絮儿则在一旁托着脑袋,如今也并不怎么在意光秃秃的头。只是太冷,戴着那顶杨帆在京师给他做的圆顶帽。

    白云遮暖阳,屋子里也稍暗了下来。杨帆合上那本苏青留下来的书,道:“现在身体感觉如何了?”

    王絮儿笑了笑,道:“杨大哥放心啦。絮儿感觉好多了。这里的空气很庆幸,絮儿很喜欢这里。”

    “你喜欢就好。等病养好了,到哪里去都行。”杨帆摸了摸王絮儿头上的帽子,似乎回到了老铺街那种时光,每天,总能够看到那个调皮的身影,在你身边跑来跑去。如今,却更加的矜持一些,总喜欢安静的坐在一边,看那云卷云舒。杨帆看着书。王絮儿看着云,窗子外边的罗一飞看着王絮儿。

    高原上的云,很近,很净。

    ……

    ……

    杨帆已经好几天,都坐在屋子内,看那本苏青留下来的古籍了。麻衣苏青留下来的书,没道理没有玄机在其中的。既然絮儿的病,真如书上所说的,有好转的迹象,那么。究竟是什么,让絮儿好起来了呢?

    他想从书中得到答案,不过很可惜,看了很久。以他现在人的阅历,看古代的卦书,还没有王絮儿懂得多。

    他合上书,按着现代人的推理常识做了一番推理。絮儿的病,有好转的迹象,是从到了高原开始的。那么。有关因素无非就是这样几个。

    第一,最有可能的,便是那丹药了。万年寺什么时候炼丹药了,这一点,杨帆很疑惑,自古,丹药炼制不都是游方郎中,道士干的事情,什么时候,和尚也干这副业了。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是丹药起到的作用,那么为什么当初在万年寺的时候,不给王絮儿服用呢?

    杨帆喝了一口用不冻泉烧出来的水,水质很干净。他看着这个作为王絮儿药引的一部分,不冻泉历来被高原上的人,信奉为神泉,圣水。这第二种可能,便是这泉水起到的功效。不过呢,虽说小镇上的汉人将这圣水夸得神乎其神,说什么喝了这水,全身毛病都好了,八成都是唬人的。杨帆上辈子还他喵的喝过昆仑山呢。贵的要死,也没见喝百岁山、昆仑泉的人不得癌症不生病了。

    不过,杨帆怀疑最大的可能,还是王絮儿心态上的改变。以前的郁郁寡欢,现在想开了,或许乐观确实有助于病情恶化,可乐观也不可能直达病灶吧。思来想去,还是得从书上找答案。

    杨帆放开那本古籍,前边的卦象什么的,杨帆就不去理会了,而是翻到了最后一页的向死而生。

    仅仅就只有四个字,并没有其他的内容。

    “难道,真像武功秘籍那样,用水或用火烤才能显性吗?”杨帆自言自语,突然脑洞大开的那手指沾了沾茶水,涂抹在那页纸上。

    “卧槽!”

    他直接爆了粗口,还真是……被他猜对了。他严重怀疑,这是一个坑,一个坑了所有看到这四个字的人,对于“神书”的浮想联翩。字体渐渐浮现出来,一个个蝇头小楷的出现。

    “砒霜?以毒攻毒?你妹的,这就是向死而生吗?”杨帆看了那水印下的文字,上边记载了不少古怪偏门的药方,大抵都是以毒攻毒的奇门偏方,难怪会以向死而生来命名。当中就提到了败血之症,可以砒石医治的内容。

    杨帆这时候再看向那丹药,不免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难不成……絮儿的病,真的是用砒霜治好的?

    “絮儿!絮儿!”

    “杨大哥,有什么事吗?”在和一竹、一飞两人烤着饼干吃的王絮儿跑了过来,道:“吃饼吗?一竹小师傅说杨大哥叫这烤干了的饼是饼干,很脆,很好吃呢。”

    杨帆拿着书,问道:“这书你给万年寺的老和尚看过吗?”

    “恩,当时请教师父的时候,就给他们看过。”

    “你……身体感觉,没什么异样吧?”

    王絮儿摇了摇头。

    杨帆咽了口唾沫,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不清楚,如果告诉絮儿,这丹药中很有可能含有砒霜,不知絮儿还吃得下去否。然而对于病情有效,那有不能不吃。这……万一吃死了,找谁说理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8章 苏醒
    &bp;&bp;&bp;&bp;“杨大哥,有什么问题吗?”

    “额,没有。你去烤饼干吧。我就是问问。对了,这丹药谁给你的?”

    王雪儿道:“是师父给的。一共是十八颗。隔三服一,以泉水、雪莲和一些从万年寺带来的作为药引。师父说了,十八颗服用完之后,能好自然会好。”

    杨帆点点头,道:“有任何身体上的不舒服,一定要给我说,别憋在心里,知道吗?”

    王絮儿将几块烤好的饼干放在一边,点点头道:“知道啦。”

    杨帆叹了一口气,终于是明白过来,这向死而生,关键还是在于王絮儿有没有这个勇气活下去。这样的事情,苏青又不好点破。以当初王絮儿的病情,似乎苏青都不能确定,王絮儿是不是败血之症,要是那个时候给她服药,等于送死。但又不敢明着将药方给她,生怕看到砒霜,吓得王絮儿直接没有了生存的希望。也只能用这个方式,等到一个明眼人看出这张药方来,然后帮助王絮儿度过难关。

    好在万年寺的老和尚看出了当中的秘密,又配以药材和雪莲,作为药引,解砒霜的毒。杨帆估计,苏青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若真是直接服用砒霜,估计王絮儿即使没病死,也给毒死了。

    杨帆呼出一口气,将那张纸直接撕了下来。这毒方,还有待考证,更是不能流传出去。很多毒方,都不会记录在药方中,因为毒性太大,即使是医者自己都无法把握剂量,所以都是不作为考虑的药物。就如同砒霜一样,多用作毒药,而不是治病的药物。

    “杨大哥,快出来,娜扎姐姐过来了。”

    杨帆合上书,嘴中碎碎念道:“娜扎姐姐。人家陪了你半天,熟得亲姐妹似的。”那日娜扎命人送上来一些物资,同样也碰到了王絮儿,两人就这么呆了半天。熟得就和什么似的。当听说杨帆是为了她,才来到高原的,这才消除了芥蒂,不再这么敌视杨帆了。

    看到两个人亲热的样子,杨帆问道:“又有什么事儿?”

    “我父亲醒了。说要见你。”

    “知道了。你父亲他好些了吗?”

    娜扎点点头,不得不承认,杨帆的方法还真是有用,他的阿爸阿妈都差不多结痂愈合了。“这次谢谢你,救了我的阿爸阿妈,救了我的部落。”

    王絮儿拉着娜扎的手,笑道:“娜扎姐姐今天的装扮好漂亮啊。”

    “真的吗?”娜扎红着脸笑了笑,用手摸着自己的脸颊。看到两个人腻在一起,杨帆转身道:“过几天再走还是现在就走?”

    “等几天吧。我和阿爸说了,要在这里陪絮儿妹妹几天。还要邀请她去我们草原作客呢。”娜扎拉着絮儿的手便往一边走去。

    杨帆思忖了下,也好,等这最后一枚丹药服用完,絮儿也可以回去了。他看了眼木桩,叹了口气,喝道:“罗一飞!”

    “啊?”罗一飞脚下一空,差点摔下台阶,扶稳了柱子,问道:“杨大哥,你找我?”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喜欢王絮儿。”瞎子都看得出来,这小子每次一看到王絮儿就傻笑、脸红,然后跑。

    “我……我……”

    “你什么你。”杨帆一把将这个小道士摁在柱子上,道:“别动什么歪心思。你是道士。不是淫贼。别没事就对絮儿流口水傻笑,知道吗?”

    “凭……凭什么!”罗一飞扯着脖子,红着脸问道。

    “凭我是他哥!你这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我不服!”

    杨帆嘴角一咧,道:“不服?就打到你服!”

    坐在屋内烤饼干的僧一竹,可没空来管这事情,他最近迷上了烤饼干。连三餐都是吃这东西,根本就停不下来。

    ……

    ……

    岳家的这次宴会,人来得很齐。大抵是这次联合剿匪认识的江湖豪杰。鬼刀门、神箭宗,陈王廷一直想交好,纳入到七山十二水的大联盟之中,奈何不合作不说,之前还有不愉快的摩擦,那晚刺杀杨帆,就有神箭宗的人在,所以狐眼儿在杨帆的举荐下,也算是这七山十二水的一位座上宾。

    狐眼儿白衣束装,玉面玲珑,看上去有一种妖媚之感。一双丹凤眼此刻正扫视着过来的几个当家的。

    鬼刀门的清洗,自然是狐眼儿和陈王廷联手布的局,清理干净之后,这湖广地盘上,除了朝廷,便是这七山十二水的势力最大了,背后又有湖广大军撑腰,自然如日中天,很多江湖上的事情,如今都由岳家和陈王廷他们说了算。

    左侧老者脚踩在椅子面上,旁若无人地扣着脚,扣到酸爽出发出嘶嘶的舒坦声。不过身后的十人面无异色,冷冷地站在老者身后,双手环抱。

    “狐脸儿,今天终于肯见光了?老子以为你就会躲在那阁子里绣花呢。”老头扣完脚,感觉咯吱窝痒痒,毫不顾忌地掏起来。

    右侧男子的丹凤眼笑起来,美煞旁人。薄红的嘴唇微翘,露齿道:“皮又痒了?还是说鬼刀门的教训不足以引起您老的警惕吗?”

    “哈哈,岳兄,方老能来,就是有合作的意思,我们做晚辈的,应该荣幸才是。”陈王廷唱红脸,自然不能把话说得太重,道:“听说岳兄下手可真是够重的,那老鬼刀死得真是惨,头都被割下来了,啧啧。”

    方老头继续扣着脚,道:“老鬼刀这个滚刀肉也真是废物,用刀的,果然是废物。”老头含沙射影,刚刚扣完脚的手指猥琐地擦了擦鼻子,不屑地瞟了一眼玉面狐儿。

    狐眼儿冷笑一声,“杀你也一样。”

    “方老头,别咧咧。旧账还没给你算呢。我们七山十二水,和你井水不犯河水,最近你的手似乎伸得有点长啊。”陈王廷不带烟火,冷冷道,“如今这世道,您方老可要掂量掂量。”

    “哼,今日过来,就是带个态度。我方正阳,从此不再理会江湖世事。”

    “那样最好。”狐眼儿笑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9章 约定
    &bp;&bp;&bp;&bp;规则,是有能力的人定给没能力人要遵守的规矩。杨帆有这能力定规则,偏偏大明朝能人太多,却把能力用在了如何避开规矩,来和你玩规则上面。如果说大明朝是一台机器,那么眼下,这台机器的零件,已经腐朽到连添点机油都无法正常运转的地步了。

    那么,该断腕的地方,就得断腕,该拆卸的地方,就得拆卸重装,换上好的零件。杨帆自认为,解决好粮食、暴乱,这个尖锐的矛盾,是眼下最刻不容缓的事情,但是在朱由检的眼中,却将目光投向了辽东。

    杨帆希望的,并不是大明能够如何如何。这王朝姓赵钱孙李,都与他没关系,只是不希望那种民族沉沦的黑暗历史,不再重演。他也想过,如果李自成能立马打下,或者说他有办法立马篡了明王朝,那么他杨帆就算尊他为王都可以。可问题是不能,不但不能,一旦李自成攻陷了京师,那么皇太极南下就名正言顺。至于满汉一家亲这样的鬼话,杨帆宁愿相信这个世上有鬼。

    他今天,走入王帐,目的很简单。辽东,需要林丹巴图尔去牵制住,最好能够一举拿下,更是再好不过。

    林丹汗的脸,看上去依旧有些虚弱。他是高烧刚退下去没几天,就急着将杨帆找了过来。

    “多谢杨先生救命之恩。”

    王帐内只有两人,这个平日里如狼一般暴虐的蒙古可汗,对杨帆却是格外敬重,说话间,欲要跪下叩谢。

    “使不得,使不得。”杨帆扶起林丹汗。

    “不,这一拜,杨先生一定要收下。不仅是救了在下,您还救了整个察哈尔部,请收在下一拜。”林丹巴图尔行了一个大礼,才站起来。“杨先生,您坐。”

    “林丹汗,您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哦。是这样的。一来,我想让杨先生替我的夫人看一看,病是否痊愈了。剩下的一件事,我在病床上想了很久,决定了。想要听一听杨先生准备如何一举拿下盛京。”

    杨帆道:“既然林丹汗决定这样做了,在下就明说了。明年秋,后金便会东进,攻打朝鲜李氏,这个时候,是盛京城最空虚的时候。一边是打李氏,另一边的蒙古军,应该就会再次攻打察哈尔部。若是这个时候,可汗的几万大军,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盛京城附近。配合上辽西的大明关宁军队,一举攻占盛京,到时候,蒙古一方见盛京沦陷,自然不敢在回援,思量再三,也许还会倒戈杀了女真人,来将功赎罪。我等可再乘胜追击,与朝鲜前后夹击,将疲于应战的皇太极主力。消灭在辽东。”

    林丹汗问道:“首先一点,杨先生怎么会知道皇太极明年秋会起兵朝鲜?”

    “当初大凌河一战可汗想必也听说过吧,您怎么不问问我如何李代桃僵,如何知道皇太极要围城打援?”

    林丹汗感恩归感恩。这一点上还是想得很清楚的。若是杨帆的谋划有一丁点的不妥,他自然不会答应。一旦要行动,就要确保百分百的安全,至少得让他感觉百分百的可行。如果连他都有疑虑,那定然是行不通的。

    “呵呵,愿闻其详。”

    “情报。”杨帆只能用情报来解释这样的话。不然这预言太准了,总不能说是猜的吧。

    “情报?”林丹汗眉头一挑。旋即点了点头,也是,凌河城一战,如果没有足够的情报和预判,绝对不敢如此大胆的行事。“那杨先生又如何能够确定,辽地的明军会来助我?”

    杨帆笑道:“如今的大明,只敢守,而不敢攻。即使是大凌河胜了,也不敢出兵。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虚。不管是朝廷还是军队,都虚弱。这时候,如果林丹汗敢作为一个导火索,攻打盛京,不说别的,关外军队定是能够助力,而且……你也明白,我们汉人讲究面子,若是盛京攻占,收复失地都要让外族人来,你让圣天子颜面何存?到时候,可汗若是没有等到大明军队,自然可以收兵回去。”

    论战力,大明的军队,火器的普及率都要好过野猪皮,但打不赢是为何,很简单,腐败、怕死。如果没有杨帆,当初大凌河之战的援军,几万的军队都能被几千的后金先锋营杀得败退,枪炮一响,纷纷逃窜,这还打什么东西。

    眼下的后金,还不是铁板一块,很多部落都是联盟、联姻在一起的,所以杨帆突发奇想,与其大明的军队还在国内磨蹭、国力空虚,不如毕其功于一役,先拿下盛京再说。这样锦宁防线每年巨额的军饷也能够减少,用来解决国内的危机。

    如果林丹巴图尔能应承下来,那么就该他回到朝廷去悄悄运作了。卢象升那军队绝对是要拉过去的,加上关宁军,组成一支劲旅,突袭盛京,趁虚而入。

    “好!本汗的命,是杨先生你救的,察哈尔部没有你和那位小师傅,恐怕现在也不复存在,所以,这一次,本汗答应你,明年秋,辽东见。”林丹汗也明白,再这么拖下去不是个办法,后金的爪牙已经吃下了漠南,他既然有统一蒙古的雄心大志,那么就敢一下直捣黄龙,攻下盛京。

    当然,如果能做另外一个皇太极,南北对峙,那就更加是妙了。他皇太极是虎,这林丹汗未必就不是狼。杨帆也不会对他有任何的感激。至于林丹汗有没有感激杨帆,或许有,或许也只是表面上的功夫。

    “好!明年秋,那就辽东见!”

    林丹汗站起来,道:“先生救命之恩,本汗已经准备好了厚礼相赠,当中有一个小盒子,请您务必要仔细瞧一瞧。若是您吃得下,赠与先生也无妨,若是吃不下,请转赠给大明国主,就当是我的一份诚意。”

    “那在下就告辞了。”杨帆有些疑惑,究竟是什么东西,还有杨帆吃不下。就是一百万,他杨帆都吃得下,绝不眨眼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0章 传国玉玺
    &bp;&bp;&bp;&bp;杨帆满载而归的下山,还是娜扎送行。这次,用牛拉着的两大箱子东西,可是价值连城。除了黄金珠宝之外,还有一个小盒子,特地递交到了杨帆的手中。

    王帐之中,美妇人用一面纱遮在脸上。

    “可汗,为何将如此贵重之物交与一个汉人?”

    “交与他自然是有用意的。这东西,如今在我们手中,也起不到多大作用。而在他手中,或许能玩出花样来。”

    “虽然这个杨帆医术高明,但不过是个被削了爵位的平民,这样的人,大明的国主都下次决心,夺了他的爵位,东西交与他,又有何用?”美妇人将羊汤递给林丹巴图尔。

    那两箱珠宝黄金,美妇人没有提起,杨帆做的事情,赏赐这些东西,也算是不亏待杨帆了。但是那个东西,实在不应该交给一个汉人。

    “你绝对一个人,能够挡住千军万马,这样的人,这样的医术,这样的谋略,你觉得是个没用的平民吗?”他喝了口羊汤,道:“我将那东西交与他,就是要试一试,他的野心能否撑得起他的野心。现在我们的心意已经给他看了。杨帆是个聪明人。我将那样东西交与他,他懂的。”

    “那如果他交与明朝国主,又当如何?”

    林丹汗冷笑道:“传国玉玺,如此贵重之物。若是他交与明朝国主,其一,以汉人的虚荣心,定然是以为我们臣服于明朝了,对于杨帆提出的计策阻力也会小上一些,而且我们在国书上所提到的粮食,或许也能够得到。

    最重要的,还是杨帆这个人才。这样贵重的传国玉玺,我们都敢交给他,你想大明国主会怎么想?他的猜疑心极重,就算他不猜疑,那些狡猾的汉人定会往死里整杨帆。所以,只要他将玉玺交给朱由检,就等同于将自己往我们的阵营推。他杨帆聪明,别人也不杀。只要他和崇祯帝有芥蒂,我们就有收拢他的机会。”

    美妇人笑道:“这是一石三鸟啊,可汗英明。”

    “哈哈。趁着皇太极的手还没伸到这里,我们要做准备了。”

    ……

    ……

    王絮儿坐不惯马,便坐在牛车上。天气离回暖还有一些日子,厚厚的皮袄裹在她的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罗一飞无事献殷勤地非要说自己赶牛技术高,一定要赶车。杨帆虽然心里不怎么乐意,但自己也没赶过车,只好随罗一飞赶车。

    他拿过那个木盒子,看了眼里边的东西,然后很平静地合上了,将他随意地拴在了马鞍上,并不是很在意。

    这玩意。真假还真不好说。自从五代之后,传国玉玺的真假就很难说了。不管这玉玺是真是假,绝对是烫手的玩意儿。想不是自己能不能留,就是交给朱由检,都是有风险的。但是不交,那是绝对的危险,只要不交,林丹巴图尔就等于有了他的一个把柄,万一派个使臣来试探一下朱由检,那一揭穿。就是死。私藏传国玉玺,即使你想说什么,都是百口莫辩,其心必诛。

    这交上去。林丹巴图尔想得到的,他杨帆自然也想得到。杨帆冷笑一声,呢喃道:“这老小子,还跟老子玩这一手阴招。”这玉玺自然是要交,而且交要交的有水平,既不能私自留着。还要交得不知不觉。

    从青海出来,一竹本来打算回了万年寺,不过杨帆不准备回去,主要是怕后山那个白衣僧把王絮儿留在寺庙里,让一个女子,被一群和尚包围着,杨帆宁愿让絮儿直接回京师。

    至于絮儿,如今也不必再回万年寺。老和尚在做法事之前留下的话中,就说,丹药服用之后,生死只能看天命了,再说巴蜀是个伤心地,她的那些冷血母眷也不会收留他,自然不想再回去,便转道擦边去往陕西,想要直从陕西进入湖北,杨帆还有一处担忧,便是这陕西的局势和旱情。毕竟没有亲眼见到过,杨帆想要看一看。那两箱大宝箱便成了最惹人眼的东西。只好找了一车的茅草给盖上,财不露富,这“起义革命”的老“根据地”,贼人自然多,若是太招摇惹来麻烦就糟糕了。

    三人好在多备了些粮食,足够一路撑到洛阳。杨帆去洛阳,自然要登门拜访一下那位万历皇帝的爱子,福王朱常洵。

    福王是万历第三子,其母是当时的郑贵妃。万历的皇后姓王,但没有生育一男半女。一次万历一时兴起,“宠幸”了一个宫女,便有了长子朱常洛。

    按当年朱元璋立下的“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和“东宫不待嫡,元子不并封”的继承法,身为长子的朱常洛是理所当然的太子。

    但一则由于万历对郑贵妃的宠爱,二则由于朱常洛的母亲只是个一般宫女,万历迟迟不肯立朱常洛为太子。他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立心爱的女人郑贵妃所生的皇三子朱常洵为太子。

    万历老皇帝这种不顾祖制的行径,遭到了多数正直大臣的批评。尽管万历曾“一怒而斥谏官十一人,朝士莫不骇叹”,但前仆后继的批评者依然络绎不绝。最后万历敌不过大臣们的口水仗,他终于明白,尽管贵为天子,却不能随心所欲地立一个接班人,只得接受祖制的安排,立长子朱常洛为太子。这就是后来的明光宗,即熹宗,思宗之父。

    到崇祯即位时,朱常洵地近位尊,朝廷尊之以礼。朱常洵却终日闭阁酌饮醇酒,所爱唯有妇女、歌舞。秦中流贼四起,河南也遭大旱、蝗灾,人们互相残食,民间一片杂乱,都说先帝耗天下之财以肥福王,洛阳富于皇宫,而朱常洵并未放在心上。

    杨帆三人入了洛阳城之后,便找了间客栈安顿下来。一路舟车劳顿,连罗一飞都有些吃不住,跟别说王絮儿了。一入客栈,便盥洗,早早地入睡了。杨帆找了两个下人,将两箱子沉甸甸的宝贝抬入屋子之后,便将马头上的那个盒子取下,关好了自己的门。

    箱子放在自己的屋内,他一打开,黄金就不消说了,其他的一些珠宝首饰,杨帆一看就是中原地方的做工,估摸着不是抢来的,就是朝廷进贡的。杨帆挑了好几件精美的珠宝,送黄金太过俗气,还是珠宝比较好。

    挖了差不多人头大小的洞,杨帆将盒子中的玉玺拿黄布包好,放入到箱子里。有用那木盒装了原先挑出来的珠宝,准备给福王备一份见面礼。(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1章 高调奢华
    &bp;&bp;&bp;&bp;若是论被誉为千年帝都的洛阳,哪个地方最还有皇家风范,自然当属福王府了。据说为营建洛阳府邸,神宗御批银三十八万两,并给福王十倍俸禄。福王府按皇宫建筑模式,大造宫室和楼台亭阁,小桥碧湖,并赐亿万计资财异宝,供其玩赏游乐,还赐良田四万倾,有河南、山东、湖北、广东田地,虽然后因为郑贵妃妖书一案,田地被驳回,但依旧是富可敌国。但福王仍不满意,又奏皇上要已故大学士张居正之房财、田地。福王大婚用费三十万两,轰动京城。由此可见朱常洵深得神宗喜爱。

    福王府建设其规模,东至原县前街,西至十字街北,南至察院街,北至莲花寺,四周丈高围墙,建有内宫、外宫,并修四座府门楼。南有正华门、西有西华门、东有东华门。北修望京门。其正大门在察院街。大门正对府文庙后大门,与府文庙同一中轴线,都是南低北高,阶梯而上。大门筑五间,进深三间,歇山式建筑,府门外一对大石狮。大门正南建丈余二龙戏珠大型照壁墙。

    外宫有仪门、圣谕牌坊、中正殿、皇恩殿及近百间厢廊房,东为驻守和马房、仓库及马王庙。东华门与西华门之间修宫内大道,以区分内外宫室。外宫后门前建有一丈余高,三丈余宽照壁墙,朝南二龙戏珠,面北上书“皇恩浩荡”。

    内宫筑大门三间、外设一对石狮,门前一座大照壁墙,朝北上书皇帝万寿,朝南是二龙戏珠。内宫里、左右私宅、中间有客堂、书房、后筑文昌楼,东为练武场、土地庙。西为花园,园内筑人工湖,引莲花寺泉水入湖,湖岸筑亭台楼榭,假山奇石。

    杨帆站在仪门外,瞬间感觉自己手上的那小匣子有些“寒碜”了。调头回了客栈,将小匣子留给了自己,将没有玉玺的那一大箱子捣鼓了半天,检查了一番里边是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宝物。又将自己喜欢的挑了几间出来,后雇了一辆马车,运着这一大箱金银珠宝再次登门。

    杨帆这叫一个苦笑,自己这命啊,就是留不住钱。要破财免灾,刚到手的这些个金银珠宝,不说其他的吧,少说也得有二十万两之巨,结果,一箱,要为了遮蔽住那玉玺,一股脑儿的要送给朱由检,这样玉玺藏在当中,不管朱由检信不信。反正杨帆打死也不会说,自己知道里边有玉玺。

    这剩下的一箱,还得送给这个皇帝的大皇叔,福王。骁王是个特殊的存在,这福王就更加的特殊了。如果不是万历年间那群大臣,后边做皇帝的,估摸着就是这福王了,更加没有后来的朱由校、朱由检了。福王这辈子,估摸着是回不了京城了。杨帆此番过来,自然不是更福王来插科打诨。溜须拍马来的,而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荥阳大会。这是起义军反扑的一个转折点,既然杨帆决定毕其功于一役,那就势必要打压下这起义军。才能抽调出天雄军以及洪承畴,赴辽合击野猪皮。自己如今身份不显,朱由检那边的意思也不明。人微言轻,只能找一找这与起义有着切身利益的福王,来活动活动。

    杨帆将一大箱宝物交由仪门外的管事,又递上自己的拜帖。当中夹着的一锭银子顺理成章地滑入到管事的衣袖之中。

    管事眯着眼,笑着感受着袖子中的分量,“这位公子,这箱礼物和拜帖,小的一定给您传到,至于福王见不见您,可就不一定了。”

    “这个自然。”

    “那公子稍等。”

    天气尚好,外宫宫殿中并无福王之影。也不能怪他,这福王府虽是按照皇宫来建的,但是福王本身没什么权利,换句话说,出了这偌大的福王府,也得守着大明律法。自然这洛阳的事物,也和福王不搭边,根本就没有什么批奏折一说。

    怡花园的一处楼榭中,一座小山,此时正趴在水榭的栏杆上,手里的那碗米饭,是今晨儿刚刚煮好的上好贡米,那大腹便便的蟒袍男子,正往湖中撒米饭。湖中万鱼嬉戏,争相强食那丢过来的,连人都吃不到的好米。

    “王爷,宫外有人求见。”

    “哦?莫不是萧子成那个老混蛋,又来借钱来了?”明黄彩漆的瓷碗,被朱常洵递给一边的下人。他转过身,接过拜帖,扫了几眼。

    “哼,杨帆呐。这家伙怎么跑到本王府上来了。唉?”他转头看向一边的白衣老头,“前些日子,不是听说这人死了吗?咋还又出现了。听闻京里的那位,差点将皇宫掀了。”

    “王爷您有所不知。当初大凌河……”

    “去你娘的,凌河伯嘛,何人不知他杨帆当初一战封伯的丰功伟业。但本王还不战封王呢。”脸上的肥肉挤得那双眼睛都眯缝成了一条线。那座小山又坐回到椅子上。一般的抱倚,都不能给福王来坐。“福气”太重,承受不住。每次出行,都是銮驾伺候,格外的厚实宽敞。

    这雕有四爪龙的銮驾,据说是一段千年古木掏出来的,没有任何的榫卯拼接。

    白衣老书生汗颜,这能一样嘛,您是龙子龙孙,又是先帝爱子,自然好的都给您了,人家一介平民,能够一战封伯,那得多大的功绩才能够。或许,有人,也不是有人,又有多少能人将相,能够封到伯爵这个位置的。

    “王爷,还有这一箱东西,是他送来的见面礼。”

    “打开来。”他那肥鸡爪子似的手,接过茶,悠悠地喝起来。

    箱子打开,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福王眯缝着眼,嘴角抹过一丝笑意,呢喃道:“这一大箱子,少说也值个十五万两银子,啧啧,这见面礼够大的啊。看来这杨帆在南京的生意做得确实够大。”

    白衣老书生眉头一挑,抿了抿嘴。

    过了半响,朱常洵放下茶盏,道:“那就见见吧。至少看在这箱宝贝的面子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2章 浮夸
    &bp;&bp;&bp;&bp;“说说吧,来找本王什么事。”小山一般的福王往主位上一坐,就将目光透过那细细的眼缝投射到了杨帆身上。中正殿内极尽奢华,杨帆入过皇宫,也不过如此了。斗彩官窑、青花大盘,珍品奇宝,都放在了一起,琳琅满目。

    相比之下,杨帆送的那些东西,也没有多少可能登堂了。

    “在下初到宝地,特地来拜访福王,也无其他意思。”

    白衣老书生坐在杨帆的对坐,捋须笑道:“杨院长可是让圣上好找。只怕如今,相信朝廷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您的下路吧。这么贸贸然就来王府拜见王爷,想必不仅仅是问候之意吧。何况如此大礼,一定有事相求吧?”

    杨帆看了眼这个老书生,应该就是福王身边的谋士,便道:“王爷可知道,如今陕地民变四起?王爷这王府,汇聚的福气倒是足啊。”

    “哼哼。怎么?杨帆你也不穷啊。莫非拿出了这一箱珠宝,是替萧子成来要钱的?大不了,本王就将那箱玩意儿丢给萧子成,如何?”

    杨帆摇了摇头,道:“在下是替福王您的安危担心呐。你看看这起义军猖獗如厮,福王您身居洛阳,一旦短兵相接,您的安危可是刻不容缓呐。”

    “呵呵。”福王手上的扳指打在了几案上,道:“这些事情,就不劳烦杨帆你替本王操心了。应该是那些督军、总兵的事情。”

    杨帆的手搭在椅子上,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福王您的福气太多,如今不仅是洛阳城,就是整个陕西,都流传您比圣上还富。啧啧,我这么一看,光这中正殿内的玩意儿,就够多的,您就不怕贼惦记吗?”

    “怕。当然怕。不过本王更怕被京师里的某些人惦记着。唉,杨帆。刚刚在后边的花园,赵先生说你几年前一战封伯,何人可匹。本王告诉他。当年本王十五岁封王洛阳,不战而封王,不过梅先生似乎不服气,你说说,你与本王相较。谁比较有能耐?”福王一个手势,一边负责端茶递水的丫鬟拿着茶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却被山一样的福王一把搂入怀中。

    梅先生笑容一僵,不由皱了皱眉。

    杨帆却满不在意地回答道:“自然是福王您能耐大了。先帝蒙恩不说,能够历四帝而不衰,汇聚如此多的福气,自然是您比较厉害。在下哪有您的本事,可不,刚到手的爵位,才几年。又给削去了。”

    福王瞥了眼杨帆,满不在意地用手摸着怀中女子的下巴,道:“这个本事,谁都学得会,却很少有人能够甘心这么做。”

    “装傻?”

    “呵呵。”福王没有说什么。吃完豆腐之后,便将那个颤巍巍的丫鬟放开,有些随意地捏了一下那裹得紧紧的丰臀。

    “有些人装傻,傻得连看的人都知道是装出来的。”福王的两只手搭在那宽腹上,“看在那箱珠宝的面子上,本王就勉为其难地劝你一句。收手,闷声发大财,比那些说脱了嘴皮子,却半分银子都捞不着的忠臣良将要好得多。你被赶出了京师。难道现在还要再削尖了脑袋再钻进去吗?”

    杨帆看着这个被冠以“沉迷酒色”的福王,道:“看来王爷也是辛苦,既不能让圣上惦记着您,又不可以让圣上忘了您,佩服佩服。”

    “哈哈。既然如此,你还要找我帮忙吗?”

    “自然是要的。”

    “给本王一个理由。”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洛阳。要□□。”最后两个字,杨帆的口势,令福王眯缝的眼稍稍睁大了一丝。

    “什么意思?”

    “福王若是还想这么舒服的过日子,最好能有所助力,不然,等到江山不再是日月清明的时候,您这王爷,恐怕也就到头了。”

    福王那肥大的身体,终于是站了起来,挪动到杨帆的身边,凑近了轻声笑道:“那我也告诉你,本王帮了你,不等日月夕落,就到头了。哈哈哈哈。”福王大摇大摆地走出中正殿。王府中的不少人,都看见,那一手酒壶,一手美人儿的朱常洵,说着如此绕床之语,如何讨好美人儿。

    梅先生站起来,将杨帆送到宫门外,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告辞。”

    白衣书生吩咐马车过来,与杨帆擦肩离去,留下一句话,“福王的意思,已经在马车上了。”

    “叨扰了。”杨帆明白了些什么,福王不动,是最安全的。要想让这老狐狸动一动,确实是有些异想天开了。他不必林丹巴图尔,有些走投无路的意思。

    杨帆坐入马车,看了眼后边的那个大箱子,除此之外,还叠了一下小匣子,笑了笑,呢喃自嘲道:“送了这么多次礼,今日头一遭是赚钱了的。”

    王府后宫之中,白衣书生匆匆赶回来,看见还在喂鱼的朱常洵,过去一礼,道:“他走了。”

    “没说什么吗?”

    “没说。不过给了在下一件东西。”

    朱常洵拿过那包在油纸里,挂了糖霜的柿饼,边嚼边说:“荥阳。”

    白衣书生将一张纸递给了朱常洵,道:“他说若是王爷猜对了,就像这封书信交给您。”老书生黑白参杂的山羊须被福王揪了揪。

    “什么时候,你也跟本王打哑谜了。”他将吃了一半的柿饼扔入湖中,拿起纸仔细地看着。

    “需要做什么吗?”白衣书生揉了揉有些发痛的下巴问道。

    “他活着,应该让某些人知道。”朱常洵将纸交给白衣老书生,“你懂的。”

    朱常洵是沉溺酒色,是跋扈,在洛阳城,别说洛阳城,就连京城的人,都知道先帝耗天下之财以肥福王,洛阳富于皇宫,而福王不知体恤民情,荒淫无度。他不得不这么做,有些人,巴不得他死,而他偏偏活得比他长,他死了,朱常洵还没死,他儿子死了,朱常洵还是没有死。有些人夸张跋扈,纯属装十三,而有些人,纨绔夸张,是因为要活着……(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3章 惊变
    &bp;&bp;&bp;&bp;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关在谷中,深险如函,故称函谷关,乃是东出洛阳,西达长安的咽喉渠道。杨帆决定要回京师,僧一竹送至洛阳,原先还担心杨帆有什么危险,如今似乎一路平安,便决定折回万年寺。

    杨帆生着火,罗一飞将从城里带出来的烧鸡重新加热着,虽然他不怎么吃肉,始终保持着吃素的习惯,但是杨帆要吃,他就得烤。王絮儿呆在洛阳比较的安全。

    “我说小竹子,真不和我去京师看看?那里的寺庙可比万年寺漂亮多了。哦,对了,斋菜也好吃不少。”

    一竹从包袱中拿出一块饼干,躲在暗地里趁两人不注意,塞在了嘴里,道:“不去不去了。从昆仑下山本就该回去了,耽误太久,师父也会着急。”

    杨帆点点头,道:“那也好。”他之所以要提出送一竹一程,就是怕他将王絮儿带回万年寺,那样可就瞎了。

    远处传来簌簌地松风声,在黑夜中如金秋里的麦浪田。松木在火堆了散发着幽幽的响起,将烤鸡的皮烤得金黄,发出滋滋的响声。安子木拿过烤鸡,拿牙齿试了试烫口的鸡肉,往西边望去,旋即放下了那有些烫口的鱼。

    ……

    ……

    函谷有来人。

    一竹望了一眼前方,默默地将剩下的饼干包起来,检查没漏出来后塞入怀中中。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点点星火,还在那发出啪啪的响声。缭绕的松木烟熏在烤鸡上,发出一股奇特的香味。杨帆站起来,看向斜上方的那片松林,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杨施主,我们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几个人没有出手,很平静地注视着火堆边的三人,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根本不担心猎物会逃跑一般。“想不到。老道还在担心在万年寺出手太过冒险,几位便如此自觉地送羊入虎口来,真是功德无量。”

    风静,前方人骤然而至。

    拂尘宛若九天银河上落下的匹练。直接往一竹头上砸去。空气被飞速划过的拂尘带起一道呼啸声。原本看似无害的拂尘此时却化作了一道利刃,老道神色不变,道:“都说万年寺封山不出,传经者还是耐不住寂寞,想来经历一下凡世红尘吗?”

    一竹手印凝结。金色手印在黑夜中如同一盏明灯,照在杨帆凝重的脸上。罗一飞谨慎地挡在杨帆身后,防止突如其来的意外。

    杨帆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那片松林,风吹过,茂密的松林间传来一声怪叫。

    砰!

    拂尘落在金色手印上。一竹虚空一握,牢牢地锁死那道拂尘,不让寸步。老道袖袍一挥,紫色灵气喷涌而出,化作一柄符剑,裹住金色手印。拂尘开始颤抖起来。上面的白丝掉落。手印再次逼向那道符剑。

    老道眉头一挑,左脚虚空一点,右手迅速在空中滑动。紫色灵力如一条灵蛇,盘旋飞舞。整张道符一气呵成。

    去。

    紫色道符往一竹头上飞去,如同一道流星,拖着紫色灵气。一竹脚如生根般始终站在原地,双手合十,口中呢喃有词。道符迫近,杨帆始终没有去理会,眼睛还是盯着那片松林。直觉告诉他。危险就藏在松林中。

    他信任一竹,所以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松林中。

    内力压迫而来,先天境的威压被一竹承受了大半,罗一飞的步伐向后延了一步。微微放低身子。

    来了!

    一竹眉目一瞪,口中呢喃,六个巨大谒语磬磬而出。

    六字大明咒!

    唵嘛呢叭咪吽,蕴藏着深厚的灵力。唵乃佛部心,是所有诸佛菩萨的智慧身、语、意;嘛呢乃宝部心,是摩尼宝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叭咪乃莲花部心,至纯至净;吽乃金刚部心,诸佛加持,字字珠玑。

    紫色灵符直接撞在六字大明咒上。老道气血明显不如一竹来得旺盛,僵持片刻,大明咒直接破开灵符,直奔老道面门打来。

    一道暗劲打在了罗一飞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松林方向依旧没有动静。只要一竹没动,似乎松林那边也不准备动手。

    真是背到家了,这他妈也能撞上。杨帆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老道士就是龙虎山过来报仇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何,会在函谷关这边。

    “这次麻烦了。”罗一飞抹去嘴角的鲜血,始终拿身体抵挡在杨帆的前边。松林处暗劲再次袭来,一竹指劲一弹,直接将那道暗劲化去。

    杨帆眼神凌厉,道:“小竹子,这次麻烦了。”

    一竹脸色如常,道:“小僧问施主您,施主,您怕吗?”一竹拿过火堆上架着的烤鸡,冷笑道:“好久没吃荤了,记得小时候,总是和师叔下山摸泥鳅,做个佛跳墙什么的。后来为了戒掉这荤口,小僧立过誓言,吃荤必杀生!”烤鸡被一竹一口咬下,津津有味地嚼着。

    没想到,僧一竹竟然发下这样的奇葩誓愿。

    杨帆笑不出来,危险远远不止明面上这个老道,如果能跑,他更情愿跑,然而现在的情形,跑也是跑不掉了,“既然这样,多吃点。”

    一竹放下烤鸡,抹了抹嘴上的油,道:“还是回来在吃吧。”佛光炽盛,一竹直接飘然入松林,一声佛喝振聋发聩,松林像镰刀割过的麦子般倒下。

    “看来他对你很相信啊。”老道飘然至杨帆的面前,“江湖传闻,当初你这小子也在万年寺,看来你也脱不了干系。卜道人不在,看这次还有什么人能保你!卜老道应该不在这里吧?”

    杨帆瞳孔一缩,松林那边金光漫天,看得出,一竹是开始交上手了。一声声怒喝震得整个函谷关都在颤抖。

    老道眯着眼,道:“看来是真的了。是不是都无所谓,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当初龙虎山辱我天师府,盗我悬棺,就拿你的命来偿还吧!”

    杨帆一把抓住罗一飞,往一侧的山上丢去。

    “杨大哥!”

    杨帆眼色狠戾道:“快跑!”后天境战先天境,从来没有在历史上发生过的事即将要发生了。别说是杨帆了,就算是再强的后天境,也不可能战胜先天境。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可能。就像一条池塘里的鱼,不管你是修行千年也好还是万年,在一条龙的面前,终究不过是一巴掌的事情。(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4章 缠斗
    &bp;&bp;&bp;&bp;老道看见杨帆将罗一飞推开,冷笑道:“看起来你对自己也很自信啊。真当自己是卜算子的弟子,就是无敌的了?”

    “你话很多?”杨帆并没有将黑匣带在身上,将腰间的绣春刀抽了出来。

    老道没有动手的意思,缓缓道:“不急不急,再聊一会儿。当初我长空师弟被万年寺三大高手设局陨落。这次承蒙某些人的恩赐,让你和那个小和尚死在我龙虎山手下,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松林那边大佛大开大合,大佛周围,一柄青锋,一座大鼎纠缠着大佛。青锋斩向大佛金身,大佛双手合十,抓住青锋,往一侧打去。

    “看看吧,这释门的小和尚今日就要陨落,到时候,万年寺就该真的封闭山门了。”

    月影婆娑,大佛金身变得有些黯淡了。

    咚!

    大佛金身挣脱开三道虚影,被围攻的一竹满身是血的飞到佛陀胸口的万字印上。一竹盘坐下来了,而大佛却站起来了。匹夫之怒,血溅三尺;天子之怒,伏尸百万;佛陀之怒,怒天不高,怒地不阔,怒山不巍,怒海不壮。

    佛陀原本面容模糊,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我佛慈悲。并不只是佛慈悲,我与佛皆慈悲。我慈,步生莲花,感天动地;我悲,天地同泣,日月无光。

    一竹端坐金身中央,佛我合一。

    青锋老道眉头紧皱,道:“免得多生事端,速速解决为妙。”青锋顿化十丈有余,指天而立。老道士发髻早被一竹一掌震落,此刻披头散发,双手虚开,仰面怒目。大佛之上,黄沉大鼎提溜转动,倾轧而来。

    一竹横眉竖目,那顶毡帽像一条黑带。绑在头上,帽顶已经被削去。佛陀双手托鼎,胸口万字印飞出,化身千万。围绕在佛像周围。青锋老道右脚虚迈,身体向后倾倒,引动着青锋巨剑缓缓下落。刹那间,天边那轮明月,似乎都要被斩成两半。

    吱叮!

    大佛被狠狠地挨了一记。一竹脸色苍白,看了一眼远处的杨帆,似乎在笑:“小僧吃不到烧鸡了。”

    砰!

    终于在青锋和黄鼎的强势猛攻下,大佛金身碎裂开来。一竹犹如断线纸鸢向下坠落。

    “牛鼻老道,敢动一竹,老僧叫你龙虎山血流三月!”大佛将灭之际,打西边飞来一袭白衣,在空中如同一苇渡江,迅速飞来,挡在欲要斩杀一竹的青锋之上。一脚压在黄沉大鼎之上。

    “龙虎山,好大的手笔,竟然敢如此猖狂。”

    大鼎挣脱开白衣僧,飞到黄袍老道的手上,有些警惕地看着那个白衣僧,道:“万年寺还敢过来,也好,今天你也交代在这里吧!”僧一竹被两大高手夹击,早就重伤了。本来他已经可以自己逃跑的,但一旦他自己跑了。杨帆和罗一飞就只有一个死字了。

    “哦?龙虎山好大的口气啊!”月夜之下,黑袍如吸血蝙蝠一般,沙哑的声音,更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靡靡之音。

    青锋御空悬浮。黄鼎收回,似乎对来者的底细还琢磨不透。

    “阁下是谁?莫要阻拦老道斩杀佛门余孽。”黄袍老道试探性地问道。

    “杀你的人!”

    冷风凄清,老道须发飘然而起,有些凝重地抬头望了望函谷关上那座废旧的道观。太初宫,不复当年,难道是山上下来的道士吧? “原来是当初的余孽。看来清洗得不够干净啊。”青锋老道锋芒凌厉。

    青锋老道蓦然出剑,厉喝道:“紫阳,杀了那个小子,速来与我等斩杀余孽。”

    大战一触即发。老道神色变幻莫定,一道青幡虚像陡然而起,

    紫阳真人脸色阴晴莫定。

    “得,既然都来催命了,也留不得你了。”紫阳袖袍一挥,一道紫芒飞驰而来。滚滚地威压直接令杨帆有些招架不住。

    吼!

    杨帆的绣春刀在空中疯狂地舞动着,将一道道凌厉的紫气打散。不过还是有几道锋刃割在了他的身上。先天境,果然不是他可以匹敌的。

    “小心!”罗一飞不知从哪里有窜出来,双手接下了数道锋刃。他的实力,如今还不如杨帆,仅仅是后天中境的实力,根本就不是那个老道士的对手,才短短两招,险些被封喉。

    杨帆左掌一接,手腕顺势一翻,将罗一飞抓了过来,怒道:“你还嫌死一次不够吗?”没等罗一飞反应过来,直接被杨帆推到了一边。

    紫阳笑道:“呵,倒是还有这样忠心的狗啊。”

    “做狗的好像是你吧?就不知道老狗你还有没有跪舔的本事!”

    紫阳脸色一沉,狠戾道:“竖子!你可以死了。”先天境的强者,自然不屑大费周章地对一个后天境后辈出手。灵符打出,紫阳老道便淡然地看着安子木,如同看一个死人。

    嗤!

    灵符打在了巨石之上,直接被炸得粉碎。老道眉头一挑,感觉到一丝诧异,为何这小子的身法如此的迅速,竟然可以避开他的灵符。

    绣春刀直接朝紫阳老道的腹部袭去。杨帆的瞳焰燃起,背后的三尊法相破体而出,他自知若是和这老道拼内力必败无疑,定是一招落败,倒不如来个出其不意。

    “雕虫小计。”老道掐指默念,符咒从手中信手拈来,虽然对于杨帆身后那些唬人的法相暗吃一惊,但手中符咒未停。

    “去。”

    绣春刀刃隐隐镀上了一层明光,呼啸而来,贴着老道的腹部。符咒翩翩而来,抵住了刀刃。杨帆顿时感觉到了威压。

    老道冷哼道:“还以为有什么底牌呢,如果就这点本事,就可以去死了!”紫阳一道紫芒直接朝杨帆的天灵盖飞去。

    通过那亮光,老道看清了杨帆的面容,那双瞳焰确实可怕,夺人心魄,老道呢喃道:“不人不鬼,哪来的歪门邪道,算了,反正你也快死了,和死人较什么劲。”

    绣春刀变得凌厉起来,一瞬间,杨帆背后的三道法相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般,被吸入了刀刃之中。

    一时间,绣春刀化作了一道光刃,夺人心魄,连老道都感到了一丝忌惮。(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5章 搏命
    &bp;&bp;&bp;&bp;绣春刀锋刃,在触碰到道符的一瞬间,顿时变得光芒大炽。杨帆眼神凌厉,明白这一刀若是没能功成,自己就是要被吊打的份了。灵符破开,诡异地分成了两道灵刃,一前一后,接踵而至,硬生生地打在了杨帆的身上。

    噗!

    杨帆的身上立刻多了两道血印。不过好在那法相入刀,已经破去了灵符大部分的威力,所以也只是一些皮外伤罢了。他手腕一转,此事的绣春刀已经没有了丝毫的阻力,朝着老道的腹部刺去。

    一道口子被划开,道袍上出现了一丝光泽,依旧没能阻拦住势如破竹的绣春刀。

    老道终于露出了一丝惊骇,双手抵住那柄诡异的长刀,朝后边退去。与此同时,袖袍中再次飞出一道灵符。活了那么多年了,总有个以防不测,这张画好的道符,在老道内力的推送下,直接朝着杨帆打来。

    面对那道灵符,杨帆不退反进。瞳焰在熄灭的那一刻,清楚地看到了离他只有一尺远的灵符。他丹田中的内力,已经不足以点亮起瞳焰,然而那刀,依旧光芒大炽。

    刺啦!

    灼热的道符从他左肩划过,没有洞穿心脏。杨帆算得很精准,就在将至未至的一刹那,他的身体朝右移动了一步,就是短短的一步,让他避开了致命的一击。然而他那已经点到老道腹部的长刀,依旧没有听,双手握紧的绣春刀,努力地想刺入老道的腹部。

    刀面上亮起了璀璨的星芒,老道抓住刀刃的双手,此时已经留下了殷红的鲜血,沾满了整把绣春刀。

    嗤!

    终于,在那最璀璨氤氲,也是光芒炽耀到极致的那一刻,绣春刀如捅入一根朽木般,直直地穿入紫阳的腹部。紫阳脸色僵硬。旋即枯手一拍,将杨帆拍飞到一丈多远。

    老道余威犹在,掌力如噬蚁般钻入杨帆的体内。一口鲜血瞬间从他的口中喷出,将皓白的牙齿染成了血色。杨帆笑得诡异。因为他成功了,成功地将刀刺入了老道的腹部。在他倒退的一瞬间,长刀黯灭,然而带起的一道血,还是溅在了他的脸上。

    这绝对算得上是一次成功的偷袭。杨帆倒在巨石上。被震得全身鲜血淋漓,还是嘲笑地看着紫阳老道。他成功了,虽然最后或许会死在紫阳的手下,但是他做到了。在先天境的手下,杨帆竟然硬生生地伤到了他!

    “可恶,竟然伤这么重。”老道的内力运转,伤口的血才缓缓止住。手中内力虚影龙虎交替,忽明忽暗,这样的重伤,若是常人。早就该死了,而这老道居然撑住了。老道左手捂着伤口,冷冷地笑道:“不得不承认,你确实不错。”

    杨帆没有去听那只老狗那种胜利者安慰失败者的无聊话,而是伸出手来,胡乱地捡起一颗石子,往紫阳老道的脸上丢去。杨帆的力道仍然很大,直接是砸在了紫阳老道的右脸上,刮出了一道红色痕迹。

    “哼。”

    紫阳不怒反笑,道:“蝼蚁就只能是蝼蚁。就会用下下三滥的手段。现在你可以去死了,你死了,那和尚也得死,那两个老不死的也没辙。哦。那条狗可不能死,还得让他去给你那个好师父去报丧呢。”

    紫阳道人似乎还想羞辱下杨帆,道:“和你那个老古董师父一样,总那么自命不凡。结果呢,还是要死。你师父那一代人,他确实活得最出彩。所以,你不能成长起来,这是所有江湖人的想法,他不能违背,你也不能。”

    “屁话,真是屁话。”杨帆冷笑地抹去嘴角的血,“这屁话,你要是敢对卜老道自己说去,算你有种,和我这样的小辈较劲,呵呵,孬种!”

    杨帆体内剩余不多的内力,似乎在融入到伤口之中,结成一层薄薄的血衣。松林那边传来疯狂的爆裂声,不过杨帆看不到是什么情况,只能躺在一块巨石上,慢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鱼要伤到龙,需要竭尽全力,或许能咬伤龙,可龙要杀鱼,就只要一巴掌的事情。这样的差距绝对不是什么功法可以弥补的,实力绝对的碾压,就像隔了一座大山。即使杨帆使尽绝招,加上法相助力,瞳焰相佐,还是没有真正地成功。

    “传师,还不去搭把手。”白衣僧看到躺在巨石上的杨帆,眼中满是惊讶和震撼,在看到紫阳腹部的伤势,更加震惊,到底是什么把那老道士伤得那么重。

    传师眼神不定,似乎有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和你磨蹭了也够长时间了。回去之后,老道一定会拿你的本事来激励门下弟子的。”老道背后的龙虎吟啸,向杨帆砸来。

    “该死。”白衣僧看到杨帆即将丧命,大喝一声,直接一掌拍开黄沉大鼎,往杨帆那边飞去,“传师,我徒弟要是有闪失,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紫阳老道看到飞来的白衣僧,龙虎虚影直接摁了下去。

    杨帆的身体被死死地定在巨石之上,额头的碎发被袭来的罡风吹得散乱。胸都的金莲似乎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刚刚才因为千年雪莲而绽放开来的金莲虚影,一瞬间,再一次枯萎了。

    汹涌的内力,反馈给了杨帆的丹田。

    杨帆瞳孔一缩,我还不能死,我还不能死!一道道气流开始从杨帆的身体散逸开来,体内的法相,在金莲的反馈下更加的凝实,如同真神降世一般。突然间,杨帆感觉所有的威压都消散了,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

    杨帆双手向后撑起巨石,抬头望向黑空之中。三道法相,三丈有余,如同真身一般。脚踩玄武大龟的真武大帝,幽蓝深邃。

    手持如意,背负金剑的东华帝君,气势如日中天,周围浩然正气,金光闪闪。

    还有一个佛陀金刚,宝相庄严,口中经文呢喃。

    一时间,整个函谷关,如同白昼一般,霞光灿烂。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6章 卧龙擒虎
    &bp;&bp;&bp;&bp;月影下,三尊巨大的法相,吓得赶过来的白衣僧都呆住了,这……这是谁请的神?法相如同倾世之神一般,在杨帆怒目睁开的同时,一瞬间气息暴涨。

    吓得紫阳退了几步。

    “你的仙风道骨呢?你的盛气凌人呢?”杨帆站起来,全身的伤口令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尸体。全身被血痂粘在了一起。

    “你别过来,我是龙虎山真人。是圣上加封的,你不能杀我。”在如此的三座请神之下,没有了支撑,紫阳和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头没有区别。紫阳看得出,那请神绝对不是一般的先天境可以办得到的,所以他怕了,怕真的陨落在此。

    东华帝君最先动手,手中如意一勾,将虎影直接掐灭而去,如同拂尘一般。

    啪!

    杨帆一掌将紫阳老道拍倒在地,身体摇摇晃晃的。膝盖顶在紫阳的胸口,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冷冷道:“我从来……不跟狗多一句废话。”请神之下,杨帆的实力似乎摸到了先天境的边沿,勉强和紫阳老道有一战之力。

    杨帆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紫阳老道满嘴都是被打碎的牙齿,刚要开口求饶,断牙哽住了他的咽喉,只能呜呜地叫着。颧骨被打得凹陷下去。

    砰!

    紫阳老道如断线纸鸢一般,倒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口中鲜血狂溢。

    血腥的场面令稍远处的白衣僧为之一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躺在巨石上的少年,呢喃道:“什么时候先天境变得这么脆弱不堪了?”

    青锋老道眉头一挑,黑袍从他脖子间划过,斩落了他的一根白须。

    “分神是大忌啊,下次可就不是一根胡须了。”

    “紫阳!”

    黄鼎老道和拂尘老道赶过来,白衣僧直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滚开!”

    两个老道红着眼,直接朝白衣僧出手。龙虎山,这一场输不起,若是再折损。龙虎山盛况不复啊。

    “唉。还是要死在我手上吗?”

    古道西风瘦马。

    道是古道,风不是西风,马确实是一匹瘦马。

    由于来得匆忙,连戏服都还未换。

    ……

    ……

    两个时辰前

    落雨潇潇。凤翔府城迎来一场新雨。

    戏园后面的老槐树在风雨飘零中,落下了它最后一片叶子。富态相公站在门前,迟疑不绝地欲敲还收,最后还是将手叩在了门上。

    笃笃笃。

    雨滴不大,从屋檐落下。滴在庭前青石板上,在原先的小石坑中溅起一个小水花。屋内没有响动,富态相公开口道:“先生,晚上还唱吗?”

    屋内依旧没有响动。

    富态相公犹豫了很久,“这些天先生迟迟不归,那些支持先生的都有些情绪了。不是没给您提个醒,新来的那个奶油小生,最近可是蹿升地很快。”

    咔。

    门毫无预兆地推开,身上满是酒气的忘崖拿着一根黑乎乎的东西,望向落下来的雨水。

    “先生你……”富态相公感觉到一丝异样。却又说不出什么来,“您喝酒了?”在他印象中,男子是滴酒不沾的,就是逢年过节,也只是喝一些米酿,从来不碰酒。

    雨有些密,男子接过富态相公左手上的那柄油纸伞,靠着惯性推送开来,往雨幕中走去。似乎觉得这样将富态相公冷落在这里有些不妥,便停顿了一下。将头侧过一点,“胡倌,以后可能都不会来唱了。”

    “啊?先生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难事?先生?先生!”富态相公急得追了过去。雨滴打在他那油光可鉴的脸庞上,仿佛根本不进水一般滑落。由于过急。衣袂都落到了水洼上,沾上了星点泥渍。

    男子没有给他劝留的机会,消失在雨幕中。

    富态相公呆呆地站在原地,痴痴道:“他……怎么消失的……”可能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似乎感觉一切都是因为这几天没有睡好,产生的幻觉。右手往自己脸上拍了拍。痴站在雨中,久久未语。

    男子骑马而来,看着杨帆。

    法相却因为那马蹄声,一步步地直接抹去,马匹踏着散漫的步子,东张西望,别有灵性。

    “原本只是为了借刀杀人,没想到还真是他们要找的人,这样也好,杀了你,也算有个交代。”

    男子翻下马,掸了掸云袖,朝杨帆走过来。“真是小看你了,差点斩了紫阳,若是再让你成长下去,真是要变第二个卜算子了。”

    “夕岚?”黑袍声音沙哑,却传得很远。

    “哟,还有人认识我,看来这世道,还是有些老朋友的。你哪位?”男子水袖一甩,好像不急着杀人,而是蹲在了紫阳道人的身体旁边。

    “啧啧,你也真是悲催。这个被后天境干掉的最弱先天境的黑锅,看来得要你来背了。”戏子摇摇头,将手轻轻放在紫阳的脖子上。

    “夕岚,你个疯子!”

    紫阳瞪大了眼睛,最后一口气哽咽在喉咙口。其实不是他弱,而是那道东华帝君的虚影太强,看似撩天一剑,毫无章法气力,却让他受到了重创,化形尽碎。若是能活下来,多半修为得大退。

    夕岚看着星空,笑道:“凤翔府还下着雨呢。正好今晚不唱戏了。我再唱一段听听呵。”他的手缓缓用力,口中轻吟道:“石桥细雨,画舫里,伊人谁依。研磨粉底,执笔手,勾勒眉宇。琴声转起,离魂夜,花落满地。追忆,沾衣云霜薄衫去。”

    “似醉意,看,琅琊金羽;音律起,夜莺初啼。”

    紫阳断了气,瞳孔开始散逸。四肢卸力,头颅下垂。夕岚随意地将尸体扔在一边,扬起一阵烟尘,随后慢慢落下。

    尘归尘,土归土。

    他已经很老了,容颜却犹如朱启一样光滑。他们这一代,朱启、夕岚,是迷惘的一代,没落的一代,以至于,在江湖上,提起绝世高手,老一辈的人,包括他们自己,还是会将思绪飘到商枯长、夏末书一辈。

    至于江湖小虾,则是叹息,这个时代,不再有那样子的绝世高手。

    他们,被压制了一个时代。(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7章 江湖鱼龙烩
    &bp;&bp;&bp;&bp;夕岚站起来,朝杨帆走来,面容从冷淡变得狰狞,有些戏谑道:“那几个老不死的,也快要入土为安了。你知道吗,我们也没有多少年了,快要死了。我不甘就活在这些老不死的阴影下,所以,你,就必须要承受住我的怒火,我啊,是多么希望商枯长现在站在这里,能亲眼看到你死在我手上。”

    “他死了,卜老道也不会放过你的。”被两个老道缠斗的白衣僧怒喝道。

    “聒噪!就允许他商枯长以大欺小,不允许我夕岚以大欺小吗!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杨帆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那要怎么看你,仇视吗,还是乞求?”他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疯老头,只是怜悯,没有掺杂其他色彩。“你比朱启差多了,比起来,他更有可能成为卜算子的潜质,而你……充其量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杀了我,你还是。”

    “该死的商枯长,还有你,都该死。”夕岚站了起来,“现在,你还是死吧。”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恐怖的威压令在场的每个人都心头一跳。那柄锄头,似乎还沾着泥。蓑衣锄头,草鞋缓行。

    两名龙虎山老道,脸色铁青,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紫阳陨落,掌教定不会绕过他们。“好!好!好个驱狼吞虎,老道算是领教了,下次再赐教!”两个老道士二话不说,扭头便走,因为这个老农到来,令鱼龙混杂的函谷关内,轰向了一个重磅炸弹。

    这样的威压,很久没有感受过了,连夕岚,手中的纸扇,也不由一颤,掉落在地。

    老农的白发。没有用发束系起,在晚风中如白发狂魔。他没有阻止两个老道士的离去。松林下面色如金纸的一竹笑道:“阿弥陀佛,大死大生,大喜大悲。小僧受教了。”

    黑袍站在松林一侧,嘴唇有些发干,看着那个老农,似乎有些愠怒。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很好。很好。贫僧告辞了。”白衣僧带着一竹离去。

    老农眯着眼睛,盯着黑袍看了很久,手中的锄头微微一动,像是在警告黑袍一般。

    “哼。”沙哑的声音,从黑袍中传出,传师飘然而去。函谷关,只剩下四人——杨帆、罗一飞,老农以及夕岚。

    “你。”

    “我。”

    锄头似乎长了眼,一把就将夕岚的玉带勾住,老农往前一扯。冷哼道:“跪下!”

    “做梦!”

    夕岚云袖飞舞间,一柄细剑从袖中探出,刺向老农。

    “长脾气了?还敢对我动手?”老农往下一压,扣着玉带的锄头落地,触碰到泥里,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夕岚,一下子就跪在了泥地上,好像很不甘心的样子。

    “不甘心,就再来过。”老农松开锄头,往夕岚的腹部一顶。将戏服男子送到了一丈外,冷哼道:“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戏子这么下九流的活计,滚吧!”

    夕岚将嘴角的血抹去。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巨石上的杨帆,狠狠道:“以大欺小,你也就会这样欺负自己的徒弟了。”他拾起地上的纸扇,骑上了那匹瘦马,不甘心地离去了。

    老农瞥了一眼巨石上的杨帆和罗一飞,冷笑道:“没死吧。没死赶紧起来。”

    江湖就是这样,一言不合,就上手。你争我斗,谁胜谁负,最后一声锣响,各自散去,也没有个对错,恩怨全凭自己拿捏。也正因为这样,才有人混江湖,规矩少,人情多。

    ……

    ……

    一群山客,开始启程。

    寒冬将过,清澈的溪水流至浅滩,砂砾可见。山上飘下的已经被腐蚀的落叶,浮在浅滩之上,潺潺浮动。七八个山客牵马而行。两对明显是搭伙而来,后边四人,格格不入。杨帆脸色有些苍白,王絮儿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杨帆和罗一飞,频频询问如何了。

    只有老农,在一边说着风凉话,“死不了。学人打架,还会怕死?”

    “你以为老子愿意打?要不是那几个老道士埋伏在那里,我们还会去招惹他们?”

    老农的锄头不知道扔在了哪里,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凡是都有因,你们自己干的那点事,还让人不找上门报仇?”他自然是听说了龙虎山和万年寺的江湖传闻,才赶过来的。

    “商枯长胡闹,他有他的资本,你本事没学会多少,脾气倒是学了不少。”夏末书喝道,“老老实实的在金陵呆着不好吗?”他看了一眼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罗一飞和王絮儿,“恩怨何时了。”

    老农碎碎念了半天,杨帆就当没听见,朝前边那个老山客靠过去。

    老黄五十岁了,在山客中是最老的一个,这是他最后一次进山。自己的儿要娶媳妇,这次攒够了儿子的老婆本,老黄也要歇息了。

    儿子小黄也是个可怜的娃儿,娘死得早,心比别人少一窍。说傻算不上,总有些痴痴的。好说歹说,总算找到了个对眼的儿媳妇。老黄这当爹又当娘的日子,也有了个头。

    老黄摸着身边那匹瘦马,那灰白的头发蹭了蹭马,道:“老伙计,最后一回子进山了。咱多的不要,够背出来一点山货就好。”

    老黄回头看了看杨帆胯下的马。杨帆看到回过头来的老黄,回以一笑。老黄不是看他,而是心疼那匹马。

    这来来回回,怎受得了?

    老黄赧颜一笑,“真是不好意思了,两位。山客做了几十年了,除了人,最看重的就是牲口了。”

    杨帆看了一眼老黄的瘦马,道:“您多虑了,我们不是山客,找您也只是带个路。到了河口,咱们搭船去湖广了。”

    老黄点点头,道:“那行,几位跟紧了,这里虽然地势平坦,但七弯八绕的,也不好走,万一迷了路也麻烦。”

    到了岸头的几个山客都擦拭着腿脚上的水渍,有的将脚踝上吸满了血的水螅扒下来,有些戏谑地摔在岸边的石头上。水螅蜷曲着身体,朝着有水的地方蠕动过去。有经验的都穿着草鞋,这地段,穿布鞋完全是脏了鞋。(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8章 援军
    &bp;&bp;&bp;&bp;老黄见杨帆几人要上船,递上一双干燥的草鞋。

    “自己没事编的,不值几个钱。这地段泥泞着,你那鞋脏了可不好洗。”老黄瞥向安子木手上的那双靴子,这面料做工。老黄霎时觉得自己的举动是多么愚蠢,递过去的手准备伸回来。

    “谢谢了。”杨帆接过老黄手上的草鞋,麻利地套在自己的脚上,微笑道,“蛮合脚的,老伯手艺真不错。”

    老黄先是一愣,旋即一喜,哈哈一笑,“嗨,谢什么。瞎编的,也不值钱。那你们先歇息着,我们几个入山了。”

    “哈哈,老黄。这次打算入山扛点什么出来?”一位中年山客将马安顿好,坐在一棵红枫下,随便扯了根草,叼在嘴上。

    冷风吹过,船还未来,杨帆的那匹大马,在一旁的草堆里打着滚,恐吓着吃草的马儿。

    老黄捧起一抔水,洗了一把冷水脸,“能抗什么?也只能刨点山货,那熊把子、野猪什么的,就别想了,你们也别太过火。自己多少斤两自己掂量着。”老黄看向那边打滚的黑马,笑着对身边杨帆道:“公子的黑马挺灵气的。”

    “它就这疯样,属狗的。”

    “驾!”

    “驾!”

    几千道飞影从溪涧疾驰而来。高头大马直接践踏在溪涧,飞溅的浪花一朵接一朵。带头之人青丝风舞,玉手执着马鞭,一袭盔甲略过溪涧,恍若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身后军伍皆披盔甲,即使涉水,阵型依旧不乱,明显是受过训练的。

    杨帆抬头看向气势汹汹的几人。

    大军军旗飘飘,杨帆坐在树下,看到秦字旗,呢喃道:“秦良玉?难道是张献忠攻湖广了?”他抬头看向气势汹汹的军队,在浅岸停留下来。供马匹饮水。

    老黄一看来了这么多的军队,连忙吆喝起周围几人,往旁边退去。安子木扶起王旭儿,站在稍远的老树下。老黄哨子一吹,在吃草闲步的马儿都扯呼开,四散开来。

    噫!

    大军闲散开来,稍作休息,战马发出嘶鸣。带着高亢。老黄的瘦马直接吓趴在在原地,不敢挪动身子。

    战马未停,踏草而来。老黄一急,颤巍巍地跑过去,“老伙计,快。快起来,走!”老黄牵着缰绳,使劲地拉扯着。

    任凭老黄如何拉扯,老马始终不肯起来。领头女子眉头一皱,缰绳一偏。直接从老黄身边擦了过去,掀起的罡风直接将老黄掀压在马匹腹上。后边那些军痞子阵势不变,依旧按人字虎翼侧开,完全无视倒在地上的老黄。

    吁!

    一股磅礴的威压袭来,所有战马皆倒,前腿弯曲,直接一个跟头栽在地上。女子猝不及防,长戟扎在地上,一个掠步,直接围在将军身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情况。战马不断地颤抖着,女子脸色一白,旋即往四周看去。

    那股威压缓缓散去。

    死里逃生的老黄坐起来,看见满地颤抖的战马。连忙拱手道歉:“几位军爷大人,惊了你们的马,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女子面容清丽,眉宇间英气逼人。摘下头盔夹在腰间,朝周围环视了一圈。道:“马受惊了。回去吧。”

    “这老头怎么回事?”

    等了许久,依旧未有回应。自然不会有回应,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远处的枫林下,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老黄,旋即和其他山客一样,像无事人一样坐在原地,不符常理地和一旁山客有一句没一句地谈论着那女子的身材。

    “这该死的老头子,看我不活剥了他的皮不可。”一边的副将气冲冲地走了过去。

    女将喝道:“老郭,算了!”

    “不行!”副将说话间就要剁了老黄的样子。

    杨帆站起来,对着王絮儿道:“我去去就来。”

    “死老头,好狗不当道,你知道刚刚你差点撞到我们的大将军了吗?真是该死。”副将将剑插入剑鞘,拿出马鞭,冷笑道:“给你个教训!让你长长记性!”

    马鞭朝着老黄的背落下去。

    啪!

    修长的刀鞘,接在了老黄的背上。副将眉头一挑,啐了一口,“哎呦呵,还有更要找死的是不?”

    “这位军爷,消消火气。这老身子骨,您这一鞭子下去,老黄他估计得半条命没了。给我个面子,就这么算了。

    “给你面子?你算什么?老子凭什么给你面子!”马鞭将刀鞘一撇,牛鼻子一横,“识相的现在就给老子滚,不然,吃鞭子不愿意,那就吃刀子!”

    老黄一看事情要闹大,赶紧扯了扯杨帆的衣角,“公子,算了。小老儿自己作死,冒犯了军爷,不关您的事,快走吧。”

    “呵,你看看,人家老头都嫌你咸吃萝卜淡操心,滚一边去!”

    马鞭再次欲要落下。

    刀鞘再次飞过来,这一次,在副将的眼睛划过一抹黑,手中的马鞭被甩了出去。

    牛鼻子副将一怒,这一次,就不简单的是求饶了,这是在挑衅他了。

    “嘿,真的要吃刀子是吧!”长剑从腰间抽出,这样不要死的,捅死了也没有怪他。杨帆冷笑道:“军爷可要想好了。”

    “我想你姥姥!”

    “住手!”

    女子尖鄂轻点,已经走到了副将的身后,道:“我们走。”

    “将军,他……”

    “他什么他,你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收一收?”中年女将,在历史上都是不多见的,能够让男子折服,喊将军,这四川的辣妹子真是够辣的。杨帆看了一眼秦良玉,果然是女中豪杰,语气中就透露着威慑力。

    秦良玉走过去,问道:“老人家没伤着吧,刚刚对不住了。”

    “不碍事,不碍事。”虽然口头是这么应承,但是老黄的脸色蜡黄蜡黄的,很难看。女将上了马,无意看了一眼杨帆,只是一眼,便扬鞭而去。几个山客赶紧过来,扶起老马旁的老黄。

    老黄一脸的难过,无依无靠,家里还有个不成材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哀叹了一声,似乎在为自己的老伙计难过。(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9章 顺江下
    &bp;&bp;&bp;&bp;“老黄,不碍事吧?”

    老黄的脸色很不好看,摸着老马的脖子,“老伙计走不动了,要死了。”山客们看向那侧着身子的老马,已经是站不起来了。那匹瘦马,本来就没有多少寿命了,被这么已经吓,更是离死差一口气了。

    “老伙计,对不住啦。”老黄的眼泪渗入皱纹中,横流下来。老马眼中滚烫的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老黄搂着马头,坐在林下,茫然地望向远方的天际。

    稍驼的脊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压垮了似的。“马没了,你们自己去吧。这次没法带路了。”老黄看着呼吸渐渐散去的老马,搂得更紧了。

    满山凋零,这一刻,更似凄美。老黄朝着一位稍长的山客道:“铁子,我带了你十几年,现在。也该你领路了,咱们山客能扶持一把就扶持一把。”老黄怀中的老马没了呼吸,风吹过,吹干了马脸上的泪痕。

    老黄搂着自己的老伙计,嘴中喃喃道:“再等等,再等等。你怎么就不能再等等呢?说好的一起养老,你怎么就不能再等等?”

    叫铁子的山客有些怅然的点点头,“几位,搭把手。帮老黄埋了吧。”

    几个山客麻利地挑了一个不易浸水的地方,开始凿起来。

    老黄坐在原地,马已经被几个山客抬走了。他也像丢了魂似的,坐在那。老马死了,他也扛不动原石,还去黄宇山脉有什么用?只是想到还在家里的那个傻小子,心里一阵酸楚。

    瘦黄马趴在老黄身边,咽呜着。拿头蹭了蹭他那驼背,跟着老黄混迹了十几年。到了江口的女将回过头,看着人马相依的场面,叹息了一声。她看过多少战马惨死,看过多少将士马革裹尸,这样的悲壮,不是什么可以歌颂的事。就像这东流的溪水,不需要什么吟游诗人的赞美。它只是自顾自地流,流到尽头,汇成大江。继续奔流。

    杨帆坐在老黄身边,将银子递过去。

    “老伯的草鞋很不错,不给钱都过意不去了。”

    老黄看了一眼那银子,摇了摇头,缓缓道:“不用。真的不用。埋了老伙计,我也该回去了。铁子会带这些哥几个去山里的。老头子就是个废人,老婆子没照顾好,儿子没养好,连老伙计都保护不好。”

    “你认识路,会编草鞋啊。”杨帆将那银子放在老黄怀里,“都说老马识途,不知道老黄识不识路。”

    老黄稳健地走在最前头。

    去时,在那埋了老伙计的地方,老黄停留了很久。缓缓道:“来时再看你。”

    老黄的精神头比任何适合都好,不是因为那银子。当然,夹杂着对于这笔财富的一丝喜悦,不能说完全没有。而是作为一个领路的老山客,娓娓地传授着自己的经验,那种自豪感。这是他最后一次入山了。与杨帆道别之后,便匆匆和那个铁子讲着经验。

    几个山客都听得格外仔细,这是他们今后的饭碗,自然能听一点是一点。

    “最后这一点,我也絮叨了无数次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

    ……

    老农站起来。看着东去的大军,呢喃道:“又要打仗了。”

    “哪个时候不打仗,从来没有停过。老黄说得没错,人心不足蛇吞象。不是你吞我,就是我吞你。”杨帆骑上马,肩口的伤还是隐隐作痛,“有时候,我还是喜欢混江湖。虽然难混,有你们这样的老古董活着。”

    “熬着熬着。以后你也是老古董了,你就有老古董的悲哀了。”老农缓缓笑道。

    “江湖就是有那么一点好,恩怨牵涉个人,全凭手脚功夫就解决了。打仗,万人征战,几人归?”

    夏末书将手中的马鞭一扬,道:“那是你没见过,什么叫做灭门惨案!”

    翌日

    一场轩然大波在整个江湖扩散开来,甚至连朝廷都震惊了。一位少年,一位后天境的少年,斩杀了一名先天境强者。

    他叫什么,没人知道。

    两名龙虎山老道,没有这个脸面,到处瞎嚷嚷,透露出去。黑衣人巴不得自己独吞,自然也不会说出去,至于白衣僧、僧一竹就更加不会说了,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戏子夕岚嚷嚷出去的了。

    那名少年,成了众人口中的那个天才。

    而那夜,龙虎山天雷骤降。不知是得罪了哪方狠人。

    福祸总相依。但是龙虎山安稳了延绵了千年,不知道能不能夺过这场劫了。结果,就在那两个老道士还未回到龙虎山的时候,天师府当代大真人,在那夜陨落了。听说死的很惨,和虎长空一样,雷浴轰得焦黄,连尸体都很难辨认出来。

    于此,在两淮混得风生水起的方溢儒,作为青年一代的官员,被擢升入京。

    老尚书杨云站在酒楼上,眺望着整个京师,对后面那个年轻后生道:“两淮的路子,摸清楚了吗?”

    后生看了眼这个瘦成精的老尚书,缓缓道:“看清楚了一点。”

    “还后悔当初的决定吗?”

    “追求不同罢了,学生不后悔。”

    “好一个不后悔!现在的后生啊,想着江湖梦,可做的尽是些名利事。能像你这么坦率的,不多了。你知道能入阁的,六部九寺、地方大员,哪一种人最多吗?”

    “学生不知。”后生恭敬地回答道。

    “礼部和户部的最多。原来的来宗道,后来的周延儒。还有……礼部啊,看起来毫无半点油水可捞,实际上学问多着呢。世人向来以为礼部老臣都是些腐朽之辈,其实我们习惯了装蠢物罢了。”溢美之词从老尚书嘴里出来,竟然没有让他有一丝难为情。“这次老夫提名,让你入礼部办事,你要好好跟着干。”

    “当初都说杨帆是圣人之资,然后呢?去大凌河也就算了,后来出海、杀人,还去龙虎山盗棺材,圣人干什么去打打杀杀,热血那玩意儿,是真的靠血热出来的。有用吗?到最后,人们记住的,都是哪个名臣,哪个贤士。若是能够坐享钟鸣鼎食,谁他娘的吃饱了饭闲得把头系在裤腰带上,闯个江湖?”

    老尚书的话很粗糙,很粗糙……(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0章 四十岁江山
    &bp;&bp;&bp;&bp;自古伟业帝王梦。

    皇太极以“早正尊号”征询汉官儒臣的意见,鲍承先、宁完我、范文程、罗绣锦等都表示赞成。萨哈廉又召集诸贝勒各书誓词,向皇太极效忠。“外藩”诸贝勒闻讯也请求上尊号,皇太极同意了。

    满洲诸贝勒、固山额真,蒙古八固山额真,六部大臣,孔有德、耿精忠、尚可喜,外藩蒙古贝勒及满蒙汉文武官员齐集。

    多尔衮捧满字表、巴达礼捧蒙字表、孔有德捧汉字表各一道,率诸贝勒大臣文武各官赴宫门跪下,皇太极在内楼,御前侍卫传达,皇太极命满、蒙、汉三儒臣捧表入,诸贝勒大臣行三跪九叩头礼,左右列班候旨。三儒臣捧表至御前跪读,表中盛赞皇太极的文治武功,上合天意,下顺民情,请上尊号,一切仪物,俱已完备,只待赐允。

    百汗朝拜,盛京城号角声震耳欲聋。皇太极祭天登基,黄袍加身,朝臣跪拜,范文程、多尔衮主持大典。

    “祭天!”

    范文程浑厚的声音,传遍整个宫门内外。

    “奉天承运,吾皇登基,受“宽温仁圣皇帝”尊号,国号大清,万世永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极手持象芴,挺了挺胸膛,威严不失,道:“众卿平身!”

    满、蒙、汉,八旗归附,一时间整个大清王朝,都是朝气蓬勃的。皇太极的统治还继续利用了八旗这个军政合一的组织。他使八旗通过变革越发充满生机。一是对满洲八旗不断补充新的成员,二是完善和扩大蒙古八旗、汉军八旗。

    努尔哈赤时的满洲被称为“佛满洲”,即旧满洲。皇太极对黑龙江等地多次用兵,带来大批少数民族加入满洲共同体,被称为“伊彻满洲”,即新满洲。皇太极把新满洲编入八旗。

    照满洲例,汉军分为两旗,每旗设牛录章京十八人,固山额真一人,梅勒章京二人。甲喇章京四人。

    ****盛京城皇宫内****

    白日祭天登基结束,草原可汗都在宫内外欢聚痛饮。所谓的普天同庆,也只是让那些亡国的百姓突然找到了归属感,在那里饮酒自欺欺人罢了。

    面对“邦家未固”的局面。皇太极意识到“治国之要,莫先安民”。因此,他即位之初,就强调“满汉人民,均属一体”。特别注重消弥和缓和辽东满汉民族间的矛盾。

    皇太极很清楚,与大明的铁骑火炮迟早必有一战,至于宜早还是宜迟,心里拿捏不准。四十岁坐拥自己的江山,对于一个开国皇帝来说,真是春秋鼎盛。

    “陛下可是在为政事烦恼?”

    “文程!回来了?”看到范文程,皇太极才露出了一丝笑颜。

    “臣范文程,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平身。”皇太极扶起范文程,毫无皇帝架子。这与他和范文程多年的交情有关。早在他父亲努尔哈赤时候。范文程便和当时身为贝勒爷的皇太极相识了,自然是老交情了。何况后来范文程出谋划策,使得他的处境大为好转。

    “世事难料,如今皇上刚刚登基,应当珍惜才是。”

    “那文程可有好的建议?”

    “治国之要,莫先安民。皇太极继位后,内部满、汉、蒙几十万不同民族、不同地区的人都聚集在辽河东。矛盾都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后来又数次入关掳掠了上百万人畜,辽东汉人一下子几倍于满人。如何稳定汉人的民心,是大清胜败存亡的关键。”范文程看问题向来很准。

    眼下这个大清,还不是铁打的大清。里边自然不是铁板一块。漠南虽然在多尔衮的铁骑下归附,但还需要稳固,更何况青海还有一个林丹巴图尔。辽东还有大明的藩国朝鲜,本来。范文程建议,是先稳定朝鲜、蒙古,再上尊号建国,后来诸贝勒、汉臣纷纷赞同,他才跟着赞同的。

    “这一点,文程可有好的建议?”

    “启禀皇上。要安民,很简单。民之所需,无非以食为天。首先,宽待辽东汉人,我国中汉官、汉民,从前有私欲潜逃,及今奸细往来者,事属以往,虽举首,概置不论;再者,满汉一体,凡审拟罪犯,差徭公务,毋致异同;最后一天,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下令禁扰汉人,有擅取庄民牛、羊、鸡、豚者,罪之。行之三点,大清固矣。”

    “那用兵,文程以为轻重缓急如何?”

    “臣认为,用兵朝鲜,宜早不宜迟。朝鲜屡败盟誓,最好秋后起兵。至于青海西藏一方,臣建议,以蒙制蒙。等到北方诸定,皇上当可等待时机,一举南下了。”

    皇太极点头,道:“文程啊,当初你说过,先北平,后称王。你知道为何朕还是没听你的话,先称帝了吗?”

    “不知。”没错,按照范文程的建议,北平,而后称帝,那是最稳妥的。

    “朕,四十多了。”

    “明白”范文程拱手一礼,清楚一个野心勃勃的君主,是多么渴望实现一统江山的宏图大志。

    一身黄袍的皇太极点了点头,道:“明白就好,所以这一次,朕用兵可能要急一些。朝鲜,朕打算亲自领兵攻打。蒙古那边,让多尔衮去平定。时机一成熟,蒙古大军,就从青海入关,直取陕西、山西,逼近京师,辽地重军定然班师勤王,到时候,朕在率大军直下,取大凌河、锦州,直叩山海关,爱卿以为如何?”

    范文程点点头,道:“皇上英明,声东击西,只是吞并辽西尚可,入关合围燕京还是差点火候。臣认为此举可兵抵山海关,而不可入关。”

    “哈哈,还是文程知我心意。此言,朕与孔耿二人,还有诸贝勒都说过,一个个都豪言壮志,势必拿下大明王都,唯独文程劝言止兵山海关,善!那就这么决定吧!秋后起兵!这一次,朕倒是要看看,谁还能够阻止我大清的铁蹄!”(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1章 请神问
    &bp;&bp;&bp;&bp;顺江而下,水路要比陆路快上很多,不出十余日,便到了湖广夔州。杨帆几人下了船,便遇到了一大波湖广军上来盘问。

    “你们几个从哪里来?”一个官差腰间别着把刀,对刚下穿的商贾、船客一一盘问,无非就是来捞点油水,讨点生活。这样的灰色收入,常见得很。

    杨帆笑了笑,道:“这位官爷,敢问夔州是出了什么事了吗?”他递上一两散碎银子给了他八字胡须的兵头儿。

    那鼠眼一掂量银子,嘴角笑了笑,没想到有这样的好事给遇着了,咳了咳嗓子,道:“你们刚到夔州的吧。如今湖广来了不少叛军,我们怕那些流寇渗透到夔州来,所以加强了巡防,怕那些流寇潜入边境。”

    “那不知道湖广方向战况如何?”

    兵头儿将手中的银子塞入怀中,道:“看在银子的面儿上,我就告诉你。这湖广军啊,这次虽说卢象升督军还在赶回来的路上,却出奇地镇静,似乎很早就知道一样,境内呢,年前就整肃过了,还筑起了联防关卡。这来势汹汹的起义军啊,仅仅在二龙山就吃瘪了,攻打了三天都攻不下来,最后还折损了不少人马。”

    杨帆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战事是延绵不到夔州了,秦良玉的白杆兵已经赶往湖广助力,“哦,那就多谢兵爷了。”他拱手笑了笑,看到还在码头卸东西的三人,道:“不用卸了,上船,上船,直接赶往荆州。”

    “啊?”

    杨帆一摁罗一飞的脑袋,“啊什么啊,快回船上去。”

    船停靠了些许时间,便有重新离开顺江而下。流水不腐,长江的水,几乎没有几次断流。从夔州到荆州,山清水秀。

    船上,老农两手插袖,眯缝着眼。看着杨帆,道:“伤如何了?”

    “死不了。”杨帆将老农丢出来的话又重新丢了回去。一坛好酒,刚刚从行商手中买来,便被杨帆喝了大半,递给了夏末书。

    老农咕叽咕叽喝了几口。道:“好酒都是给你这样浪费的。那晚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你的请神。”

    杨帆将手中的绣春刀一横,揽到怀里,笑道:“我请了吗?”

    老农一笑,道:“算是不请自来吧。你看好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针,口中呢喃,一瞬间,江中的波浪似乎有些大了,老农手中的银子颤动着,亮起了炽耀的光芒。

    “去!”

    银针夺魄而出,遁入江中。老农神情淡然。过了半响,江面泛起波纹,一条五六斤重的江鱼窜上了大船,在甲板上扑腾了几下,就到了老农的手中。夏末书两只手指深入入腹,鱼血缓缓流下来。血腥味钻入杨帆的鼻腔中,有些难闻。

    “看到了吧。不论我请神如何,终究是要凭借物体来作为依托的。你也见过卜老道如何请神的吧?”

    杨帆点了点头,当初在北武当上,不管是卜老道用天师令请神。还是赵青牛用真武帝尊的铜像请神,都是依托了一种媒介,联系到了某种力量。杨帆不敢说这种力量就是神明,只能以某种天地间存在的力量来解释。

    “你还记得那晚你身后不请自来的神明法相吗?”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老农将鱼丢给刚刚过来的船上伙计。让他煮一锅鱼汤来,并且答应将鱼头和鱼尾送给他,伙计笑着走开去了。“当然是有问题了。你那不请自来的神,他并不是通过我所说的物件请来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然后呢?”杨帆不明白老农要说什么。

    夏末书收起银针,道:“请神的最高境界。我猜,就是不借助物件,用自身的身体与天地构建起联系,然后来能请来巨大的神明。就像你那晚不请自来的三座法相一般,竟然能够让你这样一个后天境的后背,将先天中境的紫阳道人差点斩杀了。”

    “可最后还不是三座法相入刀,我才能破开老道的丹田的?”

    老农咂摸着嘴,道:“那是你的实力太弱,无法和那三座法相建立联系,所以才只能将法相附入死物刀中。就像一坛好酒,对于一个不会喝酒的人来说,就是一种糟蹋,反正喝什么酒,都是一口醉倒。”

    “那前辈想要让我做什么?”

    “我想试一试,所以,请你帮我把把关,毕竟这样不借物件请神的事情,似乎也只有你才做成过。”夏末书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似乎是决定了要做这件事。

    “我也没经验啊,”杨帆无语道。这样的事情,让他来把关,他哪里晓得自己体内的法相是如何跑出来的。老农道:“我试一试,你看着便是。这里也只有你能够算得上助力了。其他人,我也不信任。”

    “你找卜老道啊。这事情可不能开玩笑。”这样冒险的举动,夏末书没道理不找个帮手过来。按照杨帆的思维,这找来卜老道护法,那是最恰当不过的事情,为何还要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冒这个险。

    老农拽起杨帆,笑道:“你真的对你师父很了解吗?”

    “就那么个邋遢样。”杨帆一愣,要让他真说一说卜老道是个什么样的人,杨帆还真是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晓得是个办事不靠谱,经常神出鬼没的一个老不死道士,其他的就真的不知道了。

    船在水缓处抛了锚,长江水道有些地方狭窄,多暗礁,一般到了天暗之时,船夫便找个熟悉的水道出抛锚暂时停留,免得触角,船毁人亡。在长江折戟的船只,每年都有不少,水流湍急处,一些经验不足的舵手,经常会手忙脚乱,不知如何行船,也只有娴熟的舵手,才能驾驭住船。

    清风望月,老农轻点江面之上,冷笑道:“我和他三十年不曾见面,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人越老啊,越是人精,很少有干干净净的好人,也没有彻彻底底的坏人,所以,彼此尊重吧。”这便是夏末书对于商枯长的态度。(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2章 江
    &bp;&bp;&bp;&bp;巫峡绮丽幽深,以俊秀着称天下。它峡长谷深,奇峰突兀,层峦叠嶂,云腾雾绕,江流曲折,百转千回,船行其间,宛若进入奇丽的画廊,充满诗情画意。

    “万峰磅礴一江通,锁钥荆襄气势雄”是对它真实的写照。峡江两岸,青山不断,群峰如屏,船行峡中,时而大山当前,石塞疑无路;忽又峰回路转,云开别有天,宛如一条迂回曲折的画廊。巫峡两岸群峰,各具特色。

    有诗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老农带着杨帆落在了望霞峰上,便坐下不说话,而是打坐调息自己的气息。过了半响,才睁开眼睛,道:“待会儿我会尝试在江山来沟通天地,请神。这一点,很少有先天境的人会去尝试。先天下境的修士根本没有资格请神,中境者勉强,但连以物请神都勉强,更不要说用肉身来沟通天地了。也只有跨入先天上境的人,才可以有机会尝试一下。我很早就有这个想法,就是所谓的通天境,很有可能就是那夜你所达到的那样,以身请神,附神入体。只不过,你做到了第一步,又因为肉体不够强大,第二步失败了。”

    “不然我就是通天境了?”

    老农摇摇头,又点点头。站起来。即使通天境就是这样,也不是杨帆现在可以想的,所以老农没有和他过多的解释什么。

    巫峡谷深狭长,日照时短,峡中湿气蒸郁不散,容易成云致雾,云雾千姿百态。月下,朦朦胧胧,老农置身其中,看不出虚实。这一下,杨帆就更加的蛋疼了,这难道还让自己开个瞳焰来看吗?

    他瞧了瞧江中。什么也看不见,眼中的瞳焰缓缓亮起,朝四处看出。终于是看到了站在江面上的老农,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一直盯着杨帆也累。便熄灭了瞳焰,靠在一块巨石上,看着这唯美的雾景。

    雾慢慢大了。连眼前三四丈外,都看不清虚实。无奈,杨帆只好每隔一炷香的功夫。便看一眼老农,若是发现有什么异动,他也不可能随便跳下去,这里可是几百米的高地,自己也没有那凌空的本事,自然只能靠喊了。

    “这雾……”杨帆忽然警惕地望着周围的动静。一种不好的预感跳上心头,雾气更加大了。他的瞳焰已经燃起。

    老农呢?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杨帆竟然没有想到老农不见了。他不清楚,为何老农就这么不见了。

    他使劲地在周围搜寻着老农的身影,却始终没有看见。究竟在掩藏什么?

    江流的潺潺声依旧成了雾中唯一的声源。

    咔,咔!

    铁链声不同于流水声,令杨帆一怔,凝神朝周围望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动,但是那铁链的声音,却更加逼近了。

    “别慌。”

    “什么人?”

    杨帆惊悚地一回头,暗松了一口气,“前辈,搞得这么神出鬼没。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咔!

    一声脆响,杨帆背后一愣,“什么声音。前辈你听见了吗?”

    铁链声更近了。

    呃……

    雾气稍稍淡去了一分。

    水何澹澹,一座高耸的山峰兀立在江面之上,愈来愈高。铁链如同婴儿臂膀般粗,缠绕在山峰之上。青山巍巍,铁链一颤动,那山边抖动起来。大雾笼罩在此刻已经显现在脚底的江面上。夏末书指了指前边。杨帆转过身去。

    “别慌。”

    这是夏末书第二次说别慌了。

    “吼!”

    一声龙吟声通天彻地般响起。山峰上的铁链开始剧烈颤动起来。江面翻起来惊涛,龙吟声震得杨帆心头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吼!

    巨吼再次响起!一双血色的双眼睁开。杨帆感觉到了一种掉入冰窖的死亡感,手掌心却开始出汗。浓雾渐渐散开了些许。

    “吼!”铁链扯动,一个巨大的绿影从巨山上腾空而起。与它身体相比,青峰显得小了。

    青色的巨龙凌空而起,背后残缺的巨翅上,两根铁链死死地锁在上面。四肢龙爪狰狞舞动,上面的镣铐死死地锁在龙爪的关节处。“这……这他娘的是龙?”杨帆要骂娘了,好歹也是中国古代,你出来个西方龙是咋回事?还是进口的吗?

    后边的夏末书站在杨帆的身后,俯瞰着巨龙,喃喃道:“这……难道是青龙?”

    巨龙头一扬,那对深红的龙眼摄人心魄。铁链开始绷直,那座青峰剧烈地颤动起来。一股强大的罡风直冲云霄。

    江水之中开始翻滚出浑浊的浪水,青峰开始拔江而出。

    龙翼张开,两根寒链倾斜,发出咯吱摩擦声。青龙振翅而起,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这座山似乎束缚不住了!”杨帆瞳孔一缩。

    龙息喷出,一条青色游龙徐徐而来,杨帆眉头一挑,抽出绣春刀,“前辈,我们先退去吧。”

    上下两座巨山,通过六条寒链相连,在云雾中移动。夏末书眼神阴晴不定,似乎在挣扎什么,缓缓道:“别轻举妄动。”

    凛冽的龙息铺面而来,青龙的威压直接降下,震得杨帆体内的气血都差点翻滚起来。

    青龙巨爪带着那座青山,铺天而来。杨帆头顶上方的云雾直接似一朵倒喷的蘑菇云一般,四溢开来。杨帆的背,已经无法用寒颤来形容了,他举起了手中的绣春刀,抬头看向那恐怖的青龙。

    杨帆的耳边都是龙鸣声,听不清后边的夏末书在说什么。头上嗖嗖地罡风令他难以睁眼。“我去你大爷的。”

    轰!

    杨帆的头上泛起血海,云雾被染成了血红色。青山将至,杨帆的绣春刀一转,身子直接扭了过去,手上的绣春刀从天而降,从夏末书的天灵盖落下,硬生生地劈了下去。

    血色气流在他脚底开始盘旋。无尽的血色如同一道龙卷风,裹挟着杨帆,如同来自一个地狱的主宰。头顶龙王的虚影仰天怒鸣。

    青玉破碎。

    一切都像镜花水月般,烟消云散。安子木双眼清明,瞳焰燃起,盯着周围碎裂的空间,像一场晶莹的雪。(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3章 夜魇
    &bp;&bp;&bp;&bp;“你,根本就不是夏老头!”杨帆的长刀直接刺入到了“夏末书” 的咽喉之中。

    大江之上,夏末书抓住了一丝契机,直冲云霄,以命相搏。真正的夏末书犹如一只青鸟,翼若垂天之云。江面波澜迭起,打在岸边激石上,掀起数丈浪花。夏末书没有丝毫畏惧之色,能够在乡野间种地几十年,只为一朝忘尽前世今生,等待数十年,还有什么可以磨砺如此的信心。

    青蛇生翼,化而为鸟,其名鸣蛇,发磐磐之音。杨帆身后的“夏末书”发出一声怪异的鸣叫,瞬间飘散而去,化作一条青色的通天巨蟒,夏末书踏江而行,翻江倒海,气势恢宏。大浪掀天,夏末书神色凝重,一脚踏在大江之上,冲天而起。水声沆瀣,震耳欲聋。天上一道惊雷落下,直劈天灵。

    夏末书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怒吼道:“贼老天,我不信!”直冲云霄,天上的那条大蟒清影,生出四翼,发出磐磐之音。朝着夏末书的右肩咬去,夏末书的右肩瞬间血肉模糊,红肉外翻。江水依旧振聋发聩,夏末书气息紊乱,眼中满是不甘之色,江雾未散,夏末书喘着粗气,这时候,才真的来到了杨帆的身边。

    他的右肩伤口,血肉模糊,十分的恐怖。夏末书的气息渐渐稳定下来,睁开眼睛,道:“多谢了。”

    “谢?谢我干什么?”

    杨帆有些纳闷地问道。

    “要不是你看出了这蛇神的破绽,恐怕我就要葬身鱼腹了。”

    “刚刚那假的夏末书,先辈被告诉我,就是你请来的神?”

    夏末书点点头,脸色有些苍白,“没错,鸣蛇神。肉身请神,果然是禁忌。没想到是真的。”

    “禁忌?那前辈您还尝试什么?”

    夏末书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道:“江湖有个传闻。肉身请神,如果控住不住,就会被反噬,耗尽内力而死。刚刚之所以那鸣蛇可以幻化成我的模样。想要杀了你,还好被你识破,我才能找出了蛇神的破绽,拼死灭了它。”

    他有些心有余悸地问道:“既然他化作我的模样,你怎么看出他的破绽的?”

    “他也幻想骗我。既然是骗我,似乎是找了我脑海里的影像,只不过很可惜,他所展现的场景,被我一眼就看穿了,那不是真的。”那玩意儿,若是真是条东方四爪龙,杨帆难说还信那么一点,还变条进口西方双翼龙出来,吓唬谁呢。

    问题是。当他第一次转过头,看夏末书时,竟然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出丝毫的畏惧。要知道,那是东方神像中都不曾出现过的巨龙,却在夏末书眼中是那么的平常,这更加让杨帆确信是个假的夏末书。

    “哈哈,因祸得福。看来我还是很幸运的,这次找了你过来,真是没有找错。通天境,还是没有那么简单的。”

    东方将晓。老头带着杨帆消无声息地回到了船上。

    “这几天少惹事,我可能出不了手。请神消耗了太多的内力,我要闭关七天,若是到了地方。我还没醒的话,你们就离开。我要来找你们自然会来找你们。”夏末书吩咐完之后,便入了船舱,今晚确实是受了内伤,请来的神,打伤了自己。若是传出去,也只能说是走火入魔了。

    不过杨帆确实没有想到,表面如此和善的夏末书,这请神请来的竟然是上古异兽中的鸣蛇。他不禁想到,自己若是能够请神了,会请什么样的东西出来,然而这虚无缥缈的东西,离他还很远,杨帆对于修为这一事,也看得很淡,不会刻意地去下苦功,每天照常的一遍十段锦,有时候还因为事有轻重缓急而耽误,更别说是去刻意的自我提升内力了,没有的事儿。

    被老头折腾了一宿,他也是筋疲力尽,赶紧一头扎进船舱睡觉去了。

    ……

    ……

    黎明前的黑暗,有人已经睡了,可是有人还没有入眠。

    山间飘起薄雾,隐约朦胧之中,一道身影站在奄奄一息的老头身边。老头的声音有些低沉,“放过我,放过我。”

    赌九笑了笑,并没说什么,依靠着一块磐石坐下来。山雾湿厚,不过赌九却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似乎这样的空气能将他发颤的身子微微平复一下。赌九也没有回复老头的哀求,而是一旁端坐下来,欣赏着最黑的夜景。

    “当初,我那可怜的师父,也是这么哀求你的。”赌九微眯着眼,只是嘴唇蠕动着,吐出些已经烂在心里不知多少年没去翻腾的往事。“我看到啊,那晚,你为了逼我师父告诉你那掌中乾坤,一条一条地卸了我师父的腿,手。你知道吗,那一晚,我忍了。都说我赌九这手指是赌输了被砍的,告诉你,是老子那晚硬生生地咬下来的!”

    侯天鹰瞳孔一缩,呀没想到,看了那一晚的惨象,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竟然忍了十年,还在自己身边隐忍了这么久,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赌九有二心。他一直以他师父的故友相称,收留了赌九,就是像捞到掌中乾坤。

    雾有些大了,坐在石头上的赌九呢喃道:“现在啊,我也想让你尝一尝我师父那晚的滋味,你看怎么样?”

    “我!赌九,鹰爷这些年对你也不薄,你可不能这样……”

    “你对我不薄?呵呵,你要的不过就是掌中乾坤罢了!”柴刀举了起来,赌九那瘦弱的身体站起来,道:“现在我有本事了。老师傅说,隔夜仇,伤了钱财感情的就算,出了人命的,必报!”

    柴刀最终落了下去,不过是一刀了解了这个侯天鹰。

    天色渐亮,迷雾终于变得稀薄起来。终于,第一缕阳光强有力地刺穿雾幔,形成一道淡金色地光柱,赌九洗了洗柴刀,回到了庄园的后边大棚。如今这样的大棚,已经是有十余个了。狗子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赌九哥,这么早干什么去了?”

    “劈柴!”

    “哦。”狗子朝后边去领早饭去了。

    他不知道,黑话里,劈柴,也就是杀人的意思。(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4章 吃瘪
    &bp;&bp;&bp;&bp;湖广军和起义军,在二龙山已经是第五次交锋了。

    相比起军备,自然是湖广军的军备要好不少。马匹不算,光是身上这身装备,细软盔甲,比起那些连棉衣都穿不上的起义军,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张献忠本来不打算在这里死磕。既然湖广军强硬,那就跑。反正这年头的,光脚不怕穿鞋的。可是起义大军窜来窜去的,到哪里就被拦截到哪里,这个湖广军,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到哪里就被堵到哪里,见了个鬼了。

    于是乎,与其瞎乱窜,倒不如以点破线。二龙山,就成了起义军与湖广军的主战场。就在今日午时,起义军再次发起了冲锋。

    “杀啊!”

    “老子砍死你们这群狗贼!”

    大刀、长矛、锄头,什么都有,装备参差不齐不说,连战法都没有什么讲究,一窝蜂上。很难想象,历史上明末起义军到底是如何推翻明王朝的。大概,最后,可能就是势气的问题了。

    不过如今,张献忠还未成势,而二龙山,山头的山寨早已经没拆得干净,新的防御工事已经筑起。二龙山几个山峰,被联防军占领着,还有几个被湖广军占领着。山中的各处关隘,也是军队分布着。

    起义军一来,纷纷出营相战,隐隐形成包围之势。张献忠也不是傻子,一见大军要包围,赶紧撤下来,朝后逃窜。

    张大胡子呆在破庙里,丢盔弃甲的起义军聚拢在一起,一脸的哭丧。

    啪!

    陶罐被张大胡子重重的砸在了地上。一边的弟兄,起义军的首领,也一筹莫展。

    “真他娘的憋屈。这湖广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神通广大了?老子走哪他打哪。真他娘的邪门。你看看,咱们的弟兄还没有摸到二龙山的山脚,又他娘的被打回来了。以前再怎么惨,也好歹打得有来有回的。这次他娘的,连摸个城边都没有摸到。这……你们能告诉我,这他娘的是啥情况?”张大胡子气得两手叉腰,走来走去。

    “老张,你也被气糊涂。咱也不是瞎子,你看看这里。”

    一个瘦猴子拿着炭块,在地上草草地画了半天。

    “老子不看。”

    “你看看,唉,你他娘的到底看不看?”

    “啥玩意?”张大胡子蹲下来。看了半天,似乎看出点苗头来,大腿一拍,道:“我说呢,好家伙,这条防线,这前后联防,互成犄角,还真他娘的有点厉害。”

    瘦猴画的虽然不咋滴,但是还讲究可以看上一看。这条从长江口到长沙的一条屏障。虽然看上去若有若无的,但仔细一瞧,是有那么点苗头。

    “难怪,我他娘的这半个月打得怎么这么憋屈,原来是早有准备的啊。”

    “你也看出来啦。”他将手中的炭块一丢,道:“以前咱们攻城掠寨的,总有好汉来相助,他们可比咱们熟悉当地的局势,加上和官府也有仇,所以咱们也能讨点巧。老张你想想,咱们这次逃到湖广来,有没有一个像样的山寨什么的来投诚的?除了屁大点的,一般的大家伙都似乎和官府有牵连。出手别提多狠了。”

    张大胡子看着,抓耳挠腮,道:“渡江。再回中原。这是他娘的晦气,安徽、河南吃了瘪,本来还想湖广混得好一些,再能入川。到时候学习蜀汉刘皇叔,有了扎根立足之地,可这想法是好,才踏出第一步,就被杨帆提前埋下的一条防线给拦腰斩杀了。”

    瘦猴咂摸这嘴,瞥了眼张大胡子,道:“老张,这七山十二水的,认识的头领,我这手头也有几个,要不今晚老子再去探探口风,咱们也不难为他们,能然咱们过去,保证不去抢他们的。到时候入了川,有的是我们抢的,你看咋样?”

    “也成。孙大圣,你小子可要小心,别被抓了尾巴。要不成,咱就撤。大不了再回去和曹狗、洪狗死磕去,看谁干的过谁。”

    瘦猴挥挥手,道:“你也不看看老子以前是干什么的。俺娘给俺起的名儿,这还能被抓住?走了。”他将背袋往上一甩,一溜烟就没了影。倒不是瘦猴有啥凌空本事,关键是会藏。这一手功夫,以前做贼时候拜的师父,就是名震江湖的顺偷儿,传下来的本事自然都教给了自己这个关门弟子。

    与此同时,刚到湖广的杨帆,就联络到了安插在城中的眼线。老先生戴着顶毡帽,双手插袖,道:“公子,这要紧关头,城里查得严,这位老先生这样子的,我怕惹出什么事情来,要不您想联络下认识的军头,不然很麻烦。”

    杨帆道:“你说的那个陈头儿人现在在哪里,我去他那里就行了。”

    “在珞珈山,离这儿不远,日落前就可以赶到,这倒是能带您过去。要不咱们就走?”

    杨帆点头,将银子递给老先生,道:“弄辆马车来,咱们快点。”

    老头还以为这公子是个线内人罢了,一看出手这么阔绰,吓了一跳,看来是上头人物了,道:“我还以为公子没这个啥呢。公子要进城,有这个就行。”老先生指了指银子。

    杨帆笑道:“不用了,弄辆马车来,咱们赶快赶过去。”正好杨帆也要了解一下这个地方的状况,和陈王廷联络一下。也就不再城里呆了。

    王絮儿的精神好了许多,道:“杨大哥,都坐了一天车了,还不能入城吗?老伯伯脸都白了,要好好休息。”

    “知道了,咱们先去个地方,到了吃野味、睡大床,随你怎么玩。”杨帆看到王絮儿脸上有了些血色,也很欣慰。老先生很快就搞来了马车,杨帆将自己的那两箱宝贝玩意儿从简陋的破车板上弄下来,沉甸甸的,一路走过来,这样的重,连马都吃不消,只好在中途借了辆破板车拉过来。

    要是让人知道这里边的玩意儿,估计杨帆几人还没下船,就被某些眼红的人活活浸死在大江中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5章 梁上君子
    &bp;&bp;&bp;&bp;“杨爷,您总算是回来了。”陈王廷匆匆走出来。

    杨帆看到出门相迎的陈王廷,笑道:“怎么,你还怕我回不来吗?”他指了指后边的马车,道:“四间屋子,没问题吗?”

    陈王廷笑了笑,道:“这有什么问题。老陆,快,快出来。这就是当初老齐说的那位。你不是一直想见吗?”他朝厅堂里边喊了喊,一个抽着烟杆的老头儿驼着背一躬一躬地跑出来,看着杨帆道:“哎呦呦,来客人啦。这位就是杨院长吧,请,里边请。”

    罗一飞将王絮儿扶下马车。陈王廷一愣,“小姐她……”

    寨子靠近江岸,容易被朝廷联军逼入死地,很少有不长眼的起义军到这里来寻死,倒也清静。杨帆拍了拍陈王廷的肩,道:“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王絮儿搀扶下来的那位,立刻令陈王廷脸一僵,这个老农,怎么也,也来了?陈王廷也不是傻子,和卜老道并肩而立的人,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农夫吗?他惊讶的,是那受了伤的右肩。

    “前辈……需不需要来点金疮药什么的?”

    “不必了,这些伤夏老自己会处理。”杨帆直口否决。这山寨里的金疮药,估摸着真是山寨金疮药,随便那些石灰什么的就敢摸,万一真感染了,帮倒忙了,想想夏末书都活了这么大年纪了,这种伤,要什么草药,自己就可以搞定。

    等杨帆几人整理完毕,换了套衣服,已是饭点,吃的饭菜,大抵一些山里的野味。

    “王廷,如今打东边过来的农民军如何了?”

    看得出,陈王廷在七山十二水混得风生水起。原本就是走镖闯江湖的二关公,这江湖中人,哪有不拜关公的,这长相就给满分。加上这身武艺,自然是出类拔萃。“杨爷真是料事如神,好在年内,咱们就将湖广境内的流寇、宗门就清洗了一边,那些既不愿意臣服。行事又嚣张跋扈,横行乡里的,统统被我们剿灭个干净。七山十二水的口碑,也因为这次清剿,好了不少。这刚刚整饬没多久,张献忠就来了,起先还来势汹汹的,以为有多大能耐。

    他看二龙山,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山寨,直接上去抢。结果劈头盖脸的被一顿揍。后来到他到哪里,咱们都打到哪里,有了这条前后锯齿联防线,加上湖广军,有时候,连天雄军都不用出手,就将那些农民军打得屁滚尿流。”

    杨帆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喜色,毕竟这论装备、补给。都是自己这边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还有这么一条提前布好的防线,要是再打不过,就可以去吃屎了。其次。这汉人打汉人,打得还是起义的老百姓,说起来也不得劲。说句实话,或许对于统治者而言,这些帮助剿灭暴乱而上位的儒将都是忠臣良将,但对于洪承畴这样的人。杨帆没什么好的脸色给他。

    寨子平静,喝点小酒倒也无妨。不消一刻,外边有人禀报,“寨主,有个叫孙大圣的,说是您的故友,要见您。”

    已经喝得脸颊有些微红的陆天德眉头一皱,“孙大圣?这家伙过来干什么,他不是投靠张大胡子去了吗?不见不见。”

    孙大圣,杨帆对于这个名字当真有些无语,怎么不叫孙悟空来得直爽一些。

    “陆老兄,这可就有些不厚道了。老弟千里迢迢赶来拜见,您老哥倒是好,一句不见就让我吃个闭门羹啊。”

    瘦猴也不知道是如何进来的,麻溜地几步小跳,直接是落在了长桌边上,拿着酒杯,慢慢地喝着。杨帆瞥了一眼这“猴子”,摁住陈王廷的手,示意先缓一缓。

    刚要站起来的陆天德也沉住气,问道:“孙老弟那这辛苦赶来,不会就是为了咱这一杯酒吧?你我也是多年未见,这交情,也没当年了。有什么话,痛痛快快直说吧,咱们肠子直,搞不清什么弯弯绕,丁是丁卯是卯,痛快点。”

    啪。

    酒碗落在桌子上,孙大圣挠了挠头,双脚踮在长凳上,道:“老哥既然这么说了,咱也不打太极了,您心里个也明白,咱们这穷人家的,和张大胡子,王二麻子几个,张罗来张罗去,就是想讨点生活。”

    “讨点生活?做什么不好,偏要当反骨头?”

    瘦猴眉头一竖,道:“咱这叫替天行道!这次来就是拉老哥入伙的。”

    陆天德啐了一口,“呸!要当土皇帝就直说,还替天行道。”如今的珞珈山寨,可谓是吃穿不愁,朝廷不怕。每年有杨帆拿来的补贴不说,朝廷还给发粮饷,这么好的事情,若还去造反,那陆天德真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了。

    瘦猴也见到如今的陆天德混得风生水起,要拉他入伙也只是嘴皮子上说说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希望。这些起义的,哪一个刚开始是富得流油,闲得慌造反?还不都是被逼上梁山的。

    “得,你老哥看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这样,我也不让您为难,这珞珈山旁边,给俺打开个口子,让咱们的人过去。咱也不再湖广混了,去川蜀讨生计去,您就卖我个面子如何?”瘦猴窜了过去,在陆天德边上跪下,抱拳道:“小老弟给您跪下了。”

    “老弟啊,你这……这不是让做哥哥的为难嘛。要是让朝廷知道,是我放你们过防线的,那和反水造反有什么区别?到时候整个珞珈山的弟兄,都得遭殃,我可不能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

    瘦猴嘴唇一咬,道:“老哥这么说就是不肯?”

    “你要为珞珈山的弟兄们着想啊。你这样,以你老弟的本事,搜集情报也是一流,不如在咱们这里某个职位干干,你看如何?”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老哥执意如此,在下也不强求,告辞了!”

    瘦猴站起来,刚要迈开步子,杨帆喝了口酒,“等等,人可以走,腰牌得留下。”(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6章 追风少年
    &bp;&bp;&bp;&bp;陆天德一摸腰,哗得站起来,驼背差点都给楞直了,怒道:“好你个顺偷儿,敢偷到老子身上来了,把腰牌还我!”

    这腰牌,若是落入张献忠手里,以瘦猴的脚力,不出几个时辰,等消息还没有传到其他山寨的手里,兴许张献忠就佯装珞珈山来的援军,直接就蒙混过去了。

    瘦猴子摇了摇手上的令牌,笑道:“要令牌?过来抢啊。”还没等陆天德迈出步子,一溜烟,瘦猴就不见了。与此同时不见的,还有酒桌上的陈王廷以及杨帆。

    天已黑,照道理来说,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看到自己的行踪。瘦猴在山上,就真的跟只猴子似的,左窜右窜。可身后的动静,有告诉他,确实有人,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地黏着他,而且越来越近。他能够感觉,那两个人的速度,不比他慢,只是自己这套类似猴子的习性,在地形发杂的山林里,占了些优势罢了。若是在平地上,自己早就被追上了。

    他还在不断地改变着自己的方向。

    “往左边。”

    身后的杨帆,即使不燃起瞳焰,在黑夜之中的视力也是异于常人。陈王廷后天上境,也能够察觉到那瘦猴实时的动向。他还抽出间隙,笑道:“几月不见,杨爷的身手厉害了不少啊。”

    “废话,你以为咱白死一回,不得捞点什么好处啊。这人的脚力真是不错,咱们在这山林施展不开手脚。这样,你那身法比我快上不少,去包抄他。我继续追,不能让这小子跑了。”

    “恩。”陈王廷那虚无缥缈的步伐,确实有些诡异,人影一闪而过,便没了踪影。只不过这孙大圣还真是能玩,时不时地来得急转弯,搞得杨帆都有些吃不准他下一秒会跑到那个地方去。

    杨帆冷笑道:“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老子今天非撵上你不可。”他有内力支撑,可是那瘦猴没有,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经汗流浃背了。

    瘦猴的气息都开始有些局促起来。这样高强度的“跑酷”,就是跑酷达人,也受不了吧。他抓树干的手,都有些颤动起来,可是身后的动静已经还在。让他想停都停不下来。一停下就会被撵上。

    啪!

    他还在不时关注着身后的情况,手抓在了前边的树干上。

    嗯?

    这次他抓到的不是什么树干,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个人。陈王廷笑着反扣住瘦猴的手腕,笑道:“还跑吗?”

    杨帆追上来,看到被抓住的孙大圣,笑道:“挺能跑的啊,你还跑,再跑个试试?”

    “你们是谁?”被一把抓住的瘦猴有些不甘心,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竟然被人给比过去了。

    “你有资格问吗?”陈王廷一把摁住孙大圣的头,“你挺能跑的啊,真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是不是还要给你个筋斗云,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哈。”陈王廷将那人头一摁,道:“杨爷,这人怎么办?”

    “走!带回去好好问一问。”

    半个时辰的功夫,三人回到了山寨,陆天德见到陈王廷手下的瘦猴,笑道:“陈老弟真是功夫了得。坐镇七山十二水,真是我等的福气。这死猴子啊,在江湖上是个顺偷儿,朝廷赏银都过五百两了。听说当初还偷过当今圣上还是信王时候,府上的东西。被官员通缉,后来落草为寇,跟着张献忠乱搞,总算给抓着了。”

    瘦猴被陈王廷摁在了太师椅上,绑成了粽子似的。杨帆坐在对面。问道:“孙大圣是吧。说吧,张献忠在哪里?”

    “哼,朝廷的走狗。”

    杨帆喝了口茶,笑道:“行了,都是成年人,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他抬了抬手,将那个小盒子拿了过来。

    啪!

    “够吗?”银子被杨帆放在桌子上。孙大圣瞥了一眼,沉默不语。

    又是两锭银子放在了桌子上,这一次,杨帆没有说话,又是拿出了几锭银子,一共十锭,五百两银子,就这么放在桌子上。

    “朝廷赏银五百两,卖你的命,现在,我给你五百两,还把你放了,只要,只要你将张献忠的人马、地点告诉我,这银子都是你的。”

    “老子这辈子,看的银子多了,这些东西,这位杨爷,你绝对我会看得上吗?当年我在信王府偷的血珊瑚,就卖了三千两银子,这辈子银子见得多了去了。”

    “呵。”杨帆站起来,“成。”

    造反的人确实有两种,一种就是纯属自己想当皇帝,没有饭吃,也要抢人家的饭来吃,还有一种,就是明明自己能过的很好,却想着让别的人也过得好,才起义造反。

    “放了他吧。”

    “杨爷,真要放了他?这家伙可不好逮,你要是没兴趣,我可想着扭送官府,换个几百两银子花花啊。”陈王廷笑道。

    “放了吧。我还会缺你银子不成?”杨帆往堂内走去。

    见王絮儿正在喂夏末书米粥,便道:“夏伯,另一只手没伤着吧?”

    “哼哼,你小子怎么着,吃醋了不成?”

    王絮儿推了一把杨帆,道:“杨大哥你真是的,夏伯伯都伤成这样了,一点都不关心一下,还说风凉话。”她端着碗走出房间。

    “早点睡,天还冷,别受风寒了。”

    “知道啦。”屋外传来王絮儿的声音。

    老农瞥了一眼杨帆,道:“行了,老夫伤得没你想象的那么重。”

    “那就好。要不夏老替我再办件事?”

    “呼喝,你心倒是宽,让我一个受伤的老头子替你办事。”

    杨帆笑道:“不是什么难事,跟踪一个人就行了,而且我敢保证,没有人能够发现您。”

    “人现在在哪里?”

    “就在堂上,那个瘦猴子。”

    一阵风吹过,屋内灯熄。杨帆关了门,走出房门,朝自己屋子走去。自己这也算是先礼后兵了,若是那孙大圣再不听话,自己可就不客气了。张献忠,杨帆是一定要抓的。不仅要抓,而且要抓得漂亮。

    这一战,虽说没有大凌河之战打得那么大快人心,但是却是杨帆必要要去面对的一个现实。(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7章 围战
    &bp;&bp;&bp;&bp;张大胡子昨夜一宿没睡好,按照平时,夜半的呼噜声,都可以将房瓦给震下来。瘦猴昨夜一晚上没回来,他就一晚上没有合眼,等着关键的消息。一旦有什么阴差阳错,湖广攻不下来,绝对不是久留之地。眼下刚刚突围安徽的防线,朝廷的大军很有可能就会再次反扑过来,若是攻不下湖广,只能渡江,重新北上,会老地盘闯荡了。

    不过好在朝廷的剿匪力度再一次减缓了。主要还是辽东出了新情况,朱由检始终将最大的威胁定位在了辽东的局势上。

    张大胡子来回走了几圈,道:“老高,赶紧整军,咱们渡河。”

    “是,将军。”

    “驾!”

    朝廷的大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包围住了张献忠的几万人马。

    “报!将军,我们被……被包围了!”

    “什么?”张大胡子一惊,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问题没解决,反而引来了朝廷军队的包围。他抄起刀,问道:“多少人马?”

    “上万人马,四周包围过来的,我们快逃吧。”

    张献忠眼神阴晴不定,骂道:“这该死的瘦猴子,不会是出卖了我们吧。杀,赶紧突围,朝北边杀过去。能突围几人就突围几人。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

    山中呼啸声震天。杨帆站在军营中,看到窜出来的农民军,道:“钱把总,这火器营能不上就别上了。毕竟都是汉人,能安抚招降就安抚招降。”

    “哎呀,杨院长。你这时候就别妇人之仁了。你可不知道,这些土匪入城,都和疯子一样,抢东西的抢东西,抢女人的抢女人,早就将胆子身子外边了。不怕死的。不拿火枪干他几下子是不长记性的。你放心,这次的战功,一定少不了你的。”

    “火枪营,侧翼包抄突袭!”

    “杨院长。这次多亏了你的消息还有提前的部署,果然是神机妙算啊。”韩琦将天雄军拉上去,颁布军令之后,便站在杨帆身边,“这次本来几万起义军来势汹汹的。还真是不好掌控,结果咱们这防线真的是起到作用了。卢督军在赶回来的途中来信,大喜,说是此番若是大捷而不损兵折将,功劳当归杨院长。”

    “韩将军。”杨帆和韩琦几人,站在另外一个山头上,地形居高临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大军的动向,“我想,天雄军最好还是去堵北边的口子。”

    “恩。西边这张献忠肯定是不敢攻过来的,再往东逃肯定是蠢了。也只能北上了。”

    韩琦对一边的副将吩咐道:“都给我压上去,别让他们有反扑的苗头!”

    呼!

    “小心!”

    杨帆瞳孔一缩,腰间的绣春刀抽了出来,在阳光下一闪,贴着韩琦的脸蹭了过去,几道鬓发落下。韩琦一惊,眼前的那枚箭矢化作一个黑点,逐渐逼近而来。陈王廷并不在山头,而是带着联防军的精锐。在南线,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子,插入敌腹。

    这箭矢,来得太过于突然。韩琦感觉到背后一阵恶寒。不仅仅是即将射入眉心的箭矢,还有那冰凉的刀刃蹭着他的头皮划了过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接声,在韩琦额头不足三寸的地方响起,刀尖顶在了箭矢头上,韩琦一下便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吓得心肝都要跳出来了。

    “哼,放过了你一次,还不识相!看招!”杨帆一个侧步,往前踏出一步,朝着那丛灌木中杀去。

    唰唰!

    又是两道箭矢从灌木中射了出来。随后,一阵风吹过,灌木丛有了一丝动静,之后便逐渐静下来。

    在杨帆的眼里,他时时可以洞悉发生了什么时候。还是那个瘦猴子,在暗中放了两支冷箭,便一个放手,保住了一边的大树,朝上边爬着。杨帆一刀将飞来的箭矢击落在地,脚点在树干上,冷笑道:“还往上爬是吗?”

    回过神来的韩琦喝道:“他娘的,吓死老子了。来人,给我射!”他也看到了在树上的那孙大圣,扶了扶头上的头盔。

    杨帆已经消失在了树下,他可没有功夫和这猴子比爬树。那就不是抓猴子了,而是被猴子耍了。

    趁着这骚乱,杨帆正好可以抽身,一个人独自寻找目标了。孙大圣,真就是齐天大圣,也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个张大胡子,将潜在的大西政权先给扼杀在摇篮里。

    杨帆已经潜伏在了一处灌木中。这个位置,距离那大军,也不过千米的距离。那孙大圣,和韩琦一群人玩着躲猫猫,在山里边转来转去。他在山里搜索着张大胡子的身影。

    黑匣子被按在一边,杨帆直接端着重狙,以前还没练十段锦的时候,背个枪都费劲,别提瞄准了,手都会抖起来。现在就没有这个弊端了,端着枪扫视了一圈,人头是密密麻麻的有很多,但是杨帆就是找不到类似起义头子的张献忠。

    两军交战,张献忠一方毫无胜算,被打得七零八落,一些部将都下了马,混在人堆中,谁他娘的还骑马,骑马就是被两侧来回奔袭的火枪手,弓箭手给崩了脑袋。张献忠拿着朴刀,在几个人的簇拥保护之下,朝着兵线突围过去。

    四处杀声震天,不少人都不是被杀死的,而是被踩实,掉落下山摔死的。这场突击太突然,突围也突然,用兵神速,往往就是一击致命的效果。

    “将军,守不住……”还没说完,箭矢穿膛,一人当场倒在了张献忠的面前。

    “老何!老何!”

    “将军撤吧,支持不住了!”

    “撤什么,撤也是死,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拼了,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弟兄们,给我杀!”

    正面的天雄军抗住了巨大的压力,尤其是那一支先锋营,虽然杀的多,但是死的也多。一场大战,打得火热,杨帆瞄了好久,都没有什么目标。

    就在他刚想收手打得时候,忽然从遮住视线的山对腰里,闪现出一个手持朴刀的大胡子,杨帆找人,就是找这个大胡子。

    “和你的大西政权,去见鬼吧!”

    一梭子子弹出去,历史再一次改变了轨迹。(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8章 一江湖水(上)
    &bp;&bp;&bp;&bp;子弹很精准地射中了张献忠的身上。

    “咳。”

    “将军!”

    “老张!你怎么了?老张!”

    扶住张献忠的弟兄看了一眼他的肩,“老张,你受伤了!”

    重狙的枪弹,要比普通的枪眼大得很,一个大枪眼在张大胡子的左肩上,汨汨地流着血。

    “杀出去。”

    “老张你疯了啊?你这样会死的!”一边的老头拿了个布条,堵在那伤口上,道:“投降,我们快点投降。”

    “不能投降!”张献忠一把拉过老头的衣服,贴着他的耳朵狠狠道:“赶紧冲出……冲出去,不要管我!不然我死都会不瞑目的!”张献忠呼吸有些急促。

    “你这个疯子。”

    “杀!,给老子杀出去!”

    源源不断的起义大军,不顾生死,前赴后继地向前冲去。

    韩琦没有追上那个孙猴子,却调来了一千的湖广军,来驻扎在山中仔细搜查。火器营已经撤了回来,换上了湖广军,毕竟一波打压之后,再想远距离实行射杀,已经不容易了。干脆让湖广军顶上去。

    “将军,你看这群泥腿子都朝北边冲,咱们天雄军的损失也不小啊。”

    韩琦眉头一皱,毕竟是自己的军队,这样的伤亡确实不太能接受,便问道:“老萧,湘军的伤亡呢?”

    “基本没什么伤亡,其他线基本没有什么伤亡,他们似乎就朝北线突围,已经在咱们天雄军中间拉开这么大道口子了,我看着就单单刚刚那波伤亡,就有七八百。再这么守下去,咱们这老底子都快打光了。”

    韩琦的脸也不怎么好看,按照以往,早就将这群泥腿子打得投降了,不过这次顽固得似乎有些不像话。好像杀红了眼似的。

    “这样打下去是太伤了。”韩琦摸着山羊胡子,道:“估摸这对面的还有多少人马?”

    “对面也打得差不多了,比我们更惨,估摸着就剩下一万多伤残人马了。”

    韩琦眉头一皱。道:“若是全歼了,损失了这么多的兵,卢督军回来了,我也不好交代。撤下来吧,给湖广军千总说。让他们正面顶上去。”

    “是!”

    另一方面,湖广军看到了旗语,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胖子摸着两撇小胡子,呢喃道:“这个时候交咱顶上去?也不看看那些人都杀红眼了,现在上去,那不是吃了好的,抹干净嘴,叫咱来擦屁股吗?不去!”

    “千总,不能不去顶啊。你看着天雄军一共就这么一万来人,很快就没了两千人。要是卢督军来了,您看着场面,到时候,韩中军再这么一叫屈,吃亏的可是咱们。您看看,这卢督军可是身兼湖广巡抚,要是他给咱小鞋穿,就要吃苦头了。毕竟要是真的不顶上去,到时候天雄军打光了,也是咱理亏不是?”

    “那你说。咱就这么顶上去?”

    “你看,咱可以顶上去,但是守不守得住,那就不确定了。放走个几千泥腿子的。也没有啥大问题,您看……”

    胖子眯着眼,点点头,道:“那就顶上去。记住了,别兔子没捞着,自己伤着了。”

    “得令!”

    大军再次调动。天雄军缓缓撤下来,湖广的大军顶了上去,就在衔接之中,前锋的农民起义军,冲出了二三千的人。最后封口,那人不得不说,真是会省事,将杀红眼的头给放走了,后边的人没有前边那么猛,又被湖广军冲杀了几波。

    一张奠定胜局的大战,结束了。剿匪大捷,这场原本是要遭殃的反扑,因为杨帆的这条防线,而缓下来,又因为这场围杀,而敲响鸣锣告终。漫山遍野的尸首,血腥气弥散开来,整座山都是血流成河。

    杨帆背着匣子再次回答大营中时,韩中军拱手相迎,道:“这次真是多亏杨先生了。来来来,我给先生介绍几位军中能将。”

    杨帆看过去,持着双鞭的老头,满身是血,在那边爽快地用冷水冲刷着。他拿起带着血的双鞭,走了过来,道:“老韩,这谁啊?”

    韩琦是儒将,和卢象升一样,都是投笔从戎的斯文人。而陈皋、蒋干的,都是从底层杀上来,靠着军功积累上来的位置,自然有些本事。

    “当初时间仓促,可没来得及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杨帆,杨院长。你当初还对这条防线不屑一顾,现在呢?还有这次围杀,也是杨院长提供的消息。怎么说?”

    “惭愧惭愧!”杨帆笑着拱了拱手。

    陈皋双鞭一合,拱手一礼,道:“我服!这衣服血气太重,杨院长失陪片刻,待会儿咱好好聚一聚。”

    “杨院长是吧,久仰大名了。”山羊须和以为书生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韩中军道:“这两位,可是咱天雄军的宝贝,这位是负责辎重的王旗,这位是军师吴用。”

    杨帆眉头一挑,尼玛,还吴用,这是要水泊梁山的节奏吗。他笑了笑,一一见礼。“杨院长这道防线,真是有先见之明,在下佩服佩服。”他笑了笑,将手中的一张纸递给韩琦,道:“这次围杀,俘虏伤兵俘虏过万,斩杀余孽两万余。还有两千多余逃脱,也算是大捷了。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也就可以让高监军审阅,然后可以捷报传京师了。”

    “恩,一定要将杨院长的功劳写上去,这次要不是杨院长,可没有那么轻松。”

    “等一下。”杨帆皱着眉头,“还有两千人逃了?”

    吴用点了点头,道:“这都无伤大雅了。这两千人也伤得很重,成不了气候了。”

    杨帆翻上马,道:“几位将军失陪了!”他策马出营,正巧陈王廷带着的联防军还没回寨,一千余人正在休整。

    “王廷,叫上没有受伤的兄弟,骑马往北追!”

    陈王廷二话不说,立马骑上马追了上去。数百人一齐朝北追去。杨帆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大胡子还没死。既然他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做事就要做绝了。

    张大胡子,必须死!(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9章 一江湖水(下)
    &bp;&bp;&bp;&bp;“圣上,为何要放过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御书房内,女子坐在绣墩儿上,抱着三皇子,这位女子,比起周氏更年轻,更貌美,似乎更智慧。

    朱由检忽的抬头,笑道:“如今辽东局势风云突变,那建奴竟然敢妄称帝建国,扰乱民心。朕不想看到的,就是国内就乱了阵脚,大赦天下,开恩科,来稳定局势。”

    女子放下书卷,将一旁刚刚送来的糕点,有些体贴地放入朱由检嘴中。

    朱由检细细品嚼,也只有这个时候,心情稍微好一些,这几日得知那建立伪国的消息来,彻夜难眠,道:“这也只是缓一缓罢了,一日不除建奴,朕心里一日不安呐。”

    “圣上!圣上!”

    “什么事?”朱由检站在窗口,看着急急忙忙跑进来的骆养性,很少见过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有这样的激动时刻。

    “杨……杨……杨帆他……”

    “田妃,你先退下。”

    “圣上……”

    “退下!”朱由检喝道。田妃脸色一变,赶紧识相地退下去。

    “他怎么了?”

    “杨院长他,没有死!”骆养性将一封信交给了朱由检。

    朱由检站起来,看了看书信,笑道:“看来朕给他的位子还是小了。也好,也好。这一次,朕要看看,他能给朕带来什么惊喜!”

    老太傅孙承宗刚刚入宫,在等候这朱由检的节俭。

    过了很久,才到御书房。他看了一眼朱由检,似乎今日圣上的气色很是不错。

    朱由检抬头问道:“孙太傅,辽东建奴称帝,你觉得朕是该派兵去打呢,还是不打呢?”

    孙承宗谢过朱由检的赐座,这把年纪了,再次登堂,也不求任何什么实权。只不过作为朱由检的一个幕僚,建言献策罢了,道:“老臣觉得,圣上还要等一个时机。”

    “哦?那老太傅说一说。朕要等个什么时机。”

    “听说杨帆当初培育的土豆,还有后来的金薯,都有了一定量的积累,老臣想,开春之时。圣上可以昭告天下,天赐良种,来解决民生饥荒,以稳定大明根基,用来安抚民心,到时候四海平,粮草足,北上攻伐建奴,大事可成矣。”

    “哈哈,朕再告诉太傅一个好消息”

    孙承宗站起身。躬身一礼,等着朱由检的好消息。

    “杨帆他……没有死,而且就在湖广。”

    “什么?”孙承宗一惊,双手一颤,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言表内心的激动。

    江湖这趟浑水,杨帆已经踏足了,那么就没有什么清高不清高之说了。几百骑兵,追到了长江边上,终于是将残余起义兵逼上了绝路。

    “投降吧。交出张献忠,其余人。都可以活下来。”杨帆在残军中扫视了一圈,寻找着那个大胡子。他原本以为,一枪打中了张献忠,足以要了他的命。没想到,还是有些偏移了。他的目光终于盯到了那个苍白的脸上。

    “不用找了,我就是张献忠。”一个老头拍了拍受伤的大胡子,对着杨帆道:“我就是张献忠。这位军爷,您说的,只要我站出来。就可以放过我的弟兄。”

    杨帆笑了笑,道:“没错,只要张献忠站出来,我就放了你们其余人,只是很可惜,你不是张献忠,所以……”

    杨帆手一抬,后边百余弓箭手将弓箭抬了起来。这两千余人,实在是没有力气在拿起武器战斗了。他们原先就冲在最前头,负伤也最重,有些人为了逃命,连武器都丢了,有的只剩下一件破衣服,其他什么都丢光了。

    “别,我……”大胡子还没说出什么话来,就被身边的手下拦住了。

    “掩护大帅渡江!”一个精壮的男子拿过张献忠的朴刀,道:“弟兄们,掩护大帅渡江!杀啊!”

    很多手无寸铁的人,都开始蜂拥而上。

    杨帆见过疯狂的,见过拼命的,但是见到这一群为了掩护的自己首领的人,这样子冲上来,杨帆竟然有一种怜悯和感动。看到这一张张狰狞,仿佛要吃了自己的脸,看到这一个个兵器残缺,却还有一颗战斗的心的起义人,杨帆做了一个最难的决定。

    他的手挥下来。

    箭矢如雨一般,刷刷刷地往前射去。

    一张张咆哮、狰狞的面孔,开始呆滞,倒下,还有更多的人,蜂拥上来。四次轮射之后,几百骑兵直接冲入了残军的队伍之中,开始屠杀。

    杨帆呆滞地看着这一切,他已经看到张献忠被几人拖进了一艘小船坞之中,顺江而下。他眼神一凛,策马追上去,手中动作也不停,黑匣子中的狙击枪,第一次暴露在这么多少眼球之下,不过由于杨帆马跑得快,很少有人能够看清楚,他手里的到底是什么玩意,更多人看到的,可能就是黑乎乎的一根火铳而已。

    他开始瞄准。

    这个人,他必须得杀,那么,即使他的弟兄再如何可歌可泣,再如何上演狗血情谊,他还是得扣动下去扳机,因为,这个人,他必须死!

    船上的张献忠捂着伤口,看向岸上那个策马过来的杨帆,他脸色凝重的看着那黑色的不明物体,正在怀疑这个东西是否可以伤到自己,忽然背后一悚,自己肩上的伤,会不会也是那神兵利器所伤?因为当时,以他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有火器可以靠得这么近,除非是重炮。当然,如果是重炮,那么他也没有这么幸运,可以活下来了。

    杨帆的瞳焰已经燃起,在阳光下,没有那么显眼,但是这样,运动的物体在他眼中可以慢下来,甚至静止下来,那样,可以更加有利于他的瞄准。

    激光,焦距,扳机扣动的一瞬间。

    杨帆的镜筒被挡住了。他感觉到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枪杆。当他抬头看时,一个吐血的脸浮现在他的面前。孙大圣,这个瘦猴子,在最后一刻,还是搅黄了他的好事。他替张献忠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老孙!……”

    “走!”瘦猴嘴中挤出来一个字。杨帆使劲地拔了拔枪杆,却依旧没能够从他手中抽出枪来。直到孙大圣眼睛闭上的最后一刻,那双爪子,才放开了枪杆,杨帆眯着眼,看着远去的船坞。

    历史,难道真就这么难改变?(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0章 不一样的活法
    &bp;&bp;&bp;&bp;长江水,滚滚向东流。

    杨帆那柄重狙,枪头还沾染着孙大圣的血,再一次举了起来。送这里望过去,那条船,已经离岸数百米。张献忠也被拖入了船坞之中。

    子弹再次被推入了枪膛。

    噗!

    枪闷声一响,子弹射出。

    杨帆冷冷地再次换上子弹,再补上了一发,一连三发,然后将枪放入黑匣子之中,调转马头而回,呢喃道:“能活不能活,看你张献忠的造化了。”

    陈王廷等人,齐齐地站在江岸边,满地的尸首,流淌着血。杨帆的马,每踏一步,都会感觉地上有血渗出来。他看了一眼,道:“挖个坑,都埋了吧。”

    “杨爷,要割耳吗?”

    杨帆叹了一口气,勒马而回,“不必了。”战争总要死人,这句话,如果因为这句话,而宽恕参与战争的自己,则是显得那么苍白。杨帆不明白,自己站在江边时,面对那些老弱伤残,是如何狠下心,将手挥下去的。也许他们,仅仅就是想保护住张大胡子,那么自己下令射杀,屠戮,是否太过于残忍呢?

    夕阳渐渐落下,杨帆走在余辉之中,丝毫没有战胜的快感。有时候人就是一种感情复杂的动物,战争时狂热,肆无忌惮,然而当战争到了缓歇之时,那丝良知,却又让人同情、伤感于死亡阴霾带给人无尽的痛苦。

    这时候,任何的同情,都是虚伪的。杨帆回到军营时候,篝火刚刚点燃,大伙庆祝着这次大捷带来的喜悦。杨帆只是拿了些酒,坐在离军营很远的地方,喝着闷酒。军中能够喝酒的日子不多,然而这次肃清境内所有的匪寇,起义军,对于湖广军来说。确实可以歇息、放松一阵子了。

    “怎么了?杨院长,这都大捷了,你这脸色,怎么和吃了败仗似的?”

    杨帆看了一眼。是白天刚刚见到的王旗,那山羊须,让他又想起了江边的那个人。眼神稍稍有了一丝变动,“王旗将军。”

    “别,我可不是什么将军。你这么喊,可就折煞我了。不过就一个押解官罢了。”

    “今日我带着几百人,去追残军,一直追到了江边。”

    王旗捋着胡须,道:“然后呢?”

    “然后,就杀了很多人。”

    王旗明白了什么,问道:“当初大凌河之战,难道杨院长就没有带兵杀过野猪皮吗?”他将新酒递上,自己却滴酒不沾。

    “杀过。那种感觉不一样。他们是侵略,我们为了抵抗。选择了战争。但是这次,杀的是我们汉人,他们十年、二十年前,或许还是大明的良民,还在辛勤耕作。”

    “你也说了,那是十年、二十年前。如果他们现在肯投降,肯安心回去种地,那如果杨院长还下令把他们都杀了,确实有些过了,毕竟他们都是我大明的子民。虽然有些不听话。”

    杨帆续上新酒,道:“若是这样,我心里倒是能好过,他们为了护送一个大胡子渡江。宁可用自己做人墙堵住我们,所以我下令,射杀了所有人。”

    王旗双手放在胸前,沉默了良久,问道:“就这样?”

    “恩。”

    “那船上是什么人?”

    “叛军头目,一个大胡子。我重伤了他,但还是让他给跑了。”

    王旗点点头,道:“如果杨院长因为,今日因为您自己的原因,让这两千人丧生了,大可不必。我们吃的是天子的饭,这江山也是天子的江山,凡是叛乱的、起义的,那都是该杀,和辽东的野猪皮一样该杀,没有任何可以同情的理由。”

    杨帆沉默不语,继续喝着酒。这不是他要的答案,也不是他的答案,所以他没有评论的兴趣。

    “在北方啊……”王旗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那边起来的很多人,杀良民攒军功的都有。太多太多了,人要发狠起来,连自己都不知道良心那天会被狗给吃了。你不是什么圣人,即便你是圣人,那你也没有资格要求别人向你看齐,所以,杨院长,收拾好你的心情。要么早早的隐退了,金陵有你的生意,还有你的书院。我那大侄子,还在书院学习呢。你可得去教教他们。要么,就包裹好您的善良,这世道上,只有你死了,烂了,才会有人来同情你,夸赞你的善良。如果还没有死,最好就是对自己狠一点,即使江边死的两千人,是良民,那又如何!”

    他凑近杨帆的耳朵,拍了拍他的肩,道:“我已经派人去割了耳朵回来了。上报朝廷的战功上,也将院长您的功绩提上去了,相信圣上会很高兴看到这一些东西的。”

    王旗那削尖的脸,盯着杨帆,道:“贼首窜天猴,也就是那个死在杨院长火器下的人,首级也割下来,很快就会送到京师,到时候,杨院长很快就能够加官进爵,重登朝堂了。”

    “为什么要帮我?”

    “帮您?这本来就是您的功劳,谈什么帮不帮的。”王旗嘴角动了动,有些蜡黄的脸如同橘皮一样。“天雄军,这次折损小半,卢督军回来,也心疼。不过再如何心疼,都比不上圣上某一天,不再信任督军大人时候来的心寒,朝廷,必须有人。杨院长这番功绩,明眼人都看得到,是为大明着想的人,卢督军这次回来,若是以后还能够相见,希望朝堂上有人攻讦卢督军时,您能够仗义执言。”

    杨帆明白王旗的意思。在大明整个官僚体系之中,一个能够上位,官制三品的大员,若是一生没有几次弹劾攻讦,那都不正常。孙承宗、来宗道一生,都收到过不计其数的攻讦、弹劾。论罢官率,估计大明官员的罢官率要占各朝之首了。有些人能够东山再起,而有些人,却永远的起不来了。

    杨帆站起来,看着星火渐渐隐去的军营,笑道:“这人呐,是个很皮实的东西,要活,什么都干得出来,但是,总有一天,会为自己丢掉的良心、节操来买账。所以,不管是王将军,还是卢将军,杨某人只说一句话,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哼哼。一定一定。”王旗一礼,看着远去的背影,呢喃道:“是个有趣的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1章 早春
    &bp;&bp;&bp;&bp;从湖广向东,杨帆没有带上陈王廷。在自己身边,陈王廷永远都是一个护卫的身份。他之前将七山十二水与朝廷的这根桥,交由陈王廷做,就是给他一个机会,若是有本事,能在湖广立足,那就放开手脚让他干。当然,陈王廷也没有辜负杨帆对他的期望,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朝廷的人,大抵不爱和那些山寨土匪打交道,自诩有身份,但对于陈王廷,又是另一种态度。一来是给杨帆的面子,尤其是这次大捷之后;二来是给卢象升面子,杨帆不可能始终呆在湖广,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是陈王廷可以。他就像是杨帆的一个话事人,在这里搭起这条防线。

    这次大捷,陈王廷自然也是功不可没。只要不犯错,后边的路杨帆自然会帮他铺平。而这些寨主、首领也乐得如此,拿着杨帆的钱,又有朝廷庇护,何乐而不为呢。

    杨帆四人出湖广时,卢象升还没回到荆州,而在夔州严守的秦良玉也是有些吃惊。当她听到几万的起义军,竟然被一朝歼灭了,也暗吃了一惊。没想到卢象升不在,这天雄军的威力是更加大了。她这几千白杆军,也无功而返。不过无功而返,总比城池失陷要好。

    刚从京师传来的圣旨,以及还在半路上的卢象升,都没有想到,杨帆就这么离开了。走得悄无声息,也只有陈王廷知道这个消息。

    这种交通靠走,信息靠喊的年代,几个人悄悄的走了,更加是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没想到,头号大功臣,就这么低调的离开了。

    等回过神来,已经怀着小激动的卢象升已经到了荆州,在满城找杨帆的时候,天雄军的诸将领来反应过来。杨帆不见了。卢象升还好,找不到大不了一封奏折送到京城,就了事了。

    可随后来的传旨太监,可愁得头发都要掉了。他出京时。朱由检明确说过,要将杨帆带到京城来,不能就圣旨一甩,自己拍屁股走人。也就是说,杨帆找不到了。这传旨太监也别想回京师了。

    杭州的早春,迎春已经悄然绽放。春寒,西湖边枯柳还未抽出新芽。杨帆和絮儿一道划船游湖。他们来余杭,已经有几日了。江南的水乡,对于刚刚经历了如此多崎岖坎坷的杨帆来说,确实是个放松神经的好去处。

    划船到了湖心,杨帆便不再划,而是躺下来,看着船尾的王絮儿,那笔轻拨湖水。

    “苏先生死了。”

    画笔一颤。落入了湖中。

    稍稍窜入之后,又浮了上来。

    “那年你还在京师,躺在病床上,就是那场大雪,苏先生就静悄悄的走了。那时候你身体弱,就没和你说。后来一直没有什么好的机会,也就没告诉你。”

    王絮儿抹了抹泪,没有说话。她那细手浸入了冰冷的湖水中,抓起了那只笔。虽然苏先生和她是师徒关系,但更多的时候。更像是自己的祖父一般和蔼。

    杨帆侧过身子,弯曲的手垫在头下边,并没有安慰王絮儿。生离死别,这是人生必定要经历的事情。别难过,只能是口头的敷衍,若是这样就真的不难过了,那这情感也太浅薄了一些。

    时间,只有时间,才能让这种思念和缅怀淡去。

    “夏伯会呆在金陵。你也呆在金陵吧。那里有咱们自己的庄园,老铺街被朝廷给占了,只有利民当,回去也是伤心地。”

    “那杨大哥你呢?”王絮儿没有看杨帆,而是低着头,小泣着。

    “我?还得回去一趟。等事情都办妥了,就立马回来。你留在金陵可好?”杨帆是不想王絮儿再去趟京师那趟浑水的。

    “我听杨大哥的,只是有一件事情,以后有什么事情,别再瞒着絮儿了,好吗?”

    杨帆直起身,握着浆,朝湖边划去,淡淡道:“我瞒着絮儿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杨大哥答应你,以后让你永远都快快乐乐的。”

    在余杭小住了几日,那绵绵的细雨,烟雨江南,多半又让人生出许多的离愁别绪,古街老乡,这一次杨帆送走了罗一飞、王絮儿和夏末书,真的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本也是顺路,但杨帆还想在这里小住几日,就让三人先行回了金陵。

    余杭的桥、砖、巷,怎么走,都那么有诗情画意。一把伞,打街巷走过,两旁瓦砾上落下的水滴,打在水洼上,溅起的小水花,渲染开几圈涟漪。烟雨蒙蒙,杨帆坐在河道边的长廊上,听着说书先生那新编的曲子,又花了半钱银子,买了份报纸,细细地看起来。

    报上的消息,让杨帆不禁有些惊讶。似乎新税的推行,格外的顺利,顺利得连他都有些不相信。街上识字的不多,那些卖弄的才子,也没有那个雅兴,花这钱买份报纸看看。也就几个闲着没事的富家翁,遛鸟下棋的间隙,坐在回廊上,笑着让杨帆说些报纸上的事情给他们听听。

    当听到从今年起,农课税减半,商税、茶叶、矿税要加重的时候,吓得他连鸟笼都忘记拎回去,赶紧回家。准备明年改种水稻和土豆去了,这么大个消息,得亏问了个明白人,不然这钱,又得花出去了。

    开春很关键,一年之计在于春。

    什么打算计划,都得想好了。这样的事情,当然得想明白了。

    在这个早春,江南的富商们,似乎迎来了寒冬,加重的商税,让他们原本送给某些人,来得以垄断庇护的银子,不得不用来缴纳赋税。这让那些个体户们,都感觉到了生意难做,纷纷花了钱,多买了田,雇来了佃户,重操旧业,开始种田。

    对于他们来说,种出来的粮食,自己可以吃,还能卖给朝廷,自然是划算的。这一招,才是杨帆感到惊讶的。既暂时缓解了佃户和地主之间的尖锐矛盾,也解决了江南毁田种桑的普遍现象,增加了朝廷粮食的紧缺。(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2章 祖地游
    &bp;&bp;&bp;&bp;商业税的加重,唯一损失小一点的,便是金陵强势崛起的奇物斋了。

    这金陵虎踞龙盘的,大伙儿都知道这奇物斋,那可是金字招牌,京师就有一家,背后的人,神秘到没有人敢去惹。马胖子也不咋爱搭理南京的户部官员,税该交的还得交,顶着这闪着金光的招牌,卖着其他地方都眼馋的奇货,多少人巴不得马胖子掉下来呢。

    他可不会给这样的机会,税,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一分都不带漏的。户部的人在这死扣的马胖子前边老不出油水,又干不掉他,别提有多牙痒痒了。这些都不是杨帆重点去想的事情,钱固然重要,赚多赚少,杨帆倒是不怎么特别的在乎。运河上一路北上,也只有到了扬州,他才背着那黑匣子,挎着绣春刀,雇了两个脚夫,将两大箱东西搬上码头。

    他还想再看一眼,看一眼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

    城是故城,人却是新人。

    说是新人,按照杨帆的出身年月来说,都已经是作古的人。

    这样的感觉,很奇怪。听着熟悉的方言,你侬我侬,一声声儿时的叫卖声,仿佛让他回到那个淳朴的年代。

    ……

    ……

    “酒家,来一碗酒。”

    杨帆独自要了一碗酒。酒摊支在一棵老树旁。老树下,一位老者缩在一把小凳子上,几件瓷器、家具就这么放在地上,老者斜靠在老树上,很悠闲地眯着眼。尽管已是初春,天气还是冷得要命,老头一身的补丁破衣,显得有些单薄。

    杨帆看着那几件家具,眉头一皱。

    “公子,您要的酒。”酒倌端着两碟酒过来,递给杨帆,然后踢了一下树下的老者。将手上另一碗廉价的酒糟递上,笑骂道:“看着点生意。几件破家具,得卖到什么时候。”

    老者被惊醒,接过酒倌的那碗酒糟。赧颜一笑,露出几颗黄板牙,谢过了酒倌的酒。

    杨帆喝了一口酒,道:“这家具如何卖?”他看中了那个首饰柜,在他印象里。记得很清楚,小时候,他的母亲很珍惜的一个首饰柜,和这个长得一模一样,是姥姥给的嫁妆。不过后来,由于生活困难,里边的首饰一件件的当掉了,连最后,这首饰柜,都卖了。

    “公子。您可算识货,这几件都是黄花梨的老物件。也不诓您,这样,公子看中哪一件,小老儿只收您五十两银子如何?”老者喝了口酒糟,露出为数不多的几颗黄板牙,笑道。

    一只脚踹在了老头子的板凳上,酒倌咧咧道:“得了吧,你这几块破木头……咳咳。”酒倌意识到杨帆还在看,这样拆台也不好。就讪讪地走开了。

    “咳,这位公子,小老儿也是生活所迫,不然这祖上留下的物件。也舍不得买。这几件我实话给您说得了,是酸枝木的,比起黄花梨的确实差了点。这样,这几间您都带走,收您一百两银子如何?”老头露出一脸肉痛的样子。

    “五十两。”

    “公子,五十两卖给当铺都不值这个价。小老儿家里还要讨口饭吃。你看这样如何,小老儿给您包裹好,八十两,如何?”老头子从身后将麻布一翻,麻利地包裹好了,似乎有些强买强卖的意思。

    “八十两也可以,剩下的这几件瓷瓶,也一并给我。”

    “公子啊,这几件……”

    “酒倌,结账!”杨帆放下酒碗,起身要离去。

    老者一脸肉痛,急忙道:“成成成,这买卖做的。公子您有马车拉吗?这东西沉着呢。小老儿帮你扛上马车。”

    “酒家,上壶好酒。”

    “来勒,稍等。上好的七里香。”酒倌嘴拦不住,什么都可以瞎吹吹来。白衣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妹,坐。等一会儿就去师父说好的大师那将剑取来。”

    “恩,师兄。你也坐。”绿衣女子点点头,张望着。看到杨帆,眼中抹过一丝诧异。

    白衣男子看到正在往车上装旧家具的杨帆,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道:“师妹,别看了,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杨帆微微一笑,丢下酒钱,坐到马车里边,扬长而去。他买这些,不过就是留个念想,并没什么其他的意思。

    “师兄,这人有些怪。”

    “瞧那装束,就是个土包子。师妹喝些温酒,暖暖身子,等些时候我们就去大师那边取剑。”绿衣女子看向远去的马车,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一旁老树下,原本收摊的老头又回来了。

    “我说老伙计,又回来了?”

    老头露出黄板牙,嘿嘿一笑,道:“这不,花了十两银子,又从隔壁老王家又买了些家具来,继续摆着,总会又遇上冲头的。”老头继续坐在凳子上,眯着眼打瞌睡,靠着树干,等待下一只羔羊的到来。

    杨帆找了家扬州最出名的镖局。一来就要见最出名的镖师。将一大箱珠宝,和那些家具瓷瓶,准备运到金陵庄园中,也就这么点路,杨帆付的银子却很丰厚。

    镇馆拳师,是位形意拳的高手,杨帆一探,便有后天中境的实力,当然,那位拳师看到杨帆腰间配有刀,也明白不是个普通人,便问道:“这位少侠可是要运东西。”

    “没错。到金陵的,请你们镇远镖局运过去,银子少不了。”

    老拳师眉头一挑,看了看这些个家具、瓷器的,道:“这些东西,少侠若是要请我走镖,可是划不来啊。”

    “三百两,走不走?”

    老拳师眉头一挑,赶紧叫人奉茶,道:“运,当然运。可是有什么吩咐没有?”

    杨帆没有别的要求,就是安全第一。老拳师拍了拍胸脯,道:“这个没问题。不过就些家具,再说走的也不远,金陵这地界上,还没有敢劫我们镇远镖局的人。”

    杨帆付完银子,拿了票据,塞进胸口,问道:“老拳师可否告知,这地方有铸剑刀的高人?”

    老拳师点点头,道:“有是有,不过这位大师傅脾气很怪,一般人很少给这个面子,您若是要试一试,也可以去上一去。若是不求那位大师,其他也有几位小有名气的,不过就比不上那位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3章 刀不修
    &bp;&bp;&bp;&bp;扬州城,会铸剑的不多。铸得好剑的更少。老拳师说了,这个铸剑师也来自北边。年纪大了,才漂泊回乡,安养天年。

    门口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株冬青树,掩映在矮墙边,不高,但很养颜。杨帆谢过带路的老拳师,但老头说自己和他八字不合,一齐进去,九成九要被轰出来。也提醒杨帆,最好别提他名字。

    既然不和,还这么介绍生意,看样子这屋主人以前和他也有些关系。

    小院内空无一人。

    “有人吗?”

    杨帆轻叩木门,门自个儿开了,他便往前走去。

    “请问这里有人吗?”

    “你找谁?”

    声音突然从一侧传来。杨帆侧头望去,一位白发的老人拄着双拐,正警惕地看着他。老人一只眼睛瞎了,用一个眼罩遮着,看上去有些恐怖。

    杨帆再向下看去,老者的右腿也是少了一截,空荡荡的在那里晃荡着。

    “请问您就是求大师?”

    “我是求败。”老者声音稳健如钟,“你是谁?”

    这名字也没谁了。杨帆递过手中的绣春刀,“口子缺了。能修吗?”

    这柄刀,被当初紫阳老道弄得有些变形,杨帆一直想将它修一修。

    “修刀?”求老头眉头一挑,冷哼了一声。有些轻佻地单手放开拐杖,拿过杨帆手里的刀柄,一把抽了出来。

    “刀刃之前磨掉过,后来的开锋,又是胡来。一柄好刀,就这么糟蹋了,还修什么修?”他将那柄刀扔在地上,厌恶道:“连自己的刀都不珍惜,还要修他何用?走吧,不管你是谁介绍来的,以后别来了。”

    杨帆拾起刀,确实。这柄刀被他搞得有些狼狈,“修不好就算了。”

    “不是修不好,修好了也是垃圾。”

    杨帆刚转身,摸着门栓的手停住了。“若是新刀,也就不来了。办事太多,刀才破损了。”

    求败老头牵了牵嘴,觉得杨帆说得也不无道理,而且那豁口也不像是无聊看到石头什么的搞出来的。便道:“修是不能修,不过可以重铸。”

    “那就别了。重铸了,那还是原来的它吗?留个念想吧。也许,往后用到的机会就不多了。”

    “我能铸造出一模一样的。”求败有些试探地说道。

    木门推开,杨帆笑道:“不是信不过前辈您,重铸确实不必了。”

    “是你?”

    门外一对男女,惊讶地看着杨帆。杨帆笑了笑,道:“你们请。”

    白衣男子往院内扫视了一眼,有些跋扈地往前一站,将杨帆的路挡住了。

    “说吧。有什么企图。从酒摊到剑庐,都阴魂不散的,是不是对我师妹有企图?”

    绿衣女子拉住男子衣角,轻声道:“师兄。”

    看到师妹脸上劝解的表情,白衣男子一反感,更想要把这乡下郎打趴在地。就像发情的公牛,看到母牛在一旁,就要和其他公牛斗起来。这是一种本性,男人的一种本性。

    “你们两个……”

    白衣男子抱拳一礼,道:“求大师。此次是奉家师玄空上人之命,特地来请大师铸剑来的。”

    “玄空?”

    白衣男子眉头一皱,似乎对眼前这位瘸子直呼他师父的名号有些意见,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的涵养。欠身一礼,道:“正是。”

    “家师吩咐我等前来铸造兵器。还望求大师给家师一份薄面。”话已至此,谦逊之极。至少,男子自己是这么想的,忽然看到站在一旁的杨帆,顿觉不爽。

    “铸剑?”

    “是两柄剑。家师说好不容易请动大师重开大炉。这次荀翌特地准备了不少稀矿,若是大师铸剑成功,定是无上佳品。”白衣男子侧眼望去,看见杨帆仍然在“贱笑”,气不打一处来,“至于这混账东西,就让在下教训教训他吧。”

    荀翌脸色一凝,早就想出手教训一下这个不长眼的东西了,手中剑抽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亮芒。

    杨帆瞳孔中放大的光点一闪,手中的绣春刀依旧凌厉。手中的力道大了一分,刀抵住了递过来的剑,一下就将剑送了回,笑道:“兄台冲动了,站稳了!”

    “哼。”荀翌没想到杨帆出刀的速度竟然比他还要快。

    他顺势一接,手中的剑如同花雨一般扫向杨帆。“有些本事呵。”

    杨帆左脚一旋,轻点青石板,单脚凌空,衣袂在长剑的横扫之下轻轻擦过。

    “剑指江山!”

    荀翌剑势一起,将杨帆直接往角落逼去,隐隐有一股轻鸣。

    “指点江山?兄台口气未免也太大了点吧!”杨帆的刀,递出之后,恍若一根很普通的棍子,直接拍在剑身上。

    叮!

    原本剑势凌厉的长剑,似乎颤抖起来,那声高亢的轻鸣变得虚弱起来。荀翌看向杨帆的眼睛,只是那一瞬间,有一种悸动的感觉。

    铮!

    被龙蛇缠住的长剑,直接被一扯,如同脱弓的箭矢,飞了出去。冬青叶落。小院白墙上,长剑死死地钉在了上边。

    荀翌嘴唇微颤,眼中忌惮,缓缓道:“阁下是谁?”

    杨帆冷冷一笑,将刀收入刀鞘之中,“你们这些人,难道只有尝到点苦头,才懂得尊重别人吗?”

    叶随风卷到了角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出去。”

    求败的目光始终盯着杨帆,荀翌感受得出求败眼中的阴沉,以为是看在自己师父的面子上,这位铸剑前辈要替自己说话。

    “还没听见求大师的话吗?还不滚出去!”荀翌身上顿感舒爽,就像发情的公牛战胜对手,而背后便是他爱的母牛一般。

    求败的目光转过来,天下怎会有恁不要脸的东西,冷冷道:“说的是你们两个,出去。剑不造了!”

    绿衣女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偎依在荀翌的身边,不敢说话。

    “前辈此话。”

    “出去。别再让我说第二遍。”求败撑着拐棍,往里走去。

    “求大师未免也太沽名钓誉,自命清高了吧。”荀翌脸色阴沉,不顾绿衣女子的拉扯,上前一步,挺起他那竹板身材。

    啪!

    拐棍直接捅在了荀翌的腹部,“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4章 冬青
    &bp;&bp;&bp;&bp;原本,求败看到玄空的面子上,这两人在自己地界上动手,还被人反制,就让他们先回去,给个台阶,没想到这小子那么不识相,还恶语出言嘲讽,自然使得求败勃然大怒。

    “荀师兄!”绿衣女子扶住血染素衣的荀翌,不敢抬头去看求败,只能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杨帆。

    “那个啥,这位兄弟今天火气这么大,莫不是吃了什么枪药了吧……呃,求大师心情不好,改天再来吧。”杨帆也不好尴尬地杵在那里,便打圆场道。

    “不用你假惺惺。芣苢,我们走!”荀翌眼神狠戾道。

    “多谢公子。”芣苢扶着荀翌,望木门外走去。荀翌扶着木门,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才装完逼,想要恃强凌弱,却被杨帆一招制伏,眼神中自然充满了杀意。大丈夫,何至于厮!

    “他们不打了,就给你打吧。”

    杨帆也许是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本想离去,却发现自己这柄刀,确实不怎么好用了,便跟着求败走进了屋子。

    老求眉头一皱,走到一面石墙边,旋动开关。石门轰然开启,缓缓进入石门。

    从通道内传来他的声音,有些感慨。

    “老了,但受过的伤的地方,永远都不会忘记。”

    杨帆跟上前去,石道一人见宽,求败在前,杨帆在后。“我曾经发过誓,将这里永远埋葬的。”

    石道不长,很快就到了出口。求败点燃了三炷香,贴在额头。双肘支撑着拐棍,动作很虔诚。对于一个瘸子,让他烧香磕头本就是一种为难。他将三炷香插在积满灰尘的香案上。

    两盏烛灯点起来,四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刀剑,都被尘封在其中。

    “刀你可以拿走,但必须得听完我接下来讲的故事。”

    求败也不管杨帆同意不同意,开始娓娓道来,不知为何。一旦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讲故事。杨帆看着四周的刀剑,静静地听着。

    “二十年前,有两哥们。对。两铁哥们。一起从小玩到大。”

    “直到有一天,在山里打猎,那个年小的陷入了险境,为了救他,年长的那个毫不犹豫伸手搭救。结果两人都掉落了悬崖下。不过庆幸,两人都没死。”

    故事讲得很详细,不用猜,瘸大爷就是其中一位。

    “后来,两人被路过的一位老剑客搭救。那位老剑客说与我等有缘,正好要收个徒弟,但是只能收我们当中的一个。”

    “然后就翻脸了?”杨帆趁着瘸大爷叹气的间隙,插嘴道。由于这里除了香案就连个石墩子都没了,他只能站着。

    “哪能啊,我想了想。自己没有那么聪明,年纪也大了,悟性又没小弟好,就直接退出了。结果,他就成了那剑客的徒弟,行走江湖,我就回到了北方的一个小镇。”

    “恩,看起来是很完美的结局。”

    “是啊,如果故事就这样,确实是个很完美的结局。”

    “就在临行前一夜。变数发生了,那个老剑客忽然问了我一句,后悔吗?后悔将机会让给别人吗?要说不后悔,纯属是瞎扯。那天亲眼看见那个老剑客凌空飞行的样子。真是厉害啊。”瘸大爷停顿了片刻,“想是这么想,但是我很快就认清了自己,就说不后悔。结果两人就这么走了。”

    “我想着,我的小弟是剑客,以后若是相见了。总要送他点什么。想来想去,自己也得学门手艺,就拜了一个老剑师学铸剑。铸剑也好,铸刀也罢,很苦的。学徒就当了三年,才有机会自己尝试打一柄剑,这第一柄剑还没铸造出来,老师傅就死了,他家世代是匠籍,为了报恩,老师傅临死前,我答应过他,替师父的儿子去铸造局服役。像你这样的绣春刀,我也打过不少。”

    杨帆一愣,原来这刀,老头也知道来由,怪不得当初情绪那么大。

    “往后,每三年,我就打一把剑,铸一把刀,等着故友的回来,也算是一种盼头。后来,时间久了,也就当成了一种习惯。直到十年前,那时我刚刚从铸造局刚刚出来,那夜风雪很大。我买了二两猪头肉,一壶酒。回到住的屋子时,看到屋内灯是亮的。”

    “他回来了。他说遇到了瓶颈,回来找我叙叙旧。我自然高兴,和他喝了一晚上的酒。酒过三巡,我的酒量没他好,就拉着他去看着十几年给他铸造的刀剑。我一把把给他介绍着,以为他会很高兴,然而到了最后,他看完最后的那柄,也是我最得意的那柄剑,一下刺入了我的大腿之中。

    我感到很惊讶,为何这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变得不认识了。他那双鬓的白发,也一样,多了许多。我问他为什么。”

    “他告诉我,他师父告诉他,瓶颈突破,得心无杂念。他时刻想到当初是我成全了他,就感到愧疚,越是心里有愧,就越放不下,所以,只能杀了我,才能解脱。我笑了,笑着仰天长啸道,我后悔了。

    是的,我后悔了。那个老剑客在那晚,对我说其实是想收我做徒弟的,只不过他没想到我会退出。”

    “结果呢?”

    “结果,我的腿废了,而他死了。死在老剑客的手下。”

    “那老剑客呢?”

    “老剑客油尽灯枯时候,被我杀了。”

    故事到此也明了了。杨帆听完,道:“老剑客油尽灯枯时,知道自己的徒弟心术已经不正,才想出这一招来试探他的吧。”

    “没错,他是这样想的,但是他没想到,我会杀了他。直到他死的时候,还惊讶地看着我。没有办法,他杀了我小弟,如果我不杀他,我自己心里这一关过不去。”

    “你选一把,然后走吧。”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些?”

    求败抬起头来,笑道:“你,不是锦衣卫。这柄绣春刀,他的编号,也许你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是谁的。我就是这把刀的铸造者。章尧死了,你还带着他的刀,还舍不得重新回炉,我才同意让你进来,听完我这段故事的。选一把吧,别等我反悔了。”

    杨帆望了一周,看了那柄,还是把刀,从墙上取了下来。

    “它叫冬青。”(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5章 装
    &bp;&bp;&bp;&bp;“冬青?”杨帆抽开有些尘封的刀鞘,一声金属的轻鸣,清脆如莺啼。

    冬青、绣春,看来这柄刀,也是按照绣春刀的样式铸造出来的。求败笑了笑,道:“这柄刀,用的刀胚,是古刀的刀骨,铸刀时候,也歃过血,开封以后,就一直没有人敢用。”

    杨帆眉头一挑,问道:“为何?”

    求败冷笑道:“淬炼时候用的都是人血,原本就是给一个疯子打的。结果刀铸完了,人却死了。你若是不想要,也别还我了,刀开封,传说就算是认主了。”

    铮!

    刀重新入鞘,杨帆笑了笑,道:“没事我先回了,要点钱吗?”

    老瘸子笑道:“你觉得我会缺钱?”

    “那就告辞了。”杨帆拿着冬青、绣春,走出小巷。求老头坐在老地方,嘴中呢喃有词,过了半响,才缓缓地将石门关上,静静地等着烛光渐渐微弱下去。

    “我也该睡了。”

    石室慢慢变黑,不再有动静。

    ……

    ……

    村口的茶摊,说白了,一张桌,四条长凳。就这么简单。账房先生看见年轻茶房端着壶茶正给老道人倒茶,茶汤很清亮,一看就是上好的茶叶,便极其痛惜道:“油子,你要死啊。给这死老头喝这么好的茶叶,去,拿点茶叶末子给他喝就行了。”

    蹲在一旁啃着馒头的油子撇撇嘴,道:“茶叶末子都让您上次招待金陵的老和尚了。哪还有什么末子不末子的。”

    结果换来账房的一脸阴沉。

    两人就这么坐在村口,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叨叨。

    “有什么事没有?”

    老道人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破袍子在桌上一抖,都可以抖落一桌子灰来,惹得账房直接将手盖在茶汤上。“我那两徒弟今日去找求败要剑了,被打了回来,你看看,这笔账怎么算?”

    账房先生脸色没好看过,怒道:“怎么算?你这么有本事就打回去。”

    老道人瞥了一眼。戏谑道:“若是求败,定然不会这么不给老道面子,只是那不成器的小子是被一个小子给打了,这我就不能忍。但当着老求的面,欺负小辈又脸面上过意不去。你点子毒,给我想想。”

    日照当头,村口那棵老树早已是光秃秃的,只剩下黑乎乎的枝桠。账房看了眼那走过来的男子,呢喃道:“你不是有法子了么,还跟我在这里打马虎眼。”

    老道人将目光锁定在走过来的那人身上,一股不弱的气息惊得老道人眉头一挑,连屁股都有些坐不稳了。

    他自然知道这个少年,底蕴深厚。

    账房终于露出了猥琐的笑容,道:“也有你玄空怂的时候啊,有本事别怂哈。你不是要揍人吗?来来来,坐稳了,咱们谈谈人生。好好等着。”

    杨帆会过来,并不是什么巧合。那对男女,从他出来就一路跟着,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盯梢的感觉,所以,很容易便得到了老道人的落脚。

    “你找我?”

    “打伤我徒弟,做师父的,总要替他报仇,你说是吧?”

    “第一,打伤他的是求瘸子。第二。打伤了还找师父来帮忙,我看来,是一种没皮没脸的事情。”

    “呵呵,牙尖嘴利。”

    杨帆瞟了一眼。茶摊上的两人似乎有些面熟,不过想不起来是谁了。老道人冷冷一笑,道:“老道玄空,你看是自废内力,还是自断一臂?这样干脆一些,老道也不出手了。”

    “呵呵。玄空。别吓着人家。你这张口闭口的就要废了他,也不嫌害臊?”

    老道人盯着杨帆,笑道:“我说的是认真,老洛,你也知道,我这人向来护短。”

    杨帆看着那个老账房,似乎想起什么来,问道:“你不是金陵同福茶馆的账房,怎么到这里来了?”杨帆在金陵城吃喝过不少地方,对于这个茶馆的老账房,也记忆犹新。

    “哦?小娃子记性倒是挺好。东家吃了官司,跑路了,自然就回来了。”

    玄空道人脸一黑,这他娘的简直是无视他的存在。自己让他回答,他却岔开话题回答有的没的东西。而且,从他的回话看来,刚刚似乎脑子还在回忆事情。

    “老道改变主意了。一定要先将你内力给废了,然后再断你一条手臂!”

    杨帆回过头,看着怒火中烧的老道,淡淡道:“你,很烦。”一刀至,掠影而来,风尘仆仆,似乎很匆忙。

    “刀还没见过血,就断你一臂,如何?”

    虚影闪过,杨帆的冬青刀逼向老道。他看过,老道的水准,不过和他半斤八两,不过尔尔。

    刀很快,杨帆的手背,已经是青筋凸起,将刀柄牢牢握在手中,身体中的内力,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滚滚流动。他并不像很老道浪费太多的时间,后天境,他比起正常的后天境,有太多的优势,以至于,杨帆有很强的自信,就是这一刀,就可以将老道斩于刀下,只要他愿意的话。

    空中,刀斩落的呼声,似龙吟般呼啸而过,这一刀,很笨。没有过多花里胡哨的刀法,完全就是直直地劈下来。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直接从玄空的天灵盖劈下去,然而,他的刀偏向一侧,往老道的肩膀砍过去。

    “我说过,废话这么多,就断你一臂。”

    老道瞳孔一缩,迅速朝后边暴退。

    冬青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刀声如鸣,在空气中擦出的爆鸣声,直接落下,血溅了开来,一条人臂直接被卸了下来。

    杨帆落脚之处,尘埃落定。

    身后传来一声吃痛的嘶吼声。老道被自己的血溅了一脸,看到眨眼前还在的手臂,现在已经落在了地上,顿时感觉到愤怒与惊恐。

    刀入鞘,杨帆转身离去,看着那张狰狞的脸,道:“没本事,别学人家护犊子,更别放什么可笑的狠话。”

    账房脸色难看的往村中走着。村中孩童正嬉闹在田间,一看到账房出没,一个个都蹲在秸秆堆后边,和他玩起了躲猫猫。

    田中还在玩泥巴的二娃子抹了抹脸上被小伙伴打中的泥巴,正好和账房来了个陇上陇下相互凝视。面如死灰的账房眼珠子一瞪,“还不去洗洗。”

    “唔。”二娃子一个转身,刚要跑,被身边的秸秆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恰好小脸蛋落在那个湿泥堆里,惹得秸秆堆后边的小伙伴们嘻嘻直笑。(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6章 想好了再进城
    &bp;&bp;&bp;&bp;长陵内,杨帆坐在棋盘边。风尘仆仆,坐船而来的他,始终没有入城,也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到了京师。

    他在看一盘棋,一盘很大的棋,有些难以置信的大。守墓人坐在对面,看着杨帆,道:“都已经七天了,还不准备回京师吗?”

    长陵前的这条河流,很清澈。刚刚初春,北方的天气,还冷得很。杨帆摇了摇头,看着下了一半的棋。

    “目光放得远一些,拘泥于小细节,终究无法看清楚大局势。”

    “什么是大局?”

    “天地山水,如何?”

    天地为盘,山河作子。他想不出,何人才可以下得出如初大的一盘棋。山为阳,水为阴,阴阳相驳,造化万千。

    放眼看,千山万水,阴阳相间;汇于一隅,山河自成,造化各异。

    杨帆笑道:“前辈高看了。此次过来,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先把这盘棋下完再说。”

    杨帆苦涩道:“可是在下真的不会下棋。”

    老者摇摇头,道:“这棋,没有会下和不会下之说。对于常人,棋不过是一种休闲娱乐方式,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一种对于悟道的寄托和猜想。既然你心中大道初成,何不让他显现出来呢?”以前,守墓人和行三痴下棋,是为了消遣。现在和杨帆下棋,却是感悟。

    杨帆落子。他并不知道这棋如何来下,只是顺心意地落在一处。他认为这子该落在何处,那便落在何处。看过江流水涌,看过担山可成,杨帆下的棋气势磅礴。

    老者时而会心一笑,时而点头捻须。

    常人若是在一边,定是越看越奇怪,这棋下得……下得就是俩个臭棋篓子乱玩。

    一盘棋,终于被守墓人和杨帆一人一子塞满了整个棋盘。

    “不错。和行三痴下了十几年的棋,从来没有在我手上赢过一盘棋的。你大势是有了。就是差点细琢。”

    杨帆抱拳道:“请前辈指点。”

    “砌墙。”老者笑道。

    “砌墙?”

    “没错,砌墙。”侍召老者指着这盘棋,道:“你看这盘棋,看似章法气势都有了。但是仔细推敲,琢磨起来,没有一个地方是合理的。我不是和你讲棋法。我们若是真的是学棋法,就像是在砌墙前,画图纸一边。最后,墙是可以砌好,但是也就局限于图纸上的样子了。你现在要做的,便是砌墙,不要想有多复杂,将你这个框架中择出一点,完全参悟雕琢它。”

    “感悟,有时候只是一瞬间的。先天境的突破,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却绝非一日之功。很多时候,讲究一个契机。而耐性便是突破先天境的关键。”

    “那这堵墙要砌得多高多厚?”

    守墓老者点点头,满意道:“孺子可教,你问得很好。一座广厦,你要砌到什么样的高度,得由底子说了算,底子扎实,要砌成广厦。这墙,也必须要厚实。若是只想着将一间茅房盖起来,很简单,老夫随时可以将你的境界提升到先天境。不过。你的修为也仅此而已了。”

    杨帆点点头,道:“受教了。”他这一鞠躬,是发自内心的。原本他来长陵,并不是向守墓人请教修行上的问题。而是过来道个歉,当初离京前没有来得及和老人道歉,便过来慰问一下,也是替行三痴来看看。没想到一过来,老者什么话都没有说,和他仅仅是坐下下棋。

    守墓老者道:“我不知道你这殿堂是谁的手笔。但是要真的将这间殿堂盖起来,你的路还有很长。至少,你得先把基墙砌好才行。”

    “前辈,这棋分黑白,道分黑白吗?”杨帆这个问题,问得更加宽广了。

    “道之黑白,无非正邪罢了。”

    杨帆点点头,问道:“以前我听说过,一件事,对于天下大多数人有益,那便是善,是正义的;而一件事对于天下大多数人无益,甚至有害,那便是恶。这便是黑白之分吗?那如果没了恶,岂不是连黑白都不必分了?既然黑白不分,岂不是颠倒是非?”

    守墓老者摇摇头,道:“这天地就好比一副巨大的阴阳圆图,四季交替,日出日落。我们生活在这阴阳图之中,就像是其中的一个点,虽然不能改变这阴阳图的任何部分,但却可以推动这阴阳图的交替运转。你行善事,白鱼游,你行恶事,黑鱼动,但这阴阳图却永远是保持相对稳定的。”

    杨帆想了很久,又道:“梁上君子,喜好盗窃。捕头专门缉捕匪寇。如果没有这类梁上君子,捕头就会没饭吃。是不是就是阴阳互衡这个道理?”

    守墓老者笑道:“天底下的恶是除不尽的。若是没了恶,那又何来善之说呢?所谓的善与恶,不过是相对的罢了。就像这阴阳圆图,黑与白便是相对的。若是没了白,那黑又是什么呢?它的对立又是什么呢?”

    “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世间万事万物,物极必反。也没有彻底绝对的事情会发生,所以并不需要走那样的极端。你的悟性很高,距离先天境的突破,也只是临门一脚的事情。兴许一念之间,就跨过这道天堑了。”

    “这一步,跨不出,便是这个殿堂再华丽,你也是只能看一看。这对于你来说,是最大的考验,也是最大的阻碍。因为你要将这座殿堂搭建起来,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也就是说,你以后的每一步路,都会走得很艰难。我希望你有这个准备。”

    杨帆点点头,将马车牵了过来,道:“这几天叨扰了,我想明白了,是时候回京了。谢谢您。”

    “不必客气。回春了,我也该过去准备准备。”

    杨帆躬身一礼,道:“回见。”

    清水长桥,守墓人走过,冷风轻吹而过,他回望了一眼龙影壁上的那龙眼,呢喃道:“守了一辈子陵,是走不出去了。”他想了很久,匆匆往长陵走去。在皇陵之中,也只有守墓人,才可能这样随意地出入宫殿。(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7章 进京人
    &bp;&bp;&bp;&bp;京师民间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就是“先有潭拓寺,后有北京城”。百姓口头的潭拓寺,如今已经更名为嘉福寺,也就是当初杨帆跟着祖大寿,遇见朱由检的地方。

    今年由于朝局不稳,加上朱由检继续人才来巩固这个风雨飘摇的大明帝国,才隔了一年,又开恩科。至春,熙熙攘攘,游客成群。一些早至京城的才子,也趁着开春的暖劲,来此游玩交友。一时间热闹非凡。

    嘉福寺的后院中央,有一株千年银杏树,传说当年是唐太宗亲自种下的。至春,新芽未抽,旧叶落尽,没有了仲夏时那种亭亭如盖,绿叶葱茏的茂盛,也没有清秋时分,满地金黄,落叶如金钱雨那般的唯美。有的,只有枯枝、石凳和一老僧而已。

    由于只剩了枝桠,这里并没有游人香客驻足观赏,倒也显得清净。老僧拿着笤帚,在已经很干净,片叶不留的树下,清扫着。

    杨帆走了过去,刀放在桌上,一礼:“大师。”

    老僧回过头,笑了笑,“不错,不错,刚来时,施主眼里,还只有寺与圣上,如今已经能见老僧了。”老和尚手中的笤帚一顿,直起稍弯的腰,将桌上的茶水倒了一盏出来,细细品着。

    高手在民间,杨帆清楚老僧的本事。“初到宝地时,杨帆不过一个普通人,目中无前辈,那是不识泰山,只因自己太渺小了。”

    “那如今呢?”

    “如今……依旧渺小。不过走了一遭,眼界却开阔了。观此山彼山,也懂得了看风景。”杨帆将刀挪到了另一空置的石凳上,问道:“此间无落叶,大师为何还要清扫?”

    “此间无叶,心中有叶,所以要扫。”老和尚见杨帆坐下,也替他倒了一杯茶水,“茶凉了些,莫怪。”

    杨帆双手接过老和尚递过来的茶水。道:“倘若心中无叶,满地皆是落叶,又当如何?”老僧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盏,道:“见或不见。”

    老僧的话。说的总是离满还差那么一丝,留下的那是余地,让杨帆自己去想。杨帆拿起那柄绣春刀,“不知寺中还有没有灵堂,这柄刀。在下想要供奉在堂中,是位故人的刀。”

    “阿弥陀佛,人有意,而刀无情。施主的这柄刀,或者说是那位故人的执念罢了。将其执念供奉与灵堂,不觉得是对他的一种为难吗?”

    风吹过,杨帆的发丝稍稍吹起。他笑了笑,将绣春刀从石凳上,又挪到了地上,然后拿起那柄冬青。便走了。桌上茶凉,老僧双手合十一礼,口中呢喃。

    杨帆准备入城。

    京师的不少人,都知道杨帆已经抵京,甚至更有人,时刻掌握着杨帆的动向。来源只因一点,杨帆在十二陵呆着的几天,守陵的士卒上报的情况。然而却没有人敢去惊动他。十二陵是帝陵,不容他人擅闯,连杨帆。都没有迈过那条河,一旦迈过去,那就是私闯皇陵,论罪诛九族。

    ***皇宫***

    “他呆在皇陵数日。不肯入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向朕示威吗?”朱由检看到骆养性送过来的消息,不觉冷笑了几声。按照朱由检的想法,杨帆拜皇陵,就是没有叛明的意思,似乎在向自己表示什么不满。

    “他可能在想着,该是以如何的身份入京吧。”孙承宗道。“想明白了,自然会来见圣上,至少,他已经到了京师,若是他不想见圣上,也就不会来京师了。”

    “那他这又是演哪一出?弄得朕哪里对不起他似的。要不是朕,他早就死了不知道几次了!”

    孙承宗一礼,道:“圣上,做臣子的,需要揣测圣意,但是做圣上的,并不需要如此揣测做臣子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朕猜疑心过重?”

    “不敢。”孙承宗躬身一礼,道:“做臣子的,本来就是该替圣上分忧。若是圣上有任何的芥蒂和不喜,大可直接抹了咱的官帽即可。可是,圣上。若是一个做臣子的,尽心尽职,做的任何一件大事,都是巩固江山的好事,您认为一个屡建奇功的臣子,一步步被打压,最后连爵位都削去,能不寒心吗?”

    朱由检笑道:“朕记得,当初跟朕谈杨帆的封爵,也是孙老您,对吧?”

    “是的,圣上。”

    朱由检放下手中奏折,道:“那就再谈一次,重用杨帆的事情吧。”

    孙承宗一礼,道:“圣上英明。”

    ……

    ……

    今日进京的人,很多。

    各地的会馆,都忙着接待同乡进京赶考的士子。各地方学子因为科举,捧书苦读,以图功名。每年考试之间,成百上千的各地举子纷纷来到京城。他们大多家境一般,有的还很贫寒,又加路途遥远,人地生疏,乡音难改,在租住客店和一些日常生活小事上,常受一些店家的欺凌,举子们迫切希望这些问题能有人帮助解决。

    随着这些问题出现得越来越多,得到了先期来京做官和做生意的一些当地人的重视。出于同乡友情,他们相互邀请,筹措资金,购置房产,供来京的举子和其他来京谋事的或旅居者住宿之用,会馆由此而生。

    一些士子乡音未改,纷纷交谈,说着共登金殿的祝贺话。唯独单刀入城的杨帆,显得有些另类。身后的马车之中,运着一大箱的珠宝。

    看到杨帆手中提刀,守城人便生了一分警惕,横刀一拦,问道:“干什么的?”

    “进京。”

    “废话,我会不知道你是进京的?我问你,是什么人,打哪里来。”

    杨帆侧过头,看着守城人,高声道:“蒙古特使,打青海而来。”

    这一高声语,惊得还在攀谈家乡,互相寒暄的士子一惊,纷纷转过头来看着杨帆,这个汉人,刚刚说了什么?

    一个汉人,竟然说是蒙古的特使,还说从青海过来?这开得是什么大玩笑话。所有人,都认为杨帆是疯了。

    “你……你叫什么?”

    “杨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8章 好雨知时节
    &bp;&bp;&bp;&bp;杨帆进城的事情,一时间传得满城风雨。而蒙古特使的身份,又给这次进城带了一丝神秘的色彩。

    恰巧同时,一场早春的寒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周延儒喝着茶,坐在外宫的文渊阁,手中握着票拟,不知道这个时候,找宦官传给圣上批红。这是关于开春祭典的事宜。若是商定下来,马上交由礼部。这一年的收成,很有可能会因为那些还躺在粮仓,闷在暖炉发芽的土豆、金薯而改变缺粮的局面。

    而这个时候,杨帆来了。来得有些不合时宜,至少周延儒心里是这么想的。没有杨帆,朝廷一样运转着,而杨帆一来,他和朱由检当中,就隐隐隔着一面纱窗,似乎得让着杨帆。

    砰!

    文渊阁的门,被轻叩了一声。

    “周学士。我,高潜。”

    “高公公?”

    “今日的票拟,不知道可以传阅圣上了没有?”

    周延儒恍然,道:“高公公里边坐坐。”

    在朝廷中,内阁有票拟权,司礼监有批朱权,是内外相维的双轨制。但双方地位的特殊性使内阁难以与司礼监抗衡,双方权力的大小,又是以皇帝的向背为转移而互相成比,因此,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真正的相维相济,而只能有对权力的激烈争夺。

    如今虽然朱由检收回了司礼监的批红权力,自己亲自圈阅,但高潜又是自己信任的心腹,周延儒也不敢对他不敬。

    “唉。杨帆一回来,这日子,又得夹紧尾巴做人咯。”高潜瞥了一眼周延儒,煞有介事地说道。

    “呵呵。高公公,不至于吧。圣上英明有主见,这么可能令杨帆胡作非为呢?”

    “周学士又不是没听说过,这杨院长在湖广立了大功,听说亲手斩杀三万起义军的头领孙大圣。这税改一事能够顺畅地办下来,周学士你我,还有圣上心里都清楚得很,一半功劳都是杨帆的。咱们呐。不过就是替人家干活。”

    周延儒默默地喝茶。确实,没有杨帆那个消息机构和前边做的铺垫,也就没有后边的什么事情了。这一点,相信朱由检和周延儒,甚至朝廷中的很多人心里都透亮着。也将这笔账。记在杨帆的头上。

    “那你说,我等当如何?”

    高潜眉头一挑,道:“杨帆这次进京,并不是奉旨上的京城。我半月前在湖广,刚刚抵京,知道他并没有领旨赴京。这次,他竟然是以蒙古特使的身份入京,这就有文章可以做了。”高潜的消息比起周延儒要灵通的多,城门口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蒙古特使?怎么和蒙古扯上关系了?”

    高潜摇了摇头。道:“谁知道呢。不过他敢用蒙古特使的身份抵京,说明和蒙古人还是有关系的,就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吧。”

    “他和蒙古人扯上关系,完全是自己作死。若是和漠南的那些投靠后金建奴的有牵连,那圣上估计就不会这么信任他了。”

    高潜点点头,道:“没错,这一点,我们要用得好。杨帆不可能入阁领文臣,也不可能执掌司礼监,运用好了。是我们对付外廷百官的一柄利器。”

    周延儒点了点头,道:“这雨,还真是及时呐。”

    ……

    ……

    小雨淅淅沥沥,浸润着即将抽芽的老树。街上马车哒哒地行进着。最先到客栈的。不是孙承宗,也不是周延儒,是李道父子。

    京师就是这么个地方,倒下时无人问津,起时自会有人捧。无他,人心皆如此罢了。李道自知当初自己做得有些不厚道。与杨帆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说是公务缠身,其实不然,而是匆匆往孙府赶去。

    孙承宗此番回京,并未领任何实权,也未入阁。始终以太傅虚衔入宫参与政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重用孙承宗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京师原本是有两种声音,对辽东,一种是求和,一种是主战。孙承宗退居宁远以后,一来国内暴乱不停,二来大凌河之战后,两方虽说没什么大动静,但小碰撞依旧存在。辽南就是主要争端地域。不过大明并没什么占便宜的地方。后来辽南被吞并。朝中求和派又冒出了苗尖。主张以大凌河东西为界,左右分治,不得侵犯。

    这议和,朱由检也认可。毕竟大凌河一战之后,辽南沦陷对于大明来说,又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不过后金方面提出,要议和也行,得让出大凌河与锦州二城。自然有一些割地求和的耻辱感,令朱由检迟迟不敢拍板。一月前,皇太极登基,更加让他恼怒不已。称汗,他尚可忍,但是上尊位称帝,那是要和自己争天下的意思了,这还能忍?

    于是议和派立刻没有了声音,所谓的南宋之鉴,议和丧国占据了主流。只不过就是面子过意不去,条件没有谈拢的幌子罢了。

    不议和,那就打吧。可漠南、辽南,皆被吞并,内忧外患,还有什么条件能打建奴?之所以没人提出收复辽南,平定沈阳,那是明眼人都清楚,打不动。提出来,那就是赤裸裸地打朱由检的脸。所以皇太极称帝一事,在朝廷都是三缄其口,避而不谈。

    召孙承宗回京,就是朱由检一个隐晦的态度。求和,我们不干。孙承宗自然是主战,却虚职侍京,意思就是也不主动干架,你要来打我,那就干你。你要是在大凌河以西好好的,那就僵持着。

    这便是朝廷眼下的状态。

    不过也好,皇太极眼下不敢冒然南下,准备先解决了左右两翼的威胁再说,对于大明而言,这不是喘息、放松的几年,而是慢性死亡的倒计时。

    李郁欢恭敬地站在杨帆的身后,细雨绵绵,窗子开着,杨帆站在窗前,雨丝抚过,在发尖凝成一颗颗小珠子。对于李郁欢出现在京城,杨帆并不惊讶,却有些失望。

    “先生出留都之后,我与行之先生继续在三层楼上读书,直到迫近年关,家父书信传来,才赶回京师。”(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9章 面圣
    &bp;&bp;&bp;&bp;雨丝朦胧,杨帆抿了抿嘴,喝了口略带清苦的大叶茶,道:“年都过完几个月了,那你为何还在京师,该看的书,都看完了吗?”

    李郁欢眼神波动了一丝,道:“父亲说了,当初错过了科举,正好今年圣上开恩科,让我留在京中参加科举。”

    杨帆转身,靠着窗栏,问道:“是你父亲想,还是你想?”

    小雨无声,李郁欢抬起头开,看着杨帆的眼睛,道:“我想。”他虽然还年轻,但不代表没有那种少年登科的渴望。他回答的很诚实。

    “我还是再问你一遍,该看的书都看完了吗?”

    “行先生说了,登科不成问题。”李郁欢从侧面将问题回答了过去。杨帆道:“读书多,不代表会做官。你想清楚了。”

    “明白了。”李郁欢躬身一礼。

    杨帆看着窗外,道:“天下第一等易事,没错,就是做官。但是你可想好了,登科,意味着你和他们一样,要受到规矩的节制,官场有官场的规则,你会读书,但不代表混得开,即使,有你的父亲和孙老,也一样。”

    李郁欢不语,沉默地站在那里。

    “走吧。我说过,你有足够的天地来施展你的才华,不过,还不是现在。”

    李郁欢一礼,道:“谢先生教诲。郁欢会考虑的。”

    他缓缓退下,直到再次出现杨帆的视线时,已经趁着油纸伞,步入雨中了。杨帆喝着茶,呢喃道:“我是通知你,不是建议。如果你还当我是先生的话。”

    ……

    ……

    杨帆住在客栈没多久,便有官员上门,将他接至鸿胪寺。毕竟他是以蒙古使臣的身份入京的。原本满朝皆以为杨帆以蒙古特使的身份上京,完全就是个笑话,就连朱由检都以为杨帆有些无理取闹了。然而,就当他将国书和那箱珠宝递交至宫中后。才引起了朱由检的重视。

    既然是特使,自然就落脚在了鸿胪寺中。

    至夜,杨帆刚刚更衣,就接到了朱由检传旨入宫的消息。便匆匆入宫。

    乾清宫只有朱由检坐在位子上。

    从鸿胪寺出来,过了东公生门,穿过长安左门,马车到此,就不能在深入了。杨帆走过金水桥。在承天门等候了片刻,便有太监带入宫中。

    煌煌紫禁城,看上去,确实庄严。夜色下,只有数展宫灯,星星点点。

    “圣上,杨帆……特使带到。”引路太监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身份介绍杨帆,只好用特使这次词。

    “进来吧。”

    “遵旨。”

    宫门开了一扇,杨帆瞟了眼龙椅上坐着的朱由检。手中把玩的那团白物,估计就是那传国玉玺了。

    “传朕旨意,没有朕吩咐,任何人不准靠近乾清宫半步。”

    “遵旨。”门被带上。

    殿内灯火晃晃,直到风静才止。

    “说说吧。杨特使,这失踪的几个月,都干了些什么。让朕也看看,你有给朕带来了什么惊喜。”

    杨帆一礼,道:“在下做的,圣上您如此英明。应该都知道了。在下不敢再夸夸其谈。”

    “这份国书,和这玉玺,真是林丹巴图尔托你交给朕的?”

    杨帆笑道:“圣上莫不是以为在下拿假国书来诓您的吧?至于这玉玺,在下也没见到过。是不是真的,就不清楚了。难道那箱东西就是玉玺?”

    “哼,量你也不敢如此做。这个林丹巴图尔在信中说了你很多好话啊,还救了他一命,希望朕重赏你,都说说。你干了些什么事情,让那个异族都对你如此刮目相看。”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将他的天花治好了。再则,就是将那本来要叛逃,投靠后金的几万蒙古兵,给收了回来。”

    “哈哈。杨帆啊杨帆,朕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能够惹事的。前脚刚走,就在金陵搞了这么大的动作,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说,还办起了书院,怎么?怕朕收了你在京师的奇物斋,然后没生意做?”

    “圣上见笑了。这生意,还是咱们这些没地位的人做来得实在。您不是说了,这士农工商,户籍不可变,要是朝廷都做生意,岂不是违背祖制了?”

    朱由检冷冷道:“你这一来啊,就这么倒过来顺过去的挖苦朕,你可知道,你在龙虎山、湖广干的事情,上奏要加罪你的可不少。朕都是一一压了下去,你在湖广立的功,朕已经传旨嘉奖了,不过你跑得快,圣旨还没传到,你就跑个没影。”

    “那是在下的不是了。”

    “先不说那些东西了。你可知道这林丹巴图尔,也是狼子野心,当初在辽东时,贡银就耗去了百万余,后来朕登基,意取缔坊市,他有出兵威胁。被建奴赶到青海不说,竟然还公然入兵山西大同,此等虎狼之辈,你救了他不说,还将他那即将溃散的部落又扶持起来,是何意思?”

    “圣上就别和在下开玩笑了。这皇太极登基建国,想必圣上比在下应该知道的早,如今正是国库空虚,外有强虏的时刻,在下看得出来,圣上是有兴邦的想法。在下打江南而过,看到报纸上,圣上改制税法,推行新作物,然而这些,都需要时间,所以如今多一个外援,圣上难道不应该窃喜吗?”

    朱由检确实有这个担忧,这皇太极称帝,很有可能气势如虹,一举南下,那么还没能土豆种出几茬来,京师就被攻占了,那样子就糟了。

    “你看看,这国书上也没写任何实质联合的,你叫朕任何相信这林丹巴图尔是不是别有用心,难道就单单凭一项珠宝,和这还不知道真假的传国玉玺吗?”

    “有些条件,是不能写在国书上的。”

    “什么条件?”

    杨帆将一封书信递了上去,道:“眼下圣上要做的,就是革新,给以建奴一个错误的假象。到时候,才有奇兵之效。”

    “你这计划,朕还在斟酌再三。”

    “这个自然,不过圣上,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是泄露了消息,林丹巴图尔也没有那么傻,会独自领兵攻城。”(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0章 敕封
    &bp;&bp;&bp;&bp;朱由检继续把玩着那方传国玉玺,道:“当初太祖建国,一直在寻找这方传国玉玺,如今终于到了朕的手上,是时候利用一下这方玉玺了。对了,朕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朝服,明日早朝,记得穿上。”

    “是。”

    “如今朝局啊,自从有了你给朕的那些耳目,再也不是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儒臣说了算了。朕已经命人准备了祭典,土豆、金薯都已经宣传的差不过了。等到回暖了,就可以在江南、湖广以及关中施行第一波推行了。”

    杨帆道:“这土豆和金薯,短时间依旧不能解决最关键的饱腹问题,所以,只能用以安民心,要想解决大灾荒和冰冻期,只能一个法子。”

    朱由检摸着手头上的这封信,呢喃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先解决好了汉蒙联合问题,能够说服朝臣,朕再作考虑。”

    “这好像应该是圣上要说服的是吧。”

    “呵,你可是蒙古特使,再说这若是不联盟,估计建奴也该西征了吧。”

    杨帆躬身一礼,道:“那在下就告退了。”

    “杨帆?”

    “圣上您说?”

    “这么久了,你从来没有在朕面前称臣,这是为何?”朱由检有些玩味地看着杨帆,道:“是不是因为有个神秘的师父,就傲慢到连臣都不称了?”

    “圣上说笑了。在下空无名衔,何来臣之说?自称在下,已是有些过分,若是圣上准许,请允许在下自称草民,您看可好?”

    “哈哈。你还是再怪朕没能给你真正的权力是吧。等着,明日朕让你明白,一直以来,朕都是信任你,只不过时机未到罢了。”

    “那。在下就告退了。”杨帆躬身一礼,走出宫门。朱由检呢喃道:“朕要你挑大梁,你可别辜负朕呐。”

    这一夜,很多人都睡不好。

    春眠本该不觉晓的。然而,屋外即使是细雨无声,也让某些人心生烦躁。最烦躁的莫过于刚刚候补的户部候补郎中方溢儒了。没想到,本来已经是传来死讯,他都在自家老爹坟前哭告大仇得报。而这杨帆竟然又活了回来。听同僚谈起,似乎这次好像还是大功而归。

    他的脸色,简直可以拧出苦水来。

    砰!

    桌子一震,笔架顺势倒了下来。他看着烛光怔怔出神。

    司礼监大太监高潜,亲自端着衣帽,在乾清宫前候着。见到杨帆出来,躬身道:“恭喜侯爷了。”

    “等等,侯爷?”

    高潜眯着眼,笑道:“蟒袍加身,您荣华富贵。可别忘了咱家。”他跟着杨帆,一直出了宫。马车边上,杨帆拱手道:“公公留步吧,时候也不早了,就不劳烦您送了。”

    马车朝鸿胪寺驶去,杨帆入府之后,才看清楚,确实是件蟒袍,紫底金线,十分惹人眼。这样的服侍。很不多见,即使杨帆都吓了一跳,这闷骚紫的,穿了那还不人见人揍。不过眼下。他可没功夫去想这些。自己再不睡觉,就该起床了。做京官,最可怜的,就是没有睡懒觉这一说。

    杨帆确实有些惊讶到了。这侯爵,要搁到宋明以前,那就是一方土皇帝了。到了明朝也就是个虚衔。但即使是虚衔,却也是极其少见的。明末作为朝廷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吴三桂,也仅仅是封了个伯爵,可见活着封侯有多么难。

    这杨帆封侯一事,朱由检并没有通知任何朝臣,明日上朝,直接下令。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还有睡不着的,莫过于徐家的家主,徐骥了。徐有容白日挣扎着要出府见杨帆,被他直接锁在了府中,只是到了饭点,才让红玉送了点吃的进去。

    徐夫人端着碗参汤入书房。这些西洋参,是利玛窦送给徐骥的。这几日,徐骥略感风寒,又公务繁忙。还要处理徐蓉的婚事,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老爷,喝点茶汤。”

    “咳咳。蓉儿怎么样了,还闹吗?”

    徐夫人摇了摇头,道:“你也真是的。这婚事有必要这么急吗。这么快就交给了于家,这……这要是直接退婚,那不是打于家的脸吗?”

    “你当初不是也答应了吗?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谁知道这人说死就死,说活就活,还回到京城来的。总不能让咱们女儿还没成婚,就替他守活寡吧。”

    徐夫人也有些纠结,道:“那你说怎么办。这婚书不拿回来,于家的人来迎娶,老爷你倒是嫁还是不嫁?”

    “我嫁!”徐骥站起来,道:“于家的三子有什么不好的。知书达理,去年还中了进士,门当户对,嫁!这杨帆,如今是蒙古特使的身份,这是个敏感的身份,不知道满朝大臣,有多少人恨得他牙痒痒。因为他,又有多少人的腰包严重缩了水。今年湖广苏杭,税制已改,国库是可能充裕了,但这一层层的打点,估计少了近乎一半,我看啊,有杨帆受的。我就不明白,这于生哪里不好了,嫁他会吃亏吗?于家也是清白家底,清流一派。于老和先父又是古交。”

    他说的,就好像自己嫁过去似的,一点都没有考虑徐蓉的感受。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古代婚姻,都是如此。男女双方成亲之前,都是没见过面,都靠着媒人牵线搭桥。

    “你是愿意,可是蓉儿她不愿意。你也清楚,蓉儿和杨帆……我们当初也不曾拦着,现在这样骑虎难下,我看你如何是好。”徐夫人往旁边一坐,生着闷气。当初对于这婚事,她就不太愿意,但是徐骥做得主,她哪里敢反驳。

    徐骥脖子一抬,一口气就将参茶咕嘟近了喉咙里,“那就走一步看一步。若是杨帆真的东山再起,于家又不肯放手,老夫只能给他去赔罪了。”

    夜雨潇潇,徐蓉躺在床上,似乎难以入眠。她在想,那个人,为何今日没来,是不是忘了她,还是说已经不再牵挂她。女子的思绪容易飘散,容易猜疑,想着想着,多愁善感的她,便辗转反侧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1章 宁国侯
    &bp;&bp;&bp;&bp;有时候,杨帆真的很佩服这些京官儿是如何有勇气活下来的。半夜三更的就要爬起来,穿好朝服,风雨无阻,四季不该。杨帆闭着眼,稀里糊涂地将那件别人奢望都不敢奢望的蟒袍套在身上,大小嘛,就有些差强人意了。古代的衣服可不讲究修身不修身的,这腰身,都可以再塞进去一个人了。杨帆用那送来的玉带一扣,算是穿戴完毕了。这袖口还肥得不得了,估计就是那些大内御制的人偷懒,直接采用的统一制式,管你是肥还是瘦。

    等到了楼下,负责饮食的官员早就派下人准备好了点心。一般五更天早朝才开始,不过大臣必须在四更天的时候,就到午门等候,所以时间比较长。桌上花样丰富的点心一大摞,杨帆挑了些热乎地边吃边问道:“圣上可曾吩咐过我何时入宫?”

    那位接待的下级官员,早就被杨帆这一身行头,吓得哆嗦起来了。原本得知是杨帆,这六品官员就有些肝儿颤,这下,一看到这蟒袍加身,贵为侯爷,更是连手都抖起来。

    “问你话呢。”

    “啊?哦。司……司礼监的公公传圣上的口谕,让您,让您随朝臣一道入殿便可。这……这是位置。”

    早朝,也有不少的规矩。太祖定下规矩,当初洪武年间,并非都是高官上朝,而是在京官员都可上朝禀事,破除了视听只能从高官哪里传递一手的弊端。不过后来,嫌这百十来号,有时甚至更多,连殿外都是一大群人围着,有些烦,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汇报这,汇报那的,干脆就废除了这条制度。

    所以一般上朝,也就是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侍郎、督查院御史还有大理寺卿、六科给事中等加起来三四十号人。那么问题又来了。这几十号人改怎么站呢?一般来说,就是对称着站,位尊者靠前。左右领头的,一般就是东阁大学士和文渊阁大学士。后边就是六部尚书和侍郎,然后督查院、大理寺,最后,唾沫最多的靠门边站,免得太激动。唾沫都飞到皇帝脸上。

    大明以左为尊,所以左一的位置,一般站的就是内阁首辅。而这一次,朱由检给他安排的位置,竟然是左一的位置,这不是让他和周延儒抬杠嘛。

    “侯……侯爷您……吃好了吗?再不走,可就要三更天了。”

    “恩,走吧。”杨帆吞下最后一只蟹包。

    ……

    ……

    杨帆刚出鸿胪寺,便看见两辆马车候在府门外。

    “过来坐吧,我载你一程。”声音有些熟悉。一边官员或许看不见是谁,杨帆看得很清楚,那从窗口张望的老者,便吩咐道:“我做孙老的马车过去,你们不用跟着了。”

    “这……”照道理来讲,杨帆现在的身份还是蒙古特使,这接送安全的事宜都是要由鸿胪寺负责,可是人家穿的,这官员可没瞎,乃是紫金蟒袍。蟒袍啊,那是一般人可以穿的吗?所以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杨帆坐上孙承宗的马车,然后朝东公生门驶去。

    “好久不见。”

    “孙老别来无恙。”杨帆回礼。车内无灯,只能看个依稀,但杨帆却可以看得很清楚,那副苍颜。

    “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杨帆反问道。

    “没想到你啊,竟然有那么大的本事,都可以当上蒙古的特使啊。”马车辘辘而行。却行得很慢,似乎在给两人足够的说话时间。

    “那孙老是替我高兴,还是怒其不争?”

    夜黑,给了孙承宗一个看不见杨帆脸容的机会。过了半响,孙承宗才说道:“两者皆有吧。我知道,你不过就是替这个林丹传信而已,但是朝堂上的人会如何说,就要看你的智慧了。我年纪大了,也没有那个精力,再去管那么多的事情,也该是你们后辈扛起大梁了。论资历,祖大寿、洪承畴还有卢象升三人,是最适合担任蓟辽总督一职的,但是,洪、卢二人,多与闯贼交战娴熟,与后金作战则没有经验。祖大寿这人,你也知道,可为大将,而没有帅才之资,更加不是范文程的对手。”

    “所以呢?”

    “所以老夫就推举了你。”

    “我?”杨帆有些吃惊,原本以为封侯就是对自己最大的赏赐了,没想到还来个蓟辽总督,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大明的将官,是没有什么地位的可言的。文官领将,和宋朝有些类似。而杨帆不是科举出身,连武官都不是。当初封伯尚存异议,这次封侯,加领蓟辽总督,这……难免就有些难以服众了。

    “圣上给你这个位子,就是充分的相信你,担不担得起来,要看你自己了。”孙承宗那手伸过去,拍了拍杨帆的肩,道:“你的远见,远比他们要高得多。湖广那条防线,我没记错,是五六个月前筑起来的吧,又是如同大凌河那样算得这么准,有时候,老夫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了。”

    “中原难混,起义又需要粮食,要是我,也往湖广去。”杨帆道,“这蓟辽总督,杨帆真的是资历不够,难以受命啊。”

    “你还说,当初听圣上的,如今虽说不能封侯,这蓟辽总督又有和不可承受?封侯,确实是褒奖,却没有丝毫的实权。大明自开国,分封的侯爵也不少,如今要饭的、饿死的也不少,没有权,人家充其量见面叫你一声爵爷,背地里要怎么整你就怎么整你。当初你要这般,如今都得自尝苦果。”

    “那我不当还不行吗?”杨帆笑道。今日到承天门的时间有些长了,两人聊着。“中原的暴乱,在不久的祭典时,就会昭告天下,推广那新的作物,到时候,收拢民心,还要降低赋税,来安抚民心。你也清楚,每年锦宁防线要耗费多少的军饷,这一点,我也清楚,但也是没办法,总不能将国土拱手让人吧。”

    马车停在长安左门,“去吧,再不去,早朝就要开始了。”

    “您不去吗?”

    “我去干什么?”孙承宗道,“你来了,我就放心了,该回了。”

    “我封的是什么侯?”

    马车调了头,车厢中传出孙承宗的声音。

    “宁国侯。”(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2章 临朝
    &bp;&bp;&bp;&bp;早朝即将开始,日未出。朝臣在午门前列队等候着。

    杨帆走过承天门,入端门。看了看左右的社稷坛以及太庙,最前端已经整齐了列成两队。杨帆缓缓朝前走去。天有些昏暗,最后端的兵部给事中,忽然看见有人朝前边走去,有些狐疑。这该到的人都到齐了,怎么还有人往前走。

    刚刚已经有纠察御史圈名,从内阁学士到六科给事中,班子都齐了,这人是那边冒出来的。两列人都不敢讲话,只是有些狐疑到底是何人。他们眼神可没有杨帆那么好,看得都这么清楚。杨帆走到最前边,站在了周延儒的前边,刻意压低声音,道:“周学士,好久不见了。”

    “杨帆?”周延儒眉头一挑。

    “咳咳。”执笔的纠察御史听到左端的声音,故意咳嗽了几下。这午门前有专门官员,若有咳嗽、吐痰或步履不稳重的都会被负责纠察的御史记录下来,听候处理。当然,有的时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眼前这样的。

    “上朝!”

    殿前传来传呼的声音,虽然对于杨帆的站队极为不满,但已经到了午门前,没人敢站出来碎语。毕竟这里是宫中,还有纠察御史站在前边。抛开这些都不说,若是这是圣上的旨意,那自己不就是往枪口上装吗。

    百官叩迎之后,朱由检才缓缓从殿后出来,坐在龙椅上。

    “众爱卿平身。”

    殿内点着灯,站在杨帆身后的人才看清楚,杨帆身上穿的是什么。紫金蟒袍,朝靴乌帽,腰间玉带,这……看得让人有些口干舌燥。杨帆竟然封侯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有昭告。

    “朕,今日先说。杨帆屡建奇功,湖广剿匪,立得奇功。招降青海察哈尔部,功不可没,又送来传国玉玺。朕决定,敕封宁国侯。加领蓟辽总督。”

    殿内一片哗然。这……这杨帆不是蒙古特使吗?怎么就稀里糊涂封侯,还蓟辽总督,这权力不是大过天了。

    “圣上,还请三思。”

    “圣上,这杨帆是蒙古特使。这样子敕封,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还请圣上收回成命。”

    “圣上啊,这蓟辽总督,是重要职位,绝不能如此草率。而且杨帆不是科举出身,又没有登科及第,如何能够担此重任。”

    “圣上!”

    “圣……”

    几乎是所有的朝臣,都跪拜劝谏。

    杨帆侧站着。只有内阁、大理寺正卿等为数不多的几人还站着,似乎没有任何的表态。内阁本来就是辅臣,朱由检决定的事情,自然就已经金口玉言。

    “朕,就问你们一句话。当初那一场大凌河之战,有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打得更好,朕就让他来坐这个蓟辽总督。谁能答应朕,能够将辽南收复,朕也给他封一个侯爵。”

    跪在朝堂上的礼科给事中高呼。“圣上,杨帆是蒙古走狗,如今漠南归附建奴,此时来京师。定是有所图谋。一方特使,岂可荣登我天朝侯爵,还加领蓟辽总督,当初屠我山西百姓,后又扰乱龙虎山,私自在湖广组建军队。此等虎狼之心,臣,恐圣上被蒙蔽了啊!”

    “敢问这位大人,那你为何不说说,我杨某人杀敌数万,征粮百万,是何狼子野心呢?在下洗耳恭听。”

    “哼,尔避重就轻,妄图混淆视听罢了。”

    “哼哼。”杨帆站出来,叩首一礼,道:“圣上明鉴,这位大人说杀敌征粮,乃为轻,敢问是将江山社稷置于何处。臣乃闻,皇太极帐下范文程,极善于攻心计,策反汉人无数,这位莫不是……”

    杨帆出言,不但反驳了此人说得话,还反将一军,立刻使那位礼科给事中哑口无言。

    一边又有人反驳道:“汝乃蒙古特使,又有何资格领蓟辽总督。”

    “在下不过递交了察哈尔部国书一封,珠宝一箱,以及传国玉玺一方,又有何利益可图?”

    有人喜欢抓重点,有人就喜欢死咬住一些边角不放。一听是察哈尔部,便高呼道:“圣上,此人绝对是不安好心。这察哈尔部一年前便袭击我山西等地,杀我百姓万人,此等人,不讲信誉,岂可与之为盟!”

    “圣上明鉴呐。”

    “杨帆,你可还有话说?”朱由检极其的平静。本就没什么好争辩的,这些事情朱由检心里清楚得很。

    “没什么说的。只是想问一问在朝的诸位,今日若是还敢出言劝谏的,哪一个敢让杨某人抄一抄家底?当初杜如晦大人,似乎抄出百万两赃款来,不知道在朝诸位家中,能抄出多少来。”

    “你!”

    “圣上,杨帆口出狂言,还请圣上降罪!”

    “清者自清,若是哪位敢抄一抄家,大可站出来便是,何必如此激动呢?”

    朱由检知道,今日之事,是讨论不出个结果来了,要想朝臣不反驳他的意思,难,便罢手道:“今日就到此,退朝。要事一律奏折上呈。”

    “圣上!圣上若是不收回成命,臣……臣就死谏在这朝堂之上。抄,有何不敢的。老臣一生清白,身无长物。若是家中有一两脏银,我就撞死在这大殿之上!”一位满头白发的兵科给事中颤巍巍地站起来。

    似乎给原本告一段落的早朝再一次点燃了火花。

    杨帆就站在这个老人的身边,连那满嘴的热气都感觉得到。他侧过头,看到这位清儒铁骨铮铮的样子,问道:“这位,您干净,不代表这满朝都干净。”

    “哼,老夫就见不得你这样额狼子野心之徒,乱朝纲,混淆视听。”

    “哦。”杨帆点点头,道:“敢问您会种田吗?”

    “不会。”这位兵科给事中不清楚这杨帆使得什么诈,但是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如实回答便行,看这个杨帆能拿他怎么样。这些言官、御史,干得就是这样泼脏水的事情,就是见不得人好。杨帆今日,就想问一问,碰一碰,这群吃饱饭站着不腰疼言官。(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3章 刚正面
    &bp;&bp;&bp;&bp;杨帆笑道:“那您可洞悉如今国内哪些地方起义,哪些地方还受灾?”

    “不清楚。”

    “那敢为大人您。”

    “知道四书五经吗?”

    “知道。”

    “知道孔子叫什么吗?”

    老头以为杨帆在耍他,喝道:“孔子姓孔,名丘,字仲尼。若是再问这样无厘头的话,老夫定要告你一个扰乱朝堂的罪名。”

    “圣上,在下听闻,太宗开国初,‘快口御史’韩宜可,一直是被公认为言官之首,文臣典范。在下也明白,这言官最主要的职责便是监督制约重臣。所以,对于六科给事中如此激烈的言辞,也是无可厚非。然,如今,无韩宜可之才,却有韩宜可之嘴者比比皆是。刚刚微臣问这位兵科给事中,对于政事、局势丝毫不清楚,只记得满口的诗书礼仪,满口的四书五经。甚至,在朝中,还有不少言官,为了个人或集团利益,身陷门户,党同伐异,朋比为奸,置国家命运于不顾,对于国家衰败起了助推作用。这样的人,敢问圣上,就算他是清流,一分银子都不贪,比那些贪了银子,能办事的官员,要好过多少?”

    “放肆!”

    “过分!”

    朱由检眉头一皱,道:“退朝。杨帆一事,朕决定了,就不会改变。”他看了一眼杨帆,道:“退朝之后,宁国侯杨帆,到朕的御书房来。”

    他看了一眼抖得更筛子一般的兵科给事中时光亨,从殿门一侧走下去。杨帆贴着白发苍苍的时光亨,道:“时老,我说得不曾有错吧。除了弹劾,你!什么都不会!”

    朝中之人,都看着杨帆,恨不得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

    这一次,却没有了当初那样死谏之人。当初的教训已经告诉了他们,这样的方法,对杨帆不奏效。那何必白白豁命出去,落下个不是呢。

    杨帆是最后一个走出皇极殿的。他是单干户,即使是当初徐光启、孙承宗还有李道在朝,都没一个是和他真正志同道合的。

    骆养性走到身边。道:“恭喜侯爷了。”

    “我这侯爷啊,恐怕还是不稳当啊。”杨帆笑了笑,跟着骆养性往御书房走去。等骆养性刚要走时,杨帆叫住了他,道:“骆指挥使。麻烦今夜盯着点时光亨,免得我这爵位上,再沾染不干不净的血,还要替人背黑锅。”

    骆养性笑了笑,“明白。”

    当初的方有成,就是一个牺牲品,这一次,也许就轮到时光亨了。

    杨帆刚走进御书房,便看到朱由检似乎在吃着点心,便道:“圣上还在进餐。那微臣就不叨扰了。”

    “行了。”朱由检面带怒色,道:“坐下吧。先给朕说说你那个安排。朕昨夜想了一晚上,确实该有个了断,就是不知道这直捣黄龙,如何才能够一举拿下。”

    杨帆道:“林丹巴图尔是狼子野心,在下明白,但这一次合作,是他们察哈尔部最后的希望。我们可以不玩,因为我们还有这个资本。但是他不玩不行,圣上您应该知道这漠南诸部都已经归降后金了吧。这察哈尔部所说西迁。但依旧是皇太极心头的刺。”

    “你的意思,就是皇太极还会继续西进?”

    杨帆点了点头,道:“没错,所以我们不能太急。要给予他一个假象。咱们不能把他逼急了。所以臣今日在来宫中的时候,听孙老说微臣要领蓟辽总督,也是吃惊了一番,微臣担心,臣继任蓟辽总督,朝内又推广土豆金薯。还与察哈尔部联系,一定会将皇太极逼急,到时候狗急跳墙,一举南下的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微臣来的路上也在想,这蓟辽总督,还是不能担下,尽管孙老,还有圣上您寄予厚望。一旦微臣继任,不是微臣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而是极有可能,建奴就会在凌河城多加防守,这样对于我们计划的施行极其不利。

    所以微臣想的是,这蓟辽总督,圣上还是顺应满朝文臣的意思,抹去就是。也给皇太极一个假象,以为您昏庸无道,也能够让他放松警惕,陈兵东西,去攻打朝鲜和察哈尔部。”

    “呵,你这是用朕的名声去赌这场千里突袭啊。”

    “不是赌这场千里突袭,而是赌皇太极敢不敢将察哈尔部往死里逼。这要他敢这么做,这场千里突袭,必成!”

    “必成?你就这么肯定?”

    杨帆点点头,道:“察哈尔部连最后一片土地都失去了,您认为这林丹汗还会不和我们合作吗?”

    “你就不怕他投靠建奴吗?”

    杨帆笑道:“要是投靠早投了。只可惜,手下有这样的想法,被微臣掐灭了。也就是这国书上所说的救了他们整个部落。”

    朱由检眯着眼,笑道:“你就真不怕自己这如意算盘大空吗?”

    “我们怕什么?到时候若是能够看到契机,凌河城关宁军一举出动,那个时候,建奴主力都还在青海满山头找人,在朝鲜和棒子干架呢,哪里抽得出身来回援。”

    “棒子?”

    “额……高丽人,高丽人。”杨帆讪笑了几声。

    “你就真这么确定,你算无遗策?”

    杨帆起身,恭敬一礼,道:“天下哪有算无遗策的事情。当初大凌河一战,还不是算到头,没有算到结尾。微臣也不敢担保,能够成功狙击盛京。”杨帆想得很简单,就是玩着无本买卖。等到人家注都下完,筹码都放上赌桌了,再看情况下注而已。

    “所以依你的意思,就是朕看着就行?”

    杨帆笑了笑,道:“圣上,天下没有赔本的买卖。若是突袭的察哈尔部,兵临城下,没有援军,那很可能就是无可奈何的投靠后金了。这也是赶鸭子上架,圣上您可得三思。”

    这盘棋,都是活子,没有一个势力可以坐山观虎斗。唯一的需要,就是刚一波正面,长驱直入,直接以雷霆之势,摧毁后金的中枢盛京城,拦腰截断。(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4章 被遗忘的利器
    &bp;&bp;&bp;&bp;盛京若是一倒,那么就如同是一招活棋,辽南、漠南、朝鲜,都被分裂开来,这时候,皇太极若是还想东山再起,只能退守建州。只要盛京城一拿下,这所谓的大清国,也就没有了嚣张的气焰。

    确实,这法子确实可行。沈阳离广宁太近了,皇太极自恃强横,建都在盛京。若是建都长春,甚至哈尔滨,那绝对没有杨帆思量的这次突袭了。

    “所以你这意思,今日在朝堂上是故意惹怒这些一根筋的言官的?”朱由检笑道。确实,若是杨帆真的想顺顺当当地继任蓟辽总督,还荣膺宁国侯,那最好就将嘴闭的严严实实,这样谁都不会将矛头过多地指向杨帆头上,最多还是向朱由检上奏,请他收回成命。可现在倒好,杨帆捅了这个大篓子,说得这些言官朝臣一无是处,都是一群吸血鬼,那还得了,这是公然挑衅的节奏,若是不将他的褒奖一把给撸了,这官也就别做了。

    杨帆点了点头,道:“所以圣上也不必为在下的事情而头痛。只要能坐实与察哈尔部的联盟,就是将林丹巴图尔和我们绑在一条船上,这样不但无害,反而还会逼得建奴加快西伐的步伐。”

    朱由检道:“好!如今税法顺利改制,民心稍定,等开春祭典一来,朕示出传国玉玺,推行新的作物,增加粮产,到时候稳定国内局势,处理起辽东的事宜也就如雨得水了。”

    “圣上,微臣还是一句话。这起义,还是应该安抚大于围剿。”

    “呵。朕可是听说你在湖广一口气剿灭了五万叛贼,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许你宁国侯点灯,不许人家挣军功了?”朱由检笑道,“你有能耐,怎么不安抚他们?”

    杨帆语塞,他总不能说是为了要除了张献忠,让起义军没有分歧,最后壮大李自成吧。不过话说回来。这样子做,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杨帆也不知道了。毕竟后边的事情,谁也预料不到。

    朱由检见杨帆说不出来。便问道:“当初你答应朕的那火器,是不是有成果了?朕本来在京师就像问你,结果这么久了,公务繁忙,竟然给忘记了。依朕开。有了他,可是决胜的关键啊。”

    杨帆脑子忽然d的一下,丫的,自己怎么把这一茬都给忘了,道:“圣上可还找得到当初下南洋的原班人马?”

    “怎么?你还想下一趟南洋么?是时间似乎有些紧啊,难道这火器,实在那地方造的?”朱由检眉头一挑。

    “圣上,这朝廷之中,说实话,汉奸走狗有多少。微臣还真不好说。所以这杀器,臣还真的不敢就过早的亮出来,所以铸造也格外的小心,子弹和枪械,一半放在南洋,一半放在金陵,这样才不会被小人利用。”

    “呵,你也真是够小心的。也罢,这时间也紧迫,这水师。朕会给你调过来,你自己把握吧。”朱由检道。

    “好,那微臣告退了。”杨帆匆匆退去,这一茬。他还真给忘在脑后头了。这在澳洲的孙元化,也休养生息两三年了,这个时候过去,兴许还真是给他造出几千几百把步枪来了。

    他走出皇宫时,依旧住在鸿胪寺。眼下手头事情太多,连他忙得这么大事情都给忘了。这要是几千杆步枪出来。打皇太极最强的蒙古骑兵和建奴的游骑,也是不眨眼的。

    然而,还没有等他理顺了,糟心事情又来了。

    自己的准岳丈,要请自己喝茶……

    ……

    ……

    长街巷尾,风尘仆仆的卜老道跨进小道观,便看见躺在摇椅里的瞎眼老道,便从一旁拿来一根竹凳,坐在树荫里。

    “打哪来?”

    卜算子笑笑,回答道:“打西边来。有茶不?”老道躺在摇椅上,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样子。

    “你不该回来的。”瞎眼老道睁开那只好的眼,从摇椅上起身,手上的拂尘摇了几下,但是依旧没有要起身招待卜算子的意思。

    两人的关系,很少有人知道。一个是全真龙门派的老古董修士子,还有一个,朝廷钦天监监正,然而,确实一对亲兄弟。这个关系,极少有知情的人。此刻,商枯长竟然坐在道观里,和自己的老弟道士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嗑,突然皱着眉头道:“话说这里真没有茶吗?没有酒就算了,茶都没有?”

    瞎眼老道不说话,起身进了道观。

    “就喝水吧,反正你也不爱喝茶。”

    卜算子撇了撇嘴上的胡子,道:“我回来了,你安心,朱启安心,大家伙儿都安心了。”院内的枯树还没有抽出新芽来,阳光直接照在身上,暖暖的。老道回来发现卜算子躺在摇椅上,摇摇头道:“可你回来让更多人不安心呵。”

    卜老道的身子压得摇椅咯吱响。

    “你听过一句话吗?百鬼夜行,钟馗为先。”

    瞎眼老道心疼地看着那把摇椅,不快道:“那你是钟馗还是小鬼?”春风拂面吹来,商枯长闭了眼,笑道:“老道背后,压了几万的亡魂,你说是鬼还是馗?”

    瞎眼老道靠着榕树。总说年少轻狂,摇椅上的商枯长,却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唉,劳碌命啊。起了起了。老弟,拉我一把。”卜算子伸出手。这是一只生满老茧的手,尤其是虎口,特别地明显,显然是多年争斗留下的,手背上还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

    瞎眼老道枯手搭住同样干枯的手,往上一提。两人微笑对视一眼,卜算子没有被扯起来。两人僵持了片刻,卜算子慢慢起身,道:“老弟风采依旧。”

    “就不送了,老哥走好。”

    商枯长拱了拱手,转身离去。瞎眼老道揉了揉手掌,喃喃道:“风采依旧的是你。”

    小道观平日没什么香火,麻衣老道关上门,从屋里拿出去年有个道长送来的茶叶,小心翼翼地拿了一下撮,将刚刚烧开的水倒了进去。茶叶还没舒卷开,老道也不急,躺到摇椅上。

    春风拂面,不冷。过些日子,就是该播种的日子了。道观内传来竹子断裂声,随后便是老道骂骂咧咧的声音。(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5章 不再见
    &bp;&bp;&bp;&bp;茶馆里,相较酒馆,嘈杂少了,隔却多了。人和人隔着肚皮,隔着脸面,隔着人心,说话斯文了,却没一句“小二,上酒!”来得直爽。

    竹帘子拉下来,还是隔。杨帆坐在徐骥的对面。这个以前他不太在意,总是在徐光启光辉下的未来老丈人。从来没有一次和他单独见过面。如今徐家的大梁落在他身上,自然,杨帆的目光也投向了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丈人身上。

    徐骥是徐光启的独子,如今也是户部侍郎,在朝廷的名气也不算差,不过杨帆总感觉,还是没有徐光启来得有人格魅力。

    “来了?”

    “恩。”杨帆心里暗道,这不是废话么。

    “坐吧。”

    然而杨帆已经坐下了。

    本来,照理来讲,杨帆身为蓟辽总督、宁国侯,这徐骥不说下跪那么严肃,好歹也要起身恭迎,这个架子摆的,杨帆虽然不介意,但总有那么些不舒服。

    若是徐光启、孙承宗这样,他丝毫不会,然而,这位老丈人,似乎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子。

    “今日我也在朝。”

    “见到了。本来杨帆应该上门拜见,没想到倒是徐伯伯您先来找的我,敢问,今日是公事还是私事?”杨帆抬头看了一看徐骥。

    徐骥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公事私事都有。时辰还早,我们慢慢谈。”杨帆有些无语,这本打算回利民当一趟,看看福伯他们几个可还安好,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

    “今天早朝,我也跟着上谏了。”

    “看到了。”杨帆把没上谏的都记住了,至于谁上谏,杨帆没有在乎,二三十号人,认识的不认识的,脸孔换了一茬。混在一起,也就看徐骥比较熟一些,自然就看到了。他微微抿了口茶,“难道徐伯伯是想来劝我?”

    徐骥摇摇头。道:“你的能力,老爷子当年都晓得,我岂会看不到?只是你做得太不聪明了。你以为将满朝文臣都得罪个遍,很威风?说到底,还是不成熟。这样的莽撞。你叫我如何相信你能够独当一面,继任蓟辽总督?”

    杨帆点头称是。徐骥数落道:“你也是家父看好的兴国之才,老爷子临死前,都将你叫到身边,托以农书。可走不得什么歪门邪道。”

    “徐伯伯可是在说我攀附蒙古一事?”这件事,杨帆也是提前考虑好的,就是要将察哈尔部和自己绑在一起,让皇太极加紧出兵剿灭察哈尔部。这样才能将林丹巴图尔逼得破釜沉舟。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他林丹巴图尔是什么人?见钱眼开,忘恩负义之徒,当初山西大同。被杀了近一万平民,都这他这厮干出来的,你现在还和他做交易,当心吃得连你的骨头都不剩。”

    杨帆一笑,继续喝茶。

    徐骥又痛数一大摞这蒙古人的罪行,反正,说得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感觉到杨帆不在听时,咳嗽了几声,话锋一转。道:“接下来,还是说一说蓉儿的事情。”

    “恩。徐伯伯您尽管说。”这应该算是私事了,杨帆放下手中茶盏。

    “你也清楚,蓉儿也是该出嫁的年纪了。”

    “清楚。”

    “我呢。一直很疼爱她。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希望她幸福。”徐骥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

    “这个,小侄明白。”

    徐骥眉头一挑,“不,你不明白。你所做的事情。让我都觉得,你这是在走钢丝,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深渊,然后万劫不复。我已经替她找好了一户人家。礼部侍郎于泽成府上的三公子,和蓉儿年纪相仿。”

    杨帆的脸色一沉,这是要……

    “所以,我的意思……你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

    杨帆态度立马降到了冰点,“徐大人,敢问蓉儿她愿意吗?”

    “我作为他父亲,这点主都做不了吗?”徐骥一滞,感受到杨帆话中寒意,也有些怒意,立刻反驳道。

    “怪我无礼,敢问徐大人,这桩婚事蓉儿同意吗?”

    “她必须同意!”徐骥的声音高了那么一个调,“于家婚书都交换了,就差把日子定下来,然后下聘礼,将蓉儿娶过去了。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可能我话说得是有些重了一点,爵爷你莫要见怪。”

    杨帆眉头一皱,那就是没得商量了?他冷笑一声,让徐骥心里都感觉有些毛毛的。这竹帘不再隔,这人的面孔也撕了下来,说话终于敞亮了。

    “我还以为徐大人今日叫本侯前来,是有什么要事。若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不住了,本侯今夜还有应酬,就不陪徐大人您再喝下去了。”杨帆站起来,弓着身,刻意压在徐骥的耳边,笑道:“既然徐大人有本事这么一意孤行,操办婚事,那么在下,也就有本事让这婚事办不成。”

    杨帆掀开帘子,阔步往外边走去。

    “你!”

    徐骥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袖口一甩,原本弹起来的身子有愤怒地坐了下去,喝着闷茶,刚刚还说人家不成熟,自己这也不是怒气上了头。怎么可以如此刺激杨帆呢,若是好声好语地说,也就没有这桩子事了。

    ……

    杨帆走出茶馆,脸色依旧是难看的很。他托人去了封书信,给利民当的福伯他们,请了个安,说明天在聚。然后,马车匆匆回了鸿胪寺,穿上了他那身拉风的紫金蟒袍,赶了下来。

    恰好碰见了骆养性,抱着刀站在马车边上。

    “有事吗?”

    看到杨帆这架势,骆养性反问道:“我是该问侯爷您有事吗?”

    “有话快说。”

    “你猜得没错,时光亨被你当庭羞辱,今夜差点在家里上吊自尽了。还好我们蹲点蹲着早,救了下来。请到锦衣卫喝了几杯茶。”

    “他现在人呢?”

    “怕他又上吊,还在指挥使司压着呢。要不你去见见他?”

    “圣上怎么说?”

    骆养性摇摇头,道:“还能怎么说,他要执意寻死,圣上也拦不住。而且这次是救了他,不代表此次都能将这老头子救了。”

    杨帆点点头,道:“有事明天再说。”

    “这么晚了,你要去干嘛?”

    “抢老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6章 撕破脸
    &bp;&bp;&bp;&bp;正到饭点,于府的人围在一桌上。正房二房,三姨四娘的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围坐在一大桌上,等着于泽成出来。

    于泽成的年纪并不大,比起徐骥还要年小七八岁的样子,早几年,于家老爷子走了,他也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才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还是朱由检看在于老爷子鞠躬尽瘁,死前还在写奏折,一口血吐在奏折上的面子,破格提拔上来的。

    于泽成坐下,拿起筷子之后,一桌子人才敢都筷子。

    “野芳,詹事府的职务如何?”

    “回父亲大人,一切安好。”

    于泽成点了点头,道:“恩,那就好。这与徐家四女的婚事,也该定下日子了。”

    一边的三姨娘说道:“老妇人都挑好了,下个月二十五,良辰吉日,说是老爷将聘礼下了,下月二十五就拜堂成亲,给野芳操办婚事来着。”

    于泽成点了点头,道:“恩。等你这婚事办了啊,为父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你们一个个都成家立业,这样便好,这样便好。野芳我跟你说,这徐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和我们于家也算是门当户对,等娶了人家,可得好好待人家,不然为父与你未来老丈同朝为官,可就拉不下这脸面来。”

    “可是爹,孩儿只是听说,这徐家的四女和最近刚刚到京师的杨帆似乎有些情愫,您看着这……”

    “嗯?”于泽成筷子放在晚上,“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爹说?”这书香门第的,最讲究的就是脸面问题。要是新进门的儿媳妇,就被传出什么有损门面的事情来,那还不得丢尽脸面。

    一向老实的于野芳小声道:“这本来就是空穴来风,当初杨帆和徐家走得近,难免有些闲言碎语,孩儿也没有太当回事情。何况那时候杨帆不是被打落下马了,那徐蓉确实长得好看。孩儿喜欢得紧,也就没有多说。”

    “糊涂,你想想当初你小叔子家的那酒庄,被整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要是这杨帆真与徐家女子又什么牵连,你想想,他能放得了我们吗?如今他被重新启用,贵为蓟辽总督,宁国侯。若是坐实,这京中还有比他显赫之人吗?”

    “到时候,这婚事办得,估计连敢来喝喜酒的人,都没有啊!”

    砰!

    于府的大门被扣响。

    “什么人,这么晚了还来?管家,开门。”

    大门还没有打开多少,直接被一只手一巴掌推开来。吓得管家一个踉跄,往后边退了几步,“你……你……”他看着杨帆身上的那身紫金蟒袍。还有那手上的那柄刀,一下就坐趴在地上,不敢说话。

    看到杨帆怒气冲冲的样子,于泽成暗道一声不好。这顿饭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于泽成?”

    杨帆看见主位上的那个中年男子,似乎想起什么来,连声冷笑,“于泽成,原来是你啊。当初洛青川的那件事,我查到就有你在幕后,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冤家路窄。”

    “杨帆……你……”

    杨帆刀一拄地,笑道:“于少卿没有看见本侯爷这一身紫金蟒袍吗?还是说,这年头。连圣上的话,都不起作用了?”

    于泽成赶紧带着一家老小见礼,问道:“那侯爷到访,所谓何事?”

    “别废话,与徐府的婚书,拿来吧。”

    “这……侯爷您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吧。这徐家与我们于家结亲。那是朝中尽知的事情,怎么能够……”

    “啊!”

    “杀人了!”

    杨帆笑道:“慌什么?我没有那么不讲道理。”他一抽刀,于泽成身后的那帮娘们就叫起来。

    “我说于大人,这聘礼下了吗?”

    “没有。”

    “拜堂了吗?”

    “没有。”

    “洞房了吗?”

    “没有。”

    “那还不赶紧的,将婚书拿出来。”

    于泽成的脸一黑,道:“侯爷不要太过分了。”

    “婚书,我再说一边。不然,若是你也想要你儿子落得洛青川那样的下场,你就自己作死吧。”杨帆放下话,等着于泽成的回应。

    于泽成挥了挥手,大房妇人从袖口拿出了那喜庆的红色书札。他缓缓走上前,道:“小侯爷,人在做天在看,今夜之事,不会就这么简单的完结的。”

    冬青闪过,从于泽成的脖子间划过,一丝凉意上心头,于泽成瞳孔一缩,后边的三姑六婆更是尖叫着。杨帆的刀没有停,刷刷刷地飞舞着。

    叮!

    长刀入鞘。僵硬在原地的于泽成望着满地的纸屑,以及感觉着自己光滑的下巴,他都不敢牙颤,生怕刚刚自己下巴落下去一分一毫,就被那锋利地刀刃削下去了。

    “这个胡子刮得还满意吗?”

    “满……满意。”于泽成感觉这下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说起话来都结结巴巴的。

    “满意就好。”杨帆转身离去,只留下身后于府鸡飞狗跳,大呼小叫的嘈杂声。

    ……

    ……

    徐蓉这几个月,人也消瘦了不少,特别是听到三月前,听到传闻杨帆失踪了的消息,更加是茶不思饭不想的,原本有些丰腴的身子,瘦了许多,下巴都尖了。

    桌上还有些粥、点心,都没有动过。也只有直到饿晕了,才在红玉喂食下,她才喝那么点充饥。一个女子,就以绝食的方式,来抗衡着自己的父亲。

    “小姐,再吃一点吧,要是杨爵爷看到您这样子,一定会心疼的。来,多吃一点。”红玉也是好久不出门,也不知道杨帆竟然已经回来了。徐府的人,担心徐蓉会干出什么傻事来,就让她一直跟着徐蓉,饭菜都是有专人送来的。

    “他不会回来了。”徐蓉一滴泪落。

    红玉帮着拭去,道:“若是这是如此,小姐,你就从了老爷的意思吧。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

    笃。

    窗子被敲了一下。

    “红玉,窗子响了。”

    “定是什么鸟,小姐不要理会。”

    笃笃。

    “蓉儿,你睡了吗?”

    红玉的勺子一颤,还半躺在床榻上的徐蓉唇一抖,眼中起了一丝波澜,声音颤抖的颤颤着,说不出任何话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7章 隔窗望
    &bp;&bp;&bp;&bp;窗子被打开。

    看到那张熟悉却有陌生的脸,杨帆站在瓦上的脚似乎有些发软。脖子,却被一双手,给紧紧地抱住了。

    两人很久就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抱了很久。

    “刚刚到京师没几天。”

    “我知道。”

    杨帆一只手扶着窗,一只手抚着那顺滑的发丝,“婚约的事情我知道了。是你愿意的吗?”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杨帆觉得自己就是天下第一大蠢蛋,若是真是徐蓉自己愿意的,还会这样抱着他吗。

    “我会处理好,相信我,好吗?”他安慰着徐蓉。

    “我知道。”

    这是一种信任,无端由的信任,仿佛这个肩膀递到了她的头边,这个世上,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烦恼了。过了很久,徐蓉的情绪才平静下来,呼吸匀下来,抽噎道:“这次,你还会走吗?”

    “会走。”杨帆感觉搂着自己脖子的那双玉臂更加紧了,“会把你娶走,你准备好了吗?”

    三十,杨帆也快要三十岁了,都说三十而立,他也该成家立业了。徐蓉松开了杨帆的脖子,苦笑地看着杨帆,“你瘦了。”

    杨帆的手触碰到那白皙的肌肤,“你也是。听话,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手落下来,握住了那双冰凉的小手,“相信我,很快,很快我就会来娶你的。”

    “我知道。”徐蓉看着杨帆。

    两人隔着窗子望了很久,直到门内木梯有了动静,杨帆才道了一声晚安,然后飘然落了下去。徐蓉探出窗口,担心这么高,杨帆会摔着。已经落在了院外大树上的杨帆吹了个口哨,然后招了招手。

    “蓉儿,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她转过身,看到自己的娘亲端着一碗银耳。

    徐夫人放下银耳。心疼地走过去,“你看看,哭得眼睛都肿了。不能这么折磨自己了,听明白没有?”

    “恩。”

    “来。过来把银耳粥喝了。”徐夫人舀着银耳粥,道:“怎么,看你这样子,是想通了?”她看到徐蓉脸上带着的一丝红润,以及嘴角的一丝笑意。有些不正常。

    “想通了。”

    “想好嫁人人?”

    “恩,想好了。”徐蓉的脸几乎埋在胸前。徐夫人欣慰地笑了笑,“想明白了就好。你的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

    徐夫人可能不知道,若是知道了,这徐蓉说的嫁人,是嫁给杨帆,这杨帆还把于家闹得鸡飞狗跳,估计这欣慰要变得被安慰了。

    ……

    ……

    今夜的应酬,似乎真的有些多。杨帆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吃个饭。点了一桌子菜,最后还碰上了一个鬼。

    老鬼。

    “终于找到你了。”

    杨帆塞进一块红烧肉,道:“这话该是我说的吧。以您老的手段,追个小和尚,还给跟丢了。跟丢就算了,人家明明就是万年寺的和尚,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还没有您的身影,这是哪般?”

    路上出现了一些差池,就去办了一下。

    杨帆喝了口酒。味道还是那个味道,看来酒庄生意依旧。“那这次回来呢?”

    “你是我的徒弟。”

    “恩,然后呢?”

    卜老道眯着眼,道:“湖广的这么多人是不是你杀的?”他的话冷下来。

    “差不多吧。”

    卜老道杯盏落在桌上。“什么叫做差不多,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是。”杨帆望着这张老得不过分的脸,“我是官,他们是贼,有何不可?”

    “这样的生灵涂炭。不是我们修道之人该有的。以前你一直说要安抚,我一直没有阻拦,可是这一次,为何要改变你的初衷呢?还是说你本来就是和那些人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别说得自己跟圣人一样,我的好师父。”杨帆笑了笑。

    卜老道喝下一口酒,“如果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我不介意没有你这个徒弟。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这是警告吗?”

    “算是吧。你好自为之吧。”卜老道喝完最后一杯酒,“最好今生就不再见了,若是再见,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师父,这又是何必?”

    卜老道笑了笑,“今日,是你叫师父最多的一次吧。”

    “龙虎山,你引我过去的吧。您和传师,到底什么关系?”

    卜老道的身子一滞,“想知道的话,突破了先天境再说吧,现在的你,还不够格知道。”他的身影消失在酒馆内。杨帆酒过三巡,冷冷一笑,摇了摇头。

    ……

    ……

    风吹过,杨帆从酒家出来,却看不见鸿胪寺的马车,这京师的路也知晓,不过今夜是回不去了。他缓缓走往老铺街走去,这里,离老铺街很近。

    晚风抚衣襟,福伯合上了那算了两边的账本。年纪大了,手下的徒弟还毛毛躁躁的,这账,每次打烊后,他还得再来一遍。老铺街的利民当,如今一连吃下了五六个店面。主要是两边的奇物斋、半间酒都搬走了,利民当八间门大开大合,如今也算是在京师名声大操。

    终于是将账都查完了,福伯有些佝偻的身子,看上去轻快了不少。

    杨帆看到屋内灯还亮着,便敲了敲门。

    “谁啊,这么晚了,打烊了!”

    “我。”

    “爵……爵爷?”

    福伯开了门,看见杨帆手中拎着篮子,便过去搭了一把手。酒菜被打包了出来。在大酒楼很少会有有人这么干,偏偏杨帆还真就将它们打包带了出来。

    “这么晚才过来,真是难为您了。”

    福伯掀开竹篮上边的盖子,里边是几叠小菜。一盘笋、一碗粉蒸肉,还有一碗梅菜肉。

    “哪的话。”福伯的面容有些红润的气色,笑容掩饰不住,“爵爷您还没吃饭吧?要不我去热一热?”

    杨帆笑了笑,道:“本来准备明儿过来的,后来出了点岔子,就顺道过来看看了。见里头还亮着灯,就敲门了。饭我吃过了,其他几位,都睡了?”

    “恩。”福伯将篮子放在一边,那根绳子吊上,将柜台上的烛灯挪了过来,“这都多少日子了,爵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我这把老骨头,可就撑不住这个店面了。”

    “哪能啊。”杨帆笑了笑,道:“几位身体都还硬朗吗?”

    “托爵爷您的福,两月前,老邱从那木梯上摔下来,差点就这么走了,还好跑了一趟奇物斋,请来了宫里的太医,治好了。要不,老邱可就这么过去了。”

    杨帆和福伯闲聊了几句,便找了间厢房睡觉去了。明日早朝,没他什么事情,但注定是热火朝天,唾沫四溅的。杨帆能够想得到那样的场面。(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8章 碑文完美有谁看
    &bp;&bp;&bp;&bp;恒山崖壁上,悬空寺中,小和尚推着轮椅缓缓从寺中走出来。他看了一看轮椅中枯瘦的老和尚,道:“师父,我们去哪儿?”

    “南北,上山。”

    “哦,哦。”小和尚的个头不高,比轮椅高不了多少。

    “停。”

    “师父,怎么了?”

    真看出老和尚身上还有什么肉一般,那只枯手伸出来,触摸着那枯黄的岩层,道:“南北啊,等等你要好好看着。”

    “看什么呀,师父。”栈道有些窄,仅仅一人见宽,往外边迈一步,就是悬崖。不过小和尚下山上山的,挑水做饭都习惯了,也就没有这样的担忧。他更加好奇的是,老和尚说的话。

    岩壁开始有了一丝颤动,紧接着,簌簌地,岩层开始脱落下来。小和尚瞳孔一缩,想要推着老和尚往寺庙中退去。“师父快跑,山要塌了。”

    “别动,看着就行。”老和尚声音有些虚弱。

    这道裂缝,开始脱落。慢慢的,如同日出一般,山间迸发出金光。小和尚机智地拿脑袋顶着轮椅,双手遮着眼睛,嚷嚷道:“师父,睁不开眼睛了。”

    金光逐渐暗下来。过来一会儿,他才在老和尚的提醒下,睁开眼睛。栈道上,沿途望去,一块块石碑,浮雕在山沿上。

    小和尚收回眼神,一愣,问道:“师父,让我看着石碑吗?”老和尚身上的袈裟,蒙上了一层石灰,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道:“去吧。能看多少就看多少。”

    “哦。”小和尚捡了两块石头,垫在轮椅后边,免得自己一松手,这轮椅就掉下去。可是,问题又来了,碑在前,他还在轮椅后边。怎么过去啊。这栈道又容不下他绕过去的宽度。“哎呀,师父,南北过不去啊。”

    老和尚叹了一口气,道:“笨呐。你不会将为师推到前边。然后自己再回过来看吗?”

    “对哦,南北太笨啦。”小和尚朝前边走了五六步,又用两块石子卡在轮子下,嘻嘻笑着:“这样,师父退下来。南北还可以帮师父顶着,真好。”

    老和尚波动着手中的佛珠,摇头又是叹了一口气,“快看吧。”

    “哦。”

    小和尚往后退了几步,离石碑很近。

    “南北啊,你要仔细看,要不就没本事。没有本事,就永远也不要想着那些不是你应得的东西。”

    笨笨的南北又问道:“师父呀,什么又是不应得的?”他的脸色更加恭敬了。

    “不应得的就是凭你的本事,连想都不用去想的东西。”老和尚呵斥得很严肃。

    “那如果那东西对南北又很重要呢?”这是他第一次反问老和尚。

    老和尚背对着小和尚。一愣,继而叹了一口气,有些颓废地看了看远处只留下红霞的天际,道:“那就永远藏在心底,等有本事了再去。”

    晚风轻吹,小和尚坐下来。他准备去感受一下碑文。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有些重要。这是他师父告诉他的。

    “秋意初来,吾观叶落,青青然而黄之。此意凄凉。吾观之而有感,遂刻碑而录之。”

    南北站起来,有些难过道:“师父啊,我不想一块一块慢慢看。能不能看完它们。”

    “随你吧。”

    小和尚推着轮椅,慢慢朝前边走去。

    “有朝一日,吾定会如鸿鹄一般,翀而上云霄,遂录之。”

    “与友会于瀚海,抚今追昔。已是百年,人生又能有几个百年。”

    ……

    “浮生若梦啊,已逾二百年。证道大圆满,路漫漫,何其难!”

    “佛光重现,吾观之。一抔黄土,朝闻道,夕可死也!夕可死也!”

    小和尚看到了碑,心情有些压抑。

    “师父呀,南北不想看了。”

    “为什么。”

    “不知道,有些难过。”

    “难过就哭出来,继续看!”

    这上边记录的,可能就是记录着某位大能证道时候的心境吧。南北能够从石碑中,感受到那位的壮志凌云,。而就在之后,那刻录下来的文字便出现了一丝心境上的变化,开始有些叹惋、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石碑,便是这位前辈证道的历程。

    虽然短短的几句话,但南北得出,两百多年的证道,最后却是哀婉凄惨的下场。不知为何,南北落泪了,像是老友相见,已是阴阳相隔般,落泪了。

    还有最后的一块石碑,南北的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开了。他在等待,等待自己跨出那一步。他想看看,最后一块碑,老者留下的究竟是一个遗憾,还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结局。但是有不想看,怕最后还是一个悲惨的结局,心里受不了。

    这是老者留给后人的一个谜,也是他自己最后的归宿。只是南北在想,这碑文为什么要留下来给人看呢?

    他又用石头将轮椅抵住,自个儿转过头,又重新回到了第一块石碑前,然后再一次缓缓往上看着。

    “秋意初来,吾观叶落,青青然而黄之。此意凄凉,吾观之而有感,遂刻碑而录之。”

    “有朝一日,吾定会如鸿鹄一般,翀而上云霄,遂录之。”

    “与友会于瀚海,抚今追昔,已是百年,人生又能有几个百年。”

    ……

    “浮生若梦啊,已逾二百年。证道大圆满,路漫漫,何其难!”

    “佛光重现,吾观之。一抔黄土,朝闻道,夕可死也!夕可死也!”

    南北最后停在那边,仔细地看着最后的一句话,可能老者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面对那神秘的佛光,而发出最后的感慨和寄寓吧。

    南北徘徊犹豫在最后一座碑前,有些犹豫不决,仿佛跨出那一步,是有多困难似的。他忽然想起老和尚对他说的那番话。若是得不到,就别去想,藏在心里。

    他坐下来,然而过不了多久,又往回走着。天渐渐暗下来,他还是不敢最看最后的那一块石碑。天色渐渐暗下来,南北轻声喊了几下师父,然而,老和尚仿佛入定一般,并没有搭理他。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9章 赐婚
    &bp;&bp;&bp;&bp;时间过得很快,黑暗过去,黎明即将到来。

    山中的夜,有些冷。小和尚在最后一块碑前徘徊了整夜,站了起来。他做出了一个决定,那便是要亲自一睹老前辈最后的结局。凡是讲究一气呵成,他重新回到第一块石碑前,又仔细地看起来。

    趁着清晨的微光,小和尚仔细看起来。

    当看完第一块石碑时,南北似乎有了一丝明悟。他发现,原来并非是自己比较笨,恰恰是身怀大智慧,大智若愚。

    所以,小和尚每每穿过石碑,都好像一个无知的孩子一般,能够体会到最深切的情感变化。

    春风十里,碑山葱茏的林间,小和尚坚定地踏出每一步,努力绽放着自己的光芒。

    小和尚走在石碑之间,如沐春风。

    瀚海碑。

    为水碑。

    浮生碑。

    若梦碑。

    莫笑碑。

    小和尚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走到最后的那块石碑前。

    那抹阳光似乎被闪亮的小光头惊艳到了。老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弟子,笑了。他清晰的看到,小和尚穿碑而过。从朝阳到晚霞,从瀚海到莫笑,小和尚到最后,并没有看石碑,看得是风景、是感悟。

    他开始雕琢自己的法。

    如果说以前,小和尚如同一座粗胚子,一块璞玉,虽然有资质,但终究缺少一些精雕细琢的地方。这几天,小和尚一直在感悟,看的是碑文,悟的是人生,而雕琢的便是自己的佛法。

    涛浪有掀天之势,却也可以涓涓细流;雨可倾盆,却也可菲菲缠绵。道,并不只存在那些气势恢宏的自然之道当中。一棵草、一片叶,皆可成势。

    飞叶摘花,执草当剑。这是大势道奥义的极致。小和尚已经在一条通往证道的大道上,迈出了关键的第二步。看碑的同时,小和尚未尝不是在看自己。

    原先的他,就跟一江碑中老者的道一样,粗犷已然成形,却只是一个胚子。

    而碧潮碑中蕴藏的道。却已经有了一丝雕琢,那些细节上的零零碎碎,便显得有了麻烦,需要仔细看,才能抓住一丝感悟。

    小和尚自然行走下去,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因为他不是为了模仿而悟碑,已经有了自己的佛法。

    有句话说的好,道不同不相与谋。

    小和尚的手,开始触摸那最后的石碑。他思考了很久,还是准备看一看这个结局。

    他的手。亮起了佛光,触及石碑,开始迸发出炽耀的光芒,如朝阳洒下的余辉一般,让人顿时感觉到耀眼夺目。

    “人生大喜大悲,大起大落。拿得起放得下,吾证道矣。汝看至此处,亦是与吾有缘。吾要参此一战,生死未卜,然此乃吾命。罪开皇陵。其阳破而毁之,其阴坟未有踪迹。然吾得之,藏于石碑,赠与后人。忘道录。”

    朝阳真的很美。小和尚看着那道朝阳,笑了。老者的证道,对他来说是一个激励,何尝不是对于他的一种释然。

    一幅地图出现在小和尚的识海之中。

    皇陵阴坟?

    小和尚的气息开始极尽升华,先天上境!

    真的是先天上境!

    在光辉未落时分,一颗舍利。落在了小和尚的丹田处。

    “师父走了。”老和尚形容枯槁,他早就该死了。

    “师父要走了?”小和尚泪如雨下。

    “去京师,找杨帆。”老和尚生机殆尽,头垂了下去。

    江湖总在有新的血液进入,也总逝去的老江湖。

    这一天,悬空寺多了一尊肉身佛像。

    然而,一个小和尚下山了。

    ……

    ……

    杨帆睡觉,睡到了中午才醒来。靠着墙柱子,看着来往的当户。他醒来之后,写了几封书信,统统送出去之后,才缓缓穿上朝服,往京师赶去。

    他从来没有要求朱由检过什么。然而这一次,他要要求一番了。

    “你要朕赐婚?”

    “是的。”杨帆站在乾清宫中,神情很淡定地回答道。

    朱由检放下手中的奏折,“你不会是让朕将徐家的四女儿赐给你吧?”今日早朝,于泽成刚刚参了杨帆一本,当然在满朝的攻讦杨帆私通外族、扰乱军伍的嘈杂声中,于泽成那样鸡毛蒜皮的家事就被铺天盖地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他参杨帆的,就是干扰徐于两家的婚事。

    确实,论起国事,这样的小事情确实微不足道,所以也没能引起朝臣的共鸣。然而等到朱由检看到奏折,才有些惊讶于杨帆昨夜干的事情。竟然跑到人家的家里去,拿刀抢婚书,还当众给毁了。

    “杨帆,朕越来越好奇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总喜欢抢人家的东西?”

    “啊?”

    朱由检来了一丝兴致,道:“你听朕分析。这当初呢,抢了人家天字八号的商铺,后来呢,还到人家龙虎山抢棺材,虽说最后查实,你没抢到,但这性质很恶劣,不过后来也不清楚,这天师府就没了声音,朕也就闭口不提了。现在你又对人家未过门的媳妇下手,你说是不是欠?”

    杨帆连忙喊冤道:“圣上,这徐蓉在微臣去金陵前就已经情投意合,本想着等过了徐老的丧期再迎娶,没想到出了岔子,被于泽成横插了一杠子,下手如此之快,连婚书都下了。”

    “所以你就直接闯到于府,拿刀去威胁人家,还撕毁婚书?既然婚书都撕毁了,这于泽成也拿你没办法,你为何还来找朕来赐婚?”

    杨帆索性脸皮也不要了,道:“圣上也知道我那个老丈人,这答应了人家的婚事,若是作罢了,定然没有脸面,也许还会找于家去撮合,倒不如您来一桩赐婚,来得方便省事。这样也打消我那老丈人的念头。”

    “哈哈。徐骥碰到你这样的刺头女婿,估计现在这在家中伤神呢。你说,若是朕不答应你这要求,你会怎么做?”

    杨帆笑了笑,道:“反正我与徐蓉姑娘已经有约了。若是真的不行,就只好带着她私奔了,到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度过余生了。圣上您就看着办吧。”

    “呵,你这话说得,朕是不是于情于理,于国于民,都得赐下这桩婚事不可?”

    “那就多谢圣上了。”杨帆嘴角划过一丝弧度。(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0章 婚事(上)
    &bp;&bp;&bp;&bp;圣旨一下,杨帆那边自然没有什么反响,这下不下圣旨都是一个样子,反正就他这么一个人。徐府可是炸开了锅。首先是今日早朝,徐骥昨夜回到府中时,听到自家夫人说蓉儿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也答应婚嫁了,很是高兴,便在入承天门前,刻意想要与于泽成攀谈几句,希望将婚期确定下来。

    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于泽成冷哼而走,搞得徐骥一头雾水。他都不清楚这于泽成实在摆臭脸给谁看。

    等到忙完公务,回家之时,却被那圣旨砸蒙了头。自己的女子,要嫁杨帆了?还是圣上赐的婚。这不是要命了。徐骥匆匆往于府赶去,结果吃了个闭门羹,于泽成隔着门,冷冷地回了一句,“徐侍郎想要羞辱于家,何必如此这般,这不是拿我们于家当儿戏吗?”

    徐骥这叫一个气,自己也是被蒙在鼓里,扯着嗓门在于府前喊道:“这事情,徐某人也是刚刚才知道,于少卿,我徐某人光明磊落,何况婚书都下了,这圣上来这样的一出,我也不知道情况啊。”

    哗。

    于府的门打开来,于泽成探出头来,喝道:“别给我提婚书。我还不知道你徐骥是什么心思。杨帆封侯,就像高攀。还让杨帆来府上闹事,撕毁婚书。哼,斯文人做不来的事情,你的好女婿都帮你做了。”他越说越生气,都直呼其名了,手指着徐骥。

    “行了,从今往后,我们于徐两家,不相往来。”

    砰!

    于泽成大骂一通之后,跨进府门,直接关上,不给徐骥任何解释的机会。气得徐骥一脚踹在大门上,忽然想起茶馆里杨帆说的那番话,又听了于泽成说的撕婚书一事。一连串的事情联系起来,让他说不出话来,感情是杨帆给自己下的套啊。

    这一来二去,就是将徐府和杨帆绑在了一起。难怪这于泽成对他脾气那么冲。

    这徐、于两家原先的婚事,也只有几个和徐骥交好的同僚之间,才清楚,因为也只是说媒,并没敲定。现在倒好。杨帆直接给他下了一剂猛药,圣上赐婚,这一瞬间就是满城皆知的事情,还荣登上了由杨帆亲自撰拟的小报头条。

    甭管先前知道于徐两家有婚约的也好,不知道的也罢,都或多或少对徐骥这么快的就靠到杨帆身边之行为,表示不屑。徐骥嫁了女儿,还惹了一堆的白眼,这哑巴亏,他到哪里说去。

    但甭管说什么。

    徐蓉是必定要嫁杨帆的了。圣上赐的婚。含泪也要结。杨帆这聘礼还未下,这宫里来的绫罗绸缎、金银细软,就挨样往徐府送了。朱由检亲自吩咐,这杨帆在京也没什么亲友,操办婚礼的事情,他就交给了周氏,让他来全权负责。

    这个消息,可比圣上赐婚来得更为火爆。看到宫里下的聘礼,徐骥那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硬的。不接?开什么玩笑,这是一国之母送来的聘礼。这还能不接吗?

    一瞬间,杨帆要成婚的消息,长了脚似的,传了开了。

    这个带有传奇色彩的新晋宁国侯。一时间,才真正的家喻户晓。古代的消息是很闭塞的,有些目不识丁的百姓,可能一辈子,都耕种在自己这块田上,知晓的事情。也就是方圆十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见到最大的官,也许就是自己这方土地上的县官了。至于皇帝,知道有那么个人。

    然而自从有了这说书的、卖点心的,这花样便多了。百姓嘴巴里传得最多的,也就是杨帆了。一提起杨帆,就是杀了野猪皮几万人马的民族英雄。当然,这当中也有杨帆自己的一点渲染。从古至今,有多少人,是实在那些刀笔吏的手下。就是他们被常人不了解,最后呼声高了,三人成虎,就这么死了,还被人唾骂,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有后人为其平反。

    杨帆要做的,自然不是这样的人。当然也不是要做向岳飞那样的人,所以他从没掌兵。这要不掌兵,即使出事情,大不了被抹了官帽回家种田抱孩子。

    至于母仪天下的周氏,也乐得其所。本来就有母性光辉,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到成婚的年龄,替杨帆操办婚事,也让整日闲着没事干的她有点事情。最主要的还是,杨帆当初的生意,自从被宫中接下之后,里里外外的进出银钱,都由她把持着,让后宫的开支,有了充裕的地步,每月领到的月钱,也比以往几年有了不小的增加。

    她忙前忙后的,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拜堂在哪里拜。这一国之侯,在京师的宅邸也还没有,按照礼数,女方过门,拜堂应该在男方家中,而这杨帆又父母双亡,也无长兄。论起亲人,卜老道也许算,不过又魅力让踪影。

    朱由检本来打算是直接办在宫中得了。

    这样,这婚礼,真的成了国礼了。

    然而,原本就憋着一肚子气群臣又不乐意了,这叫什么事情,历朝历代,哪有臣子的婚礼办在天子宫中的,不行,坚决不同意。刚刚被放出来的时光亨,由于气得身子发抖,在入宫的时候,摔掉了两颗大门牙,还嚷嚷着请圣上收回成命。朱由检顺坡下,才“勉强”拿暂缓让杨帆继任蓟辽总督的条件平息下来。这下,总算是皆大欢喜。没有蓟辽总督这个实位,即使宁国侯这名头大过天,他也在朝中插不上任何一句话。

    杨帆也佩服朱由检能够想出这么一招,逼得朝臣狗急跳墙。这蓟辽总督一职,才勉强压下来。婚礼的日子,也随之定下来,就在下月的初一,典礼就在大明门前举行。本来朱由检的意思在宫中,换来的妥协结果,也只是在大明门。这大明门就大明门吧,反正也就是拜个堂,也好歹算是在外宫之中。

    要知道,想入正阳门,可不是寻常人可以入的,这可是朝廷重地,一般的平头百姓,都是无权出入正阳门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1章 婚事(中)
    &bp;&bp;&bp;&bp;盛京城还沉浸在建国的喜悦之中。范文程看完皇太极递过来的消息,也是大吃一惊。

    皇太极双手负背,叹道:“朕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当初急于想让蒙古归附,就是担心两个弱势的势力抱团取火,所以放下那所谓的世仇,暂时联盟,用联姻的方式建立起一条暂时的同盟线。

    不过现在,当从燕京传来的消息,知道察哈尔部的林丹巴图尔已经和大明联盟了,这个消息,让他感觉很不好。一方面蒙古这方,还有很多,是和察哈尔部有关系的,这样,一日不除林丹巴图尔,这些投机取巧的蒙古人就不可能真心归附。另一方面大明竟然和林丹巴图尔建立联盟,这一点让皇太极匪夷所思。

    汉人的气量、心眼,皇太极了解得最彻底,尤其是当权者。尔虞我诈不说,还唯利是图。林丹巴图尔当初撕毁盟约,进攻山西大同,这一点让大明和蒙古有了深深的隔阂,所以很难再说什么联盟。

    就像南宋末年,明知大金势微,明知蒙元虎狼之势,雄踞北方,还是由于当初北宋覆灭,不与大金合作,最后一个个被蒙古歼灭。

    现在的大清,就犹如当初的蒙古。

    范文程看到线报,喃喃道:“看来这个杨帆,还真是有本事。崇祯帝也敢这般放任,答应了和林丹巴图尔的合作。这三万蒙古大军,若是真的归附大明,锦宁防线真的就固若金汤了。”

    荣登九五至尊的皇太极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道:“朕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叫杨帆的人。当初那场大战,如果我们当中没有内奸,即便是有内奸,这样的战术,天马行空的金蝉脱壳,也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这次。竟然还可以鬼使神差地说服察哈尔部归附,这一点,不简单。”

    范文程点了点头,道:“确实了得。不过有一点值得皇上庆幸。”

    “哦?”

    “大明皇帝不够聪明。若是皇上。这样的人才,一定调往辽地,估计我们的铁骑就难过大凌河了。好在这蓟辽总督没有给这杨帆拿下,仅仅一个空头侯爵,没有封王裂土的实质。哼哼,皇上应该庆幸。”

    皇太极笑道:“没错。朕干得出封王裂土之事,而他,太年轻。这杨帆不是要成婚了吗?文程,你觉得朕应该送他一份什么大礼?”

    范文程道:“那得看皇上想送什么了?”

    “这样东西送得得得体,最好还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还有呢,就是得让那小皇帝感觉膈应,那就最好了。”皇太极捋须笑道,“咱们的大军即将准备东征朝鲜。若是能够离间他们的关系,那便最好不过了。”

    “国书。”

    “哈哈!文程深得朕的心思啊。”

    ……

    ……

    大婚在即,杨帆这个新郎官当得,估计是最清闲的了。这婚礼操办,由礼部和宫中下人操办,自己也不用什么准备。要见见徐蓉吧,这徐府又不让,确实没有那么开放。绝大多数的古代新娘新郎,在婚礼前都没有见过面,由双方父母一手包办的。

    但让也有例外。就是像杨帆这样的,没成婚就想往女方家里跑。

    主要不是这些,徐蓉的心思,他当然明白。这徐夫人呢,又是顺从徐骥的意思,不怎么敢反抗。关键就落在了自己的那个老丈人身上。

    本来,像自己这个年纪,不靠祖上蒙荫,能够封侯的。那几乎少之又少,除非是什么开国功臣。何况自己也算是一表人才,好吧,有些自夸了。作为徐家的女婿,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吧。

    关键自己也算小小地阴了自己的老丈人一把,情理上说不过去,便备好了礼,亲自登门。

    “来啦。进来,进来。”徐夫人这几天可是笑得合不拢嘴。这自己的女人要嫁出去了,虽说有些不舍得,但终究是件喜庆的事,徐府门口也是张灯结彩的。徐夫人看这个女婿,是越开越顺眼,如今贵为宁国侯,自然是荣耀非凡。

    离拜堂还有半个月,这个时候,宫里的聘礼下了,这婚书呢,也换了。杨帆不看那些杂七杂八的生辰八字,只明白,天蝎男配双鱼女,就他么就是绝配。

    “徐伯母好。”

    “唉,真好。以前都想着,你能和蓉儿走到一起。自从你走后,这蓉儿他爹就……唉,你也知道,蓉儿她也该嫁人。”

    杨帆明白徐夫人话里面的意思。杨帆虽然没有结过婚,但是对付的丈母娘,可不下五个了,自然明白徐夫人的心思,将上边的一份礼递给她,道:“伯母,这是特地给您准备的,用了之后,这皮肤更加光滑有色泽,到时候,让您这三十岁,一下子变成二十多岁的姑娘。”他说的这话,也是格外讨喜,这徐夫人也有四十多岁了,被杨帆夸成三十岁,别提心里多欢喜了。

    女人都是爱美的,不管是十岁也还,还是六十岁,都是喜欢自己年轻貌美。一听这里边的东西有这样的作用,最更是笑开了花,直夸杨帆有心了。

    “伯母,徐伯伯在家吧?”

    “在的,在的。杨帆,我也当你是自家人了,这礼数上你在我这边就不许拘礼了,就是你徐伯父,他脑袋一根筋。虽说蓉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是最好不过了。他心底是很高兴的,但是你也知道,你徐伯父这张脸面啊,就是拉不下去。”

    杨帆笑道:“明白,明白。伯母放心,这徐伯伯一关,我一定给蓉儿,给您过得漂漂亮亮的,也不让您和蓉儿为难。”

    “唉,好孩子。只要你顺着你那伯伯,这圣上赐婚都下来了,他也没有什么法子拆散你们两个,只是心里这道坎过不去。你顺着他,哄哄也就过去了。”

    “明白。”杨帆点点头。丈母娘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也没什么大问题,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老丈人这一关了。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放在古代来说,除了些慈父,那生女儿就是赔钱货。可偏偏徐蓉是家里的老幺,还深受自己父亲的疼爱。

    等等,杨帆忽然意识到,她是家里的老幺……(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2章 婚事(下)
    &bp;&bp;&bp;&bp;徐骥的书房,门半开着。杨帆往里头瞥了一眼,见到徐骥正站着写大字。

    “进来吧,别站在门外偷看了。”徐骥老眼一抬,就看到那太阳下的影子了。手中的笔往旁边一架,袖口撩了撩。

    “徐伯伯,别来无恙啊。”

    徐骥喝了口茶,也没以前那样的好脾气,“无恙?有大恙!你小子好啊,给老夫摆了一道不说,还拐走了老夫的女儿,你还让我别来无恙?”徐骥大手一拍,连砚台中的墨水,都震了出来。

    “徐伯伯这么说就不合适了。”他将手上的礼放到了一边的小几案上,“这蓉儿什么心思,我想您也明白。咱都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这次过来,给您带了些……”

    “拿回去。”

    “您都不看是什么,就要我拿回去?”

    “我说了,拿回去。”

    杨帆知道徐骥这还在生他的气,便自己打开了那个木盒,递到了徐骥的面前,道:“徐老农书的刻板印书,您过过目。”

    徐骥直起身来,拿起盒子中的那本拿麻绳扎边的农书,翻阅了起来。他知道,这是他那老父亲毕生的心血,能看见这书校检,成书,那是他多年的期望,现在终于实现了。

    杨帆看到徐骥这表情,道:“其实不仅如此,徐老的书,在下在金陵的时候就已经校检完毕,当然,其中有一些尚未考量的地方,都注上了记号,问了一些对于农事极为熟悉的农家。最后才定稿,印制而成。如今,都分发到各地的一些县衙,作为模板,在下还在考虑,每年吏部考量政绩时,对每一官员,还要考这本书上的内容。免得有些只读圣贤书,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庸才,胡乱执政,弄得民不聊生。”

    徐骥抬头。这时才有些热泪地看着杨帆,道:“好啊!甚好!”杨帆嘴角一扬,感觉这就得手了。这农书,徐光启交给他的时候,就想他能够有所作用。而不是躺在某个书库中蒙尘,这样,不交给杨帆,交给任何一个人都一样。

    徐骥摸着淡黄色的牛皮,这本,算得上是精装版了,是杨帆特地命人精心赶着的,纸张都是上乘的,做工也是格外的细致,看起来。就给外的赏心悦目。

    “那岳父大人若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小婿就先行告退了?”

    徐骥还在抹泪的手一顿,“呃?”好小子,差点就被他这么蒙混过去了。这还给他来一招苦肉计呢。

    “慢着!”

    杨帆刚刚跨出一步的身子,忽然停住了,“不知道徐伯伯还有什么吩咐吗?”他真特么想抽自己一耳光子,嘴就这么贱,叫声岳父难道就真的这么缺爹吗?

    “呵呵,嘴倒是变得挺快啊。差一点又让你这小子蒙混过关了。”

    “哪里哪里,这农书。本就是徐老的心血,这拿给徐伯伯您也算是留作怀念。绝对不存在什么投机取巧。呵呵。”

    徐骥冷笑道:“行了,你也别给老夫打迷糊了,这样。蓉儿嫁给你也可以,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杨帆眯着眼,道:“蓉儿嫁给我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吗?”

    “我不同意,就算圣旨下来,蓉儿还是我的女儿,就得听我的!当然。你这女婿也不是不行,你何不先听听我的两个条件呢?”

    “好,徐伯伯您讲。”

    徐骥捋须,道:“这第一,蓉儿嫁给你以后,不能受半点委屈。”

    “这些我可不敢担保,但是在下可以担保,蓉儿嫁给我,会比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幸福。”

    徐骥点点头,道:“话别说得大了。你独身一人,这样蓉儿嫁给你也好,不用受那么多条条框框的东西。”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这徐家的三子出省在外为官,这家中的三个儿媳妇,那是天天要给徐夫人递茶端水的,有点气也是再说难免的。

    “还有件事情呢?”

    徐骥捋须道:“这第二件事情,就是放过于泽成。”

    “什么?”

    徐骥瞥了一眼,道:“我清楚,这于泽成先前和那洛青川联手,来和你作对,但是我希望你放他一马。”

    “没问题。”这个要求不过分。这只要不来惹他,杨帆也没有那闲工夫和于泽成去玩小九九。

    徐骥站起来,慢慢走出书房,杨帆跟在后边。

    “杨帆啊,你知道这京师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您说。”

    徐骥背着手,道:“这座城,就像是一块磁石,吸引着各式各样的人,到这里来,想要高攀,想要荣华富贵。求功名的求功名,求生意的求生意,然而越是被吸引,一旦真的被吸住了,就一辈子也脱不了身了,除非等你老了,锈了,对这块大磁石没有了作用,它才会放了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等天下太平了,自然就功成身退,不会恋权。”

    徐骥明白,杨帆就像一颗升起的星,即使如今被遮掩了起来,但终究还是会迸发出自己的璨芒。

    “其实,当初想让蓉儿嫁给于家的三子,就是看中他为人有敬畏之心,说白了,就是怂。但是,能为自己的家人,怂,那也未尝不是一种善。所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急流勇退谓之知机。”

    “好了,你过关了。”徐骥拍了拍他的肩走开了。

    杨帆松了一口气,忽然看见那个小青年,真站在墙角边上,便走过去道:“小子,怎么?一脸怒意的。”

    “说话客气点,我可是你大舅子。”徐尔衡是徐家的四子,比徐蓉大了没几个月,是庶出。不过徐骥的二房在生下徐二衡没有几个月就病逝了。此后徐骥便不曾再娶,徐夫人也一直对他如同己出。

    杨帆笑道:“当初你们仨合伙打我闷棍的那事情,我还没算账,怎么?还想让我对你客气吗?”

    “咳咳。那个什么,虽然你比我大这么几岁,但你也是我的妹夫……唉,你想干什么!喂,我可喊了!”

    “喊啊,你今天喊破喉咙都没用!”(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3章 有些晕
    &bp;&bp;&bp;&bp;“大哥哥,今天吃什么?”小乞丐只有大乞丐的一半高,扑闪着大眼睛。

    “你看呐,这山上跑的,湖里游的,天上飞的,树上长的,哪一样不可以果腹?做为行走天下的,一定要学会自力更生,切不可愁找不到吃的。哎,小兄弟,大哥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跑了。”

    “找吃的。”小乞丐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是他的肚子,真的是很饿了。

    “记得给大哥也捎上一份啊!”一路过来,收了个小弟就是好,大乞丐好几天就这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这样不愁吃穿的日子,最是舒坦了。

    小乞丐一脸无语,遇上这极品乞丐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可偏偏自己又不识路,不然小乞丐早就跑路了,更何况这个乞丐还烦的要命,哎,想想就头疼。

    好在以往在山上采药,有过野外生存经历,不然小乞丐真就饿死在这路上了。不一会儿,小乞丐就采到了一些可以吃的蘑菇、春笋以及一些山果。

    小乞丐简单在湖边处理后,就架起里火堆,开始美滋滋的煮起来,袅袅的炊烟,青山,碧湖,白云,蓝天,小乞丐煮着山珍,眼里满是馋色,这么些天了,终于能吃顿好的了。

    蘑菇浮在清汤上,加上点春笋,鲜得很。吃了几口山上摘来的果子,等汤开了,小乞丐将那口锅挪到火堆边。这口锅,估计就是俩人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小乞丐有些机智的捏着两个把儿,将滚烫的锅子浸入到一边的湖水里。

    等终于不汤口了,他才端起来,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小乞丐将那剩下的半汤又重新放在了火堆上,自己舒服地躺在一边,睡了片刻之后,提溜着半锅汤,往原来的地方走去。早在上山时。小乞丐就打好了算盘,半锅归自己,半锅给极品乞丐。

    “大哥哥,刚刚做了点汤。这是给你的。”望着躺在树下的乞丐,小乞丐将那半锅汤放在一旁的土坑上。

    大乞丐眼睛一斜,道:“小兄弟,你这么做可不厚道啊。明明有一锅汤,就给大哥留这么点。塞牙缝都嫌少。还有,不是说了,这素的是的我都反胃了,能不能搞点野味来?”

    “真是够鸡贼的,给你带点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爱吃不吃。”

    “吃,小兄弟亲手做的,怎么能不吃。”说归说,大乞丐端起那半锅汤,尽情地喝起来。

    “吃也吃了。大哥哥,能问你些事吗?”小乞丐拍拍衣袂,坐在地上。

    乞丐喝完汤,嘴中含糊道:“问吧,别说一些事了,你想知道什么,大哥都告诉你。这天下还没有大哥我不知道的事情。”

    小乞丐鄙夷地看了喝汤的一眼,暗道这样的大话,真是用来偏偏小孩的。

    “大哥哥,这个京师还有多远啊?”

    “……啪叽。”大乞丐的整个头都埋在锅里。吃得最后连锅底都干干净净的,“快了快了。”

    “可是大哥哥都说了好几天快到了,难道还没有到吗?”

    小乞丐不识路,也不清楚如今是到了哪里。但是他要去京师。所以才会一路跟着这个乞丐从山西往北走。其实他们已经离京师很近了,不过稍大点的乞丐自己都是连混带蒙地走过来的,也不是自己真是个明白人。

    “这真是快了。”乞丐对于这个顺从的小弟还是很满意地,他又问道:“唉,小兄弟,你这么着急地要回京师。是有什么事情吗?”

    “恩。找个人。”

    “找人?有钱吗?”

    小乞丐摇摇头,“不知道。”

    刚刚还来了兴致的他下一刻就又趴在了地上,无聊道:“这没钱啊,哪还敢在京师呆啊。我说小兄弟,咱们还是这样混着吧。京师里边,哥哥可保不住你了。”他抱着头,吊儿郎当地抖着脚。

    小乞丐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这身蓝衣服,很普通的蓝衣服,还被洗得有些发白。头上的那顶破毡帽,看上去还有些样子。

    两人就这么坐在路边上。

    忽然前边走来一群官差,“喂,你们两个,坐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走!”官差驱赶着,“也不看看这里是哪。定是从山西过来的。这里可是京师!明白吗?这里是京师!”

    “啊?我们……到京师了?”小乞丐疑惑地问道。

    “少给老子揣着明白装糊涂,这里是不是京师你们不知道啊。”官差刚刚想抓住这小乞丐,忽然眼睛一晃,这小子就不见了。

    “喂……喂,刚刚看见了吗?”

    “鬼,鬼啊!”

    还站在原地的大乞丐一头雾水,什么情况,这几个官差有毛病吗?“小弟……唉,我小弟呢?”他转了一圈,只留下一顶毡帽落在地上,大乞丐捡起毡帽,戴在自己头上,无聊地躺在地上,继续做着那春秋大梦。

    过了好久,忽然有神经质地直起身来,“我小弟呢?”

    ……

    ……

    杨帆从徐府出来,已经是黄昏,本来徐夫人还想留他吃个饭,结果杨帆直接出来了。说是还有些事情要忙,赶紧溜了出来。生怕看到尔衡那满脸乌龟,被绑在椅子上的样子,别别人看到,吃饭时候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就跑了。

    直到马车行驶到了老铺街门口,他忽然看到一个老妇人拉着个小光头站在利民当前,似乎看着他。

    “杨爵爷!”

    “有事吗?”

    “这个孩子说是要找您。我一听直呼您名讳的,估计也只有找您了,所以就给您带来了。”老妇人放开手,道:“这位就是你要找的杨帆。”

    杨帆蹲下来,问道:“你找我?”

    “恩,师父让我来找你的。”

    “你师父是谁?”

    小和尚就是之前那个小乞丐,这衣裳都还是破破烂烂的,“我师父是悬空寺的大和尚。他坐化前,说了,以后小南北就跟着杨帆了。”

    杨帆感觉有些晕,要不是自己就要成亲了,真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但与钱无缘分,与红尘都要无缘分了,遇到的这人,不是道士就是和尚的,真是有些晕。(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4章 三十而立
    &bp;&bp;&bp;&bp;对于来干嘛,要呆多久,要到哪里去,小南北一问三不知。

    然而,当杨帆拉起他的手往里走的时候,却差点吓尿。这……这是个怪胎吗。小南北没有任何防备,所以杨帆可以轻松地感觉到他体内深厚的内力,绝对是先天境的水准了。这突然身边来了个这样的小和尚,杨帆有些猝不及防。

    “叫什么?”

    “南北。”

    杨帆替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衣裳是福伯那徒弟儿子的衣裳,穿到身上,除了那颗小光头,倒是真想一个白白净净的农家小孩了。

    “南北,大哥哥和你商量个事怎么样?”几番交谈之后,杨帆确信这不是个什么老古董转世,也没有那么深的城府,可以说仅仅是一个初涉人世的小孩。

    才下了半锅汤的南北肚子还是很饿,正在吃着豆沙馅的馒头,道:“大哥哥你说。”

    “你看,你也是个出家人。大哥哥把你送到嘉福寺去,你看好不好?”

    吃着豆沙包的小南北摇了摇头。

    “那里的斋菜很好吃的。”杨帆找了个勉强到不能再勉强的理由。小南北吃了一半的豆沙包放回到一半的碗上,“其实南北吃得很少的。只是这几天南北一路赶来,没有吃饱,肚子才很饿的。”他眨巴着大眼睛,简直可以将人萌翻。

    杨帆有些晕,这小和尚不会是以为自己嫌他蹭吃蹭喝吧,赶紧将那豆沙包递给小南北,道:“呐,你吃你的。大哥哥只是担心啊,你以前是住在庙里的,怕你跟着大哥哥不习惯,就把你安排到那边。那里有个老师父和大哥哥也熟识。”

    小南北摇摇头,道:“师父说的,让我找大哥哥,若是要南北呆在寺中。也就不会说找大哥哥来了。”

    “……”

    杨帆扶着额头,过了半响,才抬头,道:“那行。南北又什么想要的吗?”

    小和尚摇了摇头。

    “那要做什么吗?”

    他又摇了摇头。

    一个先天境的高手。杨帆还真不好随便放出去。京师卧虎藏龙,嘉福寺、明陵、皇宫,多少还是有些高手在的,若是让那些老妖怪发现了南北,不能收为己用。注定要扼杀之。杨帆问过小和尚,他如今的实力如何?

    小南北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反正吃豆沙包是挺厉害的。

    “南北,那看佛经吗?要不要帮你买些回来?”杨帆最好是让这南北安安稳稳地送进嘉福寺,那样子自己啥事情也没有。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太能如他愿了,自然是希望小和尚找点事做,别出去惹些麻烦回来。

    小南北终于停下了往碗里拿豆沙包的**,抹了抹嘴,道:“师父说了。南北慧心通灵,不需要看佛经。”

    杨帆有些晕,这和尚不吃斋念佛的,还能够干什么,便问道:“那你在寺里干什么?”

    “师父腿脚不好,挑水扫地做饭,就这些。”南北吃得小肚子鼓鼓的,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哥,我帮你挑水扫地洗衣做饭吧。”

    “别。”杨帆眉头一挑。这让一个先天境给自己端饭洗衣服的,自己可承受不起。他自从昆仑山下来,境界就一直处于后天上境的巅峰状态,但是终究是没有突破那座大山。他最有感觉的。就是在明陵以及嘉福寺后院的那几天,隐隐有那种临界的感觉,但也只是感觉罢了。

    可见,先天境是有多么难突破,有些人穷其一生,都没有破境的机会。然这个小和尚轻轻松松就已经是先天境的水准。杨帆若是将他当个杂役来使唤,那真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既然你师父没有什么吩咐,你也不知道要干什么,那就在这边呆着,等到哪一天,你想走了,那便走。你看怎么样?”

    “嗯嗯。南北哪也不去。”小南北斜眼瞥了一眼豆沙包,当然,不是豆沙包的问题。

    杨帆拍了拍额头,走出厢房。

    “哎呦,福伯,你要吓死我!”杨帆才走没几步,就被突然闪出来的梁福拉进了房间。

    “侯爷,您要慎重啊。”

    “怎么了?”

    梁福眉头紧皱,两只手攥着挂袋,“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这徐小姐马上就要嫁给您了,这孩子您真打算留在老铺街?”

    杨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怎么了?南北留在利民当,碍着利民当做生意了吗?”

    梁伯确实老了很多,如今邱常松卧病在床,孙沈明的身体也大不如前,除了一些前边徒弟拿捏不准的器件,还要孙老也掌掌眼,一般也能够独当一面了。他轻声道:“侯爷,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您这样将这个孩子留在这里,哪一天被徐小姐看到了,那还不得气哭啊。依我看,侯爷还是送人的好,不然这徐府明白侯爷您这么大个私生子,让徐小姐做小的,定然是不同意的。”

    “咳咳。福伯,你想什么呢。这南北可不是我的种。是个从庙里跑出来的小和尚。我什么时候说是我儿子了?”真是年纪大了,这想象力还这么丰富,杨帆有些无语,道:“你啊,吩咐伙计,以后就当是庙里师父一般供着就行了。”

    “真是和尚?”

    杨帆苦笑道:“福伯,这我还要骗你不成。”

    梁福笑了笑,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侯爷您能够徐小姐喜结良缘,也算是修成正果。我梁福也祝贺爵爷您能成家立业。不过这新房爵爷您置办好了没?这还有半个月了,要是不再加紧置办,可就来不及了。”

    杨帆点点头,道:“已经置办了。就等工部审批下来,宁国侯府,就在西郊,离老铺街也不远,图个清静,我也没什么公务,干脆就不住在京师之中了。”

    这个宅邸,本来就是要置办的。不过这侯爵府,工部一直拖延,说国库紧张,再者建造耗时耗力,迟迟办不下来。杨帆也无所谓,直言在西郊的老宅子就可以。这么招,三进三出的宁国侯府才给批下来。

    杨帆趁着拜堂还有些时候,加紧布置着新房。

    三十虚岁将要到时,杨帆也要成婚了。(未完待续。)

    P:&bp;&bp;有些事,讲一下。汉明这本书,写了也将近百万字了。成绩呢,大家伙看得到,不是很好。寒虾也再反思,主要前期对于节奏的把握,情节的处理不是很到位。这里,要给各位书友道个歉。哈哈,看到这里,是不是以为寒虾要太监了?倒是不至于。只不过接下来一个月,更新要慢一些。如果没有差错,每天晚8点一更还是会保证的。主要是最近一个月,会很忙。再者,原本构思的大纲,准备的是三百万左右完本,可能要改动一下了。估计在一百二十多万就完本了,当然只是预计,而且是保证质量的收官。前边的一些坑,都会填上。就说这么多。
正文 第425章 花烛夜(上)
    &bp;&bp;&bp;&bp;日子,就像跑马灯一般。你还没看够,玩够,就这么过去了。

    杨帆拜堂的日子也到了。大明门前张灯结彩,从正阳门到大明门中间,铺开一整条的红地毯。左边是前中左右四都督府,右边是礼户吏部以及宗人府。下了早朝,各个大臣回到自己的衙门,处理着公务。

    户部离大明门也就隔了个礼部。从门口张望,便能够看到大明门上张灯结彩,喜庆非凡。本来侯爷府刚刚修理完毕,也可以在那边举行,不过既然朱由检一番好意,想要这婚礼办得隆重一些,也就在大明门中举行了。

    “啧啧。方生,你看看这排场,估计待会儿还得更多的人呢。”户部刚刚理完一整年的账目,眼下也没什么要事,所以进进出出地,看着浩大的婚礼之人,有很多。但是,没有一个敢上去贺礼道喜的。

    虽然杨帆没有和某位特指的官员有过正面冲突,但是杨帆支持的税改、布下的耳目以及迅速蹿红的地位,都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当然还有嫉妒。

    方溢儒双手环抱着,眼神有些不善地看着前边。“行了,干会儿赶紧进去了。”他甩了甩袖子,转身走了进去。

    “喂,你听说了吗。这方溢儒啊,这手有毛病,笔都握不住,抖得厉害。当初还是……”方溢儒的同僚凑在一听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真的假的?”一边的那个人听到这个消息,抬起头来,有些不可置信。

    “啧,那还有假。不然那狗爬一样的字谁看得清楚任谁阅那样的卷子,都闹心。管他写得再好,那看了也是不够及第的。不过听说就是有帮手,这才给阅卷的官员提了个醒,后来就不知道了。”

    杨帆穿着大红衣裳,骑着高头大马,已经到徐府了。爆竹锣声。叮铃哐当,噼噼啪啪地响个不停。徐家的几个大哥、二哥都没赶得回来。也只是给徐府和杨帆去了几封信,杨帆看了几眼,丢到了炉子里边给烧了。都他么敢威胁老子。

    骑马的新郎等鞭炮放完了,在媒人、吹吹打打的乐师簇拥下,走到徐府门口。

    在闺房的徐蓉和母亲说了好些话,才被媒人的催促下走出来。婆家人要背着徐蓉入轿,这个任务。自然就交给了徐尔爵了。背着徐蓉从徐府出来的徐尔爵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别绑起来画乌龟,还要帮他背媳妇,真是赔本的买卖赔到姥姥家了。

    杨帆朝徐骥夫妇拱手、奉茶之后,跨上马,喜气洋洋地在众人簇拥下,朝着皇宫行进过去。

    到了正阳门前,除了媒人、喜轿,其他吹打的乐师等闲杂都不允许再入宫了。杨帆的父母,这个算是没了,朱由检、周氏二人坐在大明门中的诸位上。这二拜高堂。就变成了二拜君王。朱由检往那一坐,这原本喜庆的拜堂就有点那么拘束了。

    喜轿还没有到大明门,再次等候的礼部官员上前持礼。

    “侯爷,这圣上在宫门内,你看这些媒人轿夫就到此留步吧。”

    杨帆大喜之日,也不希望搞得太僵,点点头。红玉掀开轿帘,将徐蓉扶了出来。礼部的那位官员站在一边,高呼道:“新人到!”

    一边十二铜长号呜呜地吹了起来,格外的庄重。杨帆牵过红玉递过来的红带。拉着徐蓉缓缓朝宫门内走去。

    礼部的那个官员跟在后边,这样的长号高亢,也只有皇帝登基,太子成婚才能享受的规格礼仪。不过礼部的人明白圣上宠幸杨帆,说要用铜号那就得用,不然就是他们的失职了。不过规格自然就低了。皇帝登基,那是铜锣六面,七十二长号,声音震天。太子成婚。也有铜锣双面,三十六长号,杨帆在大明门成婚,也就是十二铜号,这样规格礼制都合乎阶级了。

    “一拜天地!”

    “二拜君王!”

    “夫妻对拜!”

    朱由检看着这对璧人,也是格外的欣慰。杨帆若是始终这么单着,他反而不放心。一个男人,成家之后,就像有了一根绳,拴着他。这样才能够稳住一个人。这送入洞房呢,还得等等,总不能在宫中洞房吧。

    朱由检站起来,站在杨帆身前,道:“徐老的孙女,杨帆,朕这赐婚,你可能对得起人家。”

    “一定。”

    “好了,礼也成了。朕就回了。你们也都回吧,这婚事啊,你可得好好谢谢皇后,这前前后后地可都是她办的,不错,不错!”

    杨帆躬身一礼,徐蓉遮着头盖,也做了个福。

    “谢娘娘。”

    周氏颔首,然后跟着朱由检离去了。徐蓉重新入轿,人马出了皇宫之后,喜气洋洋地又往宁国侯府行进过去。

    梁福站在宁国侯府门口,欢迎着宾客。由于皇宫到西郊有一段距离,所以杨帆提前安排好。当铺的伙计也过来侯府帮忙。今日来的,除了李道父子,来得最多的,就是从商界的那些故友了。

    马沛文等一行几十来个金陵商行要员,都备足了贺礼,踏入了宁国侯府。这群土豪,这一年,可是发足了财。这个商行是由马沛文一手打造的,凭借着那些杨帆捣鼓出来的紧俏货,在金陵商会,叱咤风云。

    封建社会,不管是成了婚还是没成婚的女子,很少有女子会经常性地参与这样的宴会。而这次,马沛文却带着自己那个美人媳妇来了。美妇人还有些丰腴,主要是刚刚生了娃。这女子,杨帆绝对想不到,竟然就是户芊芊。

    真是姻缘无常,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户芊芊是怎么看上马胖子的。要说看中钱,那也不至于。金陵看上户芊芊,想要招她作妾的也不少,能痴痴等那萧半山好几年的,就不是一个重钱的人。

    喜轿终于是来到了宁国侯府,在众人的吆喝恭贺之中,徐蓉被送进了新置的房中。杨帆自然还要在外边招呼宾客。杨帆眼尖,那个坐在小山堆上,一本正经的小南北,好像看着礼品,似乎有人来偷似的,很谨慎的样子。

    就在此时,一声吆喝,满座俱惊,呆得哑口无言。(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6章 花烛夜(下)
    &bp;&bp;&bp;&bp;“大清国使,贺宁国侯大婚,献礼一份!”

    此语一处,在座之人都怔住了。大清,那可是野猪皮的东西,这个时候送礼送到宁国侯府,那是什么居心?眼睛稍微不长点的人,也许会认为这杨帆和野猪皮有什么勾当呢。

    杨帆还在给人斟酒,眉头一挑,不知道这野猪皮来的是哪一出。但甭管哪一出,这察哈尔部和大明联盟,以及自己得到重用使得皇太极有些慌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杨帆如何处理呢。不接,万一惹怒了野猪皮,直接起兵攻打大明,那杨帆就是个背锅的,要是接了呢,这不就是表示自己和野猪皮有联系,还是得背锅。关键是这个礼,是什么呢。杨帆相信,金银珠宝,这皇太极定然不会送。杨帆贵为宁国侯,撇开这个不说,这金陵这么大的产业,普通的物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但是杨帆不能自己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接下了,那就容易被坐实通敌叛国了。这最好的法子,就是找个人,中间接一手。

    这在场,除了李道这个大理寺正卿,好像也没有什么抬得上门面的官僚。李道年事已高,据他自己的意思,等到吏部下一年的考核,自己也该正式地高老隐退了。

    “李大人,我这手中还拿着酒,不方便,可否劳烦您,替我去接下这份礼。”

    “这个……”他其实也不想背这个黑锅,不过杨帆说了只是叫他去接下,既然礼是送到宁国侯府的,和他自然没什么联系,便走过去,提了那份礼。

    杨帆继续斟酒,“喜酒就不让使者喝了,走夜路当心,别崴了脚。”他目送着这个人退出府门。

    “这……这……怎么办?”

    “李大人,麻烦您一趟了。去趟宫中,将这礼交到圣上手中。我这……你也看到了,走不开。这喜酒,还是会留您一杯的。”

    李道点了点头。道:“老夫也累了。这明儿个还得早朝,就告辞了。郁欢,我们和侯爷先告辞了。”

    “那好。”

    “来来来,哥儿几个,咱们喝咱们的。”马胖子眼睛滴溜一转。立马机智地调动起了气氛。杨帆一笑,道:“对,喝!”

    马沛文搂着杨帆,踉跄到一边,道:“杨爷,您可要站稳了,咱们这金陵一大帮子可都还要跟着您混饭吃呢。您要是倒了,这金陵一大帮人也得树倒猢狲散。”

    杨帆耷拉着马胖子的手,看着在女眷桌上,抱着娃儿的户芊芊。道:“你挺有能耐的啊,这都被你弄上了。我真好奇,你是怎么让她怀上的。”

    马沛文凑在杨帆的耳朵边,如今这一切,都是杨帆给他的,自然对他是很敬重,然而喝了些酒,就变得大胆起来,“那娃儿,不是我的。萧半山的。”

    “萧半山知道?”杨帆有些吃惊。当初还真没听马胖子说起过这一茬,没想到这死胖子去山东,还搞出这种名堂来。他转眼看向那已经将孩子抱入客房内,正和几位徐家姨娘谈笑的户芊芊。

    “他知道个屁。那次去山东,我把他灌醉了,结果……你懂的。芊芊没给他说,后来知道自己有了,要寻死,我给救了。答应嫁给我了。”一个男人,能够如此平静的说出这番话来,也是需要巨大勇气的。

    “我和她成婚那晚上,没用干那事情,我抱着她说了一晚上的话,那时候,才明白,我喜欢的是她的人,其他的那都不重要了,哪怕她是寡妇也好。我待马儿也如同己出。”

    “那她爱你吗?”杨帆问道。

    “爱啊。你没看哥们最近春光满面的嘛。”他拍了拍杨帆的背,道:“赶紧的,小娘子等着你呢。这边哥们帮忙应付着。我告诉你啊,这些人来京城,可不单单是来喝顿喜酒那么简单的。”

    “拿来干什么?”

    马胖子眯缝着眼,道:“谈股份。”

    “当初我交代的,你都给办了?”

    马胖子肉头一仰,喝干净了杯中的酒,道:“那可不。如今金陵咱们内部商行交货都是用的花票子。这几十号的商行,都是有你我的四成干股,每年可是有大把大把的银子抽出来。”这些原本仅仅是跟石子君有些交情的小落寞户,如今可是摇身一变,成了大股东,各家各户,都操持着供应奇物斋、金喜楼材料、贩卖等各种流程。

    “既然都敲定好了,那还谈什么?”

    马沛文晃荡着将杨帆推送到内堂外,笑道:“有些吃里扒外的,想要勾搭官府,吃下咱们的股份,还有些也行大的,还要动奇物斋的股份,我手头权重不够,所以一股脑儿的拉到京城来,让杨爷您来敲打敲打。杨爷,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他转过身,缓缓走向外堂,吆喝着,“来来来,刚刚谁说要跟老子大战三百回合的,站出来,看老子不喝死你!”

    杨帆转身进了屋子。那身红衣,还坐在床榻边上。这床,纱幔朦胧,杨帆过去揭了红盖头。

    徐蓉脸颊红润地抬起头来,看着杨帆。

    “你今天真美。”杨帆摸着徐蓉的脸颊,这一日,等得太久了。杨帆从没想过,当初的偶遇、巧合,竟然会定下这桩姻缘来。

    “我以前不够漂亮吗?”徐蓉嘟着嘴,比起半月前,气色好上了许多。她抚在杨帆的手上,靠在杨帆的肩上,道:“你知道吗?当初嘉福寺求签,我求得就是姻缘签。”

    杨帆笑道:“这我还能不知道?签条都掉在了我的手上,你啊,这辈子就是要遇到我的。你当初偏偏还不承认。”

    “哼,你个登徒子。当初遇到你就倒霉,你让我怎么喜欢上你。你这个没良心的,还要捉弄我。”徐蓉的身子更加柔软了,贴着杨帆的胸膛,话语也是略带情调,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娘子,我们拜堂也拜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洞房了?哎,你说我们是先生个哥哥好,还是先生了姐姐好?”

    “你……”

    话还未说完,柔软的嘴唇就被赌注了,房内抹过一道春色。(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7章 共商国是(上)
    &bp;&bp;&bp;&bp;杨帆和徐蓉缠绵后,还没有睡多少时间,便被屋外的梁伯给叫醒了。怀中的徐蓉也被惊醒了,杨帆看了眼天色,这才睡了多久,徐蓉整个身子都是无力的,道:“怎么了?”

    刚刚享受过夫妻生活的杨帆,也是感觉累得不行,道:“你睡着,一定是宫里有事。”他大概能猜到,今日那份贺礼,绝对不同寻常。他穿了件薄衫,绕过屏风,问道:“福伯,什么事?”

    “刚刚宫里来话,让侯爷您上朝。您快些,早茶、马车我都给您备好了,等您洗漱一番,就可以入宫了。”

    杨帆道:“辛苦您了。本来让福伯您来这边做个管家,就是让您来享享清福的,还让您这么早醒来。”

    “唉,年纪大了,睡的时间本来就少。那我先忙活去了。”

    杨帆点了点头,关了门,将那件朝服穿上。穿着薄衣的徐蓉帮着杨帆将朝服整戴打理好,“外边天气还凉,记得出去时将披风穿上。”

    杨帆点点头,道:“你再睡一会。昨晚你也够累的。”

    徐蓉娇羞地嗔怪道:“还不都是你,都说不要了,你还来。”她轻拧了一把杨帆腰间。

    “那谁最后还让我……”

    “你还说!”徐蓉手上劲大了一分。

    “好蓉儿,不逗你了。时辰也快到了,我先走了。”看着徐蓉那红润的脸颊,杨帆在她耳边悄悄耳语了两句,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三更半夜的,还真是有些倒春寒,杨帆吃着早点,往宫中赶。

    本来杨帆也不必上朝,本想昨儿刚过得滋润,今日睡他个日上三竿,结果还得半夜三更地往宫中赶,真是劳碌命。

    等杨帆紧赶慢赶的入宫时,两排朝臣早就整理好仪容。准备入宫面圣。一见到杨帆匆匆赶来,这个时候,纠察御史留了个心眼,故意咳嗽了几声。道:“杨侯可是圣上召见入宫?”

    “正是。”

    “既是圣上召见,那就站在右一可否。”这也是替周延儒搏个面子,上次插队,搞得人家一脸的晦气。杨帆拱手,站在右一的位置。朝着一侧的周延儒笑了笑。

    今日不管是朝臣,还是朱由检,都没有先提起有关于杨帆的任何事情。这是几天前刚刚达成的一个协定。有关杨帆的事情,都挪到朝会的最后来谈,免得一闹起来,其他事情都没得谈了。杨帆倒也淡定,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这一个个长呼短叹,你来我往,他只有搭眼打瞌睡的份。

    “好了。现在就说说这建奴国书一事。”当说国书二字事,显然朱由检是极其不愿意承认这满清建国一事,所以极为敷衍地将二字吞吐过去。

    “建奴皇太极,欲在大凌河东西划定界限,建立盟约,诸位有何意见?”

    “建立盟约?不知圣上,建奴可否有其他条约?”

    “倒是不曾提到,只是说划界而治,在大凌河前谈条约,你们说朕是应了。还是不应呢?”

    “这……”

    “圣上!不能应啊。辽东辽南都是太祖打下基业,不可就此拱手让人啊!”有些肱骨老臣,也知道,这是明显的城下之辱。如今漠南、辽南被建奴吞并。满蒙共荣,窥视中原,现在谈盟约,有些先礼后兵的意思。

    “圣上,依微臣之见,不若先和建奴谈上一谈。如今建奴巧取辽南、漠南,气势正盛,不可与之争锋。”

    这个时候,即使是主和的,也不能把话说得太过于软骨头。刚刚那个兵部侍郎说得就有水准。意思就是,我们啊,现在干不过人家,但还是要厚着脸皮,强行说死撑着。嘴上说谈一谈,谈不拢再说,其实心里巴不得现在就跪在野猪皮面前,你们别打我们,这划条线,你归你,我归我,咱都别干谁。

    这事情可算是大事了。杨帆那原本耷拉着眼睛,无精打采的样子,也稍稍振作了一丝。他有种预感,这一次,很有可能就是皇太极出招了。既然自己给他摆了两道,大凌河是一道,察哈尔部又是一道,那么皇太极很有可能就是想借这次机会,来对付自己,不然这国书,昨夜也不会送到他家。这国使也不瞎,这皇宫还会走错吗?

    “圣上,微臣之见,这不能再让了!辽南倾覆,我大明一兵未出,如今若签下这丧权辱国的城下之盟,就是坐实了辽南不再是我大明疆土,这事情万万做不得啊!臣请缨,主战!”这是今日第一个发出主战声音的人,杨帆一转头,看到那个男子,笑了笑,果然是他。

    京师府尹孙传庭。

    梅里溪身陨的消息,是杨帆来京之后,联系到手下那些情报之中,最靠前的十条。梅里溪可能没有那么强的本事,但是治安、官场,那混得绝对是有水准的,也只有李道这样的老狐狸才可比肩吧。他死了,死在巷中。然后,便是孙传庭补上了京师府尹这个职务。

    “孙府尹,您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主战?兵呢?粮呢?如今新政刚推行,暴乱方平息,正是休养生息之时,若是疲于应战,致使民乱再起,这罪责您担得起吗?”户部尚书捋须直言,“圣上,依老臣之见,还是如同王侍郎说的那般,先去谈,算是缓兵之计,不然这建奴南下,臣恐……”

    朱由检昨夜收到那国书,也是伤神了半天。

    “杨帆,你认为,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置?”

    杨帆沉默片刻,然后站出来,道:“微臣认为,几位大人说得都很是有理。微臣没什么想法。”他干脆也是一推三五六,管他谁占上风,反正这个时候谈什么都是白搭,不仅仅是因为国力不对等,更是由于秋后的那场突击。

    朱由检摇头道:“不,这件事,你必须要有想法。”他直了直要,道:“因为建奴点名道姓,这次谈判,要你去。”

    果然,杨帆心里咯噔一下。这皇太极果然是没按什么好心。无论是去还是不去,若是最后情势有变,背锅的依旧是自己。(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8章 共商国是(中)
    &bp;&bp;&bp;&bp;殿内一片震惊。这叫什么事情,谈条件还要指定人,难道我大明朝真的没有你皇太极看得上的人了吗?虽然是没有人想要蹚这趟浑水,但对于杨帆去这谈判,可得好好黑上一把。

    周延儒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站出来,道:“圣上,臣听闻,昨日建奴使者上京,这国书第一时间是递交至杨侯府上,敢问杨侯,不知可否有此事?”周延儒这个问题可谓是绵里藏针,只要杨帆回答地不好,别说是满朝文臣,就是朱由检,也许都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在当中。

    “是。昨日微臣大婚,想必圣上也是知晓。我想,那位建奴使臣是担心国书递交于圣上,担心圣上雷霆大怒,将其斩之,便借微臣之手,转交于圣上。恰逢昨日大婚,臣特地委托大理寺正卿李大人递交于宫中。周学士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周延儒瞥了眼杨帆,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把该堵的漏洞都给堵住了。这使者递交国书送到杨帆手中,这本就是对圣上的不敬,杨帆若是圆不过去,那里头有什么,还真就该查一查了。再者,人家杨帆也说得清清楚楚,自己根本没有碰过那份贺礼,由大理寺正卿直接递交至宫中,足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杨帆,朕是问你如何想?”

    杨帆一礼,道:“依臣之见,即便是不赴盟约,这建奴也不会南下。”杨帆并没有点得太透。若是自己点透了,难免朝中有些小人会暗中使绊子。

    “依你之见,就是不去赴约?”朱由检反问道。

    杨帆笑了笑,道:“约可以赴,然条约不能签。正如孙府尹说的,这等于割地而盟,实在是不明智之举。”

    杨帆说完,底下立马传来几声冷笑,道:“圣上,杨侯这话。等于是没说。这盟而不约,这若是建奴西进凌河城,我等不也是无可奈何?所以,依臣之见。如今建奴气势正盛,挑宁国侯前去谈盟约,不过就是想一洗当初大凌河一战之辱罢了。若宁国侯深明大义,我想,这趟盟约。应该赴。”

    杨帆当初离开京师的时候便说过,他不玩了,所以也别想整我,不是玩不过,是懒得玩。深谙城府,最卑鄙的小人往往不给你明刀明枪来,偏偏给你玩阴的,将你绑架于道德之上。

    “行了,今日就议到这里。这盟约要入秋才举行,也不急于一时。还有一桩事情。朕也得提一提。马上就要举行恩科会试,礼部历年主持科举,当中有些什么不当之处,众卿也都知晓,所以今年,朕决定,由宁国侯杨帆出试题,任主考巡抚。礼部辅之,不得有误。”

    “这……”

    礼部尚书还要喊什么,却发现朱由检根本没有给他发言的机会。直接起身离开了。满朝文臣都感到纳闷,这算是哪一出?

    这杨帆算是有些才气,但也不能这么干。这让杨帆主试,不就是僭越篡权。这让六部颜面置于何地。尤其是礼部尚书顾须,气得胡须都颤抖着。温体仁罢任以来,礼部由温拔任的尚书侍郎被抹得一干二净,重新任用朝中东林旧臣顾须程。

    晚明官场腐败,这考场自然也是腐败。买官卖官,买卷卖卷者甚多。尤其是天启年间。魏党把持朝政,更是严重。如今崇祯六年被朱由检提拔上来的新科三甲,都委以重任,执行新的税政,重点就是布置在江南湖广等地。那里的税收,若是不出所料,今年将占到朝廷总税收的八成,乃至更多。

    钱多了能干嘛,钱多了自然有人想当权,又没那本事,只得走了途径,花些银子打点打点了。即便六年是徐光启主试,徐府门口人满为患,徐老闭门不见,照样有手眼通天之人,可以上达天听,左右科举。

    杨帆对于朱由检让他来主试的旨意,也是莫名其妙。这满朝都是如此这般的腐败,即使是清流,有些还卷入党争之中,大明的败亡,天灾人祸凑到了一起。

    “杨侯,盟约一事,您可要三思慎重啊。”孙传庭拱手道。

    “一定一定。”走出殿门时,孙传庭特地等候了杨帆片刻。两人虽不相识,但这主战上,至少是有一定共识的。孙传庭如今虽然升任京师府尹,也算是三品大员了,但心向报国,一直想要有所作为。

    杨帆走出殿外,一边早就候着的高潜恭候着,道:“侯爷这边请。”

    高潜带着杨帆,从一侧往乾清宫走去。

    “侯爷如今荣华富贵,圣上青眼相看,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高潜侧头笑道。

    “呵呵,高公公这深受陛下信任,贴身服侍,不也是格外蒙受圣眷?”

    高潜摇了摇头,道:“东厂本是圣上耳目,司礼监也不过就是替圣上操心点内事。只不过如今,杨侯您这耳目,似乎有些过于多了,这消息、情报有时候东厂都还没有得到,圣上就反问咱家了,可把咱家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这是怪在下消息太过灵通了?”

    高潜笑了笑,道:“爵爷,您看这样可否。这反正我等也是替圣上分忧,您这也忙里忙外的,不如将这支情报队伍,交由咱家。咱家也知道,侯爷您为这支情报也付出了不少心血,这补偿自然少不了,您看如何?”东厂早就对这庞大的情报机构有了兴趣,除了明面上那些所谓的民调员外,杨帆这条情报机构,发展其实已经很广了。

    宋承苟如今在就不在天桥下说书了。如今想见宋承苟一面,难于登天。连杨帆要见面,都要安排很多天。很多暗子,或许杨帆一辈子都不知道。当然他也没必要知道。这才是这条情报机构的珍贵之处,最近官场风气稍有收敛,也是多亏于这条神秘的消息机构,以至于很多贪官污吏也变得缩头缩脑起来,生怕自己花天酒地之时,这隔墙有耳的看到听到些什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9章 共商国是(下)
    &bp;&bp;&bp;&bp;“呵。高公公若是想接盘,这补偿不补偿的暂且不说,每年几千两的花销,您可担负得起?”

    “几千两?这么多!”高潜吓了一跳。若只是一次性几千两,那这钱掏一掏还是可以的。这每年这么多银子,即使底下孝敬上来的,也没有这么多,那他还接个锤子,这接过来消息是有了,这银子没了。

    杨帆笑了笑,低声道:“这人员情报不是朝廷编制人员,哪里来的俸禄,都是杨某人自己掏的腰包。您不是说圣上为何比你们东厂都要提前知道某些情报么,告诉公公您也无妨,这锦衣卫可是经常出入风月楼买消息。您若是想快人一步,这少花点钱,去风月楼,也许有所收获。”

    高潜眉头一挑,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杨帆明白,朱由检找他入宫,一定是昨夜那国书还没有和盘托出。他也清楚,这国书一定是提到了他,不然这朱由检也不会如此闪烁其词。

    “看看吧,昨夜送来的。”

    杨帆上前,接过那份所谓的贺礼。

    “杨弟:见字如面。你我虽未谋面,然大凌河一战,足下一锤定音,此韬略武功,实则令兄折服不已。然今天下大势,不明不郎,弟虽得此侯爵,然日月无光,兄实为弟之前景而忧。恰明主兴于辽金,闻弟大婚,主上喜,遂托仆贺礼一份,往弟早生贵子。近辽地兵马正盛,兄实念汝,盼能与汝金秋佳节会于凌河以西,辽河以东,共商天下大事。盼弟赴约。长兄范文程敬上。”

    他看完这份国书,感情是那范文程拉拢自己的书信。这话说得,日月无光,这没事说大明没有前途,后边又说兵马正盛,听着隐隐似乎是有先礼后兵的意思。

    朱由检见杨帆已经看完。便道:“这辽东第一谋士,可是与你够亲近的啊。朕怎么读之,倒不像是国书,而是家书啊。”这话酸溜溜地。让杨帆也苦笑了一声。

    “圣上可要明鉴,这范文程,微臣可是一面都未见过。”

    “行了,朕若是责难你,还用得着等现在吗?刚刚将这国书往朝堂上一丢。不用朕,满朝文臣唾沫都可以淹死你。朕是想问一问你,这金秋那场会盟会不会影响那场突袭?”这个确实有些巧合,恰恰是在金秋。如今杨帆也联系不到林丹巴图尔,这要是会盟会不到,让林丹巴图尔与建奴撞个大满怀,那就玩笑开大了。

    杨帆沉默了一阵,反问道:“圣上,如果您是在沈阳的那位,这金秋会盟能谈什么?”

    “若是朕。自然就是谈边疆、领土问题了。”

    “恕臣直言,圣上还是没有站在河那边的角度。如今后金吞并辽南、漠南,建立伪朝。这兵力孰强孰弱,自不用微臣多说。可以说山海关以外,四面楚歌,早已岌岌可危。这时候,敌强我弱,您说河那边的那位,这是要谈和?”

    朱由检沉默片刻,道:“这是在将朕的目光吸引到辽东。没错吧。”

    “正是。我猜皇太极秋后用兵,定然是以雷霆手段,拿下朝鲜,至于察哈尔部。估计漠南那边已经开拔,往青海一侧靠近了。届时,谈盟约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要做的,就是将我们的目光和兵力,投注在山海关。”

    “那你有何良计?”

    “会盟。至于青海那边。不得不防。如今湖广一带起义平息,陕地乃起义的源头,圣上可借平乱名义,将卢象升巡抚调任至陕西,与洪承畴一道,稳定陕西、山西安定。也以防蒙军找不到察哈尔部,折道偷袭。”

    “恩,这一点朕在就想这么做了。陕西这边一直是朕的一块心病。卢象升调任陕西,朕也放心。”朱由检坐在椅子上,道:“朕让你这次担任主试,一来掩人耳目,免得把你提拔上来,你又跑去做生意。还有一点,就是想改一改这考场风气。”

    “圣上,这个微臣插手真的好吗?”杨帆仿佛看到清晨顾须程那张木刻般的死人脸。这要是真的科举主试,难免有些抢了他老人家的活。

    “新任的顾老朕自然信任,但是礼部这么多审官,朕也无暇顾及这么多,你在京中,正好就帮着看一看,也替朕选拔选拔人才,如何?”

    杨帆躬身一礼,道:“圣上都开金口了,微臣岂敢有不遵之语?”

    “朕看你很不情愿?”

    “恩。”

    “恩?”

    “额……”

    ……

    ……

    陕地的春,没有那种滋润的感觉。贫瘠的土地,让这万物都坚强努力地想活着,却活得很累。白衣踏至,朝着洛阳城缓缓走着。他从京师到了金陵,又从金陵到了陕西。

    偌大的福王府,繁华依旧,确实有新春的气象。宫门前年前刚刚换上的大红灯笼,一尘不染,不少下人进进出出,正在往里头拉着一块奇石。上边的孔眼多得有些密集,若是有密集恐惧的人看了,估计得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门口的两只高头大狮子威立在宫门前,这身白衣,跟在运石头的队尾后边,往王府里头走去。由于他很是淡定,王府的管家以为是押解石头的,便没有搭理。那运石头的脚夫呢,又以为是王府的总管,也不敢出声,于是那白衣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也得亏他淡定,不然若是东张西望的,定然被人拆穿。

    巨石三米见宽,五米之长,王府那两扇五米宽的大门打开,才使这石头能够顺利地入府。这块假山石,是要放在怡花园的,所以穿过宫殿,这才走了一半的功夫,下边的车轱辘便已经承受不住压力,裂开了俩,原本六个车轱辘才稳下来的巨石,一头往前栽了下去,将青石砖都砸了个大坑。

    “我……!我说什么!叫你多搞些车轱辘,你偏要说六个够了,你……唉?人到哪里去了?”总管转过头,那白衣人已经没了影。

    “你们头儿呢?”

    “啊?那不是王府的管事吗?”

    大总管瞳孔一缩,蓝袍一甩,“我!”(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0章 一口棺,两座山
    &bp;&bp;&bp;&bp;天晴,王府怡花园花草生机勃勃,才是春天应该有的气象。

    福王这座肉山,晒在春桥亭中,十分遐逸地眯着眼,由于肉长得太快,那已经不明显的脖颈上露出的肌肤,都是略带紫纹的。

    一边的老书生,则是静静地拿着一本书,看得很认真。朱常洵嘴里哼哼着戏词,一只手有节律地拍打在扶手上,忽然鼻子一哼哼,道:“唉。老梅,那块靠山石到了没有?这萧子成也真有趣,以为送我快靠山石,本王还真会割肉给他银子似的,门儿都没有。”

    他斜眼瞥见了白衣,见白衣书生不答,便道:“喂,老梅,说句话啊。当本王的话是放屁是吧?”

    “王爷,那个不是我?”

    朱常洵稍稍直起腰来,翻过身子想要正视白衣书生,“你给本王讲故事啊,那不是你,还是鬼不成?”

    “故事?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还在翻身的朱常洵刚抬头,就一下摔在了地上,“二……二……二哥?”他看到朱启那张看上去年轻如美少男的脸,却从那眼神和声音中,一下便识出了他来。如果说他一生最恨的人,那自然就是抢走他皇位的大哥,而最怕的人,就是他这位二哥了。

    很少有人知道,朱启真名,叫做朱常启。只是消失了二十年之后,也就将中间那个常字抹去了。担任宗人令,本来就是极为隐秘的事情。

    朱启坐在一边的石凳上,看着那像座山一样的朱常洵,眯着眼睛,道:“还是那句话,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有!有!”他颤巍巍地站起来,不顾自己堂堂王爷的身份,缓缓将酒斟上,“二哥,你……请。”

    怡花园最前边的那块千疮百孔的擎天石已经运到原先的那些浅坑上。工匠们用吊绳,杠杆,缓缓将那石头立起来,看上去。确实挺气派的。朱启喝了口酒,道:“杨帆来过是吧。”

    福王那堆肉一颤,回过神,“是的。后来又走了。”

    “他说什么了没有?”

    “让我拿点银子出来,帮着萧子成和洪承畴他们联系。在荥阳清剿起义军。”不知道为什么,朱常洵在朱启面前,听话的像个小孩一样,一五一十地将事情都告诉了他。

    “那你照做了吗?”

    “宝箱我退回去了。”在朱启面前,他连本王都不敢称了。

    “所以这就是你不去做的理由?那我也来讲讲故事吧。你没做这件事,却找了帮手,告诉了他们杨帆的地址,是吗?”

    “没……”

    酒尽,朱启淡淡道:“还要我像以前那样,将你关在黑屋子里吗?”

    这一次。福王眼中的惊恐更加显现出来了,颤抖道:“不!二哥。我说的都是实话,这龙虎山的道士,不过是碰巧。他们本来就是要过来收拾万年寺的。我只不过……只不过告诉了传师和一个刀客……”他忽的抬头,但是那晚……那晚老刀客并没有出手。

    啪!

    酒杯被捏碎。福王一下就跪了下来,和一个孩子一般捏着耳朵,“二……二哥,我说的都是是真的。至于那晚,为何传师会帮那个和尚,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朱启又拿过一只酒杯,斟上酒,“不知道?没关系。今天我带了很多故事,说给你听。”

    “万年寺和龙虎山。这是一场有阴谋的江湖恩仇,起因一口棺,但最终的结局,龙虎山高手全部覆灭。而一手策划的,真是你说的那个传师,所以。你明白了,那晚为什么龙虎山的道士一出现,这万年寺的白衣和尚,还有传师会出现了吧?”

    福王已经感到背后一阵恶寒,身体抖得像个筛子一般。

    “所以说,我的好老弟。这次漂亮的伏击,有你一半的功劳,不过是被反伏击。”

    “不!不……不是我。二哥,老刀客并没有……”

    朱启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你的那个客卿老刀客,当时正缠着我,不让我去阻止住这场已经被我识破的反伏击。最后,连战到死,都不肯让我去阻止这场无谓的伏击。我的好弟弟,你觉得你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让一个先天中境的高手,拼死替你卖命吗?”

    他的手,捏在呆若木鸡的福王脸上,“你自以为很聪明地操控着这一切,却不知道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结果,就在没几日之后,龙虎山因为几个大宗师阵亡,无人操控龙虎大阵,那晚天师府,赵真人死在了雷电之下。至此,龙虎山一夜之间,由一个道教南派执牛耳的位置,沦落到了一个三流的宗门。本宗二十多年付出心血,准备南北合流的计划付诸东流不说,原本应该效忠朝廷的几位大真人,也死伤殆尽,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朱启放开了那张猪油脸,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笑容。这一切,他也是知道了这一切前因后果之后,才联系到了一起,理顺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一口悬棺的问题。悬棺不过就是一根导火线罢了,真正的目的,就是要灭了龙虎山,也就打破他一手策划的南北合流。

    所有事情,看似毫无关联,然而一连串的事情串起来,听完前因后果的朱常洵,才脸色惨白的坐在地上。他以为足不出户,靠着有梅书雨的出谋划策,能够掌控一切,却不知道自己就是一个跳梁小丑的角色,偏偏还正中他人下怀,帮着别人牵线搭桥,坑了自己人。

    江湖,或许如同苏青说的那样,很简单。恩怨刀剑语,一笑泯恩仇。然而真要玩起阴谋来,如同这次的大手笔,一口棺,两座山。一代高手的陨落,老和尚、德阳真人、紫阳真人、虎长空、轩辕尘以及最后的龙虎大真人。

    龙虎山落寞了。

    无疑,天师府是最亏的输家,当然作为股东的朱启,也是血本无归。

    万年寺赢了吗?

    并没有。老和尚死了,僧一竹生死未卜。

    朱常洵如同失了灵魂一般,坐着发呆。“传师……?是传师!”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切,参与这一切的始终有那么一个人——传师。

    “看来你还不是蠢得无可救药。”

    朱常洵抱着朱启的腿,惊慌道:“二哥,给我的机会。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一定听你的!”

    桌上的酒喝完了,故事到此也终于了结。朱启看着那竖起来的靠山石,道:“怎么做,杨帆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记住,朝廷就是你的靠山石。若是靠山石倒了,你,什么都不是!”

    轰!

    才刚刚立起来的巨石,由于吊绳的突然断裂,直接倒了下来,砸在青石砖上。周围工匠一哄而散,那个王府的总管在一边跳脚骂娘,朱启已经出了王府。只留下呆滞的朱常洵,呢喃自语道:“什么……都……不是……”

    梅先生合拢书,叹了一句,“山垮了。”(未完待续。)

    P:&bp;&bp;呼。终于是把一百多章前铺下的暗坑给填上了,一直揣着个包袱,一下子写出来,很爽。各位看官老爷们,最近更新是不给力,比较忙,还望见谅。
正文 第431章 磋商(上)
    &bp;&bp;&bp;&bp;宁国侯府,今日来得人更多了。

    除了从金陵赶来的行商之外,不少京师的,能抬得上场面的商人,都收到了王府的请帖。杨帆当初想着,是掌控了京师的商业,然后逐步影响金陵乃至江南的商业圈,结果没想到,马胖子先把金陵那一块大地方给搞定了。

    杨帆想着这帮子江南商贩既然是来这边“逼宫”来了,那么索性就敲打敲打,外加京师这边的,一南一北两大商业中心,杨帆是能把可以挖出来的商界大家族都提溜出来了。

    一帮子人都围坐在屋内,有些坐不开的,就只能站在一边了。当中最有钱的,那当初盐商和茶商了。这个金融圈要建立起来,统一使用杨帆的那套规则,当然也是这两个行当,成了杨帆最大的阻碍。

    杨帆在要开这个大商汇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和朱由检打过招呼,要彻底整饬一下这个新兴的资本主义苗头。

    这里头坐的,少说家产都有万两银子。多的,像沈重这样的盐商头子,家里的银子,几十万估计都是不成问题。南北两边十分鲜明地分在左右两边。杨帆刚刚走进来,扫了一眼这里头坐着的人,道:“诸位来得挺齐啊。”

    沈重坐在北派最前头,与天字八号几个东家,也算是北派当中最富有的几个了。当然,除了这京都、留都两处,山西的晋商,安徽的徽商,都是有潜龙存在。杨帆要搞这个大商汇,说到底,还是想着将这些银子再刮出来。然而,这一切,这些花花票子,都是杨帆强行在金陵那边流通开来的。

    那些跟着赚钱的人,最后赚着赚着,发现自己手头多的钱,就是这花花绿绿的票子。银子却没有多起来,所以才纠集在一起,到京师来“逼宫”,想要将这些票子换成银子。

    “侯爷这帖子都递到在下府中了。哪里敢不来赴约?”沈重喝着香茗,道:“不知道侯爷这次是要怎么玩?”他斜了一眼身边的天桥八家,陈记早就朝奇物斋看齐,隐隐似乎有合作的意思。至于齐老头,那破酱铺也就这么个样子。没什么起伏,毕竟卖得是些生活必需品。

    至于矿行,也用不着杨帆来拘束,这新的税法执行之后,里头的利润早就被割走了大部分,收入国库。那种万斤裸铁,税银五两的时代早就不复存在。

    杨帆笑了笑,道:“今日将诸位找过来,是有几点事宜要商量敲定下来。商量敲定下来。只要我们商量下来了,那接下来。就会在整个大明的商行施行。”

    南派的一个卖皮袄的商人按捺不住了,站起来道:“侯爷,咱今儿个过来,也不怕您笑话。咱们当初和侯爷您干,就是信任您这口碑。可是这银子本钱都砸下去了,除了到年关的红利是见着白花花的银子了,咋还多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票子呢?我可是要将这银子放在床下才安稳踏实啊。”

    杨帆笑道:“马会长,介绍一下,这位是谁?”

    马文磊喝着茶,笑道:“这位。就是提供给我们皮货的李老板。喏,和这陈老板估计认识。”

    对面的陈如花是当中唯一的女性,也算是彪悍之极了,但是在这宁国侯府。也只有微微一笑,点头的份。

    “哦,那是不是像这位李老板所说,马会长骗银子呢?”

    “呵呵,侯爷真是说笑了。这哪里敢的事情。我可是明明白白和李老板说明白的,当初签下的合同中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这股份若是想退出,那就必须卖股份。可是李老板又不想卖股份,还想拿这票子来套银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个站起来的李记皮货的老板,有些气急败坏地道:“当初这条款里可没有这么些的。你们奇物斋每次那咱们这店里的皮货,都是那你们的成衣抵押,还要收走加工的费用,说好的到年底,卖了行货,可以拿到红利,可结果呢,给我这些废票子不说,还将当初的货款强行说做是股份的额值,这兜来兜去的,钱变到你们口袋里,我这店铺反倒也不是我的了,这不是欺负人嘛!”

    这个老头子,啰哩啰嗦说了一堆,其实说简单点,就是马胖子又来了招空手套白狼,圈了他的银子。本来说好,年底分红。结果拿到了些够过年的银子外,说好的红利就是些红红绿绿的票子,这就算了,连本钱都变成了票子。

    马沛文的话,意思很明白。这你给的银子,都算是股份,这一年赚的钱,利润也给你了。你要那手头的红票子换银子也很简单,从此这店面就有一半不是你的了。这当然是李记这些货商所不能接受的。年三十就堵在金陵的庄园口儿,想要讨个公道。

    结果马胖子手头偏偏还握着当初签下的条约,里头明确写着股份和红利的细则,这仔细一琢磨,还真说不出这马沛文有什么过错来。加上这马沛文后台是杨帆,更加没有那些小官小吏敢去惹他。这事情挨过了年三十,等过完了春节,又开始闹腾起来了。

    这一回,连马沛文都烦了,恰好王絮儿、罗一飞刚刚回金陵,这让马沛文找到了一个背黑锅的人,赶紧将这帮闹心的商贩一口气都给叫到了京师,名义上是给杨帆送贺礼,实际上是想让杨帆来解决这桩事情。

    “我明白了。这样,我要说的第一件事也就是这桩事。李老板你先坐下来。”杨帆咳了咳嗓子,问道:“李老板,你的皮货行前年一年收了多少的银子?”

    “七百两。”

    “那去年入股奇物斋以后呢?”

    “还是七百两!”他将手中的盒子丢在桌子上,“外加这堆没有用的废票子!”他现在一刻都不想看见这堆花票子,一见到就刺眼,让他想到那白花花的几千两白银,就这么一步步地被套了过去,原本想着年底来了大抄底大丰收,结果倒好,就剩了这么七百两银子,用来过年。(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2章 磋商(下)
    &bp;&bp;&bp;&bp;“也就是说,您这一年,收入依旧颇丰,不是吗?”杨帆揶揄道。他心里自然明白,这些上京来的商贩们,就是看不惯这马胖子在金陵一家独大,赚个盆体满钵的,给他们的钱,还是那么一丁点,眼红而已。

    李记的东家脸这叫一个黑,碍于杨帆那侯爷的头衔,也不敢太放肆,“你和马会长是吃饱了,可咱都还饿着呢。这辛苦一年下来,赚得还和以往一样,但这本钱还被您这大商汇给收了去,这还怎么过日子?”

    杨帆摇了摇头,道:“李老板,你是误会马会长、石副会长的意思了。你们的意思我明白,就是想那这些红票换回银子没错吧?”

    “是的。”

    “是啊,侯爷。您家大业大,就把我们这些红票给收回去吧。”在坐的一些南派的商人,纷纷要求将自己手头的红票都给换成银子。杨帆明白,中华民族的商人都有一个特点,从古至今都是这样,有了点小钱,就是买房买地。

    杨帆眯着眼,笑道:“没问题。如果没记错的话,李老板这四十张红票是四千两银子没有错吧。等回了金陵,你们这些票子当初多少钱拿来的,就多少钱拿回去,可以吧?”他转过头,问道:“你们都没有意见吧?”

    原先还吵吵嚷嚷的南派一群人,都不说话了。

    “怎么了?李老板,您怎么不说话了?”

    那个李老板磕巴道:“其实是这样的,那个马会长之前说了,这一年,我这李记的估值、红利中,这每张红票的估值,已经到了一百一十两,这……”

    “我明白了。李老板这是既想拿回本钱,又舍不得这多出来的四百两,没错吧?”

    “这……本来……本来就是去年咱李记一共……一共的盈利。”他自个儿一对账,自然就知道去年赚了一千一百两的样子。只不过除了原先的七百两之外,自己剩下的那些银子,却被划入了每张红票中。

    啪!

    杨帆突然的发狠,令在座的人都为之一震。

    “李老板这是赚完钱想抽身是吧。那么对不起。要么拿着四千两走人,要么,就拿着红票,跟着大商汇一起发财。本侯今日把话撂在这里,这话也是圣上的意思。要赚钱的就按照我们大商汇的规矩来,亏不了你们。你知道这多赚的四百两,是如何来的?这当中,大商汇要付出多少心血才建立起来的一条生产线?”

    “那侯爷你说,怎么才可以将这票子脱手?”

    杨帆笑道:“很简单的道理。比如说卖给我。打个比方,本侯看上了这大商汇的利润,很想接手你与大商汇的利润。那么,当我接手之后,刨去你与大商汇交易往来的正常利润,也就是你这七百两银子不动之外。等到今年年底发红利的时候。就没您什么事情了。这个意思您明白吗?”

    奇物斋,也就是的大商汇的前身,已经分散成了多个机构。这琉璃瓶、香水、镜子、服饰、还有最近刚刚兴起的朝廷专门负责采购的地膜,马胖子一并都交给了这几家商铺,也算作是技术入股了。虽然都是石子君的好友,但是也都是为了钱可以干出卖朋友的事情来,所以马胖子也多留了一手,就是把他们这银子圈起来,免得得了技术,立马就过河拆桥。想要另起炉灶。

    杨帆看到底下渐渐没了声音,便道:“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现在想撤资换钱的,无非就两种人。这第一种,就是担心本钱放在我们大商汇。或者说放在我杨帆的口袋了,不安全,这个你绝对的放心,只要我杨帆还在这侯府,哪一天银子没了,你来找我要便是。不过前提,还是像刚才所说的,这额外红利一分钱别想拿走,要的,就是这一百两一张红票的价格。还有一种人,就是那些得了技术,想吃独食的!这种人,哼哼,我就这么说,只要是干另起炉灶,玩猫腻的,那就是和我们大商汇作对,天下做生意的多,想搞垮几家,我杨帆有的是办法。”

    底下已经虚若寒蝉,杨帆瞥了一眼,道:“我这是先把丑话将在前头,你们一个个心里在想什么,我都清楚,告诉你们,银子赚好了,给你们红利,那是福分。生意该怎么做,赚多少,拿好自己的一份,那是本分。大商汇不但要在金陵,还要在京师以及江南、中原各个地方拓展开来,到时候,不要说什么再想加入,那样子已经晚了。”

    杨帆这样敲山震虎的一通话说完,哪里还有人敢嚷嚷,这不是找死吗。马沛文单眉一挑,道:“行了。既然侯爷说完了他的意思,接下来我就说说咱们大商汇接下来几年着重要怎么发展。”

    马沛文也算是个商业奇葩了,圈钱能力,当初在福州的时候,杨帆就看得出来,这小子有一手。

    “我们大商汇,从金陵兴起一来,本着规规矩矩做生意,和和气气共发财的原则,仅仅上一年,就带动了整个金陵、无锡,乃至余杭的商业链条,下一步,就是开拓湖广、京都以及中原的商业,让我们的商品,可以到每一个大明的角落,这就是我们大商汇未来几年要做的。”

    之前一直不敢打断杨帆说话的沈重终于抬起头来,道:“我想问一问马会长,像我们这样的盐商、铁矿、茶叶这样的传统行业,可不是卖几只杯子,几瓶香水的能比,加入大商汇又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我能够回答沈老板。如今新税法施行,想必沈老板这个一方面要缴纳税,一方面还拿那所谓的‘官引’,中间消耗的银子,已经是赚不了多少银子了,没错吧?”他的手指打在桌面上,道:“有句话,圣上要我带给你们。只要加入大商汇的茶、铁、盐行会,这中间的官引,从此就不再需要了,完全由我们大商汇独立掌控,只要交足了税,剩下的银子,相信能让你们商行过得很滋润。”(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3章 向钱看
    &bp;&bp;&bp;&bp;杨帆这句话真的说进了沈重的心坎里边。盐商也好、茶商也罢,遇到了新税法之后,生意要做下去,那必然就要损失自己的利益。

    家族的兴衰,往往就是一两代人的事情,沈重也想找个稳点的靠山,那么无疑,这个大商汇对他的吸引是无限大的。尤其是杨帆提出的这个条件,对于他们这些传统行业来说,官离不开商,商离不开官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杨帆曾经形容过大明朝这个体系下,朝廷穷,百姓穷,富得流油的就是地主阶级的富商以及中饱私囊的官员。朝廷穷,就没军饷,百姓穷,逼得要死了,只能造反,也就内忧外患,战事不断了。

    朱由检也清楚,新税可能还是榨不出茶、盐、矿的利润来,主要这些玩意儿成本不高,但是却是军队、生活、外贸的必需品,所以中间的利润很是可观。当杨帆和朱由检说了半天,这中间的操作之后,朱由检当即决定,利用大商汇,来避开这官场的这条层层剥削的利益链条。

    反正朱由检也想明白了,这钱怎么交他不管,由杨帆去搞,但必须是要见银子。第一季度大商汇金陵的总税务已经报到他的桌上了,这数目,很可观。

    这条政令颁布下来,加上之前南北课税的整体下调,西北地方官就可以真的喝上西北风了。杨帆这一招釜底抽薪,就是利索地将这块肉直接分了出来。杨帆只想用事实说话,没了这帮子吃朝廷饭,干畜生事的狗官,这税银收得更多,国库更充裕,这叫做用银子说话。

    如今各地的民调员也都就位,就像是中央朝廷的鹰隼,拿的确实大商汇出来的钱,只要利益不同,就不会滋生腐败。杨帆也不怕那些官员去贿赂这些人。一方面民调员都是流动的,今天在这地儿,明天就走了,这还贿赂个屁。

    “侯爷这个条件确实很丰厚。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您图什么呢?”这便是沈重刚刚一直想的。按理说,这样的大商汇,即使赚钱,那赚的钱也是在皇帝的监视下。真正得利的是朝廷,而得罪的却是幕后的一大群官僚。

    “沈老板,我在京师混迹的时候,你也看在眼里。我做的事情,图的是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沈重脸上的刀疤蠕动了一下,站了起来,“请问,到哪里签契约?”

    马沛文那肉褶子笑得像朵花儿,道:“侧厢。有人会接待沈老板的。”他的身子重新最回到那把加宽的木椅上,这把,稳了。

    堂内的气氛变了。

    沈重拱了拱手,道:“侯爷您今日抬举咱们,我也就实话给您说了。之前和您作对,也是无奈,毕竟我这身后还有一帮弟兄要跟着吃饭。希望杨侯今日说的都是真话,我沈重也跟着您干上一干。”

    “哎,老沈,你慎重啊。”后边那茶商连忙过去拉沈重。这时候第一个表态,是很不明智的选择。

    “我赞成沈老板的选择。杨侯,契约是侧厢签是吗?我齐记虽然没什么大利润,但也算是表个态。说到底,我们齐家也算是半个农民,杨侯做的事情,从施粥那天起,我老齐打心眼里佩服。”

    杨帆笑道:“齐老板,您做了个最明智的选择。”在那温暖的大棚中。老农正在培育的新品中辣椒,到了年底,就会走上这北方的饭桌上。杨帆印象里北方就不太吃辣,这主要还是历史的原因,这辣椒最早便是在闽南、湖广地方吃,后来传到巴蜀,所以最能吃辣的也就在河的南边。

    但是杨帆相信,这味调味品,一定能够推广开来。

    北派的渐渐有人进侧厢的,也有人掉头就走的,杨帆也不多做评论。时间会证明一切,大商汇的崛起,是不可阻止的,因为它已经崛起了。

    南派的一帮人看着刚刚进了侧厢的人,似乎也在犹豫着什么。杨帆喝了口茶,道:“你们应该庆幸,是最早,金陵大商汇的骨干,将来你们手头的票子会越来越值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卖你们这些红票。到时候,一百两变成二百两,总比买田买金器涨得快吧。

    我们的目光应该更加长远,这世上的银子,若是用来圈地,你们想一想,一旦地变得不值钱了,那银子还能去哪里?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若是还想卖掉手中红票的,到右侧的厢房登记,一百两银子,这是价码。各位请便吧。”

    杨帆站起来,往后院走去。话已经说得不能再透了,玩不拢的,那他妈就迟早滚蛋。马沛文屁颠屁颠地跟上去,“爷,您说着能留下多少银子来?”

    杨帆的脚步停住了,道:“胖子,你也算是跟我出生入死过,也清楚我想要做什么。起码,咱们自己不能钻进钱眼里。人要向前看,不是向钱看齐。所以留多留少的,无所谓。有一点你记住了,取之于于民用之,是真的用,不是假用,不是去演。你懂我意思吗?”

    马沛文一滞,诘问道:“想不到侯爷还是个圣人呐。”

    “我不是什么圣人。我说过,人嘛,市侩的也好,超然的也罢,总有一个价码。过了那个价码,再坏的人也可以变好,再好的人也可以变坏。圣人也是人,也要吃饭,即便我是圣人,也不可能将大宅子让出来,给那些乞丐住,将银子统统掏出来,给那些没钱买米的人花。”

    后边的徐蓉挑逗着户芊芊手中的娃儿,杨帆和马胖子就这么慢慢走过去。早春的暖树上,早有黄莺啼鸣,杨帆的眉头稍稍松了一分,“你在金陵,撑着大商汇,做什么都不过分,哪怕用点阴招,绊倒些石头,我也能保住你,但唯一有几点要办好了,办妥了。一是书院,二是口碑。银子花了还能赚,这两样倒了,起不来了。”

    “明白,明白。”

    “真明白?”杨帆问道。

    马胖子一滞,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回来啦。”

    杨帆笑着看着徐蓉,转身间,轻声道:“娃儿可爱吗?”

    “挺讨喜的。”

    “想要,我们也造一个。”

    徐蓉脸羞红,道:“你当是物件啊,说造就造的。”

    “那我们要努力,你说对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4章 读书人,向权看
    &bp;&bp;&bp;&bp;大商汇的事情,终于是告一段落,马胖子在王府小住了几日,在京师简单做了一个大商汇的分红模式之后,耐不住性子,也回了金陵。京师这边签了大商汇条约的成员,也在众人的推举下,选出了两个会长。一个自然是葛聂,另外一个自然就是沈重了。

    在京师,这大商汇想要特立独行,借某人一句话,在大明朝,官与商想要分开,还是不是桩简单的事情。杨帆刚刚消停几日,努力地在房中造小人,宫中传唤又到了。

    早春的天气,已经可以让人脱下那厚重的夹袄。杨帆换了件轻衫,也不是正式的早朝,所以前一日传旨意的总管就过来告知了,辰时入宫便可,杨帆也不必太过早起打瞌睡。马车驶至正阳门前,杨帆便看到一早在这里等候的王瑞了。如今贵为内宫管事的王瑞,当初还不过就是周氏身边的一个服侍起居的太监,如今,除了高潜之外,宦官之中,也没有几人能和他的地位比肩了。

    见到杨帆从马车上下来,便迎着过来,衣袖相互扣着,“侯爷,您这边请。”

    “唉。王公公,好久不见了。”

    “唉,咱家也很久不见侯爷您了。托侯爷您的福,咱在娘娘跟前,也有了用处。如今也算是内宫的副总管了,这还多亏了您的提携。”王瑞的眼睛眯缝着,“今日下了朝,户部和礼部的尚书、侍郎以及内阁大学士都跟随圣上移驾去了乾清宫。一行的还有司礼监掌印高潜高总管以及司礼监秉笔曹化淳曹总管。侯爷,在下给您提个醒,今日绝对是要当心,曹总管可是很少现身的。”

    “哦,多谢王总管提了醒。”杨帆拱手道,“敢问这位曹总管可是有什么要小心的?”他将一条小黄鱼不经意间放入了王瑞的胸口。

    “哎呦,怎么能让侯爷破费。”王瑞伸手入拿小黄鱼,却被杨帆制止了。

    王瑞继续往前走,一路的小太监看到了,就低头弯腰作揖。“这曹总管一生很少树敌。也不干涉什么政事,论圣上的心腹,那必定是曹总管无疑,即使是高潜。也只能望其项背,当初圣上还是信王时,曹总管就服侍圣上,如今,除了曹总管一人。还有他的胞弟曹化雨,乃后军都尉,也是身居高职。”

    对于五军都督府,杨帆倒是没什么过多的接触。兵部可以调兵,而五军都督府有统兵权,却没有调兵的权力,也不上朝,自然接触不到。

    两人走至殿前,不再出声。像在宫中,是有很多规矩的。这样的小声谈话,有些为人严谨的大臣也不敢,只顾低头走路。

    “侯爷,您稍等。”

    王瑞小步快速上前,通禀了一声之后,便又回来,带着杨帆走上台阶。

    杨帆跨入殿内,乾清宫深宽都是平常的屋子所不及的,一入宫殿,就感觉身子有些凉。几个再次候旨的尚书、侍郎。内阁大学士都转过头来,看向杨帆。

    朱由检端坐在堂上,道:“前几日,朕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才能振兴我大明,诸位在朝堂上,对于朕提议的几桩事情,都上谏说不可。朕今日决定的,诸位都给朕仔细挺好,以后。大商汇的商贩,各级官员,包括中央京官,都不得擅自干涉,只可监督查账。”

    一边的曹化淳在边上记录着。

    “还有一件事,科举的改制,依旧由礼部主管,宁国侯负责监督、命题,参与钦点新科进士,若之中有徇私舞弊,包庇纵容之人,宁国侯可代朕处置。春祭大典,即将举行,到时候朕将开放宫门,受百官、百姓朝拜,定在太庙举行。”

    “届时五军都督府负责宫中的巡逻治安。司仪有礼部负责,朕就不过多问了,只是有一点,一定要有震慑力,告诉某些人,朕,朕的大明,昌盛依旧!”

    今日,朱由检说的话,在殿内的人竟然无人敢反驳,他们不似言官,明白朱由检今日叫他们过来,就是执行、服从,而不是反驳、劝诫。

    殿内站着的朝臣都不说话,静静地站着。

    杨帆也站在几个侍郎之后,没有插话。朱由检看了一圈,道:“朕意以决,高潜,掌印!”

    “遵旨!”

    高潜递过玉玺,朱由检拿了过来,按在了刚刚眷写好的旨意上。

    周延儒出列,道:“圣上,微臣斗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平民入宫,势必会造成圣上您的安危,所以微臣建议,定人定数,以免造成拥堵。”周延儒明白,这场大典,必将是朱由检发出最有力的声音,宣告新政,引回传国玉玺,让万民安心,四海平定。

    “恩,这倒是可行,对了,杨帆,这次科举的命题可曾拟好?”

    杨帆一礼,道:“已经拟好,命人加紧印制,为防止试题泄密,本次的所有纸件、人员都已经暂时封禁,只等三日后的会试。”

    “恩,那便好。这科试你也不曾参与过,这样,作为主考,你也前去看一看。”

    “圣上,是不是要将试题与礼部诸位考官、内阁大学士以及您过目一番?”他抬眼问道。朱由检笑了笑,道:“不必了,这次的试题,朕希望看到新意,免得和前两年一样,交上来的文章读之如嚼蜡。”

    杨帆暗道,这能不嚼蜡么,都是些模子里套出来的文章,条条框框,还要扣题作文,能写出什么玩意儿。这传世佳作,又有那一篇是从科举中脱颖而出的。文人是读书人,读书人不一定是文人。

    然而如今,读书人,皆向权看,考取功名,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说白了,还是向钱看。升官发财,在这个古老文明的发祥地,从来不曾改变过,那些儒家原本的道德礼仪,往往就被权、钱所抛之脑后。那些在民族危亡之际挺身而出的,又有哪个,是满口之乎者也,却贪恋高位的。

    杨帆出了宫,马车驶在官道上,过几日便是科举,街头也少了外乡应试之人,都已经入了客栈,死命背书了。杨帆经过一处廉价的客栈之时,还能够听到整个客栈内朗朗的书声。然而,这书声里,有铜钱的叮当声。

    因为读书人,依旧是向权看,向钱看。(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5章 重开恩科
    &bp;&bp;&bp;&bp;今年本来不是春闱的年份,但是为了稳定局势,朱由检下令重开恩科,为的就是将读书人的目光吸引到科举上来,免得出现什么乱子。不过在杨帆看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读书人的目光,本来就被牢牢地吸引到了读书上,他不读书,还有什么卵用呢?

    这三两天,侯府上拜访的人,也多起来。大抵是些士子,尤其以扬州人士居多,他们听闻杨侯祖籍扬州,也好找个由头拜访一番,至于目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探个口风,混个脸熟,求个情面。不过杨帆一概闭门不见,直到第三日,会试要开始了,这些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人,才姗姗而去。

    杨帆乃是这次会试的总裁,朱由检又任由他‘胡闹’,原本前后要举行九日的会试,直接被杨帆压缩到了三日,试题这方面,作为副总裁,礼部的左侍郎陈保德一直反复询问着杨帆,到底可行不可行。这原本九日的考期,缩短到三日,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礼部当然也不是没有什么准备,这手头上也多备份了一套卷子,以备不时之需。不过杨帆反复强调着不会出乱子,不会出乱子,让这些人那惴惴不安的心情也稍稍定了定。毕竟总裁是他杨帆,自己也不过就是打个下手。

    大明会试八股文,也就几百字左右,少则三百余,多不过五百,这是有明文规定的,所以三天憋出几百字,说实在的,确实有些浪费时间了。而大抵那些费时费力,有时候连三天都完不成的人,则是在琢磨着如何遣词造句,在用词、句式、行文上下功夫,这就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考生几千人,都陆续入场,这考试的小隔间。就如同一个小柜子一样,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在进去前。有专人负责搜身,每人发三根蜡烛,进去后房门马上封锁,考生就在里面答题,晚上也在里面休息。若是在以前。这吃喝拉撒的,在一个这么狭小的单间里,再加上有的还是几天甚至几十天不洗澡,千里迢迢赶过来的,所以整个试场都是臭烘烘的。现在缩短至三天,至少比近十天闷在这单间里头来得好一点。

    第一份试题发下来,众人一看,暗松一口气,这题目也不刁钻,相反简单得很。破题都简单的要命。杨帆也没有刁难考生的意思,有些变态的出题人,总喜欢在四书五经中找一些偏一点的句子作为题目,后来四书五经被翻烂了,考题都没什么好考了,就出一些注疏上边的句子,大抵都是宋明以来的重要理学著作。

    坐在主试堂上的陈保德看到试题,也暗松了一口气,道:“侯爷您出的题目,也太简单了。这‘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出自论语,根本就是……就是……”他凑近杨帆。低声道:“就是给他们一个拍圣上马屁的机会嘛。”

    杨帆笑了笑,没说什么。这陈保德拿到的,不过是试题题目,这要求可没印在他那张纸上。那些拿到题的考生,可就脸色有些不正常了。

    京师士子一处,李郁欢拿到题。会心一笑,心中笑道,先生果然是先生,总是不按照套路出牌。这次的要求,便是文体不限,用八股制艺者,不录。

    八股文就是指文章的八个部分,文体有固定格式: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组成,题目一律出自四书五经中的原文。后四个部分每部分有两股排比对偶的文字,合起来共八股,用孔子、孟子的口气说话,四副对子平仄对仗,不能用风花雪月的典故亵渎圣人,每篇文章包括从起股到束股四个部分。

    其实最初,八股文不过是写议论文章的一种推荐格式,本身无好坏之分。但后来由于科举考试规定必须采用这个格式,就遭到了很多知识分子的反对。八股文就成了古代科举制度弊端的替罪羊。杨帆提出八股制艺者不录,就是想证明,不写八股文的科举,照样可以选拔人才。那么这样,有为何还要生搬硬套呢。

    第一天的考试,就是考作文,五百字,用一天来些,不过分吧。若是按在我们几百年后的大天朝,一小时就给你写出来,当然,这是没什么可比性的。

    文体不限,这个看似放宽的要求,却让考场之中的考生倒抽了一口冷气,有些人背得滚瓜烂熟,就差将事先作好的套路文用上去了,这时候给来一句八股制艺者,不录,那不是断人前程嘛。原本对于杨帆出的这个题目还抱有感激的一些人,心里早就将他骂了几千几万遍。

    这还怎么落笔,原本胸有成竹的人都有些吃不准了,到底这文章该如何写。不过也有些人,在思索几个时辰之后,便开始落笔,既然文体不限,骈文、散文还是杂文皆可,那还有什么好拘束的,写出自己的意思即可。

    “侯爷,该是巡考的时候了。”陈保德拱手道。

    杨帆点了点头,走下主堂。整个考场比较大,杨帆也只是草草走过。看到一个个抓耳挠腮,挤进脑汁思考如何行文的考生,有的年纪都四五十了,真的算是大学僧了。等到一场巡视回来,杨帆看到那已经有些眉目的考生开始落笔。

    他走过京师士子的考场区时,还是看到了那个已经在行文的李郁欢。他也就扫了一眼,然后转头便离开了。

    当有人上厕所的时候,就会有巡考的官员陪同,以免有作弊的行为发生。一般的作弊,也就是夹带小抄了,不过古人的考试资料太多了,有时候抄在衣服上,都不够的。杨帆除了与陈保德说上几句话,便是喝茶、上厕,喝茶、上厕。

    “侯爷,您还没说这出的题为何如此简单呢。”陈保德有的没的闲扯了几句之后,又把话题绕道了原来的地方。

    “陈侍郎觉得简单吗?我可觉得不简单。如今有这么多的起义军,不是上者不贤达,而是底下的某些人在地方作威作福。”(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6章 试毕
    &bp;&bp;&bp;&bp;“呵呵。侯爷您这话说得,就有那么些不妥当了。不是我瞎说,这起义的悍民,都是从穷山沟里跳出来的,原本就是头生反骨。您看看江南,看看湖广,哪里有什么起义,都是从陕地、山西起来的。”

    杨帆眯着眼,道:“敢问陈侍郎您是哪里人?”对于陈保德这狗屁话,杨帆听着很不舒服,那是一种地域歧视的口吻。

    “在下苏州人士,与侯爷您也算是半个老乡了。”陈保德呵呵一笑,道:“在下当初也在扬州求过学,拜访过很多德高望重的老学士。”

    杨帆笑了笑,道:“在下虽出生扬州,可从小便长在陕地。陈侍郎刚刚说的那什么,穷山恶水出刁民,是不是连本侯也是刁民呢?”

    陈保德呵呵一笑,干咳了两声,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呛到了杨帆,只好喝茶不说话了。

    ……

    ……

    第一天考完,至黄昏,已经是快要到收卷的时刻了,杨帆定的考试制度,可没有吃喝拉撒睡都在这单间里,考完交卷就走,明日再入考场,可以说也有了人性化。当然离客栈很远的,也可以选择睡在单间,也会有专人负责食物的供给。

    李郁欢完成了最后的收尾,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文章,是否有什么出差错的地方,可以说,他是整个考场最占便宜的那个,毕竟杨帆是他的先生,怎么想的,怎么教的,他都清楚。写完之后,便静静地闭目养神。

    杨帆最后一次巡考的时候,便看到了已经闭目养神的李郁欢,脸色不变地走了过去。等到杨帆巡考到第三回的时候,也就是考试即将结束了。十几个巡考官员也提醒时间即将到了。

    哐!

    锣声一响,所有考场的考生都开始收笔,当然也有些抓耳挠腮之人,正在拼命地写着。对于他们来说,简单的题目,放宽的文体,反而成了束缚他们的地方。到底写什么东西?然而,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过多的思考了,卷面都被统统收缴上来,负责弥封的官员开始着手处理。

    当然也会有意看一眼考生的答题情况,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真是要了亲命了。文体不限,八股制艺者不录,几个印上去的模印,看得有些让他们头皮发麻,这……他们感觉喉咙都是哽住的,赶紧埋头负责弥封,免得看了不该看的。

    作为主考的杨帆,在锣声未响时,杨帆提前出了考场,坐在马车之中。听着刚刚出来的考生交头接耳,议论着今年的试题。

    “方兄啊,方兄,这次真是折戟了。我苦读几年书,都白读了啊!”

    “唉,谁说不是呢。这侯爷出的题,跟以往的要求都不一样,这还怎么考?我看今年是没戏了啊。”一边那人摇头苦叹道。

    ……

    杨帆坐在里边喝茶,笑话,这就喊没戏了?哼哼。哥可是文科生,好歹也是个重点大学毕业僧,这后边的两天要考的,花样还多着呢。

    “侯爷。咱回府?”

    “走吧。”

    车夫东张西望,道:“侯爷,小的看这些举人老爷们怎么一个个脸都是绿色的?是不是这考试真的想别人说的那样,费脑子啊。”

    “也许吧。”

    马夫鞭子一扬,马车缓缓驶出去。杨帆探头看了一眼,确实。不少考生的脸都是绿色的,不是在说为何不能行八股文就是在说这时间太过紧凑,反正怨声载道。其实杨帆已经很对得起这些考生了,要不,他连这样的题都不给出了,直接跳到第二、第三天的考试上,那估计上吊的都可能出现。

    不光是考生愁眉苦脸,在校检卷子的几个巡考还有副总裁陈保德,脸色都是哭丧的,这……这作的文,不是八股制艺,不是有悖阻止,这还如何是好?陈保德感觉今年的科举,有些难捉摸了。这件事,得赶紧报给礼部时尚书,不然这事情玩大了,杨帆兜不住,这后边的人也得跟着遭殃。

    马车行至王府门口,却又返回去了。杨帆在坊市买了些糕点,耽误了些时间,结果一折回来,就看到王府门口站满了人,便作罢,干脆折回了老铺街,顺道买了些南北爱吃的豆沙包。

    南北还在老铺街,对于小南北来说,住哪里都一样,那晚认真地看完货之后,便回了老铺街,对于南北来说,住哪里都一样。不过杨帆可不是这么觉得,尤其是那晚,他还在和徐蓉亲热的时候,小南北神出鬼没地进了屋,问他为什么把大姐姐压在身下边,差点把他吓痿了。

    正巧福伯几个老人家进了王府,利民当要招人手,小南北劈柴洗衣服扫地样样都勤快,杨帆倒不是想省个人收钱,而是这南北不给他点事情做做,没准哪一天晚上再将他吓得半死。

    小南北拿着比他还高的大笤帚,有模有样地在门前清扫着,身上又换了那件洗得褪了色的青袍,见到杨帆回来了,便跑过来,“大哥哥,你来了啊。”

    杨帆摸了摸南北的小光头,“带了你最爱吃的豆沙包。”

    “嗯嗯。”小南北眯缝着眼。对于南北,豆沙包具有不可抵挡的诱惑力,简直就是洪水猛虎。第一口吃到那甜味的时候,小南北就希望上它了。他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从不习佛法,除了不喝酒吃肉,也平常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要说真有区别,就是内力像个高手了。

    “南北啊,住这儿习惯吗?”

    “嗯嗯。”南北啃了口包子,眯着眼。“对了大哥哥。”他转过头,用小手招了招,用那大眼睛抬头看着杨帆,示意他蹲下来。

    杨帆蹲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小南北的手边,想要听听这小和尚要说什么。

    “那天,你干嘛压着徐姐姐?你是在欺负徐姐姐吗?”小南北扑闪着大眼睛,很天真地看着杨帆。

    “呃……”杨帆迟疑了一阵,“小孩子不懂,别多问。”他抱起南北,就往屋内走去。拿着豆沙包的南北眯缝着眼,看着那棵大榕树,嘴巴狠狠地咬了一口豆沙包。(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7章 国考二试
    &bp;&bp;&bp;&bp;第二日,当杨帆走进考场时,就看到整个主试场内哈欠连天,估计是对于昨日考的试题有些睡不着觉。杨帆快步走上正堂,今日来的竟然是礼部的尚书时光亨,也算是朝中重臣了。杨帆拱手一礼,道:“时老今日难得过来,不知道有何要事?”

    时光亨的脸色很不好,昨日几个门生,还有几个礼部的部下纷纷到府上,将科举试题告以他,差点吓得他手中的杯子都摔在了地上,连呼有违祖制,立马进宫面圣,结果等了两个时辰,都没有收到朱由检的召见。

    “杨侯,你可知昨日你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本侯昨日在主考科试啊。喏,陈侍郎一直和本侯坐在一起,您大可以问一问他。”杨帆揣着明白装糊涂。

    时光亨皱着眉,道:“昨日那试题,爵爷也知道有违祖制?文章分八股,那是大明祖制,延续至今,都不曾改动,您这样做,可是要杀头的!”

    “哦?敢问时老,这文章不以八股分,难不成就不是文章了?我们是选拔人才,并不是来定规矩的,这文章写成八股,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可一旦规矩定死了,很多人就专门琢磨着在句式、遣词上做文章,往往忘记了科举本身的目的。我们是要从文章中看出这人的治国韬略,或者是办理政务的能力,这和能不能写八股文并没什么联系,所以该废则废,该止则止。”

    “你!”时光亨袖袍一挥,“不行!今日一定要按照本官备的考题考。”

    杨帆眯着眼睛,笑道:“时尚书,这次科举谁是总裁?”

    “杨侯敢拿总裁压我?你可知这样胡闹,会惹出多么大的乱子吗!本官这是为杨侯您着想,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免得到时候金榜题名时,被圣上责怪。”

    杨帆道:“圣上如何责怪本侯。那是在下的事情,时尚书就不必操心了。陈侍郎,送时尚书出考场,这里是科举重地。闲杂人等免进。”

    “好!好一个闲杂人等!杨侯你好自为之吧!”时光亨气急败坏地甩了下袖子,愤然离去。

    考场之中早就窸窸窣窣,议论个不停。

    哐!

    铜锣声一响,杨帆的第二套试题在诸位选考官手里正式拆封发放。这发放的时候,昨日已经受了惊吓的官员看到这印满了密密麻麻字的考卷。更是有些哑口无言。这……这还是考卷吗?

    没错,杨帆第二套考卷,便显露出它变态的地方了,是一套填空题!由于毛笔的字较大,杨帆印的试题间隔也大,还不能印反面,所以一套题就有十多页的张数,看得那些考生惊了个呆。

    李郁欢拿到题,也是不由心头一沉。

    他拿起笔,开始细细地看下去。第一题。大明共分几个布政司,几个直隶。这……第一题有很多人就傻眼了。有些人就没出过门,知道的地方,也就是自个儿那地方叫啥,哪里清楚这事情。于是乎,除了真的知道的,那些乱填瞎写的人,在第一题就在心里将杨帆骂个一遍。

    有些心态好一点的,立马调整呼吸,没事儿。这才第一题,一定是侯爷他想给咱一个下马威,估计到第二题,这就回归四书五经了。那还不……还不……吸……吸……看到第二题,刚刚还在自我安慰的人差点要哭了。这第一题好歹还能蒙,填几个数字就好了。

    第二题,我大明幅员辽阔,请简述南北气候及种粮差异。

    看到这个题目,大部分的人内心是崩溃的。这算什么,自己还没有种过田,有些人就没有什么经历,吃饭是知道的,至于吃的东西这么种出来的,就不清楚了。看完第一张的两个题目,对于杨帆的愤怒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的高度。

    杨帆瞟了一眼旁边在看卷子的陈保德,已经看到那脸上难看的样子,“陈侍郎,您看看,这上边题目,您会几道?”

    “这个……那个……”陈保德擦了擦额头的汗,“侯爷您这也太……太刁难人了。”

    杨帆靠在椅背上,道:“你们啊,这是读那些圣贤书读傻了。这么简单的几个问题,若是都答不上来,不要说我了,就是目不识丁的百姓都会嘲笑这些木鱼脑袋。”确实,杨帆出的题目,并不是什么难题。不过就是简单的常识问题。这十三布政司,南北直隶,这就像我们知道五十六个民族一样。

    这第二题,杨帆也只是让人简述一番。南稻北麦总应该答得出来吧,若是连这点基本素养都没有,这官也别想当了。

    至于后边的题目,也大抵考一些类似的题目。

    不过,杨帆认为简单的题目,在这些人眼里,那是难得有些过分了,都有一种要给杨帆跪下的冲动了,这是科举吗?这还是科举吗?

    二十道题目,考了一天,有些人甚至没有动一笔,这怎么做?等过了晌午,这考场的气氛更加的沉闷了,离交卷只有两个时辰,这写又不会写,这考的东西又不能胡诌,有些人还是白卷一张。

    李郁欢也写得眼睛晕晕的,不仅仅涵盖历史地理,里边还包含了一些基本的军事素养以及农业知识。他终于明白杨帆当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感情这科举,真的是要动真格了。他想了想,有回过头看了一遍自己的答卷,当中的许多题,依旧不知道答案,有些题答是答了,还模棱两可。

    相比其他人,李郁欢算是答得够多了。

    某些考生翻到最后一张答卷时,终于泪流满面,差点给杨帆跪下了,终于来了一道正常的题目。请以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来论述为官之道。有些人被前边的题目折磨的都快发神经了,这才有了一丝想法,这读了这么多书也该派上用场了,开始引经据典,想个圣人一般,开始指点江山,却又不敢议论朝政,大抵引用前朝名人名言,开始了一段段的论述。

    杨帆感觉今日也没必要巡视了,这试题即使作弊也没有会料到考的是这些,到了时间点,便主持收卷、弥封,自己则是偷偷地从后门溜了出去,免得被一些丧心病狂、气急败坏的人给堵住。(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8章 阅卷
    &bp;&bp;&bp;&bp;从试场出来的考生,心里是崩溃的,这场考试,考得有些晕,说好的四书五经呢?布政司、直隶属又是什么鬼。他们纷纷交头接耳,声音之中带着对试卷的疑问以及对杨帆的愤怒,完全没有了读书人应有的斯文。

    杨帆没有回王府,今夜阅卷的官员都被集中在了礼部,等着杨帆过来讲如何阅卷。他刚走进府邸,二十来个阅卷官员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看看今日考的,都是一些什么玩意儿。我可是听陈侍郎说了,这尚书大人气得肺都炸了,现在正往皇宫赶呢。”一位翰林院的学士摇头叹道。

    “谁说不是呢?我要看看这杨侯如何收场。”

    “还收得回来?这圣上也真是的,竟然任由他胡闹。”

    “嘘,噤声,来了。”一个翰林贡生用嘴努了努窗外的身影,定是杨帆来了。屋内立马变得安静了许多。

    杨帆神情淡定地走入房中,看到试题已经弥封完毕,道:“作为这次的总裁,我很荣幸地告诉各位,这次的科举比试圆满完成!”他刚刚进屋,就这么突然地来了一句,令在场的人都有些错愕。

    “等等……”一位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的翰林学士问道,“侯爷,这您当初定的不是三天吗?怎么又缩短成了两天?”

    杨帆绕过长桌,坐在主位上,道:“笔试已经到此结束,不代表科举就结束了。今夜,你们就得把第二试的试卷给批阅了。明日有明日的事情要做。”

    “今晚?这么急?来得及吗?”有个官员问道。

    “侯爷,我们离放榜可还有这么多日的时间,需要这么赶时间吗?”

    杨帆摆了摆手,道:“不需要你们动脑子。喏,这答案都给你们印好了,按照上边的要求,你们圈阅就行了。这第二试实行百分制,每题五分。满分为一百。”

    “啊?还能这么玩?”

    以往阅卷,那都是看文采、行文、卷面,给甲乙丙几个等级,哪里来百分制。杨帆看到一个个拿到答案。面带惊愕的翰林贡生,道:“这上面写的,你们自己把握,鉴于这次是第一次实行百分制,稍稍可以放宽一些要求。但是底线要把握住。没有答到点子上的,哪怕写了满满一张纸,最多给一分的情面分。好了,本侯话到此,接下来,本侯也会在此阅卷,有什么不明白或者拿捏不准的,可以问本侯,现在,每人那卷子去批阅吧。”

    杨帆拿起朱笔。开始阅卷。他也经历过高考,当拿起朱笔,看着一张张等同于高考卷子的科举卷子,终于能够过一把瘾了。

    由于答案都是杨帆预先制定好的,所以批阅起来格外的快。杨帆刚看第一张,就摇头叹气,这些的都是什么玩意儿?除了直隶属写了两个,算是蒙对的吧。后边南北农业差异,竟然写了北边吃面,南边吃米……这让杨帆一头的雾水。这脑子就不会再转个弯吗,这面食不就是用小麦种出来的,这米,不就是水稻么。写出这不三不四的,让他怎么给分?

    越往后边批,越是晕,连辽东正在兴风作乱的是谁,哪个民族都不知道的人,都大有人在。总算是应了一句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结果就成了百无一用是书生。仅仅是这么一考,这些所谓的读书人,见识有多么浅薄,就跃然于纸上。杨帆阅批,嘴角的笑越苦涩。

    几千份试卷,平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就一百来张,花上三个时辰也就差不多批完了,也不需要费脑子,琢磨什么。开始的时候,还有人频频过来询问杨帆这对不对,哪里该不该算错,后来,慢慢地熟能生巧,批阅起来也是格外的迅。

    不到两个半的时辰,全部的试题已经批阅完成。杨帆伸了个懒腰,道:“今日真是辛苦各位了。改日本侯做东,请诸位喝酒。”

    “侯爷客气了。”一边的那位翰林学士捏了捏酸痛的胳膊,道:“这本就是我们分内的事情。今日批卷,才现真有这样只读书,不知其他的人在,实为大开眼界,若是真将这样的书呆子选拔为人才,真当惭愧。”他们自己也看到了,这些可以满口之乎者也,斯文谈吐的人,在其他地方,就如同一个行为白痴一般,贪官庸官多,那还不是这么被选拔上来的。

    “好了,诸位在花些时间,现在将那些过了六十分的人挑出来,还有,若是第七张,也就是十三、十四题答对了,总分在四十分以上的人,也一并挑出来。”

    这六十分已经算是放宽到了很低的要求了。也就是说,稍稍有些见识的,应该就可以拿到。尤其是前四题,根本就是送分题,拿不到只能怪自己太蠢了。

    等挑拣完毕之后,杨帆粗粗一看,也就剩下不到百十来张,其余的都被堆在了一边,高高的几摞。

    “侯爷,这些就是今年的新科进士了?”

    杨帆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这些挑出来的,诸位撕开弥封,找到他们第一天考的卷子,放到一起,然后明天有用。至于剩下的,就不必去看第一天的试卷了,等着明日最后的测评吧。”

    这些试卷上,都有相应的编号,所以找起来一一对应也十分的快捷。杨帆拿起剩余几张试卷,都是没有过六十,却在后边几题的军事题中答出满分的人,可以看出,这几人的基本军事素养还是不错的。全才难得,这个杨帆也知道,所以,得要对得起每一位考生,这些对军事、抵御外敌胸有韬略之人,自然得用。

    今年的新科进士,势必只会有一百个左右,本来今年就是重开恩科,少一点也是应该的,加上杨帆筛选苛刻,自然就少之又少了,整整要比前年少两百人。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夜不能寐的赶考士子,会不会哭晕在茅厕中。
正文 第439章 国考三试
    &bp;&bp;&bp;&bp;生活总是要继续,即使是考得再烂,前一天还是要死要活地哭天抢地,到了日出,照样紧赶慢赶地往考场走去。『≤,毕竟,谁也不想放弃这次机会。有些人,已经等得太久,将青春年华都用来寒窗苦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金榜题名。

    贡院内今日排起了几列长对,后来的考生都有些纳闷,这怎么会排队呢。前后一打听,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杨帆的花样也忒多了,今日直接就是面试了,这让原本准备最后一场正经写一篇文章的考生们内心再一次崩溃开来。

    杨帆拿着的,便是昨日挑选出来的那一叠第二试合格者。

    “你就金文?”

    “正是。”

    杨帆看了眼第一日所做的文章,道:“你说说,这为政以德和课税为何有关系?”这位举人身上衣裳还带着补丁,看样子家境并不怎么好。

    “禀侯爷,自古苛政猛于虎。子曰为政以德,乃以仁德安民,这课税过重,百姓民不聊生,自然就无德之举了。所以,在下以为,课税的减轻,百姓就能安定、富足的生活,这样圣上大可垂手而治,天下太平。”

    “垂手而治?那我问你,这百姓大抵都已经无立锥之地,这课税减下来,若是地主依旧剥削佃户,或者官吏**,要怎么办?”

    “这个……”金文被突然这么一问,有些反应不过来,确实,想要说那什么,朱由检可以垂手而治,这样的鬼话说不过去。杨帆的反问,他也没能打上来。这也是杨帆眼下最担心的问题,就是怕自己的手眼没有通天的地步,这新政施行,台上一套,背后一套的蒙混视听。那就坑爹了。

    他磕巴了半天,忽然抬起头,“这个,就要以儒家的思想。去改造。子曾经曰过,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

    杨帆立马打住,这套虚的再讲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便道:“好了。你的科试结束了。回去等消息吧,下一位,方6民。”

    ……

    ……

    一个个,有些长,有些短,杨帆的问题也是各种各样,不过最多的还是在考察这些士子如何为官的想法。当中的有些回答,某些,还真的是让杨帆感觉到,“年轻人。一旦释放了想象,就能够创造出奇迹。”

    有很多想法,连杨帆都感觉很新奇,比如将都察院分出行政体制外,建立监督体制,而不是官官相护。杨帆在那些通过的人第一试的卷子上评上等级。一般水平的,都给以丙上,有些能够自圆其说,从语气、文章中可以看出抱负的,便给以乙下至乙上三个等级。

    “下一位。李郁欢。”

    “先生好!”

    杨帆脸色不变,问道:“你是这一百来卷子中分数最高的。”

    “多谢先生夸奖。”

    杨帆摇了摇头,道:“我并没有要夸奖你的意思。你得了七十九分,很可惜。离我给你设定的目标,少了一分。若是过了八十分,我会给你甲等,现在,只能给你一个乙等。就这样,你可以回去了。”

    “先生。难道不应该问些什么吗?”

    杨帆已经用朱笔写好了等级,道:“下一位,周升。”

    李郁欢抿了抿嘴,抬头问道:“是因为我没有听先生的话吗?”他转过身,眼神出奇地镇定,缓缓朝外边走去。杨帆依旧低头看着那张卷子,过了半响,才抬头,问道:“周升是吧。谈一谈你对如今战局的看法,觉得如何才能使我大明战机有所好转?”

    “在下认为,兵不在多,而贵于精。当初侯爷大凌河一战,若是那一万关宁铁骑没有藏身于吴总兵的大军之中,估计连锦州都要失守,可见精兵悍将,抵得上千军万马。我大明火器虽说多,精者缺少。在下自闽南来,见过西夷炮火,弗朗机、鸟枪,都是略胜一筹,然我闽地抗倭火铳,则多数沿用洪武年间传下来的直膛点火铳,远没有那些西夷的洋枪洋炮来得好使。”这位年纪与杨帆相仿的男子越讲越带劲,似乎早就想将这番话告诉别人了。

    杨帆眉头一挑,“那你认为,我们该向那些西夷学习制造火枪?”

    “那是当然,扬长补短,哪里不行,就该学习,没有什么可以害臊的。他辽东建奴,当初也不过就是弓箭加马匹,后来还不是偷了我大明的火器,如今才敢如此嚣张跋扈。只要装备精良,辽东的战事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杨帆已经在那第一试的卷子上写上了一个甲字,道:“那你说说,不难,到底如何个不难法?”

    “我们大明矿藏丰富,若是能够学习西夷的火器,加以铸造。到时候,我们可以打得到建奴,可建奴却打不到我们,这战事,侯爷您说还能输吗?”

    杨帆点了点头,道:“不错,你的想法很好,下一位。”他在甲后边又补上了一个上字。条理清晰,能知道想要什么,这就是一个合格的帅才了。孙承宗明白他这锦宁防线是想要什么,就是要守住收复的失地,然后步步蚕食。不过因为努尔哈赤、皇太极几年前太过凶猛,朝廷在天启年间又昏暗,孙承宗心里,对于建奴的忌惮也烙下了阴影,只敢守,不敢攻。生怕一招出了抄错,落得个满盘皆输。

    第三试终于圆满的结束,杨帆也疲惫地完成了最后的一个面试,将这次的新科进士钦点完毕,让已经在贡院外等候的高潜送入宫中。时光亨看到一个个考生走出贡院,脸色是阴沉的。从昨日入宫,到今日,都没有见到朱由检。连上朝,都是借科举、春祭大典暂缓了三日,所以,在这三天,谁想见朱由检,都没有能够见着。

    因为,连朱由检,都搞不明白,杨帆这次的科举改革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说让杨帆在科举后亲自上朝解释清楚。高潜交待完朱由检的旨意,便拿着这次的科举进士名单,往宫中赶去。这三甲钦点,还得由朱由检来做,所以第一第二试的卷子,也一并调往宫中,等待圈阅。

    黄昏至,杨帆揉了揉太阳穴,春风拂面,他微微闭了闭眼,似乎是自己完成了考试一般,有些轻快地上了马车,朝王府驶去。
正文 第440章 多余的解释
    &bp;&bp;&bp;&bp;杨帆抽空,陪徐蓉回了趟娘家省亲。本来新婚三日之后,夫妻两就应该回去一趟,不过杨帆事情又多,拖延到科举结束,才得空上门拜访一趟。

    徐府的人看到新官人和徐蓉回来,也是欢喜地迎接。徐夫人握着徐蓉的手,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拉着她扯着家长里短。徐骥不在家,这屋子中的氛围倒是融洽了不少。徐骥的长子、二子都已经成婚,不过两人都在外做官,不是四品以上,是不得带女眷的。大嫂抱着个娃儿,看样子是自己的大外甥了。

    三子在外求学,还没回来,也只有那个被杨帆画过满脸乌龟的四子,尔衡,此刻坐在杨帆边上,挖苦道:“我可听我爹说了,这次你可是惹上大麻烦了。朝廷对于这次的科举,不光是朝廷,就是进京赶考的士子,都在各地的会馆怨声载道,纷纷联名上书,要告状,嘿嘿,遇上事儿了吧?”

    杨帆看着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满不在乎道:“那又如何?”

    这个小舅子阴阳怪气道:“你要是镇不住朝廷中的那些老头子,他们抓住你这科举改革的败笔,绝对能够整死你的。这在朝为官啊,你就得按照前边人铺好的道路走,自己去淌这浑水,那还不给那些小人钻空子的机会。”

    “你懂的还挺多。”杨帆没想到,这看上去纨绔,三年前还与自己的两个哥哥合伙敲自己闷棍的小子也挺有心思的。

    “切,我是不惜得做官,不然早就平步青云了。”他有些自傲地将一只脚架在石墩子上。“不过说实在的,除了你这妹夫长得比较欠揍,我还是挺佩服你的。至少,要让我做大官,也不敢这么玩儿。”

    “那你说说,我这还如何补救?”杨帆拿过桌上刚刚沏好的茶。

    “呵。这还不容易?首先你得自己站得住脚,说得过去,让圣上信服。让天下人信服,那就可以了。至于这些朝臣,他们一贯就是对人不对事,即便你做的是对的。那也反对。就这么个嘚瑟样。”

    “这是从你狗嘴里吐出的第一颗象牙。”

    刚刚还细眉高扬的徐尔衡一下脸就耷拉下来,“上次欠的账你还没还呢!”他不知从哪里突然掏出一支笔,朝杨帆脸上划过来。

    杨帆一侧头,手抓住这小子的手腕,笑道:“你小子够能忍的啊。这都和我说了这么久的话了,才趁我不注意,来这么一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杨帆笔一抽,道:“那你再等十年吧。”说罢,拿起笔,在那张白净的脸上画上了一只大王八。

    “混蛋!”

    ……

    ……

    老铺街

    春风拂过利民当门前的那棵大榕树。小南北蹲在树下,洗着那件发白的僧袍。杨帆吩咐过,利民当的伙计也没有太过使唤小和尚,仅仅是洗衣、扫地、劈柴。这几样,是小南北必做的事情。他抬头望了望老宅子,呢喃道:“老伯伯,不要和南北玩捉迷藏了。南北看到你好几次了。”

    一拂风吹过,南北头上的那顶小毡帽落入了木盆中,小南北嘟着嘴,“是该洗洗了,不用老伯伯你提醒,再这样南北要生气了。”

    南北还是专注地洗着衣服。新生的榕树叶子,无端由地飘落下来。还是那般的嫩绿,青翠欲滴的样子,直直地朝南北的头上落下来。南北的木盆里,小手使劲搓着。肥皂泡多了起来。木盆里溅起几点水珠,有些诡异地朝他的头上飞溅过去,击打在在树叶上。

    青叶越来越多,小南北有些烦躁地将盆中的水引上半空中,形成一条水龙,直接将空中的青叶收拢在了水柱之中。

    风静。

    叶止。

    小南北坐回到板凳上。有些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没事来欺负南北,这衣服又要重新洗了。真是个坏老伯……”

    “南北!吃饭了,有你爱吃的豆沙包!”当铺已经打烊,伙计看到还在榕树下洗衣服的南北,招了招手。南北眼睛一亮,小手在衣服上擦了几下,端起小木盆小跑过去,“来啦,来啦。豆沙包留着,豆沙包留着……”

    乾清宫灯火早早点起,六位首辅大学士齐齐地站在宫中,等待朱由检的召见。周延儒俯身,道:“启禀圣上,科举一事,您看……”

    朱由检这两日也没睡多好,一方面他很想支持杨帆的改革,另一方面也想维持朝局的稳定,尤其是这个关键的时候,“周学士,朕几日前是如何与你说的?”

    “微臣惶恐,实在是局势臣已经把持不住。时尚书几日前也曾亲自去贡院,想要劝住宁国侯,希望不要独行其是,可是杨侯非要这么做,如今士子围在贡院前,要求给一个公道,所以……臣实在……还请圣上明示。”

    另一位大学士也站出来,道:“这科举被杨侯糟蹋的面目全非,士子愤慨也在所难免,圣上也要考虑民意啊。”

    朱由检闭着眼睛,依靠在龙椅上,听着内阁几位辅臣一一建言。

    “讲完了吧?讲完了就走吧,朕累了。”

    “圣上……六科给事中,还在宫外候旨。”周延儒身子弯得更加低了。他们不敢忤逆朱由检的旨意,但不代表连说都不敢说了。如今,他们,包括宫外边的给事中,可以挺起自己的腰杆子,来和朱由检叫板,因为他们代表着几千的大明士子,这股朝廷的生源力量,即使是朱由检都不敢说放弃就放弃。

    “有什么话,明日你们自己问宁国侯就行,朕要的,只是结果。人才如何,只有时间才能检验,所以朕也不能够保证,宁国侯的这套科举改革到底是否能够成功,但是……朕看到的,除了几个肱骨大臣,其余的,都是一群饭桶。”

    这话说得何其刺耳,周延儒几人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再说下去,只好告退。在过多的解释都是多余的,凌河城之战,是杨帆打赢的;百万担岁粮是杨帆征来的;湖广重镇的保卫,也有杨帆的影子,就连蒙古的林丹汗都被他搞定了。这一句饭桶,骂得确实有些打脸。

    然而骂得却又是那么恰如其分。对人不对事,这就是如今朝廷的状态,再多的话都是多余的解释而已。(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1章 人生如戏
    &bp;&bp;&bp;&bp;夜半,王府中灯火亮起。徐蓉服侍刚刚睡下没几个时辰的杨帆穿戴好朝服,将玉带从身后绕道杨帆的身前。

    “怎么了?”

    头发簪起来的徐蓉轻声道:“没什么。你当心点。”

    杨帆搂住徐蓉,道:“放心,等我回来。你要是困,再睡一会儿吧。”今日还是得入宫面圣,所以三更半夜,起早贪黑的又得往宫中赶去。

    杨帆吃了点刚刚出笼的包子、豆浆,便匆匆上了马车。

    今日的早朝,气氛格外压抑,杨帆依旧站在左边的最前端,殿内不容许妄语,但是背后那一双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神足以将他杀死一千一万遍。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再过不久,便是张榜的日子。

    由于杨帆的第三试,已经起到了殿试的效果,朱由检原本就是打算由杨帆策问贡士,既然已经策问过,就没有了殿试,直接放榜,也让昨日还在贡院门口闹腾的士子们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境,准备看榜。

    “前几日朕龙体抱恙,不曾上朝,但是奏折批阅了不少。其中不少提及科举的。今日宁国侯也在朝堂上,诸位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尽管说便是。”

    时光亨递上一叠试卷,退回到原处,道:“启禀圣上,这份样卷是此次科举杨侯所出,,当中内容脱离经义不说,还有许多都是荒唐之举,微臣多次劝告,皆不被采纳,最后导致赶考士子贡院抗议。一致要求重开科举。”

    礼科给事中出列,道:“启禀圣上。时尚书所说正是,而且科举改革有违祖制。杨侯所作所为,更是离经叛道,恳请圣上降罪!”

    朱由检道:“杨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杨帆躬身一礼,道:“时尚书,在下听闻你出身东林书院,可还记得书院门口有一对楹联否?”

    “楹联?这哪个书院没有楹联。”时光亨有些警惕起来,生怕杨帆再给他下套子。

    杨帆笑了笑,道:“那是东林先生所书。时尚书不应该不清楚啊。”

    “那副名联自然知晓,风声雨声读书时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敢问杨侯,这与你所做的事情又有何关系?”

    “东林先生一生的做人、读书道理都包含在了这副对联上了,何谓事事关心?难道身为一个大明士子,连我大明分十三布政司,两直隶属都不应该知晓吗?还是说关乎我大明之本的粮食,最最简单的南稻北麦都要书院来教?这第二试考的,都是一些最最基本的素养问题。儒家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难道不是最最基本的修身?连这些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谈什么为官?谈什么报国?”

    满朝文臣被说得哑口无言,东林党人被启用。如今杨帆以党首名联来反问,直接令满朝的人都哑火了。杨帆的手背拍手心,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们的民调员,如今听得最多的。就是官员不知民生疾苦,这个祸根从何而来。从何而来?还不是我们的选拔,我们的科举没有把好关,养了一群不是只知在朝堂大呼小叫,却眼高手低的庸人,就是贪图享乐,压榨黎民百姓的贪官污吏。这样的科举,圣上您现在还觉得臣实在无理取闹吗?”

    确实,有些官僚的基本素养真的是太低太低,这样的人,如果上位,那基本就是尸位素餐,整天的党争,对人不对事,扶植党羽,壮大势力,拉山头,排挤其他官员。

    “恩。杨侯所说确实有道理,朕早就看出了弊端所在。所谓整治贪官污吏,治标不治本,还是得从根本上的科举改革做起。朕令宁国侯如此做,就是决心让大明面貌焕然一新,诸位不思进取,反倒是层层阻挠,还要反思改过,多多学习才是。”朱由检今日叫杨帆过来,就是看他能不能说通,只要他站得住脚,能说的这些朝臣哑火,他这个站在杨帆身后的大树自然就会继续挺着他。

    “圣上,那杨侯在第一试废除八股制,这又是为何?难道这也有弊端?此乃太祖定的规矩,怎么能够说废就废呢?”

    “呵呵,文章岂可拘泥格式?如此生搬硬套,非要将好好的文章剖成八个部分,在下看来,这太可怕了。文章写我所写,言我所言,这才能发挥作用,而不是为作文而作文。时大人,你这么大年纪了,连这些道理都不明白,我看……您也该告老还乡了。”

    “你……你……”

    “圣上,宁国侯妖言惑众,如今京师赶考士子都齐聚高呼,要求重新科举,这难道不应该顺应民心吗?”

    “何谓民心,时大人,难道你还有几千士子,就能代表民心了?他们是旧式科举的失败品,难道就是因为这些失败品、废材,而要那些新政、人才来买单?您这要求未免也太无理取闹了。即使是科举改制,还是有一百多人脱颖而出,难道圣上不应该为选拔到真正的贤才而高兴,而重用吗?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数百年。如今新政推行,圣上英明,岂可因留下之余毒,而阻碍住新生之大明?”

    这话一说,意思很明显了。你们满朝的腐朽,都老了,不中用了,该滚了。朱由检眯缝着眼,看着满朝文臣的反映,开始和稀泥道:“宁国侯的意思很明确了,也就是朕的意思。这句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数百年。道出了朕的心意,诸位身在高位,当适应这个朝代,随时与时俱进。今日回去,认为有过的,每人呈上一篇思过书。”朱由检也不想这满朝的文臣就这么被贬得一文不值,毕竟朝廷还要有人来运行下去。

    “圣上,不可啊。如此儿戏之举,老臣恐江山社稷将会毁于一旦,还请圣上三思!”

    “请圣上三思!”

    既然杨帆已经亮剑,这些腐儒没有道理就这么龟缩下去,确实,杨帆的每一条建议,似乎都像是给这个腐朽的帝国注入一管强心剂,但在所难免的,这一管管强心剂触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也就有那么多打压、反对的声音了。
正文 第442章 人蠢就回去多读书
    &bp;&bp;&bp;&bp;或许在东林群臣眼中,如今的杨帆就是天启年间的魏阉,却不明白杨帆靠的是什么让朱由检信任的。

    魏忠贤趋炎附势,可以讨好天启帝,但杨帆不会,可以说杨帆时不时的任性胡闹,在朱由检的眼中,才放心让他展开手脚去干。杨帆可以大起大落,不是简简单单可以做到的。无论在哪里,他的作为,能够让朱由检感受到,是在替大明着想,也是真的有那本事。

    早朝在喋喋不休的攻讦、弹劾之中结束了。出殿时,紫金蟒袍依旧是紫金蟒袍,遇到之人,还得恭敬地称一声侯爷。孙府尹走在杨帆边上,问道:“侯爷,这你所谓的庸官是指何人?”

    杨帆看了一眼,道:“我是对事不对人,每个人心中都有杆秤,自己合不合格心里清楚,若是还要别人来说三道四,已经是最不要脸的地步了。”

    “承蒙侯爷赏识,几日前,传庭已收到朝廷调任,出任蓟辽总督,多亏侯爷您的举荐。传庭一直有投身报国的想法,却没有什么好机会。”

    杨帆道:“辽地虎踞龙盘,我建议孙府尹过去,也不过是一句建言,真正有何成就,还得看孙府尹您的本事了。还是那句话,我这人对事不对人,合不合格自己心里清楚。”

    “承您建言。”孙传庭拱手一礼,然后匆匆离去。杨帆跨入马车,想着这事情告一段落,也该好好休息一番了。马车行了不到半里路,便停住了。“怎么回事?”

    “侯爷,前边很多读书人。”

    “读书人。在干什么?”杨帆探出头,不会是那帮士子过来找事吧。

    杨帆前边的一架官轿停下来。杨帆站得高。正好看到是时光亨的背影,便明白什么事情了。

    “时老,为我等做主啊!”

    “时老,科举取士不能任由他人胡来啊。”当中有人高呼。今日已经放榜,这个时候跪在这边的,不用说,定是名落孙山,却又不甘心之辈。一个个似乎高举大义,想要替大明鞠躬尽瘁一般。

    更有甚者。还高呼明君蒙尘,奸人当道,恨不得将自己未能高中的罪责全部怪罪到杨帆身上。

    “诸位,老朽辜负了你们的重托,对不起了!是老朽无能。”时光亨高呼道,“但是,只要还能有盖棺定论,老朽一定全力以赴,替诸位讨回公道!”

    “喂。时大人。讨公道归讨公道,这轿子能不能挪一挪位子,堵着官道算什么事情?”杨帆站在马车上,笑道。

    排头士子站起来。怒视着杨帆,高呼道:“科举不公,难以服众!”杨帆吩咐车夫缓缓调到一边。道:“不公,你倒是说说。本侯哪里不公了?是开小灶了,还是泄露了试题?”

    “宁国侯。我等十年寒窗,为的就是一朝科举,金榜题名,侯爷这么一折腾,就是将我等的希望都破灭了,这样断人前程之事,难道侯爷您良心不愧疚吗?”

    “愧疚?”杨帆笑了笑,“这试题有什么问题?还是说,你们当中那几个连南稻北麦都不知道,还写南米北面的,想要讨个公道?人蠢就多读书,多走出去看看,真是愚昧。怎么,还不让开?还要本侯再怎么羞辱,一个个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的蠢材,还要讨公道,你当时尚书是县太爷了?”

    “今日若是不得到一个公平的答案,我是死都不会走的!”

    杨帆瞥了眼,道:“真不走?”

    “大丈夫说话算话。”那领头人抬头挺胸,一脸宁死不屈的样子。杨帆冷冷一笑,道:“好,既是君子,又来伸冤,报上名来。”

    “侯爷莫要恃强凌弱。”那人一听杨帆问他名字,便有些犹豫,毕竟杨帆贵为宁国侯,要搞死他不容易,但整他却很容易。

    时光亨见到这个出头鸟遮遮藏藏,便道:“这位后生,放心。老夫一定保你无恙。”

    那位年轻士子点点头,道:“时老不说这话,小生也要为诸位仁兄讨回公道。”他听到时光亨保他,也算不虚此行了,至少能和礼部的尚书攀上关系,这一波不亏。“在下裴前。”

    “……”这名字取出来,真的就是个赔钱货了。杨帆从胸口掏出一本小册子,道:“裴前是吧……哦,找到了。二试十八分,呵呵,大伙听听,辽东叛乱的竟然写着是蒙古鞑子。唉,你也算是读书人,你随便找一个京城人士,问一问,这辽东建奴是哪个民族的。你这样还和本侯叫屈?”

    “你……”男子脸一红,他来自江南,有些事情自然不听说,从小在家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哪里晓得什么东西。

    “你什么你,本侯是你随便乱指的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和一个傻子一般在这里哗众取宠,以为这样就能博取别人的同情吗?你们去看看贡院上的那张榜,依旧由人在上边,没有你们的名字,证明你们不够,不配!懂吗?不配!”

    杨帆自顾自地翻看着那本小册子,道:“我看看。这裴前过来了,同乡的那位也过来了吧,我念念,这北边也种水稻,啧啧,要让你做这北边的父母官,还不得将中原的土地都给整垮了?你看看这写的都是些什么建议?请圣上降低商税?你这是为朝廷做官,还是为你家那个商铺做官?活该没考上!”

    “还有……”

    “……”

    杨帆就坐在马车上,足足训斥了半个时辰,前边堵着的士子也算是要点脸面的,明白自己也就这么几两的水平,渐渐散去了,最后剩下的几个顽固分子,也在杨帆奚落之中,愤恨离去,就这么一张嘴,杨帆骂退了一千有余的士子,一旁的时光亨早就吃惊地目瞪口呆。

    杨帆册子往马车里一甩,最后来了句,“人蠢还不好好多读点有用的书,一定要本侯大动肝火骂一通才知道羞耻吗?回府!”

    一边的马车回过神,连连称好,马鞭一扬,往王府驶去。
正文 第443章 枯木逢春
    &bp;&bp;&bp;&bp;生活就像一坛酒,酝酿久了,揭开盖子的一瞬间,那酒香弥漫开来,才会明白,哦,原来是坛好酒。》,

    在路上的老人们,风尘仆仆,往京师赶着。孔衍植眯缝着眼,听闻着今年科举的改革,不住地摇头,长叹。他没有想到,当年那个笑谈,今日会成真。太庙春祭即将开始,这次的春祭,很不同,连他这个久居鲁地的衍圣公都收到了召见,几日前便动身赶来。马车驶在官道上,老头发着呆,过了很久,又长舒一口气,呢喃道:“撼动了。”

    他看了一眼沂水便上的那棵参天的高树,旧叶落尽,新叶未生。

    “停一停。”

    马车在沂水边上停了下来,老头讲究地整了整衣服,站在大树底下,看着东去的水流。过了很久,他才抬头,浊目眯缝着,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枯木终会逢春,撼不动的,撼不动的!”

    ……

    ……

    白衣踏入京师地界的时候,便有数道身影,从宗人府而出。这个设立之初掌管皇族事物的机构,洪武二十二年之后,就变得神秘起来,这些管理之事也移交到了礼部手中,然而这个机构却一直存在着。既然存在,那么就有他存在的必要。

    很快,还在一家酒楼喝茶的白衣面前,就出现了两个带着黑袍的人影。

    “参见宗令大人。”

    “京师可好?”

    黑袍迟疑了一番,不清楚朱启讲得好,是指什么方面。朱启眉头一挑。道:“我在来的路上,听说杨帆骂退了几千赶考士子。这是什么情况?”

    “哦,回禀宗令。宁国侯主张科举改制。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落榜的士子中有一些人不甘心,就堵在街上,恰好遇到了礼部尚书和宁国侯,宁国侯见这些人不肯善罢甘休,张口数落,将一千余落榜考生奚落得分文不值,最后纷纷遮面而逃。”

    “呵呵。”朱启笑着摇了摇头。桌上的酒色显红,倒不是什么葡萄酒。朱启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喝酒时掺点血,什么血就不清楚了,也没有清楚。黑袍人低头瞥了一眼酒杯,便不敢再抬头。

    “过两日就是春祭了吧。”

    “是的。”黑袍人静静地说道。

    朱启抬头,悬着的酒杯放了下来,道:“俞生,怎么不说话?”

    “哦。我……没什么。”一直低着头的那黑袍人有些仓皇地摇了摇头。站在一边的右宗正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老搭档。

    朱启缓缓道:“坐下吧。这些年宗人府我也没多管。全靠你们打理。”

    右宗正笑了笑,道:“宗令大人客气,这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朱启拿起酒壶,倒在另外的杯中。道:“来,喝酒。”

    两人端起酒,左宗正明显的有些不自然。酒杯到了嘴边,只是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朱启瞥了一眼,从胸口拿出两封烙着朱漆的两封信函。道:“丰子,这封信是你亲手书写的吧。”朱启将其中的一份递给右宗正,“这是当初龙虎山有变,你交给我的。”

    他将另一份信件扔在俞生面前,道:“喏,你看看,这封虽然不是你的笔迹,但是我从金陵的韩骨头那里摸索上去,若是没有错,这封洛阳有变的急件是从你的手中盖的朱漆,没有错吧。”

    俞生的喉结动了动,这样的火漆,上边的符号,也只有左右宗正才有资格盖上去,不是丰雨,那就是俞生了。

    他手中的杯子裂开来,忽然站起来,“我……宗令大人……不是……”他的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倒在地上,“这酒里……酒里有毒?”

    哗!

    丰雨也站了起来,看到俞生那发紫的嘴唇,“宗……宗令大人……我们可是……”朱启抬头,道:“坐下来,没有你的事情。”黑袍察觉了一番,感觉自己身体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异样,便坐了下来,看着地上已经嘴唇发紫,说不出话来的俞生。

    朱启依旧喝着酒,看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这招调虎离山,俞生,你算是成功了。很好的将本宗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洛阳。不过你算来算去,没有算到,这封信并没有传到我手上的时候,本宗就离开,去了湖广了吧?”

    地上的黑衣人已经躺在地上,死死地睁大眼睛,呼吸比原来快了一倍。朱启笑道:“这封信,你算的日子,很准。竟然只离洛阳一战,慢了三日,然而你送到江西的时候,却刚刚是事发后三日。”

    朱启蹲下来,笑道:“确实很准,可是本宗那时候已经在洛阳了,哪一日发生的事情,本宗知晓,但你在京师,又是如何知晓的?我们宗人府消息灵通,但也没有灵通到如此地步,从洛阳传消息到京师,一日不到你就知道了?”他看着生机渐渐消失的俞生,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提前知晓了洛阳的计划,而且想将本宗调去洛阳,没错吧?”

    那瞳孔最后一缩,左右晃动了两下,喉间的巨力,让他很难喘息,到了最后,脖子一歪,失去了最后的生机。朱启淡然地站起来,望着窗外的春景,道:“收拾了。从今往后,宗正就不分左右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谢宗令大人提拔。”黑袍跪下来。

    暖春将至,那些如枯木的老人们,仿佛活络起来,似乎在生出新芽。春风下,太庙的祭祀布置也完毕,就等着那一日的到来。这春祭,就像是另一强心剂,让人看到希望,看到出路。

    皇陵的守墓者,换上了一件新衣,他在这个春天里,也赶了一回时髦。头上原本杂乱大的发髻,也拿了一根木簪子插着,看着那盘棋,呢喃道:“这个春,来得早了。”语罢,站起身,缓缓朝长陵走去,谁也不清楚,老人在此守候了多少甲子,也从来没有人赶去问。皇陵之中,他便是长者,朱由检祭祖之时,都要朝其行礼,这是礼数,更是一种敬畏。
正文 第444章 春祭
    &bp;&bp;&bp;&bp;京师中,虽说已经放榜,但是许多赶考的士子还没有离去的意思。↗,春祭大典,与往年不同,这一次,确实是一次盛典。许多京城里的富豪,能够有幸入宫,也是很欢喜,这是多少世修来的福气。

    当然,最多的还是京师中的平民,他们中的很多人,别说见皇帝了,有些人连皇宫长啥样子都没见过,却收到了官府的通知,届时会有人过来带领他们入宫。有些人当听到这样的荣誉突然落到自己头上,首先是怕。大明的百姓,见官,就是老鼠见猫一般,就是怕。

    后来听街坊邻里的,好几个人都被邀请入宫参加大典了,也就不怕了,转而该去庙中烧高香的烧高香,该炫耀的炫耀。他们的生活已经好过了许多,京师的粮食,自从米行被取缔,由官府接手之后,这米价也回到了原来的水平,课税却低了一半有余,原本民怨沸腾的京师,如今也是高呼万岁,安定富足,这里头,少不了杨帆的功劳。杨帆在京师的一手手劫富济贫,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贫富差距过大。当初杨帆离京之后,这个“恶善人”的名号,就交由了葛聂来做了。

    不过葛聂明显做得要聪明许多,这给百姓吃米糠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索性就雇了些廉价的劳动力,在酒庄、酒坊做工,负责送酒、酿酒的活儿。

    宫中的巡逻也多了,很多地方还增加了明哨、暗哨,毕竟几千的平民入宫,万一发生什么意外。那是很难想象的。

    礼部、户部的官员挑选的人也比较有选择,挑的平民。也都是一些妇孺老弱,这样的人。万一真骚动起来,容易压的住。另一些人,则是城里的富商们,这些人,官府的人乐得去请他们,也不会闹事,肯定是第一人选。

    朝阳升起时,终于有第一波人被带入正阳门。京城的富商、员外们,一个个穿戴华丽。好像这皇宫就是为他们而开似的。当然,富商终究是少数,官喜欢商,但不代表朱由检喜欢。这次春祭大典,就是给朝野都看的,所以才请这么多平民入宫观礼。

    刚入正阳门,长道两侧就有身披重甲的军队,持着长枪,作为喜庆。所有的枪缨都换成了红色。原先还高高兴兴,和逛大街一样嘻嘻哈哈的百姓立刻就安静下来,入了大明门,更是连屁大点的声音都不敢出。

    五军都督府今日是精锐尽出。自从崇祯四年。皇太极突袭京师以来,五军都督府的军备就加强了许多。三千多的兵力,养在京师这么个地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几千的平民入宫之后,在承天门前仔细地搜身。以防带入什么兵器惹麻烦。数千的百姓往右侧看去,透过影门。看到这里的戒备更加的森严。太庙前的广场上,前后各分站了三行的军卫。

    所有的平民还规定了位置,离那最低的台阶还有五米开外,加上长枪什么的,看到的也就不怎么清晰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还是有很多人张望着,想一睹当今的圣上。今日没有那个不得冒犯圣颜的规矩,这朱由检本来就是让人来看的,若是没人来看,他还演个锤子。

    太庙两侧,还站了许许多多的守卫,对于主持大典的官员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些百姓们看的过不过瘾,也不是朱由检这样受人朝拜那种君临天下爽不爽,最重要的是朱由检的安全,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司礼监的两位大内总管,今日也站在了太庙边上,看着这已经列在太庙前的平民,眼睛如同鹰隼一般扫过去,以防出什么意外。百官从午门迎驾出来,从侧道中缓缓出来。杨帆自然也站在百官之中,身着紫金蟒袍,当真是红到发紫。

    “圣上驾到!”

    “圣上驾到!”

    呜!

    呜!

    铜号奏响,列在太庙前的文武百官跪下来,朝太庙叩拜下来。后边的平民百姓也都纷纷下跪,高呼道:“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今日的服饰,杨帆看上去有些眼熟,和那当初在衣冠冢中看到的很像,头戴十二旒冕冠,要说不一样,那件龙袍有些不一样。龙虎山上供奉的衣冠冢内那件,那是真正的黄袍。而如今朱由检穿着的那件,黑底红纹,只有那龙纹上,那金线勾勒刺上了金龙。可以说,朱由检身上的这件龙袍,追溯起来,才算是正统的汉服龙袍。

    “众卿平身!”

    “谢圣上!”所有人慢慢叩拜,然后起立,抬头看向太庙最高处的朱由检。礼部左侍郎主持大典,高呼道:“祭祀大典,开始!”

    长号再次吹响,在第二台阶上的皇后周氏,身边的太子站立着,看着朱由检缓缓进入太庙。祭祀第一步,便是朱由检入太庙先祭拜。杨帆抽空看了一眼那底下前来观礼的百姓。最前边的,很多便是进京赶考的士子,以及富商,后边才是京中的平民。

    杨帆看了看四周,看到黑压压的军队,看来这次的守卫也很是森严。兴许在哪里,还暗藏有不少的弓箭、火枪手,毕竟这里是皇宫,一旦出什么岔子,那后果定是无法估量的。朱由检在殿中焚香叩拜列祖列宗。

    一边的曹化淳静静地守候着。

    “曹貂寺,朕今日做的,你说救的了大明吗?”朱由检叩拜下去,然后将香交给曹化淳。

    曹化淳身着斗牛服,这不是一般人可以穿得上的,也只有极其宠幸的官员,才会赏赐这样的斗牛服。他抬手,将香插在金炉内,“何须救?圣上自登基以来,所做的举措,都是极为贤明的。老奴相信,大明在圣上手中定将繁荣昌盛。”

    朱由检摇头道:“繁荣昌盛,谈何容易。朕现在希望的,就是能够借助新政,稳定住朝局。大明的列祖列宗能够保佑大明风调雨顺,只要风调雨顺。”他再次拜了拜,然后在曹化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整了整衣冠,道:“走吧,朕要让子民看看,这传国玉玺和那作物。”
正文 第445章 炸了
    &bp;&bp;&bp;&bp;老铺街内,不少人都跑去凑热闹,看那盛典去了,除了太庙中是不能进去,京师的另外两个地方,也有类似的春祭活动。》,一处是在嘉福寺,另一处则是在不远处的西门菜市,主要是由民间筹资,类似祈求今年风调雨顺的祈福活动。

    小南北习惯了静,便没有跟过去,而是静静地坐在大榕树底下,将刚刚从西郊拾回来的柴火拾掇拾掇。他手中的那柄砍柴刀,是柄很秀逗的柴刀,早就在墙角躺了一两年,也只有杨帆当初才用过。他的眉头皱着,最近几天,一直有双眼睛盯着他,这种感觉,他很不舒服。柴刀用得很顺手,一条条长短一致的柴薪,被码放在一根麻绳上。

    “老伯伯,再不走南北可要赶你走了!”

    哐当。

    柴刀落地,小和尚生气地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春风吹过,和煦的阳光洒在他那蓝白的袍子上,没有一丝动静。小南北嘟囔着嘴,道:“得罪了!”一瞬间,他也消失在了榕树下,不过很快,便听到空中传来的碰撞声。

    “小师傅,出家人以和为贵,怎么如此杀气腾腾。”声音带点笑,听着让人感觉不出,是个难缠的对手。

    小南北不读经书,不闻佛义,连佛号都不打,哪里晓得出家人要守什么规矩,老和尚不曾教过他。“老伯伯不要脸,盯着南北作甚!”

    “你的变数太大,所以要看住你呀。老伯我年纪大了,走不动道。还好你不乱跑,所以也只是看看你。等事情办完了,老伯就走了。”交手声止。榕树下显露出老者的身影,“先天通佛心,如此年纪,已是先天上境,不易。悬空寺果然大手笔,一代只出一位天下行走,个个了得。”

    “阿弥陀佛,夏施主也是了得,没想到半甲子不见。施主已经踏入上境,恭喜恭喜。”声音自远处而来,老者循声望去,禅杖落地的声音,叮,叮,叮,让人心头微颤。老和尚一身袈裟,看上去。是盛装打扮而来。其实,他刚刚敲完着春祭的钟声,才赶过来。袈裟不常穿,也只有盛大仪式上。需要老僧出面的时候,他才穿。

    “潭拓寺难道也要蹚这趟浑水吗?”老者的眼神有些不善。老和尚单手一礼,道:“这话应该是贫僧问夏施主的。年轻时能够急流勇退。难道现在是要晚节不保吗?”老僧一步走至小南北身边,道:“去吧。皇宫里,杨施主有难。”

    “唔。”南北点点头。

    “南北。豆沙包……好了……”铺子内的伙计喊了一嗓子,看到有人站在南北边上,声音小了一丝。小南北眼中流露出一丝渴望,然后转过身子,道:“大师傅,南北走了。”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老者刚想上前一步,却被禅杖拦住了。“夏施主,老僧与你说个禅。”

    “看来今日老夫是走出开身了?”

    老和尚颔首,笑了笑,“老僧也不走了,你看如何?”

    老者点点头,道:“也好。我们就不走了,不过你会明白的,什么叫做不可阻挡。”夏末书静静坐下来,也不急。嘉福寺的老和尚佛号一打,也坐在了地上。

    “两位,要点茶水吗?”

    当铺的伙计看到老和尚和那位老者坐在榕树下,自己看到了,还不递点茶水上去,有些说不过去了。

    “来点吧。”夏末书道。

    “那斋菜呢?”他想了想,这光茶水也不好,多少来点吃食。老和尚摇摇头,道:“不必了。”

    “唉,好嘞。两位稍等。”

    ……

    ……

    皇宫内,大典到了最隆重的时候,朱由检站在最高处,一边的掌印太监宣读着新政的推行,尤其是宣读到课税减半的时候,更是所有百姓纷纷下跪,山呼万岁。朱由检自登基以来,并没有什么荒唐的举措,不过连年的天灾加之辽东重大的军费支出,使得这个原本已有颓势的大明朝更显疲惫。

    “迎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文武百官高呼,“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一只红木色的盒子被缓缓端至朱由检的身前,而新政的昭告也已完毕,金帛放在托盘上,呈到朱由检的身前。

    杨帆看着这盛典中,已经在山呼万岁的场景,多么想,这样的场面是百姓们真的心声。不过如今,或许也只是看周围的人都在高呼,不清楚什么状况,也跪下来高呼万岁。

    朱由检没有先盖印,而是高声道:“朕,自登基来,昼夜忧虑,唯恐上愧对先皇,下愧对黎民百姓,故勤政自勉,幸有天佑大明,得此神物,助我大明。”

    放在太庙前的,一只用红布盖着的小山,立刻被揭开来,朱由检激动地高呼道:“金薯、土豆,亩产两千余斤,软糯可口,食之可果腹,时乃天佑大明!天佑大明!”

    底下大多都是农民,一听亩产二千余,都瞪大了眼珠子,惊呼道:“亩产两千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作物?”他们看着其貌不扬的两堆金薯、土豆,眼睛都给看直了。若是真有这样的作物,那真是天佑大明了。

    朱由检看到底下的状况,笑道:“朕宣布,新政施行,神物栽种,春祭礼毕!”

    司仪高喊道:“春祭毕,叩首!”

    一边七十二长号呜呜吹响,还呆滞着看着作物的百姓再次跪下来,叩首高呼万岁。朱由检拿起了方润白的传国玉玺,上边的八个篆体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传说便是秦国宰相李斯所书。

    朱由检拿起玉玺,双山举于头顶,准备摁在那张圣旨之上。

    杨帆的眼睛,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今日,绝非如此简单。昨日去过老铺街之后,他便连夜入宫,希望朱由检取消春祭大典,却有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总感觉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一样,尤其是听了南北的话之后。

    所以今日,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着。

    砰!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就在这最最关键的时刻,朱由检手中的那方传国玉玺,忽然炸了开来……
正文 第446章 变故
    &bp;&bp;&bp;&bp;最先出手的便是站得最近的曹化淳。≧,

    一身大红袍,瞬间扶住退倒下来的朱由检,喝道:“护驾!”一方玉玺,放在皇宫多日都没有任何问题,这个时候突然炸裂了,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几道黑影闪过,挡在朱由检面前。

    “所有人都趴下!”

    “全都趴下!”

    朱由检的脸上、手上,都被玉屑炸得血肉模糊,痛苦地哀嚎着。场面一片混乱。黑甲军长枪横拦,压住那些由于突然的惊恐而站起来,有些骚动的百姓。

    “都蹲下!”

    “谁站起来谁死!”

    很多人被长枪吓住了,纷纷蹲下来,不敢出声。文武百官却没有什么军队来看管,纷纷朝一边四散开去。杨帆在玉玺碎裂的一瞬间,便消失在了文臣之列,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去在乎这个紫金蟒袍的杨帆了,很多人都往朱由检那边赶去。一方面,这是个表忠心的时候,也只有朱由检身边是最安全的。那几个黑甲将军,似乎在刚刚一瞬间就到了朱由检身边,只比曹化淳慢了一丝而已。

    “圣上!”

    “护驾!来人,护驾!”所有人都赶过去,围在了朱由检的身边。朱由检一脸凄容,脸上的碎语扎破了皮肉,眼角的血也汩汩地流下来。两只已经鲜血淋漓的手,又想护住脸,有不敢去触碰。一直在哪里哀嚎着。

    曹化淳扶着朱由检,道:“圣上,别碰。”在众人的掩护下。缓缓朝太庙之中退去。所有的大军哐哐哐地赶过来,将太庙重重包围。几个黑甲大将亮剑,喝道:“给我仔细搜!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然而此事此刻。在皇宫的鼓楼上,很静。几乎没有什么戍卫去看,哪里究竟有何人上去了。整个午门前,都乱成了一团,听说圣上在太庙遇刺了,赶紧过去守候着。

    风静,从端门的鼓楼望下去,太庙前黑压压的一片。杨帆拿着长狙,一只脚踏在窗口。蹲着,眼上的瞳焰作用下,底下的场面很清晰,连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看得到。杨帆的气息有些不稳,主要从太庙奔袭到端门鼓楼,这么短的时间,能够上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扫了一眼,。在太庙周围看了很久,还是没有任何的线索。按道理将,能这样操控玉玺爆炸,离着太庙也不会太远。杨帆第一时间。就没有往太庙赶去。从小和尚那天说的老头,已经能够隔空操控物品爆裂的能力,杨帆明白。若是靠单纯的武力,自己或许还不够那人一招的实力。或许如传说中说的那样,三千大军可与一个先天上境匹敌。那也是拼得两败俱伤。

    杨帆可不觉得这笔买卖有多划算,自己的命还是很值钱的,再说能不冒险,他何必冒这个风险呢?他的这柄黑枪,杀过的人,已经很多,但是真正朝疑似先天上境的高手开枪,还是第一次。这先天上境,也不是路边的萝卜白菜,有这么多,杨帆见过的,卜老道、夏末书这两个是板上钉钉的。

    嘉福寺的老和尚、刚刚那个大红袍曹化淳以及小南北,只能说疑似,毕竟他只有后天上境的实力,根本无法估量出这些人的实力。而小和尚自己又是个类似白痴的存在,问他有多厉害,也说不灵清。

    杨帆望下去,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在太庙四周。

    “哇!”

    杨帆一侧头,看到一个穿着小黄袍的小屁孩,这个时候出现在了鼓楼之中,趴在窗子边上,痴痴地笑着,似乎下边那紧张的氛围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一般。

    “你怎么上来的?”杨帆继续看着镜筒,问这个出现在这里的小皇子,至于是朱由检哪个儿子,他不知道。

    “我一直在这里呀。”小皇子双手垫在下巴下,趴在窗户上瞅着太庙前的近万的人,场面极为浩大。杨帆没有功夫去理会这个小皇子是来干什么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狙杀那个引爆传国玉玺的人。

    然而即使是瞳焰的燃起,杨帆也没能够找出那个所谓的神秘人出来。他的瞳焰熄去,反正从镜筒望出去,依旧可以掌控住局面。如今太庙门口,被大军重重包围,一只鸟都飞不进太庙之中,那么,到底那个人藏身何处呢?

    “哇!大黑鸟!小黄鸟!”小皇子的手指向外边,杨帆疑惑地朝太庙的上边挪去,瞳焰在一瞬间燃起,当看到那个在黑袍手中的人时,杨帆一瞬间什么都明白过来了。打从玉玺碎裂之后,这个神秘的黑袍人就根本没有打算要再对朱由检出手,而是趁着混乱的一瞬间,将朱慈烺给掳走了。他缓缓将枪放下来,这个时候开不开枪,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无所谓了。

    因为开枪,即使是杀了黑衣人,落下来,太子也要死,到时候这个黑锅还得杨帆来背,若是开枪,打不死,万一黑衣人以此作为把柄,来要挟他,那就真的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了。所以他没有开枪,一边的小皇子却嚷嚷着,“打大鸟,打大鸟。”

    杨帆拿起黑匣子,将重狙放入匣子中,静静地看着太庙上的黑点,沉默不语。一边的小皇子看见杨帆收起了枪,有些不高兴地拉扯着杨帆的衣角,道:“打大鸟。”

    “你大哥在上边,打了大黑鸟,你大哥这只小黄鸟就要死了。”

    小皇子灵性地又趴回到窗台见,呢喃道:“大哥在上边,小黄鸟。大哥会飞啊……”杨帆真不清楚,这五六岁的小皇子,为何会登到鼓楼上,这看管的宫女、太监都是瞎的吗。

    “亘儿!我的亘儿呢?”太庙前,稍稍稳定之后,周氏忽然大呼起来。这时候,那些原本还将精力投注在朱由检身上的人才回过神来,太子不见了!

    “在上边!”

    “喂,那是怎么做到的!”

    五大黑甲军纷纷凌空而起,警惕地盯着上边的那个黑点。能够凌空飞行,这几个黑甲的实力,至少已经是先天中境了。

    就在这个时候,空中擒着皇太子的黑袍,举起一只手,喝道:“王玺自碎,大明无道,亡矣!”
正文 第447章 一人之力
    &bp;&bp;&bp;&bp;杨帆看着那五个黑甲,春风吹在鼓楼上,有些暖。这五军都督府,果然卧虎藏龙,可以知道的是,朝廷并不是没有防备那些江湖人士的后手,至少这五个先天中境的高手,加上朱启便已经可以匹敌大多数的宗门了。

    至于为何朝廷不动手,想必也是有其他的因素在当中的。比如说信仰、还有一些朝廷无暇去处理的地方,江湖,便是另一个助力。

    周氏半跪在太庙前,哭喊着,“还我的亘儿!”

    一边的太监扶着周氏,道:“娘娘,凤体要紧。太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眼下朱由检在太庙中,这里能够做主的,恐怕也就周氏了。

    “不要伤害我的亘儿!”

    黑袍声音沙哑,却传得很远,这个皇宫都听得到,那沙哑如九幽亡音般的声音,让人听得肝儿颤。“民不聊生,天怒人怨。大明亡,大顺兴!”

    “何妨宵小,还不将太子放了,跪下认罪!”黑甲都督铁面下,一双锐利的眼睛时刻盯着那黑袍。

    “呵呵。汝等都是亡国之臣,有何资格和老夫这般说话!不想这个龙子死的,就别跟过来,若是再敢上前一步,别怪老夫手底下没个轻重!”黑袍看了一眼鼓楼的那个窗口,隐藏在黑袍下的嘴,划过一丝弧度,∝,..便转身飞去。众人哗然,竟然还有能够飞在天上的神仙?那么刚刚说的那些话……还焦急地候在太庙前的文武百官瞳孔深处划过一个恐惧。

    太庙中响过一声哀嚎,“抓住那个歹人!朕……朕要将他碎尸万段!”太庙空旷,即便是普通人的声音,在这回声下显得异常响亮。五大黑甲都督也听到了朱由检的哀嚎,相互看了一眼,立刻追了上去。

    “圣上?圣上!快传太医!”曹化淳也不敢将那些碎语取出。生怕血流得太多,只能等太医过来。朱由检昏迷过去,所有人都跪下来,吓得不敢说什么话,万一这次朱由检真的翘了,这礼部、都督府估计都免不了责任。可以说,罪责是肯定得担着了。这太子都被掳走了,这样被掳走太子、皇帝的事情,在大明几百年,也仅仅当初土木堡之变才发生过一次,而在门禁森严的皇宫中发生,这是第一次。

    鼓楼上的杨帆将黑匣子被在身后,抱起三皇子,道:“走吧。我们下去了。”这是一场有布局的。杨帆给人设局设多了,也明白,世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聪明,其他人都是蠢人。这方玉玺会出事,杨帆没有想到。他明白会有事情要发生,但是并不知道为何玉玺会爆炸,更加不会知道,当玉玺碎了之后。那人下手的对象竟然是当朝太子。这样的手段,杨帆没想到。

    杨帆抱着小皇子。下了鼓楼,看到早就在端门附近急得慌不择路的宫女太监,一见杨帆手中的小皇子,长舒了一口气。宫女接过小皇子,一边的几个太监宫女都围过来,连连下跪叩礼。“谢侯爷,谢侯爷。”

    一边赶过来的王瑞也大舒了一口气,“你们要好好谢谢杨侯,要不是他,你们今儿个一个个狗命都得死!真是的。连皇子都看不好。”

    一听到王瑞那尖声厉喝,在宫女怀中的小皇子哇地哭了起来,以为王瑞是在责罚他。

    “哎呦,三皇子莫哭,莫哭。咱家不是说您,咱家哪敢说您。”王瑞走过去,一边掌自己嘴,一边道:“掌嘴,掌嘴!”

    一见到王瑞自己掴掌,刚刚还在哭的三皇子一下子又笑起来,伸手轻轻地在王瑞脸上一拍,痴痴道:“该屎。”

    惹得抱着三皇子的宫女噗嗤一笑,王瑞讪讪一笑,刮了宫女一样,道:“还不将三皇子抱回去。娘娘准是急了。”

    “是。”几个小太监和宫女匆匆离去。

    “真是办事不靠谱,多谢爵爷您嘞。”王瑞拱了拱手,“杨侯,眼下宫中乱成一片,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王瑞是内宫的副总管,自然没有出现在太庙外。不过当诸将匆匆将人带过来,送入养心殿,随后皇后、太医匆匆赶来,王瑞也估摸着明白什么了,但不敢说什么。

    周氏完全处于崩溃的状态,一回来就急着要见三皇子,他便赶紧来寻来了。平时,这三皇子顶多就是在御花园玩玩,今日被带出紫禁城内,竟然想偷偷看春祭大典,所以才有后边那一出。

    “多的事情就别问了,你先回去吧。”

    “那咱家就不恭送爵爷了。”王瑞也急着回去。杨帆转过身,缓缓出宫。现在宫中不是久留之地,自己也得早点离开。眼下百官都被留在太庙之中,连那三千百姓都被滞留在了广场上自己盘问,生怕还混入了奸细。不过很快,这些平民都被带出了宫,因为天快要黑了,留在这边越多,宫内存在的不稳定因素越多。

    杨帆走出宫门时,日头已淡,那肩上的黑匣子,让已经严防的门禁多看了几眼,不过如今的杨帆,没有人敢去问他,这里边到底是何物。然而才走了没几步,后边传来声音,有些疑惑,“敢问侯爷,您肩上的匣子……”

    杨帆侧过头,眼睛一扫,是那黑五将之一,便问道:“太子追回来没有?”

    “哦,那人的实力不容小觑,我等怕太子有恙,不敢多追,见他离京师远了,也就不敢追了。”他打量了一番,道:“侯爷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无论官运还是实力,都不容小觑啊。”

    “这位都督此话何意?”

    黑甲下的面孔嘴角一扬,道:“没什么。听说这次的玉玺,是您献给圣上的?”

    杨帆转身欲走。

    “侯爷,您还没有回答在下,这黑匣子里边,究竟是何物呢?这样在下不好交代。”

    杨帆侧过头,道:“希望都督留些情面,有些东西,圣上明白清楚,那便好。至于你,不应该问的,少问。这次,你们都督府和礼部罪责不小吧,还是担心担心你们自己的好。”说完,便走出正阳门。
正文 第448章 坐两人
    &bp;&bp;&bp;&bp;杨帆快到老铺街的时候,余辉将尽,晒在黑瓦上,金灿灿的。他看到了那个蹲在墙角的身影,问道:“怎么蹲在这里?”

    愁眉不展的南北听到杨帆的声音,立马裂开嘴笑了,用那大眼睛扑闪着,道:“大哥哥你回来了啊。来了个大师傅,挡住了南北前几天和你说的那个坏老伯,还说大哥哥在皇宫有事情,要南北过去帮忙。可是南北不认识路,跑了好久还是不知道。”

    杨帆拉着南北的手,道:“南北啊。”

    “恩?”

    “那个坏老伯没把你怎么样吧?”杨帆低头看了看小南北的小光头,很亮很干净,稍稍有黛色,应该是有些日子没刮了。

    小南北似乎天生就和杨帆很投缘,眼睛眯缝地像月牙儿一样,一蹦一跳的,“南北可厉害啦。要不是大师傅过来,南北也可以打趴坏老伯。”

    “哦?这么厉害?”

    南北嘎嘎笑了两声,“老伯伯要挂了,南北看得出来,所以不和他计较罢了。”

    两人走在老铺街上,今日的老铺街格外的安静,两人越靠近利民当,越感觉天亮了。连走在脚下的青砖都是散发着金黄。杨帆朝前边看了一眼,才抽出新叶的大榕树,当然刚抽出新芽只是杨帆前几天印象中︾,..的样子。如今看去,那绿意浓了,更浓了。

    两边的街铺,已经打烊的格外早。若在平时,利民当隔壁铺的坩埚张准还坐在门槛上,拿着麻绳绑坩埚呢。还有对面的那间灯笼铺子,刘老汉总要趁着天还能见着光,多糊几只灯笼。宫里边的采办看在杨帆的面子上,明白杨帆很照顾街坊邻里。这灯笼、坩埚什么的,也是特地跑到老铺街来买。

    然而今天,所有还在老铺街的商铺,都打烊了,有些不正常。杨帆看过去,不正常。皆因树下坐着两人。即使是远远看过去,一僧一老叟,身上的金光,不是那种耀眼的金,而是那种日薄西山的灿黄。

    老叟姓夏,夏末书的夏。

    老僧姓僧,僧不语的僧。

    两人的脸上,是一种莫名的蜡黄。夏末书枯木逢春,然而这第二春。终究是第二春,强弩之末,其余力殆尽,那就不可能如卜老道那般,再入夏,至秋,临冬一回,而是直接的跌入寒谷。

    “你何必要陪我作死?我的寿元本就到了头。来京完了心愿,就走了。你又何必如此行事?”夏末书的声音有些沉。他不知道说什么。却很泰然的看着杨帆,话是对着老和尚说的。

    “阿弥陀佛,贫僧在已经活够了岁数,三年五年的,也就不计较了。能死在这边,有老友作陪。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老和尚背对着杨帆,并没有看到两人的过来,不过能感觉到。

    “你来了?”

    “是你做的?”杨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夏末书,他虽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实在不想要往那边去想。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但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事实告诉他,没有错。“那玉玺,是你做的?”玉能够称作玉,说明它够硬。他不相信,即使一个先天境高手,也不能够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将物体爆碎,不然,那个黑袍人完全有能力捏碎朱由检的心脏,唯一的可能,便是玉玺被人做过手脚。

    在玉玺递送到京师之前,能够知道里边有玉玺,而且能够接触到的,最大的嫌疑,便是一路跟过来的老农夏末书了。杨帆在鼓楼上的时候,便怀疑,那个黑袍就是夏末书,也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够理清这一路来发生的这么多蹊跷的事情。

    “是我。”夏末书笑容惨淡,“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四个字到了杨帆的耳中,是那么的讽刺。对啊,那又如何?他要死了,计划又成功了。对于老农来说,这是一个最好的结局,难道不是吗?

    “太子在哪?告诉我。”杨帆声音很冷。这个在金陵农庄料理了这么久农事,帮助他培育大棚种植的夏末书,岂非老农这么个简单的身份?如果在湖广也是种地,在金陵也是种,那他又何必出山呢?

    夏末书不语。小南北佛心聪慧,但涉世未深,自然听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只是用僧袍替那个大师傅擦着额头豆大般的汗珠。僧不语摇了摇头,示意小和尚不用擦了。两人枯坐于此,斗的是道,是法。而一切大道,归于最后,一个是生,一个则是死。生死相依,大榕树枝繁叶茂,那么也就意味着两人即将油尽灯枯。

    他们请神离不开物,这斗法,自然也离不开物。这棵大榕树便是他们斗法的寄托。老农主死,僧不语主生,而如今大榕树生机盎然,自然是僧不语略胜一筹了。

    “皇宫出现的黑袍,又是谁?”杨帆又问道。

    夏末书仿佛遗忘了杨帆在身边,对着僧不语叹道:“你赢了,末书甘拜下风。”树下两人灿光焕发,脸上却疲态俱显。

    “阿弥陀佛,贫僧赢在寿元,以寿元抵道行,这笔买卖,说到底,还是贫僧亏了。”老和尚的笑容依旧,“这树,倒是折腾的不轻。本该茂然于夏,却盛于春,也不容易。”

    夏末书终于抬头看着杨帆,呢喃道:“茂然于夏,却盛于春。这难道不是拜我们所赐吗?呵呵。”他又摇了摇头。“玉玺是我掉的包。在湖广船上的时候,玉上沾了些小毒,不过只有碎裂,这些毒素混入血中,一起作用时,才有用。一般的先天境也扛得住。”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听在杨帆的耳朵里却如此的震惊。先天境内力如此的雄厚,也才能扛得住。这朱由检又如何能够挨过去。

    “解药。”

    “没有解药。”夏末书语罢,便不再理会杨帆。看着僧不语道:“喂,老朋友。这里看的终究太浅,我们换个地方,如何?”

    老僧颔首,道:“如夏施主所愿。”两人身上散发出两道冲天的灿光,恍若平地升起的照耀,连杨帆和小南北都被刺眼地用手遮住了双眼,不敢直视。
正文 第449章 一抔灰
    &bp;&bp;&bp;&bp;两道光柱,直逼云霄。¢£,在正值日落,京师的各个地方,都看得到那光柱。长安街尾巷,瞎眼老道眯缝着眼,呢喃道:“是要走的意思吗?”语罢,消失在了小道观中。

    明陵之中的守墓人,终于完成了十二陵的所有供奉仪式,一身黑衫轻摇。老人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呢喃道:“本该茂然于夏,却盛于春,龙气褪尽,自然是国不将国了,为之奈何,为之奈何!”他的步履轻飘,走出了长陵,一直沿着神道,这一日,是他百年来第一次走出皇陵。守墓人不再守墓,国若是没了,要祖陵又有何用?

    刚刚还在养心殿,替朱由检疗伤排毒的曹化淳,忽的眉头一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枯手离开龙脉,道:“娘娘,陛下体内余毒攻心,老奴须去取一方药引,请娘娘安心等候。”

    “曹千岁,去去快回吧。圣上这里,本宫只会照顾。”一直搂着三皇子的周氏赶紧吩咐宫女替朱由检擦药。

    曹化淳道:“圣上体内的余毒甚重,切记不可包扎,只需敷完太医的膏药即可。娘娘,那老奴便去了。”大红袍快步出宫,掩映在红墙之下,消失不见了。紫禁之巅,黑甲五将刚刚要动身跟上去,便听到曹化淳幽幽的声音,道:“人要死了,掀不起多大动静,咱家一人去即可。”离曹化淳最近的那个黑甲道:“那大哥小心。”

    僧不语入先天上境,知之者少,夏末书入先天上境,知之者更少。两人都是暮年入先天,余力远不如卜算子那般强盛,身体早就已经腐朽,然而内力汪洋恣肆,在最后,终于到达了一个临界点,绽放出了极其绚丽的光彩。

    两道光在空中碰撞在了一起。两人坐在榕树下。夏末书抬起头来,道:“你信佛吗?”这个问题看起来很荒唐,问一个和尚信佛吗,若是不信佛。那还皈依佛门何用?不过夏末书问得很认真。

    僧不语双手合十,呢喃道:“信。佛在贫僧心中。”

    “哈哈。说到底,你还是信自己。”夏末书脸上的皱纹松弛了,“我曾经问过商枯长,问他信道吗?他也说信。说道就在他心中。”他抬头仰望苍穹,两道光璀璨氤氲,他闭了眼,僧不语也闭了眼。

    “看到了吗?”僧不语的声音变得虚弱了。

    “看到了,是我想看到的结局,很好,很好。”夏末书笑了。

    僧不语脸已暗黄,“是吗?贫僧也是这么想的。”两道光柱直冲云霄,最后湮灭,散尽。等到杨帆和南北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榕树下只剩两抔骨灰。

    一代宗师,就这样,化作了灰烬。南北蹲下身子,喃喃道:“大师傅走了呀。”他有些愁眉苦脸地看着那堆离自己脚比较近的骨灰,风一吹,上边的灰飘扬开去。南北站起来,匆匆跑到坩埚张的门口,砰砰地敲着门板,“张大叔,张大叔。坩埚给南北两个。”

    估计是透着门缝看外边的情况,南北一敲,门板没卸,却从窗子上打开半扇。一只手伸出来,“拿着。这个月扫地的工钱就不给你了。”

    “唔,唔。”小和尚平日里热心,看张叔腿不好,便将那门面扫得干干净净的,老张头后来自己也觉着不好意思。就答应小和尚每月给他十文钱,当做“工钱”,小和尚不知道十文钱是多少,不过当听到有三个豆沙包可以买,欣然接受,反正自己整日也没什么事,就天天给老张头把门面扫得干干净净的。

    他取来两个砂锅,飞快地奔回来。将那两抔归回收入坩埚之中,喃喃道:“师父还有肉身舍利,大师傅什么都没了。”杨帆眯缝着眼,呢喃道:“死了,然后呢?”

    小巷中,瞎眼老道士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张道符,落在地上。他仅仅看了一眼,便不再上前,而是转道,准备入宫。他是钦天监监正,这会儿入宫,便是有要事。同样在暗巷中,又是一道叹息,他们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话来唏嘘感叹了,死不过是早晚的事。人的一生,就是如此,生下来,然后走在去死的道路上。迟暮之年,同辈之人的离去,也只不过让这些老人们徒添一丝自哀罢了。

    曹化淳身影出现在了大榕树边上,扫了一眼榕树下的小和尚,道:“侯爷,好兴致。”

    “曹公公也很闲。”

    曹化淳没有笑意,“老奴不过替圣上来取一味药引,不过如今看看,好像除了取药引,好像还明白了些什么。”

    “敢问圣上如何了?”

    曹化淳摇了摇头,道:“难救,但是圣上需要醒来。什么意思,侯爷应该明白。”没错,朱由检若是就这样死了,这个大明也就难了,到底谁该登基,到底这个朝堂听何人的,这些都没有一个准儿,定然要乱起来,而且如今太子被掳,到底是哪一个皇子当太子,也没有说法,自然不行。

    曹化淳盯着小南北手中的坩埚,道:“小师傅,刚刚捧骨灰的时候,可曾见到一粒小珠子?”

    南北不说话,扑闪着大眼睛,将那坩埚递给去,放在曹化淳面前。曹化淳不语,如果真是感应到舍利他早就出手收回来了,不过金光之后,根本就没有了舍利的踪影,按道理将,高僧留下的舍利,是很难焚化的,但老和尚与夏末书同归于尽之后,他在第一时间赶过来了,连舍利的影子都没见着,所以才没有贸然出手。

    “既然没有看见,咱家就不为难小师傅了。死者为大,咱家就不翻看了。”曹化淳的那身大红袍,在夕阳下格外注目,那斗牛也是格外嚣张。小南北收回了坩埚,站在榕树下,等着曹化淳的抉择。

    “那老奴就告辞了。圣上若是不醒来,杨侯您就好自为之吧,如今没有人敢动您,不代表以后没有人敢动您。别忘了,玉玺是您带来的。”
正文 第450章 本心
    &bp;&bp;&bp;&bp;老铺街已然看不见日盘,只是在西边天际上还留有一片光晕,看上去红彤彤的。曹化淳那白发披在大红袍上,失去了阳光,看上去有些恐怖。杨帆盯着那双浊眼,道:“玉玺一事,圣上若是醒来,麻烦曹公公派人过来告知一声,在下亲自入宫向陛下解释此事。”

    曹化淳笑了笑,道:“那样子最好不过了。咱家就告辞了。”红袍隐去,小和尚的脸立刻变得惨白起来,将手搭在杨帆的手心上。

    “嗯?”

    杨帆眉头一挑,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感觉流入到自己的掌心之中,立马就窜入自己的丹田之中。这一次,没有如同在万年寺的时候那样,被疼到晕倒,但也是汗流浃背。

    南北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杨帆,小声道:“刚刚人太多,大师傅临走前和小和尚说,舍利要给大哥哥的,南北只能用手捂着。怕这些老怪物们抢走了。”杨帆的身体已经经过舍利的洗练,这一次没有太多的困难,就成功的在丹田内塑了一尊大佛。如今两道两佛,终于可以相互制衡了。杨帆最近一直在找那样突破到先天境的契机,然而体内的一佛二道,似乎就差点平衡的味道,如今又是一尊佛陀,看来自己离跨过那道鸿沟也不远了。

    小南北摸了摸烫呼呼的手,道:57,..“真神奇,刚刚南北捂着这小珠子的时候,烫得要命,差点南北就憋不住了,怎么到大哥哥体内。什么事情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佛心通惠。舍利也就不愿地去“玷染”那通灵佛心。

    “南北刚刚怎么骗过那个老太监的?”

    小南北脸一红,道:“大哥哥不能乱说。小南北哪里是骗那个大怪物了。南北什么都没说,不算骗的。”

    “哈哈,行了。我们快些进去吧。呆会儿这豆沙包该没了。”杨帆朝皇宫方向望了一眼,这事情,终究还没有了结。尽管,夏末书化作了灰烬,但阴霾未散,或许,更大的阴谋还没有显露出来。

    暮色四合。倦鸟归林。几家灯火,共此明月。

    养心殿之中,瞎老道抿着嘴,额头大汗淋漓,纯厚的内力不断送入朱由检的体内,想要逼出攻心的余毒。朱由检脸上、手上的伤口很瘆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失明已经是在所难免的了。一代帝王,沦落至此。也算是凄惨。

    咳咳。

    朱由检胸口一震,终于是一口黑血涌出。一身大红袍悄然而至,拿着帕巾擦去那黑血,道:“两个上境的。都死了。”

    “恩,我比较近,看到之后。就赶过来了。没想到这毒素竟然如此厉害。”

    曹化淳摇摇头,道:“就是我等沾染的久了。都很棘手,更何况圣上呢。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立遗诏,免生后患。”

    “咳咳。”

    “圣上。”

    “圣上。”瞎老道和大红袍躬身行礼。

    “朕……”朱由检的声音有些虚弱。过了很久,才续上气,道:“朕,还有……多少时日?”他隐约似乎听到了遗诏二字,明白时日无多,“杨帆提醒朕最好不要春祭大典,看来还是有道理的,悔不当初……说什么都晚了。”

    曹化淳戚戚然,喃喃道:“圣上,恕老奴直言,大限三日,老奴内力阴寒,不然当初在太庙就替您疗毒了。还有,这祸首,在老铺街的大榕树下,坐化自焚,至于黑袍和太子还是无踪迹可寻,可能还要杨侯亲自来说清楚。”

    当初皇兄在世之时,你们两位还有守墓那位,就是雪藏的遗老,如今,看来朕也要托孤与几位了。

    曹化淳摇了摇头,道:“老奴只会看家,没有其他的本事,当初还将容那魏忠贤在天启帝前把持朝政,也算是瞎眼奴才,这皇宫,老奴在世一天,便看一天,这个圣上放心。至于朝政,还请圣上另选贤能。”

    朱由检叹了口气,似乎没有因为眼瞎,即将丧命而显露出丧心病狂的样子。他很安静地躺在那里,似乎是一种释然。

    瞎老道抿了抿嘴,道:“圣上,余毒去了,呆会儿老臣在给你几粒护心丸,能够舒缓毒痛,安心入睡。老道也和曹公一样,定会护住大明江山,但朝政、军事,还是圣上选些肱骨大臣为好。”

    “三日,即使令一些人奉命上京,也是差了点时日。”朱由检仰躺在榻上,“曹公公,你说谋害朕的事情,杨帆参与了吗?”

    大红袍微微鼓动,却没有妄下结论,尽管他认为,这事情,杨帆是脱不了干系的。床榻边,一阵清风飘过,一道黑衣,如龙钟般稳立,守墓人佝偻地站在那里,“杨帆参与了,也是被动参与。与其说参与,不如说被算计了。当初枯坐长陵之时,老朽看得明白,不然也不会将大明祖陵最后一丝龙气,续接在他的身上。”

    “什么?你……竟然……”瞎老道一惊,有些吃惊。

    三位大明隐士,终于齐聚。这样的日子不过,也只有两三次。彼此间不常联系,听到这话,瞎老道也是暗吃一惊。

    “宣杨帆入殿吧。朕和他好好谈一谈,三位在场,若是他有任何不臣之心,几位替朕看着,诛杀也不是不可。”

    朱由检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来,令原本不稳的朝局顿时安稳下来。有些还在四处联络,争国本之人,顿时就感觉不妙,不再活络了。一切恢复如初,然而只有懂局势的人才明白,这样快速的恢复,其实是令一种不安。

    老铺街恢复如初,才是真正的安宁。灯火下,榕树下挖了两个坑,然后又被填上。多出来的新土,不多不少,恰好够两个破盆的容量,伙计将刚刚买来,吃剩下的那些葱头种在当中央,随意地摆在后院的青石板上。杨帆呢喃一句,“真的可以超脱生死的话,这样或许便是最好的结局吧。”

    南北眼睛扑闪着,道:“豆沙包好吃,大哥哥要不要?”他不顾烫手,拿起刚刚回笼蒸好的豆沙包,递到杨帆面前。

    杨帆看了眼那只小手心中央的大水泡,问道:“还疼吗?”

    小和尚似乎没有听见杨帆的话,一手递给杨帆,一手自然是将豆沙包塞入自己的嘴中,嘿嘿嗤笑着。
正文 第451章 托付
    &bp;&bp;&bp;&bp;月光下,黑袍人落地,手中的朱慈烺早就吓得不敢说话,嗫嚅着,开始嘶喊的嗓子也哑了。

    “放了我,放了我。我父皇会给你,什么都会给你。”在不器书院读过几个月书的朱慈烺眼下真的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花招,因为一路上他连威胁带恐吓,已经用了太多。黑袍除了偶尔的冷笑,大多时间都不理睬他。

    传师沙哑的声音,嘿嘿一笑,令小鸡仔似的朱慈烺一哆嗦。“你的父皇,能把江山让出来吗?如果可以,那倒是也无妨。不过他不会为了一个崽儿,而丢掉江山,因为没了江山,你们老朱家什么都不是。”

    他忽然眉头一皱,看了看天,今夜月明星稀,传师暗骂了一句该死,拎起小鸡仔消失在黑夜之中。

    ……

    ……

    灯火阑珊,养心殿前,百官候旨。杨帆是最早进去听旨意的。龙榻窗幔遮着,还放了一大扇屏风。

    “圣上,宁国侯到了。”

    “恩。”

    一边大红袍递上一方木盒,道:“圣上,护心丸服用了吧。”

    “不必了,这点疼,能让朕保持着清醒,不然吃了这药,朕又得睡过去好几个时辰。杨帆,进来说话吧。”

    “是£∨,..。”杨帆绕过屏风,站在龙榻便,静静地等着朱由检开口。从宫外进来,就陆陆续续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还有不少文臣,看他的眼神都是异样的。弹劾杨帆的奏折,更是在内阁堆积如山。又说杨帆是鞑靼奸细的。又说杨帆是幕后黑手的,什么说法都有。

    “朕。命不久矣。”帘幕中传来一声叹息,“再也看不到当初落雪。你初入皇宫时说的那种盛世之景了。”说到此处,朱由检的声音轻了,似乎真的有些哀伤。他是帝王,几千年来,能够登上帝王之位的人又有多少人。谁都不想死,高高在上,主宰江山的帝王,在死亡面前,显得那么脆弱。

    杨帆没有说什么。他要说什么呢?难道恭祝一声圣上万岁,还是说些违心的话。他只能清了清嗓子,道:“幕后的夏末书,已经在榕树下坐化,看来是提前便准备好了如此做。他承认过,玉玺是他做的手脚。”

    “恩。”朱由检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随后问道:“杨帆啊,你说朕若是死了,谁登基比较好?”

    杨帆沉默不语。这是天子的家事,若是杨帆说了。便是站队,若是站对了还好,站错了,呵呵。他躬身一礼。道:“圣上,这是您应该定夺的。微臣不敢妄语。”

    大红袍步伐一挪,将一边的灯盏挪近了一些。火光让他那惨白的脸上多了些色泽。朱由检一叹,道:“朕。这回,没有怪你的意思。当初你提醒朕要取消这次春祭,朕没有听。落得如此下场,谁也不能预料。”

    凭谁也想不到,这突破点竟然就是玉玺呢。杨帆道:“圣上,微臣并不是这个意思。记得臣说过,人微则言轻,现在,臣还是不敢在朝廷过多的干涉政务,所以,这样的事情,圣上还是自己做主为好。”

    “杨帆,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圆滑了?这样,你说说这满朝,何人可以辅佐朕的子嗣坐稳江山?如今亘儿被掳走,那歹人一定想要要挟朕,这样的雕虫小技朕岂会让他得逞?”

    杨帆沉默了,过了很久,才道:“圣上,这黑夜之后,便是黎明。那是自然法则,然而最怕的,就是这黑夜之后,还是黑暗。所以,臣不敢保证这江山坐得稳还是坐不稳。”

    “那朕让你坐呢?守皇陵的那位老者说了,将最后的一丝龙气,续接在了你的身上,所以,朕若是禅让于你,你坐得稳吗?”

    杨帆脸色并不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淡淡道:“圣上这是要将微臣往悬崖下推。若是如此,圣上不如将微臣革职查办为好,不必再试探在下了。”

    “那你那对策呢?还施行吗,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付诸东流?”朱由检停顿了片刻,道:“朕给你两天时间,两日之后,朕便会下遗诏,若是你决定急流勇退,那么不入宫也罢,若是想替大明,替朕再做点事,那便来。”

    “那微臣便告退了。”

    养心殿静下来,朱由检还没有传召另外的大臣,两位遗老走出来,朱由检这时候才在曹化淳得到搀扶下,将护心丸吞入口中,道:“三位,你们认为这杨帆可有策反之心?”

    瞎老道呢喃道:“将星若是过于炽耀,帝星很可能陨落。但是,若是能够找到一种制衡,那便让他辅之。”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道:“杨帆当初提过一个建议,便是组建一个宗室,当初朕担心那些宗室培植起来,有风险,便没有采纳,看来这一次,是要用这股亲近皇室的团体来制衡外廷。”

    曹化淳始终不言。他这个年纪,早就对于权力不感兴趣。当初先帝在时,他也管过东西厂,现在让他再去操心这个那个的,没有那个闲心。

    “皇叔为何还不来见朕?”

    一袭白衣飘然而至,三老见礼,朱启也礼节性地还礼,道:“臣来晚了,还是没有能够追上传师。”黑甲武将之所以退回来,也是因为朱启半道的吩咐,唯恐是调虎离山之计,皇城再出什么乱子。结果自己都要追出京师了,还是没有追上。

    朱由检这个时候,终于流露出一丝激动,道:“皇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皇叔,您觉得朕该将皇位传给谁?”

    朱启薄唇微启,道:“老臣年老了,无子嗣,圣上有子嗣,自然是太子继位。”朱启眯缝着眼,“圣上说的宗室,依臣看只可作为民调员,不可安入外廷,这样,圣上也能多谢耳目。”

    朱由检那双残手伸出皇帐,握着朱启那双依旧润滑的手,激动道:“那这江山就靠皇叔辅佐了。朕……朕也可以走得安心……”

    朱启和瞎老道、守墓人匆匆离去,只留下曹化淳,站在朱由检身边。“圣上,这下可以安心吃下定心丸了吧。”

    大红袍懂朱由检的心思,那张残破的脸,这个时候,竟然还能出现笑容。
正文 第452章 大清洗
    &bp;&bp;&bp;&bp;站在杨帆的角度,朱由检早死了九年。△↗,这已经是脱离了历史的轨迹,那么之后的一切都变得不好说了。站在守墓人的角度来说,大明国祚已尽,接下来的时代,即使还是朱姓天子在朝,杨帆的崛起是在所难免的,否则,江山倾覆,危在旦夕。站在瞎老道的角度来说,帝星黯淡,将星聚灵,相辅相成,杨帆便是那颗将星。

    话说到底,杨帆无疑是朱由检第一要选的辅佐大臣。那么既然杨帆的成势已经是必然,朱由检就要替自己的儿子铺好道路。

    这日晚风渐起,朱由检拖着病体,在大红袍的搀扶下,登上了煤山。天暗了,他的眼已瞎,也看不见什么,唉声长叹。“你说,朕,该不该赌这一把呢?”

    大红袍谦逊地弓着腰,即使是朱由检看不见。“老奴从来不觉得圣上是在赌。自古天子择臣,杨帆敢有二心,老奴自然敢替小主出手诛杀,大明江山,依旧会永传延续。”

    “万寿山,哪一位帝王真的能够万寿呢?归吧,朕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朱由检的脸上再次出现了笑,不过这笑容中确实无奈。“朕若不赌,苦我民尔!”

    朱由检回宫之后,便写下诏书。

    京师的第一场春雨,夜雨达都。宫中灯火萧条,朱由检的脸色转青。周氏戚戚然走来,朱由检在殿内饮酒。周氏今日脸上未妆,一身素衣,看上去已经是有所准备。两颊泪流。

    朱由检也留下了泪珠,道:“汝为国母。理应殉国。”他不可能由周氏活着。主幼母政,这是他所不希望看到的场面。历史上太多这样的教训,所以,周氏必须死。

    周氏也哭着,道:“妾从圣上九载,圣上未听妾一语,今日圣上命妾死,妾怎敢不从。”语罢,解带绕梁,自缢而亡。那双眼。一直看着朱由检。毒素带来的痛苦,已经使朱由检的脸开始出现了浮肿。

    “圣上,妾来了。”

    朱由检看不见,但听得到那声音,已经听不到周氏的响动,便叹道:“你也随皇后去吧。”为了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一条清明之路,朱由检正在用自己最后的手段,扫除一切的障碍。宫中的几个妃嫔,一一自缢。

    朱由检的长女。也在殿中被处死。作完了这一切,朱由检像是一具僵尸,直直地坐在龙椅上,毒素开始攻心。撕心裂肺的疼痛,令他的手抓挠着胸口。宫中的大清洗,令人感到恐慌。所有的妃嫔,凡是被点到的。都被催促自尽,有些甚至直接被斩杀。这个宫中。到处都是哭啼。

    百官奉命在皇极殿候旨,今日的大殿,极为凝重。勋戚都被召入朝廷,周奎、田弘戚戚然,唯恐朱由检会下旨赐死。外戚专政之事,在前朝也是屡见不鲜。

    一朝天子一朝臣,清洗完宫内,自然便是清洗朝廷了。明智的,诸如李道、孙承宗,早就告老还乡,自然躲过一劫。内阁、六部的变动,恍若是彻彻底底清洗了一变。这一夜,变天了。

    锦衣卫鱼贯而出,一张张名单,一瓶瓶毒药、一根根白绫都赐入大殿中。他们活不过今日,等不到天明,就将赐死。朱由检若是一死,东林党之人必定将矛头直指杨帆,届时主幼,难以控制大局,杨帆若是一倒,那就真的是人亡政息了。

    哪一个人不想活着。然而当毒药、白绫落至,皇极殿内成了森罗殿,惨象寰生。那些口口声声,说着忠君爱国之言的儒生,这个时候,才露出那真实的嘴脸。

    “不!我不能死!”张至发颤抖着,看着那些没有被赐死,站在朝堂上的新臣、皇勋,“你们……你们……君侧未清,老臣岂能死!”

    “对,对。”原本那些已经要服药亦或上吊的文臣,一个个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有一人反抗,就有十人反抗。科部的言官一个个铁骨铮铮,横眉冷竖,道:“定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妄图把持朝政,杀人灭口。圣上呢,我要见圣上!”

    “对!我们要见圣上!”

    大殿内东林群臣开始反抗。夜雨凄凄,春雨下出了秋雨的凄凉。大红袍飘然而至,冷冷道:“圣上让你们殉葬,是看得起你们。怎么,难道还要咱家亲自动手?”曹化淳淡淡地看着这些不肯死,要清君侧的东林群臣。

    “我等做了何错事,圣上为何要我等死?若是这样冤死,我等如何对得起先帝嘱托?天启皇帝陛下蒙尘,难道圣上也要学如此昏庸之道,坑杀忠臣,断送大明江山吗?”

    大红袍鼓动,曹化淳眉头一挑,喝道:“放肆!时尚书此言是在说当今圣上是昏君吗?汝等一个个空谈误国不说,还排挤打压他党,自以为是。来人,送时光亨时尚书一程!”

    一个锦衣卫上殿,直接将时光亨用白绫掐死。殿中的惨叫越来越多,一个个“被殉国”的东林党人,他们有错吗?也许有,但若真是扪心耳问,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也做到了为官、为臣该做的事,怪只能怪他们的执政理念与杨帆不符吧。

    既然要替后主,替杨帆铺路,朱由检这帝术行得狠辣。

    养心殿之上,朱由检半卧在床榻之上,如今除了三个皇子,宫里宫外血洗了一遍,到处都在敛尸。朱由检呼吸变得急促,脸色由青转为紫色,却迟迟不肯闭眼,似乎在等着什么。三个在宫中的皇子,一个刚刚出生,还有两个都只有六七岁,确实,这样的孩子主政,还没有什么主见,不是主幼母政,就是外戚专权,朱由检这狠手,做得彻底。

    大红袍今日便是刀。一柄很锋利的刀。宫中到处都是尸体,一朝赐白绫,生者庆余年。不止是在外廷,连锦衣卫、都督府,那些和东林党有牵连的,都被赐死。事后,他们将会冠以忠臣烈士,殉国陪君的无上气节,然而,是不是自己愿意死的,又是另外一说了。
正文 第453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bp;&bp;&bp;&bp;一柄游曳在黑夜中的天子刀,如风,白发自两鬓垂落,映衬在了大红袍之上,格外的显眼。¤,一双黑靴先入,处理完朱由检托付的事情,这时候急急忙忙地进来。他瞟了眼在养心殿外候旨的二皇子、三皇子以及乳娘怀里抱着的四皇子。虎毒不食子,看来真的仅仅是不食子而已。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不知道,朱由检还能够撑的了几时,但唯一能够做的,便是让他安心地去,无牵无挂地走。纱幔被掀开,曹化淳看了眼似乎不肯安心死去的朱由检,毕竟侍奉了二十几年,主子想什么他都明白。

    朱由检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毒已经扩散到了全身,他是在用他的毅力来支撑住的。大红袍过去,将卧坐着的朱由检慢慢服侍躺下。司礼监的两位大总管,相比高潜,朱由检更加相信这个服侍了自己二十年的曹化淳。

    朱由检的手实实地抓着曹化淳的手腕。大红袍俯身,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主子,懿安张皇后自尽而亡了。”这是他的好哥哥,天启帝的皇后,朱由检能想到篡政的女主,都被尽数斩杀。然而那只发紫的手,还是迟迟不肯撒去。

    大红袍眉头一挑,思索了片刻,喃喃道:“骁王爷说了,福王成不了气候,他能压的住,让圣上您放心。”

    最后的一口气,终于长舒了,那只发紫的手,松开了。

    朱由检,崇祯皇帝。驾崩了。

    没有那种朝野恸哭的场面,因为该哭的都已经死了。剩余的,早就被吓破了胆。哪里来哭的勇气。外廷高潜已经在料理,遗诏被宣读,没有人敢出言反对。朱由检做了可能是他一辈子最正确的一件事情。

    遗诏下来,这个朝堂都变了。

    擢升范景文为武英殿大学士,王章为礼部尚书,倪元璐为户部尚书,李邦华为左都御史,施邦昭为副都御史,凌义渠新任大理寺卿。王家彦改迁兵部右侍郎,孟兆祥任刑部右侍郎,吴甘来候补户部给事中,新晋御史陈良谟、陈纯德、赵馔三人。文耀任左都督,王国兴锦衣卫副指挥,李若珪锦衣卫指挥同知,高文采锦衣卫千户。

    上述的职位,都是这一夜,名单上划去的职位。后边替补上来的,一朝天子一朝臣,该是改朝换代的时候了。当然,大明。依旧还是这个大明。其中几个人,更是让人彻彻底底的明白了些什么,这个时代。属于杨帆的时代到来了。周延儒站在东阁,脸色凝重。一直未语。

    六位大学士,被革职殉国的就有两人。这让周延儒意识到,清洗开始了。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谁也不知道,黎明还有多久才至。只是明白,有些人,再也见不到了。朱由检这手点名殉国,着实狠辣,让朝臣无语,让天下人无语。

    到了昭告天下之时,人们仅仅会感慨这些殉国的大臣,多么多么忠义,然后赐下谥号,表彰如此忠君爱国之士,殊不知,多少人,死得如此不甘心。

    最让死者不甘,生者不安的,还是当属宁国侯还没有当上多少日子,就被遗诏晋升为护国公,授光禄大夫,进上柱国的杨帆。朱由检已经成了昨天,然而他钦定下来的四位辅国大臣——杨帆、周延儒、洪承畴、朱启之中,也仅仅是将杨帆的地位拔到了显赫的位置。何为柱国,国之梁柱,奉为上柱国,在大明朝也极其罕见,算是位极人臣了。

    然而此时,杨帆并没有在皇宫内。夜雨潇潇,朱由检给他的时日是三天。而过了子时,宫中便已经下了遗诏。这时候,他还在一处酒楼,独自饮酒。杨帆从来没有想过,朱由检会这么早就挂了。酒楼近深夜,独其一人酌酒,柜台上小二早已经不知瞌睡几回了。无奈,人家足够的银钱。

    掌柜吩咐完事情,便早早的睡去,他不清楚杨帆得喝到什么时辰,既然是赚银子,喝到什么时辰都好。这年头生意本就冷清,若是天天有这样的人捧场,就是不睡觉,都行。

    朝局变幻,有时候,他真的挺自私的。一度想放弃这些烦躁的事情。不去想辽东,不去想中原的暴乱。若说对策,他也出得差不多了。他不是政治家,不喜阴谋,却被逼着用这些手段去对抗,这种滋味,也只有杨帆自己能明白。朱由检信任,那么无论他做什么,只要站在大明的立场,他是不可战胜的,是打不垮的。这一点,在他离京乃至在湖广、蜀郡的时候,还是充分的相信。

    然而权力又是那么有吸引力,只要杨帆想要,就可以实现,哪一个人不想拥有如此的权力?

    一壶酒尽,杨帆眯缝着眼,看着立马递过来的酒壶,抿了抿嘴唇,“你来何意?”

    “怎么?连一句师父都不叫了吗?”糟老道自斟了一杯酒,“大明就要完了,老道说过,不得民心,便无福延续国祚,就算续接上,那有如何,一样要倾覆。”

    “哦。”

    杨帆的反应包含在了一个字上。这个哦字,包含了很多意思。当然最浅显的意思就是,老子听到了。

    “哦?你这个态度,倒是很不屑的样子。既然这样,又何必为这个国不将国的大明卖命?”卜老道今日的话语,归于世俗,听起来,没有那样出尘之语,整一个世俗之人。杨帆看了眼卜老道,摇摇头,道:“你变了。”

    “对,老道变了。”卜算子喝了口酒,“若是能够推翻这个黑暗王朝,老道不修通天又如何?”

    “你修不成通天大圆满的。”杨帆语气格外平淡,“心在世俗,又何必向往蓝天白云?”他一语道破,酒杯出现了一丝波纹,卜老道不说话。

    “甚至,你连先天大圆满都修不成。我说得没错吧?”

    卜算子酒杯落桌,长呼一口气,道:“你知道你为何还有资格坐在这里和老道并肩讲话吗?”既然过来,定是有事,卜算子,能够算天算地算不出的,一个是自己,还有一个就是杨帆了。

    命盘里无这个人,然而偏偏有他存在,是个变数,所以才会过来。

    p:明日有事,请一天假。
正文 第454章 恩断义绝
    &bp;&bp;&bp;&bp;春雨纷纷,夜里烛台跳动了几下,小二的哈喇子已经流了一桌子,两人的对话,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酣睡。@,干了一天的活儿,小二哥早就支撑不住了。他翻了个身,抹了抹哈喇子,继续酣眠。

    杨帆呵呵一笑,道:“这个世上,终究不止江湖。若是一个先天境,一个通天大圆满就可以称霸整个江湖,或者这座江山,那么,他就不应该存在。我之所以有资格坐在这,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能做到的事情,有些,你做不到。”

    卜老道笑了笑,道:“话是这么说,没有错。然而你也是一个人,若是你身后有千军万马,别说有资格和老道坐而论道,就是围杀老道,也可。唔,这么和你说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今起义军在陕西已经成了气势,即将建国称帝,你也知道,这江山,这江湖,终将是年轻人的天下,老一辈,该死的也都死得差不多了。我是祸害遗千年,但终究是要死的,所以,需要找到一个能够替代我,执掌青羊宫的人。你是我的徒弟,自然是最合适恰当的。”

    “执掌青羊宫?我是个俗人,卜道长认为我会放弃这一世的荣华富贵,去青羊宫当个小道士?”

    卜老道笑了笑,摇头道:“陕民揭竿而起,难道不是顺天而为之,作为一个希望得道之人,不应该顺天而为之吗?”

    杨帆一杯酒尽,夜雨无声,却能够听到未合的窗页来回摇曳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杨帆看着烛光,发呆道:“终于说到点子上么?还是说就是想让我出卖了大明。给那些起义的泥腿子打下手,出谋划策?”

    “老道可战两千兵士。却不能调动战局,也不敢杀得生灵涂炭,而你很不错,战术、战法都能够出奇制胜,所以才让你助起义大军覆灭大明。一个好的指挥,帅才,抵得上一半的千军万马。”

    杨帆笑了笑,道:“然后呢?”

    “灭明建国。”

    “然后呢?建国称帝?再换一个更加无知的农民?苦的是百姓,为了你们的野心。却让大明的将士和百姓举戈相向?”杨帆一连串的反问道。

    老道淡然地看着杨帆,道:“你是过惯了荣华富贵的日子,没有看到陕地百姓易子相食、吃土填腹的惨状,这样的王朝,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大明会好起来,措施会实施下去。这都需要时间。如果我能用这样的方式,让百姓富足安乐,那么有何必让他们再操戈送命?”杨帆看着卜算子的眼睛,道:“不要做惯了造反头子。让你做良民就不甘心了,您说对吧,传师?”

    “老道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老道捻须的手指稍微紧了一分。

    杨帆静静地看着身边这个老道士,道:“您不明白。那就听我说吧。当初龙虎山走了一遭,是您挑的头,没错吧?后边万年寺中的局。若是猜得没错,也是您老布的局。卜算子。卜算子,算得真是神机妙算。”

    卜老道浊眼眯缝着。不说什么话。

    杨帆继续道:“或许你没算到的,可能是湖广那夜德阳道士会对我出手吧?那时候我便在想,为何传师会出手就我。还有后来在万年寺,以及洛阳城外,你出现的太频繁,便让我产生了怀疑。等到后来,消息传到我手上,龙虎山覆灭,我才明白,您老这一手逐个击破的确是达到了目的,而我只不过就是一颗你手下的棋子,没有错吧?”

    老道听完之后,点点头,捋须道:“这事情瞒不过你,迟早要告诉你的,明白也无所谓。老道是要成一国之师,将来载入史册之人,自然要一个另外的身份做一些不择手段的事。这些都不要紧,史册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至于那些不干不净的手段也好,还是多惨的经历也罢,都能够改写。”

    春雨斜斜地飘进窗子来,落在未凝结的蜡油之上,发出轻轻地滋啦声。“难怪了。”

    “难怪什么?”

    杨帆轻笑道:“难怪您永远也不可能圆满,道心出现裂痕,境界又如何能更上一层楼呢?”两人都已经不再喝酒,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

    “老道能不能破境,不劳你这后生操心了,贫道如今和你敞开天窗说了亮话,那就等着你的决定了。”

    杨帆笑道:“我若是拒绝呢?”

    “贫道就知道你不会答应。”卜老道捋须笑道。“老道不会动手,也懂得轻重缓急。辽东外掳在先,定当同仇敌忾,所以与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如先抵御外掳。”

    “呵。你是想说,这个渔翁,你来当是吧?”杨帆笑了笑。

    “可以这么说。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今夜之后,你是你,我是我。不管是卜算子,还是传师,下一次见面,便是敌人。”

    杨帆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起义军稍微能够缓和下来,矛盾不至于那么冲突,对于辽东局势还是国力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情。杨帆相信一件事情,那就是日子好过了,大多数人谁想放着舒服日子不过,将头别在裤腰带上造反。土豆、金薯已经有了一定的基数,只要耕种下去,就可以有望大丰收。

    “原本我还犹豫,要不要答应皇帝的话,现在改变主意了,你我既然恩断义绝,那么就此分道扬镳。”杨帆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他是犹豫过,但明白,一旦自己放弃了,那么林丹汗就不可能履行约定,甚至可能走投无路而去投靠建奴,那么辽东的局势便更加的恶化了。只有稳住局面,由他出面便能够更好的达成那场突袭。

    湖广、江南的农业也在恢复,只要假以时日,三年之后,就会缓解很多,到了那个时候,国力便会渐渐恢复。卜老道身影不再,灯火下,杨帆丢下银子,拿过一边的黄纸伞,缓缓步入雨中。

    过了小巷,杨帆看到王府灯火通明,便知晓,是宫里的人过来了,看来朱由检还是没有能熬过来,这个世界,慢慢地变得不再熟悉了,杨帆也不再能够预知到什么来,因为历史的轨迹改变了。
正文 第455章 一国之柱
    &bp;&bp;&bp;&bp;朱由检的驾崩,给人以措手不及的感觉,然而,就当还没让该反应的人反应过来,新皇登基,朝局变动,就在一夜之间完成了。△,

    细雨下,杨帆缓缓步入侯府,福伯正站在门口张望着,一看到杨帆回来了,便道:“侯爷,宫里边来人,等了有些时候了,您赶紧进去瞧瞧吧。”

    杨帆递过伞,道:“来了多少人?”

    “几个太监,还有几个侍卫吧,听开门的石头说,是来传圣旨的。”

    “恩,明白了。”杨帆匆匆往大堂内赶去。高潜在王府坐了许久,终于看到杨帆回来了,脸上的笑,也并不怎么多,毕竟朱由检驾崩,自己若是表现地太过欢喜,难免被人嚼舌根。

    “杨侯,深夜造访,也是迫不得已。圣上驾崩,二皇子登基,这遗诏和圣旨您还是接一下吧。”高潜从袖口拿出两卷黄稠。圣旨并不一定是黄的,根据等级、规格来划分,但若是黄的,必定就是最高等级了。

    高潜宣读完两代皇帝的圣旨,基本上后边那卷就是抄前边那卷的,敕封杨帆为护国公,授光禄大夫,进上柱国。若是放在前朝,这样三个封号,那真是无比的荣耀,而在大明朝,无论护国公、光禄大夫还是上柱国,那都是虚衔,换句话说,朱由检给杨帆带上了一顶无可挑剔的冕冠,就差将皇冠摁在他头上了,然而就是不给他一个朝政位置,意思就是很明确,杨帆要改革。要干涉朝政,还是得让新登基的皇帝来下旨。

    朱由检对于杨帆还是留了一手的。这一手,对杨帆。对新登基的小皇帝都是有益的。等到小皇帝有独立的政治能力时候,也不会因为杨帆把持朝政而棘手,因为只要小皇帝不听杨帆的话,那么这个上柱国就等于形同虚设。

    但是如此的一个六七岁的小皇子,又能有多少主见?朱由检挑选周延儒、杨帆以及洪承畴选择辅国大臣,也是很有远见,杨帆的远见、周延儒的正统儒学、洪承畴的统兵,三者各司其职,却又互相牵制。然而周延儒和洪承畴仅仅多了辅国大臣的名号。只有杨帆,加官进爵。护国公,这是何等的荣耀?

    “杨国公,接旨吧。这宫里还有很多事情料理呢。先皇驾崩,宫里很多事情料理,就不在国公府逗留了。”高潜传完旨,便离去了。

    没过多久,徐骥便赶到国公府上来了。国丧三日,常朝也取消了。徐骥的脸色显然很难看,还没等通报引见,便直接跨入了堂上,指着杨帆。气得嘴唇都发青了,道:“你……你知道昨夜死了……死了多少人?呵,你赢了。对!你赢了!”

    “时尚书、韩尚书、张御史……这些人虽然对你恨之入骨,但是都是忠心耿耿之臣。对大明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是因为他们违背你的理念。就得去死吗?啊?就得去死吗?你告诉我!”

    徐骥在那昏暗的皇极殿内,度过了他半辈子最恐怖,也是最胆寒的一晚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有这么多大臣被赐死殉国。杨帆也听高潜说了夜里的大清洗,很明显朱由检想通过这手段来告诉自己,道路已经替自己清理完毕,大明靠着他来重兴了。

    杨帆静静地听着。他明白自己的老岳丈今夜是受了刺激,才来这边发泄一通。

    “岳丈大人,今日是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老夫有心思管你的私事?”徐骥胡须上撅,眼色带些血丝,“今夜,昭告天下,那是自杀殉国,然而清楚的都知道,那是清洗!清洗!你如今贵为上柱国、护国公,然而明眼人都明白,先皇是借驾崩替你肃清政敌!”

    “然后呢?”杨帆坐下来,道:“岳丈大人这一通责骂,小婿就不解了。这些人是小婿杀的?还是说是小婿点名道姓让圣上杀的?您认为小婿有这个本事,让圣上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办事?”

    徐骥脸色铁青,指着杨帆,当然不能说什么冒犯朱由检的话,道:“人在做天在看!你有没有从中作梗,最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杨帆冷笑道:“我有何对不起良心的?我也送岳丈大人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好!好!好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希望你做得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大明江山,不然往后口诛笔伐,遗臭万年了,老夫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婿。”

    杨帆眼色一抬,这算是威胁么。他站起来,送徐骥出了府,还好自己的宅邸够大,在后边睡着的徐蓉没有惊醒,不然看到翁婿两人又闹上了,准又要发愁。

    ……

    ……

    宫中缟素满挂,东宫迎来了新主。二皇子封太子,也就意味着大皇子是生是死,即使回来了,也无法继承大明的皇位。国丧三日,新皇登基还需三日之后,白衣缓缓步入东宫,见到自己的侄孙正和宫女玩着绣球,女子一见到朱启来了,便立马停住了,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朱启走过去,他带着朱慈烺时间久,对于这个六岁的慈焕,不曾重视。

    “皇……皇爷爷……”

    “慈焕啊,三日后你就是大明的皇帝了。你明白作为皇帝,需要多少的能力?”朱启摸着那细软的头发,道:“你的大哥,即使我教了这么久,还是没有那本事,你的父亲,说实话,也做得不够好,但你父亲坐了皇帝之后,皇爷爷就从来没有批评过他。”

    “焕儿不贪玩了,焕儿要做什么?”

    “学。”

    “学?焕儿会背三字经,会背百家姓……还会……”他见到朱启摇头,便不再言语下去。

    朱启道:“那些谁都能学,你要学的比这更多。最重要的便是作为明君应该有的眼光和度量。你先皇钦点的辅国大臣,在你十七岁之前,但凡国家大事,都要悉数听他们的,但这不代表这十年你能够荒废。每一决策,你都要过脑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对于江山社稷有何好处。想不明白就问,别问我,问杨帆,问周延儒都可以。但要记得一点,学会明君应该有的雅量。”
正文 第456章 功过是非
    &bp;&bp;&bp;&bp;生活之所以是生活,那是因为意料之外的太多,而不是一成不变。△,朱由检死得太过突然,突然到第二日昭告天下,国丧三日时候,京师一片哗然,都不知道皇帝是怎么就驾崩了。一时间,夺权、宫斗、刺杀,众说纷纭。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几十位大臣殉国,封为忠烈,令人难以置信。

    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区别就在于,统治者的话无论多么荒唐,都会有人信,不管你信不信,嘴巴上你都得说信。而被统治者,谁鸟你,管你满嘴喷粪还是说得天花乱坠?

    明陵添新坟,修得很仓促,规模更是小,主要还是仓促。杨帆站在守墓人边上,看着那边正在动工的皇陵,喃喃道:“当初离开这里的时候,我还去了嘉福寺,看了那棵老银杏。那时候,老师傅还在。”

    “他叫僧不语,然而就是喜欢说话,也爱管闲事,不然还能多活几年,可惜了。”守墓人淡定地说道。石料、木料在工部就有多余的,神道、牌坊先不做,光是墓室就是一番大工程,然而入葬不能超过七天,所以只能建土堡,来不及修地宫。里边寒掺点了,那外边总要修得豪华点,刻龙雕凤的,没有半个月下不来。

    杨帆腰间配着那柄冬青,一手摩挲着,道:“入京之后,还没有好好地将它带出来溜达过。”山下稍远处,一道黑色闪电在奔驰着。皇陵重地,自然不可能让小黑撒开脚丫子跑欢,杨帆放得远了些。这一年不见。被老铺子养得膘肥体壮的小黑,是该减减肥了。

    守墓老人双手负背。道:“你可晓得,当年为何老朽要将最后的一丝国祚嫁接在你身上吗?”老人眯缝着眼。看着远处,那佝偻的背,如驼峰,只是黑袍遮掩下,看上去背板宽了那么点。

    “有这桩事?”

    老头点点头,道:“确实有,然而算不算得上奉天承运,那就不好说了。”他转过身,看着正面那条清澈的河流。“星象、气运、卦象,说穿了,还是我们自个儿天真地以为能够预知未来,所胡诌出来的戏法罢了。道理说得通,自己能圆的过去,就可以自成一说。有些话,说不说,它都对。说了,只不过心里留块心病罢了。”

    “那前辈你信有预知未来的人吗?”

    “信。当然信。聪明人从已经发生的事情中看出端倪,然后大胆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便是预知。只不过有时候他们不能说得太透,就假借星象、气运或者卦象来掩饰。”守墓老人抿了抿嘴。道:“当然,我说的是江湖。”

    春暖花开,明陵终于成了十三陵。然而杨帆却怎么也感慨不起来。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新皇登基,朝局还未稳定。税改还未完全落实,作物也才刚刚播种。一切恍如初生。一场春雨过后。播种的都要在土里埋下去,然后便是等待收获。

    杨帆别了守墓人,骑上那刚刚跑得欢实的小黑,在郊外闲游。他很久没有这样的独自一个人踏青了。

    他从来不把修道、内力当一回事,顺其自然。

    马踏过郊外的青草地,一座孤零零的坟落在不起眼的地方。杨帆坐在亭中,从小黑的脖颈上方拿出酒食之后,便拍了拍马屁股,直接让小黑撒开欢地溜达去。壮士异常的小黑,当初花了十两银子,若是现今拉到黑市那么一摆,几百两都不成问题。

    那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提溜转了一圈,湿乎乎的大鼻子在杨帆脸上一凑,表示亲昵之后便立马跑开了。杨帆擦了擦脸,打开包袱。荷叶酥鸡是从酒楼带出来的,还有丝丝余热。还有些糕点,就着那大康酒庄最新烧制出来的飞仙酒,十分的惬意。

    孤坟边上,杨帆细细望去,那个“死人”似乎一动不动,就这么坐着。看上去,那粗旧的袍子很多日子没有更换过了,都沾满了灰尘。杨帆吃掉半只鸡,拎着那荷叶和酒壶走过去。

    从侧脸看过去,只见到一脸的胡须杂乱地生长着,将原本清秀的脸庞遮掩了起来。那深深凹陷的眼窝,看样子很久没有好好地睡过觉了。只有那还在动的眼珠和鼻息,证明这是个活人。

    杨帆看了眼那立着的石碑,无字。

    守墓,必然是极为敬重,但碑上不刻名字,却又说不过去。唯一的可能,则是名字刻不得。杨帆递过荷叶鸡,道:“来点儿?”

    “不了。”那手推开了杨帆递过来的荷叶鸡。杨帆呢喃道:“那酒呢,要不要来点?”

    那人转过头来,枯瘦的脸看向杨帆,眼睛往下一扫,看到了那柄冬青。接过酒,喝了几口,又递了回去。

    “这位……是……”杨帆指了指孤坟,“为何碑上没名字?”

    那人沉默着,过了半响,才说道:“死的时候千夫所指,怕刻了名字,哪一天我不在了,坟都要被踏平。”

    “这位犯了什么过?”

    那人又沉默了。

    杨帆呢喃道:“千夫所指啊,也是惨。”他连倒三杯酒,洒在坟前。那人低下头,道:“惨?如果看到先生死的时候那惨样,千夫所指又算什么。你没有看到,一刀接一刀,足足三千多刀,古今以来,恐只有先生死得如此凄惨了。割下的肉,被人买走啖食,仅剩下一副枯骨和头颅,还要被传视九镇。”

    杨帆手中酒壶一颤,已经明白这里所葬之人是谁了。凌迟而死,百姓争相买其肉而啖食,除了袁崇焕袁督师,还有谁?

    我们的民族,将气节看得比什么都要重。将之比为民族的脊梁,投降叛敌者,遗臭万年。杨帆问道:“那确实死得惨了些。”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袁崇焕这个人,历史上争议很大,可以说,明末的很多人物,历史上争议都存在过。这一切,有后清篡改历史的,也有改朝换代,某些史料不全的。杨帆不想为谁洗地,也不想去深究什么。

    我们总是叫嚣呐喊着,历史的耻辱柱上,将会把这些丧权辱国的奸臣贼子牢牢铭刻上,殊不知他们说到底,还是臣。何为臣,君为臣纲,说到底,还是皇帝的打工仔。
正文 第457章 春种
    &bp;&bp;&bp;&bp;袁崇焕死,不管真是通敌叛国也好,还是假通敌叛国也罢,唯一一点不变的,那就是威胁到了皇权。这一点,不需要质疑。不论是岳飞还是袁崇焕,都是一样。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真要细思,跪在岳墓前的,除了秦桧几人,最该跪的,是宋宗。然而为何不跪呢?朕即国家的社会,又何来责君一说?

    错的,永远都是臣。

    杨帆捧上一抔新土,不论袁督师功过,只是作为一个后生,对于死者的宽大而已。若袁督师是忠臣,那么杨帆该感到惋惜,若是他真的有二主之心,那么死也死了,还是受凌迟之刑,又有何不能宽恕的呢?

    孤坟添了一抔新土,杨帆掸了掸手,问道:“您贵姓?”

    “姓佘。”男子依旧跪坐着,“您认识先生?”

    “算是吧。人死皆空,佘先生打算守一辈子?”

    “恩。世代守下去。”男子眼神坚定地说道。

    “即使是你的先生真有过,也不后悔?”杨帆问道。

    “从来没后悔过。他是我的先生,那么死也是我的先生,就算全天下人都认为他有过,他还是我的先生。”男子道。

    杨帆点点头,吹了声口哨,小黑飞驰而来。他上了马,〗∞,..道:“也许吧。”这声也许吧,有些莫名其妙。等到杨帆走了许久,墓前的男子才缓缓回过身,看了眼离去的身影,又将头转了回来。地上多了两锭银子。

    ……

    ……

    夕阳西下,就在杨帆骑马入城。黑袍拉着一个满脸泥灰的小孩,从十里亭外往西去。小孩儿脸上带着极为不情愿的神色,眼睛红肿着,似乎哭过。黑袍摸了摸那皇子的头,道:“看到了吗?你的父皇不要你了。即使你失踪了,也没有任何响动,没有派任何人来找你,而是直接废了你这个太子,现在新皇登基,你什么都没了。懂吗?什么都没了。”

    朱慈烺眼里强忍着泪水。两只手紧握着。这一切本该是他的,而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泡沫。他有些生气地将那只枯手一下打开,“都是你,你这个坏人!要不是你,我的父皇也不会死,我还是太子,一切都是你!”

    他有些愤怒地一头撞在黑袍的身上。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是我,那有如何?你失去了一切。连报仇的资本都没有了,你还有什么用?换句话说,你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要死的话。很容易。我现在就可以宰了你的。”黑袍冷笑了几声。

    枯手直接从小皇子的脖颈处死死地掐住,缓缓朝上提。两只白皙的手抓着枯爪,死命地摇摆着。“咳咳。不……不……要……”

    “怎么样?这样的感觉很不舒服吧?”黑袍的手稍稍松了一分,小皇子大口喘着气。那充血的脸颊红扑扑的。拼命呼吸着新鲜空气。两只脚在空中乱蹬着。

    “放过我,放过我。”他的瞳孔中恐惧更加重了。作为人质。如果失去了人质的价值,无疑是失去了最后的护身符。除了哀求,他想不出什么要求,来让黑袍放过他。

    黑袍眯缝着眼,将皇子放下,笑道:“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就不能和你那不成气候的弟弟拼一拼呢?只要你愿意,我就能扶你上皇位,夺回你所失去的一切!怎么样?有兴趣吗?”

    朱慈烺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只想活下来,连忙点头答应。黑袍隐隐笑了两声,道:“你会成为皇帝,那样子还不够完美吗?”黑袍一把拉住小皇子的腰,消失在了街亭之中。

    暖风下,一切如常。普通的百姓,只要有田耕,有衣穿,不管这世道谁来执宰,都无所谓。春耕开始了,那发了芽的土豆、金薯,都种植起来,种植在了部分贫瘠或者不适宜麦子的山地间。粮食,是农耕社会最基础的稳定因素。杨帆骑马踏青,看着郊外的生机,那片蓝图,也是有了最基础的一笔。这些番薯、土豆,杨帆自然不会拿到关中、陕地那些大旱的地方去种植,种了也是白种,一批在鲁、京等地,还有没有运到京城来的,如今估计在马胖子手里,也在江南的沃土上种植下去。等到了仲夏,那丰收,加上新税的施行,定然会让整个大明焕然一新,重新振作。

    等到兴尽,杨帆才缓缓回了自家的宅邸。还没挂上几天的宁国侯府,又换成了护国公府。福伯一身干净的蓝衫,正吩咐着下人打扫着庭院,见杨帆回来了,便笑道:“爵爷您这升官,都赶上人家一辈子的速度了。这侯府牌匾还没挂上去几个月,这不,又换了。”

    杨帆笑道:“不就是换了个牌匾,一没钱,二没权,还搭上自家银子做牌匾的,划不来,划不来。”

    “小民胡浪才叩见杨国公。”刚刚被红玉送出来的郎中眼睛一愣,赶紧跪下拜见。杨帆问道:“红玉,夫人生病了?”

    红玉掩饰不住内心的欢喜,道:“老爷,夫人有喜了!”晨儿杨帆便出了城,徐蓉最近食欲老是不佳,还干呕,便请了大夫,结果一把脉,有了喜。

    “有喜了?”杨帆眉头一挑,赶紧跑进去。

    “蓉儿,你……有喜了?”

    昨日一天没有见到杨帆,今日到了傍晚才见到人影,徐蓉显然有些不悦,道:“有喜了,你也是要当爹的人了,整天都没个人影,多让人担心!”

    杨帆抱着徐蓉,又是听肚子,又是说笑的,全把徐蓉的责怪抛在脑后了。见到杨帆如此小孩脾气,徐蓉摸着杨帆的黑发,道:“以后在外边做事,可不能只想着自己,还要多想想我娘儿俩了,也要考虑我们。”

    杨帆握着徐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道:“那是必须的。我还得等着自己的大胖儿子出世呢。”

    他的眼睛眯缝着,想着某些事情。他也必须开始播下种,因为,金秋,不远了。除了关宁军,川地的白杆军以及浙军都得密调过来,一战功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大明若是等,一旦满蒙一统,国门不保。
正文 第458章 万事俱备
    &bp;&bp;&bp;&bp;时光如流水,新皇登基,杨帆除了朝贺时候出面参与了一番,其余的常朝之中都没有他的身影。更多的时候,他是直接入宫,找新皇商议。说是商议,不过就是和朱启说一下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而已。

    “你的意思,是要将川军、浙军都调过来?”

    “没错。”杨帆点点头,道:“这次行动,虽然先发部队并不是川、浙二军,但后续若是兵力不足,很有可能功败垂成。”

    朱启站在小皇帝边上,道:“那你的意思,还要秘密调过来?”

    “没错。陕西那边洪承畴顶着,出不了大事,就算起义军想要入蜀,湖广有卢象升的天雄军守着,量他们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朱启是知晓那个突袭,为数不多之人。对于杨帆这样胆大的行径,也是有些吃惊。辽东每年百万计的军饷,着实吃不消,要让大明重生,就必须快刀斩乱麻,一举拿下沈阳重镇。

    “粮草呢?如此大的军队,粮草若是跟不上,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朱启不问杨帆战术上的问题,就仅仅是粮草辎重,便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宗令忘记了刚刚播种下去的那些作物了吗?”在这个人力不值钱的社会里,杨帆在南京的大棚,或许是老农唯一对他做的有意义的事情。在大棚中,土豆、金薯每年都有两茬的收成,催芽、切割,栽种,早在年前的冬天里,就已经有丰厚的基数了。春种下去之后,到了秋收,便会有巨大的产量。原本一亩稻田。收成五百斤,还要插秧、打理、防虫,现在这土豆、金薯也好种,等到了秋收季节,每亩地一两千近的土豆,都可以拿来当做粮饷。而且在十三驿。杨帆当初还留下一部分土豆,作为开垦的种子,估摸着如今也有不小的收成了。

    “若是这些还不够,在金陵和京师刚刚组织起来的大商汇,也能够调出足够的银子来买粮。这一点,在这几个月,我会着重调度军饷、粮储,至于朝政,就要劳烦宗令您了。”

    朱启笑道:“如今还有什么朝政可以烦的?那些言官统统都殉国。清洗得干干净净,如今上位的,都是宗人府多年培养出来的官员。”

    古代这社会,其实朝政真没什么好处理的。农耕社会,最重要的就是皇权的稳固和课税了。所谓的太平盛世,就是风调雨顺,皇权稳固。如今的情况,就是皇权动摇。内忧外患,加上天灾**。形成恶性循环。

    其实在这朝堂上,也就整日的你攻讦我,我攻讦你的,加上皇帝的猜疑,你方唱罢我登台的,说白了。就是争权,正事就没干什么。

    “既然要如此做,那么本宗就会全力支持你,只不过,退路想好了没有?若是久攻不下。又当如何?”

    杨帆道:“最坏的打算,就是退守大凌河,不过只要从海上来了援军,辽南、沈阳,都不在话下。”这海口,杨帆是敢夸的,这火枪已经是延后一两百年的产物了,那汉阳造的水准,已经是二战时候的产物了,也就是三百年后的产物,射程更加的远。在十五世纪,那就是无敌的存在,杨帆给孙元化的目标是三千杆,精益求精。那子弹才是关键,虽然在澳洲,杨帆也给孙元化留下了那子弹的图样,但不报什么希望,子弹早在金陵的庄园后边,有专人负责制造。弹壳、火药,都是实打实的,掺不得半点假。

    朱启道:“真的有千米之外,取人性命之器,那绝对是国之重器了。别说攻打沈阳,就是横扫满蒙都不成问题。”

    杨帆和朱启商议完之后,便回了自己的府邸。川军和浙军的调动,朱启自然会让小皇帝下密旨,这钱粮,国库估计是拿不出来了,还得靠杨帆和马胖子动用红票坑来的银子来抵用。

    杨帆曾经说过,要和朝廷做生意,听起来有些荒唐,但是一旦他的地位不可撼动之后,就可能实现。这些银子挪用过来充作军费,便能稍微缓解国库空虚带来的压力。税改加上大商汇变相地收归国有,这银子在秋收时将会达到原先的两倍,将近一千万之多,到时候这军饷也就不愁了。

    商讨完筹划,杨帆便出了宫。

    “杨国公。”出了紫禁城,杨帆在长安门还没走了多久,便听到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杨帆回过头,便看到周延儒匆匆下轿赶来,便道:“周学士有何赐教?”

    周延儒跑得太快,头冠上的流苏都挂在了发丝上,立定之后,笑了笑,道:“赐教不敢,杨国公可还记得当初你我两人走在皇极殿前,商讨税改?”

    “记得。”杨帆微微一笑,“怎么了?”

    周延儒笑道:“前些日子,满朝文臣都和您闹得不愉快,这事情,鄙人看来,还是缺乏及时的沟通造成的。您看当初我们商讨的税改,如今能够顺利施行下去,不正是立场统一了,这事情就办下来了嘛。”

    “所以呢?”

    “所以,几个同僚都彼此商讨了一番,派我这个和事老过来,给杨国公您沟通沟通,看看有什么可以私下先商量商量,也不至于在朝堂上如此的尴尬,您说呢?”

    杨帆笑了笑,看来这一波还活下来的人是吓怕了,生怕再被带走一波。“周学士严重了。其实在下并没有任何的针对意思,希望您,包括满朝的文臣明白,我们为人臣,理当对事不对人,党争排挤,相互争斗,于国与民,都是不利。您说对与不对?”

    “此言在理,空谈误国不说,这对人不对事,我也早就有所感触,杨国公您看我等在京官僚,每月都走访一次民间,听听民生,您看如何?”

    周延儒提出这个想法,也是迫于无奈。这满地方的民调员,已经让某些地方大老爷苦不堪言,吏部的投诉信,更是从来没有断过。一方面这投诉可以呈到吏部,这是朱由检下的旨,另一方面还有锦衣卫这条快捷通道,每月都会买去不少有用的信息,上达皇帝桌前。

    这两头都要证明一下自己存在的必要,如今大清洗之后,更加不敢太过放肆,这官员的罢免、降调也是格外频繁,恰好新科进士以及上年的翰林生,都被杨帆事先训了一通,将一个个趾高气扬的人上人都变成了“人民的公仆”。

    “也好,多体会体会贫苦人的生活,民生疾苦就知晓了。”

    春天里,暂时的政通人和,在一系列的措施和重拳之下,形成了。

    这个春天,有些暖。
正文 第459章 时势
    &bp;&bp;&bp;&bp;春去夏至,转眼时间,已是仲夏。+◆,在江南,到处都是土豆丰收的喜讯。江南的地方官员虽说看惯了富庶金银,但亩产如此之多的土豆,还是头一次见。

    “喂喂喂,瞧见了嘛。我自己的那三分田,种出来的土豆,一拎起来一大串,个个都有鸡蛋那么大,这细算起来,一亩地还真有一两千斤之多,这东西真是好。”

    “呵。好东西还在后头呢。前几日,村里的胡先生就说了,过两日,朝廷就会直接派人来收粮。抵去原本就减了不少的课税,剩下的可都是银子啊。这新政真是好,咱们老百姓也能有些银钱积攒了。”

    乡间,几位农家相互闲聊着。有些地主大户,也乐得开心。佃户多了,怕折本,如今分派下去的粮食,付清课税,再将多余的卖给朝廷,得到的收入,很是可观。湖广的早稻也收割完毕,调度往北方。

    一时间,钱粮俱齐,让整个大明朝有了生机。

    国公府内,已经有六个月身孕的徐蓉看上去胖了不少,原先略尖的下巴,也变得圆润了,坐在庭院的树荫下,和杨帆一道吃着刚刚采摘的葡萄。

    “我想要冰的。”徐蓉见到杨帆大快朵颐地从冰盆里拿出西瓜和葡萄,吃得眼馋。杨帆笑道:“你就不怕冻到我们的小宝宝吗?”冰镇的太凉,杨帆可不敢给徐蓉吃那东西,将另一半未冰的西瓜舀给徐蓉吃。

    这几个月,杨帆是呆在府中时间最长的时候,没什么要事。一切,都要等待着入秋之后,才会施行,所以杨帆也不急于一时。便安心地呆在了府中。朝政依旧如此,不过在杨帆和周延儒细谈一番之后,少了彼此的攻讦,多的,便是比政绩。户部新任的尚书倪元璐无疑是最为出色的,主要还是一系列的政治改革。令大明的国库无比的充盈。

    商终究是商,见着官还得低头,税改施行,茶叶、矿业、盐的税银,仅仅是半年间,就已经**百万两入库,十分可观。这也令原先反对税改的声音渐渐压了下去。贫民减压,国库充盈,也就少了尖锐的矛盾。各地的奏折纷纷传来。都是写着百姓拥戴,拍手称快的安定场面。

    唯一让朝廷担忧的,还是中原、陕地的旱灾、蝗灾以及鼠疫。尽管赈灾的物资已经派送下去,还是有许多人饿死,这样的大灾荒,陕地、关中到处都是。杨帆听闻,也只能频频叹气,没粮食。如何救得活。等到江南、湖广的粮食到了,由于尸体未及时的处理。鼠疫横行,整个陕地都是一副惨象。

    收到情报的杨帆,也不得不入宫,请朱慈焕做出表态。便有了后来感动涕零的戒荤书。主要是讲了陕中灾乱频生,新皇于心不忍,戒荤食素。祈求上苍保佑,让大明度过难关。这一招的作用呢,多少还是有的。打的自然是感情牌。杨帆自然写不出那样肉麻的话,似乎是一位大学士所写。

    杨帆也是无可奈何,粮草未到。赈灾不是光拿银子就可以解决的,七月的那场鼠疫,送来的情报,让杨帆都有些咋舌。感情牌也只是下策,杨帆能够想到的,也只是将乱象平息到最低。连当朝天子,都吃素来请求上天宽恕了,那些水深火热的贫民也只能在艰苦的环境中求生,落泪自怜。暴乱也只是局部地方发生。

    徐蓉靠在摇椅上,用手抚着拿隆起的肚子,道“你说,我们的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怀胎几月的徐蓉一脸母性的光辉,喜爱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杨帆吃完最后一口西瓜,将木勺放在瓜皮上,躺在一边的木椅上,道:“一定是个女孩。我听了这么久,动静也不大,肯定是个安静的女孩子。”

    “你是没听到夜里这小家伙是有多热闹,好几次将我惊醒呢。”徐蓉一脸幸福地样子,“这调皮的小家伙一定是听到了你在偷听,就故意安静了呢。”她笑了笑,嘴一张,“你听……这小家伙又在闹呢。”

    “哪里,哪里,我听听。”杨帆立马直起身来,贴在徐蓉的肚子上细细感觉。

    这样的生活,对于杨帆来说,都是来之不易的。

    “老……老爷……”

    杨帆抬起头来,问道:“什么事?”

    “宫里来旨了,让您去一趟。”

    杨帆点点头,道:“备车吧,我随后就来。”

    徐蓉握着杨帆的手,道:“路上当心点。”杨帆呵呵一笑,道:“知道了。”

    ……

    ……

    金秋将至,盛京城少了众亲王,八旗精锐尽出。皇太极原先准备亲征朝鲜,结果因为身体原因,打消了这个原因,改由仁亲王代善亲自领兵东征。在蒙西,多尔衮带领的八旗子弟和那些投靠大清的蒙古游骑,一路向西,追到了青海,整日搜寻着察哈尔残部,这要林丹汗一日不臣,这个蒙古一日就不会安宁,许多还在看形势的蒙古部落只要还能够看到希望,那么就会不臣服满清,主要还是由于世仇造成。

    铁帽子王勒马西望,呢喃道:“林丹巴图尔,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王爷,听那些边民将,林丹巴图尔半年前还是在这里驻扎,后来便不知所踪了。您说该怎么办?”

    “找!必须要找到。”高原的气压有些低,很多马匹都出现了乏力的症状。他们当然找不到林丹巴图尔。在外蒙的某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林丹巴图尔的大军缓慢地行径着。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在蒙古,而是满清的那个心脏——盛京沈阳。

    多尔衮勒马环视,呢喃自语道:“不需要多久,整座江山,都将是我大清王朝的!过不了多久了……”

    盛京城中,刚刚过了炎热的夏季,肥羊长毛,准备抵御秋后的寒气。大部分汉人,在这儿生活的都还算凑活。虽然在满人前好像低人一等,但至少有田耕,有饭吃。比起当初那些吸血鬼一般的地主,他们如今自然确实还算是凑活。
正文 第460章 准备
    &bp;&bp;&bp;&bp;皇太极闭着眼,手中拿着一串黄教喇嘛赠送的佛珠,摩挲着,道:“那个孙传庭听说和孔有德、耿精忠交过手,用兵了得?”

    “没错。听探子来报,这孙传庭便是杨帆提拔的,督师辽地战事,立马就有了很大的改观。孔有德等人和他在辽南几次交手,都说这个孙传庭手段非凡,基本上讨不到什么好。”

    “杨帆啊,又是杨帆。”皇太极睁开眼,“大明朝如今什么情况了?”朱由检暴毙,皇太极本来看到了南下中原的希望,以为指日可待,结果还没有听到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杨帆的重用,上柱国,主持改革朝政,弊除旧制。这一点,不说皇太极,连范文程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他这类出谋划策之人,和对手过招,最能够看出水平。

    “新皇登基,大明本该朝局混乱,没想到思宗到死前,做了件一辈子最明智的选择,将东林群臣带入土,给杨帆铺平了路,现在看来,事情再往我们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啊。”

    皇太极的珠串停住了,“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这次会盟,定然会把所有人的聚集在辽东,我们要让小皇帝付出惨重的带价。”范文程道:“皇上此次会盟,准备如何谋划?”

    “宪斗就莫要遮掩了,快些+,..说说计策。”皇太极嘴角一笑。

    “那臣就斗胆建言了。”范文程早就在思考大明朝这一系列的举措了,“臣认为,会盟还是要进行。杨帆若是来。那最好不过。到时候我等先礼后兵,若是其不降。那就除之而后快。这样的人才,若是不能为我大清所用。到时南下定中原之时,定然会有不小的阻碍。”

    “那他若是不来呢?”

    “不来?若是不来,皇上大可令还在辽南、建州的平南王和肃亲王兵临大凌河,大明形势才刚刚有好转的迹象,但我大清经营辽东几十年,如今满蒙即将归一,用兵一时,自然是那满朝文武都不想看到的,若是杨帆不来赴约。那么造成的后果,定然会令满朝文武攻讦其有异心,也算是离间之举。”范文程一礼,继续道:“盟与不盟,辽东都将是这个金秋诸方瞩目之地。”

    皇太极会心一笑,道:“得宪斗一人,可安天下也,哈哈。”

    “皇上过奖,遇明君贤主。此乃微臣之荣幸。”范文程拱手一礼。

    “行了,你我君臣二人共事多年,这样的话就不必在恭维了,这场会盟势在必行。朕要好好的赌斗一盘。”

    范文程一笑,道:“臣告退。”

    杨帆每次入宫时,朱启都会让小皇帝坐在中央。每次的重大决策也会很恭敬地征求小皇帝的首肯。这样做的目的,便是不会让小皇帝认为自己几个是在把持朝政。等新皇亲政之后,落得个悲凉的晚年。

    历史上这样的结局很多。所以朱慈焕还是享受到了作为皇帝的尊严。如今还小,他也明白自己的皇爷爷以及老爹钦点的辅国大臣是为了自己好,也不过多流露自己的性情,一切都听从朱启和杨帆的建议。这一点,在朱由检中毒未深,还能说话之时,便告诫过他,及冠之前,一切国家大事都由护国公杨帆以及宗令骁王朱启来辅佐,宦官不得参政。

    “圣上。”尽管小皇帝才六岁,但杨帆还是保持应有的礼节,对其行礼。

    “护国公免礼。”

    朱启站在一边,道:“圣上此番召见,是关于那场会盟,你准备如何了?”

    杨帆道:“差不多了。虽说可以前往辽地。正好如今朝政稳定,去辽地看看也好,孙传庭做了蓟辽总督之后,据说辽南那边的孔有德也吃了不小的亏。”

    朱启点点头,道:“也好,有一点得提醒你一下,这建奴黄教之中,还有不少高手喇嘛的存在,你如今虽然已是后天上境的实力,但是在那些老古董前边还是不够看的,所以,这次前往辽东,守墓的那位和曹化淳都会随行前去,保护你的安全,有什么问题吗?”

    杨帆点点头,道:“没问题。只不过川、浙二军的调度,不知道是否能够跟得上?”打仗最忌讳的就是传讯缓慢,宋朝时候屡吃败仗就是这个原因,每每出兵,都要事先请奏折会京,然后等着圣旨过来,一来一去,延误战机不说,还容易被敌方探子抓住破绽,所以兵贵神速,杨帆最怕的,就是这次突袭被拖延住,然后后援不足,那就麻烦了。

    “这个你放心,密诏下去,如今左将军秦良玉、浙东总总匡方义,一共三万精兵,在青州驻兵,一旦战局有变,随时可以渡河出关。”

    驻兵青州,这也是杨帆建议的。这里离京师、山海关都比较近,而且还可以渡河到辽南。若是出关,那声势必然浩大,避免打草惊蛇,杨帆还是让这三万精兵驻扎在青州,作为机动的后援。

    第一批的粮饷也已经到位,就要看杨帆如何打这一仗了。

    “不过圣上还是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杨帆突然说了一句。让一边坐着细细听两个辅国大臣说话的朱慈焕一惊,连忙弱弱地问道:“护国公有话……有话不妨直说。”

    “即使突袭可成,攻打沈阳还是件难以预料之事,圣上一定要做好足够的准备。”

    朱启道:“也是,如今大明刚刚有些其气色,若是督辽的军饷能够省下来作为库银赈灾,能够度过难关的。这次我大明就要主动出击,扬我大明军威!凌河城一战之后,当时我就建议收复沈阳,只是迫于兵粮尽缺,一拖再拖,就没有了那个机会。”

    杨帆点点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力吧。”

    从皇宫出来,原本明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闷雷声隆隆响起。不少归家人,都不觉加快了脚步,免得被稍后的雷雨打到。杨帆看了看天,乌云已经垂到天边,准备去趟大商汇。葛聂、沈重如今算是京师最最富有之人了,当然,这个银子,说是大商汇的,实际上还是朝廷的。红票若是没有朝廷的认可,那些抠搜的商贾才不会换呢。
正文 第461章 春日下的故人
    &bp;&bp;&bp;&bp;从大商汇商谈了一些平时的事宜之后,杨帆才得空回府。雨过天晴,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当马车驶到王府的时候,他便看到门槛上坐着的背影,有些惊讶为何他会过来。

    “为什么不进来找我,这里坐着干什么?”杨帆问道,他看清那人只是从那只手认出来。那人摘下斗笠,抬头看向那张熟悉的脸庞,道:“爵爷,这大宅子这么气派,小的怕走错地儿,万一里头不是杨爷您就麻烦了。”赌九风尘仆仆从金陵赶过来,那脸上的麻子,都被尘土覆盖住了。

    似乎是蹲的久了,赌九揉了揉脖子,把头转了回去,道:“老师傅半年前告诉我,要是他不会来了,就让我来京师找您,多少打点下手。我去了老铺街,那边伙计叫我来这找您的。”

    “九儿,你那手赌术,我可用不着。”

    赌九微微一笑,道:“在爷您的前边赌,那就是在关公门前耍大刀了。小的除了些赌术,这多少有些用处,替您打打下手,砍砍柴,还是行的。”

    杨帆为人比较谦和,国公府的马夫也不避讳道:“砍柴,国公府可不缺砍柴的,你这小身板一天能砍多少柴火的。”马夫自然不懂赌九说的砍柴是什么意思,便揶揄道。

    杨帆道:“好了,进去吧。∝,..给我说说金陵那边什么情况了。”

    赌九从怀里掏出信,道:“胖爷知道我嘴笨,清楚爷会问。便都写纸上了,让您亲自瞧便是。”

    杨帆坐在了堂上。让赌九也坐在了一边,喝了一口桌上沏好的茶。看完马胖子写来的信,这大商汇的生意如今已经笼盖到了江南、江西。收到的银子也多了,红票的流通也得到认可,作为皇商象征的大商汇,已经立足在了整个江南,无人可以撼动。

    “爷,给您说件事。去年打了只老鹰,很厉害的那只,您不会怪我吧。”赌九说道。

    杨帆眉头一挑。道:“你自己干的?”那侯天鹰也是后天境,当初陈王廷都说一个人对付侯天鹰有些棘手,然而赌九自个儿就解决了。

    “是自个儿干的。老师傅教种地,自然还教了砍柴。我怕等太久,那只老天鹰老死了,便动手宰了。”赌九嘿嘿一笑,当初将赌九安置在庄园是,便给他说过,要报仇得有本事了再去。现在看来,赌九确实可以帮自己一手了。

    吩咐完下人,准备完客房,让赌九洗个澡。

    当了黄昏。还没到饭点,自己的那老丈又匆匆地赶过来了。脸色又是很难看地样子。

    “你!”徐骥道,“今晚去徐府吃个饭。”

    “吃饭?岳父大人。还是在小婿这边吃了再走吧。这都到饭点了,岳父大人从京师赶过来。也要不少的时间,再回去吃饭。这时辰就耽误了。”

    徐骥挠了挠头,似乎很烦躁的样子,道:“我也不和你来回搪塞了。虽然你贵为护国公、上柱国,但你也明白我这人心直口快。你真想去辽地当那个刺头吗?当初先皇在也就算了,现在被绑上了忠臣义子,硬着头皮也要去?你不傻,还想被人当枪使吗?明明是羊入虎口的鸿门宴,还要去?”

    徐骥一把拉过杨帆,凑在他耳边低声道:“蓉儿如今都怀有身孕了,你若是交代在辽东,让蓉儿守一辈子寡吗?京师里的贵人该得罪的,基本让你得罪光了,现在被派到辽东,你说,你还活得长吗?京师是个圈子,辽东又是另外一个圈子。这个圈子里有条龙压着,你是上柱国,护国公,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搞出点什么。辽东那地方,就不一样了。那里是一群狼,急了眼,没人制得住他们。”

    杨帆明白徐骥是为他考虑,便道:“岳父大人,如果这鸿门宴不去赴约,建奴兵临城下,到时候又该如何?您还认为那些现在看似平静地朝堂上,就没有人敢站出来,说我杨帆贪生怕死?”

    杨帆拍了拍徐骥的肩,道:“我的岳父大人,您就好好的管好户部的那些账目,这辽东的事情您就别放在心上了,既然我有胆子过去,就不怕那些建奴儿耍花招。”他当然不能告诉给徐骥,这次去干的事情,可比鸿门宴更加刺激,那是要去捅马蜂窝。

    ……

    ……

    夕阳如瀑,已经添了几道水的茶,变得很淡,有些苦涩。

    “走吧,我们该回家了。”李道望了望西边的夕阳,碎金般的阳光撒在他坑坑洼洼的脸上,一种立体感顿显。他已经卸甲归田,李道的隐退,无疑是最稳妥的急流勇退,他也年轻过,也做过些见不得人的事,能够等上官位,谁没些手段呢。

    “我去叫马车。”李郁欢站起来,回道。

    “不用了,没几步。”李道拿起斗笠,戴在头上,双手背负。这回,真的是老了。李道先一步跨出客栈,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转过头,发现李郁欢正看着自己。夕阳下,这对年龄相差之大的父子,第一次真正对视。若是以前,李郁欢一定低头恭敬地等着自己父亲开口。

    李道笑得很温和,夕阳如他,暖暖的,李郁欢感觉到了这一刻,一种想哭的感觉。李道像是一座雕塑,被金色的光芒渲染,根根银发也被渲染成了金色。

    “还不走?瞅啥?”

    李郁欢回过神来,没有说话,跟了上去。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的老父亲有这样的感觉。慈母早亡,一直以来,他都在李道溺爱和严苛之下成长起来,变得有些逆来顺受。毕竟,那时候的他,在李郁欢面前,光芒太盛。

    小贩扯开嗓子,完成了最后一声叫卖,不约而同地开始收摊回家。鸟归巢,人回家。李郁欢渐渐把那人的背影融入了车水马龙之中,发觉那道背影逐渐变得平凡,没有了一丝作为大理寺卿的威严。夕阳收敛起它最后的一丝怜悯,天空变得昏红。

    街头开始泛起星星点点,那是灯火。跳动的烛光,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正文 第462章 父与子
    &bp;&bp;&bp;&bp;李道放慢了脚步,渐渐向身后的李郁欢靠近,眼睛依旧望着前方,“以前那人也喜欢走在前面。⊙,后来,当我走在前面的时候,我才发现,走在前面需要多大的勇气,你不仅得看前面的路,还得看你身后要保护的人,最重要的是你得给后面那个人一个自信稳重的背影,让他安心。”

    “想过后面的人是什么感受吗?你不仅得保护前面那人的后背,还得时刻装作很安心的样子给时不时回过头来看你的人一个微笑,让他感觉你很安心。”

    李道沉默了片刻,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终于侧过脸来看向李郁欢。李郁欢感觉到自己老爹的目光,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有些尴尬地道:“我随便说说的。”

    李道笑了,有些欣慰地笑了,道:“你和你母亲一样,总能在不经意间,迸发出一个奇思妙想,给人以眼前一亮的感觉。”

    “能和我说说她吗?”李郁欢对于自己生母的印象,很模糊。

    “恩。”李道沉默片刻,道:“你母亲啊,是个心思缜密,倔强任性还带点蛮横的人,可偏偏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让人打心眼里服气。”

    “还有呢?”

    “还有的东西牵扯就多了。要是说起来,几天几夜都讲不清道不明,你要知道,一个人呐,就像一张大网,无论你从那一头开始抽丝剥茧,最终总能牵连到整张网,包括最中心的那部分。”

    “你怕了吗?”李郁欢低头看着轮廓已经模糊不清的青色石砖。

    李道身体一顿,缓声道:“怕?怕!当然怕。你知道得越多。意味着承受的就越多。一个人啊,你仅仅就一个人。不可能承受那么多的。”

    “我想去辽东。”

    李道最不愿意听到的话,还是听到了。他之所以会赶回京师。就是不想让自己的独子赴辽东。“不行,你还得活着。”李道搭着李郁欢的肩,“老李家就你这么根独苗,你可知道这次杨帆去辽东是多么危险吗?一旦出了差错,那就是送羊入虎口!”他忽然听到李郁欢说出这话,立马就勃然大怒。

    “为什么?”李郁欢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老父亲,掷地有声地问道。

    “就凭你是老李家唯一的血脉,唯一的!”李道喝道。“安安稳稳地在京师为官难道不好吗?如今满朝之人都知道你是杨帆的学生,你的仕途会一帆风顺,又何必再去走一趟鬼门关呢?”

    “我想去看看。”李郁欢的步伐很沉,不管自己的老父此番如何劝诫,他都会请命前往辽东,这是他的想法。

    “可能我和你这些有些早了,但这是没办法改变的。可能为父说的这话不好听,但是命运就是如此。现在大明的战力,还真的无法与建奴相较。而我劝你别去辽东,就是不想你被卷入这场风浪。”

    “我还是要去。”

    “你!”李道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郁欢的脸上。

    李郁欢抬起头,他那双眼和李道对视着。两人都沉默了。李道的身体被气得一起一伏,气息有些急促。

    “都说养不教。父之过。看来这些都是我因得的报应。平日里,我就是对你们太过于溺爱了,敢忤逆为父的意思!不准去。就是不准去!”李道的手颤抖地指着李郁欢,眼中满是狠戾。眼角似乎有些泪。“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父亲的话。”

    “父亲大人,孩儿这次真的要忤逆您的意思了。”李郁欢对老人拱手一礼。然后转身缓缓离去。本来说好了,还要回府吃饭,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黄昏落下帷幕,便是黑夜。在黑幕之中,一位老人站在街头,迟迟不曾移动,如一座雕塑般,在微弱的灯火下,只能依稀看出个轮廓。

    终于,“雕塑”移动了。一步一步,如风中的残烛。那些尘封在他内心的伤疤,再一次血淋淋地被揭开,那些让他痛的回忆,一次又一次地经过脑海。每想一次,便如刀割。头,疼地厉害。

    或许真是老了,走到李府的一段路,李道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李府的管家见老太爷回来了,便迎上来,赶紧上去搀扶,“老太爷怎么才回来,老爷人呢?”

    李道没说什么,眼睛一晃,回过神来,道:“都杵在那里干嘛,把菜热热,吃饭。”随行前来的李道二房从屋内出来,问道:“郁欢人呢?”

    端起碗筷的李道冷哼一声,将之摔在桌上,顿时满堂具惊,“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回去。以后不要给我提那个逆子!”妇人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便坐了下来。

    秋日迫近,满朝都在商讨着到底要不要前去会盟。若是去,那便是承认了那伪朝政权,若是不去,万一建奴兵临城下,不知道辽地又要掀起什么腥风血雨。但是杨帆等几个准备捅马蜂窝的几人,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徐骥在国公府吃过晚宴之后,自然对于徐蓉说了杨帆要去辽地的事情,让她好好劝一劝杨帆,最好是换人,或者干脆别去。

    徐蓉听到有危险,自然是不想让杨帆前去。吃过饭后,坐在厢房内发呆,见杨帆走过来了,便道:“能别去吗?”

    “你放心。不向你父亲说的那样危险。你要相信你相公的本事,相信我,一定会在咱们孩子出来之前赶回来。”杨帆看着徐蓉,将那双手放在脸颊上,“你就好好呆在府中。若是闷了,就出去走走,记得一定要带上红玉,多带几个下人。”

    徐蓉点了点头,道:“你决定了,我也不再多说了。不过相公你要当心。如今不只是你我俩人了。”

    “行了,早点休息吧。你也不是一个人,注意多休息。今晚我就不陪你了,明日还要上朝,我在书房小憩一会儿就得走了,你早点睡。”杨帆走出卧房,在书房中看了看最近搜集过来的消息,包括湖广、陕地的局势。果然如同老道说的那般,最近的陕地很少有骚乱,起义大军进入了潜伏期。这是一个约定,但杨帆看来,更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不论辽东失利还是得手,一旦明军陷入泥淖,陕地的战事就会到达一个爆发点。
正文 第463章 拍马屁
    &bp;&bp;&bp;&bp;天微亮,夏日天亮的快,皇极殿内,便开始早朝。

    文臣武将分列两边,猩红的地毯从漆门一直延伸到龙椅下方的台阶处。这是新皇上任之后最大的格局,武将在宋明两朝,地位很低。在外领兵,也是文臣督师,可以说武将要比文官低一等。朱慈焕登基之后,文武同朝,品级对等。五军都督以及九门提督列在对等的位置上。

    杨帆身为上柱国,护国公,站在武将队伍的最前方。一干文臣武将的目光都聚焦在此处。因为今日,是新皇登基以来,杨帆第一次临朝参政。对于杨帆,满朝文臣对杨帆忌惮之中还带着些感激,毕竟若是没有杨帆,东林党把持朝政,也没有他们上位的份。今日要谈的事情,主要还是辽东会盟。

    税改一事,已经没有任何人出言反对了,因为他给大明的财政收入带来的好处,是用银子来说话的。

    “咳。”徐骥冷咳一声,有些失望地用余光瞟了眼最前边的杨帆。他自然是极为不希望见到杨帆上朝的。

    “圣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朝臣跪伏下来。皇极殿一侧,小皇帝穿着龙袍,缓缓走上来。仅仅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就要担负起一国之君的重任,若是没有杨帆几人辅佐,这个大明,还是得亡。

    “免礼平身。”朱慈焕在曹化淳的搀扶下,坐下来,环视了一周,将目光停留在最前面的杨帆身上。

    曹化淳正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徐骥道:“臣,有事启奏。”杨帆眉头一挑,自己这老丈人看来还是不甘心,想让杨帆别去辽东吧。

    “徐侍郎有何事?”

    徐骥上前一步,道:“圣上,臣今日要将的。便是辽东会盟的事情。如今大明国力渐升,城下会盟,实属不妥。而且上柱国乃是先皇钦点辅国大臣,若是建奴对杨国公不善。该当如何?”

    朱启看了一眼杨帆的这个岳丈,看样子是不想自己的好女婿有什么不测,便问道:“那徐侍郎有什么好的建议?”

    “建议不敢。”徐骥一礼,道:“只是这会盟何须一国之柱前去。微臣认为若是要派人过去,只需鸿胪寺的使臣过去便可。建奴建立伪朝。与我大明分庭抗礼,其心可诛,若是派护国公前去,太显重视,于礼也不符。”

    “诸位怎么看?”朱慈焕年纪尚小,阅历不够,但某些征求建议的话,还是学得很到位的。

    礼部的几位也出言道,让一国之柱充当使臣,确实不妥。他们这次是揣测错了。徐骥是杨帆的老岳丈。这事情满朝都知道,一见到徐骥站出来,都以为是杨帆的意思。原先朱由检当朝,杨帆的位子也没有那么显赫。这说是国书,实则就是辽东的范文程想要敲掉杨帆,才弄出了鸿门宴来的。当时的满朝文臣,恨不得杨帆立马就滚去辽东,这样无论如何,都是拔掉眼中钉肉中刺的绝佳时机。那时候的杨帆,也确实不好拒绝。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当初杨帆还是一个小小侯爵,并没有什么实职,现在虽说不参议朝政,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很多手笔,都还是出自这位上柱国之手。如今连他的岳父大人都站出来说话了,当然是要跟跟风,给这位上柱国点面子。

    朱慈焕看向杨帆,有些为难道:“杨国公如何认为?”

    杨帆心里一叹,还认为什么?咱们在十几天前就商量好了。这会儿,又让我来背锅,这忠臣,看来真的是不好当。杨帆心里苦不堪言,脸上还是一脸平静。他总不能将自己那些准备说出来吧。但他又不能露出很想去的意思,不然容易露出破绽。明明就是一鸿门宴,杨帆当然要露出那种被迫,迫不得已要前去的样子。

    “一切由圣上定夺。”

    此言如待字闺中的小姐看到如意郎君,还要故作矜持地来上一句,一切由家父定夺一般,在场包括年纪小的朱慈焕在内都对杨帆产生一丝鄙夷。若是皇帝可以定夺,还让你说话何用?

    也只有明白事情内情,活成人精的朱启,才明白杨帆的难言之隐,便道:“既然护国公无异议,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毕竟这次会盟,伪朝约定范文程和护国公相会,就看看伪朝有何话要说。”

    “圣上,此事还是有失体统。”徐骥死咬住不放,道:“若是杨国公前去,传出去,旁人会以为我大明怕伪朝兵刃,有损国威啊。”文人讲话,动不动有伤国之根基,动不动有损国威,总是没事也要闹出点事来。朱慈焕皱着眉头,人家老徐说得也是天衣无缝,总不能直接一杆子打死,那今后朝堂还有何人敢出言。

    “所以恳请圣上收回成命。”徐骥见朱慈焕有所松动,顺势往上爬。

    “请圣上收回成命!”一干朝臣纷纷下跪,都以为是杨帆自己难以启齿,就更加怂恿似的劝谏道。杨帆这叫一个郁闷,这些人都是吃饱饭没事干了吗,这个时候来献殷勤了。

    “陛下,老臣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还是得朱启来解围,此举立马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哦?宗令有何要说的?”小皇帝也是拿不准了,到底是什么个情况。朱启能开口,自然就不用自己说什么了。

    “臣认为,此事还得护国公亲自前去。辽地情势复杂,护国公当初在大凌河首战告捷,对于那边的地形、战略极为熟悉,若是仅仅派一个使臣过去,很可能就会难以掌控全局。所以,还是由护国公前去比较妥当。”

    “宗令此言甚是,就如此决定了。”

    杨帆也是暗松一口气。这满朝的文臣都会错了意,以为杨帆是不想前去,没想到是杨帆自己的那个老丈人在从中作梗。这次的马屁,拍得没有什么作用。一切定下来之后,杨帆也放心了。

    这次辽东一行,定当要直捣黄龙,一举功成!(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4章 调查
    &bp;&bp;&bp;&bp;小黄有些紧张地站在国公府门口。身为总舵京师朱雀小组红旗小分队的一名见习,今天却被派来完成一项伟大而又神圣的任务,他原先是叫花子,后来便被吸收到了杨帆的组织体系之中。今日站在国公府门口,手中的竹竿不免有些急躁,在原地哒哒地跺着。蓬松的散发披在肩上,是不是抬头看看时辰,在福伯诡异地注视下在原地打转。

    他忽的抬头,看见那马车缓缓朝这里驶来,便立马迎上去,“杨爵爷,你可算是回来了。等得小的好是着急。”

    “我认识你?”刚刚从宫里出来回到府邸的杨帆迎面就遇上了这个小乞丐,“哦,要钱是吧。”杨帆丢个他几个零钱,径自往府邸走去。

    “不是的,杨爵爷。是宋先生让我来找你的。”

    “宋承苟?”杨帆抬起的脚收了回来,“他如今在京师吗?”这个杨帆只见过一次面,之后便用银子和消息作为沟通渠道的人名,杨帆只想用一个字来形容他,就是“服”。当初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如今的宋承苟,作为杨帆消息来源的头子,简直能够用手眼通天四字来形容。然而,谁也不曾真正见到过宋承苟的庐山真面目。

    民间只是流传着一个神秘的称呼——狗爷。某些官僚恨之入骨,认为其是杨帆手底下的一条疯狗,民间这么称,则是对于这位狗爷的爱戴。

    “宋先生早就到了京师,这次联系爵爷您,是当初您吩咐查的那桩事情,有些眉目了,所以叫您过去。”小乞丐说道。

    “跟我上马车吧。”杨帆眼神一凝,上了马车。小乞丐一辈子还没坐过马车,两手握着竹竿,道:“小的还是在前边带路吧。”

    “快上来,你领着马车还不跟更加惹眼。”

    “唉,唉。”小乞丐爬山马车。

    ……

    ……

    “你确定这里是你们的地盘吗?”杨帆望着草鞋铺子。没想到着宋承苟也是敢,直接将据点安在了街头。来来往往的人也多,都是些穷苦人家。一般人也不会穿那磨脚的草鞋。仲夏天还未粮,卖草鞋的还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旧时代除了雇几个帮工,很多时候,都是一些闲在家中的妇人编好稻草辫子,让自家丈夫拿到这样的杂货铺子来买,补贴点家用。

    小乞丐笑道:“您以为这据点是什么龙潭虎穴吗?苟爷说了。这集市街头,最为安全。”

    杨帆笑了笑,道:“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杨帆下了马车,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那些拿着竹篾、草鞋的人挑了挑眉,这富家公子都还要来这里买东西?

    杨帆径直走了进去,前头的掌柜小胡子一捻,看到小乞丐在门口咳嗽了两声,便低声道:“杨爷里边请。宋头儿在里边恭候着您呢。”

    一边的伙计领会了鼠眼掌柜的眼神,将杨帆往后屋领去。

    屋内杂七杂八堆了很多东西,等过了堂屋。到了地窖门口,伙计才道:“杨爷您自个儿下去吧。宋头儿说了,不让别人下去。”

    杨帆走入地窖,便看见远远的一张长桌上,到处都是拧巴着的麻绳。宋承苟穿着个褂子,一只脚穿着草鞋,借着烛光看着那一张张消息。

    杨帆走进地窖,宋承苟听到响动,才抬头。

    “杨爷,终于是找到您了。”他呵呵一笑道。“外边不安全,如今小老儿可是那些官爷的眼中钉,所以在这里将就着见上一面。”

    杨帆看着那带着圆顶帽,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特务的宋承苟。笑道:“宋承苟,苟爷,您这名号在江湖名气挺大啊。”

    “哪里哪里,都是杨爷您提携的,小的全靠着杨爷您的名望和银子撑起这一大家子,说起来。小老儿就是个打杂的。”宋承苟笑起来,那口黄牙和镶金了似的。

    “行了,您老这么把我请来,说吧,有什么重要消息。”杨帆找了条凳子,坐下来。拿起桌上那些剪短了的稻草辫子,这宋承苟法子还真多。稻草辫子中间包个竹筒子,消息藏在那竹筒子里边,一吹便出来了。

    “杨爷还记得当初您找小老儿调查山西那件事情?”

    “恩。说吧。”杨帆的眼线布下去之后,就有一次书信给宋承苟,让他调查一下那次青帮到底如何发现刘晖是卧底的。之所以要查,那必然的是有查的必要,他有预感,绝对不止那么简单。

    宋承苟将一张纸递过来,道:“虽然时间耽搁了几个月,但是查来查去,也有些眉目。”他继续道:“这是常家的下人口述的。杨爷让我去查,小老儿就在山西找了几个线人,着重查了三个地方。一个是虎鲨帮残部,还有就是山西晋商商会,再者就是当初参与那场围杀之后,去剿灭虎鲨帮的捕头、守军。”

    “虎鲨帮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嫌疑。那晚刘千户被发现,就是青帮内部收到的消息,所以能够肯定的是,虎鲨帮是最后的替罪羊。”

    他又将一张纸递给杨帆,道:“这事情,第二个疑点,就是山西的官府,能够在刘千户遭难之后,第一时间剿灭虎鲨帮,很明显的欲盖弥彰。再说那虎鲨帮在山西负责煤炭运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能够立足山西多时,肯定也是背后有官府撑腰。是什么能够让官府的人痛下狠手,壮士断腕,那最有可能的,爵爷您想想是什么?”

    “青帮。”

    宋承苟弓着腰,道:“杨爷果然厉害,一下就说中了重点。”他将手中的纸放在桌子上,道:“刘千户有本事坐上千户的位置,相信也不是蠢人,自然不可能露出什么马脚,唯一的可能,就是出了内奸。”

    “刘晖的那支分队,都死了。”杨帆眯着眼,道:“那就是意味着……”他看向那张当初在常家的下人口述,呢喃道:“章尧。”

    啪啪啪。

    宋承苟拍着手,露出那“镶金”排牙,道:“杨爷明白就好。”(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5章 就按江湖办
    &bp;&bp;&bp;&bp;杨帆才明白吗?或许当时就明白,将刘晖推向死亡边缘的,是章尧吧。或许是不愿意去相信,而他那带了足足一年的绣春刀,才放在了嘉福寺,但是死者若是要瞑目,真相终究要还原的。

    从杂货店出来之后,那杂货铺立马就真的成了一间普普通通的杂货铺而已。宋承苟混迹江湖,狡兔三窟,这边算是已经暴露了,立马就转移了阵地,哪怕是没有人跟踪。只有如此的警觉,才能让某些恨得牙痒痒的人,抓不到这滑溜得跟泥鳅一样的宋承苟。

    实际上,能见过宋承苟真容的人,而且知道他就是那个杨帆幕后头号特务的,不超过十人。这十人,也算得上是这条网络上,各个分据点的头目了。这些人游走在官府、民间,形形色色,各类人都有。

    杨帆要求的不多,只要能够得到第一手的信息,那么花些银子又何妨。金陵的大商汇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的覆盖在整个江南地区,这信息便是最占优势的。杨帆唯一教会马胖子的便是掌握第一手信息。这便是大商汇能够立足金陵乃至整个江南不败的原因。

    杨帆回了国公府,换了一件普通的衣服。徐蓉有红玉陪着,心情也还不错,见到杨帆呆了没多久,又要出去,便问道:“饭还回来吃吗?”

    “不回来了,你要吃什么就和下人讲便是。”杨帆拿起靠在边上的冬青。

    “拿刀做甚?”

    杨帆笑了笑,道:“没什么,那便不拿了。晚上和以前的老朋友有约,得去吃个饭。”他将刀重新放在了原位,转身便出府。

    “等一下,老爷,等一下。”

    杨帆刚要踏上马车,便听到身后红玉的呼喊声,便转头问道:“有事吗?”红玉捧着冬青刀,喘匀了气。才开口道:“夫人说了,万事小心。”

    杨帆接过刀,只说了一个字,“好。”便上了马车。他将刀放在了身边。马车缓缓往远处驶去。

    ……

    ……

    嘉福寺的银杏树,仲夏之际,亭亭如盖也。树是老树,扫地的僧侣已是新人。小和尚见到刚来的施主坐在了树下石凳上,便不再清扫。担心尘埃飘入香茗,朝杨帆一作揖,便朝远处走去。

    杨帆就这么坐着,心平气和地将茶送入口中,等着该来之人。

    熏风吹过,银杏树沙沙作响。杨帆抬头,看到远处来一人。

    锦衣副指挥使,章尧。

    等走近了,他才拱手一礼,道:“锦衣卫副指挥使。章尧,见过护国公。”他本该在指挥使司处理公务,不料就在半个时辰前,便接到了杨帆的请柬,在嘉福寺一聚。这让他有些小小的不安。自从山西一事之后,杨帆身边的锦衣卫回京述职,章尧便不再和杨帆有什么瓜葛。但是自从在杨帆身边从事过,这职位也从百户噌噌往上升迁,尤其是新皇登基以来,更是到了锦衣卫副指挥使的位置上。仅仅比骆养性低一个品级而已。

    “过来坐吧。”杨帆替骆养性倒好茶,“我们好久不见了吧,章尧。”

    章尧迟疑了片刻,坐下来道:“是很久不见爵爷了。爵爷如今平步青云。在下可是高攀不起。”他将绣春刀放在石凳上。

    杨帆拿起茶盏,低头看了眼那柄长刀,“你信因果循环吗?”

    “护国公为何这么问?”

    “我这几天啊,老是梦到一个人,在梦里老是冲着我喊,为什么不替我报仇。为什么让贼子逍遥法外,脑壳都疼。”

    “谁?”

    杨帆眼睛一抬,道:“我也忘了谁。”他又笑了笑,用手拍了拍章尧的肩,“我啊,亏心事亏心事也做过,但就是捂不住,瞒不住,生怕捂久了自己那良心啊,最后变黑了。”

    拿茶的手放下来,“那爵爷您可要保重。”

    “可是我这么仔细一想啊,总觉着那人有些眼熟,那柄刀啊,对了,就是那柄刀,绣春刀。”

    章尧眉头一挑,“哦?是锦衣卫的绣春刀?”

    “是啊。然后我就这么寻思着。我遇到的锦衣卫,也就你、刘晖这么几十个人,若是托梦给我,也只能是刘晖了。所以啊,就找你来问一问,这刘晖会不会是有什么心愿还没完成,要我来帮忙?”杨帆看着章尧,“当初他的那柄绣春刀,就供在嘉福寺,等等啊,咱们就去看看,好好的看一看。”

    章尧舔了舔嘴唇,道:“刘哥死的确实惨,做兄弟的,没能帮上他,是我的错。”

    “不不不,是我,是我的过。这么多日子了,才想起来,刘晖当时被青帮的人杀了之后,就一直没有想明白,他们是如何发现刘晖几人身份的?你怎么看?”

    “我……或许是有内鬼吧。”章尧又拿起茶盏,抿了几口。

    “内鬼?唔,我想也是。这内鬼啊,要是被我揪出来……”

    “杨爷。”章尧打断杨帆的话,转过头。

    杨帆也看过来,“恩?”

    “您还记得当初在京师梨园说过什么吗?”

    “说了什么?”

    银杏叶吹得沙沙响动,章尧开口说了什么,杨帆没有听清楚。他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章尧,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道:“我记得是说过要做一个聪明人,但是聪明过了头,那么就是过犹不及。你们俩当初都是为我在做事,出了事情,我自然心里不好受。我没有问过你,但你自己问过自己没有?”

    “对得起刘晖?”

    杨帆点了点头,等着章尧的自问自答。

    过了很久,他见章尧不说话,便道:“有人啊告诉过我,刘晖老家,年关的时候,有人过去送了些银两。似乎是和他共事过的人。”杨帆抿了抿嘴,道:“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可以拿银子就可以弥补的,你说呢?”

    “也是。”章尧点点头,道:“那杨爷觉得如何才能弥补呢?”

    “就按江湖规矩办呗。”

    “一命偿一命?”

    “我想也是。”杨帆替他倒满茶,便不再说话了。

    两人静静地坐在银杏树下,过了很久,章尧才拿起刀,抱拳道:“明白了。我会给杨爷您一个交代的。”

    光晕洒在银杏树上,章尧的脸阴阴的,有些凝重。杨帆抬头看了看,点点头,道:“那就好。”(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6章 长白山上有仙女
    &bp;&bp;&bp;&bp;天气到了仲夏,长白山的季节,也差不多快入冬季了。这里的冬季长达十个月之久,湖面的冰封更是达六个月,也只有眼下,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这里被女真人称为圣地,因为它的白,它的净。

    黑风口滚滚黑石下面,有几十处地热,大如碗口、小有指粗,这就是温泉群。

    它距离震耳欲聋的长白瀑布不到二里,奔腾咆哮的白河擦边而过。它以绚丽的色彩把周围的岩石、沙砾染的金黄、碧蓝、殷红、翠绿,闪烁着五光十色,散发着蒸腾热气,格外愉悦游人的眼目。即使在冬季,周围是一片银装素裹,冰天雪地,而这里却是热气腾腾,烟雾袅袅,别有一番景致。

    素衣女子坐在黑岩上,静静地看着一卷卷尘封已久的卷宗。

    “天启元年……”

    “天启二年……”

    ……

    “天启六年……”

    不对,女子黛眉一皱,退回到前一页前,仔细地看着天启六年时候的卷宗。

    “为什么这场爆炸……”女子眉头有些微皱,她翻到末页,天启六年冬,往后戛然而止。看来是有些人不想事情的真相被人挖掘出来。

    天启六年,大明京师发生了大爆炸。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大爆炸,没想到,如今还有这么多人对它念念不忘。瞎老道的阴兵借道,自然是一个借口,但是他也不知道,那场中心的爆炸,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年后金天命十一年,也就是努尔哈赤兵败身亡的这一年,天池同样出了件很重要的事情,当然,只是对于女子来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天启年间,辽东是最黑暗的时刻,到处都是兵荒马乱。建奴的势力不断从建州往东南扩展,一度攻下锦州、宁远,直到孙承宗督师辽东,才收复了宁远、锦州。但这些。都不是女子所关心的。

    “一定可以找到线索。”女子低下头,继续看着卷宗,这几年,她每年都会出一次长白山,然而还是没有什么收获。她再次翻阅着原先卷宗上的一字一句。

    “天启六年。辽东战乱。努尔哈赤发起宁远之战,守将袁崇焕以葡萄牙制的红夷大炮击败之,兵退盛京。同年四月,努尔哈赤亲率大军,征蒙古喀尔喀,进略西拉木轮,获其牲畜。五月,明将毛文龙进攻鞍山,努尔哈赤回师盛京。五月二十一日,努尔哈赤出城迎接前来沈阳的科尔沁部奥巴贝勒。”女子继续翻看着。除了一些记录大事的,女子也将一些细碎的线索统统都翻看了一遍,尤其着重于关于辽东的事迹。

    等看完一遍天启六年的史迹后,女子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似乎没有什么收获。她沉默不语,目色呆滞地看着那热气升腾的温泉。

    为什么没有一丝线索。为什么,为什么……女子翻阅的节奏越来越快,有时几乎一眼扫过,似乎在刻意地寻找着某个字眼。

    “是不是感到很奇怪?”

    “恩?”女子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白发天姆,合上了最后一卷史料。“能告诉我他在哪吗?”

    “如果我告诉你他死了。你信吗?”木杖一跺,转过身,徘徊在那温泉边,“那些被抹去的。就是不想被人得知的。他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这么强,不会的。他不会死的。”女子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将卷宗收起来,放入一个小匣子之中。

    “天启六年,那场爆炸。就是你那心上人陨落的日子。”

    “是谁干的?”

    “你说京师里边,能动得了他的,还有何人?”白发老姆眼神一闪。“现在你已经突破了那个境界,我也就不能够在阻拦你什么了。杀你心上人的那位,也在爆炸中身亡了,唯一的传人,就是如今快要赴辽的大明上柱国,杨帆了。虽然我没见过此人,但是我们受女真供奉,你的那个心上人又与他的师尊有仇,于情于理,都该将他击杀,所以你这一次顺手将他宰了,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去。”

    “我不会帮族人做任何事的,自从努尔哈赤之后,我们的民族,变得更加狂热好战,这不是天池原本希望和平安宁的本愿。”女子摇头道,“至于他,我还会继续去找。您不必再劝我了。”

    “随便你,但是另外的一件东西,放在一个黑匣中的,就在那少年身上。不管你信不信,看到那黑匣中的东西,你就相信了,他已经死了。”老妪说完这话之后,看了眼女子十分细致地将那些卷宗码放在一起,唏嘘感慨道:“你这辈子,就是被他给毁了!”

    “或许吧。”女子微微一笑,“我也该走了。天池很美,过些日子,等冰封之后,又是另外一种美了。”玉脂色的肌肤,在黑石映衬下格外白净,那美眸灵动中带着一丝忧伤。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丝仙气,与俗世脱尘。那一头如瀑般的长发自然披在身后。

    天池的北侧,便是长白山的瀑布,由于山高坡陡,水势湍急,一眼望去,像一架斜立的天梯。瀑布口有一巨石名曰“牛郎渡”,将瀑布分为两股。两条玉龙似的水柱勇猛的扑向突起的石滩,冲向深深的谷地,溅起几丈高的飞浪,犹如天女散花,水气弥漫如雾,仿佛“银河落下千堆雪,瀑布飞流万缕烟”这会儿,还能隐约听到那轰鸣的水声。

    “既然舍不得,那就别走了。”老妪平静道。

    女子情深款款地看着那气雾氤氲的暖泉,呢喃自语道:“还记得当初,我和他便是在这里相见的,只可惜……物是人非。这里的池子,成了伤心地罢了。”

    “我看你是魔障了。”老妪气得不轻,直接转身离去,不再理会女子独相思。过了些许时间,她才起身,飘然而去,这一次,她做了个决定,不找到他,不再回天池。

    这一日,有不少人看见了,长白山上的仙女,又飞了出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7章 出征
    &bp;&bp;&bp;&bp;“小姐小姐。”

    “沐儿,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大惊小怪的。”芊芊玉手从如瀑般的黑发中若隐若现,少女不时轻抚发尖,将那最后一撮青丝撇在耳后。镜中白皙的脸蛋略显稚嫩,却已是十分精致,正应了一句诗词“邻家有女初长成”,恍若出水芙蓉般,清新靓丽。

    “有李公子的消息了。”

    女子眼前一亮,抬起那娇人的下巴,回眸喜道:“快说,快说。”

    “听说李公子要跟着柱国杨国公去辽东。”

    “要离开了?”女子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他有留下什么口信吗?”

    “没有。”沐儿接过女子手中的木梳,绾起秀发,替女子竖起头发来。

    “你啊,让你传个信,就不会说句话吗?信一给就跑了,真是的。”镜中眼眸泛起波痕,有些发呆,似乎在想些什么。

    丫鬟反咬着嘴唇,道:“小姐,沐儿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当然害怕了。您要是自己不羞涩,您怎么不去找李公子说去?”

    “死丫头,真是多嘴。”女子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沐儿躲过玉手,俏皮道:“嘻嘻,小姐您给要抓紧了。李公子如今做了官,这媒人可都踏破了李家的门槛了。”

    女子原本嬉笑的脸顿时沮丧下来,“父亲呢,父亲如何说?”

    “老爷说了,这李家我们可是高攀不上。让您……”丫鬟说道这里,便将梳子放下,“您和李公子有过面缘,也只有李府提亲的份,不然您和李公子呀……”

    女子的脸上划过淡淡的忧伤。

    夏日的时光将要过去,秋,总是得要来。带着点憧憬,夹杂着忧桑,女子从窗口眺望着远方,愿良人安好。风吹来。窗边的风铃摇晃,清脆悠扬。传到了窗外,那是马车上的铃铛。

    “铃铃铃……”

    “杨国公,该启程了。”作为此次会盟的主角。杨帆一身华裳,坐在了最大的马车中。此刻正在看着前去辽东的名单。杨帆要去之外,自然得有随行的官员,名单自然就礼部来安排的。

    “嗯?”一行十余官员,挤在中间的一个名字令他眉头一皱。这个名字让杨帆有些意外。李郁欢。前些日子,李道找他的时候,杨帆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何,现在明白了之后,原来这小子不知通过什么方式,上了这个名单之中。不过想真的去辽东的,确实是没有几个,除了几个鸿胪寺和礼部的,必须要去之外。也只有李郁欢是主动请缨的,自然列入了名单之中。

    马车行至城门口,杨帆撩起帘子,见到已经有四五辆马车停在了城门口。杨帆下了马,逐个马车的找人,终于在最后的那辆稍小的马车中,找到了李郁欢的身影。

    “下来。”杨帆看了一眼李郁欢。

    “柱国大人,您有什么事情?”

    一边礼部的官员讨好道:“杨国公有何吩咐,我等照办便是?”

    杨帆没有看别人,“没其他几位大人的事情。李寺丞,还要我亲自请你下来?”他看着不怎么肯动位置的李郁欢。

    “李寺丞,既然杨国公叫您去,就别推托了。”一边的官员也是帮着说话道。李郁欢拱手一礼。无奈地下了马车,和杨帆两人缓缓走出了城门。离说好的时辰,估摸这还有大半个时辰,两人先走出了城,也没人拦着。

    两人在外城的一处茶摊坐下,李郁欢不知道杨帆会说什么。便率先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先生,这次去辽东,郁欢有两点。其一,想去看看孙伯。其二,先生您讲过,为官不可空谈而误国,郁欢想趁着这次机会,了解一番辽东形势,也好有些见识。”

    “唔。你倒是看得开。不过你的老父亲可不那么想。他的意思就是你最好别去。刚刚高中,就晋升大理寺寺丞,看来吏部的人不知是看在你老父亲的面子还是我的面子,有意提拔你啊。”虽然是五品官,但对于初入官场之人,已经算是格外器重了。一般不入翰林之人,都是从芝麻小官做起,哪里有一上来就给个五品官职的。

    让李郁欢入大理寺,也随时李道办得最对的一件事吧。杨帆是这样想的。大理寺处理案件卷宗,要的便是一个细致,然而李郁欢最擅长的,便是处理那些细致的工作。杨帆从他那试卷的答题上,也看出了这一点。

    李道的光荣退位,估计也让那后来居上的大理寺正卿得到了不少利益,这吏部应该也没少打点,加上李郁欢本身也成器,若是没有这次的突变,估计也是入翰林,然后在大理寺谋得个不错的官职。

    “那是他的意思,这次礼部批了名单,即使家父阻拦,也阻拦不成了。”

    “来,喝喝这里的大叶茶,蛮不错的。”茶摊的老头递过来一壶大叶茶。杨帆替李郁欢倒上,“听你父亲说,你和那黄家的姑娘有情愫,还让我劝你趁早断了念头。他认为门不当不户对的,想给你某个好岳丈呢。”

    李郁欢有些羞涩地侧过头,闷声喝了一口茶,苦涩得难以下咽,粗糙的茶汤让李郁欢差点喷出来,真不知道杨帆说得好喝是什么个意思。

    “我给你说啊,你要是这次不去呢,我倒是可以帮你撮合撮合。黄家也没什么不好的,既然你和人家姑娘家相互喜欢,那就成全你们俩。只要这次不去,我去说服老李。”

    “先生,我……我还是想去辽东,黄小姐那边……我会……”李郁欢摇了摇头,抬头看着杨帆那模糊的脸,啪得一下就倒在了桌子上。杨帆呵呵一笑,身后的茶老头嗤嗤一笑,道:“杨爷,药用得多了,估计这位公子得睡到明日了。”

    他擦了擦手,将茶换了另外一壶,替杨帆斟上。这里客流来往居多,眼下这扇外城门被封了,主要便是方便杨帆的车队出城,所以并没有别的什么人。杨帆喝了口茶,道:“也好。省的到时候追上来。”这样信息交换四通八达的地方,怎么能没有眼线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8章 死得其所
    &bp;&bp;&bp;&bp;一辆马车缓缓驶至茶摊,李道亲自走出来,李郁欢被拖到一边候着的马车之中,李家的老头将自己的宝贝儿子安置好之后,朝杨帆拱手,道:“谢过国公爷了。≯≌ ≡”

    “别了,记住答应我的话,黄家的那姑娘挺好,既然他们都喜欢,你在从中作梗就有些不厚道了。”杨帆隔空朝李道敬了一杯茶,然后一口喝下去。

    “哎。柱国说的媒,那自然是极好的。到时候郁欢大婚,等柱国您从辽东回来,可别忘了赏脸来喝杯喜酒呐。”

    “一定。”杨帆看着车帘子落下,缓缓驶远了。

    茶老头站在一边,道:“杨爷,今晨儿锦衣卫副指挥使章尧死了。”

    握茶的手一颤,杨帆将茶盏放下,静默了片刻,问道:“他……怎么死的?”尽管他说过按江湖规矩办,那么自然就是一命偿一命,但是章尧死了,还是令他心头稍有那么些难过。

    茶老头挠了挠头,道:“西山头有窝匪,他只身一人上的山。杀了差不多一百来号人,那些贼头也杀红了眼,见到不要命的,便拼死了往里围杀,结果被乱刀砍死的。等到锦衣卫收到消息,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刘晖是被章尧告密,实在街巷中,被砍得面目全非。而现在,罪魁祸死于乱刀砍死,似乎真印证了一句话,一报还一报。章尧是聪明人,但绝对不是那种智者。聪明人喜欢卖弄,智者喜欢隐藏。即使他不死,杨帆的那把冬青,也会在那日落下去。

    因公殉职,换得生前身后名,也算是他最后的小聪明罢了。杨帆喝下最后一口沉下下边,苦涩渐浓的大叶茶,道:“给宋承苟带句话,章尧的家人待遇等同当初刘千户的家人。”说完这句话。杨帆起身,缓缓朝远处的城门走去。时候也差不多了,这些琐碎的事情,处理完。也是时候去辽东了。

    ……

    ……

    芳草萋萋,司马台之内,隐秘的山林间,一匹高大的黑马如闪电般划过,马蹄落下。溅起的泥腥子落在裸露的山石上。

    笃笃。

    吁。

    黑马停下来,紧身的黑衣,凸显出那骄人之躯。面罩拉下,一双迷人的美眸,长散落下来。一根黑色的腰带束在柳腰上。过了些许时间,洞口才走出几个人来。

    白衣男子看上去有些妖媚,细看,脸上擦着白粉,那眼眉还画着眼线。

    “恩~~”他伸了个懒腰,一把搂住女子的细腰。“美树,怎么了?”

    女子恬静地看着这个俏男子,细声道:“他们出城了,明日就到司马台了。我答应过你的,要帮你报仇的。”女子摸着俏男子左侧的脸颊。

    “美树。”

    “父亲、哥哥。”女子跪坐在稍平坦的草地上,这个礼节,在大明早就不用了,也只有隔海相望的瀛洲,还保留着这样的跪迎坐姿。

    那几个从洞口走出来的人,带着八字胡。头像斜冲炮一样往后朝着天。手中的刀以及袍服,一眼看去,就是典型的东瀛武士。中年男子低头在女子身上一扫,便道:“起来吧。他们有带什么军队吗?”

    “没有。”女子摇摇头。“一行只有十几日,看样子是要往东北方向前去。”

    身后那个鼠眼男子,肤色白得有些病态,眼神猥琐地看着自己的妹妹,道:“这还用父亲和直江前辈出手吗?我和几个武士便够了。”这几个人交流起来,都是用东瀛语言。也只有女子和那个俊美的男子,用几句生硬的语言交流着。

    男子弯腰鞠躬道:“上杉大人,那人身边还有高手潜伏,当时我那师父就是被那个大明道士直接打死的,请您和直江前辈万万不可轻视。”

    “行了,既然你将古川大师的佩刀献给了我们上杉氏,又入赘了我们上杉家,一定会完成您的心愿的。大明皇帝有些困难,但是这一个小小阁臣,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你也说了,虽然古川大师当年出海时,就已经是上忍的水准,但是已经太过于老了。估计实力也已经下滑到了中忍的水准,那个老道士,没有你想想的那么强悍。放心放心。”

    “美树。”

    “是,哥哥。”女子站起来,小步走到后边那个大哥的身前。

    “过来帮我穿一下衣服。”那人一手抓住女子的玉手,一把拉了过来。

    “岗村哥哥,不要这样。美树已经是有夫君的人了。”女子缩回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男子朝凸起的胸脯上望了一眼,道:“嗖嘎,美树已经是有夫君的人了呀。”他呵呵一笑,更加用力地将女子一把搂入怀中,那柔软的胸脯贴在了他的胸口,“说得好像我占便宜似的?光郎,你介意吗?”他挑衅地看着那俊男子。

    那个抹了粉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漠,随后便一笑。这话说不出口,但是那抹笑,已经出卖了他的灵魂。他转头看向美树,现那双小手下意识地放在了岗村的胸膛上,那笑意更加的变态了。

    “咳咳。岗村,行了。光郎是我们上杉氏的赘婿,是美树的夫君。”他并没有阻止美树和岗村过于亲昵的举动,这句话,只不过稍稍让那俏男子有个台阶而已。岗村的手揽着美树的腰,道:“嘴上推托,这身子可是诚实得很呐。”

    女子脸颊抹过一道红晕。

    男子的笑,更加盛了。

    ……

    ……

    京师摘星楼雅间,望着那刚刚驶出外城门的车队,朱启晃动着杯中的清酒,眼睛虚眯,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些天,我一直想着,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一个人如此偏执的认为,可以改变一样事情。现在,我明白了。”他自然是知道章尧怎么会死,杯中的酒洒下,算是他对这章尧的祭奠。

    大红袍站在阁楼的一边,道:“王爷有何高见?”

    “以偏执和傲慢,来面对偏见与傲慢。”他眺望着远方,那种情怀和自信,他在杨帆身上看到了。
正文 第469章 林中抚曲
    &bp;&bp;&bp;&bp;翌日,朝阳初升,车队在一处松林里稍作休息,便开始前行。车队行至司马台关隘,便要转道山海关出关口了,据传此地最早称“死马台”,因地势险峻,其台高坡陡,曾有人骑马路过时,不幸落下台去,故称此名。

    后来人们觉得名晦气而不雅,便谐音为“司马台”。此地最著名的建筑是以司马台命名的长城,建于明朝洪武初年,山势陡峭,地势险峻,工程浩大。

    “太静了。”杨帆嘴中叼着一根随手扯来的狗尾草,眼睛警惕着四处。“官道上没泥腿子也罢了,九儿,发现没,这么多天了,照理说都这个时候了,这上山一只鸟儿也没见过,真是太静了。”杨帆有一种预感,这里比他以往经过的时候,要危险的许多,但是他不知道,危险来自何处,只是有一种隐隐的预感。

    “似乎有人想让我们快些赶路啊。”赌九四处瞅了瞅,这道上清净,赶路自然快了。然而,杨帆几次来回,这山海关这一带可不是那么安宁的,人贩子,剪径小贼更是多。

    杨帆的手指敲打着木枕子,“过了这片松林,就是峡口了吧。”杨帆食指画着圈,思考片刻,轻咦了一声,“这边离司马台也不远了,若是有动静,司马台的铁骑不出半时辰便可以赶到。”

    “我们身边,也只有几个护卫,反过来想,也许是我们太敏感了。那些一路宵小可能是他身边的护卫清理掉的。”

    赌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杨帆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前一种猜测,那来者一定有十足的把握。确定可以在半个时辰内干掉我们,这样就有些棘手了。”

    几里之外,此处满山红枫,此事将入秋,望去满眼枫红。山间隐约可见一座方亭,唤名晚芳亭。女子素衣抱琵琶,发梢在微风中飘动。

    “美树这手琵琶弹得。可比吹箫要厉害多了。”一边的岗村别有深意的取笑道。

    女子莞尔,朝着一边始终盯着峡谷口的光郎说道:“好久没看见过这样的美景了。夫君,你说是吧?”女子的脸颊都如这满山的枫红映地娇红。

    岗村眉头一皱,似乎不满眼前女子对他的无视。见那已经换上大明汉服的光郎没有转头回来。便不老实的将那只手按在女子的香肩上,轻轻揉捏着,“这待会儿,我们哥几个可是要替你丈夫下去杀人,美树。难道就不替我们几个好好服侍一番吗?”两位大家长不在,岗村的手愈来愈放肆,朝着女子前胸伸下去。

    啪!

    一边的上杉千泽一下将岗村的手挑开,怒道:“岗村,手脚干净些,这可是我的妹妹。”他有些厌恶地看了眼岗村,因为这个魁梧的男子,自己家的妹妹已经几夜没有陪自己睡了。那废柴妹夫,之所以能够娶到貌美如花的美树,全靠他们家族的几位兄长一手撮合。

    这位漂泊到东瀛。自称是古川大师传人的大明男子,由于初到东瀛,语言不通,被卖到了牛郎店,当起了艺妓,最后才被上杉家一个纨绔子弟碰上,引荐给了上杉直冲,也就是这一代的大家长。这个只会涂脂抹粉的牛郎,之所以会称为美树的丈夫,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口味不同,喜好断袖之癖。当初认识上杉落的时候,还是有过鱼水之欢。

    至于美树的姿色,自然是被家族的一群族兄所垂涎。虽然在东瀛。哥哥娶妹妹的事情很常见,但是上杉家却不允许。几个已经有了一定实权的上杉氏年轻一族,为了得到这个是他们妹妹的美树,自然极力促成了这桩婚事,让这个对于女人不感兴趣的光郎作为了上杉美树的丈夫,这样。他们就有机会共享这个可人儿。

    女子颔首,坐下来。“那美树就替几位哥哥抚琴一曲。”

    “哦?听闻妹妹跟着阿福婆婆学了很长时间的琵琶,那哥哥可要洗耳恭听了。”

    “哥哥莫要着急,此曲还需等些时刻。”美树轻轻拨弦,曲调未成。似乎在挑试着什么。

    “妹妹弹的是何首曲子?”

    “古曲,十面埋伏。”

    站在前边的男子回过头,苦笑道:“那是得等些片刻才能应景了。”

    过了晌午,大片的积云遮住了暖阳。车队行到京道羊肠处,两侧都是直陡的山壁。原本就视线较暗,少了阳光,更加昏暗。李昊两侧的护卫手都按在了刀上,环视四周的风吹草动。过了窄道,就是晚芳亭,再走一会儿便是司马台边境了。

    杨帆坐在马车里,嘴里碎念道:“是不是太冒险了?”他的手划过身边的那柄冬青,微微握紧刀鞘。眼睛中划过一丝狠戾。

    车队看到了光。那抹明媚的光从云层后透了出来,眼前豁然开朗,满山枫红惹人眼,琵琶声委婉开调,宛若一副巨大宏图,刚刚添上一笔,便让人顿时眼前一亮。

    不过这一琵琶声对于车队来说,便恍若魔音摄魂。杨帆身边的冬青此时已经不见了踪迹。赌九贴在木板边,呼吸都放缓了。

    “九儿啊,这曲子听过没?”

    “十面埋伏,很老的曲子了,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人弹。”

    “十面埋伏,看来是等了很久了。”杨帆蜷缩着身子,耸了耸肩,“听听,真是惊魂。”琵琶声由委婉转向凌厉,透露出丝丝杀意。枫红落下,染了一地。女子琵琶声未断,花落琴弦,化作湮灭。

    车队旁的护卫警惕地逐渐围向中间最大的马车边上。寒光夺鞘,大内御品铸刀,不喜花哨,从来都是直刃,这样白刀子进去,还是白刀子出来,不沾血,这样刀才越用越快。

    竽声响起,咽呜绵长,琵琶声再次变得委婉。

    就是这一刻!画面中亭内女子依旧还在,吹竽人却消失了。

    “九儿!”杨帆一个眼神的示意。

    “恩!”

    咔擦!马车破裂。杨帆率先动手,一柄冬青,在空中划过闪亮的刀光。(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0章 迷人眼
    &bp;&bp;&bp;&bp;“保护大人!”

    话音未落,光影至。≌. ≮若是被一剑穿喉,那这护卫真的是和纸糊的没区别。白刃抵住了利剑,不过,这个护卫还是被抵下马,一脚踩在了马的臀部,借着反力,刀面弯成一道月牙。护卫侧身避开,刀面在剑尖上划过一道火星。

    这是很美的一道光,考验了刺客,也难为了用刀人。刀客,从来不会给人一丝喘息的机会。刀光如雨丝,绵绵不绝,每出一刀,这位刀客便横刀挡之,却总觉得力道提不上来,如同砍在棉花上。

    刀光影,若是两人放些狠话,看客们倒是能热血沸腾,然而对于这两位确实无暇顾及放狠话,任何一招疏漏都有可能致命。

    “大胆狂徒,你们这帮……”一马车中礼部官员刚出马车,试图一表忠心,便被身边一护卫给摁了进去。“想活命就别乱出声。”

    缠斗并没有持续很久,那剑客便一个转身,往马车奔去。这些护卫显然都经过严格训练,一定也没有慌乱的样子,依旧保持着盘蛇之势。

    杨帆的刀,在护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见了血。冬青抹过,黑影一声闷哼,便被刺穿了心脏。他不明白,为何这个要被刺杀之人,反而是先制人。

    “倒西……台……(为什么)”

    琵琶声肃杀,枫叶潇潇,一叶而知秋。杨帆的刀,在空中一旋,顺势落地。见到那时隐时现的黑影,瞳孔微微一缩,侧眼看去,赌九的那只手在刀碰到他腹部之前,一把抓住了那喉咙,然后用力一拧,硬生生地给捏碎了。

    地上倒两人。

    第一次出手,除了杨帆和赌九以出人意料的雷霆手段,斩杀了两名忍者之外。其余的护卫都没有任何的斩获,有些在猝不及防之下,还受了些伤。

    在杨帆出刀的一时间,亭中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几个武士服的年轻人笑容凝注了。一瞬间消失在了晚芳亭之中。身为一名忍者。当然,在对方极其弱小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会小心翼翼地去提防,但是杨帆这一手当空钻心一刀,却吓得他们脸色都变了。立刻将自己的身影给抹杀去。

    忍者最大的本事。便是善于隐藏自己的身体,在出其不意的时刻,给予对方致命一击。这是最低等的忍者都先要学会的事情,便是善于隐藏自己。然而在杨帆的那双眼睛下,这些都成了雕虫小技。那些自以为高移动就可以隐藏自己身体的忍者想不到,在杨帆的眼中都成了笑话罢了。

    杨帆看向红枫之中,快移动的几道身影,眉头一皱,不知道这些鬼子和当初山东那一拨是不是一起的,如果是。那么到底是什么血海深仇,要让这些疯狗这么死死不放过自己。他的视线一扫,见到了亭中的那个在拨弄琵琶的女子,那双媚眼,确实有岛国的媚色。

    “爷,看得出路子吗?”赌九似乎也注意到红枫山林之中的响动,警惕地盯着。他那手掌中乾坤,按照杨帆当时看的路数,也就是一类独特的掌法。

    “刚刚那几个黑影,看那路数。估计是东瀛的忍者,至于现在藏匿在山中的那几个武士,**不离十,应该就是东瀛武士了。你待会儿小心点。”

    话音刚落,杨帆瞳孔一缩,一片红枫划过脸颊。这片红枫隐藏的很好,伴随着琵琶声的杀意,仅仅一下,便使杨帆的脸上多出了一道口子。伤口不大。那种刺痛却是结结实实的。他擦了下脸颊上的血,冷笑了声。这小鬼子就是猥琐。

    “九儿,小心了。”杨帆的长刀横扫,将数片红枫斩落,出叮叮叮的声响。那些隐藏在红枫之下的暗器被尽数打落。之前的那片,只是杨帆没有在意,才中了着。但不会再给他任何的机会。

    “爷,你自个儿也当心了!”

    眼下这个场景,那些护卫除了围在马车便保护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员,还真没有什么其他的用处。杨帆第一时间出了马车,便是不想让这些人莫名其妙地死在刺杀之下。杨帆能够肯定,这些人就是冲自己来的。

    黑衣武士朝杨帆所在的方向望来,道:“果然厉害,藏得那么好的暗器都让他现了。千泽君,我们要小心了!”

    刷刷的声音在红枫之中跳跃着。

    “咦,还有几个高手。九儿,我们上!你听我指挥便行。”

    赌九从腰间掏出一柄砍柴刀,道:“爷,你小心点。”

    杨帆看了一眼亭中旁若无人,抚琴委婉的女子,用手指抹去脸上的那丝血痕,伤口早已愈合。这种小伤口对于杨帆来说,就和蚊子叮一样。

    他一个暴步,往亭侧方袭去。亭中女子眉头一挑,琴弦震动地更加快了。

    起风了。

    枫叶纷飞,洋洋洒洒,如一场突如其来的血雨,刮在脸上,却生疼得很,比那寒冬呼啸的北风还要刺痛。叶落,衣破;一道人眼不可见的血刃掩藏在衣内。

    也许,人在歌声中会忘记疼。黑衣掩盖了那缓缓渗出的血珠。

    杨帆的刀,在红枫之中如同一道光影,不断破开那些带有暗器的落枫,在那一瞬间就与一道黑影碰到了一起。

    “八嘎!”岗村感受到凌厉的刀势,吓得目眶欲裂。他的右手握在刀柄之上,想要抽出来抵挡住杨帆的刀。杨帆一蹬,一脚踩在了岗村的手背上,“给我回去!”

    刚刚抽出一半的武士刀被杨帆又给踩了回去。岗村也是极有经验的武士,立马放弃了抽刀的想法,在还没有摸清杨帆底细之前,他也不敢太过冒险,一下就往后退去。杨帆自然想要直接除去这个麻烦,冬青探来。

    刀划过,在那黑衣的臂膀上出现了一道很深的刀口。他闷哼了一声,隐入了红枫之中,然而当他还没有缓过一口气,便又被杨帆锁定了。他瞳孔一缩,冬青飞至。

    杨帆冷冷一笑,道:“这样的隐匿,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嗤。

    一刀封喉。

    还在逃窜的岗村就这么短暂的一瞬间,死于杨帆的刀下。
正文 第471章 飘摇落枫雨
    &bp;&bp;&bp;&bp;就在杨帆的刀,还停留在岗村脖颈上的那一刻,三柄武士刀已经从不同的方向砍来。他们是忍者,是武士,那么无论刚刚实在这个男子手下的人是谁,哪怕是自己的亲爹,那么都得保持足够的冷静,更何况那个倒在地上人,是野田氏臭名昭著的岗村,那就更不心疼他是挨了多少道而死了。

    三名上杉氏的年轻武士,认为刚刚无论他们哪一个上去,弄不好,那个出刀的男子就会将矛头指向自己一方,因为岗村的刀还没有出鞘,而他们的刀,已经造成对于杨帆的威胁,很有可能受伤,或者如同倒在地上的岗村那样,死在异乡。

    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的刀深深地刺入了岗村的咽喉,也就是说,他们有一息的时间,来完成对于杨帆的刺杀。

    上杉千泽背后一凛,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冰凉地贴在了自己的脊柱上。可他清楚地记得,为了警惕背后来的威胁,他特地选择了一颗粗壮的大树,为何……这股凉意……

    唔!

    赌九的柴刀在这个时候,诡谲地拍在了上杉千泽的脊柱之上。为什么要用拍,柴刀很宽,这样在劈柴的时候,不容易蹦口。而赌九并不是砍在那人的背上,而是用那宽宽的侧边结实地拍在了上杉千泽的背上。

    赌九这么做当然有他的道理,这柄柴刀太钝,以至于很难豁开多少大的伤口,而他这一拍,用的是掌中乾坤,纯阳之力。那脊柱断裂的声音如同踩在了一根翠竹之上,咔嚓响着。赌九像是拍黄瓜一样,又重重地补上了一击。

    还没反应过来的千泽君,只是感觉自己的腿似乎不怎么听话。他的上身还想着往前朝杨帆砍去,就这样不平衡地往地上倒去。“纳尼?”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他不清楚自己的腿是中了什么妖术了,竟然这么不听话。麻木地瘫痪在地上。

    另外两个上杉氏的青年人,已经和杨帆胶着地打在了一起。由于杨帆最脆弱的后背被赌九的突然出现所解决,以一敌二,杨帆也是不虚。

    琵琶声嘤嘤地摩挲着。有些惊心动魄。冬青在飞叶之中,精准地刺在了那枚带有暗器的枫叶之上。杨帆眼中,所有的物体都已经凝固下来,如同时间静止一般。那双瞳焰,在枫红的映衬下。更是如同赤炎一般爆发着。

    冬青与左边的那个武士的刀砍在了一起,发出叮的一声重响。

    杨帆的内力如今已经就差突破那层纸,就抵达先天境的水准了。这刀耍起来,也是格外的凌厉,在风中如同风刃般,即便是两人的合击,也因为杨帆那双毒辣的眼睛,变得招架不住。

    “咦?”女子轻叹一声,望着那团花雨,玉手慢拢。一道断音刺耳而出,宛若一声哀鸣。赌九的那柄柴刀打在了上杉千云的肩上,狠狠地将黑衣武士震退开十步开外。

    琵琶声将近,冬青恍惚间寒气四射,一连数十招交手,杨帆的每一招都处理的那么到位,击打在把柄类似于唐刀的东瀛武士刀之上。上杉家的这位族中青年平日里没少和其他人切出刀法,然而在杨帆的猛烈攻势之下,节节败退,甚至有溃败的迹象。如今的杨帆。身体的柔韧性还是用刀的熟练,都在十段锦的长期引导下,变得很是老道。

    上杉千云惊得慌了神色,不是因为杨帆的那柄冬青太过咄咄逼人。而是因为那双似红焰的瞳眸,太震撼的视觉感,让他下意识地产生了退意。他是真的想跑了,为了一个倒插门的小白脸,不值得把命搭进去。

    “巧渡麻袋!”

    “滚你大爷!”杨帆冬青虎虎生风,在空中划过一道月牙。

    崩!

    琵琶弦断。女子手中划破了一道鲜血,有些震惊地看着枫红中在逃窜的哥哥,眼泪流下来。刀子无情地刺入了上杉千云的胸膛,殷红的鲜血汨汨地流了下来。

    看过大海波澜,女子冷漠;看过敌人在她琵琶声下流干最后一点血,女子不惊;然而这一刻,她那尖锐的声音,简直让人想到另类的销魂。杨帆的步伐不停,在司马台倾斜的山上飞奔的。杨帆能够感觉到,真正的要让自己死的人,是台上的那个女子。因为那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杀气,让他感觉是一个恶毒的眼镜蛇。即使她的面容美得想让人犯罪。

    女子带血的手指再次拨动那琵琶。这一刻,离晚芳亭更紧了的杨帆,才感觉到这琵琶的威力,这是什么样的手法,杨帆一直以为红枫下的暗器,是某个忍者的手段,等他靠近了,才感觉到那红枫,是那女子所操控。他离晚芳亭越是近,那红枫急飘而来的速度越是快速。冬青不断四扫着,好在琵琶弦断了一根,曲调不完美,那些红枫底下又没有暗器隐藏,所以杨帆身上那衣裳确实被割破了不少,但是身体却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摘叶飞花,那终究是一个传说。若是一个小妞,谈个曲儿就能够杀人于无形,那才是可怕。即便是红枫触碰到肌肤,也只是留下一道白痕,连伤口都没有留下。

    但是……

    仅仅是再往上了没有几步,杨帆身上的衣服就差不多被划破个精光,这样杨帆有些恼怒。

    “老子要你再弹!”

    杨帆冬青穿过红枫叶,探入到晚芳亭之中。琴弦崩断,声音戛然而止。但是等到杨帆跨入到亭中之时,发现女子惊讶地望着自己发呆。

    “看个鸟,老子身上有花啊!”杨帆低头瞟了一眼,果然真是在看鸟……杨帆感觉裆下凉飕飕的风吹过,蛋蛋有些凉……没有拿刀的手立马捂住了关键部位。

    有些欲盖弥彰地喝道:“叫你猖狂。”

    趁着女子还处于痴呆状态,杨帆一个翻腾,身体翻到了女子身后,隐隐压在她的身上。上杉美树的一双玉手也被杨帆反扣在身后。这也是无可奈何,因为杨帆发现当他入亭之后,一股惊人的杀气,让他比蛋蛋风吹更加让他头皮发麻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2章 画面有些美
    &bp;&bp;&bp;&bp;琵琶声亭之时,这满山飘零的红枫便静止了。这本就是不该落叶的季节,然而当杨帆藏身在女子之后的那一刻,半山上的赌九还是山下的那些人,都下意识地朝亭中望过来。

    当看到那个唯美的画面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亭建在半山高出,从下往上看去,上杉美树身后裸着上身的杨帆,仿佛,仿佛……骑在她那娇小的身上……似乎就在大干一场的画面,顿时让人目瞪口呆。更有礼部的一些元老在马车的小帘下连喝:“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赌九手里的那柄柴刀,差点砸到自己的脚,结结巴巴地道:“还……还真干上了吗?”

    杨帆可没有那个雅兴让人像围观怪物一样这么围观自己,见女子衣服外还披着件纱衣,只好采用了一种不要脸的手段——脱人衣服……

    “得罪了!”杨帆平静道。

    他站在上杉美树的身后,那两只玉手也被他抵在身后,差一点就会触碰到杨帆的腹部,冬青落地,杨帆拎起女子的领口,朝前一推搡,将上杉美树的纱衣直接剥了下来,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在了自己身上,原本那只抓着玉手的左手又在拎起领口的前两息时间解下了上杉美树的腰带。

    杨帆顾不得被他推到前边的上杉美树是如何衣裳凌乱,纱衣麻利地一裹。

    山下那些看戏的人都惊了个呆。这杨国公未免也……太污了吧……一些刚刚还担心生命安危的礼部官员纷纷放下了帘子,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杨帆这无心之举,确实造成了视觉上的震撼。被抽了腰带的上山美树身体一旋,衣服都散了开来。他是没功夫去看那岛国妹子衣服下面有没有春光乍现。就在他刚刚系好衣服的瞬间,背后汗毛乍起,如同平地惊雷。他的耳朵中传来的轰鸣声,嗡嗡地直冲大脑。晚芳亭前的人都顾着看那“污”了。丝毫没有发觉,杨帆身后的那道黑光。

    这个时候,杨帆再去握那柄冬青已经是为时已晚了。那道最快的黑影算得很准。忍得也是最久。他,作为上杉家的大家长,自然就是有过人之处。之前不出手,那是因为不值得他出手。直到现在。上杉直冲才以最快的速度刺向杨帆的背部。

    “哪里来的杂|种?”幽幽的声音在杨帆的身后响起。那种被锁定的感觉立刻化作烟消云散。大红袍随行,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大内的第一高手,曹化淳藏得很隐秘,出手更是少之又少。

    血影凝聚,包裹住了那道黑影。杨帆拿起冬青。转身望去,果真是曹化淳。白发在乌冠红袍的映衬下,格外的耀眼。那双枯手瞬间化作血雾,一掌打在了黑影之上。再次看去,黑影才显现出来。

    一瞬间,黑影再次消失在了亭后方,让曹化淳眉头一皱。

    “在震位方向,二十步!”

    曹化淳身为大内第一高手,自然明白杨帆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个刺客的隐藏手段极其厉害。但是还是没有能够逃出杨帆的法眼。红袍的速度甚至比黑影还要快,只是那隐藏的手段,让曹化淳难以捉摸位置罢了,而刚刚曹化淳那一掌,黑影自知不敌,便借着反力往后退去。

    “离位,九步!”杨帆刚刚说出,曹化淳便能够赶到。只要靠近了,曹化淳就可以通过空气的流动,察觉到黑影的移动方位。两人的距离在不断的减少。曹化淳差不多不需要杨帆的引导。就可以感受到下一刻黑影要去哪个方向了。这便是高手,或许黑影擅长的便是忍术,隐匿的手段确实了得,所以才想拉开距离让曹化淳找不到他的位置。可是很可惜,杨帆的那双眼睛,如同定位导航系统一般,让他无所遁形。

    砰!

    空中传来一声巨响。大红袍终于和黑影交上了手。不得不说,除了没有见过卜老道真正动用过全力外,这是杨帆见到的最精彩的一场比斗了。

    杨帆知道这个棘手的麻烦已经被曹化淳给化解了。那么眼下就是……

    叮!

    好快的动作!杨帆眉头一挑,好在自己看得很准,一刀将那飞来的箭矢打落在地。刀入风,杨帆迅速地朝上杉美树奔袭过去。女子美眸颤动着,看着杨帆那柄刺过来的刀,微颤的声音往后退去,却遇到了阻力,一只手狠狠地在身后推了她一把。

    女子尖叫了一声,那刀口,离冬青更加的近了。只要杨帆再往前三寸,上杉美树立马就会香消玉殒。

    杨帆下得去手吗?自然是下得去。不过,冬青的头偏了下去就在一瞬间,从女子的腋下穿了过去。

    嗤的一声,袖袍裂开,杨帆抱住了上杉美树朝前边冲去。大步落定,冬青一下便将那白衣男子钉在了木柱之上,从肩口入,殷红的鲜血流了下来。上杉美树被反力退倒在地。

    “真是有本事。让一个女人做盾牌,你是有多么想杀我?”杨帆盯着那个面容白皙如女子的白衣,这货比起朱启,还要来得。若是那喉结,杨帆甚至认为就是个女子呢。

    “为什么?”上杉美树爬过去,摸着男子的脸颊,“光郎你为什么……”她的中文很蹩脚,都是那位教她学琵琶的婆婆一句一句教的。

    男子口中鲜血缓缓溢出来,只是盯着杨帆,冷冷笑道:“你赢了,我也没输,咯咯。”杨帆眉头一皱,这个眼神,他似乎在哪里看到过,那样的怨毒,很熟悉的感觉。杨帆见过很多这样的眼神,但是生活百态,如此恶毒如蛇的眼神,他的影响很深刻,但是就是说不出到底是谁。

    也许这个人在他生命中出现过,但是太过微不足道,所以没有记住,只是记住了某个特征,譬如这对眼神。至于他说的输赢,杨帆则不会去计较什么。冬青如同一根棺材钉,死死地将男子钉在了柱子上,如同一个将要被审判的犯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3章 原来是你
    &bp;&bp;&bp;&bp;“你……”杨帆看着那个男子,说不出什么来。人家动用了这么大的排场,定然是和自己有着血海深仇,若是忘记了,无疑是对这人一个巨大的打击。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做多了没什么太多的意思,杨帆拔出冬青,静静地站在原地。

    呃……

    男子闷哼一声,慢慢靠着柱子滑下来。上杉美树依旧梨花带雨地扶着他,有些不置信地看着这个刚刚从背后推了她一把的光郎。

    “为什么……”

    男子首先是戏谑地看了一眼杨帆,便不再理会他,将目光转向这个动人的女子,用带血的手抚摸着那吹弹可破的肌肤,道:“你知道除了这个站着的人,我最恨的人还有谁吗?”血混着女子脸上的泪,白衣男子很镇静地自答道:“是你的那些哥哥们,还有那些纵容你们荒唐乱来的大家长。我恨,恨他们把我那个清纯可人的美树变成了一个荡|妇!”

    “光郎君……”上杉美树震惊地眼眸中,终于流露出一丝不安。她自以为那个包容、天真的男子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杨帆静静地看着两人,时而男子用蹩脚的东瀛语,时而女子改说拗口汉语,没有什么兴致再听下去,便转头看向天际的那场大战。曹化淳的实力,明显要比那个黑影高出一个档次,可以说,那个黑影能够撑到现在,完全是靠着那隐匿和躲避的手段。但是在曹化淳连续不断的打击之下,那人也是支撑不了多久的时间了。

    白衣男子看着杨帆的背影,冷笑道:“美树啊,你知道吗?当你被你那三个哥哥夺走**的那一晚,对于我来说,是有多么残酷吗?他们三个恶魔,就这样蹂躏了我的美树,一个晚上!”

    男子每一次情绪激动,那伤口便崩裂开,流出汩汩的鲜血。上杉美树用布条堵着伤口。哭丧着喊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光郎君……”

    “他们是恶魔。知道我不能行房事,失去了男人本来应该有的能力,却把你带到了我的生命里。我的美树。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哪怕你被玷污了,我都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没看见。而那些恶魔们,却借着种种理由,一次次的让你沦陷。让你癫狂,我恨啊,恨我没有能力让你得到应有的幸福,却看着你一步步沦落,堕落到在自己的几个哥哥羞辱下找到应有的快感。”男子的手一直摸着上杉美树的脸颊,然后摸着背后那柔顺的发梢,笑得很惨。“我明白,不能再让我的美树这样沦陷下去了,我带着你们来到大明,复仇的同时。我更想将你的那三位丧心病狂的无耻哥哥杀死!所以就在刚刚,除了千泽君,死在了我的那位仇人手下,瘫痪了的千云君,还有千博君,都被我,杀死了。”

    “不!”上杉美树痛苦着,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白衣男子的报复计划之中,竟然还有对上杉氏。她的几位哥哥的。没有错,她是和自己的几位哥哥有那什么,但是她是爱这个男子的,即使每每她寂寞之时。想要索要男子的爱,都被百般理由推脱,她还是爱,没想到这样一次次的拒绝下,是一个男子多么大的伤痛。

    男子搂住上杉美树的脖子,笑道:“我的好美树。再见了。”

    “不……你别死。大家长一定会救我们……”然而她连话都还没说完,便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脖颈。那是一枚很长的发簪。上杉美树清楚地记得,那发簪,便是那教她学琵琶的婆婆给她的。

    ……

    ……

    上杉美树的瞳孔渐渐放大,在她脑海里回忆起那些快乐的小时候,与那位婆婆学琵琶的时候,那种愉快的生活。

    “婆婆。”

    “美树,来。戴上它。”枯手拿着桃木梳子,绾起的青丝上多了一支发簪。老婆婆坐在樱花树下,那蓝底的碎花和服,在阳光下很干净。她脸上的褶子笑得皱到了一起,“我的美树终于长大了。”

    “谢谢婆婆。”

    “美树啊,这枚簪子别丢了。若是遇到危险,或者那个男子辜负了你,把它刺进那人的胸口。婆婆这一辈子,就是因为瞎了眼,信错了男人,才会落到如此地步的。”老婆婆苦涩道。

    “美树有几位哥哥保护,谁敢欺负美树。”脸上稚气未脱的女孩儿底气十足道。

    婆婆抚摸着女孩儿柔顺的青丝,道:“他们还能护你一辈子吗?女子,得靠自己,信不得别人!”

    “可是哥哥不是别人啊。”

    “……”

    “爹爹昨天不给我买梅子酱,美树拿玉簪打爹爹去!”

    “丫头,算了。还是等你长再大点给你吧。”老婆婆一脸无奈,欲收起发簪。女孩儿俏皮地将头一别,钻到老者怀里,撒娇道:“婆婆真呆,美树和您开玩笑呢。”

    而现在,美树已然变成了他人妇,却被他人用簪子狠狠地刺入了脖颈。她无助地眼神如死灰一般,她再一次选择信任自己的夫君,换来的却是入喉的发簪。

    男子只是静静地凑在上杉美树的耳边,喃喃道:“对不起了,我的美树。”他感受着怀中的女子慢慢地失去了动静。他拍打着女子的背部,轻声细语着:“樱花盛开下,那时候的美树,才是真正的美树。我也要死了,我怕我的美树就这样堕落下去,所以,看着你走,我才安心地死去。所以,我没有输。你的那些可恶的哥哥,一个个的,都被我杀了,你就安心地走吧。”

    杨帆回过头,盯着那双溺爱地宠着女子的眼睛,呢喃道:“洛尊,是你没错吧。”他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了。只可以当年的那张脸,早就面目全非。白衣男子阴笑着,撕去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狰狞,带有刀疤的脸,冷冷道:“杨帆,好久不见了。”

    杨帆看着女子被刺穿的脖颈,摇头叹道:“做了东瀛人,别的没学会,那份变态和极致的美,倒是学来了,可悲。”(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4章 都是故人
    &bp;&bp;&bp;&bp;亭中望去,满山红枫,却有一股悲凉涌上心头。白衣男子吞咽了一口,摇头苦笑道:“那边岛上的人,若是听见你这样的评价,一定会很荣幸的。”

    大红袍落下,杨帆转过头去,道:“多谢曹公公搭救了。”

    曹化淳脸色平静道:“有人出手救走了,没能留下那个黑衣倭寇。”他瞥了一眼地上的两人,问道:“杨柱国还有其他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了。您老慢走。”

    大红袍点点头,道:“那便好。老奴想着,这司马台的军伍也该过来了,就不逗留了。”大红袍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洛尊冷笑道:“上柱国。杨爵爷您的官倒是越做越大啊,呵呵。当初在山东真庆幸没有能够杀死你。让我甘愿漂洋过海去了东瀛,还能够遇见我的美树。”他抚摸着女子的秀发,享受着最后的生命时光。

    “杨帆,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他的笑容很狰狞,“好歹,我们也彼此认识一场。”

    阳光开始斜斜地照进晚芳亭之中,杨帆道:“说吧。简单点的可以帮你一把,太繁琐的就算了。”冬青上的血滴落下来,粘在亭中带灰的石板上。

    “等我死了,将美树和我烧了,将骨灰撒入海里,我要和美树一起,漂洋过海,去看岛上的樱花。”

    杨帆语滞,过了片刻,才道:“麻烦,能有简单点的吗?”

    “那就葬在这红枫林中吧。”洛尊眼神迷离地看着这满山的枫红,道:“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这个倒是可以。”

    洛尊站起啦,将上杉美树平放在了亭子中,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慢慢地将那些乱发梳理清爽了,又将那枚簪子拔出来,重新戴在女子的头上。又用干净的衣服将那脸上的血迹擦干净了。等整理完衣裳,他才跪坐下来,背对着杨帆,面朝阳光。露出了最纯真的笑,“你说大和民族是最勇敢的民族,你说过,是个英雄。是个武士,剖腹是一种荣光。”

    一只藏在他袖中的短刃,便是专门用来剖腹的短刀。

    嗤!

    短刃切入腹部。大和民族,对于美的认知,太过于极端。极端到了让人无法接受,只能默默地看着。切腹自尽,侧躺、仰躺,都被认为是不完美的死法,只有正面扑倒的姿势,才被认为是最完美的切腹自尽。

    一刀切尽,人亡音息,杨帆侧过头,看见这样作死的洛尊,摇头叹道:“真是个变态的民族啊。”他已经将洛尊归为海那边的民族了。

    他出了晚芳亭。赌九瞟了眼如此切腹,流了一地血的洛尊,打了个哆嗦,牙儿都颤,“杨爷,咱们……”

    这边死的人都给烧了。亭里边的两人单独烧一块儿,然后找个僻静点的地儿埋了。车队在下边休息两个时辰,这边让几个护卫处理下吧。他接过刀鞘,冬青入鞘。才刚走几步,被赌九拉住了。

    “还有其他事情?”

    赌九凑在杨帆的耳边。小声道:“爷,您这穿得有些凉快了,这样下去一准被那些官爷嘲笑。您在这边等着,小的给你去取件衣裳来可好?”

    杨帆一笑。也是。自己这么个不修边幅的下去,那还不被笑话一阵子,找了棵大树倚靠着,等着赌九去取衣裳。

    他再次往亭中看去,叹了一口气,呢喃自语道:“这事情出的。啥幺蛾子都有。”

    “司马台白字营先锋到!”

    “保护上柱国!”

    “闲杂人等,束手就擒!”

    杨帆看风景的下一刻,耳边传来马蹄的嗒嗒声,伴随着滚滚烟尘。估计是司马台的援军赶到了。不过这会儿,就有些马后炮的意思了。他穿好衣裳,匆匆下山。多少人家派兵过来了,自己这个上柱国眼下代表的是大明国,多少还得有些样子。

    他望着滚滚的黑骑,说是白字营,却一身的黑甲。这样的兵马配置,估计在司马台也只是一部分精兵才有的装备了。

    一马当先,见到杨帆从山上下来,便下马拱手见礼,道:“杨子,好久不见啊!”

    “祖润泽?”杨帆认出了那张面容,有些意外道:“你不是在凌河城吗?被调到司马台了?”

    祖润泽比起前几年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一身戎装,更是威风凌凌。“我这不是接你来了吗?前几日孙督师收到柱国杨帆要亲临辽地,便派了我们白字先锋营特地敢过来护送你们。”

    “这辽地我有不是没去过,何必派人来?”

    祖润泽笑道:“如今孙督师主辽,这入关出关手续繁琐不说,境内匝道、关卡甚多,来往之人都要仔细盘问,也只有孙督师手令才能够畅通无阻的出行,为了减少杨子你的时间,也就派了我们白字先锋营的人过来接你。”

    杨帆点了点头,道:“孙督师督辽水平如何?”

    “确实行。”这里还有些尸体什么的要处理,杨帆就和祖润泽聊着些辽地的情况。祖润泽一讲到孙传庭,便道:“原先十万大军养在锦州、宁远,消耗的粮饷、银子过多,而且固守城池,要这么多军队也没用,孙督师便精兵简政,将银子都用在装备的改良上。许多老弱病残和不愿打仗的,都编入户籍,在辽地种田了。当初杨子你留下的那些土豆,现在在辽地可算是炙手可热的宝贝。”

    “有多少产量?”一些作物刚刚栽种,需要改良淘汰很久。杨帆最担心的就是越种产量越低。祖润泽道:“这个我倒是没有太注意,不过一千来斤是保底的。有些土质好点的碱性地,收成好的,有一千五白来斤,而且吃起来方便,扔炭火里边煨一煨,揣怀里什么时候吃都行。”

    杨帆道:“这次我可带了些好东西过来,有个这些东西,冬天都能种菜,还有热乎劲。”他望了眼山下下来的几个护卫,道:“也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祖润泽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神情立马变得冷肃,“白字营,回拔!”

    “喝。”

    整齐划一,留下一地黄烟,车队旋即跟着白字营转道往山海关赶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5章 辽地风云(上)
    &bp;&bp;&bp;&bp;雄居天下第一的山海关,依旧在。三年前杨帆初来乍到时,还仅仅是一个随军打酱油的存在。三年后再到此地,万军列阵相迎。如果说京师是大明的心脏,那么山海关就是大明的铁肺了。即使皇太极当初频频叩关也好,还是绕过长城,直袭京师也罢,只要山海关不破,建奴就无法南下。

    后来宁远、锦州收复,更是给这铁肺安上了肋骨。

    杨帆下马车时,督师孙传庭、总兵祖大寿、吴襄都过来相迎。杨帆一眼望去,列军俨然,寒光森森,与当初杨帆出关时有了根本上的改变。兵不再多而在于精,这一点,在大明的军队打农民起义军以及和建奴作战的时候有鲜明的对比。

    大明的军队打起义军,几万可以跟十几万干,然而和建奴干的时候,除了守城战,凡是骑兵作战,都是输多赢少。主要还是满、蒙的骑兵比起很多临时拼凑起来的大明军队要强太多,他们是天生的马上民族。

    将旗猎猎,夏末的狂风,这一刻,给这座雄关添上了一丝悲凉。

    “蓟辽总督孙传庭。”

    “山海关总兵吴襄、祖大寿。”

    “参见上柱国,护国公。”

    三位山海关的首脑,这个时候齐齐地站在杨帆面前,躬身行礼。杨帆还礼之后,便道:“几位辛苦了。”孙传庭还想寒暄几句,顺便问一问司马台刺杀一事到底是何人所为,却发现杨帆已经绕到了他们背后,有些纳闷地回头望去。

    看着阔道两侧万军俨然,杨帆拱手弯腰,身体几乎是呈九十度的姿势,行了个大礼,然后转身,又朝两边各行了一个大礼。要知道,身为一国之柱,一等公爵。即使是那些世袭的亲王,都不敢对杨帆有丝毫的不敬,这个时候,却行了如此大礼。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杨帆直起腰,喝道:“杨某人,代关内百姓,代大明百姓,给戍守边关。抵御强虏的诸位行礼了!”

    作为一个兵,一个戍守山海关,随时要奋战杀敌的兵,他们在没有拿起武器之前,可能都是安于耕种的农民。但是,当拿起兵器的那一刻,他的身份是变了,可能那颗心还是没有变。孙传庭可能做得很不错,军纪军容如此,才有一点行军打仗的样子。

    然而杨帆的这一鞠躬。着实让很多人都感动到了心底。他们可能缺少的就是这样的一种被认可感。一国之柱,一等公爵都给他们行这么大的礼节,这或许是他们人生当中的头一次。没有办法,官老爷官老爷,见官就行礼的思想从小就被铭刻在了他们的脑海里,以至于他们打仗,都只是想着,替将军卖命,替朝廷打仗,从来没有想过是替自己的民族。自己的家人抵御外掳。

    一些新兵,可能看着这一拜,感觉无比的自豪,无比的荣耀。以至于惊讶之际,难免有些眉飞色舞。然而看到杨帆行礼的许多老兵,却在这个时候哽噎了,像是一个迟来的敬重。不知道从何人开始,慢慢的,便有人单膝跪地下来。手中的武器高举着。

    “为大明而战!”

    “为大明而战!”

    “……”

    为大明而战,这句话,杨帆在京师喊过,在凌河城喊过,可能确实有些煽情,但是有的时候,有一个信仰,有一个信念,哪怕这个信念,这个信仰被某些人所利用,但总比没有信念,没有理想的要好。

    杨帆听过一句话,一头雄狮带着一群羊,那么就有可能变成一群狮子,一头猪带着一群羊,最后遇到一只狼,猪蠢羊怕的,怎么斗?孙传庭治兵,确实有方略,却还停留在条令、操练上,而杨帆要做的,便是让这群披上了盔甲的羊,从心底里认可他们是狼,是狮子,是不可战胜的。哪怕即使最后还是不敌。

    这一点,孙传庭没有做到,祖大寿、吴襄更是没有这个意识。他们弯不下这个腰,在他们心里,督师、将军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而兵不过就是棋子罢了。杨帆这一鞠躬,效果比说上一万句屁话都管用。

    杨帆看着高呼的大明军伍,示意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声浪才慢慢平息下来。他的心情也是有些激动的,刚刚的呼声,犹入万众一心,而你就是标杆,那种听到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的睥睨天下之感。

    “我替圣上,带给你们两个重大的喜讯。从今日起,军饷不再拖欠!”

    “万岁!万岁!”

    “万岁!”

    热浪再次高涨。他们当中,有多少白发征夫,历经几年,十几年,军饷克扣,手中无分文的,听到这话,更是激动得老泪都要流下来了。不少人,还听闻着杨帆的传奇,但是如今,他们打心眼里对这个年轻的上柱国感激。

    “第二件事!我们的粮饷,满仓入库,有我杨某人一口吃的,没有一个大明的士兵会饿死!”杨帆的话掷地有声,这些,都是他创造的财富,大商汇、土豆、番薯,这些东西来之不易,但更加关键的,是得看得长远。今年国库收入的八百万两银子,真正入库的,仅仅两百万,剩余的还在溶铸成散碎的银两,都将悉数押解往辽东,拖欠的军饷也会悉数发放。

    在那孙元化答应杨帆,会铸造好的三千杆膛线枪还没有准数前,杨帆的这场狙杀,还得靠关外军队。打仗打得是什么?人心、物力。

    卢象升的天雄军战力非凡,戚继光的戚家军也不容小觑,靠得都是人心的凝聚,敢拼敢杀。用兵最高的境界,便是指哪打哪,即使打不下来,杀到最后一个兵,也没有一个投降的。这是军魂,更是一种凝聚力。而以往大明的军队,看到敌人猛如虎,跑一半,剩下的一半中,死一半,俘虏一半,所以杨帆必须打好预防针,不然这盛京城若是攻打不下来,到时候建奴小反扑,没有人抵着就麻烦大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6章 辽地风云(下)
    &bp;&bp;&bp;&bp;社会发展到了大明这个时代,上到王公大臣,下到升斗小民,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赌局之中。升斗小民用一世的命运,来赌万岁爷是个正常人,父母官是个厚道人,胥吏是个实在人,可怜往往开出牌来,却是“蹩十”。

    官做的越大,赌得越简单纯粹,惊心动魄,赢的就是锦衣玉带,输了就是血胤断绝。这赌局没有庄家,所谓的皇帝,也不过是副牌而已。杨帆当初说得便很简单,名不正则言不顺,自己建言献策无论有多么动听可信,都是屁话,因为他不是出牌人,充其量就是个没有资本,只能在赌桌上叫嚣着压大压小的穷光蛋罢了。

    这不过杨帆是个幸运的穷光蛋,而如今,这副牌终于到了他的手里,该怎么打由他说了算。从实际的成果看,朱慈烺朱启还是底下的百姓,都是乐得其成的。

    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活着,快乐的活着。

    活着,要吃饭。快乐的活着,还得有些钱。杨帆解决了最关键的两个问题,自然是万军拥护。当他登上雄关的城楼,孙传庭才拱手叹服道:“在下一年不如杨国公您一刻之功,实在是自叹不如,惭愧惭愧。”

    祖大寿自然生出不少感慨,三年前,这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柱国大臣了。自己这三品武官见到了都要弯腰拜见。孙传庭在,自然是没有他说话的份了。

    “哪里哪里,杨某人哪里敢承这样的功劳?都是您做的铺垫在先,在下不过锦上添花罢了。”杨帆笑了笑。从山海关望下去,近处兵马营寨,远望山脉长城连绵。过不了多久,便是金秋会盟的时刻,然而杨帆还在等最后的两个关键。一个来自青海,一个来自渤海。

    孙传庭道:“精兵简政,这一点。还是杨国公书信中建议的,在下不过取您建议罢了,说起来还是您的功劳。”

    事情一码归一码,孙传庭的功劳。杨帆自然抢不走,但是读书人多少都是你谦让我,我谦让你,这些表面功夫,杨帆也懒得去计较争论。他问了些辽东的战况。大凌河城、辽南,明军和建奴还是时常有小规模的交战,只不过今日你俘虏几个兵,明日我牵你几头马,真正大规模的交战还未有发生。

    然而孙传庭说道最可恨的,还是辽南那些投靠伪朝的汉人。他和孔有德、耿精忠几人交手也有数次了,汉人打汉人,打得他心里憋屈。杨帆只能安慰他人各有志,各为其主罢了。交谈一番之后,下边守丞、卫所的将官不时上来报告情况。杨帆便让孙传庭先行离去,不用理会自己。

    至于吴襄,杨帆一看便是个草包,只会溜须拍马,恭贺杨帆,听了几句,杨帆便让他一同下去了。且不说当初的交恶,就是后来,杨帆听说了他在辽地的作为,便不想搭理他。完全属于有功捞功,有过则避的庸夫行为,这次来,杨帆也迟早要将这厮给打落下马。

    至于祖大寿。杨帆倒是有另一番打算。说起明末,好事者将那些最后投降满清的汉臣归为汉奸、走狗,似乎大明亡了,除了殉国一表忠烈以外,其余还在朝为官的汉人,都是汉奸走狗。

    杨帆学历史出身。自然不是那种低端到人云亦云的愚蠢想法。在他眼里,这些“本来”要投降的文官武将,分两种。这一种,就是不管何人做皇帝,撅着屁股,只要有官做,有钱拿,那管他娘谁做官的。这类人,大抵便是被朱由检带下黄泉的文臣了。

    另外一类,便是战降之人。洪承畴、祖大寿这些文将武将,要说他们是汉奸,委实有些站不住脚跟。照那些刁钻泼妇的意思,满清入关之后,就不该有汉人为官。

    杨帆推荐用人之时,也没有将吴三桂、吴襄、洪承畴以及祖大寿这几个人抹去,没有这个必要。当然吴襄不行,这个总兵还是得换掉的,至于吴三桂,敲打敲打,让他戍守住山海关,也不是不可以。杨帆自然是不信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完全就是为了什么陈圆圆,那是金某人自己凭借厌恶喜好捏造的罢了。

    试想一个可以连亲生老爹都可以狠下心断绝的枭雄,引清兵入关若是为了一个女子,大可不必这么做,真正的意图,估计都是驱狼吞虎,想要在这乱世之中谋求根基。只是估计他千算万算,可能没有算到李自成这么不中用,被清兵打得乱花流水,只得在云南一带周旋,妄图反清。这并不是什么洗地一说,乱世出枭雄,永远的利益罢了。成王败寇,没有什么可以计较的。

    杨帆想了这么多,眼睛也是被这黄沙长风吹得有些干涩,眯缝着。

    “听哨兵来报,司马台有人袭击国公爷?”祖大寿打破沉寂,问道。

    “和我还这么客气?”杨帆回过神一笑,道:“没什么,几只烦人的苍蝇罢了。怎么样,这几年混得怎么样?”

    祖大寿咧嘴一笑,见到杨帆没什么架子,便道:“哪有杨子你过得那么跌宕起伏。带兵呗。”他低头,在石头上蹭去鞋子边上的黄泥,“孙老隐退以后,吴襄负责着锦州一代的卫所,我就守着凌河城那边的两个卫所。也就这一年,小孙督师来了,这军队的编制、部署换了,才退到山海关这边来的。”

    “那凌河城和十三驿呢?”杨帆看了看这城墙,似乎都用水泥修葺过了。

    “吴襄他儿子守着呢。”他压低声音,道:“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怕你笑话,吴襄这儿子,本事比他爹大得多了。孙督师提拔他至总兵之后,便戍守在凌河城。辽南的孔有德贼性不改,隔个几天就派兵喜欢偷鸡摸狗的来一下,好几次都吃了大亏。”

    杨帆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山海关到凌河城这一带战线冗长,只要守住了,建奴要攻打,也要废不少的气力。”

    广宁这一带,北边是长城山河,所以只要顶住了头,就不怕尾巴出问题。怕就怕一城丢了,然后势如破竹。好在这几年凌河城没有什么变故,这也是杨帆当年修城时候留下的手笔。(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7章 对语
    &bp;&bp;&bp;&bp;“杨子,听督师说,这次你是要去和建奴会盟的,此事是真?”祖大寿脸色狐疑地看着杨帆问道。

    风,带了丝凉意。刚刚风雨欲来的山海关,一下子又变得明朗了,滴雨未下,不由让人有些沉闷。巡逻一天的哨兵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营寨。山海关变得沉寂下来,生火做饭,准备迎接黑夜的到来。杨帆看着远方,呢喃道:“是啊,要去会盟。”

    祖大寿上前了一步,看着杨帆的侧脸,问道:“你不是个糊涂的人。这建奴邀请你过去定是不安好心的。你想想,都兵戎相见了,还盟个屁,他们就是摆了桌鸿门宴,请你送羊入虎口呢。”

    杨帆的手敲打在城砖上,抽笑一声,道:“他皇太极若是有心当个西楚霸王,那也就罢了。坏就坏在他想当刘邦,身边又多了个范增一样的角色,那我如何不去会上一会?”

    “那就更不能去了。”祖大寿有些担忧道:“虽然交战自古便有不斩来使一说,但是若建奴发难,将你软禁回沈阳,这该如何?反正打不打都是迟早的事情,还不如……”

    杨帆拍了一下祖大寿的肩,打断了他的话,“老祖,我一直有件事情想问你,你我都出生入死过,可得实话告诉我。”

    “成,你说。”

    杨帆看着那粗狂的国字脸,一字一句道:“我想问的是,当初大凌河一战,倘若吴襄的大军没有及时赶到,你会怎么做?”

    “嗨,我当什么问题呢。这算哪门子问题。”

    “你说便是。何可纲战死了,那你呢?是选择战死殉国,还是投降?”杨帆问的,一般人即便是不愿意投降,恐怕也会腆着厚脸皮说选择战死殉国。祖大寿战降过两次,这是历史,但是人家是敢战。可有些口水党,整日在庙堂上说着忠君爱国,最后开城投敌的,往往就是这些口水党。

    “杨子。还记得当初凌河城,就剩下一座空城,我说万一建奴进来,发现你了,就投降的话吗?”他严肃地反问道。

    “记得啊。当时我坐在城楼上。呼喊着擂鼓送行,这辈子也忘不了的事情。”杨帆这话倒不是矫情说说的,没有上过战场,体验过生死一刹那的人,不会明白那是什么样子的感受。直到如今,杨帆还时常在梦里做到当年的那场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峥嵘岁月。

    “实话说,若是最后一刻,吴襄的大军不来,只要晚上一刻,差不多要喊投降了。毕竟都是命。我的命还有这一万余手无寸铁的农夫。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死了。”

    杨帆笑道:“那你不怕有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

    “那都是后话了。我祖大寿当初在宁远征战的时候,哪次不是血战沙场?不过都是有把握拿下的场面。那次真的是赌上性命在陪你玩了,也是没有法子。但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咱一定投降。还是命重要,名声什么的那都是死后的事情。”

    “投降以后呢?”

    “投降以后?他皇太极要是还让我带兵,咱就逃回来,还是条好汉。倘若是不让老子带兵了,咱也乐得,省的每日刀光剑影的。”祖大寿眯着眼,娓娓道来。“对了。你问这事情干什么?”

    杨帆笑道:“要是我被俘虏了,这就是我的选择,明白了吗?”他缓缓走下城楼。等祖大寿反应过来时候,杨帆已经走远了。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喃自语道:“明白,明白个屁啊。杨子你脑子是不是有病,都想着俘虏了还要去……喂……”

    天渐渐黑下来,跨过辽河的盛京城,真的是迎来了一场晚来的骤雨。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说下就下,砸在盛京的皇宫瓦檐上,然后汩汩地流下来。皇太极端坐在殿内,等着雨停歇了,便移宫入寝。倒不是现在不能去,而是这会儿过去,那乳娘和妃子都还在侍弄自己的幼儿,他反感婴儿的哭啼。

    还未坐多久,一把油纸伞入殿。他眯缝着眼,借着一道闪电隐约看清了那个身影。侍卫还未通禀,他便道:“去,给范学士接伞。”

    过了半响,范文程来匆匆进来。由于走得太快,半边的衣裳被斜打过来的雨点淋湿了,有些狼狈。叩礼拜见之后,范文程才匆匆说道:“皇上,杨帆来辽地了,估计现在就到山海关了。”

    如今孙传庭督师宁远,消息的来源开始变得闭塞起来。这杨帆来辽的消息还是在山海关埋下的一个探子传来的。那个探子消息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提到杨帆从京师出来了,这才让范文程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禀报。

    “那你准备如何做?”身为大清皇帝,若是皇太极亲自前去辽河会盟,难免太过隆重,这安全也是难以保障。无疑范文程是最好的代表。策反、安抚一事,这个汉人显然深得他的心意。

    “三个字。拖、稳、劝。首要做的,便是拖,这场会盟拖延的时间越长越好,最好谈个三五六月,等到朝鲜、西蒙战事一完,那更是完美。”

    皇太极眉头一皱,“拖个三五个月,他们难道不急吗?”

    “所以第二字,便是稳。时不时得给他们透露一种想要稳定辽东局势的甜头。商而不和,眼下大明情势稍稳,杨帆能够来辽,定然是想要争取更多的时间来积蓄国力,所以前二字,估计也是他所希望的,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皇太极眉头稍展,又问道:“这劝,我看就不必了。时机成熟,软禁便是。这样一个奇才,真放在大明,朕寝食都难安。朕可不想做什么西楚霸王,能留则留,即使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为他人所用。”

    范文程点点头,道:“那就按皇上的意思办。”他看了看皇太极的印堂,道:“皇上正值壮年,操持国务也要适度,这样大清国才能兴盛。”

    “好好好。呈文程的吉言。早些回吧,这湿衣难免着凉。”

    “谢皇上。”他缓缓退出殿门。(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8章 孙承宗(上)
    &bp;&bp;&bp;&bp;高阳城的日头,相比较一个月前,已经不是那么骄了。夏末秋初,这风吹在脸上,也不那么的闷了。秋高气爽,秋雨未下,西伯利亚的冷风时候还早。城门口不少的闲汉,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聊的事情。

    几骑骑兵飞入城门,除了扬起的尘土让他们眉头皱了皱之外,没有任何惊讶之色。他们太习惯战争了。宁远这里的人,看多了打仗,也就不再那么惊讶了。第一次建奴入侵,夺走了宁远四城,后来孙承宗出兵又夺了回来,来来去去的,这里的城墙,都还是坑坑洼洼的。

    那个靠在城墙的上掸了掸灰尘,道:“咱这高阳城,啥时候能像那锦州城一样,披上个‘铁王八’。”他双手抱着后脑勺,道:“你瞧瞧这泥糊的墙,一口唾沫都能打个洞,上个月俺去锦州探亲,那家伙,这城楼都跟铁王八似的,可硬了。据说啊,这城墙都是嵌了钢筋灌了一种叫水泥的玩意儿,刀剑砍不动,连炮弹都轰不开,可硬实了。”

    “兄弟,问你个事儿,这孙承宗孙督师的府邸怎么走?”身板略单薄的赌九站在辽地汉子面前,整个就小了一圈。

    “小兄弟你找孙督师?”

    赌九呵呵一笑,道:“唉,唉。也不是找孙督师。这找孙督师家的管家,这菜价要商量商量。”

    “哦,卖菜的是吧。”他指了指城里头,道:“好找的很,长街往后走,一炷香的功夫,就看得到宅子。”

    “唉,唉,好嘞。”赌九笑了笑,走开了。

    几个汉子看着那小个子,背后嬉笑着:“这小身板板,比娘们的都要小个一圈。真孬。”

    ……

    ……

    孙承宗年事已高,自从京师回来之后,便一直住在高阳城,不曾出任为官。日子过得淡如水。却丝毫不能掩盖住他当年的光辉。脚下的这些土地,失而复得。如今的关锦宁防线,都是他的手笔,也护住了大明几十年的倾覆危机。两人叩门,在孙府门前等候着。杨帆很久不曾见到那个固执的老头了。想起当初的老人,他也是感慨良多。

    没多久,管家立马就府门打开,让杨帆两人进府去了。

    那个老人刚刚从后边急急忙忙的出来,看见杨帆一身长衫站在堂前,老泪纵横,“来了。”他并不是不了解大明当初风雨飘摇的危机,当朱由检暴毙那一刻,收到消息的他恸哭一声,呼道:“大明亡矣!”病倒在了府中。

    然而后来杨帆等人一系列的举措。仿佛是妙手回春一般,无论是大明的朝政、赋税还是国内的局势,都稳定了下来。他还想着能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大明朝做些什么的时候,杨帆已经做得足够出色了。

    “好久不见了,孙老。”杨帆行了一个晚辈礼,让赌九到院子里待一会儿,自己扶着浑身都在颤抖的老者,将他扶到了主位上。“这次来辽地,顺道来看看您。”

    “好,好。”孙承宗点点头。他稍稍梳理了一下思路。想着自己要说了。由于太过激动,连言辞都理不顺了,道:“如今的朝政,还稳定吗?”他挑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毕竟这关乎存亡安危。

    “一切安好。新皇登基,朝局清明。”

    “那便好,那便好。”孙承宗吃了颗定心丸,才想到茶水未上,连忙喊刚刚出来的孙子去倒些茶水来。

    等茶水的时间,他才笑了笑。道:“听说你和徐家的姑娘成婚了?”

    “恩。年纪也不小了,按照您老当初的话,三十岁,孩子都应该读书去了,还光棍一条不像话。”杨帆笑道。阳光照在堂前的台阶上,孙承宗灰白的络腮胡子蜷曲着。他不时捋着,“也是。我三十的时候,儿子都有仨了。你能和蓉丫头修成正果,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说来说去,除了开头提到些政局稳定否,聊着聊着大抵都是些家长里短。

    一盏茶的功夫,杨帆感觉聊得也差不多了,寒暄总有个度,再谈下去,就没有什么可以付之一笑的话料了。京师死的人多,两人心里都明白,再往深了谈,徒升唏嘘感慨罢了。

    杨帆放下茶盏,道:“孙老当初设想着,是如何平定辽东的?”

    “平定辽东?”

    杨帆点点头,道:“建州的那些女真人跨过长城,攻打辽东,如今更是建都盛京,难道孙老没有想过打回去?”

    “想当然是想过。你有不是不明白如今大明的国力。当初万历年间,三大东征都打过,那时候若是那群打鱼放羊的敢反,准一炮打到建州。可如今内忧外患,国库空虚,守都困难,谈何打?”

    “也是。”杨帆说道。历史上打少数名族,除了汉唐明初这几个时代,其他的基本上就是被虐的份了。他又问道:“如果真要打,孙老可否给点意见?”

    孙承宗眉头一挑,沉默了片刻,问道:“如果打,那么得看人马多少了。”他知道杨帆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要闹出点动静,才来询问的。

    “昨日孙传庭刚刚和我说了,五万关宁军,如果在加上三万蒙古骑兵,你看拿不拿得下沈阳?”

    “拿下沈阳?”孙承宗沉默了。片刻,他才道:“若是真是有这八万精兵,朝廷也允许出兵,拿下沈阳的话……也不是……还是……”他也吃不准到底该如何说了。等了片刻,才喊自己的孙子,从书房拿出一张细致的地图出来。

    当初在凌河城,杨帆便细致地将辽东的地图画出来,后来更是每个辽东的将军人手一副,准确的将山、河都记录了下来。孙承宗看着地图,道:“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听过以后,就当是翻了篇,别太过执着。”

    杨帆看着孙承宗的眼睛,道:“你知道为什么皇太极会设这么一出会盟吗?”他凑近了,道:“朝廷里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场鸿门宴。”

    “难道不是吗?”孙承宗胡子摩挲着。(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9章 孙承宗(下)
    &bp;&bp;&bp;&bp;杨帆道:“天下人皆知,如今大明国力渐衰,中原灾情不断,绝非什么用兵的良好时机,这样的情况,孙老您觉得如果你是皇太极,会不会趁火打劫呢?”

    “恩。”

    杨帆拿过地图,摸了一下,翻过来,笑道:“哟,还是最初赶制的那一批?”当初杨帆在大凌河的时候,便做过一些皮制的地图,大抵都送给了一些熟识的将官。孙承宗捋着胡子道:“从祖大寿那里拿来的。这正面是辽东的详细地图,反面是一张全国的地图,上边标注着一些势力,比如越南、吕宋、瀛洲、当然辽东、蒙古这些地方,也都标注着。”杨帆手指放在鸡屁股的上,道:“孙老您仔细看看,从这里,到最东边。有什么地方,是皇太极舍得放弃这样的好机会,也要一举拿下的。”

    顺着杨帆的手指,孙承宗眯缝着眼,仔细地扫过去。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道:“朝鲜?”经历多次战役的孙承宗,按照战略家的眼光,仔细审视了一番沈阳。按照他对于皇太极作风的了解,与他的父亲努尔哈赤不同,除了能征善战,更多了一分沉稳。这一点,从当初围点打援可以看得出来,定是有高人相助。

    “如果老夫判断没错,从皇太极先拿下辽南,平定碦而碦部来看,是想彻底稳固住辽东的局%∨,..势。那么,作为附属国的朝鲜,必定是他最后要征服的。”

    “孙老果真是孙老,眼光毒辣。只不过您小看了皇太极的野心。除了这边,还有这里。”杨帆的手指在鸡屁股的地方。

    “青海?”

    杨帆点了点头,道:“没错。如果我预料的没差错的话,蒙古和建奴的军队,已经抵达青海了。东征朝鲜的建奴。估摸着也都到边境了,估计打到汉城也就是三个月的功夫。”

    “打朝鲜老朽可以理解,为何这青海……”他摇了摇头。那边穷乡僻壤,有什么可以打的理由他还真没想出来。

    “孙老还记得国书一事?”杨帆说道,“青海的察哈尔部,一直是皇太极统一蒙古的心头刺。欲统一北方,还是要彻底断送蒙古的汗部,臣服归一,这样的北方一统,才能够有充足的把握南下,颠覆大明王朝。所以,与其说这是场鸿门宴,倒不如讲是一出空城计,您说呢?”

    “空城计……”孙承宗呢喃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也就是说……盛京城如今是空城一座?”

    杨帆摇头道:“倒不是空城。至少辽南还有差不多一万的军队,若是算上辽阳、老寨,估摸着能有三万的人马。但是,自宁远四镇夺回,我们一直处于防守的状态,从来没有主动出击过,所以即便是一座空城,他皇太极也断定我们不敢主动出击。这会盟也就成了噱头罢了。等到大军归来。大明也该从新审视一下建奴的实力了。”

    孙承宗沉默了片刻,道:“那你这次会盟打算如何做?”

    “既然他想演空城计。那我就陪他演呗。”杨帆笑了笑,道:“您老熟悉辽东局势,最近就想想着八万大军,如何能够拿下沈阳。我就陪他们拖上一段功夫。朝鲜那一片,估计打到朝鲜李主投降也要个四五个月最起码。至于青海,恐怕还会派去更多的蒙古兵过去地毯似的搜索。不过恐怕他们掘地三尺。都找不到察哈尔部落。”

    “这又是为何?”孙承宗有些惊讶地问道。即使他知道这察哈尔部递交国书的事情,但若是杨帆得知前往青海的蒙古鞑子和建奴,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地去通知,那为何察哈尔部会如此的警觉呢?

    杨帆道:“还记得晚辈刚刚说的三万蒙军骑兵吗?”

    孙承宗眼睛瞪得老大,“你是说……”他没想到。杨帆说的三万蒙军还真的是有这一回事儿,不是瞎想出来的。

    杨帆点了点头,道:“这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孙老您懂的。”

    孙承宗变得严肃起来,道:“这个我明白,可是你不觉得这次赌得是不是有些大了?万一有变,这五万关宁军可是大明最后的希望,一旦覆灭,万劫不复啊。”

    “那孙老您有没有想过,一旦北方统一,这五万精兵面对十万满清大军,胜算又是几何?这次虽然是有风险,但是也经过先皇、当今圣上、骁王爷的认同的,认为这一仗,势必不能避免,既然如此,重创建奴,此乃绝佳的机会。”

    孙承宗揉了揉脑袋,道:“这事情我会三缄其口,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只是这调兵一事,你可曾想过,万一调不动……”

    “这个自然圣上和骁王爷会安排,更何况……”杨帆看了眼辽南的尖角,“运气好的话,沈阳未攻之前,这辽南便已经拿下了。”

    一老一少谈了许久之后,便简单得吃了些孙府的饭菜。杨帆仅仅是过来打个招呼,距离金秋还有些时日,他自然还得去凌河城看看。也不知道这十三驿上的弟兄们,如今还有多少人记得起他。

    赌九人小饭量却大得很。这是连杨帆都没想到的。孙府煮的饭不够多,好在下人煮饭时在灶里边煨了几个土豆,这会儿正蹲在那边剥着吃呢。见到杨帆出神的样子,便问道:“爷,想啥呢?”

    “九儿,你有兄弟吗?”

    赌九吐了粘在嘴唇上的土豆皮,道:“咋啦。有啊,二狗子就是。那晚和我逃出来的那个傻缺子。爷,你要不要来一个?”

    杨帆接过那个土豆,“有兄弟就好。这人要是一辈子就只剩下爷我这样的算计,那活得也太憋屈了。”他咬了口土豆,确实和几百年后的土豆一个味道。

    “爷哪里没弟兄了?这马胖子我看就和爷您很投缘。在金陵那会儿,整天杨爷长杨爷短的。我觉着除了喊他那个漂亮娘子之外,就数念道你的次数最多了。”

    “哦?是吗。”他笑道,“九儿,他娘子漂亮不?”

    “啊?额……没夫人好看……”

    杨帆嘴角一笑,道:“等回去了,我也给你找个漂亮的媳妇。”

    “啊?这个多麻烦爵爷你呐。那个……我看呐,夫人身边的红玉挺好……”

    “好小子,你这贼眼才到王府多久,就下手了?讨打!”

    还好赌九早就料到会有此劫,麻溜地跑开了。
正文 第480章 旧地换新颜
    &bp;&bp;&bp;&bp;要说辽东的士兵最羡慕什么,自然就是如今屯兵十三驿的弟兄们。即使是驻扎在凌河城的军伍,对于山那边的几千屯卫,也是羡慕到眼红。

    放眼望去,葫芦山、雄鸡岭、金牛洞……一处处都是筒子楼。这样的单间,是一两百人挤在臭烘烘的营房里连铺睡的人所羡慕不来的。除了筒子楼,藏身最隐秘的地方还有一处大型的水泥厂。这里林立着几十个高大的水泥炉子,呼呼地烧着。

    除了烧煤,机智的齐大白自然也开发出烧黑油的大炉子,铸铁、烧砖,这里俨然成了一个工业化的作坊。这块地方远离筒子楼,靠近下游的水源,比较隐秘北上方又是大小凌河,南边与凌河城遥相呼应,呈犄角之势。好几次建奴想要拿下这处据点,都吃了瘪。

    齐大白如今已经算得上十三驿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多年摸索出来的经验,加上那股子执着劲儿,将这个工业作坊搞得风生水起的,也混了个不错的兵头儿干干。他们有些本来是没有兵役的户籍,就是被抓来干活、筑城的,如今在十三驿登记造册,成立了一个新的屯卫。

    “大白,你看看这新出炉的水泥质量把不把关?”一个老匠师拿着个铁勺子,将黑灰色的水泥放在齐大白面前。中年男子起身,揉了揉面粉似的水泥粉,点点头道:“颗粒还行,没问题。老范啊,等这批水泥烧完,哥几个都休息一阵子。这满山的土豆、粟米也都该收收了。”

    他们驻扎在十三驿,更像是这里的百姓一般,除了不时有大凌河的军队会过来收水泥、钢筋,以及粮食,当然,粮食都是卖给他们的。尤其是这半个月,过来收粮的几个胥吏,脸色都好了不少。见到他们都低头哈腰的,给的价钱也高了不少。

    这些都是杨帆答应他们的。原本这十三驿的数万百姓,早就被皇太极俘虏到辽东去了。就是一出荒芜之地,出了零星几家幸免于难的。其余人都搬走了。现在可以说是人丁兴旺。五六千屯卫,有些还是拖家带口的住在筒子楼中。

    齐大白抬头看了看天色,呢喃道:“湖广的晚稻该收了,也不知道那群老哥如今怎么样了。早知道啊,就不让他们回乡了。这里过着多好。要吃有吃的,还有地种。”他挠了挠头,有些烦躁地说道。上几个月还送走了最后一批老得走不动道的老兄弟,齐大白的心情也是很不好受。

    老范将铁勺杵在地上,笑了笑道:“你还没老,不清楚咱们老头子的念想。这人啊,总想着落叶归根。这里日子虽然舒服,但咱又还能享受多久?落叶归根才是个盼头。”

    “那你咋不回去?”齐大白看了一眼老范,这年纪大的一批,不愿回去的当中。自然有老范的名字。这些老师傅,可都是这些铸造、烧造的老师傅,没了他们,也就不可能有现在这么大规模的厂子。

    老范眼神一黯淡,靠着块石头坐下来,缓缓道:“我不回去也是有不回去的道理。大白啊,咱们做人不能忘本,杨头儿当初给我们牟福利,才有咱们如今的安稳,不然早就没命了。这十三驿是杨爷的心血。虽然他不再这儿了。但是还得给他办得安安稳稳的,哪一天,若是杨帆真的来了,这边也好交差。你说是不是?”

    风吹过,齐大白望了望远景,想着这批水泥,也该是时候有人来拉了,便点点头,道:“也是。”他这辈子。感觉干得最出色的一件事,就是捣鼓水泥了。配方的比例被他改进了不少,现在水泥的强度,他那火铳试过,三米都打不穿的。

    老范拍着膝盖,抿了抿嘴,道:“最关键的,大白,你还记得当初杨头儿说的那话没,要带着咱们一直打,打到长白山头,去挖人参吃。”

    齐大白抬头笑了笑,道:“杨头当时是安慰咱们呐。当初刚刚到十三驿的时候,多穷啊,一没钱二没粮食的,还要杨头冒着杀头的危险将俘虏去换粮食回来,现在想想,不也是熬过来了吗。”他托着下巴愣神,“至于这长白山,老范你知道这长白山在哪吗?在那些野猪皮东边呢。”

    老范眉头一挑,道:“我哪能不知道的。俺就是辽东人。我这不回去,就是因为那帮野猪皮给逼的无家可归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后边传来,声音中透露着坚定,“打,哪能不打,说过要去长白山上挖人参吃的,哪能不打,你们说是吧?”

    齐大白狐疑地朝后边回去,眯缝着眼,忽的又将眼睛睁得老大,连话都很难说出来,只是颤抖地站起来,哑口无言地看着。一边还在发呆的老范也看过来,手中的铁勺子一倒,咣啷当掉在地上,颤巍巍地道:“杨……杨头儿……你回来了?”

    杨帆站在山头,笑道:“老范,齐大白,好久不见了。”

    老范刚刚要跪下来,便被杨帆搀扶住了,“杨……头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他擦了擦眼,眼角带着浊泪。

    “真是对不住了,这么久都没有来看你们,日子还过得去吗。”

    “好,好。一切都好。”老范紧紧地握着杨帆的手,“咱们这些老骨头,当初多亏了您,真是……真是……大白,还不招呼大家伙儿赶紧过来。今晚宰几头羊,好好庆祝庆祝!”

    齐大白笑道:“杨头儿,您这回来,咱们终于有盼头了。您等着,我让大伙儿都过来。”一时间,杨帆回来了的喜讯传遍着大大小小的山头,大伙儿都纷纷赶过来。杨帆站在山头上,看见纷至沓来的大伙儿,对着赌九说道:“九儿,看到了吧。”

    “看到了,好多人。”赌九笑道:“看来杨爷您在这边的名声,比京师也要响亮多了。这么多年了,还是被人惦记着呐。”

    “行了。晚上等着喝羊汤吧。”杨帆笑了笑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1章 夜谈
    &bp;&bp;&bp;&bp;兄弟处的好,那么就是一部《水浒传》,若是处得不好,那么就容易演成《三国演义》。杨帆在十三驿的一个月,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种日子。没有拱手作揖的体面招呼,在京城用惯了的寒暄,也搁在了一边。这一个月,一场场的秋雨,沁人心,然而浇不灭的,是那些曾经一同并肩作战的赤子之心。

    十三驿,充满了活力。杨帆看着这一个个将十三驿当成自己家一样对待的男儿们,真的很欣慰。

    入秋后的夜,山里的温度低,杨帆在屋子里燃起炉子,坐在老树截成的树墩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喃喃道:“以前总想着守好这块山头,让这帮出生入死替朝廷卖命,让我这个混球当成诱饵的弟兄们能够活得好一些。现在看到这边的欣荣,也让我呀,稍微能够饶恕自己了。”水泥墙冰冷,杨帆的卧榻上,齐大白特地拿了一块虎皮,山里边的秋,只能用寒字来形容。

    窗口站着一身大红袍。曹化淳今夜刚刚抵达十三山,看到这一方方筒子楼,也是有些惊讶。“这楼挺结实的。”他的手搭在窗口,“能人,必承其重。”曹化淳转过身来,“你不当这个柱国,别人没这个本事当。所以你才稳坐如泰山,京师如今何人敢动你,那就是找死。”

    杨帆感觉着火光的温暖,奚落道:“这上柱国,宁可不当。”

    曹化淳摇头叹息道:“我派人调查过了,你算得很准,朝鲜那边已经有动静了,估计有五万大军。还有青海那边,是多尔衮带的兵,如今还在那边转悠。”朱启和曹化淳辅佐幼帝,也不是两眼一抹黑的傻子,看不清局势。既然杨帆这个突袭,建立在沈阳空虚,是趁虚而入。那么朱启和曹化淳关心的便是到底有没有杨帆预料的那两股分兵。

    当从山东、青海传来的消息确认之后,两个宫祗上境的高手,这个时候就充当了空运的信差了。当坐实了这消息之后,曹化淳才又匆匆赶过来。“圣上和骁王爷吩咐了。让柱国大人您放手去干。届时五万关宁军会全力交由您。”

    杨帆摇了摇头,道:“不能交由我。”

    曹化淳眉头一挑,问道:“什么个说法?”

    “万一我会盟脱不开身,这突袭又及不容缓,岂不延误军机?”他思索了片刻。“所以,等到蒙古那三万骑兵到了,还是让一个有魄力的人来指挥。”

    “魄力?除了你和林丹巴图尔熟识,还救了他的性命,也许听你指挥,其他人谁有这个魄力?当初天启年间,他可没少敲咱们大明的竹杠。这样的狼子野心,若不是五万关宁军兵力稍微欠缺,当初就不该应允他。”

    “你放心。这林丹巴图尔恨不得比我们还要快的拿下盛京呢。如今青海最后一块地盘都被多尔衮的铁骑侵占,察哈尔部如同丧家之犬。若是不攻下盛京,有何立足之处?”

    曹化淳思量片刻,道:“我看还得你来领兵。这会盟之时,在适当时机,咱家定会保证你的顺利脱身的。这一点你放心。”他先天上境的本事,即使是遇到像卜老道这样功参造化,就差临门一脚的高手,即使不敌,也能全身而退。

    杨帆抬起头,道:“即便能够全身而退。我也不会领这五万关宁军。攻城一事,还得找其他人领兵。我自有要做的事情。”

    “也罢。那你认为谁合适?”

    杨帆道:“谁合适,自然是孙传庭了。如今大明能征善战者少,深谋远虑者更少。八万精兵。顺势而下,不仅要渡过辽河,兵临城下,更重要的是讲究一个快,以及出其不意之举,所以说我认为孙传庭挂帅无疑。若是能请孙承宗老督师辅之,更为妥当。”

    “那也好,这建奴虎狼之心未显,我这贸然现身也只能增加他们的疑虑,我再赶回京师一趟,请示圣上。将密奏批下来。”大红袍飘然而去,独留下杨帆对窗南往。

    他口中不时小声呢喃着,“希望海上莫要出差池才好。”他能够算得准皇太极的想法,却算不准他一手创造出来的东西,是否能够顺利的在这次海天盛筵之上大展身手。从金陵运来的子弹,昨日已经秘密抵达山海关,有探子来报,合金弹头,不多不少,一共六万发,耗资三万白银,紧锣密鼓赶制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一梭子出去,半两银子就没了。杨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还是让人带回去传话,再加紧造,能造多少造多少。

    今年的大商汇,无疑是出血的。好在红票已经在江南一带流通开来。眼线来山海关时,顺带着将马胖子的书信带了过来。开头一连串的哭诉、肉痛杨帆就当是废话直接略了过去。讲到后头才是重点,现在大商汇的覆盖,主要遇到了两个难以打开的关口——晋商以及闽南广州一带,郑芝龙管辖的范围地带。

    晋商,无疑是中国古代最为出色的商帮。大商汇之所以难以吃下,是因为他们已经有这样的组织起来的商帮意识,而且四通八达。大商汇对其的影响也就微乎其微了。这倒不是杨帆所看重的。关键是闽南、广州的郑芝龙,这才是杨帆头痛的。

    广州沿海的关口,这可是南洋贸易的繁华集聚地,岁入十万银都是说少了。在满清时代,这里的税银,足足占了千万两之多。马胖子想要做大做强大商汇,贸易出口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加之在南洋有过经商的经历,他更加相信这些能坑了江南一带富翁土豪这么多银子的商品,在南洋也吃得开。但是要走海上,郑芝龙无疑是一个关卡。为此,杨帆也只能去信,让他和郑芝龙多谈谈。

    这个郑芝龙虽然明面上招降投靠了明廷,但在广州闽南一带,还是他老郑家说了算。手握重兵,海上来往的船只都要买他家的令旗,如何能不富?眼下辽东才是关键,杨帆也只能希望当初在马六甲埋下的一颗棋子,能够制衡郑芝龙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2章 义从赴西平(上)
    &bp;&bp;&bp;&bp;当杨帆带着五百屯卫赶到凌河城时,便见到从盛京城来的十几个使者,正在城门外等候着。杨帆策马前行,赌九紧跟其后。黄沙滚滚,五百义从紧跟其后,杨帆手一挥,示意五百屯卫呆在原地。这五百人,是自愿跟过来的,他想过带什么人过去赴约,想来想去,还是带着当初出生入死的五百弟兄。

    来人见到一身长衫,腰间配了把不起眼的长刀,以为是个普通的小副尉,便有些趾高气扬地不屑道:“何方小吏。吾乃大清来使,特来递交会盟请柬,还不请凌河城总兵快快出来迎接!”

    此人眉目长似汉人,一嘴的汉语也是极为流利,杨帆一听便知道是满清的走狗,便冷笑道:“汝等小小来使,何须总兵亲临。既是请柬,便应守礼。如此大呼小叫,目中无人,是不是做了奴才,连基本的礼节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使者一怒,喝道:“大胆。我乃大清国使,对我这般无礼,便是对大清国无礼!左右,还不替我好好管教此人一番!”

    “你敢!”稍远处的五百屯卫一听有人要对杨帆动手,手中的刀子直接亮了出来,蹭蹭蹭的抽刀声令这几个过来送请柬的使者瞳孔一缩。他们没想到,什么时候这些边军的大明人这么有血性了,以前可没有那么有骨气。本来现在这里威风一下,顺便捞点外快,没想到成了这样的一幅场景,弄得上下为难。

    城门开了半扇,几骑策马而来。看了看五百屯卫,又朝杨帆望过去,赶紧下马行礼道:“护国公驾到,有失远迎。在下凌河城总兵吴三桂。”

    “护国公?”那个鞑子走狗眉头一挑,自己奉命不正是要将请帖递交给护国公杨帆吗。自己感情是撞在枪口上了。他赶紧拱手道歉,“原来是大明护国公,失礼,失礼了。这次的请帖是范……”

    “等等。”杨帆转过头来。

    “还有什么吩咐吗?”使臣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笑着说道。

    “你,下马亲自送过来。”

    那人暗松一口气,笑道:“这个好说,这个好说。”他翻下马。接过那请柬,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笑着将那请柬递给杨帆,“范学士说了,杨柱国是大家风范。一定不是失约的。”他抬着头,一脸谄媚地看着杨帆,希望从杨帆嘴里听到一定一定的应允。那么,他这趟差事也就完成了,不但完成,而且是完美地完成。这份请柬亲自递到了杨帆的手里,他不知道皇太极会如何褒奖他。

    杨帆骑着高头大马,他抬头看着,阳光直直地刺在眼睛中,不由让这个奴才眼睛眯缝起来。看上去就像只丑猫。

    “都说狗眼看人低。如今看到摇尾乞怜的狗,倒是相信了,天生就不缺这样的恃强凌弱之人。滚吧,告诉范文程,范文正公没他这样的奴才子孙。”杨帆勒马,随意地将那请柬丢在一边的篓子里,和张废纸一般。

    那人脸上跟吃了屎一样难看,看了看四周,若要是在盛京城,有人敢这样诋毁范文程。别说汉人了,当地的满人都可以一口唾沫一口唾沫地将杨帆淹死。

    “那就请杨柱国莫要失约了!告辞!”

    “滚吧!”

    “滚吧!鞑子狗!”后边屯卫见到这样的奴才,比见到野猪皮还要的可恨。

    等到那十几个使者狼狈离去,杨帆才回过头来。看了眼当初守卫的这座城,如今固若金汤不说,至少真的是铜墙铁壁了。吴三桂目色迥然,抱拳行礼道:“国公里边请。”

    杨帆道:“吴总兵坚守凌河城,乃是我大明先锋。希望不要辱没了这座城的名声。”

    “国公看过便知道长伯有没有辱没了。”吴三桂年少已生髯,颦笑间嘴角上扬。英气逼人,白皙的面庞上两道爽朗的眉毛和一条挺拔的鼻梁十足地挑起了男子汉的英风飒气。更引人注目的是眉宇间那股端凝沉稳之气,竟如深潭静水,滟潋袭人,也难怪最后会受明廷重用,镇守山海关,来作为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别说现在,从古至今都有看脸这一说。不少统治者用人,都喜欢看面相定论。生得高大威猛之才,定然是武将之上选,如今的吴三桂,虽说只是一方总兵,但也是兵权在握。杨帆说这话,也只是有意敲打一番。

    马匹入城,杨帆看见已经夹道欢迎的城中百姓,细看,这里的百姓确实不像是饱受苦难的样子,看来这三年城中没有受到什么损伤。见到这一番盛京,而不是兵荒民弱的萧条之景,让他心里有些安然。吴三桂策马跟随在后边,小声说道:“国公当初山海关城楼上的那番话,长伯一直不敢忘记,入驻凌河城之后,更是鞭策自己,不敢怠慢。”

    这话吹进耳朵自然好听,但杨帆怎会不清楚话中的水分,只是轻笑一声,道:“吴总兵心安既好。”他看着建立在废墟之上的凌河城,房屋都是新砌的,样式都是统一的。杨帆迎着阳光,骑着马,让吴三桂等人先行回去,自己也下了马,散布在大街小巷之中。他拿着信笺,看着范文程写来的请柬。

    还是读书人那套的寒暄客气,感叹时局多变。字里行间,虽说没有提到什么策反之语,但是语句间都是赞清贬明之词。说白了就是玩些文字游戏。还说了遥想思宗当年,怎么怎么滴,最后化成一抔黄土。说白了,意思就是朱由检和满清作对,死有余辜。

    信的最后,自然是提到了这次会盟的地点,便是在辽河以西的西平堡。日子就定在了十日之后,说是共商天下大事。杨帆嗤嗤一笑,这范文程说得这么漂亮的客套话,若是真的能够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事情定下来,那还打什么仗,干脆叫两人说妥了就好。两方都是各怀鬼胎,不过范文程这次恐怕就棋差一招了。要说差在哪,差就差在杨帆这个现代人,欺负范文程这个古代人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3章 义从赴西平(下)
    &bp;&bp;&bp;&bp;凌河城的小住,仿佛又让杨帆回到了那种小村庄闲适的生活之中。秋收的喜悦夹杂着对于战事的担忧,那些整日东望的眸子里闪过的,便是生活。

    生计、存活。

    杨帆走在这片曾经充满了悲歌与壮举的凌河城,曾几何时,独剩空城一座,风**萧然。如今,生活还是将那些穷得没有立锥之地的流民、贫民,推向了这座城,投入了它的怀抱。秋风萧瑟,五百义从,骑马赴西平。

    得知杨帆要赴辽会盟仅仅带五百义从,有些难以置信。孙传庭连夜从山海关赶过来,劝杨帆带个几千兵马过去会盟,却被杨帆拒绝了。这本来就仅仅是去会盟而已,即便是带几千兵马过去,也干愣在那里,杨帆可指望着这些守军能够派上大用场呢。为了保证行动的严密性,直到如今,这突袭盛京的消息孙传庭还丝毫不知晓,蒙在鼓中,以为杨帆这次来辽地仅仅就是赴会盟而来。

    凌河城之上,孙传庭、祖大寿等人看着五百义从,护送着几驾马车,飒飒地东去,眉头紧皱着。“杨国公真当是胆子大的能包天啊。五百人就敢去会盟,真就不怕出什么差池?”

    祖大寿更是有些气的看着那背着黑匣子,提着单刀的杨帆,嘴中骂骂咧咧道:“他的胆哪里是包天,是要捅破天了!就是没死过,也不怕死。”

    只有一边的吴三桂,悠悠地说道:“杨国公看得通透而已。若建奴真的包藏祸心,五千人,就是关宁铁骑尽出,辽东兵马加上辽南包抄过来的兵马,到时候腹背受敌,又有几分胜算?”

    此话一出,让站在城墙上的一干人顿时感受到了秋风吹到脸上的凉意,是啊,带五千人过去也是当靶子。如今的大明军队刚刚有所建树,将与兵之间还在磨合之中,士气也在慢慢上来,若是这个时候。折损个五千兵马,那真的就是一蹶不振的下场了。

    孙传庭也不由苦笑一声。身为上柱国,若是想要关外大军护送前去,完全是合情合理。想必杨帆自己心里也清楚,大明的将士如今士气不能再受到打击了。所以才会独自前往会盟。一国之柱,却要为争回颜面,独身前往,确实是落得有些凄凉了。

    他缓缓下楼,呢喃自语道:“大明将士,欠他一场大战。”

    ……

    ……

    杨帆自然体会不到孙传庭那多余的感想。他只是想着,这来自青海的蒙古狼以及海上的惊喜,什么时候能够到。掐着日子,按理说蒙古兵应该是快到辽东了,海上的话。按时间若是消息传得到,最多两个月就应该抵达了。

    两个月,这便是杨帆对于这样突袭最后的时间限定。若是有一方抵达,那么突袭一触即发。青海、蒙边的军队若是回援,起码也得有一个月的功夫,这已经和朝鲜擦边交火的建奴大军,若是打到汉城,也需要一个月的功夫,来回日子算上,起码得两三月才赶得回来。这样的良机。失之交臂,那么就是天不助大明了。

    五百人缓缓朝西平堡行进过去。五百个自愿跟随杨帆前去的人虽然心里敲着鼓,但多少是有些心里准备的。这五百人大抵就是些辽东遗民,逃到宁远。后来又被赶去修建凌河城的。再想隔阂望故土,成了一种奢侈。这次杨帆说是要招募五百勇士,赴辽吃大餐,立马就引起了这些人的共鸣。

    仗,他们也打过了。舒服日子,这几年也过了。但是那份情,还是割舍不下来——对故土的思念,以及对杨帆的感激。于是乎,即便是有死无生之行,他们也去得心甘情愿。反倒是马车里边的陪同官员,这会儿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这本来赴辽东就是有些不情愿,有风险的差事。然而想着好歹是国与国之间的会盟,说是会盟,其实就是交涉。那么好歹带些兵镇镇场子,结果五百人,这回真的是送羊入虎口了。他们只能在马车里求爷爷告奶奶的,想着建奴手下留点情,别杀自己就好。

    每个人心里都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然而杨帆想的是,那海上的惊喜究竟能来不能来。

    ……

    汪洋的大海,历来就是被认为是天然的屏障。天涯海角,历代君王都是这样认为。明初朱元璋定法祖制,不与东瀛贸易往来。大船入海已有一月,从司马台活着回来四人,死了七人。上杉家的年轻一辈本打算当成一次历练,没想到是送了性命。

    最惨的便是上杉氏的大家长,逃过曹化淳的血袍,却死在了如今这个老者的手中。

    “除掉上杉老头,这次也不枉漂洋过海来大明了。回去东瀛后,一定还吃掉上杉氏,壮大我们的实力。”上忍的实力确实很逼近曹化淳,若是两人出手,定然可以和曹化淳打个平手,然而老者一直没有出手,上杉家族的大家长死,比杀一个大明的太监或者官员要划算的许多。

    他看着茫茫的大海,叹息道:“大明实力还是我等不可侵略的。幕府大将军兵败,国力衰弱至此,也只能隐忍不发,待时机成熟,整片华夏大陆都是我们大和民族的!”他的眼中出现了狂热的迹象,像极了一个十足的变态。

    然而远在数百海里外的沿海之上,十艘大商船缓缓地行驶北上,杨帆若是看得到的话,一定会为之惊叹的。船上的壮士,个个身披轻甲,背上的枪,若是看得清楚,都是规规矩矩,标标准准的膛线步枪。

    除了前边的六艘大船,还有最后边的两艘大船,出来的人肤色略显黝黑。背上的步枪一杆杆蹭光瓦亮的,十分显眼。

    “华达,还有多久才能到?”

    “快了,快了。等到了大明,打完仗了,我就带你去吃京师的冰糖葫芦。”一个青年咧嘴笑道。

    “你吃过吗?”肤色有些黑的姑娘闪着黑眼珠子,眼巴巴地看着少年。

    “那……那能没吃过吗?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男子一想起冰糖葫芦,就跟个孩子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4章 会盟
    &bp;&bp;&bp;&bp;西平堡位于广宁的前沿,辽河以西。当初努尔哈赤时期,这里发生的西平堡之战,是当初战事的前沿重哨。广宁大战之后,失地收回,原本退守山海关的明军夺回宁远,直到凌河城一带。而这西平堡却落在了野猪皮的手里。

    杨帆带着五百义从,缓缓从西赶来。黄沙漫漫,这里常年有马蹄践踏,都生不出什么草来,盘锦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他眺望着这座方城。长宽略有六百米。

    赌九看到向南唯一的城墙口,已经列阵有数千清兵,便凑上前去,道:“爷,您看着鞑子狗这阵仗,咱们这是不是寒酸了点?”西平堡只有一扇朝南的城门,所以在此等候杨帆大驾光临的清兵只需要在南门前列阵便可。估计这数千人,也正是范文程带来充门面的罢了。

    “慌什么?”杨帆撇了撇嘴,继续淡定地走在最前边。即使他范文程有害他之心,那也不是立刻就显现的。杨帆估计这场会盟,实际上就是拖住他,好让西北以及东北的战事能够顺利的完成,那么这场无厘头的会盟,也算是达到了范文程的目的,吸引住大明的精力,让杨帆这个智囊团困在这西平堡之中。

    范文程一直站在西边的城楼上,看着那五百小队缓缓行进而来,口中呢喃道:“此人真乃豪杰也!”这五百人就敢来西平堡会盟,无疑就相当于关云长单刀赴会,这胆子,按正常人的想法,就是太大了。

    范文程边上站着的,便是耿仲明。如今他的地位,在辽东的汉人当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了。领了汉正黄旗的旗主,加之与孔有德、尚可喜三人并称三顺王,算是对平定辽南的褒奖。皇太极安排的也极其有讲究,汉人若是和满人弹。除了语言不顺之外,难免有民族情绪上的冲突,这并不是皇太极所想要的,于是干脆连会盟的加上军队。都是汉人。当然也有几个满人监视着。

    “这次会盟,尽量拖延。等东西两地得手之后,再动手。”范文程转身下楼,准备去迎接这个素未谋面的杨帆。

    杨帆稳得住,可是马车里边的那些官员稳不住了。从帘子里看到清军这么多人手。连连喊听。礼部一位官员走到杨帆的马前,劝道:“柱国大人,千万不可去啊!我等小命在所不惜,但是您不一样。这要是野猪皮突然发难,我等这些兵力也不够抵挡得了一时的,依下官之见,还去先行撤退,等请来关宁大军,护住您的安危才好。”

    杨帆平静道:“将侍郎大人扶上马车。我等身为大明使团,何人敢动?这等阵仗就被吓怕了?”车队已经离西平堡南门仅仅百米之遥。南门列阵的清军靠西的一侧大军忽然从中间列开。踏踏地朝杨帆这边散开来,组成了一条宽敞的大道。范文程、耿仲明等人亲自出城迎接。

    今日范文程特地挑了一件汉服。辽地入秋之后渐凉,这样的长衫穿在身上着实有些单薄,但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他还是穿上了。这些细节,他都做得很到位。下马之后,文人模样的范文程与几个将军一同走到车队前边,行礼道:“大明上柱国赴会,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抬头看了一眼领头马队后边的车。然而并没有什么人走出来,不觉眉头一挑,难道是与明廷高官打交道不多,失了礼数?也不会啊。论品级,自己身为内阁大学士,耿仲明乃怀顺王,论起地位来讲,也算是同级对同级了。况且自己几人先行下马,以尽地主待客之道。也算是有礼有节了,这杨帆不出来,也不吱个声,算什么意思?

    杨帆下马,抱拳一礼道:“幸会幸会。”

    范文程尴尬一笑,这算个什么事情。一边的耿仲明不乐意了,本就是个兵痞子,在旁边酸溜溜地道:“大明上柱国真是清高啊,如此会盟都不肯露脸,莫不是嫌弃我大清君主没有亲临叩拜,俯首称臣?”

    他这反语说得范文程也是眉头一皱,本来想着也算了。毕竟听闻这杨帆年纪轻轻,就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难免心高气傲,等入了西平堡,再慢慢对付。但耿仲明将这话挑开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回避,笑道:“这位是我大清怀顺王。”他再次看了一眼后边的马车,道:“杨国公莫不是受了什么风寒,不便见人?”

    杨帆见这两人翘首期盼的样子,也是一愣,笑道:“两位这是演的哪一出?在下杨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位。”这两人真是走眼了,以为杨帆坐在马车里边,就一个劲儿的朝那边望,丝毫没有注意到真人就站在他们面前。加之有没有见过面,所以仅仅将这个手中提刀的青年当做了一个护卫罢了。

    范文程立马反应过来,感情这位上柱国骑马而来,走在了车队的最前边,真是胆儿肥。脸上僵硬之色立马散去,笑着拱手道:“杨兄之庐山真面目,今日终得以一见,幸会幸会。”

    耿仲明眯缝着眼,从上打下打量了杨帆一便,也拱手抱拳道:“在下怀顺王耿仲明,失礼了。”他看到明廷沦落到仅仅五百人前来会盟,便不免有些自豪,自己当初的死里逃生,未尝不是上天给予他最正确的选择,不然今日怎会封王拜将,功成名就呢。

    范文程让开一条道,手一摆,道:“请。咱们入城再聊。”他又看了看杨帆身后的五百义从,大抵没带什么武器,仅仅是腰间佩了一柄刀,又补充道:“大明泱泱大国,竟然支派五百人赴辽会盟,如此对待一国之柱,真是令人寒心。不过杨兄台您放心,在西平堡一日,我大清的军队一定会保您一日的平安,请。”

    “哈哈。没想到范兄如此重视这次会盟,派了这么多精兵强将。我这边倒是真的显得有些寒掺了。不过我大明本不把这次会盟放在心上,所以在下赴辽,也没有军队跟从,纯属私人会盟罢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5章 唇枪舌剑
    &bp;&bp;&bp;&bp;杨帆这话一出,便是摆明了立场,这次的会盟不过是属于私人的。所以他只是代表自己来赴会,根本没有签订条约一说。

    耿精忠冷冷笑道:“那马车上还不下来的几位呢?也是代表私人的?我看呐,大明朝的读书人,都是群酒囊饭袋。遥想当年,登州孙元化,废物一个,一听我和老孔二人起兵造反,吓得趴在了城头不敢说话,一个劲地想要招降咱俩。也是老孔最后仗义,放了那厮,要是我,早就一刀剁了这没用的废物。”

    离南门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杨帆走在最前边,两边就是耿仲明和范文程。杨帆忽然一顿,一拍脑门,“对了,在下终于想起来了。”

    “什么?杨柱国想起什么来了?”范文程眉头一挑,有些狐疑地问道。杨帆侧目看着耿仲明,笑道:“那怪听这话这么耳熟,原来阁下就是那个偷鸡贼的老乡啊,失礼失礼。”他眯缝着眼,看着耿仲明。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杨帆这是直接往耿仲明心窝子里边捅刀子。这在登州被打得屁滚尿流一事,或许是耿仲明一辈子最惨的时候,应该比当初在山西挖煤都惨的日子了。索性苦尽甘来,能够和自己的矿友、老乡一起踏上以前的死对头,后金的这条大船,也混出个人模狗样来了。

    耿仲明领的是正黄旗,对于手下人若是议论自己的家世极为反感,有嚼舌头的,一律严惩不贷,也正因为如此,军中都没人敢说耿大帅的坏话。

    老耿的手捏紧了腰间的宝剑,有些怒不可遏的咬了咬牙齿,一旁的范文程使了使眼色,一个劲儿的摇头。继续请杨帆入城相谈,笑道:“我们汉人有句古话说得好,英雄不问出……”

    “不!”杨帆再一次无情地打断了范文程的话。“是我们汉人,你,还有这位耿王爷,你们是满人了。就别说我们我们的了,免得降了你们高贵的身份。”他的话句句带刺,即使是范文程养得再好的脾气,也是脸色一僵。

    耿仲明的宝剑更是拖出了剑鞘一寸。

    “哟。耿王爷这是要动动手吗?”杨帆故意拍了拍刀鞘,“在下前来会盟。这以文会友,以武会友的,都可以。怎么样?要不要过几招?”

    “呵。杨柱国这是玩笑话还是真的手痒想玩玩?”

    杨帆解下冬青,看了看日头,道:“反正来也是来了,不过过手,看看怀顺王的手下功夫,也是未尝不可,您说呢?”

    范文程静默地站在一边,想着杨帆这是来得哪一出。本来大清国力强盛。如今大有剑指中原之势,理应将这大明小皇帝派来的杨帆,就是条龙也得盘着,怎么到了他们的地盘反而如此嚣张跋扈起来。

    这范文程没闹明白,这在后边刚刚下车的礼部官员更是没有闹明白。在他们看来,杨帆刚刚那话,就是纯属找死的挑衅。按照礼仪之邦的说法,即便是敌对国度,那也得举止得体,要展现大国风范。哪里能够这样戳别人脊梁骨。

    “好。今日既然杨柱国想玩玩,那本王就陪杨柱国好好玩玩。我大清以武立国,武风盛行,最敬重高手了。向来杨柱国也是有所建树,不然也不会这么嚣张了。”

    “建州女真也只能以武建国了,哪里来的什么文化底蕴。哪像我大明朝,上下五千年的文化底蕴,岂能单重武风?”

    噌!

    耿仲明剑抽出鞘,周围的一干人等纷纷退开。围成了一个大圈子,“话不多说,杨柱国,请!”

    冬青出鞘,狭窄的刀身在刀鞘的尾端一拍,刀鞘如箭矢一般落到了边上赌九的手中。仅仅是这一手,就上边上围起来的官兵有些惊讶了。冬青划在地上,杨帆冷冷一笑,道:“那就得罪了!”

    他并没有动用内力,仅仅是利用自己身体的柔韧性以及速度,带起了一阵黄沙。耿仲明瞳孔一缩,暗自惊叹杨帆出刀的快,手中的剑朝着前边刺去。他原本以为杨帆佩把刀,仅仅是年少气盛,图个新鲜罢了,结果被杨帆这手起刀弄的措手不及。只能仓促应招。

    杨帆的步子一顿,手中的刀却未停,婉如一道匹练,直接劈挂下来。只听得铮铮的两声,耿仲明便有些招架不住力道,往后退了三步。

    “好刀法!”

    杨帆刀尖点地,冷笑一声,“承让了。这点小伎俩,都没能混出一星半点的实差,着实惭愧啊。”

    “……”

    耿仲明一阵无语,你惭愧,那老子得怎么办,是不是得找个地洞钻啊。他咬了咬牙,手中长剑紧握,大喝一声,提剑冲了上去。然而在杨帆眼里,耿仲明的动作和公园晨练的老头老太太没有任何区别。手中的冬青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次次都可能破招,迎刃而解。

    杨帆嘴角一扬,手中刀身忽然一颤,顺着耿仲明的剑身直接贴了过去。这是个十分危险的举动,稍有闪失,这剑刃便划到杨帆的脸上了。刀架在了剑柄的最低端,杨帆手腕一翻,一阵巨力传到了耿仲明的手上,不由地放开了剑柄。

    哐当!

    长剑落地。耿仲明下意识地退了几步,有些忌惮地看着杨帆。两人相较仅仅十数招,便已经胜负揭分晓,就连一边看热闹的人,都有些瞠目结舌,这……竟然是杨柱国赢了?这是不可思议。在他们看来,这带兵打仗的怀顺王武艺应该更加高强才是,怎么菜成这样。

    杨帆挑起剑,笑着递到耿仲明身前,笑道:“承让承让了。中华武术博大精深,在下的刀法算不得精明,只是学了些皮毛罢了,在这里班门弄斧了。”

    这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都输了还这么酸溜溜的来上几句,更加是让耿精忠恼羞成怒。

    “哼。今日身体不适,这会盟范学士您来操持吧。本王先行回堡休息了。”颜面扫地的耿仲明提剑便走。那围着的人哪里敢惹这尊杀神,刚刚被教育了,若是再去触耿仲明的眉头,难保真的被一剑砍死了。那找谁说理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6章 黄教喇嘛
    &bp;&bp;&bp;&bp;“还有谁想试试?”杨帆的头披在肩上,风吹过,肆意地飞扬着。≮. ≧他的这句带有挑衅似的话,恰恰是对刚刚耿仲明说到大清以武立国赤|裸裸的打脸。

    “小僧不知可否讨教下大明道门功夫?”人群退开,一个红衣喇嘛缓缓走出来。

    “诘摩小师傅,这个……”范文程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从赫图阿拉的一座黄庙请过来的和尚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手。本来皇太极请这个黄教喇嘛过来,是为了警惕杨帆身边存在的高手,没成想这个时候竟然出手了,实在有些困惑。

    杨帆眉头一挑,这个喇嘛似乎有些本事的样子,“自然是可以。不过咱们点到即止,可别伤了和气。”他也得提前打个预防针,万一这死和尚真是先天境的高手,这曹化淳也不知道在不在,但就是在,这时候出手也不方便,所以还是安稳点的比较好。

    如今他隐约感觉自己的境界也有要突破的意思,正巧缺一番大战。

    “自然自然。”喇嘛红袍一甩,单手归心,顿时罡风肆虐,呼啸声恍若到了寒冬。一声高亢地战吼声响起,似扣响了战场之门。

    龙象之音弥弥而起,杨帆一阵恍惚,似乎陷入到了漫漫黄沙之中,金戈铁马、枪鸣箭雨,铁马踏蹄。黄沙之中,战台高耸,号角声吹响。铁骑开始厮杀,一方翻天印盖向杨帆的头顶,杨帆瞳孔一缩,漫漫黄沙之中,杨帆的瞳焰在黄沙之中清晰的看到,小喇嘛龙象之力大掌击来,惊出了一阵冷汗。

    好厉害的幻境,差点中招了。杨帆的身体开始灵动起来,这种置身黄沙漫漫的感觉,令他时刻感觉到处于小喇嘛的圈套之中。杨帆感觉到他的身体像分散成一颗颗微粒一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些威压。所以。他变得灵动起来。既然小喇嘛拥有十龙十象之力,那么他就化身万千,这边便能够将那集中的巨力再一次分散开来。

    小喇嘛瞳孔一缩,像是看见鬼了一般。竟然无法锁定那个尽在咫尺的杨帆,连气息都察觉不到了。“怎么……他是怎么做到的?”小喇嘛瞠目结舌的样子,令一边围观者都投过去疑惑的目光。他们这是什么手段,既然如此的快,简直就是过了一般人的度了。

    杨帆能够作出这样的举动。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以前玩过斗兽棋,都明白老鼠能吃大象,蜉蝣撼树,靠得就是以小搏大。他明白这个先天境的小喇嘛,只要被他击中一掌,自己就不好受了。

    小喇嘛也不傻,明白了杨帆的意图,立马就双手一结,演化沙曼,顿时飞出十龙十象。虽然在黄沙漫漫之中。无法锁定杨帆的气息,但小喇嘛相信自己的感觉,他敢肯定,杨帆就在自己的身边,只不过用某种特殊手段掩盖住了自己的气息。于是,他的十龙十象,从不同的方位向杨帆飞去,试图锁定杨帆。

    其实,杨帆做的事很简单,当初在二龙山的时候。杨帆就体会过死亡的感觉,后来在万年寺更是被舍利冲体,险些回归佛祖的怀抱。当体内的生命力湮灭之时,杨帆便有过一丝感触。生命真的很渺小。在自然面前,渺小到随时都有可能被剥夺生存的权力。这是一个修道者的敬畏,有些人,随着自己的内力修为的提升,渐渐将这种敬畏淡化了,但是杨帆没有这样的体会。他很怕死,长在红旗下的他,明白,自然是不可战胜的,毁灭和被毁灭,往往就是相对的。

    十龙十象袭来,杨帆手中的冬青在胸口不断地旋转。

    “虽然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方法掩盖住了你的气息,但是……我的龙象之力是不会骗人的!”小和尚冷冷道。

    沙影龙象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杨帆的身边,渐渐将杨帆可以移动的范围一步步地缩小。

    杨帆暂时还不敢和小喇嘛硬拼,即便是当初先天下镜的德阳老道,都可以一招将杨帆虐个半死。

    龙象之力已经将杨帆锁定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之中。杨帆的步伐开始有些拘束起来,冬青不断破开重重沙影,杨帆身体带起的黄沙,让周围的一群人都用手掩着口鼻眼睛,早早地往远处退去。

    什么叫如鱼得水。下一刻,小喇嘛便明白了。杨帆原本被龙象之力锁定的身体突然消失了。杨帆这个时候的步伐,竟然与自然的风沙,得到了完美的结合,反倒是令小喇嘛有些摸不着方向了。

    小喇嘛有些恼怒,他身为先天境的高手,对一个后天境施展威压无果,还用龙象之力,本就已经足够重视了。若是再近身搏战,面子上都过意不去。不过这样一直僵持着也不是个事,所以他动手动手了。十龙十象干不掉你是吧,那就九十头,九百头!

    象鸣龙吟声呼啸想起,一时间整个南门前都是飞舞的黄沙。所有人的眼睛都被这沙尘暴迷住了,根本无法看清楚生了什么。

    但是,下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楚了,看得一清二楚。

    风沙归静,万影归一,杨帆的身影刹那间被龙象之力包裹了起来。然而就在小喇嘛要盖棺定论之际,站在风沙中心的杨帆似乎在微笑,笑得有些诡异。

    嗤!

    本来喇嘛就赤着条胳膊,这一道圆滑的割下去,另一只光臂膀,此刻也露在外边,使他下意识地往身后一别,想要藏住。但是他忘了,这个地方都围着,全方位的角度,后面的人看的更加清晰,那不是假的。确实,喇嘛的臂膀是露着的。

    一抹尴尬之色,夹杂着对于杨帆不留情面的愠怒,令他有一种想大打出手的冲动。但是,杨帆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如今若是恼羞成怒的再要出手,则是显得有些过分了。他将心中的怒火压下来,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废话,你的袖子被人摘了,你高兴地起来吗?除了从那个有袖子的角度看去,小喇嘛都像是穿了一件不伦不类的汗褂子。
正文 第487章 口舌交锋
    &bp;&bp;&bp;&bp;“杨柱国,果然是少年伟才,文武双全。≦ ≮刚刚真是令我等大开眼界。”范文程见到两方有停的趋势,连忙捂着口鼻走上前道:“这切磋点到为止就好,若是再打下去就容易伤和气。杨柱国远道而来,不如就此入城,稍作休息可好?”

    范文程若是再不出面阻止,这两边再掐架,弄到最后一拍两散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杨帆笑了笑,道:“也好。这位小师傅实力果然了得,在下也是讨巧了,若是实打实的交手,我想不出五招,便拜倒在这位小师傅手中了。”

    刚刚还有些不爽的小喇嘛一听到杨帆这么给面子,脸色顿时好了许多,露着膀子单手一鞠躬,道:“是小僧鲁莽了,杨柱国修为高,实在是小僧不敌。”

    两人的谦虚,却让刚刚在一边看得惊心动魄的人脑子胀胀的,这么谦让刚刚打得阵仗这么大搞毛线?范文程搞了个台阶也好,至少能够安稳的进城呢。

    一干人缓缓入城,杨帆身后的那些礼部官员擦了擦额头的汗,这进城就弄出这么多幺蛾子,要是真谈起来,还不得掀桌子啊。

    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已经出尽风头的杨帆,接下来能够安稳些,别再出这么多幺蛾子了。

    西平堡之中,居民少得很,基本上已经作为了一处军事哨所,供清军驻扎而已。杨帆和十几个官员的住所安排在上好的房间之中。等换好了衣服出来,杨帆招了招手,道:“九儿,这次得小心了。”

    “怎么了,爷?”

    杨帆注意着四周,看了一圈,道:“今天那个小喇嘛很不简单。”

    “这不简单还不是给杨爷您卸下一段袖子来,要不是爷下手轻,不就是卸他一条胳膊了么。”赌九笑了笑,将冬青地上。“爷,这这刀别看外边不咋滴,这抽出来可真寒呐。”

    杨帆将冬青别在腰间,道:“你别大意。今日完全是那小和尚留了一手,不然真的和他过招,那十龙十象根本不是我能招架的住的。”

    “那可咋办?”

    “咋办?凉拌呗。”杨帆能拖,这范文程也想拖,那就不存在要到用武力来解决的地步。

    两方文官终于是坐下来。可以安心地来一番口舌上的较量了。范文程环视一周,也就是杨帆能够云淡风轻地喝着茶,似乎并不怎么着急,来自京师的官员不是低头紧张地左右偷瞄,就是颤抖着怂在那边不敢说话。

    “哈哈。杨兄台,这次你我相聚,可要好好聊一聊,你说呢?”

    “自然。范学士身为辽地汉人,听闻祖上乃是范文正公,可有此事?”杨帆放下茶杯。有些打趣地问道。

    “不才正是文正公十六世世孙。虽有此家世,却无先祖经天纬地之才,实在惭愧惭愧。”范文程自贬之语,说得也是带尽了读书人的那份虚伪。这一话题,倒是引起了底下一堆官员的兴趣,说是兴趣,不如说是阿谀奉承。

    “没想到范学士有此家世。”

    “原来是文正公十六世孙,难怪有此才能。”

    杨帆这一问,那些拍马屁之辈却找到了拍点,一个劲儿的夸赞。他等到这些人一个个都说完了。才幽幽地说道:“确实确实。这文正公之才,不是吾辈能够毗及的。那岳阳楼记更是千古名篇,忧国忧民,实在是文臣典范。这遥想当年。西夏犯境,文正公修城筑墩,而不似某些佞臣小人,出卖民族,真是文武双全。”

    底下说话的声音渐渐没了,在座之人又不是蠢货。这样含沙射影的内涵之语,又不是听不出来。你杨柱国明着是夸赞着人家范文正有本事,有才华,有军事头脑,可说着说着扯到了民族大义之上,这不是赤|裸裸地打范文程的脸嘛。

    这范文程也是笑得有些牵强道:“既然杨柱国将话说得这么敞亮了,若是再遮遮掩掩的,想必也没有多大意思了。”他正了正衣冠,道:“自古便有良禽择木而栖,名臣择主而事。大明国内民不聊生,暴乱四起,正是天要亡明。这个时候,站对了位子才是正确之举。”

    杨帆带来的人当中,并非也都是酒囊饭袋,没有骨气之人。范文程此话刚刚落音,杨帆这一侧身后的那位白须老者便一脸鄙视地捋须冷笑道:“杨学士择主而侍没错,可也不睁眼看看是什么样的主子?如此忘恩负义之徒,当初乃为我大明之臣,如今如此嚣张跋扈,侵犯明边,掳我子民,这样蛮横粗鄙之辈,也配得上明君二字?可笑。”

    这被派来的几个满人也是懂汉文的,听到这些言辞,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混账!”

    范文程挥了挥手,示意那个满人官员稍安勿躁,继续说道:“各为其主罢了,这些都不重要。这次我们会盟的主要目的,便是这辽地未来的局势。如今这兵事频繁,也不是我等愿意看到的。我主也不愿意看到民不聊生的惨象,所以想着商谈议和,杨柱国你意下如何?”

    杨帆真想一个大嘴光子抽过去,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你比老子还会。这两头正打得欢实,你告诉我不想用兵,哄谁呢。不过还得装作一副微笑的样子,道:“确实如此。不过议和此等大事,我可做不了主,范学士不如这样,这会盟谈和解一事,我等暂缓可好,等我派人汇报朝廷,若是我大明圣上同意议和,我等再来谈,你看如何?”

    “恩,这样也不失为一个方法。那这几日,只能请柱国大人委屈在西平堡了,当然,为了给您解闷,歌舞琴曲在下也从盛京城带来了不少,杨柱国可以放松放松。”

    杨帆笑道:“范学士想得可真是周到。那在下就再次小住几日,等我朝圣上来了旨意,再来会谈,也好不错失这次难得的交流机会。”

    这场拉锯似的会盟,也终于进入到了无聊的拖延时间内,两方各怀鬼胎,不过说得又像这么回事。杨帆自然不会派人去京师传话,当然是会派赌九回山海关打探消息,这三万蒙古军估摸着就要到了,那么也就得支会孙传庭一声,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正文 第488章 湖畔姑娘
    &bp;&bp;&bp;&bp;查干湖即将进入冰封的冬季,然而此时,一位老人,还在湖畔拿着鱼竿垂钓。大湖的某一岸上,有一处小木屋。此刻,里边的火炉真燃烧着。蓝底花格子的老妇人将自己收拾得很是利索,灰白的头发那木梳梳理整齐了,然后仔细地盘整好,拿簪子扎着。

    也许是火炉过旺了,老妇人拿了一块黑瓦片抵在炉子上,火苗从瓦片的四周窜上来,舔|舐着老妇人手中的那口小铁锅。锅里边是刚刚采收下来的秋梨,拿冰糖,再加上查干湖清冽的湖水,慢条斯理地熬着。老妇人显然是不着急,动作很缓慢。

    熬梨膏这样慢工出细活的东西,最是急不来。一柄小木勺顺着一个方向搅动着。

    湖面吹过一丝风,白衣女子踏水而来,坐在岸边垂钓的老头儿眯缝着眼,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并没站起来。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鱼竿之上。只是有些不自觉的扯了扯胡子。女子落在湖畔,朝老者欠身一礼,用满语问了一声好。

    “说汉语吧,听着舒坦。”

    女子一惊,这是她好几次过来,老头第一次开口和她讲话。老头没有侧头,清了清嗓子的痰,道:“你想知道的,进去。老婆子会告诉你。她是汉人,不喜得听这些叽里咕噜的满语。”老头子显然很迁就老妇⊕,..人,为了她,连自己本民族的语言,都说成叽里咕噜的难听语言。

    “那就谢过了。”女子眸子一动,显然有些激动,匆匆往小木屋内走去。

    老妇人手中的木勺停顿了。小铁锅被她搁在了火炉的边沿上,梨膏中的小气包慢慢地浮上来。吸附在铁锅的边沿上。

    “坐吧。”老妇人平静道。

    女子点点头,道了声谢之后。便坐在了一方小凳上。她从长白山天池出来,并没有去盛京城,或者是更远的地方,而是北上,来到了查干湖畔。女子坐下,那柳腰上,黑瀑般的长发垂落着,好看极了。

    “我来,是想问问婆婆。当年长生到底去了哪里。之前您一直不说,一定是有隐情的对吧?”她试探地看着老妇人,语速很慢,但可以感觉得到,那鼻息,明显得加重了。

    老妇人放下手中的勺子,用一块小板子将火炉下方的通风口给封上,靠在椅背上,“他去哪里了。我真的不知道。当年那场爆炸,死的人太过,太乱,到最后都顾着逃命。根本没有时间看得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长生呢?长生他到底去哪里了?”女子打断了老妇人的话,似乎有些着急。

    老妇人双手摩挲着,目光灼灼地眺望窗外的查干湖。一阵凉风吹进来,将额头的两撇银丝往两鬓吹去。道:“你听我说完。原本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向我们这样不同于常人的修行者。因为一个人的力量。足足可以战胜一千人的力量,还能够凌空飞行,这样的神通广大的本事,或许只有远古神话中才有吧。”老妇人喃喃自语道。

    “这是不正常的,懂吗?”慈祥的眼神看着女子那张美丽的脸蛋,“不正常的,却还是有人想尝试,去触碰那层屏障,达到长生。嘉靖皇帝想做,毁了大明的根基,天启年间也想又想这么做,偷摸着取了当时关中龙脉,想要延续给一百名同样渴望长生的高手,这样,一百个先天上境的高手,足以推翻建州的女真部落。你的长生,还有我,都是那次被天启皇帝召过去的。”

    “为什么要过去?”

    “没有人抵挡得了那种诱惑力。你知道吗,当你在追求一样东西的时候,那种痴迷和疯狂,是旁人完全所无法想象的。但是那一日,长生还是看出了端倪。那根本不是什么龙脉,而是炸药,成吨成吨的炸药!”

    老妇人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甚至心有余悸。她恢复平静之后,才缓缓道:“那场爆炸,炸死的,没炸死的,该炸死的,不该炸死的,一股脑儿的被砰的点着了。就是某些人设的局,然后伤及数万的无辜。至于最中心的长生,在那一次大爆炸之中,便不知去向了。”

    “不……不会的。”女子挂着泪,有些颤抖地摇着头,“长生他……一定会没事的。”

    老妇人拿起一只木碗,将梨膏舀在其中,喃喃道:“我在爆炸的最外围一圈,当时就被死老头给救了。至于很多宗门就没有这么幸运咯。这是个王朝落寞的时代,也是我们这些高手落寞的时代。我倒是希望袁长生能够活着,这样或许还能够替我等讨一番公道。咳咳。”

    老妇人站起来,一瘸一瘸地走到窗口,也不管自己那老头听不听得到,扯着嗓子喊着:“让你当个兴趣钓钓就行了,你还想当回老本行啊!你不知道鱼是发货吗,要吃死我们俩啊!”

    还在兴致勃勃地想着等到冬季是不是打个洞下网的老头儿一听自家老娘们河东狮吼一般的大喝,赶紧抄起凳子,拿着鱼竿噌噌地跑回来。若是在辽地,看到这么一个取了汉人,又这么惧内的满人,一定会当做笑柄,传遍十里八乡的,然而在这里,只有他们俩人,也没有人敢嘲笑老头。

    或许在几十年前,当金佛回归,皇庙大兴之时,有这样一个男子,力撼十龙十象,打得昏天黑地,为只为还俗追寻这个如今已经白了头的老婆子。当然,这已成往事,也没有人再去提及那桩荒唐的羞耻事,那个带发修行的喇嘛,也成了一个谜。

    老头子将鱼竿歇在门边上,语气不敢大喘,有不太标准的汉语嬉笑道:“我欠你的嘞。”

    女子问道:“幕后谁主使的?”

    老妇人脸上划过一丝黯然,呢喃道:“本以为是龙虎山,如今看来,恐怕是全真家的商枯长卜算子了。如此算谋,也只有他这个狠人才想得出来吧。”

    女子眸子一凝,飘然而去。

    老头捧着那梨膏,滋润地喝着,有些惬意地坐在门槛上,享受着最后一抹阳光。老妇人挪回到那张躺椅上,神情动然地看着那张岁月刻蚀的脸,声音小道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我才是欠你的唉。”
正文 第489章 一棋定江山(1)
    &bp;&bp;&bp;&bp;在西平堡一个月的时间之中,赌九回了山海关两次。按照大多数人看来,明廷是想要议和的。这是从十五日之前,赌九从“京师”赶回来之后,带来的“口谕”。既然口谕都带回来了,那么索性就谈吧。

    于是两方就划界问题上展开了各自的说词。明廷这一方,这杨帆底下的十来名官员以为这是真是,以为清廷真的是想谈和,立马就来劲了。这样不动手,动口都好说。他们商量了好几天,便提出了以辽河为界,辽河以西属于明廷,辽河以东属于清廷。他们一个个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这要回辽南,明显就属于睁眼说瞎话了,清廷要谈和,已经属于破天荒了,想让他们割地,而且是这么大一块辽南,更加不可能。要说按照凌河城以东归建奴吧,这现况本来这这样,半点便宜没捞着,自然也就没有自己什么功劳,所以几个人一商量,又按照所谓的“口谕”,提出了辽河东西划分。这样既能够维持现况,可能谈妥了,这眼下的西平堡,也将归明廷,这也算是不小的功劳了。

    正当明廷的这些人还盘算着怎样坑建奴一个堡垒时候,范文程提出的划分法,则是让他们大为光火。范文程说,这大清建国以前,先可汗努尔哈赤曾开疆扩土,兵至山海关,而且大清主张满汉一¥,..家亲,收容了当时数十万的辽地汉民,如今都在辽东安居乐业,但宁远这一块还是他们的故土。所以既然这些汉人都归属清廷了,宁远、广宁也都应该尽归清廷。打算以山海关东西作为边疆界限。

    这样无理的要求,这些官员自然不可能同意。这你们鞑子狗掳我汉民这事情还没给你们算账。现在反过来以汉民作为筹码来割土,这样的城下之盟,若是真签了,估计自己一会去脑袋都没了,于是乎,两方的官员再一次喋喋不休的吵了起来。

    赌九带来什么,杨帆最清楚,第一个消息便是历经几个月,从蒙古外侧绕到广宁的三万大军。终于会师锦州了,就在抵达锦州的第二晚,孙传庭立马下令封锁山海关、凌河城,整个宁远成了苍蝇蚊子都飞不出去的地界。

    第二个消息,便是孙承宗的来信。定下了攻城时间和计划安排。攻城战,最主要的便是大炮了。这火炮,大明的重炮吸收了西方的技术,也有不少的改进。攻打盛京,不用孙承宗将。这最主要的就是两点了,攻坚、打援。

    或许是孙老帅最后一次指点出征了,对于这次的攻打盛京,大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知晓了在青海和朝鲜两处的用兵,这一点,让打援阶段能减小不少的压力。攻坚战。尤其是像攻打盛京城这样建奴的心脏,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字快。必须速战速决,所以孙承宗来信便说。下月月圆夜攻坚,为期五日。

    三日前,杨帆让赌九再一次的回去“报信”,便对孙传庭信中说到,无论提前发生什么事情,只要计划没有败露,攻打盛京照打不误。

    阳光有些惨淡地晒在木制的棋谱上。已经有大半月呆在西平堡的杨帆一行人,歌舞也看腻了,便下棋娱乐。

    范文程坐在杨帆的对面,笑道:“杨柱国,你先请吧。红先黑后。”

    象棋这玩意儿,杨帆小时候经常和村里大爷下着玩,学到的招式,也隐约还记得几手。杨帆当头炮一上,呵呵笑道:“今日范大人又有什么言辞来劝在下?”

    范文程这几天可没少笼络杨帆。他缓缓将马跳上,笑道:“杨柱国,别看你如今是一方柱国,可实际还是没有什么权利,在下没有说错吧。本以你杨兄的才华,文能入阁拜相,武能封王裂土,何至于斯?真的,杨兄你看看,连这孔有德、耿仲明,现在都封王拜将了,你若能归顺我大清,他日中原平定,不说和皇上平起平坐,至少也是一方藩王。”

    杨帆挺兵,平静道:“范学士,我们这还在谈和,说这样的话,你不觉得很没有诚意吗?”

    范文程出车,淡然道:“想必杨柱国也明白,这谈和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情。除非大明的新主真的有此度量,能够让出宁远,才有谈和的机会。不然,这出车不出车,是早晚的事情。”

    杨帆划过去的炮隔着兵一打,直接吃掉了范文程的卒,笑道:“你出车,我有炮,何惧?”

    范文程哈哈笑道:“杨柱国这炮打得可是有些鲁莽了,我这马可要不客气了。”范文程吃掉了杨帆的炮,“这炮换卒,杨柱国可莫要贪子,因小失大啊。”

    杨帆当头炮直接隔兵一打,轻喝道:“我大明的炮,不长眼睛,打到哪里说不住。将军了!”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激烈,杨帆的每步棋都是那么匪夷所思,下得让范文程有些莫名其妙,最后范文程倒是车马炮剩三,而且三子归边,杨帆车马炮仅剩一个当头炮,五个小兵却已经过了河。

    范文程摇头笑道:“杨柱国这棋艺还有待提高啊。不才三子归边,这胜局定已。”

    杨帆微微一笑,道:“那可说不准儿。”

    杨帆做了个无端由的举动,拿起自己的红相,准备去吃范文程的车,被范学士用手抵住了,“杨兄台这是何意?”

    “怎么?飞象飞象,不能飞吗?”

    “不是不能飞,这在下的车离您的想有八格远,您这象脚也忒长了吧?”

    “哦,不能飞是吧?”杨帆眯缝着眼,缓缓地将自己的相放回到原处,呢喃道:“我还以为能飞呢。记错了,记错了。”

    他转而拿起自己仅剩的当头炮,一个挺进,直接是吃掉了范文程的老将,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在下赢了。”

    范文程古怪了笑了笑,道:“这炮隔子打,可像杨柱国这样隔三子打的,在下可从来没听说过啊。”

    “那现在听说过了吧?”

    范文程以为杨帆脸面上过意不去,便摆手笑道:“罢了罢了,这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吃饭了,柱国您先请。”
正文 第490章 一棋定江山(2)
    &bp;&bp;&bp;&bp;赌九从山海关回来之后,带了消息过来,明显的说了,以山海关为界是不可行的。两方于是就这谈和一事,有开始了新一轮的探讨。既然这便宜捞不着,小皇帝不愿意退至山海关,那咱也不能吃亏吧。辽河划界这个主张被推翻之后,大明的官员又开始据理力争,主张就按当前的位置划界,各部侵犯。然后对于清廷那一方提出的几点一一反驳。

    这在古代为官,没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只是个闷声葫芦,能干到高级干部,那是想都别想的事情。所以这场口水仗,还得打上好几天。赌九第二次归来的消息,有些多。让杨帆听了,都有些不可思议。

    原本驻扎在青州的川浙军队,已经调到了登州府,因为海上来的船只。杨帆要等的,终于是等到了。五千青壮,五千杆膛线枪,这说是天兵都不为过了。赌九说子弹和枪,都试过了,效果好到出奇,射程达到了八九百米。杨帆明白,主要还是火药的差距造成的。不过这弓箭不过百米,就连重炮都只有五百来米才有威力,这八九百米的穿膛枪,已经是神器了。这一战,他的底气,更加足了。

    然而当听到最后一个消息时,他笑了。什么叫无心插聊柳成荫。孙子兵法之中,有一段话“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伐谋”和“伐交”属于“不战”思维;“伐兵”和“攻城”属于“慎战”思维。

    其一,“上兵伐谋”是指依靠谋略运用,包括政治、经济、文化、外交等手段的综合运作。不待对立双方矛盾激化即先期解决争端。

    其二,“其次伐交”是指当矛盾已经显现时。动员本国和有关国家的力量,显示决心。造成压倒优势或力量制衡,辅之晓以利害,经过折冲与妥协,达到不诉诸武力而达成战略目的。

    其三,“其次伐兵”是指动用部分军事力量,在敌方政治、经济重心之外解决敌人,以便把战争损害减少到最低限度。其四,“其下攻城”是指在上述三项努力无效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即攻取敌方战略要地乃至全部领土。必须承认,在军事对抗中,完全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结局,即使处于优势与主动地位的一方,也是不容易实现的。

    而这一次,谋、交、兵、攻城,杨帆是一步步的吞噬过去,这一场大战,势必掀起整个天下的变动。

    ……

    ……

    过几日便是月圆之夜了。杨帆闲来无事,晚上总喜欢仰望星空。不过这几晚月光太过明亮,繁星都黯淡了下去。

    夜,静谧地像一面发着光的通灵宝玉。杨帆自从和小喇嘛打过一场大战之后。便一直有一种要翻越过那层隔阂的感觉。他不清楚该如何去控制,或者说该如何去释放。

    小喇嘛的十龙十象,确实了得。杨帆盘坐在高窗上照下来的那束月光下。回想着那场战斗的种种。包括自己的出手,收手。到底这更近一步的步子,该往哪边迈去。他想了很长时间。没有轻举妄动。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可以轻举妄动的。内体如今凑够的两僧两佛,似乎打麻将一般,徐徐盘旋。

    两座佛陀慈悲祥和,两座天尊仙气凛然。佛和道,到底追求的是什么?

    杨帆抬头看了看星空,想着,或许当初的那道时空隧道,就是某个类似的星空,自己的父母在那一头,而自己在这一头。一切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的陌生。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小南北并没有跟来辽地,但是他讲过那一日在山上看到的石碑,和杨帆说了一遍。就是那种在失望之中重新破后而立的那位前辈。那么,自己又如何能够跨出这一步呢?

    他缓缓抬起头,凝视着夜空,想要寻找那答案。然而,渐渐迷茫了。前世也看过不少的玄幻、修仙小说,冲破境界,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打通的,那么,该打破什么呢?

    丹田?

    应该不是。这丹田已经被冲破过一回了,杨帆差一点就挂了。这用内力去冲破丹田,是杨帆不敢去做的事情,这种作死的行为他是不会去做的。或许是看得眩了,他闭了眼,静静地打坐。他有感觉,今晚就是突破的契机,如果真的错过了,恐怕还要等好久。

    月光洒在他的脸颊上,泛起异样的白光,带着点幽蓝,不过很祥和。杨帆感觉,今夜的月光,很舒服。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他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什么才是道。

    老子有言:“道可道,非常道。”杨帆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是否能够入境破境,亦或是修成像卜算子那样的高手。十段锦当成保健操来做罢了。既然如此,那么要怎么做,才能有质的飞越呢?这一次,他是真的想要破境了。

    身上的月光集聚在一起,如同有无数只萤火虫钻进了衣裳,皓洁而神秘。在胸口的那朵玉洁的勾勒莲花,变得生动了许多。

    长生,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愿望。从上古先秦,到唐宋元明,人们渴望有用无限的生命,留在这人世间,这是美好的愿望,也同样是对生存的渴望。有些人仅仅把它当成愿望,于是想象出寿星公、长寿面,这类的美好寄托,有些人则是在有限的生命中,去拓展,去延长。然而归根结底,没有人能够长生,也没有任何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杨帆身上的月光积累到了极致,如明月一般骤亮。然而那一瞬间,立马又黯淡下去了。月盈则亏,亘古不变的或许有,那便是规律。杨帆睁开眼,缓缓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然后有换了一身衣裳。

    忽然,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又将窗子关上了,神情古怪了坐在床边愣了半天,然后才幽幽地说道:“这便是先天境的感觉吗?”
正文 第491章 飞天相
    &bp;&bp;&bp;&bp;小喇嘛和范文程站在西平堡的最西端。西平,西平,这往西自然就是一马平川,毗邻辽河了。范文程摩挲着手,说道:“这杨帆来西平堡也有一个半月了,也是,竟然一点都不着急。诘摩大师,这一次就劳烦您看住杨帆了。范某人要会盛京一趟。这时机也差不多了,该是施行计划的时候了。”

    “范学士尽管去便是,这西平堡小僧守着,只要不是大明领军来犯,这里边一个人都跑不出去。”作为当初抵御辽东的前哨,这西平堡本就是设计得极为高。想翻墙出去,这基本上属于是找死的行为。正门也只有向南的一面有,派兵一守,例外便隔绝开来了,而且还有这个先天境的喇嘛时刻看着风吹草动,随意范文程很放心,要回盛京也不过是礼节性地过来打个招呼罢了。

    这次至盛京,快则两三日,慢则四五天,所以范文程未日落之前便出了城,往盛京城赶去。杨帆今日换了身雅致的装束,还没走出几步,大明的那群原本是斗志高昂,讨价还价的官员们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似的,愁眉苦脸地道:“柱国大人啊,您看着会盟都来来回回快一个半月了,那群建奴就和我们扯皮条似的,看来是铁了心不想放我们走了,这……这该如何是好?”一个官员跺了跺脚,手背拍在手中上,有+8,..些丧气。

    “是啊,我看柱国大人不如请后方大明军队来接咱们吧?这呆在虎狼之地,一日不走。我这觉都没有睡得安宁过。”那名官员带着深深的两个黑眼圈,这行馆之中。到了夜里,都会有兵哨巡逻。每次走过来走过去的,都以为要抓人了,心惊胆战,久而久之就成这副鬼模样了。

    “行了行了。”杨帆挥了挥手,道:“等范文程回来,不管这盟约成与不成,咱们都班师回朝如何?”

    “行。我看这法子行。”一听到杨帆有回去的意思,住得有些焦躁的官员纷纷松了一口气,见礼都告辞下去了。杨帆拿着冬青。却没有回屋,而是和赌九两人走出住地,准备朝东面的城楼走去。

    还没跨出门,这两柄刀就这么直愣愣的伸出来,拦住了杨帆两人。两个负责接待的官员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恭恭敬敬地一礼,道:“杨柱国这是要往哪里去啊”杨帆他们住的地方,属于西平堡最中央的地界了,可谓是重兵包围。插翅也难飞。杨帆平静道:“这歌舞看腻了,好玩的乐子也没了,本使准备去西边城头看看日落,也写写这沙场风光。也不枉此行了。”

    那几名接待的官员暗自笑道,恐怕都要不枉此生了,还有闲情雅致去城头看风景。心真是宽。

    “怎么?不允许?”

    那名官员笑道:“哪里哪里,这杨柱国提的要求。范学士临行前都说了,一概满足。只是这城头风大。得多派些人手跟着杨柱国您才行,不知会不会扫了您的诗性?”这个汉官挥了挥手,立马就有几百人从后边跟出来,道:“杨柱国,咱们何时出发?”

    杨帆神色不变地说道:“现在就走。”

    一遍的官员拉开轿帘,这轿子也是特地给杨帆准备的,不然这一方战堡,大抵都是武将,都是骑马出入,很少有坐轿子的人。一边随行的官吏喝道,都给我赶紧的,别扫了杨柱国的诗性。

    三百来米的路,愣是被几百人拱着护着,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城内设置有台阶,杨帆下了轿子,便缓缓往城楼上走去。一边的官员只是站在下边,并没有跟上去。这上去有十米高,摔下来可有个好歹的。杨帆和赌九两人走到城楼上,看着下边的军队,杨帆正对着西边的落阳,笑道:“九儿,你说说从这里跳下去,活得了吗?”

    “啊?”赌九眉头一皱,吃了一惊,道:“爷,你可别开玩笑了。这么高跳下去,包死的。你可别做傻事,咱们要出去,可不能这样出去。”

    落日的余辉洒在西平堡的高垒之上,恍若鎏金。杨帆缓缓走到城墙的边上,侧头望去,发现隔着五米远的地方,两个哨兵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便回敬了一个微笑。那两个哨兵赶紧别过头,不再这么紧盯着了。

    杨帆的眼睛,在落日的掩映下,金光四射。他缓缓抚在城墙上,道:“九儿,待会儿你可要稳当点,别乱动。”

    “哦。啊?”赌九还没有反应过来,杨帆便一把拎起赌九的衣服,一脚踏在地上,然而就是地下那些官员、守军目瞪口呆的时候了。杨帆带着赌九两人,竟然……竟然翻过了城墙,没了!

    “我……”那个接待的官员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算什么,跳城楼吗?要不要这么激烈?他忽然想要范文程吩咐的话,除了别让杨帆出城,自然是要护住杨帆的安全。

    “看什么啊!赶紧给我上去啊!”那官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脚踹在前边那人的屁股上,“还不给我去看看!通知王爷,赶紧,快!”

    他三步并两步的,提着下衫往城楼上跑去,就差没有手脚并用了。一边跑还一边说道:“你们,赶紧去南门,绕到外边去。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估计是没命了呵。”

    城楼上原先隔得不远的小兵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也是惊了个呆,醒来之后便大喝道:“大人!杨柱国他……他……”小兵回过头,手指颤抖着。

    几个还在大步流星地跨上来的官员喊道:“怎么了,说利索点!”

    小兵咽了口口水,喊道:“杨柱国他……飞走了!”

    扑通一声,那名官员直接是摔在了城楼上。飞……飞走了?你特么实在逗我吧?他赶紧爬起来,朝楼上跑去。

    夕阳下,伴随着赌九的惊呼声,杨帆跨入先天境后的第一次处女飞,在灿光和身后一群的目瞪口呆中完成了。飞天相,第一手棋,范文程估计打破脑袋都没有想到,杨帆会这么容易地就出了西平堡。
正文 第492章 过河卒
    &bp;&bp;&bp;&bp;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的范文程,再一次的站在了西平堡的城头上,一边的诘摩喇嘛在收到杨帆出逃的一时间,便赶往城郊,搜索了好大一圈,早就没有了人影,只好让西平堡的军队出城搜索,自己则是往西一路追寻。,尽管杨帆往西去的可能几乎为零,但是诘摩最主要的是追上范文程,将西平堡的事情告诉他。

    黑夜笼罩在苍茫的旷野上,这座六百米见方的西平堡透露着阴森,可能是当初血战,死去的亡魂太多,连不远处的旷野上,都时不时有潾潾的鬼火。

    范文程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想到自己才出西平堡没多久,杨帆就这么给跑了,而且是在万众瞩目之下,飞走的。

    “你不是说……他没有这个本事吗?为什么……”范文程的话中不再带谦语,这次让杨帆跑了,多半要怪这诘摩的错误判断。

    “小僧也不知道,这杨帆为何会突然破境。先天境与后天圆满,隔纸如隔山。一个天一个地,当初小僧破境用了五年功夫,这杨帆……根据当初您的情报,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啊。”

    “事实就是这样!他这样的就飞了!在几百双眼睛面前,飞走了!”范文程一掌打在城墙之上,忽然目光一凝,似乎想起了什么。

    “飞相……过河……糟了!”

    西平堡一阵骚动,紧接着,三千兵马兵分三路,一方往正东,一方往东南。一方往正南,分别朝着沈阳、辽阳以及辽南奔袭过去。夜幕之中。范文程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一直被大清掌控的局面,这一次。似乎变得被动起来。

    ……

    ……

    盛京城

    距离盛京城三十里开外,自西北而来的大军铁骑滚滚。这条道,正是当初崇祯二年,皇太极绕过山海关,偷袭京师的旧道。然而这一次,格局变了。

    “林丹汗,这次汉蒙联手,我等可就别藏拙了。杨柱国事先交代孙某人,无条件相信察哈尔部盟军。但为了大明社稷,还是得再三谨慎为是。”

    在山海关之中已经修正了半个月的蒙古大军,精神面貌好了不少,再也不用过那种风餐露宿的日子。带着顶蒙古帽的林丹巴图尔雄心勃勃道:“大明倾尽全力,我察哈尔部早就无立锥之地,自当全力奉陪。”

    刚刚飞夺长城,大军折损了不少,但这都还在孙传庭的掌控范围。

    月光下,大军似一块巨大的幕布。原本破长城的一万精锐步兵改成后置军。随行蒙古骑兵,两翼各有两万关宁军。骑兵不是善于攻城的兵种,然而机动性强,这次偷袭。就是要打一个措手不及,若是完全以步兵为主,这行军速度太慢。容易给盛京城足够的准备。

    寒光映照着铁衣,关宁军大抵都是轻甲上阵。这蒙古军更是皮衣皮帽,这样能减轻负重。来加快行军的步伐。孙传庭呼了一口气,道:“那便好。按原来计划,五日之内,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势必拿下盛京城,擒贼先擒王!”

    “好。我们负责西南四门,这东北五门就交给孙督师您了!”

    “不。”孙传庭眉头一皱,道:“杨柱国的意思不是这样。”

    “什么?”原本都已经商量好的计划,突然又变了。

    “四万攻城,佯攻。”

    林丹汗不解地问道:“兵贵神速,这不及早拿下沈阳,还佯攻什么?”

    “你信杨柱国吗?”

    “信。我察哈尔部,都靠他拯救过来的。”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林丹巴图尔是真想拿下沈阳,这样蒙古诸部落才能群龙无首,他日重返草原指日可待。

    “信,那就请可汗执行吧。”

    从宁远越过长城,穿过察哈尔旧部,途中以雷霆之势开拔过去。有蒙古军的掩护,直接从距离沈阳最近的长城口子跨过了辽河,兵临城下。

    “攻城!”

    孙传庭眉目冷重,将令传出。四万关宁军呼啸侧移包围而去。作为主力的蒙古骑兵护送着一万携带着攻城器械的步兵快速地朝盛京城攻打过去。即使明月当空,盛京城已经是被大军缓缓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了。包围圈的外围,一万蒙古兵伺机埋伏在南面,以抵御来自辽阳的增援,另外三万关宁骑兵,则是驻扎在东北,抵御着抚顺、清河方面的支援。

    大明的军队,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主动出击了。安逸的盛京城,此刻长城被破的消息传至,一时间,战乱四起,烽火狼烟,半城烟沙。

    在盛京城安睡的皇太极,被惊扰醒来,披着裘皮,静静地在窗口听着山呼海啸的动静,夺门而出,问道:“出了什么事?”

    “皇上!大事不好了,大明的军队半个时辰前攻破长城,已经到了盛京城外三十里的地方了!”

    “不可能!谁给他们的胆子,怎么可能?”皇太极冷喝道。他的心里一坠,这事情来得太蹊跷,“为何辽阳那边没有动静?”

    守军都尉道:“线报传来,这股明军直接是从宁远直线奔袭过来,不计损失的直接攻破长城,翻越过来的。”

    “我们城中还有多少军队?”

    “不到两万的八旗子弟。”

    皇太极喝道:“给朕拿盔甲来!外城守军架红夷大炮!吩咐下去,全城所有八旗子弟,出内城,准备迎敌!放哨兵,火速通知辽阳、建州,派兵支援!”

    “遵命!”

    皇太极瞳孔微缩,冷冷道:“杨帆,朕真是小觑你了!”这时候的大清,确实如日中天,然而这时候的盛京城,恰恰是最空虚的时候。

    八万卒过河,杨帆的第二步棋,这个时候已经要喊“将军”了。

    ……

    ……

    从西平堡往西几十里,一处破败无人的村子之中,杨帆接过赌九之前两次踩点埋下的黑匣子,牵过马,道:“九儿,就此别过。你现在也知道爷的本事,你跟着也只能拖后腿,赶紧回凌河城,通知那个曹公公,就说赴沈阳督战。”他最怕的就是朱启说的,盛京城内有高手坐镇,这样曹化淳过去,至少能减少意外的损失。

    杨帆心情有些激动,因为他即将见到一支来自海上的大军,这必将是一股决胜的关键。

    “那好,杨爷,就此别过。您可要当心。”

    驾!

    驾!

    两个分道扬镳,有着各自的任务。
正文 第493章 传奇炮
    &bp;&bp;&bp;&bp;分布在盖州沿海的十艘巨船,俨然等候在海面之上。≧,明末的水师,没有了当初南洋盛行时的地位,深谙这边水性的山东水师提督率领着一众人,强势在盖州登陆了。船上的人纷纷下船,四处张望着。

    “爵爷人呢?”

    “二娃子,你还记得爵爷长什么样啊。”一个背着杆步枪的少年穿着在山东休整时候换上的软甲,这海上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刚刚上岸,海风呼呼地倒灌进衣服之中,冷飕飕的,让他不觉加紧了咯吱窝。

    “那咋不记得。这才几年,当初杨爷和咱们在那暖和地儿种田的时候,天天看得到。”二娃子小心得数了数领到的十来发子弹,眼睛都直了。“唉,三胖子,你瞅瞅,这爵爷发的子弹,可比孙大人那土方法搞出来的精致多了嘿。”

    一边的人推搡到,堵着里干什么,还不快些往前走点。一个壮汉瞥了眼身板瘦小的二娃,嬉笑道:“别研究子弹了。子弹再好,这打枪的人水平差,打不准有什么用。”他推了推枪膛,将一发子弹塞了进去。

    二娃和那壮汉也熟识。他们这五千人,都是在澳洲打猎的能手,用这木托膛线枪,打猎也有俩三年了。不过这壮汉摸枪的时间,比二娃可多了一年,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五十支分队的小队长。

    壮汉的话,让二娃脸一红,憋着口气,耸着肩就溜开了。五千人陆陆续续的上岸之后,天色便已经亮了。盖州以北的荒野。历来就是战场,所以忽然空降了一支大军。也没有任何的消息流传出去,按照原定的计划。缓缓入了一处以及隐秘开发好的山丘之中。

    再次接应的五百屯卫,分发着粮食。这装粮食的袋子都是杨帆设计的,可以挂在身上,里边的土豆如同一个个地雷似的,粮食分散到每个人身上,这样便不必再分出更多的人负责运粮了。更加可以增加小分队的机动性。

    一骑飞至,杨帆望了望青山之中隐隐藏匿的大军,直接飞至山腰之上。

    刚刚集合的五千青壮,看到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先是一愣,然后赶紧举起手中的枪,直直地瞄准着杨帆。

    “放下!是爵爷!爵爷来了!”最前端的人首先认出了杨帆的面容,将枪放下来。人群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互相传告着,“是爵爷来了。”

    “唔,爵爷。真的是唉。”

    杨帆看着这五千青壮,一个个都背着枪,有些激动地问道:“枪。好使吗?”

    “好使!打鸟。一打一个准儿。”

    “对,澳洲那块的野猪,打得都嗷嗷叫!”

    杨帆笑道:“好使,那打野猪皮好使吗?”

    这些人竖举着枪。应和道:“好使!咱们的命都是爵爷给的,指哪打哪!对不对,兄弟吗?”他们在最困惑无助的时候。是杨帆帮助的他们,带着他们远赴南洋。在大明王朝都抛弃他们的时候。杨帆没有抛弃他们。这份恩,一直铭记在心里。这些人。肯因为杨帆的一封信,再度远洋回到故土,不是想着建功立业,而是想着帮助杨帆。

    “对!爵爷让打哪,子弹就往哪里飞!”

    一声声高亢的应和声,在秋日下,格外的暖人心。杨帆点头道:“那便好。当初我们离开故土,是无奈。那么这次,当我们,重新踏上这片热忱的土地时,任何敌人,都将倒伏在我们的子弹下!”杨帆抬手一挥,“我们,不惧任何人!”

    “没错!誓死效忠杨爵爷!”

    “誓死效忠!”

    一声声高喊,不为大明,不为百姓,他们曾经是流民,如今,还是。但是只要杨帆在,只要杨帆还需要他们,就算没有枪,没有炮,那颗炽热的心,还是会不远万里过来。这便是恩情。

    这一战,必将书写下壮丽辉煌的篇章!杨帆登临高处,喝道:“听我军令!全军,出击!”

    这一场战前动员,听起来,就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们,一声声的问候,不必用太多的语言去修饰,因为他们手中的枪,便是他们的资本。山上大军开拔,缓缓朝辽阳挺进。八万骑兵围城沈阳,那么,这五千传奇枪手,就会攻打辽阳。

    至于辽南,这里的汉人居多,正在从登州海上驱兵赶来的川浙大军,将会从旅顺口,一步一步拔下这颗虎牙。这个辽东,战事一瞬间达到了巅峰。

    还赶在前往辽阳的范文程此时已经心乱如麻。他没想到,杨帆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这么多年,从来都只有他们攻打大明的份,哪有反过来抵御的时候。过河卒,他不清楚如今沈阳到底遭受到了什么。但是他的预感很准,杨帆确实动手了,所以才会星夜赶回辽阳。

    辽东有多少大清的八旗精兵,或许大明和大清的执政者心里都有数。八万铁骑,这还是没有算上汉八旗以及蒙古八旗军的。但是如今这个权力中心剩下多少精兵,范文程心里有数,他以为杨帆等人不知道,因为一支派往了蒙西,还有一支,征战在朝鲜。

    两边的一共八万大军撇去之后,沈阳剩了不到两万,辽阳还有两万,想必如今应该派去增援盛京了。范文程只能暗自祈祷,这回盛京城能够安然无恙。远水救不了近火,这蒙西和朝鲜的大军,已经来不及了。他能够做的,便是让耿仲明回辽南集结大军,然后自己先行回辽阳督战,一定要破开大明的包围圈。

    他回想起那天有些可笑的象棋,脸上蒙上了一层死灰。飞天相,过河卒……貌似最后将军的是杨帆那手隔三将军的当头炮,想到这里,他不觉感到一阵阴寒。这么多年谋划远见,却在这次,被人戏弄于股掌之间,到底,那炮,指的是什么……他猜不透。

    一时间,风起云涌,一场民族与民族的斗争,一场国运兴衰的大战,点燃了!新生的大清朝,不好过,来自杨帆的施加,大明的危机,却是刚刚安定的朝局,在东北大战刚启,也是一触即发!
正文 第494章 洛阳大顺
    &bp;&bp;&bp;&bp;洛阳城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荒唐事,自然是有荒唐的人来做,要么无心插柳,要么蓄谋已久。洛阳都城,在一夜之间,就被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起义大军攻破了。城内守军被俘虏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响动,连朝东的城门,都是好好的,窟窿眼都没有。

    这一日,就在福王那价格不菲的行宫之中,起义军山呼海啸,大摆庆功宴,祝贺大顺王朝的建立。大顺的建立,奉已经被废的太子朱慈烺为帝,敕封了一干诸侯王。李自成封为闯王,统领大军。最可笑的便是原本被鸠占鹊巢的福王,依旧拥戴成福王,至于能不能只用行动,那就不得而知了。

    传国玉玺,诰命圣旨,大国师卜算子亲自眷写圣旨,昭告天下,大明荒淫无道,上柱国杨帆不体恤民生,大动干戈,大明气数将尽,大顺当立!奉朱明大皇子朱氏慈烺号召,建国大顺,定都洛阳,四方朝拜。

    还在河南剿匪的洪承畴急忙率兵赶往洛阳,督师剿匪。然而由于粮饷、军饷一应用在了对辽的军事之上,这陕地的战事,也只能让他控制住,不再蔓延,攻城还是难事。无疑,卜算子当初给杨帆埋的一手暗棋,就是等着杨帆在东北摆开阵仗的时候,趁乱举大旗,达到一呼百应之效。

    洛阳行宫之内,⊕,..一处宽阔地上,两边数十个将领互相嚷嚷着,好不热闹。“张麻子,反了你了!敢让你手下的崽子抢老子的东西,怎么着啊?是不是封了王。就以为你和老子平起平坐了?”

    “嘿。我说,王三。我张天斗什么时候怕过你还是咋地?敢这么样的口气和我说话?什么你的东西。这洛阳城前不久刚拿下来,怎么就跟你姓王了?我呸!”麻子脸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老子先占下的片地儿。就是归老子的。”

    麻子脸不屑地啐了一口,笑道:“谁先占归谁?你这话牙齿都要笑掉了,也难怪,你那伙儿弟兄一入城就个个跟狼崽子似的,青楼都让你手下的给占了,你叫老子手底下这帮憋坏了的弟兄朝哪里发泄去?就抢你的咋了?不服你找闯王说理去,跟我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呵。我看你这是一封王,鼻子翘上天了,不打压打压你。看来你都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王三连刀带鞘,朝麻子的脸上拍去。身后的一帮弟兄也是一拥而上。

    麻子脸一横,怒道:“兄弟们给我上!反了天了!”

    两方人马就这么说干就干上了,和痞子无二。

    “都给我停下!”一声冷喝让两方动手之人都循声望去。身披软甲的李自成,他们倒是没有如此忌惮,关键是那声音是从一旁的国师卜老道发出来的,所以才让他们为之一惊。这个神秘的黑袍老道,能够不凭一兵一卒,就攻下一座洛阳城。不仅如此,据那些和李自成走得近的人说,这个老道腾云驾雾,好生厉害。

    “闯王。国师。”

    “参见闯王,国师。”

    两方人马都分开来,拍了拍衣服。不敢再造次。

    李自成眉头一皱,问道:“都怎么回事?好歹也是三十六路王。和地痞流氓似的掐架,成何体统?”

    “闯王说的是。这王三我看啊。就是入了洛阳城,膨胀了。”

    “你还恶人先告状了?烧饼张,你这人怎那不要脸,是不是以前烧饼卖多了,这脸皮和烧饼一样厚?你放任你手下抢老子的女人,还反咬一口?”张麻子有个霸气的绰号,叫百目将军,不过私下里,大家伙就是喊他烧饼麻子。

    “行了!”李自成喝道。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进城的时候,我怎么交代的?不能都按着原来的性子来,手下管束的严一些,更不可胡作非为,烧杀抢掠。我们如今是大顺朝了,不是以前的起义反贼,这一点,你们最好记得牢一些!”

    “是是是。”

    “闯王说的是!”

    李自成摇了摇头,和卜老道一同前往行宫。“军师,看来你说的是对的。我即刻就下令,大顺军不得扰民,敢烧杀抢掠者,一律就地处斩。”

    “鸿基啊,打江山难,坐江山更难,虽然我们现在能够安于一隅,总算是有了自己的落脚之地,但若是自己守不住,不用等大明的军队来,咱们自己就开始窝里斗了。这三十六路诸王,老道看得出来,只能共苦,不能同甘。这城里边,近几日发生了什么,你也看到了。也该杀鸡儆猴一番了。这些该怎么做,贫道就不必教你了,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安稳日子不多了。无论辽东谁胜谁负,两方腾出手来,最后我们大顺,还是要面对的,不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恩,军师此言甚是。那我们眼下最重要的是做什么?”

    卜老道捋须道:“安民心,广积粮。等到洛阳局势一定,再分兵南下,取川蜀、湖广。这样大顺才有厚积薄发之力。”卜老道虽然手眼通天,但毕竟是一个人,也不可能守下一座城,他看得到起义军虽说人马强盛,但是这股绳能不能拧到一起,是个问题。拉山头,结伙叫板,勾心斗角,样样都有,还有不少人想着终于能过上舒坦日子,终日大吃大喝的。弊端,在入城的那一刻,统统暴露了出来,说到底,他们还是一群泥腿子。

    李自成点了点头,道:“那就依军师所言,先整军,后治国。”李自成有这个魄力,只是卜老道不知道,这各路的头领又是什么个意思,阻力究竟有多大,他不清楚。他是一个人,那么就不可能时刻盯着十万号人,整日在城里干什么。

    奔波赶路的杨帆,还没有抵达辽阳,就遇上了一批赶往辽阳的援军。他们收到消息的时间,要比范文程多上半天,一队五千的轻骑,从辽南旋城驻地抽调出来之后,紧急赶往辽阳,却被提前一日抵达鞍山的杨帆截了胡。
正文 第495章 看不见的死亡
    &bp;&bp;&bp;&bp;鞍山茂密的森林里,埋伏在这里的五千枪手,分散在山林之中。杨帆站在山顶,用着那单筒望远镜瞭望着辽南方向的情势。终于是将这五千轻骑给盼来了。

    辽南说实话,军队已经是不多了。孔有德带了两万征战朝鲜去了,剩余的守军,总不能一股脑儿都赶往辽阳,不然这辽南就真的白送给大明了。这五千轻骑,在尚可喜的带领下匆匆赴沈阳。本来,身为汉军镶蓝旗总兵官的智顺王尚可喜,也要随军征战朝鲜,后因诸多原因,留在辽南镇守。这一回收到皇城被围的消息,他也大吃一惊,匆匆集结五千轻骑,拍马赶赴沈阳支援。

    军情紧急,也来不得多做歇息,一路奔波,人累马乏力,也只能到辽阳之后,稍作休整,这也是范文程所交代的。

    五千轻骑缓缓踏入鞍山的山道上,若是以往,抄这样的山道,尚可喜定会派哨兵先在前边探上一探,以确保大军的安危,不过现在,军情紧急,也顾不得这些了,迅速通过才是关键。

    马队长方队形,入了山,明显的速度有了减缓。尚可喜摁了摁帽檐,道:“不要逗留,迅速赶往辽阳!”

    杨帆打这样的山地阵型,也有了些经验,当初在十三山的时候就这样干过。这个时候,更加是不在话下。两边约定好,等大军大部分都进山了,再闷上盖儿狠狠地打,但杨帆规定,每人只有两梭子的机会试试手,打完之后,哪怕你是大了马也好还是大了人也好,都给我收手。杨帆这也是为了节省子弹,毕竟后方支援的子弹不多,现在若是浪费了可没有多的子弹补给,到时候,这枪杆可发挥不出什么作用来了。

    五十支小分队也提前顿好了点。杨帆站在山顶上,毕竟自己手里那家伙可比底下那些枪要更先进一个时代。他缓缓地推上了膛,瞄准在了那个特殊衣服的将领身上,因为这身衣裳。他见到耿仲明也穿过,若是没有猜错,不是尚可喜就是孔有德了。

    如今杨帆的射击水平,若是给他参加奥运会的机会,射击项目的比赛。估计得被他包揽所有的金牌了。瞳焰的燃起,让视野更加的清晰,缓慢。

    红外线闪过,别人看不到,在他的眼里,便是一道红色的激光,直直地投射到了尚可喜的脑袋上,杨帆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就是扣动了扳机,一枪打在了尚可喜的脑袋上。

    似乎是征战多年留下的一丝机警。尚可喜侧过头,道:“尔显,我觉得……”然而还没有说完这句话,子弹映入他的瞳孔,然而就连眼皮都还来不及闭合,便穿入了他的脑袋。

    噗!

    坚硬的头颅骨,没有能够挡住这颗飞来的子弹。尚可喜啪嗒落地。副将许尔显心头一缩,大喝道:“敌袭!”

    “敌袭!”

    吁!马嘶鸣起来,缰绳一勒,就当所有人东张西望的时候。半山腰上啪啪啪的枪声响起来,仅仅是五千颗子弹下去,这五千人马就消失了一半多,将近三千人。被穿膛的穿膛,被打倒马下踩死的踩死,一下子,这指挥官就蒙了。这是什么鬼,为什么这一下子就倒下了这么多弟兄?

    他已经没有功夫去理会到底是什么情况,尚可喜死不瞑目。倒在地上,那么许尔显就是这支军伍的最高指挥官。

    “撤!有埋伏!撤!”

    一时间,原本就已经慌不择路的大军,更加是变得无头苍蝇一般,你退我进,撞来撞去成了一团,四散而去。

    这第二发子弹还没有打,也就差不多了。杨帆看着这五千强队,效果很是不错。

    许尔显一看后边已经乱成一锅粥,喝道:“冲!快到辽阳了。”

    “驾!”

    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能往前边跑的往前跑,能往后边跑的就往后边跑。反正这个鬼地方是不能留了。他环顾四周,根本就没发现有任何伏兵的存在,这让他更加心慌的,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一下子就死了这么多手下。

    杨帆落在山腰上,下令不必再射击了,静静地站在山头,看着残余的过千轻骑仓皇逃窜而走,便笑道:“下马威给上了,就看范文程敢不敢接了。”

    天晴大好,杨帆这支神枪队伏击完这路轻骑之后,便转道离去,然而并不奔袭辽阳,换上了地上躺尸的轻骑衣甲,折道回了辽南,这让许多人不解,难道奔波道鞍山,就是射杀四千人,就……就完事了?

    杨帆倒不是不想拿下辽阳。这辽阳拿下,沈阳就变得孤立无援,但是自己手头这五千枪兵说白了,对于攻城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没有攻城器械,没有大炮,那什么破城门。到这里蹲点伏击,就是为了给辽南的援兵给以致命的打击,一方面减少孙传庭那边的压力,另一方面就是敲山震虎的意思,赌的就是让范文程不敢增兵沈阳。

    这样一瞬间吃掉对方四千人,根本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关键是人影都没见着,就隐约听到啪啪的声音,然而人就死了。只要震慑的效果达到了,范文程还敢出兵,就得考虑到辽阳的守军一旦出城,又是怎样的危机了。到时候不但沈阳失守,辽阳估计也不保。

    视线转往沈阳,孙传庭的八万大军,不断的进攻,气势格外凶猛。让仅仅是守了两天的沈阳城,变得有些吃不上力了。好几次城门险些被攻破,都是守在外城的八旗子弟那命拼了才打退了几波。

    孙传庭的战术也很恰当,两拨攻势下来,就换上新的兵源,继续攻城,就是想要拿下这座城。身披战甲的皇太极眉头紧锁,已经是一宿没有合眼了。临近黄昏,孙传庭鸣金收兵,他站在城头瞭望这八万大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皇上,援军再不赶来,再两拨,再两拨真的就守不住了!”

    皇太极手握着刀柄,更加紧了一分,探子已经派出了好几拨,都杳无音讯,已经是四处求援。只要辽南、辽阳的援军一到,这战场就拖住了,一旦拖住,不利的就会是孙传庭。

    “朕,相信范文程。”(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6章 疑虑
    &bp;&bp;&bp;&bp;确实,他也只能相信范文程的支援了,只不过守在辽阳的范文程,明白这次明军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围攻沈阳,竟然集结了八万大军,这尚属首次,然而大清兵力空虚,两支精锐还被派往了蒙西和朝鲜,眼下他在等,等辽南的增援,然后两军汇合,一举冲破孙传庭的包围圈。

    然而等啊等,等到的结果却令他心头打了个寒颤,五千轻骑,近乎折损了四千,据残部归来禀报,尚可喜殉职鞍山,三千余轻骑莫名而死。范文程心如乱麻,喝道:“什么叫莫名而死?许尔显,今日你若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本官一定启奏皇上,将你革职查办!”

    这许尔显心里了一肚子苦水,脸上蒙尘,摇头道:“当时场面太混乱,末将跟着王爷一道往辽阳赶来,结果入鞍山的一条道的时候,王爷忽然喊了我一声,我刚刚转过头,就看到王爷他……他……”

    “他怎么了!”

    许尔显惊魂未定,道:“就看到他的头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然后就倒下去了。我刚喊了一声敌袭,后边大军纷纷倒在地上。当时情况太过混乱,末将也只能快马加鞭赶来禀报,不敢反击,还望……”

    范文程倒坐在椅子上,抚着头,呢喃自语道:“又是杨帆!又是杨帆!”这样的伏击,这样的情景,和当初在十三驿如出一辙,只是这次来得更加诡异,当初还能够知道是火铳、石灰以及靠着大雾偷袭,这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还不知道对方怎么出的手,真的是骇人听闻。

    一边的满人部将受不了了,本来按兵不动,不赴沈阳支援就已经让他纳闷了,说是集结援军,可现在既然辽南这边短时间都联系不上。那还等什么。他按捺不住性子,问道:“大学士,难道还不派兵支援吗?再拖下去,皇上他真的有危险了!”

    “容我三思。”

    “还三思什么?这盛京城都快要被围三天了。再不支援,城池一旦被攻破,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范文程眉头紧皱,这样的尴尬局面,连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如果真像许尔显说的那样。结合了杨帆当初在西平堡的那盘象棋,那么,无疑这个穿三子的炮,就是杨帆最后将军的关键。

    辽南的援军已经折戟,若是辽阳这里的一万援军再次折戟的话,真的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他抬起头,道:“虎付将军,要援兵可以,但是得绕道,不可直走盛京。”

    “为什么?”披着裘皮的八旗子弟脑袋一根筋。这直走盛京显然是最快的支援通道,再绕有这个必要么。他这样想着。

    “直走沈阳,辽南援军就是下场。眼下,杨帆的手段诡异,定是埋伏在我等要支援的路上,若是咱们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所以还请将军切记,绕道支援。”他也明白,支援刻不容缓了。万一盛京城被拿下,这对于一个新建立的王朝来说,都城被取,意味着就此覆灭了。

    这是范文程最害怕的。少数民族政权,历来就是以武力逐鹿中原,在还未完全统一前,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辽东也不是铁板一块。万一引起哗变,满汉矛盾虽然在他调控之下有所缓解。但是民族之间还是有尖锐冲突,这片土地上的汉人,多少还有期盼汉明政权收复土地的。都城沦陷,届时民变,整个辽东都不受控制,那就难办了。

    满人大将点头道:“那我就领兵增援了。这辽阳城就拜托大学士了!”

    范文程点头,道:“切记,一定要绕道。最好从抚顺方向增援。”

    “抚顺?会不会太远了?”

    范文程摇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大明军队要想攻破城,至少得要五日的功夫,而且一鼓作气势如虎,再而衰,三而竭。看着探子来报,盛京城还在坚守,大明军队一定是遇到了难题,所以您一定得小心。”

    “恩,我尽量。”领了军令之后,这个大将军转身离去。一时间,驻守辽阳的一万大军空城而出,仅仅剩下千余轻骑,留守在此地。范文程眉头上的阴云未散,望了望天,依旧是晴空万里。

    “这是大清的灾星啊!真后悔西平堡没有除之后快啊!”范文程眼中划过一道厉色。

    ……

    ……

    杨帆大军重返辽南之时,莱登游击军以及川浙大军也开始了商定好的谋划,从旅顺口强势登陆。既然要玩,那就得玩的大。这样的大好时机,如何能够不驱逐鞑虏?

    不得不说,秦良玉的白杆军以及浙军的火炮还是挺有威力的,暂时在旅顺口站稳了脚跟。最致命的就是硝烟四起的辽东,流言蜚语闹得满城都心慌慌的。都说清廷被攻破了都城,大明的军队即将打到辽南来。

    不仅仅是平民,就是在辽南驻守的将军也半信半疑的,信息不通的年代就是这样,人云亦云的多。尤其是旋城,尚可喜抽调出去五千轻骑,更加使这里的守将提请吊胆,整日惴惴不安。

    “将军,快看。那……好像是咱们的轻骑。”

    旋城门前,守将登上城门,大喜,“是啊,是咱们的……等等,为什么不是骑马来的?”他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这轻骑轻骑,怎么都没有骑马的。“想别急着开城门,等等看再说。”

    “是,将军!”

    杨帆的五千青壮就这么站在离城门千米远的地方,白甲男子提着个木盒匆匆赶过来。

    “来者何人?”

    “沈阳攻破,此乃智顺王尚可喜首级,还不快快开城投降!”

    此言一出,守将脸色立刻变得刷白,皇城被破?不会吧。等等,王爷的首级……他背后一悚,连智顺王尚可喜都被斩杀了吗?

    就在他还犹豫不决之时,城内不知为何,汉民忽然暴动,各处都有高呼者。

    “大清亡国,大明收复疆土了!”

    “鞑子狗翘辫子了!大伙儿快去开城门,大明的军队到了!”

    “大清鞑子皇帝死了!”

    一时间,呼声震天,原本刚刚在旋城的文官,纷纷都关了衙门,不敢出门,生怕被暴民一棒子打死。(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7章 收复辽南
    &bp;&bp;&bp;&bp;战争有时候会胶着,那是因为遭到了顽强的抵抗,其中很大一部分力量来自底层。军队可以覆灭,但屠城这样灭绝人性的事,做多了,那便是血海深仇。皇太极想要一统天下,光靠自己的这些部落,终究是难成气候的,所以当初阿敏贝勒屠城,才会让他下狠手解决了阿敏。同样,对于辽南,当初攻克之时,几乎也没有遇到什么难啃的骨头。其一,也是大明那时候有些力不从心,加上山东游击军正在平息内乱,东江那边的皮岛也渐渐失去了毛文龙在时的作用。

    这也是给孔有德、耿仲明等人捞着了个大便宜,捡了天大的功劳,才能够封王拜将。辽南住的,大抵多为汉人。大明军队若是不来,这些平头百姓也就没有那么强烈的民族抵触情绪,在满人政权下虽然抬不起头,但又能如何?但是这大明军队一来,听说野猪皮的都城都给攻破了,这些汉人们立刻奔走相告。

    辽南的守将,大抵也都是汉人为主,这一嚷嚷吆喝,连他们都有点动摇了。本来就是迫不得已,为鞑子卖命,如今鞑子皇帝都死了,自己再不识时务,那就真的是傻了。

    譬如旋城的守将,此刻就是这样犹豫徘徊的心理。他很想开城投降,但是这么做……一边忽然幽幽地传来人声:“大人。”

    “哎呦!杨川,你是要把本将军吓死啊!”他拍着胸脯,看着那千米远的大军,估摸着有个五千,要是守的话,应该也能坚守一阵子。“有什么话快说,别吞吐了。”

    “大人是不是想开城投降?”

    “你!说什么混账话,本将军像……像是这种人吗?赶紧吩咐城中守军,准备工事!”刘展喝道。

    那书生模样的杨川笑道:“将军啊,你要忠君爱国也得看清时务啊。眼下城里边的兵还是民,都不想打仗。您拿什么打仗?还是看看小的替您准备的礼物吧。”他将一个布头包扎好的木盒递给刘展。

    刘展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接过来,一开木盒,腿都软了。“杨川。你他娘的要死啊,给老子捧上来个死人头干什么?”

    “刘爷,你瞧仔细咯,这可是那胖鞑子的人头,被你手下人给宰了。现在您可是骑虎难下了,还是赶紧开城吧。”

    “他娘的。”刘展一下将木盒丢给了杨川,怒道:“赶紧下去开城门,就说旋城旧部刘展,愿意招降,赶紧请大军入城。”

    杨帆站在离城门两里地的缓坡上,看到原本封闭的城门缓缓打开,便对一边的大队长说道:“怎么样?不费一枪一弹,就招降一城。”

    “恩,还是爵爷您有本事。不过小的也想知道。要是他不降,该怎么办?”

    “不降?他凭什么不降?城内动乱,谣言四起,如今整个辽南都知道鞑子狗要完了,这些汉人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真的赤胆忠心替一个就要覆灭的少数民族政权送命。”满清真正的人口加起来不过几十万,在辽东更多的还是关外的汉人。

    城中两千余守军开城出迎,几骑飞来,刘展急急忙忙翻下马,道:“将军。末将刘展,献上建奴兀颜齐烈之首级,献旋城。”

    杨帆眯缝着眼,笑道:“刘将军真是识时务。很好。”

    刘展对于这个笑却背后一凉,赶紧抱拳叩首道:“末将心向大明,只不过报国无门,只能坚守在这里,等大明收复失地。在下……在下愿意将功赎罪。”

    杨帆道:“刘将军先请起,敢问您如何将功赎罪?”

    “复州、金州二城汉将都是当初驻扎辽南同僚。若是在下去劝,一定能够兵不血刃,拿下辽南的。”当初孔有德带领清军扫荡辽南之时,在这个地界上基本就没有抵抗,那是很多当地的汉人压根就不知道,后来清军占领此地之后,陆陆续续有哗变。但都被镇压下去了,尤其是几个动乱大的西方,血腥场面也时有发生。不过镇压多了,后来也就平静下来了。

    如今大量清军赴朝鲜,加上旅顺的山东游击以及川浙大军再次举大旗进攻,这旅顺口一下就被攻破了,金州都不必他刘展去劝了,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青面书生走到刘展前边,拱手道:“爵爷,好久不见了。”旋城能够兵不血刃拿下,杨川起到的作用非同小可。当初孔有德扫荡辽南之际,便是他们几个最先过来做的卧底,以致如今辽南那些将官的底细,他杨川最是了解。

    “杨川,还不退下!”刘展喝道。说是青面书生,这杨川也不过就是个秀才出身,当初在老家靠乡试,就因为自己脸上这个鞋拔子一样的青色胎记,被座师嫌弃,还当面奚落面貌丑陋,不可为大用,一气之下便大打出手,最后就被剥夺了功名,落草为寇,干起了走私军火的买卖,直到遇见杨帆,成了杨帆在辽南重要的一颗棋子。

    当初在西平堡之时,赌九送来的消息之中,让杨帆感到意外和惊喜的,便是宋承苟这个老特工终于联系到了杨川,还策反了不少驻守辽南的汉将。就在沈阳被合围之际,辽南的流言蜚语就开始四处传播了。旋城更是传得沸沸扬扬,连尚可喜都神秘地领兵北上了,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定是盛京城出了大事情。

    加之大明军队久不主动出击,而这一回,竟然率军直接攻打旅顺口,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这次川浙军登陆,也动用了些许海上战术,港口在能够这么顺利的占领。如今不出意外的话,金州应该拿下了。

    “杨川,这次干得不错。回去之后,就去跟着宋承苟跟着干,亏待不了你。”杨帆笑眯眯地说道。

    “不亏待,不亏待。宋先生已经和在下深交有些时候了,能够将探子埋得如此深,很是佩服。”

    “你们?你们……认识?”刘展心头一紧,莫非……这是个圈套?(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8章 会师复州
    &bp;&bp;&bp;&bp;“刘将军莫要疑神疑鬼,这满清离覆灭,也不远了。若是不信,杨某人大可放你北上,让你自己亲自去瞧瞧,怎么样?想去吗?”杨帆微笑道。

    刘展连连罢手,道:“不必,不必了。”甭管这杨帆说得是真是假,反正尚可喜一死,这大明军队攻至辽南,这兀颜齐烈的人脑袋都割下来了,自己也只能是一条路“黑”到底了,还哪管是真是假,急忙表忠心道:“末将愿意追随杨爷您,誓死效忠杨爷!誓死效忠大明!”

    “行了,刘将军这就别表忠心了。他日辽东平定,这功劳簿上自会添上你一笔,还是快些入城,清理满清余孽为上。”

    “是是是。”刘展起身,旋城一带能带走的精兵,先后被孔有德、尚可喜领走了,剩余的野猪皮,这一夜之间,该怎么抓就怎么抓。杨帆吩咐过,只要不会说汉文的,一律抓起来,择日发配荒地充奴。这样做,一是让刘展彻底死了心,将他心底那种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的念头给掐灭,其二杨帆可没有满汉一家亲这样的伟大节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皇太极或许还有将来要称霸天下,必须搞这类的幌子来安抚汉民,他则不愿费那个心思。满清入关,光是屠城,少说也有十几处,根本就是不把汉人当成人看,这在他所看过的史料中体现得最为明显。尤其是官场,汉人为官,每每都是比八旗子弟要低上一等。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

    刘展取出地图,道:“还没请教杨爷是……”

    “杨帆。可曾听说过?”杨帆身边站了几个或许对于杨帆的印象,还停留在施粥,以及澳洲的那段最初的生活,但是刘展身后的几位,听到杨帆这两个字,立马就一哆嗦,这杨帆。竟然是杨帆。不仅是他们,就连尚可喜、孔有德,都念叨过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没想到今日算是见着庐山真面目了。

    “原来是柱国大人。久仰久仰。”刘展将地图拿出来,道:“大人你看,这辽南取下旋城,便是复州是块难啃的骨头了。智顺王被您取了首级,然而这怀顺王耿仲明前几日可是刚刚从旋城过。之后智顺……之后尚可喜就带兵北上了。末将猜测,这耿仲明应该还在复州境内,您看……”

    杨帆点了点头,问道:“复州有多少兵马?”

    “可能比旋城要多一点,之前有一千余调往了西平堡,如果末将所料不错的话,复州境内,少说有八千到一万的兵马。”这是最保守的估计了。原本在辽南驻扎了四万的兵马,孔有德带走了两万,这金州基本就成了个空壳。耿仲明那能有一万兵马,尚可喜手底下本来有的一万余兵马,也调防了好几处。

    杨帆摩挲着下巴上的胡渣,已经好久没有刮了,“所以这复州眼下就是辽南最难吃下的一块了?”

    “没错。若是杨爷就这五千兵,恐怕……”

    杨帆倒是不怕这五千人干不死耿仲明那一万人。若是他敢出来硬拼,分分钟教他做人,只是若是耿仲明固守在复州城内,自己这五千枪手总不能跑去攻城吧。杨帆明白,分兵是兵家大忌。尤其是那种主次不分的,更是硬伤,很明显的,这次突袭。沈阳是重心,然而沈阳打的是攻坚战,这八万大军压境,城门还捅不开,杨帆这五千枪手去也一样。城门若是捅开了,这五千枪手也就失去了他的作用。所以与其做无用功,不如现在鞍山口上埋伏一波,然后佯装借道北上沈阳,时机折返回来,先收辽南。

    他想了想,道:“方子。”

    “在!”

    “你们第一大队的十个小队,留下来驻守旋城,若是有任何异动,你负责指挥,听明白没有?”

    “是!”

    杨帆转身道:“刘将军,既然你这么想将功补过,那就随我一同前往复州吧。”他点了点桌面道,“这粮草您不会告诉我,这旋城没有粮草了吧?”

    “有,自然有,一定会不藏着掖着。”刘展尴尬地笑了笑,什么叫想将功补过,老子若是不去,你杨帆也不敢把老子留在旋城吧。当然,这些话他也只能在肚子里嘀咕嘀咕,不敢真的讲出来。在旋城休整了半日,杨帆四个大队继续南下,往复州赶去。

    若说复州的耿仲明到底什么个动静,那也是极为被动的。原本在西平堡退回来之后,他首先赶往旋城,通知了尚可喜,沈阳有变,让他派兵支援,自个儿准备回复州再调兵北上,结果昨儿个刚准备出兵北上,这旅顺口、金州失守,可算是要了老命了。这要是自己再这么北上,这复州也是等于拱手让人了。怎么办,守吧。

    起先,他这一万大军,还和秦良玉那五千白杆兵和浙军拼了几波。结果秦良玉虽为女子,却不输半点威风,当初就起兵勤王,在京师和皇太极交过手,和这所谓的“协军”打,更是不在话下,几番来回,耿仲明没有讨得什么好,只能撤回复州,靠着火炮、城墙坚守,被一个女将打成这般惨样,他这辈子也算又活回去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盛京城赶紧解围,然后来辽南平息这一万大明军队。

    然而,就当他等到望眼欲穿,近乎茶饭不思之时,北边终于出现了人影子,可把他高兴坏了,扬言明贼离死不久矣。还穿上了战袍,准备出城迎敌,内外夹击。结果盔甲才穿了一半,副将哭丧着脸,道:“王爷,那……那……”

    “那什么那,赶紧起来说话,怎么?来支援的军队少了?还是说……”

    “来的是大明的军队!现在正和那帮白杆军会师呢。”

    一个晴天霹雳,直接砸的耿仲明头晕乎乎的。怎么会是大明的军队?这旋城的军队呢?难不成……

    “报!”

    堂外踉跄走来一个哨兵,提着血淋淋的一个布包裹,颤颤巍巍道:“王……王爷,敌军送来智顺王的首级,说是……说是盛京城被攻破,大清不复,要咱们,要咱们投降!”(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9章 威胁
    &bp;&bp;&bp;&bp;“混账东西!”耿仲明眼珠子一瞪,一脚将那哨兵踹翻在地,喝道:“竟敢胡说八道,扰乱军心,来人呐,给我拖出去斩了!复州有谁敢妄言投降者,一律处斩!”底下的一帮子将军立马就连声点头称是。倒不是复州没有渗透杨川和宋承苟布下的人脉。和旋城一样,在耿仲明还没有回复州之前,这地界上也是谣言四起,纷纷传出满清覆灭的消息。

    只不过耿仲明一回复州,便将这些造谣生事的人立马镇压,整个复州境内,有汉军想要反水,背叛他耿仲明的,都被清洗了一通。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他耿仲明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自己当初和孔有德在山东干的那桩子事情,就是诛九族都不够了,不管这盛京城保不保得住,自己打死也不能投降。

    他眉头一皱,喝道:“等一等,把那人带进来。我有话要问。”

    刚刚被差点处斩的哨兵又被拖了回来,耿仲明眯缝着眼睛问道:“本王问你,可要好好答,答得好,本王就饶了你的小命,听明白了没?”

    “是是是。王爷您尽管问便是。”

    “本王问你,这人头和话,是谁给你说的?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一个年轻的,相貌堂堂的男子?”

    “是是是。他说他是……大明护国公……对,就是杨帆。他说他叫杨帆,这名字我听城里的军爷提到过,似乎就是那个杨帆。”

    耿仲明背靠在太师椅上,呢喃有词,道:“这回事情总算明了了。莫非这攻打盛京是假,取辽南才是杨帆的本意?”他心里愈加有这样的想法,最终眼睛眯缝道:“诸位千万不要乱了方寸。本王算是看出来了,盛京城压根就是平安无事,这是杨小贼的调虎离山之计,智顺王之所以会被斩杀,定是中计了。我们一定要坚守住复州,等待援军支援。”

    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会投降。可下边的某些心智不坚的将领犯难了,问道:“王爷。这都兵临城下了,万一他们攻城,我等怎么守得住?”

    耿仲明眼珠子一转溜,顿了顿,道:“这么着。你现在,将我从西平堡带来的五百俘虏全部给牵到城头上,都说他杨柱国重情重义,那我就陪他唱一出大义灭亲,看他是下得了手,还是下不了手。”

    ……

    ……

    两里地之外的军帐中,秦良玉以及浙军的两个总兵,拜见了杨帆,一同入账洽谈。女将巾帼不让须眉,拱手道:“杨柱国。这湖广剿匪不曾一见,但您的威名早就如雷贯耳,这夔州一带的方向,可是让秦某佩服。”

    “唉,几位请坐。”杨帆笑道,“秦将军这么说,可是折煞在下了。不知道秦将军,一路来战况如何?”

    “一切顺利,本来初到辽南,有些水土不服。对亏山东游击军,熟悉地形,在旅顺口、金州两战大捷,一路高歌猛进。攻到了复州。”秦良玉话中带着一股川妹子的直,说话不会绕弯,直言道:“这辽南如此好破,真不知道当初为何守不住。”

    这话可是让跟随前来的山东游击臊得慌。这辽南当初丢了,也是山东游击和东江军出了事,最后竟然被那挖煤的孔有德打得落花流水。纷纷败逃,这辽南就这么着给丢了。

    “秦将军,这你有所不知了,辽南已经抽调出去了大半的兵力,所以面对我大明强势突袭,边防才形同虚设一般。而且当初的辽南,不要说辽南,整个关外都是一盘散沙,没有统一的指挥,才会被打得七零八落。”

    确实,除了守城,在孙传庭没来督师之前,关外就是一盘散沙,各管各的。杨帆当初就看出这个弊端。其实故人很有远见,丝毫不像某些人所说那样腐朽。譬如这个中央集权,在南宋时,就有人提出过,内政过于集中,对于外掳就相对会羸弱。这话说的不假,自宋朝以来,文官领兵,凡战事必上奏,延误战机不说,还不能将兵力发挥到最极致,所以孙传庭上任以来,杨帆就奏请过新皇,这关外军务,除了大战事之外,其余的统统不必上报,这也给孙传庭有了自主发挥的余地。

    “依杨柱国之见,接下来我等该如何?”

    杨帆说道:“旋城守将归降之后,了解到这复州本就是耿仲明驻地,而且少说有一万兵马,若是强攻定然不可取,如今我等这里驻扎的兵马不足两万,还是以劝降为主。”他是想用最小的代价取下辽南,最好是兵不血刃。

    一位总兵说道:“杨柱国,这粮草唯恐不够啊。”

    杨帆道:“粮草一事,几位看这样如何。眼下这复州也不是能立马拿下的,吴总兵你分出两千人马,作为押解粮草的后备军,一路从金州、旅顺、登州征集粮草,另一路往旋城,旋城收复之后,在下也留下了一千人马驻守旋城。”

    “分出两千人马?会不会有些太不稳妥?这复州境内还有万余人马,依末将看,不如趁气势足,一举拿下复州,这样辽南平定,也就没有多大问题了。”

    杨帆摇头道:“攻城伤亡过大,而且这次重头还是在沈阳,我们主要还是起到牵制的作用,所以不必太过纠结于复州是否能拿下来,静观其变就是。”

    “报!大人,复州情况有变!”

    杨帆眉头一皱,道:“说。”

    “城头出现了人影,似乎有什么动静。”

    杨帆抿了抿嘴,和一干人出帐查勘。这耿仲明究竟在搞什么鬼,他也想看看。

    ……

    ……

    城门上一字站了一排的人,杨帆带领着第二大队一千人往前推进了一里地。见到一堆人赶来,站在城头上的耿仲明露出了一丝笑意。杨帆眉头一皱,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才想起是那些留在西平堡上的义从。

    “杨柱国——咱们又见面了!”耿仲明喊道。

    杨帆明白了耿仲明的意思,笑道:“怀顺王看来还是当初那偷鸡摸狗的挖煤郎啊,这是想拿这些人来威胁在下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0章 破城(上)
    &bp;&bp;&bp;&bp;“杨柱国,您倒是走近一些啊!咱老耿年纪大了,中气可没您那么十足,喊不动了!”耿仲明似乎并不在意杨帆称他为偷鸡摸狗的挖煤郎,比起那些在背后捣鼓碎语的,他更加赏识这样爽快的人。

    杨帆眯缝着眼,道:“我要是再走近些呐,你老耿城头的炮就该打着我了。说吧,怎么着才能放了我那五百个义从?”

    “哈哈。看来杨柱国还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呐。我老耿没有赌错。在西平堡的时候,你这拍屁股飞走了,这些义从呐,就像自尽了事,结果被我老耿给救了下来,才没让您背上忘恩负义之名!我看呐,这样。为了表示诚意,你们大明的军队,先朝外撤出十里地,咱们再来好好谈一谈,杨柱国您看如何?”

    “杨爷,别管咱。给鞑子卖命的狗贼,信不得啊!”

    “杨爷!老求说得没错。这辈子啊,活够了。本来早就该死了!您看看,咱们……”

    “闭嘴!”后边的官兵一巴掌直接呼在了那个还在嘶喊的义从后脑勺上。

    杨帆眼睛一瞪,怒道:“放肆!”但他看到背后站着的那个兵油子,拿嘴巴子直接抽呼那愿意跟着自己前来西平堡的弟兄时,这一声怒吼,带着滚滚的内力,竟然让人感觉到了肝儿颤。站在城头的耿仲明眯缝着眼,抿了抿嘴,不知道敢说什么好。

    “想谈是吗?把刚刚那个抽我弟兄后脑勺的那个兵油子,给我从城门上扔下来,否则的话,免谈!”

    “呵呵。杨柱国,这样不好吧。”

    “全军听令!”声如洪钟,杨帆的声音直接令一里之外的大军肃然紧张起来,不知道杨帆要做出什么样的号令来。

    城楼上的耿仲明眉头一皱,不知道杨帆卖的什么名堂,头一瞥,道:“来人。将那个不长眼的小子丢下城楼去。”

    刚刚还挺牛气的兵痞一下子就吓得脸色蜡黄,呼喊着:“王爷,可不能啊,王爷。我错……啊……”

    噗!

    早已封闭的城门扬起一阵黄沙,血色四溅。

    杨帆铁青着脸,道:“清廷将亡,杨某人劝怀顺王好好考虑考虑,不要自误了!两个时辰。日落之前,是投降还是冥顽不灵,就看你耿仲明自己选了!”他勒马调头,朝大营归去。一边跟着杨帆的副官已经吓得满头是汗,道:“幸好,幸好。”

    深秋的风,已经有些刺骨,好在有暖阳当头,杨帆眯缝着眼,问道:“幸好什么?”

    “啊?没。没什么。”一边的副官下意识地回答道。

    “是不是在想幸好我没有意气用事,直接下令攻城?”

    副官踢了踢马腹,道:“确实有点。杨柱国您那声放肆,真有点吓人。”

    “哼哼。”杨帆冷笑两声,道:“我知道分寸。不会因为这五百义从,而让更多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而现在,满城的性命,交由到了耿仲明的手上,是他做决定,而不是我。”

    秋阳当空。却无暖意。

    然而沈阳城外的擂鼓声,在午后暂歇之后,再次擂响。不出孙传庭所料,沈阳坚守过不了五日。他有充足的信心。在这最后的一波冲锋之后,外九门的城门口子,定然能够打开五个门以上。

    孙传庭虽然领兵时间不长,但是凭借着一股子正气,硬生生地将山头众多,一盘散沙似的关外军队拧成了一股绳。当中靠的不仅仅是武力和权力那么简单。这一场以多打少的仗,尽管是以多打少,但若是没有精密的谋划,已经过人的勇气,根本就像是天方夜谭。可如今还不是即将大功告成了?

    孙传庭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从路线的选择,粮草的配备,到最后沙场点将,孙传庭、孙承宗,凝结了两代督师的殚精竭虑,才安排妥当的出兵,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反复的思量,到如今,即将敲响胜利的鸣金声。他的内心是无比的激动。

    盛京城的大炮,早就打光了。第一天为了打出势气,就差不多消耗了一半的弹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站在城头的皇太极,此刻依旧站着。

    “皇上,这明军马上就要上来了,要不移驾往内城?”

    “荒唐!这是朕的盛京城,你叫朕移驾?难道将外城拱手让人?”皇太极厉喝道,“我爱新觉罗黄太吉马上纵横一辈子,沙场上从来只有我大清欺凌别人,如今却沦落到被人包围都城,真是可悲可笑啊!”

    一边的贴身侍卫无人敢应。

    皇太极单手抚着城墙,道:“打了五日,仅仅是五日,我八旗子弟损失殆尽,林丹巴图尔、孙传庭,哼,果然是好手段啊!”兵临城下,皇太极语气之中依旧没有害怕的样子,而是眯缝着眼,道:“大炮弹药还有多少?”

    “回禀皇上,消耗殆尽。城中兵源不足三千,若是不放弃外城,固守内城。三千八旗子弟分散在外九门,臣担心下一次明军攻城,都城不保啊!”

    皇太极抿了抿嘴,问道:“辽阳方面还没有援军过来吗?”

    “并没有什么动静。半道被拦截了也说不定。”

    皇太极眯缝着眼,道:“五天了,我们八旗子弟累,他们明军也不是铁打的。本来想着援军到了,还能拖上一拖,看来文程一定是料想两城之间会设伏,估计是绕道抚顺方向来支援了。可我们等不到了……”

    日头有些惨淡了,皇太极摩挲着扳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罢了!趁着明军还没上来,集结全城所有军队,朝抚顺方向突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盛京城,不要了!”这一场大战,打得他真心憋屈。蒙古大军跟着多尔衮在蒙西转悠,没成想,这林丹巴图尔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还和汉人搅和到了一起,直接打了个盛京城措手不及。

    “遵命!”一边的侍卫下城去吩咐命令,城头上皇太极眺望着大军压境,摇头叹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呐。朕笑他崇祯两头用兵,不清主次,没想到自己却被趁虚而入了,真是没想到。”(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1章 破城(中)
    &bp;&bp;&bp;&bp;皇太极叹了一阵子气,转身欲往城楼下走去。然而,才走了几步,再一次转头回来,这五日,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也反反复复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这一回,站在盛京城头上,他再一次自言自语道:“他林丹巴图尔怎么敢来?他孙传庭又怎么敢如此用兵?”确实,以前两方用兵,大明基本作为防守的一方,哪里有过这样冒进的举动。这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和大人在玩闹,突然小孩手中多了一柄菜刀,朝大人砍去,显得不可思议。

    “皇上!皇上!辽阳飞鸽传书!”

    “快拿过来!”皇太极匆匆接过那守将递来的纸条,扫了一眼,立马拍在地上,“呵。果然是他。杨帆啊,杨帆。看来真是我大清的宿敌啊。书写传令,命范文程即可撤离辽阳,退守鹦鹉关。”

    一边上来的亲王听见了,灰头土脸地道:“四哥,不能啊。这辽阳、沈阳都丢了,咱们还如何东山再起?”他的左肩上绑着白色的布条,血迹还凝结在上边,当传令说率兵突围,他当即就上来反对了。只要等到援军到来,这盛京城一定可以守住的。

    “辽阳援军两日前出发,按理来说应该到盛京城了,不过辽南的五千轻骑在鞍山被一股神秘的,据范文程讲是炮队一瞬间杀了四千人,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能够一瞬间灭杀四千人,我大清的骑兵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他想起大凌河一战,忽然摇头笑叹道:“一个杨帆并不可怕。哪怕他真能够未卜先知,也不可怕。怕就怕这样一个人被有心人攥在手里啊。”

    “皇上此话何意?”

    皇太极看了看身后的亲王,道:“何意?他杨帆只要不得势,哪怕他知道每天朕讲了什么话,干了什么事都没有问题。怕就怕他得了势,成了人精啊。你看着仗打得,别以为是他杨帆的功劳,他顶破天占了一半,另一半呐。恐怕就是孙传庭的功劳了,也许背后还有孙承宗推波助澜呢。范文程信中说这杨帆就在辽沈附近,不过我看,估计这一回是他范文程失算了。八万。八万大军,大明什么时候动过这等阵仗?

    除了林丹巴图尔的三万骑兵,五万的关宁军,恐怕如今整个关外都成了个空壳子了吧。若是胆子大点,来个围魏救赵。恐怕这小皇帝就该急着召回孙传庭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估计这杨帆带着大军,已经将辽南平定了吧。呵呵,果然是好手段。盛京城守不住,若是辽南被拿下,这辽阳被左右夹在中间,你说他杨帆和孙传庭是取还是不取?”

    那位亲王贝勒爷面如死灰,叹道:“亡父一世之功,毁于一旦啊,此番退辽。恐无逐鹿中原之力了啊。”

    皇太极罢了罢手道:“汉人有句古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的根基尚在,退守老寨,急收往朝鲜的兵力,在以蒙西兵力牵制,还是能够东山再起的。现在就看能不能突围了。”

    亲王扶着皇太极缓缓下了城楼。年过不惑的他,身体依然有些病态,能够站在城墙上督战五日,也是一个极大的体力消耗,以致他下楼之时。腿脚有些踉跄。他贴着和硕豫亲王的耳边,道:“十五弟,去皇庙请几位大师父出面吧。这三千人,冲不出去的。得让他们顶一顶了。”

    “哎,哎。”

    原本该初升的朝阳,却在最辉煌的时候,被迈入晚年的大明朝,一举给击溃了。若是知道后事之人看来,是该有可笑之处。然而满清起兵,也仅仅二十年,对于满清来说,在沈阳的根基确实有些浅薄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一个得了势的后世之人,只能怪机缘吧。

    午后的高阳,渐渐偏了。大明额军队黑压压地涌了上去,如同过境的黄蜂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撞木、云梯、炮车,都纷纷挪上前。还是以冷兵器为主的战争,打得就是人就是粮。孙传庭包括手底下的兵,都敢胆儿肥的打到盛京城来,就是仗着八万打一万的优势。外九门之中,最靠近东北的那扇门,最先开,却不是被撞开的,而是自动打开的。

    三千八旗子弟,狗急跳墙一般,疯狂地朝外边冲去。孙传庭明白这是皇太极想要突围,立马派兵增援,两万骑兵围追堵截,将那冲出半里地的野猪皮团团包围。

    “几位师父,看你们的了!”

    来回打转的八旗子弟将皇太极保护在最中央,皇太极一声令下,身穿臧红喇嘛袍的几个短发僧人破空而出,口中喃喃有词,狂风大作,黄沙半天。霎时烈马嘶鸣,先天境的高手,虽不能以一敌万,但是过手个百十来号人不再话下,僧侣落地,龙象之力磅礴而出,继续朝东北方向大开其道。

    “何方妖僧,胆敢助纣为虐。咱家过来讨教一番。”大红袍幽幽地出现在这黄沙之中,一下子就如同尘埃落定般,狂风偃旗息鼓。六个老僧眉头一皱,既然答应了,便只能全力突围。

    僧袍甩在肩上,赤手而出,与曹化淳那身大红袍纠缠在一起。“呵呵,龙象之力?藏传的佛法什么时候也管起俗世的事情了?”他的身影不断的被击碎,然而总能够显化,几个老僧能够做到的,只是击碎了他的影子罢了。

    “啧啧,徒有一身蛮力啊,难怪西平堡之中,先天境的后生连个后天境的都打不过。罢了,既然你们力气大,皮糙肉厚的,应该也不怕枪子儿吧,桀桀。”红袍影散,三眼火铳早就备好了火,突突地朝几个老和尚打去。

    “退!”

    有心人算无心人,朱启、曹化淳早就把盛京城里边黄庙的几个老秃驴给瞄上了。曹化淳会出手,这是早晚的事情。火铳的散弹,滚烫的弹珠飞射出去,最前边的老喇嘛瞳孔一缩,嘴中偈语连连,双手一旋,如同在空中织成了一张结界一般,不断有钢珠打在上边,“快退!”

    然而他话音还未落,类似散弹枪一般的三眼火铳穿过了结界,如同打在筛子上一般,扑扑地射入喇嘛的身体之中。(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2章 破城(下)
    &bp;&bp;&bp;&bp;皇太极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了。他的最后一张底牌,便是皇庙的这些大师父们,之所以还能够云淡风轻地在城楼上和自家的十五弟谈笑风生,就是因为有这些老喇嘛的助力,一定能够破开明军的包围圈,没想到,连这一招,都被人算计到了。

    硝烟散尽,曹化淳站在万军之前,笑道:“几位是遁入空门还是驾鹤西去,自个儿可要考虑清楚了。”

    “既然应了,便是生死看淡,只怪我等佛法未精,难以匹敌血衣曹公罢了。”最前边的老秃驴大喝一声,僧袍鼓动,一枚枚原本刺入身体内的钢珠直接被强劲的内力给崩了出来。手掌外翻,身体如金塑一般,在阳光下琉璃有光。

    “龙象开道!”

    “开道?就怕尔等蛮夷死在道上!”血影萌动,化作一缕轻鸿,朝那金身罗汉似的喇嘛飞过去,两方缠斗,这该破开的包围圈,也没有破开,皇太极的脸色,凝重了。

    八旗兵一出城,这沈阳城便和纸糊一般,没有了城防,大军攻入,立马便土崩瓦解开来。汉蒙联军高层将领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林丹巴图尔拍马入城,与蒙古骑兵一道策马入皇宫,准备一睹皇城风采。

    孙传庭并不阻止,喝道:“没眼界的粗鄙之人。吩咐下去,他蒙古鞑子要去皇宫捞银子随他去捞,但是若是敢碰一下沈阳城其他的地界,别怪我孙传庭翻脸,立马控制所有街道、城乡,下令任何人不得滥杀,违令者斩!让军部所属胥吏立马彻查户口,非我族类,一律集中西市营口。”

    吩咐完命令,孙传庭立马带着亲卫调头,朝东北方向赶去,比起这些花里胡哨的战后清扫。孙传庭更加关心的是皇太极是否截住了。

    ……

    ……

    日薄西山,杨帆那第二大队的人马,再一次往前推进了一里地。同样的,复州城头再一次如临大敌。耿仲明穿上了一身戎装。

    杨帆的马幽幽地走在第二大队的中央。若是眼尖的人发现了,杨帆背后多了个黑匣子。不过城头的耿仲明,可没有这么好的眼力劲儿,遥遥看去,那黑匣与箭筒没有什么两样。

    这一次。杨帆的军队再一次推进了三百步,有一种兵临城下,不降即战的威势。这还在安全的区域,杨帆的眼里好得很,早就扫过复州城头,没有红夷大炮的布置,若是想临时拉出那大家伙,估计杨帆这整个大军都可以跑出两里外了。

    “怎么样了?耿大帅可曾想清楚?”

    耿仲明仰天长笑,道:“哈哈,杨柱国真乃人杰。刚刚在下思量再三。决定先放杨柱国的两百义从,以示友好,你看天色渐晚,不如今日就这样,咱们明日再谈可好?”耿仲明也是个精明之人,他想要拖延时间,反正手头上杨帆的义从五百也是人质,三百也是人质,只要杨帆迈不出道义这根线,那就无所谓多少了。

    这个世道从来都是这样。所谓的道义,就是小人拿他来绑架仁人君子最好的道具。

    杨帆眯缝着眼,身后的黑匣子此刻已经不知去向了,他笑道:“你老耿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再不投降,等大军兵临城下,看你还有多少底气和我谈条件!”

    “呵呵,杨柱国。我老耿可不是他旋城的刘展。您想用最低的伤亡,换复州全境,恐怕不能靠这上下两嘴皮子这么一搭吧。就让在下拱手相送吧。还是那句话,若要攻城,鱼死网破,不如等到明日好好谈一谈,如何?这杨爷您的两百义从,等您归营之后,自然会开城门送上。”

    杨帆脸色平静,勒马而回,道:“撤。”

    第二大队立马跟上,缓缓地朝后方而去。杨帆感受着城外的风,闭了眼,马蹄声慢慢地嘀嗒着。耿仲明看着已经离去至一里外的大军时候,送了一口气,总算是将这尊杀神给糊弄过去了。他看了看西边的落阳,想着是继续坚守等消息,还是趁着今夜放义从之时,领大军突围一波。

    就在耿仲明恍惚的一瞬间,杨帆的腰扭过来,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枪。黑色的枪身塑造的格外有质感。杨帆的瞳焰在夕阳下如同炬目,这一回,是他催动瞳焰最极致的一次。透过准镜,一切的事物都已经静止了一般。就连半里外空中一只进入视野的飞虫,都已经静止在空中。

    杨帆冷肃地看着城头的耿仲明,莽古尔泰是一枪,尚可喜也是一枪,那么,耿仲明的结局,自然也是一枪!

    砰!

    扳机扣动,由于坐在马上,重狙的后坐力使杨帆的上身朝后稍稍一仰,然而用腰力扳了过来,这样的射击方法,其实是很不科学的,容易扭伤腰,但是杨帆先天境的实力,自然不是常人可能想象的。

    瞳焰息。

    城头人影憧憧,仲明不再明。一颗子弹,飞向他的头颅,然而他还在看夕阳残血。回想着当初的峥嵘岁月,回想着当初在皮岛,在山东。以及后来的登堂入室,征战辽南。就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想着等入了冬,老孔一回来,就什么事儿也没了,一定得好好喝两盅,说道说道。

    也许盯着残阳过久了,当他目光收回来的时候,眼睛暂时性的失明了。他有些目眩,然而忽然间,为何,为何连耳朵都出现了幻听。他的身体开始倒下去,城墙上的守将狐疑地看过来。

    耿仲明死了,死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死的。就像他看到尚可喜的首级时候,闹不明白为何眉心的那个大洞,是如此的瘆人。然而此时,他自己看不到,一边的人看到了,额头被击中,被那把二十一世纪的狙击枪精准地命中了头颅。

    他就这么死了,死得有些不甘心。

    “鸣枪!”

    杨帆冷喝一声,身后数百柄枪斜着朝天空鸣放了一枪。

    不消片刻,一里地外的大军潮水般涌上来,开始攻城。所有人都看到了杨一枪。这柄原来藏在黑匣子里边,不曾出现的重狙。攻城大军朝前推进,杨帆的四个小队也缓缓朝前挪近,但始终在大军之后,朝城头反应过来的弓箭手放枪。

    杨帆换上了子弹,继续在城头扫着,准备将那些将军一一射杀。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风徐来,收走了残阳的余辉,令他汗毛乍耸!(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3章 初见只道如故人
    &bp;&bp;&bp;&bp;就当大军如涨潮的海浪般扑打向复州城门时,杨帆背后的那缕清风飘至。如今先天境的他,对于危机,也是格外的敏感。

    冷风轻吹,杨帆马腹上一震,身体凌空而起的瞬间,将腰间的冬青也顺势抽出,朝背后的那缕清风探去。黑匣被拿走的瞬间,杨帆瞳孔一缩,白衣胜雪,仅仅是惊鸿一瞥,便是是个绝美的女子。那女子取过黑匣,回眸望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乱了方寸。

    “长……长生……?”

    那声音清脆如高山流水,轻淌而过。这一声长生,叫得如隔世之人的呼唤。杨帆一愣,手中的冬青轻鸣,然而束刀一立,拦住了白衣的来路,冷冷道:“这位姑娘,我想你是认错人了吧。”

    “长生,是我。婉初。错不了,声音还是这样,错不了的。”女子兀立在空中,如同一从天而降的仙女。她拭了拭眼泪,手中抱着那只黑匣子,道:“终于找到你了。我还以为此生再难见了……”

    “对不起,我想你是真的认错人了。”杨帆的刀依旧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身后复州的城门,被攻了开来,群龙无首,主将还死在城头,原本就无心恋战的守城汉军纷纷开城投降。杨帆只在乎眼前这个实力有些恐怖的女子。

    “不,不会的。长生,我是秦婉初。”女子情绪有些激动,连周围的气流都有些暴躁起来。杨帆眉头一挑,怕激怒了这个恐怖的女子,便道:“婉初姑娘,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这样,我下去吩咐一声,等一会再会如何?”

    女子看了一眼大肆入城的军队,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还望长生你多行善事,这样的杀戮还是少一些的好。”女子侧过身子,道:“我在前边山腰等你。半个时辰。”

    杨帆被一口一个长生的叫得糊涂了,便言道:“婉初姑娘放心。我大明军队入境,只杀乱臣贼子,绝不伤害一个无辜平民。”

    女子眸子投来。看见那双没有了情的眼神,更加的心痛,摇头道:“我等你。”复州的口子一开,立马就土崩瓦解开来,川浙军立马就占据了所有要道、粮仓。杨帆吩咐自己剩余的四个大队。分出两个大队坚守复州,其余两个调度到金州,主要还是防止城中混入了什么满清的细作。如今辽南平定,不出所料,沈阳也已经被攻破,那么整个辽东也尽入大明手中,辽阳也守不了太久。杨帆明白,战还有的要打,满蒙的联盟,估计是要土崩瓦解。那么朝鲜撤下来的有多少清军,又该如何打,怎么打。这些都还要从长计议。

    他明白,不远处的山腰上,那个女子始终没有离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发起狂来乱杀,只好稍作休整,吩咐完事宜之后,便往山腰走去。女子立于一处崖洞前,听到有人来了。便道:“你真的不是长生?”她之前真的有些乱了方寸,连杨帆的境界都没有看出来。

    她转过头,道:“能将这黑匣子打开我看看吗?”

    杨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走过去。将黑匣的密码拨开。女子一直盯着杨帆的脸,夜有些黑,但是眸子还是凝望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打开了,你想看,那便看看吧。”先天境的高手,杨帆也不怕女子眼馋那柄狙击枪。为了安全,子弹早就被他放在另外的地方。

    女子拿起这柄枪,端详了片刻,冷冷道:“这就是你杀了复州城头那个人的武器吗?”

    “没错。婉初姑娘,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尽管说,但是在下真的不是什么长生。”

    女子将枪放回到黑匣子之中,摇摇头,道:“看来婆婆还是想利用我而已。根本就没有长生的消息。”她静静地将黑匣子还给杨帆,“你是卜算子的徒弟?”

    山风有些凄冷,杨帆坐在一块石头上,道:“你也认识卜算子?”

    “他便是长生的师父。”

    杨帆背好匣子,道:“以前是,后来分道扬镳了。都是算计,也对得起他卜算子名号了。”他拍了拍靴子上带着的灰,这么多天奔波下来,人真有些乏了。

    “长生就是被他害死的。”

    “所以你来找我……”杨帆还真没听卜老道谈起过,以前有这么个徒弟。他和卜老道,根本就是两条道上的人。他算计他的,自个儿干自己的,有时候鬼使神差地走到他埋的陷阱里边,有时候又将他的计划打乱。

    “你真的不是长生?”女子的面容情理脱俗,根本就不是这凡间应有的容貌。不过杨帆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的认了,便摇摇头道:“真不是你说的那个长生。”

    “卜算子在何处,能告诉我吗?”

    杨帆抬头,道:“在西北,和起义军混在一起。你是要找他寻仇吗?”

    女子沉默了,过了好些时候,才缓缓道:“长生没了,线索到你这里也断了。若是卜算子那边问不出什么来,那便真是没了。他也就可以入土了。毕竟是他害死长生的。”她转过头,道:“那便后会有期。”

    “姑娘您慢走。”杨帆拱手回敬道。

    女子来得快,去的也快。杨帆别了秦婉初,就赶往复州城内。辽南收复,自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由谁管,交给谁来接手,都是问题。吃下这块地盘之后,整个辽南,有重新归入大明的版图之中了。杨帆派出几队哨兵,去沈阳城联系孙传庭,又吩咐亲信将辽南的战事汇报会京。一切都料理完,便草草地睡下了。这几日实在是太累,说是一路凯旋,当中的路线、谋划,都是大费心神。就仅仅是杀了耿仲明,大军冲城,还折损了一千余性命,可想而知,若是硬碰硬的杀进去,那伤亡,估计得折损一半吧。

    杨帆拿过地图,在入睡之前最后又看了一眼。辽南沈阳一拿下,辽东的局势就稳了下来。接下来,只要敢在入冬前,收复辽阳,将战线拉到沈阳以东,这个仗就好打了。凭借着这步枪兵,只要四千,子弹充足,守着辽阳、沈阳都不成问题。(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4章 还辽终功成
    &bp;&bp;&bp;&bp;辽阳的守军护送着城内的百姓,朝着鹦鹉关方向退去。兵败如山倒,范文程进马车前,最后又看了一眼辽阳城。这个辽阳,偌大的地方,成了一方空城。跑的跑,多数还是被带着往鹦鹉关敢去。

    “大学士,回吧。到了鹦鹉关,咱还能东山再起。”一边的将军催促到,生怕明军南下直接去辽阳,让他们逃的机会都没有。

    范文程长叹一声,道:“多好的一座城呐,苦心经营了十几年,有得拱手让人了。这一回,怪我等技不如人,失策了啊。”他脸色有些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从抚顺方面来的消息,沈阳无任何突围出去的人,大明驻军四万,剩余四万即将赶往辽阳。

    然而,在一日之前,从盛京城传来的消息,皇太极下的最后一道命令,便是撤出辽阳,不管盛京城是否守得住。范文程给一干满清的贝勒爷看了情报,便率领仅存的千余大军,带着城中的满人朝鹦鹉关方面赶去。如今的大清国,被打成了一盘散沙,蒙古那边消息未知,还在朝鲜用兵的孔有德和代善,都不清楚到了哪里,总之这辽阳是待不下去了。

    这个短命的政权,本该延绵两百多年,然后作为华夏最后一个君主专制王朝覆灭,但是历史走偏了道,沈阳一战,皇太极一干人,被生擒,大清的主力南北割据,代善、多尔衮依旧被知道被抄了老家这回事。

    杨帆驻守旋城多日,沈阳的信笺不断。祖大寿从山海关带兵赶来,首先是到了辽南,与杨帆碰了头。看完孙传庭写的信,杨帆站在城头蓦然。

    “怎么了?杨……柱国。”

    杨帆递过信笺,眯缝着眼,道:“只能共苦,不能同甘呐。请神容易送神难,他林丹巴图尔如今不肯离开沈阳,说是无立足之地。想要先驻扎在沈阳,然后图谋蒙古。”

    祖大寿扫了一眼信,问道:“那伯雅什么意思?”

    杨帆叹道:“孙督师自然是不肯的,而且先下手为强。已经占领了沈阳外城各个街道巷口。他林丹巴图尔也不是善茬,占了内城皇宫,两万人就这么跟下饺子似的堆在内城里边,而且趁着孙传庭不注意,就占了几条街。你也明白。如今还是联盟,若是谁先动手,那难免就有擦枪走火的时候了。”

    “恩,我看那,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一道灭了他林丹巴图尔,你看如何?”祖大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旋城之中的局势稍稍稳定,所有俘虏都被打散,分配补充到了关外的军队当中。杨帆等人以局势未定为由,暂时还没有入关的打算。

    “怎么灭?如今他林丹巴图尔已经有所警惕。守着内城,真要是起冲突,盛京城剩余的三万关宁军也只能和他那两万余部下打个六四开。这都不是最关键的,关内来消息,起义军占了洛阳,呵,趁着我们在东北用兵,他李自成就串通了早想谋反的福王,唱了一出将相和。关宁军的元气不能在受损了。

    若是干净了林丹巴图尔,蒙古那边就少了一张牌。容易让蒙西的多尔衮和蒙古抱团取火,届时又是一场恶战,林丹巴图尔野心也不是一般大,他想一统蒙古。成就霸业,那么就让他去。”

    祖大寿有些担忧道:“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杨帆眯缝着眼,笑道:“我手下从南洋调来的五千枪兵,攻城虽然不行,但是打打骑兵那功夫,你没听说尚可喜那五千轻骑是怎么死的吗?”

    “这还用听说吗?整个关外都在传你杨一枪的威名了。一枪崩死了尚可喜。一枪崩死了耿仲明,更别提五千轻骑只留千余了。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就这么让蒙古鞑子和孙传庭这么死扛着?”

    “嘻,那哪行。我自然要往沈阳一趟了。这辽南有我的五千枪兵驻守 ,别说来一万,就算来三万精锐骑兵,都攻不破一座城池。你手底下的兵源恐怕不足了吧?”

    祖大寿笑道:“唉,什么你的兵我的兵,这还不都是替圣上效命嘛。”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祖大寿什么德行?打仗不吃亏,这其他地方能吃亏咯?行了,这辽南的兵源都拨给你。”他祖大寿是个什么人物,杨帆也知道。和民国的军阀没两样,不过这样的将才靠得住,毕竟他杨帆如今不是活在民|主共|和下。如今关外大定,他手头也就祖大寿这张牌可以压一压吴三桂,当然只要孙传庭在,这辽东就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那就多谢了。这润泽能有你杨子一半的本事,还愁日后没有什么出路,不过也和咱一样,都是大老粗,登堂入室难呐。”祖大寿笑着罢了罢手,道:“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吧。等川浙军的诏令搬回,估计秦良玉和江浙总兵得先班师回朝,进京面圣了。这战功我得先报上去。”

    杨帆说罢,便与祖大寿别过,入屋去了。

    ……

    ……

    蒙西

    奔波了两个月没有任何收获的多尔衮,除了威慑了几个土司,签订了一些联盟条约以外,就没有多余的斩获,只得班师回朝。

    “报!”

    “讲。”狂风刮在亲王冷肃的脸上,徒劳而返,自然心里不爽。

    “沈阳失守,皇上……皇上被俘了!”

    “不可能!”多尔衮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如日中天的大清国,怎么可能就这样说覆灭就覆灭了呢?这消息,满蒙大军之中,那些蒙古封建主也听到了,立马就心寒起来,尤其是听到是林丹巴图尔的军队,更加是如同晴天霹雳。满蒙大军的气氛一下子就诡异起来。

    ……

    “不可能!”

    同样的声音,横穿了一个华夏。已经打到汉城的大清军队听到这个噩耗,代善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这绝对是一个噩耗。所有的清军,都集结起来,匆匆而返,再不回去,老巢都要让人家一锅端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5章 协商
    &bp;&bp;&bp;&bp;沈阳城自从孙传庭入驻以来,恢复了汉人的统治地位,分田、养兵,开始井井有条的休养生息,然而这内城之中的蒙古兵始终是个头疼的问题。这么大一队兵挤着,每天的吃饭都是笔不小的开支。如今那盟约尚在,孙传庭还不得不提供粮草,这不算什么,反正这次攻城取得如此大的胜利,也算是除了心头之患,然而这个林丹巴图尔要占了沈阳,作为后方基地,以图谋蒙古,这是孙传庭所不能容忍的。

    杨帆、祖大寿带着一干亲信,从辽南赶来,首先巡视了辽阳的情况。居然是空城一座,一些金银细软等财物都被带走。杨帆暗道范文程的精明,知道守不住,干脆什么都不给你留下,连人带物都给你掳走。

    关宁军占据了偌大的一座城,杨帆便即可调令,令灾荒严重的省份,关中、陕西的贫民都迁徙到这边来。这人祸已经除其一,天灾还是不可避免,如今洛阳造反,若是今年秋冬在饿死个几十万人,估计真得酿成大祸,趁着天未寒,这么偌大的一座城空着,不如直接让关中受灾百姓入住。

    等调度完这边的事宜,杨帆和祖大寿才带着人马赶到了沈阳城。孙传庭亲自驱车相迎。一见面,就拱手笑迎道:“还辽功成,此番谋略,杨柱国功德无量啊。”

    杨帆没有功夫和孙传庭打哈哈,道:“孙督师就不要和在下寒暄了。这蒙古军如何了?”

    孙传庭回道:“杨柱国有所不知,眼下这蒙古军反而成了大麻烦,占在内城之中,不但要送粮,而且扬言要咱们大明军队退出沈阳城,说是咱们得了辽阳城和辽南,理应给他们蒙古军一座城,就是不肯走。手下部将险些起了冲突,孙某只能以杨柱国前来商谈,暂时稳住了局势。就等您来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入了城。城中为了防止叛乱,还实行着禁足令,任何人不得上街。粮食集中,由军队统一分派,暂时的稳住了局面,不至于民变。杨帆趁着还没有到内门,问道:“皇太极抓到了吗?”

    “抓到了。那日野猪皮想着靠几个大喇嘛。从北上突围,被曹公公截住了,最后死了两个喇嘛,还有四个跑了,皇太极插翅难逃,想拔剑自杀,被眼尖的看到了,救了下来,现在都关在地牢,由重兵看守着。对了。还有将近十万的野猪皮,也都给随行的胥吏集中在了城东,每夜都有巡逻。”

    “孙督师做事情就是细致,难过深得圣上信任。这次大捷,全靠孙督师行军果断。在下听说,过河破长城,仅仅是一夜的工夫,皇太极收到消息的时候,你们已经在城外几十里了,没想到。没想到。”

    “兵贵神速,多亏了孙老背后指点,熟悉这一带地形,我们才占据天时地利。又有您搭了这么大个台。唱戏的人都给聚到了一起,这手趁虚而入,用得实在是妙。”

    人马往盛京城的皇宫赶去,杨帆继续问道:“孙督师倒是讲讲那攻城几日战况。”

    “攻城倒是没什么,无非就是大炮开城,后来大炮打光了。就那木槌去撞。好几次都快撞开了,里边杀出来的野猪皮又将大军打退了。两边都杀红了眼,论起损失,我们这方损失的最惨重的。”

    “恩,攻城难免有伤亡。孙督师已经做得很好了。若孙传庭不是文官,这样的功绩,封侯都不为过。不过大明祖制,文官不封爵。当然,杨帆这个属于特例,授上柱国还追封了护国公,可谓是权倾天下了。”

    皇宫还没到,便看到拦路站着的骑兵,带着貂皮帽,一看就是蒙古人,杨帆上前道:“请你们可汗出来一见,就说杨帆到了。”

    这个蒙古男子,听得懂汉语,拱手道:“恩人,您稍等。这就请可汗前来。”他称杨帆为恩人,是因为当初在高原,他亲眼看见杨帆救了自家的可汗,自然从心底里感激这个年轻人。

    蒙古头领翻上马,哒哒的就往皇宫里便赶去,比起女真人,蒙古人显然更加的归于自然,说白了就是随性,没有应该有的礼节。皇宫之中随意骑马,也是头一次见。

    没过多时,一干蒙古骑兵就出来了,林丹巴图尔身上换了的貂裘,也是格外光鲜,一见到杨帆,那脸色才稍稍好了一些,拱手道:“杨兄弟别来无恙啊。”

    “哈哈,好说好说。可汗此次直捣黄龙,将来逐鹿蒙古,一同汗国,指日可待。”杨帆下马,拱手笑道,“孙督师在玉楼摆下庆功宴,还望可汗赏脸一聚,共商诛杀残余满清势力,您看如何?”

    林丹汗脸色阴晴不定,他是狠辣之辈,但看到杨帆这个笑脸人,也不得不语气缓和下来,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杨帆对他们察哈尔部还有恩,便道:“也好。不过喝酒可以,向来酒桌上说的话,我林丹巴图尔都是不作数的,若是有什么要事相商,还是现在说的好。”

    “呵呵。可汗快人快语,那杨某人也不磨叽了。听孙督师所言,可汗您有意占下沈阳城,以图蒙古?”

    “哈哈。杨帆老弟,这次会战,我们蒙汉联盟,杀他个措手不及,得利最大的,就是你们大明了。辽南尽收暂且不说,但是辽阳城既然已经得了,也该留座沈阳城给我等不是吗?”林丹汗笑道,“总不能我察哈尔部替你们大明白白卖命,不是吗?”

    “恩。话是这么讲……”

    孙传庭那手执住杨帆的衣肘,生怕杨帆这么一来二去的将城池拱手送人了。杨帆稳住孙传庭,笑道:“但是,可汗。无论这辽阳还是沈阳,都是我大明的失地,我大明君主力主收复,若是大动干戈,还是拱手易主,岂不是驱狼吞虎?还有,听说林丹汗刚刚收编了原本归顺满清的蒙古军民,对于这个粮食,定是急需,没错吧?”

    见到林丹汗沉默不语,杨帆继续说道:“沈阳城眼下还并不是久安之地。北有建虏余孽,而蒙古游骑,擅长草原作战,敢问可汗您守得住沈阳城?你想想,这沈阳是满清伪朝都城,定是余孽必争之地,您又意图蒙古,岂能因小失大?”

    “那杨兄弟有何高见,可莫要欺负我等不识大体。”

    “宴上说,可好?”

    “哈哈。”(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6章 人未还
    &bp;&bp;&bp;&bp;入冬,冷风呼啸而过。京师的冬,冷,却安心了。辽东大捷,满清伪朝亡国的消息,令这个苦难深重的民族,多了一丝喜悦。即使西南起义军占了洛阳,但迟早要覆灭,辽东才是心头大患。新皇大赦天下,举朝共庆三日。

    方溢儒倚在酒楼的栏柱上,疯狂地喝着一口口的冷酒。一旁的李郁欢早已烂醉如泥,满面红光地呓语着一些听不懂的胡话。

    他面无表情地喝下杯中剩余的残酒,杨帆入关面圣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几日之后。杨帆的地位,显然是变得无可撼动了。如此功绩,先皇嘱托,让某些人眼红,某些人喘不过气来。

    “京师,不好……不好……”烂醉如泥的李郁欢痴语道。

    “京师没什么不好的。”方溢儒喝着酒,靠在柱子上,苦笑道,“京师的姑娘,美得很;京师的酒,醇得很;京师的……只是某些人,某些人……让人厌恶,偏偏他又是你无法触及的,而他要对付你,只需要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压死。”

    “所以啊,京师的水,深得很。只恨我李郁欢晚生了那么几年,不然这丰功伟绩,他杨帆做的了,我李郁欢有何尝不可!”这个平日里恬静如邻家小男孩一般,谦恭有礼的少年,喝了几盅英雄泪之后,便将心中的压抑统统吐了出来。他眼角流了泪,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几日了。京师现在有多少人,恨不得立马飞到他杨帆马下,去捧他那靴子,哪怕是臭的也香。”方溢儒笑着摇摇头,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之前杨帆在辽东闹出的大动静。与其说是杨帆闹出的动静,还不如说是有人趁此机会借势造势,想弄出点动静,让这位未来的柱国能够执掌朝政罢了。

    “方兄,你觉得以后,我还是如当初那般。和他杨帆执师生礼?”他侧头枕在胳膊上,喃喃道。

    “不然呢?”方溢儒笑道,“你这身份,多羡煞旁人?多少人巴不得踏破他杨府的门坎。哪怕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丢点脸,做他杨柱国的学生,还能丢脸?既然都这样了,那么就忍下去。总有一天,他们都会老,都会死。只要咱们不犯错,朝堂之上,必将是我等的天下。”

    “这种感觉真不好,像是被人操控着。”李郁欢酒意稍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冷笑道,“这次赴辽,我就知道先生没有那么简简单单去盟约。本来就想一同前去,呵。可叹我那老父,竟然将我迷晕在城门口。”

    “不好说,说不好。现在是这么想,可当初呢?有多少人,想要他永远都别回去。所以啊,你爹圆滑,你太拼命,至于对错,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李郁欢撇过头,道:“那谁说了算呢?我那老爹?还是当今圣上?还是说谁说了都不算?”

    方溢儒抬了抬眼皮,看到窗外零星飘起了小雪,呢喃道:“好戏才刚刚开始。功高盖主。新皇年幼,你让先帝安置的几位辅国大臣如何能够看着他杨帆一家独大?慢慢看吧。”

    ……

    ……

    “夫人,夫人,老爷终于要回京师了。”声音清脆如鹂。红玉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

    一袭华裳貂裘,徐蓉刚刚生下胎中孩儿,身体还有些丰满。肤色宛若羊脂白玉,“老爷要回来了吗……”她走出内厢,红玉撑起伞,将徐蓉襁褓中的小公子包裹严实了,道:“刚刚本家老爷来了,说老爷打了胜仗,辽东的野猪皮都给打跑了,圣心大悦呢。”

    “爹来了?快,孩儿诞下来还没有让爹看看,这还没满月,他爹爹就要回来了,真好,真好!”徐蓉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站在厅堂之中的徐骥听到响动,回过头,笑道:“蓉儿来啦。哟,娃儿来,给姥爷瞧瞧。”徐骥那张死板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拿手逗着襁褓之中的婴儿,道:“名儿给起了没有?”

    “等着相公回来,之后再起呢。爹,相公他真的要回来了吗?”

    “没错。今日收到的消息,过几天就到京师了。这小脸蛋,真好看呐。”徐骥道,“今儿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娘入冬以来身体也不怎好,还感染了风寒,所以你坐月子也没有来遣下人来府上帮衬。等杨帆回来了,一定带着这宝贝外孙回府上聚一聚。”

    “恩,一定。”

    徐骥罢了罢手,道:“那就好。就这么多了。你去歇息吧。话传到了,也看过你了,我也就放心了,走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有些话,说个杨帆听便好。他抖了抖肩上的披风,雪落在地上。杨府门前传来一声叹息,“味道不对呀。”

    语罢,便走入了轿中。

    京师的大街小巷,纵横交错,却又正正方方,恍若一盘围棋,而所有人似乎都在努力地找准自己的位子,只有站好立稳了,才有可能不被当成废子。

    所以,所有人都在思考,到底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上,可悲惨的是,往往他们该站什么位置,取决于别人。

    雪纷飞,京师巷尾,还是那座道观,飞檐高耸,造型古朴。坐落在此,无山无水的,香火少得可怜。瞎眼老道,双手合放在丹田处,抬了抬眼,问道“胡尘,有什么事吗?”

    “宫里头传来,杨帆要回京了。”

    “你有什么事吗?”老道再次问道。

    “没事。”

    “没事就不对了。观后的菜畦该理一理了,漏雨地方的瓦该翻修了,观中的檀香续上没?这么多事,你却还去理他人的闲事?”瞎眼老道找了个衣钵,眼下这座破道观,依旧有人传承下去。

    然而即使是多了个人,依旧还是那样冷冷清清,凄凄惨惨,那道尊木像,也已经秃噜了漆,露出了木胎的原色。京师有个大户,想要积点功德,当初提到要翻新,被老道拒绝了。无向道之心,即便光鲜亮丽,那还是尊凡胎。

    多余。

    多余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7章 声名起
    &bp;&bp;&bp;&bp;“宗令大人,参茶。≠≤∈⊥.╇.”

    抱椅上的朱启按了按眉心,看了看辽东以及西北的战况,道:“杨柱国何时归京?”

    “司礼监曹公的意思,是三日后抵京,不知圣上有何旨意?”如今新皇年幼,一干国事,除了正常朝议之外,由朱启代为批阅奏折。这一点,没有任何人敢有疑义,作为朱由检的皇叔,这个朝堂上,属他资历最老。他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不属皇胄,固可为官,虽为辅国,又无实职,和杨帆一样。

    “安排得怎么样了?”朱启翻阅着手里的资料。

    “差不多了。基本安排妥当,到时候上朝之时,在您的推举下,一定可行。”

    “恩,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朱启点了点头,喝了几口参茶。≤?∧≦≥∈.╊╳.╈co

    宗正瞳孔一缩,有些惊讶。他注意到朱启重复了一遍,看来上柱国杨帆真的要权倾朝野了。他说道:“辽东这次平定,但满清余孽主力仍在,大人不知有何打算?”

    “这一点,杨帆手下的耳目,已经送来详细情报。朝鲜李主送来的求援使臣以及情报来看,在东北,建虏至少还有四万精兵。由代善、孔有德领着,估计和辽阳、抚顺东逃的加起来有个六万精兵,还有有心头大患。蒙古那边,是多尔衮以及蒙古诸汗王,加起来也有小三万,不过按照杨帆信中的意思,蒙古这边,由林丹巴图尔来顶着,估计咱们得出点本钱,这都不是事儿。”

    他拿起笔,刷刷地写着。

    “你将我的信,分头送往高阳城的孙承宗孙大人以及剿匪总督洪承畴处。记住,不要声张。”

    “恩,大人放心,还有什么吩咐吗?”他将信收好,又问道。≮≮.╳╋.┭

    “丰雨,你心思缜密我是放心的。这些年多亏你了。没有你在操持着宗人府,这么大哥烂摊子,本宗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宗令大人,这是什么话。这是属下的职责所有。”这位忠心耿耿的中年男子身体一颤。连忙恭敬地回道。

    “唉,奔波这么久,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朱启罢了罢手,看了看雪中的瓦檐。一口气长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师大捷的喜讯,渐渐传开来。杨帆的威名,更是让人心头一颤。这个文武双全的上柱国,本事也忒大了。辽东的战事,每况愈下,孙承宗没办成、袁崇焕为此掉了脑袋,这杨柱国才上位多少日子,就让战局逆转。∧网∧∈.╈╈.╈若是隔得远,胜了也就胜了,顶多欢喜一阵子。但是京师的百姓确实体验过兵临城下的危机时刻。如今野猪皮打跑了,心头的石头也是落地了。加上新政推行,日子好了许多,所以打心眼里对杨帆感激,大呼柱国真乃国之梁柱。

    ……

    杨帆和孙传庭接到圣旨,便入关进京。杨帆看着山海关内满是道贺,夹道欢迎的将领,唯独一人,脸色凝重,便问孙传庭:“这人是谁?”

    一旁的孙传庭笑道:“这是秦立人。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一辈子都不结党营私,既不得夸赞人,也不阿谀奉承。所以战功虽多。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参军。若是聪明点,早就混上都司了。这回关宁军破关,全靠他手下的精兵。”

    “你看得清,为何不提拔他?”杨帆笑道。

    “提拔也得看机会。≥?∥≡∈网≧.下官才至辽地多久?这一碗水自然得端平,不然各个卫所难免有些不服气。”孙传庭捋着胡须笑道。

    “呵,谁还敢对孙督师您有怨气?”杨帆进京的车队顺利入关。五百义从以及当初的礼部官员。死了以下部分。虽然当初说好的到长白山挖人参的愿望还没有实现,但是这次大捷,令不少当初跑过河的人都回到了故土,也算是好事一桩。

    “谁有怨气?说出来不怕柱国说在下挑拨离间,要将这秦立人擢升都司,恐怕他祖大寿的嫡系祖大乐都不乐意了。这辽地,并不是尽如柱国您看到那样,众志成城,拉山头,各自卫所之间,都有计较。也只有圣旨一到,我这督师才有调兵的权力,不然一个个都是浑货。”

    “也对。这给机会啊,比直接擢升来得实在。这次秦立人要升任都司,恐怕谁都没话说了。孙督师做得妥当。”

    “过奖,过奖。这御兵在下擅长,论起谋略,还是柱国您神机妙算。这次突袭奉天的捷报,您过过目?”

    “孙督师这是何意?奉天一事全权由您领兵,给我看捷报什么个意思。在下辽南捷报,也未曾和孙督师过阅,我杨帆算不上君子,但也不会占什么便宜。”

    孙传庭笑道:“呵呵,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杨帆策马调头,缓缓到了囚笼车队边,看着最前头,重兵把手的那个囚笼,道:“怎么样?从皇帝沦落到阶下囚,有什么感想?”

    囚笼里边的皇太极穿着棉袄子,雪落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道:“你便是杨帆?”

    “不像吗?”

    皇太极闭了眼,叹息一声。“年轻了。”他呵呵一笑。“这般韬略,这次输得不甘啊。”

    “输得不甘?那你说说输给谁你比较能承受?”

    雪落在头上,这个囚笼还特地给他装上了天花板,只是从一旁吹了进来。“输给谁都不甘心,唯独输给你。话又绕到了杨帆的身上。朕几年前说过,可以允你封王裂土,结果还是……”

    杨帆笑道:“封王裂土,呵呵。看来在下错过了一次好机会呀。”

    “呵呵。朕……只想问一问,为何敢如此进军奉天?我大清十万精兵,怎敢来犯?”

    “猜的。你皇太极野心这么大,会屈居辽东?”

    “呵呵,猜的。哈哈!猜的!朕输在一个猜想上,大清就这么亡了,哈哈。”他摇头长笑。

    一场雪,落下来。车队缓缓行进,京师将至,风雪夜归人。皇太极一路上,自从与杨帆说完之后,便不再讲任何话。

    汉明江山,续龙匡扶。

    ...
正文 第508章 良人归
    &bp;&bp;&bp;&bp;大雪慢了,仿佛时间都有些静止的味道。

    京师白雪皑皑,覆盖在瓦上,洒在冰河之上,详和。杨帆的车队,就要到了。若是此时站在鼓楼之上,就可以望见那长长的车队。杨帆那刀碰了碰那囚车,看了看老态龙钟的皇太极,一个人的精气神,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间产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他问道:“要不喝一口?”

    “不喝了。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囚车颠簸了一下。

    “想得挺开啊。”杨帆喝道,“来人!”

    “大人,什么事?”

    “九儿,去扯快黑布来,把囚车罩上。”

    赌九乐呵道:“爷,你啥时候也变得矫情了?”

    杨帆笑骂道:“叫你拿就拿,费什么话。找不到就去马车里,将我那件黑袍子拿过来,给他罩上。”

    皇太极抬了抬头,笑道:“遮羞布吗?我爱新觉罗氏还没有到那种无脸见人的地步,不需要你杨帆帮着遮羞!”

    杨帆策马朝前离去,道:“随便你。”

    大军入城,此时,京师内的欢呼声早已经山呼海啸,振聋发聩。欢呼、雀跃,囚车里边的那些人看来,都是灰色的,耳畔只有那嘈杂,以及昔日的繁华。似乎就在眼前,然而因一人,因一战,没了。

    过眼云烟。

    “柱国大人厉害啊!”

    “杨柱国回来了!辛苦了!有杨柱国在,真乃大明之福分。”

    “看,杨柱国真帅!”诸多怀春的少女站在某些幽帘后,一看到杨帆的俊容,早已经把持不住自己,纷纷在楼上抛头露面,暗送秋波。

    杨帆面对如此热情的京师百姓,也不好冷这个脸,也挥了挥右手,向众人示意。更加引发了人群的轰动。

    “啊!杨公子在向我招手!快看,他看着我呢!”

    “喂,王麻子,你个男人婆。人家明明在向我示好。”几个发春的小姑娘凑在一起喋喋不休,讨论着有的没的。

    车队刚刚入城,人群顿时涌上前来,将鼓楼堵个水泄不通。杨帆贴着孙传庭道:“孙督师,咱们还是下马吧。”孙传庭捋须笑道:“战胜而归。这是拥戴,有何好避讳的。”

    杨帆道:“那您继续威风着,咱先撤了。”他翻下马,一阵拥挤,这个车队的主角都这么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大伙还伸头找着杨帆,然而杨帆已经走开老远了。赌九窜到巷口,喘气道:“爷,你这手,要顺点东西,保证没人撵得到你。”

    “行了。你小子这是埋汰我么。还不看看有没有人跟过来。”杨帆拍在赌九的头上。

    ……

    ……

    风停了些,雪变得更加缓了,屋檐上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绒,远处的人声混着那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为这宁谧的京师,添了一丝活力,如同一曲古老的小调,当中混入忽如其来的大鼓声,反而变得更加静谧。

    能衬托寂静的,唯有繁华。两顶斗笠。两蓑衣,在静谧的雪中往杨府走去。

    “爷,啥事这么急?面圣都不去了?”

    “废话,老子的儿子生了。皇帝老子都得靠边站!”

    “噫,感情仨时辰前那消息,是喜讯啊,怪不得刚刚就见爷您魂不守舍的样子。”

    “……”

    多少日子了,京师终于下了一场舒畅的大雪,虽大。却不急,缓缓地下,让人有喘息的机会。也许对某些人来说,这场雪因为某些事,下到了他们的心窝里去了,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

    当然,有些人并不是这么认为的。比如说……李郁欢。原本在正阳门前恭候的百官,因为杨帆杨柱国抱恙先回了府,新皇下旨改日再面圣封赏。

    李郁欢回了府,将早已打湿的帽子丢在一边。正在书房泼墨的李道笔势一顿,一个回锋,将笔按在笔架上,走到正堂前,挑眉道:“怎么?”李郁欢看了一眼窗外飘落的大雪,道:“先生入城便回府了,并没有往正阳门去。”

    “没往正阳门去?那百官呢?”老头自打杨帆战辽东的事情之后,也特地从老家赶了回来。这京师又得变天了,自己这把老骨头,多少还有有些面子的。他本想着李郁欢能够碰到杨帆,尽一尽师生礼,结果倒好,人压根就没赴皇宫。

    “站了小半时辰,后圣上得知杨柱国身体抱恙,先行回府了,便将面圣日子推迟了,具体什么时候也不曾说。今日无事,便早早的回来了。”

    李道沉默了片刻,道:“走吧,带上礼,去和我拜见你家先生。”屋外天色有些灰蒙蒙的,李郁欢长舒了一口气,道:“父亲大人不在朝为官了,这脸面不要也罢,可我还得在官场混,如何能去得?”

    “怎么?嫌咱李家高攀了?你和其他人不同,他是你的先生,还出过海。学生见老师还要什么理由吗?”

    李郁欢冷笑了几声,道:“师生礼?我那最后的颜面,早就在您老城门口下蒙汗药的那一刻丢光了!”他一下将茶盏丢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氤氲而升。李道的手一颤,神情立马落寞下去,喉头一滚,半响才开腔,“你这是在怪爹多事是吧?”

    “不敢。”李郁欢的话硬邦邦的,听着就有怨气。李道捋须摇头,道:“不去也罢。本分点就本分点。你娘她也好几次催促了,你一人在京为官,万事小心吧。这里,爹该帮的,尽力帮你,剩下的看你自己造化了。明儿个就回去了。”他调头,朝书房走去。

    李郁欢左脚迈出了一步,又收了回来,怔怔地看着堂前的雪,不再语。

    ……

    ……

    杨府的后门,开了一半,两个蓑衣人便窜了进去。

    管家换了个面孔,立马上前拉住,“你们……”

    “我!”杨帆摘下斗笠。

    “老爷?!”新管家也是从以前王府杂役升上去的,一眼便认出了杨帆。他还以为是说好了的樵夫送柴来呢。

    “夫人在厢房吧?”

    “在!在的。这就去通报。”

    赌九一斗笠扣在管家头上,撇嘴道:“还通报个球,赶紧准备酒菜去。”

    杨帆道:“去烧点热水,九儿,你也休息下,我先进去了。”

    赌九眯缝着眼,道:“好嘞,爷要是不出来吃饭,也吩咐一声,等过些时辰我叫下人送过来?”

    “去去去,你这眼神什么个意思,滚一边去。”

    杨帆匆匆往内厢走去。

    雪,有些慢。(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9章 衣锦思还乡
    &bp;&bp;&bp;&bp;“老……老爷?”刚从屋里边出来的红玉,惊讶地看着匆匆跑过来的杨帆,惊呼道。

    杨帆问道:“夫人呢?”回廊无旁人,红玉刚要说话,旁边的厢房门打开了。

    “红玉,谁呀。宝儿刚刚睡下,怎么……”她的话说不下去了,眼睛红润地看着眼前这个掩映在雪景之中的杨帆。一只手捂着心酸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回来了。”杨帆看着徐蓉,这一切,不需要用瞳焰来静止,刹那间,两人都仿佛将一切的旁物都忽视了。杨帆想起当**雪之中,两人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那一种甜蜜而悸动的感觉,如今已成积淀,化作彼此的恩爱。

    徐蓉走上前,将手触摸在杨帆的脸上,又将发梢上的雪粒掸去,久久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屋内传来一声婴儿的哭啼声,才将两人从唯美之中唤醒。杨帆扶着徐蓉,道:“怎么样,咱们的儿子还听话吗?”

    徐蓉摇头叹道:“可不安分了,你看看。这才刚刚喂了奶,才消停一会儿有哭啼起来。”说是这么说,但是从脸色上看还是那么欢喜。

    “府上没有雇奶妈吗?你一个人带孩子多累?”杨帆看着婴儿床上的自家儿子,用手逗弄着胖嘟嘟的婴儿脸,道:“小兔崽子,你老子来了。”

    说来也有趣,杨帆这么一逗弄,胖小子立马就笑起来,眼睛眯缝地像条线。徐蓉在一边看着这副幸福画面,脸上也洋溢着幸福,“宝儿的名还没起,你这当爹的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小家伙冬天出生的,就叫忍冬。你看可好?”一般的大世家都有字辈,不过杨帆这爹娘都在二十一世纪,这字辈也不兴了,便自己取了。

    徐蓉打趣道:“忍冬?你这做爹的。冬天生的,就给取个忍冬,真是方便。”红玉端来热水,徐蓉吩咐她下去便好。自己亲自替杨帆拧了毛巾递过去,道:“洗洗脸,这辽东几个月,看你人都瘦了。”

    杨帆放下自己的儿子,笑道:“忍冬这名儿可不随便。这忍冬啊。是一味草药,到秋末老叶枯落之时,叶腋间已萌新绿,凌冬不凋。都说贱名易养活,但咱儿总不能叫二狗铁柱吧。这忍冬啊,我看就挺好。”他在热水里洗了洗手和脸,道:“行了,这么个洗法是干净不了了,我刚刚来的时候已经叫下人烧水了,辽东这么多日子。也就在西平堡和沈阳城内沐浴过,身上我看都快长虱子了。”

    “这次回来,以后还去辽东吗?这兵荒马乱的,就怕有个万一,你这出去这么几个月,心里都不踏实。”徐蓉收拾了一下杨帆的外套。

    “不去了。当初我说的想好没有?我在金陵的那处大庄园。你想好了没有,如今絮儿也在那里,你怎么看?”

    徐蓉抿了抿嘴,道:“我随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只是相公你在京师做官,怎么去?可不能撇下咱们母子。”

    杨帆笑道:“不做了,给多大的官也不做了。这次辽东啊,就是最后一回出公差了。你相公我这是看透了。官做的再大,还不是给皇帝做奴才,咱们不去淌京师这浑水了,明儿个我就请辞,然后咱们就回金陵,你看如何?”

    “相公不为难?”

    “这有何为难的。这官至王公你相公也做过了。难道还贪恋权力吗?只要你答应,咱就回金陵,再也不去理会着些君王事了,怎么样?”杨帆双手捂着徐蓉的手。

    “自然是极好的。官做得再大,伴君如伴虎,相公看得真切就好,咱们便回金陵。”女子一旦成家,志向就始终围绕在这个家字之中,相夫教子,这便是传统文化。杨帆大捷之后,萌生隐退之意,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早在辽东之时,他就有倦意。

    “老爷,府外宗人府宗令求见。”

    “见。”

    杨帆道:“蓉儿,给我拿件裘袄过来。这个骁王爷,鼻子真灵。”

    徐蓉替杨帆穿好外套,摇头道:“别贫嘴了。人家宗令大人很照顾杨府了。你不在京师,好几次宫里送来补品。宝儿……忍冬出世时,宫里头还送来不少东西。”

    “好了,知道了。你呆在内厢便好。”杨帆整理完外套,又往正堂走去。

    正堂前,刚刚从宗人府赶来的朱启,双手负背站在门槛之前。杨帆看到那背影,依旧是一身白衫,真怀疑这个不老的朱启是否就穿这一套白衣服。

    “呵呵,宗令大人消息真是灵通,在下想开个小差,都被您逮到了。”

    朱启转过头,笑道:“你杨帆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连圣上的鸽子都敢放。”他将一个木盒放下,道:“宫里边的燕窝,圣上吩咐给你家夫人的。”

    “那就谢过圣上了。”杨帆看了一眼,这燕窝也算是极品了,血色很正,不过血燕跟白燕的营养价值一样,多了些矿物质而已。

    朱启将一本奏折放在桌子上,道:“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杨帆瞥了一眼,正是自己辽南捷报的那份奏折,“嫌我功劳分的不公?”

    “呵。”朱启拍了下大腿,道:“哪里敢呐。你杨帆这本功劳簿,分得太公平了,公平得连川浙两省的都尉都没有一句疑议。连你杨柱国都功成身退了,底下还有谁敢出声?”

    杨帆喝了口茶,笑道:“那还说什么。”

    “这奏折我给你压着了。你得明白,你有责任担负起辅国大臣这个重任。圣上还小,我们几个老头子不懂政治,但是你懂。”

    “我懂个屁。”杨帆冷笑了几声。他伸了伸懒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啊。”

    “你是怕功高盖主?”朱启放下茶,眉头一挑。

    雪停了,杨帆顿了顿,道:“你是王爷,曹公是司礼监,洪承畴是儒将。我呢,算什么?就仅仅是守墓的老头那虚的?新皇尚小,等大了呢?我不想落得个死后不安宁。”(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0章 秘辛
    &bp;&bp;&bp;&bp;前厅就两人。杨帆终于感觉到少了点什么,便吆喝道:“福伯人呢?怎么没见到他?”新管家听到吆喝,从门口匆匆进来,道:“老爷有什么吩咐?福伯他……没熬过去。一个月前没了。”

    气氛更加沉寂了。杨帆长舒一口气,呢喃自语道:“没了啊……知道了,下去吧。”他罢了罢手。新管家刚走了两步,又被杨帆叫住了。

    “老铺街的邱伯还有老沈呢?”

    新管家显然不熟悉这两个人,似乎依稀想起什么事情,道:“听福伯生前提起过。那个摔断腿的,入秋后就死了,还有一个回乡了,本来福伯也想走了,夫人知道福伯家没什么人了,好说歹说才留了下来,没成想才几月,就没了。”

    朱启静静地坐着,喝了口温凉的茶,道:“老了都得没有。生死看淡,你辽东走了这么一遭,还没看透吗?”

    “看透?早就看得麻木了,这一手的血,有自己人的,但更多别人的。不管谁的,都是血,所以就想洗洗手。”杨帆眯缝着眼,打了个哈欠。

    朱启喝了口茶,道:“西北的李自成,辽东建虏,都还未平息,你就这样当个甩手掌柜了?”

    “辽东用好孙传庭,西北用好洪承畴,对内新政施行下去,将灾区的百姓都迁到辽东,等到新的作物成了气候,国内的情势好起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当然,这是我个人的建议,我的谋略、智力就已经到此了,所以请骁王爷转告圣上,答应我这个辞官回乡的请求。”

    朱启沉默了片刻,问道:“当真去意已决?你以为新政人人都捧?早就有地方官员和富商,将你杨帆祖祖辈辈骂了一通了,尤其是江南,大商汇在朝廷扶持下,这红票每天印得跟草纸一样多。光你辽东这一仗,就打掉了一千万两白银,这大商汇挪用过来的四百万银子,就是个弥天大洞。江南那些富商一旦要银子,你想想,朝廷拿什么给他们?到时候反过来要挟,要求恢复税改,如北宋王安石变法一般。苦头够你和那马沛文吃的。”

    “这点就不劳烦宗令大人挂念了,我相信马胖子只有办法忽悠住的,如今江南京城,都统一使用了红票,等于是将银子用到了该用的地方,只要财政平稳,四方安定下来,自然可以恢复的。另外,明日便准备面圣请辞,到了金陵。这大商汇我也多少可以把持,就当我杨帆怕死,想功成身退如何?”

    “行吧,这事情我可以替你向圣上建言,但是既然你去意已决,本来有些话是不着急说的,现在得提前告诉你了。这件事情,便是天启年间的那场爆炸,想必从他人之口,你也了解过了。一直是不传的秘辛。”

    “既是不传之秘,还要说?”杨帆自然多多少少了解过,炸药炸死了两三万人,一直是未解之谜。直到二十一世纪,都没有合理的解释。尤其是当中的人,据史料描述都是赤身裸体的,有些奇特。

    “与你说,便是说得,有必要。你若不听。权当笑料便好。”朱启闭了眼,道:“不说这件事,一直都是皇室的耻辱。所以,瞎子道人,也就是卜算子的胞弟,假借阴兵借道,老解释。

    真相是一桩祭司。这事情若是说起来,还得从永乐年间说起。成祖起兵,建文帝不敌出逃,后来因为这件事情,据宗人府史料记载,成祖对于此事一直耿耿于怀,生怕朝中有心之人算计,迁都燕京之后,偶有噩梦,梦见太祖化作厉鬼索命,便命人访武当、龙虎、全真,寻求良方。后来三丰真人避而不见,只有全真、龙虎山的两位道长建议,说是太祖索命,应该是建文帝一事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要释然,就必须一命偿一命。

    当然,两位道长敢说这话,自然不可能让成祖偿命,就建议筑一口衣冠冢。也就是龙虎山之中藏的那口衣冠冢,冢立了之后,成祖果然没有噩梦缠身了,也就封赏了全真、龙虎二山。

    这件事本来就是如同唐朝太宗弑兄,有悖道义,不论朝廷还是皇室,都三缄其口,也只有宗人府的卷宗里记载着。事情本来到此了结了,可是古怪的是,大明历代皇帝短寿,而且子嗣少殇者繁多,宗人府的人几经调查,发现是这口衣冠冢出了问题。

    嘉靖爷在世时,当朝宗人令就提出了衣冠冢借国祚附身一事,嘉靖爷也算是有些本事,既然黄袍吸了国祚,也就是历代皇帝的寿命,那么就自己来承运,只不过后来没能够成功。”朱启讲起这件事情来,犹如骇人听闻的神话一般,让杨帆也沉默了很久。

    他看到过那件九龙大黄袍,没想到这来头,竟然是朱棣做的衣冠冢,“那和天启年间的爆炸,又有何关?”

    “说到底,能否承接这件两百年灵韵的大黄袍,还得看有没有这个气运。卜算子以及天师府的大天师,传承几代,都知道这个秘辛。卜算子知道,气运才是承接这件大黄袍的条件,既然一个人不行,那便一千人,一万人!最后,竟然选了两万人,当中有平民百姓,还有他的好徒弟,李长生,以及各大宗门,都被他这个武林盟主号令至京城。当时魏忠贤一心想要做他个九千岁,知道大黄袍能够延寿,就假借神宗圣旨,骗来了江湖当中的很多豪杰,最后,豪杰来了,成了一场浩劫。”

    后来的事情,杨帆自然是知晓了。付出了这么多的生命,竟然为的就是一件传言的大黄袍,这一刻,杨帆终于明白了卜老道的心思。

    “你为何不阻止?”杨帆的脸色变得阴冷起来,为了一件黄袍,就牺牲了上万无辜的平民,这竟然是一个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糟老道干出来的事情。他是真瞎,比瞎眼老道还要瞎。

    “怎么阻止?当时神宗油盐不进,他是大明的皇帝,信任魏忠贤,我们宗人府被打压,连我都一年到头,和神宗说不上几句话,这件事情,直到发生之后,我们几个老人才得知。”(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1章 争气运
    &bp;&bp;&bp;&bp;管家见雪停了,便拿着把笤帚在庭院之中扫开条道来。杨帆和朱启都已是先天境,自然听得到如今杨府门口那车马等候,窸窣交谈的声音。当中有京师元老的公子、下人,也有新贵当权之人,宫里取消封赏仪式的原因,是杨柱国抱恙,不管是真是假,自然会有有心人来上门寒暄,至于安得什么心就无从知晓了。

    杨帆讽笑道:“插不上话?事后才知晓?我看你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死去两万无辜平民又何妨,能让天启皇帝穿上大黄袍才是真的吧?”

    朱启沉默了。杨帆只知触了朱启的霉头,便喊了声倒茶的下人,重新沏好了茶,娓娓而谈,“只不过最后,大黄袍没穿上,气运不够,还落下了病根子,最后疾病而终了,没错吧?”

    朱启点了点头,道:“卜算子就是卜算子,算计人的功夫举世无双。除掉了李长生,除掉了京师的大量皇城高手,为的就是承接气运。”

    “他想做皇帝?”

    朱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的心思,我猜不透。自从那一次尝试失败之后,卜算子销声匿迹,然而江湖上,当初牺牲于那场爆炸的门徒、亲友,开始与朝廷敌对。为了不使社稷动乱,我们几个老人便四处奔走,南派由龙虎山牵头,北派由全真教执牛耳,暗地里整合,清扫出那些反对朝廷的宗门,最后,本来南北合流,江湖一统之后,便可着力对付西北战乱了,他又出现了。”

    “阻止撩拨了南北合流,而且还助长西北起义军,以致如今洛阳沦陷?”

    “没错。他的实力以及登峰造极,世间少有敌手。夏末书、李长生,一个个有威胁的。不管是亲友还是对手,都被他除个干净了。而你,和李长生长得太像,太像了。”

    杨帆沉默片刻。问道:“有多像?”他想起那夜的秦婉初,看来并不是婉初姑娘眼太瞎,看错了。

    “除了实力不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了刻出来的。你出现在京师的第一时间,宗人府就已经调查你了。包括你的身世、来历。”

    “结果呢?”杨帆不知道,竟然有人从一开始就在调查自己,难怪朱由检第一时间就会让自己随军而行,还免了自己的大罪。

    “没有源头,没有气运,没有家世。”朱启盯着杨帆的眼睛,道:“一个三无人士。虽然家世、源头没有的人很多,但是大明宗人府要真正查一个人,没有理由查不到,然而你。查到最后,仅仅是在一座陕西的荒山。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身份、家世宗人府都帮你安排了,最后通过某些渠道,商枯长知道了你的存在,一个没有气运的人,若是承运,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没有人知道。”

    杨帆静默了片刻,道:“明白了。”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说道:“只是那件黄袍既然在龙虎山,为何不去取来?”

    “取不到,但凡沾染一丝,气运不够。就同天启皇帝一样的结局,所以这么多年来,连卜老道自己都不敢去沾染,龙虎山的天师府也清楚对于大黄袍谁都觊觎,便世代守护着。既然你和李长生如此相似,我想就在因果之中。卜算子亲手种的因,就该他自尝苦果。”

    朱启站起来,双手耷拉着,第一次弯腰下来,低声下气道:“拜托了。”

    杨帆并没站起来,只是淡淡道:“管家,送客。”

    在庭院扫雪的管家笤帚一靠,走进厅堂来。

    朱启再次一鞠躬,道:“那就拜托了。”这或许是这个老人,生平第一次如此谦卑的弯下腰。

    朱启走了良久,徐蓉才过来,问道:“如何了?宗令大人答应了没有?”她也明白,如今这个朝堂,朱启的话,就是圣上的话。杨帆回过神,道:“答应了。今年咱们就会金陵过年,这几日你带着冬儿回徐府看看爹娘。”

    “恩。后边水烧好了,相公你快去洗洗吧,不然水凉了。”

    杨帆振作了些许精神,只说了一个好字,便进去了。徐蓉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却说不上来,只是看了一眼庭院的雪景。

    ……

    ……

    北国的雪,在奉天以北,更为冷冽。查干湖迎来了入冬以后第一次冬捕。湖上的几个老头,带着兽皮帽,将六匹高头大马拴在一个磨盘周围,拿马鞭赶着。湖面已经结了两尺厚的冰,马鞭一扬,六匹马不停地打着转儿。

    老人擦掉胡子上的雪屑,道:“差不多了,应该打通了。”

    吁!

    六马停下,中间的打桩机被拔了出来,一个大窟窿出现在了湖面之上。几个老头子放好了网,准备着第一网。几人趁着网刚刚下好,围在一起抽着旱烟。

    晴日当空,老头带劲地啪嗒啪嗒嘬了两口,眯缝着眼,道:“可汗被捉去了,大清亡了。多尔衮还在蒙古,代善退守抚顺,这苦寒之地,终究逃不出去啊。”

    “瞧你说的。战怎么打,打赢也好,打输也罢,惨的都是老百姓,还打个锤子?皇太极野心大,死了也好,留下来是个祸害。”

    戴着虎皮尖帽的老头磕了磕烟锅子,笑道:“大势已去,抚顺、鹦鹉两个关口也难守,就看他杨一枪什么时候动手了。”

    住木屋的那个老爷直起身来,哼哼道:“叫你们几个过来搭把手,哪里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的,收网了!”

    “哈哈,大哥瞧你这话说的,弟兄几个一年不见了,自然要好好聊一聊了。怎么样,来嘬两口?”

    “去去去!”老头喝了口参茶,道:“这短命玩意儿早就不抽了。”

    “得得得,您老哥要长命百岁,咱弟兄几个就算了,来来来,起网咯!”

    老爷望了望西边,喃喃道:“头鱼拿冰给我冻着,我留着有用。”

    “得嘞。”

    头鱼象征着一年的气运,也只是讨个彩头而已,几个人都是年轻时候的兄弟,自然不会争着要条头鱼。查干湖的湖面上,大网被马拉人提地拖了出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2章 帝师
    &bp;&bp;&bp;&bp;雪停了一日,又开始落下来。

    杨帆入朝辞官一事,在大殿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论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请杨柱国莫要急流勇退,请新皇收回成命。辽东大战,功赏皆封,孙传庭的地位,一下子提升到了肱骨大臣的地位,授光禄大夫。一干辽东将军,也升官进爵。

    唯独,就是杨帆,除了留下上柱国的虚衔,护国公、光禄大夫都削去了。可以说是最大的功臣,不升反降,有些让人匪夷所思。然而不知为何,尘埃落定之后,满朝的文臣武将心里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舒畅感。

    杨帆登上高台,一边的新皇朱慈焕站在旁边,问道:“先生为何要离去?”两人走在雪中,咯吱咯吱响。照理说路上本应有侍卫,这条路上却空无一人。曹化淳更在后边,杨帆举着伞,两大先天境当保镖,自然没有什么危险。

    雪落在伞面上,沙沙声音,如同指甲挂在青石板之上。杨帆的气息长舒,“这江山是圣上你的,臣不过就是替您打理,就如同这雪,扫干净了,那还要笤帚有何用?臣只有这点谋虑,已经智尽才疏,既然如此,在这个位子上尸位素餐,不如趁早离去的好。”

    小皇帝眼眸子明亮得很,道:“先生若是没谋虑了,那这满朝的人,估计得集体回家了。”他咯咯地笑了两声,小脚踏在雪中,软乎乎的。曹化淳远远地走在后边,眼睛呆滞地望着前方两人走过的路。

    他并不是真呆,这样显得谦恭,低调而已。

    “圣上有什么想说的,若是今日不说,恐怕以后就没什么机会见面了,臣……草民也要回金陵去了。”

    小皇帝沉默了片刻,抬头问道:“先生不必如此,大明江山因为你,才……”

    “不!”杨帆第一次打断了小皇帝的话。道:“请允许我因为圣上的这声先生而打断您的话。”

    小皇帝笑了笑,道:“先生率直,但说无妨。今日先生说什么,慈焕都会铭记在心。”

    杨帆望了望影壁前的鼓楼。道:“圣上,我们登上鼓楼可好?”

    “自然。”

    “那么微臣斗胆,让您每日辰时和戊时都登一次鼓楼,可否坚持?”杨帆收了伞,跨入了回廊。小皇帝面露难色。看了看这十米多高的鼓楼,问道:“先生,有什么讲究吗?”

    “登上去再说如何?”

    “可以。”小皇帝点了点头,与杨帆两人一圈一圈地兜上了鼓楼。杨帆边登边说道:“古语有云,明主之吏,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记得当初不少朝中大臣,走过场一般去民间访问疾苦,这才几个月。都一个个有重回原位,这样做,不妥当。”

    “那先生认为该当如何?自古,难道不都是这样吗?”

    “你想要当明主,就不能效仿旧朝旧制。科举选拔不假,但能否胜任又是另一说。故明主之吏,先从州部巡抚等筛选入京,这才是王道。至于好坏,得由一方百姓说了算。”

    “百姓说了算?”小皇帝才登了没多高,便有些气喘吁吁了。

    杨帆点了点头。道:“这民啊,就像载舟的水,大明朝廷就像河流之上的大舟,而圣上您就是船头的掌舵人。每个州部的巡抚就是舵手,有些人可以跟着圣上您的指示,朝您说指的方向用力地划,而有些人呢,心术不正,总喜欢偷懒。甚至划反水,贪官污吏便是此类人,然而您是掌舵的人,总不能往舱底下跑,对吧?”

    两人登上了鼓楼,小皇帝喘着气,托着膝盖,点头道:“先生说得对。”他作为皇帝,可能一辈子就呆在皇宫之中了,自然不可能到处跑。

    “但是有两类人,可以让圣上您知道,哪一个桨手好,哪一个桨手是个草包。臣也不给您卖关子,这两类人一是百姓,二是您的智囊团,也就是在京师的官员。但是,倘若这些在京城做官的,连什么是桨,怎么划水都不知道,还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给您瞎出主意,非但没能使大明这艘船顺利航行,还给身为掌舵手的您带来了干扰,这会是您想要看到的吗?”

    一个皇帝的成长,其一是他的父亲,其二便是他的老师。腐儒教出来的皇帝,自然思想也是迂腐的。

    小皇帝稍稍缓过来,直起腰,从窗口看去,能够望得见整个皇宫,再往远处眺望,这个京师的景色,都能看得见些许,然而雪模糊了视线。他侧过头,道:“先生的意思慈焕明白了。重用之人,须用实干,能够治理好一个州,才有能够治理一个国家的本事,至于治理的好坏,得由这个州的百姓说了算,是吗?”

    杨帆点点头,道:“没错。当初的民调员,也是这个用处。既然提到了,微臣就先说明白了。大商汇、民调员包括各个州的耳目,这一些监察以及财务机构,不能交由朝廷来管理。”

    “这是为何?”朱慈焕不解地问道。

    “腐败就是由于权力的集中才滋生的,这一点,希望圣上能明白。倘若一州的民调员都是由官员来控制,您想一想,他们还会说实话吗?他们采集到的信息,交到您的手上,还有多少真实的内容?所以商业与监察这两块必须独立,这也是臣卸任之后,唯一能替圣上您分忧的两处。”

    朱慈焕点了点头,道:“先生当初便教导过,民乃国之根基,这一点慈焕一定铭记在心,那对外的战事呢?这上面,先生可还有良策?”

    “割据。”

    “割据?”朱慈焕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割据?”

    “如今国内天灾不断,委实不是用兵的绝佳时机。既然如此,那就离间。如今满蒙因此一战被打散,此为一割据,代善以及多尔衮为二割据,林丹巴图尔及蒙古诸部为三割据,我建议圣上可颁旨一道,封林丹巴图尔为蒙古王,封代善为满洲王,以起到反间之效,待时机成熟,再取而代之。当然这仅仅是臣个人意见。”

    小皇帝坐下来,揉了揉脚,问道:“对了,刚刚您说的登鼓楼,这是为何?”

    杨帆笑道:“自然是替您的身体着想,作为一个帝国的首脑,怎么能不锻炼好身体?好了,就此别过了。”

    “学生别过先生了!”朱慈焕站起来,恭敬了行了一个礼。杨帆默不作声,只是往旁边跨开来半步,作为回礼,随后没入了雪中。(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3章 金陵贺年
    &bp;&bp;&bp;&bp;杨府里头本来也就没有什么人,加上福伯等几个老人一走,临行时,就带上了徐容的贴身丫鬟红玉,杨帆让赌九护送着,加上一些府中的杂物,两架马车,轻装上阵,反正该有的东西金陵都有了。

    杨帆从宫中出来之后,便在石子君、沈重府上待了些许时光,这京师大商汇明显有些阿谀京官的意思,杨帆传了小皇帝的意思,必须保持商业的独立。当然,杨帆也明白,这个独立是相对的,要在大明朝商政分割,明显是不可能的。这顿敲打,只是让两个人明白,不要怕,这意思传到就行了。

    城门口熙熙攘攘,平民们都不清楚,他们刚刚欢迎归来的杨帆,就这样要走了。杨帆本来行事就低调,这次何时离京,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所以即使车马从外城驶出,都没有人知道。前几日还车马盈门,等到杨帆一隐退,立马就是门可罗雀了。人情冷暖,自知便好。

    马车行出十里亭,杨帆便感应到了亭中的大红袍,逗弄了一般襁褓之中熟睡的冬儿,对着徐蓉说道:“故人送别,我去见一见。”

    徐蓉瞅了眼雪亭之中的大红袍,点头道:“把披风披上。”

    曹化淳那日在皇宫并没有和杨帆说上什么话,然而今日,却早早地等候在雪亭之中,见到杨帆走来,便微微躬身一礼,道:“见过杨柱国。”

    “曹公公客气。如此雪天,独公公一人前来送行,在下应该先行谢过。不知公公有何要事相告?”杨帆抖了抖披风上的雪粒,与曹化淳坐下来。

    “您若是在朝堂一吆喝,估计相送之人可以从城门口排到十里亭。今日,一来是辽东之战的钦佩,杨柱国算无遗策,平定辽东,也算是功德无量,所以前来特地道一句。这二来。骁王爷前日说了大黄袍一事,老奴心里有愧,特来告诉杨柱国一声,这件事情。杨柱国若是为难,不必挂在心上,此事说起来也是老奴纵容魏贼,老奴会给天下一个交代。”

    雪吹入亭中,却沾染不上这身大红袍。风静。杨帆缓缓开口道:“也好。”他站起来,欲往雪中走。

    曹化淳白眉一颤,红袍簌簌落下。

    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

    杨帆的脚步停住了,问道:“曹公公,这是何意?”

    “老奴自知时日无多,虽非商贼之敌手,但也愿放手一搏。只可怜大内尽数高手,皆因当初一事身陨,独留五军都督。大气难成。如今政治清明,四海安定,恐商贼不肯善罢甘休,先皇之辙,当今圣上不可重蹈,所以若是老奴身陨,还请柱国大人能够……”

    “对不起。”杨帆语落。曹化淳眉头一颤,这本就是一个你情我愿的事情。或许那些读书人,会被绑上忠义道德,矢志不渝地尊王攘夷。杨帆的性情,曹化淳领教过,他可以袖袍一挥愤然而去,也可以丝毫没有傲气地功成身退。若说杨帆是个圣人。又显得太过矫情。

    他伺候朱由检,听到最多的一句评价杨帆的话,便是江湖气多于书生气,更加多余官场气。这样的人,随行,顺心意。

    曹化淳缓缓起身。欲开口,风雪之中,传来一句话。

    “我担不起道义,救不活天下,但是,杀一人还是可以的。”

    他的身子扑通跪地。稍远处,马车再一次没入风雪之中,只听得曹化淳叩首呢喃,“司礼监掌印曹化淳,恭送上柱国!”

    ……

    ……

    风雪归家。

    一路周折,金陵将至,各家飘着腊肉的香味,这座虎踞龙盘的雄城,正准备着贺岁庆新春。一月有余,杨帆将冬儿交给红玉,将虎头帽子裹住粉嫩的婴儿脸,自己窜出马车,坐在赌九的身边,看着江南的深冬。

    晴日当空,杨帆的庄园在外城,不少农家的汉子茶余饭后,便围坐在一起,晒太阳。杨帆眯缝着眼,笑道:“九儿,咱们出府时,有没有备点礼?这空手回去,那死胖子好说,总得给我大侄子点东西。”

    赌九和马胖子在庄园处过一阵子,便笑道:“爷,您是回自个儿家,哪里还要带什么礼。更何况这马胖子有钱的很。您是不知道,当初喝满月酒的时候,给他儿打了个金锁,差点没把那娃子的脖子给坠断咯。”

    “哈哈,还有这等事情?”说起金锁,杨帆想起来,自个儿在京师的那箱宝贝,便跳下马车,到后边那辆之中,挑挑拣拣拿出了几件精品出来。

    庄园如今的面貌,除了当中的庭院还在,周围的田地都拿厚厚的大棚罩着。江南冬季气候本来就高,那大棚罩着,里头还能种些细菜。一路沿着道驶入,一边田垄上随意可见面带笑意的佃户。杨帆时不时打着招呼。

    “嘿,老叔,今年收成好不?”

    庄稼汉淳朴,赶上今年收成好得出奇,露出黄板牙,呵呵笑着,“好!遇上好皇帝,好东家,今年收成到了年底,比以往三年都要多,哈哈。”

    杨帆眯缝着眼,看到庄园的覆盖面积,各处井然有序,便让从未出过京师的徐蓉下车看看。大棚、新式的住宅等等,让徐蓉看得眼花缭乱。

    马胖子有钱,又重新盖了一处庄园,算是和杨帆做了个邻居。到了年关,他可没有闲着,早早地去了金陵收账、分红。户芊芊听到响动,才抱着自己娃儿,和王絮儿出来看看,见到杨帆、徐蓉来了,连忙迎上来,嘘寒问暖。

    “潘子,赶紧去城里把老爷喊来,就说杨柱国回来了,叫他赶紧的。”户芊芊吆喝着,少了一丝媚气,多了身为人妇的尘世美。张罗着迎接杨帆回来。

    这个年,杨帆唏嘘感叹,终于是有些年味了。看着徐蓉、户芊芊相互逗弄着怀中孩儿,看着王絮儿笑嘻嘻地与两位嫂子谈笑着。杨帆喝了一口暖好的酒,透过窗子,望向西北,呢喃自语道:“等等,再等等。”(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4章 借黄袍
    &bp;&bp;&bp;&bp;爆竹声中一岁除,金陵的除夕夜,烟花灿烂不夜天。庄园之内,马胖子裹着件大风衣,如今他是越来越喜欢杨帆设计的这类衣裳了,原本自个儿就胖得要命,穿宽松了灌风,穿紧了一坐下就包得慌,心累。这风衣坐下解开来,也没有什么不体面的样子,好极了。

    “干!哈哈,你杨子真是牛哦,放皇帝老子的鸽子,丢了这么大的官,跑来金陵过日子,真是了不得!”马胖子大忙人一个,杨帆到的那日,去城里边的下人回来,说马老爷去了无锡收账,所以到了年底才回来。

    马胖子看到徐蓉怀里边的娃儿,眼睛一亮,道:“好嘛,娃儿都下了。男娃子还是女娃子?”

    户芊芊将烫热的酒道上,笑道:“和你儿子将来是拜把子兄弟。”

    “带把儿的呀,带把儿的好!对了,芊芊,快去把那把金锁拿过来,虎子没这个福分,吊脖子上嫌累赘,给杨子的娃带,这可是老马我足金足两让城里边的老师傅打的。”

    “得得得了。”杨帆笑道,“你那锁头还是自个儿带吧。”杨帆可是见过那链子,不说锁头,光个项圈都有小拇指粗细,这娃儿带了不坠得慌才怪。

    “切,不要拉倒。”马沛文见到杨帆嫌弃,哼了哼鼻子。他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咂摸着嘴,道:“今年的生意啊,算是白做了。银子全让皇帝老子给收去了。妈了个巴子,累死累活一年,连个赚头都没有,真憋屈。”

    杨帆笑道:“你也就在我这发发牢骚,出了这门,听说你马会长拍皇帝马匹的功夫,整个金陵说第二,都没人敢认第一的。”

    “哪有这么夸张。不过好在如今这生意算是做开了,既然大商汇能独立,就有的银子可以捞。老子就是馋呐,广州的那块肥肉,全让郑芝龙那海盗给吞了,啧啧。”

    “你安分几年。那块地方估摸着不需要你我动手,他郑芝龙日头也不长久了。”杨帆笑道,“现在你就当好这个皇家大总管,银子这东西,做空了。大家伙都用红票来支付了,这大商汇才有一个雏形。”

    “这回不走了吧?”

    杨帆酒杯放下,贴着马胖子耳边窸窸窣窣说了几句话。

    *****龙虎山天师府*****

    青山依旧在,龙虎盘踞之处,钟灵毓秀。天师府上,少了大天师,少了三老四少,龙虎已去势,自然成不了什么气候。铜鹤延年灯微亮,然而道心不泯。龙虎不亡。张家虽败于商枯长,但卜老道身为道门中人,也不敢做出灭人道统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三清殿之中,张浮水拿着拂尘,刚刚诵念完道经,便在其中打坐。山间起了云雾,年关过了,香客不绝。百姓才不管龙虎山有几位大道长,有多少先天境,他们山上拜神。只来托愿,希望今年风调雨顺,家人安康。花上最少的一些钱,来获得心灵的寄托罢了。

    一柄刀入殿。

    惊动了鹤嘴上的油灯。张浮水手中拂尘一动,睁开眼睛,依旧背对着那柄刀。

    “道统尚在,吾心稍安。”一身长衫,杨帆坐在蒲团之上,同样闭了眼。静心打坐。张浮水添上三炷香,看了一眼杨帆,平静道:“将军未挂封侯印,腰下常悬带血刀。杨爵爷,久未谋面了。”

    “爵爷不爵爷,都是当年了。如今了然一身,才敢上山来。当年之事,小道长是否还怀恨在心?若是还有怨念,解铃还须系铃人。”杨帆的语气淡然,人总是会成长,扮演着他人眼中的善恶忠奸。

    张浮水稍显稚嫩,年纪算起来还比杨帆小上几岁,如今却执掌一方道统,也算是年少有成。然而天师府的中流砥柱已经灭尽,这个时候,亟需休养生息,却选了一个毛头小子当掌教,年少血气方刚,难免做出冲动的事情,实属不妥。

    然而张浮水侧脸望过来,杨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双眼睛之中,丝毫不参杂半分的怨念,浅笑道:“不是恩怨不恩怨的,各有执念,道心不安分,最后落得此等恶果,不能怨他人。若是杨爵爷是因为此事特地上山,大可不必。话说回来,即使小道有怨念,解铃还须系铃人,也不是您来做这个解铃人。”

    张浮水心平气和地笑着,如此的心平气和,杨帆沉默了片刻,道:“我想等崖山,有件东西,得去取走。取走之后,对天师府还是我,都好,所以来找道长。”

    晴空当头,暖阳斜斜地从门框上射进来,照在两人的背上,暖暖的。光柱中飘荡着静谧的尘埃,张浮水抿了抿嘴,道:“杨少侠。”他已经改口,称杨帆为少侠了。

    “道长有何为难的地方尽管说便是。”

    张浮水摇了摇头,道:“如今的杨少侠,即使不与天师府通报,崖山能拦得住你的人,也已经荡然无存,只是想问一句,您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杀一人。”杨帆平静地说道。油灯将燃尽,杨帆拿起一旁的竹篾,轻轻地挑了点灯芯出来。

    “老了,自然会消亡,这杀戮,可止之?”

    杨帆忽然想起了赌九当年在杨府门口的那番话,胸中有些抑郁,不吐不快,“如果他有害,等他消亡,太慢了。洛阳的百姓等不及,久盼的和平等不及,那么与其这样等,不如以杀止戈,这不正是武道真谛?”

    张浮水沉默了。杨帆拿起刀,说道:“那我就去取了。”

    “山路不好走,杨少侠一路小心。”张浮水五体投地,朝三清神像重重一礼。

    ……

    崖山的路,对于杨帆来说,再也不是什么难事。几步凌空,他依稀还记得,当初哪个崖洞之中,存在的那口衣冠冢。从宗人府得到的消息,当初龙虎山雷天大震,大天师等一干中流砥柱,身消道陨,皆死于惊雷之下,杨帆才知晓,引雷术,原来卜老道自北武当,靠着自己习得了引雷术,然而自己却丝毫没有洞悉到何谓引雷术。

    崖洞越往里边,越是狭窄,从开始弯腰,到匍匐进入。

    杨帆眉头一皱,有种不祥的预感。

    瞳焰点亮的时刻。

    果然。

    帝棺,不见了!(未完待续。)

    P:&bp;&bp;喜欢这样镜头的切换,如同电影镜头的转换一般,可能有些书友不喜,感觉叙事混乱。但是既然任性了半年了,那就任性到底了。
正文 第515章 黄袍之战(上)
    &bp;&bp;&bp;&bp;洛阳的百姓,天灾人祸经历地太多。这座古都被李自成占领之后,并没有掀起什么民变。被压迫了一辈子的劳苦大众,迎闯王,盼闯王。民间传诵着,迎闯王,盼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然而,李自成进城时,是下令敢有伤人及掠人财物妇女者杀无赦!还贴了告示,说“大师临城,秋毫无犯,敢有掳掠民财者,凌迟处死。”也真有两名抢劫绸缎铺的士兵被拉到大街上,千刀万剐。

    然而此时的他,已经挣脱了道德的捆绑,迷失在这座华美壮丽的囚笼里,以实际行动废除了自己制定的军令。刘宗敏、李过、田见秀……大顺的官员们不仅霸占了豪华居所,而且杀了它们的主人,强占了他们的妻女。整个洛阳,成了他们纵欲的乐园。

    起义大军的领袖言传身教,基层士兵自然心领神会,大范围的奸淫行动,终于在这座城市里不可遏止,倘非如此,他们的心理如何平衡?士兵们学习刘宗敏,开始从娼妓下手,后来扩展到倡优,看无人禁止,胆子就越来越大,遍寻百姓女子,一个也不放过。

    大顺军陷入集体癫狂,整座城市都在颤抖和恸哭。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所有这一切,日后都将得到报应。

    商枯长作为大顺王朝的大国师,无暇顾及底∝,..下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几个月,便一直呆在皇宫之中。天师令散发着灿光,底下那口衣冠冢。若是杨帆看得到,应该会很熟悉。棺木暗黄,连漆皮都不曾包裹。然而通体望去,却无任何的虫眼,也没有腐朽的迹象。这些木料,都是经过桐油泡制,可以保持长时间的不腐不蛀。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气味,一方几案上,铜炉之中白烟袅袅。天师令悬浮在半空之中。商枯长双手结印,额头冒出缜密的汗珠,口中喃喃。忽然大喝一声,“开!”

    天师令提溜转了几圈,散发着金黄色的淡光,包裹住了棺盖。缓缓朝上抬去。

    砰!

    砰!

    砰!

    木棺稍稍被提起一寸。又被吸了回去,被提起一寸,再次又被吸了回去。商枯长的双手开始颤动,口中经文诵念地更加快了,“给我起!”

    这一次,棺木被掀起三寸多高,当中的十二冕旒以及那件大黄袍,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啪!

    棺木再一次结结实实的落下。天师令直接被弹了开来。落在地上。商枯长一口血喷了出来,双手撑着蒲团。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他狠狠地看了一眼这口朴实无华的棺椁,自言自语道:“没道理啊,都已经裹挟这么多气运了,还是无法承运吗?可恶!”

    屋子内静得可怕,忽然,他抬了下眼皮,喝道:“出来!”

    角落里传来一声响动,名义上身为大顺皇帝的朱慈烺穿着一身破衣裳踌躇在原地,不肯上前。对外称大顺的最高皇帝是朱慈烺,只是不想被那些打着朱明旗号的大军针对,这朱慈烺无疑就是护身符,卜老道怎么舍得将这样一张王牌丢掉。

    “你过来。”

    朱慈烺颤抖着,他看到卜老道吐了血,身前还放着这样的一口棺椁,自然怕得要命,小步子挪动着,两只手更是纠结着。他很不愿意看到这个俘虏自己的老头,但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也唯独老道护住了自己的小命,其他的恶汉,恨不得他早点死了才好。

    “过去,将这口棺材掀开来。”

    朱慈烺摇了摇头。

    “怕。”

    “有我在,怕什么?若是不想让我将你送给那群山贼,就听我的,去掀开来!”卜老道厉喝道。

    朱慈烺犹豫了片刻,还是渐渐靠过去,两只手伸向那棺盖,但眼泪却不争气地落下来。如果没有年前的那次异动,他如今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大明皇帝了,而不是如今这番惨境。两只被冻得和萝卜干一般的手缓缓靠近那口棺木,卜老道盯着朱慈烺背后那团隐隐有龙吟的明黄光泽。

    朱启也尝试过,龙虎山积累的千年龙虎大势,一半的龙气被注入了朱慈烺的体内。大家都各有算计,朱明正统加上千年龙气,应该可以开棺吧。

    萝卜手刚刚触及那棺盖,立马就冒出白烟,朱慈烺的小手如同触碰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之上,撕心裂肺地叫着:“啊!疼啊!”

    “往上抬,往上抬!”

    朱慈烺背后的龙气忽隐忽现,卜老道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椁,纹丝不动,然而朱慈烺已经是昏死了过去。他眉头一皱,袖里清风一出,将他震了开来,落在地上。

    “来人!”

    侍从颤巍巍地走进来,跪在门口,道:“国师有何吩咐?”

    “将皇上带回寝宫,找太医治一治手上的灼伤。”

    “是。”侍从将朱慈烺抱起来,还没来得及走出殿门,一个恶汉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道:“军师,不好了!”他瞥了眼那口棺椁,又看了看商枯长嘴角的血迹,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事情?”

    “城外来了个女子,说是找您的。若是您再不出现,她就要屠杀起义军了!而且大明的军队似乎就在十里之外,蠢蠢欲动。”

    “哼!”商枯长冷哼一声,一缕清风划过,消失在殿内。恶汉看了眼昏死在侍从怀里,那只手被烫得面目全非的朱慈烺,背后一阵毛骨悚然,又想起卜老道刚刚嘴角的血迹,难道这表面仙风道骨的卜算子,背地里还有此等癖好。

    “还不带下去!呆着这儿干什么?”他喝了一声,又瞥了眼那棺椁,感觉着背后阴森森的,连忙退了出去。

    殿门拉拢的一瞬间,一道人影恍惚间出现在了棺椁之前。一身长衫,一柄冬青,男子的手抓住了棺盖,没有任何的动静。他不清楚,卜算子在过去的几个月,绞尽脑汁的想了多少法子,然而在他的手上,就像是没有任何阻碍一样,就这样掀开了。

    大黄袍、冕旒、天子靴,杨帆看了一会儿,将自己的长衫缓缓解开……
正文 第516章 黄袍之战(中)
    &bp;&bp;&bp;&bp;洛阳都城外,白衣女子独一人,马蹄声飞驰而来,风沙渐起。`.将军未至,道人先行。卜老道飘然而至,看着面纱素衣的秦婉初,眉头一皱,疑道:“天池何时管起我汉人的事情了?”

    “自然不曾。小女子为的是李长生而来,道长记得否?”

    商枯长冷笑两声,道:“原来是那个孽徒惹下的红尘债,荒唐!”

    都城之外,两军对垒,遥相呼应,都保持着克制。大顺乃无赖当道,手中的太子虽已被废,但终究是皇室宗亲,这点暂且不说,倘若攻城,刘宗敏扬言要屠城,这才使洪承畴不敢太过紧逼。道义,永远都是小人威胁君子的手段,当然君子包括真君子和伪君子。

    “长生因你而死,那么这个公道小女子势必要替他讨回。”秦婉初面带青纱,说话间已经是飘然而起,这一战,本该在十年前就一触即,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报仇,更加未晚。

    商枯长双手负背,神色不惊,“你替他讨公道?我是他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需要你讨公道?”

    一柄细剑,若弱柳飘起,秦婉初黛眉一凝,“你做的事情,长生早就知晓,要阻止,却被你如此杀害,还有何师徒情分,看招!”软剑虽无大开大合,却似春雨绵绵,丝丝入缝。天池的剑法,月华似练,明镜轻柔,威力全集中于一个点之上。

    商枯长冷笑道:“你以为攀上这先天上境,人人都可与老道匹敌不成?”卜老道黑袍鼓动间,天师令从袖袍飞出,金光四射,乍一看确实仙风道骨,正气凛然。只不过,这正气,用的是两万多无辜之人的阳气,这道法,靠的是恩怨顺我心的无耻厚黑。

    顺心意。顺的是何人之心,顺的又是何人之意?

    剑与令相触碰,精芒闪烁,秦婉初手中细剑弯柔。在天师令的周围形成了一道弧线。卜老道依旧未动,衣袂飘飘。城外的冷风,还未因最寒冷的深冬过去,而减少威力。刮在脸上依旧如刀割一般。

    “天下之大,这点狠心都没有。只知焚香叩礼,和那些无知百姓有何不同?长生痴傻,你也痴!哼!”

    天师令一震,在空中迸出炽耀的光芒,一下挣托开细剑的束缚。秦婉初被未退步,比起当初的青牛老道,秦婉初的实力更上一层楼,那细剑,化作银丝,朝天师令包裹上去。任何的事物。完美只是一个理想的状态。即使它在某种状态下存在完美,那么一旦它动了,就能够找出破绽。

    细剑并不是一柄,而是千丝万缕,当脱离了秦婉初的手,便如同一朵蒲公英,徐徐上升,转而包裹住了天师令,缠绕在上边,如同一个银色的丝球。秦婉初脸上并未有任何窃喜。卜老道未出全力,她也不曾,连请神都未请,自然是各自留手的。

    “天池的女娃子。劝你还是离去,老道并不想结仇。若是执迷不悟,那就休怪老道不客气了!”卜老道语气变得冷冽起来。

    老道的眉头忽然一挑,朝后边望去,一注黄光冲天而起,磅礴的气势在这古都之中。似王朝的重临。百余位皇帝,再次定鼎九州,刹那间,白马寺的钟声敲响。

    煌煌如鸣。千年古刹,钟声浩然悠扬,敲钟者,更是非凡。白衣僧远道而来,他未去皇城,未去城门,而是在白马寺的后山,敲响了钟声。每一声,都是那么震撼人心魄,连城外的马都不安、躁动的来回踱步。

    恩怨皆有定数,钟声未停,另一处的钟声同时响起。邙山之上,吕祖庙中,张浮水持着撞钟,一下一下,沉稳而坚定地撞着。一切因缘际会,相聚于此,只为心中坚守的那份江湖。什么是江湖,某个大胡子说得好,江湖,就是人情世故。

    商枯长面如沉水,眯缝着眼,冷哼道:“都来了啊,都来了好啊。这么鬼鬼祟祟,还没我这个徒弟有本事啊。”他的眼睛看向那道黄色光柱,呢喃道:“果真无气运乃是最大的气运,比不来,比不来啊。”

    他袖袍一招,欲收回天师令,忽的眉头一皱,回头重新看向秦婉初,道:“不是你那个小情郎,何必这么拼命。”

    即便是那枚天师令,没有包裹着两万人的阳气,纯阳子的道门功夫,本身就与天池功法相克,更何况裹挟着浓浓的阳气,还经过天雷淬火,可以这样说,卜老道手中的这么天师令,已经不能算作普通的法器了。

    秦婉初刚刚步入先天上境没有多久,根基不稳,加上属相相克,早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然而她必须拖住。这是对李长生的情,也是对于杨帆的承诺。

    那道黄光更加炽耀了。卜老道眉头一皱,手中法印一结。

    “开!”

    空中包裹住天师令的银球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秦婉初黛眉一凝,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再不全力,必将让那天师令挣脱出来。

    “清心!”

    她美目轻闭,这个身体如同失去了重力一般,更加地飘逸起来。一道淡蓝的曙光,如同长虹一般,从天上挂下来。一道天女身影从秦婉初身后显现出来。此等异象一处,使原本听到钟声的李自成大军更加的骚乱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有见过如此异象。有些人干了农民一辈子,自然对于神灵崇敬有加,连忙翻下马来下跪叩拜,“王母娘娘在上,受……受……受小人一拜!”

    啪!

    一马鞭抽下去,刘宗敏咧着大黄牙喝道:“拜你个老母,这是妖女,你个犊子赶紧给老子爬起来,不然信不信菩萨不鸟你,老子一刀剁了你个头!”他朝后一吆喝,“谁他娘的敢跪下,就是没有种的孬货!没看见军师在前边斗法吗?”

    卜老道看着虚幻的天女,道:“请来个瑶池仙子,就算请来西王母,那又何妨!”他的袖袍鼓动,手指一掐,大呔一声。

    空中的银球如同冰裂一般,瞬间散开来。
正文 第517章 黄袍之战(下)
    &bp;&bp;&bp;&bp;秦婉初嘴角溢出鲜血,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赌斗。↑,没有人知道商枯长的实力究竟到了一个如何的水平,但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自信而且大胆的站出来,说我可能打败商枯长。没有那个人的出现,比他老的都死去了,与他同辈之人中,年轻时候被他力压一头,到了年迈之时,他是更上一层楼,然而其余人都纷纷走下坡路。

    江湖,就是人情世故。杨帆欲意讨伐商贼,所以万年寺的白衣僧迢迢千里来此撞钟助威,张浮水本就有恩怨,躲在吕祖庙中也是闷声撞钟。秦婉初为了的则是情。

    这便是江湖。

    商枯长的实力,早已无限接近大圆满,隐隐有一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气势。就在刚刚那一刹那,白马寺的那口黄吕大钟碎了,裂成了七八块,白衣僧额头渗出了密密的汗珠。没有人知道是如何裂的,就如同当初那碎裂开来的玉玺一般。

    二里地外,吕祖庙堂,本就是全真教的道场,然而此刻,张浮水却如同一个撞钟小道童一般,坚持着。哪怕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要这样,发出自己的声音。

    虽然这声音微弱,微弱到连商枯长都不在意。

    看着摇摇欲坠的秦婉初,商枯长声音淡淡地道:“蜉蝣撼树,不知死活。”

    后边的刘宗敏早就对那个秦婉初垂涎三尺了,见那秦婉初摇摇晃晃的样子,立马来了劲,马腹一夹。喝道:“给我冲,妈了个巴子。给我把那个妖女宰了!”

    然而大军还没前进,天空中就飞过去一个半人高的身影。一下就将朝前倒下来的秦婉初驮在背上,小南北光溜溜的脑袋恰好顶在了那丰满的胸脯之中。小南北未经人事,不懂那柔软的肉团是何物,只是感觉这个大姐姐的肉还挺多的。

    然而这不是什么关键,而是秦婉初身上衣服上的流苏落下来,遮住了南北的眼睛。小和尚身影在空中晃了两下,然后朝远去飞起,边飞边喊着:“大姐姐,南北看不见路啦!”

    缓过神来的秦婉初。低头看了眼那被遮住的小光头,脸一红,将自己的衣服往旁边一瞥,还感觉到自己的柳腰上两只小手牢牢地抓着自己的衣服。小南北自然不知道秦婉初的尴尬,脑袋拱了拱,道:“大姐姐你憋动啦,南北恐高,不太会飞啦!”

    见到这个可爱的小南北,秦婉初两颊一抹红。问道:“谁让你来的?”

    小南北有些耿直,道:“杨大哥叫我来的。姐姐你身上肉真多,该减肥了!”

    “……”

    卜老道看着秦婉初离去,天师令收回袖袍。转身就走,道:“大军回营,守住城门!”他抬头看了眼更加炽耀的黄色光柱。冷哼一声,“得去收拾那个孽徒了!”

    卜老道在洛阳城风驰电掣一般。飞入皇宫,看到李自成领着一千军队围着皇宫。几十个起义军正躺在地上嗷嗷叫唤。他们的脸上插满了鱼鳞。卜老道定睛望去,六个老头子竟然在自己殿门前煮火锅……

    面对大门的老头子拿着柄菜刀,将去了鱼鳞的大鱼从冰盒之中捞出来,将鱼片削入锅中,朵朵芙蓉浮出水面,几个老头子愉快的吃着。

    “这头鱼感情老哥您留着这时候吃啊,好味道,这火锅吃得舒爽!哈哈,他娘的,在皇宫这样吃火锅,也就咱哥们几个干得出来了,痛快!”

    “哥几个,扎手的点子来了。”

    “噗。”侧面坐着的刀疤老头吐掉鱼刺,道:“看来那丫头败了。”

    “人家老江湖了,李长生、秦丫头都是雏儿,哪里斗得过商贼,哥几个,干上一票?”带着眼罩的老头掏出插在胸口的杀猪刀,在台阶上磨刀霍霍。

    卜老道负手冷哼道:“关东六匪?呵呵,今日真是破天荒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往里头来凑,真当我商枯长是好惹的不成?”

    木屋边的老头站起来,放下手中的筷子,道:“十年前为了老婆子我去了京城,那笔账,该是清算的时候了。”他们都是老江湖,做了一生的马匪,唯独老大哥,却是个出家到了半路,最后为了一个女人快意江湖的豪杰,也只有他,年轻时候能够和商枯长站在同一高度,其余的五人,实力平平,恐怕连先天中境都没有攀上。

    “哼。一个油尽灯枯,还有五个加起来还不够本道一招的,还在这里卖弄的喝酒吃肉,真当自己是绝世高手?”

    “哪加上我们两个,入不入你商枯长的法眼?”空中二老至。守墓老者以及瞎眼老道落地,场面变得复杂起来。商枯长转过身来,看着两个老头,眼色更加的狠戾起来,道:“莫非你也要和我作对?”

    他这话是对瞎眼老道说的,他们两个是兄弟,也是同门,最后连这样的关系都要走到对立的局面当中,这让商枯长有些恼怒。

    “为何我不能?”瞎眼老道淡定地问道。那座破道观,是梦想和道心的地方,在那里,年少时的商枯长和商云长盘发向道,然而将近两个甲子过去了,一人不忘初心,一人剑走偏锋。瞎眼老道来之时,便做好了归不去的下场,衣钵传承,道观多了为如同张浮水一般的年轻人。

    同样的,守墓老者也来了。行三痴阅尽不器藏书,折道而返,不出仕,依旧长衫而归,接替这个佝偻着腰的守墓老者,依旧是那盘棋,依旧是空山一人。行三痴的心境,在经历这番红尘之后,踏回到了原处,一切冥冥之中自由安排,各有归处。

    “好!好一个为何不能!”卜老道天师令一转,笑道:“你们以为拖延住我,让那个孽徒继承黄袍,然后就可以与我匹敌了?哈哈,我商枯长攻人心计,岂会不知这等把戏。给我死!”

    天师令金光大炽。

    砰!

    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从大殿之中窜入云霄的光柱,如同冰裂一般,碎裂了。大殿之前,筷子上夹着的鱼片重新滑入到锅中,瞎眼老道那只还能依稀看得清东西的浊眼眯缝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的,破裂了。

    卜老道最后的那颗棋子,便是杨帆丹田之内的那尊东华帝君法相。这一刻,直接炸开来,杨帆的丹田尽毁,血染黄袍……
正文 第518章 终点,也是起点
    &bp;&bp;&bp;&bp;卜老道的这一手,藏了太久。然而这一手本来可以直接灭杀了杨帆,却因为两尊佛陀以及真武大帝的法相,而没有能够达到原先的设想,但这也够了。

    血染大黄袍,杨帆却格外的平静。他感觉到腹部剧烈的疼痛,然而只是一瞬间,刹那后,变得麻木了。这本就不是属于他的法相,在抵挡了东华帝君爆裂开的大部分能量之后,三座法相也相继泯灭,内力在流逝,生命也在流逝。殿门内安静极了,屋外绿林响马以及和李自成的禁军交上手,三个先天上镜的老者也和卜老道展开一场酣战。一切对于血泊之中的杨帆来说,则是那么的无所谓。他来是为了杀一人,然而当来洛阳之前,自己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他怕杀不死这个老人,去龙虎山,去万年寺,带来了小南北,带来了秦婉初, 然而最关键的还是那件黄袍。

    杨帆明白,卜老道最在意的,不是权力,也不是什么天下百姓,他捧起李自成,建立大顺,并且偷走传国玉玺,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气运之争。尤其是在和他交谈之中,杨帆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那件龙虎山上的大黄袍,才是他最重想要拥有的东西。

    既然这是关键,那么必然有重要之处,所以杨帆才会这般的处心积虑,想要前边的一些人,都帮…5,..助他尽量的拖延时间。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杨帆动了动手指,感觉到胸口的那一丝温热。如果有人能够看得到,必然会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杨帆胸口枯萎的金莲,被鲜血渲染的妖艳起来。

    莲,出淤泥而不染。亭亭净植,直而不争。无字长生,破后而立。这一刻,杨帆才渐渐体会到,什么才是力量。原来的丹田,虽有四大法相坐镇。杨帆的实力也是突飞猛进,然而这终究不是自己的,金莲枯萎,便是等待重新绽放的那一天。

    如今桎梏被打破,长生经如同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一般,在杨帆体内疯长起来。金色的线条从胸口通往腹部。原本逸散开来的内力统统被集聚起来,那朵金莲花更加的璀璨起来。大黄袍再一次变得炽耀起来,杨帆感觉到精气神。在这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他感觉到了,感觉到这个世界是那么的神奇。他甚至可以注意到,窗口的那盆青叶,上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他的重生,变得兴奋起来。

    金莲舒展开花瓣,伴生出三片莲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在丹田之处,如今似乎汪洋恣肆一般,格外辽阔。道鱼嬉戏,波涛瀚澜。

    一切早有定数,各有归处,只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殿外的战场。已经到了胶着的状态。关东五匪调整着阵势,不断地冲杀李自成的禁军。四个老者也是酣战连连,瞎老道的衣袍褴褛,还有一块触目惊心的伤口,几人出手。都不留余地,天师令以一敌众,反而占据上风。三个日薄西山的老者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卜老道的气运,已经到达了顶峰。这是他的主场,他无惧,也无畏,这便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天师令挣脱开所有的束缚,冲上云霞。卜老道威风八面,天上雷云凝结,他冷笑道:“都结束了。尔等,可以归去了!”

    八道惊雷从天而降,蓝紫色的雷电,如同气势汹涌的巨龙,呼啸而来。这便是引雷术,刹那间,这个殿前风云大作,所有人捂着耳朵,好一点的鼻腔流血,虚弱的甚至眼角、耳朵都露出鲜血来。站在雷场最中央的八人,更是承受了无法想象的威压,这已经超出了人力的范围。

    雷鸣电闪,黄沙漫漫。卜老道须发飞扬,主宰着这一切。

    真的就这样完了吗?

    底下八人被死死地锁定在了地上,连动弹都是奢望。

    砰!

    声音如同惊石裂天,撕裂耳膜,传到耳朵内,令人感觉到无法抗拒的力量,那便是毁灭。

    硝烟四散,这个广场变成了一片废墟。烟雾渐渐散去,一杆几米高的长枪伫立在当中,滚滚的雷力流转当中,同样也传到了地下。浩劫暂歇,一身黄袍伫立当中,手中冬青已然出窍。

    “你不赖。”

    “后生可畏。”卜老道手中间一颗子弹落下,掉在地上,“可惜棋差一招。”

    “没错,棋差一招。”

    冬青刀如猛龙过江,惊世而出!

    ……

    ……

    啪嗒。

    一双筷子伸入到火锅之中,男子夹起了烫好的鱼片,放入到嘴中。

    “叔,后来咋样了?”

    “是啊,爹。后来你咋赢的,快给冬儿讲。”

    日子一晃,九年过去了,杨帆和马沛文的两个儿子,也拔了个儿,两个人一人霸占着杨帆的一个膝盖,津津有味地听着杨帆讲着故事。

    “后来啊……”男子一笑,故意逗弄道:“后来坏伯伯都跑了啊。”

    “啊?”两人脸上带着失望的神采,结局不应该是酣战淋漓一番,然后战胜坏人吗?两个小家伙不依不饶,硬是要杨帆讲得具体一些,又是抓杨帆的筷子,都是嘟嘴巴的。最后还没有得逞,两只肥大的手直接提溜起两人的后领,被拎到了一边,马胖子一人赏了俩小屁孩一个后脑勺,道:“小孩子家家的,今天又逃课,看书院的老先生不打你们板子!给我面壁去,气死老子了,刚刚来金陵,还没听到啥乐子,就被那老蛤蟆堵门口一顿数落了。赶紧给我面壁去!”

    马胖子喝了暖酒,笑道:“都是这虎子,把冬子都给带坏了。”

    杨帆无所谓地吃着鱼片,道:“孩子嘛,皮一点也好。这次广东那边谈得如何了?”

    马胖子解开大衣,哈哈一笑,道:“妥了个妥,郑成功那小子比他老子好弄的许多,老子这趟南阳扫了个秋风,今后咱大商汇的生意啊,就是跟他娘的外国佬打交道了,痛快!”

    “切,瞧你那德行,真是钻进钱眼里头去了,张口生意,闭口生意的。”户芊芊从后边走出来,身后的徐蓉拉着个小的,手里还抱着一个。身边的王絮儿偎依在罗一飞的身边,似乎说着情话,小脸儿羞红的。

    “那可不。哎,对了。杨子,你快给我说,这最后到底如何个情况,老子都问了你九年了,咋还遮遮掩掩的,亏老哥我当初帮你瞒了弟媳,骗她说你出去收账……”

    户芊芊拎住了马胖子的耳朵,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好啊,你个死胖子还敢瞒着我,骗蓉儿说收账,你真是长本事了!”

    “饶命啊!杨子救我!”

    “哈哈!”

    ……

    京师宗人府,朱慈烺从朱启手中接过宗令的职位,成了大明皇位的护航人。

    大江南北,四海升平。

    新年的钟声在各个地方敲响。万年寺的老僧撞完了一百零八声悠扬的钟声,僧一竹穿上袈裟,在大佛前深深一叩首,祝愿太平长久,万民安居乐业。

    终点,也是起点。一切自由安排,各有归处。

    (全书完)

    p:前些日子看管虎导演的老炮儿的时候,一出场就听到这样的评论,前边挺激情的,就是最后有点烂尾,不带劲。当时就在想大黄袍如何结尾,最后反复纠结,才写下了这么一章,也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寒虾在此提前给看到这里的书友拜个早年!还没归家的游子,即使不回家,也要记得大年夜打个电话。祝大家新年快乐!

    p:新书估计得有些日后才发布,可以添加围脖:寒虾c,到时候给大家发机票,哈哈。
正文 完本感言
    &bp;&bp;&bp;&bp;写完第518章,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的时候,八个月,汉明大黄袍终于写完了。没有什么激动亦或是感慨,只是静静将那些资料以及七八张早已经看吐了的地图拖入了回收站,然后将九大卷压成了一个压缩包,放入了某个文件夹。

    做完了这一切,寒虾也终于可以像老头子一样,絮絮叨叨地和看到这里的你们,坐下来聊聊天。汉明大黄袍是寒虾的第一本书,从开始写下第一章时候的兴致勃勃,看到一个个收藏,一条条评论,回忆起来,都是那么的清晰,感动。从与书友在书评区唇枪舌战,到后来学会虚心接纳不同的声音,这是成长,也是一种历练。当中有过挫折,有过迷茫,曾一度想中断,到后来的坚持,始终有那么一些人,默默地支持着寒虾,谢谢你们。

    当初的豪言壮志淡去,正如书中写到的那样,一切自由安排,各有归处。即便是收益甚微,每日的码字仿佛也成了一种习惯。有人讲,寒虾,你是给谁谁谁洗地的;寒虾,你这这这不合理;寒虾,你那那那纯属胡扯……诸如此类,但凡是毒舌之人,言书而不言人者,寒虾都予以尊敬,谢谢你们,发出了你们的声音;至于那些言语粗鄙带有人身攻击的,寒虾在此送他们一句话,我不欠你们什么,不喜就走,无人留你。当然,看到这里的,应该不存在那些跳梁小丑,呵呵,也罢,就当寒虾自个儿发发牢骚。

    论商业价值,无疑,汉明大黄袍失败了,失败的很彻底。这一点上,它失去了网文存在的第一价值,但是它包含了很多,有人性,也有对世界的思考,对善恶的理解等等。这一点上,它又是高于部分爽文的地方。

    下一本书,依旧讲故事。梦想,总有启程的地方。如果说还想听,欢迎。你愿听,我便讲……(未完待续。)
正文 最新章节
    写完第518章,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的时候,八个月,汉明大黄袍终于写完了。小说站  www.xsz.tw譬屁n┢┠.。没有什么激动亦或是感慨,只是静静将那些资料以及七八张早已经看吐了的地图拖入了回收站,然后将九大卷压成了一个压缩包,放入了某个文件夹。

    做完了这一切,寒虾也终于可以像老头子一样,絮絮叨叨地和看到这里的你们,坐下来聊聊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农屁n.〈。汉明大黄袍是寒虾的第一本书,从开始写下第一章时候的兴致勃勃,看到一个个收藏,一条条评论,回忆起来,都是那么的清晰,感动。从与书友在书评区唇枪舌战,到后来学会虚心接纳不同的声音,这是成长,也是一种历练。栗子网  www.lizi.tw抹T┝┡╪.。当中有过挫折,有过迷茫,曾一度想中断,到后来的坚持,始终有那么一些人,默默地支持着寒虾,谢谢你们。

    当初的豪言壮志淡去,正如书中写到的那样,一切自由安排,各有归处。即便是收益甚微,每日的码字仿佛也成了一种习惯。有人讲,寒虾,你是给谁谁谁洗地的;寒虾,你这这这不合理;寒虾,你那那那纯属胡扯……诸如此类,但凡是毒舌之人,言书而不言人者,寒虾都予以尊敬,谢谢你们,出了你们的声音;至于那些言语粗鄙带有人身攻击的,寒虾在此送他们一句话,我不欠你们什么,不喜就走,无人留你。当然,看到这里的,应该不存在那些跳梁小丑,呵呵,也罢,就当寒虾自个儿牢骚。

    论商业价值,无疑,汉明大黄袍失败了,失败的很彻底。这一点上,它失去了网文存在的第一价值,但是它包含了很多,有人性,也有对世界的思考,对善恶的理解等等。这一点上,它又是高于部分爽文的地方。

    下一本书,依旧讲故事。梦想,总有启程的地方。如果说还想听,欢迎。你愿听,我便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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