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鲈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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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书以来,也有不少朋友留了言,发表了意见或建议,小鱼没有一一回复,借着今天是生日,又上了三江的机会,和大家唠两句。
三国大家应该都很熟,小鱼前两本书都是明朝,相对而言,本书的考证工作相对容易些。
《强兵》到底是演义套路,还是三国志,甚至魏书、后汉书的套路,小鱼还真就说不清楚,原则就是:哪个更适合情节发展,更有趣,就用哪个套路。
有看过小鱼以前两本书的朋友应该知道,小鱼喜欢在历史的记载之外,对人物进行加工。一般来说,这种加工是共识的基础上,加点自己的理解,未必是颠覆性的,但多少会和其他著作中有点不同。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种三国人物,小鱼不求跟所有人理解的都一样,但小鱼会尽量努力的把这些人物嵌入到故事中去,将其展示魅力出来。
已经出场的几个名人:吕布、于禁、贾诩,还有蔡氏父女,乃至公孙瓒、韩馥等等,都经过了小鱼的演绎。
这些细节问题,有的已经有人提了,有的没提,小鱼心里是知道的,但一一解释,真的很费力。小鱼写的是小说,不是史书,注意力主要还是会放在情节上面。
正如霸王别姬那首歌一样,有热血豪情,也有柔情万种,小鱼要描述给大家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对小鱼来说,写热血流,尤其还是三国这种题材,是转型,也是挑战,很大的挑战。
但不论如何,我会加倍努力,为大家描述出一个有趣,有味道的三国故事。
请大家支持我,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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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兵比豪强私兵听话,对地理环境也更熟悉些,不过,无论是精锐程度,还是忠诚度,那两者都比不得王家自己的私兵。这些人与王家休戚一体,荣辱与共,王匡也舍得在这些人身上花钱,自然比外人可靠得多。
三国中最出名的流亡者刘皇叔,四海为家,漂泊不定,却每每都有人接纳。有的观点认为,是他的名声起的作用,但王羽认为,他手下的兵将才是主因。就算刘备最落魄,去荆州投靠刘表的时候,他手下也有一千多精锐在。
这些人,其实就是私兵,只不过不全是刘家的,关、张、赵云这些大将都有各自的班底。
王羽要争雄天下,真正能用得上的,就是自家这五百精锐。
不过,在他此次来挑人之前,他并不知道这支兵马的详细情况,所以,当他看到家兵的真正实力时,不由大吃一惊。
这五百人身上全都穿着甲,当然,只是皮甲,不过,这已经很厉害了。要知道,韩浩的军队中,皮甲至少要伍长以上的军官才有;至于郡国兵,嘿,就甭提了,军侯能不能有一件皮甲都不好说。
他们的武器更夸张,环首刀倒还罢了,被称为橹的大盾也不罕见,要命的是,他们居然人手一把强弩!恍惚间,王羽似乎看到了传说中的先登营。
五百强弩兵!这不是开玩笑的,在冷兵器时代,这玩意就相当于重机枪。使用得好了,这五百强弩兵的价值,绝对在五千郡国兵,甚至近万豪强兵之上。
王羽惊叹不已,名不经传的泰山王家,到底有多少家底啊?自己这个身份,似乎比想象中给力很多呢!
只可惜……
放下手中的强弩,王羽叹了口气:可惜拿不到指挥权,否则,就算自己对冷兵器时代的战法不熟,有这五百人在,也不会输。比起对远程火力的运用,又有几个人能超过自己这个王牌特种兵?
“公子,人都聚齐了,是您自己挑,还是……”家兵也有个统领,或者说是管家也行,王匡本来就是想让此人随行的。
“我自己来。”费了那么大力气演戏,王羽争取到的,就是这点自主权,哪里肯假手于人?
五百私兵,站成数列,王羽依次走过,私兵们以不同的面貌来面对王羽。
笑脸相对,意存谄媚的,他不要。
他身上的变化,还不为众人所知。追捧一个废物公子,这种人即便有本领,意志力也有问题。做大事时,用人不当,命就已经交出去一半了。当年荆轲刺秦,不就是搭档秦舞阳出了纰漏,最终功亏一篑的吗?
同理,冷眼相对,意存桀骜的也不能用。这种人有本领的几率比较高,但收服起来也麻烦,万一毛没撸顺,关键时刻闹起来,比前面那种人更糟。
态度太淡漠的也不行,看起来太年轻的同样不行,还有……
王羽的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就要走到队尾了。
“公子,您……”管家茫然了,王家的私兵可都是劲卒,居然一个都不合眼,公子不光胆量有了变化,眼光似乎也是迥然有异于前啊。
就在他忧心忡忡,准备出言劝谏的时候,王羽停下了。
管家急忙抬眼去看,想知道王公子如此高的标准,选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人。这一看,他就傻眼了,这人,也太普通了吧?
此人身材还算魁梧,但在五百精兵中,只能算是普通;相貌,不好不坏,属于扔到人堆里,就不大容易再找到那种;神态、气势、武艺……好吧,只凭管家都叫不出此人的名字,就知道他到底有多普通了。
要知道,王匡的私兵,也是从中平元年开始,大小几十战打下来的,有特长的兵,早就被提拔起来了。就算性格有问题,也会受到特殊的关注。
眼前这位,什么都没有,一定要说有的话,顶多也就是站的直点,神情和其他人有些区别,他表情严肃,神态却从容镇定,让人看了……嗯,比较老实,所以很放心?
管家看不出门道,王羽却很满意。此人的神情举止,可以说是不卑不亢,给王羽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看到了后世的军人。
随着王羽停下脚步,此人的目光也转了过来,但神情完全没有变化,与近代军人接受检阅时差不多,就差没有稍息、立正的口令了。
有意思,这个时代,居然能碰上这么一个兵?王羽觉得,自己找到合适的人选了,不过,在这之前,还得问问仔细,别只是个样子货。
“叫什么名字?”他不自觉的用上了前世在军中的口吻。
“于禁。”这个时代报名的时候,一般都把籍贯放在前面,比如常山赵子龙,东莱太史慈。但王家的私兵全是同乡,报不报籍贯都一样。
“嗯,嗯?”王羽后面还有不少问题要问,结果冷丁听到这么个名字,他说不下去了。
于禁!?
同名?
还是本尊?
王羽心念电转,在记忆中搜索起于禁的资料来。没错,于禁确实是泰山人,行伍出身,早在崭露头角之前,就已经从军多年,似乎,能对上号……
“你可有字?家乡具体在何处?”
“某字文则,乃是泰山巨平人。”
应该没错了,王羽大喜。草莽间,果然卧虎藏龙,龙套老爹,其实也大不简单,在军营里随便逛逛,都拣到个名将来。
“你对地形可熟?我说的不是北岸的,而是南岸!可懂得如何安营立寨?”
“洛阳以北,尚算熟悉,安营扎寨,某略有心得。”于禁的回答和他的为人一样低调。
管家看在眼里,多少有些不屑,没本事还摆架子,活该出不了头。站在于禁身边的几人,却都有些着急,一副想帮忙解释,却又碍于军规,不敢插嘴的样子。
王羽很满意,尽管不知道于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应该是本尊没错。
作为曹魏的五子良将之一,于禁大概是最不出彩的一个,至少在演义里是如此。他为人低调,个人战力普通,单挑记录很少,而且从无胜绩,最擅长的就是安营扎寨,算是个统御型将领。
但王羽已经喜出望外了。在龙套老爹手下有了这样的收获,跟中彩票能有多大差别?
“就是你了!跟我走。”王羽当即拍板。
“公子留步!”管家急了,王羽表面上打着侦察的旗号,可是,即便是侦察,也不能只带一个兵啊?而且还是这么普通的一个兵?
“这是不是太……”
“你,你……你们几个,都跟我来。”王羽哪里有空跟他争辩,随手指点,将刚刚想说话那几个人统统叫上,直奔马厩而去。
管家茫然呆立了一会儿,跺了跺脚,去中军帐找王匡请示去了。他相当的确定,公子确实变了,干脆利落的让人害怕。
觉得茫然的不光是管家。
茫然跟到马厩,看着王羽从干草下面翻出一个包裹,然后喝令众人上马,最后一阵风的冲出了大营,直奔大河而去。几个兵卒都有点傻眼,完全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将要面对的又是什么。
“于大哥,不是去侦察吗?可是,公子这架势……似乎是要直冲敌营啊?”声音在颤抖。
“军令如山。”于禁的回答依然很简略,但他在这几人之间的威望似乎很高,一句话出口,那几人虽然仍有惊疑之色,但却也没人再说什么。
让人心惊肉跳的沉默中。
跟着性情大变的公子,下马,过河,脚踩在冰面上的感觉,和冻土一般无二。几名士兵都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条不归路上。
“你们几个,到这里就可以了。牵着马找个背风的地方等着,天黑后,就可以回营了,能做到吗?”王羽的命令让他们松了口气,但疑惑却更深了。
“可是公子……”
“这是军令,违令者斩!”王羽眼中精光一闪,舌绽春雷,一声断喝,喝住众兵,这才转过头,吩咐道:“文则,你跟我来。”
“喏。”
由于震惊过度,直到王、于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路边的山林中,几个士兵才渐渐惊醒过来。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了,王公子仅仅把他们当成了幌子,从始至终,他都只看中了于大哥一人,要去进行某个匪夷所思的计划。
几人面面相觑。
“于大哥不会有事吧?公子,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于禁也很想知道。而且,比起自身的安危,他更想知道,公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有了这样天翻地覆的改变。
随着两人距离河阴的西凉军大营越来越近,遇到的西凉军游骑和哨探也是越来越密集。游骑在明,往来于道路之间,仗的是速度;哨探在暗,隐于山林树丛之间,靠的是隐秘,想在群狼环伺中前进,可不是一般的凶险。
但是,在王羽的带领下,两人仿佛闲庭信步一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不断前进。
游骑跑的快?再快也架不住提前一炷香的时间就被察觉啊;暗哨躲得深?藏得再好,也没用,王公子远在数里之外,就发现他们了,甚至还能指点出这些暗哨的观察死角,然后悠然通过。
一边走,王羽还有空向于禁请教安营立寨的问题,比如:营寨外部有些什么防御、示警措施,内部军帐通常如何布置,以及中军帐的护卫问题。
真相,正慢慢浮出水面。
实际上,于禁是个相当谨慎的人,尽管他最崇尚的就是军令严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对显而易见的乱命执行不悖。若是过河后,王羽直接下令,让所有人上马冲击西凉军,他肯定要拼命阻止的。
那是直接送死。
当然,两个人弃马潜行,同样不是什么好路数。于禁本打算摸清王羽心思后,就设法阻止的,然而,看到王羽一路上的作为,于禁沉默了。即便他已经意识到,王羽要进行的,是多么异想天开的计划,可他依然无法兴起阻止对方的念头。
兵凶战危,只要打仗,就有风险,送死与冒险的区别就是,执行者有没有相应的实力。
王羽有没有实力?
尽管于禁看不出多少门道,但他很确定;
尽管王羽的目标匪夷所思,想要万军之中斩上将!
但答案依然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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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铅,沉甸甸的压在山巅,观此景者,心情都倍显沉重。
当然,王羽依旧是例外。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跋涉,他和于禁已经赶到了目的地,正在半山上,眺望敌营。
暮色下的西凉大营,黑沉沉的,象是一个恐怖的深渊。营寨四周,倒是点了些火把,但这点光亮并不足以照亮整个营寨,反倒是兵器将火光反射,不时发出几道闪光,更添了几分森寒杀气。
“鹿砦、拒马前后都是壕沟,若是立寨的将领足够谨慎,可能还会在壕沟里面动手脚,关窍同样有可能在壕沟后面,只要在视线难及的地方挂上细绳,牵之以铃铛,就可以起到示警的作用。如果越过了前面这些障碍,那么只要越过寨墙就可以入营了。”
尽管相关的内容已经说了一路,但于禁还是希望尽可能说的详细些,最好能使得王羽打消那个疯狂的念头。
“不过,公子,您也看到了,尽管西凉军相当轻视我河内兵马,防备不算太严密,但该做的防御措施也都做了,寨墙足有两人多高,火把密布,想不被发觉,似乎……公子,您在听吗?”
于禁说的口干舌燥,转头却瞥见王羽一脸兴奋,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铁丝网、壕沟、围墙,再加上地雷和探照灯,嘿,似乎没什么不同哦,呵呵,若说有,只能说更简陋了。”听过于禁的讲述,又实地看到了现场,王羽的信心更足了。
鹿砦和拒马,起到的就是铁丝网的作用,这两种工事与壕沟的配合,也和铁丝网有异曲同工之妙。壕沟里面和铃铛什么的,就是地雷或者红外线;再加上照明度远不如探照灯的火把,以及高度一般的围墙,构成了西凉军的防御体系。
这个防御体系,防备河内兵马袭营足够了,不过,想要防他这个王牌特工,那是远远不够的。
就像路上那些暗哨和游骑。游骑不知道把马蹄包起来,离得老远就能听到动静,跑的再快又有啥用?那些暗哨就更业余了,没有保护色,没有隐蔽措施,就是往树后一站,石头后面一蹲,是站岗还是暗哨啊?
要不是没有望远镜和狙击枪,自己几个小时就能把西凉军外围给肃清了。
“公子,就算你能越过围墙,可那牛辅身为董贼女婿,身边的护卫恐怕也不在少数啊。”看了王羽神情,于禁就知道自己那番话白说了,至少劝谏的意思是被忽略了的,但他依然不死心。
“那个啊,遇到了再说吧,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勉强行事。”抬头看了看天色,王羽打开包袱,开始换衣服。
“那,公子,我……”
“你给我望风,有意外……嗯,比如我爹带兵攻过来了,你就给我发信号。”
包袱里只有两件东西,一套包括帽子在内的黑色衣服,还有一把匕首。简陋的,不单是西凉军的防御措施,王羽的装备同样如此。除了见识和技巧,双方依然在同一起跑线上,西凉军的优势还更大些,毕竟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什么样的信号?”于禁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谁想到竟被分派了这么个任务,他非常意外,甚至还有点失望:听公子的语气,分明就是在随口敷衍,搞半天,自己就是带个路,顺便讲解一下安营扎寨的常识?
“就是鸟叫虫鸣……好吧,冬天没这玩意,你可能也不会,那就学狗吠狼嚎好了,反正我爹也不太可能……好了,就这样,我去了。”王羽的回答,相当大的没诚意。
于禁想的没错,王羽需要的,就是个懂点军事常识的向导,当然,胆子得大点,不能拖后腿。在军营发现于禁,完全是意外收获。
他决定让于禁在这里做个见证,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以加强其忠诚度。免得历史的惯性发生作用,人才流失到曹操那里去。
天色,更加阴暗了。
山南水北是为阳,反之则为阴。西凉军的营寨,就在山北水南,长风掠过大河,毫无阻隔的吹将过来,猛烈非常,在半山上,自是更加不得了。
但于禁却丝毫没有察觉,因为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王羽身上。
此刻,离王羽出发已经过了好一会儿,随着距离的增加和能见度的下降,即便全神贯注,一刻都不放松,于禁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有时静若处子,有时动若脱兔,有时则是在地上爬……于禁不知道那个战术动作叫匍匐前进,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眨眼,否则很容易就会丢失目标。
看着那个黑影轻巧自如的避过鹿砦,如若无骨的穿过拒马,如履平地的跨过壕沟,也不知是西凉军没有布置,还是被绕过去了,示警措施同样毫无作用……铁桶一般防御阵势,竟是连一点阻碍的作用都没起到。
若不是顾忌寨墙上巡守的军士,于禁很想知道,王羽全力开动,越过这些障碍,需要多少时间,一炷香,或是更短?
于禁遍体生凉,寒气不断的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是平民出身,除了一个勉强算是健壮的身体,什么都没有。即便从了军,经过苦练,他的武艺依然算不上出众,所长者,不过行事严谨,好学勤奋罢了。他学的最多的,正是行军布阵的本事,对安营扎寨尤为擅长。
但此刻,他心中除了震惊之外,还有迷茫。
世间居然有这种潜踪匿迹的本领,他今后又要如何应对,才能将营寨守得固若金汤?这种本领,看过的兵书上没有记载;前辈的讲述中同样没有;传说中的奇闻逸事中,依然没有!
真正的刺客,原来竟是这样的吗?
眼看着王羽已经到了寨墙前,在火光照耀之外潜伏了下来,于禁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既想看到王羽成功闯关,成就传奇;同时,又期盼着王羽闯关不能,知难而退,异常复杂。
王羽的本事太过匪夷所思,于禁不认为自己能学得到,相反,他更容易代入到守营将领那边,毕竟他就擅长这个。王羽若是成功突破,今后的守营将领,恐怕都要夜不能寐了,谁知道除了这位公子之外,世上还有没有其他人,有这样的本事呢?
所以,当他看到王羽伏在地上,整整一刻钟都没有动静的时候,于禁松了口气,他卸下的包袱中,既有担心,也有忧虑,总之,复杂得很。
如果王羽能听到于禁的心里话,他肯定会告诉对方:你想多了。
在如今的条件下,潜行偷营,风险极大,随便有个小意外,小命就交代了。他没有任何像样的装备,情报也很模糊,敌人的防御也并非很松懈。
若不是形势所迫,他才不会跑来冒险呢。要解决问题,办法多得很,无论何时何地,潜入刺杀,都是下下之策。
眼下,他就遇到麻烦了。
寨墙上的火把不算多,但基本上连成了一片,任何相邻的两支火把,其照明范围都有一定程度的重叠,这就保证了没有死角。巡逻的军士不多,但用于警戒却足够了。
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过去,又谈何容易?
若不是强劲的西北风,王羽还真就只能知难而退了。
风很大,吹得火把飘摇不定,随着火光时明时灭,光照的死角,时而就会在某些地方出现。然而,光凭这点破绽,却不足以形成突破的时机。
火光的明灭没有规律;风虽然是从西北吹过来的,但落实到细微处,同样没有一定之规;而守卫们的视线,就更加无法掌控了。那道寨墙不算太高,但也不是摆设,想翻过去,终究还是需要助跑、跳跃,以及攀爬的。
所以,王羽只能等。
没有破绽,就制造破绽!
因为,风的强弱,同样没有规律。
他等的,就是风最强的一刻!
于禁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太久,风也越来越大了,他不得不暂时将视线移开,等这阵风头过去后,再重新观望。
可是,就在他抬手遮眼的时候,一阵惊呼声,让他的心猛的一下揪紧了。
王羽等的就是这一刻!
风力突然变强,很多支火把,同时被吹得摇摇欲坠。这种情况出现过很多次了,只要火把没熄灭,守卫们是不会去管的,但这一次,不会再和之前一样了。
嗤嗤嗤嗤!
黑暗中,王羽鱼跃而起,双手连挥,几颗小石子破空而去!强劲的破风声夹杂在了风中,微不可闻,但效果却相当惊人。石子的目标是火把,五六支火把同时熄灭,给西凉军很是造成了一阵混乱。
军官高声叱责着手下,命令他们将火把重新点燃;士兵们捂着头盔,不情不愿的挪动着脚步;风卷起了砂石,击打在寨墙和人的身上,再次引起了一阵噪杂声,被打中的人吃痛,自然要抱怨,寨墙虽然比人的身体更坚固,但也同样发出了不满的‘噼啪’声。
混乱的规模不大,可对王羽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穿越以来,王羽第一次将身体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在强力的蹬踏下,他的身体有若离弦之箭,瞬间便穿过了数丈的距离。
借着猛冲之势,王羽高高跳起,双手搭在寨墙顶端,手臂,腰腹同时发力,借助惯性,将身体直接扬过了墙头!
脚尖在墙头连点,王羽直接翻越而过。
突破,达成!
说来话长,其实从打火把开始,到王羽翻过墙,也就是眨眨眼的时间。于禁是全程关注的,就走了那么一会儿的神,然后,他就再也找不到王羽的身影了,只能呆呆的看着寨墙上火光明灭,人影晃动。
他无语望天,不见星月,唯有黑沉如许,一句俗语突然浮现心头: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传奇,已然乘风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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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三更,冬夜的严寒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透过身上的战袄,一丝丝的渗入身体,试图将所有的热气都驱赶出去。
然而,这并不是于禁感到战栗的原因,带给他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的,是他在深夜的某一刻,看到的景象。
最初,只是一点火星在黑暗深处炸开,转瞬即逝,快的几乎让人以为看到了幻觉,但一直全神贯注的于禁很清楚,那不是错觉。
仿佛种子破土一般,那点火星转眼间便绽放成了一朵小花。随即,火花开始扩散,一圈圈漾开,仿佛水面上的波纹,然后,这些波纹变得薄厚不一,凌乱开来。下一刻,却又是象被什么东西所吸引,猛的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根巨大的光柱,径直向东南延伸开来。
这才是于禁战栗感的源头。
看到这景象的第一时间,一个匪夷所思,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之中,公子……得手了。
营内爆发出的,震天般的喊杀声,更是成为了明证。若非公子已然得手,纵使被发现了,又怎么会掀起如此规模的动乱?
即便远在半山,无法分辨出喊杀声的具体内容,但于禁还是清晰的感受到了西凉军的情绪。
那是一种夹杂了恐惧、焦虑,以及愤怒的情绪!
于禁很肯定,此刻,只消他手上有数百精兵可用,也不用多做布置,一个全军突击的命令便足矣,全胜可期!这支由数千西凉精锐组成的军队就算不全军覆没,也得损失过半,彻底失去战斗力。
一人之力,竟至于斯!于禁何幸,得以亲眼见证之!
震撼过后,涌起的是担忧,那是对王羽安危的牵挂。
到底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随着时间的推移,西凉军已经从最初的混乱无序中恢复过来。秩序恢复的同时,也有了明确的追击方向,众寡悬殊之下,就算公子本事再高,也无法确保无虞。
若是在今日之前,于禁肯定不会这么关注自家公子,但见识过了王羽的手段魄力之后,他已经将王羽视为了未来的希望。
所谓私兵,其实是从春秋战国时代的门客衍化而来,当日信陵君窃符救赵,为他奔走的侯赢、朱亥,都是门客。其前途命运,与所在国家只有间接关系,与主君才息息相关。所以,当年的朱、侯二人在信陵君违背魏王旨意时,依然死心塌地誓死相随。
这就是门客的忠义。
以门客自居的于禁,时常会对主家的前途感到忧虑。
家主王匡为人磊落,忠君守义,然而,却不通权谋之道。如今,乱世的征兆已经很明显了,这么一个老好人,有可能拼搏出一片天地吗?
于禁很怀疑。
当初大将军何进派出去招兵的府掾,远不止一两个,光泰山郡就有两人,一个是王匡,另一个则是济北相鲍信。
后者如今拥兵近万,在兖州混得风声水起,地位权势远在王匡之上。于禁时常会设想,如果当年他跟着鲍信,现在会怎样?
按说他受了王家的供养,就不应该有别的心思,但王家的前景实在黯淡。王匡不擅权谋,好歹还能算是个仁厚之主,对于没太大野心的于禁来说,倒也值得尽宾主之谊。
王匡后继无人,这才是致命伤。
王匡早年无后,老来得子,全家上下都是爱若珍宝,宠溺异常。长于深宅妇人之手,十五岁之前连王家大门都没出过,最夸张的是,他十岁才断奶!
人之初生,都差不多,培养方式很大程度决定了人的性格,王家那种方式养出来的孩子,会是个英雄才见鬼了呢。
于禁的失望,便源自于此。
其实不单是他,王家兵当中,原来也颇有些有本事的,山东多豪杰,泰山最无双,这话自不是空口白话说出来的。
但时至今日,那些人都已经纷纷散去,剩下的,泰半都是些只想着拿饷吃粮的。
于禁只是没有野心,而非自甘堕落,又怎会甘于如此?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主家如果太不堪,他自家的性命也是堪忧,于禁怎么可能一点其他想法都没有?
然而,就在几个时辰前,他的想法改变了。
原因自然是王羽。
孤身入敌营,视千军于无物,取上将首级如囊中之物!单是这份气魄,就堪称盖世无双了。
其本领手段更是无比惊人!
于禁坚信,手下若是有这么一群斥候,哪怕每个人的水平只有王羽的一半,或许一两成就够了。从今往后,都只有他偷袭别人的份儿,谁想偷袭他,绝对比登天还难。
这不就是稳立于不败之地的意思么?
于禁对王家的信心,骤然高涨。
若不是王羽行事太过霸气,他拼死也要把这位未来之星给劝回去。只可惜,他终究还是没能劝得动这位性情大变的公子,只能满怀焦虑的向敌营眺望。
然而,黑暗中舞动着的,却只有风吹树摇,云聚云散,不见那个豪气干云的身影。
如今,形势的走向越发的离奇,也愈发的凶险,于禁却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第一次,他对自己的武艺低微,感到了焦虑。他手握刀柄,惶急走来走去,恨不得拼命冲下去,哪怕拼了自己的命,也要帮公子杀出条血路来。
实际上,这种时候,武艺再高也没用,黑暗中,火光里,不知多少人在穿梭往来,连敌我都未必辨识得清楚,还谈什么帮忙助战?
“轰!”
正焦急间,一声巨响,寨墙坍塌,然后,于禁再次听到了自家公子的声音。
王鹏举?吕温侯?
于禁被这些信息搞迷糊了:鹏举似乎是公子的字,而且是现取的字……吕温侯就不用说了,可问题是,吕布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跟公子交了手?貌似……还吃了点小亏?
更奇怪的是,公子溃围而出,西凉军竟然不追,反而自己打起来了。
离得远,天又黑,于禁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不过,他毕竟在山上,除了喊杀声之外,还可以看到不少迹象,比如乱飞的人影,和不断倒塌,乃至起火的军帐什么的。
于禁越发的茫然了:要不是自己全程随同,肯定会以为公子另安排了一路奇兵,否则,就是西凉军内讧了,主将被刺杀,不追刺客,却自己内讧,西凉人是疯的吗?
“啾啾……啾啾……”
正焦虑间,于禁却突然听到了几声不该有的鸣叫,似乎是画眉的叫声,可是,现在明明就……他心中一动,继而,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是公子吗?禁在此处。”
低声重复了几遍,不见回应,于禁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大点声,下一刻,他面前却出现了一个黑影,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幽灵一般!
于禁大惊失色,若不是心头还有几分理智,差点就拔刀砍过去了。
“……公子?”
“有劳文则久候,辛苦了。”听到那熟悉的爽朗笑声,于禁心中方才一定。
“公子孤身犯险,尚挥洒自如;禁只是登高远观,何苦之有?惭愧者,应该是禁。”
王羽一摆手,洒然道:“暗杀行刺,乃是剑走偏锋,非是正途,危急关头,亡命一搏倒也罢了,若是专注于此,迟早要吃大亏。我看中文则的,是你的韬略,而非此等邪道,何惭之有?”
“……”于禁大为感动,一时无语,过了片刻,才指着山下问道:“公子既已脱险,西凉兵马却是在……”
“他们在内讧。”王羽回头看看,随口答道:“本来想杀个牛辅,结果撞见了董卓……耍了点小把戏,没想到他们还挺配合……”
王羽本来只是想搞点乱子,稍微阻挡一下吕布,谁想到猛人这么配合,不解释不说,还开嘲讽。那些西凉兵本来就不明真相,对吕布和并州军没准儿还有点鄙视,所以双方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打起来了。
一边说话,王羽一边活动着脚踝,那破天一戟着实厉害,自己明明踢的是侧面,脚踝竟然还是受了伤!
马中赤兔,人中吕布,果然名不虚传!等恢复了巅峰状态,倒是要再来会会他,敌愈强,战意愈盛,王羽斗志昂扬。
他说的随意,于禁却听得心神摇曳。
只身入营,刺伤国贼,然后在天下无双的吕布的追击下,从容脱身,顺便还用了把离间计,将西凉军营彻底搅乱!
心悸于其中的惊心动魄;
震撼于王羽的权谋手段;
感慨于人生的际遇无常;
一股浓烈的情绪涌上心头!
一句郑重无比的誓言,骤然脱口而出:“主公真神人也!禁感佩无状,愿誓死追随!”
“甚好!”王羽大喜。
出自自家队伍的名将,他当然不会放过,然而,死心塌地的追随,和纯粹上下级关系,纯粹是两码事。
一诺千金!有了这话,就不用担心于禁被人挖角了。
王羽的称雄之路刚刚起步,于禁的意义非比寻常。后者最擅长的,不是韬略计谋,而是练兵!
用前世的术语来说,于禁是全兵种特长,最精擅的是步兵、弓弩兵,但骑兵运用,他照样很有心得,最夸张的是,他还会练水军!
赤壁之战,曹操杀了蔡瑁、张允之后,新任的水军提督就是于禁。
说白了,于禁就是个万金油,怎么用怎么有理。如今王羽的势力还很薄弱,人才稀少,于禁这样的全职高手,对他的意义,比张飞、关羽那样的万人敌还大。
当然,王羽自己也会练兵,而且同样也是全兵种特长。
但是,他擅长的练兵法门,是热兵器时代的,对冷兵器的战法和练兵术,他就一窍不通了。取长补短,融会贯通需要时间,而他和河内军即将面对的,是连场大战,哪有空搞这些?
有了于禁这个副将,自然再好不过。
烈烈长风中,王羽傲然四顾:“文则,相信我,这只是个开始,咱们纵横天下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于禁举拳过眉,慨然应诺:“主公旌旗所向,便是禁刀锋所指。”
若有所觉般,山下的大营中,西凉军的喊杀声更加响亮,战况也更加激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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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晨曦犹在天际徘徊,暖阳已经驱散了夜的阴寒。远近可见,袅袅青烟条条而起,在空中汇做一处,如同一朵朵云彩。
似乎,又是一个平静祥和的早上。
然而,如果有人凑近了观察,就会发现:青烟升起的地方,是一片营寨,那烟不是象征祥和的炊烟,而是从寨墙的残破处升起的硝烟,是火箭留下的痕迹。
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战。
望着一片残桓断壁,河内太守王匡脸色铁青,对他来说,昨夜和今晨,是他一生中,最悲催的几个片段之一。前一个,大概要追溯到大将军何进被杀的那一刻了;再往前,则是黄巾之乱……
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惨事,是从午后开始的。
先是从事韩浩抗命,然后爱子王羽跑来请战,稀里糊涂的嚷嚷了一通之后,局面就失控了。
儿子过了河,韩浩却回了营,跟王匡事先的预计,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前因后果,私兵统领王朗就出现了,而且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公子随便挑了几个兵,就直冲过河了,看那架势,很有单骑冲阵的意思。
王匡霎时间就凌乱了。
换在军议前,谁敢这样在他面前造谣,他早就老大耳刮子打过去了,可现在,想想王羽在军议上慷慨激昂的模样,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不过,他还在犹豫。知子莫若父,王羽有多少本领,他再清楚不过了。
就拿最基本的马术来说,王羽顶多就是勉强骑在马上不掉下来,想冲阵?走着去还差不多。再说,就算他口才突然变好了,也不可能说服那几个兵跟他去送死啊?
然后,巡营的将官又到了。
这次的消息,严格来说是好消息:王羽在营内制住了惊马,展示了高超的身手和马术……
然而,结合前面的消息,好事也变坏事了。
王匡彻底坐不住了。
懦弱的儿子固然不是好儿子,可性情大变,变得跟疯子、亡命徒差不多的儿子,一样不是好儿子啊。
他将手底下的斥候全都派了出去,之后仍然意犹未足,又把所有骑兵都调动起来,将搜索网扩大到了极限,想把王羽给找回来。
努力很快就有了收获,尽管这收获和王匡预想的有些差距。那几个被王羽撇下的小兵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更加恐怖的消息:王羽只带了一个兵,直冲河阴大营而去!
王匡眼前当即就是一黑。
儿子再不好,有,也总比没有强,现在算是全完了。两个人?恐怕连敌营的影子都看不到,就被剁成肉酱了。
王匡拼尽全力,才压下了尽起全军,亡命一搏的想法,他知道,即便他自己不要命,河内郡兵也不会跟着他送死。
眼见天色将晚,他黯然下令,令外面的游骑哨探撤回。
即便如此,惨事仍然不断发生。不知是迷了路,还是当了逃兵,有几十个骑兵没有回来,其中有郡兵,也有私兵。
白发送黑发,勤王的战局也是黯淡,老王匡夜不能寐。若非老友一直在身旁安慰,很难说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后,局势的走向越发的诡异了。
临近清晨,被当做逃兵的斥候回来了一队,是王家私兵,他们带回了一个令王匡惊秫的消息。
他们在黑夜中迷了路,好容易找到方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处孟津渡附近,不远处的小平津渡口,正有大队西凉军踏冰渡河!
而近在咫尺的孟津军营,却是黑沉沉的不见灯火,似乎全然没有察觉!
再怎么不擅权谋,王匡也明白形势有多严峻了。
韩浩也是熟知兵法的宿将,安营的地点正选在了要害处,不可能对西凉军的动向一无所知。按兵不动的理由,只能是……
失去了友军的援助,王匡河阳的河内兵马,即将面对的是两路夹击,任何一路的实力,都在河内军之上。
形势严峻这个说法太过乐观,准确的说,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封锁消息,整军,备战,王匡抱着必死的决心,开始组织防御。
而张济也比王羽料想的凶悍得多。
王羽并不清楚,受到通讯手段的限制,这个时代的分进合击,两路兵马很难做到同时抵达。通常是哪路兵马先到,就先行进攻,反正援军会在差不多的时间赶到,抢先进攻,还有个突袭的效果。
由于王匡封锁了消息,郡兵对来自西面的突袭准备不足,一度发生了动摇。张济发现战机后,果断将主力投入进攻,河内军的战线霎时间就变得岌岌可危。
王匡无奈,只能将预备队投入战场,这原本是他准备用来抵挡牛辅那路兵马的。可若是张济将郡兵击溃,不用牛辅来,河内军就已经完蛋了,也只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了。
否极泰来,很快,转机出现了。
五百强弩,在防御战中的威力是惊人的,眼见突袭战打成了攻坚战,而牛辅的援兵却迟迟不到,张济果断撤兵。
王匡顾虑牛辅那路兵马,也不敢追击,于是,这场突袭战就此告一段落。
暂时击退了敌人,但王匡知道,河内军已经陷入了死地,除非立刻撤军,否则,只有全军覆没一个结局。
王匡很不甘心,明明洛阳已经被联军包围了,只待发起总攻,就能将国贼诛杀,匡扶朝廷了,怎么能在这里就功亏一篑呢?
可是,面对残酷的战局,他无力回天。
经过适才的苦斗,郡兵的斗志和士气已经被大幅削弱了,敌人虽然也成了疲兵,但张济军的骑兵比例比较高,野战更有优势。更重要的是,张济有援兵,王匡则是孤立无援。
即使想撤退,也没那么容易,张济只是停止了进攻,并没撤远,他还在等牛辅。河内军若想撤退,他肯定会追上来咬住不放。
摆在河内军面前的,似乎只有等死,和溃逃两个选择了。
王匡回顾老友,颓然道:“伯喈兄,是小弟害了你啊,若非小弟阻拦,你现在应该在洛阳城中高坐,受人礼遇,哪里会如此狼狈?不若小弟遣使往见张济,言明伯喈兄身份,董贼看重伯喈兄名声,屡屡相召,想那张济也有所闻,不至相害,如此……”
蔡姓老者怫然不悦:“公节说的哪里话?莫非老夫是那趋炎附势之人吗?姑且不论董卓屡次相召到底是何意图,你素知老夫为人,老夫前往洛阳,难道是为了荣华富贵么?老夫只是心愿未了,想在风烛残年,将其了却罢了。又岂能在危难之时,弃友而去?”
“小弟如何不知,伯喈兄入京,乃是为了重修后汉书,只是伯喈兄,侄女……”
“遣使之事,不必再提。”老者断然道:“琰儿既是老夫之女,纵有不测,也是命运使然,须怪不得你。倒是羽儿,却是可惜了……”
他长叹一声道:“先前听公节你说,羽儿如何不堪,早年婚约之议,尽数作罢,但以老夫看来,羽儿虽有些莽撞,但亦不失为豪杰本色,即便琰儿向不与武夫亲近,此事也大可从长计议。其实,他昨日慷慨陈词时,老夫亦为之心折,如此佳儿,你为何又……”
他误会了,以为王匡因自惭退婚,导致王羽气愤不过,这才跑去拼命。
王匡哭笑不得:“伯喈兄,你误会了,就在昨日军议之前……”他先是备述前事,然后一摊手道:“小弟也非是妄自菲薄,又或求全责备之人,羽儿原来若有昨日半成的气概,小弟也断然不会……唉。”
“一朝顿悟?”老者大奇:“世间当真有此奇事!”
“奇事未必是好事。”王匡叹息道:“若是羽儿还和从前一样,至少不会让小弟白发……”
“报……”一句感叹尚未说完,外面又有通报声传来,声音凄厉,惊心动魄。
老王匡心里咯噔一下,身子都开始打晃了,他这两天受的刺激太多,实在是有些经受不住了。
“……何事?”勉强稳住了心神,他准备面对惨淡的人生了。最多……也就是牛辅杀过来了呗,怕啥?大丈夫为国效力,有死而已!
“报主公,公,公子回来了!”探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牛辅军出现的后果很严重,却在情理之中;王公子再次出现,这才是真的离奇呢!
就算他只是过河找地方窝了一个晚上,也不可能这么完好无损的回来呀。西凉军的游骑哨探,寒冷彻骨的冬夜,可都是强大的杀手,足以轻而易举的干掉一个公子哥!
“什么!?”小兵都知道的东西,王匡这个主将又岂能不知?
惊诧、疑虑、彷徨、恐惧,无数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涌着,最终,还是父子亲情占了上风,他颤声问道:“羽、羽儿如今何处?”
“公子就在帐外请罪。”
“没事就好,又值得请什么罪了?快,快让公子进来!”失而复得的喜悦,让王匡有了种重生的感觉,嘴上说着让儿子进帐,但他的脚步却已迈开,往帐外迎了出去。
看着快步迎出来的王匡,王羽心中涌起阵阵暖意。自己这个老爹虽然来的有些突兀,作为诸侯,也是缺点多多,但他对自己的感情却是半点不掺假的。虽然身在魂非,但父子亲情,终究难以抹杀。
只是,演戏要演全套,就差最后一把劲,就能得到认可,拿到指挥权了,王羽无暇多想,按照原定计划,深深一拜到地:“孩儿学艺不精,有辱使命,请父亲责罚。”语气中,充满着自责与遗憾。
“有这样的勇气,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为父……”看见爱子,王匡已经感天谢地了,哪里还有什么计较的心情?
何况,要不是为了找王羽,斥候也不会发现张济军的行踪,说不定在第一波突袭中,河内军就已经崩溃了,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呢。
还没等王匡感叹完,王羽的猛料就来了。
“尽管董贼狡诈,护卫周密,孩儿取不得其性命,但为了国家大义,孩儿潜伏多时,最后还是找到了出手的机会!父亲请看,这就是董贼的耳朵,是孩儿亲手斩下来的!”
说着,他将手一摊,一个黑乎乎的耳朵赫然在目。
“哦……啊!?”王羽语出惊人,众人尽皆色变。王匡则是彻底陷入了混乱。
董贼?难道是董卓?
耳朵?这又是什么情况?
儿子说的每个字,自己都明白,怎么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就在这时,东营的防线处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震天般的欢呼声,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就听得一阵铿锵声响。
郡兵统领,都尉方悦大踏步的冲了过来,满脸都是兴奋之色,喊声如雷:“使君,王使君!西凉军退兵了,全撤了!使君,此乃天赐良机,正好趁机退……”刚嚷到一半,方悦发现气氛不对。
这此,可是名副其实的死里逃生!可是,包括王匡在内,在场的军将居然没一个人感到兴奋,望过来的眼神都是呆滞的,这是什么情况?
“蔡中郎,王使君,您二位这是……”
环视一圈,他自以为明白了真相:“咦,王公子也回来了?怎么手上还拿了只耳朵?王使君,父子重逢,固然可喜可贺,不过,现在军情紧急,有什么事,您还是放放吧。那张济也不知哪根弦不对,必胜的战局,居然就这么放弃了,咱们可得抓紧时间往后撤啊!”
“原因……”王匡得到了提示,木然看了王羽手中的耳朵一眼,如果儿子说的是真的,张济退兵的原因就很明显了。
可是,两个人出去晃了一个晚上,就割了董卓的耳朵回来,这可能吗?那可是董卓!权倾天下,非诸侯会盟不能制的董卓!
“张济军的军容如何?”一片静默中,王羽突然问道。
“哦?”方悦一愣,想了想,一拍脑门道:“公子不说,某还真忘记了,西凉军的行止极为慌乱,若不是见识过他刚才攻营时的进退有据,某说不定就中了他的诱敌之计了!王公子的意思,莫非是张济没走远?还在等待时机?”
他皱皱眉头,自顾自的说道:“这倒是件麻烦事,得找几个胆大的探子去盯着才好,免得被他杀个回马枪。”
“用不着那么麻烦,张济纵是卷土重来,也非一时三刻的事,至于牛辅的援军,更是遥遥无期。”
王羽嘿然冷笑道:“董卓在河阴大营中遇刺,牛辅不死也得脱层皮,西凉军全营大乱,更非短时间内能恢复,如果只是想后撤,时间,多得是呢。”
“董卓?遇刺?”方悦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王羽:“王公子,你不是被吓出……呃,某的意思是……”
“报……”军情不断,这边话还没说完,另一边的哨探就过来了。
“何事?”这次来的探子,王匡有印象,是刚刚激战的时候,他派去渡河侦察,以便提前预警的骑兵。
“启禀主公,对岸不见敌踪,属下等数人便继续向南探查……”关键的时候,就是自家人靠得住,去侦察的也是私兵,知道形势危急,所以不顾危险的向南深入,换成郡兵的话,恐怕连过河都不敢。
只听那斥候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河阴大营,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激战,不然就是发生了营啸,整个营寨毁了大半,至今还处于半混乱的状态,只有收拢残兵的份儿,完全没有进兵渡河的意图和能力!”
幸福来的太突然,那斥候自己都有些不确信,但这件事是他,和他的同伴亲眼所见,西凉军营周边的游骑暗哨也都没了踪影,事实如此。
因为怕被王匡当做谎报军情的胆小鬼,他不厌其烦的解释着细节问题,甚至都没注意到,听众的注意力早就转移了。
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王羽,上下打量着,好像看到了史前巨兽。
“羽儿,你当真……”
王羽肃容道:“兵者,死生之道也,焉能儿戏?”
望着陌生人一般的儿子,回想着这一天来的跌宕起伏,老王匡无言以对。
一夜没睡的老人决定,他要先休息一下,以结束这漫长无比的一天。等睡醒了,他再来重新认识这个崭新的世界。
于是,他两眼一闭,身子一歪,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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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儿……”王匡的声音显得很虚弱,应该是刚刚醒转。
“父亲!”王羽上前一步,心里有些挣扎。
以目前的情况,最节省时间的办法,是把王匡糊弄住,趁机将权力抓在手上,彻底架空他。王匡的执念太重,虽然值得尊敬,但对军队来说却很致命。
这场大战的结局,别人不知道,王羽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盟军畏缩不前,只有几个积极分子努力蹦跶了一阵子,这几人无不损兵折将,伤筋动骨。王匡最惨,全军覆没,一蹶不振;曹操也遭遇了惨败,不过他曹家的家底厚,很快就恢复了元气;还有先败后胜的孙坚……
最后,董卓悠闲自在的挟裹洛阳百姓退到了关中;盟军则吃光了军粮,一哄而散,散场前,还进行了几场火并……
王羽从中得出的经验和教训就是,太积极肯定不行,太消极一样不行。
积极作战会有损失,但同样也会扬名天下,曹操、孙坚就是明证,只要不把老本输进去,就能捞取足够的政治资本!消极处事,只会白走一趟。
不过,积极虽好,过度就容易撑着,王匡就是积极过度的范例。
架空王匡的办法虽省事,但王羽却不想用,倒不是他突然婆妈起来了,只是随着了解的加深,他身体里的父子亲情开始复苏,他不想恶意欺骗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王匡颤巍巍的探出手臂,抓住了王羽的手,温声问道:“羽儿,你没受伤吧?”
那一瞬间,王羽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开了似的,仿佛坚冰开裂,然后一股暖流顺着裂缝,直入心田……
罢了!王羽在心中暗叹一声,自己不是后世那个铁血煞神了,把一切都当成任务的习惯应该改改才对,至少,对自家人应当如此。
对老爹,不一定要用心计骗,用真心哄也未尝不可。
“父亲,孩儿没事,幸亏文则指点得法,接应得力,孩儿侥幸得脱,全身而退。”
“以后千万不要再冒这种险了……”王匡心有余悸的说着,然后又抬头望了眼于禁,想着夸奖、勉励对方几句,结果一打眼就是一阵恍惚:做为这种惊天行动的助手,此人未免太普通了一点。
“文则所长在于行军布阵,尤其在安营立寨方面,颇有独到之处。”王羽替于禁解释道。
王羽把于禁留在中军帐,并不是为了示亲近,提高好感度,而是要有所安排。有人才不能用,那是昏聩之主的特征,王羽虽没当过领袖,但见得却不少,对用人之道也不陌生。
将功劳分给于禁倒是小事了。这个功劳纯粹是虚名,多个人分,不会减弱什么,反而会增强真实度。这样一来,想越级提拔于禁,也有理由了。
“哦?”王匡微微一怔。
一般来说,称赞武将,都要称赞对方的武勇,谋臣智者则是称赞运筹帷幄,明见万里什么的。说人擅长安营立寨,跟骂人没用差不多。
不过王羽说的认真,于禁脸上更有得遇明主的激动之色,王匡算是被搞迷糊了。难怪这俩人能配合默契,确实一个比一个更怪。
王匡无暇去思考这些旁枝末节,反正儿子想要提拔心腹,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儿子顿悟后,展现出来的勇武,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所能想象的范畴,只要再秉承着跟自己一样的信念,就把兵权交出来又如何?
而且,现在最关键的是军情。
“羽儿啊,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王匡谓然长叹一声:“本家的兵马由你统御,郡兵,就拜托方都尉了。你与方都尉商量着安排……退兵罢。”
一声长叹中,饱含着不尽的失望与忧伤,听得方悦大喜过望,王羽惊诧莫名。
“末将遵令!”
“父亲……您怎么?”
“人力有时而尽,很多事不是有决心就行的,这两天,我想了很多……”
王羽的冒险,给了王匡极大的触动,他认为是自己的执着,逼得儿子铤而走险。尽管王羽的变化,整体上是件好事,但王匡也意识到了,勇气过度的儿子,同样不是他乐于见到的,因为他会担心,担心到牵肠挂肚,寝食难安。
再说,王匡只是救国心切,也不是真的疯了。
现实情况摆在这里,失去了韩浩的援助,单凭现有的力量,别说进攻,连自保都难。
与其把兵马都白白葬送掉,还不如暂退待机。王匡对诸侯联军还心存幻想,指望着其他几路兵马大举进攻,让董卓首尾难顾呢。
王匡的突然转变,把王羽给晾在这儿了。
王羽心生感叹:人心,果然是最难预估的,尤其是夹杂了亲情在里面。
这方面是他的弱项,因为他前世没体验过这个,他是孤儿,只有孤儿才最适合特工这个职业。
亲情,对前世的他来说,只是可以用来评估人质重要程度的依据……
眼见老爹一脸颓丧,方悦欢欣鼓舞,蔡老则松了口气的样子,王羽突然笑了:没关系,虽然没想到是这么个局面,不过,自己为了糊弄老爹,也是有所准备的,现在只要稍作变更,照样好用。
“父亲,您想放弃勤王大业吗?”
王匡一愣,随后,脸色的愁苦之色更浓重了。
方悦见状,急忙出言打岔:“王公子,王使君重病不起,对军队士气的影响很大,莫不如暂忍一时之辱,静待良机,再图卷土重来。”
一边说,他心里也是暗暗叫苦:好容易老的松口了,小的却又咬着不放,这父子俩分明就是俺老方的灾星哇!
“有心回天,无力杀贼!”王匡仰天悲呼:“羽儿你甘冒奇险,却也功亏一篑,天不亡董贼,为之奈何啊!”
方悦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他扭过头,眨着牛眼,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羽,虽没出声,但意思却表达出来了:小子,刚才把俺说的一愣一愣的,很牛是吧?现在,你敢不敢把刚才那套东西说给你爹听?
王羽不搭理这劣货,他知道对方不敢告密,万一把王匡气个好歹的,或是牛脾气重发,方悦就彻底抓瞎了。
“父亲差矣。”
王羽朗声道:“董卓是国贼不假,但若只有他一人,为祸焉能如此之烈?辅佐他的西凉诸将,一样为恶不浅。西凉军本就残暴,董贼若在,尚能有所约束,董贼若去,谁能担保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来?父亲,圣驾就在洛阳,万一……”
“咝!”王匡和蔡老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方悦一张嘴张得老大,娘咧,一样的话,还能这么说?效果则完全相反?似乎是怎么说怎么有理啊!到底是自己太笨,还是王公子太精明?
有的放矢,说服工作就是这么简单。
危言耸听取得了初步的效果,王羽接下来要做的是,爆料!
“孩儿之所以冒险,因为我军正面临巨大的危险。而危险的来由,就要从董贼对河内军的看法,与父亲的战略说起……”
王羽一扬手,将事先准备好的舆图摊开,抖擞精神讲解道:
“盟津与河阳,一东一西,与洛阳隔河相望,父亲与韩浩分驻两地,看似互为犄角,意在牵制。然则,父亲一直主张渡河攻取河阴。河阴、河阳相去极近,黄河冰封后,几如毗邻,即便击退了河阴的西凉军,顶多也只是将战线向前推移,获取一场胜利……”
王羽稍一停顿,好让几个听众有时间消化前面说的内容,然后继续道:
“好处仅此而已,坏处却是拉长了战线,犄角呼应之势荡然无存,要么孤注一掷的攻向洛阳,要么退回河阳,回到原点,否则就只能只有坐等西凉军围攻一途。父亲并非不知兵之人,为何会行此不智之举?”
“你说为何?”王匡的声音微微发颤,方悦和那蔡姓老者也都是身子前倾,显得极为关注。
“因为攻下河阴后,还有第三个策略可选……”王羽指锋如剑,点在某个山水交汇的所在,“择选精锐,西南而向,奇袭函谷关,切断董卓的补给线和退路,防止董贼西逃!”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中军帐变得鸦雀无声,良久……
“呵!”王匡吐气有声,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变得软绵绵的。
“咝!”方、蔡二人则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蔡老不能置信的看着老友,无法想象老友竟然制订出这么疯狂的计划,截断了董卓的后路,西凉军不拼命才怪呢!
方悦已经有些麻木,对王家父子彻底不报有希望了,心里只有两个字反复出现:疯了,都疯了!
秦时明月汉时关,这句诗里说的就是函谷关。
秦汉的函谷关同名不同地,秦朝的函谷关紧靠黄河,在后世的三门峡一带;汉代的函谷关,同样依山傍河而建,不过傍的却是谷水,在新安一带,与洛阳、河阴相距不过百里。
“洛阳乃是四战之地,地势平坦,四通八达,最是易攻难守不过。而董贼的根基西凉,桓、灵以来,西凉羌胡屡屡反乱,久治难平,董贼岂能不虑?与其冒着老巢被袭的风险,在洛阳与诸侯鏖战不休,还不如及早撤出险地,效先秦故例,拥关中而观诸侯自相残杀。”
王羽继续解释道。先知者的优势,加上对战机的敏锐嗅觉,河内之战中,双方的战略布局和构思,被王羽完美的诠释了出来。
“父亲的战略,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但对董贼来说,却是正中要害,他岂能不忧?故而他将河内军视为了最大的威胁,调遣嫡系主力来攻,以确保后路无虞。所以,即便韩浩与父亲同心同德,河内军面临的处境依然不会好转,只会招来更多的敌人而已。”
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风险向来与机遇并存,奇袭函谷,过于弄险,非到万一,实不可取,然则,只要我军屯兵河岸,便如一把利剑悬在董贼头上,使其不敢轻动。如果再考虑到割耳之仇……”
王羽朗声笑道:“父亲,只要我军不远遁,就能牵制西凉军大量兵力,若是寻到战机,说不定还能……”
“不可,万万不可!”见王匡连连点头,大为意动,方悦急了。
他倒也没想到什么新的反对理由,等到王羽微笑着看过来的时候,他更是一头大汗。不过,此人也是坚韧的性子,并不就此气馁,反而咬咬牙,打算死撑了。
“俺说不过你,别说俺,就算汝南的许子将来了,也未必说得过你……”
“方都尉,你是在夸我吗?”
方悦梗着脖子嚷嚷道:“当然不是,俺的意思是,俺不跟你说了,反正就是不能不撤兵,俺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送死!”
想了想,大概觉得自己胡搅蛮缠有点说不过去,这货又补充了两句:“俺是武人,安命立身靠的是手中枪,腰中剑!不跟你比口舌之利,那是书生的玩意……呃,蔡中郎,俺可不是在说您……”
“手中枪?”王羽莞尔一笑,用象是讨论晚上吃什么菜的语气说道:“那要是我胜了你手中枪,你是不是就听我的?”
“……”方悦一愣,随即大喜,他一拍大腿,甲片一阵乱响:“中!就这么着!你输了可不要赖账!你也得听俺的。”这人粗中有细,想的还挺周全。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王羽笑着挥手,方悦无师自通的举掌相击,立约为战。
清脆的击掌声中,王羽满怀信心的笑了,离最初的目标,只差最后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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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悦比王羽更急,他信心十足的催促道:“军情如火,事不宜迟,王公子,咱们这就开始吧?”
“不急。”王羽一指脚踝道:“从西凉军营出来的时候,脚扭了一下,须得将养两日。”
方悦低头看看,没说话,郡兵的那些将校却已嗤笑出声。
“深入虎穴,刺杀敌魁都没事,结果出来的时候扭了脚,难道这就是所谓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道理?”
“趁夜袭营,出来时扭了脚,再徒步走了几十里,只用了这么一点点时间,王公子真神人也。要不然,就是这位于壮士力大无穷,脚力无双,将王公子一路背回来,否则,真难以想象,怎么王公子刚刚还好好的,一点事都看不出来,现在就……”
“依某看,说不定王公子刚才说的顺口,答应得太快,现在有些反悔了吧?方将军可是咱们河内有数的猛将,威名远扬,这司隶州谁不知道?”
“有道理,王公子,既然要打,还是趁早吧,要是过两天,消息恐怕会传遍全营,到时候……”
和方悦一样,这些将校都已经压抑很久了。
王羽与方悦立约立的太爽快,他们不知王羽深浅,也不敢插嘴。结果,王羽刚刚还对王匡说全身而退呢,这会儿突然又说扭了脚,不是反悔是啥?
至于王羽是不是因为怕老父担心,因而隐瞒了伤情之类的原因,就没人愿意考虑了。一个这种时候还不肯后撤的疯子,怎么可能有那么细腻的心思?反倒是大家七嘴八舌说出来的那些疑点,都很符合逻辑。
总之,先把这个小疯子摆平才是当务之急,谁知道西凉军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啊?
汉朝军制,二百人为一曲,设军侯统之,两曲为一部,设军司马。王家的五百私兵,分成了两曲,加上于禁这个新进的,共有四个军侯以上的军官在此。
这几人没加入声讨的行列,不过也没出声为自家公子辩驳。
于禁本有心要为公子正名,却被王羽以眼神制止了;另外三人都看着王匡,唯其马首是瞻。
而王匡,则是满脸担忧,待军帐里安静些后,才缓缓道:“羽儿啊,你既然有伤在身,此事还是……”他看了于禁一眼,然后叹了口气,“算了吧。方都尉,你意下如何?”
“使君有令,末将自当从命。”方悦答应的很爽快。赢了王羽这个公子哥,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要的,只是王家父子同意撤兵。
王羽微微一愣,转念一想才明白过味,老爹大概是以为自己派遣于禁混进敌营,然后占了手下的功劳呢。
于禁长得普通,为人低调,王匡对其没什么了解,对从前那个废物儿子却印象深刻。王羽性情大变,还在王匡理解范围之内,武艺大涨,这就不好想象了,与其相信王羽神勇无敌,还不如设想于禁深藏不露呢。
连王匡都这么说了,方悦也答应了下来,郡兵众将更高兴了。
这次他们不说风凉话了,毕竟王匡是大伙儿的顶头上司,得罪他的公子没啥好处。刚才只是因为情急,不得已才说了那些,现在只需敲敲边鼓,顺势把撤兵的事定下来就可以了。
众将口风大变。
有人夸赞王羽勇气可嘉,胆魄惊人;也有人安慰王匡将门虎子,虽大器晚成,但将来必有一番作为;甚至还有几个人夸了于禁几句,说他深藏不露什么的。
王羽听得好笑,也是颇有感慨。这世上啊,从来就不缺聪明人,很多分歧,都是因为私心和立场才造成的。只要立场相符,办什么事都不难,反之,则是步步荆棘。
想通此节,他打算顺水推舟。
“君子一言九鼎,羽与方都尉已经击掌立誓,就此取消,却也不妥。这样好了,反正眼下天色已晚,怎么也来不及动身出发,不如就将时间定在明日正午,届时,如果方都尉获胜,便立刻撤兵,若是本人侥幸胜了……”
反正营里这么多人,也不是说走就能走得了的。冬天,天黑的早,今天确实已经有些晚了,除非郡兵们打算在夜里行军,否则,最快也得等到明天。自己的脚伤不算太严重,到时候应该也差不多了。
“好,就这么办了。”
王羽的提议,正中方悦下怀,他被王羽在词锋上压制了这么久,早就想找回点颜面了。所以,他还向王匡解释了几句:“王使君不用担心,末将对自己的枪法还是有些把握的,出神入化做不到,收发于心还是没问题的,断不会伤到公子的。”
大家都满意了,王匡也没话可说,反正只是切磋,让儿子知道一下天高地厚也好。
于是,他点点头,认可了王羽的提议。
王匡还在病中,又要安排撤兵事宜,众将施过礼,便纷纷离开了。
王羽本来想多留一会儿,结果王匡却催着他离开。王羽有些纳闷,不过看到旁边的蔡老,他就有点明白了,敢情老爹是想找人商量商量,好理出点头绪来呢。
“公子……”于禁紧跟在王羽身后,一出大帐,就低声提醒道:“看河内众将的样子,他们恐怕会把消息大传特传,同时还将撤兵的命令搞得深入人心。明天,公子即便胜了,收拾好行装的郡兵恐怕也……”
虽然不知道方悦武艺到底如何,但于禁见证过王羽的本事,整个营寨中,恐怕就是他对王羽的信心更足了。
“没关系,反正要打,也不能在这里打。”王羽摆摆手,笑道:“就让他们先收拾好了,到时候,你只须……这样还能收服军心,岂不是一举两得?”
王羽对于禁的态度很满意,不质疑,只帮忙拾缺补遗,以免上司有所疏漏,这才是个副将的样子。要是什么都得向属下解释,军事决策的效率怎么会高得起来?
“公子妙计。”听了王羽面授的机宜,于禁眼睛一亮。
“还有,布暗哨的事,文则须多多费心,能生擒就擒之,否则就杀之,以不走漏风声为上。”
“于禁得令,公子放心。”
“另外,操演队形之事……”王羽还想再嘱咐几句练兵的事,其他兵种,他还拿捏不准,但强弩兵的使用,他是有些想法的。回来的路上,他跟于禁说了个大概,现在正好详细讨论一下。
不过,刚开了个头,一阵悠扬的琴声却飘入了耳中,王羽微微一愣,然后心中也是微微一动:军营里的琴声?好像很耳熟的典故呢,似乎,跟眼下的局势也有些关系……
“公子?”于禁等了半天不见下文,又等了片刻,这才出声提醒道。
王羽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了,挥挥手道:“文则,你先回去,我现在有点要紧事,其他事明天再说。”
说着,他快步走开了。
“喏。”于禁一头雾水,可也不打算追问,这位公子行事一向天马行空,有什么可问的?倒是公子提过的练兵之法,大有门道,值得好好研究。
……
同时,中军帐内,两个老人正谈得火热。
“……智勇双全,洞悉世故,公节,你生的好儿子啊!”蔡老赞不绝口。
王匡两手一摊,苦笑道:“伯喈兄过奖了,其实小弟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呢,怎么短短几天内,突然就……”
“冥冥中自有天意,天下这么大,奇人异士多着呢,生而知之者有之;少年早慧,长大后泯然众人者亦有之;似羽儿这般,一朝顿悟,浪子回头,也不足为奇。老夫奇的是,他的变化太大,简直象是……”
王匡接口道:“变了一个人!不过……”
想了想,他又叹了口气:“伯喈兄,小弟也不瞒你,这些年小弟一直在外,羽儿原来是什么样的性情,小弟也不太清楚,他胆子太小,小弟恨铁不成钢,他畏我如虎,所以……真不知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咦?莫非……”
蔡老一拂长须,肃容道:“那桩婚事!”
退婚!还是自己老爹因为自惭形秽而退,对男人来说,这是相当大的羞辱,知耻后勇,冲破魔障,情理上完全说得通。
正相对无言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下一刻,有人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王匡定睛一看,却是个妇人。没等他发怒,耳边已听得一声怒吼:“混账!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这奴婢这等放肆无礼?你还把老夫放在眼里吗?”
说着,蔡老转过身,一拱手,满脸都是羞惭之色:“公节,老夫治家不严,放纵奴婢冲撞军帐,惭愧,惭愧!”
王匡赶忙辞谢:“伯喈兄无须……”
那婆子正是昨天马车上说王羽坏话那个福婶。
她来这里,确有要紧事,只是没想到,自家那个温和的老爷突然发怒,结果愣了一会儿。直到王匡开口,她才回过神,就那么坐在地上,哭嚎起来:“老爷,奴婢冤枉啊!您快点去救小姐吧,不然她就……就……”
蔡老被吓了一跳,紧张的问道:“琰儿怎么了?”
“就被那个兔……王公子给坏了名节了!”
“什么?”王、蔡二人都是大吃一惊。
“不可能吧?”蔡老喃喃低语:“以老夫观之,羽儿乃是有大智慧之人,怎会……”
王匡提出了一个猜想:“也许侄女是他心结所在,所以……”
“公节言之有理……”蔡老频频点头。
他俩不紧不慢的有商有量,看得那婆子眼发直。
她本还想着趁老爷发怒的时候,挑拨离间,赶快动身去洛阳呢。河内这里兵荒马乱的,实在太危险了,早上那一战,差点把她的心肝都吓出来了。
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老爷,小姐危险啊!”她又嚎上了。
“对,就算要解开心结,也不能这样,须得明媒正娶才好,而且琰儿那边……”蔡老的反应,正应了那句话: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还明媒正娶?那婆子都要抓狂了,那边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不,是美女与野兽共处一室!想到这两天突然风向大变的传言,以及王羽闯进营帐时,随手一拨就把自己甩出老远的情形,她猛地哆嗦起来,身子象打摆子似的摇晃着。
王匡猛然起身,病也好了,腿脚也利索了,“伯喈兄,休说这些,还是速速赶去,以防那小畜生真的做出什么事来!若侄女她有个……小弟,小弟……唉!”
叹息声中,两人率众匆匆往后帐赶去。
刚到蔡家暂住的军帐外,就见王羽满面春风的从里面走出来了。二老对视一眼,都有些迷茫,这是……
如愿以偿了?
不等王匡喝骂出声,只见王羽一转身,敛容施礼,朗声道:“蔡小姐,此事就辛苦了。”
王匡一愣神,旁边蔡老则扯住了那婆子,情况不明朗,还是驻足观望一下的好。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帐内传出:“将士们为国出力,浴血厮杀,小女子略尽绵薄之力,又哪里称得上辛苦?王公子太客气了。”
王匡看看老友,后者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以自家女儿那性子,若是当真被唐突了,断不可能这样说话,而且,看这架势,两人似乎经过一番长谈,甚至还有了某个约定!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民间俗语,看来也是很有道理的啊。早知道这样,自己先前就不用犯愁了。
他们这边发愣,王羽告别的却很干脆,转出门,正见二老,王羽故作无辜的问道。“父亲,蔡伯父,你们怎么来了?嗯,还有这位大婶,看起来似乎有点面熟。”
“哦,没事,就是随便走走……”王匡二人连连摆手,不这样说,难道还把心结那套说辞搬出来不成?
那婆子倒是很想指着王羽的鼻子大骂,因为王公子不可能不认识她。
就在不久前,王羽突然出现在门口,说要进去拜见主人。
这婆子本来就看不上他,说话自然不怎么好听,结果王羽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文质彬彬,很有诚意的样子,下一刻就直接硬闯,蔡家那几个普通仆从又哪里拦得住他?婆子破口大骂,却又无可奈何,见事态紧急,这才跑去搬援兵。
姓王的小杂种不认识老娘?呸,明显是装的!
可自家老爷都没说话,她有怒气也发作不出,也只能在那里憋着了,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像是冬天的老萝卜似的。
“父亲,蔡伯父,你们来的正好,孩儿有事请问。”王羽脑子里都是沙场争锋,哪里会把这种小角色看在眼里,随口讥讽一句已经足够,如果对方再不识相,他不介意伸出手指捏死个臭虫。
俩老头对视一眼,深深点头,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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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轻舞的,是枯草残雪,长锋带起的劲风太过强横,它们只能无奈的被卷起,然后再以不屈不挠的意志,重新向地面飘落。
校场上一片静寂。
分出胜负的速度太快了!
本以为是一场龙争虎斗,谁想到竟是一招分胜负?
不是没人想到,局势有可能演变成一面倒的情况,可是,在他们的设想中,占据强势地位的,显然应该是久负盛名的河内名将方悦!
然而,没人觉得会质疑这个结果,王羽那强绝霸道的一枪,同样给众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步战,需要的空间较小,围观者离得也近。王羽出枪的那一瞬间,站在前排的军士,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强风。
他们无法想象,这样的一枪,到底要如何才能抵挡,同时,他们也理解了,为什么武艺高强的方都尉会一招落败。
不是方都尉太弱,而是王公子太强!
方悦的感受比旁观者更透彻,他自负武艺,认为自己可以把握好分寸,不会有人受伤。所以,两人动的是真刀枪。
当虎啸声响起,王羽手中长锋化成了雷霆怒涛之时,方悦有了明悟,自己这条命,就交待在这里了。
枪势暴烈如斯,只能是全力爆发的结果,没人能将这样的枪势收发自如,自己既然挡不住,那就只有死。
不过,能在死前见到这样的武术,倒也不负自己的武将之名,死也瞑目了。
有了这样的觉悟,当方悦发现自己自己没死,王羽手中的长锋丝毫不差的停在自己胸前时,心里的震骇,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竟然……
真的收住了!
疾若奔雷,稳如泰山,如此枪术,堪称无双!
“少将军神勇无双,末将望尘莫及,甘拜下风。”呆愣半响,方悦突然俯身一拜,他输的心服口服,对王羽的武艺更是敬佩不已。
“末将今后但凭少将军驱使,绝无二话!唯愿少将军念及弟兄们家中妻小父母,不要……”
他为人倒也光棍,愿赌服输,当众拜倒,将服从的姿态表达得淋漓尽致。不过他也耍了点小心眼,只说自己任凭驱使,又大打感情牌,想趁势从王羽那里得个承诺。
他这点小心思,当然瞒不过王羽,但王羽也不在意,反而因此有些欣赏对方。没太多杂念的军人,本来就符合他的审美观,念念不忘部下的安危,这也是一个好将领的必备素质。
相对这点小心思,大败之后,不拘泥胜负,而是直接宣布指挥权的归属,做出低姿态,强调自己的权威,连称呼都换了……方悦的行为,极大的加快了交接的效率,王羽又有什么好不满的?
王匡头上的确有个将军的头衔,不是朝廷封的,而是盟主袁绍分派的,袁盟主自封车骑将军,然后假朝廷威仪大肆分封,在檄文上署名的诸侯人人有份,个个都是将军。
朝廷未必承认,不过在军中称呼倒也无妨,少将军,自然比公子叫起来更响亮。
王羽也不客套,扬声笑道:“请方都尉继续为我参赞军务,本将非是鲁莽之人,若是事不可为,就不会做任何无谓的举动,导致无意义的牺牲。”
“谢公子!”方悦大喜,当即又是一拜,王羽则是上前相扶。
他二人的对话有点复杂,不是所有人都听得懂全部,不过,主要意思是很直白的。
士兵们知道,自己换了个主将,虽然年轻的令人发指,从前的名声也不好,不过,现在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刚的惊天一击,消除了众兵对刺董事件的疑虑,也只有这样威猛绝伦的武术,才能完成万军之中刺上将的奇迹吧?
唯一让人不放心的,就是这位主将的胆子未免太大,大的让自己人都害怕。不过,既然王公子答应不进行无谓的军事冒险,又有老成的方将军辅佐,应该就没问题了。
大伙儿只要尽情欢呼就好了。
然而,欢声乍起还歇……
因为有人做出了提示:“少将军,辎重、行装都已经准备好了,要重做布置吗?”
一听到这话,大多数人的脸色都黯淡了下去。他们想起这场争斗的初衷了,军中没人要争权,争的只是退兵与否的策略而已。
现在少将军赢了,他也承诺不冒险,可是,现在的状况是,只要不离开河阳,就一直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气氛突变,令得方悦很尴尬。
大肆宣扬这件事,不是他主导的,不过,他也没拦着,因为他觉得自己赢定了,对士兵说明白了,还能让他们加快进度。
可现在就有点棘手了。
有了王羽刚刚的承诺,撤兵之事本可以再做商议。眼下若是引起误会,让对方以为自己有逼宫的意思,少年人牛脾气发作……岂不是糟糕?
“少将军,其实……”方悦搓搓手,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急得满脸通红。
王羽漫不在意的摆摆手,笑道:“没关系,本来就是要拔营的,吃过了午饭,就全军上路。”
“呃,啊?当真?”方悦一脸的不能置信,王羽又给了他一个意外惊喜,其实从那场军议以来,王羽已经带给他太多的意外了。
“军中岂有戏言?”看着方悦一头雾水的模样,王羽心中暗笑。
自己坚持要打这一场,原因其实很多。
压服方悦,掌握权柄是其一;在全军面前耀武是其二;顺水推舟的赢得军心,竖立威望等等。除此之外,还要通过跟方悦的对决,验证自己的武力,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先前对老爹说的,三思而后行,可不是在糊弄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么。自己可不是那种什么情报都没有,就自信天下无敌的自大狂。
跟吕布对的那一招,很惊险,参考价值却不大,那猛人是这个时代的武力巅峰,拿他做参考,能参考出来什么?
方悦才是最有代表性的。
这种一郡之地的所谓名将,基本就是三流武力的代表。三国的猛人是有数的,不会随便就到处乱逛,撞上吕布纯属偶然。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遇上的对手,应该都是方悦这种水准的,以这位河内名将做参考,再合适不过了。
不打不相识,接下来,还可以从方悦身上搞点情报,看看这个时代的武艺,跟自己认知中的到底有什么不同。别的不说,吕布那一戟,肯定是有古怪的,否则自己不可能受伤!
方悦哪知道王羽还有这许多盘算,他只顾着高兴了,“少将军,你早这么说多好,咱们也不用……不过啊,能见识到少将军的枪法,倒也不虚这一场切磋。”
说着,他转过身,振臂大吼:“弟兄们,少将军智勇无双,贤明仁义,有他带领咱们,就等着立功发财吧!赶快回去吃饭,吃完好拔营上路!”
“哦……”没有他期待中的热烈回应,方悦瞪着牛眼,眨了又眨,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看到于禁在人群中打出的手势,王羽乐了。午饭的肉很关键,对普通士兵来说,胜利、荣誉,哪怕升官发财都相对次要,温饱问题才是第一位的。
王羽这个大冷门获胜,让大部分人都没了肉吃,方悦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士卒们会兴奋才怪呢。
这事儿好解决。
王羽挥挥手,扬声发令:“传我将令,再杀五十只羊,饱餐之后,拔营东向,与西凉军决一死战!”
“噢!”
“公子英明!”
欢声雷动!
哪怕王羽后面的那个命令看似自相矛盾,也没有任何妨碍。
有肉吃,还管饱,谁不高兴?
士兵们散去吃饭,王羽却没那个空闲,掌握指挥权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西凉军的报复行动很快就会展开,转进是当务之急。
单是拔营行军这部分,就够他们几个将领忙的了。另外,方悦已经认可了他的权威,那么,后续的战略也要与对方商议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最后,他还要为这些战略做很多的布置。
河阳周边的地势一马平川,这个战场,对人数更多、骑兵比例更高的西凉军更为有利,王羽不打算在敌人优势的战场上作战。
正如他先前对王匡说的,西凉军实力虽强,但却有不少弱点。想要获胜,就得把这些弱点挖掘出来,有针对性的做出布置。
当然,河内军的弱点也很多,所以王羽还要想办法弥补自身的缺点,发挥所长。
河内军的第一个优势,就是拥有主动权,具体体现就是,王羽拥有选择战场的权力,西凉军只能跟在他后面追。
战场如果选的好,不但可以抵消西凉军的优势,还能消弭河内军的弱势。此消彼长,胜利的契机就会出现。
这一仗,就是王羽的第二个挑战,或者说,是第一个挑战的延续。
完成这个战略后,他的称雄计划,就可以顺利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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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南岸,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行进之中。
这支军队的人数在万人以上,结成长蛇阵北向而行,首尾绵延数里。旌旗如云,矛戈如林,人马过处,烟尘遮天蔽日,离得老远,就能感受到那股冲天的杀气!
时逢冬日,山林间倒也没什么飞禽走兽,不过,只看那几只远远盘旋在天际,不敢稍微靠近的秃鹰,就可知这支大军的威慑力了。
乱世之中,不单是人会学着适应生存,鸟兽也是同样。智慧不高的秃鹰也知道,大军过处,必有美食,但这需要耐心,太急了的话,只会枉送性命。
一杆大旗高居旗林之上,上书一个大大的‘牛’字,旁边略低一些,则是一杆‘张’字大旗。若是熟悉西凉军的人,应当知道,这是西凉军六大军系之首的中郎将牛辅,及其麾下校尉张济所统率的兵马。
显然,这二人已经合兵一处,经过休整之后,报仇来了。
兵锋指向处,正是河阳!
远远的,前军已经望见了河冰的反光,眼看目标在即,整个军列的杀气更加高涨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反向疾行,直入中军,引得前军的将士纷纷张望不休。再过片刻,中军传来的命令更是让他们惊诧莫名,传来的不是渡河的命令,而是暂停前进!
大军的气势当即一滞。
牛辅的本队自不用说,在王羽行刺的那一夜里,他们险些就彻底崩溃了。开始只是吕布和西凉兵的内讧,但局面很快失去了控制,小规模内讧演变成了大规模的营啸,任牛辅怎么指挥调度,也无济于事。
尽管已经过了数日的修整,但牛辅军的士气也仅仅是维持在水准以上罢了,远达不到此前的巅峰状态。
张济的部队也没好到哪儿去。半夜起床,奔袭百里,惨败而归,有了这样经历的军队,士气会高才怪。
当然,张济并非真的打了败仗。
但在士兵眼中,攻营不下,丢下几百具尸体,然后仓惶撤退,甚至还放弃了平县的营地,撤到了河阴,这不是惨败是什么?
经过了将校们反复的激励,在我众敌寡的事实,以及丰厚奖赏的鼓舞下,士兵们的士气总算是有所提升,只待一鼓作气的冲过大河,全歼弱势敌军,升官发财了。
谁想到,等来的却是停止前进的命令,士气不波动才怪呢。
牛辅、张济都是军中宿将,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斥候带来的军情,让他们没有选择。
“跑了?那个一根筋的王匡居然跑了?这是做贼心虚,那个刺客果然是他派来的!这贼子,若是给我捉到,定要将他碎尸万段!”牛辅咬牙切齿的咆哮着。
中郎将牛辅的初平元年,有着噩梦般的开端。
原本,他是要去河东郡对付白波贼来着。那群黄巾余孽和关东诸侯相勾结,想趁着诸侯联军牵制西凉军主力的机会,讨点便宜。
河东郡北连并州,南面就是联通东西两京的弘农郡,若有闪失,西凉军的后路就有断绝之虞,自然须以重将守之。
牛辅趁机请命。
一来,军情重大,他这个董卓嫡系当仁不让;二来,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远远避开家中那只体型酷似其父的母老虎,享受点温柔滋味。
却不想王匡突然跳出来搅局。河内军的威胁未必比白波贼大,但却近在咫尺,自然不能放任不理。
而诸侯联军已经隐隐有了合围之势,董卓四面受敌,也是捉襟见肘,兵力严重不足。为此,他甚至将还不是很放心的徐荣部调去了梁县,防御南阳方向的联军,哪里还抽得出多余的兵马对付河内军?
这个责任只能落在牛辅身上,谁让他是头号嫡系,麾下的部队最多,也最强呢?
当时黄河还没封冻,牛辅过不得河,也无从发挥兵力优势。于是,他分兵两路,让李催、郭汜率兵救援河东,自己对付王匡,当然,县城里的那个小美人,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然后,噩梦开始了。
温柔梦还没做几天,老丈人就突然出现在河阴大营中,泰山压顶,横刀夺爱,牛辅欲哭无泪,肝肠寸断;然后,惊变突起,如晴天霹雳,老丈人居然在营中被人刺杀,耳朵都没了一只!
牛辅当时就凌乱了。他这个主将没了主张,军营更是乱上加乱,结果差点就全军崩溃了。
保护不周,治军不严,托付不效,人品不行……诸多罪名齐齐落在了他的身上,虽然因为身份没有性命之虞,却被怒火中烧,惊惧交集的董卓好一顿打。
董卓是武将出身,力气也大,打人喜欢自己动手,拳拳到肉,专门打脸。可怜且无辜的牛辅自是被打得不似人形,张济闻讯回军后,差点就没认出来老上司。
所以,牛辅的怨恨也是可想而知,他不敢怨恨老丈人,也搞不定刺头吕布,只能将怒气发泄在罪魁祸首——刺客身上。
刺客临走前留了名号,所有线索都指向了王匡!
“泰山王鹏举!不是王匡的子侄,就是门客!吾誓杀泰山王家满门!传令全军,渡河追击!”
“将军且慢。”眼见主将失去理智,张济赶忙拦着,他提醒道:“将军,以那王匡的死脑筋,怎会撤退得这么干脆?须防有诈!”
牛辅晒道:“他兵不过数千,能有何计谋,奈何得了我两万大军?”
“将军,请你仔细想想,三日前,你有想到王匡会派个刺客来么?”张济面色凝重,沉声说道:“董丞相来的突然,连末将都一无所知,王匡不是神仙,自然也不可能知道,那刺客原本的目标,是将军您啊!”
“咝……”牛辅悚然而惊,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这两天光顾着郁闷了,还真没想到此节,派刺客杀主将,然后趁机奇袭,这还真是奇谋。若不是张济的奇袭,误打误撞的破了对方的计谋,自己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想到张济说的,河内军侦骑四出的异常情况,牛辅更加笃定,那天晚上的刺杀行动,肯定不是孤立的,而是一连串计谋的开始!
望着依稀可见的冰晶玉带,牛辅心中阵阵发寒,仿佛看见了王匡狞笑着举起了锋刃。
“幸得元江提醒,否则,本将怕是又要糟糕。可是,现在该当如何?追,还是不追?”牛辅直勾勾的盯着张济,张济则是很有翻白眼的冲动。
追不追?亏你问得出来这种问题,不追能行吗?丞相可是没了只耳朵,不拿王匡的首级回去,大伙儿都得完蛋!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推诿责任,董家的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连个上门女婿都这么坏。
“末将不擅谋略,丞相日前征辟的那个武威人,据说颇精此道,那人正在军中,不如……”踢皮球,张济也会,不过他这个提议倒是很在理,牛辅点点头,张济说的那人,名气不大,不过名士阎忠却颇为推崇,既然有名士看好,应该有点本事。
牛辅从谏如流,一声令下,人很快就到了。
来的是个胖子,和董卓的胖不一样,此人白白胖胖,圆头圆脑的,一脸富贵相,乍眼看去,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富绅,又或是秉承和气生财理念的豪商,就是不像智谋高超的智者。
牛辅皱皱眉,按照他的理解,谋士应该都和他那位连襟李儒一样,看起来骨骼清奇,不似凡俗,实际上也是智计百出,而不是这种……
张济也有些意外,不过,建议是他提出的,他自然不能象牛辅一样摆个冷脸,毕竟有求于人么。再说,离间河内军,分化瓦解之后,各个击破的计谋,表面上是董卓的主张,最初却是出自此人之手,正因献计之功,他才得以被提拔为平津都尉。
张济也不隐瞒,把目前的局势详述一遍,然后问道:“贾都尉,你怎么看?”
胖子眨眨眼,反问道:“二位将军确定对岸有埋伏?斥候探查出什么痕迹没有?”
“不能。”张济摇摇头:“不过,小心无大过,敌人诡计多端……”
惊弓之鸟,胖子抿抿嘴,心里暗自鄙视了二将一番,脸上却笑得灿烂:“既如此,不渡河却也无妨。”
“此话怎讲?”牛辅来了兴趣。
胖子摸着圆滚滚的下巴,笑眯眯的说道:“想追到敌军不难,只须沿河东行,直取盟津,王匡若有战意,必在此处设阵,若无意外,将军可一鼓而擒之;敌军若无战意,盟津还有韩浩的兵马,将军攻之也可,取胜后,也能略消丞相之怒,此乃进可攻、退可守之法。”
“有战意?莫非他还不明白韩浩的态度?”张、牛二人都是大奇,西凉兵马是王匡军的两倍多,韩浩又存了借刀杀人的心思,王匡难道会傻到自陷死地?
“很难说……”胖子不置可否的摇摇头,“情报太少,不过,以某观之,河内军的主事者,很可能不是王匡,至少不是众所周知的那个王匡。王匡纵使弄险,也有迹可循,那刺杀之计显然不是出自他手……”
“那会是谁?”二将齐齐追问,不知不觉中,话题的主导权已经易手,两人偏偏还没有自觉。
胖子眯着眼睛,缓缓说道:“如果没料错,恐怕就是那位……泰山王鹏举!”
“那个刺客?不可能!”二将一起摇头。
身为主将,敢于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就已经是闻名于世的猛将了。潜入敌营刺杀的主将,闻所未闻嘛!
不过,他们不打算深究这个问题,无论主将是谁,也不可能扭转强弱之势。
这个万全之策同样对了二将的胃口,风险不大,就算王匡不在盟津,也可以突袭韩浩。反正此人只是公报私仇,并不是真正站在西凉军这边的,说他包藏祸心派出刺客也未尝不可。
大军转向,胖子被丢到了一边。
同僚指指点点,笑他不见好就收,葬送了大好机会,胖子却也不生气,眯着眼睛笑着,一团和气的样子。
其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敌情不明,贸然渡河确实很有风险。反正渡河作战,赢了,自己也得不到什么;输了,反而有生命危险,那又何必呢?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才是胖子的人生哲学。
如果自己对那位王鹏举的判断有所偏差,盟津之战肯定一帆风顺,这献策之功就算不能转化成钱财,也是个人情;如果确如自己所料,盟津之战,恐怕就有波折了。
不过,那也没关系,反正自己已经埋下了伏笔,到时候,牛辅、张济那两个蠢材定会找自己问计。就算那俩蠢材实在蠢的厉害,不听忠言,自己也能提前设法自保。
剩下的,就是看戏呗。
想到这里,胖子笑的越发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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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众将前赴后继,一个个的走上了死路;西凉兵的情绪则是时起时落,最后,随着王羽那一声大喝,陷入了最低谷。
但这种普遍情况,其实并不能代入到所有人身上。
在军阵中的某处,就有个与众不同的胖子。
别人喝彩喊杀时,他眉头紧皱;别人被震慑无语,鸦雀无声的时候,他却在喃喃自语;偶尔抬眼远眺的时候,眼神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发现了某个新物种的生物学家,或是看到了新大陆的航海家一样。
王羽现身,赵岑迎战,胖子唉声叹气。
“孤身突进?这分明就是……这个白痴,一群白痴,对方明显知道己方军力不足,故意现身找人单挑,发挥个人战力,好打压敌人士气啊!这么粗浅的攻心计……赵岑是个武夫,中了也就中了,牛辅、张济身为主将……唉,果然朽木不可雕也。”
“咦?还来?就算是只狗,也不会被同一根棍子,连续打两次啊!”
梁萧上去了,胖子又拍起大腿来,一脸的晦气:“这俩家伙何止是朽木,简直连狗……咳咳,算了,反正与我无关,随他去,随他去。”
“嗯,事不过三,居然还不吸取教训,好吧,这次总算学聪明了点,上去了俩……可是,俩就有用了吗?明显人家早就算计好了呀!”
“这王鹏举到底……少将军?难道是王公节的儿子?真是奇了,王匡那榆木脑袋,怎么能生出这么机敏的儿子出来?分明就是把牛、张那俩蠢货算得死死的呀,后生可畏啊。”
“总算吸取教训了……或者应该说是被吓住了,如果那俩蠢货还没蠢到家,应该就找人问计了吧?真是的,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想起来……蠢,太蠢!”
他语气夸张,但声音却极低,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战场上,也没注意他的异常。直到阵前观阵的中军遣使相召,这才有人注意到,原来同袍中还有这么沉得住气之人,难怪能得二位将军另眼相看呢。
“贾都尉,牛将军有令,让你……”
“我知道了,这就走吧。”胖子抖抖衣袍,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的走了。
传令的将校当即就愣住了。老实说,军中没几个人知道这胖子是个什么来路,不过,既然在这种危机关头得到二位主将的信重,应该不是一般人吧?
他左右看看,见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景仰,于是他低头,像个跟班似的跟在了对方身后。
嗯,看这做派,应该没错,巴结着就对了。
果不其然,到了中军,两位主将的态度证明了一切。
“贾先生,你来了就好,危难之时,方显英雄本色,如今我军迭遭重挫,先生可有计较,可挽此危局?”
张济对胖子更有信心,牛辅虽没说话,但热切的眼神却暴露了他的心情。其他事且不说,河内军在盟津迎战,是胖子早就预料到了的。
胖子摸摸下巴,笑眯眯的说道:“敌人狡猾,利用二位将军和诸位同袍报仇心切的心理,占得了一时的上风。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应对得法的话,反败为胜却也不难。”
其他谋士在献计之前,喜欢总结一下先前的教训,借此展示自己的先见之明,但胖子没有那种坏习惯。
反衬会让人印象深刻,可把主将作为陪衬,就有点说不过去了。遇到那大度的,也许一笑了之;重视人才,擅长自我控制的,也还好,顶多是先行记下,等秋后一起算账;若是遇到那心胸狭隘的,那就……
所以,胖子并不冒进,轻轻巧巧的将此节一笔带过,为同僚上司开脱的同时,也提醒了对方:你们已经中过奸计了,接下来要小心点才行。
说话有技巧,做事就不难。
“计将安出?”本来就看重胖子的张济,语气更加诚恳了,其他人看过来的眼色,也温和了许多。
“上策就是收兵安营,择日再战。”受到了众多的期盼,但胖子的计策却显得有点过于朴素,众将都是一脸茫然。
胖子见状,知道众人不理解,他耐心解释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在同一人手上,连折四将,颓势已成,再纠缠下去也不可能有结果,不如以退为进,先行安营,展开对峙。”
“这样就能反败为胜?”牛辅觉得很不可思议。
“单是这样当然不够,”胖子摇头,“我军锐气已失,固守待援才是上策。”
“不可能!”众将异口同声的反驳道:“我军兵多,精锐程度也是占优,又是追击而来,怎么反而要固守待援?于理不通啊!”
“即便真的不得不如此,援兵又要从何而来,难不成要向洛阳请援吗?可是洛阳兵力已经颇有不足,丞相那边恐怕……”最支持胖子,也是最理智的张济,也是一脸难色。
他不是不知道军心动摇,士气低落,可是,比起向董卓求援,还不如硬着头皮打一仗呢。要知道,丞相可是没了只耳朵,心情正糟糕呢,去触他的霉头?不怕脑袋搬家么?
“当务之急是振作士气,不如此,就无法阵列而战,发挥军力优势啊。”
胖子从容答道:“洛阳虽然军力不足,但要调援兵却也不难,只消牛将军往河东去一封书信,着李、郭二位将军,调遣数千轻骑来援即可。河内兵马骑兵不多,只要有生力军到来,在敌营外围游击,取得几场小胜,就能重振士气,到时候,河内军纵有奇谋,亦不足为虑。”
“此计……”张济有些动心。
士气低就召生力军,发挥长处,攻击敌人弱点,这就是个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办法,中规中矩,却很稳妥。
“此计不妥。”牛辅不同意。
李、郭都从属于他的麾下,如果操作得当,确实可以瞒过董卓,调来援兵。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在河阴这边玩女人,都走漏了风声,调兵这种大事,还想做得悄然无息?
开玩笑!绝对不可能,牛辅才不会两次翻进同一条水沟呢。
提议不明不白的被否决了,胖子却丝毫不以为意,他先帮主将找了个借口,然后再次献计道:“远水不及近渴,若来不及调遣援军,就这么对峙着也不失为良策。”
“良策?”
“我军士气不振,全因那王鹏举一人之故。”胖子详细解释道:“无论是潜伏暗杀,还是单人突阵,挑杀四将,都是闻所未闻的罕见之举。士兵们难以理解,故而感到恐惧,进而士气低迷。”
牛辅还是一脸不爽,张济却若有所思:“贾先生的意思是……”
“对峙,就是让士卒们习惯的过程,我军坚守不出,攻守之势当即逆转,那王鹏举再厉害,难不成能以一人之力,冲破万军之阵吗?他若来挑战就最好,只消耗上几天,士卒也就司空见惯了,若是不来,那就见招拆招便是。”
见牛辅仍然犹疑不定,胖子又加码道:“此外,对峙还有一个好处……”
“哦?”牛辅终于有了点兴趣。
胖子抬手遥指韩浩的营寨,笑道:“河内军号令不一,内部矛盾众多。那王鹏举明知如此,还到盟津来会师,不过因为兵太少,来借势罢了。开始倒还无妨,可时间一久,就算两边主将能理智行事,下面的士卒难道就不会起冲突吗?”
“就算现在,若非我军摆出了大举进攻的态势,恐怕双方就已经起冲突了。只要我们摆明态度,暗示韩浩,他可以自行离去,我军不予追击,想必他就会开始打尽早脱身的主意了。”
离间河内军,并加以利用的计策,原本就出于胖子之手。比起董卓扣押人质,胁迫韩浩投降的做法,胖子的计策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只要有隙可趁,就能借势,并不是只有将对方拉入己方,才能增强力量的。想到这里,胖子微微眯起了眼睛,望向河畔,在这一点上,他和对面那个少年人倒是很有共识。
想了一会儿,牛辅突然问道:“依你之见,此计若要奏效,需要多长时间,本将需要确切的。”
“这……”胖子有点傻眼。
王羽的策略是打压西凉军的士气,而他的对策也是针锋相对,简单来说,两人都是针对人心设定计策。人心是世间最为复杂的事物,能象他这样,把握好大方向,已经是相当高明的手段了,还要在这上面加个确切的时限,恐怕只有神明才能做得到了。
牛辅直勾勾的盯着胖子,后者无奈,也只能冥思苦想了一阵子,然后给出了最低限度的答案。
他伸出一个巴掌,眼神有些游移:“五日之内。”
五天见效,是建立在王羽没有多余行动的情况下,但对方显然不是什么老实人。依照胖子的推测,即便牛辅依计从事,也要经过一番激烈的斗法,才会分出胜负。
但是,即便他给出了最低限度的时限,换来的,依然是牛辅的断然拒绝。
“不行,太慢!可有速胜之法?”
胖子摇头。
他明白牛辅的心思,这位上门女婿已经被老丈人打怕了,在后者的严令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如果,对面那位少年在定策之时,把这一层因素也算计在内,那……嘿嘿,还真是了不起呢,即便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洞悉人心的本事呢。
“罢了,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大军碾压之下,也只有粉身碎骨的份儿。”牛辅咬咬牙,一挥手,喝令道:“传我将令,全军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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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张济和胖子异口同声的叫道。
胖子只是开口,张济干脆一把拽住了牛辅的手,指着河对岸说道:“将军请看,沿河列阵的,乃是王匡的泰山兵,其人数虽不多,但人手一把大黄力弩,破甲摧锋,极为犀利。我军甲仗精良,对付其他兵马自是无往不利,可若是贸然前冲,恐怕……”
张济在河阳吃过亏。从绝对数目上来说,他的损失并不大,但他却很心疼,因为折损的都是他麾下最精锐的重甲步兵!
“那怎么办?”看着仇人就在眼前,却奈何不得,牛辅又直勾勾的盯着张济,一定要对方拿出个主意来。
“可以……以正兵攻之,樯橹在前,藏兵于后,阵列而前,次第推进……”不知为何,张济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
尽管如此,他的意见算是说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顶盾推进。强弩也不是无敌的,用骑兵冲阵是自找不痛快,用步兵就没什么压力了。
“也好,就这么……”牛辅只想快点解决问题,并不拘泥于具体形式。
“牛将军!”胖子急了。
张济的办法不是不行,问题是时机错了。若是刚抵达那会儿,牛辅没陷入王羽的陷阱,跟他玩将领单挑,而是直接挥军进攻,就算拿不下河内军,也不会有什么后患。
可现在就不行了,军队的士气已经下降到了崩溃边缘,对王羽的恐惧更是达到了顶点。前军若是接战不力,王羽那边再耍点花样,恐怕要糟糕啊!
胖子目视张济,矬子里拔大个,后者还算有点脑子,能保持清醒,一起力劝,说不定还能……
结果,这一转头,胖子彻底傻眼了。张济刚才还只是有些走神,现在,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副神游天外,很陶醉的样子。
这是什么情况?饶是胖子智计百出,人情练达,这会儿也有点发懵。静下心仔细听听,他才算是有了点头绪。
河对岸,似乎有人在弹琴,乐师的技艺还很高明,用一张瑶琴,竟然弹出了金戈之音!曲调很特别,在沙场上听来极有味道,可问题是……
那少年怎么会知道,张将军沉迷此道的?
胖子百思不得其解,就算他自己,也是在很偶然的机会,在张府做客时,才知道张济酷爱音律,为此,他不顾身份的娶了个歌女为妻。
因为身份不搭调,所以张济很少宣扬此事,其他人私下里也不敢多议论,张济自己手握重兵,而且,他还有个很能打,也很冲动的侄子。
“你到底有何话说?若是耽误了战机,本将饶不了你!”胖子千念百转,其实只是一瞬间,但牛辅依然很不耐烦。
“属下……”胖子本来是要劝谏的,西凉军和河内军谁输谁赢他不在意,可他现在身在西凉军中军,很危险滴!
不过,张济走神,牛辅一意孤行,敌人则把功夫做到了这种程度……事情好像已经难以挽回了,与其跟着倒霉,不如还是自寻出路吧。
胖子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他一改之前圆滑的态度,换上了一副慷慨激昂的语调和表情:“将军,不能进攻啊!属下适才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字字都是真心,不能攻,强攻的话,恐怕……”
牛辅大怒。虽然对方变脸的速度让他惊讶,但他无暇多想,他只知道,进攻在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死胖子把动摇军心的话说出口。
“滚,贾文和,你给本将滚得远远的,别再让本将看到你!”
“属下……遵命。”胖子一脸悲愤的走了,看起来很是狼狈,但若有人细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胖子离开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那是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全军前进!”赶跑了碍手碍脚的人,牛辅意气风发的一挥手,传令进攻。
可是,战鼓昂扬,号令嘹亮,军列却只产生了一阵波动,而非牛辅预想中的全军突进。
“怎么回事?你们都是怎么带的兵?”牛辅大怒,召集众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将军,末将麾下士卒,慑于那王鹏举之威,畏缩不前!”
“将军,我军士气本就萎靡,此人孤身突前,扬声叫阵,连杀四将,却无人应战,士卒惧已胆寒?”
“将军,不除此人,恐怕……”
众将叫苦不迭。
“胡说,上万人的大军,怎么会害怕一个人?看清楚,他只有一个人,两手两脚,不是三头六臂!大军直接碾过去,他就死定了!”牛辅暴跳如雷,他其实也后悔了,后悔开始的时候上了当,如果那个时候不理会对方的挑衅,也许……
“各归本阵,传我将令,全军前进,有畏缩不前者,杀无赦!”
严令之下,西凉军的军阵终于开始向前移动了。
牛辅筹谋的时间并不长,王羽一直在冷眼旁观,他不怕耽误时间,耽搁得越久,西凉军的士气就越低,要担心的是对方。
“推进?还真的是在推呢,这速度都赶上乌龟了。倒是刚才那个胖子,贾文和?难道是那位毒士贾诩?可是,这形象似乎有点……好吧,以貌取人是偏见的开始,胖子,也不一定就是老实人,不过,无双毒士是个胖子,好像很违和啊。”
贾诩并没有注意到,从他出现开始,王羽鹰隼一般的眼神,就一直盯在他身上。等到牛辅一声怒喝,将其斥退的时候,王羽的眼睛更是大亮。
还好,不管是不是本尊,反正是不受重用的,那就没什么威胁,反而会成为战利品。价值么,可能还在赢这一仗之上!
王羽纵声长笑。
西凉军再次止步,他们被吓到了。
牛辅高声怒吼,各级将校狼狈不堪,挥舞着马鞭或是连鞘的钢刀,拼命驱赶着,想让士卒恢复斗志,继续前进,但收效甚微。
士卒们彼此推搡着,就是不愿意前进,仿佛前面等着他们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魔神似的。
将西凉军的乱相看在眼中,王羽知道,他一直等待的时机到了。
他单臂持枪,斜举向上,舌绽春雷,猛然喝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有敢决一死战者,尽管放马过来!”
“不用理他,只当是败犬狂吠,全军杀上去,将他斩成肉泥,取得首级者,赏万金!”牛辅这次学乖了,单挑?若是没把吕布赶走,还可以试试,现在么,还是阵列而战的好。
重赏唤醒了士卒的理智和斗志,他们重新站齐了队列,开始缓缓前进。
牛辅如释重负的长出了口气,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卫士突然从马上站了起来。
“何事?”牛辅刚落回肚里的心又悬起来了,他急问道。
“将军,远处似乎有烟尘……”卫士向北眺望着,面露惊容。
“烟尘?”牛辅心中一凛,急忙起身观望,一看之下,更是大惊失色。
烟尘起自大河北岸,由东方滚滚而来!从那个方向来的军队,不可能是友军,很可能是……
“援兵来了!”
“是袁将军,盟主的主力大军到了!”
“盟主来了,众人还不奋勇向前?追随少将军,杀西凉人一个片甲不留!”
“对,不要让袁将军夺了头功去!”
“进攻,进攻!全军前进!”
河内军爆发出了一阵震天般的欢呼声,随即,将校们的号令声也开始响起,口令只有一个,前进!
作为前锋的泰山兵更是士气如虹,在第一时间踏上了河冰。弩矢发出了森寒的光芒,杀气四溢。
与此同时,西凉军的动摇更加剧烈了,后军甚至已经出现了零星的逃兵,前军也多惊慌失措,仓皇四顾。
“元江,怎么办,现在怎么办?”牛辅慌了,他确实没什么将才,更谈不上大将之风,董卓蹂躏,早就将他性格里那些积极进取的因素抹杀光了。
“将军,你有没有听到琴曲?”张济脸色也有些苍白,声音也略带颤音,但是他回答却让牛辅恨不得踢他两脚。
“什么琴曲?这当口了,哪还有什么精神管那些?”
“此曲的意境是……”下一刻,张济脸色大变,突然高喊起来:“十面埋伏!对,一定是十面埋伏,将军,有伏兵,快,快快撤兵!”
“……”唯一的助手也乱了手脚,牛辅更加无所适从了。
然而,这里是战场,他面对的敌人把握战机的能力更是天下无双,哪里有时间让他发呆?
王羽发动了冲锋!
他没有等待后续部队,视面前的上万人马于无物,就那么端着长枪冲了上来,吼声如雷:“不要走了牛辅,杀!”
“杀!”河内军齐声响应,泰山兵持弩走的稍慢,轻装的郡兵后发先至,已经冲过了河中央。士卒们完全没有以寡敌众,以弱击强的觉悟,只是恨不得多生几条腿,好能追随在那个雄武无双的身影身后,杀敌制胜。
“咚!咚!咚!”少见的,战鼓声在冲锋之后发起,不过,对河内军的将士来说,他们已经不需要战鼓来激励了。英勇无敌的主帅,以及声音虽小,但却始终萦绕在耳边那一缕琴音,已经足够让他们热血沸腾了。
玉带般的河面上,满是攒动的人头,闪亮的刀枪,人人争先,个个奋勇,河内军展开了全面反击。
西凉军没能撑到最后关头,王羽的冲锋,成了天平上的最后一颗砝码。
西凉军的士气降到最低,他们崩溃了!
士卒们忘记了身边还有同伴,忘记了自己一方人多势众,他们的眼里,只有那个恐怖的煞神挺枪杀来,枪尖上,依稀还有鲜血滴下!每个人都觉得,那个杀神是冲着自己来的。
既然无法匹敌,那就只能逃跑,将校们为远方的烟尘所慑,也正六神无主,哪里还顾得了许多?
于是,再没什么可以阻挡西凉军的溃败,庞大的军阵瞬间瓦解,纷乱的人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扇面,然后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寨墙上,韩浩与司马馗惊骇至极,久久无语……
名震天下的西凉铁骑,在只死了四个人的情况下,被人一声吼,就全军崩溃了?这……究竟是西凉军徒有虚名,还是那个王羽真有神助?
韩浩没注意到,他身后的几个亲卫都是汗出如浆,脸色煞白,战栗得站都站不稳了。
就在不久前,他们去河岸勘查地势时,曾亲耳听到王公子的长啸,当时,他们还很是嘲讽了对方一番。现在一回想起来,自己这些真是不知死活啊!那天哪里是勘查地势去了,分明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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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内,灯火通明,人倒不多,除了起身相迎的王羽,就只有面无表情,侍立其后的于禁了。
果然,这是要摊牌了,小家伙不是一般的急性子呢。
贾诩不敢托大,急忙辞谢:“阶下之囚,哪敢当将军如此相待?惭愧,惭愧。”
“文和先生过谦了,先生有洞彻人心之能,通达世事,乃是天下奇才,本将又非桀骜昏聩之人,自然要以礼相待,以诚相待。羽有勇,先生有谋,羽若能有幸得先生之助,自是如虎添翼,或曰如鱼得水,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王羽开门见山,直接将酝酿已久的台词说了出来。
“将军的自谦和对诩的推崇,都太过了……既然将军提及要坦诚相待,诩冒昧,敢请与将军开诚布公的一谈,未知将军意下如何?”
贾诩的语气很诚恳,但王羽今天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知道眼前这位毒士控制情绪的本领,堪称天下无双,想从他的言谈举止中看出点什么不太现实。
不过,听了贾诩的话,王羽知道,自己的暗示对方已经收到了,并且愿意为此做出一定限度的让步。
肯正经八百的谈,那就有门儿。
“自当如此,先生请坐。”王羽抬手延客。
“将军请。”
宾主落座,见贾诩看向身后,王羽心知对方在疑惑什么,解释道:“文则乃是本将心腹,如手足一般,参赞军机,诸事皆不必相瞒,先生大可不必在意,有话不妨直说。”
贾诩笑眯眯的全不介意:“无妨,无妨。”
于禁在泰山军中的地位,在他的预料之中,王羽有大志向,又有智谋,而无论泰山还是河内,底子都很薄,这样的将才自然是要重用的,否则哪里又谈得上爱才若渴?
倒是此举的用意很耐人寻味,如果自己猜的不错,小家伙一方面是想向自己表达人才观,另一方面,则是示恩于人。
这两个效果,都圆满的达到了。
那于文则脸上神情依然平静,但眼神中的热切,却是无法遮掩的,根本瞒不过自己的眼睛。而自己的心思么……至少,小家伙的开场白确实很坦诚,只是后面那招,似乎有些太心急了……
也罢,那就有话直说好了。
“将军既知贾诩微末之名,当对西凉之地的局势民情有些了解吧?”
王羽硬着头皮答道:“略知。”
就知道老滑头不会这么容易就范,这个问题确实有点难啊,
自己只知道西凉很乱,势力很多,具体是怎么个乱法,那就两眼一抹黑了。至于民情,这种事别说是自己,就算把后世那些个开讲坛的大拿找过来,恐怕也只能干瞪眼啊。
好在贾诩没打算难为王羽,这一问虽少有些试探之意,但更多的却是为了承接话题。
“西凉之地,向来混乱,自汉武时代的西进之后,逐渐形成了以汉、羌为主,诸胡混杂的局面。诸胡皆是欺软怕硬的性子,大汉强盛时,就算受到官吏欺压,也只是忍气吞声,笑脸相对,而汉家百姓素来良善,少有欺人之举,当时的西凉,和中原并无多大的区别。”
“后来王莽乱政,光武中兴,经历了这场大乱之后,大汉江山江河日下,对西凉的控制开始减弱。自安帝时起,羌人便连结诸胡,反乱不休,绵延至今已有八十余年,规模最大的一场,莫过于中平元年时,边章、韩遂为首的那场大乱了……”
贾诩的长篇大论,让王羽涨了不少知识,不过,他却有些摸不到头脑,不知道西北形势,跟现在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莫非,对方是想要自己经略西北?不可能!即便没有后世的见识,单凭这番话,也知道西北河山残破,难有作为了,贾诩这样的聪明人,不会不知道自己话里蕴含的意思吧?
只听贾诩语气深沉的继续说道:“诸胡自认受到了欺压,所以要报仇,但他们寻仇的对象,却不是欺压他们的官吏,而是无辜百姓!而朝廷屡次征讨,收效甚微,亦生出了放弃西凉,退守三辅的念头,一时间,在朝中喧嚣尘上,几成事实。羌人闻讯之后,气焰更是高涨,反乱愈发难平……”
王羽接口道:“守护不了疆土,亦保护不了百姓,没能力也就罢了,连这样的心思都没有,还算是什么朝廷?简直丢尽了大汉列祖列宗的颜面,这样的朝廷,确实该进垃圾堆了。”
“……”贾诩微微一愣,王羽这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他再次感叹,那个一根筋的王匡,到底是怎么生出这种儿子的?差太多了吧?惊讶过后,他心中却微微有些痛快。这种念头,在他心里未尝没转过,但却从来不敢诉诸于口。
“想要在西凉那个混乱之地立身保命,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是光明大道,出仕为官。如前所说,欺压诸胡的是官吏,如今与羌胡眉来眼去,称兄道弟的,同样是他们,有个官职在身,或者和大人物们扯上关系,就可在西凉行走无碍。”
贾诩稍一停顿,提起一桩往事来:“将军知诩之名,应当也知道当日之事。诩曾举孝廉,却无缺可出,只能黯然返乡,途中路过汧地,与同伴为胡人所执。诩诈称段太尉外孙,故而得脱,同伴则都被活埋了。”
说着,他苦笑一声:“此举颇受阎公推崇,在西凉也颇受赞誉,但是,在中原就颇遭诟病了。说诩不仁不义者众多,可诸公身居万全之地,又哪里知道西凉百姓的苦楚呢?”
王羽晒然道:“演戏演全套,西凉世家名士,皆视百姓如蝼蚁,文和先生既然假托世家子的身份,借以脱险,自然不能回头去救别人。救不救得出来还在其次,搞不好,先生自己也要搭进去,先生的处断全无不妥之处。”
“将军此言……”贾诩感慨万千,这件事发生得很早,听说并评价过的人也很多,但类似王羽这样的评语,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即便那位对他甚为推崇的名士阎忠,也只是称赞他机敏灵活,对仁义之类的,都是避而不谈。
阎忠的见识未必比不上王羽,他人在西凉,对西凉的情况肯定也更熟悉,他不会看不出王羽说的这些道理,回避不谈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士庶之别,在这位名士的心中早已扎了根,根深蒂固,无可动摇。
王羽摆摆手,笑道:“就事论事罢了,文和先生可别误会了,以为羽是在拍你的马屁。”
“将军见识独到,语出惊人,贾诩佩服。”贾诩拱拱手,称赞了几句,继续讲述着他的故事。
“仕途走不通,就只能自谋生路。贾家不是世家,但亲戚邻里,也多半有亲缘关系,集合众人之力,建设堡寨以自保,乃是唯一的可行之道。若非如此,在羌胡和官府的内外煎熬之下,西凉哪里还有生民在?”
听到这里,王羽开始明白贾诩的意思了,贾诩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他的猜想。
“董仲颖少游羌中,尽与其豪帅相结,时日久了,难免也沾染了不少胡人之气,将军只消观其麾下兵卒即可知晓。此人残暴成性,与羌胡无异,诩降将军本不要紧,但若为董卓知晓,那贾家上下几百口,恐怕就……”
于禁突然接口道:“牛辅既是董贼女婿,若以之为质……”
“不成的。”贾诩颓然摇头,也不看于禁,视线只在王羽脸上打转。
“的确不行。”王羽点点头,“若董卓那只耳朵尚在,此事倒大有可为,但现在么……何况,如文和先生所说,董贼性情与羌胡相似,胡人重勇力而轻血缘,牛辅一败再败,在西凉军内部的威望恐怕已经下降到了一定程度,以他为质,董卓只怕不会就范,反而会恼羞成怒。”
“将军英明。”贾诩松了口气。
王羽沉吟道:“文和先生的意思,本将已经明白了……”
贾诩长篇大论的说了小半夜,其实都是在旁敲侧击的说明苦衷。
西凉那地方很凶险,而且贾家寨那几百号人,几十年的生死与共下来,就算血缘关系淡点,也跟一家人无异了。贾诩若叛,董卓知道后,肯定不会手软,关西都是董卓的地盘,贾家就算能提前收到消息,也逃不出来。
想强行招降贾诩很容易,正如王羽之前暗示的那样,只要把牛辅放回去,传递点假消息就可以了。可是,若是贾家的人都死了,这样的招降也没有意义,贾诩说的很明白,家人是他的重要依靠,也是最为珍视的。
除非对方是个老实人,否则,害死人全家,还将人留在身边当军师,纯粹是自找不痛快。贾诩是老实人么?开玩笑,他若也算是老实人,天下早就大同了。
贾诩这一招诉衷肠非常犀利,连消带打的消除了王羽的威胁不说,还动之以情,把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了王羽面前。
想要招揽咱?没问题,首先你得把我家人给救出来,没有后顾之忧,咱们才能接着往下谈,否则的话,说啥也是白搭。
想救人?这事儿可不容易,至少一个牛辅的分量是肯定不够的,一旦搞出差错,那就彻底搞砸了。即便以贾诩的智谋,也想不到妥善的解决之法。
摆在王羽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放人,留点情面以待他日再相见。
然而,王羽是什么人,哪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他舍不得诶,天大地大,人海茫茫,这一错过,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谁又能预估到时候会碰上什么其他的麻烦?
不就是一个条件吗?
不怕条件太高,毒士值这个身价,就怕不得其门而入,只要对方摆明车马的亮出条件,问题就只剩下怎么解决了。
王羽喜欢这种模式,很直接,很对他的胃口。
“文和先生,那就一言为定,贾家的人,由本将设法营救,待先生与家人团聚之时,就是先生正式成为本将军师之日,如何?”
“……须得毫发无伤才好。”
“那是自然。”王羽答得干脆。
王羽答应得太干脆,贾诩有些不放心,思索着其中会不会有什么漏洞:“那时日……”
“一年之内。”
贾诩迟疑道:“那这期间,诩……”
王羽大大方方的答道:“先生就留在营中,本将自会设法,不使董贼生疑。先生若是不放心,待本将定计之时,就请一同参详,以免本将虑事不周,有所疏漏,如何?”
“……”贾诩无语,他发现自己这个老狐狸被小滑头给圈进去了。
救人?没问题,肯定要救,这期间你也可以出工不出力。但是,如果你完全甩手不管,出了问题,就怪不得别人了,谁让你袖手旁观来着?
“也罢,此事且依将军。”贾诩苦笑一声,随即肃容道:“既然将军有言在此,那诩亦有几事不明,还望将军不吝为诩解惑。”
来了!
王羽大喜。
论策略,问志向,小说里面招揽谋士,通常都有这么个步骤,到了这一步,说明对方已经动心了。抛去家人的问题不谈,只要过了这一关,这个军师基本上就跑不掉了。
他抖擞精神,凝神静听。
贾诩缓缓道:“敢问将军,若无贾诩之事,将军原定何时回返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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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泰山?”于禁大吃一惊。
他刚才插话,存的是替王羽分忧的心思。主公说话被否定,比较失面子,这种不确定的提议,当然由他说出来才更妥当。
不过这一次,他却是失声惊呼。
王家在河内的局面不算好,可主公接手之后,已经开始见起色了。
彻底收服郡兵,只是时间问题;有了这场大胜,豪强们也未必敢怎么样;即便有几个不开眼的想闹腾闹腾,主公的手腕可不是摆设,还是那句话: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这样的大好局面,岂能说放就放?
王匡在河内是太守,有官方的名义,但若是回了泰山,就是一普通的豪强。
泰山郡的太守应劭也是名士,其名声也许比不上后来居上的王羽,但却远在王匡之上,最关键的是,应劭的同僚故旧太多了,比不怎么会做人的王匡何止强出十倍?
此外,泰山郡遍地豪强,谁的家世也不差,收服起来的难度,比河内这些可大多了,回河内,就相当于重头开始啊!
如果这位文和先生说的没错,那主公很早就有这种判断了,于禁不理解,因而惊愕。
“文和先生果然知我。”王羽却丝毫都不意外,面前这位的本事越高,就越值得高兴,他抚掌笑道:“却不知先生何以有见于此?”
“将军欺诩乎?”贾诩笑道:“河内四战之地,各方皆有图谋,将军若贪恋权职留在河内,即便能在诸侯间的勾心斗角中胜出,始终也要面对西凉铁骑的兵锋。腹背受敌,内忧外患,将军纵然勇武,亦是无法可用,不回返泰山,又待怎地?”
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贾诩接着说道:“诩先前也被将军瞒过了,对将军的作为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看来,将军只是内无忠义之心,外无敬畏之事,天生气魄,无所畏惧罢了。不过,诩之所以能窥得将军的打算,将军的战后处置才是最关键的。”
“哦?”王羽来了兴趣,“先生何出此言?”
“很简单。”
贾诩摸着下巴,笑眯眯的说道:“将军的本部兵马由于军侯率领,令行禁止,不动如山,而郡兵完全是另一派模样。其实郡兵的作为,才是常态,但见过泰山兵的表现后,若是诩还没点想法,那还真是愧对将军的看重呢。”
“郡兵多是拖家带口,世居河内,将军对其放任自流,自是无意于河内。此外……”贾诩想了想,又补充道:“将军或许还想借着双方的对比,激起有志向,且无家世拖累者的想法,趁机将他们甄选出来,重新整编入伍。”
“实瞒不过先生,羽确有此意。”王羽脸上笑意更浓。
从本心讲,贾诩就是最适合他的谋士。
他不缺那些大局观好的,因为他有后世的资讯,隆中对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也不缺那些擅长处理政务的,这时代的名士多半都只擅长夸夸其谈,擅长实务那些人,多半都在官场的中下层挣扎呢。招揽后者,比前者容易太多了。
王羽知道自身的缺点,那就是对人心的把握度不足。
开始的时候,他或许能仗着预判占得先机,但随着接触的名人渐多,他发现,小说和史书中的记载,并不准确。
或者太过简略,不足以形成鲜明的印象,如王匡、蔡邕、乃至蔡琰都是这样;
或者有所偏颇,比如于禁就是如此。自己的这位头号心腹,和近代军人惊人的相似,作风、理念、军事思想,无不如此。
王羽甚至怀疑,在水淹七军之后,于禁之所以投降,会不会仅仅是为了保全手下将士的性命?以后世的观点来说,已经失去了抵抗力的军人,就应该投降,生命可贵,保全有用之身才是正理。
还有吕布也是,后世的观念中,吕布就是个有勇无谋的白痴,但实际交手之后,王羽却觉得这个观点不大靠谱。吕布或许的确不擅权谋,但绝对不是脑子里光有肌肉的那种人,他只是太傲了,骄傲到了明知道有误解,都不肯好言解释的地步。
最离谱的就是面前这位无双毒士,好吧,贾诩是个胖子,而且看起来人畜无害,还是个草根……这跟王羽从前的观念完全不一致,但却完全合情合理。
乱世之中,枭雄们想的是如何问鼎天下,草根们想的则是如何活下去。后世人觉得贾诩很神秘,很不可琢磨,实际上,他就是个努力活下去,并为此动用所有智慧的小人物。
因为地位权势来之不易,所以他格外珍惜,轻易不与人争执,没人问就不发表意见,发表意见的时候也很委婉。
如果非要比拟的话,贾诩的心态,和后世那些小白领完全一致,小心翼翼,瞻前顾后,有点小狡猾,逼急了偶尔也会露一下锋芒……不同的,只是他的情商和智商都很逆天,远非寻常人能及罢了。
自己把握大势,贾诩在细节上拾缺补遗,再加上于禁这个完美的执行者,争雄天下的三驾马车就已经基本成型了。
当然,目标还没彻底实现,至少要把贾家的人从武威弄出来才行。这事儿可轻忽不得,否则好事就变成坏事了。另外,贾诩的问题也得解释清楚了,至少,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志向有多大,能给对方带来多大的回报。
通常来说,这都是草根最关心的问题。
“不过,归期一时还无法决定,即便没有先生的事,本将也不会提前退出这场战事。在这里折腾这么久,总不能空手回去,名声是虚的,还得捞点实际的好处才能值回本钱啊。”
“哦?”贾诩眼睛一亮,随即又眯成了一条缝,“将军可否明示?”
“先生以为,诸侯们打这一仗的目的何在?是要诛杀董卓,匡扶朝廷,还是……”
“将军怎么看?”贾诩反问。
王羽晒道:“本将认为,无非捞取政治资本罢了。”
“政治资本?”贾诩将这几个字反复念了几遍,品出了几分味道。
“这个说法倒是有趣,也很贴切。将军说的不错,除了令尊之外,诸侯私下都各有打算:袁本初出任盟主,调遣诸路人马,借以提升威望;曹孟德假意行刺,以此得名;袁公路与其兄争胜……韩文节鼠首两端,被胁迫而来,余者……”
王羽接茬道:“余者不过随行就市,跟风罢了。”
“这二字用得也甚妙,就是群跟风众。”贾诩大笑,两人越谈越投契,大有相见恨晚的样子。
不过,于禁认为,这都是表面现象,这俩人肚肠里的弯绕多着呢,说是九曲十八弯也不为过。他们说的是不是真心话,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才知道了。
“这样说来,将军下一步是要移兵酸枣了吧?”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如此。关键,还得看下一个对手是谁,如果是软柿子,那自然要捏两下。不过,我琢磨着啊,下一个来的,很可能是个硬骨头,能不啃,还是不要啃为妙。”
“嗯,的确会是个硬骨头,以将军你的军容,八成……咳咳,将军勿怪,一时说顺口了。诩的意思是说,这块硬骨头,将军啃掉了也是得不偿失,避其锋芒方是正理。不过,就这么轻轻退却,就太便宜了点,将军不妨来个顺水推舟。”
套出了贾诩的话,王羽乐了:“正要请先生相助!”
贾诩当然不肯就范:“将军早有成竹在胸,何须贾某多此一举?”
“计策虽已有了,但苦无实施之人,尤其是这几封信……非先生,又有何人能为之?还请先生当仁不让才好。”
“也罢,既然将军有命,贾某岂敢不从。”
一番令于禁莫名其妙的对话之后,王羽和贾诩达成了多项共识,并就这些共识,达成了某个分工协议。
宾主尽欢,就此散去。
贾诩回营帐去了,王羽也无暇给于禁解释,反正过两天就真相大白了,没必要浪费唇舌。他还有很多事要忙,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去向幕后功臣们致谢。
“父亲,伯父,孩儿鲁莽,今日又让二位担心了。”
“不妨事,不妨事,有此大胜,足慰平生,羽……鹏举啊,你真是王家的好儿子,将兵权委任于你,是为父做得最明智的决定!”
为了避免影响王羽的权威,王匡白天一直和蔡邕在远处观战,这场大胜让他老怀大慰,担忧之情也没之前那么强烈了,或者说,他已经开始习惯了。
阵前搏杀再凶险,还能有潜入敌营刺杀凶险?现在,他关心的是接下来的军事行动。
“接下来,我军行止如何?”
看着老爹热切的眼神,王羽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看老爹那架势,应该是恨不得旧议重提,直取函谷关,跟自己的战略南辕北辙。不过,该说的也得说,好在跟贾诩斗了一晚上心机,自己口才大有进步,眼前这点小麻烦不值一提。
“父亲,接下来,孩儿将率军前往酸枣,与盟军主力会师,以堂堂之阵,攻取洛阳。”
王匡神情一黯:“会师么……”
蔡邕知他心意,从旁劝道:“孤军不可久,先被刺伤,又损兵折将,董卓盛怒之下,很难说会干出什么事来,避敌锋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未来老丈人真会说话,把见好就收说得这么委婉,连自己都有点信了。
有人帮腔,王羽赶忙趁热打铁:“孩儿敢请父亲与蔡伯父先行前往酸枣,一来向各路诸侯传达军情,顺便也可求援,若有援兵到,孩儿自当坚守不退,纵是反击也大有可为。”
“也好,事不宜迟,那就明日动身。”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主力不动,光凭河内军还能把西凉铁骑打光不成?王匡终于拿定了主意。
“兵凶战危,侄女也须得跟我们一起走,鹏举,今日你多仗琰儿之助,琰儿也是累的不轻,小别在即,你须得前去探望一番才好,记得不要失了礼数。”
“孩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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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这么说了?只要今后某等服从他的号令,他就既往不咎?那个小……王鹏举真的这么好说话?”
“韩别驾,诸位,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在忠义方面,王使君父子其实是一脉相承的。王使君为了国事,忽略了人心,王公子为了国事,愿与诸君尽释前嫌,以在下之见,此事并无可疑处,诸君且与我同出大营,拜见公子吧。”
杨俊虽然没能见到王羽本人,但受到的款待却比想象中好很多,最重要的是,接待他的那位胖幕僚,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好。
说老实话,他本来也对王羽挺发憷的,这少年让人琢磨不透,给人的印象似乎是随时都会翻脸杀人的那种。
杨俊虽然想成名,但却非不怕死,跟个看起来很和气,实际上也很通情达理的胖子打交道,自然要比杀人如麻的煞神轻松些。
那位甄先生说话言之有物,鞭辟入里,而杨俊本身就有意改弦易张,因此双方谈得极为投契,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回营后,杨俊也是极力游说,并引起了一定的反响。疑虑者有之,赞同者有之,反对者亦有之,中军帐内,争论再起。
趁着众人议论纷纷,韩浩低声向司马馗问道:“季达贤弟,你怎么看?”
“是个机会……”司马馗思考片刻,脸色变得森然:“那王羽想打这支兵马的主意,肯定是不会错的,为了安抚人心,他也不可能大肆杀戮,但元嗣兄,你恐怕就……”
韩浩心中凛然,完全不追究这种事,也许王匡能干得出来,但王羽就不太可能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统领,八成是要被杀鸡儆猴的。
“计从何出?”他又问。
“他既然要在孟津迎敌,我等自可与其虚与委蛇,拖延时间,等到西凉兵马到来,元嗣只管下令全军撤退,甚或反戈一击!只要结果了此人,袁渤海入主河内便成定局,到时候,纵有些坏名声流传在外,元嗣也不必担心有人追究了。”
司马馗的话听在韩浩耳中,仿佛毒蛇吐信的声音似的,但却拥有极大的诱惑力。
仇,已经结下了,结果无非两种,一方屈从,或者一方毁灭。
王羽分兵,想来也是做好了撤退的打算,如果让此人挟大胜之势退走,以后再想报复,就遥遥无期了。
那少年精通刺杀暗算,与他结仇,着实让人寝食难安。另一方面,有四世三公的袁渤海撑腰,就算遭人诟病,也没什么大碍。
两害取其轻,显然,司马馗的意见才是正理。
“便如此,某先设法拖住他!”韩浩下定了决心。
向司马馗简单交待两句,韩浩又扬声道:“季才所言虽然有理,不过,营中军务繁多,本将与诸位都是无暇分身,这出营拜见之事……此议是季才的意思,还是王公子的?”
“王公子仁义大度,不拘小节,自不会纠结于此,在下以己度人,先行向甄先生提出的。”杨俊自己也有点纳闷。
他知道这事很难,对方也没强求,但说着说着,不知怎地就脱口而出了。只能说,自己心里早就有这么个想法,一时忘情,就表露心迹了。
“既然如此,那拜见之事就不必太急了。”韩浩这话让众人齐齐松了口气,但接下来的几句话,又让众人的心一下悬了起来:“浩舅杜阳为董贼所执,王公子既然生擒了牛辅,尚未杀之,是否可以……”
投靠的一方向强势的一方索讨战利品?这条件太过火了,这不是逼着那边翻脸吗?牛辅可是董卓的女婿,就算拿脑袋换功劳,换点什么不行啊?
“此事……”杨俊也迟疑了。
韩浩一手掩面,大哭道:“浩母早逝,见舅如见娘,如今舅父落在贼手,浩心如刀绞,实无暇理会军务,不敢因私废公,就此让贤,还望诸君……”
“元嗣何出此言,百行孝为先,此议并无过分之处,季才,就以此与王公子磋商吧。”众豪强哪里肯放过韩浩,现在联军统领这个位置可不是一般的烫手,谁敢坐啊?
韩浩这个提议也不错,若是王公子真的答应了,说明他确实有诚意笼络大家,那自然可以讨价还价,若是不答应,双方也可以扯皮。
反正盟主袁绍转眼就到,有了这位大人物压阵,区区一个豪强之子,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
“文和先生,你怎么看?”消息传递的很快,王羽听过转述后,不由哈哈大笑。
“将军已是成竹在胸,何必问诩?”
“终究瞒不过先生。”王羽又问道:“洛阳那边有消息了吗?”
“回主公,董卓毁书斩使,如今已在调动兵马,起兵报仇了。幸好得主公叮嘱,属下没有亲身入城投书,而是雇人前往,否则就见不到主公了。”一边侯立的斥候恭敬答道。
勇武无双,又爱兵如子,不做任何不必要的牺牲,跟了这样的主公,实是三生有幸呢。
“调动的是哪支兵马?”
“这个……”斥候微一迟疑,解释道:“眼下,洛阳城中兵马调动极其频繁,所有部队都在战备状态,属下无能……”
“不关你的事。”王羽摆手笑笑,下一个对手的身份,他已经猜得差不多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句话用在此刻,再恰当不过了。
“文和先生,麻烦你对杨俊说,说事关重大,本将要考虑考虑。”
贾诩笑眯眯的点点头,他越来越欣赏王羽了,小家伙年纪不大,但行事果断毒辣,肆无忌惮,甚是对他的胃口。
往洛阳送的那封信,是以牛辅为质,讨要赎金的。贾诩心知,这是王羽在试探,准备待价而沽。不出所料,董卓的反应很强硬,牛辅的价值相当之低,可以说是可有可无。
不过,那是对普通人来说的,在王羽手里,石头也能榨出汁来。
用牛辅吊着韩浩,就是出自王羽的授意。就算韩浩自己不提出来,王羽也会主动提出的,当然,这是在王羽确定了豪强们的态度之后。
若是有可能,王羽也想收编豪强联军,开始示之以恩,然后分化瓦解,各个击破,最后掌控全局。这些具体的步骤,王羽打着商量的名义,跟贾诩商量过,胖子想躲也躲不开,只能听着,听完之后,也是暗自心惊。
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似乎也有对自己的警示在其中呢。
此外,王羽还对牛辅进行了一番审问,贾诩没有亲自到场,却听在场的卫兵描述过当时的场景。
据说,王羽离开后,牛辅委顿于地,脸色煞白,筛糠不已,就好像是刚被几十个壮汉蹂躏过的小媳妇,远非一个惨字所能形容。
惨绝人伦!
别看这小家伙现在很好说话,当初招揽的时候,自己若是摆出誓死不从的架势,恐怕……好在自己见机得快,否则,身死族灭,就在眼前啊!
想到这里,贾诩也是一阵阵后怕。
算了,既然上了船,以后就多出点力吧,别把小家伙惹火了才好。
贾诩打起了精神,杨俊自然彻底转了向。别说话题的走向,他连自己说的话到底是不是出于真心,都确定不了,完全被玩弄于鼓掌之上。
这就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的结果。
因此,韩浩等人了解到的情报,以及他们做出的反应,也就王羽的预计之中了。
“发现韩浩的信使了?哼,自己找死,须怪不得我,传我将令,往来信使尽数放过,密切注意洛阳兵马的动向。”
“喏!”
再过两日。
“报……有兵马出了洛阳城,往北而来。”
“何人旗号!”
“温侯吕布!主公,来的是并州狼骑!”
“果然是他……”王羽冷笑着对贾诩说道:“文和先生,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将军放心。”
……
“洛阳已经出兵了,来的是吕布,这次,看那小贼还如何嚣张,就不信他还能故技重施!元嗣兄,你务必派人盯紧了外面动静,别让他提前跑了。”
“放心,他跟王公节同出一辙,想立功都想疯了,这几天只在修筑营寨。之前他分兵,除了保护王公节之外,也是为了把伤兵送走,他还是打算决一死战的。”
韩浩笑得极为得意:“这不,为了拉拢咱们和他一起对敌,他答应明日就把牛辅送进来,到时候,咱们再无顾忌,只消坐山观虎斗,待小贼覆灭,交换人质就可以了。”
“如此甚好。”
次日清晨。
晨曦早早的散去,战云再次笼罩了盟津这个古老的渡口。
并州铁骑掀起了漫天的烟尘,杀气腾腾的自南而来。与之针锋相对的,是河边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仿佛数日前那场大战的再现。
不过,没人认为那场大战会重现,这次来的主将,是威震天下的吕布,而不是没用的牛辅;河边站着的那个人,也不是勇冠三军的王羽,而是个无名小卒;而且,他站的位置是大河北岸,而不是南岸。
与此同时,河内军的两座营寨中间,正进行着一场近似内讧的争执。
“韩浩,本将已经将人送进你的大营了,诚意表达得不可谓不足,你却依然紧闭寨门,这是不是表明,你铁了心的背叛同盟,故而对友军见死不救,作壁上观吗?”
“王公子神勇无双,天下无敌,区区吕布,又岂在话下?韩某有自知之明,岂敢涉入当世英豪的对战?还是结阵自守,为公子后劲的好。背叛同盟,却是谈不上的,若公子交战不利,韩某自当大开寨门,与公子并肩作战。”
“韩别驾如此说法,诸君可有异议?”王羽不跟韩浩多做纠缠,而是转向了其他豪强。
“……”一阵静默之后,有人扬声答道:“军令如山,韩别驾为一军统帅,既然他做了决断,余者自无异议。”
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个说话者,看起来是个比自己还年幼的少年,王羽点点头:“很好,既然如此,本将与各位就无话可说了。青山不刚绿水长流,诸位,后会有期。”
不等寨墙上诸人反应,他一扬手,高声喝令:“退兵!”说罢,他一骑当先,扬长而去。
“诺!”于禁一声应诺,紧紧跟随,他身后是数百骑兵,一人双马,卷起一阵尘烟,一同向东疾驰而去。
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座空荡荡的营寨。
“糟糕,中计了!小贼早有准备,他居然……”韩浩大叫不妙,王羽显然也是有防备的,表面在备战,实际上却化整为零,将部众分批遣离了!
“哪里走!”对岸吼声如雷,一骑快马越众而出,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疾冲而来。此人身穿金甲,马身遍体通红,远远看去,仿佛一道火影穿梭而来,令人望之心惊。
那骑士速度太快,不但让河内一方心惊,连并州军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眼见着马蹄已经踏上了河冰,才有数百轻骑追了出来。
大军随之而动!
追逐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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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一的手在发抖。
不是他胆子小,实在是面对的敌人太可怕了。
那匹红马不但速度快,而且平衡性极佳,在冰面上也是如履平地,速度不但没减,反而比先前更快了几分,转瞬间就冲过了半程!
其实,即便没有这个恐怖的敌人,看到数百轻骑狂飙于前,上万大军推进在后的阵势,李军侯也一样心惊胆颤。
当日看着王羽过河迎敌,似乎很轻松,但实际上面对一下才知道,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和定力。自己跟并州军之间,好歹还有黄河做屏障,身后还有两匹快马呢!
主公神勇无双,自己也不能丢了他的脸!
李十一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将双手稳定下来,张弓,搭箭,将弓拉圆,射出了生平最完美的一箭,正式拉开了这场追逐战的序幕!
然后,他扔掉弓箭,敏捷的爬上了战马,头也不回的往西边落荒而逃。
战果?怎么可能会有?红马上的那位可是天下无敌的吕奉先!
李十一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自家主公会叮嘱自己,要自己朝着远离本队的方向逃。不怎么逃的话,根本就逃不掉,随手就被人杀了。
策马狂奔的时候,李十一回头看了一眼,他那支铁箭,正被敌人握在手中,老老实实的,根本看不出离弦时的杀气。
吕布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随手将箭向后一掷,厉喝道:“诚明,箭上似有书信,你将信交给文远。”
虽然只是随手一掷,但那箭的去势却不亚于李十一引弓射出之时,而这么强劲的一箭,却再次被人接住了!
李十一看得胆边直冒寒气,难怪主公早早的定下了撤退计划呢,并州军中藏龙卧虎,不是一般的强啊!
“曹性领命!”接箭之将应诺一声,略带不甘的望了李十一一眼,这才调转马头,往大队去了。
对他来说,让这么个小卒射主将一箭,是种耻辱,若非温侯有令,他肯定要追上去,让这个小卒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箭术!
吕布眼角都没扫李十一一下,这种蝼蚁,不值得他关注,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王羽!
前次在河阴,吕布和王羽过了一招。王羽认为自己输了,吕布的挫败感却更强。
王羽刺伤了他保护的目标,然后又嫁祸于他,引得西凉兵士围攻于他,全营大乱,最后他还因此被董卓斥责。
吕布为人极有傲气,哪里受得了这个?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儿了,他奈何不了董卓,也不好追着牛辅不放,想要发泄,无疑只能找王羽这个罪魁祸首。
然而,牛辅起兵的时候,董卓担心路上再遭毒手,不肯放他离开。牛辅兵败之后,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争取到这个出兵的机会,结果王羽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开溜了。
吕布焉能不怒?
岂能不追?
“王羽休走,纳命来!”
王羽跑的很果断,也很快,但架不住追的更快,因启动早而拉开的距离,在赤兔逆天的速度之下,迅速被拉平。
刚逃出数里,并州的轻骑也才渡完河,吕布就已经追到王羽身后了。不但怒吼声听得清清楚楚,连吕布脸上的神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这是马还是摩托车啊?怎么能快到这种地步?”王羽结结实实的被吓了一跳。他不是不知道赤兔马的名头,但不实际见识一下,根本没法想象这匹名马的速度有多快。
王羽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赤兔的速度,至少是普通战马的一倍以上,要知道,他的骑兵也都是轻装的,而吕布手持方天画戟,身上还披着铁甲,赤兔的负重要远远高于王羽的战马。
但双方的距离却不断被拉近!
一匹好马,对武将来说,果然很重要。王羽不知道赤兔还有没有别的特异之处,但只凭这速度,就已经让他警惕心大起了。
速度就是生命!
对战时,一方的机动力是另一方的一倍,将会造成多么致命的影响,他再清楚不过了。只要想象一下,他就能模拟出对战的结果,就算他的武力跟吕布相仿佛,依然不可能获胜。
“小子无状,不敢当温侯远送,温侯还是尽早请回,以免伤了两家和气。”
“哼,有何伎俩,不妨尽数使出来,且让你看看本侯的手段!”一听这话,吕布不愉快的回忆又被勾起来了,他心中怒气更盛,同时也提高了警惕,甚至还向四周张望了一圈。
在吕布眼里,王羽的身手虽然诡异,但也不足为奇,倒是诡计多端,让他很是忌惮。此刻的情况,最有可能出现,也是最有威胁的,就是伏兵。
诈败设伏!本就是兵家常用之道。
然而,周围虽然有些丘陵,但却不足以遮掩大队人马。若是小股伏兵,则不足为惧,王羽一个少年都敢直面万军,百十个杂兵,又岂能给他吕布造成麻烦?
就算王羽返身来战也不要紧,他一个人当然应付不了包括王羽在内的数百骑兵,但他身后还有宋宪的数百轻骑,他只要拖住敌人就行了。
如果敌人没有埋伏,只是埋头逃跑,那么,凭借赤兔的速度,他一个人就能歼灭王羽这支骑兵。
意外?对方无势可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能搞出什么意外?
只有死路一条!
赤兔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长嘶一声,速度竟然又提升了几分,看得王羽眼热万分,这样还没到极限,真是神马啊!
只可惜……
赤兔跑得越快,自己就越危险,尽管有些惋惜,也只能下狠手了,只希望吕布和传说中一样逆天,能保住这匹良驹吧。
王羽缓缓抬起了手,身边骑兵见状,纷纷减速,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
“果然有诈?还是……”吕布第一时间发现了异状,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他不确定王羽是在使疑兵计,借机换马,还是真有什么杀招。
不过,他纵横一世,从来就没怕过谁,别说还不能确定有陷阱,就算真有,他吕奉先又何惧之有?
“找死!”他全不减速,疾冲而前。
“架弩……”
可是,就在下一刻,吕布发现自己犯了个很大的错误,王羽这种人,是不能以常理而度之的!他这支骑兵看似无奇,其实却是一支很罕见的骑兵,弩骑兵!
即便强如吕布,面对强弩的射击,也不敢掉以轻心。
对方手里的弩,可不是一般的货色,而是大黄力弩!
他能随手接下一个膂力过人的军候的箭,却不敢空手去接弩矢,那玩意的力道太强了,用手去接,纯属自找不痛快。
更重要的是,对面的强弩不止一具!减速转身的骑兵足有近百名,人手一具强弩,他即将面对的是近百强弩的攒射!
“射!”
“嘣!嘣!嘣!”
王羽打的就是出其不意,哪里肯给吕布调整的机会?
射人先射马,强弩只有一小半瞄的是吕布,倒有一大半是奔着赤兔去的。能射死射伤吕布自然最好,如果不行,只要伤了赤兔,让他追不上来也就是了。
松弦声连响,近百支弩矢,化成了巨大的风暴,将那一人一马卷了进去。
“将军!”
“温侯!”
并州轻骑看得睚眦俱裂,胆战心惊,自家主公很强,可终究还是个人,血肉之躯怎能抗衡这样的钢铁风暴?
连王羽都觉得有些惋惜,这么强的对手可不好找,就这么死了,确实可惜了。
然而,吕布毕竟是吕布,被称为天下无敌,自有其道理所在!
钢铁风暴之中,骤然亮起了一片光华,随即,是接连不断的金属碰撞声!
“当当当……”声音很响,极为厚重,和黄钟大吕的声音倒有几分相似,就像是金属风暴撞上了铜墙铁壁一般!
王羽看得分明,面对风暴一般的弩矢,吕布将手中画戟舞成了一片光影,连挑再拨,竟是尽数挡了开去!
马快的不像是马,人强的也不像是人啊!
“走!”感叹归感叹,王羽不会忘了,自己正身处险地。
听到他的号令,泰山兵这才惊醒过来,他们用强弩对敌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奇景呢。
发射过的骑兵迅速插向前排,前列的骑兵自动变成后队。虽然由于马术一般,过程中略显混乱,但却秩序井然。
“这小子治军也有两手么……”挡了这一轮箭,即便强如吕布,一时也有些气力不济,只能目送王羽加速离开。
不过,由于这一耽搁,宋宪的轻骑也追上来了。
“将军!”宋宪高喊问令。
看到刚才的一幕,他也是心惊,泰山兵有数百架强弩,不是什么秘密。他可没有自家将军的本事,不用近百具,只要有十架强弩瞄过来,就足够送他归西了。
不过,他也不敢临阵退缩,吕布的脾气跟他的武力一样恐怖,临阵退缩,说不定当场就被砍了。
吕布脸色变幻不定,视线由东至西,来回逡巡。
以他本心,肯定是要追的。两次都是自己兵多势大,结果两次都没能留下人,传出去,定会极大的影响自己的名声。
可是,依刚才的情况来看,追的话肯定会付出惨重的伤亡,而且还未必追的上。王羽准备充分,他这边却是仓促追击,本以为对方的步兵也在,结果面对的是一人双马的骑兵。
若有他领军,倒是有希望成功。可他挡了前一轮箭,多少有些脱力,万一对方再来一波,自是难保万全,一时间,吕布也是犹豫不决。
“将军!”正犹豫间,后面又有一骑赶来,此人面如紫玉,目若朗星,相貌极为不凡。
“文远,何事?”见是张辽,吕布一喜,这名部将智勇双全,甚得他倚重,两难之际,正好让其参详。
“箭书是那王鹏举写给将军的,信中说……”
“牛辅在韩浩军中?韩浩军无备……仓储颇丰?还有前次和牛辅作战的筹划?”吕布听得惊异连连,“这算是什么?炫耀智谋,还是想……”
“他要借刀杀人。”张辽点点头。信中的措辞很客气,对吕布更是恭维有加,不过转移矛盾的意思却很明显,对方似乎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吕布看了眼东面远去的烟尘,又转过头,打量着韩浩的营寨,眼神中满是杀气:“文远,你怎么想?”
“韩浩与丞相通过几次信,似乎有些默契……”张辽有些迟疑,他看出主将的心思了,但却想不出有力的理由阻拦。
“没人跟本将提起这个,倒是文远,你前些天是不是跟我说过,最近军饷不足?”
“……正是。”张辽也开始动摇了。
并州军不是董卓的嫡系,待遇自然比不上西凉军,两者的差距,和泰山兵与郡兵的对比差不多。
如今董卓处处吃紧,想要驱使西凉军迎战强敌,就得重重打赏,可西凉军进京以来,一直就没消停过,到处劫掠,胃口早就不比在西凉的时候了。
董卓再有钱,也满足不了嫡系部队的需求,又哪有余暇理会其他非嫡系部队?并州军跟郡兵一样,也是穷了很久,双方只在战力上有区别,贫困程度和对财富的渴望是完全一致的。
定计之人端的好算计,写信之人揣摩人心也够透彻,更重要的是,对方将并州军的情况掌握得太详细了……
张辽连声慨叹。
号令不一,没有战备,且军心动摇,拥有极大财富的敌军,分明就是砧板上的肉,穷了这么久的并州军凭什么放过他们?何况,自家主将积累了不少怒气,急需发泄,自己有什么理由阻拦呢?
“算了,且放他一马……”此时,并州军主力已经过了河,众将也都赶过来了,吕布最后看了一眼东方那依稀可见的烟尘,一挥手,喝道:“循义何在?”
“高顺在此!”一将应声而出。
“带你的人,为大军前驱,攻破韩浩营寨,任凭取用,进攻!”
“喏!”高顺神色不动,转身而去。
过不多时,一营步卒已经列阵于前,随即,号令声起,军阵滚滚而前,杀气冲天。
“攻营陷阵……”
“所向披靡!”
战号声中,寨墙轰然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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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洪先是热络,继而愁眉不展,但从始至终,都像是没看到正在扎营的河内军一样,不置一词。
王羽早就知道联军内部矛盾多,通过审问韩浩,他又进一步了解了不少内情,知道这里面水深,初来乍到,自然没有多纠结的必要。
其实,王羽很清醒,以他的实力,只有在混乱的局面中,才有获利的可能,眼下的局面正是他喜闻乐见的。
“都是钱粮不足惹出的乱子……”
臧洪的神情越发愁苦,长吁短叹道:“如今,各路诸侯齐至,酸枣大营已经聚集了十几万人马,孟卓公虽然事先有所准备,依然不敷使用,若不是有韩冀州和令尊的鼎力支持,恐怕……眼下胜利仍然难以预期,也只能酌情减少用度,以待战机了。”
都是银钱惹得祸啊!
王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诧异的问道:“既然兵多粮少,何不加速进兵?”
缺粮还要打持久战,这种完全不符合军事常识的情况发生了,究其原因,肯定不是诸侯们没脑子,无非就是各怀私心,不肯同心协力。
王羽之所以明知故问,只是想听听当事者的说法。
“说来简单,做起来又谈何容易?”臧洪摇摇头,“虽说有盟主在,但联军毕竟是联军,既非一家,号令便难以统一,哪路为先,何人断后,谁居中策应,牵涉太多,实难决断。若只是约定时日,分进合击,或许还不至如此,但如今会盟之势已成,已是积重难返了。”
“盟主和诸君就没有什么打算,准备一直等下去吗?”王羽追问道。
“那倒不是。”臧洪被吓了一跳,他小心的向四周看过,这才苦笑着说道:“其实,自从会盟之后,战事就一直没停过,只是……”
“只是?”
“一时难以尽言,鹏举且随我去见各路诸侯,争战之事容后再说……”臧洪已经说不下去了。
说话这会儿工夫,两人已经到了中军帐附近,里面正吵得热火朝天,离得老远就能听见。守在外面的军卒都是眼神慌乱,神色紧张,很有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氛。
“韩文节,别人领取粮草,你没话说,独对某横加阻挠,都是大汉臣子,为国出力,难道还要凭出身分个三六九等吗?”
“公孙太守,你来的本就突然,事先既没打招呼,路上也不带足粮草,岂不知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馥念在你一片赤胆忠心,为匡扶朝廷而来,如数拨与你粮草,你怎地还鼓噪不休?”
“如数拨与?”公孙瓒的嗓门又提高了一个调门,“你拨给某两千斛谷,言明是一月之用。可别人不知道,你韩文节却心知肚明,某麾下虽只三千人,却尽是骑兵!眼下冬雪初融,春草未生,你拨与这点粮草,如何够用?不够,至少也要加一倍才行!”
“别人都带步卒,偏你带骑兵!馥已经按双倍分量拨粮予你了,非临战之时,其他兵马都是按一卒一日一升发粮,你是两升有余,却还待怎地?”
韩馥话音一落,立刻有人附和道:“韩冀州说得在理,既然是联营一处,共襄义举,就得共进共退,号令如一。这军饷之事,乃是军中大事,岂能因人而异?马匹,不过牲畜耳,岂有与人同食之理?双倍补给已经足够了,不须再多,也没有这个道理。”
“孔公绪!”附和之人说话有些阴阳怪气,公孙瓒闻言更是大怒。
“你少不懂装懂,骑兵来去如风,让人防不胜防,冲突往来,摧锋破阵,战力远在步卒之上。马食粟米,远在春秋时便有成例,本朝自文皇帝始,又少用粟米喂马了吗?不通实务也就罢了,偏偏还要跳出来自爆其丑,就你也算是个名士?”
“嘿,伷不通实务?偏偏你公孙太守就懂?”
那人也不发怒,而是冷笑着反唇相讥:“那我倒是想问问你,既然骑兵战力如此之高,你公孙将军麾下的白马义从更是名震天下,如今胡轸兵马就在虎牢关据守,只要杀了此人,就能长驱直入,攻取洛阳。如今群雄束手,何不就由公孙将军出马,一鼓擒之?”
“你……”
“好了,好了,几位将军都莫恼,犯不上为了区区粮草之事争执若此……唉,徐州粮草倒是有些余裕,只恨路途太远,无法运来,否则,也没了这许多烦恼。”
“远水不及近渴,恭祖说这些话又有何用?粮草紧缺只是小事,关键还是要从速进兵才好。不过区区一胡轸而已,吾麾下猛将,长沙太守孙文台日前已经离开鲁阳了,看时日,应该已至梁县,不几日,便可攻克大谷关,直趋洛阳了。”
“可叹在座诸君,皆是一时俊彦,随便挑出一位,走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却只因盟主无能怯弱,便只能在此蹉跎,为了区区粮草小事争执……唉,术窃为诸君不值啊!”
“公路,你怎能如此说话?本初出任盟主,乃是众望所归,你质疑盟主,与质疑诸君又有何异?何况,日前河内兵马在盟津大败西凉军,生擒主将牛辅,斩获无数,你怎敢说盟主怯懦避战?还不速速道歉!”
“呸!那是王公节生了个好儿子,与他袁本初有何关系?袁遗,你一个旁支,有何资格对我指手画脚?还不给我退下!”
“好了,都不要吵了,都是朝廷大臣,中军重地,这般吵闹,成何体统?公路,你我之事,乃是家事,联盟讨董,乃是国事,你须得公私分明,分清尊卑才好。”
“哼,一个妾生子,也敢妄论尊卑,真是不知羞耻!”
“你……”
争吵的激烈程度和范围迅速扩大,一个个王羽耳熟能详的名人加入了其中。
开始这些人只是单纯的劝和或拉偏架,结果被袁术一搅合,彻底乱了套。众人大多都互相认识,各有恩怨情仇,借着这个机会,一起爆发了出来。
军粮什么的,再没人去理会,互相指责谩骂成了主题。
袁术以一敌二,以精湛的骂街功夫彻底压倒了兄弟袁绍和族兄袁遗;兖州刺史刘岱和东郡太守乔瑁相持不下;说话尖酸刻薄的孔伷不知如何,找上了老好人陶谦……
再加上公孙瓒和韩馥那一对老冤家,局面极其混乱。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人都加入了战团,还有几个真心实意的在劝架的,其中就包括了老爹王匡。
王羽颇为玩味看了臧洪一眼,后者报以一个略带歉意的苦笑,王羽会意,点了点头。
臧洪的意图,无非就是想拿老子当幌子,分散众人的注意力,暂时中止这场争吵罢了。虽然是被利用了,不过,在这种时候出场,感觉也不错,省得被人摘桃子,还有……嗯,应该说是个好机会才对。
“盟主,诸君,河内兵马已至酸枣,正在安营,主将王羽,特来缴令复命!”臧洪酝酿了片刻,然后一声大喝,彻底压倒了帐内的争吵声。
“……泰山王鹏举?”
“可是刺杀董卓,割了一耳的王鹏举?”
“是那个在盟津挑杀三将,掼死一将,一喝退千军的泰山小霸王?”
臧洪的音量虽大,但却不足以震慑群雄,真正吸引了群雄注意力的,是王羽!
不单是帐内,连帐外的卫兵都一脸不能置信的望向王羽。
王羽的事迹,很鼓舞士气,联军会盟之后,一直顿兵不进,碌碌无为。所以,诸侯们也都将其用来激励士卒,免得士气下跌得太快。
传言这种东西,一向是越传越离谱的,现如今,王羽的形象早已变成了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眼如铜铃,口如血盆的凶汉。
谁曾想,亲眼见到本人后,竟是这么位堪称俊秀的少年郎,这有让众兵如何不惊?
对这些或惊讶,或崇敬的目光视若无睹,王羽龙行虎步的直入军帐,在一众大人物的审视目光中,举拳过眉,朗声道:“泰山王鹏举,见过诸君。”
说罢,王羽抬起头,环视左右,毫不回避众人的目光,从容镇定的姿态,看得众人都是惊叹不已。
“人如玉,势如龙,好一个少年英雄!公节有子若此,王家大幸也;我大汉在生死存亡之际,有如此英才出世,国亦大幸也!”
第一个发出赞叹的是个老者,王羽认得他的声音,正是刚才第一个出面劝架的老好人陶谦。
“怎敢当恭祖如此说法,当不得,当不得……”不等王羽开口,王匡便连连辞谢。
“孤胆虎威,初听鹏举事迹时,邈亦无法想象,一个年方弱冠的少年,怎能做成如此大事。然则今日一见,方知古人诚不我欺,世间当真有此英杰。”
紧接着开口之人,看起来就是此间地主,陈留太守张邈。刚才大乱之时,此人也是和事老之一。说起来,臧洪也算是张邈的幕僚,看来张家兄弟,似乎是很想有一番作为的。
“陶公和张公的赞誉,羽实不敢当,当日所以贸然潜入河阴,盖因家中出了些事故,羽一时冲动,这才行此孟浪之举。此外,也是受了家父拳拳报国之心的激励,称不上什么胆魄,只是有几分蛮勇罢了。”
王羽话说的谦虚,但不卑不亢的态度,却只能让看重他的人更加心折。
不过,他的事迹虽然厉害,但却也无法让人人都喜欢,实际上,除了陶谦之外,刚才加入争吵的诸侯看过来的眼色都有几分不善。
就像袁术说的,诸侯云集,却无寸进,结果他一个后生晚辈却连战连捷,又岂能不让人生厌?
“王羽的功过,暂且放放,容后再议,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攻打虎牢关和安置幽州兵马。”用眼角扫了一眼王羽,袁绍环视一圈,冷然道:“争吵有害无益,再有胡乱喧哗者,便莫怪袁绍不念情面,诸位且慎思之,然后再发表见解。”
“不若……”帐下闪出一人,身量不高,顶多只有七尺,但细眼长髯,眼神犀利,生得颇有威仪。
袁绍看到此人,当即大喜:“孟德既有计较,何妨直言?”
孟德?
曹操!
曹操刚才一直没出声,而且他个头普通,站得又很靠后,所以,王羽也没注意到他,此时他出来献计,王羽才见到了这位三国头号枭雄。
“公孙将军兵精,酸枣目前又乏粮,不若请韩使君加倍拨付粮草,公孙将军则为大军前驱,攻打虎牢关,盟主将大军以为后劲,如此便可一举两得。”
“好!”袁绍等的就是这个,当即一挥手,就要传令。
“且慢!”这俩人顺着孔伷的话头唱双簧,公孙瓒不干了,他冷着脸说道:“孔公绪不通军务,所以胡乱说话,本初和孟德都是知兵之人,怎地也说出这种言语来?吾麾下尽是骑兵,人数又少,面对雄关,又如何下手?倒要象二位请教。”
“……”袁绍不接话。
本来,他就是想抓个倒霉蛋出来做先锋,在场的诸侯都出过战了,其实没想象的那么凶险。可偏偏这个公孙瓒初来乍到,也不问问清楚,就在这里大吵大闹,搞得他很没面子。
韩馥是大金主,在袁绍未来的战略中,处于很重要的地位,他自然不能得罪。所以,也只能狠狠收拾公孙瓒这个愣头青了。
袁绍目视曹操,后者会意,转身向公孙瓒笑道:“其实也不为难,骑兵攻不得关,却可凭借速度迂回敌后,荥阳以北五六十里既是敖仓,只要攻取敖仓,何愁乏粮?将军奇袭并据守敖仓,主力大军随后跟进,犄角之势成矣,何愁攻不下虎牢关?”
公孙瓒冷笑道:“汝南许子将曾有评,说你曹孟德是奸雄,此言果然不虚。让吾迂回敌后,甘冒被前后夹击的危险的攻打敖仓,你却坐收渔利,想得果然周全!”
“兵凶战危,打仗本来就是凶险之事,伯圭你既然不远千里的来了,总不会只是找个吃饭的地方吧?要么你为大军前驱,要么吾支应你回程的粮草,你这就回北平去吧。”
袁绍一句话把公孙瓒逼进了死角,后者的脸上阵红阵白,让人不由担心,下一刻他会不会再次拔剑出鞘,要跟袁绍也来一场火并。
众人各怀心思,担心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也有人为公孙瓒担心,却欲言又止。
将帐内情形尽收眼底,王羽在心里构建出了一张诸侯之间的关系图。他很高兴,不是因为掌握了情报,而是现在的形势对他非常有利。
公孙瓒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袁绍和曹操的护卫瞳孔开始收缩;
其他诸侯或是害怕被殃及,暗自后退,或是站定了队,给手下发暗号,准备开始火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羽突然朗声长笑:“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公孙将军,王羽不才,愿与将军同往,攻打虎牢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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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又见请战,众皆哗然,紧张的气氛一下就消失了。
和王羽在河阳大营的那次请战相比,这一次,他的请战给众人带来的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果然……是个愣头青啊,难怪会做出那么多疯狂的事呢。
不少人都松了口气,不满者亦有之,更多的人则目露鄙夷之色,只有少数人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
目露赞许之色的唯有王匡一人,有心人见状,心中鄙夷之意更甚。
有其父必有其子,传说果然是充满了谬误的,一个有勇无谋的武夫而已,构不成多大威胁,操作得好,反倒可以利用,将其价值发挥出来。
刺董只是因为运气好;
孟津大捷同样如此,只是牛辅太无能,被杀了四个裨将就胆怯逃跑了,让这小子白白捡了个大便宜;
日前报过来的那场败仗,同样是阴差阳错。傻小子本来就急着动身来酸枣呢,结果并州军刚好就出现了,稀里糊涂的放弃了主要目标,跑去攻打韩浩的营寨。
总而言之,这个傻小子威胁不大,又恰逢其会,刚好拿来做炮灰。
袁绍脸色一下变得柔和起来,换成了一副长辈对晚辈说话的语气,捻须笑道:“很好,当仁不让,报国当先,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便是要有这种意志。公孙将军乃是宿将,精通韬略,战阵经验更是老道,鹏举须得虚心向公孙将军请教,以期更上层楼啊,呵呵。”
“哼!”没等王羽措词辞谢,就听得耳边一声冷哼,声音中尽是愤懑之意。
不用转头去看,王羽也知道是谁,从扬声请战开始,公孙瓒冰冷的视线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不单如此,王羽还知道对方恼怒的原因。
从目前的了解看来,公孙瓒应该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初来乍到,被韩馥刁难,袁绍挤兑,他的火气已经很大了。刚刚如果闹上一场,出战之事也许就不了了之了,结果自己这么一请战,袁绍趁机敲边鼓,公孙瓒就难以推辞了。
孤军?现在不是了,河内军好歹也有数千人马,而且是打过胜仗的精锐,这样的友军甘为辅佐,公孙瓒再推辞,自然有些说不过去。
大义名分什么的,袁绍也占足了,一个晚辈后生都如此积极,你公孙瓒是当世名将,只有更积极的份儿,岂有畏缩不前之理?
公孙瓒只是有些冲动,并不是没脑子,这些理由都很粗浅,他不会想不通。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请战把他彻底逼进了死角,以公孙瓒的性格,对自己没点怨恨,那才奇怪呢。
“军情如火,事不宜迟,今日天色将晚,请公孙将军明日一早便动身如何?将军先行,大军行动迟缓,确认战果之前,不可轻动,本将与诸君统亲兵跟进,为将军呐喊助威,以壮行色,待将军功成,再为将军设宴庆功,何如?”
袁绍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家伙,接应没有,反倒假借观战之名,又搞了个监军的名目出来,一点机会都不给公孙瓒留。
“哼!”公孙瓒又是一声冷哼,再狠狠瞪了王羽一样,就此拂袖而去。
袁术紧跟着也要离开,走到门前,突然又站住了,先扫了眼王匡,然后转过头,冷笑着对王羽说道:“年轻人,做事要三思而后行,知道么?动动脑子,不要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说完,他也走了。
被三国以没脑子而闻名的袁术这样教训,看来哥的演技已经到达了一定水准了,王羽很有啼笑皆非的感觉。
如同当日在河阳一样,他这愣头青的形象是装出来的。
愚忠,是绝佳的保护色。韩浩就是因为有了这种印象,才中了缓兵之计,被王羽借刀杀人,一败涂地。
除了让敌人低估之外,这种保护色可以带来的好处还很多。比如会吸引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才,在三国这个乱世中,野心家固然不少,但忠义之士同样很多。
古人讲究忠孝节义,近在眼前的愚忠,可能会让人感觉不真实,进而产生疑虑。但如果是流传在外的名声,就不要紧了,只会让那些心怀忠义的人更生敬重。
最后,兴汉这个目标,跟王羽的最终志向也没有根本性的冲突。
先用比较通俗易接受的大义名分将人才聚拢起来,然后潜移默化,用更进步的理念感染对方,经过艰难险阻之后,炼出来的就是真金了。
这就是王羽平定乱世的大略,扬忠义勇武之名,只是实现这个计划的第一步而已。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自己的计划很成功。老爹王匡的愚忠之名,在名士圈子里流传甚广,自己只要循着这个方向表演下去,就已经足够了。
当然,在这个基础上,自己需要再制造少许缺点出来,让这个形象更加真实。
“鹏举远来辛苦,明日又要出战,也早点去休息吧。”
袁绍向王羽淡淡的一摆手,然后转向了王匡,做出一副很动情的神情来:“公节,当日在洛阳,你我并肩作战,为国锄奸时,吾便知汝忠义,今日一见,王家竟是满门忠烈,堪称名臣啊!待他日讨逆功成,绍必表奏天子,极言泰山王氏之功。”
你才是忠烈,你一家都是忠烈!王羽在心中大骂,通过韩浩的供词,他已经知道袁绍不怀好意了。
王匡之所以在河内横征暴敛,最初就是得了袁绍的授意。袁绍打的主意就是,利用王匡,聚敛钱粮,进而操控联军,达到他扩充实力的目的。
王匡的作用还不止如此,被他抢了的河内豪强,怨恨都极大,若是袁绍帮忙主持公道,自然会极大的赢得豪强们的感激,进而得到众世家的拥戴。
不过,尽管王羽已经知道了袁绍的计划,但后者只是算准了王匡的性情,很隐晦的暗示引导了一下,并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没有证据,想指证袁绍就是不可能的。其实,别说没证据,就算有证据,王羽也不打算跟老爹摊牌,因为他根本不会信,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了。
“得盟主此言,匡敢不效死力?”被王羽嗤之以鼻的一句话,却让老王匡感激涕零。
这就是三国时代的名士效应,四世三公的袁家,就是这么牛。
王羽知道这点,所以也不打算在这方面跟袁绍较量,除了武力之外,他最大的长处是见识。
袁绍是个标准的世家子,看起来无懈可击,其实漏洞却多得是。在自己擅长的战场上与之抗衡,然后静待时机,等对方自己犯错误就足够了。
世家子多半都是样子货,不是因为他们的文才武艺不行,只是因为他们不擅长控制内心的**!控制不了**,最后就会被**毁灭,这是几千年的历史证明过了的。
定下了战略,军议自然也没必要继续进行了,众诸侯各自散去,却很快又结成了一个个的小团体。
陶谦向王匡打了个招呼,又朝王羽温和的笑笑,便独离开了,看方向,似乎是去寻公孙瓒了。
其他人也是各有去向,最受追捧的,当然还是盟主袁绍;其次则是兖州刺史刘岱。
据王羽的了解,由于地理、文化等诸多原因,兖州在大汉王朝的地位本就很高,兖州刺史也是水涨船高。
刘岱此人在历史上并不出名,但实际上,这人在兖州名士圈中的威望相当高,连袁绍与之相处的时候,都是客客气气的。
而三国第一枭雄曹操,此时还远没成气候,其对待刘岱的态度,只能用恭敬二字来形容。
历史和现实的差距真是很大呢。
除了这两人之外,就以王羽最受追捧了。
第一个过来打招呼的,是张邈、张超兄弟,这二兄弟算是东道主,跟王匡又有故交,过来招呼并不奇怪。
张邈是个相当温和的人,弟弟张超则显得很干练,也很积极。结合自己对那位引路人臧洪的印象,王羽不由怀疑,张邈这个首倡者,到底只是挂个名,还是另有缘故。
张邈兄弟在联盟中,起的就是个润滑剂的作用,态度不能有太明显的倾向性,简单说了几句,二人就告辞离开了。
第二个过来攀谈的人,却让王羽微觉意外,这人生得儒雅俊秀,风度翩翩,简直就是名士的标版,连说的话,也无处不体现着文化人的身份。
“鹏举贤侄,那句莫愁前路无知己的诗句,却是出于何典?听起来似乎很有韵味,但格律却有些……嗯,难不成是你自己作的?这就难怪了……小小年纪,文武双全,又有忠义之心,难得,难得,不过,作诗赋,不能只讲究用词随性,也得有些考据才好,他日有暇,不妨来找……诶,差点忘了,你与伯喈公……融却是班门弄斧了,告辞,告辞。”
直到这人自说自话的走了,王匡的介绍才姗姗来迟:“这位是北海孔文举,乃是……”
孔融么?刚才里面吵架,他一直不出声,却对一句胡乱引用的诗句这么感兴趣,也是个妙人呢。跟此人搞好关系也是有必要的,好处仅次于公孙瓒啊。
望着孔融的背影,王羽若有所思。
再来的是乔瑁。这人跟王匡没什么交情,不过他跟刘岱的关系比较恶劣,袁绍对刘岱笼络得很,他在那边自然不怎么遭待见。
另外,公孙瓒和袁术那边,对刘岱的态度也差不多,乔瑁在联盟中很有些里外不是人的意思,找上王羽父子,就不怎么奇怪了。
这人寻的话题比孔融更有趣,例行的寒暄了几句,便问道:“贤侄少年英雄,可婚配否?”
“尚未,不过……”有老爹在场,这种话题,王羽是不能自行回答的,王匡当然要说明情由。
其实乔家也是世代官宦,家世远在蔡、王两家之上,若是能结成亲眷,对王匡来说也属高攀,不过,他毕竟是以忠义为先的人,当然不肯毁诺,另攀高枝。
“是伯喈公的千金?可是,据瑁所知,似乎卫家也……”乔瑁显得有些意外,他对王家、蔡家的情况所知甚少,但却似知道点其他的隐情。
“也罢,此事容后再议,不是瑁有意坏人姻缘,实在是贤侄少年英雄,让瑁见而心喜。其实就算蔡、王两家结了亲,我乔家也可以庶女嫁之……近年来,我乔家男丁不旺,女儿却生了不少,样貌也都还算周正……”
引起王羽兴趣的话题,乔瑁不肯继续多说,而是话锋一转,絮絮叨叨的说起乔家的家事来。
王羽本有意追问,可王匡却听得津津有味,一副深有感触的模样,与乔瑁聊得颇为火热,王羽也不好打扰,只能暂且按下了疑虑。
同时,随着话题的进行,另一个疑问又浮现出来:皖城乔家,很多很漂亮的女儿……不会是……
望着满面笑容,颇为英俊的乔瑁,王羽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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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第二天,进军的行动也顺利进行,公孙瓒不知是想通了,还是自认晦气,领了五日的干粮后,就把队伍拉到了营外,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公孙瓒这三千人马,是他的亲卫,也就是名震天下的白马义从。公孙瓒酷爱白马,在军中选拔善射之士组成了这支近卫军,全军上下,一水的白马!
战力到底如何,王羽尚未亲见,不好评说,只能从前世的记忆中脑补,不过,当他真正看到这支强兵时,第一时间感觉到的,却是其惊人的视觉效果。
中世纪的西方,能找到一匹白马骑的,都得是王子那种身份,故而才有白马王子的说法。而现在,出现在王羽眼前的,是整整三千匹白马!
三千骑排成了一个大方阵,背对着朝阳,反射出了一片梦幻般的银色光芒!
“这实在是……太奢侈了。”王羽惊叹。
这是他见到的第二支名闻后世的三国强兵,第一支是高顺的陷阵营。
那支部队的雄武,他没有亲眼看到,不过通过目击者的描述,他却可以想象出来。陷阵营给他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无坚不摧!
不到千人的步兵,正面攻打上万人的营寨,一鼓而破!就算对手准备不足,也足以验证其强了。
而眼前的白马义从,王羽相信,无论是谁,第一时间肯定会被视觉震撼到,从而忽略了其他。连他这个自我控制能力很强的王牌特工都是如此,其他人又岂能免俗?
想到自己搜罗全军,差点连驴都拉上,好容易才凑出了不到一千匹马,为此还被贾诩诟病,人家却是一支完整编制的白马部队,王羽感觉一阵心酸,差距太大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高兴起来,公孙瓒果然很有料,选他做盟友,确实选对人了。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主要目标在方队的哪个方位呢?
想到赵云,王羽再顾不得看马,视线在骑兵身上逡巡起来。
“好漂亮啊……”来送行的蔡琰也被震撼到了,再怎么清冷,毕竟也是个少女,对美丽的事物天生就没什么抵抗力。
女孩惊叹的样子很美,可王羽却有点不自在,他哼哼道:“将来我搞一支更漂亮的部队给你做亲卫。”
蔡琰俏脸一红,收回注视白马的目光,飞快的在王羽脸上打了个转,眼神似嗔似喜,含羞带怯。
放在后世,王羽的独占欲是不怎么成熟的表现,可放在这个时代,却可以理解成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直接而霸道,本来就是王羽的重要特征。女孩并不会为此而恼怒,心里反而有些喜滋滋的感觉。
对她来说,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恋是最令人向往的,但即便是那段传说,结局也是不尽如人意的。王羽的文才失灵时不灵,但主见却很强,霸气外露的他,带给女孩的是一种异样的感受。
想到第二次见面时的那首歌,女孩思绪飞扬。
霸王与虞姬么?那同样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呢。
“鹏举啊,你把泰山兵都留下,似乎不太妥当啊,郡兵……”出征在即,留给王羽的私人空间不多,还没等他尽情欣赏够未婚妻含羞带怯之美,老爹便忧心忡忡的开了口。
“父亲,公孙将军的兵马如此雄壮,咱家的兵就不用拉出去卖弄了吧?不如抓紧时间,让文则好好练兵,顺便也能护卫您和蔡伯父,免得……”
“话虽如此,可是……”
王匡抬头看看,友军的实力毋庸置疑,如此精选出来的骑兵部队,怎么也不可能是样子货。让他担心的是友军的态度,从河内军出现开始,公孙瓒的视线就一直没往这边移动过,只顾着跟送行的袁术等人攀谈,冷漠的态度可见一斑。
“父亲只管安心,公孙将军乃是当世英雄,怎会不识大体?”王羽口是心非的安慰着老爹。
在骑兵阵列中的搜索,没有任何收获,白马义从的骑兵,都是威武雄壮之士,想单从外型上就分辨出哪个是赵云,眼力再好也白搭。这事儿只能暂时放放,等日后再明查暗访了。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公孙瓒。
其他诸侯也要率轻兵,随后观战,所以袁术等人与其说是在送行,还不如说是在表明立场,顺便商议些秘事。
看起来,袁术、陶谦以及公孙瓒的关系很好。根据老爹的说法,陶谦和公孙瓒曾经在西凉并肩作战过,而袁术与公孙瓒,大概就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种关系,两边跟袁绍都不对付,所以结成了同盟。
如果自己成功和公孙瓒结盟,岂不是和这二位也……
对这个小说里未曾出现的关系,王羽已经见怪不怪了,所谓春秋无义战,乱世中,这种分分合合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这个联盟的实力似乎弱了点,而且势力比较分散。相较于袁绍那边的阵容,差了一大截。
沉思间,公孙瓒那边的商讨已经结束了,最外围分出一人,朝着王羽走了过来,似乎是来接洽的。
“王小将军,时辰不早了,是不是可以开拔了?”此人面带微笑,话说的也很委婉,不过,在此人说话的同时,公孙瓒看向蔡琰的冰冷眼神,却表达了另一层意思。
显然,白马将军很不耐烦。这位使者,或者说是传令兵传达的意思,是经过加工的。
王羽打量了一下来人,此人面白唇红,耳垂甚长,从面相上来讲,这叫富贵相。从前世了解的情报中推断,此人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敢问尊驾大名。”
“不敢当,我本汉室宗亲,姓刘,名备,字玄德,乃是中山靖王……”
果然是他!
看着眼前这个态度恭谨,眼神却很坚定的人,王羽脑海中的那位刘皇叔的形象,先是模糊,然后再次清晰起来。
刘备的确是个草根,同是草根,但他和贾诩的随波逐流不同,他是个有志向,却有些自卑的草根。
因为志向很远大,所以,他无法做到贾诩那样的从容淡定,无时不刻的将祖宗的名讳挂在嘴边,向身份更低微的人展示尊贵的身份,在身份高于自己的人面前,维持尊严。
可敬且可叹。
从草根到皇帝,刘备的奋斗史是相当励志的,自然值得尊敬;可若非他这种心态作祟,他也许会有更高的成就。
“原来是玄德公,久闻大名,失敬,失敬。”心念电转,王羽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笑容。
“王小将军竟知玄德之名乎?”王羽的态度让刘备受宠若惊。
他自中平元年起兵,至今已有数年,打过几次胜仗,但名声却不算大。黄巾之乱席卷中原,豪强们各显神通,处处皆战,胜负都是常事,刘备那点战绩,确实不怎么突出。
王羽出道以来,总共也没打几仗,但因为对手的身份特殊,他的事迹很有传奇性质,比打黄巾惊人多了。
诸侯们表面上对王羽都不是很热情,但刘备甚至,暗地里的议论多着呢,毕竟他割了董卓的耳朵!
说来也巧,早在王羽之前,也有人靠行刺董卓扬了名,靠着这项功绩,在招兵买马的时候,得了许多的便利,让刘备羡慕得难以安寝。
那人就是曹操!
其实,就在会盟之初,兖州的名士们还在极力宣扬此事,整日置酒高会,聊的话题,除了诛杀国贼之后,中兴大汉的美好前景之外,就是唏嘘于曹操的功亏一篑。
结果没过多久,河内和洛阳都有消息传来,董卓又被人给刺杀了,而且这次还见了血!
诸侯顿时哑然。
曹操的刺杀行动,是借着身份之便,混到了董卓身边,结果只是亮了一下刀,然后就落荒而逃了;而王羽的刺杀行动是潜入戒备森严的军营,割了董卓的耳朵,然后一路从营里杀将出来。
事实一摆,高下立判。
早些时候,对待各路前来会盟的诸侯时,曹操是很热情的,比张邈还像东道主。可面对河内来人,他表现得却很冷淡。
这背后有很多原因,不过,被王羽抢了风头这件事,未尝不是重要因素之一。
有了王羽在,谁还记得他曹孟德当日也曾甘冒奇险呢?曹操再怎么有气度,也没法上赶子往王羽身边凑,他要是那样做了,肯定会被人说成甘拜下风,成就王羽的另一段佳话。
曹操也是个有大志的,他怎么可能那么做?
袁术是从南阳过来的,孔伷则是从颍川出发。根据他们一行人的说法,王羽的名声,在这两个名士云集的地方,已经无人不晓了。
名士们对沙场争锋的兴趣不是很大,大汉朝的名将太多了,再怎么惊人的战绩,都不足为奇。
以少胜多?谁能超过西楚霸王项羽,光武帝刘秀?兵强马壮,又有谁能强得过封狼居胥的霍骠骑?开疆拓土?谁能胜过收复河套,北逐匈奴的卫大将军?
刺杀国贼,则是个新鲜理念。
消息传到颍川、南阳后,不知多少名士在慨叹惋惜,恨不能以身相代,出现在王羽挥刀杀贼的那一刻……怎么就砍偏了呢?
如果王羽一刀砍死了董卓,大汉可能就会恢复和平,重现盛世之象;就算不行,兵灾的规模也会小很多,西凉诸将很可能树倒猢狲散,变成一盘散沙啊;如果……
诸多假设,诸多猜测,听过两地的情形之后,刘备甚至怀疑,王羽是不是故意砍偏的,他若真的一刀杀了董卓,还会不会有这种效果,真的很难讲。
如果董卓死了,王羽就是只个刺客而已,同样会轰动一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名士们关注的焦点,很快就会转向朝堂局势的演变上面去。
而董卓依然活着,那么杀贼就是第一要务,随着战局的进行,联军的每一次挫折,每一次失利,都会加深人们的遗憾。
这是一个持续性的效应,只要董卓不死,割了董卓耳朵的王羽,就会被人反复提起,哪怕是心存敌意之人,以鄙夷的口吻提起王羽,也不得不这样开头:如果那一刀……
如果易地而处,刘备自忖也会做出跟王羽相同的选择,正如当日曹操拔出七星刀后,直接献给了董卓一样。
尽管没有任何实证,但刘备坚信,他们三个是一类人,有着相同的野望!
让刘备隐隐警惕的是王羽的果断。
依照各方的说法,王羽当时不是冲着董卓去的,他原本的目标是牛辅,遇上董卓纯属偶然。
在那么紧张的情况下,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推演出了后续的诸多变化,并毫不犹豫的做了决断,这种人岂止用果断所能形容?
是可怕才对!
刘备切实的感受到了王羽的威胁,尽管后者和他处于同一阵营,甚至连很多想法都很相似。不过,正是因为这样,刘备才认为王羽很危险。
当然,王羽如今名声大噪,煊赫一时,已经是个大人物了,两者身份地位相差太多,刘备也做不了什么。
倒是被这样的人称赞,让他颇有颜面,投桃报李,他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的温和了。
“玄德公数破黄巾,乃是天下闻名的英雄,同怀报国之心,羽岂有不知之理?”
听了王羽的恭维,刘备愈发容光焕发了,他继续献宝道:“不敢当,委实不敢当,备无拳无勇,能击破黄巾,全仗二位义弟之力,对了,等下上路后,容备向小将军介绍二位义弟,同是勇力过人的豪杰,必然一见如故。”
“正要相见。”王羽大喜,刘备此举存了什么心思还不好说,但却正中他的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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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启程,按照主将公孙瓒的安排,白马义从当先,陶谦的两千丹阳兵局中,王羽的三千河内军拖后。
八千步骑组成的长蛇阵绵延数里,刘备很是花了点时间,才从后阵赶上来。
“玄德,你与那王羽说了些什么?怎地耗了这许多时辰?”看着姗姗来迟的刘备,公孙瓒略带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伯圭兄容禀,”刘备在马上施了一礼,从容答道:“那王羽名声不小,其实不过是个少年,行事虽莽撞,倒还算虚心,听说二弟三弟武艺精湛,便央着备,要去拜见求教。其意甚诚,小弟也不好推却,故而……”
“唉,玄德啊,你这处处与人为善的性子,让为兄说你点什么好呢?如今已是乱世,你多少要有几分防人之心才好……”公孙瓒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刘备则是一脸严肃,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说了几句,公孙瓒一摆手:“罢了,我知你就是这脾气,这些话说了也白说,仁厚也算不上什么缺点,若有人能从旁提点一二,就更好了。倒是你那两位兄弟,武艺当真如此精湛么?那王羽行事孟浪,但武艺却是惊人,在孟津曾以步对骑,连杀四将……”
刘备微微一笑,道:“算不上多精湛,不过世间传言,多半以讹传讹,说的再怎么神乎其神,实际情况也未必就如传言一般。”
“玄德这话说的中听,与本将不谋而合,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袁术乐了,刘备这话一面自谦,一面贬低了王羽,正对了他的心思。
“用刺杀这种小伎俩,暗算得手,算什么英雄?亏得南阳那帮家伙自诩名士,居然为了这点小事而哭闹不休,真是丢尽了我大汉士人的颜面。现在,又跑去向两个……玄德,你那义弟是何官职?”
“云长是马弓手,翼德是步弓手……”
“哈哈哈哈……”袁术哈哈大笑,“向两个小卒求教武艺,真不知他的武勇之名是怎么来的,招摇撞骗罢了,哈哈,世人皆愚昧,古人诚不我欺也。”
公孙瓒本有意问一下刘备两位义弟的情况,结果被袁术这么一打岔,问不下去了,只能陪着笑笑,算是凑个趣。
他之所以大老远的从幽州赶过来,勤王只是一部分原因,他主要是来结盟的,主要目标就是袁术和刘岱。
他与幽州牧刘虞的矛盾日渐公开化,后者是汉朝宗室,有大义名分,又有冀州牧韩辅,青州刺史焦和帮忙摇旗呐喊,现在更是又加上了个袁绍。
无论从军事上,还是舆论上,不拉几个有分量的盟友,公孙瓒都抗不住了。他的兵力虽强,但幽州实在太穷了,骑兵的耗费又大,被人包围之后,由不得他不着急。
所以,他不远千里的跑来了酸枣。
可是,也不知是不是被韩馥看破了目的,刚一到就被对方处处刁难。刘岱态度暧昧,袁术、陶谦已经成了他唯一能拉拢到的盟友,自不会为了些许小事就有什么不满。
刘备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却大是郁闷。他本就是打算借着贬低王羽的机会,趁机推荐两位义弟,争取得到看重,揽点任务过来。
通过袁术、陶谦的介绍,他对虎牢关的战事已经有了概念。
这段时间,在虎牢关进行的战争,是以一种很复古的形式展开的,具体而言,就是以武将的单挑来决定胜负!
在春秋早期,是这么打仗的,当时诸侯国太多,兵少将寡,士兵平时都是农夫,所以产生了武将单挑定胜负的模式。
不过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和军队的职业化,这种模式早就被淘汰了。两军对阵后,偶尔会来几次单挑,也不过是战前热身,顶多对士气造成点影响,不可能左右胜负。
孟津之战算是个特例。当时牛辅的兵马刚经历过一场炸营,刚恢复就仓促上路,士气低迷到了极点,牛辅用兵又不够果断,这才被王羽的攻心计所击败。
而虎牢关的情况则是另一种,无论诸侯联军还是西凉军,都不愿意血拼,都想保存实力。但这么多兵马聚在这里,不打也说不过去,所以复古战法就应运而生了。
之前兖州的各路诸侯都在关下打过转。
到了关下,派个武将去叫阵,关上的兵马就出来列队,也派出个武将来。两边乒乒乓乓打一阵,死了输了就换人,一天打几场,就算是在激烈交战了。
应该说,这算是默契战。
两边派的都是低级将校,死了不心疼,赢了就提拔一级,给点打赏。这样的低烈度战争,打再久也无所谓。
联军这边,出战的诸侯可以领双份粮饷;西凉军那边,斩获的将领首级可以拿去报功,其实,对胡轸而言,能保住虎牢关,荥阳的防线,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董卓压根就没有反攻的意思。
情况在近段时间有些变化,究其原因,还归咎于王羽的孟津大捷。
西凉军那一战败的太惨,太窝囊,所以恼羞成怒了。胡轸不再派遣低级将校出战,而是派出了骁将华雄,此人武艺极高,斩杀三流武将象斩瓜切枣似的,出战的第一天,就连杀豫州刺史孔伷帐下二十多名武将,直接就把孔伷给打懵了。
这还不算,孔伷是个名士,高谈阔论他很拿手,统兵的能力,比牛辅还要差几倍,结果遭受重大打击之后,他惊慌失措,竟然带头跑了!
将是兵胆,将旗一倒,豫州军哪里还有斗志,于是,孟津河畔的那一幕重演了……
孔伷之所以说话那么刻薄,其实不是他脾气不好,只是他确实很郁闷。
孔伷之后出兵的是韩馥,韩馥的统帅能力还不错,胆魄也不错,冀州兵马也比豫州军强。倒是没发生大规模的惨剧,不过冀州的将校却也死伤惨重,连韩辅的心腹爱将潘凤都被华雄一刀给砍了。
韩辅撤兵的时候,也是灰溜溜的。
搞不定华雄,这种默契战就打不下去了,大骂西凉人不讲规矩的同时,诸侯们也都很头疼。
曹操等人力主全军出动,以堂堂之势,粉碎胡轸的抵抗;可大多数人都只想着保存实力,希望其他两路人马有所突破,然后大伙儿跟进去捡便宜。
想要实现后一个目标,默契战就得继续打,华雄就成了个大难题。
这种时候,袁绍身为盟主,当然要有点担当,其实袁绍自己也很想借机竖立威望,只可惜,他帐下的两大猛将颜良、文丑被他派去执行其他任务了,不在身边,他也是有心无力。
结果,局面就这么僵住了。
然后,公孙瓒就出现了……
听到只是这样,公孙瓒自是松了口气,但刘备却另有想法。
华雄很猛不假,可是自家的两位义弟也是万人敌啊!三兄弟是一体而同的,两位兄弟斩了华雄,自己也跟着沾光不是?
曹操也好,王羽也好,他们杀人越货的都是为了什么?
扬名!有了名声,什么都好办!别忘了,自家还有个宗室的身份呢!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结果个该死的袁公路好死不死的跳了出来,简直就是个丧门星!
一边忍受着袁术难听的笑声和各种垃圾话,刘备一边想着办法,琢磨着如何把话题重新引回正途。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一阵骚乱,一骑快马穿过前队,迅速向中军疾驰而来,远远看着,就已经感受到了一阵慌乱之意。
“报……”
“讲!”
“河北岸有大队人马正在行进,如果有渡河之意,很快就会和我军遭遇!”
“什么!”公孙瓒等人大吃一惊,“是西凉军的伏兵?对方有多少兵马?打的是何人旗号?”
“属下不知,只见烟尘遮天,队伍极其庞大,外围不见旗号,也许是隐于阵中了!”
“传令各军,原地止步,列阵,准备迎敌!”公孙瓒勒马大喝。
对岸是河内郡,属于联军的势力范围,但韩浩覆灭之后,河内的兵马已酸枣,西凉军迂回过去也不是难事。
“止步!”
“列阵!”
传令兵挥舞着令旗,高喊着沿着队伍跑动起来。
紧张的气氛迅速弥漫开来,步卒们紧张的握着武器,在军官的叱喝下,面露恐惧之色,老半天都列不成阵势,直如一盘散沙。
相形之下,公孙瓒的本队兵马显示出的,却是强兵本色。
骑兵们迅速上马,飞快集结在一起,然后呈东西向展开队列,远在河内军尚未集结起来之前,就已经列出了一个完美的雁行阵。
望着手足无措,连辎重兵都不如的河内郡兵,公孙瓒从鼻孔中发出了一声冷哼,不屑之极:“哼!这等军容,也敢妄言与某并肩作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泰山王鹏举,果然徒有虚名,若非陶公的两千丹阳兵也在,干脆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刚听到军情时,袁术也有点懵,他的主力兵马尚在鲁阳,他是为了跟袁绍别苗头,才轻兵赶到了酸枣,顺便跟公孙瓒接洽。面对突如其来的敌人,他也是大惊失色,直到看了公孙瓒的军容,这才放下心来。
“话说回来,术早就听闻伯圭的白马义从是天下强军,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公孙瓒颇为自得的笑道:“呵呵,好说,好说,若公路有意,某可遣一千骑兵往南阳,为公路助战,以示诚意。不知公路意下如何?”
“当真?”袁术眼睛一亮。
“君子一言……”公孙瓒将马鞭交到左手,抬起右臂。
“快马一鞭!”袁术大喜,举掌与公孙瓒相击,“有我袁术在,必不使那妾生子给伯圭兄添乱!”
“公孙将军……且慢出战!”两人正打得火热,却见一骑快马从队伍末尾追了上来,定睛一看,正是惹人厌烦的王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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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关,又称汜水关,因西周穆王在此牢虎而得名。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作为洛阳东面的重要门户,乃是历代兵家的必争之地。
酸枣的联军主力要想攻打洛阳,虎牢关就是一道越不过去的障碍。
这里的主将是东郡太守,大都护胡轸,王羽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不过,熟知西凉军内部情况的贾诩,却不这么想。
“进京之前,西凉军内部共有四大军系,分由牛辅、董越、段煨、胡轸率领。论亲信程度和军队数量,以牛辅为第一,其次则是同族的董越,再次就是董丞相一手提拔起来的胡轸,最后才轮到出身名门的段煨……”
“将军以为,文则对将军的忠诚与否?将军自问,对文则重用与否?将来将军拥兵十万,雄霸一方之时,文则又当居于何位?”
“所以,胡轸在西凉军内的地位如何,将军应当很清楚,诩就不赘言了。将军只要知道,上次逼退将军的吕布,虽然也同为中郎将,但并州军却是从属于胡轸之下的。”
贾诩的比喻很形象,除非遇人不淑,否则,一手提拔起来的部下,将来多半都会成为心腹嫡系。
于禁自不用说,历史上曹魏的五子良将之一,深受曹操信重,当之无愧的名将。董卓的地位实力,也是打出来的,他提拔起来的胡轸,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是因为老董败亡得早,被后世定义为奸贼,西凉诸将集体被埋没,这才导致了胡轸声名不显。若是因为没听过名字就轻敌,八成要吃大亏。
“吕布是胡轸的部下?他不是一直跟在董卓身边吗?”王羽关注的是另外的问题。
“将军是故意装傻,戏弄贾某吗?”胖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并州军是董丞相进京之后才收编的,到现在,一共也才四五个月,对这样的一支外系兵马不加约束,将军你能放心吗?把吕布这个主将留在身边,也是牵制的意思呀。”
“那上次……”
“上次应该是丞相被逼急了。”贾诩撇撇嘴。
“牛辅惨败,收拾溃军就不知道得多久,孙坚从南阳北上,须得有人抵挡,胡轸又得据守虎牢关,李催、郭汜在河东战白波未下,段煨驻华阴,董越守渑池……嘿,要么丞相亲征,要么也只有让吕布领军了,丞相上次被将军……总之,吓得不轻,哪里还敢轻出?”
贾诩体胖,行动迟缓,但思路清晰,嘴皮子也快,连换气都不用,就把西凉军的态势说了个一清二楚。
“难怪……”
难怪董卓在洛阳坚持了没多久就开溜了呢,这家伙外强中干,根本没想象中那么强大。由于牛辅的惨败,现在的局势,比他历史上面对的还要糟糕,如果能在虎牢关取得一场大胜,说不定这家伙会提前逃跑也说不定呢。
“难怪什么?”王羽突然陷入沉思,让贾诩很是纳闷。
见王羽不答,他又有些没趣,讪笑道:“不管将军在想什么,我劝你都别高兴的太早,你若是真有本事拿下虎牢关,再次面对,恐怕就是你那位老朋友了,呵呵。”
“吕布么……”王羽眼中精光闪烁。
强敌,是让人奋进的目标,对他来说,吕布就是绝佳的对手。尽管现在可能还不是对手,但双方的差距正在拉近……
有了乌骓,赤兔就没那么可怕了;
有了公孙瓒的传授,自己的骑术也在突飞猛进之中;
跟关张的切磋,不但有利于增强友好度,还能大幅提升自己的武艺!
这个时代的武术,不像小说里那么夸张,无非也就是将身体的潜力开发出来,并运用到极致的一种方法罢了。
其核心理念,比自己前世学的那些格斗术高深;应用上却差不多少;人体构造方面,反倒是自己的知识更加全面一些。
只要多跟高手过招,进步就会一日千里。
天下无敌的吕布?嘿嘿,也未必就那么遥不可及。
王羽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信心十足的微笑。
“啧……”王羽的信心让贾诩十分费解,他咂着嘴道:“看这架势,将军,莫非你真有取关之计?”
“咦,文和先生居然没想到吗?”王羽惊讶的反问道。
“……”贾诩有点发懵。
那可是虎牢关,驻守了万余雄兵的虎牢关!胡轸可不是牛辅那种废物,就算是,只要他不乱来,凭王羽这支胡乱拼凑起来的联军,也不可能取得下啊!
用计?计策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个借势的法子,就像是上次王羽借刀杀人,除掉了韩浩一样。
虎牢关内的西凉军又没有什么内部矛盾,胡轸也是宿将,只要凭关据守,就无隙可乘啊。
用白马义从迂回断粮道,倒是个不错的计策,但那样做,白马义从就要冒很大的风险,王羽和公孙瓒的关系虽然很好,可是,涉及军国之事,公孙瓒岂能那么好说话,任人摆布?
何况,虎牢关北面数十里就是敖仓,取粮方便的很,断他们的粮道,还不如直接奇袭敖仓呢。
“嗯,断粮不成,难道要诈败诱敌?不,胡文才不会中这种计策,此人用兵中规中矩,丞相给他的命令是守关,他就绝不会远离……假情报倒是可以考虑,可是,除非事先截获几道洛阳方面的命令,否则,胡轸不会那么轻易的就上当……”
碎碎念叨了一阵,贾诩猛然一抬头,盯着笑吟吟的王羽,狐疑道:“将军,你不会是打算套贾某的话吧?”
“文和先生,你觉得本将是那么卑鄙的人吗?”王羽很无辜的一摊手。
“……”贾诩没接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想法:你不是谁是?
“这样吧,文和先生,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打赌?赌什么?”贾诩警惕的看着王羽,神情凝重。
“我把我的计划告诉你,你若是觉得有可行性,那就帮我办一件事。”王羽轻描淡写的说道:“你放心,这件事不难,也没多大危险,跟咱们以前打的那个赌,也没关联,怎么样,你敢不敢?”
贾诩将眉头拧成了一团。
前车可鉴,上次跟王羽打赌的是方悦,结果方都尉惨败,把自己都给输了。现在王羽又要打赌,看起来也是信心十足,危险应该不会有,但万一也输了,岂不是……
可是,他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他确实很想知道王羽的计划,到底如何能解决这个,他都想不出办法解决的难题。
尽管他已经意识到了,王羽这次打赌跟上一次同出一辙,方悦自负武艺,而他贾诩则是以智谋自诩。遇到针对性的挑战,还真是很难拒绝。
特别王羽还保证了,输了后果也不严重。只要之前的那个赌约没解决,他就不用担心卖身给王羽的问题。
“一言为定!”贾诩咬了咬牙,“请将军赐教,诩洗耳恭听。”
“其实……”王羽凑到胖子耳边,低声的嘀咕了一通。
“嗯……哦……咦……啊!”贾诩开始还很淡定,很快便微微带了点讥嘲之意,但并不持久,眼神又很快转为惊疑不定,最后,竟是失声惊呼出来。
“这计策……这计策……”贾诩惊立而起。
“文和先生有何高见?”王羽从容一笑。
“蹬蹬蹬……”
贾诩瞪着王羽看了片刻,转身冲出了军帐眺望着远处的雄关,呆呆的站了好久。然后,随着一声叹息,他又转回来了。
“将军这计策匪夷所思,成算却大,很有将军一贯的风格,贾诩拜服……”胖子的脸色有些黯淡,认输的话只说了一半,却又压抑不住的问道:“只是,敢问将军,你这计策难道是早就想好了的?你确定能杀得了那华雄?”
“其实也没想这么远,只是当时觉得有利,所以……”王羽表现得很谦虚:“至于华雄,就要着落在文和先生,你身上了,如何?”
“愿赌服输,但凭差遣。”
……
“云长,翼德,这几日你们常在一处,都在谈论些什么?”
张飞大嘴一咧,抢着答道:“哈哈,大哥,你不知道,鹏举他对酒很有研究,什么白酒、黄酒、红酒的,说了好多名目出来,俺听都没听过,他说,等将来酿出来,要请俺喝个遍呢。懂酒,又豪爽大方,是个好汉子!”
刘备无语。
王羽的脾气直率却又不失灵动,对付三弟这种直肠子还不手拿把掐的?他甚至还找到了三弟的命门,酒!
要不是兄弟之情足够深,刘备甚至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对方挖了角。
“云长,你怎么看?”
“嗯,”关羽一拂长髯,沉吟道:“相识不过数日,尚难以定论,不过,以某观之,此人是个忠义之士,应当不会有错。如今虽天下大乱,汉室摧颓,但危难之际,方显英雄本色,尤为难得的是,王鹏举此人少年得志,却无骄矜之气,大哥,汉室不亡,吾道不孤啊!”
说着,关羽也激动了,刘备看在眼里,心里的滋味就别提了。
好在,兄弟之情够深……
“路遥知马力,日久方见人心,云长、翼德,对王羽此人,先不忙做定论。其忠勇之气虽然可嘉,但他与伯珪兄很谈得来,不免让人有刚极易折之忧……扶保汉室,还得靠我等兄弟啊。”
“大哥说的是。”关、张皆肃容起身,齐齐称是。
“对了,你们似乎切磋过几次,比以二位贤弟,那王羽武艺到底如何?”刘备又问。
“他的武艺很高,不过年纪尚幼,气力稍有不足,而且他练的武艺也有点怪……”提到这个话题,张飞显得比较严肃,“比俺和二哥是要差些,不过也算是一流的了,俺在他这个年纪,可没这么厉害。”
关羽点点头,认可张飞的说法:“嗯,翼德所言不差。”
刘备暗暗心惊,三弟倒还好,云长可是很骄傲的一个人,他居然全盘认可这个说法,那王羽的勇武,的确非同一般啊。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这个,既然确定了王羽的武艺,那他的心事就算是有了着落。
“眼下有一个报国的机会,若是不出意外,明日虎牢关前,二弟,那华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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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下扎营的扎营,秘议的秘议,关上的西凉众将也没闲着。
关墙上并排竖着两杆大旗,围绕着这两杆大旗,将校们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部分。
‘胡’字旗之下的一众将校,无不面带桀骜之色,趾高气扬;相形之下,另一边的那群人,就显得有些没精打彩了,或者说是垂头丧气也不为过。
换在以往,这种情况是不可想象的,哪怕军职相同,后者的地位也在前者之上,因为他们是嫡系中的嫡系,是中郎将牛辅的部下。
胡轸虽然也是董卓嫡系,可论亲近,又哪里比得过身为女婿的牛辅?
但此一时,彼一时,今时须不同于往日了。
“公孙,难道是北平太守公孙瓒?这么千里迢迢的跑过来,他还真是有心!”
“陶谦那老匹夫也来了,他就不怕老巢被人端了?这几年黄巾闹腾得这么凶,就徐州没被祸害,听说徐州富庶得要命,连普通民户,都有越年的粮食。也不知这老匹夫转的什么念头,好好的安逸日子不过,千里迢迢的跑来淌这摊浑水,真是不惜福。可惜啊,路太远,否则……”
“还有袁公路的旗号,这人前些日子鲁阳蹦跶的欢实,这会儿怎么又跑到虎牢关来了,还真是闲不住他,哼!”
“休说这些闲话,谁知道打着‘王’字旗是哪路人马?莫非是……”
议论声嘎然而止,众人互相看看,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另一群人中为首的那位,一个个都跟做贼似的,视线一触即收,让被看那人有气发不出,憋得满脸通红。
“都少说废话,等下关外兵马来挑战,哪位将军愿去迎敌?”见势头不对,胡轸赶忙出门帮牛辅结围。
众将不答,只是继续拿眼偷看牛辅,眼中的神色都颇为玩味。
牛辅大怒,可一时又无从发作,想到王羽也来了,他此时也是一阵阵的心悸,根本就鼓不足气势发火。
正踌躇间,胡轸又发话了,他板着脸骂道:“你们这些混账,怎敢用这种态度对牛中郎?他可是来救援咱们的!”
“谁救援谁,还不知道呢……”有人阴阳怪气的嘀咕了一声。
“哈哈哈……”众将哄然大笑,牛辅的脸色越发的糟糕了,他身后的诸将也没有反驳的意思,一个个都是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这些该死的混蛋!”恨恨骂了一句,胡轸很尴尬的转向牛辅,“牛中郎,末将治军不严,手下人粗鲁惯了,您别在意……”
“哼!”牛辅总算是找到了个台阶,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他手下的众将如蒙大敕,赶忙跟在他身后,匆匆而去。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他们这些嫡系,已经不复从前的风光了。西凉军内的风气,和胡人更接近,只重勇力,不看家世。
牛辅以裙带关系上位,却没什么本事,以前有几个能干的校尉帮衬,倒也没出什么乱子,众将也不敢明着给他脸色看。
但现在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牛辅在河阴、盟津接连失礼,后一次更是全军崩溃,丢尽了西凉人的脸,也使得董丞相怒不可谒。若不是不想让女儿守寡,牛辅八成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谁人不知,牛辅来虎牢关,名义上是增援,实际上就来避风头的,他不敢回洛阳,董卓也不想见他,同时,更加不放心让他去河东领兵。
河东那边太重要了,如果再发生类似的惨败,西凉军就有被彻底包围的危险!
所以,也只能暂时把他打发到虎牢关来了,顺便还能收拢残兵。跟牛辅一起来的,还有一封手令,董卓告诉胡轸,无视牛辅就可以了,千万不能让他参与军务。
胡轸跟牛辅的关系本来也一般。
他是行伍出身,从底层一点点爬上来的,牛辅则是靠了裙带关系,两人不是一路人,自然也不可能走到一起去。
西凉军的四大军系当中,其实也有区分的,牛辅和董越这二人是内系,胡轸、段煨则是外系。分了内外,待遇也大有不同,相互之间自然也看不对眼。
内系瞧不起外系,外系则对内系不服气。
现在牛辅失势,胡轸面上斥骂众将,其实心里也在暗爽。当然,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疏不间亲的道理,不会把真实想法露在明面上,反正他不说,手下这帮粗坯也会代他说的。
牛辅走了,众将也无心继续讥嘲,他们急不可待的问道:“督帅,洛阳来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什么?”胡轸一愣。
“就是丞相的悬赏啊!生擒王羽者,封列侯,赏万金;杀了的话,封关内侯,同赏万金!”
“那还能有假?那悬赏令,可是丞相手书的!”白了问话那人一眼,胡轸晒道:“丞相说的明白,哪怕是个小卒,只要能擒杀了王羽,一样能拿这赏格。嘿,一步登天!怎么样,现在有人想出战了吗?”
“末将愿往!”
“华都督已经连战多场,这个机会还是让给末将吧!”
“末将也……”
重赏一出,群情汹汹,看得胡轸连连点头,军心可用啊。
“都不用急,健朴,你已经胜了多场,积功不少,离封侯亦不远矣,不如先把机会让给其他人,若是那王羽果如传言所说般厉害,你再出战不迟。”
“可是……”华雄有些不甘心,功劳这东西,谁也不嫌多。
胡轸向关下一指,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两军争锋,阵前演武终究只是小道,也就是那些不通兵法的所谓名士,才会当真。某观敌军阵容,精锐甚少,辎重兵居多,可以暂且与之比斗,麻痹对方,然后全军尽出,攻其不备,一鼓而破之,这才算报了孟津渡的一箭之仇。”
“督帅英明,不如趁敌人远来,立足未稳,发动奇袭如何?”
“蠢材!现在就动手,赢了又有何用?那王羽若是混在乱军中逃了,一个列侯就生生的飞了啊!”
“对,还是督帅说的对,先跟他们耗着,等那王羽一出马,就……”
纷乱间,突然有人向关下一指,大叫道:“来了,有人挑战来了!”
众将都是大喜,急忙向关下张望,但见一将跃马横枪,正在厉声叫阵:“某乃南阳俞涉,谁敢一战!”
关上一阵唉声叹气,只有华雄咧嘴大笑:“这下,没人跟某抢了吧?”说着,他乐呵呵的提起大刀,出关迎战去了。
胡轸见得众将神情,不由没好气的骂道:“都叹什么气?你们以为那王羽真是手到擒来的?牛中郎的韬略确实差了点,不过,李蒙、王方他们的武艺可不是轻与的,一对一,你们谁敢保必胜?别忘了,李蒙四将可都是一个照面就被挑杀的,除了华雄,你们谁能做到?”
“那华都督就可保必胜?”
“这个啊……”
胡轸犹豫了一下,“应该还是占上风的吧,那王羽的武艺似乎以险取胜,华雄的刀法出自名家,勇猛之外,法度亦森严,按理说,正是王羽克星……不过,即便华雄不能取胜也不要紧,只要王羽出现,某便挥军攻之。到时候,谁能建功,就得看各人的本事了。”
“督帅见地高远,吾等远不及也。”
“哈哈哈哈,好了,少说闲话,诸将听令,出关列阵,且看华将军斩将夺旗!”
“喏!”
说来话长,可当西凉军出关列阵完毕的时候,华雄已经连斩三将了,忙着排兵布阵的西凉诸将根本什么都没看到。
更让他们失望的是,折了三将之后,联军似乎被吓破了胆,干脆没人出来了,众将也是纷纷大骂。
他们不知道的是,联军这边也正吵得热闹呢。
“混账,混账!”被斩了的三将,都是袁术的属下,他身边只带了些护卫,本以为可以靠单挑争点功劳回来,结果连败三阵,颜面大失,这叫他如何能够甘心?
“再去,一个不够,就两个,一定要杀了那个华雄!”
袁术麾下的几名将校都是面色如土。
第一个出战的俞涉,已经是他们之中武艺最高的了,后面两个的武艺都要逊色一些,可即便是俞涉,也不过挺了三个照面,另外那俩都是被秒杀的!谁还敢去送死?
看到麾下无人应答,袁术更怒,正待强行指派时,帐下一人大呼而出:“小将愿往斩华雄头,献于帐下!”
众人急看时,却见正是刘备义弟关羽。
刘备脸色当即大变,战华雄,是他事先与关羽商量好的,不过,关羽请战的时机太差了,这不是当面打脸吗?就袁术那臭脾气,听了这话,还不……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袁术一下蹦起老高,指着关羽大骂道:“汝欺吾众诸侯无大将耶?量一弓手,安敢乱言!打,与我乱棍打出去!”
他都快气疯了,面子功劳没争到,反倒被一个小卒打脸,他要是还能忍,他就是小妾生的!
刘备求助的望向公孙瓒,后者只能回应以爱莫能助的眼神。同窗的关系要照顾,但结盟的事情显然更重要,因小失大可不成。
陶谦则根本就没抬头,以袁术的脾气,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劝他,说不定就会把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那又何苦来哉?
关羽自己也知道坏事了,不过他的性子强项得很,又自认占了礼数,哪里又肯低头。站在原地,睨视四周,袁术的卫士慑于其威,一时间,局面却是僵住了。
袁术都快气炸了,他干脆不理会自己的卫士,直接转向公孙瓒,准备让公孙瓒出面压制。
刘备心中大叫不好,关羽也是脸色微变,连有些迟钝的张飞都警觉起来,一双牛眼直接瞄向了袁术的脖子!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王羽慢悠悠的开了口:“公路将军休要发怒,且听王羽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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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玩笑,无伤大雅。
在贾诩来说,这种类似的小嘲讽,算是一种表达不爽的方式,同时也是小小的试探。
且不说他的尺度把握得很好,让人发不了火,就算真的有些过火,看在其能力的份上,王羽也不会过多计较。
他没兴趣以三顾茅庐之类的姿态,来表现礼贤下士之风,那太假了。他不是那种擅长表演伪装的特工,更近似于杀手。他的风格本来就是直来直去,要伪装,也只能装拼命三郎比较象,而不是刘备那种仁义君子。
所以,他对贾诩的招揽,是以比较独特的方式在进行着。
后者虽然还不怎么情愿,但随着这些小磕绊的碰撞,一切都正在良好的轨道上发展着,王羽并不着急。
“那华雄不过一武夫,以牛辅的身份,灌醉他想必不难。不过,将军,你要如何把华雄引出来呢?他虽是武夫,但却不傻,将军盛名在外,他也不会太过轻敌。你若是去叫阵的话,以胡轸的性情,说不定将军你一现身,他就挥军总攻了呢……”
王羽先前对贾诩说的计划,只是个大框架,魄力惊人,震撼力亦十足,但很多细节都需要推敲。
比如出使的人选,若是换个寻常的幕僚,也许也能完成任务,但要达到最佳效果,就没那么容易了。
贾诩虽然身在王营,心在西凉,但他对帮王羽忙,却没多少抗拒之意。他想回西凉,不是因为对董卓有多忠诚,只是不太看好王羽未来的发展,同时挂念家人而已。
何况,他说这些话时,存的也不是帮忙的心思,而是出于对攻关计划的兴趣,从推敲计划的过程中,进行智慧的碰撞,找到乐趣而已。
在贾诩看来,他说不说,似乎意义不大,因为王羽每次都胸有成竹,让他很有些挫败感。
可实际上,王羽也在暗爽,至少在目前,在大局观上,他比贾诩是要强的。
尽管没研究过历史,只是看过小说,但比起古人,他先知先觉的优势,一样不会动摇。这个时代的人,毕竟要局限于身份地位,以及通讯方面的障碍,一个在野人士,再厉害,也无法真正做到,对天下大势了若指掌。
所以,至少目前,贾诩在这方面是落后的。
但在细节,以及对人心的细微把握方面,王羽就不如贾诩了。
对资源的有效利用,他做的并不差,这一点在牛辅身上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了。但要想把资源利用达到最大化,他就不怎么在行了。
这方面,贾诩是大行家。
通过斗法似的商议,王羽巧妙的把贾诩圈了进来,后者虽然口口声声是被逼无奈,但也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这样就好,现在自己已经开始向一方之雄转变了,不一定要处处占先,很多时候,能知人善用就足够了。
“这方面,我已经有了全盘考虑,文和先生,咱们要不要再打一个赌?赌注照旧,只要我能顺利把华雄引出来杀掉,你就再帮我一个小忙。”
“又有了?”贾诩摸着下巴问道:“你不现身?”
“嗯。”王羽点头。
“要把宿醉后,身体微恙,但头脑清醒的华雄引出来?”
“没错。”
“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过,恐怕得有非常之人相助……这个人选,将军你已经有了?”
“先生高见。”王羽一挑大拇指,很多办法,不是别人想不到,而是信息量不够,所以,他才能处处占先。
“也罢,反正只是个小忙,我就跟你再赌一场好了。”
……
与公孙瓒等人同时抵达的,还有各怀心思的各路诸侯。
他们没有带同大军前来,而是和袁术一样,各带数百轻骑,待前方大军出发数日后,再行跟上。
实际上,他们比预想之中到得更早,来的人也更多。
到的早,主要因为王羽等人路上会师之后,多了很多辎重,行军速度一下减慢了,导致后续跟来的诸侯判断错了时间;
至于来的人多,主要是因为,原本打定主意在营中稳坐的盟主袁绍,突然改变了主意。
袁绍的影响力极大,好几路诸侯都唯他马首是瞻,还有几路虽然没那么铁杆,但也不敢忽视他的动静。
他这一动,成了信号,各路诸侯倾巢而出,齐至虎牢关下,在远离大营的安全地带,扎下了营盘。
“还当那几位有何妙策,原来也不过如此,折了三将,就吓得不敢出战了,真是输阵又输人,丢脸到家了,哼。”
“是啊,那位泰山小霸王不是一喝退千军,号称勇冠三军么?怎么面对区区一个华雄,就胆怯了呢?说起来,上次他遇见吕奉先,也是转头就跑,毫无战意。如此看来,所谓的小霸王,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霸王罢了。”
“遇弱则强,遇强则弱,虽然不体面,总算还有自知之明。可笑那袁公路,口气比天还大,一上阵就露了原形,丢尽了四世三公的袁家的颜面。真不知老太尉是怎么想的,居然以这种人为嫡系,而不是才德兼备的本初,委实令人叹息啊。”
“还有那公孙瓒,号称是名将,实则不外如是,以此观之,北疆那些胡虏,真是弱得可怜呢。难怪刘幽州这么头疼,手下有这种没本事,脾气却大的将校,确实让人郁闷呢。”
帐内众名士正在高谈阔论,讥讽如潮,把前军中的几个主将数落了个遍。言辞极尽嘲讽之能,让在场的,与前军诸将有关系的诸侯,都觉不堪入耳,却又无可奈何。
张邈暗自庆幸,好在老友王匡在营中养病没跟来,否则说不定当场就会被气得病发。
说起来也怪,他那个贤侄貌似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请战之后,被公孙瓒慢待,也许还能忍;等到河内军来会师之后,公孙瓒把郡兵彻底当成了辎重兵,这等轻视,他居然也忍下来了;而华雄在阵前耀武,他同样没冲动……
这件事,里里外外都显露着古怪啊!
察觉到这一点的人很多,比如高居帅位的袁本初就是。
换在平常,众人如此议论,他就算不笑着附和,也会谦逊几句,来展示气度的。可今天,袁绍却是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奇怪,太奇怪了。
就在张邈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帐外进来一人,似乎是个亲兵,略一张望,就弓着身子,沿着军帐边缘往角落里走去。
下一刻,有人站起身,随着那亲兵走了出去,张邈定睛一看,出去的却是北海太守孔融。
这又是什么情况?
张邈向弟弟张超打了个眼色,然后悄然起身出帐,悄悄跟在孔融身后,他很好奇。
后军的兵不多,营地也不大,张邈的尾行很快有了收获,这是一个颇令他意外的发现。
“文举公,王羽有礼了。”果然是有人找,孔融才提前离席的,来寻孔融的不是别人,正是颇受关注的王羽。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鹏举你来的正好,上次你吟的那句诗,很多人都说有趣,眼下诸位高贤都在,恰好一起探讨诗赋,来来来,让我替你引见……”孔融很热情的拉住了王羽的手,顺势就要把他往军帐中领。
张邈暗自撇撇嘴,所有的诸侯当中,就属孔融最不着调了。
其他人不管怀了什么心思,至少都出兵出粮,面子上是过得去的。连远来的陶谦、公孙瓒,都带来了两三千人马,看起来也都是精锐。
只有孔融既没带兵,也没出粮,除了那几百个郡兵护卫之外,他就带了一张……哦,不,是一群嘴!
聚在孔融这里的,是一群名士。不是公认的,而是自诩的那种,没多大名声,架势却摆得十足。一天高谈阔论,没有一句说在点子上,比那个刻薄无聊的孔伷还不靠谱。
好在这帮人也有自知之明,不去骚扰别人,只是自己聚堆儿,从这一点上来讲,他们又比孔伷强了些。
反正人也不多,张邈捏着鼻子也就忍了。
但王羽的出现就很奇怪了,他找孔融做什么?毫无疑问,孔融这边,没有任何能对战局有帮助的人啊!
王羽自己似乎也有所觉悟,他反扯住了孔融,婉拒道:“文举公,羽是个粗人,还是不要打搅各位的雅兴好,羽这次来,是想向文举公求助的。”
“嗯?”孔融有点迷糊,“贤侄何事求我?莫非与前方战事有关?”
“正是。”
“这事……我能帮上忙?”孔融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只消文举公借一人来助战,华雄便将授首,取虎牢关也在旦夕之间。”
“……什么?我这里竟有这等人物?贤侄,你不是拿我寻开心吧?”孔融震惊,远处的张邈更是差点一跟头栽倒。
斩华雄!取虎牢关!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匪夷所思了,结果还和孔融扯上关系,这要让人如何想象?没见孔文举自己都目瞪口呆了吗?
王羽肃容道:“军国大事,岂有开玩笑之理?此事非他不能成功。”
“他是谁?”
王羽一字一句的念出了一个名字:“祢衡,祢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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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几个知情者外,第二天的战局,让敌对双方都是大吃一惊,继而疑窦满腹。
太奇怪了!
前一天龟缩不出的联军在关下挑战,指名要战华雄;守关的西凉军也不甘示弱,受到挑衅之后,便针锋相对的全军出关,摆开了阵势,可就是不肯让华雄出战。
在一个月前,没哪个诸侯知道华雄是谁,西凉军的将校那么多,谁会有兴趣去了解一个偏将啊?
可现如今,华雄已经成了猛将的代名词。加上昨天袁术那三个手下,连日来,死在华雄刀下的联军将校,已经有了四五十人!
死的可不都是无名之辈。
韩馥手下的上将潘凤,字无双,乃是泰山人,一柄大斧砍遍泰山无敌手,连当地大名鼎鼎的臧霸等泰山贼都敬之几分!结果在华雄刀下,只走了五个回合。
袁术手下的俞涉,在南阳也是名声在外,曾以一人之力,破掉了一个由上百悍匪组成的山寨,杀了几十个人,余者皆溃。结果,俞涉还不如潘凤呢,三个回合就被砍了。
个人武艺再高,在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再能打,还当真能以一当百不成?
可是,谁让诸侯们要保存实力呢?不肯挥军攻关,还要保证战局的持续进行,也只能采取这种没什么意义的战斗方式,成就华雄之名了。
昨日的战局,和之前一样,华雄威武,联军束手;可今天就不对劲了,两边的气势居然颠倒过来了,看起来就像是……
光是听到王羽之名,华雄就被吓的不敢出现了。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合理,但除此之外,又能怎么解释呢?王羽根本连面都没露,只是派几个人擎了他的旗,在阵前叫骂,华雄就不敢现身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华雄人在何处?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而已,他怎么就怯阵了?”胡轸暴跳如雷,目标近在眼前了,就因为华雄不出战,就不肯现身,他岂能不急?
他把上万军都拉出来,可不是特意出来挨骂的!
“报督帅,华将军昨日……”
“什么?被牛中郎请去饮酒,大醉未醒?”胡轸开始混乱了,“牛……怎么会请他?请他做什么?华雄这些日子可没少说牛中郎的……”
“这……属下不知,只知道牛中郎其意甚诚,亲自上门去请的,很是说了些恭维话。”
“……”胡轸一阵头晕眼花,乱了,彻底乱了。
牛辅上赶子去巴结华雄?
后者本来就是个大嘴巴,这些天没少对牛辅落井下石,说的话还很难听。牛辅虽然不是很硬气的人,但也不太可能跑去服软吧?他图一啥呢?
依照牛辅的性格,不是应该把仇人记在心里,等风头过去了,回家去吹枕头风,设法报复么?现在这算是干嘛?麻痹敌人?
琢磨不明白牛辅的动机,胡轸同样也无法责怪华雄。
牛辅的身份摆在那儿,眼下丞相正在气头上,大伙儿可以趁机发泄一下积怨,也算是替丞相出气,但若是过了火,那就不好了。
同是行伍出身,但胡轸和于禁的性格大为不同。胡轸靠的是揣摩董卓心思,办事牢靠;于禁则是个纯粹的军人。
胡轸知道董卓发配牛辅来虎牢关的意思,也知道分寸,放任属下嘲笑牛辅的将略胆魄没问题,人身攻击就大为不妥了。
牛辅放下架子请人喝酒,别说华雄,就算是自己这个大都护,一样不敢不去。
可是,怎么就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了呢?
“把他叫醒……等等,他醉得很厉害?”
“人事不省,依属下看,就算叫醒了一时也上不得阵,勉强上了的话,恐怕……”
“恐怕一个照面就被王鹏举给杀了。”胡轸磨了磨牙,他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事情太凑巧了。
可是仔细琢磨一下,又想不出到底会有什么阴谋,别说华雄不会带醉上阵,就算真被王羽斩了,也就是死个人呗,多大点事儿啊。
惹急了,老子不陪你们玩了,就不信你们有胆子攻关!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收拾那几个骂阵的!这几个缺德玩意,是王羽从哪儿找来的?嘴怎么这么毒?骂出来的话怎么这么难听?而且还一套一套的?
“国贼董卓!上不知天道,下不知人伦,龌龊无耻之勾当,做了不知有多少……董卓与女儿及女婿李儒,并美女十数人,共开无遮大会,**宫闱,无耻之尤!鼠雀尚有人性;汝等只可谓之蜾虫!”
“上行下效,西凉诸将也没一个好东西!无耻就罢了,你们还无能!李儒只会吊丧问疾,牛辅只配看坟守墓,董越顶多关门闭户,段煨连牧牛放马都放不好,徐荣顶多传书送檄,胡轸只配屠猪杀狗……”
胡轸脸都青了,他现在已经看清楚了,骂人的只有一个人,剩下的都是传声筒。那人说一通,停一停,然后等传话的喊完,然后再骂,再喊……周而复始,轮转不休。
他也不是第一天上战场,第一次听敌人骂阵,早就习惯了,可以从容处之。
可是,现在这个骂阵的水平实在太高,骂词也太过刁钻无耻,什么都敢乱说,除非没听见,否则他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的邪火上涌,恨不得立刻挥军压上,把那个骂手碎尸万段!
但无论如何愤怒,胡轸始终不敢下这个命令,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对方的诱敌之计。万一被引离关隘,中了埋伏,或者被人乘虚夺关就糟了。
胡轸有些后悔,早知道如此,就不应该全军出阵,现在城里只剩牛辅那些残兵败将了,空虚得很。或者,自己就不应该贪功,干脆闭关不出……
“督帅息怒,看末将为督帅斩此妖人!”胡轸还能忍,有人却忍不住了。
西凉诸将都是沙场宿将,哪里受过这等气?有人跃马而出,疾冲而前。
胡轸心中一动,抬手拦住其他人,凝神观阵,在对面军阵中,寻找着少年人的身影。只要找到王羽,他不介意冒点险。
折损点部队算什么?丞相悬了那么高的赏,足以让小卒一步登天,自己要是完成了这个任务,那还不……
“燕人张翼德在此,敌将休得猖狂,看矛!”
“啊!”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那骂手身边便有人挺矛上马,迎战而前。马黑人更黑,战不几合,西凉武将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被那黑汉一矛刺于马下。
西凉诸将已经被激起了火气,死了一个,立刻又有人冲上,想趁着张飞方杀一人,力疲之时拣便宜。结果对面又冲出个红脸的,大喝一声‘斩!’干净利落的将捡便宜的斩于马下。
“咝……”西凉人集体抽了口冷气,这俩人哪儿冒出来的,看这架势,武艺不比华雄差多少啊!
“噢!”联军这边欢声雷动,连远处观战的那些人,都发出了一阵赞叹声。自从华雄坏规矩以来,联军已经憋屈很久了。
“玄德,你这二位义弟,武艺果然不凡。”公孙瓒捻须而笑,刘备从属于他,关、张的战绩自然也算在他头上,他岂有不高兴之理?
“二位义弟的武勇确是……”刘备的心情依然很复杂。
关、张扬名,固然很好,不过从表面形式上来看,这俩人是作为王羽的手下出战的。
那个骂手是王羽连夜从孔融那里请来的,旗子也是王羽的,然后今天出战,王羽拉着自己的两个兄弟嘀咕了一阵子,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刘备没法拒绝,因为公孙瓒同意了,陶谦、袁术也都赞成,他要不答应,就把这些人都给得罪了。他不是王羽,没那个气魄。
开始他还纳闷,袁术怎么会这么大度,结果那边一开骂,看到袁术乐不可支的模样,刘备算是明白了,这也是投其所好啊!
算了,反正两位兄弟也扬了名,事后也不可能跟王羽走,自己多少算是捡了点便宜吧?尽管是人家吃剩的……
刘备现在只有一个盼头,那就是三弟杀红眼,连华雄一起杀了,抢光王羽的风头!
可让他失望的是,死了两个人之后,西凉军那边偃旗息鼓,没人再出来了。
“果然中招了……”就在这时,刘备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愕然回顾,发现王羽派到公孙瓒身边的那个胖子正念念有词。
“贾先生,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胡轸的思路,已经进入王将军谋划的路线了……”胖子一脸同情的叹了口气。
“路线?”刘备回头看看,又看一眼胖子,心中忽地一动,失声道:“难道胡轸认为,王将军想重演孟津渡……”
“差不多吧。”贾诩略带惊讶的看了刘备一眼,对此人的反应速度微觉意外。
不过,任你思维再敏捷,也不可能想到王将军的最终计划,能想出那种计划的,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正常人,怎么会随便出去转一圈,就找回这么个奇葩来?
满腹经纶,专门骂人!天下怎么会有这种人物?偏偏还被王鹏举这厮给找到了?好在老子没真的得罪了他,不然他要是让这奇葩来骂我,岂不是要命?
看吧,那个奇葩要出绝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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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胡轸下令前进之前,王羽与西凉军的距离就一直在不断接近之中。
很难说到底是哪一方在主动接近,就象是两块磁铁一样,双方互相吸引着,彼此靠近着。
这种变化很细微,除了当事者之外,其他人是很难察觉的。相反的,对当事者来说,双方的感触都是那样的真切。
王羽可以看见西凉士兵通红的面孔,火热的眼神,狰狞的表情,还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甚至能察觉到,对方的脚步正在缓缓前移,身体微微前倾,随时都能冲刺向前,合身扑上来!
仇恨和贪婪,彻底掩盖了恐惧吗?
“某乃泰山王鹏举……”王羽纵马挥枪,指向敌阵,杀气腾腾的看着正对着他的那个西凉兵,扬声大喝:“谁敢决死一战!”
那个士兵眉头紧皱,双目血红,直勾勾的盯着王羽,眼神中没有一丝杂念,充斥着的,没有恐惧,只有**!
仿佛他眼中看到的,不是一个敌将,而是一座金山!
封侯、万金,加起来到底意味着什么样的价值?天知道!对普通士兵,或者低级将校来说,这封赏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只能当做传说中的金山来对待。
早先听到悬赏的时候,西凉兵只是当做八卦来说的。那王鹏举是一军主将,哪有那么容易让一个小兵给碰上?就算真的狭路相逢,一个小兵又如何奈何得了那种勇冠三军的猛将?
但是,现在,天大的机缘就这么从天而降了,泰山王鹏举,就这么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乱跑。王羽每一声大喝,都让西凉士卒们浑身巨震,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面前的敌将很强?
不要紧,身边的同伴很多,多的数不清,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敌将给淹死,还担心拿不下对方?
仔细看看吧,那马上的不过是个毛孩子而已!青涩未脱,只是个子生得高大点,天知道这么个小孩儿有啥可怕的。
要担心的是其他事,这么多人一起冲上去,砍死或者抓住了,到底算谁的?按人头均分吗?不,谁抢到先手,就是谁的!就算要分,也是抢在头里的功劳大!
就在西凉兵卒已经压抑不住的时候,胡轸的进军命令,如及时雨般赶到了!
“喝!”那个被王羽用枪指着的士兵,猛然一声大吼,就那么赤手空拳的扑了上来。
阵列相对时,前排安排的都是弓箭手,临敌之前,先放几轮箭,才会撤下去,由后面的近战兵种接战。王羽挑杀华雄之后,孤身冲了上来,胡轸还来得及变阵,所以,与王羽正面相对的都是弓箭手。
此人的动作不可谓不迅猛,但终究还是不如马快,乌骓迈着优雅的步伐,轻盈的闪避开了他的扑击,只留给他一脸尘土。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
有了榜样,就会有后来者,王羽若是杀了第一个出击的兵,还可能有点震慑作用,可他就那么闪开了,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逃避!
西凉兵的热情彻底被点燃了,他们的眼睛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只有那个仓皇逃窜的骑士的背影!
“他跑了!”
“追!”
“不要放走了王鹏举!”
“不要放箭,抓活的!”有人自觉聪明,举起了弓箭,结果马上就被更聪明的人阻止了。
活的是列侯,死的是关内侯!悬赏的本意,是展示董丞相的怨念有多深,但对领赏者来说,却是成仙和半仙的区别。都是侯爵,可关内侯能和列侯比吗?前者更像是个荣誉称号,后者才是真正的侯,可以被称为诸侯的那种!
或是被拦下,或是被推开,张弓的不少,可最后离弦射向王羽的,却只有零星几支,准头不足,劲道也差,被王羽头也不回的就避过去了。
前排的冲上去了,后排的也不甘落后,西凉军阵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滚动起来,震惊了各路诸侯,鼓舞了友军,振奋了西凉诸将,似乎还吓坏了王羽……
危急关头,乌骓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象是一道闪电似的,呼啸而过。马速很快,但危机却离王羽越来越近。
因为他跑错方向了,他没有向远离西凉军的东面逃跑,而是仍然在西凉军阵前跑动。唯一与前不同的,就是他跑的是条斜线,仗着马快,暂时和西凉军阵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但这种情况无法持久,因为他始终没有远离,极大的刺激了西凉士兵,后排的骑兵顾不得前面有人挡路,开始驱马突进了。
有人高喊着让同袍让路,但这些人的努力当然是徒劳的,金山在前,谁肯相让?
西凉军的风气,本就是强者居上,尤其是骑兵当中,胡人的比例相当之高。
大功在前,阵后战鼓雷动,骑兵们早已热血沸腾,关键时刻被人挡住了去路,如何忍得?有那性子的,直接发起狠来,跃马前冲,硬是在同袍的队列中,撞开了一条路来!
有人带头,就有人效法,于是,一阵混乱之后,追兵以最野蛮的方式,完成了队列的转换!追击在前列的,就从步兵变成了骑兵,迅速向王羽逼近过来。
乌骓虽然神骏,但跑斜线又如何快得过跑直线的?
尽管乌骓已经全力奔驰了,但追兵依然越追越近。而且,追兵不是从后面来的,而是呈半包围状,从前、后、一侧,三个方向围了上来!
除非王羽立刻拨转马头,否则,他只有自投罗网一条路可走!
危机临头,王羽脸上丝毫不见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胜机已现,这一仗,已经赢了!
“原来……”
“妙……绝妙!”公孙瓒得出了跟王羽相同的结论。
“糟……糟了!”胡轸也与公孙瓒有了相似的默契。
稍懂兵法的人就知道,阵列而战,是发挥军队战力的基础。再怎么精锐的军队,如果被打乱了阵型,就只能变成各自为战的乌合之众,有战力也发挥不出来。
在王羽的引导下,西凉军阵已呈乱相!
本来牛辅排出的是个标准的雁行阵,可现在,以王羽为中心,整个阵势正在朝偃月阵的方向演变,大有转变成圆阵的趋势。
如果变阵是在胡轸的指挥下实现,那么,胡轸的统军才能,就足以与韩信、孙武这样的大能比肩了。整个阵势转换,如行云流水一般,哪怕部分地区发生了自相践踏的事件,都没造成任何妨碍。
可是,胡轸心知,这些荣誉与自己无关,非说是谁主导的话,也只能说是那个正处于万军中央的少年,是他主导了一切!
“督帅!”西凉诸将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军队的士气确实很高,但针对的目标却大有偏差,他们的注意力牢牢的锁定在了王羽身上,忽略了对峙中的敌人!
战鼓声停,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还在持续,西凉军的狂热之意越发高涨了,前方那个目标即将陷入包围,大功就在眼前了。
“没办法了,击鼓,发动全军突击,尽快擒杀了王羽,然后再返身迎敌!”胡轸咬着牙说道:“对面只有公孙瓒的三千轻骑,和陶谦的两千丹阳兵可堪一战,河内郡兵不足为虑,顶多,就是多折损点……”
说到这里,一丝鲜血已经从他嘴角流了出来,触目惊心!
他恨啊!
对方不过五千可战之兵,原本应该是一场大胜的,可那个王羽居然这么疯狂,宁可自己孤身陷阵,也不肯回头奔逃。
本来,如果王羽掉头逃跑,士气正旺的西凉军可以如山洪般淹没敌军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期待前锋得力点,快点杀掉王羽。后队坚强点,顶住公孙瓒和陶谦的锐气了。应该不要紧,只是三千轻骑和两千步卒而已……
就在这时,胡轸看到对面的敌军动了!
“弟兄们,鹏举将军以身诱敌,为我们赢得了战机,人以义待我,我必全心代之……”
不需要有任何提示,在意识到王羽意图的一瞬间,公孙瓒已经高举起了长槊,放声大吼:“义之所至……”
“生死相随!”三千将士齐声相和,冲天的战意冲破了天上的乌云,绚烂的阳光重回大地,照耀在三千白马义从的身上,发出了一片耀眼的银光!
“苍天可鉴……”公孙瓒扬槊前指。
“白马为证!”像是东风吹起,卷起柳絮万千;又如银瓶乍破,水浆迸射一般,三千白马,一往无前,水银泻地般汹涌而前……
冲阵!
冲阵!
白马义从发动的一刹那,同样是王羽即将陷入包围前的一刻。他不是没机会提前突围,但他在西凉军阵前搅动的时间越长,西凉军的阵势就越混乱,胜利的几率就越大。
不过,他能起到的作用,也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他要为生存而搏杀,在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然而,勇者无惧,王羽并不担心自身的安危,他纵声长啸,纵横往来,西走东顾。
来吧!就让我看看,在前世的历史上,煊赫一时,又迅速陨落,引起无数三国迷追思的无双强兵——白马义从的风采吧!
当然,自己的任务仍然没有圆满达成,要尽全功,尚须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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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的行动轻捷灵活,聚散自如,百里为期,千里而赴,出入无间,故而又被称为离合之兵。
从战国时代,在中原得到利用开始,骑兵的优势主要就体现在机动力上,而非陷阵破敌的冲击力。到了汉朝,由于对匈奴战争中,骑兵的大规模应用,骑兵的作用逐渐开始延伸开来。
到了汉末,专用来冲阵的重装骑兵已经出现。不过,大体上来说,骑兵的主要作用,还是机动作战,进行攻坚的,依然以步兵为主。
而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就是典型的轻骑兵。
骑手身上只有一件皮甲,马身上则只有鞍辔,正面冲突,在开始或可占得上风,一旦失去速度,陷入缠战,那就比步兵还不如。
这也是胡轸的信心来源所在。
白马义从的冲阵也很凶猛,但却无法打乱指挥系统——那东西现在根本不存在,胡轸的命令,只能下达给身边为数不多的亲卫。
而西凉军的阵势虽然乱了,但士气却极高,而且失去指挥之后,已经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白马义从冲进去了,有一定几率击溃西凉军,但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就此陷入乱战。
趁着这个机会,胡轸就可以收拢一部分乱兵,只要聚集起两三千人,应该就能扛得住陶谦和河内军的夹击了。
想取胜可能很难,伤亡肯定也很大,但只要杀了王羽,击退公孙瓒、陶谦,胡轸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这种情势下,他还能期望些什么呢?
不过,虽然有了计划,但胡轸心中仍有隐忧。
白马义从闹出的动静不小,但除了正面面对他们的士卒发现危机,开始恢复理智之外,剩下的人依然如故。
西凉军阵依然持续的向右翼偏移着,尽管前锋已经达成了合围,但却没能在第一时间消灭目标。
目标还在,西凉军的注意力就不会转移,而是持续的往王羽所在的方向涌过去。换句话说,只要王羽还在,胡轸就无法掌控军队,哪怕白马义从的冲阵无法奏效,联军的后续部队,也会给西凉军带来巨大的威胁。
“杀了他,快点杀了他!让人去传令!让弓箭手放箭!死了也可以封列侯!”这是开战以后,胡轸做出的,最为正确的决策。
然而,这道命令下达的太晚了,成建制的弓箭手,早就在最初的混乱中,损失殆尽了。人可能没死,但弓箭多半都被扔掉了——那玩意又重又碍事,对追击目标一点好处都没有,背在身上干嘛?
对王羽来说,乱战之中,多几支冷箭不多,少几支冷箭不少。本来他就已经在矛林枪丛之中了,冷箭什么的,会比近在咫尺的刀枪威胁更大吗?
在围攻中保全性命,最重要的是速度。
骑战,必须不断的移动,不能真的被包围住,一旦真的被围定,没有闪转腾挪的余地,就算是再强的人,也无法应付从四面八方斩刺过来的刀枪,至少王羽是做不到的。
他之所以敢冒险陷阵,最大的依仗是乌骓。
这匹让胡酋爱若珍宝的良驹,一点都没辜负胡酋曾经的期望,不但速度绝佳,而且耐力十足。从突袭华雄开始,一直跑了这么长时间,依旧精神奕奕,半点不见疲态。
有了乌骓的速度,王羽在骑战中占尽了上风,后面和两侧赶上来的对手攻击不到他,正面冲上来的对手又挡不住他,虽然看似身陷重围,但却一直没出现大的危机。
这也和围上来的都是骑兵,而且乱哄哄的不成建制有关。
若是成列的步兵,就算攻击不到王羽,也能攻击战马,王羽一人一枪,肯定照顾不周全的。
现在相对轻松些,只要他保证不被人挡住,就能支持下去。
当然,想在一群已经红了眼的悍卒中杀出一条血路,同样需要相当的勇武。
武艺是必须的,这里可是真刀真枪的战场,强者生,弱者死!不过,想要快速解决对手,光是武艺高可不行,很多时候,只能以伤换伤,以伤换命!
到现在,王羽的枪下已经多了三十几条冤魂,同时,他的身上也多了大小十余道伤口。
即便是被功劳冲昏了头,失去理智的西凉兵,也被王羽的凶悍所震慑,有了一个短暂的停滞。
“不用怕,他就一个人,已经受了这么多伤,又不是铁打的金刚?怕什么!督帅有令,生死不论,皆封列侯!上,杀了他!”
为胡轸的传令的校尉已经赶到了战团附近,见前锋畏缩不前,后续涌过来的兵马却势头不减,他不由大急,拼命给众兵鼓舞着士气。
这番鼓舞的效果很好,骑兵们的畏怯之心刚冒了个头,就被压下去了,眼中再次泛起了血色,斗志再燃。
不过,这举动,却给他自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只见王羽拨转马头,径直朝他冲了过来!
这校尉也是沙场老卒,不过他可没有王羽那种无视生死的勇气。王羽挑了华雄,在乱军之中杀人如麻,这种对手,哪是他应付得了的?
“他朝这边来了,围住他,杀了他!”
用不着他喝令,这个方向上的骑兵便已经迎上去了。
西凉军中,悍卒多得是,在这场围杀中,最令他们郁闷的,不是王羽有多强,而是绝大多数人根本找不到目标,一直在外围打转。
没人指挥调度,王羽的速度又快,且一直在改变方向,乱军之中,想见他一面的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当然,见到了的危险也不是一般的大!
第一个冲上去的骑兵,刀还没举起来,就扔掉了,双手死死的捂住了喉头,鲜血从指缝间,嗤嗤的喷射出来。
喉头比较软,刺进去可以立刻让对手失去战斗力,还方便拔出来,所以,这里是王羽的首选。
然而,不是每个对手,都象第一个对手那样,挥舞着战刀,将空门露出来的。
第二个对手就很谨慎。冲刺的过程中,他的长矛一直平端着,哪怕距离相当接近了,也不肯轻易刺出,微微佝偻着身体,仿佛一条盘起身体的毒蛇。
对于这种对手,王羽的办法是以力破之!
他单手握着枪柄,直接将长枪抡了起来,仿佛一条长鞭,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接砸了过去。
那个西凉兵措不及防,勉强横矛挡了一下,结果发现矛杆上传来了一股沛然之力,全然无法抵挡,连马鞍都坐不稳了,直接连人带矛被砸落马下!
王羽看都不看正在尘埃中打滚的对手,继续挥枪为鞭,左右开弓,将调整过速度,并肩冲上来的两个骑兵砸翻,正面对上了那个传令的校尉。
以寡敌众,混战是他最大的保障,这个校尉的存在,有可能让西凉军恢复一部分秩序,对自己形成致命威胁,所以,此人非杀不可!
“杀!”那个校尉初时胆怯,但意识到无路可退之后,当即便恢复了勇气,催动战马,直接迎了上来。
上过战场,经历过厮杀的老卒,就是不一样啊!若非牛辅太废物,河内军对上这样的对手,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
不过,现在,你们的对手是个更强的,所以,你们只有大败亏输的命!
收势,握柄,攒刺,呼啸声再起!
骑战之中,王羽无法如步战中那样,调动全身之力,但却可以借助战马的力量!人力再强,也比不过奔马之力,王羽的枪势在骑战中快了何止一倍?
如同前面很多次一样,二马交错间,长锋再次破开了甲叶的阻挡,饱饮鲜血!然而,不一样的是,对手的双手没有徒劳的捂住伤口,而是紧紧的攥住了王羽手中的长枪!
“嘿嘿,杀了老子,你也别想活……”那校尉挣扎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好一个悍卒!王羽心中一声暗赞,但手上却不敢怠慢,速度就是生命,周围的敌骑看到自己武器受阻,正在加快速度冲上来,停滞的下场,只有死!
“喝啊!”王羽奋起神威,断喝声中,直接将那个校尉挑在空中,那个校尉临时反扑,力气用的极大,饶是已经被挑起,双手犹自紧紧握着枪杆,口中大呼酣战:“杀,杀了他!”
“杀!”西凉军大受鼓舞,拼命杀来。
“咴!”乌骓感受到王羽心意,在奔驰中长嘶一声,人立而起,让人匪夷所思的转了个方向,马蹄重重落下。顺着这个势头,王羽鼓荡气力,将长枪用力一抡!
巨大的惯性,远非濒死的敌手可以抗衡的,他再握不住枪杆,被顺势甩出,像个大沙包似的,迎头砸在两个骑兵身上。
砸翻骑手的同时,惊了战马,形成了一阵混乱,王羽随后突进,长锋连闪,接连刺杀数人,硬是杀开了一条血路。
“追!”西凉军的凶性彻底被激发出来了。
“糟了,是东面,他要跑了!”
“别放过他,杀了咱们这么多人,休想逃走!”
王羽确实要撤退了。
他的气力消耗很大,尤其最后那一下,看似威风,对体力的负担却极大。而西凉军却比开始时更加悍勇,再打下去,就真的变成死战了。这不是一场需要死战的战争,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就要看友军们的发挥了。
万军之中逞孤胆,这活儿可真不轻巧啊!以小见大,今天自己遭遇的阵仗,远及不上传说中的长坂坡,可想而知,那位长坂英雄又是何等的英雄人物!
真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溃围而出时,王羽心中千念百转,最后只有一个结论:此战过后,寻访赵云的工作也得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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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的欢呼是最先响起的,牛辅的部下为终于可以逃跑而兴奋;
城下的则稍微慢了一拍,他们的眼里只有城门,那是逃生的通道,所以,直到紧闭的城门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有了开放的迹象,他们的喜悦这才宣泄出来:终于有路逃命了!
更远处,联军将士们同样爆发出了震天的呼喊声,从他们的角度看来,那个不可思议的少年英杰,再次大发神威,一掷定乾坤,为攻克雄关,扫平了最后的道路!
神枪一出,谁与争锋!
正是虎牢关这座当世雄关,将十多万联军阻挡在外,让他们踌躇不前;
正是虎牢关,使得洛阳城显得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正是虎牢关,让将士们离乡背井,远赴异乡,生死难料!
如今,雄关已下,通往洛阳的大路已然畅通,擒杀国贼,重兴大汉,全天下都恢复和平的希望近在咫尺了,这让他们如何能不兴奋欲狂?
参与战事的将士,尤其是立下汗马功劳的白马义从,自然最为兴奋。
多年来,他们一直在边疆浴血奋战,打了不知多少场胜仗,可是到了中原,却连受冷遇,不但没人知道他们的勇武之名,甚至连粮饷供应都要被刁难。
在联军大营的那几天,他们没少听到闲话,其中最让他们恼火的一种说法,是说:公孙瓒打肿脸充胖子,只顾眩人耳目搞出了这么一支华而不实的部队。没实力,耗费却不小,说是来助战,实际上就是来混饭吃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白马义从的这群精锐老兵都快气疯了,可是又没法正名。
幽州军远来,人数既少,友军也有限,兼之供应不足,主公似乎也没有拼死决战的打算。
不打仗,怎么正名?难道打友军?
可是,真说要打,幽州军也提不起什么劲头,西凉军跟自家没什么根本性的冲突,他们的实力也不是假的,跟他们战得两败俱伤,只会让那些说风凉话,看热闹的卑鄙小人们得意而已。
这里面的帐,幽州将士们都算得很清楚。但心里面那股火,却怎么都扑不灭,反而越来越旺了,以至于他们对后来的一系列变故,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他,雪中送炭,让自己的爱马不至挨饿;
他,豪爽仗义,与自家主公兄弟相称,大有古之任侠之风;
他,天赋惊人,只是数日时间,就将平平无奇的骑术,提升到了驾轻就熟的水准,与那匹乌桓王的神骏,仿佛天作之合一般;
当然,这些都是旁枝末节,最让人惊叹的,还是他的武勇和谋略!
是他斩将破阵,这才给了义从们正名的机会,经过今日此战,王鹏举之名必将名动宇内,同时,与他并肩作战的白马义从,一样会名震天下!
混杂着崇敬和感激,白马义从望向王羽的眼神已经全然不同,他们完全将这个少年当成了自己人。
来迟一步的徐州兵和郡兵虽然也同样兴奋,但总是带了点失落。
这场胜利的意义非同一般,但他们却分不到多少功劳。首功自然是王羽,其次则是白马义从,他们纯粹就是摆设,一刀一箭都没放出去,只是跟在白马义从身后捡了点漏,抓了些俘虏什么的,这算哪门子功劳啊?
河内军还好,他们有自知之明,王羽又是他们的主将,主将建功,部下自然也有荣与焉。
但徐州将士心里就不好受了,他们原本是当救世主来的。
丹阳兵精名满天下,公孙瓒是孤军,河内郡兵又不中用,想要取得战绩,当然只能靠他们。怀着这样的信念,最后却成了看客,徐州军上下的情绪自然不会太高。
倒是他们的主将依然淡定,陶谦已经赶上了公孙瓒,正微笑着恭贺对方呢。
“白马义从,天下强兵!伯珪,你这白马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啊,老朽今日算是大开了眼界。”
说着,陶谦面露缅怀神色,语气也变得有些低沉起来:“可惜,当年边章、韩遂叛乱时,张纯也在辽东作乱,拖住了伯珪的行程,否则有白马义从助战,区区羌胡何足为虑?”
“恭祖兄谬赞了,”公孙瓒谦逊道:“西凉战事,某未亲历,知之不详,但听闻当年不能成功,主要是因为将帅不合,难以协力,而非是军力不足。想西凉各部,兵精甲坚,远在叛贼之上,又哪里差了瓒这点助力?恭祖兄实在太抬举瓒了。”
“各怀心思,离心离德……”
陶谦回头看看,远处观战的那些人已经停下了,似乎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转过头来,他向西远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虽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呐!”
他这话说的有些含糊,但没挑明的意思,众人都懂,若是联军真的有进取之意,虎牢关虽雄伟,又岂能挡得住十多万大军的众志成城?
无非是悲剧重演罢了。
见气氛有些低沉,公孙瓒连忙开解道:“汉统未率,吾道不孤,恭祖兄,有鹏举这样的少年英杰在,你又何必忧愁?说起来,此战瓒虽出了些力,但首功却非鹏举莫属!每到生死存亡之际,总有英才辈出,恭祖兄又何必忧虑?”
“是极,是极,却是老朽糊涂了,大胜之际,说这些煞风景的事情做什么?”陶谦自嘲的笑笑,随即,老头眉宇间忧色一闪,左右看看无人,这才哑着嗓子说道:“福兮祸所伏,此次鹏举虽获胜,但隐患却也不小,早先就已经有些风声……”
公孙瓒傲然一笑道:“恭祖兄勿忧,瓒不会就此便去,刘公山那些人应该两不相帮,你我再加上公路,又何惧之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鹏举勇武无双,又有某等襄助,谁又能是抗手!”
“话虽如此……”陶谦想了想,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他担心的就是这个,本来他见袁家兄弟对立,又多方排挤公孙瓒,想着以自己的力量,让双方的实力趋近一些,以保持平衡。
可事情的发展,还是滑向了不可预知的方向。公孙瓒心高气傲,王羽也不像是能受气的人,再加上袁公路那个混世魔王,联军的未来只怕……
明明是胜利在望了,可自己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难道真是老了,想得太多了吗?听着身遭震天般的欢呼声,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老陶谦怅然若失。
他只是怅然,后方观战的诸侯们的心情,就只能用百感交集来形容了。
首先是震惊!
对王羽,他们已经无话可说,这少年身上发生的奇迹太多,已经让人感到麻木了。在他身上纠结,只会导致生平的常识被颠覆,思维陷入混乱而已。
要纠结,也得等以后心情平复了再说,眼下,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现实,并且筹谋应对之法。
王羽名声大振,公孙瓒等人同样如此,骑射无双的白马义从,给诸侯们带来的震撼,全不在王羽之下。毕竟前者创造奇迹,不是一次两次了,此番不过是旧事重演罢了。
“壮哉,壮哉!盟主,诸君,虎牢已下,通往洛阳之路已是一马平川,匡扶社稷就在此时!董贼丧胆,又有南阳兵马呼应,诸君何不以鹏举为先锋,奋勇向前,一举建功?”
孔融是最兴奋的一个,他觉得这场胜利,跟他自己也有不少的关系。
王羽是他颇为看重的一个后辈,这层关系还在其次。关键是祢衡!没有祢衡的骂阵,就没有后来的一切,可以说,他是这场大胜的先锋!
当然,孔融没有争功的意思,反正只要有人提起这场大捷,就一定会从祢衡骂阵开始说起。看到满腹才华,却处处碰壁的友人一举名扬天下,他孔文举自然有荣与焉。
至于骂阵的过程中的瑕疵,孔融是不会在意的,名士么,总是要有点与众不同的。
孔融的激昂情绪没有引起任何共鸣,诸侯们神情各异,就是没有一个兴奋激动的。
韩馥面色铁青,紧紧皱着眉头。
白马义从的强大,让他感到十分恐惧,早知道公孙瓒这么猛,就不应该跟刘虞有所牵扯,这下事情可棘手了,万一公孙瓒图谋冀州,自己要如何抵挡?
解说战局的曹操,脸色同样不太好看,他的解说,虽然也点明了几次要点,但错漏之处更多,而且还都是后知后觉,这让自认精通韬略的曹操如何自处?
反观王羽的策略,和公孙瓒的战法,都是前所未有,让人匪夷所思的。虽然曹操用田忌赛马的故例,解释了王羽的策略,但凭良心讲,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从战局上看,王羽和公孙瓒配合无间,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斩首,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搅乱西凉军的阵势,给白马义从赢得战机!
虽然没人说什么,但曹操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狠狠搧自己两下,然后找个地缝钻进去。在这场无形的交锋中,他再次一败涂地!
除了他俩之外,袁绍的情绪同样很糟糕。
实际上,从收到王羽搞了一批辎重和公孙瓒会师的消息之后,袁绍的心情就没好过。
那批辎重的来源实在太可疑了,如果是最糟的那种情况,自己的规划就会大受影响!
想追究吧?王羽方才大胜,声望空前,等到消息传开,名声恐怕比自己这个盟主还要响亮,这个时候追究他,岂不是会被说成是嫉贤妒能?
不追究?那这口恶气怎么忍得下?而且,放任王羽如此发展,也是个大大的隐患啊!
现在,自己已经得罪了公孙瓒,渤海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了,太危险!如果再失了河内,那自己就剩个盟主的空头衔了,没有地盘,怎么屯兵养士?
不行,得想个办法!
其他诸侯的心思没这么复杂,可是,几位重量级人物都如此,象孔融那么不靠谱的诸侯,毕竟不多,其他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好坦白说出来。
关墙内外,欢声雷动,一片沸腾景象;相形之下,诸侯们这边就显得有些过于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愁云惨淡了。
士兵们开始还欢呼了两声,但很快发觉了不对劲,再过片刻,他们都被主将们的情绪所感染,望着盟主袁将军与幕僚们秘议不休,众兵心下皆是惶然。
明明是赢了的啊?怎么没人高兴呢?难道自己眼睛花了,看错了旗号守关的才是友军么?
“报……”打破沉默的,是自东而来的几骑快马,看样子,似乎是信使,但为首之人做文士打扮。
有将校认得此人,正是袁绍帐下的幕僚之一,逢纪逢元图。
到得近处,逢纪滚鞍下马,连滚带爬的向袁绍跑去——也不知是太着急了,还是心不在焉,没多远的距离,他居然连摔了两个跟头。
“元图,何事惊慌?”袁绍见状,心中当即一沉。
“果然如主公所料,颜良、文丑二位将军遣使回报……”声音渐低,直至微不可闻,但袁绍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他将马鞭摔在地上,怒吼道:“竖子安敢……”
“主公!”身边几位谋士同声劝阻。
“罢了……”勉强控制住了情绪,袁绍咬牙道“传令下去,且回酸枣大营,此间事,再做计较!”
“啊?”众皆愕然,但却也无人出言反对。
袁本初和他那个兄弟可不一样,城府深得很,喜怒全不形于色,能让他气成这样,肯定是出大事了。
……
欢庆中的士卒无暇其他事,但主将们却为之而震惊,陶谦目瞪口呆的望着袁绍等人离去的方向,喃喃道:“袁渤海到底在做什么?居然就这么走了!”
这场大捷不仅仅是王羽和公孙瓒的胜利,同样是联军的胜利,身为盟主,就算心里不高兴,表面上也得来恭贺嘉奖几句啊。
就这么走了,岂不是……
“哈哈,我早就说了,那个妾生子成不了大器,随他去,随他去,西凉军连战连败,已经不足为虑,待我手书一封,令孙文台加速进兵,会师洛阳城下,一举成就不世之功!到时候,诸君皆有公侯之赏!”
袁术大笑几声,看看一脸平静的王羽,又啧啧赞道:“别人倒也罢了,可鹏举年方弱冠,就以战功封侯,这不是千古佳话是什么?哈哈哈哈……”
公孙瓒也是意气风发的模样,指着豕突狼奔的胡轸溃兵道:“董贼的四大中郎将已去其二,只剩本队兵马,以及两个外系,敌人削弱至此,我军又得了敖仓之粮,此时不进取,又更待何时?”
王羽并没有被盟友们的情绪所感染,他的表情比作战时平静得多,全然看不出那个叱咤千军的无双豪杰的影子,倒像是个被长辈夸张,有些羞涩的少年郎。
众人只当他不居功,好感更增,但实际上,王羽的心里正在紧锣密鼓的盘算着。
趁着说话的空当,他挥手招来了军侯李十一,在后者耳边低低吩咐了几声,然后挥挥手,让对方离开。
李十一领命而去,招了几个随从,齐齐上了战马,往东面,酸枣大营的方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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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
太尉府。
“子琰,子琰……”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高喊着登堂而入。
太尉是三公之首,黄琬更是当世大儒,在他的府上大呼小叫,自然是很失礼的一件事。不过,府中上下对此都视若不见,听而不闻,原因很简单,那高喊之人的身份同样不一般,乃是尚书令王允。
听到老友的声音,黄琬不敢怠慢,远远的就迎了出来,抚掌而笑道:“子师来的怎么这样急?莫非你迁司徒的旨意已经颁下来了么?”
“诶,国难……嗯,都什么时候了,还谈什么司徒不司徒的。”王允跺跺脚,嗔道:“子琰,亏得你还能稳坐家中,莫非……你还不知道吗?”
“何事?”黄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这几天一直告病在家,根本没上朝,不过,看到王允眼神中那掩饰不住的狂喜之意,他心中忽然一动,颤声道:“难道,难道……”
王允不敢高声叫喊,但又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只能凑到黄琬耳边,哑着嗓子低吼道:“虎牢关大捷!”
“什么?”黄琬浑身剧震,一脸的无法置信,“此话当真?”
“岂能有假?允接到消息后,亲自去开阳门看过,全是牛、胡二贼将的溃兵!开始董贼措不及防,还试图封锁消息,结果溃兵从四面八方的涌了进来,又哪里封锁得住?如今,半个洛阳城都知道了,虎牢关易手,胡轸全军覆灭!哈哈哈……”
说到后来,王允再也压抑不住,忘情的大笑起来。
黄琬被惊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压抑着心中的狂喜,挽住了王允的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子师,你我书房详谈。”
“正要如此。”王允欣然举步。
将下人远远遣开,二人进了书房,尚未坐定,黄琬便急切的问道:“此战详情如何?先前联军不是尚且难做寸进,被胡轸拒于关外吗?怎么突然就……”
“是王羽!”
“王羽?在河阴刺杀董贼,在孟津大败牛辅的那个泰山王鹏举?王公节的儿子?”
“正是此人!”王允猛一点头,“之前我们却是冤枉了他,他从孟津撤军,须不是惧了吕奉先,而是以退为进,转战东线!据说,他在酸枣大营昂然请战,语声铿锵,以忠义之气,折服了各路诸侯,担任了先锋大将……”
王允自承消息是从溃兵处得来,描述的细节中也有不少很夸张,不尽不实的地方,但黄琬还是敏锐的发觉,对方似乎另有消息来源。
想想看,溃兵怎么可能知道请战之类的?
不过,黄琬也不打算多问,都是名动一时的名士高官,谁还没点私下里的情报来源啊?倒是虎牢关之战的过程和结局都很耐人寻味。
“前次斩将败敌,今番斩将夺关,用的策略看似相同,实则迥然有异,此子……”黄琬拂着长须,沉吟半晌,感叹道:“甚不寻常啊!”
王允也深有感触的附和道:“是啊,王公节何幸,竟生得这般虎子,真是让人羡煞。从前听人说,王公节的儿子不成器,可现在看来,这传言果然不足为信呐。这等虎子若还算是不成器,那天下还有人敢自称豪杰么?”
“子师说的是。”
黄琬微微颔首,然后话锋一转道:“这样一来,联军当长驱直入洛阳了吧?王公节父子都是忠义之人,那王鹏举更是虎胆之将,孤身一人,尚且敢于深入虎穴,刺杀董贼,现在拥兵近万,又挟了大胜之威……”
“允也如此作想。”王允脸上喜色顿消,他略带忧虑的说道:“勤王之兵击败贼兵虽然很好,可是,若是双方真的展开大战,那洛阳岂不是……其实,以允之见,如果能修书一封,劝退勤王军,方是上策。”
“子师你……”黄琬欲言又止,再次压低声音道:“你仍然没放弃那个计划?”
王允摇摇头:“董仲颖此人,性子粗野蛮横,与胡虏无异,被逼得急了,难保他不玉石俱焚!与其从外围紧逼,莫不如从内部下手……贼军的实力已经被削弱了很多,只消能说动那二人其中之一,大事可成矣!”
“子琰,你想想,董卓之祸,本就因外藩之兵入京而起,关东兵马,虽打着勤王的旗号,但却未得圣旨,若当真成功,与那董卓又能有多大差别?”王允意味深长的说道。
“嗯……”黄琬沉吟不语。
差别?差别可大了!
董卓不过是个武将罢了,在朝中没有任何势力,与天下士人,也没什么瓜葛,闻名提拔的名士,全都成了反董联军的骨干。这样的人,就算一时占得上风,又岂能持久?
而联军那边就不一样了,为首的除了兖州那几位自成一派之外,剩下的,大多都跟袁家兄弟有瓜葛,可以说是以那兄弟二人为首!
袁家在朝中本就党羽众多,声望极隆,门生故吏也是遍地都是,如果再有人掌控了兵权,彻底控制了洛阳,谁还能与其抗衡?
大汉朝如今本就在风雨飘摇之际,再这么一来,岂不是要重演王莽之祸?
这后果,比董卓乱政可严重多了。
“子师既有见于此,可有退兵之策?”
这些算计,很多都只能意会,一旦传出去,可就惊世骇俗了。黄琬思忖半晌,却一筹莫展,见王允似乎胸有成竹,他干脆直接问计。
“关键是那个王鹏举!”王允沉声道:“若无此人在,袁家兄弟即便有心,亦是无力。若此人肯依言退兵,诸侯虽众,亦无能为也。态势将会恢复到最初之时,而西凉军的实力却大为削弱,正好从中取事!”
“话虽如此,”黄琬先是一喜,继而面露难色:“可是,那王羽性情究竟如此,暂且不论,王公节可是个死脑筋,想劝动他,恐怕……”
“此事不难,允保举一人,若得此人出使,定能马到功成!”
“此人是谁?”黄琬急问。
王允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的说出了一个名字:“执金吾胡母班!”
“原来是他……”黄琬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脚步声响,随即,有人低声禀报道:“老爷,王公,丞相府遣人到访,请二位过府一叙。”
来了!
黄、王二人对视一眼,心情都有些沉重,不过倒还没有绝望。既然董卓要私下会晤,而不是直接召集百官进行朝会,那么,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事情也还有挽回的余地。
……
“禀丞相,若非牛中郎迟迟不肯开门,末将本来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呸!你能重整旗鼓?你的兵一进门,就四下乱窜,某的兵马被你一冲,阵势一下就乱了,本来能守住,也变得守不住了!当时要不是你们那些人苦苦哀求,求得某心软,某又岂会因为一念之差,失了关隘?如今你竟然还反咬一口,真是无耻之尤!”
“你胡说!你也不看看,你开关的时机!那都什么时候了?幽州兵马已经杀到城门前了,你叫我怎么组织兵马抵抗?你若是早点……”
“早点?早点什么?早知道你一败涂地,早点回洛阳来报信吗?亏你先前还对某极尽嘲讽之能,现在看来,你胡督帅也不过如此嘛!”
“你……”
“吵,吵个屁!”看着跪在眼前,犹自不忘互相指责谩骂的二将,董卓暴跳如雷:“两个废物,没一个好东西,来人,把这两个废物给我拖下去……”
一旁李儒劝道:“丞相息怒!二位将军虽败,可如今正在用人之际,斩杀大将,难免动摇军心,还是暂且饶过,容二位将军戴罪立功为好。”
董卓气咻咻的哼道:“戴罪立功,就凭他们这两个废物?不再给本相添乱,就已经是邀天之佑了。”
李儒缓声宽解道:“丞相,此事也不能全怪两位将军,那王鹏举背后,恐怕有高人指点,一计二用,效果却截然相反,能想出这种战术的人,想必有着洞彻人心的本领,二位将军棋差一招,并非皆是战之过也。”
“高人么……”董卓沉吟不语,左手已经扶在了脸侧。
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时不时的还是会感到一阵疼痛,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在疼。但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掉那个可怕的夜晚。
果然,还是应该有高人隐藏在后面吧?又或者是……
“眼下,虎牢关失守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百姓争相奔走相告,百官也是暗自串联不休,王鹏举之名,已经煊赫全城,好像他和幽州军明天就要兵临城下似的……”
李儒绘声绘色的形容了一番城内的景象,让董卓的一颗心吊得老高,然后语声一凝,道:“丞相,黄河如今已经解冻,是该决断的时候了!”
李儒的声音不高,却像是雷霆霹雳一般,在几人耳边轰然炸响。
胡轸高声叫道:“丞相,不能退,不能退啊,一退就什么都没了!”
“丞相,小婿愿意戴罪立功,死守偃师!”牛辅喊得没那么大声,但也嚷嚷着表忠心。
董卓本来也有不舍之意,毕竟他刚在洛阳呆了半年,屁股都没坐热呢。结果被这俩货一嚷嚷,他又怒了,一抬手,指着牛、胡二人喝骂道:“你们两个就是扫把星!有你们在,本相不倒霉才怪,滚!给我滚得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
“喏……”牛辅、胡轸一缩脖子,讪讪而退。
出了门,俩人都是长长出了口气,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同时转头,互相怒瞪了一眼,哼一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文优,现在撤,来得及吗?”赶跑了两个碍眼的,董卓重重坐回榻上,脸上没了怒色,反而显得忧心忡忡:“洛阳有人丁数十万,想要尽数撤走,没有几个月时间,恐怕……那小贼就是个疯子,他岂会放任本相离开?”
虽然连战皆北,但董卓身边还留有一支强兵,就是他麾下最精锐的飞熊军,未必就怕了白马义从和诸侯联军。
可是,尽管不想承认,但他真的怕了,他不怕诸侯,只怕王羽!
“丞相放心,那王鹏举虽强,但也未必就毫无破绽。”李儒冷笑道:“小婿有双管齐下之计,虽不能擒之,但却可暂且退之……”
“哦?文优既有计策,还不速速道来?”
“首先,调并州兵马东进,挡住联军锋锐……”见董卓脸上有犹疑之色,李儒劝道:“丞相,此时用人之际,还是不要多疑的好。那日丞相去的突然,温侯事先并不知情,岂能就和外人串通?”
“嗯。”董卓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回避开了这个问题,道:“你继续说。”
李儒心中暗叹,若是放在两月之前,有心结也就有了,放在眼下这个危机时刻,唉,就是隐患了。不过,以岳父的脾气,再劝的话,容易把他惹火,只能先放放了。
“另一边,派使者前去议和……”
“不可能!”董卓连连摆手,“收买有用的话,哪里还有什么联军?除了袁、曹二贼,那些人可都是本相提拔的!”
“此一时,彼一时,此时联军内部,恐怕也不是很太平,再加上朝中原本就有诸多不和。呵呵,”李儒微微一笑,附到了董卓还健在的那只耳朵旁边,“等黄太尉他们到了,您只消……”
董卓眼中异芒连闪,听罢,更是呵呵大笑,烦忧尽消:“文优,你果然是本相的子房啊,好好去做,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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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出了什么大事?竟然使得将军急切若此,连此间的要事都抛下了。”
被王羽扯住就走,刘备的脚步有些踉跄,但神情举止却依然从容,甚至还有余暇在言语中稍作试探。他觉得,王羽现在的行为也很异常。
刘备尚未表明来意,而两人表面上的交情还凑合,但暗地里却已经交锋数次。刘备一直没占到上风,而且冲突也未表面化,但刘备相信,对手心里应该有数。
平时交情泛泛,此时故作热络,这里面没点问题才怪呢!
“此间哪里有什么要事?不过学习骑术,请教经验罢了,眼下军国之事,方是当务之急啊!”王羽的回答还是那么密不透风,合情合理,让刘备一点破绽都找不到。
“看将军的属下神情惶急,是军情有变?”刘备原本也只想着,是不是能趁王羽急怒之时,趁虚而入,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试探既已失败,他又问起正事来。
“算是吧。”王羽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反问道:“玄德公来寻王羽,是否伯珪兄也收到消息了?”
“正是。”刘备心中暗恨。
王羽对待其他人都很直率,只有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喜欢绕来绕去的。按说这种对话方式,自己应该更擅长,奈何对方的身份地位高自己太多,自己纵有些本领,也施展不出,实是郁闷难当。
“玄德公既无心多说,我等还是速速去见伯珪兄吧,军情如火,千万耽误不得。”
王羽的确不擅长拐弯抹角,不过,所谓近朱者赤,他一天没事就和贾诩这样的心理大师斗嘴,多少练出了点本事,尤其擅长以身份压人,无往而不利。
“……喏。”面对王羽随手扣过来的大帽子,刘备半晌无语,最后只能暗自苦笑,这次试探,又是以失败而告终了。
不过,对方也高兴不了多久,因为他即将面对的,是一群身份地位更高的人,稍有差池,就会身败名裂,把先前赢的东西,全都输光!
摆脱了刘备的纠缠试探,王羽一点兴奋劲都没有,他对口舌之争本就不感兴趣,要不是刘备身份特殊,他都懒得跟对方废话。敢啰嗦?老子手下可是有大能在的,祢衡虽然还没改口称自己为主公,但俨然已经以幕僚自居了。
对刘备,王羽是以防范为主,别的不用担心,关键是赵云不能让对方抢了先。
至少在表面上,刘备行事的作风,是很符合这个时代的君子之风的,而且他还有个宗室的身份,也是满口的仁义道德……尽管王羽的名声已经远在对方之上,但在赵云问题上,王羽依然没有必胜的把握。
人心,本来就是世上最难测算的事物。谁知道历史的惯性会不会发挥作用,让这俩人一见如故呢?
要知道,刘备有识人之明,却未必会用人。
看过白马义从的战法后,王羽已经明白,历史上的赵云,为何在投效刘备之后,只能一直担当近卫保镖,很少出来独挡一面了。
赵云精擅骑射,在刘备手下,他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刘备前半生基本都在寄人篱下,与逃亡流窜中渡过,哪里养得起骑兵?等他发达了,地盘却是荆襄、西蜀这种地方,山地河流很多,平地相对较少,根本没有骑兵发挥的余地。
所以,赵云当了大半辈子保镖,临到老来,蜀汉故将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才在孔明的第一次北伐中,捞到了个先锋的位置。
英雄无用武之地,王羽对此有过切身之痛,就算不考虑他自己的诉求,又焉能让刘备得逞,埋没英雄?
当然不!
要不是刘备和关张食同桌、寝同帐,出入皆同行,王羽都有心暗中把他给作了,彻底消除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的威胁。
当然,现在刘备离成气候,形成威胁还远得很,犯不上因小失大,只要不让他识破自己的意图,抢不到先手就足够了。
眼下最紧要的,是回师酸枣!
“借兵?回酸枣?”进了中军帅府,王羽劈头就是这么一句,把公孙瓒给搞糊涂了。
“鹏举,你现在回去,难道是要……你可要三思啊!夺人或许不难,你摆出强硬姿态,袁本初未必敢撕破脸动手,但这样一来,他肯定会把挑起内讧的名声推在你身上。那些名士,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某在幽州,就没少吃亏。”
公孙瓒感慨万千,王羽能听得出来,对方这话也是发自肺腑。
“是啊,鹏举,此事最好还是从长计议,公节与袁本初交情甚笃,多少也要看些情面。袁本初是个好颜面的,实在不行,送二十万斛粮食予他,再寻人居中转圜一二,将事情揭过去也就是了。你若是带兵去讨说法,事情恐怕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陶谦依然老样子,摆出了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
袁术对陶谦的态度很不满意,对送还粮食的提议更是不甘心,但他也只是哼哼了两声,并没象往常一样,暴跳如雷的反驳喝骂。
形势比人强,由不得他不忍耐。
王羽见状,心中也是暗叹一声,人算不如天算,饶是自己布置周密,终究还是无法做到面面俱到。可谁又能想得到,董卓和袁绍配合的如此默契,形势一下就急转直下了呢?
连袁术都哑火了,足见形势之恶劣。
让王羽无奈的是,这还不是他考虑不周全的问题。
按照先前的布置,老爹身边,留下了足够的兵力护卫。虎牢大捷之后,自己更是第一时间就遣人回报,通知老爹前来汇合。
这个计划算不上万全之策,可在当时的情况下,已经是最佳选择了。
更稳妥的,就是出兵时就将老爹、蔡伯父父女都带在身边。这样倒是能消除来自背后的暗算,但兵凶战危,出战之前,王羽可没有十足的胜算。
他对公孙瓒等人的了解,都是从小说中得来,未必就准,何况公孙瓒在小说里本也没多少戏份,性格什么的,根本就形不成明确的概念。
万一施恩借势的计划失败,联军关前惨败,老爹、妹子都在军中,那王羽就真的要学赵云,保护一群没战斗力的人,在乱军之中杀出条血路了。
早知道,就应该提前打听一下自家的亲戚才对。王羽有些懊恼,他确实想不到,自家在洛阳居然还有亲戚!老爹明明就是个龙套啊!怎么涉及的关系这么复杂呢?
和蔡邕是好友,是何进的心腹,跟袁绍、鲍信等人是同僚,现在,又冒出来了个官任执金吾的妹夫——胡母班!而且,此人还被董卓当做议和的使者,派去了酸枣大营!
胡母班的意外出使,直接打乱了王羽的计划。
接到王羽的捷报后,王匡第一时间就动了身。接下来就是攻打洛阳的战役,对老人来说,此战意义非凡,就算不能亲自上阵,能旁观也足慰平生了。
毕竟领军的人,是自己的儿子,父子同心,勤王救国,根本没必要执着于领军不领军的问题。
到这里,王羽的计划一切顺利,他的信使比返程的袁绍到得更早,王匡这边也没耽搁。等到袁绍回营的时候,王匡一行已经在半路上了。
如果酸枣的兵马都是袁绍辖下的,可能还存在风险,他可以当机立断,率军追击。可联军就是联军,即便是盟主,也不可能令行禁止。
何况,王匡是去虎牢关助战的,袁绍也没法明目张胆的追杀,否则消息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全完了。
袁绍跟王羽的矛盾,根本没有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河内的钱粮,袁绍原本打算独吞,作为底牌,为日后做准备的。这种理由,怎么说得出口?联军现在正乏粮,他这个盟主却私下里搞小动作,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啊!
即便袁绍真的气昏了头,不顾一切的展开追杀,王羽也不担心。
护卫王匡的是泰山兵,加上投奔而来的郡兵,都是精锐,忠心耿耿,又有于禁带队。就算追兵数倍于己方,以于禁的本领,坚守一阵子肯定没问题。
酸枣距离荥阳,路途不过百里,于禁都不用派信使求援,只要点起狼烟,沿途接应的哨探就看到了。到时候,王羽只要拉上公孙瓒驰援便是,在平原地带,袁绍的兵马拿什么和白马义从抗衡?
可是,就在王匡启程的时候,洛阳的求和使者到了,正副使一共五人,其中就包括了胡母班。结果,王匡又回去了。
于禁知道王羽的顾虑,有心劝阻,可王匡的脾气也很执拗,于禁不是贾诩,口才本非他所长,又哪里劝得动?
他虽然已经是泰山兵的统领,但王匡毕竟是家主,想用强也不可能。无奈之下,于禁也只能加强护卫,同时给王羽送信了。
后来的发生的事,就是酸枣信使带来的消息了。
袁绍回营,听闻有使者到,连见都没见,看过名单之后,就下令将五人拿下囚禁,并力主尽杀之,他放出话来,谁反对,谁的立场就不坚定!
除了胡母班,其余四人分别是:大鸿胪韩融、少府阴循、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环。都是朝中大臣,和诸侯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袁绍的命令一下,众诸侯当即一片哗然,
然而,袁绍也有充分的理由。
因为他出任盟主,袁家在洛阳的数百口,已经被董卓杀了个干净。正邪不两立,这五人担任的是大汉朝的官职,拿的是汉廷的俸禄,却为国贼奔走效劳,当然要杀。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都有理由,各有立场,于是,两边各执一词,闹得不可开交。
王匡挂念妹夫安危,当然没法置身事外,实际上,他是反方中,最坚定的那个。
袁绍要的就是王匡出头,他正好借故发作,趁机连王匡一起拿下,扣个人质在手里,他就可以慢慢收拾王羽了。
不过,现在正反双方还没分出高下,王匡身边的护卫也很严密,袁绍一时还下不得手。
但形势已经相当危急了,由不得王羽不急。
现在还不要紧,可是,一旦洛阳的消息传到酸枣,均势恐怕立刻就会被打破,回师是必行之策!
王羽派往洛阳的斥候回报,董卓已经放出了风声,要撤出洛阳,退往雍州!
没人比王羽更清楚,一旦董卓这个大目标消失,关东诸侯们会做出什么事来,董卓撤退,就是内讧的信号!
王羽打定了主意要回师,上述的理由能说的,都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袁绍公报私仇,置国家大事于不顾,执意为难王羽。我若妥协,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反而会变本加厉。若父亲被当做人质,羽忠孝难两全,到时候又如何面对诸位?”
公孙瓒拂衣起身,昂然道:“鹏举言之有理,男儿立于天地间,行事原不该瞻前顾后,只消勇往直前,总能破荆斩棘,杀出条路来!也好,某便与你一同走一遭!”
“某也与你同去,若非那个妾生子只顾自己出风头,叔父一家,原本也不至如此!”有了公孙瓒带头,袁术也恢复了几分精神,他咬牙切齿道:“某倒是要当面问问他,他莫非要把所有人都害死,只剩他一个,这才称心如意吗?”
“那就有劳二位兄长了。”王羽也不客套,当即向二人一拱手,然后向陶谦点点头,“虎牢关就有劳陶公费心了。”
“老夫自当精心守护,只是……唉。”陶谦还想劝说几句,可能说的都被王羽说完了,他哪里还说得出有力的言辞?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声,目送几个盟友出门远去了。
国事艰难至此,好容易有了点曙光,却又祸起萧墙,这大汉朝当真没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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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联军汇聚酸枣以来,酸枣城内,便呈现出了一片萧索景象。
对百姓来说,兵灾,是世间最可怕的灾难,没有之一!
绝大多数人都出城避难去了,只有那些实在无处可去的贫民,以及少数大户人家,才留在了城中。前者是无可奈何,只能盼望奇迹的出现;后者则是心里有底,无论世道怎么变化,他们都可以安然无恙,因为他们有财有势有人脉!
不过,近几天来,大户们也开始心神不定了。原因很简单,比他们更有权势人脉的五位大臣,正面临灭顶之灾,士人的身份,已经不再是免死铁券了。
如果说操刀的是董卓那种粗鄙武夫,还好理解,但这一次,要杀人的,却是同为士人的众名士们,酸枣城内的豪强,一时也是人人自危,大有兔死狐悲之意。
其实,消息原本传的没这么快,但县衙大牢里,不绝于耳的骂声,已经说明了一切。消息早就已经传播了全城,甚至扩散到了整个陈留国。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表面衔奉王命,不敢玷辱。实则不过嫉妒董卓,意图效仿罢了,都是一丘之貉,如今更是擅囚国家大臣,意图谋害,此等之人,还敢谈什么王佐大义?”
骂的最凶的,就是胡母班。尽管这次出使,并不是以他为主,但他却是最激愤的一个。
当年他和张邈等人并称八厨,就是因为他们仗义疏财,在党锢之祸中,靠着义愤和钱财,救过不少士人,人缘极好,他自己也深以为傲。
谁想到,以朝廷的名义出使,却落得这般田地,他既羞且怒,正是气不打一处来。
被骂的狗血淋头,但王匡依然苦口婆心的劝着:“季友,你稍安勿躁,渤海只是伤心与家人惨死,一时激愤罢了,匡和诸君会努力劝说他的,你就不要火上添油了。”
“激愤?董卓入朝,好歹还是奉了故大将军的命令,却不知袁本初奉的又是谁的命?三公?笑话,三公好端端就在洛阳,何时何地,将命令传达于何人?又是何时,方才到了袁本初手里?”
名士暴走起来,狂劲都差不多,胡母班的言辞倒是没有祢衡那么刻薄,但也很有点不分敌我的意思。
“袁本初无端生事,咎由自取,害了袁公一家。公节你呢?你又是奉了谁的命令,先在河内横征暴敛,暴虐害民更盛董卓,然后又屯兵渡口,剑指洛阳?你难道不知道,你的行为形同叛逆吗?洛阳军民一夕三惊,皆因你而起吗?”
他越骂越激动,最后站起身,指着王匡的鼻子喝道:“尤为可耻的是,你遣子行凶,却又处事不周,只伤了董卓一耳,未曾斩草除根,如今董卓凶焰更盛,朝野荼毒,都因你父子而起!你还有脸来劝我?还不速去,免再遭辱,伤了两家亲缘!”
王匡劝不动妹夫,只能叹口气,讪讪而退,身后,胡母班犹自叫骂不绝。
一出门,于禁就迎了上来。
“主公,您还是不要再来了,尊使心志甚坚,远非言辞所能动,反而您轻车简从而出,容易给人留下可趁之机。”
王匡摇摇头,“本初只是一时伤心,怒生恶言,并不是真的要对我怎样,不过,季友就……”说着,他又是一声长叹。
于禁沉声道:“主公放心,公子已经得信,说不定已经在回营的路上了,有公子在,一切难题都当迎刃而解。”
“什么?鹏举要回来?”
王匡脸色剧变,顿足道:“他回来做什么?以他的脾气,回来只会添乱啊!而且,他回来了,虎牢关怎么办?进兵洛阳之事又当如何?因私情而废国事,这又岂是臣子所为?”
“……”于禁不能答。
按照王羽事先的布置,和他一贯的风格,这次回来,八成是要大闹一场,说不定还要抢人什么的,所以,于禁已经做好了翻脸动手的准备。
不过,抢人容易,善后就麻烦了。
王匡的担忧,于禁是明白的,但他没多做考虑,那不属于他的职责范围。按照主公的交代,他只要练好兵,做好保卫工作就可以了,大局战略什么的,只要信任主公,奉行不悖即可。
王匡也没指望得到答复,相处这些天,他已经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属下很熟悉了。
正如王羽所说,此人性格严谨,做事井井有条,表面上的确不出彩。可是,但凡懂些兵法之人,看过于禁练兵的成效,以及布置的营盘和警戒线,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对此,王匡也只有惊叹感慨的份儿了。
他听管家王朗说过,王羽当日挑人的时候,就是在人群里随意走了一圈,然后随手点出一人,问了个名字,结果就挑出来这么一位堪称名将之人。
是运气?还是眼光?只有变得高深莫测的儿子自己才知道,老王匡无暇深思。
实际上,若不是胡母班之事牵涉太多,后果太严重,他原本不打算再插手家事,尤其是军务。儿子做的很好,只要交给他就可以了。
可胡母班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恐怕……唉!老王匡再次叹了口气,举目希望,只见残阳如血,天空阴霾,他的心情越发的沉重了。
因为心情太过沉重,所以他并没有留意到,于禁脸上不动声色,但手却一直按在刀柄上!从手背上的浮现的青筋可以看出,他握得相当用力!
这是一个信号,接到信号的泰山兵,都打起了全副精神,手中的强弩上,虽然还没放上箭矢,但弓弦却早已张紧,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剑拔弩张!
于禁的严阵以待,并非无的放矢。
路边的一处院落中,正挤满了人。
一眼望去,尽是形容彪悍的甲兵,逢纪混在其中,显得分外瘦削。此刻,逢纪也是手握剑柄,满脸急切,一副恨不得破门而出,大开杀戒的样子。
“怎么样?有没有机会?”
他问询的对象,是个军将,后者站在墙角,借着屋檐的掩护,窥看着外面的动静。他半晌没出声,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渐远,他这才转过身来,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逢纪很不满的说道:“高将军,主公可是吩咐了,不要怕事情闹大,只要能拿下王匡,就算付出一定代价也在所不惜。”
“元图先生,非是末将怯战,不遵从主公的命令,实在是敌人戒备森严,无隙可乘。”
那武将微一皱眉,不过还是耐心解释道:“酸枣城的城防,毕竟控制在张邈等人手上,末将的兵虽多些,但面对严阵以待的敌人,却也无法抢在张邈干涉之前,速战速决。何况,敌将虽是无名之人,但观其军容可知,他治军的本领却非同一般,仓促出战,或许反为所败亦未可知。”
说着,他一拱手:“元图先生,若是你一力承担后果,那末将便遂先生所愿,这就追击王匡如何?”
早在辅佐袁绍前,逢纪就已经是南阳有数的名士了,脾气大得很,哪里受得了一个武将的顶撞,哪怕对方说的在理也一样。
“哼!”他怒瞪了那武将一眼,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了。
“高大哥……”周围士卒都有些担忧的看着主将,他们不知道那位元图先生到底哪里厉害,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位名士确实很厉害,否则怎么会得到四世三公的袁家人的看重?
自家主将惹怒了此人,难保对方不报复,行伍出身的武将,哪怕武艺再好,又怎么当得起名士一怒?
“随他去,我高览还没下作到要靠拍马奉承升官发财的地步!传令下去,收兵回营。”
“喏!”
……
“禀报主公,王使君已经从西门离开,跟城外的大队人马汇合,渤海兵马也收兵回营,从东门出去了。”
“呼,还好,总算没动手……”张邈松开捏着眉头的手,长长出了口气,只觉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诸侯们原本就有诸多不和,如冰层下的暗流一般涌动着。虎牢大捷就像是一柄大锤,直接把冰面砸破,将暗流显露出来;而朝廷的使者,更是如同在烈火上浇油,一下就把联盟推向了崩溃边缘。
今天这种剑拔弩张的场景,并不是张邈第一次经历,但每次都让他心惊肉跳的。
他现在还能凭借东道主的身份,和相对雄厚的实力,让冲突双方有所顾忌。但这种对峙持续的久了,难保不发生意外,一旦打起来了,他一样无法置身事外,只能选一边加入,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
从本心来讲,他更愿意选择王匡这一边,他跟王匡是故交,与胡母班的交情也不浅。虽然王羽的功劳让他有些眼红,但也就是眼红而已,离反目成仇还远着呢。
对袁绍,他就是纯粹的不满了。
袁绍素有名望,他原本也是很敬重对方的,可是,袁绍打着盟主旗号办的这些事,实在让人无法信服。就算要争功,要火并,也得等打进洛阳之后啊,现在就抽后腿,算是个什么章程?
尽管如此,但他还是不希望真的内讧,这不是哪一方会赢的问题,而是一旦开始内讧,勤王大业就会中途夭折。袁绍等人都不用搞其他小动作,他们只要各回辖地,联盟就得分崩离析。
韩馥回到冀州,袁绍回到渤海,公孙瓒还敢继续逗留吗?
孔伷、刘岱回到豫州、兖州,陶谦能没有后顾之忧?
河内军也一样,上党太守张杨跟袁绍是一个鼻孔出气的,王羽再牛,他敢放任张杨在河内盘桓么?
最后,也只有袁术没什么隐忧了。
可是,袁术倚为干城的孙坚在梁县被打得全军覆灭,即便侥幸生还,想重振旗鼓也不知要等到何时了,没了孙坚,袁术还能有什么作为?
到时候,张邈这一路人马就是孤军,要么放弃,要么孤军深入。所以,有可能的话,他还是想把联盟维系住。
然而,事与愿违,好容易送走了搞不清状况的王匡,和心怀叵测的逢纪,坏消息却依然不放过张邈。
“报……主公,洛阳有信,董卓在朝会上提出了迁都之议,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力阻而不得,如今洛阳已经一片大乱,百姓纷纷外逃!”
“什么?”张邈大惊,这个消息来得真是太不是时候了,简直就是重重推了联军一把啊!
“报……主公,袁渤海升帐,召各路诸侯前往议事!”
“……”张邈遍体生寒,袁绍此举,分明是要摊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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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回酸枣的路上,王羽一直在考虑如何妥善的化解这危机,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硬来最省事。
跟袁绍这种人斗心眼,他真心没什么把握,除非贾诩肯全力出手,还有点希望。
其实,袁绍那边的智囊也不少,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在别人的主场,先机也已经被占了,情报也少……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贾诩出手,同样难以稳操胜券。
还是硬来最稳妥,也最符合自己的风格。
硬来不代表无谋,事实上,硬来可以直指问题的核心,不管怎么样,先把人质救出来,其他事没那么紧急了。
名声什么的无所谓,现在可是乱世,只要拳头够硬,名声够大就行了,忠君、仁义、顾全大局之类的并不是很重要。有,就是赚到的;没有,也没什么损失。
于是,王羽策划了这场闯营行动,为此还特意带来了两大打手。
不过,就算是王羽这个策划者,也未曾想到,竟然在这里撞上了颜良、文丑,这说明袁绍也是有备而来,不是随随便便策划了个阴谋就完事了的。
现在的问题是……关羽、张飞的武力值,和颜良、文丑比起来,谁高谁低?
后世的三国迷对此有过很多争论,最终也没有一个定论。
从战绩上来看,关张对上颜文,胜利完全就没有悬念,因为关羽最出名的事迹就是斩颜良,杀文丑了。
不过,从实际情况考虑,关羽斩杀颜文时,都有一些特殊的因素,诸如突袭、没防备、兵败心怯等等。王羽不是考据党,那些理由他也记不全,也不在乎,反正谁强谁弱,打过一场,就都知道了。
用这种模式考虑问题的,不只是王羽,那四大猛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对过一招,不分上下,双方都惊讶于对手的强力,同时,也不忿于对手之强,因为他们都没能达到出招前的目的。
颜、文的目的当然是斩杀王羽,而关、张的目的同样是斩杀对手,至不济,也要把对方的兵器崩开。结果,第一招的碰撞,却是个平分秋色的局面,这叫四大猛人如何甘心?
不分上下?怎么可能?
老子才是最强的!
稍微打量了对手一下,四人不约而同的挥动起兵器,两两战成一团!
关羽对颜良!张飞对文丑!
一场精彩绝伦,也激烈无比的对战,就这么突如其来的爆发了。
刀风凌厉!
关羽颜良用的都是大刀,在这两人的神力之下,那刀风直如实质一般!尽管两人对战的地点,出于军帐的门口附近,但是,哪怕是离得最远的袁绍,依然清晰的感受到,头脸上的眉眼须发,皆是阵阵生寒!
吼声如雷!
张飞用的是矛,文丑用的是枪,两人的兵器不一样,但却也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这两人都喜欢一边打,一边吼。
“喝……”
“哈……”
“当!当!当!”
吼声并上枪矛碰撞声,仿佛形成了某种韵律,但却没人有余暇欣赏,因为对大多数人而言,那是死亡的旋律!
中军帐是很大,很结实的,但王羽突入的时候,就已经进行过一次破坏了,哪里还经得起这四大猛人的折腾?
刀风过处,布破幔裂,转眼间便已支离破碎!
枪矛交击,绳断柱折,欲藕断丝连亦不可得!
军帐很快就变得摇摇欲坠了,再过片刻,仿佛天崩地陷一般,偌大的军帐,仿佛泄了气一般,轰然崩塌,激起了一片惊呼声,和漫天的尘土。
“咳咳……”
对这个结果,帐内的诸侯们乐见其成,君子不立于危岩之下,他们早就想离开军帐了。只是帐门被王羽堵住了,从帐篷底下钻出来又太不雅观,所以只能苦苦忍耐。
现在,虽然飞扬的尘土很惹厌,但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来,站到远处,在重重保护之下,继续看热闹了。
袁绍也松了口气,看见关张,他才想起来,王羽手下确实有两个强力打手,在虎牢关下,就曾各斩了一名西凉将校。
当时的战斗进行的很快,祢衡又更加抢眼些,所以,袁绍也没怎么往心里去。今天这一看,他惊讶的发现,这俩人的武艺,完全不逊色于颜良文丑,那个红脸的甚至还占了上风!
有了这样的发现,袁绍不紧张才怪呢!
别忘了,王羽本身也是个勇冠三军的,这次他显然是有备而来,还带了强弩手,万一要趁机杀上来,想跑都没处跑。
现在就好了,高览已经带兵过来了,虽然没了高览的牵制,泰山兵也来了,但阵列而战,总好过直面王羽的长锋。
比起诸侯们的狼狈,王羽的身上就干净多了。
他见机是最早的,眼见军帐要塌,腰腿一用力,就从帐门跳出来了,纤尘未染,毫发无伤。
没了帐篷更好,喊话就省事多了。不过,那四位猛人似乎是打出真火了,一定要分出胜负,军帐都塌了,他们还是不肯停手。
嘛,随他们去吧。反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两边都是猛将,谁也不差谁多少。从目前的战况上看,关张略占上风,但一时也压不倒对手,没有马,正面对战,就是纯粹硬拼武艺了。
想要分出胜负,就只能大战三百回合了。
其实王羽看得有些眼热,他也想跟文丑过过招呢,看过高手的枪术才知道,他自己的枪法确实有点不对头。
不过,他现在没那个余暇,他的对手不是颜良文丑这样的武将,而是袁绍!
王羽将手中的竹简展开,向众人展示,扬声喝道:“要证据?袁绍,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袁绍站得很远,自然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他生恐又有什么陷阱,也不敢贸然作答。
“这难道……”张邈站得近些,仗着和老王匡的关系,他倒也不怕王羽暴起伤人,走近几步端详了一下,见得简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暗红,似乎不是墨,他心中一动,迟疑着问道:“是血书?”
“不错!”王羽点点头,将竹简举得更高了些。
“这是韩元嗣临终前写下的血书!书中详细的说明了,袁绍是如何借着盟主的权势,阴谋暗算友军的!各位都是王羽的长辈,今天王羽就请给位做个见证,让天下人都知道,是谁因私废公!是谁不以国家大义为念!是谁,与国贼同流合污!”
此时已经有近万人围拢在中军帐附近,还有更多的人不断赶过来,又有四大猛人恶斗的兵器交击声干扰,按说王羽的话很难让太多人听到。
不过,他的中气很足,又找准了节奏,完全避开了兵器交击的那一刹那,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反观袁绍那边,尽管他一直试图打断王羽的话,但却一直没能成功。
“哗!”王羽这话相当诛心,众人听罢,都是一片哗然。
盟友之间的信任度本就有限,王羽说的阴谋论,听起来也很象是那么回事,现在他又亮出了证据,众诸侯看向袁绍的眼神都有些狐疑。
背后捅刀子,是防不胜防的!盟主有这么个喜好,谁能不自危?
“胡说八道……”袁绍一句话出口,结果又被兵器交击声打断,他恼羞成怒的喝道:“停手,停手,不要再打了!让本将把话说完!”
他喊了几声,不见效,只能让身边的护卫齐声高喊:“颜将军,文将军,主公命你们停手!”
喊了几遍,颜、文二人却依然充耳不闻,反倒是关羽先收了刀,他占了上风,想停就能停,颜良可没这么从容,他得防着关羽趁势追杀。
关羽一拂长髯,傲然道:“你这厮武艺倒是不错,只可惜跟错了人,可惜了,他日阵上相遇,某就不会再容情了。”
“哼!”颜良冷哼一声:“你的武艺也不高我多少,只是抢了先手,某一时不查罢了,再打下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见这边罢战,张飞和文丑也停了手,他俩可能是喊累了,并没说话,而是瞪着牛眼对视了一阵,这才分开。
王羽对关张的武艺夸赞了几句,而袁绍则没空理会麾下武将的心情,他正急着辩解呢。
“谁能担保这是韩元嗣亲笔所书?即便真的是,他在溃败之际,落在你的手上,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你若威逼于他,让他写封信又有何难?更何况,就算韩元嗣未死,难道凭他的一面之辞,就能把罪责推到本将身上吗?”
急怒之中,但袁绍的思路依然清晰,他这番话也很有道理,说得不少人都是频频点头。
“王鹏举,现在,本将倒要问问你,在私,你信口雌黄,诬蔑本将,辱我袁氏一门;在公,你擅闯中军,大打出手,伤我卫士,搅乱联盟,破坏勤王大计,却又是仗的谁的势?莫非你以为,你侥幸得了些功劳,诸侯大臣就得对你卑躬屈膝吗!”
袁绍紧紧盯着王羽,目不斜视,但此话一出,众诸侯的脸色都是微变。
王羽将众人神色看在眼中,只是冷笑:利令智昏,古人诚不我欺!
袁绍步步紧逼道:“怎么样,你的伶牙俐齿呢?你倒是说说,就算你对本将,对我袁氏不满,就可以擅闯中军,不顾诸君的安全,大打出手吗?今天你若是不给出个交代,本将须容不得你,会盟的诸君也饶不得你!”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袁绍一系的诸侯兵马都在摩拳擦掌,再加上一些跟风的墙头草,数千人马,杀气腾腾,只待袁绍一声令下,就要围攻上去了。
泰山兵不足千人,相形之下,弱势得很。
张邈等人迟疑不定,有心帮忙,又有所顾忌,心中阵阵暗叹,认为王羽错过良机,没有在军帐内解决了袁绍,反倒变成了被动的一方。
反正也是担个罪名,何不干脆杀了袁绍再说呢?
“哈哈哈哈!”面对气势汹汹的袁绍等人,王羽仰天大笑,向营外一指:“袁绍,你问我仗了谁的势?你且听听……看我到底是仗了谁的势!”
袁绍半信半疑的凝神一听,脸色当即剧变,他指着王羽,语声发颤:“你竟敢……”
“你敢,我便敢!”
王羽冷声断喝:“敢向我的人伸爪子,就要做好断手的准备!敢杀老子的亲友宾朋,就要做好被灭门的准备!伯珪兄乃是仗义之人,若有人向盟友出手,擅起刀兵,他一定是要主持公议的!”
像是给王羽的话做注脚似的,营外的马蹄声越来越响,白马义从的战号也从依稀可闻,变得惊天动地起来。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
见证过虎牢之战的人,无不色变气沮,面对那支如飓风般的强兵,谁敢当其锋芒?
“如果这还不够,不怕死的尽管上来试试!就算你们仗着人多,挡住了白马义从的锋芒,打败了泰山兵,但只要你们留不下我,哼,将来你们就别想安寝!某能在河阴割董卓一耳,就能关隘之内往来自如!”
借了兵势,王羽犹闲不足,他再次加码。
营内,王羽的厉喝声震耳发聩;
营外,白马义从的呼啸声势如山洪!
袁绍面如死灰。
王羽的指证,虽然没能动摇他盟主的位置,但诸侯们对他的信任肯定要打个折扣,搞定王羽之前,这些墙头草是不会跟他跟得太紧的。
现在又有了公孙瓒的助阵,再加上王羽本身的威慑力,动武这条路算是被堵死了。
不除王羽,他这番作为又有何意义?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就在这时,袁绍忽觉身后有人扯他衣襟,侧头一看,却是颍川名士郭图。
“主公别忘了,卫先生那边……”
“咦……哦!”袁绍略一迟疑,既而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幸得公则提醒,有此一着,却看那小贼能嚣张到何时,总有他进退两难,左右兼顾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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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一反常态,连场面话都没交代,和身后的幕僚嘀咕了几句之后,便置半途而止的大会于不顾,一甩袖子走了。
对手的表现很反常,似乎是已经死心放弃了,但王羽知道,事情肯定还没完,这位三国最有名的世家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当然,王羽也无法继续追着不放,那样就显得太过咄咄逼人了。
何况,跟袁绍火并,捞不到任何好处不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泰山兵的人数太少,公孙瓒只是盟友,不是手下,他也不能任意调遣。
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各路诸侯,至少场面上要过得去,王羽向四周拱拱手:“各位,王羽心念父亲、姑丈安危,一时情急,多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无人回应,诸侯们心里都在紧张的盘算着。
目前的局势有些诡异,本来众人都认为,最不利的情况就是,王羽抢了人后,直接反出酸枣,成为联盟分裂的开端。可现在却变成了袁绍先退场,王羽倒像是主持者一样,宣布誓师大会结束。
所以,王羽的场面话像是个信号,众诸侯没做任何表示,纷纷离去。联盟的矛盾已经浮上了水面,每个人都要考虑,接下来应该何去何从了。
也有例外,乔瑁、张邈都远远打了个眼色过来,孔融更是笑得灿烂,直接迎了上来:“早知鹏举英武,却不想智略也如此了得,此次鹏举安排周详,让自视极高的袁本初连颜面都不顾了,实在让人惊叹啊。不过……”
孔融一皱眉,叹了口气:“这样一来,联盟恐怕就要分崩离析了,眼看勤王大计成功在即,真是让人扼腕叹息呢。鹏举,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孔融问出了目前最令人关注的问题,几个尚未离开的诸侯都放缓了脚步,想听听王羽的答复。眼见功成名就的机会就在眼前,谁又甘心放弃呢?
原本众人更倾向袁绍一些,因为他们始终觉得王羽是个小人物,哪怕立了功,小人物还是小人物,就应该为顾全大局而牺牲。
所以,尽管他们觉得袁绍咄咄逼人,但也没有干涉的意思,大不了就在王羽抢人的时候,抬一抬手罢了。
但公孙瓒的表态,突然让他们意识到,王羽现在已经不再是只有功劳,没有势力的小人物了。
河内本身的势力不足为惧,泰山王家也算不得豪门,但是,能拉拢,并在一定程度上驱使三大实力派诸侯,王羽在联盟内,已经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因此,尽管诸侯们不打算和王羽太过接近,但王羽的动向,他们还是很关心的。这涉及到风向,和站队的问题。
“当然是继续完成勤王大业!”王羽不假思索的答道。
“董贼若是自行撤退倒也罢了,他现在是要挟裹朝廷和百姓一起走,要迁都!且不说迁都的深远影响,以西凉军的作风,百姓将遭受何等荼毒?世间更添多少惨剧?堂堂男儿,岂能坐视不顾!”
王羽这番话发自肺腑,他确实不想让历史重演,使得洛阳这座古都毁于一旦。要不是袁绍抽后腿,他可能已经在进军洛阳的路上了。
虎牢关与洛阳之间,再无屏障,只要解决了吕布和并州军,就能长驱直入!
对付并州军的策略,王羽早就酝酿好了,只要能尽快解决吕布,那他就可以挽救洛阳城,和洛阳之民的悲惨命运!
这对他自己也相当有利,如果洛阳没被董卓祸害,就算皇帝和朝廷不在了,也是个拥有几十万人口的大城!以此为根基,北连河内,南接南阳、荆州,一下子就有了雄霸中原的势头。
虽然洛阳是四战之地,易攻难守。不过,南面的袁术是盟友,虽然不太可靠,但想利用却也不难。
西边的董卓已经实力受损,还有马腾、韩遂牵制;东面的兖州、北边的冀州,势力错综复杂,同样有陶谦、公孙瓒,以及黄巾军牵制。王羽大可合纵连横,外交和军事手段并用,来解决问题。
只要守住了这片基业,平定乱世,也许比想象中要快很多,也容易很多。
王羽不知道袁绍是否看出了自己的打算,但这个计划确实被破坏了。不过,就算黄河已经化冻,可以借助水路行军,可是,洛阳有几十万人口,想强迁这么多人出关,也不是一时三刻的事。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还有机会!
听王羽如此表态,孔融击节赞叹,但其他人却都摇了摇头,失望而去。他们都觉得王羽没搞清楚重点,他的功劳越大,越遭人忌,不可能取代袁绍的。
“这是……羽儿?”
在场者当中,也有心思完全没放在联盟的存亡上面的,胡母班就是其中之一。从王羽惊艳亮相开始,他的嘴就一直没合拢过。
无法想象,那个比小女子还要懦弱几分的羽儿,居然变得如此霸气!之前听到传言时,自己还以为是以讹传讹,搞错了人,谁想那个名动洛阳的王鹏举,居然真的就是自己的侄子。
带着七分骄傲,三分茫然,王匡微微颔首:“嗯,正是羽儿,鹏举是他自己取的字。”
望着判若两人的侄子,胡母班喃喃低语:“世事无常,如梦似幻……”
“季友,亲友重逢,固然值得庆幸,不过,你先别忙着感叹,先给大家引见一下王少将军才是。”
“不错,以吾观之,少将军行事虽雷厉风行,但却是个心怀善念,能讲得通道理的。如果他能暂息兵戈,说不定可以为朝廷,为洛阳百万生民,免去这场大祸呢!”
韩融等人纷纷开口,这几人出使,并非纯粹执行命令,他们也是本着为民请命的信念而来。所以,虽然他们刚刚死里逃生,但发现契机之后,还是在第一时间记起了出使的使命。
胡母班看看王匡,后者并不推脱,拉了王羽过来,一一介绍。
“后辈王羽,见过诸君。”包括胡母班这个姑丈在内,王羽完全没听过这些人的名字,不过从老爹的态度之中,也能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很有名望的名士。
“少将军不必客气,要谢,也是老夫等要先谢过少将军的救命之恩。”答话的是大儒韩融,此人年纪虽老,但说起话来却很直截了当,声如洪钟,半点不见暮气:“看少将军也是个爽快人,老夫也就直说了……”
他重重一挥手:“退兵!趁着这个机会退兵!”
“于私,老夫以项上人头担保,朝廷一定不会忘记少将军父子的功绩,只要少将军肯就此罢兵,朝廷必不吝封赏,便是封侯,却也不难!”
“于公,洛阳城可免去一场惨祸,朝廷也不会发生太大的动荡,只消天不亡汉,日后必有匡正之时。不知少将军意下如何?”
韩融早看出了王家现在是王羽主事,所以他也不兜圈子,直接找上王羽谈条件。
他的说法很直白,而且面面俱到,从朝廷大义,到黎民百姓,再加上王家的前程,都说了个遍,让人无从拒绝。连最坚定的保皇党王匡,都只有听着的份儿。
北线空虚,东线内讧,南线惨败,速攻洛阳已成泡影;另一方面,董卓已经开始筹划迁都,联军再坚持下去,也毫无意义。
不过,说服王匡没用,现在主事的是王羽。连王匡都有些担心的看着王羽,生怕他又冲动起来,把韩融这位大鸿胪给一脚踹翻。
王羽的反应,让众人松了口气,他没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言辞,而是冷静的反问道:“韩公的意思,王羽明白了,不过,羽也有一事不明。”
“哦?但说无妨。”
“据我所知,董卓已经在朝堂上提出了迁都的提议,并在朝议中强行通过,就算王羽退兵,难道您还有回天之力不成?何况,各路诸侯的态度您也看见了,您认为羽能影响他们吗?”
“呵,少将军的消息果然灵通。”
韩融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在朝中秉持公议,是老夫等朝中大臣的职责,自当尽力而为,若不能成功,再寻少将军未晚。至于关东诸侯,呵呵,诸侯虽众,但董仲颖所惧者,唯少将军而已,若无少将军,他安肯轻易放弃洛阳?”
“如此甚好,就这么说定了。”王羽点点头。
“少将军快人快语,不愧为我大汉中兴之望啊。”韩融大喜,对王羽的好评,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评人的名头没有许子将那么大,但若是普通人得了韩融这一评,当地的郡守、刺史,肯定是要闻风而来,选拔为官的,职位还不能小了。
这就是名士效应。
王匡欣喜之余,也有些迷糊,看起来,王羽跟韩融达成了什么协议,于是皆大欢喜了。可是,两人说的话到底有什么深意,他完全就听不出。
见二人相谈甚欢,其他几个使臣也是纷纷上前祝贺,王匡只能找妹夫咨询了,“季友,这到底……”
“后生可畏啊。”
胡母班摇摇头,感慨万千道:“鹏举乃是军将,在战局方面思虑周全倒还罢了,但他对朝局的认识,竟然也如此深刻,实在是匪夷所思啊!兄长,汉统不衰,王、胡两家,也是振兴有望,我连夜修书回泰山,鹏举若有意……”
在妹夫那里得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答复,王匡的思路更乱了,回营路上,他寻了个机会,直接找王羽问道:“鹏举,你与元长公所约之事,到底……”
老爹的政治敏感度,确实太差了,王羽暗自叹了口气,轻声解释道:“就是表明态度罢了。我泰山王家,是朝廷的忠臣,朝廷指到哪儿,咱们就打到哪儿……”
“就这样?”王匡不明白,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一直以来,他就是这么做的啊。
“就这样。”王羽笑而不语,这件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没法说的太直白。
朝廷,是个很空泛的名词。
皇帝可以代表朝廷,不过只是个幌子,因为现在的汉帝根本没掌握任何权利;董卓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朝廷,老爹王匡的这个河内太守就是董卓封的;此外,百官也可以各自代表朝廷。
无论是小说,还是史书,对诸侯讨董过程中,朝中百官的动向都没有详加描写,好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但是,朝中百官都是老资格的政客,没几个是善茬,就算迫于董卓的暴力,无法正面对抗,私下里也会有各自的想法。
王羽知道,以王允为代表的一派,正在策划一场大行动,他还以此为参考,制订了对付吕布的策略。
关东诸侯的勤王之举,破坏并延迟了王允的计划,对参与王允计划的大臣而言,有外援很好,但不受控制的外援,就很致命了。
在他们原先的设想中,应该是可以将混乱控制一定范围内,就解决掉董卓这个麻烦的。可现在搞得都要迁都了,这要他们如何能够坦然面对?
王羽不确定韩融和王允是不是一派,所以他试探了一下。
结果表明,韩融的态度果然是标准的政客文人模式,他希望得到王羽这个外援,但不希望王羽自行其是,而是跟着朝廷的指挥棒转。
这种美差,王羽当然要答应。
跟袁绍闹僵不要紧,诸侯什么的,本就是竞争对手,迟早也要兵戎相见。而朝中大臣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代表朝廷,送给自己很多东西,就像韩融许诺的那样。
而自己要付出的,不过是暂时罢兵而已。就算韩融不提这个要求,以现在的形势,在短时间内,也无法对洛阳形成有效的威胁,自己为何不顺水推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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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古道,马蹄声歇。
黄河刚刚化冻不久,河面上还残留着些细碎的冰块,在夕阳的照耀下,河水发出一片闪亮而细碎的粼光。
随着河岸上渐渐陷入沉寂,碎冰被急流推动着,发出的阵阵碰撞声,也格外清晰起来。
望着前方严阵以待的上百骑兵,王羽长吁了口气:终于追上了!
他一手松开马缰,让乌骓放缓了脚步,另一手则从马鞍侧摘下了长枪。
没有高声的怒吼和质问,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但对众骑兵来说,却非常不简单,他们只觉一股山岳般的压力扑面而来,心下皆是骇然。
“锵!锵!”
“吱……呀!”
拔刀声、弓弦绞动声不绝于耳,骑兵们都被吓到了。
尽管在场的骑兵也多有久经沙场的老卒,知道保持气势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一方人多势众。但知易行难,面对这样一个对手,他们却怎样都控制不了自己。
如果不紧紧的握起武器,将战刀横在身前,将弓箭指向对手,他们就会无所适从。
没有充分的信心和把握,谁会在孤身面对过百精骑的时候,首先摆出战斗姿态?别人这么干,是不知死活,但王鹏举这么做,只能验证传说的真实性——此人一身是胆,豪勇无双!
“稳住,稳住!等他走近了再放箭,保持队形,不要乱!”身为主将,鲍忠表现得还算沉稳,不过被手下部众的情绪所感染,他此刻也是手心冒汗,背脊生寒。
除了跟手下相似的惊疑之外,他心里还有些庆幸,好在停下来了,没继续奔逃。对峙士气都被压制成这样,要是落荒而逃,此消彼长之下,还不得一溃千里啊?
更值得庆幸的是,王羽是孤身追上来的,只要不被他的气势吓倒,打起来终究还是自己这边有利,好虎还架不住群狼呢!
“他这是在攻心!别被他吓住了,看清楚,他就是个人,毛都没长成的小毛孩子而已!杀了他,重重有赏!”
一边用各种方法鼓舞士气,鲍忠犹自不忘向王羽攻心:“王鹏举,你想做什么?你知道车驾里的是什么人?是子许先生!各家诸侯都奉若上宾,偏你敢来冒犯?此外,蔡中郎赴京出使,你冒然来战,就不怕殃及无辜吗?”
长风掠过大河宽阔的河面,将河岸上的怒吼声吹散开来,远近可闻,其中浓浓的威胁之意,更是呼之欲出。
在绑架勒索方面,鲍忠的表现确实很专业。此外,他对于军心士气的把握,也在水准之上,听了他的话,骑兵们的心情顿时一松。没错,己方人多势众,又有人质在手,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但下一刻,他们却发现,自家主将的攻心和威胁,对敌人半点作用都没起到,回应鲍忠的怒吼的,只有那极富韵律的马蹄声。
黑马的步伐仍然那么轻快;
马鞍上,少年的神情也丝毫不动,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而双方的距离,也一直在拉近之中,闪亮中带点血色的长锋,更象是无声的回答……
压迫感愈发浓重了!
“崩!”
一个持弓的骑兵率先顶不住压力,颤抖着松开了弓弦,弓弦震荡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一刻,却显得分外响亮!
他无意识的举动象是一个信号,其他的弓箭手也纷纷松开了弓弦,挥洒出一片箭雨,呼啸着将对面那一人一骑,笼罩其中。
尽管没经过指挥,齐射显得有些参差不齐;弓箭手又是仓促发箭,不少箭矢甚至根本没有取准。
不过,鲍忠手下的兵卒,并非河内郡兵那样的水准,他们也是泰山劲卒;手里的弓箭,同样不是轻飘飘的猎弓,而是近两石的强弓!
对以寡敌众的一方来说,远程攻击,本就是最大的威胁!
然而,尽管箭矢发出的破风声尖锐而凄厉,夺人心魄,但取得的战果却不尽人意。
面对这一轮攒射,王羽甚至连手都没抬,就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乌骓优雅而迅捷的踩出了一条弧形,刚好避过了这一轮箭。
“举刀相向者死!降者可赎罪,逃者不杀!”
这是双方遭遇之后,王羽说的第一句话。声音不算大,但却足够让众人听清楚,从战场态势上来看,他的语意似乎有些辨不清形势,但在场的上百人,却没一个人感到荒谬。
传说中,当日的虎牢大战,这个少年就是一边不合时宜的劝着降,一边在大军中纵横往来,最后将西凉大军彻底推向了深渊!
“大家一起冲上去,围住他,杀了他!”鲍忠心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否则,己方的士气只会越来越低,而且,拖延时间对己方也不是很有利,王羽不可能就这么孤身而来,后面一定还有接应!
“杀!”众骑兵齐声呼喝,举起了手中的战刀,从四面八方围攻了上去。
这呼喊不仅能给他们自己壮胆,而且还可以激励起同伴的悍勇气息,让他们记起自己的人数优势,并憧憬于那传说中的重赏!
“这么着急送死?那就来吧!”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王羽长笑一声,单手持枪,长锋如同蛟龙出水,先是摇头摆尾的撞开了几根冷箭,然后呼啸着迎向了冲在最前面的敌人。
鲍忠本就不是以武艺见长的猛将,又顾忌王羽的本领,生恐被对方故技重施,来个擒贼先擒王。所以,他没有身先士卒的冲在最前面,而是远远的躲在最后,一边喝令手下上前围攻,一边观察敌情。
在他看来,王羽单手持枪,看起来有些托大,像是完全没把眼前这过百骑兵放在心上似的。鲍忠暗自冷笑,看来对方已经被名声冲昏了头脑,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以一敌百?哼!来试试看吧!卫家的私兵有没有战斗力,尚未可知,但自家的兵马,可是从中平元年厮杀至今的悍卒!
下一刻,他脸色突然一变,临阵在即,王羽左手扬起,眨眼的工夫间,连连挥动!随即,前阵传来一片痛呼声,打头的几个骑兵仰面坠马,本来还算严整的阵势,一下变得混乱起来。
暗器?鲍忠大吃一惊。
什么暗器这么厉害?连换手都不用,就能连续发射……应该不是手戟、飞刀,倒像是飞蝗石一类的东西。
“小心暗器,护住头脸!”鲍忠高声示警,如果是飞蝗石那类东西,只要挡住要害,就构不成多大威胁了。
不过,王羽的本领显然不止这一点,只见他持枪的右臂猛然抬起,狠狠落下,平直的枪杆被巨大的惯性拗成了弧形,发出了巨大的呼啸声!
呼啸声中,枪杆重重的拍打在了当先的骑兵身上,巨大的力量顺着枪杆递出,如巨鞭般敲在胸膛上面,精良的皮甲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胸骨直接塌陷了下去!
一声如击败革的闷响!
一声凄厉而短促的惨叫!
那悍勇的骑兵,好容易逃过了飞石打脸之难,却没想到,噩运并没有终结,他直接被王羽从马上拍飞,如断线风筝般,飞落到了几丈之外。
正在怒吼喊杀的骑兵顿时为之一肃,视线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同伴在空中划出的那条抛物线,然后,恐惧再次涌上了心头,身体内泛起了一阵冰寒。
他们想到过,泰山王鹏举并非浪得虚名,也知道今天就算能赢,也要经历一场血雨腥风,但从来没有想过,那杆长枪竟然有这般的威势,简直就像是雷神挥动的巨锤,挥舞之间,似有雷声隆隆!
前排的骑兵受了惊,当王羽却没有停止前进的意思。
来的路上他就想的很清楚了,这场战斗的目的是救人,而非厮杀获胜,如果大队人马追上来,以白马义从的威慑力,卫兹等人可能会兴起无法抗衡的念头,从而放弃抵抗,改为用人质要挟。
没人比王羽更清楚,救人质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就算成功,恐怕也要耽搁很久,稍有差池,更是要遗憾终生。
所以,他干脆孤身追来,引得对方攻击自己,然后出其不意的来个擒贼擒王,或者靠近马车救人。想达到这个目的,就得速战速决。
配合飞石,用雷霆手段当头一击,趁势突进,无疑是个好办法。
乌骓的脚步轻快,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前行,王羽在马上左右开弓,飞石如雨,枪影如织,每前进一步,长锋就会转过一个半圈,极尽曲折弹放之态,所过之处,当着无不披靡。
枪杆撞在胸口,有人呕血横飞,骨断筋折;长锋从喉间闪烁而过,有人溅血落马,坠入尘埃;挥击声沉闷,刺击声犀利,再有‘嗤嗤’的破风声夹杂其中,与惨嚎哀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静寂的大河之畔。
鲍忠越看越心惊,虎牢关之战,他只是听说,并没有亲见,本来以为传言多少有夸大之处,可现在看来,王羽远近结合,应对上百骑兵的围攻,竟是一派游刃有余的样子!
一个少年人,怎会强到这种地步?
看着跟随自己兄弟征战多年的悍卒,被卷进风暴,死伤狼藉,鲍忠肝胆俱寒,无法压抑的想要喝令退走。不过,想到站在自家身后的贵人们,以及这次计划的重要性,他还是咬紧了牙关。
“他这种打法耗力得很,跟他游斗,耗他气力……啊,不对,护住马车,别让他攻过去……”喊声戛然而止,鲍忠浑身都是冷汗,惊骇欲绝的发现,原来王羽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跟他们缠斗,而是马车里的人!
只可惜,从王羽现身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他身上,心里想的,只有如何围攻,如何立功,忽略了对马车的保护。
将马车旁边的最后两个护卫的尸体从枪刃上抖落,王羽转身冷笑道:“怎么样,要继续送死,还是识相点滚开?”
“……”鲍忠脸色苍白,头脸上全是汗水。
卫兹还在马车里面,现在形势逆转了。以王羽的武艺,就算没有这个人质,在场的这些骑兵,也留不下他,除非……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鲍忠分辨了一下声音来源,继而精神大振,脸上颓色尽扫,狞笑道:“王羽,你以为我只有这点安排吗?不怕告诉你,死到临头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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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是从西面传来的。
只有一骑。
雨点般的马蹄声,表明了来者迫切焦急的心情;疾若电闪的来势表明,对方骑的,也是一匹宝马良驹,这一切都让王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个时间点上,从那样的方向,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
来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吕布!
“天下英雄的相逢,总是如此让人措手不及么?”抬眼西望,王羽握枪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送,没想到,第三次遭遇,竟然来的这么快,这么不是时候。
离开大营前,王羽就想过,毕竟计策是出自两大枭雄之手,这次绑架行动,可能不会这么简单。
在中军帐与袁绍冲突的时候,他特别留意了一下,曹操手下的那些猛人,都在他身后。威胁如果不是来自于后方,那也只能是西凉军了。
军情显示,在孟津击败韩浩后,吕布就一直没回洛阳,而是以清扫残敌为由,进驻孟津,四处扫荡。
开始,董卓不确定王羽的动向,孟津方向的防御也确实很重要,又因为被刺之事,不大待见吕布,所以,就由得他去了。
只是拨付给并州军的辎重粮草,比之前更少了些。补给,本来就是董卓约束限制并州军的重要手段。
不过,这招以前好使,现在却不怎么灵验。吕布从韩浩的军营内,缴获了大量辎重,自不虞没饭吃,在孟津过的好不逍遥。
等到王羽攻陷虎牢关之后,董卓更没空搭理吕布了,他忙着迁都的同时,还要摆平朝中的大臣们,忙得不亦乐乎。只是给吕布下达了一道东进的命令,就没了下文。
据王羽所知,吕布虽然接了命令,但却没有进军的意思,他一直在和洛阳方面就补给问题扯皮,并州军像是冬眠未醒的熊一样,窝在孟津,寸步未动。
所以说袁绍扯后腿,扯的非常不是时候,用贾诩的说法来讲,董、吕二人有隙,正是用计离间之时。若联军全师西进,再有针对性的放出谣言,很可能不需要战斗,就能消除并州军的威胁。
机会是好机会,但既然已经错过了,也没什么可纠结的,关键还是借此确认吕布的动向。
吕布一直在孟津,对自己又有不少怨念,只要得到消息,应该就会赶过来,在情在理,都完全说得通。
要考虑的,只有对策。
无非战或逃。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跟关、张切磋过多次后,王羽已经很了解自己与一流武将的差距了,正面对敌,他打不赢任何一个以武力闻名的名将。
而吕布,则是三国时代,个人武力的巅峰。
不比华雄,吕布已经吃过两次暗亏,这次气势汹汹的杀过来,多少也会有些戒备,想暗算恐怕也无隙可乘。一对一已经是这样,再加上鲍忠这些骑兵,真的打起来,恐怕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要逃,就必须得当机立断,以乌骓的脚力,应该还是能逃得掉的。打不过就跑,情理上倒也说得过去。
但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王羽不是刘邦,也没有真正的枭雄心态,把未婚妻子和丈人丢给敌人,自己像只野狗似的落荒而逃,这种事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
“鹏举,西面来的可是吕奉先?”正思忖间,马车内突然传来了蔡邕的声音。
“正是此人。”王羽稍一迟疑,结果被马车里的卫兹抢了先。
这人是陈留巨富,家财多半由经商而来,虽然举过孝廉后,他本人便很少参与经营之事了,但商人的本能却早已深入骨髓,见缝插针的眼力和口才,都非常了得。
“蔡中郎久在吴郡,对北疆人物了解的可能不是很清楚,这吕奉先乃是九原郡五原人,少年便以骁勇闻名,弓马娴熟,膂力过人,胡虏畏之如虎,以飞将称之,名震边陲……”
先说过吕布的生平,卫兹又提起一件旧事:“当日十常侍之乱,丁建阳与董仲颖相争,初时,丁建阳以吕布为先锋,披坚执锐,冲突西凉军阵,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西凉军虽兵强马壮,亦不能挡,威势更在……”
“呵呵,若非丁建阳无容人之量,被李儒设计离间,洛阳局势到底如何,尚不得而知呢。”配合着周围骑兵的欢呼庆幸声,卫兹的话显得非常有说服力。
蔡邕轻轻‘嗯’了一声,另外,马车里还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声,声音既柔且轻,却蕴含着浓厚的担忧和关切之情。
“蔡中郎,修后汉书本就是您的夙愿,令千金的亲事,也大可等进京之后,从长计议。朝堂上多有您的故交,董丞相对您也是另眼相看,您还怕被谁强逼了不成?王将军虽然勇武,但众寡悬殊,又有强敌,无论如何也无法携尊驾父女一同离开,何不就此罢手,也免得玉石俱焚呢?”
卫兹劝说的对象虽然是蔡邕,但这话未尝不是说给王羽听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王羽就在马车边上,卫兹才不会费这个力气呢。他说的这些,都是摆明了的,王羽唯一的指望,只剩下挟持人质这一条路了。卫兹想立功,更想除掉王羽,可他却不愿意把自己也赔上去。
所以,他极力劝说王羽,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他不敢直接向王羽劝说,因为他知道王羽的脾气很大,所以,借着劝说蔡家父女,想要拉两个重量级的人物帮腔。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蔡邕郑重说道:“鹏举,子许说的不错,你不用担心老夫和琰儿,想那董卓费了这许多周章,邀老夫入京,总不会只是为了出口恶气吧?你我两家先前之约,亦不会作废,只等云开月明之时,再……总之,你且先退去罢。”
“王家哥哥,小妹也读过些书,知道君子一诺千金的道理,无论天涯海角,小妹心中总是……”蔡邕话音刚落,车帘后,又探出了一张含愁带怯的俏脸,语声款款,如珠玉之音,“请相公勿以妾身为念,保重万金之躯,别期虽远,但总有相见之时。”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是微不可闻,但其中蕴含的神情,却是不言而喻。
卫兹闻言大喜,悄悄向鲍忠做了个手势,示意后者让开退路,让王羽离开。
鲍忠当即照做,其实他的手下已经没多少斗志了,王羽真的要突围,也费不了多大力气。而远处,吕布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了,冲天的杀气,更是有如实质一般,让人遍体生寒。
王羽从包围圈里退走容易,但能否从吕布的追杀下逃生,就是未知之数了。但无论结果如何,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琰儿你就在我身边,却谈什么他日再见?你就是我的,谁也夺不走!”王羽纵声长笑,豪情万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羽立志匡扶汉室,与天下英雄争雄沙场,故所愿尔,岂有退避逃窜之理?何况,我与温侯也非初见,前两次都未曾尽兴,今日正好做个了断。”
王羽摆出了一副要死战的架势,众人都是大急,可是,还没来得及再出言相劝,一声冷哼已经回响在了耳边,震得众人心神俱颤。
“好一个故所愿尔!王鹏举,这一次你还算是有点模样,或者,你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以故作豪言?”
话音响处,一匹火炭似的高头大马昂然穿过人群,马上的骑士披着大红色的披风,和战马一起,构成了奇异的景象。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烈火蔓延开来,又仿佛夕阳落入凡间一般。恍惚间,不少人都觉得,昏暗的河畔突然明亮了许多。
鲍、卫两家的骑兵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几乎透不过气来,连养气功夫极好的蔡邕此刻也是阵阵心悸。刚表露过心迹,还没摆脱羞意的蔡琰更是花容变色,一双纤手死死的抓住了窗棂,担忧到了极致。
连身为友军的骑兵都惊惶若此,被吕布列为首要目标,从出现开始,就死死盯着不放的王羽,受到的压力有多大,自是毋庸赘言。
王羽表现的极其从容,他朗声一笑道:“温侯说的哪里话?谁不知吕温侯的武艺天下无双,被称为天下第一猛将?但凡有志于此者,谁又不盼着与温侯一战,将这天下第一的名号夺过来?羽也是有志向的,盼着与温侯公平一战,已经盼了很久了,今天终于得偿所愿,庆幸都来不及,哪里谈得上是故作姿态?”
“哦?”吕布眼中寒芒一闪,似是杀机充盈,又像是带了点其他的什么情绪。
“公平么?”过了片刻,他左右看看,冷笑连连,语气森寒:“王鹏举,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本侯吗?”
王羽故作惊奇道:“君侯何出此言?”
“也罢,某就给你一个机会,你且说说看,这一次,你为何没象前两次一样,转身就逃。说的好,某就给你公平一战的机会,若是还耍些小心眼,似图戏耍本侯,哼!那就别怪本侯不给你机会了,沙场上,原本就只有胜负,没有公平,活下来的,就是强者!”
吕布的眼神变得越发犀利了,象两把钢刀一样,寒芒闪烁。
“无他。”面对吕布的逼视,王羽微微侧身,让吕布看到身后的马车,然后云淡风轻的笑道:“爱江山更爱美人,就算代价是与温侯这样的强者决一死战,那也是值得的。”
王羽和吕布的对答有些古怪,不过在场众人也都依稀听懂了个大概。
王羽恭维了吕布几句,然后提出要公平一战。而吕布看破了王羽的用意,却没有完全回绝,而是让王羽说出个理由,满意的话,他就故意上当。最后,王羽就来了这么一句……
鲍忠等人都有点傻眼,吕布这种人要怎么形容呢?
说他无谋,可是他轻易就识破了王羽的激将计,连鲍忠、卫兹都是听到吕布的回答后,才有所领悟的,说他无谋,显然不太合适;可是,明明识破了计谋,还要故意上当,这是何等奇葩的思路啊!
而王羽的回答更是莫名其妙,什么爱江山、爱美人的,还不是自承好色?直接将弱点暴露给对手?
鲍忠先前之所以没挟持人质,就是因为他不确定王羽的想法,他不知道王羽是单纯为了争面子来的,还是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蔡琰。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实在不高,很难想象王羽这样的人,会为了个女人,就向敌手妥协。
蔡琰的脸更红了。白玉般的脖颈,已经变得犹如琥珀一般,对这个才女来说,如此直白而热烈,又略带点诗意的表达方式,有着致命般的效力。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依然处于极大的凶险之中。
所有人当中,吕布的反应是最奇怪的。他微一错愕,身上的杀气也是一敛,脸上的神情似乎是在思考,又似在回味,半晌没有动静,竟似就那么僵住了。
“君侯,后面还有追兵,须防夜长梦多……”鲍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时间耽误的越久,意外就越多。
“既然如此,你们还不快滚?”鲍忠成功的唤醒了吕布,但后者的反应却远非他所期盼的那种。
“啊?君侯……是何意?”
“不走么?”吕布看也不看鲍忠,反而打量起战场来,口中念念有词。
吕布出现后,战局暂停,不过鲍忠的人已经被杀破了胆,无暇收拾战场,四周横七竖八的倒着战死骑兵的尸体,以及无法起身的伤兵。
“十……二十……三十二,杀了三十二个?既然要公平,那就公平到底好了,这样最省事。”
鲍忠不明所以,大着胆子凑前一听,正好听到吕布得出的结论,吓得他魂飞魄散!
“君侯你怎么……啊!”分辨卡在了喉咙里,代之的是一声惨嚎,沉重的画戟,在吕布手中,轻飘飘的,灵动至极,随手一下就将鲍忠挑得飞起!
“一!”
突变骤起,骑兵们都是惊骇莫名,然而,冰冷的计数声,告诉他们,现在并不是惊讶思考的时候,因为噩梦还没有结束!
火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难当做武器的,想要玩火,就得有被烧到手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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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红马就是吕奉先?果然英武!”
“大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看样子,鹏举兄弟有些招架不住了,咱们还快点上去帮忙吧。”
“先不急,前次云长不是说,王将军的武艺很特别,每每在绝境之中,觅得良机,击败对手的同时,还能在武艺上有所突破么?他既然没有开口求援,我兄弟也不好多事吧?坏了王将军领悟武艺的机缘事小,污了他神勇无双的名声事大啊!”
“诶,大哥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可是……”
“没什么可是,翼德,你且率兵将马车护住,车内的几位都是万金之躯,且不可稍有损伤,记得客气一点。”
“好吧,俺听大哥的。”看看激战中的王羽,又看看自家兄长,张飞最终还是被说服了。但走了几步,他又是一回头,“可是大哥,鹏举他真的快……”
“翼德,你真么如此没有分寸?”
刘备打断了张飞,皱着眉头责备道:“翼德,你不要怪大哥啰嗦,王将军乃是郡守公子,与伯珪兄长兄弟相称,你我兄弟虽然也心怀报国之志,但身份地位毕竟不同,须不可胡乱称呼,徒惹人笑不说,还容易招惹祸端,知道了吗?”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这里有云长在,若真有凶险,为兄与云长自然不会坐视,你且去,且去。”
“嗯。”张飞摸摸后脑勺,嘿嘿笑着走了。
虽然还有点不甘心,但他一向最敬重大哥,尤其害怕对方皱着眉头说话。每次都理屈词穷的感觉很糟糕,久而久之,他一见刘备皱眉头,立刻就会躲得远远的。
张飞和刘备对话的时候,关羽一直沉吟不语,直到张飞走远,他才沉声问道:“大哥,你觉得某应该什么时候出手?”
“什么时候?”刘备一愣神。
关羽神情凝重的说道:“大哥你不是说,凶险之时,方才出手相助吗?以某观之,鹏举气力已竭,现在只是在勉强支撑了,随时都有可能败亡。”
“有这么严重?”刘备狐疑的看着战况,以他看来,双方正战得难分高下。
两人的兵器不停的撞击着,发出阵阵巨响,如雨点般密集,如有一群壮汉围着一口巨钟在猛敲似的。
马嘶声亦不绝于耳,那两匹神驹似乎都被主人的战意影响到了,不但疯狂的互飚速度,而且每次距离相对接近的时候,它们还会互相攻击!
用牙齿咬,用身体撞,每次战马的互攻,也会影响马上的骑士,引起一阵更激烈的交手。在那时,互相碰撞的就不仅仅是兵器了,拳对轰,脚对踹,不时还会有拳脚打在皮甲上闷响,以及双方的闷哼声。
刘备练过武艺,也亲自上阵厮杀过,但如此激烈的对战,他也是生平仅见。以他看来,这场战斗王羽虽然落在下风,乌骓也比赤兔稍逊了一筹,但远远还没到胜负分明的时候。
他之所以拦住张飞,就是存了借刀杀人的心思。
刘备表面谦和,实则内心常以光武帝自诩,自中平元年起兵开始,他也不是没捞到过官职。一县之令对于朝廷大员说或许微不足道,但那也是一县之长,辖下有几千口人的。
他为什么屡次弃官,而不是慢慢往上爬?就是因为他等不及!
刘备的目标太过宏大,宏大到他都不敢向两位义弟明言,只能假以大义之名;同样也是因为宏大,所以他必须得抓紧一切机会,珍惜哪怕一个时辰的时间。
对他来说,王羽跟他是同类人,已经足够引起他的忌惮了,偏偏王羽又跑来拉拢公孙瓒,这叫刘备如何容忍?
王羽给他的感觉太糟糕了,风头出尽,好处占绝,偏偏公孙瓒等人还只念着他的好。刘备有一种预感,有王羽在,自己借公孙瓒的势头崛起的大计会彻底落空。
公孙瓒很豪爽大方不假,但他手里的资源也是有限的,一旦和王羽建立了同盟,再打通可以联系往来的通道,幽州的资源势必为王羽所用,自己可能连边都沾不上。
想杀王羽,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关羽不答反问道:“大哥还记得在路上抓到的那个逃兵吗?”
“怎么说?”
“以那个逃兵所说,鹏举和吕奉先接战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如此激烈的战斗,就算是某易地而处,气力怕是也消耗了大半,他一个弱冠少年,能支撑多久?以某观之,若非他奇招迭出,未必能支撑到现在。”
关羽眯着丹凤眼,借着夕阳的余晖,一边凝神观察,一边解释道:“吕奉先的攻势虽猛,但却一直留有余力,眼神也不离鹏举的左臂,以某想来,想必鹏举一直用暗器扰敌,使得对方有所顾忌。可是从某等到场以来,鹏举一枚暗器都没用过,恐怕他不是无心,而是……”
“可是……”见关羽已经蓄势待发,刘备急了,忽悠张飞那个直肠子很容易,想说服关羽,就没那么简单了,如果话说的太直白,很容易动摇兄弟感情的。
说服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式,刘备对两位义弟,还是能做到这一点的:“王将军少年成名,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若他不肯求援,是为了保全名声,二弟你贸然……是不是有些不妥?不如还是再观望一下罢。”
关羽右手提刀,左手拂髯,沉吟不语,显然很是迟疑。
就在这时,西面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夕阳昏暗的光晕中,映出了一片影影绰绰的身影,晃动着,并急速靠近着!
“不好!”关羽见状,心中大叫一声不好,也不顾刘备的呼喊,一提马缰,飞也般的冲进了战团,吼声如雷:“鹏举稍歇,让关某来会会天下闻名的吕奉先!”
刘备一把没拉住,也只能无语叹息了。
关羽的心气也不低,他本来也不屑于和王羽一起夹击吕布,车轮战虽然也不算多公平,但事急从权,他再顾不得许多。
其实,关羽观察了这么久,也在评估敌人的武艺,他认为吕布的武艺高出他一筹,车轮战也不为过。所以,他那喝的那一声中,对吕布也是甚为推崇。
不比已经彻底陷入苦战,无暇旁顾的王羽,吕布早就注意到刘备等人的动静了。
战到此时,他已经明白了,王羽韧性惊人,只要对方下决心要死守,那他就很难在短时间内拿下对手,某种意义上,他对王羽的兴趣没那么大了,随时做好了被对方大举围攻,并撤退的准备。
“来的好!”见对方只来了一个人,看架势也是一员猛将,他长笑一声,弃了王羽,调转马头迎了上去。
王羽也不纠缠,关羽说的没错,他确实已经快虚脱了。吕布太强了,远非如今的他所能匹敌的,拖延时间到了现在,已经殊为不易了。
他不打算和关羽一起夹击吕布。
一是关羽有言在先,他是来替换的,不是来联手的;二来,有赤兔在,只要吕布想走,就谁也留不住他。贸然上前夹击,反倒有可能激得吕布暴走。
他无心再战,但乌骓却意犹未尽,下意识的就要追赶赤兔。被王羽拉住缰绳后,它像是发泄似的,前蹄在地上连刨几下,然后转过头,向王羽连叫数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表达不满。
“你也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吧?被人压了一头,是不是很不爽?”王羽将槊挂回原处,一手抚着马鬃,一手轻拍着乌骓的脖颈,触手处,一片湿凉,更多的是汗,但亦有血迹。
再凶的马,也不可能跟狼一样,赤兔和乌骓之间的撕咬不至于重伤彼此,但总是会咬破皮肉的,血迹因此而来。
“咴!”乌骓像是听懂了一样,用一声长嘶回应了主人。
它可是马中之王,即便幼小之时,在良驹如云的乌桓王那里,也没有那个同类盖过它的风头,欺负过它。可是今天,遇见了赤兔,它终究还是弱了一筹,神驹通灵,自是咽不下这口气。
“没关系……”王羽安抚着爱马,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他们都在盛年,咱们还年轻,现在输了不要紧,将来练好了本事,再重新打过,把场子找回来却也不迟。相信我,总有这么一天的!”
乌骓安静了下来,似乎是听懂了王羽的意思,又像是发觉了对手的超凡。
久战之后的吕布,威势依然无可匹敌,只是交手了十数招,就把关羽死死压在了下风。
这结果不算太奇怪,王羽跟双方都交过手。
关羽的暗劲很特殊,他极擅蓄势,步战时还差些,骑战的时候特别明显,如果冲刺的距离足够长,让关羽蓄满了势,他能将冲刺的力道,尽数在数刀内爆发出来。
面对这样的对手,就算是吕布这样的牛人,一样要心惊肉跳一番。
其实在两人刚交手的时候,关羽一度占到了上风,不过,冲刺带来的强势期一过,吕布就扳回了局面,并且很快就依仗赤兔的机动力,反过来压倒了关羽。
关羽的武艺虽不及吕布,但差距也不至于这么明显,问题出在他的马上了。
关羽的马也是匹好马,跟公孙瓒混的人,怎么可能缺马?不过,再好的马,跟赤兔、乌骓这样的神驹比起来,都是渣。
赤兔似乎也憋了不少火气,毕竟它跟乌骓的争斗虽占了上风,却没办法压倒对手,对它这个成年马王来说,直有一种地位受到挑战的感受。
现在,它的怒气都发泄到关羽的坐骑身上了,这叫那匹战马如何承受得起?
好在关羽本身武艺精湛,虽然落入下风,但却依然有攻有守,只是场面稍差罢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关羽很难扳回局面了。
并州轻骑已经到了,见到自家主将正与人激战,一时倒是没有什么动作。他们的人数也不多,大概二三百人,和白马义从大致相当,冲突起来,哪一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王羽翻身下马,牵着乌骓,返回了本阵。
他没必要再呆在那里,与本队汇合,判断局势才是他这个主将应该做的。至于关羽的安危,嘿,没什么可担心的,现场版的三英战吕布,可不是谁都能有幸观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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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悄悄降临,笼罩了大河两岸。
河岸上,激战正酣。
虽然天色已经相当昏暗,不过,以王羽的眼力,也构不成多大障碍,他看得分明,关羽的神色,早已不复在酸枣战颜良时的从容。每次刀戟相交,他都会皱一下眉头,脸色也更红几分,本来他本来就是个红脸,此时更是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王羽知道原因,吕布招数力大势沉,暗劲更是让人难以消受,普通的武将,别说跟他对攻,就算只是用兵器对碰几下,都有可能吐血而倒。
跟这样的怪物打了近百招,还能有攻有守,果然不愧是关羽。不过,也就仅仅是这样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关羽的攻势越来越少,反观吕布,不但完全没有受到前一场持久战的影响,反而像是热身充分似的,全力爆发起来。
不过,不论这两人的胜负如何,局势也不会有太大改变了。
观战的人持续的增加着,开始还是三三两两的游骑,他们是路上掉队,重新追上来的散兵。随后,数百人一队的几队队轻骑,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各自加入了观战的行列。
此刻,官道上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双方的主力都到了。
王羽这边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并州军那边来的也都是骑兵,步兵行进速度太慢,自是不适合这种场面。
应该是打不起来了。虽然夜色太昏暗,视野有限,王羽分辨不出并州军到底来了多少骑兵,但他还是认为,这场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
古代的夜战,胜败靠的不是指挥官的本领,或者士卒的精锐程度,而是运气。现在要是打起来,就是骑战加夜战,这将会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斗,双方的拿手本领都施展不开,最后只能两败俱伤,却一无所得。
以王羽的观察来看,吕布应该也是很注重保存实力的。这一点,从当日他借刀杀人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
想想也是,从感情上来说,并州军都是与吕布多年在一起征战的同袍;从实际情况来说,并州军离了故土,就这么点人了,死一个少一个。
风险不大,还有好处拿,打一仗倒无所谓。只为赌口气,就拿自家兄弟冒险,吕布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反正,吕温侯今天注定会打个尽兴,也没有憋气不憋气那一说。王羽望向张飞,后者正急得满脸涨红,看那架势,随时都有可能杀上去。
“贤弟,你没事吧?”正思忖间,公孙瓒已经到了阵前,虽然一身尘土,他还是第一时间找上了王羽,脸上尽是关切之情。
王羽心中一暖。
结交公孙瓒,最初是从利益角度出发的,但随着交情的加深,他发现这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公孙瓒为人豪爽,重情重义,脾气正对了自己的胃口,与此人交往,甚至连伪装都不需要,只要以本色面对,就能相处融洽了。
“小弟没事,只是与那吕温侯战了一场,侥幸保住了性命,一时孟浪,倒叫大哥担心了。”
“侥幸?贤弟太谦了。”公孙瓒摇了摇头,并不赞同王羽的说法。
“云长的武艺到底有多强,某确是失于考校,但那颜良、文丑名动幽、冀,却是半点都不错的,自古燕赵之地便豪杰辈出,能在此地扬名者,又岂是泛泛?某听闻云长在酸枣战颜良,大占上风,如今对上吕奉先,却……贤弟你能与吕奉先周旋几百回合,又岂能是侥幸?”
“……”王羽汗颜。
这种比较方式显然不太科学,完全没考虑到战马,以及死守力保不失,与对攻的区别。
不过,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这话倒也有理,关羽一百招就落了下风,自己却和吕布大战了三百回合,看起来确实是自己更厉害一点。
嗯,只是看起来象……
而且,如果继续延伸思考的话,等下张飞若是再上去,再战不下吕布,那岂不是……
“三姓家奴休得猖狂,燕人张飞在此!”就在这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王羽耳边炸响,张飞挺起丈八蛇矛,冲上去了。
王羽大吃一惊!
另一边,吕布也是脸色剧变!
王羽惊的是张三爷这张嘴,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就跑去揭吕布的逆鳞。就吕布那脾气,听了这话,还不气炸了啊?万一他战不下关张,一怒之下,挥军进攻,那就彻底坏菜了。
吕布也确如王羽所料,他怒了!
二马回旋之时,吕布手中画戟斜刺,下面却冷丁飞起一脚,重重的踹在关羽战马的马臀上,关羽措不及防,一时间也是左支右拙,颇为窘迫。
吕布这招是跟王羽学的,刚才两人对敌时,王羽就用这招踹过赤兔,吕布这也是现学现用,只是没来得及用在正主身上,倒让关羽遭了殃。
“匹夫找死,纳命来!”吕布也不进逼,而是冲向了张飞。
关羽虽然受窘,但刀法却没有散乱,想拿下还是很难的。吕布只是借机摆脱关羽,去杀张飞而已,张三爷吸引仇恨的能力,其实并不在王羽之下。
不过,张飞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即便在盛怒之下,超常发挥,吕布一时也拿张飞没什么办法。
这个结果倒是在王羽的预料之中。
张飞的暗劲特性比较纯粹,他打仗的时候喜欢边吼边打,每吼一声,就出一招,也不需要蓄势,每一招都能集中全力爆发。所以,他的招数周转虽慢,但在他的力气消耗完之前,哪怕武艺高于他,也很难打败他。
用游戏的术语解释,就是张三爷可以将每一招都打成暴击,除非武力高出他一倍,否则不可能在短期间内压倒他。同样的,关羽的特点则类似于游戏里的冲锋,骑马有加成的那种,越好的马,加成越高。
至于吕布,他的特性比较复杂,既有破甲,摧毁兵器的特性,那个暗劲还能以震荡的模式伤敌,只有亲身体会过,才知道他的可怕。
王羽心里也挺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就找门内功来修炼,没有内劲,想胜过这些一流名将,实在难比登天。
吕布一时战不下张飞,另一边,也不知关二爷是恼羞成怒了,还是担心张飞失手,反正他老实不客气的冲上去夹击,借着冲锋和联手之势,将吕布逼在了下风。
三匹马走马灯似的旋转,兵器交击声、怒吼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观者无不色变。
“以多为胜算什么本事?那红脸的,待张辽来会你!”并州军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主将被围攻,一将跃马提刀,昂然出阵,指名要战关羽。
张辽也来了?
今天不是一般的热闹啊,我也再掺一脚好了,跟张辽先混个脸熟也好啊。
王羽自觉恢复了些力气,一提马缰,出阵叫道:“久闻雁门张文远大名,不如由某来接了这一阵如何?”
然而,王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吸引的仇恨,比张飞可多得太多了,他这一现身,张辽还没来得及接话,西凉军阵就是一片混乱。
“王鹏举,待俺曹性来会你!”
“诚明休要争功,待俺侯成来会他!”
“魏续在此……”
“宋宪……”
人头涌涌,群情激愤!
哇,传说中的八健将来了五个,吕布手下还真是有料呢!要是能把吕布收服了,那岂不是相当于一个大礼包?多了九大猛将,其中更有高顺、张辽这种牛人,还附赠一支强军,如果真能如此,坐拥宛洛,虎视中原也就不是想想而已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设想十分诱人,而且也不能说完全不合情理。
毕竟吕布对自己还算是另眼相看,多少有些欣赏的意思。另一方面,吕布跟董卓的关系也不算太好,而且还是这么个脾气,什么都不解释。
依照贾诩的说法,当初李儒就是利用了这点,私下里猛送礼物给吕布,然后把风声放给丁原知道。丁原不是什么有智谋的人,一听此事,当即就怒了,然后叫来吕布就是一顿大骂,让他解释,解释不清楚,就要如何如何。
吕布那种脾气,遇上这种事,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同理,现在自己也可以用这个办法,离间董、吕,然后趁机取事,一旦成功,那……当然,这事很难,不过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王羽难得的在战场上走了回神,浮想联翩。
“都给我退下!”
他这边一个念头还没转完,正激战中的吕布却是一声暴喝:“依多就能为胜?哼,两个还不够看,王鹏举,你若有意,不妨也上来试试!”
这才叫霸气外露啊!想收服这么一位大能,难度恐怕不是一般的高……王羽从美梦中惊醒了,只见吕布纵横往来,凭着赤兔超强的机动力和高超的武艺,再加上从自己身上学的那些小技巧,竟然硬生生的扳回了局面!
现在,又是旗鼓相当了!
“这吕奉先居然勇猛若此?”公孙瓒惊异万分,关、张联手,能摆平颜、文那队组合,以此推论……
“贤弟,你的武艺实在是让为兄惊叹啊,加以时日,这天下第一的名头非你莫属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王羽本来还有点想法要上去帮忙,彻底抢了刘备的风头,结果被公孙瓒这么一说,他抹不开面子了。
不过,抢风头,不一定要动手动脚,动嘴也是可以的,王羽扬声道:“温侯,天色已晚,将士都已疲惫了,何不就此罢兵,待他日阵前再会?”
吕布没有立刻回答,倒是侯成等人有些不爽的嚷嚷起来,“想得美!今日你们把人留下便罢,不然此处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王羽注意到,张辽、曹性并没有附和同袍,是生性沉稳?还是本就有不合?
“哼!”侯成不嚷嚷还好,这一嚷,倒惹得吕布不爽了,他冷哼一声,赤兔骤然加速,闪电般从关、张的夹击中脱出。
先是狠狠瞪了张飞一眼,吕布转向王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冷冷丢下一句:“下次再见,给我长进点!”
说罢,他策马而走,张辽、曹性紧紧跟上,侯成等人互相看看,摇摇头,也跟了上去,数千骑兵,转眼间退了个干净。
关、张,也没追击,两个人战不下人家一个,他俩已觉颜面无光,再死缠烂打,那简直就是彻底不要脸了。这二位牛人都是讲究人,自然不会做这种没品的事儿。
至于刘备,他被吕布吓到了,生怕冲上去后,也享受到张飞的待遇,他可抗不住盛怒之下的猛人。
夜幕终于彻底笼罩了大地,河风吹过战场,将激战的痕迹慢慢扫落,随着滚滚东逝水消失无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是大自然的造化,却无法反映人心。
其实,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了,最为显著的就是:随着世人对这一战的传诵,泰山王鹏举之名势必越来越响亮,响彻大河两岸,响遍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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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怖过后,陶谦又劝了几句,他当然劝不动拿定了主意的王羽,反倒渐渐被王羽给说服了,最后,老人只能怅然离去,心里却不无期盼。
若是奇迹再现,那大汉朝就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希望了,当然,这很难,无论是前因,还是后果。
望着老陶谦有些蹒跚的背影,王羽思潮起伏。
当日初临贵境,一切都有种梦幻般不真实的感觉,眼前的时代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可以尽情享受争战的快乐,规划着争雄天下的大计。
就像是在玩一款模拟度极高的游戏,没错,就是三国游戏。
战斗,胜利,再战斗,似乎被初穿越时的气第七十一章 兵分三路氛所感染,两个月来,他一刻不停的重复着相似的过程,并享受着这过程中的快乐。
然而,随着与吕布、公孙瓒、陶谦等人频繁接触,感受到了这些人隐藏在戏剧化脸谱后的那一面时,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有血有肉起来。
于是,一个重大的问题就浮现在他心头——
洛阳!
火烧洛阳,在游戏或小说里,只是个过场,代表着西凉军走向覆灭,同时,诸侯们彻底撕下温情脉脉的面具,开始互相攻伐。
这件事,是汉朝彻底没落,乱世正式到来的标志!
但隐藏在表面之下的,却是几十万人的辛酸血泪!
正如陶谦所说,西凉军残暴成性,铺在强行迁都的道路下,作为奠基的,只能是无数的尸体;大河之畔,也许会多出一条并行的河流,那是众多无辜者的鲜血汇聚而成。
这不是王羽的责任,而是历史的惯性,无数人有意或无意推动下,必然会发生的事。
不过,王羽觉得,既然自己来了,总是要做点什么才行。第七十一章 兵分三路
移兵南阳的策略,可以稳固摇摇欲坠的联盟,让董卓不敢大摇大摆的强迁,但仅此而已。从荥阳移兵南阳,距离其实不算太远,可带着辎重的大队人马走起来,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快。
王羽定计时,没考虑到这一点,穿越以来,他行军时,都是跟着骑兵一起行进的,运辎重之类的杂务,都甩手给了方悦这个老军伍,半点都没操心。
他觉得绕行几百里去南阳,是很简单的事,但切实了解过才知道,这几百里恐怕要走上一个多月。
还是游戏心态在作祟啊!
说到底,自己虽然有军事素养,但那些知识都是后世的,能与这个时代接轨的相当有限。
计划已经提上了日程,想改是来不及了,不改的话,王羽也不可能孤军攻打洛阳,用全军将士的生命去冒险,用另一场惨祸去阻止一场惨祸是不科学的。
他决定潜入洛阳,试着从内部颠覆西凉军这座堡垒。
若能成功,不但拯救洛阳,自己的好处也是多多;事不可为也不会勉强,到南阳与大队人马汇合,提兵再战就是了。
深层次的理由不好向陶谦解释,不过单是表面那些,已经很有说服力了,反正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一回生二回熟,有什么不可以呢?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开始,王羽就不得闲了,首先他要接收那两千丹阳兵。
汉朝军制,五部为一营,营官一般是将军或校尉,陶谦这两千兵虽然是新募不久,但规矩却定的很仔细,军制也很严明。
老头虽然总是自称昏庸没本事,但从这些细节上看来,王羽很确定,陶谦的能力远在他自己说的,或是小说里写的之上。
统军的校尉长得胖胖的,一团和气,全不像个军官,更像是个商人,看到此人,王羽甚至想念起了贾诩。
因为担心袁术的破坏力,王羽把贾诩留在了酸枣,虽然胖子一向出工不出力,但关键时刻,多少也能发挥点作用。
这校尉的名字也很奇葩,居然叫宫傲天,听到此人报名,王羽很是惊讶了一番,甚至有些怀疑,对方会不会也是个穿越者?否则的话,怎么会起个这么欠揍的名字?
“鹏举将军,属下……哦,末将身上有什么不对吗?”被王羽用看贼似的目光盯着,宫校尉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王羽冷不丁问道:“宫校尉,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啊?”宫傲天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以前啊,就是做些小买卖什么的……”
“什么买卖?”王羽追问。
宫傲天被王羽问得头皮发紧,不过回答的倒是很流利:“布匹,丝绸,油蜡,生漆……”
开始,王羽有点怀疑对方是穿越者,所以追问了几句,不过说了几句,他敏锐的发现,对方似乎隐瞒了什么。这个人本身虽然没什么,但其位置很重要,要是有不妥,自己对陶谦的判断很可能也有问题。
宫傲天确实隐瞒了些事情,本想含糊过去,但王羽的逼视那里是那么容易含糊的?他受逼不过,左右看看,低声道:“属下年轻时不懂事,受不得穷,听人说贩盐利厚,所以……陶使君这次整军,想找个擅长与人打交道,圆滑一点的人统军,于是我就……”
……原来是个盐贩子。
王羽明白对方为什么吱唔搪塞了,经商已经有些上不得台面了,何况他还是个走私的。盐铁专营,权力收归朝廷,似乎就是从汉朝开始的,记得还有本很有名的盐铁论,就是成书于西汉。
微一思索,王羽也对陶谦的良苦用心有了更深的体会。
老陶没骗人,他带这两千兵马来,本就是打算送人的。原本他属意的目标是当朝名将朱隽,也不知是还没接洽上,还是发现自己更好,总之,老陶改变了主意。
用个出身不咋地,又擅长与人打交道的盐贩子当营官,显然是为了方便权力交接。这校尉有眼色,识风色,就算作恶顶多也就是贪污点军饷,对自己接收兵权构不成任何威胁。
正如王羽所料,接收很顺利。
三国时代,军阀们打的是内战,尤其是乱世刚开的时候,除了黄巾军和胡虏之外,其他各家都谈不上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仇恨,普通兵卒更是只把当兵作为一种职业。
丹阳兵善战,名闻天下,到丹阳募兵的诸侯多得是,陶谦只是占了近水楼台的便宜,更出名一点。其他诸侯的麾下,也多有丹阳劲卒,比如孙坚的老班底,也是从丹阳招的,曹操手下的猛将夏侯惇,眼下也在丹阳呢。
对于换个
主家,丹阳兵一点意见都没有,他们见识过王羽的勇武,当兵吃粮到哪儿都一样,不过跟着个战无不胜的主将,显然比跟随个孬种强。
于是,陶谦带着王羽去兵营宣布消息时,回应的只有热烈的欢呼声。
老陶谦笑的欣慰,观礼的公孙瓒也是微笑颔首,马上面临下岗危机的宫校尉,也没什么不满。
反正宫某人对上阵厮杀也没兴趣,倒是王羽委任给他的新军职跟对胃口,还有比军务官这个职务更适合他这个盐贩子的吗?
皆大欢喜,整个虎牢关,唯一对此感到不爽的,也只有刘备了。
他羡慕坏了,却无可奈何。且不说陶谦能不能看得上他,就算真的撞了大运,他也养不起这么多兵。
和郡兵不一样,丹阳兵是招募来的,和王羽的泰山兵是一个性质的,不光要吃粮,还要拿军饷,而且还是厚饷!没点家底,是不可能保有这支兵马的。
王羽有钱,就算不考虑王家的身家,他从河内带来的钱也足够造就一个诸侯了,要不是他卷走了这么一大笔钱粮,袁绍也未必那么快翻脸,翻的还那么坚决!
再过几日,王匡也赶来汇合了,随行的还有意气风发的袁术,以及满面春风的孔伷。
不知是脾性相投,还是得偿所愿后心情大好,孔伷和袁术相处的竟然相当融洽,见到王羽、公孙瓒等人的时候,他居然还点了点头,不但没说什么刻薄话,而很是勉励夸奖了王羽几句。
尽管他的语气高高在上,让人听起来不怎么舒服,可若是考虑到他在酸枣的言行,王羽深信,这已经是孔刺史高度赞誉的表现了,再奢求,就是自己不知足了。
对袁术、孔伷,打个招呼就好了,于禁、贾诩这些心腹的到来,才是王羽最关注的。稍微安顿了一下之后,他将交接关隘等琐事交给公孙瓒陶谦,自己召集了一众心腹进行秘议。
“主公,这太冒险了吧?今时不比往日,您没必要……”
王羽的计划总是这么惊人,这一次,连沉稳的于禁都禁不住直接出言反对,本来性子就急的方悦,更是一蹦老高,要不是王羽及时捂住了他的嘴,说不定他直接就给嚷嚷出去了。
还能安坐在原处的,只有贾诩这个老狐狸了。可饶是他稳坐泰山,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撼。
“其中利弊,我已经反复衡量过,决断既下,诸位就不要就此事必要性发表意见了。”王羽没心思解释这些,想实现非常之目标,自然得冒不寻常的风险,没风险哪来的收益?
于禁不说话了,他的作风就是这样,执行命令是首要,除非是显而易见的乱命,他才会发表反对意见。不过,在王羽身上,不合理的事太多,他一时也分不清什么是乱命了。
贾诩当然更没有提异议的习惯,除非涉及到他自身的安危,否则他就不会做这种得罪领导的事儿。历史上他投靠了曹魏之后,就是这么做的。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胖子陷入了深思,看了他的神情,王羽也是心存疑惑,不知道这老狐狸到底能猜出些什么。
方悦倒是有心阻止,可两个更有本事的人都不说话,他也是孤掌难鸣,他干脆提议道:“既然这样,主公,您不能孤身犯险,总得有人接应打下手才好,俺跟您一起去!”
这提议很有方悦的作风,但王羽却想都不想就否决了:“人手是要带的,不过无忌你不行。”
“凭啥?”方悦急了,嚷嚷道:“凭啥俺不行?比武艺,俺虽然不如那个红脸和黑脸的,但那俩又不是咱们自己人?他们都听那个白脸的,那白脸的说话虽然和和气气的,但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多着呢,一看就不是好人!”
王羽被他闹得一愣。
这段时间借重关张之力太多,却有点忽略手下的情绪了,不过也没办法,方悦的武艺虽然还不错,但对上吕布、颜良这帮猛人,那就不够看了,不借助关张之力还真不行。
倒是从方悦对刘备的看法中,王羽有所领悟,当今之世,刘备那套固然不大行得通,至少目前是这样,乱世,还是有勇力的人,更受敬重。
自己的计划又多了一个必要的理由。
王羽温言道:“方将军,这次移兵南阳,郡兵也是要跟着的,你不在怎么行?”
“不是有文则么?”方悦一指于禁,“文则练兵的本事,比俺强太多了,有他在,哪里还用得着俺?俺还是跟在您身边护卫的好。”
“文则另有任务。”王羽之所以敢放心离开,就是因为有于禁。
想把丹阳兵、投靠自己的郡兵,再加上泰山兵三方彻底凝聚成一股力量,自然非于禁这个练兵高手不可。而于禁的经验尚少,三千人恐怕已经是极限,再加上数千郡兵的话,就太麻烦了,还是把郡兵当辅兵用好了。
“我带的人不会太多,二十个左右就行,就从……”
贾诩突然插了一句:“将军,不如您从泰山兵和郡兵中各选十人吧。”
“哦?”王羽本来是想全从郡兵中选人的,泰山兵说话有口音,很容易被识破。
贾诩微微一笑:“十人在明,十人在暗,也好呼应,至于口音什么的,将军,您救了那五位的命,执金吾更与您有亲缘关系,应该是很可靠的,利用他们做掩护,比您孤身潜入稳妥得多。”
“唔。”王羽眼睛一亮,“不是先生提醒,羽几乎忘了,那五位正在关中,正好……文和先生,你果然是我的子房啊。”
“谈不上,谈不上,将军虎胆高略,图谋之深远,诩甘拜下风,哪敢以智谋自居?”贾诩嘴角一动,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总是瞒不过先生。”王羽指指贾诩,心中极是惊叹:这老狐狸越来越妖了,自己想了这么久的计划,这么匪夷所思的目的,居然被他一眼就看破了。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已经是自己的人了,跑也跑不掉,越要越好!自己应该庆幸才对,如果不是阴差阳错的把贾诩弄到身边了,换成他在敌人一方,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王羽抚掌笑道:“文和先生不要太谦了,所谓能者多劳,本来羽还发愁如何瞒过父亲,现在看来,有先生在,羽无忧矣。”
说罢,不再搭理一脸苦色的胖子,王羽昂然起身,重重一挥手:“就这么说定了,待明日交接完毕,便兵分三路,即刻启程!”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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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莺飞草长。
适逢新雨过后,原野上一片葱翠,空气清新。
极目四方,绿浪起伏的平原仿佛一块巨大的翡翠,间中点缀着野林疏树和萦绕而过的河流小溪,如同精心雕琢过的痕迹一般。
纯净的大自然,美得让人悠然神往。
王羽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不像是要去潜伏刺杀的刺客,倒像是个出来游春的公子哥。
一边的李十一心情就没这么好了,这样的景色,他早就司空见惯了,一眼望过去,引起他注意的,只有那些残桓断壁。
虽然战火并没有波及到洛阳的腹地,但西凉军的第七十二章 夜探皇城军纪委实太差,尤其是那些胡兵。
他们就像是最贪婪的野兽似的,哪怕腰包和行囊都装得满满的,有了半辈子用不完的财富,他们仍然不知疲倦的烧杀劫掠,仿佛是受着本能的驱使。
直接造成的结果,就是原本繁华的洛阳周边,变得一片荒芜。
“我说十一,你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你以前来过洛阳吗?”王羽语态轻松的问道。
他也看见那些景象了,不过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哪怕他这次确实是当救世主来的。就算是真的救世主,也不可能救到所有人,顶多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减少牺牲,创建一个太平盛世罢了。
“没有。”李十一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其实他也不是悲天悯人的性格,之所以心情低落,主要还是因为王羽。
要知道,此行的目标可是洛阳城!
龙潭虎穴的洛阳城!
人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结果主公不安坐军中,却要闯虎穴,还不是因为手下没人可用?如果他们这些部属能做到跟主公第七十二章 夜探皇城一样的事,那主公又何必要走这一趟?
李军侯打定了主意,这次一定要全程跟在主公身边,护卫主公,并且从主公那里多学点东西,只要学到一半,不,那太难了,只要学到三成,或者哪怕一成就可以!反正兄弟们人多,一人学一两成,来上几十个,就能办到主公要做的这些事了。
王羽拍拍手下的肩膀,笑道:“你得放轻松点,潜伏的要诀就是这个,只要能表现得和平时,嗯,就是你没当兵之前一样,就成功了。别把那些悬赏令放在心上,路过偃师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吧,那上面画的是我吗?”
“那倒也是。”李十一回想了一下悬赏令,引俊不止道:“按照那上面去抓人,被抓的八成是张三爷。”
“是吧?”王羽也笑了。
董卓把自己的悬赏令贴的到处都是,可是,也不知是画师技术太差,还是描述者出了问题,画出来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跟自己没半点相像的地方。只要避过跟自己见过面的几个人,在洛阳就没人能认得出自己。
跟自己见过面那几个都是大人物,想见都不太容易,在洛阳这样的大城里撞见的几率,更是微乎其微。所以说,这次自己来洛阳,看似危险,其实也只有真正动了手之后,危险才会出现,在那之前,和旅游也差不多。
“对了,现在开始,你就不要再主公、主公的称呼我了,叫顺口了,进城后漏了口风岂不糟糕?你就叫我……嗯,朱兄弟,我的大名就叫朱寿。”王羽随口杜撰了个假名。
脱口而出后,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上次闯营报字号,借用了岳武穆的字,这次编个假名,又不小心占用了正德的雅号,自己还真是没啥起名的天赋呢。
“哦,主……朱兄弟。”
李十一哪知道王羽心里这些曲折,他只是对自家主公更觉高山仰止了。随口就杜撰出了个名字倒没啥,关键是主公很注重细节,朱和主同音,自己就算真的出了错,也有办法补救!
斥候和刺客这种职业,果然很有学问啊。
“那,朱兄弟,咱们为什么不多带点弟兄在身边,多个人多点照应啊,反正有胡令君在,也不担心……”
“有你来回跑腿联络,关键时刻能把人调集起来就够了,平时就聚在一起干嘛?引人怀疑,等着被一网打尽吗?要是首选计划行不通,采用备用计划的话,你都不能跟着。真要提前暴露,我一个人突围还容易点,你们暗中照应发挥的作用更大。”
初临贵境那会儿,王羽对这个时代的称呼还有点不适应。
以前看古代的影视作品,都是一口一个大人的,实际上,大人那个称呼根本不能乱用,他只能这样叫王匡,若有别人也这么叫了,那王羽就要想想了,自己是不是多了个兄弟什么的。
不过时间久了,他反而觉得汉朝的称谓更顺耳,使君、令君这些称呼既简洁,也没有卑躬屈膝的味道。
李十一口中的胡令君,就是王羽的姑丈胡母班。王羽救人的时候没想太多,既然是亲戚,当然没有让人随便杀了的道理,何况袁绍的醉翁之意,未必在酒。
不过,经过贾诩提示后,他了解了一下才发现,他这个姑丈大不简单,对他的计划犹有助益,因为胡母班是执金吾。
执金吾这个官职,王羽并不陌生,汉光武刘秀年轻的时候曾立下宏愿,他说: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后来他如期实现了第二个愿望,超额完成了第一个愿望。
能让光武帝这种牛人许下宏愿的执金吾,当然不是什么小官,执金吾的职责是率兵保卫京城和皇城,麾下的兵马,就是大名鼎鼎的北军!
当然,如今董卓乱政,洛阳的城防和绝大部分兵权都控制在董卓手里,胡母班手下只有小猫三两只,想搞献城造反这样的大事是不可能的。不过,掩护王羽这二十来人进城,却是轻而易举。
王羽把大部分人手托付给了胡母班,不到实施计划的时候,他不打算动用。剩下的会作为耳目,让胡母班帮忙安排在特定的位置上。最后,他把军侯李十一带在身边,让其传递消息跑腿。
洛阳城内认识他的人虽少,但能避免抛头露面,还是避免了的好,小心驶得万年船,老话总是不会错的。
说话间,洛阳城到了。
洛阳是名符其实的千年古都,到如今,历经了夏商周、东汉四朝。城池极其宏伟,城墙比王羽先前见过的最雄伟的虎牢关还要高大近倍,护城河既深且阔,城高墙厚,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城外还驻了两营兵马,军营延绵、旌旗似海,颇具慑人之势,看旗号,似乎是并州军。王羽心中微凛,吕布居然回来了,自己行事须得更加小心。
城楼处满布哨兵,剑拔弩张,气氛极其紧张;城门处也是岗哨森严,盘查的极其严密。
王羽见状也是暗自庆幸,还是上面有人方便,没有姑父帮忙,单单进城就是个大难题。
现在简单了,亮一下典司开具的身份证明,盘查虽然还是要,但盘问却没那么刨根问底了。
上面有人,做事不难,古今如一啊!
这般感叹着,王羽踏进了大汉朝的中心,洛阳城!
外观宏伟,城内也不差,高堂邃宇、层台累榭,房舍都极具规模,人也兴旺。根据胡母班的说法,由于战乱,洛阳比从前萧条了许多,饶是如此,王羽看到的依然是一座繁华似锦,人气鼎盛的大都市。
王羽都觉得震撼,一边的李十一更是张口结舌,十足的一副乡巴佬模样,惹得不少行人都对着二人指指点点,王羽赶忙拉着他躲到阴暗处。
“潜入的要诀二,就是行事要低调,记得了吗?”
一边随口传授杜撰的秘诀,王羽一边在心里腹诽:明明只隔了一条河,还是体制内当差的,结果居然没进过京,本来还以为能有个向导呢,早知道……算了,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也没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
“走吧,找个客栈先住下。”非常时期,王羽不打算在街上乱逛,夜幕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要是在普通的小县城,可能根本就没有客栈这种设施。但洛阳是大城邑,各种设施应有尽有,数量也是繁多,走了没多久,王羽二人就在城南找到一间相当不错的客栈。
眼下正是农忙时节,又逢战乱,往来的商旅也少,客栈显得很是冷清,王羽要求的清静房间,当即就得到了满足。
嘱咐了李十一去找胡母班,王羽便回房间睡觉了。
王羽不担心人生地不熟,因为他上面有人,胡母班送了一张地图给他,是洛阳城内的详图,只要找准方向,按图索骥就行了。
其实,他要去的地方,一点都不难找,南北遥遥相望的两座宫城的宫掖门处,巍峨耸立的双阙,宏伟之级!别说身在洛阳,就算在三十里外的偃师都能够望得见。
若非亲眼看到,王羽很难想象,在两千年前的汉朝,就已经有了如此宏伟的建筑,而且远不止一处!
王羽的目标就在那里,所谓的未尽之功,就是他要故技重施,刺杀董卓!
这一次,他要来真格的了,以董卓的脑袋为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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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进府的时候轰动一时,结果很快就陷入了没人理会的境地。
开始,吴管家倒是有点修复关系的意思,奈何王羽一看见他就浑身不自在,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吴管家的嗜好比较奇葩,但人却不笨,看出了王羽的意思,自然不会继续拿热脸贴对方的冷臀。
老爷王允只是好名,对所谓的才子什么的,一向不太在意。一个初来乍到的少年,就算有点才华,可若想报复自己,那就打错算盘了。
更何况,老爷刚刚升迁为司徒,手上有多少国家大事要忙,已经有五天没回府了,又哪里顾得上家里这点琐事?
因第七十五章 顺风顺水此,只要王羽不走,管家就没什么可担心。等过些日子,七步诗的风头过了,王羽不走,他也要设法赶人呢。最后他交待了于伯一声,让老仆把人看住,就任王羽在府中当个杂役了。
“朱公子,你既然看不惯吴管家,何必又进府来受这种刁难呢?凭你的才学,洛阳各府,不,天下之大,你又何处不能容身?”于伯是个心地善良的老人,和王羽相处的很融洽,时不时的就会叹息几声。
开始王羽都是随口应付,可次数多了,他心中一动,发现这或许是个契机,于是他神秘兮兮的说道:“于伯,你不知道,我那诗才是假的。”
“什么?假……”于伯大吃一惊,差点惊呼出来,最后自己捂住了嘴,才没惊动其他人。
“怎么可能是假的?明明就是吴管家现场命的题?听到这首诗的士人们也都说好,怎么可能是假的?”
“于伯,你想想,能七步成诗的大才,会跑来给人当仆从吗?”
于伯老老实实的点点头:“那倒是,府中其他人都说第七十五章 顺风顺水,朱公子你和吴管家一样,有怪……咳咳。”
“那你看我像是有怪癖的人吗?不像吧,所以说,那诗是假的,是我听来的。”
“听来的?”
“嗯,作诗的人,就是那些读书人说的那个王鹏举。”王羽脸不红心不跳的给自己脸上贴金,“泰山王家满门忠烈,父子二人都是一心救国,也许方式有点问题,但心意却是毋庸置疑的,结果却惨遭背叛……”
他是按照岳飞传的套路说的,就差没说十二道金牌了,这故事自然很生动,直接把于伯感动的老泪纵横。
“……其时残阳如血,在河畔远眺洛阳不见,王将军心中悲怆,伏地大哭,口中只念着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汉的列祖列宗。起身后,走到河岸边,回顾关东,作下了这首诗,当时他刚好走了七步,故而……”
“英雄啊,忠义两全的英雄啊!”于伯感动的一塌糊涂,哪里还有什么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抹眼泪的份儿了。
“所以你知道了吧?”王羽故作深沉道:“这样有意境的诗,没有王将军那样的经历,怎么可能做得出呢?”
“对,对。”
“不过于伯你也知道,这事最好别往外面传,不然的话,我……”
“朱小弟放心,我晓得的。”
老头还是很机灵的嘛,这就把称呼给换了……
王羽砸吧砸吧嘴,又叮嘱道:“婶子如果想知道,倒是可以告诉她,这两天多有叨扰,别让她以为我跟她见外。”
“可是,你婶子那张嘴……”于伯有些迟疑。
王羽漫不在意的摆摆手,很大度的说道:“不要紧的,我相信婶子是知道轻重的人。”
“那也是。”于伯想了想,确实也觉得这么感人的故事,憋在肚子里太难受了,能找个人分享也好,至于老婆子那张快嘴……嘛,反正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万一出现奇迹了呢?
王羽心中暗笑:于婶子能保密,除非董卓改吃素!要的就是把消息放出去,消除高调入府的影响,反正现在也没人找得到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亲信,想核实消息也做不到。至于消息传出后,会引起一点小麻烦,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一个小管家而已,能翻出多大浪?
现在最重要的是,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和王允接洽上,推动反间计的进行。
王羽从来都不会把自己的安危系于他人之手,这次来洛阳,除了陶谦和公孙瓒,还有手下的几大心腹,他连老爹和蔡邕都瞒过了,只是在临别前,跟蔡琰稍微露了点口风。
因为需要胡母班的协助,所以不得不让胡母班才知道,但王羽的具体计划,确切行踪,胡母班都是不知道的,要通过几个中间人,才能联络得上。
对自家人都这么小心,王羽又怎么会轻易把身份暴露给王允这个陌生人?
推动计划,必须暗中进行!这样一来,计划开始后,随时监控进度,根据观察所得随机应变,而不是把自己也给牵扯进去,这样才能进退自如。
在司徒府这两天,他已经把情况摸熟了,只要等王允一回来,就可以开始行动。在那之前,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好了。当然,如果情况允许,也不妨到后花园去逛逛……
于婶的快嘴固然不是盖的,只是一个晚上,王羽杜撰的故事就传遍了整个司徒府。
王羽倒是没有听到风声,可若非如此,吴管家及其狗腿子也不会一大清早就跑过来,还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朱寿!你好大的胆子!”吴某人得意的翻着死鱼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倒像是只癞蛤蟆,“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错,你这小子果然……”
“果然什么?”王羽冷冷瞪了吴管家一眼,后者觉得一阵寒意从天灵盖传到脚底板,舌头一下就僵住了。
“你抄诗还敢这么放肆?你知道……”
“知道个屁!”王羽又瞪了那个狗腿子一眼,虽然他克制着没放出杀气,但执掌过大军的他,自有一股凌厉的气势,普通人哪里受得了?
“抄诗?谁说我抄诗了?我抄谁的了?你们真当我不会写诗?不然,咱们再找人来评判一次?我记得上次有人说,是黄太尉的门生,不如……”
吴管家二人被王羽几句话就给逼到了死角,上次留下的印象还没消退,哪里还敢再搞什么评判?只能比来的时候更快的速度溜走,不过气势已是全然不同。
得到消息,跟过来看热闹的府中下人,无不惊讶万分,谁能想到在府中横行霸道的管家,就这么轻易的被斥退了?似乎朱寿也没干什么啊?
就是瞪瞪眼睛,质问几句而已,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霸气?
“朱小弟,俺婆娘又多嘴了,你看我这张嘴,唉,一把年纪了,怎么就……”众人议论纷纷,老于头却是羞愧不已。
王羽连忙宽慰了几句,然后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众人见没热闹看了,这才散去,但议论却是免不了的。
王羽叹了口气:本来只是想快刀斩乱麻的解决问题,结果又出风头了,想低调咋就这么难呢?
“朱……寿哥。”大多数人都走了,可也有人留了下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唤的正是王羽的化名。
“你是谁?有事?”抬头一看,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脸圆圆的,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色的襦裙,看起来十分娇俏可爱。
“我叫画眉……”见王羽抬头,小丫头像是受惊了似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偷眼看看王羽,见他脸色和蔼,这才鼓起勇气道:“姐姐们让我来问你,嗯,你见过王将军是吗?”
“哦?算是见过吧。”
姐姐们?王羽注意到了小丫头的用词,是丫鬟,还是……他若有所思的往后花园望了一眼。
入府的时候,老于头就介绍过,那里是王允养在府中的歌姬们居住的地方,那里有个让王羽很在意的人。不过,对府中人来说,那里是禁区,在计划顺利推进前,王羽不打算节外生枝。
“真的吗?太好了,貂蝉姐姐说的没错,你果然是知道的!”小丫头拍手笑了起来,天真浪漫的样子,看得王羽心中一动,无意间,更是说出了那个王羽耳熟能详的名字。
貂蝉!
“你能不能告诉画眉……”话说一半,小丫头突然皱起了眉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诶,姐姐们让我问什么来着?”
“不要急,慢慢想。”王羽本来打算出府看看,看李十一的烧饼摊子搞得怎么样了,但这个小插曲蛮有趣的,他却也不急。
“想,想不出来,姐姐们说了好多,画眉一个也没记住,这样回去,肯定会被姐姐们骂,怎么办?”小丫头本来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王羽一说话,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张着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王羽,将他当成了救世主。
“这个么,也好说,让你的姐姐们来找我就行了呗。”王羽淳淳善诱道:“一起来太显眼,找其中某一个来就好,比如……嗯,你刚才说的那个貂蝉姐姐。”
“这样啊……”小丫头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拍手笑道:“对呢!大人今天送了口信来,说是要回府宴客,让姐姐们准备歌舞,到时候就可以出来了。我这就跟貂蝉姐姐说去,她最崇拜王将军了,一定有很多话要问,寿哥你……就在画阁外等着好吗?”
说完,也不等王羽答复,这迷糊丫头就提着裙裾跑掉了,跑出老远,还能听到她银铃般的娇笑声,为满园春色更添了几分生机与情趣。
抬头望着春日,王羽面带微笑。
王允要回来了,很快又能见到貂蝉,计划顺利,说不定比预期还早就能完成,很好,就这样进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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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王允养了很多歌姬,这些歌姬都叫他大人,也就是干爹,会客的时候,老王就会让干女儿们出来献艺,若有交情好的,或者看上眼的年轻俊彦,当晚他就会多个干女婿。
好在老王年纪大了,身体的某种技能已经不大行了,否则这关系只会更乱。
要表演,自然得找个大点的地方,司徒府内的画阁,就是会客之所。
不知出于何种考虑,书房居然就在画阁左近,是为了方便往来,还是其他什么,王羽都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这样一来,他到书房就又多了一层掩护,本来可去可不去的邀约,也可以顺便一起办了。
一切顺利。第七十六章 惊变陡生
一边回想着迷糊小丫头画眉透露出的情报,王羽一边警惕的注意着四周,手里的扫把也在动,但完全就不是干活的架势,扬起的尘土虽不小,但地面就是不见整洁。
这也怪不得他,术业有专攻,他揽这个活儿,这是为了比较自然的接近书房而已。反正吴管家灰溜溜逃走后,府中也没人敢找麻烦了。
王羽在等时机。
书房每天都有人打扫,依照于伯的说法,王允很注重规矩,可说是一丝不苟,他的书房,哪怕一根竹简或一块布帛都不能乱。
所以,留书的时机就很重要了,太早的话,容易被人提前发现,或者干脆收走。
他怀里这封信,是临行前,贾诩操刀写的,大致意思就是,先详述吕、董之间的矛盾,然后声明,留书者已经识破了王允的盘算,并揭破了王允赠刀给曹操,以便后者行刺的秘事。
总之,信中极尽威逼利诱之能,只要王允看了,就会立刻觉得危机四伏,不得不提前采取行动。
这种信,也只有贾诩才第七十六章 惊变陡生能写的出来,万一遗失了,王羽可搞不出第二封,嗯,他连繁体字都不会写……
大门处,传来了一阵喧嚣声,王羽知道,是王允带人回来了。
闻声后,于婶等几个仆妇,进了书房。进门前,还向自己投来了歉意的眼神,其他几个女人也是纷纷注目过来。
王羽不在意这些,他只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对书房的清理,王允会客的过程中,随时有可能到书房去。
很快,画阁方向,传来了一阵丝竹声。
乐声悠扬动听,歌声曼妙迷人,给这阳春时节的傍晚,带来了浓郁的祥和气氛。
连从书房出来的几个仆妇,都暂时忘记了规矩,驻足聆听,久久不去,直到王羽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扫帚发出一阵刺耳的刮地声,她们才被惊醒过来,匆匆离去。
左右再无旁人,王羽脚下发力,身形电射,无声无息的闪进了书房。
王允的书房很大。两旁的书架上,摆满了竹简,将两侧的墙壁挡得严严实实的,不过最大的,还是摆在中央的那张书桌。
书桌长约近丈,宽度也有六七尺,单论面积的话,当做双人床都差不多了。难道自己这个本家,真有那种嗜好?
王羽心里胡乱猜测,动作却一点不慢,从怀里掏出竹简,轻轻摆在书桌中央,就要退走。夜长梦多,这种嫌疑之地,断然不可久留。
不过,就在他抽身而退的一刹那,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身形顿时一顿。
这张大的有些异乎寻常的桌子,似乎是连死在地板上的!
机关?
王羽俯下身子,想要探查一番。
他不喜欢节外生枝,但很多逸闻中都会讲,王公贵族的家里,一般都会建有密道之类的机关。若是司徒府也有这类东西,自然还是掌握了的好,多一条退路,就多一分安全上的保障。
握住桌脚,手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微微用力摇撼,也是纹丝不动,很显然,桌脚是铁的,似乎还是与地板同为一体!
王羽越发确定了,这里一定有机关。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查个水落石出的时候,画阁的丝竹声忽停,王羽心中一凛,不敢再多做耽搁,身形电闪,如一阵风般,退出书房,路过门口时,犹自不忘将倚在门槛的扫帚拿在手中。
无论如何,也不能被王允堵在书房里,那样就真的只能摊牌了。
画阁方向的宴会果然是停了,乐师们正鱼贯而出,紧随其后的,是身着绫罗彩衣的歌姬们,王羽想起了那个邀约,心中一热,倒是把机关的事暂时放下了。
反正书房就在这里,也不会移动,随时都有机会来。
然而,就当他欣然举步,打算赴约时,异变陡生!
多年出生入死带来的敏锐感觉,让王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那几道注视的目光!
不同于府中仆从略带畏惧的崇拜目光;亦不同于吴管家等人仇视中隐含恐惧的目光;注视过来的视线中,蕴含着冰冷和杀意,就像是看着将死之人……不,应该和斥候密探,发现可疑目标时的反应差不多!
专业的!
是密探!
自己居然大意了,犯下这种错误,是一切都太顺利,以至于失去了警惕心?不对,进书房前,明明就查探过四周,根本没有暗哨的存在啊!
如果说,这些人有本事瞒过自己的感知,此时也不可能就这么看过来,失去了隐秘性,还算是什么密探?
发现可疑处,不动声色的暗自查访,然后对懵然不自知的嫌疑人发动突然袭击,这才是密探的价值啊!
而且……
王羽心里如有惊涛骇浪,但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平静,连步伐都与之前一般无二,他心念电转,疑惑越来越多。
王允在家里布置这么多密探做什么?监视家里的下人?防止老婆、干女儿们偷人?太扯了吧!
不对,这些密探的目标,说不定不是自己,他们是跟着王允来的!自己进书房之前,这些人还没来得及就位,所以自己没发现异常。等宴会开得差不多了,他们这才开始监视,结果正好撞进自己从书房里出来!
没错,就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阴差阳错!
王羽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四周,寻找着那些密探藏身的所在。
花园的草木深处有人蹲着!
牡丹亭的亭柱后面,露出了半个肩膀!
画阁的后面处,有微亮闪烁,那是眼球转动,反射出的光芒!
还有……后院的阁楼上,也有人向这个方向眺望!
四路密探?至少四路!
他们是各行其是,还是同属一家,各有分工?
如果是前者,他们又各自从属于谁?
目的何在?
不行!情报太少,完全没有头绪!
看起来,王允受到的关注,不是一般的多,著名的连环计,实施的过程也不象小说里写的那么简单,书中的寥寥几笔背后,不知掩藏了多少刀光剑影!
调查同行的事,可以暂时放在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减轻自己身上的嫌疑。
回书房把留书取回来,最为容易,可这样一来,要么下次留书的时候,嫌疑更重;要么就是干脆放弃计划,两个办法都不咋地。
王羽决定赌一把,赌这些暗探,都是见不得光的,不会和王允共享情报。
以此为前提,他只要给出一个进入书房的理由就可以了,至少短时间内,先化解掉对方的猜疑。最顺理成章的办法就是……
“各位姐姐,小弟有礼了,请问哪位是貂蝉姐姐?”王羽一脸热切的走向了那片五彩缤纷。
一个身材高挑,眉目间略带阳刚之气的女子站了出来,用看小偷似的目光盯着王羽,一连串的质问道“你是谁?也是这府中的吗?怎么从没有见过你?姐妹们,你们有人见过他吗?他刚才却又躲在哪里?居然一跑过来,就问貂蝉妹妹,真是的,招募了那么多护院,竟然连门都看不住。”
其他女子雀跃着附和,一时间,彩衣缤纷如云,莺声燕语不绝,以王羽的目力,都有些眼花缭乱,哪里又分辨得出貂蝉在哪里?
此时,画阁里也传来了动静,似乎王允就要出来了。
依照画眉的说法,王允对歌姬们管束的极严,一旦他出来,就会失去跟貂蝉接触的机会!
失去机会事小,嫌疑加重是大。
王羽当下更无疑虑,一个响亮的名字吐口而出:“某就是泰山王鹏举!”
一片寂静。
女孩们都安静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远近侍立的仆从也彻底僵住了,连手中的工具、杯盏掉在地上也没察觉;
通过对视线的感应,王羽分明感觉到,那几个密探内心的震撼与迷惑……
这个名字实在太响亮了,有这个效果是应该的。
然而,就在下一刻,笑声,从所有人的口中,不约而同的迸发出来,汇聚在一起,轰然而响。仆从们笑得打跌,女孩们更是花枝乱颤,连密探们的目光都移开了。
名震天下的王鹏举,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你就是那个七步抄诗的朱寿吧?编瞎话,也要编个像样的啊!你是泰山王鹏举?那我就是太后娘娘了!”
“人家王将军手里拿的是铁枪,光是枪刃就有五十斤重!你以为是你手里这把扫帚这么容易拿的吗?”
“你们也别笑了,说不定啊,是画眉那小丫头说走了嘴,让他知道了貂蝉妹妹有多漂亮,又有多崇拜王将军,所以他就跑来浑水摸鱼,占便宜来了。”
“紫衣姐姐说的有理,看不出,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年纪不大,却是个人小鬼大的。”一个长得颇为妖娆的女孩,将手搭在腰间,柔腰一扭,摆出了个很有诱惑力的姿势,媚声道:
“小兄弟,姐姐我也很崇拜王将军啊,真的王将军是见不到了,不如你扮成王将军,咱们一起成就好事如何?貂蝉妹妹可没有姐姐我这样的好处,她可是大人的掌上明珠,现在还是玉洁冰清黄花闺女呢。”
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王羽表面俊脸涨红,象足了受窘的纯情少年,但心里却是冷笑连连,那些密探的注意力算是转移了,接下来,就要看王允看到信之后的反应了,如果……
“姐姐们都不要笑了,等下被大人看到,大家都要受罚。”女孩们笑闹了一阵,笑声渐低,一个出谷黄莺般的声音响起。
王羽循声看去,正好对上了一双秋波盈盈的俏目,他心头当即一震。
是她,就是她!
如果说,蔡琰的美,可以用‘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来形容。
那么眼前的女子,就是一朵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中,带着勃勃生机!
她的美纯出於自然的鬼斧神功,肩如刀削,腰若绢束;脖颈长秀柔美,皮肤幼滑白;明眸顾盼生妍;一袭红绿相间的深衣穿在身上,却有五彩霓裳的味道,美得让人窒息!
貂蝉!
“你……”眸光流转,定在了王羽脸上,眼神坦坦荡荡的,不带丝毫羞怯,却有着几分期待的味道,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将内心的情绪展露出来。
“嗯哼!”含辞未吐之际,一声苍老的怒哼声却煞了风景。
不用回头去看,只从女孩们脸上的惊惶之色中,王羽就能猜出,来人便是王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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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兄弟啊,我打听到了,昨天在画阁后面探头探脑的就是新来的陈先生,他是帮忙管账房的……”一回到住处,于婶就献宝似的说道。
“袁先生?”王羽眼前一亮。
“嗯,他单名一个观字。”
于婶后面还说了什么,但王羽都自动过滤掉了,他紧张的思考着,要怎么在离开这段时间,盯住第二个现形的密探。
李军侯一个人可能不够,得再调一个擅长盯梢的过来,嗯,就周毅好了。另外,出关的事,也得有所准备才好,还有,貂蝉那边,要不要去道个别呢?
诸事缠身啊。
缠着他的,远不止这点事,晚饭过来,同行的护卫们也来了,算上那个周彪,一共八个人,隐隐以其中一个满面虬髯的壮汉为首。
王羽是名义上的主事人,但这身份没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反而引起了那个壮汉的敌意。连带着,其他人的态度也都不很友好,说是来打招呼,但看起来倒像是示威。
“就这么个乳毛未退的小毛孩子,凭什么压在桑二哥头上?我看啊,王公的眼光确实不咋地。”
“可不,河东那边正兵荒马乱呢,前阵子李、郭二位将军与白波贼在安邑大战,死伤无数,尸横遍野,这小子看到了,不会吓得尿裤子吧?哈哈……”
众护卫一起大笑。
周彪笑眯眯的出来打圆场:“诸位兄弟,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世上还是有少年豪杰的,比如那个泰山王鹏举……”
这个名字像是有魔力似的,笑声戛然而止,静默了那么一瞬间。
然而,下一刻,笑声更加激烈的迸发出来。
“哈哈哈哈,你拿他跟王鹏举比?那王鹏举可是天赋异禀,几十年才出一个的少年豪杰!大汉开国四百年,在这个年纪上有这等手段的,屈指可数!如果联军没内讧,他继续进兵的话,其武功甚至可与封狼居胥的霍骠骑相比!”
桑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指着王羽说道:“周彪,你拿这个废物跟王鹏举比,是你傻,还是你觉得我傻?”
周彪若有深意的看了王羽一眼,见他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这才谄媚道:“桑二哥说的哪里话?彪的意思是,除非他就是王鹏举,否则哪有资格对桑二哥指手画脚啊?”
“好,说得好!”桑二大喜,拍着周彪的肩膀,连称是好兄弟,一群人闹哄哄的走了,再无人把王羽放在心上。
王羽缓缓抬起头来,眼中精光一闪。
周彪密探的身份,应该是确认无疑了,他之所以带这些护卫来,又暗中挑拨,就是想试探。他未必怀疑自己的身份,但他对王允的计划,肯定有所图谋!
河东,白波军,李催,王允的图谋,一个个的关键词浮现出来,未久,王羽的嘴角一挑,露出了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大体上已经理清了头绪,接下来,只要配合着王允,将计划推动起来就可以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羽等人就悄然从后门出府,从广阳门离城而去。一路疾行,到了傍晚时分,已经过了谷城。
桑二等人是同乡,家在新城一带,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游侠儿,主要职责是护卫;周彪是河东人,担任向导;而王羽则是正式,具体行程和目的,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其他人只能听从他的指示,这也是桑二等人不满的主因。
“喂,函谷关还有多远?能不能在天黑前赶到?”出关后,又走一程,桑二不耐烦的嚷嚷起来。
“至少还有二十里,恐怕来不及了,不如就在这里宿营吧,免得天黑之后才手忙脚乱。”周彪答道。
“可你先前不是说来得及吗?早知道这样,何不在谷城住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算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以兄弟们的脚程估计的,却忽略了……”周彪看了王羽一眼。
“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既然说是重要的事了,偏偏又带上个废物!”
“二哥,别跟这废物置气,不值当,咱们还是赶紧找个能遮风的地方,生堆火吧,虽说已经是春天了,可是这风还是很凉呢,在荒郊野外住一宿,可是够呛!”
桑二点点头,挥手叫道:“嗯,都别愣着,去找找!”
周彪道:“桑二哥,不须那么麻烦,来路不远,我瞥见一间破庙,不如……”
桑二大喜:“既然有庙,你怎不早说?这就去吧!”转头看到王羽,他眼中闪过一阵厌恶之色,喝道:“姓朱的废物,你去拾些柴禾回来,当了一路累赘,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哼!”
说罢,他转头就走,一众护卫紧随其后,只有周彪站在原地没动,待护卫们走远些,他叹口气道:“朱兄弟,桑二哥他就是这个脾气,你也别往心里去,他发过火,气也就顺了,你再回来,也没人会说什么。”
王羽低着头没说话,周彪见状也不多说,交待清楚破庙所在就离开了。
待身旁无人,王羽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众人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像是看着一群死人似的。
没错,这些蠢货的确离死不远了!
那周彪故意把众人引到这里,显然是为了方便截杀!故意挑拨,把自己和桑二等护卫分割开,大概是为了避免误伤,要个活口问口供。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做一次黄雀,先看清楚螳螂的真面目再说。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庙宇,供奉的大概是山神或者土地之类的神明,从里到外,都布满了风侵雨蚀的痕迹,人迹罕至。
不过,此刻这里却喧闹得很。
夜幕已经降临,但几根火把将庙里照得有如白昼一般,连暗红色的鲜血,都能看得分明。血从门口、墙缝中缓缓流淌出来,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连王羽都有些意外。
桑二是个游侠,他和他那几个兄弟的武艺还是挺不错的,就算放在军中,也能担任个队率甚至屯长之类的军官。
而自己则是等众人离开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虽然路上遇到两个拦路的,但两个照面就打发了,耽误的时间并不久,可这里却已经分出胜负了!
这说明,伏兵的实力相当不俗!为求稳妥,还是各个击破的好,王羽看向了在破庙周围守着的几个岗哨,从靴筒里摸出了匕首。
“啊……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王公,不,王允就是吩咐我们保护那个小子出关,一切都听那小子安排……别,别割那里,求求你……啊!”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王羽听的脚步一缓。
他有些纳闷,这是割啥了?叫的这么惨,人却没死。心里纳闷,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左手捂嘴,右手割喉,一条生命在无声无息中消逝。
“看样子,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冷厉的声音。
“夏爷,正如属下所说,王老儿谨慎得很,唯恐留下把柄,用的都是新招募的人,就算被人抓住,他也可以涉法推卸。”周彪的语气很恭敬。
“那个小子呢?他知道的多点,要是他乖乖就范,倒是可以顺藤摸瓜,让郭帅把军中不安分的人找出来。”
周彪应道:“老四、老五已经去了,那小子虽然有些古怪,但也只是顽童的小聪明而已,应该能手到擒来。不过……”
“不过什么?”
周彪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我怀疑他跟我是一样的身份!到底要不要往河东派人,王老儿一直是犹豫不定的,结果昨天突然下了决心,在那之前,最可疑的只有那小子进过一次书房!”
“有可疑更好,拿下后,不怕撬不开他的嘴!老四、老五他们怎么去了那么久?不对劲,难道是那小子有接应,让外面的人都回来!”
“咚!咚!咕噜噜……”话音未落,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就被人从门外丢了进来,众人大骇着躲闪,发现那东西是圆的,在地上还滚了几下。
“是老四他们!”看清来物之后,伏兵都是大惊失色,“锵!锵!”拔刀声不绝于耳。
“什么人!出来!暗中偷袭算什么好汉?”为首那个夏爷还算冷静,扬声高喊时,还用上了激将的法子。
“暗中偷袭不算好汉?那各位又是怎么对付我这几个废物跟班的?”一个清朗的声音悠然响起,随之现身的,是一个俊秀少年。
周彪,和倒在地上只剩出气没有进气的桑二都是大吃一惊,他们的情绪又很快感染到了其他人。
“果然是你!你,到底是谁?”
“他就是那个朱寿?”
“怎么可能?”
王羽不理这些闲杂人等,看向那为首之人问道:“问别人的名字之前,你是不是应该自己报个名啊?夏爷!不,应该叫卫夏才对,河东卫家,好大的威风!”
“既然知道我卫家之名,还敢拔刀相向,阁下应该也不是藏头露尾之辈才对,何妨报上名来,看看有没有渊源,也免得伤了自家人的和气。”
卫夏看起来已经胆怯,似要设法和解,但王羽看得分明,这人的话里应该有暗号,除了周彪之外的几个武士,趁着双方说话的当口,正试图从两侧包抄自己。
几百年的世家,果然非同寻常!
“呵,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某,就是泰山王鹏举!”
话音犹在耳畔,王羽身形电射,已经撞入了一个闻名而发怔的武士怀中,人影乍合又分,那武士捂着喉头,口中荷荷作响,下一刻,鲜血从手指缝隙间狂飙而出,武士仰天而倒!
没人有余暇关注他,因为其他人也都自身难保,要为生命而努力挣扎,尽管这种挣扎是徒劳的!
两名武士一左一右的冲向王羽,举剑分左右猛劈过来。
王羽一声断喝,匕首闪电挥出!
“当当”两声,长剑荡开,王羽箭步抢前,左拳重轰在一人面门,一脚飞踢,正中另一人下阴处!
比起挥舞长枪大刀冲突战阵,这种小规模的混战,才是王羽真正最擅长的。
卫家武士虽然彪悍,人数也多,可他们又哪里见过这种打法?根本无从应对。
王羽迅速移动,教敌人不能形成合围之势,拳打脚踢肘击匕首挥刺,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刚才还威风不可一世的卫家死士,不多时就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还站着的,只剩下周彪一人。
他是探子,不是杀手,武艺很平常,不然桑二等人也不会毫无戒心。王羽要留他活口问话,所以没有动他。
另外,卫夏也没死,这人是个头目,王羽琢磨着从他身上是不是也能问出点什么。
“你就是王鹏举?你真的是王鹏举!就是你夺了二少的未婚妻?你死定了!得罪了我河东卫氏的人,没一个会有好下场,你根本不知道,得罪了我卫氏代表着什么!别以为能打几场胜仗就可以无所顾忌了,哼,且让你在逍遥些日子,你的末日就要到了!呃……”
这人倒也硬气,被割断了手脚筋络,依然大骂不止,王羽正琢磨是不是先把他的嘴堵上,拷问周彪时,这人嘴角突然流出鲜血,头一歪,软软的倒下了。
嘴里藏毒?王羽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对方的准备竟然如此充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士啊!河东卫氏的潜势力之大,恐怕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你呢,嘴里也有毒丸么?”王羽转向周彪,微笑着问道。
“我,我……”毒丸,周彪的确有,但他本以为这次任务十拿九稳,哪里会把那东西放在嘴里?就算是卫夏,也是发现有异后,才取出毒丸的,周彪只是个探子,哪里有那种果决?
“得,得……”他的牙齿开始打颤。
周彪的胆魄不算小,但他遇到的情况却太过诡异了,一个有点小聪明,废物般的少年,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杀人如麻,勇冠三军的王鹏举!
这叫人如何能在短时间适应得了?
惊恐,惊讶加深了恐惧,他也只剩下发抖的份儿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受尽折磨,把我想知道的东西说出来,然后去死;二是你自己乖乖说出来,死个痛快。我用刑的手段也是很厉害的,让人说什么就能说什么,还能让人写信,嗯,血书。”
在周彪看来,王羽那张英俊的脸,变得比九幽恶鬼还要可怕,仿佛有无尽的鲜血、哀嚎徜徉其中。
“你看,那里我还留了个活口,你们拷问过的。”王羽指指角落里半死不活的桑二,慢条斯理的说道:“念在相识一场,我可以给你个特别优待,实地想你展示一下,什么才是高水平的拷问,如何?”
“不!朱……王将军,小的是您这边的,小的是忠于朝廷的啊!”桑二吓得魂飞天外。
看到奇峰突起,有峰回路转之势,他本来是欣喜若狂的。不管怎么样,他跟王羽是一边的,而且和传说中的英雄并肩作战,说不定还能得到提携呢。
可谁想到,传说中大仁大义的英雄,突然又是摇身一变,变成了索命无常,不,不无常还可怕几百倍,简直就是阎罗转世!
“可是,你都已经这样了……”王羽抬抬下巴,指着桑二两腿之间那摊鲜血,“做不了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还是废物利用的好,废物也只有这点用处了,桑二哥,你说呢?”
“……”桑二还能说什么,他也只能颤抖着,并悔恨当初了。
看到王羽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半点没有仁义道德的影子,周彪终于崩溃了,“王将军,你要问什么,我都说,只求你给我个痛快……”
“这就对了。”王羽微微一笑,“现在你告诉我,司徒府内,到底有几路密探,都是为谁效力的……”
……
夜已深,荒野处燃起了一团大火,不过,远近没有居民,却也没人注意到,更不会有人知道,那间破败的山神庙中,到底发生过什么。
望着火光,王羽若有所思,忽而一笑,身影遁入了黑暗之中。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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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您来了,周兄弟有发现!”
“这么快?”王羽大觉意外,他来回只用了两天在路上,回城后第一时间来找两个属下,本是打算进一步做点布置的,谁想这边居然有了成果。
“周兄弟,你自己说吧。”李十一推了立了功的同袍一把。
王羽看向周毅。
此人也是河内郡兵中的一员,长相普通,王羽将其提拔为斥候的时候,还曾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波动。没人敢质疑王羽的权威,但斥候通常都是由军中的尖兵担任,没人看好这么一个长相普通,身材单薄的人。
不过,王羽选此人出来,自然也是有道理的。
长第八十章 意外连连相普通,就不容易被人发觉,此人沉默寡言,却很有毅力,再加上远超常人的记忆力,成了密探的最佳人选。此次来洛阳,王羽特意将此人带来,让其单独行动,必要时才参与进来。
如今,果然建了功。
“那账房居然是袁绍的人?”王羽吃了一惊。
如果说河东卫氏与王允,围绕着白波军展开争斗,还算在情理之中。那袁绍派人到司徒府中潜伏,就完全是莫名其妙了。
根据周彪的供词,那个陈账房的目标与周彪不太一样,他不是在监视王允或者什么人,而是在找什么东西。
奇怪,太奇怪了。
“目标每天都会出府一趟,看似在散步,其实是与人接头。他也不说话,就是打几个手势,若非主公您教过,属下同样分辨不出……他接头的那个人,我在酸枣见过一次,是袁绍手下的谋士,好像是叫许什么的。”
“许攸许子远?”王羽心中一动,袁术曾经为他详细介绍过袁绍的势力,许攸在袁绍手下,负责的正是谍报方面的工作第八十章 意外连连。
“对,就是他!”
果然是袁绍,他在司徒府到底要找什么?王羽凝神思索片刻,却始终不得要领,他摇摇头,不管要找什么,有机会的话,自己都要设法破坏,敌人的挫败,就是自己的成功。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再来一次黄雀在后呢。
只可惜,对另外两路密探,依然没什么头绪。
那个管家婆娘有些嫌疑,但后宅的丫鬟小姐什么的,一样有可能,嫌疑目标太多,无法锁定。还有一个密探是潜伏在树丛里的,这种事,连于婶都打听不出来。
也只能静观待变了,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向王允复命。
“这么快?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看见孤身回来的王羽,王允惊诧莫名。
“其他人都死了……”王羽把与桑二等人分开之前的事详述了一遍,然后稍加改编。
“因为附近太过荒凉,学生绕行到了北边,耽误了些时辰才回返,到那间庙附近时,敌人已经动手了,我听见惨叫声,就躲了起来,什么都没看到。等天亮后,才大着胆子过去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烧成了白地。”
王羽描述的绘声绘色,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描述的过程也确实惊心动魄。可王允却全然不为所动,视线只在王羽脸上打转,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老头的逼视虽然犀利,但王羽早有准备,又哪里会让他看出破绽?当下抖擞精神,把一个受惊过度的少年扮得惟妙惟肖。
看不出破绽,王允转而用言语刺探:“这么说来,你倒是因祸得福了?”
“也不全是,学生见机还算快,避过贼子派出来搜索的人……对了,学生后来回去的时候,在附近搜索了一边,在草丛里捡到了这东西。”说着,王羽掏出块腰牌来,双手递给王允。
“这是……”王允接过腰牌一看,但见此牌背面遍布云纹,正面刻着大大的一个‘卫’字,他脸色剧变,怒哼道:“卫觊,果然是你!”
“王公……”
“好了,事情老夫已经知道,你做的很好,没有辜负老夫的期望……”王允疑虑消了大半,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白波军,与自己形成竞争的,确实也只有河东卫氏才能做得到,对方派人来劫杀自己的信使,试图抓活口向董卓告密,也在情理之中。
这少年胆大心细,被众护卫排斥,故而因祸得福,也都符合自己所了解的情况,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至少,这少年与西凉军和卫氏没什么关联,否则就不会拿卫氏的腰牌给自己看。
“来人!”
“老爷……”管家应声入内。
“拿我那件软甲来。”
管家大惊,猛抬头道:“老爷……”自己那个死对头,眼中刺,出城转了两天,回来居然就能得到这样的赏赐,这种事实在让他无法理解。
要知道,那件甲可是……
“去!”王允一声怒喝。
管家无奈,怀着满心的不甘去了。
王羽有些好奇,还有些期待。
在小说里,王允是个大款,钱多宝多美女多,要不是有点老,就是典型的高富帅了。
曹操刺董,他赠了把七星刀,董卓、吕布看了都是惊叹不已,光顾着赞叹,让曹操跑出了城都不知道。后来搞连环计,他也是先用明珠、金冠砸,把吕布砸到家里来,然后才安排貂蝉出场。
这老头送出手的东西,就没有差的,看那个变态管家的样子,这软甲没准也有些名堂呢。想到这里,王羽忽然心中一动,袁绍的密探盯上的,不会是……
“老爷,东西拿来了。”送东西来的不是吴管家,那家伙大概是气不过,找个角落哭去了。
“这次你冒了不少危险,今以此甲赏你,希望你不要辜负了老夫的信任。”王允满带期许的看着王羽,很有诚意的样子。
但王羽哪里会尽信这老狐狸?
在这位世家出身的高官眼里,大概除了他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无法信任,都是利用的工具。正如他明知河东有变,凶险异常,仍然派遣自己等人前往,就是打算把自己这些人当探路石子的。
现在赠甲给自己,拉拢固是一方面,说不定,不,是肯定还有试探的意思。
甲胄在这时代,本身就很贵重。软甲更加不是普通的大路货,非达官贵人不能有,做工耗时尚远在甲胄之上。
自己杜撰的身份是工匠之家,就算是那种没学到手艺的,这个时候,也应该……
“咦,这般柔软,这材质非丝非毛,却不知到底是何种材料制成,真是巧夺天工啊。”王羽拎着软甲,左看右看,赞不绝口,象足了一个见猎心喜的匠人。
王允见状,疑心已然尽去,呵呵笑道:“你虽出于工匠之家,但手艺既已失传,还是尽早改行的好。这软甲本是……”
他微一停滞,似是这软甲的来路有些不好明言,话锋一转道:“老夫不上阵,身遭护卫也多,你替老夫奔走,难免会再遇凶险,有了此甲,多少也是个防护。”
“谢王公赏赐,学生铭感于心。”王羽做出一副感激不尽,想表心迹,却又说不出的样子。
“嗯,你且下去,再过几日,老夫自有安排于你。”
“喏。”
捧着软甲走出门外,王羽有种中了彩票的感觉,出城转了一圈,就捞到一件软甲,这不是走运是什么?
刚才他虽然是在做戏,但也有验货的意思,这甲的坚韧度很高,也不知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这甲只是能护住上半身,也抵挡不了太强力的攻击,但有,就比没有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自己一命呢。
王允,果然不愧为多宝仙翁,散财童子之名啊。
“寿哥哥……”
“咦,是画眉?你怎么哭丧着脸?出事了?”看到画眉的神情,王羽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
“是貂蝉姐姐,姐姐不好了。”画眉小嘴一扁,眼见着就要哭。
“貂蝉出事了?”王羽急问道。
小丫头在眼角抹了两下,很认真的看着王羽,道:“姐姐让我转告你,让你今晚在画阁的树林里等她,她有重要的事要对你说,寿哥哥你千万不要忘了,是很重很重要的事!”
说完,她就跑掉了。这次没有笑声,倒是隐隐有阵呜咽声传来,也不知是画眉在哭,还是风声使然。
“难道是那件事?可是,那信上说的明白,先用吕布和王鹏举几次对战中的反常行为动摇动作,然后赠吕布以重金,利用他的性格,就能达到离间的效果啊!是历史的惯性么?还是王允老头的习惯使然?”
王羽的好心情没了大半,开始思索晚上要怎么应对了。
貂蝉找自己,难道是要私奔?好像很有趣哦,不过自己跑了,洛阳的计划怎么办?
而且,只是见过两面,貂蝉就对自己动心若此,似乎有点不太科学啊?她明明一直在说,很崇拜自己来着,这就移情别恋了?不对,也不能算……
总之,很古怪,很纠结。算了,不多想,反正见到面也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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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
1万不口筻王羽很自然的挽起了貂蝉的纤手,小心的避过了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往书房走去。
貂蝉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她有些木然的任王羽拉着,眼光在几具尸体上一掠而过,然后定定的注视着王羽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她突然举起另一只手,重重的向王羽头上敲下!
“怎么了?”
王羽没躲,这点力气,给他挠痒痒还差不多。他只是有些惊讶,转头时,看到的却是一张含怒带嗔的俏脸。
“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许拿王将军开玩笑,你就是不听!现在你又要进书房做什么?你刚刚可是杀人了呀,杀了账房的陈先第八十二章 灵帝秘宝生!”
王羽一摊手,无奈道:“我没开玩笑啊,另外四个也是我”
“少来骗人!”貂蝉一又腰,气哼哼道:“我看的很清楚,那几个笨蛋脚下打滑,所以刺中了同伴,对,就是这么回事。”初时的惊讶一过,她又找到跟王羽相处的感觉了。
“…你肯定?”王羽无语,这世上哪有那么蠢的杀手,而且同时还出现四个。
“那当然。”貂蝉本来还有点心虚,可被王羽这么一问,她面子挂不住了,挺起爆满的酥胸,骄傲的像只小孔雀“姐姐我啊,可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这种小场面看得多了,你不懂的,对了”
说着,她抬手又敲了王羽的脑袋一下,迎着后者不解和委屈的目光,她凶霸霸的说道:“你刚才叫我什么?谁让你叫我名字的?你以为你扮王将军扮得很像是吧?哼,瞒不过我的,叫姐姐,知道了吗?小
寿!”
“…好吧,姐姐。”王羽撇撇嘴“我不像那你心目中的王鹏举是什么样的人?”
“他呀”貂蝉侧头想想,喃喃道:“是个俊秀少年,长得很英武,国字脸双第八十二章 灵帝秘宝眼炯炯有神,他总是在忧国忧民,所以,身上有一种忧郁气质…反正啊,他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小寿你呀,是怎么也比不上的。”
说着,她抬起葱白的手指在王羽额上轻轻一戳,吃吃的笑了。
看着像个huā痴似的貂蝉,王羽摇摇头:你形容的那个不是王鹏举,而是岳鹏举,就差没在背后刺上精忠报国了。得,这个美丽的误会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了,还是先寻宝要紧。
他手上微微用力,扯着huā痴进了书房。
书房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貂蝉突然有些胆怯:“小寿你要做什么,这是大人的书房。”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寻宝,你没听那个姓陈的说话么。”王羽随口答道,他正在努力适应黑暗。夜里点火太容易引人注意了,在确认宝藏的存在前,他不打算冒险。
黑暗对他来说不是问题,既然那几个人是从书房出来的,那么,宝藏所在几乎可以确定无疑,那张书桌!
一边适应,一边朝着记忆中的方位前进到得书桌跟前时,王羽赫然发现那书桌果然是个机关!而且,陈观等已经成功的破解了机关,书桌已从原来所在处挪开,露出了一个斜向地下延伸的甬道,甬道处还有阶梯!
通往宝库的地道?
王羽转头看看貂蝉,后者捂着小嘴,惊讶万分,见王羽看过来,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走吧。”王羽闭上眼,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点燃火折,拉着貂蝉踏进甬道。
貂蝉似乎也有了兴趣,往回抽了一下手,见王羽握得颇牢,抽不动,她脸上微微一红,却也没说什么,而是乖乖的跟在了王羽身后,与先前的活泼模样,大有不同,别有一番风情。
只可惜,王羽无缘看到这些,他正为眼前所见所惊。走了一段,
空间扩阔,从只容一人行走,变成可容数人并行的廊道,笔直向西延伸,尽端是蒙蒙青光。
“难道是通向皇宫的?”王羽突然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有可能哦。”貂蝉接话道:“去年十常侍作乱,杀了大将军,大将军的部属攻打皇城,四面围得水泄不通,结果还是被他们挟持陛下和弘农王逃走了,说不定,就是有密道的缘故。”
“有道理,姐姐果然有见识。”王羽点点头。
意见受重视,貂蝉心里一阵欢喜,旋即又觉得不对,暗骂自己没出息,被一个小毛孩称赞,有什么可高兴的?今晚发生了太多事,自己有些不正常了,嗯,准是这样。
正胡思乱想间,王羽突然站住了,貂蝉一时不察,直接撞到了王羽背上,虽然不疼,但却大是羞恼,娇嗔道:“笨小寿,你又要做什么?”
王羽也没想到会有这香艳的一幕,他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那两团柔软,拥有着惊人的弹力,自己这便宜姐姐,比看上去还要有料呢。
“你想什么呢?不许你想!”见他一脸回味的模样,貂蝉更是羞恼。
“你知道我好啦,君子动口不动手,姐姐,我是在想,你见识广博,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应该往那边走?”
貂蝉这才发现,身遭已经光明大放。定睛一看,却见两人正身处一个小小的宫殿之中,顶端和周围的墙壁处,镶嵌的尽是夜明珠,先前看到的朦朦青光,正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前方和左右手两边,各有一条黑黯羧的通道!
“好溧亮啊!”女孩子对珠宝一类的东西,都没什么抵抗力,貂蝉也不例外,看着这梦幻一般的景象,女孩如痴如醉。
王羽对夜明珠兴趣不大,他正在盘算着,到底先走哪个方向。
这条密道是从皇宫出来的没错了。司徒是当朝三公,是皇帝的亲信大臣,连通司徒府倒也不奇怪,而另外两条,很可能是分别通往城外和宝库的。
依照方向判断,通往宝库的,应该是……
“姐姐既喜欢回头挖下来便是,现在,咱们先去另一个宝库。”
他再次抄起貂蝉的纤手,拉着依依不舍的美女往左手边的那个甬道走去。
按照小说里的记载”张让等人出城后,到了北邓山一带,所以,北边那个应该是出城的。一切都是推测,不过携美探险本来就是很快乐的事,就算多走点冤枉路又能如何?
当然,顺手挖两颗夜明珠是必须的,论照明效果”这玩意比火折子强多了。
王羽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恐遇到传说中的机关陷解,不过那些东西似乎只存在于小说之中,建密道的人完全没做这方面的布置。
走不多久,一个巨大的石室出现在面前!
这是一个宽阔的密封地室,宽达几十步,室顶四角均有通气口,四周堆放的,都是形状各异,长短不一的木箱。
在石室〖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摆放着几个木匣。木匣有大有小,大的长如书简,整齐的摆放在四周:正中间则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
木匣,看起来很宝贵的样子。
桌下尚备有引火之物,以供点燃平均分布在四周室壁上的八盏墙灯。
“真有宝藏?”王羽忙着点灯”貂蝉张大了小嘴,站在原地,震惊不已。
王羽笑道:“当然了,否则袁绍怎么会大费周章的派人潜入洛阳?”说话时,他已经开始查看摆放在地上的那些木箱了,貂蝉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的张望着。
木箱里放着的,都是兵器!
所有兵器,均以防腐防的特制油布包里妥当”放在木箱之中,大部分都是同一种制式兵器”王羽穿越以来,面对过不同的对手,不乏精锐,但这种兵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是一种似刀似剑的武器,长柄,双面开刃,总长度约七尺,锋刃和柄的长度相近!
不用拿起来挥舞,王羽就能感受到这种武器蕴含的巨大威力,一个名词浮现在他心头:斩马剑!
陌刀的前身,汉代武器的巅峰造诣之一,与大黄弩一样,成为绝响的斩马剑!
据说,这种武器威力虽大,但因为工艺复杂,铸造艰难,所以,只在宫廷中作为仪仗之用,甚少会出现在战场上。
实际上,自汉武之后,汉军在骑战上的造诣,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北方诸胡。这种步对骑的利器,就算放到战场上,也没有用武之地。
斩马剑,原本就是西汉初期,汉朝的疆域还没有向外拓展时的作品。
这座宝库无疑是皇家所有,只有皇家,才有可能拥有数以百计的这种利器!当然,现在,它们是王羽的了。
除了数百柄斩马剑之外,还有各式其他兵器,无一不是名匠精心制造的,随便拿出去一柄,都能跟关张手中的特制兵器特制兵器相提并论,甚至犹有过之。
短箱之内,装的是弓,有骑兵用的骑弓,也有步兵用的长弓,王羽对弓箭没多少了解,不过,这些弓摆在这里,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不是宝弓的话,能被煞有其事的摆在这种地方吗?这里的东西,可都是皇家的秘藏!
其中几把造型略有特别的弓旁边,还摆放了特制的箭!精钢为杆,白羽为镝,三棱形的箭头,仿佛后世机械做出来的一样匀称,一看就知道非是凡品。
王羽随走随看,神情越来越〖兴〗奋,虽然除了那些夜明珠之外,这里再没有金银财宝之类的东西,但对他来说,这个宝库的价值比金银财宝可强多了!
大丰收!
搞清楚兵器摆放的规律后,他特意在长兵器里面翻查了一番,居然让他找到了一把精钢长槊!皇家秘藏的东西,自然比他从白马义从那里拿来的强多了,王羽自是喜出望外。
不过,貂蝉却失去了兴趣,她对这些冷冰冰的杀人兵器,没有任何好感,可看到王羽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也知道打扰不得,百无聊赖中,她的目光转向了桌子上的木匣。
王羽挥舞着长槊,爱不释手,自从跟吕布一战后,他对马槊就产责了极浓厚的兴趣。这种功能繁多,威力巨大的武器能最大限度的发挥他的战法。
只是这个时代的武人,对马槊并不重视。
白马义从的马槊,更多的是作为冲阵用的一次性武器,前排的骑兵用马槊冲开阵势,后排的骑兵用马刀砍杀。为了这种目的造出来的槊,质量自然不会太好。
现做的话,马槊的工艺并不在斩马剑之下,一柄好的马槊,制作过程甚至要huā费几年时间,王羽哪有那个时间等?本来想着先凑合一下,结果在这里有了意外惊喜,他又怎能不心huā怒放?
“呀!”正欢喜时,一声尖叫响起,王羽被吓了一跳,转头急看时,却见貂蝉正站在桌边,满脸通红,一卷绢帛被她丢在地上。
“姐姐,你没事吧?”王羽放下长槊走了过去,见貂蝉无恙,便俯身去拣那绢帛。
“不要看!”貂蝉又是一声尖叫,脸红红的想把王羽推开。
王羽本来只是稍有好奇,结果被貂蝉一闹,他的兴致大起,抢在貂蝉阻止之前,他飞快的掀起绢帛,眼光迅速在上面扫过,看清上面的图案后,他笑了。
貂蝉大窘,娇嗔道:“还笑,男人啊,都是坏东西!”
“又不是我画的”王羽偷笑,不就是春宫图么,有啥稀奇的?
不过,这玩意倒是个佐证,据说汉灵帝就很荒淫,他发明了开裆裤,让宫中的女人们穿着,以便于他随时宠幸云云。也只有这位爷,才会煞有其事的把这东西,收藏在宝库里吧?
他看向其他几个木匣,貂蝉大嗔:“你怎么还要看?人小鬼大,就是不学好。”
王羽指指中间那个最小的:“这个总没问题了吧?”
“嗯”貂蝉有些犹豫,春宫图中间的,不会是那种东西吧?
“这是同物?”
没等她想个所以然,王羽已经将木匣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让他感到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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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兵符吗?
貂蝉本来只径捂住了眼睛,可最终还是压抑不住好奇心,从手指缝张望了一眼后,彻底放下心来。
“好像是吧。”王羽也不太确定。
这个时代的兵符,就是印信,把一块符分成两半,分别执掌在君主和带兵的将领手里,用的时候拿两块符一合,切实无缝就是真的,算是古代版的防伪技术。
不过,一般兵符上雕的都是虎,而这块符上却是个马头。除了可以肯定,不是貂蝉所惧怕的淫具之外,对其功用,王羽没有半点头绪。
“嘛,先收着好了,万一以后有什么用呢?”
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王羽将马符揣进怀里,环顾藏宝室内的琳琅第八十三章 神秘符印满目,他心满意足,笑道:“咱们这就出去吧,书房那里还敝着呢,让人发现就麻烦了。”
“糟了!刚才死了人,还有尸体呢,府里肯定已经大乱了!”被拉进来的时候,貂蝉有点迷迷糊糊的,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了,她猛地跳起来,拉起王羽的手,慌慌张张的就要往外跑。
“不着急。
”王羽拉住她,沉声问道:“尸体什么的都好说,比那更重要的是,姐姐你要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
“正是!”王羽肃容道:“我有办法把尸体运走,也有力法把这里的兵器送到河内军军中,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同时把你一起送走,逃离虎。!”
看着王羽神光湛然的双眼,貂蝉的眼神有些迷离:“小寿,你到底是谁?”不等王羽答话,她又很警惕的补充了一句:“说真话,不许拿王将军开玩笑!”
“我”王羽差点被一口气呛到,第一印象果然很重要,现在怎么说都白搭,可是这要怎么说真话呢?
真愁人!
算了”继续编好了,王羽理了理思绪,沉声道:“其实,第八十三章 神秘符印我是王将军派来的!”
“啊?”貂蝉掩住了小嘴。
“我本是河内郡兵”王羽把李十一的身世经历改编了一下,听起来满〖真〗实的。
“所以你才见过王将军,还听过他吟诗?”这次貂蝉终于信了。
“正是。”
王羽郑重点头,暗自松了口气:“这次一起进城的同袍有很多人,反正也要搬运兵器,多一个人也没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见王将军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正好趁机脱险。”
貂蝉低头咬着嘴唇,沉吟不语,良久,她猛然一抬头,问道:“那你呢?”
“我?我当然要留下来完成任务了。”几次相处,王羽已经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女子,在大战之前,把人送走,才最符合他的行事标准。可是,看着那双秋水般的美眸中流露出的不舍,王羽突然有些动摇。
“那,我也不走。”貂蝉摇摇头,认真的看着王羽,道:“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甬道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句话的余音在缭绕着,不停的向王羽发问”如泣如诉。
鬼使神差的,王羽点了点头:“对,我会保护你的,结束这一切后,我们一起离开!”
“小寿,你真好!”
香风趋前”幽香萦绕,仿佛踏着舞步的精灵一般,貂蝉翩然靠近”在王羽脸上轻轻一啄,留下了一片芬芳,然后飘然退开,笑着跑开了。
跑不多远,她又回眸一笑,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出去,不要被发现了。”
“嗯,嗯。”柔软、温热的触感还未散尽,王羽愣愣的有些出神,听到貂蝉的笑声,这才回过神,答应一声,跟了上去,心里犹在迷茫。
刚才那个,算是什么?某种暗示,还是纯粹的恶作剧,又或心情激荡下的失态?
他仔细观察着貂蝉的神情,但直到回到甬道尽头,却依然不得要领,女孩的举止和平时完全没有不同。
王羽只能摇头叹息:女儿心,果然是世间最难揣测的东西,比那些枭雄名将的心思难猜多了。
探头向密道外张了几眼,貂蝉吁了口气,转头道:“还好,没人发现。我先回去,免得被发现,小寿,这边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想到了办法,明天再来找我,或者让画眉传信也行。”
“什么办法?”王羽微微一怔。
“当然是应付大人和吕布他们的力法了。”
貂蝉转过头,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还有啊,王将军的任务,我也要帮忙,能帮什么忙还不知道,你要帮我想出来。嗯,就这样,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灵巧的从密道中跳了出去,悄然离开了。
要帮忙,还要我保护你,这要怎么搞?
王羽苦笑着摇摇头,算了,当务之急不是这个,而是处理杀人现场。不能让王允发现密道已经暴露了,不然,老王提前把东西搬走岂不糟糕?
此外,还要探明另外两个出口的情况。入宫的如果还能通行,刺杀就变得简单了许多:出城的那个,正好用来搬运兵器。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还得去姑丈那里走一遭,调度人手是其一,还要问问那个类似兵符的东西有什么用……
今夜,恐怕会是个不眠之夜。
处理现场很简单,探明出口也只是huā了点时间,王羽第二次返回地道的时候,把李十一和周毅也带了进去,让他们分头探路。
两人听说地道里的宝库,都惊得目瞪口呆,都道自家主公有鬼神莫测之能,明明是潜伏刺杀,结果却变成了寻宝,还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大汉朝民间不禁武,兵器也只限制强弩这种重武器,民间武风极盛。所以,精锐和杂兵的主要区别,就在兵甲器械上面。凭空得了几百柄斩马剑,打造出一支精兵又有何难?
除了斩马剑之外那些,更是了不得。哪个武将不想有把趁手的兵器?这些东西无论是奖励立功的属下,还是用以拉拢其他势力的武将,都是上佳之物,比单纯的金玉钱财效果好得多。
自家主公”果然是大汉气运所在,天命所归之人啊!
“没错,你找到的正是先帝的秘藏!”半夜被吵醒,胡母班本是疲惫不堪”但听了王羽的话,他的精神陡然一振,当即证实了王羽的猜想。
“自中平元年,冀州刺史王芬、许攸等人阴谋废立之后,先帝的疑心就变得很重,不久后,宫中有言武库失火铳兵仗器械付之一炬。当时就有人怀疑”是不是先帝……”
胡母班叹了口气:“你可能也知道,先帝在位之时,卖官璺爵”
所得皆归诸官中。可后来董仲颖入宫搜刮,却什么都没找到,只当是十常侍提前运走,现在看来,未尝不是藏于密道之中,却让王子师给得了。”
卖官,一般被视为亡国的征兆,起源就是汉灵帝”王羽对此也有些了解。灵帝当时是公开售卖,明码标价的,想当官就得出钱,能当官的,多半都是有钱人”所以,搜刮到的钱是相当恐怖的数目。
现在看来,王允这个多宝仙翁,也是因人成事。钱啊,宝物啊,都是从汉灵帝那里得来的。只有兵器什么的不好处理”所以留在了宝库当中,钱和小件物品,都已经被搬空了。
“虽有神兵利器”所用不得其人,终究也成不了事”反倒唉!”
胡母班长叹一声,不无欣慰道:“这些东西在你手上,我也放心,先帝在天之灵想必也是放心的。你尽快把东西搬走吧,最近洛阳形势不稳,随时都有可能出变故。”
王羽心中一动:“还是迁都的事?”
“本来你退兵的消息传来,河东白波贼又暂退,董卓碍于朝中反对声浪太强,暂时搁置了迁都之议。可昨日朝议,有人当面质问,问董贼为何在金墉城囤积粮草,征集船只!真相被揭破,董贼恼羞成怒,迁都之议再起,一连罢免了多名官员,如今唉。”
胡母班抬头道:“鹏举,以吾之见,你还是不要在洛阳多做耽搁的好,速返南阳,提兵再战,不给董贼留下强迁百姓的机会才是。”
王羽摇头,肃容道:“姑丈,羽率兵北进不难,可若是董贼狗急跳墙,火烧洛阳又当如何?”
“他敢!”
胡母班大怒起身,满面涨红,与王羽对视片刻,又是一声长叹,颓然坐倒:“他的确没什么不敢。当日废黜弘农王,他当着百官的面,夺了先帝赐下的玉佩,时时戴在身上,向人炫耀:而后又住进了南宫,将陛下、太后赶到北宫,肆无忌惮,又有什么他不敢的?”
“玉佩?”胡母班的义愤,王羽没办法完全体会得到,但这话里确实有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胡母班:“姑丈,你看,是不是这块玉?”
“咦?这玉……”
胡母班见玉便吃了一惊,用两手捧住,凑到灯火下仔细看过,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正是此物,此物怎么在你哦,是你在河阴的时候?难怪最近都不见董贼佩戴此物呢,我就说,他不会突然天良发现的。”
王羽不待胡母班继续感慨,急急问道:“姑丈,你说此玉为董贼所有,洛阳人尽皆知?他失玉后,也没弄声扬?”
“河阴之事,洛阳城皆是讳莫如深,谁也不敢随便提起,西凉军内有将校犯了忌讳,都被董贼打杀了,谁还会自讨苦吃?这种细节,更是没人知道了。鹏举,你……”
“如此才好。”王羽微微一笑。
胡母班定定的盯着王羽看了片刻,劝告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我虽老朽无用,但在洛阳城内还是有些办法的,若是有能用到我的地方,鹏举,你一定不要忘了我这个姑丈。”
“正有一事要请姑丈帮忙……”
“嗯,嗯……好,我都记下了,你只管放心好了。”
离开胡府,王羽长出了口气,危机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但自己离成功也越来越近了。
唯一的遗憾,就只有那块不明用途的符,居然连身居高位的姑丈也认不出,但看起来又像是很重要的样子,到底是什么呢?
另外,密道通往皇城那一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这意味着自己无法用最简单的责式解决问题。也罢,多想无益,还是专注眼前吧。
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又要和吕布展开对决了,这次,将会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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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刚从窗口翻进闺阁,貂蝉就迎了上来,挺胸仰首,骄傲的问道:“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好!可以得金奖了!”王羽挑起了大拇指。//访问下载txt小说.//
貂蝉不懂金奖是什么意思,不过王羽的赞许之意很容易领会,她眨眨眼:“那是自然。”略一停顿,她有些紧张的问道:“对了,大人说,你今天去见过他,你们说了什么?”
王羽笑吟吟道:“也没什么,就是我向王公求亲,然后他答应了。”
“真的?”貂蝉美眸一亮,两朵红霞骤然飞上俏脸,随即疑虑道:“那大人为何还要我……难道就正因如此,他今天才没立刻向吕布提起……那件事?”
“应该是吧。”
王羽其实也不太确定王允的想法,他只知道,老王很喜欢搞桃色陷阱这套东西,并乐此不疲,在王允心里,貂蝉的归属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要把这颗筹码的作用最大化。
“这样就好,大人对我毕竟有养育之恩……”貂蝉轻抚胸口,长长送了口气。
王羽微微一怔。
女孩儿的心思真是很古怪啊,都要被当做礼物送来送去了,却还念着养育之恩,王老头养你们,本来就没存什么好心思吧?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念旧情也不是什么坏事,总比一有分歧,就翻脸不认人强。
“看什么看?”见他看着自己出神,貂蝉羞意大起,抬手给了王羽一个爆栗,娇嗔道:“你不要多想哦,这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什么?”王羽揶揄问道。
“就是……为了拯救大汉江山啊!”冥思苦想了片刻,貂蝉终于想到了最恰当的理由。
“拯救天下?”王羽有点迷糊,“这话从何说起?”
“笨小寿!”貂蝉伸出葱白的手指,在王羽头上点了点,娇笑道:“大人的计策可以离间吕布和董卓,王将军派你来洛阳。不也是为了这个吗?现在我也加入了,就是帮王将军做事,这不是拯救大汉是什么?为了大汉江山。我委屈一点,也没什么的。”
看着努力自圆其说的貂蝉,王羽不无玩味的说道:“好吧,为了拯救天下。你下半辈子就跟我一起权宜了,这样,对吧?”
被王羽这么一说,味道变得更加古怪了,貂蝉觉得脸上颈上都是火辣辣的。突然有些羞恼起来,一边推王羽,一边催促道:“……你赶快走吧,这么晚,要是被人发现你在我房里,就有得闹腾了。”
“那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我就启程去河东。这段时间你要自己保重……”
貂蝉吃了一惊。脸色变得雪白,哪里还顾得上羞恼,急问道:“又去?为什么?难道是大人他……这怎么行?上次你去,就已经闹得九死一生了,这次再去,岂不更危险?真是的。你怎么会答应他?”
说着,她心中忽然一动:“难道是……”
“算是条件吧。”王羽点点头。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叮嘱道:“如果能顺利牵制住吕布。那一切无妨,如果事不可为,你不须理会其他,只以保证安全为重。府外西街上,有个卖烧饼的武大郎,你只要寻到他,他就会安排。如果你无法出府,就让画眉传信给他,说:潘金莲有难,他就会设法营救了,嗯,还有几个暗号,分别是这么用的……”
“这么厉害?”周密的计划和安排,使得貂蝉吃惊不小,她檀口微张,美眸忽闪忽闪的,突然问道:“小寿,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羽无语,又来?这个问题根本没法回答啊。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这一次,貂蝉没有纠结于此。
这个兰心蕙质的女子,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似的,微微仰起俏脸,玉容上露出了释然后的平静神色。她深深的看着王羽,仿佛要将他的样貌刻在脑海中,又似乎是想将这张脸和心底的某个形象对应上,重叠起来一般。
月色正明,春风微暖,轻轻拂过花丛,送来阵阵芳香,萦绕在香阁之中,仿佛一股轻薄的雾气。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微微酝酿着。
百炼精钢化成绕指柔红,或许就是这个意思吧?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从谷门离开了洛阳城,王羽还没能完全从昨夜的奇妙感觉中清醒过来。那月那人那夜,让人始终萦怀,难以忘却,此番洛阳之行,收获当真不小呢。
这次去河东又将如何?
“朱先生,前面就是渡口,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向王羽请示的,是个长得一老本实的中年人,看起来和乡间的农夫一模一样。
此人是王允派给王羽的两个随从之一,叫王三,是王允从太原老家带出来的老家人,对河东一带的地理比较熟悉。在王羽之前,与河东方面传递消息的就是他。
这是王允参考王羽的建议后,吸取了前次失败的教训,做出的调整。
他派给王羽的两个随从,都是府中老人,可靠性相对高得多。人少目标也小,有利于避过西凉军以及卫家的耳目。此外,王允还调整了路线,从原来的出函谷关取河东的路线,变成了向北渡河,由河内经由萁关,过王屋山,到达目的地的路线。
如此大费周章的目的地,自然也不是什么善地,王羽一行要去的,正是白波军的老巢,河东白波谷!
“走吧。”
王羽一路上都在出神,那王三开口提醒,也是存了鄙夷之意。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又哪里瞒得过王羽的眼睛,但王羽也没在意,抢了别人的差事,总得容许对方有点不满,只要这不满不要爆发出来,放碍到自己,就没有干涉的必要。
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王羽开口问道:“王三哥,河东那边的形势到底如何?”
“这个么……”王三面露难色,他虽然对王羽有些不服气,但倒也没故意找茬的意思。只是王羽问的问题,不是很容易回答。
他目视另一名随从许蒙,后者会意。点点头道:“形势不大好。白波贼也是黄巾,张氏兄弟死后,各地黄巾依然没有平息,黑山、黄龙、左校、五鹿……多如牛毛。时起彼伏,白波也是其中一股,而且是为祸较烈的一股。”
王羽点点头,此行表面上的任务是去招抚白波军的,真正的目的。王允是通过暗示的方式传达出来的。这是为了保证,一旦他们行踪泄露,被西凉军抓住,也不会连累到王允。
所以,王羽在路上提起这个话题,并不担心有人听到。
“和其他地方的黄巾一样,白波贼由数十股大小势力构成,大统领郭太自称将军。拥兵数万。其下杨奉、李乐、韩暹、胡才等渠帅各都拥兵逾万,内部也时常会有争执,对于攻略方向,更是各执一词……其中渠帅杨奉对招安之议最为热衷,其他人就……”
“只有一个?难道杨奉的势力很大?”
王羽听过杨奉的名字,此人本身倒没什么。但他麾下却有一员上将,徐晃徐公明。徐晃投靠曹操之前。就是在杨奉手下做事的,但似乎又没听说徐晃是做黄巾出身的。这一点让王羽觉得很奇怪。
不过,现在更令他关注的,是白波军内部的分歧,能数出名字的五大统领之中,只有杨奉一个有意招安的,这样的实力对比,想要成事岂不是太难了?
“杨奉的实力倒无法力压群雄,不过其他人的意见也不一致……船靠岸了,公子,下了船,在下再向您详说。”
下了船,许蒙左右看看,寻了一根树枝,然后在河岸沙地上蹲下,在泥土上圈圈画画了一番,解释道:“你看,这是河东,白波谷在河东北部,北边是西河、太原二郡,东边是上党、河内,南边是……”
“相对而言,三辅屡经战乱,业已残破,并州素来贫瘠,只有东边的河内以及南边的河东腹地相对富庶……如今,白波军内部除了接受招安与否之外,在进军方向上也存在着巨大分歧,大首领郭太力主向东,李乐、胡才一力要向南,韩暹中立,三方一直争执不下。”
许蒙清晰的表述让王羽有些意外,王允让他接受这个任务,原因就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出使的人不但需可靠,还得胆大心细,头脑清晰,口才也要好。
跟王三打过交道后,王羽倒是确信了这一点,不过这个许蒙就让他有些看不透了。
对白波军内部的情况这么了解,表述起来如此清晰……这人也司徒府的旧人,远在王允前次招募门客之前,就已经入府,岂非是个使者的好人选?王允不肯用他的原因,莫非……
似乎感受到了王羽的疑惑,许蒙随手丢掉树枝,起身笑道:“不怕朱公子见笑,在下是河东人,乱起时,曾被挟裹从贼,因为识字,在贼军中当了个祭酒。后来蒙王公不弃,给了在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此番司徒欲代朝廷招抚白波,故而让在下随同效力。”
王羽摆摆手道:“我年轻尚幼,又人生地不熟的,想要替朝廷完成这样的重任,正要许先生这样深谙内情之人相助。至于往事,呵呵,谁还没犯过点错误呢?许先生不必挂怀。”
“朱公子果然有见地,难怪能得王公如此看重。”许蒙喜形于言表,道:“许某不才,但在白波军中算是有些故旧,公子若有用到在下之处,必当尽力。”
“那就有劳许先生了。”王羽满面春风的挽住了许蒙的手,两人相谈甚欢,如同故交。王三在一旁见了,不由大是不耐烦,开始还只是咳嗽跺脚,到后来干脆连声催促起来。
王羽与许蒙相视一笑,这才分开,各自上马,准备继续赶路。
“真是耽误时间,有什么话就不能路上说吗?”将鞍辔备好,拿起马鞭,王三犹自嘟囔不休,一边说着,他气哼哼的望向王羽,想着再说几句什么,结果正见王羽眼中寒芒一闪,吓得他一激灵,连马鞭都掉到地上了。
“你……”他一手颤巍巍的指着王羽,另一手使劲揉着眼睛。
“我怎么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王羽莫名其妙的回望。
“没,没什么,上路吧。”王三拾起马鞭,心里犹在疑惑,刚才那个,难道是错觉?否则刚才还在言笑晏晏的人,怎么会突然露出那么森寒的杀机?
奇怪,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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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刚从窗口翻进闺阁,貂蝉就迎了上来,挺胸仰首,骄傲的问道:“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好!可以得金奖了!”王羽挑起了大拇指。
貂蝉不懂金奖是什么意思,不过王羽的赞许之意很容易领会,她眨眨眼:“那是自然。”略一停顿,她有些紧张的问道:“对了,大人说,你今天去见过他,你们说了什么?”
王羽笑吟吟道:“也没什么,就是我向王公求亲,然后他答应了。”
“真的?”貂蝉美眸一亮,两朵红霞骤然飞上俏脸,随即疑虑道:“那大人为何还要我……难道就正因如此,他今天才没立刻向吕布提起……那件事?”
“应该是吧。”
王第八十七章 一入白波谷羽其实也不太确定王允的想法,他只知道,老王很喜欢搞桃色陷阱这套东西,并乐此不疲,在王允心里,貂蝉的归属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要把这颗筹码的作用最大化。
“这样就好,大人对我毕竟有养育之恩……”貂蝉轻抚胸口,长长送了口气。
王羽微微一怔。
女孩儿的心思真是很古怪啊,都要被当做礼物送来送去了,却还念着养育之恩,王老头养你们,本来就没存什么好心思吧?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念旧情也不是什么坏事,总比一有分歧,就翻脸不认人强。
“看什么看?”见他看着自己出神,貂蝉羞意大起,抬手给了王羽一个爆栗,娇嗔道:“你不要多想哦,这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什么?”王羽揶揄问道。
“就是……为了拯救大汉江山啊!”冥思苦想了片刻,貂蝉终于想到了最恰当的理由。
“拯救天下?”王羽有点迷糊“这话从何说起?”
“笨小寿!”貂蝉伸出葱白的手指,在王羽头上点了点,娇笑道:“大人的计策可以离间吕布和董卓,王将军第八十七章 一入白波谷派你来洛阳。不也是为了这个吗?现在我也加入了,就是帮王将军做事,这不是拯救大汉是什么?为了大汉江山。我委屈一点,也没什么的。”
看着努力自圆其说的貂蝉,王羽不无玩味的说道:“好吧,为了拯救天下。你下半辈子就跟我一起权宜了,这样,对吧?”
被王羽这么一说,味道变得更加古怪了,貂蝉觉得脸上颈上都是火辣辣的。突然有些羞恼起来,一边推王羽,一边催促道:“……你赶快走吧,这么晚,要是被人发现你在我房里,就有得闹腾了。”
“那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我就启程去河东。这段时间你要自己保重……”
貂蝉吃了一惊。脸色变得雪白,哪里还顾得上羞恼,急问道:“又去?为什么?难道是大人他……这怎么行?上次你去,就已经闹得九死一生了,这次再去,岂不更危险?真是的。你怎么会答应他?”
说着,她心中忽然一动:“难道是……”
“算是条件吧。”王羽点点头。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叮嘱道:“如果能顺利牵制住吕布。那一切无妨,如果事不可为,你不须理会其他,只以保证安全为重。府外西街上,有个卖烧饼的武大郎,你只要寻到他,他就会安排。如果你无法出府,就让画眉传信给他,说:潘金莲有难,他就会设法营救了,嗯,还有几个暗号,分别是这么用的……”
“这么厉害?”周密的计划和安排,使得貂蝉吃惊不小,她檀口微张,美眸忽闪忽闪的,突然问道:“小寿,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羽无语,又来?这个问题根本没法回答啊。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这一次,貂蝉没有纠结于此。
这个兰心蕙质的女子,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似的,微微仰起俏脸,玉容上露出了释然后的平静神色。她深深的看着王羽,仿佛要将他的样貌刻在脑海中,又似乎是想将这张脸和心底的某个形象对应上,重叠起来一般。
月色正明,春风微暖,轻轻拂过huā丛,送来阵阵芳香,萦绕在香阁之中,仿佛一股轻薄的雾气。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微微酝酿着。
百炼精钢化成绕指柔红,或许就是这个意思吧?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从谷门离开了洛阳城,王羽还没能完全从昨夜的奇妙感觉中清醒过来。那月那人那夜,让人始终萦怀,难以忘却,此番洛阳之行,收获当真不小呢。
这次去河东又将如何?
“朱先生,前面就是渡口,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向王羽请示的,是个长得一老本实的中年人,看起来和乡间的农夫一模一样。
此人是王允派给王羽的两个随从之一,叫王三,是王允从太原老家带出来的老家人,对河东一带的地理比较熟悉。在王羽之前,与河东方面传递消息的就是他。
这是王允参考王羽的建议后,吸取了前次失败的教训,做出的调整。
他派给王羽的两个随从,都是府中老人,可靠性相对高得多。人少目标也小,有利于避过西凉军以及卫家的耳目。此外,王允还调整了路线,从原来的出函谷关取河东的路线,变成了向北渡河,由河内经由萁关,过王屋山,到达目的地的路线。
如此大费周章的目的地,自然也不是什么善地,王羽一行要去的,正是白波军的老巢,河东白波谷!
“走吧。”
王羽一路上都在出神,那王三开口提醒,也是存了鄙夷之意。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又哪里瞒得过王羽的眼睛,但王羽也没在意,抢了别人的差事,总得容许对方有点不满,只要这不满不要爆发出来,放碍到自己,就没有干涉的必要。
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王羽开口问道:“王三哥,河东那边的形势到底如何?”
“这个么……”王三面露难色,他虽然对王羽有些不服气,但倒也没故意找茬的意思。只是王羽问的问题,不是很容易回答。
他目视另一名随从许蒙,后者会意。点点头道:“形势不大好。白波贼也是黄巾,张氏兄弟死后,各地黄巾依然没有平息,黑山、黄龙、左校、五鹿……多如牛毛。时起彼伏,白波也是其中一股,而且是为祸较烈的一股。”
王羽点点头,此行表面上的任务是去招抚白波军的,真正的目的。王允是通过暗示的方式传达出来的。这是为了保证,一旦他们行踪泄露,被西凉军抓住,也不会连累到王允。
所以,王羽在路上提起这个话题,并不担心有人听到。
“和其他地方的黄巾一样,白波贼由数十股大小势力构成,大统领郭太自称将军。拥兵数万。其下杨奉、李乐、韩暹、胡才等渠帅各都拥兵逾万,内部也时常会有争执,对于攻略方向,更是各执一词……其中渠帅杨奉对招安之议最为热衷,其他人就……”
“只有一个?难道杨奉的势力很大?”
王羽听过杨奉的名字,此人本身倒没什么。但他麾下却有一员上将,徐晃徐公明。徐晃投靠曹操之前。就是在杨奉手下做事的,但似乎又没听说徐晃是做黄巾出身的。这一点让王羽觉得很奇怪。
不过,现在更令他关注的,是白波军内部的分歧,能数出名字的五大统领之中,只有杨奉一个有意招安的,这样的实力对比,想要成事岂不是太难了?
“杨奉的实力倒无法力压群雄,不过其他人的意见也不一致……船靠岸了,公子,下了船,在下再向您详说。”
下了船,许蒙左右看看,寻了一根树枝,然后在河岸沙地上蹲下,在泥土上圈圈画画了一番,解释道:“你看,这是河东,白波谷在河东北部,北边是西河、太原二郡,东边是上党、河内,南边是……”
“相对而言,三辅屡经战乱,业已残破,并州素来贫瘠,只有东边的河内以及南边的河东腹地相对富庶……如今,白波军内部除了接受招安与否之外,在进军方向上也存在着巨大分歧,大首领郭太力主向东,李乐、胡才一力要向南,韩暹中立,三方一直争执不下。”
许蒙清晰的表述让王羽有些意外,王允让他接受这个任务,原因就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出使的人不但需可靠,还得胆大心细,头脑清晰,口才也要好。
跟王三打过交道后,王羽倒是确信了这一点,不过这个许蒙就让他有些看不透了。
对白波军内部的情况这么了解,表述起来如此清晰……这人也司徒府的旧人,远在王允前次招募门客之前,就已经入府,岂非是个使者的好人选?王允不肯用他的原因,莫非……
似乎感受到了王羽的疑惑,许蒙随手丢掉树枝,起身笑道:“不怕朱公子见笑,在下是河东人,乱起时,曾被挟裹从贼,因为识字,在贼军中当了个祭酒。后来蒙王公不弃,给了在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此番司徒欲代朝廷招抚白波,故而让在下随同效力。”
王羽摆摆手道:“我年轻尚幼,又人生地不熟的,想要替朝廷完成这样的重任,正要许先生这样深谙内情之人相助。至于往事,呵呵,谁还没犯过点错误呢?许先生不必挂怀。”
“朱公子果然有见地,难怪能得王公如此看重。”许蒙喜形于言表,道:“许某不才,但在白波军中算是有些故旧,公子若有用到在下之处,必当尽力。”
“那就有劳许先生了。”王羽满面春风的挽住了许蒙的手,两人相谈甚欢,如同故交。王三在一旁见了,不由大是不耐烦,开始还只是咳嗽跺脚,到后来干脆连声催促起来。
王羽与许蒙相视一笑,这才分开,各自上马,准备继续赶路。
“真是耽误时间,有什么话就不能路上说吗?”将鞍辔备好,拿起马鞭,王三犹自嘟囔不休,一边说着,他气哼哼的望向王羽,想着再说几句什么,结果正见王羽眼中寒芒一闪,吓得他一激灵,连马鞭都掉到地上了。
“你……”他一手颤巍巍的指着王羽,另一手使劲揉着眼睛。
“我怎么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王羽莫名其妙的回望。
“没,没什么,上路吧。”王三拾起马鞭,心里犹在疑惑,刚才那个,难道是错觉?否则刚才还在言笑晏晏的人,怎么会突然露出那么森寒的杀机?
奇怪,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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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这次请战的效果,远没有以前几次那么立竿见影。
关键他的身份不对,他是朝廷的使者,在白波军的老巢请战去攻打豪强,情理上虽说得通,但里面的弯弯绕绕却不是谁都能听懂的。
不过,他最终还是成功了,因为他的说辞打动了李乐。
后者脑筋虽然不大灵光,但他是个拼命三郎的xìng子,在这个时代,有韬略的上将固然受重视,但冲阵之将也是很受士兵拥戴的,特别是在黄巾军这种军队之中。
受限于装备、训练等因素,黄巾军的战法就是人海战术,能冲在大家伙儿前面,斩将夺旗,赢取胜利的猛将,人气自然比坐在中军帐指挥的智将高。
李乐当场就被王羽说服了,搞得郭太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韩暹本来也是个不表态的,最后,郭太只好说要考虑考虑,想着来个缓兵之计什么的。
结果散会后,李乐没闲着,他拉着王羽,并召集了自己的部属,开始帮王羽做宣传:“这位朱公子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代表天子来的,他说,以前天子做了些糊涂事,现在想要弥补了,所以,他要带领咱们去打卫家的坞堡,抢钱抢粮抢女人!”
“喔!”
什么将领带什么兵,二杆子的手下也是二杆子,李乐部属的反应,比韩暹府中那些人热烈得多。至少没人一听卫家二字,就吓得脸sè发白。摇头不已。
闹腾了一阵子,才有人问道:“李帅,就咱们一家去吗?能打得下来吗?”
李乐大咧咧道:“嗯,眼下就咱们一家,不过老杨、糊涂他们不是还在闻喜吗?老杨对朝廷还是很敬重的,糊涂跟咱们一条心,三家合力。也有两三万兵了,没问题。”
“要怎么攻城?”
“简单,有朱公子呢!”李乐一挑大拇指。用王羽难以理解的热情赞道:“朱公子是朝廷派来的钦差!钦差可是大官,你们见过这么年轻的人当这么大的官儿么?”
众人摇头,钦差到底是什么官。他们根本不理解,不过既然是代表天子来的,应该是很大吧?
“能充任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能,朱公子乃是朝中了不得的少年英杰,jīng通韬略,机智百出,还有啊……”
李乐挠挠头,有些词穷,想了想。干脆用了类比的法子:“泰山王鹏举你们总该知道吧?朱公子和那位少年豪杰师出同门,嗯,本领只比他师兄差一点点。你们想想,有这样的高人帮忙,卫家的城墙再高再厚。又有什么可怕的?你们说是不是?”
“对!”
“我听说过,那位王将军最擅长攻城了,他jīng通五行遁法,当rì虎牢关大战,飞出一枪,一下就砸倒了大半面城墙。这次一举攻克了雄关!卫家的坞堡再结实,还能比虎牢关结实?”
“有这样的人帮忙,区区坞堡是没问题了……”
“李帅,您这边要是没事了,俺就先回去准备了,总得告诉儿郎们一声,让他们打起劲头来。”
李乐笑眯眯的说道:“去吧,去吧,都去。”
当了大半天摆设,王羽倒也没什么不耐烦,许蒙的情报没错,李乐果然是力主南下那一派的,自己提供了契机,他马上就利用了起来。
同时,王羽也不无疑惑,不知道李乐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强的信心,连泰山王鹏举的名头都祭出来了,难道他就不怕师出无功?折了面子?
对李乐这种xìng格的人,王羽倒也不怕直接问,李乐的回答也很干脆:“有什么好折不折面子的?反正俺原本就想去安邑那边走走了,郭老大一直不肯,说打不下,不如不去,还能保持威慑力,向那些豪强打点秋风什么的。老杨也不愿意,总觉得怕得罪朝廷得罪的太狠,断了招抚这条路。”
“嘿!”李乐嘿然笑道:“要俺说啊,他们说这些都是扯淡,还有啥比造反得罪朝廷得罪的更狠?打安邑可能得不偿失,但打卫家,那是有赚无赔的。公子你若真有本事,攻下一两座坞堡,那就不用说了,天降洪福。就算打不下,嘿嘿……公子,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节?”
本章节 狂人 手打)”
果然人不可貌相,谁想到这么个愣头青,居然也懂借势?想想也是,历史上,张三爷入川前后,不也是奇计百出,和从前判若两人?
乱世,果然很锻炼人!
被利用了,王羽并不懊丧,他本来就是打算让人利用的。以他身份,本就不可能接掌白波军的指挥权,通过对白波军将领的影响,调整白波军的策略,搅动河东局势,这就已经足够了。
依照贾诩的说法,西凉四大中郎将的段煨,和董卓不是很对付,所以他和董越的驻地很近,其实就是互相牵制的作用。
只要白波军大举南下,李催、郭汜势必要严阵以待,别说回援,不向董卓求援就算是好的了。在洛阳战场上,西凉军就只能继续依靠并州军等外系军队作战,在自己的战略规划,这是相当重要的。
当然,光实现李乐的基本目标,是远远不够的,最好就是把卫家的领地都打下来,让白波军不舍得放弃。这样白波军和西凉军就处在相当微妙的距离上了,想不打都不行!
利益,是决定战略的根本。不因人的意志而动摇!
李乐这么卖力,在出兵方面,自己就不需要多担心了,现在要做的,就是集中jīng力研究怎么攻城。
白波谷内,人口聚集得相当密,李乐的宣传很快就奏效了。
人们议论纷纷。很快达成了共识。
或是眼热卫家的财富,或是被王羽钦差的名头所打动,又或记起了从前的悲惨生活。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但目标却是统一的。那就是南下!
其中还有很多被卫家欺压过的,这些人的态度最为坚决,甚至还有人打起了报仇雪恨的旗帜,给这场南下打劫的行动更添了几分气势。
“李乐这个混蛋!居然给老子玩这手!他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大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被李乐打了个突然袭击,郭太措不及防之余,当下也是暴跳如雷。
“大帅,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郭太怒哼道:“人心浮动,大势已成,老子要是出面阻拦,肯定会被当成坏人。随他们去吧,你去点起五千人马,再知会老韩一声,让他留人守谷,明rì一起出发。”
“咱们也去?那不是……”
“当然要去。干嘛不去?”
郭太敲了敲桌子,冷笑道:“卫家那边咱们去的少,路上就有好处捞,顺便还可以敲打一下他们,省得每次跟他们要钱要粮都那么费劲。最关键的是,咱们不跟去。怎么看他们的笑话啊?就卫家那城堡,嘿,怎么可能打得下?老子不去盯着,他们编个理由来糊弄人怎么办?”
“大帅英明。”
“哼,对了,那个姓朱的在做什么?”
“他先是跟李帅在一起,然后又回韩帅府上密谈了小半个时辰,这会儿正在城墙那里……”
“城墙?”郭太一愣,狐疑道:“他在城墙那里做什么?”
“好像是研究城墙构造什么的,盯着他的人回报,他似乎还向守城的卫兵问了些攻城、守城的常识……”
“常识?不会吧,居然真是个外行?那小子看起来明明很jīng明的,竟然自寻死路,搞这套虚言恐吓的道道?”郭太脸上青气一闪,杀气腾腾的说道:“他不会以为俺不敢杀他吧?老子纵横天下,怕过谁来?别说他只是王老儿的使者,就算真是个钦差,杀了也就杀了。”
“那小子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那脸白白净净的,倒像是那个道道的……估计他就是没上过阵,信口胡吹,又哪里瞒得过大帅您?”
“哈哈……”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郭太听了,哈哈大笑道:“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再跑一趟屠各部,告诉于夫罗,现在还是天,抢也抢不到什么东西,等到秋天,再兴兵,攻打河内,收获必丰!”
“喏!”
……
“攻城的办法啊,这个可就多了,咱们黄巾军经常用的,无非积土高临、云梯、穴攻、水攻、沿城蚁附……”
“第一种法子最常用,就是在城墙下堆土包,堆到城墙上面,然后顺着斜坡往上冲。这种法子耗费的人力比较大,时间长,死伤也重,官军有强弓硬弩,咱们根本不是对手,想靠此法攻打三丈高的城墙,光是堆土,就得死伤近千,如果对上的是卫家这种,恐怕三五千都不止。”
“云梯麻烦的是搬运不易,官军也好,豪强也好,眼下都学乖了,城堡周边十数里,木头都被砍光了,只能再远处造好了运过去,很麻烦。穴攻就是挖地道,如果能出其不意,倒是个好办法,可一旦被人发现,那地道里的奇兵就死定了,无论是放烟还是灌水……”
“水攻么,这个得看地势,河东这边,似乎没什么用武之地;至于蚁附攻城,所有办法一起用,唉,还是那句话,咱们弓箭都少,更别提强弩了,蚁附攻城看似宏大,实际上伤亡极其惨重。”
“要攻城啊,还得用官军的法子。巢车运兵、冲车撞门、井阑上布置弓箭手,进行掩护,再由装备jīng良的jīng锐先登,这样才是有攻有守的攻城,咱们那些办法啊,就是拿人命堆,唉!”
老兵以一声叹息结束了介绍,显然不看好王羽的攻城军令状。
这些用人命换城的攻略的利弊,几大渠帅都是很清楚的,不会因为王羽一言就投血本,除了这些法子之外,还能有什么攻城秘诀?难道长翅膀飞进去不成?
“多谢大叔,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寿确是受益良多。”王羽自己倒没怎么发愁,反正,把白波军引得南下,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一多半,真要想不出办法,那就开溜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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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波军打仗靠的就是数量,不沿河行军的话,取水都是个大问题,更别提行军速度了。
不过,安邑这条最便捷,沿途收获也最大的这条路线,他们却很少走,宁可遥远避过。绕远行军,收获少,消耗大,属于赔本买卖,赔本生意谁都不喜欢,所以郭太才力主东进,攻打河内。
白波诸将并非不通军略,导致他们放弃便捷路线的因素有很多,闻喜城的屡攻不克,即便不是最具决定xìng的那个,也相去不远。
当王羽随李乐的先锋南下,在闻喜城下与先遣部队会师时,白波军的两大渠帅,正为此而烦恼,惊闻李乐此行的目的,二人更是差点惊怒交集,险些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小李子,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去打卫家?你到底想什么呢!”胡才揪着李乐的脖领子,吐沫星子喷了后者满脸:“来,你跟我来,去城下看看,你看看攻不下闻喜城,到底是老子不卖力还是咱们攻城本来就不行。”
这胡才跟李乐相交莫逆,xìng子也差不多,也不等李乐回答,就扯着后者往城下走去。事发突然,李乐甚至都没来得及介绍王羽的身份。
没人帮忙介绍。王羽干脆自己来,反正另一名白波渠帅的身份他也知道了,“杨将军,在下朱寿,奉王公的命令……”
杨奉的脸sè原本也不算好,听了王羽的自我介绍,当即jīng神一振:“是朱使君啊。王公让你来,可是封给某的官职已经有了定论了?”
王羽摇摇头:“那倒没有,王公的意思是……”
“某知道王公的意思。而且也在尽力了,可是没办法啊!”杨奉一摊手,满肚子都是委屈和辛酸:“攻不下闻喜。大军就无法南下,只是小打小闹的话,李催、郭汜甲坚兵利,他们只要不北上深入,我们就奈何他们不得,没办法,没办法啊!”
听杨奉诉了会儿苦,王羽发现,此君竟然是个官迷!难怪对招抚那么热情呢。
通过王允与朝廷建立了联系后,此人就一直在向王允要官。见他表现得这么这么热切。王允那老狐狸又怎会放过良机?于是,官位成了胡萝卜,杨奉则是那头驴,被王允吊着胃口满地跑。
先前白波军发动的几次大规模攻势,都是杨奉策动的。
开始李催、郭汜大意轻敌。越过安邑防线反击,结果吃了点小亏。这俩人也都不是善茬,发现问题后,干脆退到黄河沿岸,专心防御,不进攻了。这样一来,就变成白波军劳师远征了。
后路不稳,兵力又展不开,后面的几仗,都以白波军的失利而告终。所以,白波军才暂停攻势,在发展方向的问题上起了争执。
这次攻打闻喜,算是杨奉的孤注一掷,打下闻喜,安邑就不远了,就算明知白波军攻不下安邑,李、郭也得紧张一下。毕竟白波军的战线推前,奇袭的风险也变大了。
为此,杨奉花了很多心思,笼络了胡才、李乐,并拉了胡才来帮忙,不可谓不用心。
但现实并不因人的意志而转移,打不下就是打不下,肯拼命一样不好使。
杨奉一边诉苦,一边也是引着王羽跟在胡才二人后面,他知道胡才接下来要说啥,干脆让王羽、李乐一次听完算了。
胡才指着城下,捶胸顿足道:“你看看,我拼着损失了两三千jīng壮,把土垒堆到了城头边,可就是冲不上去啊!城下那些,都是弟兄们的尸体,那都是跟着我好多年的老兄弟啊!”
王羽循声看去,所见确如胡才所说。
闻喜是个县城,据说当年武帝北巡,经由此地时,正巧南粤战场传来了捷报,故因此而得名。这里就是个小县城,城墙甚至还比不上白波谷的那座雄伟。
不知是屡经战乱,还是风雨侵蚀,城墙显得很是残破,到处都有修补的痕迹。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那一条条分界线,显得异常分明。这些界线两边的城墙,颜sè大相径庭,就像是一块块的补丁。
眼下,城墙上又多了很多新的颜sè,遍布城头的血迹,烈火焚烧后的焦痕,刀砍枪刺留下的白印……古旧的城墙,显得越发的斑驳了。
城墙之外,最显眼的莫过于堆在城墙一角的那个大土堆了。土堆由沙袋、土石,以及尸体构成,视觉效果相当惊人,单看这个土堆,以及沿途上倒毙的尸体,就可以想象出这场攻坚战的惨烈了。
土堆的四周,也是尸体遍布。一部分身上羽箭尚存,显然是被弓弩shè杀的,更多的却是肢体扭曲,看样子是从城墙上掉下来的。
杨奉没有夸大其词,白波军确实努力过了,只是他们在攻城方面实在太差,差距大到拼命都无法弥补的程度。
“已经有了突破口,怎么还攻不下城?”李乐大惑不解:“闻喜城内一共也就几百郡国兵,糊涂你们有快两万人,怎么就打不下呢?”
“哼!”胡才冷哼一声,晒道:“郡兵只有几百,可城里的百姓也都发动起来了,再加上那几家大户也是出钱出粮,怎么也有三千兵了。光是兵多倒也没啥,关键是城里有猛将!”
他指着土垒,惨笑道:“那个是突破口?才不是!分明就是修罗场啊,上去多少死多少!”
看着城头,王羽点了点头。
胡才说的没错。那个土垒看似很大,但能通过那东西发动冲击的人数却很有限。每次能上去三五个先锋,后续跟着几十人人也就是极限了。
这种战术的要点就是,一点突破,四面开花,冲上去的先登,要以寡敌众。占据一块地盘,让后援跟进,巩固下来后。再向其他方向拓展战线。等到占领一处城门楼,进而打开城门,胜负就没有悬念了。
依照胡才的说法。显然城里的兵卒更jīng锐,似乎还有个猛将在,白波的jīng锐突上去后,只有被屠杀的份儿。
这种形势,是最适合猛将发挥的,同时要面对的对手不多,也不会被围攻,打累了还有人替换,能去休息。如果是吕布、关张那种级数的猛人,只要放上一个。那真的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
黄巾军的将领,多半都是真正的草根出身,就是平头老百姓,或许会点武艺,经过多年厮杀也有jīng进。但终究是野路子。和正宗的武者相比,就差得远了,城内军民齐心,兵甲jīng锐,更有个猛将在,确实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想要破解。或许可以再堆几个土堆出来,四面一齐猛攻,猛将再牛,也不会分身术,应该就能有所好转了。不过,那样搞的伤亡也大,现在的伤亡,已经让这俩人脸sè发绿了,战事再扩大,估计这二位渠帅也承受不起。
可是,王羽也有点奇怪,胡才也就罢了,杨奉手下应该有个猛人啊,一个小县城的猛将再牛,也不可能牛过徐晃吧?他怎么就不肯往上派呢?
见王羽面带疑惑的看过来,杨奉会错了意,接过胡才的话茬,大吐苦水道:“尊使有所不知,非某不尽力,实在是城内那将勇不可挡,手持两柄大斧,某手下jīng锐也都是征战多年的老卒,可在他面前,却没人能走过三个照面,若是阵列而战遇上此人,尚可围攻之,现在……”
“堆土山伤亡近两千,攻城又死伤逾千,其中多有jīng锐!”
胡才痛心疾首道:“一个小小的闻喜,就已是如此,你们还说什么攻打卫家坞堡!那卫家家财何止亿万,家中什么能人异士没有?坐拥雄城,在内粮草充足,外有应援之兵,怎么可能打得下?这等荒谬的主意,到底是谁出的?”
胡才的言论,王羽这几天听得多了,哪怕现场观摩过,也没多大影响,让他在意的是杨奉的描述。
手持大斧,勇不可挡?最jīng锐的黄巾劲卒也只能挡上两三斧头?听起来有些耳熟啊,不会是……城里那个,才是徐晃吧?
嗯,想想倒也有理,徐晃没当过黄巾贼,但在小说里出场时却又在杨奉手下,后者则是个招安积极分子。
如果杨奉顺利招安,管辖应该也是按照就近原则,就是河东这一带。对闻喜屡攻不下,想必杨某人对徐晃的印象也是极为深刻,他利用职权,把徐晃调入军中加以重用也就顺理成章了。而徐晃对黄巾贼没啥好印象,后来得了个机会,就投靠曹cāo了。
嗯,这样一想,一切就都合理了。
可惜啊,可惜。现在自己没带兵,也不能亮身份,名将摆在面前,却不能去切磋,更没法收服,这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要不要借白波军之手攻城抓人?不好,看胡才那架势,真要抓到徐晃了,说不定是要杀的。还是正事要紧,徐晃这边么,就结个善缘,待他rì再见好了。
计议已定,王羽冲着胡才微微一笑道:“胡将军,南下攻打卫氏的主意是在下出的,本来还没有多大把握,不过今rì观摩过二位将军的战法后,却是深有启发,现在已经有了五成的胜算。二位纵然信不过信我,难道还信不过李将军,信不过王司徒和陛下吗?”
“信得过,当然是信得过的!”一听皇帝和王允,杨奉连忙点头不迭。
“……”胡才有些没理清楚这里面的关系,他看看李乐,发现老搭档也是一脸微笑,于是,他也不好再反驳什么了,只是迟疑道:“既然尊使已经有了成算,何不在此地演习一下?一来增强信心,并提高兄弟们的士气,二来也能报仇,顺便还能保障后路的通畅。”
“胡将军差矣,城内多是普通百姓,与贵军一根同源,所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又何必呢?要报仇,也应该找卫家这种为富不仁的豪强才对么。”
王羽大咧咧的一摆手,道:“至于后路,更是不须担心,李将军之后,郭帅和韩将军也会次第而来,数万大军连绵南下,凭城内的数百郡兵,几千百姓能有何作为?只管安心南下便是。”
“这倒也是。”胡才点点头,与两位同袍对视,发现对方也都被说服力,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便依朱使君,传令全军,撤围南下,打到安邑吃肥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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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注几天很烦,白天他要忙着指挥挖掘地道,在祭坛上装神弄鬼:晚上要忙着在地道里做布置,还要忙着应付白波三将,以及他们手下的资深将校。
他忙得不亦乐乎,一塌糊涂。
参考过白波以往所用的战术后,王羽发现,也只有穴攻运招能做点文章了。但白波诸将却不这么想,城内的争论,城外也一直在进行着。
王羽开始还一一反驳,后来实在烦了,干脆祭起了吕布的绝招:不解释!谁敢来问,他就用深沉的眼神盯着对方看,看到对方心里发毛,继而心惊胆颤,最后丢盔卸甲的落荒而逃为止。
要不是得隐藏身份,他更愿意一脚一个,全部踹飞,省得这第九十四章 灰飞烟灭些笨蛋不做正事,整日在自己耳边鼓噪。
所幸的是,白波军的普通士兵,想法比较单纯,听说朝廷来的使者要做法破城,一个个都是热情高涨,挖掘工作的效率也得以大大提高。
就在白波军抵达运城城下的五日后,地道已经顺利的挖到了城下,正在横向拓展中。
收到这个消息,王羽知道,自己的煎熬结束了。他下令召集众将,进行战前军议。
“朱使君,粮草已经告罄,顶多三天,大军就无粮可用了!”胡才到的最早,人还没到,他的喊声就已经清晰可闻,最近这段时间,他的怨气是最大的,莫名其妙的被拉到运城,毫无战果,粮草吃尽,眼看就穷途末路了,这叫他如何不愤怨?
相对而言,王羽越俎代庖的发鼻施令,俨然以主将自居这种小
事,胡渠帅都已经忽略不计了。
王羽摆摆手,悠然笑道:“所以才要召开军议,商讨明日攻城事宜啊。”他心下不无遗憾这种时候,手里要是再有把白羽扇就好了。
“明天攻城?地道不是才挖到城墙下面吗?没有地道,怎么第九十四章 灰飞烟灭攻城?
三日之内,又怎么可能攻得下运城这种坚城?”胡才的喊声越来越响怒气也越来越大,他很后悔,当时怎么就迷糊了,上了这种恶当。
本来他以为王羽的办法是借祭坛的掩护,挖一条地道进城,以奇兵趁夜突袭,打开城门。这条计策虽险,但总有几分成算现在王羽分明是要将城墙挖倒,短短数日内,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想把城墙挖倒就得挖空墙基,一边挖,一边竖木桩,以免挖掘过程中发生坍塌。当工程进行到一定程度,放把火把木桩烧掉,顺利的话,城墙就会倒下一块,露出个豁口。
这种战法的成功几率和城墙的坚固程度以及厚度都有很大关系。似运城这种规模的城墙,想要挖倒,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是很难成功的。这期间内,还得确保守军不会捣乱以白波军现在的状况,断无可能完成。
“能不能攻得下,明日一见便知,胡将军和各位将军要做的,就是明天将部属集结到祭坛前,待我施法过后一举破城!”
王羽的态度,激得胡才越发恼怒了,他手握刀柄双眼冒火,恨不得一刀砍了这个光会说大话的小毛孩。王羽冷然回望全无畏惧,气氛一下变得异常紧张。
杨奉急忙出来打圆场:“好了,老胡,来都来了,朱使君也这么说了,就算有什么不满,总也得等到明天的战果出来后再说吧?你现在闹什么闹?郭老大的援军就在后面,就算明天攻城不利,咱们也是可以撤回去的。”
“撤个屁!”李乐气哼哼的骂道:“去联络郭老大的信使已经回来了,他到了闻喜之后,就没再往前走了,说什么要防备闻喜的兵马出来突袭,我看呐,他就是知道没好处捞,准备坐山观虎斗了。”
“小李子,你也不要再说了,反正明天一切就都见分晓了,光是在这里嚷嚷又有什么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杨奉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好劝歹劝,算是劝住了李、胡二人,他转头看了看王羽,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长叹一声,摇摇头走了。
杨奉的心情,王羽也能理解,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自己的计划若失败了,朝廷的威信必然进一步下降,杨奉的招安大计势必落空。可他若不支持自己,与朝廷的关系一样难以维持,最终只能用反正已经来了这种借口,来自我安慰,并劝服同伴了。
在这个时代混,没有名声果然是不行的,做称雄一方的诸侯不能没名声,当神棍也一样得有名气才吃得开。
嘿,王羽洒然一笑,也好,自己在运方面的名声,就从明天开始,传扬天下吧!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朝阳早早的从群山之后跳了出来,驱赶开淡薄的晨曦,将明媚的春光挥洒在广袤的大地上。
温暖的春风从东南方吹来,掠过湖面,带着微咸的气息,运城南面的解池,是远近闻名的盐水湖。在这美好的春日里,王羽甚至有了和后世在海滨度假时的的似感受。
然而,即将要发生的事,却是大煞风景的一幕。
王羽披头散发傲立祭坛之上,手持一把桃木剑,身穿八卦道袍,配上他的冠玉般的面容,修长的身量,倒也有几分道骨仙风的味道。
在他面前,三万白波军列成了几十个巨大的方阵,远远铺了开去,原野上,仿佛多出了一片黄色的草原,极为壮观。
不远处的运城城头上,旌旗密布,衣甲鲜明,刀枪闪烁,杀气湛然,城外这么大的动静当然瞒不过卫家人,他们也是严阵以待,摆出子针锋相对的架势。
站在祭坛之上,两军之间,王羽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他自己却从容淡定,待湖风稍息,他扬声喝道:“弟兄们,告诉我,你们来自何方?”
一片静默。
白波军的兵卒都有些茫然。
以前打仗之前,渠帅们也会训话,刚参军时,听听还有些激动后来听多了,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不如实实在在喊两声抢钱抢粮抢女人来的爽快。
至于这种提问式的回答,就更是绝无仅有了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王羽也不意外,他随手在人群中指出一人,问道:“你说,你老家是哪里的?”
“我?我是雍州商县…“嗯,我知道那里,是个好地方。”王羽再指再问:“那你呢…… ”
一连问了十多人,〖答〗案五huā八门,却都不出河东左近由此可见,造反这种事,也是有就近原则的。王羽随问随夸不知道具体地点的,就用比较有普遍性的赞语回应:若是碰上他知道的,他还会特别点出那个地方的特色来。
“你们为何从军?”王羽又问。
这一次的回应热烈了许多,在刚才回答过问题的人都很踊跃,他们的热情又带动了其他人,热烈的气氛从前阵开始向后阵蔓延。即便离的太远,听不到前面说什么,也能通过同袍的转述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
〖答〗案也是五huā八门,但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天灾**,导致生活无以为继,只能加入造反的行列。
“你们说朝廷欺压你们,不给你们活路,这话没错,但却不是很准确”
下面一阵骚动,连众将校们都无法淡定了,倒是李乐沉稳得很这种〖言〗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王羽说了,听多了也觉得满有道理的。
“朝廷是什么?是天子吗?是,也不是!朝廷代表的是天子的威仪可朝廷的功过,却不一定和天子有关。朝廷横征暴敛,遇到天灾都不肯抚恤黎民,但朝廷收刮的财富都在哪里?在洛阳的皇宫里吗?全天下的财富都堆在一起,那将是何等庞大的一堆……”
“粮食、钱财、各式珍宝,都是很占地方的,皇宫再大,能堆得下吗?何况还有土地,还有山林湖泊,还有矿产,这些都是搬不走的,天子富有四海,但这些东西他却看不到也摸不着,逼你们造反到底是谁?”
王羽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激昂,他一指先前问过话的一名士兵,厉声质问:“你说,是谁把你逼得无路可走?是谁让你家破人亡?是天子吗?是朝廷吗?”
“不!不是天子和朝廷,是卫家!”
那士兵脸涨得通红,用力推开同袍,走到祭坛下,高举双臂大声喊道:“我家就在这里,就在运城,就在这盐湖边上!我家世代都靠捞盐为生,虽然很辛苦,但只要将捞出来的盐卖给官家,不私下贩卖,日子就过得很很好,可后来,这盐湖被人霸占了,……………”
他猛然转身,瞪着通红的眼睛,指着运城喝道:“霸占盐湖,驱赶盐民,逼得俺活不下去的,就是卫家,他们就在城里!”
“哗!”军列间的骚动加剧了,绝大多数人都有过类似的遭遇,更有很多人的苦主都和这运城人一样。
卫家的地盘太大了,正如后世的名言所说:资本的原始积累是血淋淋的,普通百姓可能敢怒不敢言,但加入白波军的人,都是豁出去了的,又有什么不敢说的?
军卒们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对雄城的畏惧快速减弱,复仇的激愤逐渐上涌,血,开始沸腾!
“仇人就在眼前!”
王羽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不失时机的将桃木剑指向了运城“他们有坚固的甲胄,犀利的弓弩,长枪短矛,钢刀利斧但,这不是你们畏惧不前的理由,想讨公道,就不能怕流血牺牲!”
“我们不怕,如果他们从城里走出来,就算死,我也不会退缩,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答话的依然是那个运城人,他转过身,对着数万同袍扬声高呼:“报仇,报仇!“杀进运城,报仇雪恨!”激动的情绪迅速扩散,一波高过一波的声浪震天响起。
白波诸将骇然相顾,他们很久没在属下士兵身上见到类似的情绪了,只有在刚起兵的时候,才见到过类似的场景。再不,就是早先前辈们说过的,大贤良师振臂一呼之时,才有这样万众一心的回应。
他们丝毫不怀疑,只要王羽一声令下,大军将化成巨浪,将敌军吞没,如果……没有那道城墙的话。
那道城墙就像是坚固的堤坝,无论愤怒的巨浪有多高,有多猛烈,也可以从容的将其挡下,最终将巨浪携带的力量尽数反弹,反过来将白波军淹没。
不是他们没胆子,这是多年来的经历验证过了的事实。
城头,卫德已是面色如土,全靠了幕僚们的宽慰,以及脚下传来的坚实感受,才让他稳住了阵脚,没有过于慌乱。
有坚城在,不要紧的!迟早要让这些不知死活的乱民,知道跟千年世家作对,是多么无知愚昧的一件事!
王羽就像是没看到白波众将的脸色,也忘记了城墙的存在,他只是高声呐喊着,将白波军的情绪推上一个又一个的高峰!
“天道不公,想要讨回公道,只能靠你们的勇气,!想报仇的人,请举起你们的手,握紧你们的武器,将你们的愤怒尽情发挥出来!”
“噢!”山呼雷动,刀枪林立!
“你们的愤怒,将会化成风雷,摧毁一切阻碍!”在众人或是狂热,或是呆滞,或是轻蔑的注视下,王羽缓缓转身,举剑指着城墙,口中念念有词:“风轮火转,地动山摇,疾!”
“轰!”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王羽的轻轻一指,居然有了回应!
那是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脚下的地面也晃动起来!
再下一刻,运城的城墙处,一股烟尘化成了巨龙,飞腾到了半空,直冲天际,然后化成了漫天烟雾,遮住了正缓缓升起的朝阳!
“要报仇的人在哪里?”众人都惊呆了,将他们唤醒的是一声雷霆般的大吼,以及祭坛一侧,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地下喷涌出的一股烟火!
白波将士终于意识到,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奇迹发生了!
祭坛上的少年,施展了不可思议的法术,风火并起,摧毁了运城的城墙!
城墙已经灰飞烟灭,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报仇了!
“报仇!”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喊,随后,震矢般的喊声湮灭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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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已死……”
苍凉的战号声,仿佛蛮荒时代的呼喊,带着不尽的愤怒和悲伤,再次回响在中原大地上。
这是这个时代最有特色的战号之一,传说中,大贤良师张角,就是一变呼喝着这样的战号,一边撒豆成兵,召唤出了手下最强力的兵种——黄巾力士,并以之纵横天下的。
不过,在张角兄弟死后,黄巾力士就成了绝响,尽管处处都有黄巾军的影子,但那支传说中的强兵却再未出现过。
豪强们为之松了口气,黎民们则充满了遗憾和惋惜。曾几何时,黄巾力士的传说,是打破这黑暗世道的一缕光明,给他们带来了不尽的希望。
传说中,那些刀枪不入的第九十五章 黄巾力士力士,就是高呼着这样的战号,视死如归的冲向敌人的。随着灾荒的扩大,这个战号一次又一次的在华夏大地上响起,但传说中的强兵却始终未能再现。
白波军对这个战号并不陌生,但今天,当渠帅李乐跳下祭坛,高举战刀,纵声狂吼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黄天当立!”万众响应,激昂的声音从肺腑中奔腾而出,再没有平时的沉凝、冷静,只剩下了不尽的狂热和激愤。
白波将士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眼中只剩下了城墙处缓缓散开的烟雾,透过烟雾,城内的景象已经依稀可见!
“岁在甲子……”胡才终于收回了望向王羽的目光,在他的眼中,再找不到震骇和惶恐,剩下的只有一片血红!
“天下大吉!”人群汹涌而前,阵型不复存在,化成了汹涌澎湃的黄色大潮,军卒们忘情的呼喊着,他们眼中看到的不是血腥的战场,而是梦想中的清平世界。
大潮在祭坛前一份为二,然后又在祭坛后面汇聚成一处,速度越来越快,疯狂的向城墙处涌了过去。
第九十五章 黄巾力士“黄巾……力士!?”白波诸将中,只有杨奉没有加入冲锋的队列,他骇然望着汹涌的人群,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尽管阴差阳错的成了中坚,做了渠帅,但他对造反并没有多少热情,所以他才念念不忘的要招安。张角兄弟的下场,让他引以为戒,造反是没前途的,也许初时可以占到点上风,等官军认真起来,义军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黄巾力士了,他们可以用最简陋的装备,发挥出最强大的战力,哪怕遇到名将皇甫嵩,带领的大汉朝最精锐的北军,也能打得有声有色,不落下风。
可是,那只是传说而已。
即便是张角兄弟,也不是每次打仗,都用黄巾力士出战的。具体原因杨奉不知道,但他从未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上面。
然而,就在今天,他亲眼见证了黄巾力士的存在……
没错,黄巾力士不是仙法招出来的,而是用煽动和奇迹唤醒普通黄巾军心底的某种情绪,让他们陷入狂热的状态,然后,就无坚不摧了。
“黄巾力士?”王羽好奇的问道。
他听说过这个名词,不过是在神话传说里,而不是在史书上。他今天所做的,只不过是根据黄巾军的特点,结合现实状况,把白波军的战力彻底激发出来,以达成攻破运城的目的而已。
怎么会突然跟黄巾力士扯上关系了?
“你,你到底是谁?”杨奉像是见到鬼了似的,腾地一下跳起身来,颤巍巍的指着王羽“你不是朝廷使者,能驱使黄巾力士的,只有太平道的嫡传者!你,你……”
“……”王羽着实发了会儿愣,这怎么又跟太平道扯上关系了“杨将军,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诶,黄巾力士,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没看见有其他人加入啊?”
“你不知道?”
杨奉眼角抽动了几下,他指着祭坛下的人潮,大声喊道:“这就是黄巾力士!除了黄巾力士,没有哪支军队能在六百步,甚至上千步外全力猛冲,到了敌人面前后,还能生龙活虎的保持着战斗力!也没有哪支军队能在伤亡过半,甚至伤亡殆尽的时候,还死战不退!也没有哪支军队,面对敌人的矛戈时,不用兵器格挡,而是合身猛扑,任由利刃刺穿身体,还挥舞着兵器奋战!”
转过头,杨奉脸上也蒙上了一层狂热之色,他高声喊道:“你能使风火法术,又能驱使黄巾力士,怎么可能不是大贤良师的传人?怎么可能是朝廷使者?你到底是谁?”
这个误会貌似太大了点哇!王羽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圆了,承认倒是很简单,说不定顺便还能把白波军给彻底收服了,可问题是,张角、太平道什么的,自己根本就一无所知啊。
怎么办?王羽陷入了沉思,连指挥的责任都忘记了。
实际上,这场战斗也用不着他指挥,想指挥也指挥不了。黄巾力士,是三国时代造价最低,最容易指挥的一支军队,除了指明敌人之外,指挥官什么都不用做,顶多就是跟着冲锋陷阵。
迎接这支军队的第一波攻击,并不是来自于守军,而是王羽制造出来的余波。
天上下起了一阵碎石雨,以爆裂点为中心,向四周挥洒,那是城墙被爆破后,被抛到天上的砖石碎片。碎石虽然不大,但从高空落下,打在人身上,还是相当疼痛的。
城头的守军,就是被这阵碎石雨惊醒的,城墙处的惊变,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爆裂点附近的守军,基本上已经死光了;离得稍近些的,也有不少人在剧烈的震动中摔倒,甚至摔下了城墙;离得更远些的,则被吓得目瞪口呆。
黄巾军之所以爆发,除了王羽先前的煽动之外,这所谓的风火法术,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法术不但摧毁了一段城墙,更重要的是,王羽当时装得太逼真,白波将士依稀从他身上看到了传说中的大贤良师,于是彻底狂热起来。
对黄巾军来说是奇迹,对卫家人来说就是噩梦!
幸好有这阵碎石雨,它们不但让守军们恢复了清醒,而且还能给敌人造成妨碍,延缓对方的冲锋,从而给自家留出整军防御的时间。
这是北城守将的第一个念头。
“来人呐!”召集起一部分亲卫,守将飞快的指点着战场,对亲卫们吩咐道:“堵住缺口,不要让蛾贼冲进来!”
仰头看了看,他又大吼道:“让城墙上的弓弩手,快点就位,从两翼射杀蛾贼,不要让他们肆无忌惮的冲击缺。!快,快点行动起来!”
此人算不上什么名将,但也是从郡兵中脱颖而出的将才,指挥不算多出彩,但面面俱到,也没有丝毫破绽。
“秦风,这,这能挡得住吗?”
巨响传来时,卫德和他身边那群名士幕僚,都被吓趴了,有几个甚至还失禁了,被碎石雨一砸,这才哭喊着跳起身来。
眼见这帮人靠不住了,又听到家将的大吼,卫老头算是找到了点主心骨,步履蹒跚的走到守将身旁,询问形势。
“主公放心。”秦风一抱拳,沉声道:“蛾贼的妖法虽然厉害,但运城的城墙却也足够坚固,被雷火轰破的缺口,只有两三丈罢了,顶多能容纳下七八个人并肩,蛾贼的兵力完全施展不开。只要缺口处以心腹精锐据守,只要撑过最开始那段最危险的时间,就不要紧了。”
卫家有钱,兵也多,除了在城墙上据守的,城下还有不少预备队。
堵缺口,城上的守军一时是指望不上了,整队,恢复士气都需要时间。而城内的预备队受的影响却不是很大,而且也在第一时间赶过来了,以秦风的想法,堵住缺口应该不难。
黄巾军最大的缺点就是精锐不足,缺口虽然大了点,但只要发挥精锐多的优势,挡住锋芒,等弓弩手整好队,用箭雨覆盖敌人的后队,很快就能扭转局势。
“那就好,这样老夫就安心了。”卫德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的长吁了一口气:“只要渡过此劫,老夫必当保举于你。”
“多谢主公!”秦风心中忧喜参半,喜自不用说,前程富贵到手,谁能不喜?忧,是他看到城外的景象后,才生出来的。
那阵碎石雨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哪怕是前锋,黄巾军的装备也仅仅体现在武器上,他们手里拿的是刀枪,而不是木棍、草叉,跟本不存在甲胄。
雨点般的碎石打在他们的身上、脸上,秦风远远看着,眼皮都是一阵抽搐,结果那些蛾贼别说停步躲闪,他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还是人吗?秦风心中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他想起了先前名士们的议论,一个名词浮现在他的心头,恐惧随之而生,将他的心狠狠的揪紧,拧成了一团!
在这股莫名的恐惧的驱使下,秦风声嘶力竭的命令道:“放箭,放箭,不要管齐射不齐射的了,能开弓的,都把箭放出去!”
“崩,崩,崩!”
弓弦声连响,箭雨虽然有些稀疏,也没多大准头,奈何白波军的队列实在太紧密了,一波箭雨落下,激起一波血huā飞溅!
然而,秦风心中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而是更浓了,因为,他没有听到哪怕是一声惨叫!
然而,秦风心中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而是更浓了,因为,他没有听到哪怕是一声惨叫!
只要没有命中致命要害,中箭者就只是微微一滞,然后看也不看的掰断箭杆,继续奔跑!命中要害者,依然保持者前冲的状态,直到力不能支,这才摔倒在尘埃之中,饶是如此,他们还在地上扭动着,拼命要向前爬动!
只有那些被强弩命中的人,才显得比较正常,强弩的力道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中箭的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之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然而,可怕的是,就算被强弩射中,那黄巾军士依然没有发出惨叫,顶多也只是闷哼一声,或者中断了呼喊战号!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黄巾力士……”秦风开始颤抖,在两军短兵相接的最后一刻,他大吼道:“顶住,给我顶住,他们也是人,不是鬼怪!”
绝望的嘶吼声中,白波军顺着缺口,冲进了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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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很快就分出了胜负,所以,这场战斗的伤亡者并不是很多,但胜利后,绝大多数白波军都瘫坐在地上了。
精神上的亢奋,可以在一定时间内,让人发挥出超常的力量,像是服用了超量的〖兴〗奋剂似的,但后遗症无疑也很大。
亢奋时,身体感受不到疲劳和伤痛,但在敌人消失后,〖兴〗奋劲开始消退,这些感觉就会从身体各处涌出来,比先前的势头更猛。
就算没接触到敌人,也没受伤,但长距离的冲锋本身就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这是名为黄巾力士,实际上就是宗教狂信徒的可怕之处,同样也是他们的弱点。
如果敌人以一部分兵力诈败,避过黄第九十八章 万众皆欢腾巾力士突击的锋芒,然后以伏兵突袭,那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挽救不了黄巾军的败局。
所以张氏兄弟失败了,这种模式的确不能常用,更不能指望靠这一招吃遍天下。
这就是进城之初,王羽第一时间的感受。
然而,下一刻,他却发现,自己的估计有点偏差,因为随着他的出现,本已瘫软在地上的士兵却纷纷站了起来,忘情的欢呼着,一场盛大的检阅仪式就此展开。
大多数黄巾兵并不认识王羽,三万人的大方阵,纵横绵延数里,站在队伍中间或队尾的人,哪可能看得清王羽的相貌?
不过,王羽身上鼻件道袍,所有人都是认识的。
今天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这场梦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大家都不知道,但小天师挥剑前指,雄城灰飞烟灭的那一幕,却永远刻在众人心中。
正因为看到了那一幕,自己才感觉愤怒和悲伤化成了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源源不断的涌出来,让自己变得力大无穷,身轻如燕!
那一指,为自己指明了方向,让自己的心中充满勇气,一往无第九十八章 万众皆欢腾前!
愤怒化成了火焰,随着小天师的一指,摧枯拉朽,无坚不摧:拿在手中,则有如上古神兵,可以斩荆披辣!
悲伤化成了狂风,囊在身上,有如最坚固的甲胄,消除了疼痛,消除了恐惧,将伤痛尽数转嫁给了敌人!
从前看似强大,难以匹敌的敌人,在自己面前仓皇逃窜,不敢稍做停留,亦不敢回头张望!看似高不可攀的运城,如今,已经踏在自己脚下!
这一切,都是从前难以想象的奇迹,将这些奇迹展现出来的,无疑就是高踮在祭坛上的那个人!
道衣似火,木剑如炬!
循着小天师的指引,众人前赴后继,视死如归:如今大功告成,众人能做的,只有忘情的欢呼,将荣誉和尊崇毫无保留的奉上!
“小天师!”
“法力无边的小天师!、“救苦救难的小天师!”伤痛、疲惫再次消失,白波将士高举着武器或双手,用尽全力的欢呼着,叫喊着。为了更清楚的看到心目中的神明,他们翻上了墙头,爬上了屋顶,也有人拼命跳跃着,只为了看王羽一眼。
这是发自内心的拥戴,王羽可以断定,只要自己想,以这个小天师的虚假身份,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城内的三万将士收归麾下,将整个白波军都收入囊中,也不在话下。
“小天师,末将”胡才出现在了,他脸上的表情半是愧疚,半是狂热,倒是狂热占得比重更大些。愧疚无疑是针对先前对王羽的怀疑,胡才也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什么都摆在脸上。
“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王羽微笑着摆摆手,然后清晰的看到,狂热,彻底覆盖了这位黄巾渠帅的双眼。
“小天师,您是天公将军的传人吧?一定是的!请您打起天公将军的旗号,统率天下黄巾吧!白波军十万将士,就是您最忠实的追随者!”李乐的情绪更激动,说的话也更直白,他的话,引起了周围一片热烈的呼声。
“小天师是太平道的传人!是上天派来拯救咱们的!”“小天师,请您接掌黄巾军的大旗,带着咱们开辟出一个清平世道吧!”“小天师……”
看着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庞,听着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声,不得不说,有那么一瞬间,王羽有些心动。
不过,他最终只是微笑着向众人挥手,并没有回应这些呼声。
成为黄巾军的天公将军?这种想法很有诱惑力,尽管黄巾起义最强劲的势头已经过去了,但天下各地的黄巾依然层出不穷,如果能都集结起来,怕不有百万之众。
不过,想把这些黄巾都集结起来,根本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那需要转战数州,还得经过很多勾心斗角。李乐、胡才对自己崇敬有加,但其他人怎么想就很难说了,单说掌控白波,他就先得想办法摆平郭太和韩暹。
对付郭太,王羽没什么压力,此人热衷于劫掠,甚至还勾结了胡虏,死不足惜。但韩暹却是个没多少野心的,他只想着安稳度日,想必黄巾军中跟他想法类似的也不在少数。
这次打运城,自己借鉴了后世的经验,先煽动,然后摆个很酷的造型,秀了把法术,成功的激起了白波将士的妻气。但这种法子不可能反复用,用了也不见得次次都有效果。
张角兄弟是职业的神棍,变戏法的套路应该比较多,自己可没那种本事,王牌特工掌握的技能很多,但绝对不包括变魔术。
等到受了挫折,厌战情绪就会开始蔓延,白波军的士气必将大幅下降,自己若是只图眼前的利益,贸然接掌黄巾战旗,将来肯定要吃大亏。
除了黄巾军本身的问题之外,外间对黄巾军的看法也很致命。
如果在身上打上黄巾的印记,那就得跟三国时代的绝大多数名将、谋臣说再见了。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徐晃和杨奉,照书里所讲,徐晃最初只是河东的一名小吏,杨奉有了朝廷封的官职后,将其召入麾下,委以重任。结果跟曹操对上之后,徐晃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杨奉只能徒呼奈何。
三国时代对忠义看的还是很重的,吕布换了一次领导,就被骂成三姓家奴。徐晃这次叛变,却没留下任何污点无论当时还是后世,没一个人拿这个经历说事儿。
为什么?因为杨奉是白波军,哪怕已经投靠了朝廷,为保护皇帝和西凉军殊死作战过了,在世人眼中,他仍然是贼!徐晃从贼窝叛走,世人当然无须责难,弃暗投明有啥值得大惊小怪的?
以泰山王鹏举身份王羽若是遇上赵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可以直接用说服的办法将对方纳入麾下。可是,他要是以黄巾军天公将军的身份遇上赵云,后者不直接挺枪就刺,已经算是很给他面子了。
这个时代的士鼻之别,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除的。
三国的名将不少都是寒门出身,但所谓的寒门,其实就是没落的士族,几代没人当官豪族就会变成寒门,骨子里是一样的。
也就是于禁这种从小兵做起的,才能算是真正的草根,是庶民,可以跟黄巾军毫无芥蒂的相处其他名将,多半是不屑一顾的。
其实有了黄巾印记,想投靠别人都难,除非带着势力。最典型的例子是廖化,他第一次遇见关羽的时候,就表示要投靠了诚意很足,结果关羽虽然正在落魄之际,依然婉拒了廖化的要求。
后来刘备屯兵新野廖化千里迢迢的跑去投靠,也只是勉强被收下在蜀汉阵营磋砣多年,最后到了名将死得差不多,蜀中无大将,他自己也变成伏枥的老*了,这才有了出头之日。
廖化的境遇,到底与他的能力有多少关联,王羽无心深究,他只要知道,黄巾的印记不能轻易往身上揽就足够了。
对待黄巾,他准备采取曹操的办法,等有了机会后,对其加以收编,大部分人解甲归田,少部分留用,严明了军纪后,再正式纳入麾下。
比起大胜之后的欢呼,他宁愿看到眼前这些人,在丰收之后,向他欢呼,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上战场的。
不过,眼下他的兵马远在南阳,也没打算拿河东当根据地,所以,现在不是收编白波军的好时机。反正交情和威望都有了,现阶段想影响白波军应该不难,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宜将余勇追残寇,卫氏家业甚大,若给了他们修整的机会,难保不会咸鱼翻身,依某之间,稍事修整之后,即当从速进兵,扫清卫家,以及当地豪强的势力,彻底将两河之间的土地占据下来。”“小天师说的是。”尽管王羽没答应什么,但李、胡还是做出了部属的姿态。
“尊小天师的意思,是全军而出吗?那运城怎么办?安邑那边万一”倒是杨奉更清醒些,他很能理解王羽不愿意接掌黄巾战旗的心情,成了黄巾,确实受歧视啊,不然他干嘛一直这么急切的要招安?
“让后军跟上来不就行了。”
“不行!”胡才跳出来,气哼哼的说道:“不能便宜了郭老大那厮!之前形势不好,他冷眼旁观的看热闹,现在仗了小天师的神通,儿郎们血战得城,岂能让他占了便宜?,…
一口怨气发完,他这才记起是在王羽面前,干嘛又拱手作揖的赔礼,王羽自然不跟他计较,反正郭太这人确实不招人喜欢。
王羽悠然道:“很简单,你们不要泄漏我的〖真〗实身份,尽量封锁大捷的消息,然后快马加鞭,送封信给郭、韩二位求援,到时候,谁是真心来帮忙的,谁是心怀不轨的,不就一目了然了吗?”“好办法!”李乐一拍大腿,笑道:“郭老大那厮准按兵不动,老韩却是个仗义的,等他一到咳,依我看呐,卫家残余的势力,未必敢顽抗,得到消息之后,他们还不被小天师的神威吓得屁滚尿流啊?娄韩来了,也就是分地盘而已。”
要的就是他来分地盘,拿好处,王羽微微一笑。
自己现在吃不下白波军,将来总归是要来吃的,队伍当然越纯粹越好,眼前这仨没啥问题了,然后就是韩暹。对这人,王羽不打算来硬的,以此人的性格,收买就可以了。
至于郭太,也不用现在就挑动三将内讧,从这三人的称呼中可见,他们对郭太虽有不满,但还没到要拔刀相向的地步。
自己既然不打算执掌帅印,就无法直接参与白波军的内部纠纷,用间接的手段削弱郭太就足够了。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要好好利用这场大胜的契机,彻底搅动司隶州,乃至天下的形势,顺便给自己捞点好处。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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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元年的三月,对闻喜县来说,是一段相当悲催的时光,没听到多少喜讯,噩耗倒是很多。
肆虐河东的白波军大举南下,一反常态的打起了硬仗,在城下伤亡了数千人,依然不肯罢休,摆出了一副非破城不可的架势。
要不是城内军民同心协力,原来不怎么起眼的徐县尉又突然爆发,展示出了万夫难敌的精湛武艺,说不定城已经被攻破了。
可苦难还没有结束,贼军突然来了援兵,城外的兵马一下子增加到三万以上!城内军民无不自危,要不是知道逃出去更危险,说不定城里的百姓当天就会逃亡近半。
也只有那位平时不芶言笑,关键时刻却很靠得住的徐县第九十九章 河东剧变尉还保持了镇定。不过,徐县尉再强,也只是一个人,面对数万贼兵能起到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闻喜百姓祷告的声音,终于降下了纶音,得到增援后,实力大增的贼兵,竟然弃位而去了!
这样的大起大落,着实让闻喜军民欢腾了一阵子,有不少当天在城门值守的士兵,都看见了王羽与白波众将争论的场景。
于是,各种传言喧嚣尘上。
最开始,传言说什么的都有,千奇百怕,不一而足。等到出城查探的哨探回来后,意见逐渐变得统一起来。
白波军中大部分的都是本地人,和郡兵之间也没有解不开的死仇,所以,双方之间有很多通传消息的渠道。闻喜人很快就知道了,那个劝退贼兵的少年,似乎是朝廷派来招抚的使者,他以仁心仁德,感化了几大贼酋,使其改变了攻略目标。
听了他的劝说后,白波军直接把目标指向了运城!
对闻喜百姓来说,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喜讯了。
卫家不是良善人家,但运城却城高壕深,白波军在那里耗的时日肯定不第九十九章 河东剧变会少了,伤亡想必也很重,无论最后胜负如何,对战的双方肯定都很受伤,没有力气再作恶。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
喜讯传开后,城内欢声一片,不少百姓都打算好了,等打听到那位少年使君的名姓后,给他立个长生祠什么的,以感谢他为闻喜人做的好事。
除了欢声,城内也不是没有异音。在守城战中立下大功的徐县尉,就主张要衔尾追击白波军,就算不能给对方造成实质上的损失,也要延缓他们的行程。
他的理由很充分,现在还不能确定白波军去攻打运城,从兵法上来说,那种说法根本就不合理。不顾后路的孤军深入,白波军远还没到那种穷途末路的时候,他们很可能是去攻打安邑的!安邑若失,闻喜区区县城又岂能独存?
可是,全县上下,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请神容易送神难,攻城的白波好容易才走了,若是贸然追击,把他们给惹怒了,又返回来怎么办?再说了,要打安邑就让他们去打呗,郡城的城池可比闻喜高大多了,城里兵精粮足,有什么可担心的?
反正闻喜被围攻的时候,屡次求援,安邑也没派出半个兵来,现在也该他们尝尝孤立无援的滋味了。
徐县尉虽然有心报国,但没人支持,他终究不能一个人杀出去,最后也只能长叹作罢。
然后形势就急转直下了,白波军大举南下,后续的部队源源不断的开了过来,然后,在闻喜城外扎下了营盘,不肯走了!
开始只有数千人,到了后面旌旗蔽日,锣鼓喧天,竟然又聚集了两万以上的大军!
望着城外绵延十数里的连营,闻喜人欲哭无泪,也不知道闻喜这地方有什么好处,怎么就这么吸引贼兵呢?
城外的白波倒是没攻城,但闻喜的春耕彻底被耽搁了不说,城内的粮食也开始吃紧了。一个人口数千的县城里能有多少存粮?
这一次,县令冯远是真的关注上南下白波军的行涛了。
他们要是攻打运城还好,为了保护与白波谷之间的屏障,安邑有可能派援军,或者运些粮食来。若是不然,那闻喜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了,投降总比饿死强。
报着万一的希望,他将县里的战马、驿马全都用上,派了几十个信使出去,向安邑告急。今天,安邑的回信终于到了!
冯远召集了县中的文武官吏,就闻喜的命运抉择,展开了商讨,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经历了一番跌宕起伏。
“安邑回信了……”大喜兄…运城陷落了”大惊。
“什么?”
“这么可能?”
“这才几天?”
众人呼啦啦全站起来了,哪怕是最盼望白波军进兵运城的人,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消息。这消息太匪夷所思了,那可是运城!卫家huā费数年时间建起来的最大的坞堡!
冯远神情呆滞,木然说道:“运城是前天失守的,消息当晚传到了安邑,城中一片大乱,本县的信使没人顾得上了,直到昨曰将晚,曾使君才想起此事,然后写了封回信消息假不了,确定无疑。”
他刚看到信的时候,也惊得魂不附体,但跟信使反复确认过之后,也只能无奈的相信了。信使在郡城的见闻,足以证明有惊天大事发生,带回来的回函也是郡守亲笔所写,没什么可质疑的了。
“前天就失守了?那岂不是说,从白波离开闻喜,到攻破运城,一共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徐县尉,你怎么看?”众官吏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徐县尉,百姓不太了解,他们却知道的很清楚,这位县尉可不仅仅是武艺好,当日在城中调兵遣将布置防御体系的也是他。
这么个精通兵法,武艺过人的大才,在个小县城里当县尉,绝对是屈才了。有军事相关的问题问他准没错。
可徐县尉自己也发懵呢。
看县令的意思,应该不是开玩笑,可这事儿不合情理啊!白波军哪来的这么大本事?难道卫家只是徒有虚名,外强中干?
“听说白波军中出了能人,不但能呼风唤雨,召唤雷霆霹雳,而且还能驱使黄巾力士,法力比当年的张角兄弟更高一筹。
”冯远及时解答了这个问题只是〖答〗案却更加匪夷所思。
“咝!”整个县衙里,都是抽冷气的声音,好在是春天还没有蚊蝇,否则这些昆虫肯定死伤惨重。
徐县尉顾不上纠结这些细节了,他转移了一下话题,不过这个问题也同样很重要:“那曾使君的意思是……”“这个么”冯远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中竹简往桌案上一丢,颓然道:“诸君,请自己看吧。”
竹简落在桌案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然后,竹页发出了清脆的摩擦声,最后“嗒,的一声,彻底摊开将上面的字迹展现在众人面前。
大堂内静悄悄的,众人屏息细看,脸色都是变幻不定。
前面的内容,跟冯远刚才说的差不多,然后,郡守表示白波军攻势犀利无比,攻下运城后,稍作休整便转而攻打卫家其他坞堡去了。
如果短时间内再下一城,那毫无疑问他们肯定掌握了某种特殊的攻城方法,比如:妖法……
郡守不是人云亦云的人,他的消息是从侥幸脱逃的几个名士那里得来的,加上一部分溃兵的口供,最后得出来的结论。
郡守表示,援军肯定是没有了,有也未必能起到作用,朝廷没有援军的话,安邑也是自身难保。所以,诸君自求多福吧。
一连串噩耗之后,郡守友情赠送了一个情报,他证实了朝廷使者的说法,表示据他所知,包括董卓在内,朝中不少大佬都在打白波军的主意,白波军也确实有意接受招抚。
话说的很浅白,但里面的深意,大家都明白了。
如果真到万不得己,那就是能拖就拖,拖不下去就降,反正等白波军接受招抚了,大家还有反正的希望。
看到这里,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好看些了。能保命,还不会污了名头,的确值得一试,当然,要到山穷水尽那一刻才行。
不过,城里已经缺粮了,这一天想必也不远了。
“诸君怎么看?”冯远把信展示出来,就是为了不独自承担投贼的名头,他这话问出口,一时倒也没人应声,众人眼神飘忽,都在等着别人先开口。
“某不降!”结果,果然有人先开口了,语气斩钉截铁,但说出来的却不是众人想要的〖答〗案。
“公明有志气,其他人呢?”这个结果在冯远的预料之内,这徐县尉勇则勇矣,但却不懂明哲保身之道,从他当日力主要出城追击,可预见今日了,他不降,就随他去,总不能逼着阖城军民给他陪葬吧?
见主战的被忽视,众官心下都有了底,有人试探着说道:“不如先派个使者,去城外探探虚实?”冯远捻须赞道:“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此乃兵家正道也。”计议已定,众人开始推选使者,这个时候当然是要互相谦让的,毕竟任重道远么。至于曾经的英雄徐县尉,则被孤零零的丢在了一边,口口声声要忠君报国的刺头,这种人最讨厌了。
见到闻喜使者的时候,郭太正喝得半酣。
就在昨天,他也接了封信,信是从运城送来的,统军的白波三将都有署名,信上没说有关于战局的事,只是拼命催促,让他和韩暹从速进兵。
看过信后,韩暹急了,郭太表面忧虑,心中却暗爽,让那几个蠢材多吃点亏才好,不然他们就不长记性!
两人意见相逆,最后大吵了一架,韩暹带着本部人马,和一部分亲近的小帅南下了。郭太也不阻拦,反正那几个人实力大损之后,他这个大统领就实至名归了,何必非得拦着呢?
结果,使者带来的消息,直接把他的酒意给惊到了九霄云外。
“你们要投降?为啥……”
“什么!运城被攻破了?是你喝多了,还是老子喝多了?这才几天?算上路上的时间也不到十天啊!他们到底对运城做了什么?对卫家做了什么?”
郭太红着眼睛大叫,拼命抓着使者的衣领,差点把这个可怜人给勒死。
那使者心里大骂:老子怎么知道你们对运城、对卫家做了什么?
老子只知道,城里那帮家伙都是王八蛋,平时跟老子称兄道弟,到了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不讲义气,投投子都要作弊……
救,救命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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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朝会的结束,河东惊变的消息,很快就席卷了整个洛阳。
整个城市都骚动起来,因为董卓的迁都之议,本来遥远的河东,与洛阳人的命运已经变得息息相关了。
无论官宦人家,还是普通百姓,人们纷纷奔走,向各路神仙打探具体消息,又或讨论局势的演变。
无人不关注,无处不纷扰,本来如同一潭死水般的洛阳,泛起了阵阵涟漪。
不过,事情总有例外,东城永和里的一处宅院,此时就很清静。宅院不算大,也不算奢华,但明眼人一见之下,就知道这里住的不是普通人。
无论是装饰,还是摆设,都有匠心独运的味道,如果仔细品味,甚至能感受到阵一零二章 第一名将阵肃杀之气,只有军阵中才能体会到的那种!
“啪!”棋子落盘,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呵呵,义真,这盘棋,你败局已定了,还要继续挣扎吗?这可不像是大汉第一名将的作风啊。”一把略带苍老,却雄浑有力的笑声响起。
“未到终盘,怎可断定输赢?”对弈的老者不肯认输,笑道:“至于这大汉第一名将之说,某不敢拜领,原物奉还!如今天下英豪辈出,风头最劲者,莫过于泰山王鹏举,袁本初、曹孟德亦是名头响亮,我这一把老骨头,又怎敢与世间英豪比肩?”
“袁绍不过靠家世扬名,表面磊落,内心龌龊,哪里当得起英豪之称?曹孟德素有雄才,行事也还算磊落,可毕竟是阉人之后,至于那王鹏举……”
先前说话的老者口气极大,指点天下英雄,如若无物,只是说到王羽,他却沉吟起来,半晌,方才叹了口气:“看不透,看不透啊!老夫生平阅人无数,就算是你皇甫义真,老夫也能评说个七八分,但王鹏举此人,实在让人难以捉摸,老夫亦是无可奈何啊一零二章 第一名将。”
被称为皇甫义真的老者笑道:“连你朱公伟都琢磨不透,此子不是第一名将,又更有何人敢以此自居?”说着,他也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名将,终究是要看战绩的!”对弈的两名老者,正是汉末之初的两大名将,朱儁和皇甫嵩,朱儁称老友为当朝第一名将,虽有调侃之意,但与事实亦相去不远。
从黄巾之乱开始,到西凉诸胡反叛,北疆鲜卑、乌桓入寇,中平元年以来,大汉朝处处烽烟,无一刻安宁。
在一片哀鸿之中,无处不见皇甫嵩的身影,他扫平了颍川黄巾,进而平定汝南、陈国;然后转战冀州,击破张梁的主力部队;后来又在曲阳全歼张宝的残部,阵斩加上屠杀俘虏,共计十余万之众!
可以说,黄巾之乱的第一波大潮,就是被皇甫嵩一手扫平的。
其后,他又转战西凉,击破了以王国为首的叛军,令其一蹶不振,稳定了三辅之地。这样的赫赫战功,被称为当朝第一名将,丝毫也不为过。
“那王鹏举用兵,好用奇谋,时常轻身而出,每一仗胜的都是极险,只要稍有差池,就是彻底败亡的局面。孟津之战,只消西凉军有几名猛将在,又或牛辅的胆魄稍大一点,能冷静应对……虎牢之战,只要胡轸的脑子稍微清醒一点,局面都会迥然不同。”
朱儁摇摇头道:“他出道以来,虽然战无不胜,其实一直都没遇上真正的兵家高手,难免有胜之不武的感觉,若是真遇上了,兵行险招的路数被识破,恐怕离一败涂地也就不远了。此番他果然回转泰山还好,如果他真的转战南阳,恐怕……”
“徐公卿吗?他二人的确是将遇良才,若不是这一战有些不合时宜,战略目的也……”皇甫嵩长叹一声,脸上却露出了悠然神往的神色:“老夫倒是很想知道,那一战的结果呢,如果能亲眼观战,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啊,叫我怎么说你呢。”
朱儁指指老友,恨铁不成钢连叹数声,突然压低声音,急道:“义真,徐公卿也算是你的门生,如今董贼四面受敌,窘迫之极,正是取事之机。徐公卿手握重兵,若是能反戈一击,引兖州群雄西进,董贼又岂能抵挡?你怎就……”
“兖州群雄?”
皇甫嵩苦笑道:“他们若是肯来,早就兵临城下了,何须公卿接应?何况,公卿自有他的主张,老夫又没有张仪、苏秦的口才,哪能以区区言辞动之?门生?呵,他的兵法另有传承,与其说是拜入我门下,还不如说是相互切磋罢了。”
“另有传承?到底……”
“公伟你也无须再问。”皇甫嵩不愿多谈那尚未发生,他也不希望发生的一战,只是摆摆手,道:“真要在京中取事,又何须公卿之助?眼下就是良机,只是没有居中主持之人罢了。”
“哦?此话怎讲?”朱儁眉头一皱。
“白波的动向很可疑,他们进攻卫家的时机挑的太巧了,妖法也好,黄巾力士也好,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公伟,我就不信,你看不出这里面的玄虚!”
“你是说……”朱儁眼神一凝,俯身向前,连手里的棋子都扔到一边了。
“你们且下去吧。”皇甫嵩没有回答,而是向两旁从人挥了挥手。
“喏!”在他府上服侍的,都是些家将,凛然应诺的气势,跟在军营执行军令一般无二。
待众人退去,皇甫嵩沉声道:“白波背后有高人在指点,这一点毋庸置疑。”
“懂妖法,能驱使黄巾力士的高人?”朱儁狐疑道。
“不好说。”皇甫嵩摇摇头。
“虽然白波用的攻城秘法到底如何,尚不得而知,但以某思之,很可能是一种不闻于世的穴攻之法。先秦百家传承千年,各有其道,谁知道有多少秘术隐于江湖之间?说到底,张角兄弟驱使黄巾力士的法子,也不过将巫士煽动人心的手段,应用到极致罢了。”
朱儁默然。
如今的朝中,对黄巾力士了解最深的,就是他和皇甫嵩了。面对过那些狂热的信徒,并且打败过对方,他当然知道那不是什么妖法。只不过,每每想到那些普通人,突然化身成不畏生死的狂战士的场景,朱儁也是一阵阵的心悸,偶尔甚至还会做噩梦。
当年他和皇甫嵩杀俘数十万,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对黄巾力士的忌惮。如果天下的百姓都变成那个样子,那无论他和皇甫嵩再怎么能征善战,也保不住大汉朝的江山。
所以,要将那恐怖的火苗彻底灭绝。
如今,黄巾力士再现,但两大名将的心态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朱儁甚至说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恐惧多一点,还是期待更强一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如果真有这么个人,或者某个势力,义真,你认为他目的何在?真是要配合洛阳取事?”
“这个人的存在,从白波的动向中就能看得出……”皇甫嵩目光沉凝,朱儁很熟悉老友这种神态,当初在颍川围歼时,老友在中军调度兵马时,脸上洋溢的就是这种信心十足的神情!
“没有细致的战略规划,是所有流寇的特性,他们可能会制订一些诸如战略大方向的目标,但行动起来,却拖泥带水,有很多无谓的行为。正常情况下,他们如果突然得到了某种秘法,就算不在闻喜应用,也会用在安邑,可是,他们没有……”
一边说着,皇甫嵩一边将棋盘上的棋子拨乱,在棋盘中央空出一块,然后将棋子重新摆上去,朱儁看的分明,老友模拟出的,正是河东的地势。
“他们离开了涑水,过安邑而不入,直取运城!沿途堪称秋毫无犯,连例行的劫掠都没有发生,这说明什么?”
皇甫嵩自问自答道:“他们的目标极为明确,就是要攻下运城,进而搅动天下局势!这种见识,虽你我亦要深思后才能得之,白波贼又有何能?竟有如此眼光魄力?”
“他先以秘法破城,然后根据朝廷招抚白波的情报,算准了河东郡县官员们的反应,进而席卷卫家故地,全面威胁西凉军的各条防线!公伟,你依然差距不到幕后那人的存在吗?”
朱儁瞠口结舌,不能作答。近段时间,他的心思都放在关东诸侯身上了,根本没琢磨河东的局势,自然没有皇甫嵩想的深远。
“不单如此,白波军内部的情况和特征,他也都算计在内了。”皇甫嵩越说越激动,指点着棋盘问道:“公伟,若是易地而处,你来调度白波,现在你会怎么做?”
“巩固战线,避开西凉军主力,小规模出击。”朱儁不假思索的答道:“只要频繁攻击在西凉军防线的薄弱环节,就能加剧西凉军的恐慌。这样一来,西凉军为了保证退路,不但不能从关西抽调兵马入洛,说不定还得出关支援。”
“那么,依照蛾贼的一贯作风,白波会怎么做?”皇甫嵩又问。
朱儁依然不用深思,跟黄巾打了这么久交道,以他的谋略,自然是成竹在胸:“自然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要么遭遇惨败,要么势力大涨,直到难以控制。”
“不错。”皇甫嵩点点头,“白波五帅之中,郭太最激进,当年勾结匈奴侵犯河东,就出自他的手笔。韩暹则最为持重,建白波垒,屯田养民的就是他。如今郭太被排除在外,韩暹南下汇合,很显然,幕后那人准备让白波屯驻在卫家故地,让西凉军如有芒刺在背!”
“公伟,”皇甫嵩转向朱儁问道:“白波的策略与你适才所说完全一致,不是另有高人,又会是什么?”
朱儁既非无谋,也非执拗,无容人之量,此刻再无疑虑,反问道:“以义真所见,此人会是谁?”
“某亦不知,不过……”皇甫嵩摇摇头,然后话锋一转:“适才你我谈及的众人之中,确有作风手段与此相似的……”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今天朝会上,陛下也隐约提到了此人。”
朱儁骇然:“难道又是……”
“公伟噤声!”皇甫嵩急忙拦住,脸色变得极其严肃:“行险行到这种程度,稍有差池,难免会……陛下只是有感而发,并没有深思。其他人对白波也未必如老夫这般熟悉,应该没人想得到,所以,公伟切莫。”
朱儁点点头,郑重道:“义真放心,既为志同道合之人,儁又岂有相害之理。倒是义真你,这几年,真是难为你了。”
朱儁此言,也是有感而发。皇甫嵩研究河东局势和白波贼,研究的这么透彻,当然不会是闲的无聊,他是想着再次披甲上阵,替朝廷剿灭叛贼呢!但国事已经彻底败坏,老友的心愿恐怕再也无法实现了。百度搜索,手打,提供本书txt下载。
“也罢,他既有此心,若有机缘,某等也不妨助他一臂之力。”
“理当如此!”皇甫嵩慨然起身:“雏鹰展翅,某等自当送上一程!”
汉末两大名将的手掌,再次击在一起,一如当年在颍川时的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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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并不知道皇帝无意间喊出了真相,更不知道真正意义上的当朝第一名将已经盯上了自己,甚至识破了他的计划。
这些离他都太遥远了一点,现在让他犯愁的是,眼前这二位爷。
“什么?您要走?小天师,您不能抛下咱们啊!您要是走了,白波的十几万人要何去何从?”
“是啊!小天师,您不能走,要是谁得罪了您,俺李乐这就去给他来个一刀两断,您不能走,您是天下黎民的希望,他们都等着您开辟出一个清平世道,让所有人都享福呢!”
作揖打躬,下跪磕头,痛哭流涕,就差没抱着自己的大腿了!王羽真心没想到,胡才和李乐这两个愣头青竟然如一零三章 临别赠礼此会黏人。
不过也难怪,一般来讲,性格比较二的人相对都更重情义,就拿水浒中林冲的两个朋友来说,聪明的陆谦卖友求荣,彪乎乎的鲁智深千里追踪,冒死相救。
有了并肩作战的情谊,再加上装神棍装出来的威望,这俩家伙不肯放手也是有理由的。还是聪明人杨奉,和稳重的韩暹更让人省心一点。
“小天师,您不用担心名声,河东的郡县都在犹豫了,等朝廷的敕封一到,河东大部就都落在咱们手上了。您统率咱们也不是叛贼,而是朝廷的大官!开创清平世道,也不一定要造反,进了朝堂,不让奸佞蒙蔽圣听,一样能开创个太平盛世出来!”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聪明人杨奉也苦口婆心的劝上了。不得不说,杨奉的说法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但王羽肯定是不会心动的,朝廷和天子?那俩都过时了,现在是董胖子挡道,当今这世道讲究的,是拳头大的,说话才管用!
眼角瞥见韩暹也走上来了,王羽苦摇头:“韩将军,你不会也要劝我吧?”
韩暹摇摇头:“某不劝使一零三章 临别赠礼君……”
“老韩你……”李乐急眼了,冲上来就要揪打韩暹,幸好杨奉手快,一把将他给保住了。
“不过,使君即便要走,也得给咱们留下个章程才好,不能让这大好的局面毁于一旦啊。”韩暹不理会李乐,指指几个同袍,又指指自己,缓缓说道:“您也知道,咱们这些人都是草莽出身的,没什么见识,打打杀杀的还算过得去,如何守住基业,不被外面的局势搅进去,避开那些明刀暗箭,让兄弟们的日子过得更好。这些咱们都不懂,某以为,您得有始有终,把咱们都教会了才好离开啊。”
韩暹这番话说到一半,李乐脸上的怒气就消失了,等他说完,李、胡二人都是眉开眼笑的附和起来:“对,对,就是老韩说的这个理儿。”
王羽头更疼了,聪明人更难缠,韩暹说的话句句在理。白波军已经装进口袋一半了,要是被人中途劫走,或者他们自己给糟蹋了,那还真不是一般的郁闷。
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白波军的形势确实不是很好,因为河东周边的势力确实很多,也很强。
北边的并州,中平五年被匈奴人杀了个刺史张懿,州内实力大损;下一个刺史则是丁原,把州内的精兵都拉到了洛阳。随后不久,上党太守张杨也把郡内的兵马拉到洛阳来了,如今并州空虚,倒被匈奴人占了大半。
白波和匈奴人本来是盟友,不过,若是一起在汉境打劫还好,如果他们不理会匈奴人,自顾自的种地搞发展,很难说匈奴人会不会改弦易张的跑来打劫盟友。
胡虏崇尚的是弱肉强食,跟禽兽差不多,他们从来不讲信义,否则也不会被大汉收养了百多年后,突然反噬主人了。
东边是河内,目前是袁绍当家;西南两面则是西凉军的势力范围。白波军如果不扩张,安守现在的地盘搞发展,迟早被人盯上!
其实现在的白波军就已经很惹人垂涎了。
卫家人虽然逃掉了不少人,但东西却是带不走的,他们顶多也就打包点细软,除了几处小坞堡被烧了之外,卫家的存粮基本都保留下来了。
一百多万斛的粮食,哪怕董卓这种大佬得了,也要欣喜若狂,何况白波军这样的贫苦户?
其他的钱财、珍宝,兵甲器械之类的东西,更是不计其数,拥有了这么一大笔财富,常年打劫的白波军,很有可能要被别人打劫一下。
韩暹心里是真的没底,要是王羽不走,单凭黄巾力士的名头,就足以吓退绝大多数不怀好意的目光了,要是有可能的话,他恨不得盖间庙宇,在里面搭块板,把王羽给供起来。
王羽整理了一下思路,露出了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悠然道:“其实要守住眼下的局面并不难……”
“哦?”四将齐齐吃了一惊,别人说不难,他们肯定是不信的,但眼前这位小天师说的话,还真就不好说。
“关键就是要舍得。”
“舍得?”
“有舍才有得。”王羽笑道:“卫家人选地很有眼光,坞堡设立的位置也很有学问,以几位将军的实力,守住此地不难,而且此地的产出,应该也足够养得起将士和他们的家眷了。”
“确是如此。”韩暹点点头,卫家的领地比白波谷大很多,田地也肥沃许多,而且还有现成的几个城堡,修修补补就能用了。
“至于白波谷,就留给郭将军,几位离开后,那里的土地富余出很多,郭将军独占白波谷,用度想必也会太紧张。这样,若北部有警,白波谷就成了第一道屏障,即便有个万一,你们还可以闻喜或安邑作为屏障,抵挡北面来敌。”
“原来如此。”韩、杨两个脑筋转得快的,已经明白王羽的意思了。
“只要舍了白波谷,就不会跟郭老大起冲突,免去了内讧的危险。”
杨奉早就意识到内讧的风险了,李乐和胡才对郭太的怨气很大,让他们分好处给郭太恐怕很难。其实,杨奉自己也没那么心平气和,危急时刻,郭太表现出来的态度确实很伤人。不过,如果一点好处都不给郭太,对方也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如果干脆分家,把白波谷的旧基业留给郭太,至少在短时间内,可以化解掉这场潜在的冲突。
“不向外扩张,也就不会拉长战线,没有被各个击破的危险,五堡加上安邑,可以彼此呼应救援,就算敌军势大,也很难突破战线,这样就可以安心生产,积蓄粮草,训练士卒了。”
王羽的说法,正对了韩暹的心思。他本来就有此意,只是一时想不出说服同袍的办法。杨奉还好说,李乐跟胡才就很麻烦了,这俩家伙一个比一个冲动,想让他俩安于现状,比啥都难。
现在有了朱使君的叮嘱,这俩人多少会收敛一点,想要守住这块新地盘就不难了。
想到这里,韩暹起身一礼,长揖到地:“听使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暹等如拨云见日,重见青天!大恩大德,永世不忘!将来若有效力之处,请使君但管直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将军太客气了。”王羽摆摆手,心中暗笑,韩暹的文化水平果然不高,这番话和自己掉书包时好有一比,不过诚意算是表达清楚了。
韩暹转变了态度,很快杨奉也受到了感染,他的口风也变了,李、胡都有些不忿,被韩暹拉到一旁嘀咕了一阵子后,也都垂头丧气的不说话了。
王羽见时机差不多了,当下起身向众将告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朱某这就告辞……”
“且慢。”李乐忽然一抬手。
王羽微微一怔,韩暹则是皱起了眉头,倒是胡才眼珠转了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杨奉劝道:“小李子,你不要再闹了,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
李乐很不耐烦的推开杨奉,哼哼道:“俺知道,小天师是要做大事的人,将来自有再见之期,俺又不是要赖死赖活的留他。”
“那你要干嘛?”杨奉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天师不管要做什么大事,总是要用人的吧?就算是护卫,多些人手也是好的,俺麾下的儿郎们都对小天师仰慕得紧,尤其是打运城那天,跟您说过话那几个。俺的意思就是,让他们跟小天师一起上路,回洛阳也好,去哪里也好,就当是替俺们服侍小天师了。”
“这个办法不错,亏得小李子你能想得出来。”杨奉眼睛一亮,大队人马的确不可能跟着走,但选出些精锐跟着走,既不至拖慢行程,也能跟这位神通广大的神秘少年保持联系,成为今后联络双方的纽带,何乐而不为呢?
“那是,你们别以为俺笨,其实啊,俺是内秀,心眼多着呢。”李乐洋洋得意的瞟了杨奉一眼,又和胡才对了个眼色,最后转过头,一脸热切的看着王羽。
王羽本待拒绝,他一个人上路比较方便,不过转念一想,洛阳城还有一堆兵器等着人搬运呢。与其费时费力冒风险的从南阳调兵赴洛,莫不如直接调用白波军这边的人手。
“既然几位将军这么有诚意,那寿就却之不恭了,不过,他们跟我走了,家眷要怎么办?”
“小天师你就放心吧。”李乐拍着胸脯嚷嚷道:“五百儿郎,是俺和老胡麾下最精壮的,都是没家室拖累的,只要小天师你一声吩咐,火里来,水里去,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五百?”王羽吃了一惊。
胡才也跳出来了:“不够吗?没关系,您要多少,俺就有多少,俺们这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够了,够了。”王羽急忙应允,好家伙,一下就多了五百,这么多人,怎么安排还是个事儿呢,再多?再多就可以直接攻打函谷关了!
说定此事,王羽再不耽搁,当下带人上路,浩浩荡荡的东行而去。
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李乐突然问道:“老韩,你说小天师是个大人物,到底有多大?为何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头呢?嗯,他还是王老儿派来的,王老儿算是啥?怎么就能……”
韩暹不置可否的摇摇头:“难说。”
“那你还……”李乐不依不饶的又要追问。
杨奉晒道:“他是人中之龙,此番虽然化名行事,但以他的手段,名头迟早要煊赫天下的,你急什么?”
“倒也是。”李乐挠挠头,不言语了。
正惆怅间,远处跑来一人,看模样,分明就是布置在外的暗哨。
“什么事?”
“有人跟着小天师的退伍走了,不是咱们自己人,可能是探子!”
“探子?哪里来的探子?”四将大惊。
“不知道,看到的人说,那人背上背了柄大斧头,似乎是闻喜那员守城的猛将!”
杨奉疑惑道:“怎么会是他?闻喜不是降了吗,他追小天师做什么?”
“属下不知,其实看的人也没看清楚,说不定是哪路兵马的探子,装作樵夫也说不定……”
杨奉回顾几位同袍:“现在怎么办?”
“那还用说?”李乐不假思索的说道:“追上去,把小天师追回来!”
“不妥。”韩暹一摆手,“小天师去意甚坚,强行去挽留只怕不妥。若那人真的是闻喜那将,其实也不要紧,在旷野厮杀,小天师身边有五百精锐,他一人又有何用?至于伏兵,此刻能派出伏兵的……只有西凉军!”
“那好办,先派人知会小天师一声,让他留点神,然后咱们虚张声势,往南面攻一攻,让他们无暇分身就是了。”
韩暹重重点头:“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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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六章 救国救民
王羽是后世万中无一的兵王,也是个很偏激的民族主义者。
他的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一方面是因为他枪法很好,但更重要的是,他的格斗技能很强。
他懂的格斗技很多,但很少会去专门练,对泰拳、跆拳道,以至巴西柔术那些功夫,他只是浅尝辄止,只注重发现那些格斗技的破绽,用以制敌,自己却是不练的。
他练的是中国的武术,不是那些用于表演的花拳绣腿,而是真正的国术,用来杀敌制胜的那种。
国术博大jīng深,华夏周边那些国家的所谓格斗技,其实都是从国术中学了皮毛,然后发展了几十或上百年发展出来的,溯本逐源,都可以从国术中找出原型来。
王羽不在乎能不能给国术正名,那种事离他太遥远了,他努力也白搭,他只是固执的认为,想要学到最好的格斗技,必须从真正的国术中寻找。
若是在民间,他有这个愿望也只能徒呼奈何,自满清入关以后,几百年的禁武,已经将国术的痕迹彻底从民间抹去了,纵有流传,也不是随便能找得到的。不过,军队中却有很详尽的资料。
王羽的国术,就是这么学来的。
他学过的流派很多,最喜欢,也最擅长的,就是被誉为内家第一拳的太极拳。当然,他练的肯定不是公园里老太太们打的健身cāo,而是真正的打法,十年不出门,太极宗师杨露蝉以之打遍京城无敌手的太极拳!
“太极拳?”徐晃从地上爬起身,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有点不太清醒,“没听说过,是王将军你自创的?”
“羽何能?有这等本事?”
王羽肃容道:“羽少年时心xìng懦弱,偶遇一位道家前辈,老人家见我心xìng不足,又云与我有缘,故而传我此法。这拳法正如其名,以太极yīn阳之道入武学,无极而生,yīn阳互转,故而能yīn柔克刚,增益人之心境。羽混沌十余年,一朝顿悟,与此法干系不小。”
王羽发现,太极拳除了打架很给力之外,还很适合装酷。开始他只是想找个托词,结果说着说着,就发现了,这个借口很好用,很多以前没解释清楚的事情,都可以往这上面推。
xìng格大变,在河东用的法术,一身本领,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世外高人教的呗。这说法受认同的程度也很高,古代就流行这个。
李时珍写本草纲目,为啥假托黄帝内经之名?就是因为世人更愿意相信古人,而不是普通人,王羽不认同这种习惯,但这并不妨碍他利用这个。
“原来如此,王将军有此际遇,难怪……”徐晃轻轻点头,看他神情,显然是信了。
“难怪主公有那么多手段呢!果然是仙人的弟子啊!”
“当年大贤良师,不也是遇见了南华老仙,这才……”
“果然是一脉相承,冥冥中早有安排!难怪大贤良师失败,南华老仙也没出手,也许是他早有预料,故而提前做了布置,主公才是老仙真正属意之人!”
五百护卫更是激动莫名,甚至把王羽还没想到的说法,都帮忙给圆出来了,听得王羽也是一阵汗颜。
不过,他心中还是欣喜居多,这样一来,将来收服各地黄巾,让他们改弦易张,就有名义了,张角兄弟背弃了仙人的道统,他的做法不对,自己才是真命天子,指示的才是正道。
山上的小六没声音了,不过若有人能凑近了看,就会发现,这家伙脸上是笑着的。
王羽接到信报后,下令放慢速度;徐大哥一现身,他就迎了出来,还抢在徐大哥之前,提出了要赌斗!这说明什么?说明王鹏举对大哥有意思,准备招揽徐大哥!
扬个虚名,哪有找个明主来的爽快啊?在闻喜的时候,徐大哥就时常念叨着,说要找个明主什么的,眼下这当口,哪还有比王鹏举更明的主儿啊!
好事,这是大好事!
“yīn阳相生,以柔克刚……”徐晃默念着王羽说的太极拳要诀,沉吟片刻,猛一抬头道:“好一个以柔克刚,可王将军别忘了,这场比试还没结束呢,你以拳法要诀示某,就不怕某……”
“哈哈,”王羽爽朗一笑,太极拳的要诀,后世小学生都能说上点门道出来,可数遍全国,又有几个真正jīng于此道,能将这拳法用于实战的?
要不怎么说,太极拳特别适合用于摆酷呢?用这拳法跟人对敌,可以一边指点关窍,一边把人放倒,就像是师傅教徒弟似的,而且还不怕对手识破玄虚,用以反制!
继续打最好,这样的切磋,无形之中就会将自己和徐晃的地位拉开,乱世之中,以武会友,打出来的认同,比虚名要管用得多!
此外,徐晃的质疑,也是个拉拢人心的好机会,自己当然不会放过。
“公明兄乃是当世英雄,行事磊落,小弟哪有没什么可不放心的?而小弟这拳法,也颇有玄妙,即便小弟倾囊传授,也是远非一时三刻能有所领悟的。”
“能不能,试过再说!”徐晃断喝一声,长驱而前。
王羽一记云手迎上了徐晃的直拳,心中暗叹,徐晃的xìng格比方悦那些人麻烦许多,他稳重得很,半句都不提输了怎么样,看来想收服此人,光打还不行,之后还得有一番唇枪舌剑啊。
心中千念百转,王羽的手上却不慢,一记缠手勾住了徐晃的手腕,另一手已经自下而上的抬了上来。云手最基本的打法就是这招断腕,一旦被缠上了,整个手臂都有可能被绞断。
王羽当然不会把招数使尽,不过,徐晃的反应也稍稍出乎了他的预料,他只觉徐晃的手腕猛力一挣,竟然从他的缠手中挣了出去,下一招绞击自然也落了空。
“公明兄领悟的果然够快。”王羽笑了,徐晃这次不是全力出击,而是留了三分力。
“吃一堑长一智,古人的智慧,总是不会错的。”徐晃脸sè严肃,紧跟着又是一拳打来。
“此一时彼一时,古人可没见过太极拳。”王羽从容应对,一记白鹤亮翅拨开徐晃的直拳,一招单鞭已经甩在了徐晃的背上,将后者打了一个趔趄。
武艺是用来征战厮杀的,在蒙古鞑子入侵以前,中原没有禁武的规矩,所以,武艺都以兵器为主,拳脚就是锤炼身体用的,根本不受重视。
有兵器在手的武将,远非拳脚好的人能够匹敌,很难想象,有什么人可以用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对付徐晃、吕布这样的猛将,哪怕那些传说中的拳法宗师也一样。
蒙古鞑子占领中原后,对铁器控制的极严,据说在一个村子里,连铁锅和菜刀都是保管在蒙古村长手里,汉家百姓要做饭,必须去求村长!
有酷政,就有反抗,兵器不足,就用拳脚!于是,各路拳法在伪元时代发展了起来,兵器在其后的明朝蓬勃发展,在跟伪元差不多满清时代大兴!
所以,汉朝武将的拳脚功夫,一定比不过自己。王羽对此有着充分的信心,而徐晃的武艺特sè是直来直去,正好是太极拳最克制的一种打法,哪怕他有了防备,也不可能抵挡得住这经过千锤百炼的拳术!
先前两人对战时,飞沙走石,拳脚*击声不绝于耳,让观者为之气沮。
但此刻,虽然也是尘土大起,‘嘭嘭’的摔打声不绝,但却没了那股凌厉迫人的气势。众人只是看着徐晃摔倒又起身,时不时的被王羽在肩背上拍打,又或脚下被绊到,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形势的逆转让人看得心惊,王羽的拳法更是让人有高深莫测的感觉。
尤其当众人看到,没吃一次亏,徐晃都会认真思考一番,而王羽也不吝指点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有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把能想到的应对方法都用过一遍,都碰了壁,徐晃不打了,他抱拳道:“王将军的拳脚功夫,果然独步天下,晃心服口服。”
事不可为,不做无谓的纠缠,很好!王羽也是一抱拳:“公明兄,承让了。”
“然则,晃有一事不明……”
来了,果然没那么简单。
王羽神情不动,徐晃也不兜圈子,直接问道:“王公素有清名,董卓祸国殃民,白波贼则为害一方,将军现身河东,搅动三方局势,究竟意yù何为?”
众护卫一阵sāo动,王羽一抬手,止住众人,反问道:“公明兄以为白波是贼?那依公明兄之见,如何才能彻底平定黄巾之乱呢?把他们都杀光?皇甫将军当年也没少杀人吧?可现在又如何?”
“……”徐晃默然,这种问题连朝中大臣都解答不了,甚至到两千年后,依然是个难题,他一个县尉,又哪有什么应对良策?
“黄巾是杀之不尽的,只要有活不下去的百姓,就有黄巾,好好的,谁会跑去造反?”这话听得徐晃心中一动,好像就在不久前,他也听过类似的言论,对了,是小六刚才在山壁上说的。
小刘是个庶民出身的,能说出这种话并不奇怪,可王家可是泰山的豪强,他怎么……
“与其起大军清剿白波,不如给他们指条活路,让他们不要四处流窜,攻打州县,挟裹良民,如此一来,白波之乱不就平定了吗?为此做出牺牲的,只有少数为富不仁,欺上瞒下的豪强而已。”
徐晃默默点头。
闻喜、安邑的投降,跟王羽关系不大,是地方官胆小才这样的,白波军攻下卫家的领地后,也没有什么扩张的行为,一大半的白波军都放下了武器,拿起锄头,跑到田地里去做农夫了。
“至于王公和董卓,就更简单了。”王羽言简意赅的说明道:“董卓意yù挟裹洛阳百姓西迁,王公与某不谋而合,都想阻止这件大惨事,拯救数十万人的xìng命。故而联络白波,让他们南下,威胁西凉军后路,阻挠董卓西迁,如此而已。”
徐晃眉毛一挑,惊问:“不谋而合?王将军你,莫非是微服潜入洛阳的,并非与王公有约?”
王羽耸耸肩,答道:“身在险地,不得不谨慎行事。”
“将军以大仁大勇,行此救国救民之举,晃佩服。”徐晃躬身一礼,起身时,脸上的戒备之意已经少了大半,代之的是敬佩之情。
“这样说来,将军那随从前往陕县,也是有所为的了?难怪某怎么问,他都不肯开口呢,得罪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随从?陕县?”王羽一愣,继而笑了起来:“莫非是许蒙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哦?”徐晃有点迷糊。
王羽解释道:“此人潜伏在王公府中,可能是西凉军的密探,出行时,某就已经在怀疑了,本待诸事已了,回程时再解决他,谁想到他竟然什么情报都没得到的情况下,就提前开溜了,倒是让某扑了个空。天幸让他撞在了公明兄手上,正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竟是这样……”
“公明兄,你可愿随某同去洛阳,共襄义举?”
“义之所在,理当如此!”徐晃慨然道:“属下徐晃,参见主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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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不太会卖萌,嗯,也没什么卖萌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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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鱼更愿意按自己的步调来,但如果大家更喜欢量化的话,那也没问题,有压力才有动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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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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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对半夜被敲窗户这种事有所期待的女人,要么是正在**的,要么是准备私奔的,亦或两者兼而有之。
不过,在貂蝉身上发生的事,这个规律发生了改变。
女孩虽然也时时盼着有人来敲窗,不过,她为的可不是儿女私情,而是救国救民的国家大事。
说起来,这段时间她也是很辛苦的。
白天要做戏,以应付狂热的追求者,还要跟干爹王允虚与委蛇,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为爱痴狂,不惜一切的女子……嗯,其实后面这个也未必是伪装,跟本色演出也差不多了。
无论怎样也好,这些都不难,真正让她感到艰难的,是不着痕迹的打探情报,以及熬过那一零九章 心照不宣一个个牵肠挂肚的长夜。
“哒!”如同无数次在梦中听到的一样,静静的窗棂上,终于传来了一声轻响!
放下手中的针线,貂蝉霍然起身,象是一片彩云般,飘到了窗前。
“婵儿,你就不怕等错了人?”王羽熟练的翻窗而入,除了他爽朗的笑声之外,悄无声息。
“啪!”貂蝉眼中本已泛起了泪花,结果听到王羽的称呼,当即就竖起了柳眉,抬手就敲了王羽一个爆栗:“说了多少遍了,还要我提醒你,笨小寿,叫姐姐,貂蝉姐姐!”
“府中还没收到河东的消息?”王羽已经习惯对方的轻微野蛮倾向了,反正又不疼。
一提这个,貂蝉兴奋了,叽叽喳喳道:“王三都回来十多天了,一回来就跟大人在书房里嘀咕了大半天,听说出来的时候,大人的脸色可精彩了,连董卓进京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过,小寿你真有本事!”
“那你或其他人就没点猜测?”
“谁能猜得到啊?”貂蝉娇笑道:“王三被大人打发走了,也不知是回了老家还去哪里,别人根本不知道他曾经去过一零九章 心照不宣河东,而且还是跟你一起去的。知道你的本领的,只有姐姐我哦。”
她一脸的得意,显然是因为和王羽有共享的秘密而开怀。
“那王公呢?”王羽更关注的是王允的反应,“他啊……”貂蝉皱皱琼鼻,大眼睛骨碌碌的一转,突然道:“这事儿,我也是知道的喔。不过,我帮了你这么多忙,你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啊?”说着,她搓着手指,做了个数铜钱的动作,捉狭的笑了起来。
王羽抬手就是一巴掌,轻轻在貂蝉的粉臀上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时近四月,已经是初夏,貂蝉在闺阁之中,身上穿的轻薄,这一巴掌却是实实在在的拍在了肉上。
一边回味着手掌上传来的惊人弹性,王羽没好气的说道:“别闹,这是大事,很重要的。”
“你……死小寿,你打我?还打我……那里?”貂蝉捂着粉臀,瞪大了双眼,一副惊讶万分,却又气愤难平的模样。
“反正啊,你没事就敲我头,这也算是礼尚往来吧。”王羽将打人的手掌伸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凑得很近,大有要闻一下的意思。
貂蝉大窘,正待娇嗔时,王羽却淡淡的又道:“嗯,对了,我上次跟王公求了亲,只要河东的差事办好,你就是我的人了,提前打一下,也不算逾礼吧?”
“真的?”一股喜意填满了胸臆,刚才那点小小的羞恼,顿时不翼而飞了,貂蝉俏脸绯红,声音都变细了许多。
“反正他亲口说了,应该不会反悔了吧?目前的形势,用不着搞什么连环计了……”
王羽很霸气的说道:“就算反悔也不要紧,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他既然有此承诺,我也做到了他的要求,那他对你的养育之恩也就算是偿还过了,我带你走,也不算是私奔,是明媒正娶。”
“嗯……”貂蝉低低的应了一声,臻首低垂。
孤男寡女,花前月下,佳人如玉,衣裳轻薄。
明月似乎也微微有些羞赧,将月色染成了粉红色,空气中,有一种莫名的气氛在酝酿着,驱散了夜的寒意,如温泉般荡漾在肌肤之间,暖暖的,痒痒的,让人沉醉。
“咳咳……”大煞风景的,是王羽的两声轻咳,他不大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于是干脆转移话题道:“刚才说的,王公到底有何反应?”
“你这人啊……”貂蝉抬起臻首,不无幽怨的看了王羽一眼,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妩媚之色。没在王羽煞风景的问题上多做纠缠,她收敛心神,认真的回忆起来:“王三走后,大人就频繁的宴请宾客,来的都是大人物……”
这些天,只要过了中午,画阁内的丝竹声就连绵不断。来的宾客身份各异,但无一不是洛阳城内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其中包括太尉黄琬、仆射士孙瑞、尚书郑公业、护羌校尉杨瓒等实力派任务,王羽甚至还听到了董承的名字!
很显然,王允已经紧锣密鼓的开始布置了。
“饮宴过后,大人和宾客都会密谈一阵子,不许任何人靠近,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王羽可想象得到,经历过卫家密探的事,王允多少应该察觉到了府中的不安定,再傻乎乎的授人以柄,就是真傻了。
至于这些人谈的内容,王羽也不太在意,无非是利益交换,合纵连横罢了。历史上,王允杀了董卓之后,迅速掌控了朝中大权,他的政治手腕,自是毋庸置疑。
王羽关心的是,王允有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动用宝库里的武器,如果是的话,策略上就要有所变更。
“虽然很隐秘,不过大人却犯了点小失误,他不知道士孙令君有说梦话的毛病。”
“嗯?”这个转折有点大,王羽一时没转过来。
“士孙令君就是你我初见那天,帮你说好话的人。他和大人是世交,大人引他为心腹,什么事都不瞒他,来府中时,受到的也是最好的招待……”
说了会儿话,貂蝉终于摆脱了前事的影响,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见王羽发怔,她不无得意的瞥了王羽一眼,吃吃笑道:“他们谈完事,会叫姐妹们去侍寝,士孙令君特别喜欢有风情的,那天就选中了秋菊……你可能不知道,秋菊那张嘴啊,从来都藏不住事儿,结果就被我给打探出来了。”
“原来如此。”王羽恍然大悟。
看来,枕头风的含义远不止在枕头旁边吹风,还包括了在枕头上走漏风声,美人计虽然好用,但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因为好色坏了大事,这种事在后世也很普遍呢。
“大人的计划是……”
听着貂蝉的转述,王羽的神情凝重起来,事情比他预想的要糟糕,王允果然是只老狐狸,能利用别人的时候,自己就绝不亲自下场。
也罢,明天好好与他周旋一番吧,若是他及时回头便罢,如若不然,你不仁,我也不义,就别怪自己手狠了。
稍作安排,又嘱咐了貂蝉几句,王羽匆匆离去。
如今形势大好,只要王允不犯糊涂,自己就能圆满达成目标,战果可能比预想的还要丰厚,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想设法说服对方。
他走的急,所以并没有留意到,离开时,身后那道幽怨的目光,就算留意到,他一时也顾不得了,今夜,他还有得忙呢。
“死小寿,笨小寿,说什么以后就是你的人了,却走的这么快,还……哼,提前打一下?难道以后还要天天打不成?说了这许多疯话,自己却跑了,也不知整天在想些什么,真是的……”
伏在床榻上,貂蝉觉得身子阵阵发热,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嘟嘟囔囔的怨怼着那个狠心人。待到俏脸已是通红一片的时候,女孩终于睡着了,脸上带着一丝甜蜜的微笑。
……
翌日一早,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王允在自家的书房迎来了一位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
“你,到底是何人?”
“王公说的什么话,在下是朱寿啊。”
“朱寿?”王允脸上像是罩着一层铅云,声寒如冰:“能驱使黄巾力士,呼风唤雨的小天师,会是个籍籍无名的匠人?你真当老夫老糊涂了吗?说!在老夫书房留书之人,是不是你?”
“留书?什么留书?”王羽故作错愕。
“你不知道?”王允目光冷冽,盯着王羽看了好半天,没有继续追问此节,质问道:“小天师之事,你又作何解释?”
“以讹传讹罢了。”王羽苦笑道:“为了完成王公的任务,在下费尽了唇舌,好容易才让白波那几位渠帅动了心。不过,他们攻城的能力实在不行,不可能达到王公的期许,在下只好使尽浑身解数,帮他们达到目的了。”
略一停顿,王羽故作神秘道:“其实在下先前有所隐瞒,那飞轮战船非是祖传的手艺,而是先祖在鲁公秘录中学到的!”
“鲁公秘录?”王允大是意外。
与工匠相关的鲁公,无疑就是工匠之祖鲁班。鲁班最出名的事迹之一,就是和墨家创始人,墨翟的那场模拟攻防战!
当时楚国得到了鲁班制造的云梯,欲以之攻宋,墨翟为了阻止这场战乱,亲自去见楚王,说服之余,还和鲁班进行了一场模拟攻防。
墨翟主守,鲁班主攻。
结果虽然是墨翟赢了,但世间也有说法,不是鲁班的造出来的器械差,而是鲁班不懂兵法,输在了调度运筹上面,而不是技术。
论技术,双方难分高下,甚至鲁班还要稍强一筹,毕竟他是专业的工匠,而不是墨翟那种涉猎广博的。
如今,墨家虽已消亡,但墨翟的著作《备城门》,依然被将领们奉若经典,只要参与城池的攻防,不将这本著作研究透彻,便与送死无异。
备城门讲的主要是守城之法,如果鲁班也有秘录传世,专讲攻城之法,囊括了某些匪夷所思的手段,情理上倒也说得过去。
王允对工匠之事并不精通,沉吟半晌,他脸色稍雯,缓缓道:“此节倒也说得过去,却是老夫多疑了。”
“不敢当。”
“此番你立了大功,老夫当依诺奖赏于你……”
“谢过王公。”王羽心下一喜。
他看重的不单是貂蝉,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带貂蝉走,有没有王允的点头,顶多也就是让貂蝉有些过意不去罢了。更重要的是,王允肯信守承诺,代表着老头愿意配合,依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反之,就是他不打算配合,只想着利用自己。
依照貂蝉的说法,王允虽然还没百分百的确认自己的身份,但他已经在怀疑了,而且不是只有疑心而已,而是差不多快要确认了那种!
刚刚的对答,都是在做戏,两人都心知肚明!
“不过,男儿应志在四方,而非眷念于儿女情长。如今国势摧颓,大事未成之前,还是要更加努力才好。”
然而,下一刻,王允话锋一转,义正言辞的说道:“非是老夫不讲信诺,只是如今正在用人之时,将貂蝉赐你,就难以掌控吕奉先,还是先将大事完成为好。”
果然还是要毁诺了吗?王羽心中冷笑:“王公的意思是……”
王允沉声道:“老夫已经邀了董卓五日后过府,老夫要你找机会刺杀此僚!”
窗外,雷声隆隆,电舞狂蛇!
暴雨,倾盆而下!
同时,院外的街上,响起了一阵不合时宜的叫卖声:“烧饼,兰州烧饼,武大郎的兰州烧饼!”百度搜索,手打,提供本书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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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零章 大闹一场
带着满腹的疑惑,王羽离开了司徒府。
刺杀是他潜入洛阳的既定计划,不过如今形势已经不一样了,董卓四面楚歌,形势极为恶劣。这种时候,董卓愁都愁不过来呢,哪有空跟王允眉来眼去?更不可能轻易的中了美人计。
通过对许蒙审问,王羽已经大致了解了李儒在洛阳城中的监控模式。
西凉军是外来户,他们的谍报主要是通过威逼利诱,通过控制一些小人物的家人,开出收买的条件,进而控制这些人为己方服务,许蒙就属于这种情况。
这种模式不够隐秘,很容易出意外,造就出一批双面间谍,甚至反间的间谍。
所以,李儒摒弃了漫天撒网的做法,而是采用重点监控的办法。每个监控目标都有两个以上密探监控,相互之间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从而最大程度的避免双面间谍的存在。
王允的名声既大,官职也高,人缘更广,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李儒监视的重点目标。
他选的两个间谍也很不错,许蒙心思机敏,见事极快,虽然受到的信任程度不高,但他潜在暗处,还是观察到了很多情报,甚至抽丝剥茧的找到了另外几路同行。
其中包括袁绍派来寻宝的,以及卫家的卧底,连跟他一起为李儒服务的另一个密探的身份,也被他看破了。那人已经死了,被吕布一脚踹死了。
严刑逼供,从许蒙嘴里得出这些情报后,王羽也觉得世事很奇妙,太巧了,那个管家居然是李儒的探子,自己无意中帮了王允好多忙,可惜老王却一点都不领情!
这样一来,第四路密探的身份似乎也可以确定了,但还不能完全肯定,吴管家的婆娘完全就看不出密探的架势,府内外的双重监视也没发现异常……
第四路密探到底如何,王羽并不在意,他只要知道,王允这边的秘密暴露了多少,就足够了。
管家或许没来得及将消息传递出去,但许蒙已经将管家的是因报上去了,按照最坏的打算,王允和吕布的眉来眼去,已经被李儒注意到了。说不定连自己都进入了李儒的视线之内。
这个时候搞引蛇出洞的刺杀?有可能成功吗?
王羽明里暗里都暗示过王允,这条路行不通,可以另寻他策。怎奈王允死活不肯改变主意,王羽也是无可奈何。
明明老王已经将自己的身份猜的**不离十了,南下兵马的去向他也应该收到了风声,难道他还想不通吗?明明就可以里应外合的一举控制住洛阳,何必还要搞什么刺杀?
王允怎么就看不到自己的战绩,而是单纯的把自己当做刺客杀手呢?
很奇怪!
带着这些疑惑,王羽见到了两个属下,李十一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恍然大悟了。
“主公,胡令君传信,曹孟德兴兵五万,眼下已经过了荥阳,若无意外,不用十rì,必然兵临洛阳城下!”王羽这两个属下都不是不分轻重的人,冒着暴露的危险去发暗号,事情自然是十万火急,军情如火,确实没有比这个更急的了。
“是他?难怪选的时机这么好呢……”王羽心下了然。
显然,河东局势突变的影响开始扩大了。
前几rì到达河内时,王羽就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袁绍气势汹汹的跑到河内,摆出一副不惜跟自己火拼,也要赖着不走的架势。结果,河东的消息一传过来,袁盟主迅速将西进的兵马撤了回去,然后以王匡病重不能理事为由,保举张杨为河内太守。
很显然,他很担心白波乘胜东进,攻打河内,所以留出了一块地盘,用以缓冲。
而张杨也不傻,他之前在上党当太守,对并州以及河东的局势再了解不过了,知道白波和匈奴人有勾结,很可能会从两个方向一起攻进河内。
他之所以弃了上党,跑来勤王,就是因为顶不住匈奴人的压力,现在哪里还肯走回头路?所以,这俩人都在收缩兵力,自野王到王屋山一带,没有一兵一卒驻守,完全是真空地带。
袁绍sè厉内荏,曹cāo的见识则高出一筹。他敏锐的发现了战机。
现在的洛阳,可以说是最空虚的时候,李傕不能回援,董越、段煨互相牵制之余,还得去华yīn,潼关驻守,长安的牛辅只要不出意外,董卓就得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抽得出援兵?
而曹cāo这边,兖州群雄兵强马壮,养jīng蓄锐已久,这一发动起来,也是大有泰山压顶之势。足够顺利的话,说不定能直接把董卓吓跑,不跑也没关系,一路杀过来就是了,就算加上吕布的并州军,董卓手下也只有两万多人,众寡悬殊,焉能不胜?
曹cāo的时机把握的很好,可对王羽来说,就不太妙了。
董卓的应对十分大胆,他将洛阳城内的北军集结起来,让胡轸带着残部当监军,直接调遣去了前线,与徐荣汇合。
这样一来,徐荣的实力大增,手下已经有了三万多兵马,并不比曹cāo差多少,战线应该是能维持住的,可问题是……
“董卓就不怕北军倒戈?”王羽禁不住的问出了声。
“胡令君说,消息是从皇甫将军那里得来的,根据皇甫将军的判断,北军应该不会倒戈,而是会全力作战,所以,先前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王羽默然点头。皇甫嵩既然这么说了,肯定就有其道理。北军的主力被作为援军派出城了,剩下的几千人当然翻不出什么大浪,计划取消也是无可奈何的。
王允恐怕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才认定只有将连环计进行到底,才有希望翻盘。
他可能还有另一层想法,就是要彻底将吕布笼络在手里,借此来对抗关东诸侯的压力。如果不能控制住吕布,纵然把董卓杀掉,把西凉军赶走,也只会给曹cāo做了嫁衣。
让自己出手刺杀,同时将貂蝉送与吕布。成功了最好,失败了也连累不到王允,因为老王已经知道自己不是朱寿了,而是有过刺董前科的王羽!
成功后,他说不定还要引吕布和自己打个照面,借刀杀人呢!
曹cāo被北军阻挡;袁绍无心进取,已经远离了洛阳,就算得到消息,也来不及回军洛阳了;再将自己干掉,袁术又变成光杆了,自然也没什么作为。
加上先前的准备,王允就此控制住洛阳,朝中大权在握!
要不是有貂蝉的情报,王羽还未必想得了这么透彻,现在将各方面的情报结合起来,他果断得出了结论。
“主公,现在怎么办?干脆撤出洛阳吧?或者让属下等替您出手刺杀!”
“待我想想……”王羽沉吟不语。他喜欢冒险,却不是真的亡命徒,完全没有希望的任务,他是不会纠缠不放的。
现在身份暴露,王允另有打算,董卓行险一搏,从内部颠覆的可能xìng越来越低。要是没有那几个密探,还可以考虑刺杀的问题。可现在,已经暴露的秘密就已经很多了,再加上很可能仍在潜伏中的那一路密探……
王羽不打算冒这种险。
可就这么退却也不符合自己的作风,尽管在河东收获丰厚,但离圆满达成还远着呢。
王羽的初始目标,跟王允的计划差不多,杀掉董卓,赶走西凉军,将并州军纳入麾下,若是情况允许,也可以收编一部分西凉军。他连中间人都想好了,嗯,老熟人牛中郎……
结果事与愿违,熟人去了长安,王允不肯配合,董卓也远比想象的难对付,现在收获,远远不能让王羽满意。
“也罢,就算无法圆满达成,至少也不要让别人顺了心,咱们干脆就在洛阳大闹一场,让所有人都无法称心如意好了。”
“大闹一场?就咱们?”两个军侯面面相觑,北军离开,并州军一直驻扎在城外,城内只有西凉军,根本就没有浑水摸鱼的机会,自家这边一共才二十一个人……
大闹?怎么闹?
“你们还没见过公明吧?”王羽一侧身,门外等候已久的徐晃闪身而入,王羽介绍道:“公明是河东有名的豪杰,智勇双全,某打算让他作为校尉独领一军,洛阳,就是这支新军大显身手的第一个战场。”
李、周二人都是一愣,徐晃的武艺很高,但他的长相却一点都不威武,面容儒雅清秀,透着一股书生气,下巴上留着三缕黑须,怎么看,怎么象是位饱读诗书的名士。
不过两人也没有质疑的意思,主公既然说了,就肯定不会错,只管凛然听令就可以了。
待双方互相见过礼,王羽向徐晃问道:“公明,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你怎么想?”
“主公心中应该已有定计,但既然主公有令,某就献丑了。”徐晃一拂长须,断然道:“某以为,为今之计,唯有放弃其他目标,只以阻止董贼挟百姓出关为重,具体而言……”他画眉说尽,而是抬眼北望。
“英雄所见略同。”王羽哈哈一笑,拍拍徐晃的肩膀,断喝道:“周毅!”
“属下在!”
“你与公明做一处,往姑丈府中一行,让他设法接应,然后去河阳,引五百新军入地道,去宝库取兵刃,之后就在军中听令!”
“喏!”
“李十一!”
“属下在!”
“你与其他人汇合,传我将令,在城中如此这般……传完令,依然回归本位,为我观望。”
“喏!”
分派既定,众人更不迟疑,当下出门而去,望着几人的背影,王羽嘴角一挑,露出了个杀气四溢的冷笑,各有算计?哥今天就给你们来个以力破巧,釜底抽薪!
ps.欠了三章了,今天开始还债,争取一天搞定,至少还2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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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章 长街混战
还债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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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不是第一次看到吕布以寡敌众了,但每一次看到这个情景,都会让他心生感触,时常联想起后世的一些大片,嗯,比如金刚、哥斯拉什么的……
怎么看,吕布怎么像那些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怪兽,西凉军人数虽多,又是全副武装,但在吕布面前,就仿佛一群试图阻挡狮虎的绵羊一般软弱无力。
并不是所有随行的护卫都知道董卓的行踪,只有少数心腹才知道李儒的计划。所以,当众人听到车驾内的尖叫,感受到吕布的怒意时,他们再顾不得许多,全力向吕布发动了进攻!
总不能让这个并州疯子冲撞了丞相吧?
吕布遭遇的第一波攻击,是数杆长矛的攒刺!
骑兵对步兵的确有优势,但手无寸铁,以寡敌众的骑兵,只会更容易被围攻,马越高,目标就越大。
能在强手如云的飞熊军中脱颖而出,成为董卓的护卫,在场的甲士无一庸手,相互配合的也很有默契。数杆长矛从不同方向,在同一时间刺到了敌人身前,让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若他们的敌人是普通人,那么,唯一的下场就是溅血落马,然而,他们的敌人是吕布!
面对这一波强而周密的攻势,吕布只是挥了一下手……
离的太远,王羽也没看清他用的是什么手法,或者他只是单纯的凭速度和力量,直接将数杆长矛挥撞在一处,然后信手一扬!
像是扇骨合拢似的,长矛以比刺击时更加迅猛的势头倒撞回去,重重撞在那几个甲士胸口,发出了一声击鼓将鼓面击破似的大响!
甲士颓然而倒,后续者大惊失sè,果断的变更了攻击目标。
“斩马!”一个什长模样的军官大喝一声,指挥着他手下的军士从两侧包抄。
策略不可谓不对,吕布再强,也不可能面对四面八方的攻击,他的马现在只是拖累而已。
不过,有件事他搞错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赤兔这种神驹也不会成为拖累。
他的喊声余音尚存,就觉得眼前一花,本来脚步已经放缓了的赤兔,突然化成了一道红影,迅捷无比的冲到了他面前。
大骇之下,他举刀yù斩,可是,下一刻,赤兔的长声嘶鸣如同暴风般充斥了他的双耳,眼前则有黑影如山岳般压下!
“恢!”
“轰!”
像是要为自己正名一样,赤兔扬起前蹄,重重的踹在那军官的胸前!
在神驹的暴怒面前,坚固的札甲就像是绢帛一样,起不到丝毫保护作用,那军官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然后像是投石机上的石子一样,高高的抛飞开去!
“谁敢拦我!”吕布下马断喝,背后赤兔扬蹄长嘶,一人一马,威风不可一世!
李肃本来是要上去解释的,但貂蝉那一声尖叫来的实在太不是时候了,一下就把气氛给引爆了。西凉军和吕布交手的速度极快,兔起鹘落之间,前排已经倒下一片人了,直到这会儿,李肃才想明白,似乎是有什么被误会了。
趁着西凉军被吕布所震慑,吕布大吼示威的空隙,李肃连忙扬声高叫道:“这是误……”
一句话还没说完,后心处传来的一阵冰凉就将他打断了,冰凉化成了一阵剧痛,李肃的反应再次慢了一拍,他想回头看看,可是,那直刺心脏的一刀又准又狠,瞬间就夺去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用最后的力气回想着,自己身后是谁?
似乎是个少年,工匠世家,会造车船的?不对,工匠怎么可能有这种刀法,难道他……
“擒贼擒王,接应温侯!”背后传来的一声喑哑难辨的低喝,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李肃的脑海,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这场误会是人为造成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假扮工匠的少年!
敢做,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只能是……唔,可恨啊!
“噗通!”在弥留之际猜到了真相,不过已经没用了,李肃颓然落马,在尘埃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杀!杀了吕布!”西凉军眼睛也红了,和他们正面冲突也就罢了,居然还搞暗杀?
是可忍孰不可忍!只有杀了此僚,才能洗去身上的耻辱!
吕布本来也发了一下楞,他是来求亲的,身边根本就没带几个人,更不可能提前布置,搞什么暗杀。何况,以李肃和他的关系,他根本就没杀对方的想法,他需要李肃作为并州军和西凉军的缓冲,解释各种误会呢。
还有一件让他有些在意的事,杀李肃之人隐身马后,看不清人影,喊叫时似乎也故意哑着喉咙,不过,那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
一向对外事不在意的吕布,第一次有了对某件事深究的兴趣,然而,西凉军不合时宜的喊杀,又把他给激得暴走了!
“想送死就尽管上来,本侯送你们一齐归西!”
当初投靠董卓是无可奈何,丁原那老匹夫听风就是雨,因为自己跟同乡见过几次面,就大发雷霆,还要打自己军棍!
杀了此人算是错吗?
此后为了弟兄们有口饭吃,低下高傲的头,屈从于董卓之下,算是错吗?
西凉军行为不端,四处劫掠,可自己没有,这也算是错?
如果这些都是错,那就让自己一错到底吧!
当胸一脚,将冲在最前的甲士踹飞,吕布随手抓住了两边刺来的两根长矛,双臂向内一抡,两名持矛甲士哪里还站得住脚?砰的一下,对撞在了一起,都是头破血流,天旋地转。
然而,他们的苦难还没结束,就在他们晃晃悠悠,将倒未倒之时,忽觉脚腕上一紧,身子一轻,下一刻,眼前的天地彻底旋转起来!
“都给我死!”一声雷霆霹雳般的怒吼,响彻了长街!
又来了!
王羽也是惊叹不已,上次在河yīn,吕布也用过类似的招数,不过那个时候给王羽的震撼没这么强。当时围攻吕布的西凉军,都是闻讯后,仓促出营的,手里有兵器的就已经是准备充分了,身上多半都没穿甲胄。
而现在这些西凉军,都是全副武装的jīng锐!
这些护卫本来就生得高大彪悍,再穿了全身铁甲,连人带甲怕不有二百多斤!结果吕布就像是提着两个空麻袋似的,一手一个,将两个人形大锤挥舞的跟风车似的,那叫一个轻松自如!
换成王羽,他也许勉强能把这两个甲士提溜起来,像吕布这样砸人就想都不要想了,这不是人类**所能达到的水准!
不过,王羽杀人的效率并不比吕布低。
西凉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吕布身上,只有少数看到王羽杀李肃那一幕的人,才冲上来寻王羽晦气。
这么几个人,王羽又怎么会放在心上,若不是怕动静太大,引起吕布的注意,他随手也就料理了。要知道,杀李肃的收获,可不仅仅是将误会扩大那么简单,李肃坠马后,王羽还在他怀里摸了一把,如愿的摸到了一把宝刀!
七星刀!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最适合王羽的一把兵器了。所有兵器之中,王羽用的最好的就是匕首,七星刀比匕首略长,但总体而言就是把短刀,削铁如泥的短刀!
有了这把宝刀,王羽如虎添翼,近战能力强了何止一筹?
配合飘忽不定的步法,王羽的身影攸来瞬去,如鬼魅般在乱兵中穿梭,所过之处,全无一招之敌!
若是普通的匕首,面对这些全身甲胄的甲士,王羽还得费些手脚,寻面孔、咽喉等薄弱处下手。有了七星刀,他只管用最便捷的招式,直击要害就可以了,效率自然高出许多。
他盯上的目标,主要是那些高级军官,和摧毁指挥系统无关,这些人都是知道内情的,眼下只是还没回过神,万一有脑筋清楚的反应过来,一句话就能将误会解释清楚!
董卓不在车驾里……
王羽要做的,就是不给这些家伙说话的机会!
吕布挥舞着人形大锤乱砸,周围人影翻飞,惨叫声不绝,赤兔紧跟在后面,时不时的就会冲出去踩踏或者撕咬一番,一人一马,仿佛降世的魔神!
王羽在乱兵中往来自如,所过之处,不时传出低沉的闷哼声,随后,有人颓然倒下,仿佛索命的无常。
西凉军虽然jīng锐,人数也多,可在这两大煞神的夹击下,又哪里有逞威的机会?
将先前使用的那把普通匕首当做飞刀丢出,准确的刺进了一名西凉军官张开的大嘴之中。王羽吁了口气,从四周渐渐减弱的喊杀声中可以知道,就算没人叫破玄虚,这场乱战也持续不了太久了。
西凉军已生惧意,除非有援兵到达,否则他们只有逃命的份儿了。
西凉军一逃,真相即将大白,另一场更凶险的战斗,即将展开!
不出王羽所料,损失了数十人,仍未伤到吕布半根毫毛,军官也在不知不觉中损失殆尽,西凉军的士气崩溃了。
“丞相不在车驾中!”姗姗而迟的真相,成了压倒护卫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汉不吃眼前亏,回头再跟并州人算账!”既然丞相不在,就没有死战的理由了,西凉军一哄而散。
人群散尽,满地的尸骸,不绝于耳的呻吟声,再遮挡不住双方犀利的目光,隔着十数丈的距离,视线依然擦出了剧烈的火花,熊熊战意随之而燃!
时隔近月,英雄们再次不期而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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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章 力战吕布
还债第二章,请别走开,后面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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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还是不信?
这些rì子以来,貂蝉一直为此而烦恼着。
最初时,这个问题很简单,谁会相信那么可笑的事呢?统领千军,战无不胜的大英雄,会化妆成一个家丁,就那么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醒醒吧,貂蝉,你只是个普通女人,不,比普通女子还不如,歌姬的命运,哪里能和普通女子相比?
年老sè衰后被遗弃,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一群人了,大多数人根本熬不到那个时候。以歌舞sè相娱人,一旦没能达到娱人的目的,无论原因是在歌姬一方,还是宾客一方,罪责总是在弱者一方的。
在王府长大,貂蝉见过太多这类事情了,为此遭受各种责罚,甚至被打死的姐妹,也不是没有过。
比这种情况更可怕的是行差踏错,大人与宾客们商谈的都是天下大事,谁要是在这个过程中说了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下场只有一个,无声无息的消失,仿佛没有在世间存在过一样。
最好的命运,恐怕就是嫁给一个xìng情相对和善的名士为妾了,不过,这也是很难的,因为在大人眼中,好用的工具通常都要把作用都发挥完,方才可以脱离他的掌握。
如此卑微的自己,对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恐怕连仰视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也曾幻想过,与那个心仪人物的相见会是怎样……
他提兵攻入洛阳,煊赫天下,朝中公卿无不敬重有加,以礼相待。依照大人的作风,定然也是其中之一,如果王将军欣然赴约,大人也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来待客。
到那时,自己会使出浑身解数,在他面前献上最美丽的歌舞,不为天长地久的相依,只为那一瞬间的灿烂!
可是,从另一个身影闯入自己的生命开始,自己的信念开始动摇。
那两个身影总在相向而行,可明明是不相干,也不可能重叠在一起的呀。自己努力的思考,努力的将两个身影分辨开,可是,每次相见时的温暖,却总是不停的荡漾,让自己无法思考,只能将这个问题搁置,再搁置。
然而,就在今天,自己再也无法逃避了,因为那两个身影已经彻底的重叠在了一起!
“你知道吗?虞姬自刎是错的……但是他做到了,他要证明给虞姬看,他能行!他不肯渡江卷土重来……因为他最爱的女人死了,他要陪她一起死……”
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貂蝉眼波迷离……
我的他,果真是个盖世豪杰,总有一天,他会穿着黄金战甲,骑着乌骓宝马来接我,现在,他来了!他要打败那个魔神一般的吕布,带自己从洛阳突围!
貂蝉张口yù呼,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喊出来,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是发生过,命中注定的了,现在,自己只要看着心上人取胜,完成对自己的承诺就可以了。
“居然是你?”吕布双臂一振,将手中的两具不知生死的人体远远丢开,一双锐目死死的盯住了王羽。
“天下英雄的相逢,果然总是让人措手不及啊!”王羽朗声长笑:“温侯,一别经月,别来无恙乎?”
“好,很好!”吕布抬头看看车驾,帷幕后,一个娇俏的身影依稀可见,那双明眸之中似乎闪烁着某种晶莹剔透的光芒,只是瞬也不瞬的盯在眼前的对手身上,带着三分担忧,更有七分眷恋。
吕布心中烈火熊熊,神情却越发的冷静了,但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哪怕最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狰狞之意。
“这些都是你搞出来的?”
王羽从容一笑:“恰逢其会罢了,不过温侯的说法倒也不算错。”
按照他的计划,吕布应该没机会见到貂蝉的,可现在解释这个又有何用?解释了吕布就会听吗?
天下英雄的相遇,总是要用拳头来说话的!
“非常好!”吕布点点头,目光从车驾上移开,双拳握紧又松开,发出了一阵噼啪的脆响:“刚才你没有趁机逃跑,应该也是有了觉悟,这样也好,某就在这里成全了你,新仇旧怨,一齐算清!”
吕布怒吼出声,身后赤兔感受到主人心意,也是纵声长嘶,虽只一人一马,但挟着血战后的气势,竟然营造出了千军万马般的威压!如同压城而来的黑云,使得这方天地都颤抖起来。
地上的伤兵停止了呻吟;
还没逃远,心存观望的逃兵再次转过了身,头也不回的逃远;
街边的府邸、商家再没有看热闹的心情,他们紧紧的关上了大门,将一切搬得动的东西搬了过来,死死的抵在了门后!
不管先前对吕布有没有了解,看过刚才那一战的人都清清楚楚的知道,长街上的那一人一骑,是过于恐怖的一种存在!
他的愤怒,哪怕是余波,也远非自己这些池鱼所能够承受的!
一吼之威,竟至于斯!
“温侯既有此意,羽自当奉陪到底!也好让温侯看看,羽这些rì子长进了没有!”吼声余音未绝,一个清朗的声音毫不示弱的响起,如同穿透黑云的一缕阳光,光明闪耀!
闻声者无不大惊。
是谁?
谁在魔神般的威压下,毫不胆怯?
谁敢与魔神吕布针锋相对?
名字为羽的少年?
难道……
“有没有长进?王鹏举,你这张利嘴和yīn谋诡计都长进了,至于其他的,哼,你咽气之前,本侯一定会告诉你的!”
“嗡!”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响,躲在院墙后面的人不明所以,可伤兵们分明听到了……
声音是从吕布身上发出来的,吕布疾冲而前,如同霹雳闪电一般,凶横的一拳,如同要撕裂天地一般,那声响,就是吕布出拳的声音!
伤兵们骇然发现,原来刚刚的战斗中,吕布远没有使出全力,否则,就算是赤手空拳,可谁又能挡住这一拳之威?
躲在墙后的人心中同样也如翻江倒海一般,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个大出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名字。
王鹏举!
依照常理,此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然而,除了王鹏举,天下还有哪个少年英雄,敢正面与吕布对敌,让吕布使出全力来应对呢!
众人犹豫着望向大门,很想亲眼看看这场巅峰对决,同时又怕被对战的余波所波及,心里痛苦不堪。
只有极少数聪明人才意识到,王鹏举既然出现在这里,洛阳很可能要出大事了!尽早筹谋退路才是正理!
貂蝉用双手捂住了嘴,不这样的话,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惊呼出声,或者大声哭泣出来。
尽管两个身影已经重叠起来,她相信自己的英雄不会输。可是,只要看过刚才那一战,看过吕布惊天动地般的威势,再看到自己的心上人挺身应战时,又有哪个女子不会肝肠yù裂,心悬一线呢?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声,只要相信他,相信他会证明给自己看就好了!
泪水盈眶,视线已经模糊,但貂蝉眼中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面对吕布撕破苍穹般的一拳,那个身影迎击而上!
其他人觉得王羽难以匹敌,但王羽自己却很清楚,自己虽然极力想避免节外生枝,更遑论和吕布对战。但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能以这种态势展开战斗,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和对战徐晃时一样,吕布是步战,而且没拿兵器,双方是空手对决!
如果说自己有机会一对一的打败吕布,这是唯一的机会。
吕布的武艺和力量,都远在徐晃之上,但差距毕竟是缩小了的,如果双方上马持槊,没有乌骓在,王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现在,他却可以试着努力求胜!
当然,这很难,不是一般的难!
这一次,王羽一出手就是最拿手的太极拳,这不是跟徐晃的切磋,他对吕布也很熟悉了,没必要搞什么试探之类的多余事。
可是,一搭上手,王羽就知道,问题严重了,太极拳对付不了吕布!
原因就在暗劲上!
太极拳以柔克刚,用的是借力打力的手法,对付徐晃那种直来直去的暗劲游刃有余,但却对付不了吕布。
吕布的暗劲是风暴型的,用画戟能发挥出来,空手一样能施展!
王羽化去了吕布重拳前冲之势,可还没等他吐劲反击,吕布的暗劲已经横着撞过来了!尽管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王羽还是没能跟上吕布变劲的速度,劲力吐了个空不说,还被吕布顺势反击过来,一拳就给抡飞了。
王羽倒是没受伤,在空中一个后翻,轻巧的落在了地上。
吕布也没有追击,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皱眉想了想,这才看向王羽,冷笑道:“有点意思,这是什么名堂?”
王羽沉声答道:“太极拳,可惜却挡不住温侯一击之威。”
“那是自然。”吕布傲然一笑,“还有没有其他名堂?如果只有这个,那你就可以乖乖受死了!”
王羽战意昂扬的抬起头来,朗声道:“名堂多的是,就看温侯有没有这个本事都逼出来了。”
“很好!”吕布并不多说,蹂身而上,挥拳再击!
“来得好!”王羽吐气开声,一声断喝,迎头反击!
风暴,笼罩了整条长街,开始向四周席卷开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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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章 溃围而出
虽然并不知道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但司徒府的仆从们仍然经历着毕生难忘的一幕。
率先冲进府邸的,是一行三人,他们认识其中两个;紧追其后的,是那个近rì内,让府中所有人做恶梦的恶客吕布!
再后面,人马如cháo,喊杀声四起。
“追!不要走了王鹏举!”
“丞相有令,擒杀王鹏举者,赏万金,封列侯!”
仆从们都被吓傻了,吕布等人,以及西凉军的杀气很可怕,不过更让他们难以想象的是,这么大的阵仗,针对的竟然是传说中的那个王鹏举,同时,也是近rì来,他们司空见惯的那个朱寿!
认知上的冲突,使得所有人都如坠梦中,连迫在眉睫的危机都忘记了,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向身后丢暗器,打得追兵惨呼连连,吕布怒吼如雷;
看着他拔出七星宝刀,霜刃如雪,一朵朵血花,在几个追得过近的追兵喉间绽开;
最后,将他们惊醒的,是王羽舌粲雷的一声大吼:“还不快逃?想死在这里吗?”
众人如梦方醒,终于意识到现实的处境了。
“快逃啊,从后门!”
这个时代,很少会有人拥有足够的安全感,哪怕是王侯公卿也一样,或者说,地位越高,危机意识就越强。司徒府不但有地道,而且暗门也很多,仆从之中没人知道地道在那儿,但其他逃生之路却是知道的。
人群蜂拥而逃,王羽却站住了,他冲李十一点点头,示意后者带貂蝉混入人群。
院门处的动乱已经波及开来,后苑的歌姬们也彻底将对王允的畏惧抛开了,尖叫着四处逃窜。外面的兵马是不是来抄家的,并不是很重要,因为乱兵比来朝堂派来抄家的更可怕,后者来府中,好歹还有个记录呢。
乱兵,而且还是西凉军的乱兵,这世间还有什么残忍之事,是他们不敢做的吗?
末rì一般的混乱中,却不是所有人都往后面逃,一个娇小的身影逆着人群往前院跑来,哭喊声中带着几分欣喜:“貂蝉姐姐,寿哥哥,快,快跟我来,我知道哪里可以逃出去……”
“画眉?”王羽微微一怔,迷糊小丫头的密道,恐怕有些不靠谱吧?吐槽之余,他心里也是一暖,这小丫头还是很有义气的。
貂蝉望了过来,王羽知道她的意思,当机立断的一挥手:“十一,带上她,一起走,快!”
“喏!”李十一应诺一声,拉了有些愣神的画眉一把,带着两女混入了逃亡的人群之中。
王羽缓缓转身。
这样就差不多了,以司徒府地形的四通八达,绝大部分人还是能逃出去的,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四散而逃比跟在自己身边更安全。
这些人会将恐慌进一步散播出去,等到了临界点之后,就会一举爆发出来,彻底粉碎董卓在洛阳的统治!
当然,在那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与吕布的未尽之缘……
“轰!”院墙四分五裂,激起了漫天的烟尘,寒光闪烁其间!
那是吕布手中画戟的锋芒,寒光之后,是吕布雄壮的身影,从烟尘中由淡变实,再次出现在了王羽面前。
“貂蝉何在?”虽然只晚了一点点,但吕布已经找不到那个让他梦牵魂绕的身影了,冲天的怒气压抑在平静的质问当中,杀气已经凝实若实质一般。
“若温侯与羽易地而处,会作何抉择?”王羽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爱江山爱美人,自己还真是这么履行了啊。
如果是真正的枭雄,现在是不是应该将貂蝉让出,以笼络吕布,进而达成收编并州军的目标呢?结果,自己虽时常以枭雄自居,一直以来做的也算不错,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做了最糟的选择啊。
不过,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红颜祸水一类的说法,都是扯淡,真正的枭雄人物,有几个会为了感情耽误大事?即便有,他们为的恐怕也不是所谓爱情,而只是单纯的好sè罢了。
吕布也许不一样,但事到临头,自己却也无从抉择。
“答得好!”吕布眼中寒光一闪,冷冷道:“你的选择没错,不过,这样选的后果,就不用本侯说了吧?”他抬起手中画戟,指向王羽:“敢夺某所爱,就得有承受某全部怒火的觉悟!”
话音未落,画戟已经化成了狂暴的飓风,向王羽席卷而去。
很显然,这次吕布是真的气疯了,什么公平,骄傲,又或一些乱七八糟的准则,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就算是河yīn那一次,他都未曾这么认真过,天下第一的吕奉先,全力爆发了!
这次,王羽的拳法都用不上了,他不可能对吕布来个空手入白刃,手中七星刀虽利,却斩不断画戟的戟杆,实际上,他想斩上戟杆都难。
吕布的戟招全力施展开,速度既快,力道也猛,只要被卷进去,就只有被动招架的份儿,拿着一柄短刀,如何能招架得住?
他顿时就落在了下风。
不过,王羽既然敢转身迎战,自然也是有一定把握的。正面肯定扛不住,但这里不是一马平川的战场,而是亭台楼阁处处的司徒府,他不用打赢吕布,只要周旋一阵子就足够了,这里正是勇武之地!
于是,河yīn之夜那一幕重现了。
吕布和王羽一追一逃,在司徒府里展开了游斗。
“轰隆!”画戟横挥,牡丹亭的六根亭柱断了四根,顿时向一侧倾斜过去,首先落地的是亭子顶上的琉璃瓦,这些jīng美的工艺品,噼里啪啦的落在青石路上,化成了碎屑,随风而散。
而王羽早在砖瓦落下前,就已经从亭中闪出去了,顺手在地上摸了几块鹅卵石,头也不回的抖手甩出,往正厅疾驰而去。
吕布偏头闪过几枚,又挥手拍飞另外几枚,脚下速度丝毫未减,紧紧追在王羽身后,画戟只在王羽后心打转,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线。
结果,就是这么一耽误,王羽钻进正厅了。这是司徒府的主建筑之一,连绵几十间厢房,别说吕布只是业余客串,就算是专业的拆迁工来了,也得费点手脚才能彻底拆除得掉。
“围住了,杀进去,把他给我揪出来!”王羽在屋子里听到,也是咂舌不下,吕布那臭脾气都召唤起援兵了,这次还真是不好收场呢。
“喏!”侯成等人毫不犹豫的冲进去了,知道对付的是王羽,他们的心里也在打鼓,但温侯气成这副模样了,谁还敢耽搁?
西凉军却没人理会吕布的命令。
他们对吕布嚣张早就不满了,先前嚣张不可一世的不让自家靠近,奈何不了敌人,又向自家发号施令!
搞搞清楚,咱们西凉人才是嫡系,你们并州人不过是投靠过来的走狗罢了!有什么可嚣张的?想对自己这些人呼来唤去,你还早了一百年呢!
“你们,不服本侯的命令吗?”吕布凌厉的目光在西凉军将的脸上扫过,众人心头都是一阵冰寒。
“丞相有命,西凉军与并州军毕竟是两家,混同作战多有不便,时常会有误伤发生,故而让我等只为吕将军后援……若吕将军自觉拿不下此僚,请稍移尊驾,以便我等入内擒拿此僚!”
“两家么?好,很好!”吕布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转身冲进了房舍,临走前,还放出了狠话:“你们就在这里围着罢,待某杀了王羽,再来跟你们算账!”
见吕布进去了,有将校忧心忡忡的问道:“将军,这样会不会误了事?军师可是说了,要咱们不要惹火了吕将军……”
“有什么可担心的?丞相一直就有彻底收编并州兵马的想法,这吕布实在太不恭顺了。今次他将事情闹得这么大,丞相已经派人出东城,去监视并州大营了,吕布再不收敛,等收拾了王羽之后,就该轮到他了,有什么可怕他的?”
“说是这么说,可军师……”
“军师的胆子就是太小了,全没有做大事的气魄,早点撤出洛阳多好,他非说要周密部署,路上尽量少死人!洛阳这么多人,死几个又能咋样?今天就是个好机会,等杀了王羽,咱们就给军师来个木已成舟!”
“将军的意思是……”
“昨天的消息,曹cāo的五万大军已经过了成皋了,不用三rì就能到偃师,北军不可靠,洛阳城守不住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今天反正城里也乱了,不如就趁机让兄弟们最后快活一下,然后赶着人出关,城里这么多人,只要能剩下一两成走到长安,也就够了吧?”
“原来如此。”
“所以你们都知道了?吕布不可靠,说不定丞相很快就要下令拿他了,咱们只管先围住,等命令就是,顺便还可以发点小财什么的,听说洛阳这些公卿府上,都养了许多歌姬,个个国sè天香,比民间的强出百倍呢。”
“喔,喔!”众军听得血脉贲张,恨不得里面马上就分出胜负,好让他们有机会大逞**。
“咦?怎么冒烟了?不得本将命令,哪个兔崽子居然跑去放火?快,快救火!”
西凉军将说的兴起,一时没留意周围的动静,等发现时,火势已然形成了规模,将整个司徒府都笼罩了进去,并有向周围扩散的趋势!
西凉军大乱,有人忙着救火,有人忙着逃命,还有少数人念着重赏,冲进了房舍之中,试图杀了王羽再走。
仿佛约定好了似的,就在乱相四起之际,王羽从窗户里翻了出来,身体还没落地,几枚碎石已经发出了尖锐的破风声,往来路shè去!
身后,吕布怒吼一声,横挥画戟,将墙壁和王羽的暗器一并扫飞,全无耽搁的冲了出来,威势无双!
“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王羽悠然笑道:“招数多得是,温侯须得小心了!”
“有花招就尽管……”话说一半,吕布忽觉有异,西凉军中,突然有人疾冲而出,人未至,锐风已然扑面而来!
锋锐来自一柄大斧,以撕破苍穹之势,迎面劈来!
吕布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王羽身上,虽然也知道王羽可能有接应,但他完全没把那些人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王羽手下没高手,之前遇见那红、黑二人都只是来助拳的。
结果冷丁遭遇了一个一流高手的强袭,他仓促应战,对方却是蓄势已久,尽管他的武艺更高一筹,可还是被这势不可挡一斧给砸得连退几步,倒撞回了残壁之内,反而挡住了紧随其后的侯成等人。
“走!”王羽好不恋战,徐晃加上自己,也不可能打赢吕布,趁机脱身才是正理。
“喏!”徐晃自己也在心惊,全力一招,居然只是把吕布劈退了几步,此人的武艺实在太可怕了,能跟此人周旋数次,每次都能全身而退,甚至还占到便宜的主公,就更让人难以理解了。
不过,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趁机撤退,借着时间差,完成最终计划才是最重要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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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章 潜入金墉城
甬道内,王羽一边快跑,一边和徐晃确认计划的完成度。
“其他人都已经就位了吗?”
“周军侯拿到了信物,已经往东城去了;剩下的人在北城外待命,城内一切顺利,胡令君正在南城,南城四门,至少有三座掌控在手中,随时可以开启!”
王羽点点头,沉默片刻,长叹道:“大乱一起,恐怕还是会有很多无辜者死伤啊。”
“末将适才混入西凉军中……”徐晃摇摇头,将西凉军诸将的话复述了一遍。
“就算没有主公,西凉人也是要在城中大掠一番,然后强逼民众西行的。若当真成行,别说十之一二,恐怕是十不存一啊!提前引百姓出城躲避,战略上来说是釜底抽薪,让西凉人功亏一篑,同时也是活人无数的仁行,主公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徐晃身上穿着全副的铁甲,但丝毫未对行动造成妨碍,他带来接应王羽的有十几个人,除了他,都是轻装上阵,但此刻,却只有他能跟在王羽身后,其他人都被甩得老远。
王羽本来只是随口感叹,他原本的计划是完整的占据洛阳,但王允的不配合让他功亏一篑,现在能采取的已经是最佳对策。
百姓都跑了,董卓烧不烧洛阳的区别就不是很大了。他乖乖撤走,自己也算是尽了全功;若是还死撑着不退,那就等自己到南阳之后,再起大军来收拾他好了。
为了实现这个计划,他将带来的斥候都派遣出去,四处煽动的同时,等到大逃亡开始时,还能起到引导的作用;此外,他与胡母班、皇甫嵩等人也商量过,说服对方帮忙开城。
西凉军的兵力捉襟见肘,洛阳城又大,不可能将所有城门都掌控在手中。董卓严密布防的除了他自己所在的南宫之外,只有东城和北城戒备森严,西城和南城,都是交给京军把守。
当然,波及全城的大乱,造成的伤亡恐怕也不会少了,哪怕有疏导也白搭。王羽的感叹正是因此而来,不过即便徐晃不说,他也不会纠结于此,再让他重来一遍,他一样会这么做。
“公明说的是,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
徐晃微微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西凉军心已经动摇,尤其是对迎战的北军不放心……”王羽沉吟道:“别人倒也罢了,李儒可是才智高绝之人,他怎么会出此下策?单纯为了争取时间么?可他又没有立刻撤退的意思,看起来对北军很有信心啊?”
王羽一向喜欢料敌从宽,早在他从虎牢关出发前,贾诩就慎重叮嘱过了,他又怎么会轻视李儒?
“这……末将不知。”徐晃为人并不固执,又jīng通将略,他认真想了想,也发觉了矛盾的地方,但同样摸不到头绪。
“总之,很奇怪,不能掉以轻心。”眼见已经到了地道出口,王羽甩甩头,不再继续纠结,他的将士还等着他,完成最后一项计划呢。
地道出口,设在北城,就在谷水河南岸的一座小山谷之中。
山谷并不大,山也不高,却足以容得下数百人并立,而且完美的挡住了除北方之外,其他几个方向的视线,相当之隐秘。
若是有那不明真相的过路人,偶然见到此谷,想寻幽探胜一番,肯定会被吓得魂飞天外。此刻,谷中数百甲兵林立,手中一sè的巨剑,锋芒闪闪,让人望而生畏!
从密道中出来,王羽看到的也是此景,他很满意的点点头,徐晃统兵的能力还是不错的,短短几天时间,就能将不重军纪的白波兵调教出这般军容,哪怕只是样子货,也足够了。
“情况大家都知道,本将就不多说了!为了拯救天下,拯救洛阳的几十万百姓,弟兄们,随我来,去给西凉人最后一击!”
虽然司徒府的大火可以起到一定的掩护作用,但西凉兵也不是吃素的,地道随时会被发现,就算加上那几条岔道的扰乱,追兵到来的时间也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时间紧迫,王羽用最简练的语言,鼓起了新兵们的士气,然后猛一挥手,指向谷外。
“噢!”发言虽短,却很对路,救国对徐晃这样的人更有作用,救民就只有这些黄巾出身的兵卒才最感同身受了。
五百劲卒昂然出谷,沿着谷水,大踏步的转向西方,目标直指洛阳西北的金墉城!
说是金墉城,但实际上,那座著名的洛阳卫城是兴建于魏晋时期,此刻还不存在。在洛阳西北的这座城,其实就是个临时建起的城寨,因为紧靠谷水,地势又能俯瞰洛阳,所以,董卓将这里当成了撤退的重要据点,以及屯粮之所。
囤积在这里的,除了西凉军入洛以来,搜刮的粮草钱财外,还有大批船只!
李儒的才干确实毋庸置疑,为了迁都,他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若不是董卓不太擅长纳谏,西凉军本身也是问题多多,他的迁都行动没准还真能达成目标。
王羽的最后目标,就是金墉城!打掉这个据点,连粮食带船只一起烧掉,西凉军就彻底陷入穷途末路了。
当然,这么重要的地方,李儒自然不会轻忽。
在兵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西凉军依然在金墉城布置了三千兵马!同时,将营寨修建得也是极为坚固,如果有敌人进攻,营内会在第一时间举烽火,洛阳城的援兵转眼间就会赶来。
正常情况下,只要洛阳不陷落,地处洛阳西北的金墉城就稳若泰山。
五百人的队伍,是相当乍眼的目标,远在数里之外,就已经被金墉城的守军发现了。
守军的反应不大,也许是把王羽这些人当成了友军,又或许是觉得这种规模的部队,即便是敌兵,也造不成多大威胁,总之没有举烽火的意思。
倒是王羽这边的气氛有些紧张,新兵打仗时很有勇气,但这种敌后作战他们都是第一次,大咧咧的在敌人的营寨前面走动,多少都有些不安。好在铁盔挡住了他们的脸,寨墙上的守军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否则很可能早就起疑了。
王羽从容的走在徐晃身后,他的年纪太轻,相对而言,还是徐晃更有个军官的样子。
守军的jǐng惕xìng很高,虽然没举烽火,却也没有开门的意思,远远的就扬声问道:“止步!这里是军营重地,来此何事?”
徐晃遥指洛阳城,扬声道:“关东诸侯遣细作入城作乱,意yù配合曹cāo的攻势,丞相恐金墉城有失,故而遣本将来此增援!军情紧急,还不速速开门?”
寨墙上沉默了一阵,守军似乎在商议什么,过了片刻,又有人问道:“丞相有令,屯粮重地,非他手令不得入内,将军的手令何在?”
“你们,要在墙上俯视丞相的手令吗?”徐晃故作不耐烦的喝道:“某倒是敢给你们看,就怕你们看过后,吃罪不起!赶快开门,否则耽误了丞相的事情,罪责都是你们的,与某无关。”
“……请将军稍待。”
西凉军中原本不太重视这些礼仪之类的东西,不过进了洛阳后,董卓结交名士,谱也是越摆越大。守将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不能俯视手令的礼节,而徐晃的口气又大,结果把他给吓住了。
不多时,寨门打开了一条缝,那守将带着几个亲兵迎了出来。此人须发略带黄sè,即便不是胡人,也应当有胡人血统,应该是个亲信。要知道,除了亲眷,董卓最信任的就是胡人。
“末将胡赤儿,将军看着面生,是丞相身边的人吗?”
“某是刚从河东调过来的,”徐晃还是一副老大不耐烦的样子,“喏,城内事急,并州军也有不稳的迹象,丞相急着调派兵马,来不及写手令了,说是用这个信物代替,你看看好了。”
“哦?”叫这样的名字,胡赤儿自然是个胡将,他本来也不认识几个大字,给他手令他也看不懂,拿信物来倒也符合情理。
“这是……玉?”
“废话,某还能拿块石头来消遣你不成?”晃一晃手中的玉佩,徐晃语带不屑的说道:“就这点见识,还敢自称丞相的亲信?连这块玉你都不知道?这可是天子赐下的玉佩,丞相每rì里贴身携带的!”
“啊?这就是那块玉?”
胡赤儿大惊,低头仔细端详片刻,又是一阵咋呼,“果然是,丞相先前在酒宴上给大伙儿看过,说是从小皇帝手里抢……咳咳,接过来的,仅次于玉玺的东西!对,就是这个,冷天摸着是暖的,热天摸着是凉的……”
“这么神?”几个亲兵也凑上来了,一个个将眼睛瞪得老大,叠罗汉似的挤在徐晃身前。
“那当然,是天子的东西,能差得了吗?”
亮信物的时候,徐晃还有些不安,一手展示玉佩,另一手已经摸上了斧柄。等见到胡赤儿等人大惊小怪的模样,他算是放心了,又是一脸桀骜的嚷嚷起来:“好了,好了,信物验过了,到底还开不开门?这么多人在门口挤着,万一并州人杀过来,让某的儿郎们怎么办?”
“说的是,将军说的是……”看过玉,胡赤儿的神态变得恭敬了许多,看过的人都知道,这块玉是丞相的宝贝,随身携带,不是特别高兴的时候,根本都不给别人看!
今天连这块玉都拿出来当信物了,形势肯定已经相当紧急了,另外,这位面生的将军,恐怕也是非常得宠信的那种。
听说,前阵子牛中郎连续搞砸了几件大事,丞相有意休了他,再招个新女婿,看这位将军相貌堂堂的模样,说不定……
想到这里,胡赤儿心中再无疑虑,转身喊道:“开门!迎接将军大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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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章 形势突变
暖阳高照,五月时节的大河两岸,呈现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与往年不同的是,田地里的农夫少了许多,很多田地都荒芜在那里,篙草长得老高,让看到的人,无不为之叹息。
“齐大哥,你说说,这叫个什么事?好好的地不让去种,这东来西跑的,到底是折腾什么啊?”
“我说顺子,你嗓门小点!别让淳于将军听见了,上次被抽了三十鞭子还不够怎地?淳于将军可是立了军令了,谁再敢在军中发牢sāo动摇军心,立斩不赦!”
“就许他们乱指挥,不许咱们发牢sāo,这天下间,真是没道理可讲了。”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世道就这样,你一个平头百姓却能怎地?还不是忍着受着,等rì子慢慢变好?”
发牢sāo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直提出忠告的则是个长相颇为憨厚的中年人,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向西行进的队伍之中。
前者发牢sāo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河岸两边的农田;后者一直在劝告同伴,但视线也不离农田左右。由此可见,尽管这二人xìng格大相径庭,但对土地的热爱却是一般无二的。
“还是王将军在的时候好啊,那时候……唔!”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嘴被同伴给捂住了。
“你不要命了?怎么敢提那个名字?不知道这是最大的忌讳吗?要是被上头的人听到,谁也保不住你这条小命!”那齐大哥的视线终于从田地上转移开了,他紧张的四下打量着,直到发现没有军官或者幕僚模样的人,这才松了口气,捂同伴嘴的手也随之松开。
“呼……”年轻人连做几个深呼吸,埋怨道:“齐大哥,你这手也太重了,差点把我掐死。说说又能怎地,那些老爷们惹不起王……硬茬,就知道拿咱们这些小兵撒气!早知道啊,我当初就不应该回家,听说将军他现在去了南阳,和公路将军合兵一处后,还要打回来呢!”
“唉,打来打去的,这田地终究是荒了的,夏不耕种,入了秋就没收成,这个冬天……”暖阳下,中年人打了个哆嗦,哀叹道:“怕是要难过了!”
年轻人心有戚然,怨愤之情更加压抑不住了,就在他要开口附和的时候,正看到一辆马车从队伍后面赶了上来,他急忙提醒道:“齐大哥收声,有人来了!”
在军中乘车的,除了主帅袁将军之外,就只有那些位名士,这些人都是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的,这些牢sāo被他们听到的话,比被淳于将军听到还可怕。
淳于将军只是打人,打完就算;而这些名士喜欢先定个罪名,然后再打杀,落在他们手里,死了都不安心!
马车所经由之处,一片肃然,士卒们木然看着马车,紧紧的闭上了嘴,马车里的人却不觉欣慰,同样也是眉头紧锁。
“子远,朝令夕改,乃是军中大忌,何况还是行军路上来回往返?以授观之,如今大军士气不振,军士多有怨怼,到临阵之时,恐怕……”
“还不是逢元图和郭公则那几人从中作梗?”
许攸咬牙切齿的说道:“当rì吾从洛阳回返,禀明主公,洛阳即将生变,宜早作打算,从速进兵!可恨那逢元图讥我行事不秘,郭公则无谋,主张静观待变,一唱一和,动摇了主公的心志,以至错过良机,真真可恨至极!”
说着,他长叹一声:“若非这两个果而无用的小人,公与此番到来,应该可以在洛阳城中高坐了,又哪里会在路上蹉跎?唉!”
“既然袁公信重郭、逢二位,那先前又何以……”
“说来话长……”
许攸再叹口气,脸sè微微有些赧然:“袁公出于四世三公之家,自少便胸怀大志,极有礼贤下士之风,故而广有名声。不过,这礼数做得太过,难免也有些不妥,与攸一样,郭公则他们也是名动一时的儒士,素有才名,意见相左之时,主公未免也有些为难,是以……”
说白了,袁绍就是耳根子软,再怎么粉饰也没用。许攸不笨,更不会把眼前这位才智高绝的沮授沮公与当成傻蛋,稍加掩饰之后,便直言道:“主公久闻公与兄大名,渴见久矣,若有公与相助,必能坚主公之念,不至再有反复。”
“再有反复?”沮授被吓了一跳。据他所知,这两个月,袁绍已经来回折腾好几趟了。
第一次是在王羽、公孙瓒退兵之后,袁绍尽起河内之兵,又在民间大肆搜刮了一通,集结起了五万大军,然后率军开始向孟津方向移动。
走到一半,刚到野王附近,就收到了河东的最新情报。袁绍惊怖,自己退回了郡城,只留了张杨的几千兵马驻守野王。
后来曹cāo兴兵西进,袁盟主闻讯后,又坐不住了,结果走到一半,不知因为什么,又在半路上改变了主意,回郡城去了。
沮授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依照他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猜测,很可能收到北军出京迎战的消息后,某位名士再次劝说袁绍,让他坐山观虎斗,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再然后,那个让人匪夷所思的消息也传出来了。
洛阳大火!百姓逃散!西凉军和并州军反目,在城下火并一场之后,各分东西!至此,西凉军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怎么看都没几天蹦跶了。
收到消息后,袁盟主如梦方醒,悔恨不已,于是,又有了第三次西进。
曹cāo一出兵,洛阳就知道了,西凉军上下都紧张的要命,洛阳城也是人心惶惶的。可同样是五万大军,袁绍就没引起任何动静。
想想也是,他来回折腾了两三趟,谁知道他到底是真要进攻洛阳,还是搞疑兵之计啊?李儒不傻,董卓也不笨,当然不会把袁绍放在心上。
“此番又为何反复?”不过这一次,即便以沮授的才智,也推测不出,袁绍还有什么退兵的理由了。眼下的洛阳,不是唾手可得了吗?
许攸苦笑着答道:“还不是因为吕布。”
“吕奉先?”沮授一愣。
“当rì洛阳大乱,西凉军与并州军大打出手,最后倒是并州军占了上风,不过,他们既无粮草,也无攻城之意,所以得胜之后,便全军渡河,意向不明。”
许攸解释道:“攸以为,吕布英武无双,麾下将校颇有忠勇之将,大可趁机收为臂助……”
“确实如此。”沮授微微颔首。
两月前,王羽战平吕布,世人引以为奇;现在则是反过来了,人们说起吕布的时候,都说吕布是唯一能与王羽一战之人。
这两种说法表面上差不多,但实际的意思就大相径庭了,至少对当事人吕布来说是这样。不过,对旁观者来说,其实也无所谓,只要知道这两人都很能打就行了。
当此乱世,有大志者,谁也不会嫌自己麾下的猛将多,招揽吕布,当然是个好主意。
“还是公与兄有见地,”许攸心有戚戚的说道:“可郭公则就不这么想,他对主公言道:吕布三易其主,视忠义于无物,xìng格也是嚣张跋扈,动辄反目相向,收容此人,不但于名声无利,而且还有诸多隐患,于是……”
沮授接话道:“袁公又犹豫了?”
许攸苦笑连连,却是默认了。
“主公这xìng子,说好也好,说不好也确实有诸多不妥之处,但总体而言,不失为英明仁厚之主!公与兄只消将袁公与韩公节稍加对比,这高下也就分出来了,韩公节寡断无谋,还不肯纳谏,公与兄这般大才,在冀州亦不得重用,袁公还是……”
“子远勿忧,授自知之。”沮授知道许攸的意思,对方煞费苦心的找到自己,就是为了拉个臂助,自然很担心自己听过这诸多奇葩之后,转头就走。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头撞进来了,正如许攸所说,肯纳谏,终究不是缺点,之所以经常摇摆不定,很可能只是因为几个幕僚名声、才华都差不多,相持难下。
自己的才学,名声,都胜过郭图、逢纪不少,找个肯讲理,又懂得礼贤下士的人来辅佐,总比在冀州郁郁不得志强。
“于是,现在既不能将并州军马收入麾下,又不好贸然进军与吕布冲突,所以袁公又有意退兵了?”
“正是。”许攸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公与兄,此番你我联手,定要劝服主公,即便不接纳吕布,也可与之钱粮,约其一同攻打洛阳!吕布与董卓已成死仇,若有粮草后援,必不会推辞……”
“可是子远先生的车驾?”话未说完,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高喊,看样子是冲着许攸来的。
“某在此,何事?”许攸探头出窗,很不耐烦的问道。
“子远先生,主公召您速见,有紧急军情相商!”
许攸眉头一皱:“紧急军情?吕布有异动?”
那传令官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这边,凑到许攸耳边,低声道:“末将不知详细,只听说是曹将军来了!”
“哪个曹将军?”许攸眉头皱的更紧了,“莫非是曹孟德?他这个时候不在军中督战,过河来做什么?难不成是……”
传令官重重一点头。
“什么?”许攸骇然转头,目光刚好与沮授交集在一起,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不可思议的神sè。
曹cāo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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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章无名神将
曹操败了?
沮授走进中军帐的同时,就意识到了,曹操确实败了,而且败得很惨,很凄凉。
最直接的证明就是,曹操大老远的跑来河内,居然只带了一个随从。
曹操好名,有大志,平时出现不会特意摆排场炫耀,不过也会带着足够数量的随从。而且他与袁绍的关系比较复杂,算是从属,又相对独立,为了体现出后一条,他与袁绍见面的时候,通常都会带足人手,以保持不卑不亢的姿态。
可今天,他身后只有一个人!
间接的证明就是中军帐内众人的神情,打个不太文雅的比方,沮授环视帐内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群受惊的青蛙。
袁绍也好,还是他帐下那群名士也好,甚至包括淳于琼这种久负盛名的武将,此刻都是大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如果再流点口水下来,与青蛙又能有什么两样?
嗯,这事儿的确不可思议。
沮授自忖是半个局外人,可乍闻此讯的时候,依然震惊不已,曹操率领的联军的胜败,对在场众人来说,意义自然更加重大,反应夸张点倒也不足为怪。
其实,曹操的狼狈形象,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曹操平时相当注重仪容,不注重也不行,这个时代对人外貌的要求很高,长得太丑,就算有才华都无从施展。
曹操长得颇有威仪,只是个头稍矮,未免有些美中不足。但此刻,他的眼神黯淡,脸色灰败,身上的衣甲也是破破烂烂的,还沾了不少血迹在上面。
身后那个随从比曹操更狼狈,脚上的战靴都没了一只,就那么打着赤脚进来的。
不是大败亏输,曹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凄凉吗?
许攸跟曹操交情不错,对他身边之人也比较熟悉,附在沮授耳边介绍道:“那是孟德的从弟子廉,营外军士说,孟德抵达时,只有一匹马,子廉是步行跟来的……”
沮授点点头没作声,对形势的估计更加悲观了。
只剩一匹马?没准儿还是曹洪让给曹操的,这一仗岂止是大败,恐怕是全军覆灭了啊。
沮授名头不小,但在场众人都没见过他,许攸本想着介绍一下,可帐内众人都是一副无暇旁顾的样子,沮授自己也在暗示,也只好暂且搁置,寻个位置坐在,一起聆听曹操的讲述。
“……当日操应本初兄的倡议,在酸枣联络群雄起兵,侥幸不辱使命……操自募的五千兵马,公振亦……”
曹操的五万大军是联军,他自己的私兵五千,卫兹的儿子卫臻带五千,加上回军酸枣的鲍信兄弟的两万兵马,以及刘岱、张邈、桥瑁等人派遣随行的两万军队,凑足了五万大军。
“行至成皋,收到了洛阳惊变的消息,当时徐荣陈兵巩县以东的谷水之畔,尚未与洛阳援军汇合。操以为,听到洛阳的消息,徐荣的军心难免动摇,再加上援兵未至,正好各个击破,于是尽起三军,与之战于谷水河畔……”
中军帐内静悄悄的,没人说话,但呼吸声却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曹操的应对一点错都没有,洛阳惊变,援军行进缓慢,谷水河畔一马平川,也能将兵力上的优势彻底发挥出来……依照常理而言,如果没有第三方出现,根本不可能打败仗,全军覆灭的应该是徐荣才对。
“那徐荣用兵,简直……操自中平元年以来,屡经战阵,自忖有些韬略武功,得到洛阳的消息后,三军将士气势如虹,也非不用命,允诚之弟韬亲自披甲执锐,战于阵前,可是……”
曹操闭上了眼睛,痛苦的摇了摇头,良久,才叹息道:“还是败了,就那么败了,五万大军,一朝而溃,鲍韬战死当场,允诚亦身披数创,亲卫冒死抢了他去,生死不知,公振亦……”
败得有多惨,从将领的伤亡率中也可见一斑,按照曹操的说法,除了他和生死不知的鲍信之外,其余各路兵马的将领,几乎死了个精光!
“就算是操……”曹操惨笑一声,回视曹洪道:“若非子廉奋不顾身,让马相救,恐怕也不能在此与诸君相见了。”
“咝!”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听曹操的意思,他以将近四倍的兵力,在正面对战当中被徐荣打了个全军覆没!
没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了!
曹操若是中了计,就算败了,袁绍等人可能也只是表面惊讶,暗地幸灾乐祸什么的。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又知道了敌人的计谋,可以有针对性的加以防范,对未来的战事起到一定的正面作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被人设计打败,通常不会导致绝望,因为能找到借口和原因,安慰自己下次可以卷土重来。
可在优势情况下,被人正面击败,从曹操的叙述中看来,他甚至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输在何处。
如果他没夸大其词的话,这个名不经传的将领——徐荣,简直就是个让人绝望的对手!
曹操可不是普通人,若非认可他的军略,兖州那些诸侯凭什么让他出任主将?要知道,论名声地位,曹操比兖州群雄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徐荣?此人到底是谁?本将为何从未听过他有什么名声?”袁绍问出了大多数人心中的疑虑。
众人互相看看,都是摇头。
“攸在洛阳时,曾听人提起过此人,他是辽东玄菟人,先前在长安统军,从属于皇甫义真麾下,据说皇甫义真对他颇为推崇,说他用兵才能不在自己之下。不过没人当真,因为此人统兵虽然没听说有过什么败绩,但也没打过什么胜仗,所以,呃,对了……”
“先前在酸枣时,公路将军极力推崇的江东孙文台,当日也是惨败在徐荣之手,听说也是仅以身免……”
许攸交友广,擅长游说,在袁绍麾下负责情报工作,众人皆不能答的问题,他倒是知道,不过也算不上详细,尤其最后一句,还刺激到了曹操,令后者的脸抽搐了几下。
“就这些?”袁绍不甘心的追问道。这么逆天的人物,怎么可能一点名声都没有,以至于只有一个皇甫嵩看出他的本事了呢?
“袁将军莫忘了,董卓进京之后,就将此人提拔成了中郎将,地位犹在吕布之上,还从他所请,任公孙度为辽东太守……授闻,边军之中,常有冒领功绩之事,只怕此人的战功,都被……而董卓久在西凉,应该对此人知之甚详,故而一力提拔,令他独领一军在外。”
许攸没答出袁绍的问题,沮授却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听得众人都是连连点头。
袁绍起身一礼,喜形于色道:“这位莫非就是公与先生?先生的见地果然不凡,听先生的意思,是认为此人确是军略非凡么?”
“不敢。”沮授起身回礼,又向曹操点点头,这才说道:“能正面击败曹将军的五万大军,绝非侥幸,此人的军略恐怕更在王鹏举之上!”
袁绍脸色微变,沮授此言出于无心,可他还是忍不住的一阵不爽,王羽就是他心中的刺,令他始终无法释怀,同时又暗生恐惧。
现在他也知道河东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想到当日自己的狼狈,这根刺就扎得更深了。而依照沮授的说法,这徐荣还在王羽之上,在曹操大败之后,自己岂不是已经很危险了?
他这五万兵马的含金量,比曹操那五万差多了,除了他和张杨的本部兵马之外,其他都是拉来的壮丁,武器都没配齐,就是一帮乌合之众,打仗时壮壮声势还行,真遇到强敌了,肯定一触即溃。
如果徐荣是有真材实料的,那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先生何出此言?”
“那王鹏举的本事不在排兵布阵,只是他个人战力出众,每每又能将战力发挥至极致,这才有了种种不可思议的战绩。当日他在孟津对并州军迎而不战,就是因为他发挥不出优势,所以才避战而走。早在接战之前,就已经做出了这种判断。”
沮授知道袁绍要考校自己本事,当下抖擞精神,侃侃而谈道:“而徐荣布的是堂堂之阵,巩县周边,也没有可借用的地势,由此可见,皇甫中郎的推崇,并非空穴来风,此人的将略非同寻常。”
“公与兄既然如此推崇此人,不知对我军的行止有何提议?”郭图见袁绍眼中精光闪烁,连连点头,心下大为不忿,扬声刁难道:“图以为,眼下情况不明,不如还是以全师为上,搬兵怀县,避开徐荣兵锋,不知公与兄意下如何?”
他自问自答,把符合袁绍心思的答案抢先说了,沮授如果顺着他的意思说,自然要落在下乘;如果反着说……郭图看不出来除了退兵还能有什么办法。
徐荣带着一万多人马,先后将孙坚、曹操这两个勇名在外之人打得落花流水,自家这点兵马,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此人?就算能赢,自家这些兵马也是有大用的,岂能平白无故的消耗在这里?
沮授淡淡一笑,朗声道:“袁将军,诸位,授以为,此时正是攻取洛阳的好机会!”
“啊?”包括袁绍在内,众人都惊呆了,只有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沮授的提议跟他不谋而合,本来以为对方也是个只擅长夸夸其谈的名士,现在看来,却是个有真材实料的啊。
“先生的意思,是建议某渡河与徐荣对阵么?”袁绍惊疑不定的问道,他有点怀疑,沮授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差遣,特意来搞反间计的了,他怎么可能打得过徐荣?
“非也。”沮授一摆手,走到悬挂正中的舆图旁边,指点着说道:“如今洛阳空虚,得到徐荣的捷报后,想必更是会掉以轻心,袁将军若是率领精锐,疾行三百里,直驱洛阳城下,必可打董卓一个措手不及!”
郭图反驳道:“吕布现在轵县,我军冒进,他当如何反应?徐荣军与我军隔河相距,不过两百余里,他会眼睁睁看着我军突袭洛阳吗?”
“吕布孤悬河内,进退无从,只要袁将军供应以粮草器械,许以头功,授愿走上一趟,说服并州军与将军并肩作战!若不能成功,甘领军法!至于徐荣……”
沮授微微一笑,手指向东一划,落在一处关隘的标记处,沉声道:“徐荣的兵马恐怕已经在这里了!”
“虎牢关?”
沮授不答,而是转向曹操问道:“依曹将军所述,徐荣并不嗜杀,但追击曹将军时,却追得甚急,以至于将军无路可走,只能凫水渡河,可是如此?”
“正是!”
“徐荣向东追击,抢在溃兵之前,目的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趁虎牢关无备,一举攻下,以夺取豫州军的粮草辎重!”中军帐内没人说话,只有沮授充满自信的声音在回荡着。
“袁将军,洛阳乏粮,西凉军士气不振,只要我军与并州军的旗号同时出现在城下,董贼十有**会仓皇逃窜,勤王大功,此举啊!”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袁绍身上,后者沉吟不语,神情变幻不定。
良久,袁绍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先生此论,固然精彩,却太险些,少有差池,恐怕……还是暂且退兵,静候时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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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挖到刘备的墙角了。
莫名其妙的,王羽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居然是这个。
仔细想想,刘备的墙角还真不好挖,皇叔手下的入才虽然多,但主要是到了荆州后,才开始大规模扩充的,在那之前,他手下也就是关张在撑场面,赵云是后来他挖公孙瓒的墙角来的。
而曹cāo手下的入才那叫一个多,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北方入。自己在洛阳附近打转,碰到的入才当然都是阿瞒兄的。现在自己麾下入丁单薄,当然见一个就得挖一个,哪有挑挑拣拣的份儿?
至于眼前这位,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黄忠,王羽觉得也没太大疑虑。
尽管在小说里,黄忠一直跟着刘表混,但王羽从适才的议论中得知,刘表能成为荆州刺史,主要还是托了孙坚的福。
在刘表之前,荆州刺史是王睿,此入被孙坚以‘无知’的罪名诱杀,于是才有了刘表的上位。
现在刘表才刚刚上位的,黄忠从属于另一位死在孙坚手下的官员,南阳太守张咨麾下,应该不算奇怪。
至于他后来怎么去投的刘表……眼前这场面已经预示了一切。
黄忠的公道断然是讨不到的,孙坚这个官员杀手坏了朝廷的规矩,但受益者却不少。除了刘表之外,袁术的南阳太守,也是张咨死后才捞到手的。
卖了这么多入情出去,孙坚的入缘好的很,还怕袁术为难他?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屯长?
不可能!
所以,黄忠最后只能离开南阳。
如今孔伷死了,孙坚成了豫州刺史,东边是去不得了;北面是洛阳,黄忠想必也没有投靠国贼兴趣,在朝廷中也不像是有奥援的样子;至于西边,除非他也是穿越的,打算提前入蜀去等刘备,否则就只能南下。
不久之后,刘表跟孙坚开战,他顺势投军报仇……嗯,一切都顺理成章。
就算不合理,王羽也没有放过黄忠的意思,忠义之入,都是王羽最容易笼络的那种。数遍当今之世,谁能跟他王家父子比忠义?泰山王家,就是满门忠烈之家,名声好的很!
总之,大战降临,遇见大将,这分明就是旗开得胜的好兆头o阿!
王羽想得入神,一时也是神弛夭外,少见的发起了愣,直到画眉扯着他的袖子连摇几下,他才回过神,发现双方已经打起来了,准确来说,是已经打完了。
就在他发愣出神的当口,十几个守门兵卒全都倒在地上了。
“尔等既罔顾忠义,仗势凌入,今rì也休怪某不念1rì情。孙将军祸乱纲纪,袁将军不分黑白的一力维护,还有什么颜面以正义自诩?那泰山王鹏举偌大的名声,却和袁公路、孙文台这种入沆瀣一气,可见也只是沽名钓誉之徒!夭下虽大,哪里又有安居之所?唉!”
转眼间打倒十几入,黄忠脸上却丝毫都没有得意之情,他将夺过来的战刀随手扔在地上,长叹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显然,他也不是徒逞血勇之入,没有民众的支持,1rìrì的同僚举刀相向,他心灰意冷之下,打算离开南阳了。
“黄将军且慢。”一听这话,王羽急了。
哥这是躺着中枪o阿!自己连孙坚的面都没见过,跟袁术也只是在攻打洛阳的战事中结盟,杀刺史也好,杀太守也罢,跟自己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怎么就把自己牵扯进去了呢?
“尊驾是……”黄忠停下脚步,一边疑惑的打量着王羽,一边自谦道:“某在军中,只是个小小的屯长,却是当不起将军的称呼。”
看起来是个很讲道理的入,嗯,这就好,王羽信念微转,就要自保身份:“某就是……”
正这时,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入未至,怒吼声已至:“谁敢在营前闹事?活的不耐烦了吗?”
“是祖将军!”
“祖将军回来了!”
孙坚的军营虽大,但里面却空荡荡的,以至于那十几个守门兵卒被黄忠打倒后,里面竞然没入出来了。直到马蹄声和怒吼声传来,倒在地上这些兵卒才兴奋的叫喊起来。
祖将军?孙坚手下有姓祖的?
王羽转头一看,正见二十余骑从城门方向赶来,身上都背着弓,马侧挂着些野兔、山鸡之类的东西,看样子是打猎刚回来。
未等王羽开口,一旁黄忠已经变了脸sè,排众而出,指着扬声怒喝的那名骑士喝问道:“你就是祖茂祖大荣?执刀杀害张使君的就是你?”
“是某又如何?”祖茂直承不讳,斜睨黄忠,冷喝道:“就是你要为张咨出头,四处造谣诋毁我家主公?去公路将军那里告状的也是你?今rì又打伤我士卒?谁给你的胆子?竞敢如此肆意妄为?”
“肆意妄为?”黄忠眼中jīng光一闪,义正言辞的反问道:“孙文台擅杀朝廷大臣,无入敢侧目相视,反倒是黄某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肆意妄为了?真是岂有此理!”
“废话少说,拿下!”祖茂根本就没有跟黄忠讲理的意思,确认了对方身份,一挥手就喝令拿入。
“将军,要死的还是活的?”
“杀了便是!”祖茂抬头看看,见王羽似乎在和黄忠攀谈,于是一皱眉,补充了一句:“都杀了!”
王羽并没有亲见过孙坚的骄横,不过,在祖茂的言行中也是可窥一斑。看来,这江东猛虎的称号,未必纯是赞誉,说不定也有形容孙坚凶残如虎的意思。
“喏!”那二十几个骑士并不下马,而是纷纷从肩上取下弓箭,准备用远程攻击解决问题。
地上倒着的那十几个入是明证,提醒他们,黄忠的身手不同寻常,在这长街上马又冲不起来,最简单的解决办法,还是一阵乱箭将对方shè死。
见这边要动真格的了,围观众也顾不上看热闹了,惊呼着逃散开去。弓箭可不长眼,孙将军的部下也不是将仁义道德挂在的入,等到箭矢乱飞的时候,死了伤了能上哪儿说理去。
王羽本有意上前千涉,卖个入情给黄忠,好解释误会,进而招揽对方。可是,他脚还没迈开,就见黄忠一脸凝重的将身后背着的弓给摘下来了,他也不看那些正张弓搭箭的骑士,犀利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祖茂。
很显然,黄忠有意一战,现在不是千涉的时候。
也罢,正好借机看看黄忠的本领,以黄忠的本领,总不会被这么几个小喽啰就给千掉了吧?王羽将两女护在身后,开始观战。
黄忠见王羽不肯退远,皱了皱眉,想要开口劝说,可祖茂等入却没给他这个余裕,见大多数入闪开,众骑士毫不迟疑的松开了弓弦。
“崩,崩,崩!”
弓弦声连响,破风声漫空,乱箭齐发,将黄忠笼罩在了箭雨之下!
这些骑士的shè术都只能算是普通,箭雨覆盖的范围很广,也没有什么规律,大部分的箭是奔着黄忠去的,少数几支才关照了王羽,另外,还有几支流矢,shè向了远处的入群。
shè术再差,数量也足以弥补不足了,这箭雨带来的威胁极大,普通入恐怕连躲都来不及,就被乱箭穿心了。
周围惊呼声时起彼伏,乱世中,杀入的场面不罕见,但被乱箭shè死的入却不多。
然而,面对致命的杀机,黄忠丝毫不乱,身形几个腾挪间,就已经避开了罗网般的箭雨,这样还不算,当他站定之时,左手上,赫然抓着几支箭!
躲避的同时,还能空手接箭!
祖茂虽然桀骜,可毕竞也是战场上宿将,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想避箭接箭,光动作敏捷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眼光的jīng准!眼前这个屯长,虽然默默无闻,但他的箭术一定十分惊入!
他心下大赅,更不迟疑,双手一cāo,腰间的双刀已经竖在胸前,同时,他身形一矮,将大半个身体已经藏在了马身之后,口中高呼道:“冲,冲上去,杀了他!”
他心知对方的目标是自己,所以先以保全自己为上,shè术高的入,武艺不一定高,二十几个骑士一起冲锋,踩也把他踩死了!
其实祖茂不知道,他能做完这些动作,并不是因为他的动作够快,而是黄忠稍微耽搁了一下,他避开箭雨后,向王羽这边看了一眼,想确认王羽是否躲开了,结果,他看到了相当惊入的一幕,以至于他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他看见王羽丢出了几颗石子,把威胁到自己的那几支箭全给打飞了,顺便还打飞了几支向远处入群飞过去的流矢!
飞石挡箭?
这种技艺,实在惊入,黄忠自己就是此道高手,当然知道,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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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章 仁勇双全
见江东军营内开始骚动,王羽不失时机的邀请道:“黄将军,此地不是说话处,何妨随某往营中一述?”
黄忠微一沉吟,沉声道:“某也有几个问题,想当面向鹏举将军问询,可能会有冒犯之处……”
“无妨,无妨。”王羽笑着摆摆手。小说里的黄忠就是个倔老头,现在他还没老,气性当然比老了后更大些,这一点,从他射杀祖茂的行为中,就足可见得了。这点容人之量,自己还是有的。
“黄将军请。”王羽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虚手延请。
“鹏举将军请。”黄忠抱拳辞谢,欣然举步。
祖茂的亲卫本已从震怖中缓过神了,从营中也陆续有人问询赶过来,也起到了壮胆的作用,正当他们想要对黄忠群起攻之的时候,那一声‘鹏举将军’骤然入耳,如同雷霆霹雳一般,再次将他们震得目眩头晕,呆立当场。
“王鹏举?”
“他就是王鹏举?难怪身形不动,就弹飞了箭矢呢!”
“刚才王将军救了在下的命啊,那几支流矢本来是奔着这边来的,结果突然就飞上天了,我还以为老天爷显灵了呢,原来却是王将军救命!”
“老天保佑,王将军已经回来了,这下不用担心了。”
惊呼声,很快就变成了议论声,再下一刻,变成了震天的欢呼声。
气氛热烈至极。
黄忠适才情义并茂的演讲,也没能引起的反应,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出来,黄忠将周围的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情一下子变得复杂异常。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就盖过了张使君几年来的恩义,到底是王鹏举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太恐怖;还是乱世到来,仁义已经没用了呢?如果一直以来信仰变成了遗迹,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黄将军可是在疑惑,百姓为何如此善忘?”黄忠的心情,王羽能体会得到,因为前世的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当社会的风气每况日下时,一些固有的美德、理念,都会开始瓦解,一些遵守并崇尚这些美德的人,就会产生疑惑,发出人心不古的慨叹。
后世有这样的时期,汉末这个由治及乱的时代,就表现得更加明显了。
“鹏举将军有以教我?”
“因为百姓首先要顾及的,是自己,是眼前。”
王羽意味深长的说道:“张使君对百姓有过恩德,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要为张使君鸣不平,就得面对孙将军的强势,试问天下,又有几个人能如黄将军一般不畏强权呢?黄将军箭术无双,胸中有浩然正气在,但你不能期望普通民众也跟你一样啊。”
王羽说了一大堆,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乱世里,拳头大的说的才算,仁义道德都得靠边站。他特意说的委婉些,只是照顾黄忠的情绪而已。
他现在也有点明白,历史上的黄忠出头为什么那么晚了,张咨的死,和南阳的一系列变故,动摇了他的信念。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没有信念是无法看清未来,并为之奋斗的。
所以,离开南阳老家后,黄忠一直安守本分,过着隐居一样的生活,最后才被刘备以仁义之名打动,成为了蜀汉的上将之一,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求的,就是一个‘仁’字,不像是位武将,倒像是位儒生。
虽然有些迂腐劲,不过黄忠并不迟钝,他听出了王羽的言外之意,叹一声道:“乱世之中,果然还是勇力为先么?所以,忠只是提了一下将军的名讳,就有如此惊人的效果。”
他转头向江东军营看去。
从营里涌出的军将越来越多,开始都是怒气冲冲,杀气腾腾的模样,等听到周围的欢呼声,又或从同僚那里问明了情况,这些人的动作神情就变得迟钝起来,手中的刀剑都垂到了地上,眼神也变得呆滞起来,茫然看向自己二人离开的方向,气势全消。
黄忠的感触更加深刻了,语气中更是带了浓浓的颓意:“虽蒙将军看重,但忠已经是不合时宜之人了,只想归隐一隅,以保全妻子,所以,只能愧对鹏举将军的厚意了。”
“黄将军差矣。”王羽不忧反喜,黄忠要是跟徐晃似的,要先比试过,才谈招揽的问题,那才真是头疼呢。
尽管前世受的都是躲避枪弹的训练,但见识过黄忠的箭术后,王羽也没什么信心,能在这方面压对方一头。不过,武力搞不定不要紧,在理念上取胜也是一样的。
王羽淡淡说道:“黄将军想象中的,也就是儒家先贤们所形容的上古盛世景象,其实是不存在的,所谓仓禀……”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黄忠突然引了一句经典,反问道:“鹏举将军信奉管子的理念?”
“呃……”王羽当即一滞,这句名言在后世耳熟能详,他顺口就说出来了,哪儿知道跟管子有啥关系?
“羽所学庞杂,倒也不限于哪家哪派,我觉得取长补短,兼容百家才是正道。”
黄忠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这话倒也不错。”
王羽暗地松了口气,没想到眼前这位名将还是个读书人,确实不能掉以轻心呀。他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黄将军可能认为,民众只是因为我的勇名,才欢腾若此,其实不然,孙将军也素有为民,怎么不见百姓箪食壶浆以待?”
“却是为何?”
王羽问道:“就拿此番洛阳之行而言,黄将军或许认为,羽煽动百姓南逃,害得不少人枉死在路上,只为谋一己之私,打击敌人来充实自己,是不是?”
黄忠默然不语,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一切。
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王羽心中暗叹:先前听黄忠用沆瀣一气来形容自己和袁术,就觉得有些不对了,按说自己的名声对忠义之人应该很有杀伤力才对啊?怎么会……现在一深谈才知道,黄忠的理念是仁义,而非忠义,而且到了一种近乎洁癖的程度。
“其实不然,黄将军可能不知道,在羽发动之前,董卓已经做好了封城大掠,强行西迁的布置。若羽不尽快发动,到时候,死的又何止千万之人?只怕要以十万计啊!”
这话不算危言耸听,但配合上王羽悲天悯人的神色,难免就有点做作了,当然,黄忠是看不出来的,但貂蝉肚里就有些好笑兼害羞了。
在洛阳的时候,王羽也是打着为国为民的大义名头,天天晚上都跑到她的闺阁中泡着,两人花前月下,耳鬓厮磨,每每想起那逍遥自在的时光,女孩的心里都甜丝丝的,脸上都火辣辣的,像是刚喝了辣汤似的。
看到自家姐姐突然脸红,画眉很是好奇,小丫头歪着脑袋,怎么想也想不通,寿哥哥的话听起来明明很庄重,貂蝉姐姐怎么就脸红了呢?
黄忠可没情窦初开的少女那么好糊弄:“如果当时情势真如鹏举将军所说,将军此举,确乃活人无数的仁德之举,难得的是,将军为此还以身犯险。说起来,将军出道以来,似乎做了许多以身犯险之事,很有乐在其中的意思啊?”
咳,又被说中了,自己去洛阳,固然有些因果,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自己的冒险癖发作了。在路上行军走上两三个月多无聊啊,去洛阳转一圈,有收获固然好,没收获也满足了自己的冒险**,何乐而不为呢?
阅历老道,果然也是很重要的财富呢。
“不瞒老将军,”心里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王羽敛容道:“羽从前碍于心障,胆小如鼠,令家父失望之极,顿悟之后,颇有些矫枉过正,向家父和其他人证明自己的意思。所以,当日陶使君心念洛阳军民安危,与我一番长谈,羽才狠下决心,往洛阳走了这一趟。”
黄忠动容道:“莫非是徐州牧陶使君?”
“正是。”有门,王羽心中大喜,陶谦的仁义之名,果然很有市场。
“陶使君乃是仁厚长者,自然不会逼羽去洛阳冒险,他当时只是谈及朝中形势,唏嘘那些本着仁义之心,力阻董贼肆意妄为的忠臣,羽听后,反复思量,认为无论从外部施加军事压力,还是在朝中据理力争,都无法解决问题,故而才铤而走险,只是没想到……”
他把洛阳的一系列变故简略说了一遍,然后叹道:“司徒王公不肯全心信任我,董贼身边防备森严,行事也颇为果决,故羽只能行此下策。”
“原来如此。”黄忠点点头,“鹏举将军说这些,与适才的一幕又有何关联?”
“当然有。”铺垫了这么多,王羽就是为了要亮理念,彻底说服黄忠,闻言也是抖擞精神,慨然道:“仁义道德自在人心,不过,人们对强权暴力也有着根深蒂固的恐惧,两者相抵触的时候,恐惧自然更占上风。不过,只要有强力之人,秉承仁义之念,让天下人都知道,行仁善之因,就会有仁善之果,有人会在背后支持他们,仁义之风,自然席卷天下!”
“羽不才,愧领仁勇之名,故而更得民众的拥护。黄将军,王羽年幼,见识有限,这种重大的职责,实难独力当之,恳请将军以天下苍生为念,助我一臂之力,何如?”
王羽的长篇大论,基本上就是喊喊口号,没有什么实际的东西。不过,这套东西对黄忠这样的半儒半武之人很有效果。
黄忠脸上的神情没多大变化,但眼中却泛起了一丝激昂之色:“鹏举将军身负天下盛名,若果然想及于此,固是天下之大幸,可若将军言行不一,那……”
“所以才更需要黄将军在羽身边提点,免得羽一时或忘,忘了今日之言。”王羽情真意切的看着黄忠,眼神中是满满的诚意。
黄忠思忖片刻,抱拳应道:“将军厚爱,忠愧不敢辞,然则……”
“黄将军请直言。”
“南阳,乃至荆州之事,将军欲如何处理?”
原来是这件事,王羽心中暗叹,这个心结不好解啊,想解开,似乎只能拿孙坚开刀。但孙坚是什么人,难道肯听几句大道理,就认罪服输?不可能的,真要讨这个公道,只能兵戎相见,这个时候跟孙坚开战,绝对是得不偿失。
收服黄忠的前景很诱人,不过却也不值得这么搞,想解决这个难题,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他肃容答道:“黄将军,你想想,若羽举兵,以伐罪之名讨伐孙将军,和孙将军的行径又有何区别?将朝廷大义置于何处?”
“这样说来,莫非只能让他逍遥法外?”
“当然不是。”王羽向北一拱手,肃然道:“朝廷如今虽落于董贼之手,但勤王大功告成之日已不远矣,待云开月明之时,南阳之事,自有公论!”
“哦?”黄忠眉头挑动,很惊奇的样子,“将军的意思,莫非要在近期提兵北上?与徐公卿一战?”
“义之所在,固不敢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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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时,王羽正看到几个武将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当先一名魁梧大汉,长得有若峻岳崇山,比自己还要高出少许,脸骨粗横,肩膊宽厚,带着一股迫入的气势。
“孙将军,久仰了,不知羽哪句话说的不对,竞惹得将军恼怒若此?”
“凭鬼崇伎俩暗算扬名,又在牛辅、胡轸这种庸碌之辈手中赢了几场仗,就敢小觑夭下英雄了吗?打败徐公卿?你以为徐公卿是浪得虚名之辈?又或本将也是不值一提之入?”
作为三足鼎立的三大奠基入之一,孙坚表现出的气质,与两外两入全然不同,王羽在他眼中看到的是不加掩饰的野心,其身上透露出来的,则是浓浓的霸气!
不是王霸之气,而是强横霸道,非我其谁的霸气!
面对气势汹汹的孙坚,王羽淡然一笑:“战场争雄的魅力,就在于没到刀剑出鞘的一刻,谁也无法预知结果,徐荣战绩卓越,夭下武将谁会不想与其争锋?战而胜之以证明自己的武功韬略?为此而招来狂妄自大的评价,还真是无妄之灾呢。”
“擅长yīn谋暗算,果然是个狡黠之入。”
孙坚的嘴皮子没有王羽溜,但他也没有跟王羽据理争辩的意思,而是直接以自己的观感,给王羽下了定义,然后,他斜睨着王羽身后,寒声道:“王鹏举,你包庇杀我大将的凶手又怎么说?”
“一入做事一入当,孙文台,你杀害……”
黄忠也没搞懂,王羽为什么带他来赴宴,他很佩服王羽的勇气,在万马齐喑之时,还要逆流而上,对战徐荣。不过,现在的形势很明显,没有外援的话,王羽手上的兵马完全就不够看。
想要外援,孙坚无疑是最好的入选。此入不但骁勇异常,而且还跟徐荣对战过,就算是输了,但多少也会总结出些经验,对接下来的战事大有助益。
黄忠本就是个骄傲的入,跟王羽不过初见不久,心里多少有些没底,千脆自己站出来了。
“汉升兄,你既已入我军中,就是王羽的兄弟手足,别说你shè杀祖茂,是对方先下的杀手,占足了理数,就算不是,又能如何?”
王羽抬手拦住黄忠,傲然一笑道:“大丈夫立于夭地之间,不能快意恩仇的话,与贩夫走卒又有何益?入是某杀的,孙将军意yù何为?”
“竖子,你这是找死!”孙坚勃然大怒,抖手拔出了腰间的战刀,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战刀,刀身却异常闪亮,在周围火把的照映下,更添一股肃杀之气。
“锵!锵!锵!”
孙坚这一亮刃,他身后的三名武将也是毫不犹豫的拔刀出鞘;
王羽这边也不示弱,黄忠的手早就按在刀把上了,徐晃更是当机立断的脾气,二将拔刀在手,倒是王羽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冷笑,显得很是从容,但见过他动手的徐晃哪里还不知道,自家主公怀里揣了一把宝刀,这个姿态分明就是要动手杀入了!
“二位,二位!”黄忠不了解王羽,袁术对王羽的作风可是印象深刻,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了酸枣那场内讧。当时王羽也是这么嚣张跋扈的面对袁绍,带着的两个也都是强力打手,他就是存心要打群架来的!
袁术其实也很有自知之明,跟王羽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他完全就没指望过,王羽会乖乖听他的话,放弃北上的打算,按照他的战略攻打豫州或南郡。
他担心的是王羽会把孙坚拉着一起北上,那样一来,自己这边的实力就显得有些单薄了,别说攻略南郡了,能不能搞定豫州都是个问题。
结果,他还没怎么挑拨呢,两边就已经彻底撕破脸了,所以袁术立刻也是改弦易张,当起了和事老。
“都是一家入,些许误会,坐下来好好谈谈就是了,何必动刀动剑的伤了和气呢?文台,你卖我个面子,这件事暂时就不要计较了,鹏举,你也是的,文台终究是长辈,你多少要客气一点嘛!”
“哼!看在公路面上,暂且放过你这次,大荣的仇,rì后再报!”孙坚瞪着王羽看了一会儿,怒哼一声,还刀入鞘,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别看他架势摆的十足,但他心里也没什么把握,他自负武艺不输给王羽,但他身后的三将的武艺虽然不错,却还及不上他。
而王羽身后的二将,年纪较大那个是杀祖茂的凶手,弓术惊入,远在手下大将,以弓术见长的韩当之上。另外一入与之并肩,显然也是深受王羽器重之入,肯定也不是易与之辈,在这里开打,八成难以讨好。
“主公,此事就这么算了?”韩当追在孙坚身后,低声问道。
“哪有那么容易,不过,反正他都要北上送死去了,某要报仇,又何必急于一时?”孙坚眼中寒光一闪,他麾下的四员大将中,韩当、程普是幽州入,黄盖是在零陵讨贼时招揽的,只有祖茂是从老家一路跟着他的,是嫡系中的嫡系。
当rì他兵败梁东,正是祖茂以身相代,将红帻戴在头上,引开了追兵,这才让他逃过一劫,最受他的信重,谁想其在梁东都能大难不死,却死在了南阳!
乍闻祖茂死讯时,孙坚怒火攻心,差点就要挥兵和王羽火并了。不过冷静下来后,他还是决定,先隐忍一时,待王羽自行北上,再设法报复。
其实,孙坚将其中关窍已经想的很清楚了,王羽只要北上,就死定了,他什么都不用做。有王羽北上牵制住徐荣,他就可以从容攻略豫州,招兵买马,壮大实力了。
孙坚盛怒之下,忽略了礼节,袁术并不计较,而是亲热的挽住了王羽,引他进了画阁,将他安排在左手首位,孙坚在另一边。
两入遥相对坐,倒是减少发了发生直接冲突的可能xìng,不过两入之间的空气中,却充满了杀伐之气,尤其是两入眼神对撞的时候,偌大的画阁里,气氛都显得紧绷起来。
参与宴会的入,除了王羽、孙坚之外,还有一群名士,这些入多半都是袁家的故1rì,其中相对重要的有四个入,分别是江夏太守刘祥,以及袁术所任命的汝南郡太守孙香、沛国相舒仲及陈国相袁嗣。
可见,袁术对豫州已经是势在必得,将荆州也视为囊中之物了。
豫州方面,以孙坚为先锋开路,搜刮钱粮,招募兵马然后让这些名士去接收地盘。荆州则是拉拢各郡国的太守,对南郡的刘表形成合围之势,双方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难怪袁术对北上一点热情都没有呢,除了被徐荣吓到之外,对豫、荆二州的战略也是相当重要的因素。
除了这一千名士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出乎王羽意料的,公孙瓒的弟弟公孙越。早在酸枣的时候,公孙瓒就和袁术约定要借兵了,可王羽没想到,公孙越来的居然这么快。
他本有意与公孙越攀谈几句,可还没等他找上公孙越,就有入找上了他。
“王将军,祥有一事不明,想请问将军……”
说话的是江夏太守刘祥,王羽对这个入一无所知,不过听袁术介绍时,特意提起刘祥有个神童儿子,刘巴。王羽知道这个入,后世的论坛上有不少入对其非常推崇,甚至说他超过了诸葛亮。
王羽不是入云亦云的入,不过,半年来,他与这么多入物打过交道,已经知道不可尽信书的道理了,刘巴到底行不行,总要见过面才知道。在此之前,与他老爹保持良好的关系,有益无损。
“刘使君请说。”
刘祥问道:“将军有意北伐,可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非也。”王羽摇头。
“洛阳如今已然近乎空城,百姓大举南迁,过半之入已经进入了南阳境内,此消彼长,对峙的时间越久,西凉兵马就越发困顿,而我方无论士气还是实力,都将剧增。何况,那徐公卿并非西凉嫡系,董贼多疑,又岂敢放任他一直领兵在外?”
刘祥一开口,王羽就知道此入的见识不凡了,他侃侃而谈,言辞无不切中要点,引得在场众入纷纷侧目,都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一时间,厅堂内静悄悄的,只有刘祥沉稳的声音在回响:“虽然我军如今已是孤军,但正所谓疾风知劲草,我军硕果仅存,相持越久,赢得的呼声就越高,胜算也越大,若是能趁机攻取南郡,合荆、豫二州之力为一体,又何愁勤王大业不成?”
说到激昂处,刘祥长身而起,指点江山道:“届时,我军兵jīng粮足,大可以数万大军整军而进,再以一支偏师出武关,威胁三辅,并与白波呼应,攻略河东。如此,让董贼首尾不能兼顾,纵有名将徐荣,又焉能力挽狂澜于即倒?”
“刘使君见识独到,眼光深远,听君一言,我等皆受益良多o阿!”众入听罢,无不欢欣鼓舞,赞叹有加。
此入果然不凡,王羽有点体会到刘备遇孔明,孙权遇鲁肃的感受了。若是信息量不足,被这种高论一忽悠,说不定当初就奉为夭入,找不到北了。
这个战略不错,但对配合者的要求极高。
首先要分兵两路,攻下南郡和豫州,豫州的情况,王羽不是很了解,但荆州那个刘表,又岂是易与之辈?袁术几乎全取荆州的情况下,对南郡无可奈何,显然,他搞不定当地的各大世家,搞不定这些世家,就想攻取南郡?
那可不是一般的难。
此外,分兵两路北伐,更是想起来容易,cāo作起来难。袁术不亲自上阵,配合的就是自己和孙坚,双方不互相扯后腿就不错了,还谈什么分进合击?
再说,就算双方通力配合,以这个时代的通讯手段,其实也是各自为战。西凉军是内线作战,骑兵多,机动力也高,大可一路守,一路攻,依靠时间差各个击破。
至于白波军,王羽不觉得自己凭先前的威望,就能让对方舍生忘死的助战。恩情这种东西,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减弱的。
依照刘祥的战略,耗上个一年半载再展开北伐都是很正常的,夺下洛阳,尽了全功后,自己就要正式考虑根据地的问题了,哪有这个闲情在这里耗?
“刘使君此言大有道理,不过却只见其一,不识其二。”
“哦?王将军果有高见?”刘祥一挑眉。
“洛阳百姓虽然出逃,但大部分都还留在司隶境内,先前有并州军在一旁虎视眈眈,董贼不敢轻出,如今徐荣回援洛阳,群雄退避,董贼大可从容收拾残局,再提迁都之议。而我军此时却分兵攻略豫州,攻打南郡,若顺利还好,可一旦僵持不下,战事延绵,呵呵,这消长之势,恐怕就要倒过来了。”
刘祥笑道:“刘景升好坐谈,无决断,不过一腐儒耳,若将军全力出手,区区南郡,岂有抗拒的余地?”
“不然,某麾下将士多是北入,不习水战,在荆襄之地作战,远非所长。而豫州处处都有黄巾作乱,取下几个大城邑倒容易,想彻底平定下来,非三五年不能建功,刘使君描绘的前景虽好,却很难实现。”
刘表是个只好空谈的蠢入?怎么可能,王羽一百个不信!
历史上的袁术和孙坚在形势这么好的情况下,都没拿下刘表,反而一逃一死,被刘表逆袭,彻底占据了荆州全境,这刘表会是个简单角sè?
至于他为何一直安守荆州,没有向外扩张,王羽也有些猜测。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荆州这个地方不利于扩张,因为这里四面受敌!
关中,洛阳,豫州,江东,乃至西蜀,荆州出于包围之中,一旦对某个方向全力用兵,造成其他方向的空虚,就会被入趁虚而入。历史上,关羽北伐,就是顾前顾不了后,在襄樊和曹军作战,结果被东吴抄了后路。
正因如此,王羽除了有兴趣在这里找几个入才之外,对占据荆州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等刘祥措辞反驳,王羽紧接着又出惊入之语:“除此之外,诸君只看到了徐荣的强,没看到徐荣的弱点!”
“弱点?”众皆惊愕。
“徐荣与胡轸合并一处,兵力的确增强了,但徐荣的指挥权肯定要受到影响。胡轸是董贼嫡系,与徐荣会师,起的是监军的作用。和当初西凉军与并州军的状况一样,双方之间的不信任,不是表面上的融洽就能弥补的,利用这个嫌隙,制造战机,不正是兵法的反间之道吗?”
“……有道理。”
“趁你病要你命!现在西凉军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只是徐荣的几场大捷将他们白勺虚弱掩盖住了而已,放过这个机会,才是真的错失良机!是以,某决意北上与徐荣一战,光复社稷,拯救苍生!”
王羽的话掷地有声,众名士皆不能答,不过也没入附和,兵法也讲究避强趋弱,跟徐荣作战,哪有在豫州、荆州闷声发大财来的爽o阿?
“壮哉,壮哉!”
不过王羽也不是完全没入理,在他下首处,有入大呼而起,赞叹不绝:“某南下之前,还在奇怪,家兄怎么会对一黄口孺子如此推崇,今rì一见,果不寻常!就为了鹏举今rì的壮志,某就没有坐视之理!岂不惮艰险,深怀国士恩,鹏举贤弟,某与你一同北上!”
众入急看时,叫好之入不是别入,正是远来助战的公孙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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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抢了风头,刘祥等名士倒也没在意,还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样子,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王羽觉得,这些人心里还是有些芥蒂的,宴会的后半部分,名士们不再讨论国家大事,反而说起了风花雪月的话题,自得其乐之余,也把王羽给晾在了一边。
王羽乐得如此,不是所有名士都有真本领,值得拉拢的。别看那刘祥指点江山,说的头头是道,可不过都是纸上谈兵罢了,真让他指挥大军,他恐怕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公孙越才是他关注的重点。
如袁术与袁胤的关系一样,公孙越也是公孙瓒的从弟,所谓从弟,就是曾祖父相同,父亲不同的同族兄弟,跟后世所说的堂弟差不多。
虽然不是亲兄弟,但王羽在公孙越身上,依稀看到了乃兄的影子,一般的豪爽,同样也没什么心计,典型的燕赵男儿,只是少了公孙瓒那份傲气而已。
“家兄在虎牢之战前,就派人送信回去,我接信后就兼程而来,麾下共一千五百骑兵,都是精锐,此番北上,皆由鹏举贤弟调度,绝无二话!”
说着,公孙越呵呵大笑,举杯相邀道:“前次家兄与鹏举贤弟并肩作战,大破虎牢关,我幽州白马义从之名煊赫天下,今次再战,再胜了这徐荣,哈哈,越却是胜过了家兄一筹了,不胜快哉,来,鹏举贤弟,胜饮!”
“同饮。”
公孙越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酒量有点吓人,只见他左一杯右一杯的。喝酒象喝水似的,看得一众名士都是眼睛发直,王羽心里也是暗暗叫苦。
他前世滴酒不沾,怕影响状态,今世到了汉朝,不再需要操作精密武器,倒也没了那些忌讳。不过,他这身体原本也是不喝酒的。无论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他的酒量都不咋地,被公孙越这酒桶一通灌,自是招架乏力。
但不管怎么说,宴会还是很成功的,公孙越麾下这一千五百骑兵,不是白马义从。但精锐程度相去不远,唯一的差别就是没有白马罢了。
加上这支骑兵,王羽手下能凑出近三千骑,放到战场上,也算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了。如果正面打不赢徐荣,还可以试着搞搞游击战。要知道,长途奔袭可是轻骑兵的拿手好戏。
西凉铁骑的骑兵也多,但是,当今之世,谁家的轻骑兵能胜过白马义从?
北伐又多了几分成算。王羽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虽然酒量一般。但喝酒还是很痛快,愈发让公孙越看重了。
英雄豪杰,哪有不能喝酒的?
袁术也没忽视王羽,他跟那班名士不同,亲眼见证过王羽的逆天本领,虽然对徐荣也很畏惧,但他也不敢就此做下定论。
王羽没要求他出兵相助,只是要他提供粮草,这本来就是先前说定的事,袁术能调度南阳各地的粮草,眼下并不缺粮,又不想得罪王羽,自然也没什么好推托的。
双方当场达成约定,王羽移兵鲁阳,或战或守,由他自行判定,袁术不予干涉,只负责供应粮草。南阳境内的其他兵马,不得王羽允许,不得靠近鲁阳一线,否则就可以视为图谋不轨加以攻击。
说白了,王羽就是在袁术的地盘划了一个战区,对袁术这个地主来说,多少有点不恭敬。但袁术自己也不在意,现在他的眼睛里只有豫州和荆州两块肥肉了,只求王羽帮他挡住北面的压力就好。
至于攻打荆州,老实说,袁术现在还真就找不到什么借口,刘表识相得很,要粮给粮,要钱给钱,这样的老实人都打,名声只怕要彻底坏了。就算打,也得等孙坚去过豫州,重整旗鼓后,让孙坚出手,他继续跟在后面捡便宜。
曲终人散,宾主尽欢。
众人各自散去,王羽和公孙越约定好汇合时间,就带着几员部下回营去了。
事实上,他被公孙越灌得头晕,出了门,被凉风一吹,这才好了些,转头看到贾诩,他心中突然一动,问道:“文和先生,先前公路兄说,你在路上曾献计给他?”
“是有这事儿。”贾诩笑眯眯的一点头,像是一点都不担心王羽误会。
王羽的确没误会,斤斤计较这种小节,只会让部下离心离德,何况,贾诩这老狐狸的主意正着呢,说他会背弃自己,投靠袁绍还靠点谱,投靠袁术?怎么可能!
“唔,这么说来,你对徐荣很有了解了?”
“算不上了解,只是通过一些旁证,有所猜测罢了。”贾诩捻捻胡子,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对王羽最满意的就是这一点,不胡乱猜疑的同时保持着足够的警惕,这才是做大事的气度。为人君者,太宽和不行,猜忌太多同样不行,王羽这种脾气刚好。
这也是他为什么越来越融入现在这个身份的原因,仔细想想,王羽的眼光和前途都不错,至少比董卓更有前途,人都在这里了,何必还哭着喊着要走,换东家呢?那样多麻烦。
“当时大军正由颍川前往鲁阳,收到了将军您大闹河东,曹孟德出兵西进的消息,嗯,还有袁渤海在河内也动作频频……于是,公路将军就急了,闹着要挥师北上,他的脾气你也知道,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啊,没奈何,诩只能……”
王羽恍然大悟,难怪当时袁术那么沉得住气呢,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确实好险。
“诩受董卓征辟的时间不长,一共就几个月,徐公卿原属皇甫义真麾下,别说诩,就算西凉军中宿将,对其也没多少了解。不过。董卓和李儒对其都非常重视,皇甫义真奉旨入京后。董卓当即就将徐荣提拔为中郎将,与董承一道,统领除并州军之外的所有非嫡系人马。”
“董卓很看重名士,对武人的态度只是一般,李文优眼光谋略都非常人可比,他们如此看重,又有所忌惮的人,自然不同凡响。前次在梁县。徐荣的战绩就颇为不凡,这次董卓既然敢放手让他迎战曹孟德,想必也是有所依仗……”
贾诩摸着下巴,呵呵笑道:“若当时将军在军中,进兵倒是不妨事,可是,以公路将军的本事。亦或孙将军的强横,北上对我军只是有损无益,诩自然要设法劝阻。这些旁证只是为了增强说服力用的,谁想一不小心就说中了。唉,真是天不从人愿啊。”
王羽问道:“既有嫌隙,依先生之见。施反间能否成功?”
能跟徐荣这样的人正面对决,固然让人很激动,不过,这个对手实在太强,若有更简单的办法。王羽也不吝于用用,总比正面对上了才发现打不过。最后落得一败涂地强。
“本来是能成的。”
贾诩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将军不大闹洛阳的话,徐荣现在恐怕已经投闲置散了,现在么,只要将军依然在附近转悠,董卓就不会解除徐荣的兵权,将军想尽收全功,顺便完成对诩的承诺,恐怕只能正面战上一场了。”
王羽惊讶道:“你又猜到了?”
“侥幸,侥幸。”胖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对贾诩的谋略,王羽已经习惯了,稍一惊异,就将注意力转了回来,他皱着眉头低语道:“这徐荣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肯死心塌地的为董卓卖命?要是有这方面的情报,是不是能试着把他招揽过来?可惜,皇甫将军不肯跟我一起走,否则……”
“这次将军连外势都不借了,一进城就跟孙将军翻了脸,诩还以为将军早已成竹在胸了呢,谁想又是……咳咳,”贾诩提醒道:“将军莫要忘了,皇甫将军虽然没来,但胡令君来了啊,何不去问他?”
“也对。”王羽拍拍脑袋,将醉意又驱散了些。
他不跟孙坚联手的原因很多,黄忠只是个意外,联军这种东西,很靠不住。就算不考虑盟友抽后腿,也得考虑到统一指挥的问题。
曹操在成皋惨败,军略不如徐荣可能只是一方面,危急时刻,他手下的联军很可能也指挥不灵,就算有本事也施展不开,这才是最致命的。
兵,不是越多越就越强的,所以才有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说法,统率力有限的将领,统率的兵太多,反倒会成为致败的因素。
所以这一次,他没打算借势,实际上也无势可借,除了对白波军有一定影响力之外,南阳的兵马已经孤立无援了。
白波军其实也未必能指望得上,吕布去了河东,难保他不与白波军争地盘,双方争执一起,就互相牵制住了,哪里有余力帮自己的忙?
现在,也只有尽量收集对手的情报,寻找对方的弱点了。
“徐公卿么?义真的确提及过此人……”洛阳大乱那天,胡母班为了争夺南城主门——平城门,曾进行过一场激战,最后虽然获胜,却受了伤,随军南下的路上,一直在养伤。
“皇甫将军怎么说?”
“徐公卿虽然是他的部下,但却另有传承,至于他为何死心塌地的为董贼效力,当时义真只是叹息,并没多解释,但显然跟他的信念有关。”
王羽奇道:“信念?”
为董卓卖命的人,是持有什么信念的?就西凉军那种军纪?
胡母班解释道:“他这次出京作战,李儒将城中兵马调了大半前往增援,同时也带了个口信,说只要徐荣打退关东诸侯,解除洛阳受到的威胁,就取消挟民迁都之议,若是徐荣有所反复,或者遭了败绩,那就……”
“绑票?”王羽有点明白了,然后又更糊涂了。
会被这种东西威胁到的人,莫非是和黄忠一样奉行仁义理念的?可是,看徐荣杀伐果断,用兵如神的架势,跟儒家半点关系都沾不上啊。
奇怪。太奇怪了。
“具体如何,某亦不知。不过……”
胡母班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道:“依照义真的说法,鹏举你和徐公卿之间,是必有一战的!你不知他,他却知你,而且早在你声名乍起之时,他便已将你视成了死生大敌!他移师北上的初衷,本来就是要寻你的!”
“哈?”王羽这下是真的大吃一惊了。视自己为生死之敌?为啥?
求名?不可能,以此人的本事,若要成名,早就名满天下了,何必非得跟自己过不去?
求仁?也不对,自己又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啥追着自己不放?
嗯。是皇甫嵩的部下,难道是痛恨黄巾入骨,结果自己当了小天师……也不对,姑丈说的意思,自己很早就被盯上了,那个时候自己做了什么?
刺杀董卓?这明明就是好事才对啊……
王羽百思不得其解。胡母班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讨论了半天,也是不得其解,王羽只能带着一肚子问号离开了。
莫名其妙惹上一个敌人,而且还是这种超重量级的。这种感觉真是……无妄之灾啊。嗯,自己还不是最惨的。按照姑丈的说法,孟德兄这次也算是替自己挡灾了,那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呢。
大概是用脑过度,告辞胡母班出来后,王羽觉得酒劲又上来了,晃晃悠悠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走到后院了,蔡琰和貂蝉二女住在这里。
王羽犹豫了片刻,想着是去打个招呼好,还是无声无息的离开。
时间太晚了,若是只有貂蝉还好说,他闯对方的闺阁不是一两次了,早已驾轻就熟,对方也习惯了,冷丁不闯了,说不定还很是想念呢。
但蔡琰就比较棘手了,那姑娘总是清清淡淡的,很难猜到她心里想什么,万一被人会错了意,岂不是糟糕?
就在这时,园林深处,突然传出了一缕乐声!
是古筝的声音,不需要思考,王羽也知道乐师是谁,除了那个清淡的女子,谁又能弹出这般悠扬动听的曲调?带给自己这种熟悉的感觉?
星月之光披在身上,风过树丛,在黑暗中轻轻晃动着,王羽驻足聆听。
琴声响起没多久,一阵天籁般好听的歌声也响了起来,琴声如泣,歌声如述,将曲中韵味演绎得淋漓尽致,王羽的醉意越发的浓重起来。
他不是第一次听貂蝉唱歌,可也不知是不熟悉其他的曲子,还是伴奏者不够好,又或其他原因,反正从来没有过现在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貂蝉以前唱歌都没用心,只是完成任务般机械的在唱,而现在,她却是全心全意的倾诉着。
美好的感觉,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歌声停,琴声住,代之的是一声幽幽的长叹。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姐姐,这词曲都有哀而不伤的古风之韵,可蝉儿唱来,却是悲恸于心,却是将曲子给糟蹋了。”
“岂非妹妹如此?想到久别重聚,却只能相聚短短数日,我心中亦是悲戚难当,乐由心生,妹妹有所感,同生悲戚已不足为怪,错的是我才对。”
“怎怪姐姐?要蝉儿说啊,错的是那个狠心人!姐姐与他重逢不过四五个月,他竟然让姐姐尝了三次别离之苦,过几天,眼见着就是第四次了,哼,就知道自己逞英雄,驰骋沙场,却不知深闺之中,有人为他魂牵梦绕么,嘻。”
开始说的气呼呼的,到了后来,貂蝉却是打趣起蔡琰来。王羽本来还在担心,此刻却是松了口气,两女的性情迥异,但以音乐相沟通,相处的却还不错。
汉朝,果然是男人的天堂啊。
“妹妹,你又来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蔡琰的声音微微带了一丝窘迫,“虽然我与王家哥哥相识的早些,但交谈见面的次数却寥寥可数,论情意呀,比妹妹你差得远了,他在我面前,总是规规矩矩的,比升帐议事还严肃,我向他求诗,他也总是推搪,还是妹妹有福气,他为了见你一面,就作诗进了司徒府……”
蔡琰的反击很犀利,貂蝉一下就坐不住了:“呀!姐姐,你又来取笑我,明明说好了不提这个的,他入司徒府,是为了……”
“救国救民,对吗?你都说了好多次了,真以为我这个才女是浪得虚名,你说什么就信什么吗?”
“蝉儿不依啦,姐姐你欺负人家……”
二女笑闹起来,听得王羽一阵心痒痒的。
貂蝉在自己面前总是装成熟,结果这时发起嗲来,愈发显得妩媚了许多;蔡琰的怨怼更是让他一阵心热,他哪是故作严肃啊,分明就是被蔡琰的神情给吓住了,哪知道对方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现在要不要现身出来,点破此节呢?还是说,悄悄溜走,瞒着二女,悄然改变?
好像都很有趣哦。
“姐姐也不消怨怼,这样好了,等明天啊,我们姐妹设下宴席招待他,把他灌醉,然后一问就知道了。小寿他酒量不好,多喝一点也就醉了,酒后吐真言,不就是诗词曲子么?到时候,要多少有多少,岂不快哉?”
小妖精!王羽磨了磨牙,又叫哥小寿,还出卖哥,等着吧,过些日子,有你受的。
“这,不太好吧?他不会喝酒,伤了身子怎么办?”蔡琰显得有些迟疑。
王羽心中一暖,还是蔡妹妹贴心啊。
“姐姐不用担心,他的身子壮着呢!那天吕布追过来,那势头,姐姐你是没看到,要多可怕有多可怕!就好像是雷公下凡了似的,几百个雄壮武士都挡不住他,那么大一个人,就被他当做沙包似的扔来扔去!当时我就在想,当初他为了保护姐姐,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然后……”
“然后怎样了?”蔡琰的语气多了一丝紧张,尽管她明知王羽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可被貂蝉这么一描述,却也忍不住的担心起来。
“然后他就冲我笑笑,对吕布说什么好久不见之类的,他们就打起来了……姐姐你知道吗,吕布那么厉害的人,都打不赢他,最后还被他一脚给踢在下巴上,好半天都没起来呢!”
说到这里,貂蝉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追忆,显得有些朦胧起来:“当时我就回想起那时他说的话了……唉,我不该说这些的。”
“有什么该不该的?不是说好了要做好姐妹,什么事都不隐瞒的吗?嗯,我知道了,是西楚霸王的故事是吗?王家哥哥好像很喜欢项羽呢,先前在孟津的时候,他也是给我哼了这首曲子,让我在战场上弹奏,然后孤身过河,一举破敌呢。”
“真的?那曲子也有词的吗?”
“也有的,不过要配合原曲才能唱,原来的曲子,有些不合音律之处,不过也蛮好听的,我弹给你听,再念词给你吧。”
“好呢。”貂蝉拍手笑了起来。
曲声再此响起,但曲调与前已大为不同,再没有婉转凄楚之意,而是激昂如许,如有金戈铁马蕴含其间!
下一刻,歌声响起,貂蝉的唱功极其惊人,居然以女子之身,唱出了曲中的豪迈之意!
“我站在,烈烈风中……”
王羽悄然转身,胸中豪情陡起,有如斯佳人牵挂,又何惧强敌?
“……剑在手,问世间谁是英雄!”
天下无敌,群雄退避的徐公卿?来吧,看看到底谁是真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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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阳城郊。
喊杀声震天,数千步卒排成了整齐的队列,手持矛戈,在于禁的带领下,正在演练战术。
“士气可用……”王羽站在点将台上,一边凝神观望,一边将麾下兵马的军容,与他所知道的的各种部队做着对比。
于禁练兵的本事,确实非同凡响,敬业精神也非同一般,王羽本来没想着要将河内郡兵都操练精熟,因为他不确定能不能将这支部队都带走。
但本着任劳任怨,有任务就执行到底的精神,于禁额外完成了练兵任务,他将除白马义从之外的所有军队都纳入了操演的范畴。
郡兵的精锐程度较低,不过河内毗邻上党郡,向来多贼寇,匈奴人也不时入侵,总体而言,是个民风颇为彪悍的地方,这种地方出来的兵,只要补给和装备跟得上,操练精熟,还是可以一用的。
河内兵跟着王羽来南阳,除了对百战百胜的统帅的景仰和信任之外,也是存了打回洛阳,再衣锦还乡的心思。
回家的期盼是激励士气绝佳的良药,徐荣的威名可以吓倒诸侯,让名将侧目,却吓不倒这些一直跟随王羽征战的普通士兵。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他们的统帅无所不能,面对的敌人,一直都很强大,所以,没什么可怕的,只要跟从他的指挥,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就能回家!
“但,还是只能出奇制胜啊。”赞许之后。王羽又叹息了一声。
贾诩奇道:“莫非,将军先前有意正面与徐公卿一战?不知将军拟用是何的战术?可否说出来,让诩开开眼界?”
“这个嘛……”
除了于禁练兵的本事之外,王羽手中还有两大底牌,一是两千幽州军,再有就是徐晃手下那五百重装步兵。
幽州军不用说,严整的步兵阵列,配合以骑射无双的轻骑兵,可以衍化出许多种经典战术。比如后世最广为人知的,唐太宗李世民的战法。
那五百白波军精锐程度。其实比不上王羽的老班底,泰山兵,也不比丹阳兵强。不过,他们是黄巾军,而且是信念最坚定的那种,否则杨奉他们也送不出手。操作得当的话,这五百兵马可以发挥出超乎想象的威力。
有信仰,黄巾力士就能再现!
手持斩马剑的重装步兵,和狂战士不正是天作之合吗?
他们不需要演练阵型。也不需要相互配合默契,只要能分清敌我。有体力一直冲杀,一直挥舞手中的巨剑,那就是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这就是王羽手中的最大王牌,如果是他曾经见过的几支军队,他有十足的把握在正面击溃对方的三万大军。
不过,看过于禁的演练之后,他的信心动摇了。
这支军队的底子尚可,但磨合的时间不算久,徐荣麾下的部队。虽然磨合时间也不长,但却经过了好几场大战,应该是要领先的。
此外,于禁练兵的本事不错,然而,对手却是那个所向披靡的徐荣,这不是于禁所能比拟的对手。
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王羽将徐荣部队的军容,在于禁练出来这支兵马的基础上,上调了五成。结果令他很沮丧,别说上调五成了。只要徐荣那三万兵马的配合程度跟于禁操演出来的这支差不多,他就讨不了好。
黄巾力士并不是真的刀枪不入,严密的阵型,可以将他们的冲击力化解掉,然后慢慢消耗殆尽。何况,王羽手头的白波军也太少了点,要不是装备好的有些逆天,他连这个念头都不会打。
正面对战中,骑兵也不是所向无敌的,面对严整的步兵阵列,只有重装骑兵才能发动冲击,并取得战果,白马义从可没那个本事。
幽州军发动冲击的时机,在于敌人的阵型有没有破绽,如果是虎牢关那种情况,冲击起来自然很痛快,但是,王羽没把握把徐荣的阵势给破坏成那德性。
别说徐荣,就算虎牢关的对手是于禁,王羽恐怕也没办法收获那场辉煌的胜利。
没见过的人,是无从想象,以用兵严谨而著称的将领们,可以打造出怎样的军队。
于禁摆出的阵势没什么特别,就是最常用的方阵,几十个大小方阵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雁行阵。
他将早先投靠王羽的五百郡兵分散在所有郡兵当中,作为什长,因为他们的默契度更高,所以指挥起来更容易,可以将军令下达到什长这一层的军事单位之中。当然,不能是太复杂的命令。
具体展现出来,就是阵前的轮换交替。这些士卒是交替前进的,作战也是同样,通过这样的交替,可以将伤亡过大,或者气力消耗过大的队伍撤下去休整,变成预备队,同时防止这些无再战之力的部队崩溃,影响全军。
尽管眼前所见的只是操练,真正对敌的时候,军队能不能完成这样的战术动作,还是个未知数。但王羽相信,于禁敢这么搞,就应该是有把握的。
而徐荣的本领比于禁强,于禁能做得到,徐荣没道理做不到。根据袁术的说法,孙坚那场遭遇战,就是败在阵列上了,所以,徐荣很可能比于禁做的还好!
说老实话,观兵前,王羽还存了心思,是不是能用超越时代的眼光,给于禁提点意见,顺便做些改良。
可现在,他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甚至想不出,于禁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单凭这个时代简陋之极的通讯手段,就能将军队指挥到这种地步,使臂使指!
可怕的古人,可怕的古代名将!
严格来说。王羽并没有指挥大军的经验,他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之前的战斗中,他一直在努力的扬长避短。
可是,凭一人之力,怎么可能动摇眼前这样的军阵,以至于严整程度更高,数量更多的徐荣军?
“战术上搞不定,只能在战略上想办法了,文和先生可有以教我?”
王羽将目光转向了贾诩。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期待。老狐狸可是毒士,最喜欢搞阴谋诡计了,而且通常还很灵验,这不就是因人致用的时候么?
“最好的办法是用间!”贾诩这次倒没推托,答应的很痛快,不过答案却让人失望:“可是,这个机会被将军您给毁了。董卓再怎么猜忌徐荣,也不会在胜负分明前自毁长城的。”
王羽反驳道:“要是我不去洛阳,现在要对付的就会多出一个吕布!贾先生。你不会不知道并州军有多强吧?光是那个陷阵营,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诩又不是挑将军您的毛病。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设谋和阵列而战一样,想克敌,敌人得有隙可乘才行。将军找到于校尉的破绽了吗?没有吧?诩也找不到徐荣的破绽啊。”
贾诩一摊手,很委屈的说道:“公路将军虽然更多的是出于私心,但他说的倒是没错。和徐荣相持,以待时机,相持的越久,对徐荣就越不利。一旦洛阳发生了其他的变故,徐荣又岂有回天之力?可将军你顾惜名声,不肯去夺荆州,又不肯就此回返泰山……”
“洛阳周边地势平坦,想设伏,或借助水火之力八成都是不行的,另外的办法就是断粮道!可是。以徐公卿用兵的老练,应该也不会留下这样的破绽。如今群雄退避,想借势都接不到,诩一介凡人。又能有什么逆天之策?”
最后,贾诩叹了口气,道:“正如将军所说,想要打赢这场仗,只能出奇制胜,这奇么……诩倒是有一计在此,可是,恐怕将军是一定不会采用的,诩也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王羽嘿嘿笑道:“文和先生,咱们已经是一条线的蚂蚱了,如果不能把董卓打得肝胆俱裂,某的目的固然达不到,但先生您的族人岂不也……你还是从实招来吧,免得坏了咱们的交情不是?”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贾诩嘟嘟囔囔的抱怨了几句,然后摆出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此计出得我口,入得你耳,无论你用或不用,都不得说给第三人知道,否则……呵,将军您懂的。”
“自当如此。”王羽的兴趣上来了,看样子,老狐狸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还真是很令人期待呢,会是什么样的计谋?
“胡令君提过徐公卿的性情,其中有不少自相矛盾之处,使得情报变得模糊难明,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此人对百姓的安危极为挂怀……”贾诩果然动真格的了,一开口,分析的就是徐荣的性格。
“要利用百姓?”王羽感觉背脊有些发凉,乱武贾文和,一旦被逼到较真章的关头,他是真的不把别人的命放在心上啊!
“正是。”贾诩肃容点头:“如今滞留司隶境内的百姓仍然为数众多,以将军的威望恩德,只要运用的手段得当,就可以激起百姓的战意……嗯,回家这个口号就不错,能回到洛阳,谁还愿意背井离乡的漂泊在外?”
“徐公卿治军严,军阵整,故而令将军一筹莫展,若是用了诩的法子,这一点就不足为虑了,只要鼓动数万百姓冲在阵前,大军随后攻杀,只要胡令君所言不虚,便是一场大胜!有幽州军在,徐公卿想跑都跑不了!即便事有不谐,也可借百姓的掩护从容撤退……”
“将军亦无须顾虑名声问题,只要诩稍加运作,就会让世人认为,百姓是自愿而来,只会称颂将军的仁义,而不会诟病将军。进可攻,退可守,胜算至少有八成,将军,此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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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四章 越境北上
中军帐内,诸将神情各异,却都是紧紧皱着眉头,保持着安静,静听着王羽的策略。
“……大抵上就是这样。”将与贾诩商议的结论讲述完,王羽环视一圈,轻声问道:“诸位,意下如何?”
“某不赞成!”他话音未落,黄忠已经站起身来,看老将脸膛发红,声音颤动,强自压抑情绪的模样,就知道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所谓:民莫不谷,我独不卒,百姓为兵役岢税所害,已经苦不堪言了,将军以一己之胜败,将手无寸铁的民众拉上战场,这等行径,与国贼董卓何异?将军当日以仁德说某,今日却……道不同不相为谋,将军若执意若此,某这便告辞了!”
“且慢。”
王羽赶忙拦住,正色道:“汉升真以为羽会为了一己之私,将万千百姓推向死路么?羽若真有此意,何必召集各位前来商议?未免走漏风声,暗中行事岂不是更好?你不会想不到,万一走漏了风声,后果有多么严重吧?”
名声,尤其是伟光正的名声,确实无法做到一劳永逸啊。一边说话,王羽心中也是暗叹:黄忠因仁义而来,自己若是用了贾诩的计策,倔老头八成是要和自己翻脸的;
徐晃因忠义而来,自己若是和孙坚一样,无视大义之名,依仗武力到处抢地盘,八成会再损一名大将。
三国时代是乱世不假,但越是在这样的乱世中,信念就越发的耀目,只有拥有强大信念的人,才会变得真正强大起来。
一如自己麾下的两员上将,同样亦如徐荣。
于禁和贾诩看起来似乎没什么行事原则,其实深入了解过,就会知道,这两个人也是有着各自的信念的。
贾诩信奉的就是自保,只要能保住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哪怕全天下都洪水滔天,他也不会在意,他就是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
而于禁的信念就是军队,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学习兵法,学以致用,打造出最强的军队,这就是他的理想。
相对而言,后面这二位比较容易伺候,前面那二位就很麻烦了,好在,这二位是将道理的,就是得多费点唇舌才行了。
听了王羽的话,黄忠果然迟疑起来:“将军的意思是……”
“集思广益罢了。”
王羽按着黄忠的肩膀,道:“兵者,死生之事也!面对强敌,找出对方的弱点,并加以利用,这本就是兵法正道。目前,综合各方面的情报,徐荣的弱点只有这一个,也就是他的仁义心!如果视而不见,对全军将士公平么?对被迫背井离乡的百姓公平么?”
他自问自答道:“不,当然不公平!这场战争,不是某挑起的,意义也与诸侯互相攻伐,争夺地盘不尽相同。战争的目的,是为了阻止董贼继续祸乱天下,让司隶州恢复安宁,让百姓重新安居乐业!所以,这一仗必须得赢!哪怕为此要付出一定的牺牲。”
“汉升兄,你须得知道,如果百姓一直流离在外,饥寒疫病同样会夺走他们的性命,很多人会死,客死他乡,这同样不是他们想要的。所以,最直截了当的法子,就是打败徐荣,夺回洛阳城!”
王羽用的,是后世常见的一种诡辩之术,不论是什么话题,做了什么事,只要最后神情的表一下决心,说自己是多么的爱国,就能将听者的注意力转移开。
这招在后世被人用得太多,已经不太好使了,不过在三国时代,还是有些效力的。
黄忠开始还站的笔直,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意思,等王羽几句话说完,手上再微微用力时,感受到的抗力就没那么强了,黄忠被他按坐下来。
“可是,让百姓做前驱冲阵……”
王羽抬手指天,一脸庄肃道:“本将对天起誓,就算山穷水尽,也不会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来求胜,否则,天地共厌之!”
指天立誓,在后世同样没有市场,在这个时代则是很庄重的许诺。用了这招,黄忠的气彻底平了,他再次站起身,满面惭然的拱手道:“某曲解了将军的意思,多有得罪,请将军海涵。”
“无妨,本也是本将说的不够清楚。”王羽松了口气,总算是周全了名声,可以开始推敲计划了。
“本将认为,放出风声,携民众北上有很多好处,其一就是可以壮大声势,我军兵少,若是孤军北上,不但声势不足,而且在一马平川的司隶州,也难以遮盖后路,徐荣军中骑兵不少,其用兵的手段又高,万一被他劫断了我军的粮道,就是灭顶之灾了!”
洛阳自古就是四战之地,是个易攻难守的地方,除了其地理位置正处中原的中心之外,周边的地势也很成问题。
这里地势平坦,水网密集,黄河、伊水、洛水、谷水……称得上是大河的河流就有七八条之多,哪怕只是一条战线上,可以采用的进兵路线都远不止一条。
所以,洛阳很容易就会陷入被围攻的境地。防守一方无法预知敌人的主攻方向,因此只能处处布防,将实力分散开,很容易就会陷入窘境。
地势没有偏向性,谁利用得好,就能给敌人制造麻烦。
眼下联盟的围攻之势已经瓦解,西凉军在其他方向只需少量兵马驻守即可,可以集中全力来对付王羽,于是,地利就变成对徐荣有利了。
如果王羽轻率进军,光是维持补给线,就是个大问题。于禁将郡兵当成战兵操练,固然增加了泰山军的实力,可是,泰山军也就此没了辅兵。
“辅兵不足就得征发民夫,与其强征民夫入伍,莫不如激发民众的回家**,让他们主动加入,我军亦可以此为由,酬百姓以粮草,免得
产生大股的饥民,这不是一举两得之法么?”
辩论确实能出真知,军议刚开始的时候,王羽也没想到这么多,只是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把贾诩的计划拿出来,看能不能启发众人,产生点新的火花。
结果,在说服黄忠的过程中,别人还没说话,他自己就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好处,先把自己给说服了。
“如果徐公卿确实是个以仁为先之人,我军这样做的好处还不仅如此,主公的仁行也许可以对他的信念产生冲击,让他动摇。就算效果没这么理想,也能让他有所顾忌,不忍突袭我军粮道,我军从而可以抽调出更多的兵力放在前线。此外……”
于禁到底是王羽的老部下,第一心腹,节拍跟的很紧,他接着王羽的话头,说了一大堆好处出来,有些甚至是王羽都没想到的。
不过,说到最后,他话锋一转,问道:“可是主公,徐公卿存仁义之念,顾及百姓安危,因此才受董贼的挟制,这仅仅是胡令君的转述,真实情况如何,尚未可知,万一其中有谬误……”
“文则说的不错。”
徐晃出声附和道:“主公此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徐公卿一念之间,若是传言有误,我军行此策,将会是一场灾难。依胡令君所言,那徐公卿的性格难明,相互冲突之处甚多,晃观其先前的数战之中,体现出的只有杀伐果断,用兵迅猛,并无宋襄之仁……会不会是皇甫将军的判断有误?”
说着,他有意无意的看了黄忠一眼,在他看来,这位上了点年纪的同僚,才是正宗信奉仁者无敌的武将。
不得不说,这种观念相当不合时宜,所以,黄忠到了这般年纪,也才是个屯长。
而徐荣用兵,又狠又稳,一点都看不出迂腐和犹豫。
他在梁县全歼孙坚,距今已经有三个月了,可直到现在,孙坚连一成的残兵都没收拢到,这说明什么?徐荣的追杀很有效率,直到彻底把孙坚的部队打散后,他才收兵,这个过程中,孙坚军的伤亡率可不是一般的大。
在成皋击败曹操后,徐荣的追杀也全无手下留情的意思;奇袭虎牢关,豫州军在城内就已死伤过半,若非如此,孔伷这个刺史也不会死在乱军之中。
“公明,文则,你们的顾虑,本将也考虑过……”
按照贾诩原先的计划,这方面的问题不大,贾诩的计划,不是携百姓进军,而是在百姓聚集的地方迎战,然后出其不意的发动百姓冲阵,让徐荣避无可避。
若是徐荣的性格果如皇甫嵩所言,不对百姓动刀兵,泰山军就可以趁着徐荣军阵势被冲乱的时候发动猛攻,一举击败敌人。
若是皇甫嵩判断有误,趁着对方和百姓纠缠,泰山军大可全身而退,再觅良策。
这才是毒士的风格,不留余地,没有破绽!
但王羽实在做不出这种事,他并不迂腐,可眼睁睁的驱使百姓去送死,确实已经越过他的底线了。
这种事太残忍了,就算徐荣不肯动手伤害百姓,但泰山军杀上之后,激战一起,就算孙武复生,也不可能控制得了局面。不论两军胜负如何,百姓都会死伤惨重。
所以,他改变了计划,之保留了心理战的一部分,去掉了最残酷的另一部分。
严格来说,这招不是他的独创,在前世的三国时代,就有人这么干过。
没错,首创者正是刘皇叔!
赤壁前夕,曹操大举南征之前,刘备放弃新野,携百姓南逃。刘备当时究竟是如何考量的,王羽无从知晓,但效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尽管曹军没有仁义之念,也没有心慈手软,但新野百姓依然成了刘备的掩护,让他成功的拖延了时间,等到关羽带江夏水军来支援,最终逃离了险境。
刘备只能用百姓打掩护,因为曹操本就心狠手辣,屠城、坑俘这种事他没少干过,自不会为了区区百姓,就放过全歼刘备的机会。
不过,徐荣若是真如皇甫嵩所说,百姓的用处就大了,就算不用来冲阵,也能形成取胜的契机!至于说皇甫嵩的判断到底正确与否,其中的互相矛盾之处到底怎么解释……
王羽已经有了推断,不敢说百分之百,但也应该和事实相当贴近。
“本将认为,皇甫将军的判断没错,关键还是在于信念,以及传承!”
“传承?”众将皆是愕然,只有贾诩笑而不语,不是非常熟悉他的人,根本无法发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神色。
“对,传承!”王羽很兴奋,他终于将所有的线索整理清楚了,那位迷一样的强敌的庐山真面目,已经露出了冰山一角!
“奉行仁念,在战场上却用兵如神,杀伐果断……嗯,视某,以及孙、曹二位将军,以及孔豫州为生死之敌……华夏诸多传承中,有且只有一脉符合这些特征……没想到,先秦百家的理念居然能传承至今!”
“难道……”黄忠骇然起身,双目圆睁,这真是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答案。
“兼爱,非攻,尚贤,尚同,节用,非命,明鬼,天志!”
一连串的名词,如同晨钟暮鼓中在中军帐内响起,这是王羽所知的,先秦诸子中,有着举足轻重之地位的一脉传承!
“以战止戈,所以,他才视本将为生死之敌!因为,他认为本将掀起了战乱!”
王羽眼中异芒连闪,一字一句道:“非攻之墨,只有他们,才能造就出徐公卿这样的名将!”
他举手一挥,扬声传令道:“传我将领,全军即刻开拔,依计行事,会战徐荣!”
“喏!”众将再无疑虑,轰然应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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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打了,今天是要爆发一下的,加更至少一章吧,没办法,没存稿,小鱼又是手残党,所以只能这么说了,如果顺利的话……咳咳,反正,尽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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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军的军营设立在阳人城东北,鲁公河畔。
阳人是梁县以北的一座小城,名气不大,不过,这里却是延绵了八百年辉煌的大周王朝最后的存身之地。
《史记》中记载:秦庄襄王元年,灭东周,不绝其祠,以阳人地赐周君。
实际上,前世的历史上,就在初平二年,这里也曾发生过一场大战,即孙坚击败胡轸,阵斩华雄的那场战斗。
王羽当然不知道这么多,前面那条是贾诩告诉他的;后面那条在三国志等正式中才有记载,他这个只看过演义自然不会知道。
他只是结合地理及对历史的了解,推测出,如果孙坚在豫州恢复了元气后,卷土重来,再次攻打洛阳的话,战斗很可能在这里打响。
阳人周边的地势没什么特别,不过却刚好是个岔路。
如果从这里转向西北,很快就可以到达新城,然后沿着伊水,向伊阙关进军;向东北走,则可取道大谷关,攻略洛阳。
尽管两路都有关隘可守,但西凉军的兵力始终不足,面对实力强劲的敌人,不可能分兵两路,所以,如果董卓不想让敌人兵临城下,想要御敌于外,就只能把战线推移到梁县一带。
所以,王羽把这里当做了预设战场。
“鹏举贤弟,徐荣军主力已经离开了新城,东南向稳步行军而来,周围百里内,没发现任何疑兵,洛阳方面也没有增援的迹象,看来他就是摆明车马要正面硬吃我军啊。”
刺探情报,王羽已经初步建立了侦查小队,不过,担任斥候,展开战场屏蔽这种事,自然非非公孙越莫属。幽州轻骑,可是当世最强的轻骑兵,不让他们出马,岂不是暴殄天物?
公孙越的任务完成的也不错,说话的语气中虽然带了些忧虑,不过神情中,还是意气风发的情绪居多。
也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纯粹的无知所以无畏,反正王羽觉得,在自己这边的所有将校中,公孙越是最无所顾忌的人。若不是碍于礼貌,有人向他问起徐荣的话,他说不定会回答一声:徐荣是谁?
当然,倒也怪不得他傲气,白马义从确实太强了,从前哨战开始到现在,双方的战损比一直维持在五比一以上!
西凉军五,幽州军一!同样是轻骑兵,却打出了这样压倒性的战绩,不论主将是谁,多少也会有些微醺的感觉吧?
“凡兵者,以正合,以奇胜……”王羽不无遗憾的摇摇头:“某倒是希望他搞点计谋呢,现在,这种情况是最可怕的。”
说着,他走到了悬挂着的舆图旁边,舆图上画的正是洛阳周边的地理情况。
比起通常可见的舆图,这份舆图相对精细得多,不但标明了山川河流,道路城关,而且还详细的标注出了双方的行军路线,行军时间,以及驻留时间等情报。只要是粗通兵法之人,看过这副图,就会对这场大战的前期态势,有个清晰的印象了。
“徐荣离开洛阳后,行军速度很快,三日内就赶到了伊阙关,然后一直在那里囤积粮草,直到我军过了梁县,他才向新城进发,纯依靠伊水搬运粮草……他做了这么多事,其实仅仅是为了保障粮道的安全而已。”
王羽在舆图上指点着说道:“放弃了抢先占据战场的机会,也没做其他的布置,若是普通的庸将,某会当他是胆怯无能,但徐荣这么做,只能表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对正面作战有十足的把握!”
“也许,他只是没把握在鹏举你的面前搞计谋罢了,扬长避短么。”公孙越心不在焉的说道,他的眼睛一直盯在舆图上,啧啧赞叹:“大哥说你精通军略,我原本还不大信服,可看了这舆图才知道,你的手段确实非同一般啊!这图咋就能画得这么清楚呢?”
“渡之兄既然喜欢,回头小弟送你一份便是。”
王羽莞尔一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他前世画的可都是高精度的军事地图,卫星地图更是天天都要研究!祖国的山川地势,不说了然于胸吧,大致上也有个谱,画个地图还不是小菜一碟?
当然,光是这样肯定不够,相隔两千年,就算是同样的地方,这个时代的地理环境跟后世也差很多,尤其是河流道路的位置。
这个时代的河流,到了后世,很多都不复存在了,至少王羽就不知道,阳人,也就是后世的河南汝州附近,什么地方有条鲁公河。
他的地图,是结合记忆,加上当地人提供的资料画出来的,他自己不是很满意,但相对于这个时代的舆图,就精细得太多了,也难怪公孙越爱不释手。不明天文地理,还谈什么行军打仗?
“当真?”公孙越喜形于色,兴奋了一会儿,又意犹未尽的嘀咕道:“要是有一份幽州的就更好了。”一边说,还一边偷瞥王羽脸色。
“等有机会去幽州,实地看过之后,我会给伯珪兄弄份更好的。”跟没心机的人打交道很容易,只要真心实意的对待他们,就会得到几倍于此的回报,王羽当然不会吝啬这种小人情。
“还能更好?”公孙越眼睛瞪得老大,看看王羽,又看看地图,怎么也想不通,还能怎么更好。
“自无虚言。”王羽可没心思多说闲话,来势汹汹的徐荣,才是他最为关注的,地图画的再好再精确,也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似乎看出了王羽的心思,贾诩在旁点评了一句:“以长击短,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计谋了,再做其他事,才真是弄巧成拙呢。”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王羽的心里,一直以来,他也都是这么做的。因为知道阵列之战是自己的弱项,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回避,在孟津、虎牢孤身挑战,潜入洛阳施行反间计,都是在这个方针下,产生的计略。
虽然收获确实不小,但这个弱点也开始广为人知,至少徐荣和贾诩都看出来了。
“是啊,明明一直没得到详尽的情报,可他好整以暇的推进过来,”公孙越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回来了,他很纳闷的问道:“难道他就不怕鹏举贤弟你真的驱百姓围攻?”
“他既然敢来,自然是不怕的,那招本来也只有出其不意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王羽望向贾诩,胖子依旧是那副笑眯眯,高深莫测的表情,似乎这条毒计跟他完全没关系似的。
这家伙的情商,甩哥几条街啊!王羽心中感叹:献计被拒,而且计策还被众人批判,最后改得面目全非。换了自己,怎么也会争辩一番的,可贾诩就像个没事人似的,一点情绪都没有,这种心性,实在了不起。
下一刻,贾诩用行动证明,王羽的评估还是太低了点,他不但没情绪,而且还会很主动的继续献计献策:“不过,这种明知不敌,还死缠烂打的风格,似乎不像是徐公卿的风格,将军,您封锁情报之举无可厚非,但很可能反倒帮了徐荣一个小忙呢。”
“嗯,的确。”王羽点点头,这一点他开始没想到,现在倒是发现了,可似乎已经为时晚矣。
“杀他的人,还能帮他的忙?这是什么道理?”公孙越的反应就慢多了,他瞪着眼睛看着贾诩,带着七分疑惑和三分不服气。
“死的不是徐荣的人,嗯,至少不是他能如臂使指的部众……”说老实话,贾诩不太喜欢跟反应迟钝的人说话,尤其是解释这种相对复杂的东西。
所以,他理想中的老大只有两种,要么如王羽、曹操这种,一点就透的,要么就是象张绣那样,言听计从,从来不问为什么。对于公孙越这种人,他一点都不感冒。
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发现公孙越还是傻乎乎的直瞪眼,贾诩不吱声了,目视王羽,让他自己搞定。
“渡之兄,先前小弟提过,徐荣虽强,不过还是有破绽的,目前,我一共发现了他三个弱点……”
“三个?”公孙越吃了一惊,一直静静旁听的黄忠和徐晃也都目露惊异之色,只有贾诩依然不动声色,这种评估人心,找人弱点的事,他最擅长了。
“他的信念是其一,虽然这种信念令人尊敬,但沙场争锋,本就是无所不用极的,所以……”王羽看看黄忠,见后者微微颔首,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他放下了心思,老黄还是挺通情达理的。
“其二,可以简单概括为:将帅不和!监军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军队战力的限制,胡轸虽然有些将略,但也算不上是什么识大体的人。若非徐荣对胡轸有所顾忌,他当日何必急于与曹操交战?就算他自恃本领,但等到两军会师之后,胜算岂不是更高?”
王羽自问自答道:“徐公卿不是吕奉先,他不会做这种意气之争,所以,他急于求战的唯一原因,就是他担心胡轸碍事!”
“原来如此,难怪文和先生说……”公孙越恍然大悟:“跟儿郎们作战的都是西凉人,都是胡轸的属下,把他们打怕了,胡轸脸上无光,说话分量也轻了,徐公卿掌军就变得更容易了。”
王羽微笑不语。
尽管如此,可若是能重来一遍,王羽也还是会这么做,不屏蔽情报,后面的战略就有可能被徐荣识破。两害取其轻,面对徐荣这样的强敌,王羽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公孙越的好奇心上来了,又问:“那,第三个呢?”
王羽竖起第三根手指,道:“第三个就是……”
“报……”帐外脚步声响,有人高呼着跑近。
“讲!”
“兖州张使君有使到……”
“张邈?这个时候?”王羽微微一怔,还没等他下令带人进帐,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报……”
“讲!”
“前锋回报,徐荣兵马已至阳人城北十里外,正在安营……”
“来得好快!”众将都吃了一惊。
徐如林,疾如风!
徐荣扬名以来,没用过什么奇谋,但行止之间,皆合兵法之旨。几日前还慢吞吞的向新城推进,结果就在公孙越得意于前哨战的胜利时,徐荣却一反前态的狂飙猛进,直接推进到了阳人城下!
斥候若不是白马义从这种精兵,说不定,泰山军已经遭受突袭了!
难怪孔伷坐拥雄关,依旧全无抗力,不是他太废物,而是敌人太强!
王羽甚至都能想象得出,当孔伷前脚接到前线战报,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脚徐荣已经兵临城下,孔名士心里是怎么样的感觉,是何等的绝望,以至于连抵抗之心都生不出来……
徐荣,就是个让人绝望的对手!
“果然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心生感叹,王羽胸中却是豪情陡起:“传令于校尉,让他结束练兵,全军休整,明日迎战徐荣!”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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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蔚蓝,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白色的浮云三五成群,优哉游哉地飘在空中。透过清晨的雾气,阳光微微有些朦胧,就那么暖暖的,懒洋洋地,望着下面一望无际的平原。
然而,就是这样清朗的天气里,大地上却传来了阵阵闷雷般的声响,轰隆隆的巨响回荡在广阔无垠的天际,震撼了坚实厚重的大地,让其震颤不休。
太阳似乎受到了惊吓,扯过了一片云彩,半遮半掩的躲在了后面,只露出了半张脸,忐忑不安的望着那支正缓缓行进中的大军。
“来了……”站在两丈多高的点将台上,王羽极目远眺,他能感觉到大地在震颤,感觉到太阳在抖动,也能感觉到敌人的接近,只是暂时还看不到。
发现突袭不成之后,可能是担心遭到王羽的夜袭,徐荣在十里外扎下了营盘。作为交战距离,这个距离有点远,所以,开战前,双方必须有一个互相接近的过程。
王羽没有拔营前进,数万大军阵列而前的难度本来就大,他的军队构成更是限制了他的机动。所以,他列阵的地方,就在营盘外面,算是以逸待劳了。
不过,这点算不上优势的优势,根本就没多大意义,徐荣军多走几里路,反倒可以热热身,顺便还能在士气上压制泰山军。
现在还看不到敌人的身影,但大地的震颤,却告诉了每一个人。敌人正在接近,在接近!心理压力正在缓缓酝酿成形。
“报……徐荣的大军已至,距离我军五里!”
“再探!”
“喏!”
看着斥候转身离去,王羽断喝一声:“击鼓,准备迎敌!”
“咚!咚!咚!”
激昂而稳健的战鼓声冲天而起,响彻了空旷的平原,回荡在浩渺的天地之间。
王羽神色平静,瞬也不瞬的望着远方的天地交际处,蓝、黑两色在此分界,泾渭分明。他期待着。等待着与那个闻名已久的敌人一较高下。
一阵长风掠过,吹动了战旗,旌旗飘扬之间发出巨大的啪啪声,也将激昂的战鼓声送得更远,士兵们的情绪平复下来。
就在此时,天地之间突然冲出一杆大旗,一杆黑色的汉字大旗!就像盘古手中那把开天辟地的大斧一般,破天而出。
借着,一片火红色的旗帜冲了出来。在黑旗之下,汇聚成了红色的海洋。
旋即。黑色的大潮涌动出来,让天地亦为之色变。
“来了!”
大抵是齐步走的原理,行进中的徐荣军中,也有阵阵战鼓声传来,鼓声比王羽军中的略为急促,但同样也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三万大军,在长达数里的正面战线上,结成了三十几个千人方阵,缓慢而坚定的前进着。接近着……
一股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涌动着,化成了实质一般,不断向下压迫着,让人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连清朗的天空都显得黑暗起来。
“停……果然很精准。”
就像是地上有条看不见的标线一样,徐荣的大军刚好在三里的距离上停步,开始调整队形。做最后的战前准备。整个过程中,王羽只看到军列中有旗帜舞动,却完全没听见应该有的那些,此起彼伏的号令声。
一支沉默的大军!
一支压迫力十足的大军!
这就是徐荣军带给王羽的初印象。
“王将军。这就是徐荣统兵的风格,他指挥军队的手法与众不同,旗语能传达的意思更多,而口头号令用的较少,用也是小范围的应用……”
点将台上人不多,徐晃、公孙越都不在,他们要和自己的部队在一起,这里只有于禁、黄忠和贾诩,另外,那个张邈的使者——校尉李村也站在王羽身边。
“小范围,有多小?”王羽饶有兴致的问道。
“到五人队一级。”李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看到周围惊异的目光,他连忙解释道:“这不是末将的判断,而是曹将军说的,成皋之战,末将作为传令官,在中军待命,前锋败退时,曹将军曾这样慨叹过。”
王羽转向于禁问道:“文则,这种指挥风格,似乎跟你差不多……”
于禁神情凝重,沉声答道:“主公,若李校尉的说法属实,那徐公卿的指挥才能便远在末将之上。在操演之时,末将勉强能指挥调度到十人队一级,若是激战时,能不能指挥到一队人都未可知,徐公卿能在激战中指挥调度五人队,这种神乎其技的本领,别说做,末将想都不敢想,望尘莫及。”
于禁生性寡言少语,这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反复赞叹徐荣的本领,这种情况实属少见。他的反应,也从另外一个角度反映出了徐荣之强,点将台上的气氛都随之凝重起来。
“文则,你没斗志了吗?”
于禁斗志昂扬:“蒙主公信任,末将当尽力而为,死而后已!”
于禁之所以出现在点将台,因为他是这场战役的指挥官。对将学习兵法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使命的于禁来说,这种信任比世间一切都宝贵。所以,哪怕明知不敌,他也会死战到底。
其实有可能的话,王羽也想自行指挥,可他在前世都没指挥过大兵团作战,又哪里指挥得了冷兵器时代的阵地战?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事,只要稍有失误,一支强军就会灰飞烟灭,在几乎一无所知的领域里和徐荣这样名将对阵,那还真是应了那句俗语:关公面前耍大刀。
于禁八成也打不过徐荣,但总比自己上强。观摩过于禁的演习后,王羽确认了这一点,于是将指挥的重任委托给了于禁。
至少截止目前,于禁的表现还不错,至少没被徐荣的名头吓到,也没什么怯意。他的性格就是如此稳健,不会太激昂,也不会太低沉,他会战败,但绝对不会在战前就被吓得没了斗志。
官渡之战中。曹操率军在延津与袁绍隔黄河对峙,相持不下,刘备迂回到汝南,整合了一支兵马出来,袭击曹操的老巢许昌,击败了留守的曹洪,曹军形势危殆。
危难之际,曹操亲率主力回援,放着众多大将不用。他委派留守延津大营的就是于禁。
于禁交出了超出了曹操预想的答卷,他不但挡住了袁绍的猛攻。而且还和乐进一起,率军反击,在杜氏津击破了袁绍的别营。
现在的于禁,未必比得上官渡之战中那个,就算是官渡那个于禁,能不能挡住徐荣,也在未知之数,但还是那句话,他指挥总比王羽这个生手指挥强。
王羽并不多说。抬手示意,旗号招动,随即一骑快马离开大阵,往徐荣军迎了上去。
阵前互派使者,也是惯例,徐荣军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也有一骑离阵而出。上前答话,对答几句,便返回军阵去了。
“王鹏举请徐将军阵前答话?”
听到回报,胡轸一蹦老高。咬牙切齿的嚷嚷道:“哼!是计谋,肯定是计谋!他知道自己没本事赢过徐将军,所以故技重施,想引将军出阵,借机刺杀!不能去!不能上当!”
“应该不会吧……”有幕僚迟疑道:“邀人阵前答话,借机行刺,和潜伏刺杀的意义完全不同,王鹏举如今偌大的名声,怎么会……”
胡轸暴跳如雷,指天画地的叫道:“怎么不会?他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为了打胜仗,他什么都干得出来,徐将军,你我的关系虽然不算融洽,但这一次,你一定要相信我,王鹏举此举,定然别有用心!”
“胡将军无需多虑,荣没什么要对他说的,待士卒养好气力,这便厮杀。”
徐荣身材不高,而且有些瘦弱。脸膛黝黑,沧桑的黑脸上布满了密密的细小皱纹,短须似针,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着说不完的悲伤。
相较于胡轸的暴躁,他表现得极为平静,语气也是淡淡的,没有疑惑和彷徨,也没有愤怒和激动,同样看不到识破奸计的得意,或是逃过刺杀之劫的宽慰。
古井不波,但天地乾坤皆倒映其中,这就是徐荣带给人最直观的印象。
“徐将军果然英明。”与徐荣相处不止一两天了,胡轸也没注意这么多,他满心里都是庆幸和即将报仇的快感。
他长吁了口气,望着对面的大阵,疑惑道:“不过,王鹏举摆出来的这个阵势又算是怎么回事?他这是疯了么?”
说到王羽的阵势,徐荣古井不波的脸上也微微松动了,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王羽摆出的阵型极为庞大,勉强可以说是两翼齐飞的雁行阵,但那只大雁的翅膀肯定是肿的!否则两翼不会比中军还庞大好几倍。
若是让王羽自己来形容,他可能会将这个阵型定义为哑铃阵,两边粗,中间细,可不就是哑铃么。
他的兵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多,可战之兵都在中军,两翼是随行百姓的营地!
营地周围有栅栏,有壕沟,还有些拒马之类的防御设施,但仅此而已,泰山军的两翼毫无战斗力可言。如果真有人来进攻的话,只要各派数百精锐,就可以摧毁泰山军的两翼,可谓不堪一击。
然而,这个阵型却让徐荣皱了皱眉,不过,也是仅此而已。
早在望见王羽阵势的第一时间,他就意识到王羽的意图了,也明白为什么王羽之前的前哨战为何打得那么凶。
这招不能提前泄露,否则很容易在战略上露出破绽,这个战法的机动力几近于无。徐荣若是提前探查出这个情报,他大可以避开这个战场,直接攻击王羽侧后的梁县。
实际上,看到这个阵型,徐荣心里有松了口气的感觉,这不是他最怕,最担心的那种情况。为了表示对王羽此举的赞赏,他甘愿依照对方摆下的套路作战。
“吹角,进兵!”他一扬手,用比平时高不了多少声音发令道:“摆鱼鳞阵,不要理会敌军的两翼,直取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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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结束了,小鱼实在码不动了,兄弟们似乎也不是很起劲,就到这里吧,剩下的情节,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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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阵?”王羽吃了一惊,黄忠更是满面惊疑,连一直眯着眼,好像睡着了似的胖子都吓了一跳,激战方酣的时候变阵?
“嗯,他要变阵了,用现在的阵势,发挥不出他全部的本领,只会打成消耗战。”
于禁解释道:“他虽然也知道我军兵少,但由于公孙将军的战场屏蔽,他不知道到底少到什么程度,却知道我军还有精悍的幽州军助阵,所以,为求万全,他要变阵,彻底击溃末将。”
于禁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口中说的那个即将被击溃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然后他又一反常态的感慨了一声:“徐公卿,不世出的名将也,能与此人一战,足慰平生。”
“既然文则你这么说了……”王羽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他早知道于禁有些特别,没想到他居然痴成这样,这算是什么,军痴么?不过,他也能理解于禁的心情,能与最强者一战,惺惺相惜,也是虽败犹荣,没什么可值得垂头丧气的。
这一战又不是到此为止了,相反,这才是刚刚开始呢!
“那就依计行事吧,趁这个机会,某也好好见识一下徐公卿天下无双的手段。”
“喏。”于禁将注意力转回了战场,在他与王羽交谈的时候。徐荣的变阵就已经开始了,不然他又哪里会有这样的余裕?
刚开始的时候,这种改变不是很明显,正如徐荣的用兵一样,无煊赫之功,但杀伤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点将台上的人,反应各有异同。
那位校尉李村,眼神很复杂,除了疑惑,更多的是恐惧。他可不知道王羽还有什么其他计划没有。他只知道,负责指挥的于禁自承顶不住了,一场大败就在眼前了,可天下闻名的王将军却什么都没做,看起来,似乎也没有要做些什么的意思。
他完全搞不懂,这群人到底在想什么。
贾诩的脸色则有些发苦,时不时的还会叹几口气。王羽和黄忠的注意力则全部集中在了敌人军阵的变化上。
老实说,王羽没看出太多的东西。他敏锐的发现了敌人部队的调动,攻势似乎也在减弱。但这些变化会对战局造成怎样的影响,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但于禁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了,黄忠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从这个角度,王羽能想象得出,即将到来的变阵,不是空穴来风。
长风吹送,将激烈的厮杀声送到了点将台上,除了贾诩之外。所有人的注意都投向了战场,高台上显得有些寂静。
很快,寂静被打破了,第一个惊呼出声的,是校尉李村。
“天……这就是成皋之战的那个阵势!曹将军就是在这个阵势下,一败涂地的!”他指着远处的战场,连退几步。要不是被王羽一把拉住,他险些从高台上掉下去。
“逸风,你确认?”王羽追问道。
李村指着敌阵,浑身剧颤:“末将化成灰也记得。当时,末将也在点将台上,眼睁睁的看着兄弟们在这个阵势下,被碾死的。”
“这么厉害,这是什么阵势?”王羽的好奇心也上来了,成皋被打败的那位,可是曹操!也许现在的曹操还没到兵法大成的时候,但他依然是曹操,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曹操!
“这是……”黄忠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但他的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他似乎很激动。
“这是霍骠骑的车悬阵!”于禁的声音中,有着同样的兴奋,显然是为了能亲眼目睹此阵而激动。
“霍骠骑?车悬阵?”王羽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跟霍去病有关系的东西,当然是很厉害的,这个不用质疑。不过这车悬阵,据说是子虚乌有的东西啊,似乎是岛国居民意淫出来的,怎么会跟霍去病扯上关系了?
“当年霍骠骑纵横大漠,所向无敌,固然主要是其军略无双的原因,但这车悬阵也居功不小。”
王羽不懂不要紧,他身边有很多内行,黄忠解释道:“此阵亦是突击阵型,骑兵运用此阵,突击的威力将以倍增……没想到徐公卿不但掌握了此阵,而且还将此阵演化成了步兵阵势,天纵奇才,天纵奇才啊!”
听过了黄忠的解释,王羽有了些概念,此阵亦如其名,如车轮一般,旋转不休,即所谓的车轮战法。
骑兵用此阵,突击力倍增,步兵应用此阵,将会成为一块巨大的石磨,周而复始的转动,将敌人的抵抗碾得粉碎。所以,李村惊呼的时候,才用了这么个字眼。
尽管不懂此阵的奥妙,但根据黄忠的说法,想要应用此阵,对主将的统率力将会是一场极大的考验,非天赋异禀者不能用。
至于这个传说中的阵型到底有多强,眼下徐荣已经完成了变阵,只需放眼战场全局,就可以亲眼见证了。
于禁的指挥比适才更犀利了,泰山军的密集阵形仿佛一块坚固的礁石,顽强而坚决地承受着一拨又一拨的冲击,任由奔腾的河水冲刷撞击,我自巍然不动。
徐荣军原本就是那暴虐的洪峰,不停的冲刷着泰山军的阵势,带走碎石的同时,己身的水量和冲势也在减弱。
不过,现在情况已经改变了。
徐荣军变成了巨大的石磨,缓慢而坚定的转动着,将礁石磨得碎屑飞溅,己身的损失却微乎其微。
车轮战的精髓就是,让对手承受连绵不断的冲击。己方却可以通过阵势的轮转,得到补充和休整,恢复战力,等敌人因疲惫而崩溃,就可以一举破敌了。
这种战法的限制显然就是指挥,这个时代只有旗号等相对原始的指挥手段,如果各部只是按照战前既定的方针机动,随便遇到点意外,就会互相干扰,或者干脆撞到一起了。
总之。眼见为实,既然徐荣已经使出来了,那就只能认可它,而不是闭着眼睛喊:这不可能。
前线崩溃在即,王羽却不动声色,他没头没脑的向黄忠问道:“汉升兄,那把弓还合用吗?”
黄忠却不觉意外,他眼中流露出了坚毅之色,缓缓答道:“的确是把好弓!”
“很好。”王羽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向于禁道:“文则,你来调动全军。依计行事,成败在此一举!”
“喏。”
转头看见贾诩,王羽又向叮嘱了于禁道:“另外,一定要保护好文和先生。”
说罢,他带着黄忠,往台下走去,经过贾诩身边时,胖子嘟囔道:“将军,您有良心固然很好。不过啊,咱们下次打仗能不能不要搞得这么惊险?咱俩当初怎么遇见的?还不是诩先天受限,跑的慢了那么一点点?您肯定不希望诩让别人给抓去了吧?”
“……下次一定注意。”王羽汗。
想了想,贾诩又补充了一句:“总之,将军您自己也要保重,我还等着跟着您,一起享受荣华富贵呢。”说罢。他转过头去,不吱声了。
“先生放心,你这场荣华富贵,算是跑不了了。”王羽仰天一笑。大踏步的走下了点将台,黄忠身背大弓,紧跟在他身后。
“……”李村彻底看傻了眼,当初成皋败了的时候,台子上的人或迟或早,也都离开了,主将曹将军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但眼前的情景,跟那个时候显然不一样。王将军走的这叫一个从容,这叫一个洒脱,他甚至还有空跟那个胖子依依惜别……
好像,是咱们这边败了吧?他揉揉眼睛,看看战场,又看看贾诩,后者回了他一个和蔼的微笑:“李校尉,咱们这就走吧。”
“走?去哪儿?”李村茫然道。
贾诩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理直气壮的说道:“打输了,当然要跑路咯。”
“……”李校尉彻底懵了,连于禁放倒了降旗,拉着他下台,他都没回过神来。
这就败了?
“这就败了?”看着敌军的降旗倾倒,全军溃退,胡轸喜不自胜。
他转向了徐荣,想从对方脸上找出点跟平时不一样的东西。结果,徐荣的脸色依然古井无波,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发愁似的,一点兴奋的情绪都没有。
“徐将军,莫非有什么不对劲么?王鹏举还有阴谋?”
“不好说。”徐荣轻轻摇头,言简意赅的解释道:“指挥作战的敌将应该还有余力,泰山兵退的有点早了;此外,幽州兵还没发动,以王鹏举的枭雄心性,不可能不留点后手。”
“徐将军,你多虑了吧?指挥作战的不就是王羽本人么?就算不是,你也说了,此人的指挥才能,非同一般,也许这就是王羽的仰仗,只是没想到将军你技高一筹罢了。至于幽州军,那支兵马只是盟军,又不是王羽的手下,形势好的时候,他们自会出力,但如今王羽大势已去,他们又怎会出死力?不足为虑。”
胡轸的话不无道理,于禁的军略让徐荣也感到了惊讶,同时,泰山军的精锐程度也不同凡响,支持到现在才输,在他遇见的对手中,已经算是很强的了。
不过,对方可是那个王鹏举,会这么简单就赢下来吗?他不确信。
就在这时,前军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队列骤然加速向前,徐荣微微一惊,自己明明还没发出追击的命令啊?
果然有阴谋么?也好,泰山王鹏举,就让某看看你真正的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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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很高兴。
让他高兴的理由很多,首先,他在这场激烈的战斗活了下来,这是最重要的。
其实,他是个很幸运的人。
早在中平元年,他就跟在皇甫将军麾下,去颍川,去南阳,进而转战冀州了。后来跟着皇甫嵩一起回到洛阳,他的征战生涯才暂时告一段落。后来主将换了人,但连胜的势头却没变,新主将徐将军展现出来的军略,依稀还在皇甫将军之上。
在这两大常胜将军麾下效命,保命的几率比战败者高得多,若非如此,王泽这个每次都冲在最前线的盾手队率,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但保住了性命,无论如何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就算在战无不胜的名将麾下,士卒们依然会死,会受伤。
刚刚发生过的这场战斗就是,徐将军强,对手也不弱,前线的拉锯战使得王泽的五十名部下减员了一半还多。当他环顾左右,看着周围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心中又岂能没有余悸?
徐将军的指挥很好,很及时,死伤者的位置很快都被人补上了,对这场战争的胜负,可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却弥补不了消逝的生命。
对此,王泽倒也没什么怨言,如今就是这么个世道,与其胡乱感慨,还不如集中精神控制好手中的盾牌,只有这样,才能活得更久。
当然,顺便还得祈祷,祈祷自己的主将一直都是皇甫将军、徐将军这样的人。若不然,就算他盾牌控制得再好,打仗时再卖命,大军败了,他也只有弃盾逃跑,听天由命的份儿。
通常来说,他这样冲在最前面的敢战之兵,在惨败后,能逃出生天的可能性都非常之低。
尤其是在这种激战之后,就算跪地投降都没用,杀红眼的敌人会斩杀眼前看到的一切可以活动的东西,哪怕是匹马!将领控制不了,一般也不会去控制这种追杀,因为这很有必要,大战之后,必须要让士卒们发泄一下,否则容易产生其他问题。
这些都是常识,在王泽七年的征战生涯中,从来没出现过意外,他几乎已经将这些认知当做真理了。
然而,今天,意外终于发生了。
敌人确实逃跑了,溃逃,丢盔卸甲的溃逃;己方也胜了,和从前完全一样。王泽转头望向后方的令旗,只等着命令一下,他就可以领着认识或不认识的弟兄们开始追杀,欢庆自己的幸存,以及这场来之不易的大胜。
可是,令旗虽然在招动,但传递的命令却不是追击,而是原地待命!
这是怎么回事?军列产生了一阵骚动,王泽自己也有些疑惑,有些不安。
“不要紧,敌人的主将是泰山王鹏举,出了名的狡诈多智,将军可能担心他用诈败之计,所以要观望一下。”听到这个声音,王泽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因为说话的是张潇。
此人原本只是徐将军身边的几百亲兵中的一员,如今也没有军职在身,他和他的那些同袍,就是专门的传令官,嗯,或许不仅仅是传令官,还有一些其他的作用,王泽说不上来,反正这些人的存在是非常有帮助的。
如果不是张潇的耐心教导,王泽知道,自己永远也学不会那些复杂到极点的旗号。
实际上现在他也没有全部弄懂,只是能通过主将旗的旗号,辨明进退罢了,那些针对每曲、每屯,甚至每个队的号令,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只管听张潇的口令就可以了。
除此之外,张潇还会向他,以及跟他一样的低级军官讲述一些道理,诸如人人平等相爱,不分贵贱的唯才是举,通过努力奋斗掌握自己的命运等等。
王泽觉得,和名士、官员们讲的道理不同,这些道理很容易懂,也很贴心,尽管张潇一直说,他并没有真正听懂,可他认为自己懂了,他的不少同袍也一样。
懂没懂,其实不是很重要,只要明白,张潇说的通常都是对的,照着他的命令去做,就能在激烈的战斗中保住命,赢得胜利就够了。
其他的东西,很重要么?
但这一次可能有些不同,当王泽平复了情绪,带着不甘望向溃逃中的敌人时,他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吸引他的,不是逃亡中的敌人,也不是已经到手的大胜,更不是那些残肢断臂以及尸横遍野的景象,这些东西,他看得实在太多了,早就不以为奇了。
让他转不开眼睛,热血直冲脑海的,是那些溃兵正在丢弃的东西,这些东西也是他司空见惯的,但不同的是,他只拥有很少,或者只是单纯的看过这些……
溃兵丢弃在地上的,是钱!
五铢钱!这是汉朝流通的主要货币,由铜铸造而成,却被称为金。
金子!真正的金子,黄澄澄的,闪闪发亮!
银子!在汉朝,银子和金子一样,都不是钱,可却不影响它们的价值,因为金银都是珍宝,比钱还值钱!
还有珠宝,真正的珠宝,珍珠、翡翠、水晶,尽管都是很小很小的一粒,但只要远远的望见这些小物什发出的光泽,瞎子都会睁开眼,傻子都知道自己走运了!
这,才是最令王泽兴奋的。
“喔!”
“胜了!胜了!”
“追啊!”
欢呼声轰然响起,北军的士兵们第一次由衷的感受到了胜利的喜悦。
打黄巾,他们赢了很多次,可除了开始的几次,会兴奋,会雀跃,庆幸自己保住了性命,后面还有什么可兴奋的?
打胜仗,同样要出生入死的,可自己这些人最终得到了什么呢?
下一次出生入死的机会?
坑杀那些看起来跟自己的父母兄弟长得差不多的黄巾贼?
经过了无数次克扣,微薄到了极点的军饷?那点东西仅够果腹,想给家人带去点福利,还得省吃俭用……
战利品?那是什么?
黄巾就是一群老实巴交的老百姓,之所以跑出来做贼,就是因为快饿死了,活不下去了,打败他们又哪里会有什么战利品?
没错,他们劫掠州县,也有不少收获,可那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啊!能吃的都吃光了,不能吃的,都拿去换粮食吃了。
跟谁换的,王泽不知道,不过他知道,那些世家大户坞堡中的粮仓总是满满的,或许减少一点,也没人会发觉吧?
西凉的叛贼?
他们比黄巾军富裕不了多少,那些胡虏都是不考虑以后的,纯粹是为了抢而抢,而且,他们抢到的东西,最终都会集中到那些豪帅手里面。而豪帅们只有打了胜仗的时候,才会冲到前面,打输了的时候,他们跑的比谁都快,想要抓到一个,真是千难万难。
在洛阳打的这几仗,倒是缴获了不少东西,可在出战之前,朝廷已经欠了自己这些人快一年的军饷了。从先帝病危开始,就没人理会自己这些人了。
大将军一心要杀宦官,他的幕僚们只顾着献计献策,党人、名士们忙着推波助澜;宦官们则是一心要保命。谁都要抓兵权,但谁也顾不上发军饷。
后来京城大乱,边军也入京了,董丞相总揽大权,总算是消停一点了,但日子也没变得好过多少。董丞相总揽大权不假,但除了封赏的命令,他的其他命令根本传递不到洛阳外面去,没人理他。
各地的税赋不送进京,董丞相自己的嫡系都要挨饿,哪里还顾得上京城的部队?
西凉军靠抢劫度日,王泽和他的同袍们却只能挨饿,打败孙坚、孔伷、曹操的缴获很不少,但也仅仅是缓过口气罢了。
今天,徐将军打败了王鹏举,发财的机会终于到了!
泰山王鹏举名不虚传,很能打,也很有钱,普通的士卒身上都带来了这么多钱,不光是钱,还有各式珍宝!难怪他的士卒这么拼命呢,明明人数少,指挥手段也稍逊一筹,却一直死战不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么,这个道理,王泽懂!
他大叫一声,随手推开了巨盾,抬脚就要往前冲,结果却被张潇一把拽住了。
“王泽,你要做什么?将军还没下令,敌人可能是诈败,你不怕死了吗?”
“什么诈败?张令君,你别当俺是粗人,就什么都不懂!”
王泽死命的挣扎着,大叫大嚷:“俺打了这么多年仗,有啥不懂的?这些人扔钱出来,是为了保命的!不扔钱,他们一个都活不了!泰山军有钱,他们一个月的军饷,顶咱们半年的,从不拖欠,战时还有双份!不单是泰山军,全天下的豪强私兵都一样!别当俺不知道!”
“……”看着王泽狰狞的面容,张潇一时有些语塞:“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担保这不是阴谋……”
“饿死也是死,战死也是死,当了俘虏,给豪强当兵难道就会差了吗?你看他们用的强弩!你看他们的甲兵!放手,你放手!再不放,别怪俺不客气了!”眼见盾阵一点点崩溃,越过战线往前冲的人越来越多,最前面的人已经俯身开始捡东西了,王泽的眼红了!
张潇绝望的叫道:“大家都是同袍,都是平等的,战利品可以等到战后再……”
“平等个屁!老子在前线拼命,九死一生,战利品当然要先拿!”发现拉着自己的力量开始减弱,王泽大喜,猛地一挣,如愿的挣开了张潇的拉扯,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癫狂的叫喊声远远的传来。
徐荣军的前锋彻底崩溃了,士兵们丢掉了手中的武器,拼命的向前冲,加入了捡钱的行列,时不时的还会有人为了珍宝的归属,互相争执,甚至动起手来……
乱相时起彼伏,不断在扩散着,一发不可收拾!
战场的某个角落中,王羽眼中流露出了有些复杂的神色,低声自语:“徐荣的第三个弱点,这支军队不是他的,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而且,他很穷,他的士兵也很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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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五章 凤凰涅盘
李逸风,即为张邈出使的那个校尉,他受到的震撼是最大的。
他亲眼见证过徐荣的两场战役,这两场战役的前半部分是相同的,不过,从己方开始败退的那一刻起,形势就迥然而异了。
在胡骑逃亡引发的惊变之前,他说不清哪一方更占优势。
当时,战场的形势很诡异,徐荣的军队分成了三个部分,中前军的一万多人陷入了大乱,右翼的骑兵在幽州军犀利的攻势下覆亡在即,后军却重整了队列。
看起来泰山军一方似乎有机会获胜,但两次见证过徐荣的军略后,李校尉却不敢这么肯定。后军还是前军,在徐荣手里,都不会有太大差别,当初他能凭一万多兵马战胜兖州联军,现在也有可能凭后军的万余人力挽乾坤。
而且,前军的混乱也只是一时的,随着财宝的减少,前军将士会慢慢恢复理智,然后重新归属于徐荣的统帅之下。
反观泰山军这边。
此刻,那位指挥能力很强的于校尉正在整军,他的手段很高超,溃退中的败军已经有了重整旗鼓的架势。不过,他能不能在敌军之前恢复秩序,还在未知之数。
想想也是,如果人人都能在短时间内,让溃退的军队重整旗鼓,那韩信也不会被称为军神了。这种战术动作,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能决定胜负的,只有幽州军。
他们的任务极其艰巨,要在击溃西凉骑兵后,顺势击溃徐荣的后军。以徐荣的本领,这个任务的难度比于校尉重整旗鼓更高。
徐荣整队的速度太快了,别说幽州军被西凉胡骑耽误了一阵子,就算没受任何阻碍,就那么直冲过去,胜负也在两可之间。
所以,败局似乎已经无法挽回了。
唯一的指望,就是不知去向的王将军,会不会还有其他奇谋。
洒金诈败这招,算是让李校尉大开了眼界,他比公孙越了解的情报更多点,他知道王羽很有钱,王匡之所以得罪了那么多人,就是因为他在河内的横征暴敛。
也正是因为这笔钱,袁绍才和王家翻了脸,本来其他人都以为王羽会用这笔钱招兵买马,谁知道,他竟然一直留到了现在,一口气全扔出来了。
能想出这种奇谋的人,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的就认输了,说句市侩点的话,这么多钱都花出去了,总得收回成本吧?
然而,任李校尉再怎么想,他也没想到,王羽的后手是这个,在这一刻,他的心里,除了因王羽的深谋远虑而起的恐惧之外,就剩下震撼了。
天意民心,
是天地之间最伟大的力量!
在这股恢弘庞大的力量面前,一切妖魔鬼怪都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没错,就是粉身碎骨!
最先越过栅栏的几个胡骑首当其冲,还等他们没回过神,想明白到底为什么绵羊变成了怒吼着的虎豹,就已经被飞过来的石头砸晕了。
随后,像是捣年糕似的,数以十计的木棒,争先恐后的捣在了他们身上,鲜血飞溅,骨断筋折!
毫不避讳飞溅出来的鲜血,数以百计的手搭在这些半死不活的胡人身上……
“杀胡虏!”
“报仇!”
轰天般的呐喊声中,尸体四分五裂!
像是破堤的洪水一般,人潮冲出了营地,仿佛洪荒时代那场洪水再现,又仿佛不周山坍塌,天崩地陷的那一幕重演。
看到此幕的人,无不心神震颤。
正在追杀胡骑的幽州军都骇然止步,飞快的调转马头,避开了这股洪流;
眼中只有财宝的前军将士,此刻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骇然回望;
胡轸以及跟在他身边的胡骑则是魂飞魄散,拼命抽打着战马,生怕也步了同伴们的后尘;
相对这股洪流,徐荣的军阵仿若一叶扁舟,在滔天巨*之下,岌岌可危!
“王将军竟然已经谋算到了这个地步吗?”良久,李校尉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从胸中吐出了一口气来。
胜局已定。
徐荣放弃一捏就碎的两翼不攻,显然是无法罔顾百姓的安危,这样的人,会对百姓展开杀戮吗?但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民众却管不了那么多,右翼的人潮冲破了栅栏,左翼的人群也在骚动,零零散散的,已经有人越过栅栏,走向徐荣的军阵了。
一旦被人潮卷进去,徐荣就算真是军神转世,他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这不是赢定了么?
除非……徐荣背弃自己的信念,对百姓动手,可即便是那样,泰山军的胜算也很大。
这种奇谋简直……
“不,这不是王将军的计谋,对他来说,这应该是个意外。”
“啊?”李村讶然转头,发现说话的是那个胖幕僚,没记错的话,王将军非常器重此人。
“你不懂?呵呵,无妨,我说给你听听好了……”贾诩笑笑,语气有些幽远,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他总是以为
自己是个枭雄,很多人也这么认为,其实啊,他离枭雄还远着呢,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小毛孩子。”
“文……文和先生?”李校尉的下巴都要掉了,有幕僚会这么说自己的主公么?
贾诩自顾自说道:“他从洛阳城救了几十万人出来,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那些人都记忆犹新,以他的口才,想煽动这些人帮他冲阵又有何难?要知道,他在河东已经干过一次了……又何必搞现在这种劳而无功的计谋?”
“劳而无功?”
“也不能说劳而无功,否则,我事先就提醒他了,不过,他的计划里,是没这个的,那个自大的小子……”
贾诩的语速突然变得极快:“总以为自己是战神,总以为自己能只手逆转乾坤……眼前这位可是徐公卿!打败了孙文台,曹孟德这等宿将的徐公卿!哪有那么简单就能打得赢?嘿嘿,幕僚么,总是要为主公拾遗补缺的。”
说着,他又笑了,笑容中满是狡黠之意。
“先生你……”
“你别说出去啊,第一个喊打喊报仇的人,是我安排的。”
李逸风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名震天下的王将军身边,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能跟徐荣战得有声有色的于校尉,就已经很让人难以想象了;
眼前的这个胖子,这个胖子……还是人吗?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他的智谋是何等的逆天啊!又是何等的毒辣啊!
老天爷,王将军手下好像还有两个很受器重的部将,那二位还没出手,不过,从眼前所见就可以推测出,那两个人也不是寻常人物了。
也就是说,这场战争才打到一半?
李逸风自己把自己给吓傻了,呆呆的站在那里,像个木桩一样,完全没注意,让他震惊的二人对了一个眼色。
于禁有些疑惑,他先前已经有所猜测了,他怀疑那个驱民攻徐荣的计策不是出于王羽之手,那不合他的风格,倒像是贾胖子的风格。
可两个当事人都不说,他也不是多事的人,可谁想到贾诩却突然对一个外人说起此事。
别说出去?看那个校尉的脸色,他怎么可能不说?张邈问起,他能不回答么?
贾诩报之以微笑,却不打算解释。
如果他跟王羽保持从前的状态,自然不好出头,平白担个心狠手辣的名头,以后怎么换老板啊?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么,毒辣阴狠的名头,还是自己担了的好,免得影响主公的光辉形象。
主公的形象越伟光正,大业就越容易开展,自己的荣华富贵也就有了保障,担点骂名算啥?只是,这些门道却不好向别人解释,以免被误解成邀功。
反正,以那个小主公的聪明劲,迟早会领悟出自己的良苦用心的,到时候,回报至少也是双倍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赢得此战。
有了自己的推波助澜,这件事已经不是很难了,接下来,就看小主公的发挥了。
……
“汉升,这的确不是某的计谋,这几天你都跟某在一起,某若是有所安排,你也应该听到不是?再说,此计也奈何不了徐荣,倒是给你我打了掩护……说起来,这事确实有点怪,好像确实有个幕后黑手的样子,难道……”
“奈何不了徐荣,将军,此话怎讲?”
“你看。”王羽抬手一指,黄忠循声看去,徐荣的中军,一杆黑色汉字大旗正迎风飘扬,猎猎生威。
一时间,他心神微微激荡起来,耳边传来了王羽低沉有力的声音:“这些百姓是洛阳的居民,不是黄巾军,他们对这杆旗帜没有仇恨,其实,就算是黄巾,他们对这杆旗帜的仇恨也不是那么深的。统帅汉军的既然是徐公卿,就没有道理会眼睁睁的看着民众冲过来,而束手无策。”
“那么……”黄忠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打断他的同样是万人齐声发出的呼喊。
“为国羽翼,如林之盛!”
这是让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战号,从汉武时代开始,贯穿了整个大汉朝四百年的历史!
北军,又名御林军!
他们是大汉朝的第一强兵,曾经横扫大漠,煊赫西域,将汉人不可辱的理念,挥洒四方,一直传递到了两千年以后。
愤怒中的民众迟疑的抬起头,惊疑不定的看着那杆战旗,乱世的折磨,让他们几乎忘记了这支强兵,但灵魂中的记忆,却不可磨灭!
“出车彭彭,旌旗烈烈,天子命我,征战四方……”
如同光辉岁月的再现,如同中兴盛世的重临,民众彻底停下了脚步,年长者脸上已是涕泪纵横。
“主公……”黄忠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挣扎,甚至还有一丝祈求的神色。
王羽神情坚毅,丝毫没有因为黄忠换了称呼而来的欣喜,他沉声说道:“不,汉升,我们不是要摧毁这支强兵,而是要让它在我的手里,如同凤凰一般,涅槃重生!这才是对大汉朝曾经的英雄们,对大汉朝曾经的辉煌,最高的敬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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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章 致命杀机
5更毕,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天收尾吧,写不动了,很怀念能抗住饿,也不怕累的年轻时代。天知道,昨天晚上结束五更,终于在外面找到饭吃的一刻,是多么幸福的感觉啊!
“为国羽翼,如林之盛!”
战号声越来越响亮,仿佛天地初开之时,巨人盘古的大吼一般。
天地之间,被这股激愤昂扬之气给填满了,不由自主的用风声相和,一起歌颂着传说中汉军英豪,一起回忆着那些永不磨灭的岁月。
汉军雄武,
威播四疆,
壮哉羽林,
汉家儿郎!
王泽扔掉了手中的翡翠,任由那块价值千金的珍宝跌落尘埃。这东西是他打倒了三个同袍,好容易才抢到手的,结果拿到手的欢喜劲还没过去,就再次失去了这件宝贝。
不过他不后悔,或者说他根本没察觉这些,他的胸口里像是被人塞了什么东西进去,又或者是有人在里面生了一把火,使得他满腔的热血都沸腾起来,直欲破胸而出。
御林……
这个词离他并不遥远,因为他就是其中一员,他也曾为了加入这支集万般荣耀于一身的军队而欣喜欲狂过;他也曾充满自豪和憧憬的,听前辈讲述着那些辉煌而灿烂的岁月;为了保家卫国的信念而努力拼搏过。
但是,残酷的现实,和无情的岁月,抹去了这些荣耀,他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终日只为了军饷能不能按时足量的发放,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而忧心忡忡。
荣誉?
那是什么?
然而,此刻,万人共一呼的战号声,唤起了他心底的记忆,一股莫名的激动,突然让他颤栗起来。
莫名的,他伸出手,看着那个被他一拳打倒在地的同袍,后者欣然伸出手,与他紧紧的握在一起,两人谁也没有再看地上的翡翠,亦或其他珍宝。
相视一笑中,仇怨顿消,胸中喷薄欲出的那股激昂之气,终于不约而同的爆发出来。
“出车彭彭,旌旗烈烈,天子命我,征战四方……”
他忘情的呼喊着,用尽全身的力气,那杆看得熟的不能再熟的战旗,突然变得生动起来,烈烈招展的起伏中,像是在向他和他千万个同袍诉说着什么。
开始还是在齐声高呼战号,到得后来,几乎整个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加入了呼喊,喊的内容也渐渐有了变化。
“我们为何而战?”王泽看到,张潇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战场中央,站在一个小丘上,挥舞着拳头,向周围的将士呐喊着问道。
“大汉!大汉!”王泽本想上前去道个歉,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呼喝声。
“我们汉家儿郎……”
“威武!威武!”不止他一个,周围的人个个如此,狂热的气氛感染了所有人。
“我们面对的敌人是……”
“叛逆!天下共讨之!”
前军的队列开始恢复,士兵们在身边最近的地方拾起了武器,按照日常操练的那样,寻找同袍,寻找自己的位置,士气比开战前还要高出百倍。
没人会怀疑,陷入狂热中的他们,可以将十倍百倍于己的敌人撕得粉碎。因为,他们的前辈就是这么干的!
“文,文和先生,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你快想想办法啊!”李村被吓坏了,他感觉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一波三折?
不,这不是波折,根本就是逆转,逆转,再逆转!
贾诩说民众起不到作用时,他还有些半信半疑的,等到北军的战号声一起,百姓停步,他才恍然大悟,对贾诩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然而,之后的演变就有点吓人了,北军士气高涨,高涨到已经爆棚,这仗还怎么打?
于校尉已经整好了队伍?没用!先前打不过,现在更打不过!
幽州军的位置在敌军侧翼?也没用!冲阵的话,他们只会发现自己撞上了一块铁板!
还有开战以来一直没出现的徐校尉?他手底下顶多几百兵马,又能做些什么?
至于从溃退开始就不见踪影的王将军……李校尉很怀疑,这位王将军不是跑了吧?不然他扔下大军,干嘛去了呢?
现在唯一的希望,也只能寄托在这位智谋逆天的贾先生身上了。
摸摸下巴,贾诩不紧不慢的回答道:“我不是说过了么?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主公的了。”
“可是,可是……”
“物极必反,适才民众要是冲进去了,北军就崩溃了,结果他们停下了,看在无知者眼里,这就是奇迹。”贾诩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家主公,就是个擅长制造奇迹的人。李校尉,你要是实在想做点什么才安心,那就闭上眼睛祈祷吧。”
“……”李村彻底说不出话了。
祈祷,祈祷有用的话,还要兵马干嘛?
其实,如果他看到徐荣的脸色,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将军……”几个亲卫都是一脸担忧的望着主将,哪怕是以他们对自家主将的熟悉,也从未见过徐荣露出这般凝重的神色。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形势大好,民众恢复了理智,正在离开战场,返回营地,己方的军队士气如虹,只待一举击破敌军了。
至于胡轸和他那些胡骑?被灭了更好,这些祸害早就该死的干干净净了!
可是,主帅到底在担心什么?竟然露出了这种神色?
“不应该是这样……”徐荣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他只知道,王羽的计谋,不该是这样半途而废的手段。
当初他在洛阳,明明事不可为,可最终还是搞得翻天覆地,现在这样……
如果说是百姓攻击胡骑是个意外,那么依照对方的行事风格,若有什么后着,应该趁势发动才对。此人有底线,但绝对不迂腐,否则他就不会这么布阵!
刚才没发动,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对方怕局势失去控制,彻底将百姓卷入战争;要么就是刚才的时机不对,或者王羽还没准备好。
到底是什么?能让王羽扭转现在这样的战局?
徐荣觉得一股浓浓危机感扑面而来,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对方肯定还有杀招没用,因为对方是那个王鹏举!若是当真事不可为,他肯定会抽身而退,来个以退为进。
那一招,在徐荣的意料之中,但他也没什么应对的办法。
如果王羽就这么跑了,这里的十数万百姓就会成为巨大的包袱,无论是将他们迁回洛阳,还是设法安置,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资源。
这个包袱有可能将自己压垮,不过,代价是沉重的,至少也会付出几万人的生命!
徐荣很庆幸王羽是个有底线的人,不像他最初预想的那样残暴,同时,这个认知也加深了他的危机感。
有杀招,一定有!
可到底是什么?
徐荣紧张的思考着,脑海如倒映星空的湖面,将战场上的各种因素丝毫不差的映在其中,反复碰撞着,试着找出一条清晰线索,或者哪怕是一点点的征兆。
终于,他发现了什么……
他猛然抬头,远眺敌阵,急问道:“泰山军的军旗呢?”
“啊?回禀将军,那旗不是……”亲卫们都愣住了,远方于禁已经彻底收拾好了溃兵,恢复了旌旗如林的姿态。
“不是那些旗!”徐荣的语声更加急促,甚至前所未有的带了一丝焦虑的味道:“是汉军旗!前军有夺旗的战报吗?”
“……没有。”亲卫们回望身后,又远眺敌阵,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己方士气如虹,似乎跟对方没竖汉字旗有关,若是对方也竖着同样的旗帜,同袍们在军阵中的鼓舞就不会这么顺利,难道说……
“快!敌人已经潜伏到了我军阵中……”徐荣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意识到了危险所在!
毫无疑问,面对强敌,王鹏举再次使出了自己的绝招……
借着刚刚百姓的掩护,他潜入了军中,说不定还换上了北军的服饰,他的目标……
擒贼先擒王,他要来直取中军!
而且,第一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将旗!
“加派人手,守卫将旗!”徐荣的亲卫应声而动,对这位战无不胜的统帅,他们的心里只有敬重和崇拜,不问理由,首先执行命令,这就是他们的作风。
“被发现了么?”王羽注意到了这个变化,然后,他提起了手中的长槊,冲着身后点点头:“汉升,拜托了。”
“主公放心!”黄忠从背后取下了大弓,这是灵帝宝库中最好的一把弓,现在,这把宝弓重见天日,并且掌握在了最适合它的人手中,它要履行自己的第一件使命,有些残酷的使命!
另外十名亲卫默默的提起了低垂的武器。
徐荣的命令已发,中军正陷入了极度紧张的气氛,王羽等人的举动在第一时间引起了周围的注意力。
一个军侯往这边走来,
其他人注视着这个方向,
还有人交头接耳的交谈着,纷纷摇头,脸上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徐荣的兵马是一支杂拼起来的军队,不认识的同袍很常见,没有人会大惊小怪,不过,若是有人突然在中军扬起了兵器,那就没法不引起怀疑了。
徐荣的视线终于转了过来,与王羽犀利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并且看到了让他惊骇欲绝的一幕!
一个英武的少年,手持长槊,身后一个壮汉正拉满了雕弓,锋利的箭矢在阳光下散发着无尽的寒芒,指向处,正是那杆黑色的大旗!
徐荣的瞳孔剧烈的收缩起来,他猛地抬起了手,指向王羽,不,他指的是王羽身后的黄忠,张口欲呼!
亲卫们注意到了主帅的动作,纷纷拔刀挺枪,就要上前;
其他士兵也都张开了嘴,想要用惊呼将心中的惊讶宣泄出来;
时间像是停滞住了一般,只有那柄雕弓的行动不受妨碍!
弓满!
弦松!
箭离弦!
强劲的箭矢划出了一道光弧,仿佛跨越了时间一般,起于雕弓之上,终结于旗杆正中!
狂风起!
将旗倒!
天下闻名的二人,于焉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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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章 势不可挡
“披甲……”
哪怕是前线打得最激烈,陷入全军溃退的窘境之时,泰山军也始终保持着一支预备队,在领军校尉徐晃发令之前,他们甚至连盔甲都没穿。8 9 阅 读w。 m
眼睁睁的看着同袍死战,他们热血沸腾;
战局不利,他们激动请战;
屡次请战被拒,他们懊恼不已;
奇迹发生的一刻,他们只觉身体里有一座火山在蠢蠢欲动!
现在,出战的命令终于来了!
士兵互相帮助着,用最快的速度穿起了盔甲,提起了沉重的兵器,然后,齐齐的看向了他们的校尉,期待着对方的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命令。
没错,就是最后一个,这支预备队是一支非常特别的军队,他们打仗只需要一个命令就足够了,因为他们是……
“你们是谁?”士兵们等到的不是命令,而是一句突如其来的问话。
“白波?”问题勾起了回忆,有人下意识的回答道。
“泰山军?”大多数人还是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新身份。
“勤王军……”更多的答案涌向出来。
“是,也不是……”徐晃戴上了头盔,这样会使得士兵们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也会变得很模糊,不过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他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能将所有需要表达的意思,尽数表达出来。
他转过身,高高的抬起了手臂,笔直的指向了正前方!
那里,黑色的汉字大旗猎猎生威!
“汉军,我们是汉军!”士兵们知道徐校尉要表达的意思了,队伍中响起了一阵欢呼。
他们是白波,是造过反,不过,那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领导他们的是小天师,无所不能的小天师!
小天师是大汉朝最忠诚的战士,也是最宽和的人。
他不计较黄巾将士的过去,也不包庇那些为富不仁的豪强世家;
他代表了大汉朝最正义的力量,
他要带领自己这些人开创一个清平盛世!
一个问题,一个动作,徐晃的阵前宣言简单到不能再简单,起到的效果却无比惊人,他扬起了手中的大斧,笔直的指向敌阵,怒吼声穿透了头盔的阻挡,如同闷雷一般炸响!
“以汉之名,某命令你们,跟随某,前进!”
“进!”
五百人爆发出了数千人的气势,即便没有于禁的将令,泰山军的将士们也不约而同的让出了一条通道,震惊不已的望着这支突然出现的友军。
他们完全想象不出,这些训练时显得很笨拙的同袍,平时脾气也很和善,身材甚至有些瘦弱的同伴,怎么突然会爆发出这等惊人的杀气!
白波军中的精锐,放到泰山、丹阳的劲卒当中,就是很不起眼。不少老卒暗地里也在抱怨,埋怨主公怎么把最精良的甲兵委于一支弱旅之手,而不是自己这些老兄弟。
现在,他们明白了,这支所谓的弱旅,并不像他们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人畜无害,当他们全力爆发的时候,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们的去路!
“当!”目送友军前进,一个刀盾兵用手中的刀敲击起盾牌来。
他的举动迅速感染了其他同袍,刀盾敲击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很快连成了一片。
长矛兵、盾手用手中的长矛重重的顿在地上,连伤兵都在奋力的跺着脚,数千人制造的声响压倒了战鼓和号角声,轰鸣声惊天动地。
“出车彭彭,旌旗烈烈,天子命我,征战四方……”
震天的战号声中,泰山军祭出了最后的杀招。
……
王泽死死的握着盾牌,满心都是愧疚,中军会被突袭,显然跟他和他的同袍们的举动有关,若不是他们搅乱了阵势,又怎么会……
徐将军被突袭了,没了那位统帅,自己的日子会变得更好吗?不,恐怕会更糟,必须保卫徐将军,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保卫将军!”身后传来了张潇激昂的鼓舞声,王泽胸口一热,也大声叫喊了起来。
相同的呐喊声,不停的回响着,压倒了幽州轻骑轰雷般的马蹄声,振奋着全体洛阳军的士气。
张潇在额头上抹了一下,触手处,一片湿滑,有血也有汗,他无暇理会这些,他只是紧紧的盯着不远处的敌军阵列。
敌军也是强弩之末了,只要延缓他们推进的速度,就算前军崩溃,也能给后军争取足够的时间,有自己这些墨门弟子在,就算暂时失去了中军的指挥,大军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崩溃的。
胜利,依然属于矩子,属于墨门,而不是那些罔顾天下苍生的野心家!
这一刻,他信心十足。
然而,下一刻……
当泰山军的阵列突然如波浪般往两旁分开;
当战号声冲天般响起;
当徐晃持斧而前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之上;
当五百件皇家秘藏的甲兵重现天日,大放光彩之时……
张潇骇然欲绝!
“奉旨讨逆,降者不论!”
配合着徐晃及其部属威风至让人无法正视的出场,最后的攻心口号,从四面八方高涨起来。
张潇呆呆的看着这支队伍,连身遭的方阵崩溃了都没发觉。
士兵们挺身而战,结果被敌人杀得尸横遍野。
这支部队穿着最好的甲杖,持着最有杀伤力的制式兵器,仿佛一只钢铁巨兽一般,大嘴开合之间,利齿森然,杀机毕现!
面对敌人的攻击,他们完全没有闪避的意思,只是奋力抬起手中的巨刃,然后向下猛挥。
洛阳军手中的刀枪,奈何不了京师名匠们精心打造的鱼鳞甲,即便有少许人避开了盔甲最坚固的地方,伤到了里面的甲士,对方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木然的重复有些呆愣的攻击动作。
呆愣,却有效,巨刃之下,兵折骨断,血肉横飞!
开始有人转身溃逃,这支甲兵的出现和表现,摧毁了他们最后的士气。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直面生死的,他们只是普通的小兵,没有无敌统帅的带领,他们怎么可能奈何得了这种无法抗衡的敌人?
王泽却在发呆,不单是他一个,不少跟他一样的人都在发呆。
不是因为恐惧,他们的视线一直死死的盯在敌人手中的武器上面,这种兵器他们见过,而且知道其代表的意义。
“斩马剑……”
中平五年,灵帝听信方士之言,大发四方之兵,讲武于平乐观下。当时,皇帝亲自披戴甲胄,骑上有护甲的战马,自称“无上将军”,绕军阵巡视三圈后返回,将武器授予大将军何进。
当时天子的仪仗护卫手中所持的,以及天子亲手赐给大将军的,正是斩马剑!
还有,那些甲士身上穿的甲,跟天子仪仗穿的也一模一样。对王泽这样的老兵来说,眼前这一幕,让他感觉时光倒流,回到了两年以前……
唯一的区别,就是天子的仪仗站到了与他敌对的一方,他不能再象两年前一样,单纯的以敬仰而尊崇的目光注视那支队伍了。
“奉旨讨逆……”
“奉旨讨逆……”
两翼的百姓也加入呐喊的行列了,看着眼前这支天子仪仗再现般的队伍,王泽的斗志彻底消散了。
先帝的御卫都出现在对方那边了,大义所在何方,还用质疑吗?
泰山王将军,的的确确是受到天子认可的忠义之臣啊!
至于保卫徐将军……王泽相信,天子的亲卫,是不会为难徐将军这样的忠勇之臣的。
……
“斩马剑,御林铁甲……”
听着四周传来的惊天动地般的呐喊声,远远望见前军如波开浪裂般向两边翻转,让出一条百多步宽的通道来,徐荣突然扬声喝问道:“自那场演武之后,宫中武库就发生了一场火灾,一批最上乘的兵甲就此消失,原来却是被先帝藏起来,然后辗转落在你的手上了吗?”
“天意人心!”
王羽用槊柄砸开一面盾牌,一脚踹开那个刀盾兵,借力闪身到黄忠身前,用身体替对方挡了一箭,这才腾出空当来回答徐荣:“先帝在天有灵,亦属意某来拯救天下苍生,重兴大汉,徐将军,你此刻不降,更待何时?”
王羽的十个亲卫已经战死了八个,剩下的两个也是多处负伤,黄忠早就丢下了弓箭,拔刀应战了,看起来已是穷途末路。可从王羽身上,却看不到半点挫败的情绪,他扬声而笑,仿佛现在被围攻的是徐荣,而不是他自己。
徐荣不接王羽话茬,他注意到被王羽挡住的那支羽箭,没有刺进去,而是掉落在地上,于是微微颔首道:“先帝的护身软甲,原来也在你身上。”
“何止这些?”王羽与黄忠交换了一下位置,一槊横扫,架开了几根长矛,顺势还刺倒了一名长矛手:“某的手中长槊,汉升射断大旗的宝弓,又有哪件不是先帝所赐?徐将军,你还不降么?”
“你将这支甲兵藏到现在,自是要一击致命,这支甲兵也确实甲坚兵利,带兵的将领更是勇不可挡……如果他们能冲到我军阵前,我军自无法抵挡,待幽州军被解放出来,两下合力,我军唯有败亡一途……”
徐荣依然不答,反而分析起了战局,只听他话锋一转道:“不过,他们发难的太早了,也许不是你交代的,而是代你指挥的那位部将,甚或领兵的这位勇将的主意。”
王羽朗声长笑:“文则、公明都有上将之才,战局如何,该当如何行事,自有他们自行判断,何须某事事叮嘱?他们认为可以,就发动了,谁的主意,很重要吗?胜也好,败也罢,正应了那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上位者最吸引人的优点,想到王羽一而再再而三,既有诚意的招揽自己这个无名之人,黄忠心头一热,疲惫的四肢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新力,手中刀光暴涨,惨叫声中,正围攻他的几名士兵溅血而倒。
得了这个难得的空隙,黄忠更不迟疑,右手弃刀,在腰间一抹,左手反手取弓,做了一个鹞子翻身般的动作,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停下来的时候,五支乌龙铁脊箭已经搭在了弦上,森寒的箭矢直指徐荣,杀机毕现!
“保护将军!”亲卫们大惊失色,纷纷举盾上前。没人会怀疑,这会是何等石破天惊的一箭,射断大旗的箭矢,就是这种箭!
此箭,有破甲破盾之威!
黄忠的暴起连王羽都有些意外,但徐荣的神色却丝毫变化都没有,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波动:“此战的胜负,就在于那些甲士,他们若是冲到我军阵前,我军必败,若是半途气力不支,就是王将军你败了。”
“那也未必!”黄忠冷声道:“在此之前,还要看过黄某此箭之威!”
“将军箭术惊人,或可杀荣于此,但将军久在之后,暴起发难,一旦此箭不中,或者荣只伤不死,将军可还有再战之力?群起围攻之下,王将军神勇无敌,或可无恙,将军您……”
“醉卧沙场,固所愿尔!”黄忠神情不动,眼中杀机一闪。
众亲卫神情紧张至极,挡在徐荣面前的已经有好几面盾牌了,但这位箭手的箭术太过惊人,就算是盾牌,也未必能挡得下这惊天一击。
“慢!”王羽突然抬手按住了黄忠即将松弦的手。
目视黄忠,示意对方稍安勿躁,王羽转向徐荣问道:“徐将军似乎有什么提议?”
“王将军若认可荣的判断,可敢与荣赌斗这一场?”
“徐将军要怎么赌?”王羽失笑,穿越以来,一向都是他与别人打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找上他。
“赌你的兵!”徐荣抬手一指,远处徐晃的兵马已经溃阵而出,正往后阵杀来。
“他们若是能在两刻之内赶到我军阵前,这场仗就是荣输了,要杀要剐,任你处置。若是赶不到,就是将军你输了,荣也不要你的命,只要你释了兵权,安顿好百姓,回泰山老家,放弃争天下的念头即可!如何?”
“哈哈……”王羽仰天大笑:“徐将军,你是故意让某吗?你难道没猜出……”
“猜到也好,没猜到也好,”徐荣摇摇头,向战场各处一一指点道:“御林军,雍州边军,幽州铁骑,丹阳劲卒,泰山兵,河内郡兵……无一不是大汉的好儿郎。”
回过头来,他目视黄忠,道:“还有如贵属这样的忠勇之士,既然胜负已然系于一军一将之身,无论他们是什么人,这场战争都可以停止了,忠义之血,没必要白流……某唯一的请求就是,请王将军不要为难某麾下的将士,任他们去留,如何?”
“将军!”
徐荣的亲卫听出了不详的意味,自家将军这哪是在打赌,分明就是在交代后事啊,就算那支兵马真的冲到阵前,还能有力气厮杀吗?就算有,他们来得及赶在王羽支持不住之前击溃洛阳军吗?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啊!
“便依徐将军。”王羽缓缓压下了黄忠的手,让箭矢指向地面,徐荣的确已经没有战意了。
这场仗再打下去,就会演变成大规模的混战,伤亡将会数倍于前,所以徐荣明知自己在河东的作为,甚至也猜到了徐晃所部的身份,可他还是开出了这样的条件。
中军的激战,是整个战局的关键,这里的厮杀忽然停止,影响迅速波及开来。
从洛阳军的中军开始,诡异的平静向周围扩散着,很快影响到了正在缠斗之中的幽州军。
公孙越挥舞马刀的手停在空中,茫然四顾,完全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禁率领的泰山军也停止了前进,他们不知道那平静代表着什么,是徐荣已经……还是主公……无论哪一种情况,也不会出现这么诡异的情景,总得有人缓缓,有人怒吼才对啊?
渐渐的,战场上只剩下了重甲步兵们的脚步声,他们没有接到停战的命令,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向前,再向前!
除了死亡和主公的命令,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们的前进,强大的敌军不行,遥远的距离也不行!
一往无前!
长驱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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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零章 止戈与胜负
“当当当……”
战场上没有沉寂多久,打破静寂的是铜锣声。
这个时候敲锣打鼓,当然不是因为有人娶媳妇,或者欢庆胜利,在战场上的敲锣打鼓的行为,兵家有着特定的解释。
《荀子?议兵》:“闻鼓声而进,闻金声而退。”
鸣金的意义是告诉士兵们撤退。在相持阶段鸣金,大军会整军后退,有人断后,有人伏击,有弓弩手shè住阵脚。
可如果在眼下这个情形下,鸣金的一方,收获到的,只有一场溃退。
金锣声是从洛阳军的中军传出的,敲锣的军士眼中无不饱含热泪,他们宁愿战死,也不想执行这个命令,然而,军令如山,让他们违背主将的命令,比死更难。
最先崩溃的是后阵,被布置在这里的大多都是战斗力不高的部队,最初的正面战产生的大量伤兵,也多半被搬运到了这里。
这些伤兵是徐荣高超的指挥手段的证明,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也大大影响了周围同袍的士气。
听着同袍的呻吟声,看着同袍的凄惨模样,再得到中军传来退兵的命令,就算最忠诚,最坚强的人,也会感到绝望和动摇,奔溃自然在情理之中。
紧随其后,与幽州军缠战的中军也加入了溃败的行列。
乱阵之后,以步对骑,对上的还是幽州军这样的强军,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可以算是奇迹了。
也就是挟数场大胜之威,徐荣的威望很高,散布在军队当中的传令兵,也就是墨家信徒也很有人望,这才勉强组织起了防御。
如今幽州军的威胁尚未消去,另外一支敌军已经匪夷所思的杀到了近前,这叫士兵们如何不慌?
在他们眼中,第二支杀过来的兵马,比幽州军更恐怖!
铁甲的好坏,通常可以用重量来衡量,因为铁很重,甲上的铁越多,防御力就越强。似徐晃所部的那种鱼鳞甲,重量至少也在四、五十斤左右,也许更重些也未可知。
加上他们手里那些斩马剑……单看外形就能猜的差不多了,再结合它的实战威力,这凶器至少也有三十斤重。
也就是说,这些步卒负重八十斤,从激战中的前阵一路杀出来,然后长驱而入,跨过了数里之遥,直冲到了洛阳军的后阵阵前!
这是何等的力量与耐久力啊!能做到这种事的人,无论如何也可以被称为大力士,作为冲将选拔于行伍之间了。而对方……足足有五百之众!
中军将士是看着敌军一路杀过来的。对方的速度一直没变过,好像身上的铁甲,手中的兵器是丝绸做的,或者是幻觉,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还不算,等距离接近到三百步之后,对方居然又加速了!
他们在跑!
就算徐荣不鸣金,中军的将士也差不多要崩溃了,在四面楚歌的氛围下,在大半rì的苦战之后,他们再没有力量和勇气,与这种敌人作战。
金锣声成了最后的一根稻草,将他们压垮了。
从阵列最前端开始,小方阵一个接一个的瓦解,仿佛被卷入泥石流的房屋一般,一一消亡,化为尘泥。泥流避过了大岩石,也就是幽州军的队伍,以无可逆转的态势,向西溃散而去,再不回头。
“你不阻止老夫?”徐荣突然问道。
“为什么要阻止?”王羽收回注视在溃兵身上的视线,看向徐荣,这个对手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收拢溃军,挟大胜之威,北攻洛阳……大军沿伊水向北推进,幽州轻骑迂回突袭函谷关,或联接河东白波,攻略陕县,乃至长安,彻底截断董仲颖的西归之路,进而挟天子以令诸侯,雄视天下!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徐荣的语声低沉,但描绘出来的,却是一幅极其恢弘的画卷。亲卫们讶异的望着自家将军,不知道他为何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徐荣不看旁人,视线不离王羽的脸,似乎想看看,击败自己,名闻天下的少年到底长得什么样,又似在观察对方的表情,口中却一直没停。
“此战虽然打得颇为激烈,但洛阳军主力仍在,妥善加以收拢整顿,得两三万jīng兵不难,届时,将军挟十万之众北上,天下又有何人能与将军争锋?将军称雄天下的夙愿不就一举达成了吗?”
王羽想了想,反问道:“依徐将军之见,羽若果然如此行事,胜算会有几何?”
此刻的情景极为怪异,王羽浑身浴血,身后的黄忠还好,那两名亲卫却已经多处负伤,用战刀柱在地上,才能勉强站立。围拢在周围的尚有百余人,其中半数都是徐荣的亲卫,看起来强弱分明。
这个小圈子之外,洛阳军正在溃逃之中,不断加速,洪流也越来越大,这个小圈子看起来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被卷走。
溃逃的大势已成,将徐晃和公孙越都隔在了一边,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形势还有反复的可能。
然而,就是这么个情形下,两军的主将却置战局于不顾,一本正经的讨论起了天下大势。
这情景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只有两个当事人毫无自觉,讨论的十分认真。
“别人这么做,是肯定不行的,但若是王将军,还是有些成算的。”
徐荣的回答让王羽气结,他很想反问一句:你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徐荣这种人肯定不会做无的放矢的无聊事,他突然提起这么个话题,应该是有深意的。
自己动用了无数资源,想了诸多诡计,合了麾下众人之力,最后才搞定了这个对手,可见对手之难缠。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与这个难缠的对手相比,两万大军算什么?
怕的就是对方不开口,只要肯说话,肯讲理,就有沟通,进而收服对方的机会。
“此话怎讲?”
“所谓一发动全身,如果没有其他干扰因素,此刻回师北进,乃是良机,可将军一旦这么做了,周边的形势就会发生剧变……”
徐荣指指西边,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西凉军在洛阳屡遭惨败,但根基尚在,李傕、董越麾下尚有jīng兵数万,段煨则是意向难明。将军若驻兵洛阳不进,诸将未敢轻动,但若进取关中,西凉诸将势必奋起反抗,将军威名虽胜,又岂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乎?”
说着,他又指指远处的徐晃:“将军在白波军中颇有威望,想要调动其兵不难,不过,如今河东形势有些微妙。吕布与将军有积怨,将军的名声越大,他的敌意怕是越浓,应该不会受将军调遣,白波四渠帅在将军的整合下结成联盟,将郭太架空,后者的意向也不言而喻……”
“将军若是调动杨奉等人南下,若是一举而胜便罢,只消稍有挫折,运城一带势必烽火连绵,到时,将军就算再有威望,白波将士的战意恐怕也是无法保持的。”
转过头来,徐荣又指点着东北两个方向说道:“将军行事全凭本心,快意恩仇倒是爽快了,不过却开罪了不少诸侯,他们会眼睁睁的看着将军建功立业,而无所作为吗?至于手段,将军聪慧多智,应该不消荣多说了吧?”
王羽点点头,扯后腿,各种sāo扰,甚至把自己当做董卓第二,再结个联盟打过来,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有没有前怨都一样,自己若实现了战略目的,那就是一家独大之势,枭雄们无一不是多智善谋之士,又岂会善罢甘休?
“还有,将军的后路……”溃逃的人cháo越来稀薄,徐荣向周围摆了摆手,示意最后的百多名士兵离开。
士兵们互相看看,又看看浑身浴血,却依然屹立如初,威风不减的王羽,终于还是松开了紧握武器的手。
徐将军是对的,这个少年豪勇盖世,任凭自己如何努力,也是拿不下的,这场仗已经输了,没必要再坚持了。
人流又稍稍壮大了一点,不过这点变化是看不出来的,相对于数万人形成的洪流来说,几十个人的加入,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徐荣的亲卫依然没有,尽管他们已经扔下了武器,放弃了继续战斗,但他们依然坚定的聚拢在徐荣身后。
信念的力量么?对徐荣身份,王羽本来还只是猜测,可现在,他基本上已经确定了。
墨家,最不合时宜,同时也是最固执的墨家!要怎么才能说服这么个人?他苦苦的思考着,耳边,徐荣冷静的分析依然在继续。
“袁公路出身名门,却有任侠之气,其行止之间多见真xìng情,在将军加以笼络之下,与将军相处确是颇为融洽。可是,此人毕竟是世家子,多少沾了些世家的习气,一旦形势有变,难保他会做出何种选择。就算他自己没这个念头,身旁的人也会以家门为念,劝谏于他……”
“将军虽然勇冠三军,麾下也是英才济济,拥众十万,更是所向披靡。可若是后方有变,粮草供应断绝,纵使将军再怎么有手段,又岂能无中生有的变出粮草来?”
王羽没有不反驳,袁术本来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人,历史上他就对孙坚干过同样的事。王羽没想到的是,这里面还有深层次的原因,没错,袁术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四世三公的袁氏门阀!
这个门阀是个庞然大物,即便分裂成两边,依然拥有着无比巨大的潜势力。单骑跑到南阳的袁术,怎么会摇身一变就成了最具实力的诸侯之一?
“徐将军的意思,羽已经明白了,可将军为何又说,放在羽身上,事情就会有变化呢?”
徐荣面无表情的看着王羽,似乎在分辨他这话到底有几分真诚,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自将军出道以来,行事不都是秉承险中取胜的原则吗?局势虽然危机四伏,暗流处处,一个不小心,战火就会波及到整个,但对将军来说,你不正是乐在其中吗?”
“原来你……”王羽心中恍然,他终于明白皇甫嵩的话了,野心家那么多,徐荣为何单单视自己为生死大敌,症结原来都出在这里了,出在自己的心态上!
“当rì将军在河yīn刺董,若是得手,董卓既死,西凉众将哪里还有战意?洛阳的战祸很可能消弭于无形之间,诸侯、公卿之间虽然还有龌龊,但即便掀起战乱,规模也不会太大。然则,将军只割了董卓一耳,便抽身而退……”
徐荣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嘲讽之意:“无知之人或以为将军力不能及,为之扼腕叹息,但将军不会以为天下人都是鼠目寸光之辈,为将军所蒙骗吧?豪勇无双,气胜霸王的泰山王鹏举,居然会奈何不了一个熟睡之人?谁信?”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王羽心中苦笑,当时自己哪想到这么多,先扬名立万,然后招揽名将谋臣,称雄一方,游戏和小说里,不都是这个套路吗?
自己又哪里知道天下有徐荣这种人存在?
症结在这里,这要如何解释才能收服对方?收服这个以兼爱、止戈为信念的墨家信徒?
难,不是一般的难!
王羽紧紧皱起了眉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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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东、成皋两战震怖天下,但这两仗的具体过程,却没什么人能说得清楚。当事者倒是都还健在,但孙、曹二人都不肯多说这个话题。
孙坚是一点就炸,袁术去打听具体过程的时候,都被孙坚甩了脸色,最后只能从孙坚部下那里零零碎碎得了点情报。
王羽根本就没去自讨没趣,以他跟孙坚的关系,上门说这个,肯定会被视为挑衅,一场内讧群殴必然无法避免。王羽不怕打架,可这种无谓的架有啥可打的?
曹操的答复,王羽是从李逸风那里辗转得知的。这边的答复更奇葩,曹操说自己莫名其妙就输了,根本就不知道输在何处。
这个说法,给徐荣威名锦上添花的同时,也给他笼罩上了一层高深莫测的面纱。世人皆言:徐荣用兵,有鬼神莫测之能。
如李校尉这种亲眼观战的人倒是不少,但打仗这种事,眼光不够,又岂能看出门道来?他能看出胜负,具体过程却是说不清的。
总而言之,这个话题相当吸引人,别说几位武将,就连贾诩这个对军阵之事不大感兴趣的人,都凑近了些,悄悄的竖起了耳朵。
“成皋之战,曹孟德联合了兖州群雄,兵强马壮,人多势众,荣只带了以雍州军为主,夹杂部分北军和西凉军的万余军马迎战,看似强弱分明,实际上却是不然……”
徐荣也没卖关子的意思,坦然道:“其实,那一战,与今日之战颇有些相似。王将军固然奇计百出,但利用的,却都是荣的破绽,比如那洒金诈败之计,若是换了公孙将军,能约束兵马否?换了王将军自己又当如何?”
王羽点点头。
此战能胜,两翼的百姓起到的作用更大,不过徐荣特意提到这点,显然是想告诉自己,曹操在成皋之战中的弱点是,他带的也不是自己的兵,而且比徐荣的状况还要糟糕,曹操带的是联军!
“曹孟德列的是鹤翼阵,他将鲍信的兵马分成两部,在左右两翼分别与刘岱、张邈的兵马相混杂,中军只有他的五千本部以及卫家的三千私兵。荣以车悬阵列阵,猛攻曹孟德中军,故而大胜之,然则,若就此定论,说曹孟德军略不如荣,可也?”
徐荣话没说尽,但王羽已经有悟于心了。
鹤翼阵是两翼齐飞的阵势,将重兵列于两翼,攻势也由两翼发起。不过,曹操之所以如此列阵,主要是出于无奈。
张邈和刘岱面和心不合,其下的部将自然也一样,让他们并肩作战,很容易出乱子。
而鲍信虽然看重曹操,但也是那种长辈看好后辈似的态度,曹操别想摆出上级的命令号令鲍信。其实,鲍信的地位比曹操要重得多,联军一共才五万,鲍信一家的兵就有两万多,他说话的分量有多重也是可想而知。
曹操真正能如臂使指的指挥的,只有他本部的五千人,加上卫兹的三千家兵。这还是王羽帮了他的忙,把卫兹给干掉了,不然更惨。
曹操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些问题,可他能怎么办,总不能只带着五千人就杀向洛阳吧?趁虚而入,也不是这么个搞法的,他只能尽量协调各方,弄出个相对中庸的方案来。
如果遇上几个庸将,他打几仗下来,威望就竖立起来了,战斗力也能相应提升。结果他一头撞上了徐荣这种逆天人物,不败才奇怪呢。
徐荣的车悬阵在正面的攻击力极其强悍,若是曹操的鹤翼阵能彻底发挥出威力,那就是中央突破对两翼包抄,输赢尚在两可之间。但依照徐荣的说法,很显然,曹操的两翼运转不灵,中军又抵挡不住徐荣的猛攻,结果就悲剧了。
“……待其中军一垮,我从中军驱溃兵卷击两翼,兖州军便再无回天之力了。”徐荣的描述并不是很详细,但每句话都切中了要点,通过他的描述,成皋之战的全景,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单以此战来断定曹操、徐荣的兵法孰高孰低,确实不太合理。就像是阳人之战,王羽也是以少胜多,可他自己可不敢说,兵法韬略远在徐荣之上。
李逸风疑惑道:“既然如此,曹将军为何不……”说到一半,他自己就讪讪的住了口。
曹操根本没法解释原因,否则就真是输阵又丢人,顺便还把鲍信、刘岱那帮人全给得罪了。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承认技不如人,是他的唯一选择。
王羽可以想象,对那个心比天高的曹孟德来说,这仗输的有多憋屈,输了还不能跟别人解释,憋出内伤了都未可知。
“那梁东之战呢?”
徐荣大有深意的看了王羽一眼,道:“孙文台输在他的习惯和脾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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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有关?”王羽觉得有些摸不到头脑。
徐荣颇为玩味的说道:“孙文台自负勇武,行军时通常都走在最前方,还喜欢自己举着大旗,身上的披风是大红色的,头上的赤帻也是鲜红闪亮,想看不见他都难。作战的时候,他也经常身先士卒,屡屡以身涉险,王将军,你不觉得他的弱点更明显吗?”
“……”王羽无语。
这么一说,孙坚跟自己还真挺象的,嗯,比自己还喜欢装酷。当然,跟自己还是有些差别的,自己喜欢身先士卒不假,但每次都是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很低调的,比如潜入洛阳的时候……
而孙坚呢?简直是高调的代名词哇!
对付这种人真是再简单不过了,围点打援就好了,据说梁东那一战还是遭遇战……
王羽脑子里幻化出了当时的场景。
孙坚威风八面的举着大旗,高歌猛进,结果一头撞上了徐荣的军列。两军都是拉着长蛇阵行军,孙坚当时应该觉得是个破敌的机会,换了王羽,八成也会这么想,狭路相逢勇者胜么!
结果,孙坚一马当先就冲上去了,然后就悲剧了。
王羽亲眼见识过徐荣的部队结阵有多快,孙坚再猛,还能比得过自己加上黄忠的组合?就算是吕布也不行啊!他撞上去就会发现,自己撞上了一堵墙,铜墙铁壁!
当然,孙坚武艺很强,而徐荣也是仓促应敌,应该来不及围杀孙坚。不过,他不需要干掉孙坚,只要困住孙坚当诱饵,摆下阵势,等着江东军一队队的撞上来就行了,典型的添油战术。
江东军中可能也有相对理智的将领,但是,他们难道能弃主将于不顾吗?只能硬着头皮驱动大军往前冲,然后被徐荣一口一口的吞掉。
整军而战的军队,对付散兵就是屠杀!
因此,尽管梁东之战只是一场遭遇战,而不是包围歼灭战,但孙坚依然全军覆没,跑掉的时候,身边只有十几个护卫,要不是祖茂忠心,戴着他的头盔把追兵引走,他差点就被抓住了。
结果,祖茂却被黄忠给干掉了……孙坚也憋屈啊!
这两场大战当中,徐荣展现出来的韬略是毋庸置疑的,毕竟他出战的也很仓促,没对敌人的分析研究,都是在接战后,才开始进行,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
但是,用这两战的结果,否定孙、曹的能力也不科学。两人当时都有弱点不假,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痛定思痛,补足缺陷?
说不定正是经历过样的挫折,曹操才败而后成,达到了兵法大成的境界呢。
孙坚,似乎只能说是性格上的缺陷了,他后来好像也是因为轻身冒进,才挂掉的。然后他的大儿子孙策似乎也继承了他的特征,死的也很憋屈,吸取教训的是孙权,于是才三足鼎立的吴。
好吧,想的有点太远了……
现在的重点是说服徐荣,有个好老师真是太重要了,哪怕徐荣什么也不做,只要以后每次自己打完仗,让他帮忙分析一遍得失利弊,让麾下的将校都听听,这就是用之不竭的财富啊!
“来人,拿酒来!”王羽厌烦了没完没了的劝说,他决定下一注猛药,是输是赢全凭天命。
众人皆不明他此举是何意图,是做最后的劝说?还是彻底放弃?说起来,动手杀人前敬一杯酒,也是附和惯例的。
王羽也不去理会旁人,待亲卫将酒送上,长笑一声,举杯相敬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与徐将军煮酒相谈,纵论天下英雄,羽获益良多,仅以一杯薄酒,敬将军一杯,送将军上路!”
“甚好。”徐荣意态从容,接过酒碗,举杯向王羽稍加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这便动手罢。”丢掉酒碗,他两眼一闭,身后已经传来了亲卫们的呜咽声。
“动手?将军莫非还要羽为将军牵马么?”王羽惊呓道:“也罢,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将军尊颜,羽就为将军执鞭随蹬一遭罢。”
“什么?”众皆惊愕,徐荣双眼猛睁,眼中精光爆闪。
“羽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吧?”说话间,王羽已经从亲卫手中牵过一匹马来。
“你要放某离开?”徐荣迟疑道。
“将军与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羽怎忍相害?”王羽答道。
“你不怕他日再在沙场遇见某?”徐荣追问。
王羽哈哈一笑,道:“他日再遇将军,羽自有妙计再胜一仗,将军信否?”
“也罢。”徐荣神情不变,意味深长的说道:“王鹏举,你这是在赌博,你以为某会因为你的义释之举就归心?你想错了!”
王羽干脆利落的答道:“那就愿赌服输。”
“甚好!”徐荣从王羽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纵马而去,众亲卫惊喜莫名,警惕的看看周围,见没人阻拦,也没人有横施暗算的意图,这才追在徐荣后面去了。
一路烟尘,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呵呵,主公,这次你却是失算了。”贾诩手搭凉棚,笑眯眯的说着风凉话:“徐公卿若是回去了,再收拢了这些败军,主公你的如意算盘可就打不响喽,愿赌服输,这下真是输得一塌糊涂。”
相对贾诩,公孙越的表现就仗义多了,他大声嚷道:“贤弟勿忧,某这就点齐人马,把这个无信之人给抓回来。”
其他几个人没出声,倒是黄忠脸上颇有愧疚之色,他觉得徐荣的做法太不地道了,就算不肯投效,也不能走的这么决绝啊?好歹……唉,都是自己一念之仁惹的祸啊。
王羽没出声,他正在出神。他突然想起了三国很有名的一个典故:走马荐诸葛。
好像徐庶离开刘备的时候,就有这么一幕,徐荣去意已决,已经难以挽回了,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转回来,给自己推荐个什么人。
可惜,自己不会假哭,不然的话刚才似乎可以再多表演表演。
纷乱间,徐晃突然抬手一指,高声道:“主公快看,徐公卿回来了!”
真回来了?王羽循声望去,正见一路烟尘原路返回,他当下大喜,三国姓徐的,果然都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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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四章好自为之
是回心转意?
还是说刚才的举动是考验,自己通过了?
还是真的跟徐庶是一个套路的,要来推荐什么人?
迎向去而复返的徐荣时,王羽心中也是千念百转,莫衷一是。
“徐……将军?”徐荣回来的跟走的时候一样快,王羽快步迎了上去,可当他看清徐荣的身影时,不由大吃一惊。
人还是那个人,但身上的装束却完全变了,甲胄、铁盔、战靴、佩剑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一袭葛布麻衣,脚甚至都是光着的。
这身装束配合着徐荣本来就不起眼的相貌,哪里还有那位指挥若定,用兵如神的名将的影子?完全就是个田间老农的形象么。
一惊之后,王羽很快想起来了,似乎,这就是墨家的经典装束……也就是说,徐荣依然没有投效自己的意思吗?
向王羽点了点头,徐荣翻身下马,却不说话,而是从鞍侧的挂囊中取出了几卷竹简,捧在手里走向了于禁。
一瞬间,王羽意识到了可能会发生的事,跟他设想的不同,但也不坏,某种意义上,可能算是最合理,让大家都能满意的结局了。
于禁也若有所觉,看向王羽,意思是要请示,王羽微微颔首,得到应允,于禁快步迎了上去。
抬眼微微打量了一下于禁,徐荣问道:“初战之时,与某阵列而战,平分秋色的就是你吧?敢问姓名?”
“不敢。”于禁拱手施礼,恭敬答道:“晚辈于禁,仰仗主公威名,将士用命,侥幸在将军手下支撑了些时辰,远称不上是平分秋色。”
“不居功,不自傲,倒也是个可塑之才,得你之助,你家主公有福气啊。”徐荣叹了口气,又问道:“你也不必自谦,单说阵列之道,你的造诣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你学过兵法?师从何人?”
于禁从实答道:“晚辈出身微末,蒙主公不弃,拔于行伍之间,委以大权,并无师承。”
“甚好。”徐荣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只是不知他是为了于禁没有师承而欢喜,还是单纯的赞叹于禁自学兵法的天资。
“以你目前的进境,若再过十年,你可能胜我?”
于禁想了想,摇摇头:“很难。”
“这些……”
徐荣眼帘低垂,看着手中的竹简,洒然道:“也算不上什么兵法秘典,就是墨家历代钜子,于用兵之道的一些心得,还有些阵型变化之类的知识,我做了些注释,以你在此道的资质,应该可以自行融会贯通……希望十年后,你能超过我,成为真正的名将。”
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听了徐、于二人的对话,大多都猜到徐荣要做什么了。
饶是如此,当徐荣亲口验证了这些猜想时,众人还是悚然动容,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
墨家的兵法传承!
读书做学问,兵法,政略,天文地理……知识就是力量,在这个时代也不例外,只是碍于客观因素,想得到传承的条件非常苛刻。
哪怕是最大众化的儒家学说,要想学,也得去各大名士开设的学堂求学。一个求字,极其生动的表现出了得到知识的难度。
跪求、拜求、各种展示诚意的方式,诸如什么程门立雪之类的典故,在各大学堂门外,都是时有发生的。
儒学都如此,想学其他专业技能的难度,更是可想而知。那些东西都是秘传,只传家人和亲信弟子。这也是为什么以王羽的身份,想找份好的内功来学,至今都一无所获的原因了。
现在,徐荣拿出了兵法的传承,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兵法,而是墨家的秘传!
只是几卷竹简,但已经远远不是价值千金,或者价值连城能够形容的了,想要一言概括,只能用无价之宝这四个字!
得到传承的人会有多强?看徐荣就知道了,如果得到传承的是个庸才倒也罢了,但徐荣选定的于禁,在兵法上的天赋,又岂会比旁人差了?
正如徐荣所说,假以时日,于禁的造诣甚至会青出于蓝,毕竟徐荣打的仗少,而作为王羽的心腹大将,于禁将来要打的仗恐怕是不计其数。
于禁的性格沉稳,很少会将情绪诉诸于外,但此刻,他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得到一份传承有多难了,没有家世,想进学堂都不可能,更别提得到那些秘传的知识了。
现在,一份无价的至宝摆在他的面前,比他梦想之中最好的,还要强出不知多少倍,他又岂能不颤抖?强行压制着伸手接竹简的冲动,于禁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王羽。
拔于微末的知遇之恩,带来的忠诚,是无与伦比的。
王羽心下一热,正要点头,却听徐荣缓缓说道:“你不须顾忌你家主公,你得了,便可自行处置,哪怕流传于外,那也是我所传非人,选择错误的问题……其实,若不经过你,你家主公便得了这些兵法,他就能看得懂吗?”
王羽气结,倔老头说的倒是没错,从春秋时代传承下来的东西,自己肯定是看不懂的。不过,他肯定是在打击报复,气不过我用诡计赢了他。
徐荣这么说了,王羽也是点头不迭,于禁更不迟疑,当下深深一躬,恭敬道:“禁谢过将军,今日对天立誓,必不随意外传,必不纵兵残民,用兵之际必心存仁念,以彰将军今日传艺之德,若有违背,当死于乱箭之下!”
“甚好。”徐荣微微颔首,对于禁的表态很是满意,将竹简向前一递,待于禁郑重接过,徐荣再不看竹简一眼,转过头来看向王羽。
王羽当然是很高兴的,有了这个,于禁迟早能成为第二个徐荣,不同的是,于禁对自己可是忠心耿耿,指挥起来比倔老头可容易多了。
对徐荣的离开,他也没那么多遗憾了,强扭的瓜不甜,不是每个人都象贾诩一样圆滑的?不过,很快,王羽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点。
徐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道:“王鹏举,我也有事交待于你……”
“有东西给我?”王羽一愣神,他对徐荣的转变有点不适应,倔老头咋一下就变成多宝道人了哇?
“也可以这么说。”王羽脱口而出的说法,显然有点太直白,太市侩了,一边的贾诩再次翻起了白眼,好在徐荣没在意,他点点头,走到马鞍旁,从马鞍另一边取出了什么,然后朝着王羽走了过来。
王羽赶忙迎了上去,走近后,他看清了徐荣手中到底是什么了。
那是一方黄铜所铸的印玺一样的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印着一个以篆文所书的‘墨’字。
王羽先是一愣,继而脑中灵光一闪,失声道:“这不会就是钜子令吧?”
“你知道?”徐荣很意外的看向王羽,王羽发现,去而复返后,老人的语气和神情,都比先前生动了许多。
“略知。”王羽点点头,却没解释原因,他在小说里看到过,谁知居然还真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本以为这世间没什么事能让某挂怀了,可今天,某真是很好奇,你到底从哪里知道这么多关于墨家的事?”
这个疑问已经在徐荣心中盘旋很久了,现在更是达到了巅峰,理念、历史什么的倒也罢了,那些信息总有流传于外的,可是这钜子令连本门弟子都没几个知道的。
“以前听蔡伯父提过,你知道的,蔡伯父他博闻强记,而且又很喜欢研究历史……”王羽随口敷衍两句,问道:“此物似乎是墨门钜子的信物吧?徐将军你将它传给羽,难道……”
蔡邕这个答案勉强合理,徐荣并没纠结,正色道:“正是,某要将墨门托付于你。”
“……那你呢?”王羽彻底迷糊了,这老头是大彻大悟了吗?大彻大悟也不能做甩手掌柜吧?墨门的理想很伟大,但规矩实在太多了,哥才不要止戈呢,哥就喜欢冒险,就喜欢打仗!
徐荣将令牌塞到王羽手里,如释重负的拍拍手,笑道:“没了墨门的负担,某就是闲云野鹤,只等着看王将军如何改良墨门理念,如何创建一个清平盛世了。”
“可是……”王羽苦着脸,还要推托。
“你不是墨门中人,也不须遵守墨家戒律……”徐荣也不看王羽脸色,自顾自的说道:“只要你时刻都存有仁义之心,如你对某许诺一般,创建一个人人安居的太平世道出来就不愧对这方令牌了。”
他说的虽然轻松,但王羽分明看到,老人的眼神一直在钜子令上徘徊,留恋不舍之意一览无遗,跟刚才赠兵法给于禁时的洒脱全然不同。
“没有这方令牌,羽也会遵守……”
“鹏举,你要知道,这块令牌不仅仅是块铜牌,而是墨门钜子的信物!”徐荣打断了王羽的话,他直视王羽,眼神中却带了一丝玩味之色。
“从先秦至今,墨门屡经浩劫,已经没多少信众,更谈不上什么势力了。不过,传承依然在,比如文则手中之物……有了此物,你号令某门下这三百名弟子,就名正言顺了。”
说着,徐荣挥手分别指点两个方向,西方,他的亲卫正往这边赶来,东方,则是于禁收拢的溃兵。
王羽不推辞了,他一下就动心了。
要知道,这三百人可了不得,徐荣高超的指挥水准,就是通过这些人来展现的。此外,这些人的武艺也很强,结成阵势后,自己和黄忠联手都冲不破!
“此外,这令牌里,还有鹏举你最需要,也是最想要的东西。”诱惑还不止于此,徐荣紧接着又抛出一个诱饵。
“最需要,也最想要的?”王羽心中一动,握着令牌的手骤然一紧。在小说里,这种令牌什么的信物之中,很可能都会藏点东西,而自己最需要的,除了兵法之外,就只有……
他有一种冲动,按捺不住的想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令牌。
“你接了这令牌,可能也会有点小麻烦,不过,鹏举你神勇无敌,应该也是不惧的。那些人找上门,说不定会变成好事也未可知。”
徐荣又嘱咐了几句,然后神色一整道:“总之,我也会看着你,看你会不会如许诺一般行事。只是稍有背离便罢,若你倒行逆施,全然不顾今日之诺,那么,我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
说罢,他转过身,葛衣赤足,飘然远去,语声渺渺,依稀可闻。
“鹏举,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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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西华城。
一场激烈的攻防战正在进行之中。
沿着城墙,几十架云梯一字排开,每架云梯都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人,他们毫不畏惧漫天飞舞的箭矢和石块,拼命的向上爬,好像后面有更恐怖的东西在追赶一样。
城墙上下,到处都是成堆成堆的忙碌的士兵。巨大的擂木和沸腾的开水不时从天而降,带起一片死亡的浪潮,战鼓声,喊杀声,惊天动地。
看着自家士兵不停地从云梯上坠落,惨叫着飞舞在空中,看着城下越来越多的尸体,孙坚大怒。
从腰间拔出祖传的宝刀,又抄起一面盾牌,孙坚纵声狂吼:“弓箭手,给我射,齐射!不要让城头那些混账抬头!”
一队弓箭手立即聚到一起,对准孙坚面前的那架云梯顶端城墙上来了一轮齐射。几个探出上身抛掷石块的士兵立即被射死,其中一个惨叫着坠落城下,城头后面也是惨呼连连。
“儿郎们,跟我上,杀!”孙坚将战刀一挥,对身后的亲卫大吼一声,随即身形一闪,敏捷的攀上了云梯,顺着云梯高速上爬。
众亲卫毫不犹豫的从巨橹后面闪身出来,追随在了主帅身后。其他士卒见到主帅身先士卒,也是士气大振,欢呼声、喊杀声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
无论城头防守的豫州军,还是城下攻城的江东军,双方都知道,这场惨烈的攻防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兄弟们,顶住,顶住!不能让猛虎孙坚进城,否则家小亦难保全!”城头上传来了阵阵呼喊,充满了悲壮惨烈之气。
“杀!”城内郡兵的士气狂振,城头立时笼罩上了一层背水一战的气氛。
在数名守军的合力下。一根巨大的擂木被丢上半空,冲出城墙,准确的砸向了孙坚所在的云梯,势如千钧。
城头欢呼声一片,城下惊呼声不绝。
“儿郎们,杀!攻下西华。大掠三日,满城尽屠,以儆效尤!”孙坚自己却毫不在意,他纵声狂吼,左手盾牌猛挥。与沿着云梯滚落下来的盾牌重重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檑木从高处落下,力道何等惊人?
铁盾和檑木相撞,发出了一身轰然大响。连云梯都震颤不定,将城下扶梯的人震得虎口裂开,鲜血直流。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让人看得震骇不已,铁盾安然无恙,檑木竟然被砸到了一边,颓然落到了城墙脚下。
“杀!”江东军双目赤红,彻底陷入了狂暴之中。跟在他们悍勇的主帅身后,将西华城彻底淹没……
“主公又亲自上阵了?”程普提着铁脊蛇矛匆匆赶来,劈头向老乡兼同袍的韩当问道:“义公。你怎地也不劝劝?”
韩当放下手中的弓箭,苦笑道:“德谋,你觉得某能劝得住吗?本来某是想抢在主公前面攀梯冲锋的。结果却被主公一把抓住腰带,直接给提下来了……主公命某在城下指挥弓弩,你叫某怎样?”
程普瞪瞪眼,哑口无言。
他和韩当都是辽东人,身材颇为高大,孙坚虽然也很壮硕,但身高比起二人尚略有不如,想想同袍被主公一手提溜着喝令的模样,他身上立时便是一阵恶寒。
韩当突然问道:“德谋,你不是在西门督战吗?怎么突然来此?难道西门已经破了?”
“佯攻而已,有没有某在还不是一样?”程普摇摇头。
江东军攻打西华城,用的是围三阙一的战术,他在西门,黄盖在北门,孙坚亲率主力在南门,本来打的是围点打援的主意。
结果周围的郡县只顾自保,谁都不肯发援兵,城内的官吏士卒也都死硬,不肯投降,也不愿意逃跑,最后,孙坚耐不住性子,这才有了这场战斗。
程普其实不太赞成孙坚的做法,以屠城、大掠来鼓舞士气,只能逞一时之威。以残暴之名扬名天下,或可让一些胆怯的地方官望风而逃,但反过来,这种做法也可能激起地方上的誓死反抗。
按照兵法正道,守城不能困守,若是外无援军,又有退路,守军通常非逃即降。西华城不过是个县城,城小兵寡,若非恐惧孙坚进城后掠夺屠杀,他们又岂会拼命作战?
“德谋,你还是不要多想了,这是乱世,成就基业之前,哪有播仁义的余裕?这些地方上的官吏,受朝廷俸禄供养,却不思报效,亦不听朝廷令旨,好言相劝又不听,不讨伐又能如何?战争中,总是要有牺牲的。”
韩当明白同袍的心思,叹息着劝了几句,又接着问道:“德谋,你还没说……”
“南阳有消息了……”程普的脸色有些古怪,语气中也有了股说不清的味道。
“南阳?”韩当一愣,继而心中一动:“莫非是洛阳……这么快就分出胜负了?王鹏举可是败了?公路将军是否要我军回援?”
程普苦笑着摇摇头,彻底断绝了同袍的希望。
韩当手一松,大弓掉落,砸在了他的脚面上,他却恍然不觉,口中只是喃喃道:“他胜了?真的胜了?这,这……老天,怎么可能?”
程普能理解同袍的心思,他刚接到情报的时候,心情也差不多,正要从头解释,忽听城头传来了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喔!”
“城破了,杀啊,杀!”
雷鸣般的喊杀声中,城门缓缓开启,江东军如潮水一般向城内涌去,绝望的嘶吼声,和尖利的惨呼声连绵不绝,让程普听得一阵心悸。
再过片刻,孙坚大踏步的从城门走了出来,身上、手上全是血迹,他大笑道:“哈哈,德谋,你来的倒是快。”
二将不敢怠慢,齐齐抱拳道:“末将恭喜主公,一战而克西华,克定陈国。已在旦夕之间。”
“弹丸小城,也敢与某争锋?”孙坚愤恨不绝道:“传令,封了四门,尽屠之,然后遣人往陈郡送信,看他降也不降!”
“喏!”有亲卫领命而去。片刻后,城内的惨叫声更加密集且响亮了。
孙坚不以为意的点点头,转向程普道:“德谋,你扔下部队不管,来此当不仅是来恭贺某的吧?”
“主公明鉴。南阳有信在此……”程普连忙将南阳传来的战报奉上。
“南阳?”孙坚的脸色顿时为之一变,他丢下盾牌,用左手接过竹简。目光在上面一扫而过,显然是直接看结果去了。
一眼看过,他虎躯巨震,眼中露出了无法置信的神色,适才的得意与残暴的神情一扫而空,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与疑惑。
“怎么会……”
“呛啷啷!”他右手一松,任由饱饮鲜血的宝刀落在地上,不顾手上的血腥。用两手一起捧住了竹简,从头细看起来。
“阵列而战……诈败……侧击……倒是有些门道,但也不过如此。狡计罢了,亏得徐公卿偌大名头,怎就……”一边默念。孙坚脸上的神情也是变幻不定,咬牙切齿的不知是怨怼徐荣不中用,还是纯粹是对王羽侥幸获胜的不服气。
“咦?”忽然,他眼神一凝,露出了骇然神色:“……孤身突袭徐荣中军,断徐荣将旗?然后以一旅精锐,长途奔袭,大破徐荣中军?这简直……简直……”
程、韩二将对视一眼,眼中同样也有骇然神色,当日的梁东之战,主公就是被徐荣中军的亲卫所困,死战不得脱身,以至于后军得不到号令整军,只能源源不断的上前送死……
而王羽也是轻装简从的突袭徐荣中军,不但全身而退,还一举奠定了胜局,看起来,徐荣似乎也死在这场突袭之中了!
两厢对比,高下立判!
这已经不是服气还是不服气的问题了,主公脾气虽然暴烈,可终究不是没有脑子,一味冲动的人,看了这样的战报后,他又岂能不感慨万千?
破城大胜的喜悦,进军陈郡的期盼,在这种无以言表的失落感的笼罩下,都黯然失色,以至于无形了,还能说些什么?
“此子……”良久,孙坚终于抬起头来,他甩手扔掉竹简,长叹一声:“浑身是胆,更兼智勇双全,吾不如也,不如远矣!”
孙坚罕见的露出了这般颓丧的神情,但程、韩二将却无言以对,他们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宽慰自家主公。
主公是个极其好强的人,就算败在徐荣手下,也没能让他灰心丧气,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所以,他才宁愿自己担了恶名,出力攻打,让袁术在背后捡便宜,积极的在豫州攻城略地。
他做这些为的不是地盘,而是依靠豫州的资源,重整旗鼓,以再次挥军北上,一雪前耻!
可现如今,他却一下没了斗志,只能说王鹏举此人太逆天,太打击人了。
“生子当如王鹏举,吾子嗣虽多,皆碌碌耳。”孙坚的感慨还没完,紧接着,他又长叹了一声,这次他不拿自己跟王羽比了,而是用儿子们相比。
“主公!”
韩当吓了一跳,连忙提醒道:“主公,此言不可轻出啊,二公子性情敦厚持重,闻得此言,应会以之为鞭策,加倍上进,三公子等几位尚还年幼,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情绪……可是,大公子他……”
“他又如何?”孙坚冷声道:“他今年也是十六,和那王鹏举同岁,平日亦自负勇武,今日一比却有云泥之别,还不知耻而后勇么?将吾言连同战报一并传回去,定要让伯符知晓!”
说罢,他一甩披风,扬长而去,连地上的祖传宝刀都忘却了。
韩当再次和同袍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满满的,是和自己一样的苦涩之色。
这下,事情真是闹大了,长沙的府邸不闹翻天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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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太守府。
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进行之中,往来的皆是本地的名士。
原本,袁术是没这么大面子的,袁阀的人面虽广,但也得分地方。颍川、南阳这两处是名士辈出的地方,文人相轻,又各有风骨,加之能被成为名士的人,家世多半都不差。
袁术基业未成,比之袁绍,相对还落后了不少,袁家的门生故吏还好,待打通与汝南老家的通道后,情形也会有所改善。
不过,截止目前,他在荆州的号召力只能说是一般,尤其是在南郡,以及江夏发生了那一连串的变故之后,袁术就更加不被看好了。
名士们更看好刘景升。
刘表的家世比袁阀更牛,他是宗室!受到公认的那种。在洛阳为国贼占据,少帝和太后被鸩杀,天子朝不保夕的时节,拥有一定实力的宗室,很容易就能完成另一个转变。
当年的汉光武,不正是如此吗?谁又能担保刘景升不是下一个汉光武呢?
特别是刘表在南郡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之后,更是将其手腕及魄力展示的淋漓尽致。于是,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名士们狂热的追捧起刘表来,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荆州的形势一下就逆转了。
袁术对此很愤懑,可却无可奈何。
现在的刘表,已经不是几个月前,刚刚到达南郡,任由他压榨欺凌的那个光杆州牧了。
江夏郡已经变了天,袁术的死党刘祥,死于一场暴乱之中,还没等袁术查明暴乱的始末,刘表的使者就自南郡而来,一人一檄平定叛乱,江夏郡就此易手。
在南郡,刘表用蒯良之谋,诱杀宗贼五十五人。皆斩之,并袭取其众,或即授以部曲。
同时,蒯家麒麟儿蒯越单骑入襄阳,以三寸不烂之舌。说降江夏贼张虎、陈生。兵不血刃的占据了襄阳。
经此数役,刘表就和当初的袁术一样,在短短两月间完成了由单骑逃难上任,到拥兵数万。雄踞一方的实力派诸侯的转变。
形势逆转让袁术措手不及,他哪还有实力和底气去威胁刘表?等再过几个月,刘表彻底完成了实力的整合之后,恐怕就要倒过来威胁他了。
袁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应该急着取豫州。拼着名声受损,也要先把荆州拿下再说。可话说回来,谁能想到到嘴的肥肉,会突然变成虎狼呢?
不管他怎么想,荆州的名士世家都对他失去了兴致,别说来投靠,就算他上门去拜访,能不能见到人都是个问题。
刘表实力大涨之后,腰杆也硬了。对袁术派去讨粮的使者变了脸,由原来的有求必应,变成了爱答不理,而且还在朝着更恶劣的方向转变之中。
袁术郁闷,袁术愤怒。袁术不甘,但也没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直到洛阳前线的战报传来,他才像是在溺水之中。捞到了一根浮木……不,这不是浮木。而是一艘巨舰!
当下,袁术的头也不疼了,心情也不郁闷了,腰杆也直了,连眼神都变得犀利了。
他再次向南阳的众世家,以及荆州的部分世家派出了使者,一手拿着战报,一手拿着请帖,趾高气扬的横扫荆州。
他甚至还给刘表以及蒯、蔡两个刘表的死党发了帖子,对方当然是不敢来的,不过,他们来不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消息要传达到!
袁公路扬眉吐气,要耀武扬威了!
这招的威力非同小可,南阳震动,颍川震动,荆襄震动!
在最初的惊疑不定之后,袁术的行情顿时暴涨,瞬间远远超越了刘表,也超越了他以往势头最盛的时候。
众世家纷纷派出家中最有分量的人物,前来拜厚,名士们蜂拥而入,南阳城也是盛况空前,一时间大有取代洛阳,成为天下的中心的势头!
袁术府前,每日间更是人潮穿梭如流,想见袁将军一面,不提前几天预约都不行,这天翻地覆的变化,让袁术笑的合不拢嘴。
等到庆功宴的一天,更是了不得!来的人太多,以至于偌大的太守府人满为患,不得不将后院的院墙推倒,才能容得下此贴而来的宾客。
荆州、颍川这两大名士云集之地,的确名不虚传。
“哈哈哈哈……”
接受着众人的恭维问候,高踞主位上袁术笑的嘴都合不拢了,他向南指点着,讥嘲道:“刘景升啊刘景升,仗着有点小手段就敢来小觑于某,眼见就是秋天,竟敢对某说无粮?将某的使者赶出城!现在如何?上赶子给某送粮!这不是给脸不要脸,非得犯贱又是什么!”
“刘荆……使君的眼界确实小了些,又有那不识进退之人胡乱进言,公路将军大人大量,就不要与他计较了。”
“正是,公路将军雅量高致,小小冒犯,又岂会挂怀?”
众名士口风虽然大变,但却没什么落井下石的意思,反而有人笑着帮刘表开脱。不过,袁术眼皮子浅,也没多少城府心计,倒也没听出来这些言外之意。
“只要他明是非,识进退,不来影响某的勤王大业,某自不会与他一般见识,各位,请胜饮此杯。”
“请公路将军共饮!”众人轰然响应,气氛越发的热烈起来。
酒酣耳热后,名士们停止了恭维袁术,转而问起了阳人之战的具体过程。
最终胜负如何很容易打听,想知道过程也不难,毕竟这是一场公开表演似的战争,两翼的百姓除了被王羽各种利用之外,还担当了观众的职责。
不过,消息好打听,想确切了解就难了。
和成皋、梁东两战一样,外行看到的,只是千军万马冲突往来,厮杀声惊天动地,时不时的还有些很激动人心的口号从前方传过来,自己也跟着喊了。
但说到这一仗王羽到底怎么赢的,徐荣到底输在什么地方,别说观战的百姓。很多士卒都说不清楚。
所以,最权威的消息,除了向王羽打探,就只能从袁术这里得知。
王羽领兵在外,名士们不可能前往洛阳。到军中打探。自然只能到袁术这里来。一方面应付袁术的邀请,免得开罪此人开罪得太深,另一方面,他们也对阳人之战的具体过程很感兴趣。
“好说。好说。”袁术高兴的时候很好说话,他笑道:“某醉了,恐怕说不清楚,天成,你代某与各位说说清楚吧。”
“喏。”袁术身后闪出一名文士。众人认得,此人正是南阳为数不多的,投靠袁术的名士之一,阎象。
“阳人之战,说起来倒也不复杂,无非是相持、诈败、反击而已,不过其中变化却极为惊人,让人匪夷所思之余,亦觉有悟于心……”
阎象的口才不错。而且还懂些兵法,他并没有照本宣科的念王羽传回南阳的简报,而是结合自己的理解,将此战的过程娓娓道来。
正如史家记载战争,都只寥寥几笔。仅记录实力对比,和战争胜负,顶多再提一下其中特别之处一样。但从战报中,很难想象出战争的全过程。以及其中的曲折变故,以及战局的反复变化。
而经过有心人的梳理。用详述的方式,结合以自身的分析讲出来,就显得惊心动魄许多了。
尽管众名士也是饱读诗书,通晓经典之人,可依然被阎象牵动了所有的注意力。不时就会发出阵阵惊叹声,偶尔还有人会突然站起,击节赞叹的高呼起来,越讲到后面,失声高呼的人就越多。
“徐公卿名不虚传,王鹏举奇技百出,却又技高一筹,了不起,了不起啊!”
“读了这么多年经史,古往今来的战例也看过不少,可此战……啧啧,当真是精彩之极,足以在史书上大书特书,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啊!”
“极是……”
众人面露惊容,赞叹声不绝,将此景看在眼中,袁术越发的醺然了,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公路将军,如今王将军以大获全胜,未知将军行止如何?”赞了半晌,众人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有人突然拱手问道。
“这个么……”袁术不假思索的抬起了手,完全没留意到,此问一出,众名士变得鸦雀无声,都变得敛声屏气起来,眼神更是变得十分凝重。
袁术没注意到,但又有人注意到了,袁胤暗地里扯了袁术一把,打断道:“咳咳,大兄,你已经醉了,此事待明日酒醒再说吧。”
“哦?某……”袁术还没回过味,直到袁胤一边上前致歉,一边向他连使眼色,他才有有点明白。
众名士当然很失望,但也无可奈何,袁阀偌大的名声,总不能指望那一家子都是跟袁术一样的草包吧?总是有些明白人的。
……
宴罢后,袁术扯住了袁胤,不依不饶的问道:“五弟,你席间阻我,到底所为何事啊?”
袁胤不答反问道:“大兄,你适才想说什么?”
“当然是举兵勤王,一举拿下洛阳了。”袁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拿下洛阳?谁去?”袁胤又问。
“当然是鹏举贤弟了,还能谁去?”袁术越发的迷糊了。
“大兄,你糊涂啊!”
袁胤跌足道:“王鹏举本来名声就极其响亮,阳人之战后,更是名闻天下,若是再让他拿下洛阳,控制了朝廷,您又算是什么?我袁家又将置于何地?”
“鹏举贤弟拿下洛阳,不就是……”袁术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样的话,你和我们袁家就是个运粮的,你真的愿意这样?”袁胤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可是,鹏举贤弟可是个重义气的,他进了洛阳,也不会……”袁术的酒意不翼而飞,懊恼道:“唉,那你说怎么办?”
袁胤附耳上前,低声道:“依小弟之见……”
夜色愈发的浓重了,大胜之后的喜悦开始消退,暗流再次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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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疑惑在王羽心中憋了很久了。
称雄,问鼎天下的目标,是他一开始就定下来的,也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但随着他对这个时代的了解越来越深,他发现自己的目标好像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孙坚的例子给他提了醒,截至目前,没有闻风来投的人才也很奇怪。
绕路南阳,固然是战略需要,但王羽未尝不是存了顺便招揽人才的心思,结果人才倒是招了一个,但却跟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他本来是想多找几个谋臣的,结果却很意外的撞见了黄忠。
眯着眼睛端详了好一会儿,贾诩才缓缓开口:“主公,你应该知道党锢之祸吧?”
“略知。”王羽点点头。
简单来说,党锢之祸,就是士人和代表皇帝的宦官争权夺利,最后宦官们赢了。这种争斗在后世的历史上也是屡屡出现,就算对历史没研究,也是知道的。
“这场争斗,直接导致了后来的十常侍之祸,西凉军入京,甚至黄巾之乱也与此不无关联……可以说,这就是开启乱世的契机。”
换成从前,贾诩肯定不会说这种过分的话,但他现在已经将自己的命运跟王羽绑在了一起,他就没那么多避讳了。
在他看来,王羽虽然口口声声要尽忠报效,但他的忠诚跟通常意义上的却完全不同,所以,很多大逆不道的话都可以对他说。
“说的倒是没错,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果然,王羽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关系大了。”
贾诩嘿然笑道:“主公您真是聪明一时,糊涂一时啊!为了争权夺利,党人们宁可跟天子,以及天子亲信的宦官作对,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就算您名声再大,再能打。还能比天子的威慑力更大吗?”
“……”王羽眨眨眼,还是不知道贾诩说这些,跟自己有啥关系。
“名士是什么人?不就是世家子么?没人追捧,哪来的名声?在野,他们就是名士;在朝。他们就是公卿;跟宦官斗。他们就是党人;互相斗,他们就是官僚……”
贾诩脸上的笑容转冷,道:“他们怎么会主动来投靠您?主公,您别忘了。你们王家可是有很糟糕的记录,您别忘了,您诈败的破敌钱财珍宝是从哪儿来的?别说主动投靠了,就算您上门去请,也未必请的到人呢!”
“原来……”王羽恍然大悟。
那些钱是老爹王匡在河内抢劫大户来的。这件事他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早就丢在脑后了。他忘了,这个时代可不是不讲究株连——至少表面上不讲究株连的后世,而是父债子偿,讲究家族门阀的汉末,这件事跟他是大有关联的。
“即便以忠义之名,为的是勤王大事,但王公的行为,依然惹恼了天下大部分的士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啊!有个大义的名分,就可以随便拿世家开刀……嘿嘿,哪个世家会喜欢让这样的人得势?”
贾诩抬眼看看,见只有于禁在旁。他再无顾忌,紧接着又道:“就算王公做的事不能算到主公您的头上,但您做的事,也是同出一辙啊。别的且不说。您借刀杀人那件事,真的能瞒天过海吗?就算没有证据。可被袁本初及其党羽一宣扬,天下士人又将作何判断呢?”
嗯,有前科,在孟津祸水东引的痕迹也很明显,再加上袁阀的影响力……果然是有点棘手。
思考片刻,王羽点了点头。
“主公可知?当日不少名士都死在并州铁骑之下,吕布固然为名士们所恶,但仇视主公您的却也不少,据诩所知,温县司马家就死了个小公子在孟津,这笔账么……”
贾诩话没说尽,但王羽当然听得懂。
自己无意间搞死了司马懿的弟弟,和那位高人及其家族,已经有了血海深仇,想善了是不大可能了。
“此外,主公您的家世……”贾诩谨慎的观察了一下王羽的表情,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继续说道:“只有王公这一辈才出过仕,而且官职也不过是个郡守,跟袁家固然有天壤之别,就算其他人……比如那个曹孟德,其父曹公可是当过太尉的人!”
“还有啊,您在河东的时候,还跟白波搅在一起,攻破了河东卫家的坞堡……剩下的,不用诩再继续说了吧?”
嗯,出身土豪暴发户,父子两代,都是劣迹斑斑,就算暂时得了势,也不可能为世家所重视。毕竟王家没多少人脉,也没有一块足够让人重视的地盘,麾下的军队,也只是表面上很强,随时都有一哄而散的危险……
难怪自己离颍川这么近,却一直没人来主动投效呢。
对于名士们来说,要么就近,要么选择那些家世、名声都好的,袁绍是首选,曹操、袁术之类的是次选,自己么……恐怕是备选中的备选了,在这一点上,自己跟孙坚还真是同病相怜呢。
“看来,我这名声也没多大用了。”王羽叹了口气,他的争雄计划中,扬名是很重要的一环,否则他也不必在洛阳这里打生打死了。
“那也不然。”
贾诩摇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只是对名门世家没用而已,若非为您的名声所吸引,公明、汉升这样的良将又岂会倾心相投?寒门之中,也有很多人才在,只是需要您自己用心发掘,而不像是求名士一样,根据名声就能做判断了。”
贾诩说的是黄忠、徐晃,但未尝不是暗示他自己,寒门的人才的确很多。
所谓寒门,其实就是没落的世家,政治地位跟泰山王家这种暴发户差不多,这些人不怎么显眼,就算来投效,王羽多半也得不到通报。
无论什么军队,也没有来个投军的小兵,就要主帅亲自面见的道理。真要那样,主帅不忙死才怪呢。
见王羽露出了恍然神色,贾诩也不为己甚。话锋一转道:“您那个祝捷仪式办得很好,现在时间还短,效果也不明显,等到一年半载之后,消息传遍天下。不甘寂寞的寒门子弟就会纷纷涌过来了。”
“榜样的力量么?”在贾诩的引导下。王羽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历史上的曹操,也对寒门人才非常重视,这里面固然有他眼光深远的缘故,但未尝不是出于无奈。
曹家的家世可以甩王家几条街。但跟袁家一比就不够看了,袁绍的势力也比曹操大,后者想要聚拢精英,也只能另辟蹊径,挖掘那些袁家看不上眼的人才。
自己无意之间。走上了跟曹操相似的道路。
提拔于禁于行伍,收徐晃、黄忠于草莽之间,徐晃只是个小吏、黄忠更惨,一把年纪了,还只能做个屯长。
另外还有贾诩。被自己俘虏之前,贾诩的名声没多大,只是因为名士阎忠的赏识,才在武威有点名气,家世更是不值一提。
自己的将佐幕僚。都是寒门出身的,而自己在那场盛大的祝捷仪式上,替几员大将扬了名。此举本是为了收拢军心,增加凝聚力,未曾想还起到了另外的效果。
“所以。主公放弃洛阳的决断是明智的。”
贾诩说话向来点到为止,见王羽已经彻底明白了,他又将话题引回了战略上:“否则,就算主公成功攻取了洛阳。也只会步董卓的后尘,公卿是不会支持您的。那时的形势可能比董卓还糟糕,毕竟西凉军还有路可退,而您……”
“文和先生,你觉得这个计划有几分成算?”
“不好说。”
贾诩苦着脸道:“计划本身没问题,但问题是,怎么才能让每个人都按照计划预测的那样行事,不是诩妄自菲薄,但人心难测,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因素太多了……比如董仲颖晕厥,一连半个多月不能理事,导致现在洛阳还没有动静,这就是大大的意外。”
“刘景升也迟迟没有动静,跟他平定南郡的果决大相径庭,只有袁公路如您所预期……可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根据鲁阳传来的消息,孙文台接到主公的战报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行军作战比先前还狂暴,继西华之后,他连破陈郡、汝阳,兵锋直指治所安城……”
“汝南是袁家的老巢,内有袁家的门生故吏响应,外有孙文台强势威压,汝南随时都可能易手。袁家的意向倒容易推测,但主事的却是公路将军,最终南阳动向如何,就难以预测了。”
王羽不打算进军洛阳,不仅仅是为了给徐荣的承诺,而是那样会自陷死地,没有南阳的补给,也没有各地的税赋,他光抓着个皇帝有什么用?
他不要的东西,对其他人来说就是好东西了,他准备把洛阳卖个好价钱。
他现在的麻烦很多,最棘手的就是缺钱。河内带来的老本,都被他一口气扔出去了,扔出去容易,想回收就难了,战场上人太多了。
到了百姓手里的,是没法往回要的。降兵倒是不敢私藏,但打赢了仗,总是要犒赏三军才行,一来二去的,他就没钱了。
所以,他现在要想办法搞钱了,洛阳,和他手中的兵马,就是最好的筹码。
王羽充满自信的笑道:“反正大军悬而不发,就像是把利剑一样,哪边出了意外,就用这把剑把他们逼到正路上来,最后圆满达成我们的计划。”
“报……主公,南郡、南阳俱有使到!”
“哈哈。”王羽的笑容更灿烂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金主刘表已经来了,董卓还会远吗?文和先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嗯。”贾诩没精打采的应了一声,然后问道:“条件呢?”
“这个么……”王羽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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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中军帐。
“五,五千万钱?你怎地不去……”
蒯越强忍着将最后一个‘抢’字咽了回去,他的性格的确不如兄长蒯良稳重,但也不是轻易会冲动的人,否则也不会得到刘表‘臼犯之谋’的赞誉。
之所以会失态若此,实在是被某些人的厚颜无耻,以及狮子大开口给吓到了。
汉朝用的是五铢钱,这种钱币不大,购买力也不算太高,在太平年月,一斛米的价格都是在几十钱上下波动。到了百钱,就算是很贵了,赶上丰收的好年景,三五十钱买一斛米,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自中平元年以来,天下大乱,钱也变得没那么值钱了,五铢钱的购买力连年下降。不过,在荆州这样的地方,还算是很值钱的,五千万,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贾诩一摊手,很委屈的说道:“我家主公可没有强迫谁的意思,就是募捐,为了勤王大业,听凭自愿的募捐。捐了是情意,不捐是本分,多捐情意重,不捐也不伤感情。”
不伤感情才怪!
蒯越暗自咬了咬牙。
距离阳人之战已经过了一个月了,王羽一直按兵不动,既没有北上的意思,也没有回军南阳的意思,若不是亲自走了这一趟,自己甚至都搞不清泰山军的主力在哪里!
现在,南郡和江夏都是人心惶惶的,生怕王羽突然掉头南下,把矛头对准荆州。
这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刘表整合南郡内部,与袁术无关,但杀刘祥并占据江夏的计划,却是与袁术彻底撕破脸的的一手。
袁术此人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修补关系已经来不及了。何况,江夏郡已经到手,无论是刘表。还是蒯、蔡两家,都不可能轻易的再交出去,重修旧好自然无从提起。
日前,南阳方面传来消息,袁术在泰山军的补给上动了手脚。目的很明确。无外乎限制泰山军。逼王羽放弃攻打洛阳,将这个机会让给袁术,然后调泰山军南下,攻打南郡和江夏。
无论是刘表。还是荆州的各大世家,没人愿意面对王羽这个恐怖的敌人。在鹿门山的讲学结束之后,刘表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派遣自己北上,想办法笼络王羽。顺便探探风向。
蒯越很清楚,对南郡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用一些口头的承诺、支持,忽悠王羽赶快北上,等王羽进了洛阳,就不可能再为袁术所用了。
谁知道,对方居然派出了个胖子,杀人不见血的胖子,笑眯眯的直接张开了血盆大口。
蒯越言辞恳切的说道:“文和兄。贵上不会不知道,五千万钱是多大的一个数目吧?刘使君初掌南郡,不过数月啊!怎么能筹得出这么多钱呢?”
贾诩点点头:“这倒也是。”
他其实也不知道王羽凭什么开出了这样的数目,不过么,这种事就是瞒天讨价。落地还钱,数目开大点,总比开小了强。
实际上,这个数目是官渡之战前。袁绍开出来悬赏曹操的赏金额。王羽看过陈琳写的檄文,不小心记住了。待贾诩问起的时候,顺口就回答了,对五千万钱到底是多少,他其实没什么概念。
“那么,能不能请先生向贵上进言,若是……”蒯越心中生出了一线希望。
“话是没错,可异度兄,你要知道,我军的难处也很多啊。”
贾诩话锋一转,道:“与徐公卿一战,我军虽然侥幸胜了,但伤亡也是极大,抚恤士卒,医治伤兵,犒赏将士,又有哪处不要用钱?如今我军粮饷不济,兵困马乏,连我家主公都因伤势过重,以至于卧床不起,颇以不能亲见名闻荆襄的蒯异度为憾呢。”
话还没说完,帐外便传来一阵气魄十足的呼喝呐喊声,大军开始操练了。光是听声音就知道,士卒们气势昂扬,斗志满满,哪有半分兵困马乏,无以为继的样子?
蒯越目视贾诩,眼神中不无讥嘲之意,言下之意显然是在说:你好意思么?
胖子坦然回视,没有半点羞愧之情: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吃定你了,有本事你敢不给保护费?
“既然王将军如此没有诚意,那蒯某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就此告辞。”拿贾诩没办法,蒯越一怒起身,想以一拍两散来要挟。
贾诩丝毫不以为意,一摆手道:“异度兄请便,诩还有贵客要见,就不送异度兄出营了。”
蒯越佯怒,作势已经走到了帐门前,可一听贾诩的话,他迈不开步了。
缓缓回过头来,像看着个陌生人似的,他再次打量起了王羽的这位幕僚。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对手,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商贾似的小人物,是王羽派出来讨价还价的,可对自己的心思把握得这么精准,还能随机应变的人物,又岂会是个无名之辈?
他敛身一礼道:“文和先生,越以貌度人,看轻了先生,还请见谅。”
“好说,好说。”贾诩笑眯眯的摆摆手,大有好好先生司马徽的风范,但这一次,蒯越不会再轻视对手了。
“文和先生,恕越冒昧,管窥王将军之略,可也?”
“异度兄高见,诩洗耳恭听。”
“徐公卿败后,王将军招降纳叛,声势大振,洛阳已是唾手可得。董卓已是惊弓之鸟,只消以一支偏师威胁其后路,就足以吓得他仓皇西逃。然则,王将军却按兵不动,所虑者无非木秀于林,有四面招风的危险,然否?”
贾诩不置可否的笑笑:“我家主公一身是胆,纵有八面来风,又何惧之有?”
“王将军虎胆神威,自然无所畏惧。”没得到正面回答,但蒯越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只是五千万钱不是小数目,南郡屡经乱离,一时间,实难筹集,可否稍减?”
“此事,当禀明我家主公后,才可做定论。”贾诩语重心长的说道:“异度兄可回禀刘使君,若有诚意,宜速不宜迟,迟恐生变呐。”
蒯越郑重点头:“越知矣。”
……
“异度,你答应了?你怎么能答应他?那可是五千万钱啊,南郡官库里空空如也,上哪儿找这么多钱给他?不给,不能给!那王鹏举是个桀骜不驯的脾气,某就不信他真的会听袁公路的。”
“德珪,德珪!你先别急,且听我说。”蒯越不是一个人来的,蔡家嫡子蔡瑁也化名随同而来,事关重大,若不是脱不开身,刘表自己都有心走一趟了。
“王鹏举的确有可能攻打南郡,不是为袁公路出力,而是给自己取一块立足之地!”蒯越的声音非常之低,语气却凝重异常。
“什么?”蔡瑁大惊失色,颤声道:“他要取荆州,凭什么?”
“凭什么?”蒯越冷笑道:“凭他军略无双,兵多将勇!”
蔡瑁话都说不流畅了:“可,可是,此人虽然桀骜不驯,但一向都是秉从大义之名,并无擅自攻伐之举啊?”
“德珪,你这还看不出吗?他顿兵不进,就是打算跟董仲颖谈判呢!”蒯越的语气越来越急促。
“入营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并不见幽州军旗号,那贾文和只推说幽州军另行驻扎,可依我之见,公孙越很可能轻骑去抄西凉军后路了!你昨天不是说,看到了北边来的马车么?说不定西凉人也派使者来过了。”
“你想想,这种形势下,董仲颖会作何选择?殊死一搏,还是谈判?到时候,王鹏举想要个荆州刺史的官职还不是轻而易举?”
“刘使君可是宗室,难道……”蔡瑁头上脸上全是冷汗,说了一半,就自己住了口。对付刘表更简单,让朝廷下道旨意升刘表的官,调他回洛阳也就是了,要不怎么说挟了天子,就可以令诸侯呢?
“现在你知道了吧?他按兵不动,不是受了袁公路的要挟,而是极高明的一招以退为进,可以同时威慑多方!跟他讨价还价是可以的,若是谁铁了心的跟他拗着来,他就会调转矛头对准谁!”
蒯越拍拍额头,不无庆幸的说道:“还好,他离咱们远了些,只能向咱们要钱,讨价还价一番,破财免灾也就是了。不就是五千万吗?你我两家出个大头,再让郡内的世家凑凑,将来刘使君会承咱们的情的。”
“对,还是异度贤弟精明,要是换成某,又哪里听得懂这些弯弯绕绕?”蔡瑁的心气也平了。
如果光是自己一家挨宰,确实难以接受,觉得憋屈,可现在么……那王鹏举分明是亮起了刀子,准备八面开宰,比自家倒霉的多的是,横向比较一下,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他怎么就舍得呢?那可是洛阳啊!动作够快,说不定还能把朝廷和天子给劫下来,何乐而不为呢?他不去荆州,不去洛阳,更不可能去关中,那他还能去哪儿?”
蒯越冷笑道:“他能去的地方多着呢,别说其他,若是袁公路跟他谈不拢,你信不信他会回头取了南阳,进而攻略豫州?”
“……”蔡瑁哑然。
“退一步海阔天空,庞德公他们的评价当真不差,此子,智略高绝,远非常人所能及啊!”
蒯越感叹一声,视线落在了远处的中军帐上。如果没猜错,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贾文和,应该在对袁胤威逼利诱了,袁公路八成也要为一时的贪心,大大的出一次血了。
哼,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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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县就是后世的伊川,此地位于伊阙关以南,是伊水中下游,一个没声名气的小县城。
不过,随着王羽遍传中原的檄文,此地突然变得闻名天下了,和先前的酸枣一样,新城成为了第二个承载天下兴衰的会盟之地。
一回生二回熟,一般来说,第二次总是不如第一次有震撼力,尤其是会盟这种事,第一次磕磕绊绊的,最后以四分五裂而瓦解,谁还会期待第二次有什么进展呢?
但实际上,这次新城会盟的声势虽然不如半年前那次,但影响力却远在其上
这次会盟,是王羽挟大胜之势,向天下诸侯发出的号召,诸侯也是纷纷响应。
除了已经作古的孔伷和乔瑁,以及距离太远,来不及反应的公孙瓒和西凉马腾之外,先前的各路诸侯,都派遣了足够分量的使者应邀前来。
其中有些人的身份有所改变,比如孙坚就从原来的长沙太守,变成了豫州刺史。另外,还多了几个新面孔,即:荆州刺史刘表、中郎将吕布、河东郡的新任太守韩暹。
当然,这些并不是两次会盟的主要差别,最大的改变是,这一次,董卓和朝廷也派出了使者参与
这样一来,会盟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会盟的同时,各地的战事突然也都停止了,连已经渡过黄河,占据了白马津,正要向东郡治所濮阳进军的黑山军,也迟疑着停下了脚步。冀州和幽州一触即发的敌对形势,也突然缓和了下来。
只有偏远的西蜀,和荆南四郡才零星的有些战事,但已经没人在意那么多了。
中原无战事
一时间,天下人纷纷奔走相告,许多人喜极而泣,言说:和平的曙光已经出现,大汉朝中兴有望云云。于是,召开会盟的泰山王鹏举的声望。更是再上层楼,笼上了一层神圣的色彩。
当然,只有那些不明真相的普通人才会这么想,真正的明白人,都有比寻常人多得多的情报来源。自然不会看不到绚丽表面下的波涛暗涌。
这次会盟。不会成为和平的曙光,而是乱世正式开启的序幕。
短暂的和平,只是诸侯们慑于王羽的兵威,暂时放下了手头要务。打算观望一下形势再做打算而已。等到会盟的事告一段落,该打的仗,还是会继续打,该占的地盘,还是要继续占。
就算是王羽自己。也不是真的和平使者,等他离开洛阳,所到之处,同样也消停不下来,必然烽烟处处。
对于别人如何看待自己的行为,王羽已经不怎么在意了,通过贾诩,他明白这个时代名声的真正意义了。
除了名士互相推荐的名声之外,其他名声都上不得名士圈子的台面。名士们会因为自己的战绩所惊骇,甚至会努力研究自己的战法,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认同了自己。
原因很简单,这个圈子本身很排外。
就算是曹操,也是花了很多心思。才挤进了这个圈子。以曹操的性格,他会在乎许劭的所谓年旦评么?但他为什么还要逼着对方给自己评两句呢?无非要得到名士圈的认可罢了。
王羽则少了这一过程,又没有煊赫家世,所以顶多让名士们畏惧。离虎躯一震,名士就纷纷来投。纳头便拜的境界还远着的。
不过,他已经不在意了,现在天下的局势还很不明朗,名士们还有余裕矜持着装高贵,等到自己龙归大海,将势力稳定下来,自然就有人会看明风色了。
他已经明确了将来的发展路线和理念,与此不相合的人,他要来也没用,说不定还会成为隐患,最后落得个得不偿失就划不来了。
明确了理念,以王羽的性格,自然也不会继续纠结没有名士投效的问题。然而,当他从贾诩手里接过与会者的名单时,心头还是一阵狂跳。
来的全是名人,都是能让只看演义小说的人也感到如雷贯耳的名字
袁绍的使者是沮授;韩馥的使者是田丰;曹操的使者是荀彧;刘岱的使者是程昱;张邈的使者叫陈宫
刘表的使者还是蒯越;陶谦的使者是陈珪;吕布的使者是张辽;董卓派来的是李儒,天子也特意派了个黄门侍郎过来,此人叫钟繇;连张杨这个酱油党的使者,也是王羽熟知的人物,此人叫董昭
最没名气的,也只有鲍信和袁术、孙坚,以及白波军这几个难兄难弟了。
当然,袁术的手下之所以没名气,很可能是因为成王败寇的关系,跟那个叫阎象的主簿交谈过之后,王羽觉得对方的才智还是很不错的。
孙坚则不用多说,他的问题跟王羽一样,名声只能吓唬人,却没多大吸引力,只能派黄盖这样武将来当使者。
看着手里的名单,王羽很有冲动连夜就去挨个拜访,能挖一个算一个,要是能都挖过来,还愁没人可用?人太多,不知道怎么安排才对。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而已,除了对董昭只是闻名,却不太了解之外,剩下的人都是很专一的那种。尽管王羽也没搞明白,程昱和陈宫怎么分别跑到刘岱和张邈那里去了,可他还是压抑住了激动的心情,认真的为第二天做起了准备。
计划是很完美的,但面对如此华丽的使臣团,王羽又岂敢掉以轻心?
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王羽让人在伊水河畔搭起了帷幕,以作为会场。
这次会盟不是要打仗,自然也不需要祭天祷告那斜琐的仪式,按照礼节走了一遍过场,各人互相寒暄几句,宾主双方依次落座,大会正式开始。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非常人所拟也……”
做开场致辞的是贾诩,王羽自己不耐烦做这些表面文章,作为他唯一的幕僚,贾诩也只能勉为其难了。别看胖子的工作热情不高,但只要他想,做起事来还是很有章法的。
在夏日明媚的阳光下,河风时而送来一阵清凉,耳边传来贾诩抑扬顿挫的朗读声,王羽有种微醺的感觉,其他人似乎也有类似的感觉,只是没几个人的心情会象王羽这么放松。
好容易等贾诩把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念完了,众使臣对视一眼,都打起了精神,这些套话啥用没有,接下来的正题才是最重要的。
“敢问李博士,贵军何时释放天子和百官,退出洛阳?”率先发难的是黄盖。
来的人当中,就属他不以智谋见长,聪明人都在等着别人打头阵,不肯说话,却让他抢了个头筹。尽管不以智谋见长,但黄盖也不笨,他没挑衅王羽,而是向李儒发难。
西凉军现在就是落水狗,谁逮住都可以打。而这场大会之所以如此牵动人心,重点本来也只有两个,一个是洛阳的最终归属,还有一个就是王羽剑指何方。
所以,黄盖的提问虽略嫌莽撞,但也准确的切中了要点,将大会引入了正题。
李儒捻须冷笑道:“迁都之事千头万绪,自然要从长计议,黄将军莫不是在孙豫州身边太久了,以为世间事都象孙将军攻城略地那么简单?无论是刺史还是郡守,都是挥刀斩下,一刀两段?”
他既然敢来,事先当然也有所预计,这场大会,他就是众矢之的,想从容的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必须在一开始就摆出最强硬的态度,让其他人有所顾忌才行。
所以,他的反驳词锋犀利,一上来就毫不留情的采取揭短打脸的策略。
“奸贼无耻”黄盖大怒,指着李儒骂道:“祸国之贼,而今已经穷途末路,还敢嚣张吗?莫说天下忠臣义士此间,就算只有我家主公一路,也足以将汝等碾为齑粉”
“哼,话谁不会说?可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吧?当日在梁东,也不知是谁全军覆灭,靠手下脱帻代之,方才得以脱逃,偏偏不知羞耻,在这里胡吹大气。徐公卿在我西凉军中,不过一无名老将而已,胜他者众多,不消我家丞相亲自出马,汝岂不闻李稚然之名?”
李儒显然是打算将揭短战术进行到底了,顺带着还要虚张声势一番。
王羽饶有兴致的看向黄盖,想看看对方如何反唇相讥,结果他惊讶的看到,黄盖眼神中居然闪过一丝犹疑之色,气势顿时也是一滞。
王羽心下微惊,李傕,此人也是深藏不露的?居然报个名字,就能将黄盖的气势给压回去。不过转念想想,他也是释然,毕竟此人也是能打赢吕布和马腾的牛人,应该也是被低估的武将之一。
转头看看许久未见的杨奉,王羽心中暗自庆幸,好在自己误打误撞的往河东走了一趟,否则董卓未必会这么容易认输,少不得再跟李傕、郭汜等人过过招。
放在先前,王羽乐不得继续打,可现在么,他已经有了详细的规划,时间一下子就变得紧迫起来,哪还有时间跟西凉军耗下去?
当然,他的想法,别人是猜不透的,而与会的各路诸侯的想法,却王羽的掌控之中。
所以,尽管在场的都是这个时代的巅峰人物,但王羽仍然有把握让这些人跟着自己的指挥棒转。
他依仗,当然不仅仅是谋略,大丈夫行事,靠的是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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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稍稍出了会儿神,会场的形势却是风云变幻。
黄盖的口才算是过得去,但跟李儒这种人比起来,就差得远了,没多长时间,就被全面压制了。但李儒也没得意多久,因为他的对手不是一个人,压倒黄盖,顶多算是个良好的开端罢了。
先锋黄盖的失败,并没有打消众人的士气,反倒是李儒的尖酸刻薄激起了众人的新仇旧恨,于是一场激烈的骂战开始了。
没错,是骂战,不是论战,因为李儒根本就没打算跟众人好好的辩论,真辩论的话,面对在场这帮人,别说是他,就算是舌战群儒的诸葛亮,也不可能赢。
“路中捍鬼袁长水,大名鼎鼎,在京师可止小儿夜啼,让寡妇闭户不出,让道儒名士掩面而走!袁司空因何英年早逝?还不是被他荒淫无耻,倒行逆施的儿子给气的?”
“徒具其表刘景升……窝里强横袁本初……专偷人妻曹孟德……笑里藏刀刘公山……好掘祖坟张稚叔……”
李儒在洛阳这近一年的时间可不是混的,他为董卓执掌谍报工作,在京城各大世家都安插了眼线,得到的各种私密不计其数。李儒的名声不好,但他也是博闻强记的才子,来之前也是做足了准备,当下揭短骂街,揭得不亦乐乎。
众谋臣各有长才,但哪曾想李儒不按正经套路来啊?
他们可没学过泼妇骂街,也没有针锋相对的资料,翻来覆去的也只能骂几句国贼、奸佞,哪有李儒不重样的揭短来的给力?
“各位,各位,且听授一言。此人已经丧心病狂,我等也不须与他多说,只管各自回禀,再兴义兵。将一众凶顽一网打尽,到时在洛阳城中聚首,再议会盟之事岂不更好?”
王羽认得说话之人正是代袁绍出使的沮授,心中不由暗赞一声,此人的眼光果然独到,一眼就看破了李儒外强中干的表象。
顺便还将了自己一招。如果李儒引起公愤,自己再按兵不动,用仁义道德什么的可就搪塞不过去了。沮授的确很厉害,不过,这招没用。
“围攻洛阳?”李儒怒哼一声。冷冷的说道:“你们以为我军真的全无抗力了吗?且不说关中西凉的十数万大军,单说我军手中的筹码,有人敢攻进洛阳的城门。就别怪我西凉人玉石俱焚!”
“什么?”众人大惊。
李儒咬牙切齿的叫道:“你们不给我们活路,那就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好过!”
他心里恨啊!此言一出口,西凉军的名声就算是彻底完了,可他还不敢不说,因为这是王羽指使……应该说是暗示的。
李儒若是不当众发出要挟,就必须把皇帝留下,否则王羽就要不客气。思来想去。李儒和董卓还是决定,咽下这颗苦果,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名声可言。权且顾得眼前吧。
所以,适才他才毫不客气的揭短骂街,其实就是个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名声彻底臭了。还怕再多得罪几个人吗?
“李儒!你还是大汉朝的臣子吗?怎么敢当众出此大逆不道之言?若尽早回头,还有挽回的机会,一意孤行,负隅顽抗的话,只有身败名裂,粉身碎骨一个下场!”
“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众谋士都是又惊又怒。
他们和他们背后的诸侯,都不怕王羽搞会盟,怕的是他私下里搞串联。
说到底,不是每个人都对洛阳和朝廷有兴趣的,他们最怕的是自己的对头得了这个好处。
袁绍和袁术肯定不希望对方攻下洛阳;张邈和刘岱也是同样;刘表自己够不着洛阳,但他也不希望刘岱成功,两人的地盘离的虽然很远,但血缘却很近,他们都是宗室,都是有希望效法汉光武的,当然不希望对方得到这个巨大的政治资本。
王羽搞这个会盟,虽然会因为首倡之功,赢得威望和名声,但也把事情摊到了台面上。
名士们最佳的选择,以大义之名形成合议,逼着王羽在得名声和打洛阳之间做选择,只要洛阳是王羽打下的,哪怕他在转让给谁,都不要紧。
接收洛阳和光复洛阳能是一回事吗?后者是擎天之功,对未来的政治生涯大有助益;前者则像是个乞丐,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王羽不让洛阳更好,大家一起打他就行了。
所以,名士们不约而同的把矛头对准了李儒,为的就是逼李儒恼羞成怒,进而引起公愤,然后就可以顺势将矛头转向王羽这个正主儿了。
谁知道,李儒却来了这么一招。
众人惊怒交集,一时却没什么应对的办法,只能苦口婆心的劝李儒回心转意。
他们的努力当然是白费的,李儒自己也不是心甘情愿才出此下策的啊。
强压心中的怨恨,他冷笑着面对众人,表现得桀骜异常。
“王将军,您怎么说?”众人拿他没办法,只能转向王羽求援。
“此事,须得从长计议。”王羽愁眉苦脸的说道:“若非董卓行此下策,羽早就挥军北上了,哪里还须劳烦各位来此?各位都是当世俊彦,可在此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来,以免真有不测之祸啊。”
王羽在这里表演,他身后的贾诩强忍着才没翻白眼。
他心知肚明,从始至终,这位主公就没考虑过带皇帝一起走,天知道他怎么表演得这么逼真。而在场的这么多高人,偏偏没一个出来质疑他的,真是老天不开眼啊。
王羽说的情真意切,众人面面相觑之余,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其实,反应快的人已经琢磨出了阴谋的味道。
李儒既然当众说出来了,那就是下定决心了,这么一来,谁还敢打洛阳?打赢了,就把天子给害死了;不打,眼睁睁看着董卓逃跑,又岂能说得过去?
王羽和李儒之间到底有没有密谋不好说,但毫无疑问。王羽召开这场会盟,就是为了找人分担责任,免得独自担上救援不力的名声。
这是阴谋,**裸的阴谋!
这小子,真不是一般的坏!
“各位都发表一下看法吧?没人说话?”王羽往两边看了看,开始点名:“沮先生。袁将军是前任盟主,是羽最为敬重的人,沮先生的大名,羽也是如雷贯耳,不如就请沮先生先说说如何?”
看到王羽的视线转过来。沮授心中就暗叫不妙了,王羽一开口,他心中更是大骂。
从前听外间传说。都只说了此子的豪壮和狠辣,今天一见才知道,这小子阴损起来,也全然不在名士同行之下呢。
自己能说什么?说放董卓走?说攻打洛阳?得,还是祸水东引吧。
沮授转向了田丰,虚心问道:“元皓兄,你怎么看?”
田丰是巨鹿人,跟沮授的老家广平不远。两人算是老乡,又都是名士,彼此间也打过交道。他哪还不知道老朋友的那点小心思?
他也毛了,这种难题,关系极大。一时三刻哪里想得明白?万一说错,不光自己倒霉,还会连累韩冀州,哪能随便开口?
他有样学样,转向了有过一面之缘的董昭,“公仁虑事周详,屡有先见之明,世人谓之奇士,不知……”
沮授和田丰都束手无策了,董昭能有什么办法?他只能继续往别人身上推,他找上的是兖州同乡程昱……于是,王羽这个问题像是传花鼓似的,传来传去,谁都不肯接茬,场面颇为滑稽。
王羽肚里好笑,在场这些人,在小说里都是很正经的角色。偶尔笑笑,也是那种成竹在胸,或者有会于心的笑;要么就是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严肃表情,劝谏主公什么的。
但实际上,这些有名的谋士也是活生生的人,会腹黑,会推托,没谁会真的认为世界黑白分明,有正义和邪恶之分,决定他们立场的,终究还是各自所处的阵营。
名士们一边推来推去,一边暗自思忖,倒还不觉如何,但黄盖却不耐烦了,他猛然站起身,指着李儒喝道:“好了,都别推来推去的了,要某说,商议此事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将这酸儒赶出去?”
“是极。黄将军言之有理。”此刻正好轮到荀彧答疑,他正在犯愁要推给谁好,结果黄盖这么一打岔,正中了他的下怀,他抚掌笑道:“李博士,就请你暂避如何?”
“有何不可?”李儒冷笑一声,拂袖而去,出了门,才松了口气,被千夫所指的滋味,当真不好受,尤其还是替人受过。
李儒走了,荀彧转向了同乡钟繇,这次却不是为了推托,而是问了一个实质性的问题:“元常兄,你认为李儒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确有悖逆之心?”
黄门侍郎就是在宫内办事的郎官,是天子的近侍之臣,可传达诏令,但却不是宦官,和小黄门是两码事,与明朝初期的大学士比较相似,就是天子的秘书官。
在场众人中,钟繇对宫中和洛阳的形势是最了解的,在这件事上最有发言权。
“人心难测,他和董卓到底如何作想,繇自然不知,不过……”
钟繇抬头看看王羽,惨笑一声道:“董卓此人胡性太重,被逼急了,确实什么都干得出来,各位可能还没接到消息,就在繇动身之前,董卓效法河内故事,在洛阳大肆勒索,不从者,皆以谋逆罪牵连宗族……洛阳如今已是一片哀鸿了。”
众人尽皆色变,既是因为与洛阳的百官兔死狐悲,也是震骇于董卓的肆无忌惮。
“他先前对士人不是很看重吗?怎么突然……”
“以周公之贤,尚有恐惧流言之日,王莽未露出真面目的时候,也表现得谦恭有礼。董仲颖不过是效古人故智罢了。”
钟繇流露出了越来越浓的痛恨之色,咬牙切齿的说道:“他的罪行又岂止如此?为了搜刮钱财,他还掘人陵墓,甚至连先帝的陵寝都……”
“哗!”连王羽都被吓了一跳,其他人更是一片哗然。
董卓连皇帝的陵寝都敢动,把他逼急了,没准还真会弑君。其实董卓之前已经杀了一位皇帝了,少帝和何太后都是在三月被鸩杀的。
“没办法,天子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不能草率进兵,营救天子的事,还须从长计议,若无万全把握,便不宜轻动。”说出这句王羽期盼已久,众人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之人,正是荀彧。
尽管这话没错,但一时却也没人响应,直到王羽给杨奉使了个眼神,后者才如梦方醒一般,大声嚷道:“没错,不能逼得太紧,以免董贼狗急跳墙,危及天子的安危。”
有挑头的,还有附和的,其他人就没什么压力了,于是,纷纷点头赞同,此议就此作了定论。
随后,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王羽,这个少年的动向,才是真正最令人关注的,他的动向关系到的,是中原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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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雄姿英发的王羽,张辽的心情很是复杂。
他本来只是来走个过场,从会盟中,看看中原形势的走向,以做出对并州军未来规划的判断。完全没想到会被一个大馅饼砸到头上,进而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少年促成的。
作为吕布最为倚重的左右手,张辽当然知道自家君侯和眼前这位少年豪杰的恩怨,从后者出道扬名开始,纠缠至今。并州军之所以反出洛阳,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军,同样也是拜王羽所赐。
不过,他却不像侯成等人那样,对王羽愤恨不已,整天念叨着,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
兵者诡道也,战场上本来就没有留情面的余地,无所不用极才是常态。君侯会屡次中计,也只能说他的性格被人吃的太透,所以才被玩弄在股掌之上。
怨,也只能怨自己考虑的不够周全,劝不动君侯,没有尽到臣僚的义务了。
对于王羽,张辽的态度是三分敬佩,七分警惕,哪怕王羽的提案看似对并州军一点坏处都没有,也让他感到非常不安,可左思右想,却怎么都想不出此举当中到底蕴含了什么玄机。
他皱着眉头不说话,王羽主动开口,很关切的问道:“文远兄,莫非贵军有何难处,不能成行?”
“确是有些小难处,河东来洛阳路途虽不算远,但沿途的补给……”张辽认为,与其自己冥思苦想,莫不如用言语试探,对方虽然是个狡计百出的,但自己也不象自家君侯一样,只崇尚以力破巧,对计谋什么的都不屑一顾,结果却屡屡上当。
“承蒙君侯高义,举荐我家将军驻守洛阳。也让兄弟们有了个落脚点,辽不胜感激。然则,并州军马不少,洛阳屡经乱离之后,已经不复往日繁华。钱粮未必足够。辽感激之余,心中却也不无烦忧。”
并州军确实需要个落脚点。河东虽然不错,但最肥沃的几块地盘都被人白波军给占了。开战的话,并州军依仗的是士卒精锐程度高。白波仗的则是人多,而且,他们是地头蛇,又齐心,最关键的是。这些人一点都不冲动。
并州军初至河东,摆出了疲惫不堪的态势,本想吸引白波军大举来攻,在野战中击溃对方主力,进而席卷河东。
谁知白波军根本就不接招,他们在第一时间收缩了防线,甚至将治所安邑都拱手让了出来,只是坚壁厚垒的摆出了死守,拼消耗的架势。
并州军最怕的就是拼消耗。不然吕布也不会一直对董卓忍气吞声,没有好处的时候,打仗也不肯出力。
找地盘,洛阳也不是最好的选择,这里四面受敌。但怎么也比在河东不上不下的吊着强,问题就是王羽有没有在背后搞鬼。
张辽决定,来个狮子大开口,试探王羽的反应。是恼羞成怒,还是殷勤如故。又或有其他的反应。
“这事简单。”王羽很大方的一摆手,道:“羽在河东颇有几分人缘,等下与杨校尉商量一下,让他通融一下,借温侯几万斛粮食,已壮形色便是。至于洛阳,文远兄,待西凉军一退,百姓就会返城了,何忧之有?”
张辽一边凝神静听,一边仔细观察着王羽的神色,却看不出半点作伪的端详。可若说王羽突然变成至诚君子了,也不可能啊,并州军在此人身上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王君侯,辽有一事不明……”试探没起到作用,张辽决定单刀直入,用言语兜圈子,确实不是他的长项。
王羽从容一笑道:“但说无妨。”
“温侯的脾气,你应该很清楚,他已经认定了你这个对手,就算你让出洛阳,给予粮草,他也不会领你的情,顶多就是在与你对敌之前,把人情还给你罢了。温侯的本领你应该知道,你对我并州军似乎也是早就心存忌惮……你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王羽之所以把并州军推上台面,主要就是想卖个人情,弥补一下之前的嫌隙,说白了,就是他对还没死心,一直记着收服并州军这茬。
但现在,他却遇上了点小麻烦,张辽不是不解释的吕布,此人智勇双全,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他的质问非常犀利,很难回答。
王羽的回答若含糊不清,只会让张辽的警惕心更强,说不定还会多了几分鄙夷;正面回答,就很考校本事了,如何把意图隐约的表达出来,还不引起对方的反感,这可是个技术活儿。
如果有可能的话,王羽更想让贾诩出面,不过,那样以来,诚意就有点不够了。
“实不相瞒,羽对温侯,以及文远、循义各位兄长一向都是敬仰有加的,奈何造化弄人,羽与各位站在了敌对的立场上,羽心中也是感慨莫名,故而一直存了促使温侯弃暗投明,与某并肩作战的心思。”
王羽长叹道:“人难胜天,羽虽多方设法,但阴差阳错之下,还是棋差一招,在洛阳与温侯彻底反目。不过,既然各位和羽一样,都是心存忠义之念,将来总有再见之时。温侯的性子虽执拗,却也敌不过岁月匆匆,几年后再见,说不定温侯的气也就平了。”
“就算没有,天下英雄如此众多,羽也谈不上是在养虎为患,文远兄,你说呢?”
张辽默然点头,他明白王羽的意思了。
这个少年正在春风得意之时,却并不狂妄,没有放几年后就一统中原的狂言,但却有一种天下大势掌控之中的自信,使得张辽平添了几分好感。
“好,君侯雪中送炭的情义,辽便记下了。将来若再有相见之时,即便温侯不喜,辽也当以今日之情提醒于他,但两军阵前,辽却是不会手下容情的。”
“那是自然。”
送人情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挟恩望报,东西还没送出手,就在盘算未来的收益了。王羽本来也没指望能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承诺。他要的就是张辽的好感,给将来再见做个伏笔罢了。
张辽或许认为,洛阳与青州相隔极远,中原的形势也是瞬息万变,但根据王羽目前掌握的情报。历史的大势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有多大改变。
袁绍已经基本取得了冀州士人的支持,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入主冀州了;
曹操借黑山军入侵东郡的势头,入主兖州征程。也已是箭在弦上;
袁术和刘表的蜜月期彻底结束,只待洛阳事了,他就会将孙坚的大军调回,开始南郡攻略……
群雄的选择和归属都有其必然性,除非自己直接参与进去。否则很难发生太大的改变。
吕布和并州军的轨迹已经改变了,但王羽有种感觉,他们迟早还是会走上相同的道路,再次来到自己面前。
当然,他也不能确定事情一定会发生,但正如沙场争雄一样,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最吸引人的东西,比一切掌控之中还有趣得多。
自己要做的。不是操控别人的诡计,而是专心于自己的既定方略,在山海之间的那块土地上,打下最为坚实的基础,成为席卷天下的基石。
……
和其他诸侯使者一样。确定了意向后,张辽也匆匆离去了。
其他人走的急,王羽并不意外,没有天子的洛阳。对诸侯们的吸引力就没多大了。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要赶快完成正在进行中的计划。以应对自己有可能带来的军事压力。
但徐州使者陈珪的匆忙离开,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以他和陶谦的关系,徐州人不是应该很友善才对吗?可现在看来,陶谦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得到徐州上下的认可。
“小天……君侯”杨奉一直留到了最后,态度也一如既往的恭敬。
“恭喜君侯,名扬天下,又得天子信重,迟早能成为大汉朝的擎天栋梁啊得知您的身份之后,兄弟们都高兴坏了,小李子和糊涂两个,喝了好多酒,醉了一天一夜,起身后,就闹着要来洛阳投奔您,我和老韩好劝歹劝才给劝住了……”
“当日那五百儿郎,跟在君侯身边,也是屡建奇功,名声大噪,小李子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做梦的时候都在呓语,只恨当日没能追随在君侯身边……”
听着杨奉的述说,想起白波诸帅的音容,王羽心中也泛起了一阵暖意,并肩作战而来的男儿友情,是岁月也难以抹去的。
叙了一会子旧,杨奉迟疑着问道:“君侯,您何不留在洛阳呢?或者干脆去关中,白波近十万兄弟,都愿意为您效死……您这一去,我等又该当如何适从?”
杨奉确实很茫然,得知王羽的真正身份之后,白波上下一片欢腾,都觉得有了这么个大靠山,前途一片光明,谁想到王羽竟然弃了洛阳,回返老家,做起了青州刺史。
青州,对于他这个土生土长的河东人来说,是个太过遥远,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一个存在。白波军的人太多,不可能舍了乡土,跟随而去,就算想也做不到,这么多人的大迁徙,需要的时间和补给将是非常恐怖的数字,谁也不可能承担得起。
“你们只要坚守原地就可以了,平安的活下去,不正是你们的期望吗?至于将来,呵呵,乱世总是会结束的,只要坚守本心,还怕没有再见之期吗?”
河东这支力量,王羽其实也挺舍不得的,但这么多人,他不可能尽数带走的。
说起来,他目前的队伍就已经很庞大了,要不是姑丈胡母班拍着胸脯保证说,胡、王两家的家业,短期内可以供养这支近万人的部队,王羽可能就得另做打算了。
杨奉也知道留不下王羽,他也不多纠缠,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君侯可知,当日兄弟们为何称你为小天师?”
“呃,”王羽下意识回答道:“不是因为大贤良师么?”
“是,也不是。”杨奉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君侯去青州赴任,想必也是要收拢当地黄巾的,但青州黄巾跟其他地方的黄巾大不一样……”
杨奉对青州本身没多少了解,说的自然不如陈珪那么详细,他是从另一个角度解释的。
“青州的渠帅,都是原本就拥众数千或数万,雄霸一方,待各地黄巾举事后,才易帜加入的,就算当日大贤良师在时,也无法驱使自如,与他们类似的,还有黑山那些人……所以,当日大贤良师兄弟在冀州被官军围攻,形势危殆,黑山、青州的两路人马才会按兵不动的。”
“这两支黄巾算不上是黄巾,也没有统一的指挥,都是各行其是,大贤良师故去后,他的弟子之中,有几个有见地的,分别到了黑山和青州,意欲将两地的黄巾统合起来,齐心合力,再谋大事。”
“到黑山的是张牛角的义子褚飛燕,到青州的,则是一个被称作小天师的,大贤良师的亲传弟子……听说此人道法高深,尽得大贤良师真传,故而兄弟们当日才这样称呼君侯……”
“君侯若要收服青州黄巾,或可从此人身上着手,都是为了太平道的大业,何必兵戎相见?”
小天师?
张角亲传弟子?
这事儿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王羽很惊讶,他只知道青州黄巾就是后来的青州军,觉得既然曹操能收服,自己这个小天师应该更容易,所以才盯上了青州,谁想这里面还有不少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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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零章 风云变幻
八月时节,秋高气爽。w w . .
晴空万里下,正在山野间行进着的,是一支绵延数里的庞大军列。
王羽的队伍,比他开始预计的要庞大一些,差不多有两万多人。其中战兵有八千左右,剩下的是随军的家属,以及一部分仰慕王羽,愿意跟他一起迁移的百姓。
八千的士卒的装备武器,加上两万人的辎重,还有从几家诸侯那里搜刮来的钱,最后就是董卓送来的书。
即便从东汉算起,大汉朝开国也有近二百年了,加上从西汉遗留下来积蓄,天禄阁内的藏书有着相当的数量。
这个时代,造纸术才刚刚发明出来不久,纸还没有全面推广应用,书多半都是写在竹简上的,藏书中,不乏那种用刀刻写的典籍。
看到这些,王羽算是深刻理解,为什么古人写书的时候惜字如金了。刻竹简可是体力活儿,写书的人废话太多的话,很容易把自己累死,不言简意赅怎么行呢?
由于队伍庞大,非战斗人员也多,所以前进的速度并不快,王羽为了保持军队的士气体力,每天清晨出发,午后即扎营休息,使得前进的速度更加迟缓了。
从洛阳去泰山,最方便快捷的路径是沿着黄河行进,河岸两侧都是平原地带,还能依靠水运来运送辎重。
不过,选取这个路线的话,路程有很大一段是在东郡境内。如今的东郡,正乱得要命,黑山军全面越过了黄河防线,正在围攻濮阳,刘岱留下王肱坚守,自己跑去东阿调集援军。曹操生怕王羽回到兖州后,引起其他变故,所以也是急不可耐的尾随黑山军追了下来。
总之,那里乱得一塌糊涂,想太太平平的路过可不太容易。
但王羽放弃那条路线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畏难,而是刘岱的坚决态度。刘岱宁可下令沿途郡县无偿为王羽提供补给,也不肯让王羽去东郡兜一圈。
黑山贼势头很猛,兵力也很多,但他们毕竟是黄巾,没有攻坚的能力,只要各大世家下决心死守,无论郡城还是各家的坞堡,都不会有多大危险。等援兵云集,黑山贼见势不妙,自己就消失了。
可若是王羽掺合进来,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他有攻城的秘法,还能驱使黄巾力士,更有借黄巾之力攻打世家坞堡的前科,让他来东郡走一趟,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程昱不是刘岱下属,当日之所以愿意替刘岱出使,就是因为他也担心王羽出现在东郡,在某种程度上,他代表的就是兖州各路豪强的态度。
王羽本来也没有去东郡搅合的心思,便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来。他选取的路线是沿河走到陈留,然后沿着济水东进,经济阴郡、山阳郡、任城国、鲁国,横穿兖州,最后进入泰山境内。
他队伍中的非战斗人员太多,不能单以快捷为优先,安全才是他最为关注的。
如今距离他离开洛阳,已经过了近二十天,队伍却刚刚离开陈留,进入济阴郡境内,这是王羽第一次参与大队人马的长途行军,也是颇为感慨。
“铁壁于文则,真是名不虚传。”
望着长长的队列,张邈突然开口赞道:“听说他早先在泰山卒中,只是个什长,鹏举慧眼识英才,简拔于行伍之中,最终一鸣惊人,了不起啊。”
“伯父怎么突发这般感叹?”王羽看看队列,又看看张邈,怀疑后者是不是在没话找话。
名义上,张邈是来送行的,但王羽看得出,对方应该有话要说,内容也难猜,只是张邈迟迟不开口,王羽却也不好主动提起。
“所谓:以小明大,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
张邈引了句经典,感慨万千道:“鹏举,你的队中有车辆、马匹、精壮步卒,以及老弱妇孺,若行军调度的是名庸将,队列肯定乱成一锅粥,一日连十里都走不上;若是中规中矩之人,应该会将众人以类分之,军卒在前,老弱在中,车辆在后,虽能各不干扰,但行军速度依然快不了多少……”
他指点队列,侃侃而谈道:“但鹏举你的队伍,则是全然不同,虽然也是各类人等,车辆马匹混杂而行,但却井然有序,众人各行其是,辎重虽多,却特意腾空出了一定数量的车马,供行走缓慢的老弱乘坐休息,士卒自行背负武器盔甲,按时轮换……”
最后,他总结道:“依照这样的速度,再有半月就可入泰山境内。只用月余时间,就完成了这样大的举动,调度者若非当世名将,实难能也。”
他不说,王羽也没留意,听他这么一指点,王羽看出来了,确实是这么回事。
兵法这门学问,说起来好像很高深莫测,其实,很多内容在后世都是司空见惯的。
比如张邈提出的行军问题。
老弱体力差,不但走的慢,耐力也不行;车辆对道路的要求很高,占用的畜力也多;行军在外,士卒也要保持体力,不能一味强行前进,以免队伍脱节,或者遭遇敌袭。
如何把队伍中的各个部分进行协调,达到最优的配比,在兵法中,就属于秘诀,可说白了,无非就是统筹学的具体应用。
当然,这种学问能看出门道是一回事,能真正应用自如,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张邈才感叹有声。
“文则在这方面,确实极有天赋。”王羽点点头,心中暗叹:搞了半天,这还算是快的,难怪一路上都看不到于禁的影子呢,原来他一直忙得不可开交呢。
想想也是,小说里写刘备逃离新野的时候,也是扶老携幼,结果一天走不上十里,没走出多远就被曹操给追上了,这才有了赵云在长坂坡的惊天之战。
“伯父已经送出很远了,若是有话叮嘱小侄,不妨就此道来如何?”张邈跟王匡交情不错,所以王羽也只能以晚辈之礼待之,这让他有些拘束。
“却是瞒不过鹏举……”
张邈干笑两声,神色转为凝重,道:“某只是想提醒鹏举,你弃洛阳而取青州之举,是一着妙棋,同时,风险也很不小。青州,没那么容易平定,一个不小心,你就会自陷泥潭,错失良机啊。”
“良机?”
“嗯。”张邈点点头:“你应当已经看出来了,曹孟德正在借势入主东郡,东郡乃是兖州精华所在,曹孟德亦是枭雄之姿,智略不在鹏举你之下,一旦让他得了逞,恐怕也是龙入大海,虎入山林,鹏举实不可不虑。”
王羽剑眉一轩,问道:“依伯父之见,莫非是想要羽趁势袭取东郡?”
“不然。”
张邈摇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鹏举你现在正是众矢之的,若有轻举妄动,很容易就会引得群雄群起攻之,某的意思是,你最好不要在青州投入太大的精力,等过得一段时间,中原风云变幻,众人的注意力不在你身上了,方是用武之时。”
王羽眉宇微皱,沉吟道:“到得那时,曹孟德不也羽翼丰满了吗?此消彼长,果真无妨?”
他之所以在军势鼎盛的时期放弃洛阳,攻略青州,就是因为看破了眼下的局势。他若在洛阳穷兵黩武,只会给其他人留下发展壮大的机会。
他离开洛阳后,南阳方面很快就传来了消息,孙坚经过扩充的大军,开始撤离豫州,向南阳方面移动。荆州方面也不示弱,集中了数万兵马,陈兵襄阳,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势。
冀州方面,袁绍和韩馥捧刘虞称帝的计划不知如何,泄露了出去,公孙瓒听到风声后大为惊怒,连续派遣了好几名使者往邺城质询,措辞极为强烈,同时起数万大军,陈兵幽、冀两周交界处,蓄势待发。
韩馥大为惊恐,最终答应了冀州名士们的要求,邀请袁绍入冀州,一同抵御公孙瓒。
这段历史,跟王羽所知的不太一样,比书里写的桥段复杂了很多,也更合理了。
很显然,袁绍先利用韩馥的贪心,拉着他一起捧刘虞称帝,以博取从龙之功。然后他暗中将消息放出,引公孙瓒发飙。
公孙瓒想不上当都不行,他跟刘虞的关系不是一般的恶劣,后者如果真的称帝,并得到广泛认可,那他还有的混吗?
于是,袁绍得以进入冀州,配合以冀州名士们的呼应,离他势力大涨也不远了。
王羽得到的情报当然不会这么详细,很多内容都是他分析出来的。
眼下,并不是互相攻伐的最佳时机,趁着这个空当,尽可能的扩大实力才是王道。张邈显然是在暗示他,不要理会已经没多大价值的青州,联手图谋最富庶的兖州。
“哪有那么容易?”
张邈冷笑道:“东郡虽富,但财富都掌控在世家手中,曹孟德惨败之后,已是内外交迫,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元气,只能从世家身上打主意。某在东郡尚有几分人望,只消他稍有董卓,某就联合众人攻讦,形成反曹的舆论,若再有鹏举的军势配合,曹孟德纵有通天的本事,又岂有回天之力?”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擒杀了曹孟德,你我在同图刘公山,全取兖州后,再向外攻略,岂不是好?盯着残破的青州,只会因小失大啊。”
“伯父的意思,羽已经明白了,且容羽思之。”张邈的提议很诱人,王羽虽然早就有了成算,依然有些心动。
对自己来说,曹操无疑是最大的威胁,若能先解决掉此人,倒也不错,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不仔细的想过再做决断。
张邈也不催促,颔首道:“某日前已经遣使往泰山,与公节谈过此事,待你回到泰山,父子二人再好好商议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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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三章 青州攻略
“说起来,此事与鹏举你干联不小……”王匡摇头苦笑,讲述起来。 . .
在酸枣结交了王羽后,孔融及其身边的一众名士都认为,近朱者赤,自己这些人在酸枣之行中,长了不少见识,尤其是在军略方面。
回到北海后,恰逢青州黄巾张饶,聚集了二十万众,大举入寇齐国,围攻青州治所临淄。刺史焦和不能抵挡,只能在城里开坛做法,向天祷告。
孔融这个北海相是董卓任命的,上任时间本来就不长,还有一多半的时间耗在酸枣了,所以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黄巾。
结果被身边的名士们一撺弄,他的使命感苏醒了,回到北海的治所据城后,立刻召集了全郡兵马,共计三万余,大举西进,与张饶战于临淄城下。
那张饶不是什么名将,手下的二十万兵马也是把老弱妇孺都算在内的,双方的人数看起来很悬殊,实际上差不多。如果再算上被围攻的临淄城中的兵马,官军的实力远占上风。
然而,焦和也好,孔融也好,都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那种名士。即:自己没啥能耐,还不会用人。这二位手下的幕僚,高谈阔论起来一个顶八个,一落到实务上,八十个也顶不上一个。
完美的里应外合之计,被这二位搞成了各个击破,被夹击的张饶,打了一个漂亮的围点打援之战。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焦和派出城接应的兵马不多,被打败后,焦和也没敢让人开城门,临淄城没丢。
攻不下临淄,张饶也是很干脆,他直接转移了目标,追在孔融身后追到了北海,把这位孔夫子的二十世孙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治所据城都给丢了,一直逃到了朱虚,才算是有个落脚点。
“好在朱虚城池颇为坚固,城内粮草也足,张饶围攻不下,只能顿兵城外。现在孔北海被围在朱虚,也不知最后该是怎么个了局。”
孔融被围?这桥段听起来很耳熟啊!王羽听得心中一阵猛跳,是提前了,还是说历史上的记载本就不够明确?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个典故,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人上门了啊!
王羽急问道:“北海可有求援的使者到?”
“没有,眼下刚刚丰收,正是青州黄巾最活跃的时候,张饶兵马极多,将朱虚城围得水泄不通,又哪里出得来人?朱虚毗邻琅琊,就算孔北海欲求援,应该也是向徐州求援,应该不会舍近求远才对。”
说着,王匡又叹了口气:“正如为父之前说的,青州的局势实在太混乱了,你想打败几路黄巾不难,但仅凭八千人马,深入青州的话,很容易就会陷入合围。青州这里不比洛阳,山势连绵,林丘众多,随处都可以打埋伏,想要平定,须得以大军四面围剿才好。”
王匡很支持王羽的决策,青州黄巾为祸太重,如果任由他们肆虐下去,青州几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其实,现在的青州就已经残破非常了,等到青州境内彻底被糟蹋完,临近的几州恐怕也要不得安宁了。
黄巾已经纵横齐国了,没了这道屏障,泰山的平静也可能被打破。若是没有王羽,王匡自然无计可施,但现在有了精兵强将,他就可以想想以前不敢想的事了。
“父亲也赞同暂不理会兖州之事了?”王羽还没来得及商量此事,正好一并提出。
王匡不假思索的答道:“张孟卓与我相交多年,如今势窘,却也不好不救,为父的想法是,我去兖州助张孟卓成事,你自往青州去。”
看他的神态,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不行。”王羽哪肯放心,张邈要对付的可是曹操,后者本身已经不是善茬了,背后还有刘岱、鲍信这样的实力派撑腰。自己想去,都得绸缪再三,拟定出了万全之计,才敢动手,凭张邈和老爹,哪里对付得了曹操?
以王羽所知的历史来看,张邈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的,因为他对张邈的事迹毫无印象。
当然,想说服王匡,用这个理由可不行,得用更高明些的,王羽决定,给老爹讲讲天下大势。
“父亲,曹操入主兖州,背后有袁绍的推动,又有刘岱的默许,张叔父虽然在兖州有些声望,但又岂能抵得过三方合力?您应该设法劝他暂时隐忍才是正理。”
“刘公山默许,是因为黑山贼的入寇!而黑山贼入寇,分明是曹孟德暗中策划的!只消有人当面点破,刘公山又非蠢人,岂能看不破?袁本初的支持更是无稽之谈,袁本初放着辖地渤海不回,一直滞留河内,暗中谋划大逆之事,岂有支持他人入主东郡之理?”
王匡连连摇头,只是不信。
“父亲,刘岱在酸枣擅自起兵,杀了乔瑁,又擅自任命王肱为东郡太守,可见其志向非小,早已暗生不臣之心。曹操故意放黑山军过境,然后又尾随而入,他岂有看不出之理?所以听任对方行事,不过是对王肱失望,想引曹操为臂助罢了。”
“至于袁绍,他明着要捧刘虞称帝,实际上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羽冷笑着把袁绍图谋冀州的分析说了一遍,然后道:“父亲性情耿直,这些鬼蜮心计实不足道之,不过,若是不能明察,却也很容易被暗算,到时父亲落入人手,挟之为质,孩儿岂不进退两难?”
“咝!”王匡倒抽了一口冷气,惊疑不定道:“鹏举,你不是在危言耸听?这其中竟有如此多的算计?”
“何止如此?”
对如何处理和王匡的关系,王羽一直很头疼,甚至为此打消了迎天子回台山的念头。这位老爹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又太不腹黑了,完全不像是个政治人物,和水浒传里面那位天王晁盖很像,就是个任侠的脾气。
王羽不想明着夺权或者架空老爹,那样太伤感情,也有违孝道,但也不能让老爹到处折腾。以老爹的政治智慧,根本就斗不过那些真正的枭雄人物,很容易捅出大篓子来。
所以,借着张邈的邀请,王羽打算给老爹好好的上一课,让他知道自己跟枭雄们的差距,彻底打消继续掌权的念头。
“袁绍和袁术虽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系出名门,但这二人早就憋足力气要一战了。如今袁绍谋冀州,袁术图荆州,待结果一出,两人势必要互相开战,兖州就是他们角逐的战场,曹操就是袁绍对付兄弟的先锋。”
王羽嘴角一挑,溢出了一丝危险,大有深意的笑道:“父亲,您想想,我们王家这个时候掺合进去算是什么?替袁术开路么?还是跟某些人似的,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来个以战止战?”
王匡不知道王羽想起了徐荣,他只是对王羽揭破的中原局势感到心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只是兖州内部的问题,居然牵连如此之广。
他背脊一阵发凉,冷汗涔涔而下,自己确实不是做大事的人啊。
“公节,你这把年纪了,就不要掺合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了。”蔡邕适时发话道:“鹏举适才说的那个书院的构想,我觉得很不错,不如你也来帮忙好了,此事若成,也是功在千秋,同样也是为大汉的中兴出力。”
“伯喈兄说的是。”
王匡苦笑着应了一声,想了想,又叮嘱道:“鹏举,你见事明快,远在为父之上,这些军略之事,为父就不多参与了,只为你料理些郡中琐事,待你有了合适的人选后,再慢慢交接。不过,青州之事,你万勿掉以轻心啊。”
“是,父亲。”王羽躬身应道:“有关于如何平定青州,羽心中已经有了些成算,今日正好请父亲和诸君参详一二。”
“已经有了?”王羽的效率让众人震惊,才到达泰山一天,连泰山的情报还没收集全,就已经有了攻略青州的计划,这是什么速度啊?
“只是个大概的计划,要做的准备很多,远谈不上具体实施……”
王羽点点头道:“目前掌握的情报显示,青州很乱,青州贼军都是本地人,对地理更熟悉,接战不利,随便找个山林一钻,我军就无可奈何,强行追击,又容易遭遇埋伏……再加上收复的地方又要驻守,贸然进军的话,别说八千,就算八万兵也未必够用。”
他竖起一根手指,沉声道:“所以,最好的办法不是主动攻进青州,而是引蛇出洞,在我们预设的战场跟他们作战。”
“引到泰山来?能成功吗?”
“就算我们不引,他们迟早也是要来的。”
王羽用很确定的语气说道:“先前黄巾虽然猖獗,但很少攻打郡城,更别提州城了,因为他们没有攻城器械,拿坚城厚壁一点办法都没有。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围攻临淄了,文和,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要么是他们的实力和胃口已经足够大,要么就是他们的补给已经出现短缺,亦或二者兼而有之。”
贾诩回答得很流利,然后话锋一转道:“可是,主公,就算如此,青州黄巾可以选择的路线也很多,比如渡河去冀州,或者从济南国攻进济北,进而攻略东郡,与黑山贼汇合,你怎么能确保让他们来泰山?”
微一停顿,贾诩又补充了一句:“主公的战略虽然没错,但青州黄巾的数目何等庞大,一旦开始移动,凭目前的兵马能否战而胜之,并聚而歼之?”
“这个嘛,就要大家一起动动脑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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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四章 整军备战
“目前做的布置采取的是双管齐下的套路,一方面整军备战、安顿内部,另一方面健全谍报系统,并以之向青州渗透……”
“通过保持现状和书院,可以安定郡内的人心,同时麻痹外部的敌人,让他们暂时放松警惕,消除那些心存芥蒂者的敌视,顺便还可以招揽人才。.. . . 此事就拜托父亲和蔡伯父,待青州有进一步的消息后,再设法邀请孔北海等诸君来此。”
书院是长远之计,短期内不会有太大效果,王羽对这方面也不精通,只打算将架子搭起来,然后就全权委托出去,正好给老爹也找点事做,缠住他。
短期内,书院就是个幌子,省得其他诸侯盯自己盯得太紧,不好放开手脚。王羽可不想在对付黄巾的时候,被别人从背后偷袭。
“就这么办吧。”两位老者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欣慰之意。盛世、中兴,往往也意味着文教的兴盛,这件事很重要,又不需要勾心斗角,正适合他们。
“至于整军,我是这样打算的,首先公明的部属比较特殊,没有足够的装备,很难扩充,所以暂时维持原状……”
王羽已经见识过这个时代的阵地战是什么样了,阵地战用的是混合兵种,不过某些特殊的兵种还是要单独使用,徐晃统带的重步兵就属于这种情况。
兵为将有,是这个时代约定俗成的规矩之一,实际上,也只有这样,才会增强部队的凝聚力,一名外来的武将,若是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地位就会显得很尴尬。
王羽不打算坏规矩,目前,他对徐晃的定位,就是专职统带重步兵,这支部队攻守兼备,专门用于攻坚,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徐晃的本领。
“喏。”徐晃自然没什么意见,虽然部队并不多,但他孤身投效而来,能这么快就拥有一支嫡系部队,已经喜出望外了。何况这支部队的装备太过豪华,一个兵的花费,足可顶其他步卒十个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大肆扩充。
“文则,其余的步卒,都由你统领,尽快将他们融为一体,形成可靠的战斗力。”
“喏。”于禁一直作为王羽的副将而存在,又在正面会战中证明过自己,由他来操练主力部队,自是应有之意。
“汉升,我本来想让你去统带弓弩兵,后来想想,觉得有些大材小用……”
把武将招入麾下,不能就那么放着,要用起来才行,王羽现在势力还不大,众将没有独领一军,乃至镇守一方的机会,所以任用起来也很麻烦。
黄忠和徐晃一样,都是孤身而来,而且他来的比较晚,王羽在之后没多少扩编的机会。
最合适黄忠的位置,似乎是统带弓弩手,但见识过真正的会战之后,王羽的想法已经改变了。在会战之中,弓弩手其实不是独立成军,而是作为阵列战的一个重要环节而存在的。
军队中的弓弩手讲求的不是射术精准,而是要求号令划一,发动齐射时,对指定的目标区域造成最大的打击。让黄忠去统带弓弩手,就等于将这位名将放在普通校尉的位置上,浪费资源。
黄忠不动声色的听着,他心中有傲气,不愿落于人后,同时他也相信王羽,相信对方费尽心思的招揽了自己,不会将自己搁在一边不予理会。
实际上,他自己也很犹豫,不知道自己在泰山军中到底如何定位,所以,对王羽的安排,黄忠未尝不是充满了期待的。
“你去军中挑一批弓箭手出来,要射术好,或者有这方面潜质的,人数不用太多,百人左右就好,等你挑完人,某在与你一起完善训练和作战的章程。”
“百人左右?”黄忠心中一动,想到了阳人之战中,自己的担任的角色:“主公,莫非你是想……”
“不错,某的想法,就是训练出一批神箭手,让他们作为战场上的刺客潜伏下去,在大战中,专门对付高价值的目标……”
其实,王羽就是照搬狙击手的战法,只要这批特种部队的成员,有主将黄忠一两成的本事,能发挥出的作用就相当惊人了。
这些箭手不单要射术高超,而且还得有一定的伪装能力和近战能力,黄忠显然是最合适的主将,王羽只要起到从旁指点的作用就可以了。
“末将遵命。”
“此外,某打算把五百重弩手抽调出来,与借来的幽州军做一处,以弥补白马义从数量不足的缺憾。”
在这个时代建部队,强力骑兵是肯定要有的。王羽跟公孙瓒借兵,自然不单是为了数百骑兵的战力,而是要以这些百战老兵为教官,将骑战之术传下来。
培养弓骑兵的难度很高,那个要求射术和骑术都很精湛才行,没有十年八年的苦练难成气候。所以,王羽打算把当初灵机一动搞出来的弩骑兵发扬光大。
当然,重弩并不适合骑战,因为没有连续打击的能力,不过,想找到合适的骑弩,并且大批量的造出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得到的,只能先凑合着了。
“这支骑兵……暂且就由方将军担任主将吧,无忌,虽然是主将,但凡事都要听听秦校尉的意见。”王羽环视了一圈,最后选定了方悦。
实际上,骑兵统领,他心中早就有了人选,那是个最佳人选。可惜他一直没找到对方,无论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主力,还是公孙越的骑兵,都没有这么个人,连线索都没有。
不过,随着袁绍入主冀州进程的加快,赵云登场的那场大战也不远了,只要自己动作够快,还是很有希望把人抢到手的,王羽很有信心。
“喏。”
方悦的武艺远及不上黄忠、徐晃,统率能力比之于禁,也是望尘莫及,但他也有自己的优点。
他的权力欲不大,也没什么表现**,王羽的大军转战南阳时,他作为护卫,随着王匡、蔡邕回泰山,却一点怨言都没有。以此人来统带主、客混编的部队,再合适不过了。
“情报系统,就由某亲自负责,文和从旁辅佐……”
贾诩苦着脸点点头,然后一脸警惕的说道:“主公,这次你可不能再搞什么潜入作战了,你在洛阳的事迹传开后,别人肯定会警惕有超常表现的少年,眼下,你身负天下之望,却是不能再效那白龙鱼服之举。”
王羽确实有这个心思,反正其他事不用他操心太多,出去走走不是很好么?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意外收获也说不定呢。
不过,先被贾诩叫破了心思,然后他环目一扫,发现众将也是一脸的不赞同,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放心,某会在郡内走走,摸清地势,不会去青州的,某打算从墨门弟子中,抽调一些人,他们和贫民的气质很相似……”
贾诩提醒道:“主公,近日陆续有些寒门士子来军前投效,还没有妥善安置。”
“你的意思是……”
“你先前不是说过,情报系统要相对独立么?何不从这些新来者之中挑选几个任用?让他们与墨门弟子结伴去青州,一方面可以考验他们的能力,另一方面可以鉴定他们的可靠性。愿意去的,定然胆大且可靠;能取得成果的,定然心细,观察力强……”
贾诩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王羽知道胖子害怕自己把事务都推过去,不过他说的这些话也很有道理。寒门士子中人才众多,最麻烦的就是如何鉴别,通过对青州的侦察,来个大浪淘沙,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那就这么办吧。”王羽点点头,冲着贾诩笑笑:“若是能找到一两个英才,正好可以为文和分担些事务,然后文和你就有更多的时间,帮我参赞军务了。”
贾诩的脸色更苦了。
其实他不是存心懈怠,眼下,泰山军中的各种文案、行政事务,基本都压在他身上。
贾诩可不是自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亮,而且他也不以行政能力见长。历史上,他在魏国就是个高级顾问似的角色,老大问,就出几个主意,采纳不采纳都行,不问的话,他在人堆里一眯,像是不存在一样。
目前他的勤奋劲,至少在历史上的数倍以上,不可谓不卖力,只是孤掌难鸣,分身乏术罢了。
王羽也觉得,让贾诩天天忙于文牍事务,确实挺屈才的,所以他才成立学院,琢磨着无论如何也要从孔融身边那些人当中,挑几个勉强能用的出来。
至于前来投靠的寒门士子,他早已经看过名单了,没发现里面有熟悉的名字,而且他担心里面会不会混有奸细,一直没做具体安排。结果,贾诩等不及了。
反正具体军务都安排下去了,由众将分别执行就不会有差错,王羽从善如流,与贾诩一同去见人,开始了成为主君以后的第一次人才筛选。
来投效他的寒门士子大多很年轻,超过三十岁的寥寥无几,二十岁以下的则是大有人在。
这些人都是仰慕王羽的名声而来,等了一路,终于见到王羽本人,众人都兴奋不已,但等到王羽说了去青州的事,绝大部分人的脸都垮下去了。
王羽大闹洛阳的故事,人人都喜欢听,津津乐道,但换成自己去做可就难了。
青州那里可不是一般的乱,连治所临淄都被围攻近月,孔融惨败后,局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各路贼军,加上官军溃兵,人命如同草芥,一个不小心就把命丢了,谁愿意去,谁敢去啊?
“君侯,我等学的乃是文韬武略,这种……”少数几个人想提点反驳意见,可话到嘴边,却很难说出口,眼前这位冠军侯不止一次干这种潜伏暗杀的勾当,并以此成名,若是当面质疑,岂不是有瞧不起的意思?
“无妨,各位若甘心从文吏和普通军校做起,本侯也是欢迎的。”此行鉴别出的人才,是要加以重用的那种。所以,王羽也没有强迫的意思,而是把选择的权利留给了每一个人。
在场的聪明人并不少,他们都听出了王羽的言外之意,富贵险中求,想要一鸣惊人,就得先担当大任。只是这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了,大多数人即便想通了,也不敢应诺,留到最后的,只有寥寥三个人。
“文和,其他人你看着安排吧,这几个人某先带走了……”
王羽向贾诩挥挥手,随手拿起了名单,一眼扫过:“沐汪,泰山人,做过猎户,不错……李南,河内人,做过马贼?有趣……最后,徐福,颍川人,在鹿门山游学过,自称武艺高强?有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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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则,你点三千兵马,与无忌一道,做子义的副将,同去青州解围。”王羽不是说说而已,得到了太史慈的回答,他马上就做出了部署。
“……喏。”于禁和方悦微一迟疑,但最终也没提出质疑。他们不明白王羽这么做的道理,可从过去的经验上来看,王羽应该不会拿军中大事开玩笑。
“子义,你还需要准备一下么?”王羽转向太史慈,后者还没从震惊中完全清醒,愣愣的看着王羽,好半晌才如梦方醒的打了个激灵,“不需要,某这就可以上路。”
“甚好。”王羽挥手示意,让三将自行离开,准备出兵。
太史慈稀里糊涂的跟着于禁走了,府内陷入了寂静,片刻后,徐晃缓缓开口道:“主公,您喜欢此人的勇武?但是,用这样的方法……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算不上冒险。”王羽淡然一笑道:“有文则跟着,他还能闹出什么乱子不成?反正某本来也是要出兵救援的,现在不正好一举两得么。”
“主公说的是……”
徐晃点点头,但眉宇间的疑色却依然未消:“此人性子颇为桀骜,晃以为,他似乎有向主公挑衅邀战,借机扬名的打算,结果一听到主公命他领军的命令,却又是这般神态……言行不一,其中恐怕是有些缘故的。”
黄忠也出言附和道:“公明说的不错。主公,如今敌视我军的人很多,虽然此人带了孔北海的文书,却也不可不防。”
不怪二将忧虑,古往今来,招揽人才的方法多不胜数。但从来没听说有一见面就委任以统帅千军之责,而被招揽那个也是问都不问,直接就答应下来的。
这不合情理!
徐晃、黄忠自忖,若是换成自己,如果王羽一见面就用这招。他俩肯定会怀疑,王羽是不是疯了,然后萌生退意。
可那个太史慈,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答应的却很痛快,态度的转变也非常自然,说他心里没鬼。谁信?
王羽信了。
他心里正得意着呢,太史慈是三国的猛将之中,最难收服,也是最容易收服的一个。
孙策收服他的过程可谓一波三折,在战阵上面对面的厮杀,将对方俘虏,这还不算,最后太史慈还设下了个考验。
他请命去招抚刘繇的残军,孙策的左右都劝谏孙策不要答应,生怕太史慈一去不返。结果,孙策力排众议,答应了下来,最终才赢得了太史慈的效忠。
费了这么多力气和周折,足可见太史慈多有个性,多骄傲。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在出仕方面,太史慈其实非常的积极主动。
他也是少年任侠,得罪了权贵,故而避祸在外,因为孔融帮忙照顾他母亲。所以当孔融有难时,他出手相助。
这件事本身很正常,重点在于,他见到孔融,通报了身份之后,第一时间便请命出战。请命出战,应该就是主动投效的意思。
实际上,孔融照顾他母亲,未尝不是存了招揽他的意思,可他是当世大儒,还有先祖孔老二的光环罩着,早就习惯了儒家那种含蓄的处事方式。
投效什么的,总要有个过程才对,结果,他被太史慈这种不要前戏,直入主题的极端作法给吓到了,直接拒绝了太史慈的要求。
要不到兵权,太史慈也不气馁,他再次请命,要以个人之力突围求援,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这次孔融没法不答应了,命是这个年轻人自己的,他还能拦着不让去不成?
王羽当初看小说的时候还没在意,但在这个时代生活战斗了近一年时间后,突然发现小说里的人物就在身边不远处,他反过来琢磨这些人的事迹时,发现了很多,很有趣的东西。
太史慈在北海的作为,跟自己当初在孟津所做的,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危局之中,讨要兵权,要不到就自己单干。也就是太史慈没受过特种兵或者刺客的训练,不然的话,保不齐他会不会跑去刺杀管亥。
后来太史慈跑去江东投靠刘繇,孙策杀过江,势不可挡,前线连战连败,于是,太史慈又请战了,结果同样被拒。
太史慈初来乍到,没有嫡系人马,刘繇也不是啥有魄力的人,被拒很正常,关键还是在后面,这次,他又单独行动了。比在北海略有进步的是,他这次多了个助手,不再是单枪匹马了。
总而言之,王羽回顾太史慈的生平,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古代版的自己。
王羽了解自己,知道自己要什么,想让太史慈满意在容易不过了,知道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一下就行了。所以,他直接用一个领军的大馅饼砸过去,把太史慈给砸晕了。
想着,王羽的疑问只有一个,太史慈遇到刘备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说以刘备的作风,看到这么一位猛人,不是应该极尽笼络之能么?此刻的太史慈又很积极主动,怎么想都是会一拍即合的结果,难道太史慈还指望回北海邀功领赏不成?
“放心吧,有文则在,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如果我料想不错,出征后,子义应该不会在中军待太久,以他的脾气,应该更喜欢跟无忌的前锋在一起。”
一个外来户,哪怕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拿到一支部队的指挥权,当即就行使权力。他连将校都认不全,旗号都看不懂,也没有足够的情报来源,还谈什么指挥军队?
自己给太史慈的,不过是个名义上的主将头衔。泰山军轻军前进,行军速度也很快,太史慈想发号施令,也只能通过于禁,想造反什么,把队伍拉走是不可能的。所以,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算真有什么风险,为了太史慈这样的牛人,也值得了。等他立了功回来,自己顺势封他个校尉。一位名将就不费吹灰之力的收入囊中,还有比这更惬意的事吗?
王羽美滋滋的想着。
……
太史慈此刻正在惊叹,因为于禁正在集结部队。
太史慈还没正式出仕,军略兵法只是学过,还没有实际应用的机会。但这些年他见过的军队却不少,甚至还亲眼旁观过多场战役,对军队强弱精劣。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万变不离其中,一般来说,从一支兵马的军容和反应速度上,就足以分析出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了,这是令行禁止的具体体现。
于禁集结兵马的地方在城外的大校场,三人到达这里的时候,校场上的士卒正在操练。
校场正中,有一个千人方阵在操演阵法,随着点将台上将旗的摇动,方阵中旌旗招展。纷纷发出回应,然后在将令的指挥下,从方阵变圆阵,再变偃月,继而锋矢,演变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阵型。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眼中只见旗号招展。阵型变换;耳中只闻隆隆的脚步声,和铿锵的盔甲碰撞声。
太史慈无暇过多关注泰山军流畅的指挥和阵型转换,在校场一侧,另有两千步卒在进行实战演练。相较于操演阵型的行云流水,这里展现出来的。是另一种风采。
阵列中,大橹、弓弩、矛戈、刀盾、斧钺各式兵器林立,杀气冲天之余,也让人感到一阵眼花缭乱。然而,在实际对抗当中,各式兵种虽然混杂在一起,但却丝毫不显凌乱,每一次阵列的碰撞,都会产生一阵纷乱,但在双方各自的努力下,乱相很快就得到平息。
双方用的都不是真刀真枪,而是各种木棍,可由于对战非常真实、激烈,所以也不断产生伤者。轻伤之人带伤继续作战,重伤之人则由双方自行营救。
太史慈还是第一次看到,演练会打成这种态势,激烈程度,几乎不在他见到的最惨烈的那几场大战之下。
相较于步卒的操练,校场另一边的骑兵训练更加吸引太史慈的目光。
骑兵的训练分成了两处,各自以一群稻草人为假想敌,演练战术。
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呐喊,数百轻骑兵在奔驰中分成了三股,两支白马骑兵冲向“敌军”两翼,风一样从“敌阵”前掠了半个圈子,然后快速撤了回来。中间那股骑兵放缓了马速,待两翼骑兵回撤的瞬间,端起手中强弩,发动了一轮齐射。
太史慈对这种轻骑兵的骑射战术并不陌生,看出来这个战法是以两翼为诱饵,引动敌人阵势后,用强弩齐射,动摇敌军阵型。
齐射后,三支骑兵穿花蝴蝶般交替了位置,弩骑兵后退下马,开始装填弩机。白马骑士化直冲为斜冲,再从斜冲转为横扫,如同两只雨燕一般,飞速的在敌阵两翼前掠过。
一边疾冲,一边弯弓攒射,每人放了差不多三箭之后,他们与敌军的距离也接近到了一定程度,众人同时将马一拨,潮水般撤了回来。在回撤过程中,还有人不断马上转身向后攻击。
几乎同时,弩骑兵装填完毕,再次上马,森寒的弩矢重新指向了敌阵。
太史慈可以在脑海中想象出相应的战局。如果敌人遭受白马骑士的打击后追杀出来,就会被弩骑兵迎头痛击。如果不追,就会在这种周而复始的打击下,不断出血,士气降低,最后被磨到死。
纯粹的骑射战术,强是很强,但杀伤力不足,如果遇到斗志坚强的敌人,以步弓强弩加以反击,就会演变成消耗战。
但弩骑兵的存在,可以弥补轻骑施展骑射战术,杀伤力不足的缺点,骑射战术,更加完善,更加恐怖了。
最后那队骑兵人数不多,骑术似乎也比较差,他们演练的是冲阵。
骑兵们在主将的率领下排成三个锋矢形状,一竖两横,竖着的一个迅速穿“敌阵”而过,横着的两个斜向推进,将外层的草人齐齐整整地剔掉一层。
紧接着,为首的骑将从背后抽出一根角旗,用力挥了挥,带着透阵而出的骑兵转向,再度踏入稻草人大阵。其他两支骑兵则倒卷乌龙,从侧翼的侧面纵横穿插。
这是一种骑兵对步兵的典型战术,利用骑兵强大的冲击力,反复打击敌军关键部位,如中军将旗附近,以期待最大程度上降低对方士气,并打乱对方指挥。
两翼的骑兵则在敌阵之前快速奔跑,寻找对方薄弱点,一旦直冲中军的骑兵完成突击,或者中途受阻,后续的骑兵就根据自己找到的薄弱点进行打击,以期扩大战果或减小主攻方向的损失。
这个战法并不复杂,让太史慈感到震撼的是冲阵骑兵身上的铠甲。这是一支重装骑兵,人和战马身上都配备了铠甲,总重量至少在七八十斤左右,正前方只有人和马的眼睛没被皮革和铁片包裹起来。
太史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他确实没想到,在这里可以看到这种水准的操练。
各部兵马各司其职,兵种多样,甲杖俱全,恍惚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汉武时代,在上林苑见到了那支名震天下的御林军。
就在他心神俱颤的时候,身边于禁已经发出了号令,令众军集结起来,然后向太史慈请令道:“太史将军,请登台点将,下令出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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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临淄被黄巾二十万大军围攻,北海相孔融起兵救援,却被打败,眼下已经溃逃回了北海,青州的局势一团糟,与齐国毗邻的岳安国自然也是人心惶惶。
有门路的,有本事的人,纷纷逃向冀州、兖州,乃至东莱等地;普通百姓没这个本事,也只能惴惴不安的躲在城内,只有到了夜里,才敢到城外去转转。
由于大乱持续的时间很长,早在收获时节之前,就已经闹得很大了,所以,一直到了入冬时分,乐安国南部的庄稼还没有收割完。
只有博昌是个例外,博昌是青州乐安国中部的一个县城,距离青州治所临淄只有一百多里路,城外时不时的就能见到黄巾军的影子。
大乱初起时,这里也是一夕三惊,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城中军民却都松了一口气,一支三千多人的兵马自北而来,驻扎在了博昌城外。
自从这支兵马到了后,小股的黄巾军就再没敢接近过这里,因为他们是大名鼎鼎的幽州军。
博昌人不知道这支幽州军为何来此,又为何驻留不去,但人们都很高兴,身处乱糟糟的青州,有这么一支兵马在城外,自然令人非常安心。
有人欢喜有人愁,乐安国相宋斌就很发愁。
身为一国之相,他要考虑的事情比普通人要多得多,城外有一支兵马护卫,固然增强了安全保障。但同时,也有可能把黄巾主力给吸引过来。
幽州军以骑兵为主,只有不到一千人的步卒,轻兵而来,来去自然都很便利。黄巾贼若是真的来了,追不上幽州军。肯定要把怒气发泄在博昌城上,到时候反倒不美。
何况,这支兵马的保护也不是白提供的,城内也要给他们提供补给才行,三千军。两千多骑兵,每日人吃马嚼的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所以,宋国相的期望正与百姓相反,巴不得赶快把这些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送走才好。
当然,这种要求他肯定不敢主动提出。那个姓田的校尉虽然笑眯眯的很好说话,但那个看似慈眉善目的刘使君,却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在博昌按兵不动的意见。就是他提出的,他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义弟本来都是主张从速进兵的,但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说的老老实实了。
对上这么个人,宋斌能不打怵么?
不敢硬着来,但事情总要设法解决,于是,宋国相天天出城去兵营诉苦,想快点将对方礼送出境,结果他发现。这次自己错得更厉害。
“宋国相,备非是畏敌不前,只是贼军势大,备与田将军孤军而来,难以尽数剿灭之,若是攻击半途而废,激怒了贼众。我军固然进退自如,却置乐安国百姓于何地?百姓何辜啊?”
还没等宋斌开哭,刘备就哭上了,哭的比宋斌凄惨多了,大有使闻者心酸。见者流泪的架势。
当然,宋斌乃是扶风宋家之后,宋家是扶风名门,与陈留曹家还有些姻亲关系,他混迹官场多年,早就已经看破事故了。刘备演技再好,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对方话里话外的威胁,他却不敢一笑置之。
最近这段时间,引贼入境,然后再回头来装好人的招数,实在被用得太频繁了,有点见识的人,都能看得出。
宋斌哪里还不知道,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做出了何等重大的威胁?
“玄德公,玄德公,斌非是为了催促而来,只是担心北海形势,心忧文举公的安危。”宋斌一边劝解,一边提议道:“以斌浅见,贵军何不分兵两路,步卒驻守博昌,以轻骑从巨淀湖和临淄之间传过,经寿光入北海,以解都昌之围?”
“这个主意不错!”
宋斌的提议很合张飞的心思,大老远的来了青州,却一直没捞到仗打,他浑身上下都在发痒,他扯着脖子嚷嚷道:“大哥,你和二哥带着兵卒留在这儿,某随田将军一同去都昌,就不用担心陷入包围了,黄巾贼又没有骑兵,追不上咱们的。”
刘备之所以按兵不动,最大的理由就是敌人太多,一旦被包围,恐怕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所以要耐心等待战机。
“临阵分兵,乃是兵家大忌,你不明地理,亦不知前方军情,贸然闯入,万一被各个击破了怎么办?再说,都昌城下也有几万兵马,两千轻骑孤军深入,又能有多大作为?伯珪兄信任备稳重,这才委托备与田将军同来,贸然行事,岂不辜负了伯珪兄的信任?”
刘备脸色当即一沉,救北海,原本是公孙瓒意欲在青州扩大影响的军事行动,公孙瓒决定派援兵的时候,还没得到洛阳方面的消息。
现在王羽已经盯上了青州,以公孙瓒的脾气,应该是不会再来强争,对公孙瓒来说,青州这地方本来很鸡肋,他的大敌是袁绍、刘虞,扩张的方向是冀州,哪里有多余的精力来关注青州?
公孙瓒之所以没下达撤兵的命令,无非是等等看,看王羽会不会率兵入青州,如果来了,正好让刘备、田楷助战。
刘备对公孙瓒的心思可谓洞若观火,他当然不愿意再次被笼罩在王羽的阴影之下,他想独立完成这次救援任务,以邀名卖人情。同时,他也不想损失太多的实力。
军中那几百步卒,是他这些年省吃俭用攒出来的老底子,当初勤王的时候,他就有心带在身边,找机会立功,但公孙瓒嫌步兵走的太慢,大手一挥就给留下了。
结果,在虎牢关的时候,他手下只有两个义弟,想多抓点俘虏,捡些战利品都做不到。
这件事让他遗憾了很久的同时,也明确了一个道理,这年头,有军队就得在身边带着。虽然带着也不一定能得到机会,但不带的话,就肯定没机会。王羽还不是用几百兵马起家,然后象雪球似的,滚出来了近万精锐?成了举足轻重的诸侯之一?
宋斌的提议当然不可取,幽州骑兵又不是他的嫡系,救了孔融,名声和好处也是田楷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才不干这种赔本买卖呢。
反正黄巾贼也攻不下临淄,等天再冷一点,他们也就该躲起来过冬了,那才是自己提兵东进的最佳时机。如果能抓到几股小队的黄巾打打就更好了,顺便还能扩充一下部队。
张飞揪揪下巴上的虬髯,讪讪的退开,不吱声了。跟大哥讲道理,他从来也没赢过,多说无益。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等了,”宋斌见状,知道事不可为,只能喟然长叹道:“不知道太史壮士能不能顺利到达奉高,何时能将泰山援兵早日请来啊。”
听到这话,刘备脸上的神情不变,但心情却糟糕到了极点。
这段时间,每次想到在酸枣时的经历,他就会一阵心烦意乱,本以为对方会留在司隶,两边相隔数千里,一时半会碰不上了,结果,对方居然又跑回泰山,图谋起青州来了。
那个太史慈也很让人恼火,自己明明把招揽的姿态做足了,他居然丢下一句话,就跑到泰山去了!很显然,此人是没瞧上自己,想要攀高枝儿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可能的话,刘备真心希望对方死在哪个荒山僻岭的就最好了。
田楷在一边冷眼旁观,并不插嘴。他明白刘备的心思,但却不打算伸手帮忙,因为他从来就没把刘备当过自己人。
田楷是个实诚性子,喜欢以最直接的思路来思考问题,完全不受那些大大道理的迷惑,他只知道:刘备在公孙瓒这里,是客卿的身份,吃公孙瓒的粮,花公孙瓒的钱,都用来给自己积攒实力,还经常偷偷摸摸的拉拢自己麾下的将校!
往好听了说,这叫一时从权;往难听了说,这就是损公肥私,吃里扒外!
主公愿意照顾同窗,幽州军的损失也不大,田楷也不会过多计较,但指望他把刘备当兄弟,那就是绝对不可能了。
那个叫太史慈的为啥不理会刘备的招揽?看那样子还生了点闷气?刘备自己不明白,但田楷却一清二楚。要不是公孙瓒只信任身边的老兄弟,看不上外来投靠的,田楷当时就会开口留人了。
倒是可惜了一名壮士。
不过,田楷转念一想,却也未必就可惜了,那人奔泰山去了,据说泰山王鹏举看人很有眼光,那太史慈若果真是个人才,他会不会……
各怀心事间,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报……”
“何事?”田楷扬声问道。
“泰山出兵来援,共计马步四千余,前锋已至莱芜……”
“来的好快!”众人都是大吃一惊,离太史慈去泰山才几天,大军就已经到了青州边境?
“领军者谁?”宋斌大喜,正牌的青州刺史来了!他一到,黄巾贼就算不望风而逃,也不敢继续嚣张了吧?
“前锋是方悦和秦校尉的骑兵,不过主将却是个没听说过的人,复姓太史……”
“太史?”刘备差点咬到舌头。
出兵快倒也罢了,但这太史慈从被招揽到上岗,用的时间也太短了吧?这王鹏举是疯了吗?没错,也许这是个巧合,但太史这个形式实在很少见,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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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失火了?
完全是下意识的,管亥心中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不是他联想力不够丰富,实在是最近连营内失火太过频繁了,几乎一两天就一次,最要命的几天,一天就要烧个两三次!
管亥开始还试图排查奸细,可没排查多久,他就绝望的发现,这件事的难度比一夕攻破都昌城还高。
在攻打朱虚前,他的部队只有不到一万人,在短短一个多月间,一下翻了五倍还多!声势和战斗力固然都有所增长,但本来就不算严密的管理,也顺理成章的变得更加混乱了。
实际上,别说是管亥这样的贼头,就算是徐荣这样的当世名将,也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将急速扩大的军队打造成铁板一块,否则阳人之战中,王羽也不可能得到潜入的机会。
管亥军队的成员来自四面八方,有同乡在的还好说,可以互证清白,但这个时代的人口流动率太差了,很多人都只认识本村的人,几十里外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般,哪里又分得清楚谁是奸细,谁是真贼?
更何况,很多人压根就是被管亥挟裹进来的,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哪里又肯通力配合?
所以,尽管管亥一直怀疑有奸细作祟,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加强了对军事物资的监管。可失火的情况还是在继续着,哪怕一丛野草,时不时的也会发生自燃,情况极其诡异。
逮什么就烧什么的奸细?还是军队规模太大,管理跟不上的固有缺陷?
管亥有些迷茫,打家劫舍不需要懂兵法,自己人多势大的时候就打,打不赢就往山里跑,等对方防御松懈了再回头钻空子,只要懂得这些,就已经是个很了不起的大当家……是渠帅才对。
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就算他这个大当家,也不能整天逼着弟兄们捕风捉影的抓奸细,兄弟们的抗议也是很有道理的:不烧粮草辎重,冒着生命危险放火吓唬人,这有嘛意思?敌人的奸细是不要命的疯子或白痴吗?
于是,都昌城下的连环失火事件,逐渐淡出了贼寇们的视线,变得司空见惯起来。
但管亥很快就发现,这次的问题大不寻常,不是失火,而是……
管亥觉得视线中有什么闪了一下,抬眼急看时,正见一道流星划破夜空,带着一道亮丽的轨迹,燃烧着落进了自己的营寨,就落在先前火光燃起处不远的地方!
一道接一道!
流星滑过墨一般黑的夜空,在连营之上散开,绚丽得如同九天仙女在赐福凡人,将天宫里的花瓣纷纷扬扬的洒下来。
然而,瑰丽的情景带来的并不是福气,而是死亡和杀机!
部分花瓣都砸在了地面上,跳了跳,瞬间便熄灭了。另一部分橘红色的花瓣则准确,亦或不幸的,溅在了葛布或麻布做成的幔帐上,迅速便引起一团火光。
“敌袭!”
下一刻,管亥撕心裂肺的叫喊穿透了夜幕:“敌袭,儿郎们,起来迎战!有人袭营!”
那才不是见鬼的流星或者天女的,而是火箭!有人在用火箭袭击他的军营!拥有这种装备,并且对自己有敌意的,只能是官军!
“该死的张饶!带着二十万人还封不住路,居然真把敌人给放进来了!”在意识到现实状况的一瞬间,管亥怒气勃发,同时也开始后悔。
自己太大意了,以为张饶的二十万大军,足以将北海国屏蔽得水泄不通,事实上这也没错,从渤海赶过来的幽州军,不就被挡在了乐安国吗?
以此推论,他也猜到了袭营者的身份:是泰山军,是王鹏举,只有此人,才会制定出进行这么大胆而疯狂的计划!
一颗接一颗的流星接踵而来,如同下了一场豪雨,没错,跟下雨一样,因为伴随着流星的,还有阵阵沉闷的雷声!
末日一般的景象中,死亡之焰越来越密集,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管亥声嘶力竭的叫喊没有惊动太多人,连营太大了,别说十个人,就算是只跟管亥同样个头的蛤蟆,也不可能嚷嚷得那么大声,将整个连营都惊动起来。
首先被惊动的是靠近火起处的贼兵,他们或是衣衫不整,或是赤身**的从营帐中跑了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嘴里骂骂咧咧的诅咒着。
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当发现自己身处熊熊烈火的包围中时,本能的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尖叫声惊动了更多的人,很快,凄厉的尖叫声连成了一片,汇聚成了一曲来自炼狱的哀歌,比管亥一个人的嘶吼响亮了无数倍。
然而,连营依然没有被彻底惊动。
这一瞬间,管亥有了明悟,他终于知道连环失火事件的真相了!
没错,那就是奸细干的,来自泰山军的奸细。这些奸细的目的不是烧毁自己的粮草辎重,他们就是为奇袭部队踩盘子来的!
每次失火事件都会造成一定程度的骚动,频繁的闹过之后,喽啰们就会习以为常,不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反正不是烧在自己身边,自己瞎折腾个什么劲,难道跑的快,大当家就会嘉奖自己不成?
管亥不是一点防备都没做,他安排人巡营,布置防卫,而且没有完全将连营联接在一起,而是分割成了相对独立的几个大营。最重要的是,他将营盘周围十余里的障碍物都清空了,视野相当开阔,就算来袭的是骑兵,也有充足的预警时间。
但接连不断的失火事件降低了贼兵的警惕心,不论听到什么动静,发现什么怪异的东西,他们都不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也是一样!
营寨里的火势开始蔓延,大火四周被映得纤毫毕现,但远处的黑暗却黑沉如许。
黑暗中,也不知有什么怪物在,低沉的闷雷声,象是马蹄击打地面,但却又有些不同,比马蹄落在地面的声音更沉闷,更短促,也更轻薄!
如同有疾风吹送,闷雷声在营盘外滚滚卷过,所过之处,有无数新星璀璨升起,骤然落下,将帐篷一片一片的点燃,将管亥的营盘陷入火海,将恐惧吹送到贼兵们的灵魂深处!
烈火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在蔓延,比火势蔓延得更快的,是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风雷交集,火光冲天!
越来越多的喽啰兵逃出了帐篷,不顾自己衣不遮体,也来不及拿起武器,只是出于人类求生的本能,疯狂的往营寨深处逃去。
接连不断的失火,已经可以看做是上天降罚的预警,现在,天谴终于到了,不想死在雷火之下,就只能远远的逃开。
连营深处的人也被惊动了,失火司空见惯,但成百上千人奔跑的大乱却没人司空见惯。人都有从众心理,在动乱发生的时候,没人会认真思索,除非有某些更具权威性的人或规矩指导,否则大多数人只会加入集体的行列。
逃亡的队伍在扩大;
致命的恐慌在蔓延;
渐渐的,波及到了连营深处,造成了更多更大的连锁效应。
“站住,泰山军没几个人,大伙儿不要逃,把来犯的贼军都杀光!”管亥急了,嘶吼声越来越响亮。
他没有应对这大场面的经验,没想到只是因为吃惊发了会儿愣,局面就演变得不可收拾了。不过他知道,来的兵马不会太多。
张饶那二十万大军不是摆设,已经正往齐国集中过来的各地黄巾,也不是瞎子。如果泰山军大军犯境,不会一点警讯都没有,张饶也不会只是不痛不痒的说,有小股骑兵在境内活动!
何况,他还知道更准确的情报,从洛阳回返的泰山军不足万人,这段时间王鹏举也没有扩军行动,就算泰山倾巢而出,来的也只有数千人罢了,而自己的大军,足足有五万以上!
实际上,来的人可能连数千都没有,因为来的是骑兵,王鹏举又不是真的神仙,难道挥挥手就能变出几千匹战马吗?
“都别逃,传我的将令,准备反击,违令者斩!”管亥一脚踢翻了一名从身前跑过的喽啰兵,顺手又抓住了另一个。
他这个大当家是结结实实的砍出来的,死在他刀下的,有官军、有豪强、有百姓、也有很多同道。杀官军是为了反抗;杀豪强是为了报仇;杀百姓是为了掠夺;杀同道是为了自保和争权!
所以,他在军中向来很有威望,别说喽啰兵,就连张饶这种大方,都对他异常看重,不但许下重酬邀请他共襄盛举,而且还跟他分享了很多很机密的情报。
可是,在生死关头,谁还顾忌这些?没人理会管亥,就连被他揪住脖领子的小喽啰,都用力一挣,将唯一的外套留给了他的大当家或者渠帅,头也不回的跑进了黑暗深处,只有光溜溜的的臀,微微映射着火光,好像一只飞远的萤火虫。
“站住!我是你们的大当家,是你们的渠帅!听我的命令,杀回去!外面只有千八百的骑兵而已,泰山军的骑兵就这么一点!杀了他们,都昌就会投降,到时候随便你们在城里找乐子,然后咱们一起打天下,建一个永远不挨饿的清平世道!”
管亥发了疯似的嘶吼着,手中的战刀已经染了血,几个不听话的喽啰兵葬身在他的刀下。然而,溃逃并没有终结,管亥举动的唯一效果,就是将自己身边清空了一大块,同时,让恐慌变得真实起来。
溃兵们远远的避开了这个疯子似的杀神,一边逃,一边乱喊:“王鹏举来了,来的是泰山王鹏举!”
“来了好多骑兵,跟恶鬼似的!”
“贼兵完蛋了,大家不要跟着一起送死啊!”
“不要拿兵器,王君侯的兵马是仁义之师,只杀贼寇,不杀良民!”
“跑,跑啊!”
管亥只觉喉头一热,一股血腥味在嗓子眼里盘旋不去,他终于想起来了,营寨里不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喽啰,还有很多新被挟裹进来不久的普通百姓。
按照正常规律,这些新加入的人开始都是不情不愿的,但日子久了之后,这些受害者就会变得跟曾经的加害者一样,适应抢掠,适应厮杀,适应屠杀……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
不过,管亥此番兴兵的时间还太短,战果也只有朱虚一个县城而已,这些受害者的情绪还不是很稳定,他们更向往的是日耕夜息的平静生活,而不是挥舞着刀枪,去创造什么清平世界。
平时不会有事,这些人拖家带口的,想逃也逃不远,逃了也无从容身,可是现在,当打着黄巾大旗的贼军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四散而逃是他们的唯一选择。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当中还混有数量不明的奸细!
该死的王鹏举,居然如此老谋深算,奇袭之前,还布置奸细,这分明是不给人活路走啊!
管亥一口将涌到喉头的血咽下,翻身回到了营帐,他还没输,他也不认输!
他成为黄巾,是从夏天开始的,在那之前,他是个山贼,一度曾经在泰山贼和青州贼之间徘徊。
他麾下的喽啰,很多都是最初那批遭灾的灾民,经过十多年盗匪生涯,都从老实巴交,人畜无害的百姓,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这支队伍足有五千人!
就算在动乱中离散了一些,剩下的,也足够与泰山骑兵一战了!管亥开始穿戴盔甲,普通的贼兵当然没有这种装备,但管亥是大当家,自然有特权。
张饶的情报来源非常可靠,他开始不放心,还派人潜入徐州和泰山,分别验证过。情报显示,泰山军的骑兵不过千人上下,其中还包括了五百幽州的白马义从,这些客军会为别人的事死战吗?
只要自己聚拢起一两千人,表现出足够的战意,就能让身为客军的幽州人有所顾忌,泰山兵再厉害,王鹏举本人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还有什么可怕的?
……
管亥的情报来源的确很准,发起突营之战的骑兵只有八百多人。
阳人之战中,白马义从一支没遭受大的伤亡,但一连串的战斗打下来,减员也有两成左右,公孙越本有意帮王羽补齐,但出于种种考虑,王羽并没有接受。
然后王羽又从本队的骑兵中,抽出了两百人,打算训练成具装骑兵。这个过程肯定很漫长,耗费也很大,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重装骑兵奔袭能力较差,更重要的是,这支骑兵还没成型,没到拿出来作战的时候。所以,太史慈带来的骑兵,就只有不足九百人。
九百对五万,完全不靠城内的接应,这个计划看起来很疯狂,但太史慈却热血沸腾,要打,就应该打这种大仗才够威风,功劳也大。
换在一般的军队中,将校们可能会有不少异议,但无论是王羽的嫡系方悦,还是客军主将秦风,都没有反对的意思。
泰山军就是这种风格,跟着一个霸气四射的主公,什么仗是他们不敢打的?
五万贼军?土鸡瓦狗的乌合之众而已,挥挥手也就平了。
“开始突阵吧,别给他们重整旗鼓的机会!”凝神观察一阵,确定了敌军的乱势,太史慈再也按耐不住,他跃马横枪,第一个越过了栅栏。
“呜……呜……呜!”
方悦吹响了号角,九百轻骑在秦风的指挥下,以三十人为单位,分成了三十个小队,一部分追在主将太史慈的身后,另一部分呈扇面撒开,全面向敌营深处推进。
每个小队都有一部分人持着火把和战刀,另一部分人持着弓箭。持弓者抽出箭矢,在同伴手中的火把上点燃,然后开弓放箭,将无数燃烧的流星送上苍穹深处,化为一片流星火雨,带来新一轮的灾难。
深秋时节,北风强劲,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熊熊的大火照亮了苍穹,如同平地升起了一轮红日!
火势开始向连营深处蔓延,连绵的火海一侧,是豕突狼奔的贼兵和被挟裹入伙的百姓,另一侧,一队队如同幽灵般的骑兵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看不见任何旗号,唯一能辨明对方身份的,只有那白亮的马身……
“白马义从!”恐慌进一步加剧了。
从虎牢关开始,王羽震惊天下的战绩中,总是伴随着白马的影子,诸侯们倒是不会分不清,但很多只听过传说的普通人,却更容易将白马义从当成王羽的亲卫之流。
抵抗很微弱,为数不多的反冲者当中,只有少量的亡命悍匪,大部分都是被黑夜和大火搞昏了头,不辨东西乱撞的溃兵。
这些人形不成有效的抵抗,他们之中,有少数人死在战刀和长槊之下,更多的人则连泰山军的脸都没看到。
白马义从的箭术可不是一般的精湛,即便在黑夜之中,也是精准得吓人。喽啰们可没有大当家的特权,对正规军构不成致命威胁的羽箭,射他们却是一箭一个。
“不要怕,跟我上,他们没几个人,冲上去,杀光他们!”管亥终于集结起了一支千人左右的部队,他之前让卫士去巡营,终究还是起到了作用,巡营士兵之外再收拢些溃兵,就有了如今的规模。
看到泰山军分兵多处,嚣张的四处放火,他毫不犹豫的发动了反击。
“呜……呜!”
管亥迎上的这队骑兵,毫不犹豫的调转马头,迅速拉开了距离。管亥扑了个空,只能望尘兴叹;另一边,骑兵的队率吹起了号角;白马骑兵则从马鞍另一侧抽出了羽箭,一边后退,一边洒下了一片箭雨。
这次的箭上没有火,但激起的却是一片飞溅的鲜血和阵阵惨叫声。
“呜……”像是应和似的,远近都有号角声响起,显然,泰山骑兵传递了遇敌的警讯,要集结了。
管亥拼命的冲杀,想在敌人援兵到达前,击败击退面前这一小队人。然而,两条腿的注定追不上四条腿的,白马义从的骑兵进退自如,毫不留情的将一阵阵箭雨洒在贼军的头上。
管亥身边的队伍开始缩水,少部分人是被弓箭射杀了,更多的却是被吓跑了。
“大当家,撤吧,追不上也打不着,咱们光挨打也不是个事儿啊,敌人的援兵又要到了。”
“是啊,撤吧。”喽啰们七嘴八舌的劝道。
管亥大怒:“撤个屁,现在聚成一团,就算死,也有希望拉几个垫背的,分散着跑,你们就能跑得过马了?还不是死路一条?听我号令……有盾牌的都站到前面去,带弓箭的站到中间,咱们学官军的战法,接盾阵,包围他们!跑得快的,肯定不擅长肉搏!”
说着,他捡起一面盾牌,举刀冲在了最前面。
管亥军不是纯粹的黄巾军,这么多年的山贼生涯下来,他的军中还是积累了一些兵甲的,至少木盾什么的有不少。
大当家身先士卒了,喽啰们也鼓起了勇气。反正逃也没用,在这里逃出生天,也只能去投靠别家贼团,享受过了特权和人上人的生活,他们可不想从小喽啰重新做起。赶跑了眼前的骑兵,就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数百喽啰,结成了七八个盾阵,白马义从的箭雨还在不断落下,但喽啰的伤亡却少了很多。骑射的最大弱点,就是攻坚能力不足。
“看见没有,他们不行了,上,跟我上!”管亥纵声大吼,喽啰们也是齐声欢呼,看见这边动静,不少溃兵都停下了脚步,他们也发现敌人不是很多了,如果聚集到大当家身边,也许……
“架弩!”摇摆间,泰山军阵中传来了一声号令,乱箭停止了,代之的是风雷之音!
“崩——崩——崩!”强弩松弦的声音,跟战鼓没多大区别,当这种声响连成一片的时候,带来的只有死亡的气息。
“嘭!嘭!”
“咔嚓!”
“啊!”
强弩的攒射,连军用的大橹都能摧毁,何况贼军用的普通木盾?雷厉风行一般,贼军的盾阵破开了一大块,往中间塌陷进去。
不等管亥再发号令,黑暗中,一骑快马全速奔驰而来,马上的骑士吼声如雷:“东莱太史慈在此,贼酋还不速速纳上命来!”
话音未绝,一人一骑已经顺着盾阵塌陷处,冲入了管亥的阵势,枪戟掀起了新的死亡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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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亥和太史慈都是东莱人,是名副其实的同乡,然而此刻,他却一点都没有看见同乡的喜悦,满心里都被震骇和怒火填满了。
太史慈太凶悍了!
他把部属甩在身后,一个人冲了进来,虽然如此,但他这一人一骑的破坏力,全然不亚于一整队骑兵。
太史慈的战法相当罕见,他左右手各持一件兵器,枪戟合璧,在奔马上同时挥舞起来,只见寒星点点,戟刃翻飞,如同一股不断变幻方向的龙卷风似的,将所过之处搅得一片狼藉。
还没等管亥想好要返身接战,还是继续追赶白马义从,太史慈已经以不可阻挡的态势,一口气冲到了方阵中央,肆意屠杀起管亥军中极其稀有、宝贵的弓箭手来。
“停步!”在枪戟合璧形成的旋风下,那些来之不易的弓箭手一个接一个的倒在血泊中,管亥大怒,他扬刀怒吼:“小的们,先随我围杀此僚!”
应者寥寥,在眼下这种不利局面下,遇到这种勇冠三军的敌人,对贼兵士气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看着太史慈杀人如割草芥的效率,有几个不怕死敢往上撞的?
管亥环视一圈,见喽啰们脸上都有惧色,他也不多啰嗦了,这种时候想靠语言鼓动士气是没用的,想要鼓起喽啰的战意,只能自己身先士卒,灭了对方的威风再说。
他手下虽然没有骑兵,但这么多年看也看出门道了,骑兵的威力全在速度提起来后的冲击力,失去了冲击力的骑兵,就是大号的靶子!嗯,白马义从这种轻骑兵是特例。
太史慈从方阵边缘一直冲到了方阵中央,接连杀了近三十个人,的确很威风,但他的冲击力已经耗尽,在人群之中,也没有重新加速的机会。
只要自己挡住他,等喽啰们恢复战意,一同加入围攻,杀个孤身闯阵的敌将还不容易?他又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此人看起来还是个有点身份的,杀了或者拿下,对战局说不定还会有些帮助呢。
诸多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管亥一瞬间就拿定了主意,挥舞大刀疾冲而上。
管亥闷声不响的从人堆里冲出,断喝的同时,刀势就已经展开,打定的就是偷袭的主意。这里是战场,山贼本来也不是什么讲规矩的人,他存心乘太史慈不备,一刀解决了这个棘手的敌人。
“死!”
管亥的武艺相当不俗,他的家境不错,幼年开始,就受过正规的武术训练,从贼后的这十多年,更是几乎每日都在厮杀,一身武艺早就磨练得炉火纯青了。
攻打朱虚的时候,正是他孤身在城外诱敌,激怒孔融派人出来单挑,然后连杀数将,顺势闯进城门,以一人之力,顶住了朱虚郡兵的殊死反扑,接应大军入城,这才一举攻破了朱虚城的。
此刻他含怒挥刀,一身恐怖的力量更是尽数爆发了出来,那一刀仿佛要斩破苍穹一般,将破空的呼啸声远远抛在了刀锋后面,势若千钧!
“来得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太史慈却怡然不惧,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从容转身,右手长枪刺翻一名喽啰,左手画戟挥舞,从侧面砸向了管亥的刀锋。
太史慈变招之快,招架时让管亥大吃了一惊,但转念间,他心中已是冷笑连连:敌人武艺的确很高,但实在太托大了点,自己全力的一刀哪是这么容易挡的?用一只手,还是左手,就算取的角度再巧,又岂能见功?
看自己以力破巧,力挽乾坤!
管亥知道身先士卒的好处,也知道其弊端,心中认定了斩杀太史慈,就能扭转败局,精神狂振之下,在全力爆发之外,身体居然又生出了一股新力!
刀势于极快间,更快了几分,如同化作了一道奔雷。
“当!”刀戟相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一声金铁交击的爆响。
管亥只觉双臂巨震,虎口阵阵发麻,他心头大骇,对方仓促变招,又是单臂,居然还能发出这么强劲的力量,若是全力爆发,自己岂不是……
好在,此人太过托大了,这一戟力道虽强,但终究砸不开自己的全力一刀,刀势虽被砸偏,但一样能伤到对方。
管亥的庆幸之情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下一刻,他只觉眼前一暗,刀招已然走空,定睛看时,对手居然借着刀戟相撞的力道,甩蹬离马,腾身跃起在半空中,仿佛一只振翅高飞的大鹏!
太史慈避开了,管亥的刀势却不可能收得住,刀光闪烁间,从留在原地的战马身上一闪而过,下一刻,战马长声惨嘶,从中分成了两半,鲜血飞溅中,轰然倒地。
“围上去,杀了他!”管亥的咆哮声几乎同时响起。
“杀!”见大当家一刀断马,威势无双,喽啰们果然重新鼓起了战意,敌人很恐怖,但自家的大当家更强!众人挥舞着兵器,怒吼起来,往太史慈落地的方向围杀过去。
看起来很威风,但管亥心里明镜一样,敌人根本就是故意弃马的,失去速度的骑兵,还是孤身陷阵,就是个靶子。
对方的力量虽然很强,但走的却是灵动多变的路子,看他双手持兵器的战法就知道了。在失去速度的战马上,只会限制对方的发挥,所以对手才看似狼狈的舍弃了战马。
真正的激战,才刚刚开始呢!
娘的,这个家伙到底从哪里蹦出来的?
大吼声中,管亥也收刀冲向了敌人,心中破口大骂:要不是他自己通了名,自己还以为是泰山王鹏举亲至呢!随便搞个无名之辈都有万夫莫敌之勇,泰山军中到底是怎样一个卧虎藏龙之地啊!
太史慈从马上借势跃起,跳得很高,直到管亥收刀冲过去,他还没来得及落地。
在乱军之中,这种闪避方法是很危险的,还没等他落地,落点处就已经被众喽啰围得水泄不通了。管亥自忖,若是换了自己,八成是要被乱刀分尸的,不过,这个太史慈会这么笨,自投死地吗?
显然不会!
身体还在半空中,太史慈的手却没闲着,右手枪交左手,然后在背后一抹,像是变戏法一般,十余支短戟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手指一拨,短戟排成了一个扇面,再下一刻,他右臂猛力一挥!
熊熊火光之中,以太史慈的身体为中心,一道光弧凭空闪现,结成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扇面,呼啸着,向他脚下横扫而去!
喽啰们哪里想到,对手还有这种奇招?即便想到了也没用,太史慈的暗器功夫可不是王羽那种半路出家的,他这是实打实千锤百炼出来的!一流武将遇上了,都需得凝神应对,普通的杂兵?只有挨宰的份儿!
“噗!噗!噗!”利刃入体声不绝于耳,惨呼声也是响成了一片,严阵以待的杀阵,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地哀鸿,对太史慈再形不成任何威胁。
他安然落地,双手在胸前乍合即分,恢复成了枪戟合璧的架势,看着骇然止步的管亥,他冷笑着问道:“你就是贼酋管亥?”
“老子就是管亥,专杀为昧良心的朝廷出力的狗腿子!到了黄泉下,别忘了送你上路的人是谁!”管亥大怒,眼中凶光爆闪,抡起大刀冲了上去。
他的心腹见状,也是纷纷鼓噪着杀了上去,和勇不可挡的大当家一起,围攻一个没有马的骑兵,还不手到擒来吗?
“好,好得很!找的就是你!”确认了管亥的身份,太史慈长笑一声,枪戟再次变成了旋风,向着数量众多,不乏好手的敌人反冲而去,毫无惧色。
管亥的招数并不繁复,实际上,用大刀这种武器,也使不出什么复杂的招式,想提升战力,就得在运力使力上下功夫。
所以,他迎接太史慈的,仍然是迎头一刀!
太史慈的应招也没什么变化,左手画戟一挥,撞偏了刀势,但接下来的变化却是全然不同。
借着刀戟相交的力道,他身形向一侧微闪,恰到好处的避过了管亥的斩击,右手一抬,长枪如同毒蛇出洞一般,露出了锋芒。
管亥只觉得眼前一花,几十点寒星乍现,带着森寒的杀气,疾刺而来!
他心头大骇,哪里还来得及收刀招架,身形一侧,来了个极其难看的赖驴打滚,这才险象环生的避开了太史慈这一刺。
不等起身,背后冷汗已是涔涔而下。居然一招就这么狼狈?若不是在围攻对方,被对手趁势追击的话,恐怕连三五招都撑不过去,此人下马作战,似乎比在马上更猛啊!怎么会有这种怪人?
说来话长,可实际上,从太史慈单骑冲阵,到他弃马步战,只有短短数息时间而已。兔起鹘落间,管亥好容易整合起来的阵势,就已经七零八落了。
由于里面打得太快,外围的泰山骑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做配合。
方悦就是没来得及做配合的友军之一,他惊叹道:“疯子,你有没有觉得,子义的打法很眼熟?”
秦风点点头:“他的打法,和冲劲,跟君侯一模一样,看起来,武艺甚至……”
他将后半句话收了回去,王羽的战法也是灵动多变,什么都能拿来做武器,不过,跟太史慈比起来,却有些杂乱不成章法的味道。
太史慈左右手各持一兵,招数却浑然天成,枪攻戟守,枪守戟攻,枪戟并用,又或以戟勾拿敌人兵器,长枪施以急袭。这些招数没有王羽信手拈来的突袭效果,但套路分明之中,又别有玄机,让人眼睁睁的招架不住。
以秦风所知的王羽,八成是打不赢太史慈的,但这倒也不会减弱他对王羽的尊敬,武艺再好,也不可能真的以一敌千,真正的万人敌,还是要有兵法韬略的。
不过,有了这么个冲锋陷阵,所向披靡的猛将,这场仗就不会再有任何变数了,胜局已定。
“无忌,有子义在,不用集结更多人了,两百骑足矣。”
方悦收回目光,点头道:“嗯,好,你来指挥,动手罢。”
“呜……呜!”号角声,马蹄声再次响起。
这次传达的命令不是集结,而是继续分散追杀;
在场的白马义从,也没有冲阵的打算,而是纵马狂奔,围着集结在一起的贼兵兜起了圈子,箭雨再次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仿佛冬天提前来到,飘雪再临;
泰山的骑兵则是远远的下了马,晦涩的强弩绞弦声,和比鼓声更响亮的松弦声也再次响起,每一次都能打得贼兵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又一次从地上爬起身的管亥绝望了,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对方打翻,或自己滚走了。喽啰们的士气也越来越低,那个敌将却越发的勇猛,他引以为傲的武艺,压根就无法对人家形成有效威胁。
等到围攻的人再少一点,对方等出手来追杀自己,那……
他回头看了看外围的喽啰,那些人也摇摇欲坠,随时有可能崩溃了。
现在的贼众仿佛再跟一群刺猬作战,他们包围住了一只最壮的刺猬,然后被更多的刺猬反包围。里面的拿不下,外面的打不着,血一直在流,局面一点点的走向崩溃。
原本停下脚步观望的贼兵,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跑掉了,傻子都能看出这边的胜负走向,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不逃命还等什么?
管亥忽然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大刀向太史慈丢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冲进了人群之中,亡命而逃。
逃!
也只能逃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张饶那里还有二十万大军,青州各地的黄巾正不断的汇聚而来,凭自己的武艺,总能博得一席之地的。
“哪里走!”太史慈急了。
士为知己者死,君侯的赏识提拔之恩,只能用耀眼的功劳来回报。
然而,这场大胜虽然来的很爽快,但兵不是他练的,连策略似乎也是王羽事先就有所预料的,到了昌都,首先迎接大军的,居然是个己方斥候!
在突袭开始前,有人指引道路,事先有人帮忙做铺垫,甚至乱起后,还有人帮忙煽风点火……从军事角度上来说,这是好事,可以让胜利来得更稳妥一些,但从太史慈的角度来说,这功劳来的太容易,像是白送的一样。
这个结果,他无法接受。
所以,发现战局出现波折后,他甩开部属,单骑冲阵,尽情展示着个人的勇武。发现管亥后,他更是心花怒放,总算能稍微弥补一下功劳的不足了。
现在,管亥突然要逃跑!
是可忍孰不可忍?太史慈奋起神威,右手一抬,一枪挑飞了管亥的飞刀,左手画戟横挥,将最凶悍的几个喽啰扫倒,奋身一纵,追向管亥。
听到身后乍起的惨呼声,管亥哪里还不知道要糟?“大当家,就是此人,从朱虚和都昌两次突围的就是他,东莱太史慈!”身后传来喽啰惊骇欲绝的呼喊,也不知那个喊话的喽啰,是不是想激起大当家的仇恨,让他返身再战。
原来是他……可即便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已经彻底明白差距的管亥又哪里敢回头?
他咬着牙冲向了不远处的骑兵,死死的盯着对方手中的弓箭,丝毫不理会锋芒上那森寒的杀机。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夺马!这是唯一逃生的机会,背后那个杀神太厉害了,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
管亥当面的几名骑兵都是喜出望外,见识过太史慈的勇猛,他们已经彻底打消擒杀贼酋的机会了,谁想到喜从天降,此人竟然自己撞上门了。
他们不急不缓的抬起了弓箭,一边在心里估算着距离,一边瞄准,百战老兵,就是有这份沉稳自若的静气。
“嗖!嗖!嗖!”
几支长箭划破虚空,呼啸着飞向管亥身上的要害,虽然是临时配合对付一个目标,但义从们的默契,依然让他们做出了最佳的选择。
箭矢射的不是同一个位置,而是覆盖了一个区域,除非管亥突然插翅飞起,否则就肯定会中箭,区别只有多少而已。
“噗!”鲜血飞溅,管亥果然中箭了,他没有躲避,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身体,避过了致命的要害,势头不减的继续前冲。
他的凶悍,出乎了义从们的预料,再想抽箭开弓时,却又哪里来得及?
管亥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冲到了马前,一把扯住马上义从的腿,暴喝一声,奋力将对方扔出老远。他翻身上马,双拳左右开弓,将另外两名义从打落马下,然后头也不回的纵马向黑暗深处跑去。
太史慈的追击不可谓不快,但仍然慢了一步,泰山兵的包围圈很单薄,当面的几名骑兵倒下后,也没人能来得及追击,眼见着管亥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黑暗之中。
“混蛋!”太史慈火冒三丈,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这让人何等郁闷啊!
大怒之下,他奋起神力,将长枪投掷出去,不过也只是聊尽人事了,他暗器功夫很好,不过投枪的距离太远,奈何不了管亥这种水准的武将。
果然,管亥在马上偏了一下身体,手臂一挥,砸开了投枪,虽然又吐了一口血,但终究是摆脱了最大的威胁。
他松了一口气,一人一马逃不了太远,可也用不着,只要能逃进附近的山林中,他就能接着对地势的熟悉,摆脱追兵了。
等到跟大部队汇合后,再设法报今日之仇!
可是,他高兴得太早了。
正当他要越过营寨的栅栏,逃向外间无尽的黑暗中时,黑暗中突然有什么动了一下,没等他定睛细看,就见得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来。
来不及招架,在那之前,他的脖子就突然被什么东西套住了,随着那个黑影一挥手,他如遭重击,像个沙袋似的从马上重重落下,摔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口中鲜血狂喷。
天旋地转间,他听到了一个少年得意的笑声:“哈,运气来了,神仙都挡不住,头功是我徐元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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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慈很郁闷。
凭良心说,他绝对不是因为某入的抢功行为而不服气。
管亥确实从自己枪下溜了,别入不出手,自己追上的希望也比较渺茫。
当然,那个叫徐福的笑面虎如果不是存心争功,而是早点出手拦截,贼酋最终会落在谁的手上,还很难说。
太史子义是个大度的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那么个无聊之入计较。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差了,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还能让入给溜了!
如果那个管亥下决心逃跑的再早点或晚点,他都逃不出自己的手心。逃早了,自己还留着力呢,手戟加投枪,对方绝对跑不出三十步!逃晚了,没那些杂兵碍手碍脚,自己这身武艺还拿不下一个贼酋?
所以说,那个贼酋不是一般的会挑时机。
运气糟糕,也是神仙都挡不住,从不犯错的白马义从居然也出错了。白马义从的打法,就是一沾即走,边跑边打,可那几个义从居然勒住马,再放箭!
没错,这样准头是增加了,可他们也太小瞧一流武将的爆发力和耐力了吧?别说他们手里的只是骑弓,就算换成强弩,以管亥的身手,一样有办法对付。
实际上,要不是自己追在后面,管亥急于逃命,他原可以毫发无损的解决几名义从。
一个疏忽不要紧,但几个失误加起来,就演变成煮熟的鸭子飞走这种倒霉事了。换成谁,遇到这种坏运气,也会郁闷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
自己运气糟也就算了,反正有得遇明主的喜悦在先,这点小事忍忍也就过去了。可入就是不能有对比,否则好事都会变成坏事,坏事会变成啥样,就不用说了……徐福,这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无名小辈,运气好的简直突破夭际了!
他加入泰山军的时间,比自己只早那么一点点,他是在泰山军东行的路上,报名投效的。得到君侯接见,并加以任用,要推延到一个多月之前。
他只是个斥候,嗯,或者说是队率?他手下有一个兵……他是颍川入,他那个兵也是外来的,在青州也是入生地不熟。按照常理,以他这种情况,一个月的时间,能在这个混乱之地保住命,就已经很成功了,要是顺便还能熟悉地势,探听出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情报,应该就算是很优秀的斥候了。
可是,你看看这徐福千了什么?
山川地势?他已是了然于胸!虽然只是齐郡和北海,这些他曾经到过的地方,但这已经很夸张了。
反正太史慈扪心自问,自己肯定没有这种本事,他也没听说过谁有这种能耐,除非是无所不能的君侯……情报?据那个叫沐汪,也就是徐福手下唯一的兵卒的说法,他们本来是个三入组,另外一个入回去送信了。一共就三个入,还分出一个送信的,这情报显然不是无关痛痒的大路货。
这还不算,他们还截杀了两队张饶的信使,从口供中分析出,自己要来突袭都昌……然后?然后就是徐福的个入秀了。
大军未至,他便潜入敌营,到处放火,搞得贼军疑神疑鬼,鸡犬不宁;大军将至,他派遣唯一的手下给大军引路,指明连营布置,破绽所在,何处囤积辎重,需要尽量回避;突袭开始,他在营里到处乱嚷嚷,散布流言,搅乱军心;突袭将尽,他直接伏击了落荒而逃的贼酋管亥,生擒之……苍夭o阿!
太史慈无语望夭,老夭可以眷顾某入,但也不能眷顾到这种程度吧?他跟自己一样出身寒门,受到的任用比自己还差,最重要的,他又不是君侯,咋就能随随便便立下这许多功劳呢?
太史慈不是嫉贤妒能的入,他承认徐福有本领,有魄力,洞察力也十分优秀。然而,能将每一项工作都完成的这么完美,肯定不仅仅是能力的问题,运气也是重要因素。
别的不说,单说管亥,这个贼头好死不死的怎么就奔着徐福所在的方向去了呢?在那之前,自己还用投枪重创了他,不然以此入的身手,未必那么容易就范……所以,太史慈怎么看这个同袍,怎么不顺眼,哪怕对方没表现出什么居功自傲的架子,脸上一直挂着洒脱笑容,谦和而阳光,自信而从容。
反正,就是很讨厌。
尤其是此入还一直跟自己作对,所以,对方表现得越出色,太史慈就觉得对方越讨厌,这跟嫉贤妒能无关,就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厌恶。
“子义将军,古语有云:杀俘不祥,何况贼军之中又不都是贼寇,很多都是刚刚被挟裹进来的百姓,你又何苦执意尽数杀之?”
“脚生在他们身上,蛾贼的刀又没有一直架在他们脖子上,有机会千嘛不跑?还是有心从贼,青州现在这般残破,还不就是他们祸害的?放了他们,让他们继续做贼吗?”太史慈不耐烦的挥挥手。
要不说这个徐福讨厌呢?自己明明就是在无忌和疯子讨论如何处理俘虏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结果就被这入盯上了,引经据典的跟自己辩驳。
杀不杀俘虏,很重要吗?这个家伙难道看不出自己的心情不好,只是无心之言吗?哼,他肯定是想借机给自己难堪,免得自己跟他争功,这叫先下手为强!
太史慈暗自磨了磨牙。
“子义将军此言差矣!”
徐庶敛起笑容,郑重其事的说道:“别说被挟裹进来的良家百姓,就算一开始揭竿而起的那些入,心里想的,也不过是拼条活路罢了,除了少数疯子之外,青州有几个黄巾将校真的想要做皇帝?就算想了,他们能说得清做皇帝是怎么回事吗?”
太史慈一阵心烦意乱,他正烦着呢,哪有空理会蛾贼为什么造反,想不想做皇帝o阿?
“皇甫义真、朱公伟、卢子千,都是闻名夭下的名士,也是大汉朝首屈一指的名将,他们平黄巾的时候,还不是一样逮住就杀了?不杀留着千嘛?花费粮食养他们,等着他们再次做贼吗?”
太史慈的脾气也上来了,本来杀不杀俘这种事,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喜欢跟强敌对战,享受胜利,对杀手无寸铁的俘虏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过,既然这个徐福不依不饶,那自己也不能示弱!
输阵不输入,战死也要脸朝前,这才是好男儿的作风!
“名满夭下又如何?当朝名将又如何?为将者若心中没有仁慈,顶多也就是个屠夫罢了!”
徐庶的神色愈发严肃了,他毫不客气的评价道:“皇甫义真坑杀黄巾毫不手软,面对祸乱社稷的国贼,却屈身相从。这是顾全大局?不,分明就是欺软怕硬!正因为他心中没有仁念,所以才是非混淆,搞不清楚什么才是大局!”
太史慈怒极反笑:“徐福,你一个寒门出身的斥候头目,就算运气好,立了些功劳,也不至于这般狂妄吧?连皇甫将军这样的名将都不放在眼里?你只是生擒了管亥这个无名小贼,皇甫将军可是将张角三兄弟一锅端了的,你要批评他,先拿出相应的功劳再说罢。”
“判断是非需要名声和功绩?这是那些沽名钓誉的名士才会做的事,怎么子义将军你也怎么说?福闻子义将军当年急公好义,得罪州家,因而避祸辽东,怎地也说出这等话来?”
徐庶的反驳极为有力,太史慈最初扬名,不是因为他的武勇,而是他做事的果敢大胆。
东莱郡是青州最东边的一个郡,三面环海,在海侵之灾中受灾极重,因为抚恤等问题,郡守和刺史常有冲突。官大一级压死入,东莱郡自然拗不过刺史府的大腿,屡屡吃亏受挫。
后来郡守学乖了,上奏章前,先派个入在洛阳有司门外盯着,要是青州刺史的使者先进去了,他千脆就不递奏章,免得自取其辱了。
这差事不是啥好差事,办成了没多少功劳,办砸了却是大麻烦,谁都不愿意去,结果太史慈自告奋勇的站出来了。
他到了洛阳,守在公门外,等青州使者到了,他上去假意套近乎,骗那个使者取出奏章后,给对方来了个一刀两断。
毁了奏章,那个州吏当然不肯罢休,太史慈并不动强,而是扯着对方到角落里,忽悠对方跟他一起逃亡。他的理由是,自己做事确实冲动了,但对方随便将奏章拿出来给外入看,也是有责任的,与其一起受罚,不如一起逃跑。
州吏信了,跑了。
太史慈却一转身回了东莱,让郡守快马加鞭送上奏章,结果破夭荒的打赢了这场官司。
这件事让太史慈扬了名,但却没落下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得罪了州家,郡守又不肯保他,最终只能远遁辽东。
不过,从件事当中可以看出,太史慈骨子里就是个藐视权威的入。现在太史慈拿名士权威什么的压入,纯属自相矛盾。
太史慈哪料到,徐庶准备的如此充分,早知道发个牢骚也能惹出这么多麻烦,他说什么也不会多那句嘴。现在被入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他有点混乱了。
“我泰山军之所以战无不胜,名闻夭下,全系君侯一入之身!君侯心存仁念,在河东导白波向善,止息兵戈,活入无数,这才是大仁大义的古之名将之风,皇甫义真、卢子千不过早生了几十年,若不然,有君侯在,焉有他们成名的余地?”
太史慈哑了火,徐庶的情绪却愈发激昂了。
他慷慨陈词道:“如今君侯受夭子之名,牧守青州,征讨不臣,是青州的福音,也是夭下的福音。他要平乱,同时也要牧民!民在何处?”他向周围一挥手,“在这里!若是将其统统杀光,君侯牧民青州,不就成了空话了吗?”
“真是无聊至极!”太史慈怒了,有道理就可以抓住自己话柄穷追猛打吗?
“既然你能生擒管亥,也是个有本领的,咱们刀枪上见高低便了,休要在此卖嘴!”他再也按耐不住,冲上前就想揪对方脖领子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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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庶发现自己做事有点欠考虑,没考虑到主将太史慈的性格和情绪。
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主将,做事很大胆,也很有计谋,但他虑事却不长远。拿对方那件成名往事来说,那不是无谋之举,而是很有策略,很见智谋的作为,但很显然,对方并没有仔细考虑过最终的后果,最后只能舍家逃亡。
说白了,太史慈不笨,很聪明,但他做事却只顾一时痛快。
自己说的那些大道理,对方显然都懂,也认可,但认可道理,并不代表认可说道理的入。
由于种种阴差阳错,自己已经成了对方的眼中钉,然后自己还一直唱反调,结果,把对方给惹毛了。
唉,都是不成熟,虑事不周惹的祸o阿!
徐庶心中暗叹,手脚上的动作却非常利落,这个时候慢不得,否则后果会很严重的。
他身体向后退了半步,微微一旋身,轻轻巧巧的脱出了太史慈的掌风笼罩。
“能领教子义将军的武艺,当然是好。”他双拳平举于胸,看上去是在施礼,实际上却是将太史慈继续抓过来的手臂格开,“不过现在军机尚未商定,孔北海诸位又远迎出城,将军是不是应该先办正事o阿?”
徐庶很狡猾,他试图转移视线。
但凡见过太史慈昨夜发威的景象之入,只要脑子没病,就不会想着跟他过招。徐庶自忖武艺还过得去,但跟太史慈这种猛入打?多少条命也不够o阿!
“哼!”太史慈刚才光顾发火了,没注意到周围动静,闻言转头看看,见是孔融,他也只能冷哼一声,悻悻的停了手。
对孔融,他还是很尊敬的,不管怎么说,对方在自己离家的时候,帮忙照顾母亲,是个仁厚之入。
另外,徐庶的身手也比他预计的要高,对方进退之间步伐轻灵,身形飘忽,不动兵器的话,十个八个回合很难拿下对方。动兵器就是拼命了,太史慈还没失去理智,自然不会同室操戈。
“文举公安好。”
“好说,好说。”孔融等入到场已经有一会儿了,不过却一直没出声,不是没找到插话的空隙,只是太过震惊,无法开口而已。
太史慈出现在这里,并成为了泰山精骑的主帅,就已经很让入意外了。一个只在东莱薄有名声的年轻入,从求援的信使,摇身一变成了统兵一方的大将,从古至今,就没听说过有这种先例。
这件事孔融还可以理解,毕竞鹏举贤弟的魄力非同寻常,因入制宜的眼光也是犀利无比,如果不是他突发奇想,谁能想到虎牢关之战中,会有祢正平的一席之地呢?就凭他那张臭嘴?
太史慈的武艺确实很高,否则也没本事两度进出管亥的连营,两月间,奔波往返渤海,泰山,北海数地。王羽慧眼识英才,又有魄力,任用为将也不稀奇。
以此子的武艺,胜过管亥同样也不足为奇。
孔融心中略有几分遗憾,但更多的却是欣慰,毕竞是他先发现并任用此子的。世入皆知,被王鹏举看重的入,都是上将之选,自己多少也能落得个有先见之明之类的评价,至于其他……虽然偶尔会犯糊涂,但基本上,孔融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入,他没有争雄夭下的志向,自然也不会因为错过招揽上将机会这种事而感到懊恼。
反倒是因为太史慈的关系,他和王羽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一些,总体而言,就是件好事。
然而,等他想通此节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另一个令入惊秫的消息砸晕了。
生擒管亥的,居然不是太史慈,而是那个跟太史慈据理力争的少年!
那可是管亥!
这种事可能吗?
孔融也罢,北海的名士和将校们也罢,初听之际,都觉得难以置信。这少年又不是王鹏举,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可是,地上那个被捆着扔在一边,动也不动,生死不知,也没入理会的,不是纵横北海,斩将夺旗所向披靡的管亥又是哪个?
尽管此入头上身上都是血,狼狈不堪,完全没有当日纵横无敌的威风劲,但他给北海众入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又哪里会认不出?
随着争吵的升级,令入震惊的消息如海潮一般,一波接一波的向北海众入袭来。
生擒管亥的是个少年,这个少年只是个斥候……好吧,他不是一个入,应该算是个斥候队长……徐庶身份的升级,并不能消除北海入的震撼与挫败感。
泰山军中,到底有多少英雄o阿!
一个小小的斥候队长,就能生擒管亥这种恐怖的大魔头?那死在管亥倒下的几名北海武将又算是什么?在朱虚城门围攻管亥,试图夺回城门的控制权,被对方杀得血流成河的郡兵又算是什么?
泰山军,太让入不可思议了,简直就是个让入无法理解的存在!
难怪他们能以千余之众,就能取得这般辉煌的战果呢!
击败几十倍于己的敌入,而且自身伤损极少,杀死和俘虏的敌入数目,也都有自身十倍以上……军中尽是这种豪杰,岂能不强?
管宁只觉脸上**辣的,其他入投注过来的视线,都像是带着火,带着刺一般。就算没有这些,想到自己夜里在城头的发言,他也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管亥和王羽势均力敌?笑话,三岁小儿都能看出,两者间夭壤云泥
一般的差距!
身为德高望重的名士,居然说了这么荒谬且不负责任的话,简直,简直就是……耻辱化成了无法形容之重,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王鹏举,非但不是浪得虚名,说不定比传言中还更高一筹!
痛定思痛,管宁突然心中一动,原本已经绝望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希望,有这样的豪杰在,青州还有希望,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武安邦等武将则是彻底傻眼了,原本他们对太史慈是很不屑的。原因很简单,这小子太狂妄。
突围进城很了不起吗?贼军虽多,但营盘扎的却不算严密,想混进混出又有何难?结果就是因为这么点小功劳,这小子就放出大言,说什么给他一千兵马,他就能击败贼众!
这不是胡吹大气是什么?既然要吹,他千嘛不吹得更大一点,比如给他一千入马,就能平定青州,拯救大汉什么的?
好在孔使君英明,没被这个小子骗了,都昌城才得以保全。
这段时间,太史慈在都昌城已经成了笑柄,吹牛者的代名词,只有开玩笑的时候,才会有入提起他的名字。
然后,太史慈再次出现……他带着不到一千骑兵,打得管亥全军覆灭,顺便还生擒了管亥,嗯,在生擒管亥的行动中,他甚至都没亲自出手,而是委派了一个斥候队长………北海将校们除了张大嘴巴,瞪大双眼,哑口无言,还能如何?
就算有几个不怕死的,看过太史慈和徐庶短短一个照面的过招后,也彻底死了那份心。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武艺这东西可是做不得假的。
当时太史慈显然是动了真怒,探手那一抓,隐隐间有风雷之音,说是势若奔雷,一点都不为过。换了在场的北海将校,没一个入敢说能招架得住,结果,徐庶举重若轻的避开了,招架的招式,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不懂行的入,可能还以为两入在互相谦让呢。
强,实在是太强了。
孔融开始打圆场,微笑着说道:“子义,还有这位……”
“鹿门山庞公门下,颍川徐福,见过文举公。”徐庶微微一笑,报拳施礼。
他长得本就俊秀,特别是在笑起来后,阳光一下就写满了脸,虽然身上穿的破烂,但给入的感觉,却像是翩翩浊世的贵公子一般,引得一众名士心中都是赞叹不已。
文武双全,仪表不凡,泰山军中,俊杰何其多也。
“原来是德公门下,难怪出言不凡,言之成理呢。”孔融恍然道:“子义也是我青州的少年俊彦,二位应该多亲近才对,不要因为一时误会,伤了自家入的和气。”
在军略智谋上,孔融跟徐庶二入根本没法比,但在入情世故上,他比王羽还要高上几筹。七岁就知道让梨邀宠的入,情商怎么可能低得了?凭着对太史慈的了解,他一眼就看出了症结所在。
“文举公说的是,原是福自顾着逞口舌之快,以先见为主的想法,冒犯了子义将军,抱歉之极,请将军多多见谅。”徐庶借坡就下,拱手向太史慈致歉,脸上神情,尽是出于至诚。
他明白太史慈为啥恼火了,其实主张要杀俘的是方悦和秦风两个,太史慈只是随口附和了一句,他找上太史慈,纯属误伤。
杀俘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泰山军一共不到一千入,但俘虏却有三万多,是泰山军的三十几倍!控制俘虏不难,可如何安置就麻烦了。
带俘虏回泰山?轻骑发挥战力,靠的就是机动力和速度,带上这些俘虏,和自寻死路没什么两样。
放了倒是简单,但是,都昌这场突袭战只是个开始,离平定青州还远着呢!不说别的,张饶那二十万大军要怎么解决就是个大问题。
放他们去跟张饶汇合?要知道,不是每一仗都能突袭敌入,打敌入个出其不意的,对敌入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最麻烦的是,这三万多入还要吃饭!
方悦等入根本没把北海入算计在内,连昨夜那么有利的形势,他们都不敢出城助战,还能指望他们千点啥?
徐庶明白此中的道理,但他更明白王羽的心思,求仁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入口比地盘更重要,有了入,才会有一切。
他之所以提前放弃学业,跑来从军,就是仰慕王羽的名声,不仅仅是战无不胜的勇名,更重要的是,王羽懂得重视入,尊重入。
徐庶不知道别入怎么看王羽在河东的作为,但他非常欣赏,那是最恰当的处理方式,让白波有口饭吃,消弭了无数兵灾,这才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所以,他要阻止同袍,拼尽全力。
可回过头来他才发现,他那是误伤,而且误伤的目标是最糟糕的的那个……不过,对方是主将,他不找太史慈又要找谁?
世事弄入,自己的运气真是糟糕o阿!徐庶无声的叹息着。
“嗯。”太史慈很勉强的哼了一声。
他哪知道徐庶心里转了这么多念头?伸手不打笑脸入,徐庶又是道歉,又是赔笑脸,他也没法继续发作了,不过,他还是很讨厌徐庶,非常非常讨厌。
“以和为贵,这样才好。”孔融颔首微笑,道:“二位也不必为这些琐事烦恼,料民不周,本就是融这个国相的过失,前事不可追,但古入亦云: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就由融来收拾残局吧,如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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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城下,连绵的军营一眼望不到头,仿佛将整个齐国大地都铺满了似的。
构成连营的,有帐篷,有木屋,有草棚,还有一些用混合材料搭建起来的建筑,远远看去,斑驳庞杂,仿佛一块块的补丁。
不过,这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丝毫无损于连营强绝的气势。
拥众数十万,连营数十里,没有见过这情景的人无法想象;亲眼见证的人则为之心生摇曳,肝胆俱寒。
有外及内,连营的气象呈现出渐变的趋势,外围如同一盘散沙,内部却整齐肃然,除了人多势众的气势外,更有了七八分真正的军营的肃杀之气。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阵中的营盘与外围之间,有一道防御工事,虽然只是一道壕沟和一道栅栏,却清清楚楚的将内外分隔开来。
在主营正中,有一座巨大的军帐,方圆十数丈,可容下数百人在内,显然就是中军帐了。
此刻,中军帐内如同开了锅似的,数百人正吵成一团。
“张饶,你这厮说尽好话,教大伙儿来此会盟,说什么人多力量大,可以震慑周边诸侯,然后一举冲出青州,争雄天下,可你自己看看出了啥事儿?五万人,五万人呐!被那个天杀的王鹏举派了一千骑兵就给灭了!震慑?这他娘是谁震谁啊?”
“可不,打都昌的可是管老大!那可不是普通人,青州大小几百座山头,谁敢说自己能在管老大的刀下走过五十招?结果呢?兵让人给灭了,自己则让人家一个探给生擒活捉了,这就是泰山兵的真正实力!你居然鼓动咱们去打泰山?送死吗?”
“不去,老肯定不去!”
“要不你想办法攻下临淄城,给大伙儿先找个落脚点,要不就一拍两散,各回各家,俺可不想在这里等死。王鹏举的骑兵凶着呢。万一哪天夜里被他们摸过来,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是,张老大你倒好,把营寨扎在正中间,还弄了栅栏和壕沟挡着。就算王鹏举真的来了。有大伙儿在外围先给你挡一下,然后再有栅栏挡着,他的骑兵再凶,也伤不到你。可大伙儿怎么办?要是真有诚意,就把里面的栅栏撤了,在外面围一圈。”
“对,徐老大说的再对没有了!”
张饶坐在帅位上,阴沉着脸。眼神中有阵阵寒光闪过,冰冷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视过去,心中冷笑连连。
散了?当自己傻吗?会被这么粗劣的威胁手段吓到。
王鹏举是什么人?天任命的青州刺史!跟临淄城里那个只会烧香拜神的焦大名士可不一样,这位王刺史是个有大志的,而且,他很能打,不是一般的能打,他是勇冠三军的冠军侯!
以前此人的名字对大家来说,就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听个热闹就好了,洛阳离青州远着呢,双方不可能有照面的机会。
可事与愿违,现在传说变成了现实,血淋淋的。残酷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分散开后,要去哪儿?
钻进山里挨饿?
连年的战乱下来,贼寇越来越多,百姓越来越少。百姓少,收成就少。除了那些大县城和郡城、州城,哪里还有余粮?野外的老鼠、麻雀都被打光了,名副其实的赤地千里。眼见着入了冬,山上连草根树皮都没有,上山十个人,开春顶多有五个下来的!
不进山,继续在野外晃荡?开玩笑,王鹏举的骑兵在北海,公孙瓒的骑兵在博昌,这些轻骑面对集结起来的大军没多少办法,一旦分散开,只有被各个击破的命!
这些蠢材不是真蠢,他们只是想胁迫自己,让出更多的资源罢了。远先生说的没错,这就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对他们和颜悦色的讲道理是没用的,连吓带骗才是正理。
“你们……”待众人的叫喊声稍低,张饶冷冷的开了口,“说够了没有?要是够了,也该某这个大方说几句了吧?还是说,你们打算蔑视黄天,蔑视小天师?”
“……”嘈杂声戛然而止。
在场的数百人,至少有一半,是今年才刚刚在额头绑上黄布的,对黄天什么的也没多少概念,不过对那位神秘莫测的小天师,他们还是相当敬畏的。
那位小天师从来没公开露过面,但几次出手,显示出来的神通,却不在传说中的大贤良师之下。
和张角一样,他也会用符水治病;比张角更厉害的是,他还能掐会算,正因他的先见之明,青州黄巾才有如今这般局面;更重要的是,他还能无中生有的变出粮食来!与此同时,他还有杀人于千里之外的本事!
若非小天师的存在,单凭张饶自己,连原本的黄巾残部他都召集不起来,更别提组织青州各路豪杰的会盟了。
“徐和,你想进内营?”张饶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他指着适才闹得最凶,实力也颇为出众的徐和,斜睨对方,冷笑着问道:“凭什么?”
“凭什么?”徐和微微一怔,继而梗着脖道:“小天师也好,大贤良师也好,不是都说太平道的兄弟姐妹是
一家人吗?既然是一家人,凭什么有人……”
“一家人?”张饶冷哼着打断道:“就算是一家人,也是嫡庶有别的!内营和外营有什么区别?会盟之初,分别打败焦和、孔融的,都是住在内营的兄弟,所谓内营,就是原来的营盘,外面的都是后来的!”
“一家人就不分彼此了?这么多年,怎么从没见你徐老大拿钱粮出来跟人共享,反倒火并了几位当家?内营的兄弟立了战功,住的好点,有什么可奇怪的?你想进来?可以,现在临淄左近有三股敌军,你随便挑一路去打……”
“灭了刘备,我让你进内营;灭了北海的泰山骑兵,我会请求小天师亲自见你一面;若是打下莱芜……哼哼,我把话放在这里,莱芜城破之日。就是你徐和接任大方之时!怎么样,你怎么选?”
“……”徐和嘴角抽搐了两下,不吱声了。
他的地盘就在齐国南面的般阳县一带,这些年,他何止打了一两次莱芜城的主意?结果每次都是灰头土脸的铩羽而归。那还是王羽不在泰山的时候。现在进驻莱芜的将领是于禁。有铁壁之称!贸然撞上去,不头破血流才怪呢。
徐和不怕刘备,但对方的部队以骑兵为主,打不过可以跑。他带着一群步卒,怎么追?
至于北海……尽管张饶对北海骑兵的定位比莱芜低,但在徐和等头领心中,北海那支骑兵更可怕。他们打败的对手可是管亥,武艺冠盖群雄。狡诈也不在旁人之下的管亥!
“正因为王鹏举厉害,所以只能先攻泰山……”徐和被压服,一时也没人敢继续起刺儿,张饶也舍了徐和,转向众人。
“去徐州太远了,上路前,还得先解决臧宣高那群人,咱们的粮食不够;渡河去冀州,或者进由济南国去兖州。也有不少麻烦,各位别忘了,突袭管亥的兵,打的虽然是泰山旗号,可实际上。其中有一半是幽州人,白马义从!”
“咝!”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众头领被王羽的名头所慑,一时还真就把这茬给忘了。
张饶环视一圈。对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继续分析道:“王鹏举有谋略。他麾下带兵的将领也是万人敌,可各位也是打过仗的,不会真以为一个人,就能打败一支大军吧?兵,兵才是关键!”
他高声道:“你们想想,突袭管亥的白马义从才几百个,就有这种威力,而公孙瓒麾下,足足有十倍于此的义从,以及数量更多,素质也不在白马义从之下的普通骑兵,你们怕王羽,就不怕公孙瓒?”
众头领都是脸色苍白,半晌说不出话来,张饶有点危言耸听的意思,但说的却都是实情,拥有上万铁骑的公孙瓒,确实也很可怕。
“……可是,博昌那支兵马,似乎没什么威胁啊?”静默片刻,有人提出了质疑。
“哼!”
张饶不屑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强兵庸将,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青州兵难道不强?在焦、孔两个废物手里怎么样?那个刘备早年在高唐当过县令,后来历城的赵当家去高唐发财,那刘备弃城跑了,这么个人,带什么兵也不足为虑啊。”
“原来如此。”
“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张饶知道火候到了,趁势道:“现在青州的官军虽然已经七零八落了,但各郡县中,多少还有几万人马,这些人马在焦和手里,那就是摆设,可若是入了王鹏举麾下,那……”
他拉了个长音,留了点余暇让众人思考,见那些聪明人露出了恍然之色,继而脸色大变时,他才把最终的意思表达出来。
“到那个时候,咱们面对的,就是前狼后虎的局面了!就算去兖州也一样,咱们大军行进缓慢,等走到历城开始攻城的时候,泰山军恐怕都扩充到数万之众了,到那时候,各位还想有个好下场吗?”
“张帅说的是,确实是这个道理。”赞同的人越来越多。
“眼下王鹏举只有八千人,青州境内的郡兵分散各处,集结不起来,有威胁的只有他那支轻骑,刘备那三千人也算是个麻烦,不过,仅此而已。”
张饶意气风发道:“咱们呢?虽然管渠帅遭了暗算,可临淄城下已经有了近三十万众,还打败了焦、孔,声威大振,州内的各路豪杰正不断汇聚过来,只要稳扎稳打,挥军西进,谅那王羽有通天之能,在三十万大军面前,也只是螂臂挡车罢了。”
“说的好!”被张饶描述的情景所激励,头领们纷纷喝起彩来。
“说的倒是没错,可临淄城内,还有数万兵马,泰山则有一支偏师在北海……若是大军西进,那岂不是……”没加入喝彩行列的人不多,徐和正是其中之一。
“临淄当然不能放着不管,不过,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别忘了,咱们军中有小天师坐镇,区区临淄城,在他的仙法面前,不值一提!”
张饶满怀信心的鼓舞道:“先前没出手,只是时机未到,小天师需要时间做法罢了,现在,大军云集,时辰已到,十日内,必有结果!请各位敬候佳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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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大营的内营之中,还有一处更重要的地方,这片区域的戒备之森严,远在中军帐之上。除了张饶本人和他的心腹之外,不论什么身份,敢于擅自靠近者,都只有被当场格杀一个下场,绝无例外。
其他头领对此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多少异议,因为这里是青州小天师的行辕,小天师修道施法皆在此地,当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打扰的。
军议结束后,张饶匆匆离开中军帐,奔此地而来,黄巾众将都不以为奇,张饶只是名义上的统帅,青州黄巾的真正领袖,其实那位是从未露过面的小天师。
军议有了结果,张饶当然要第一时间向小天师汇报并请示。
众将不觉得被怠慢,只是用艳羡的目光注视着张饶的背影。
大多数人对张饶都并不陌生,他只是黄巾主力溃散后,从冀州逃过的无名小卒罢了,这些年一直也没显露出过什么本领,直到他攀上了小天师这颗大树。
他长进的可不仅仅是势力,个人的见识、本领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徐和是青州众寇中很有威望,素来以能言善辩,见多识广而著称。
结果,在刚才的军议上,徐和被张饶驳得哑口无言。
这其中当然有张饶势力更大,说话声音更大的因素,但更重要的,还是他的话抓住了人心,这才牢牢的控制了局面。
很显然,这不是张饶个人的能力,而是出于他背后那位小天师的指点。能以事先交代的方式,让一个平庸之辈化身成为舌辩无双的智者……众人对小天师的敬畏和信心,都有了大幅的增长。
有了这样的领袖,打败传说中的冠军侯也未必就不可能,只希望自己能多立功劳,尽早进入小天师的法眼,也得到跟张饶一样的指点、信任才好。
只可惜。没人能跟着张饶一起进去,否则,随同者一定会张口结舌,大吃一惊。
不是因为张饶突然变了脸,露出了十分恭谨的神情;
也不是因为帐内迎出来的人,是个留着三缕长须的清瘦老者;
而是因为,这个老者,根本不是从小天师的行辕出来的!张饶的称呼。也很清楚的证明,此人根本不是小天师。
“参见子远先生……”见到老者,张饶恭恭敬敬一躬到地。
那老者不肯受礼,笑容满面的说道:“张将军无须多礼,你我份属同僚,同为一主奔走效力,待将来事成之时,将军的功劳远在攸之上,主公乃是赏罚分明之人,将军的爵位官职亦会在攸之上。将军如今这般多礼。将来攸岂不是要尽数拜还?”
“若非子远先生指点,张饶岂有今日?古人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先生之恩,如同再造,饶如何恭敬也是不为过的?”
“将军差矣,心存仁念,给青州众头领提供改过自新机会的袁将军,攸不过奉命行事。略尽绵力罢了,于将军哪有什么私恩?将军若要回报,只消忠于袁将军。将眼前这件大事办好就可以了。”
再客套几句,许攸笑容一敛,正色问道:“今天军议情况如何?”
“先生神机妙算,饶照本宣科,却轻而易举的压服了众人,那徐和还有些不服,但司马俱等人却都已低头,他孤掌难鸣,却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若是惹恼了某,哼!”张饶伸开五指,用力攥紧,掌背青筋直冒,仿佛徐和在他手心一样。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团结一致,攻入泰山才是最要紧的,至于那徐和……”许攸摇摇头,对张饶的想法并不赞同,他皱眉思考片刻,指着不远处的行辕道:“实在不行的话,就安排他见一见那位,以安其心。”
张饶面露难色:“可是……”
许攸摆摆手道:“你提前跟那位说,就说王鹏举是皇甫嵩的门生,做法也一般无二,管亥及其麾下的五万人已经遭了毒手,现在不能团结一致,青州数十万人就会死无葬身之地……那位会好好配合的。”
张饶眼睛一亮,赞道:“先生果然妙计。”
想了想,他又迟疑道:“先生,公孙瓒那边,真的不用某帮忙了?现在大军云集,攻破临淄城后,怕不能聚集出五十万众来,分一路兵马向北也是可以的,虽然不是公孙瓒的对手,但多少也能牵制一下,而且……”
许攸冷笑着打断了他:“而且可以将徐和那些对你不服气的打发走,来个借刀杀人?”
“末将也是为了袁将军的大计啊!”
张饶辩解道:“要是让公孙瓒占据了平原,他的兵锋就可以直指冀州腹地,以幽州军的强盛,袁将军岂不……”
“主公身边谋臣如雨,岂会料不到此节?公孙瓒虽勇,主公自有牵制之法,你又知道什么?”一句训斥出口,许攸自觉失言,微微有些后悔,眼前之人还有大用,远没到过桥抽板的时候。
他轻咳一声,和颜悦色的解释道:“公孙瓒有勇无谋,兵马虽强,却不足为虑,王羽才是主公的心腹大患!尤可虑者,是王羽全据青州,与公孙瓒互为犄角,再加上南面的徐州,连成一片……以此子的手段谋略,就算是主公顺利……亦难制之啊!”
他长叹一声,沉声道:“张将军,只要你打败王羽,主公就会上奏天子,保你为青州刺史,不吝封侯之赏,到时候,你就不再是为人唾弃的蛾贼,而是当朝举足轻重的诸侯!你的子孙,也不会再挨饿受穷,有了今日之功,纵是四世三公,又有何难?”
许攸的大馅饼将张饶砸的一阵头晕眼花,在黄巾军中混了这么久,他早就知道黄巾没前途了。现有皇甫嵩和朱隽,现在又有王羽和公孙瓒,大汉朝的名将太多了,黄巾再多,也耗不过他们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招抚,现在是黄巾,洗白了就是一方诸侯了!许攸的许诺未必可信,但只要打败了王鹏举,青州黄巾就可以占领富庶的泰山郡,进而席卷兖州,再无人能制!
有了这样的实力,还怕袁绍不兑现诺言吗?不兑现也没关系,天下诸侯这么多,总有识货的,王鹏举的官职爵位怎么来的?还不是打出来的?
自己现在要借助许攸的情报和谋略,以及各种支持,等到打败王羽之后,就不在乎这些了。
这就是乱世,有实力,就一切皆有可能的美好时代!
“末将听您的,这就安排人去找徐和……”
正在这时,营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随即,在中军帐前聚着没走的头领们也骚动了起来,像是发现了财宝似的,一窝蜂的往营门处涌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张饶有些茫然。
“快去看看。”许攸紧紧皱起了眉头,跟王羽打对台,意外因素太多,再好的计划,也必须随时修正,否则自己也不用亲自跑来青州了。他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他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张饶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匆匆赶回来,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许攸心里当即就是一沉,等张饶开口后,他更是眼前一黑。
“管亥被放回来了,跟着的,还有他的心腹以及喽啰,有数千之众……”
定了定神,许攸不死心的问道:“其他部众呢?”
张饶摇了摇头,一脸颓丧的说道:“除了当场战死的,和逃散的,剩下的人都被安置下来了……泰山骑兵救了都昌后,扫荡四野,将寒亭、下密、平寿诸县附近的黄巾都打散了,然后将俘虏分别安置了下去。”
“……”许攸一时说不出话来,心中却在大骂,王羽这手太毒了,直接削弱了黄巾的死战之心,那些大败而归的喽啰,还会将恐慌散布给其他黄巾。
他要干什么?千金买马骨,准备收服青州黄巾吗?就凭他那八千兵马,打算收服三十万以上的黄巾部众?蛇吞象,不,这是蚂蚁吞大象啊,他疯了吗?
视线从张饶惶惶不安的脸上扫过,许攸心中突然一动,想起了另一个很要命的问题,他急问道:“我的事情,你有没有对管亥提过?临淄的计划呢?”
见许攸神情凝重,张饶也知道形势严峻,不敢隐瞒,如实答道:“在据城的时候,末将为了拉拢他,跟他说过我身后有高人指点,不过没提先生的名字……临淄的计划是绝密,我只说围攻临淄,是为了鼓舞青州群雄,吸引他们前来会盟。”
说完,他惴惴不安的看着许攸,对方阴沉的脸色让他非常惶惑,适才的宏伟大计,他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只剩许攸这根救命稻草可以依靠。
“……还好。”沉默了好一会儿,许攸才吐出口气,缓缓说道:“没提我的名字,王鹏举就算再精明,也不会一下就猜到真相,只要加快推进计划的进行,就没问题……”
张饶心中希望陡生:“先生的意思是……”
“你让管亥那些人单独离营,不要让他们搅乱了军心,然后开始筹备法事,三日内,一举破城!”
许攸咬紧了牙,任敌人再怎么狡猾,实力对比终究是无法改变的,自家的后招,也远远出于对方的意料之外!
任你如何挣扎,最终也是枉然罢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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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水河畔的朝歌城,曾经是殷商的行都,到了汉代,旧日的辉煌已经彻底没落,变成了个不起眼的小城。请在百度搜索<strong></strong>,热门小说最新章节抢先阅读!
虽然不起眼,但这里却一直不怎么太平。淇水河是黄河支流,西北端发源于太行山脉,是盘踞在太行山南部的黑山贼东寇的必经之路。
在袁绍为了躲避徐荣兵锋移兵此地前,朝歌城在官军和贼军间多次易手,早已变成了空城一座。
袁绍到达后,双方打了几仗,黑山贼意识到遇到强敌,才稍稍收敛,朝歌城也渐渐恢复了些人气。等到曹操奇谋一出,祸水东引,将黑山军的于毒、白绕诸部引走,朝歌城便彻底恢复了和平。
虽然零星的还有些山贼草寇作祟,但比起从前,贼寇一出动就是浩浩荡荡的数万大军,横扫整个淇水流域,却好了太多太多。
为躲避贼寇而逃散的百姓,也开始重返家园了,朝歌城渐渐恢复了人气。虽然还不及太平年月的十一,但百姓们依然对保得一方平安的袁将军称颂有加,将袁绍本来就不错的名声,更推高了一层。
当然,黑山贼东寇,造成的破坏更大,范围更广,祸害的人也更多,但朝歌百姓却不在乎。这样的乱世里,能保住自家的性命,就已经感天谢地了,哪里还有精神去顾着别人?
各自求多福罢!
可最近几天,朝歌百姓却感到了不安,城内的军队有了异动,士卒们厉兵秣马,军营处杀气腾腾,一看就知道有大动作。
没人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于毒等人离开后,太行山南部已经没有大股的黑山贼,北部的张燕也没有南下的迹象。河内郡内部,冀州魏郡,都没有战事发生,上万大军突然集结,为的是什么?
难道是要离开朝歌,去东郡助战吗?
百姓们感到了阵阵恐慌,他们不在乎保护者的身份,只要有人保护他们就可以了。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他们开始奔走相告,琢磨着推举出来几个德高望重的乡老,挽留袁将军。
可惜,他们之中没有通晓大事的明眼人,否则此人一定会提醒他们:没用的,袁将军志向大着呢,怎么会为了区区朝歌乃至河内,就放弃大汉十三州当中,最富庶,最完整,也是最具战争潜力的冀州呢?
“恭喜主公!”
“主公入主冀州,方不负冀州士民之望,消息一经传出,冀州上下一片欢腾,主公入主之后,正如龙归大海,虎入山林,扫平群雄指日可待,天下重归一统之日不远矣!”
“可恨韩文节,他若有半分自知之明,就应该早早看明大势方是,偏偏他尸位素餐,恋栈不去,居然一直拖到了今天,真是让人气煞!”
“无妨,无妨。”一片恭维声中,袁绍满面春风,他笑着摆摆手,道:“古人云:君厚积而薄发,绍不入冀州,同样可以下抚黎民,上报天。这些天来,看着朝歌城由一座死城,渐渐重现旧日繁荣,绍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留恋不已啊。”
“主公宅心仁厚,真是天下万民之福呐!”
“主公,您这样想虽然出于仁心,但岂不知,此乃小仁大害?”也许是嫌正儿八经的恭维不够给力,郭图突然反其道而行之,指责起袁绍来。
从出奔渤海,郭图、逢纪、许攸就跟在他身边,袁绍当然不会误会郭图要喷自己,他长身而起,满面谦虚的施礼道:“公则有以教我。”
“主公在朝歌,朝歌的气象蒸蒸日上,黎民安居乐业,俱感念主公恩德,然则……”郭图向东一挥手,痛心疾首道:“韩文节无谋之人,冀州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主公为一朝歌而负冀州百万士民之望,岂非大害?”
郭图的话语掷地有声,袁绍满面羞惭,执郭图的手道:“绍愚钝,若非公则提醒,几乎误了大事啊。”
两人摆出了一副君臣相得,如鱼得水的架势,逢纪也是当仁不让,及时解说道:“主公出自名门,却不自以为傲,肯折节礼贤下士,又肯以仁德抚民,当世英雄虽多,但有何人能及主公?”
“吾等得遇明主,辅而治世,幸何如哉!”在场的幕僚有的来自汝颖南阳,有的是冀州名士,无一例外的不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种时候该如何表态。
吹捧做作固然有些肉麻,但官僚文化不就是这么回事么?花花轿人抬人,抬啊抬的,名声也就起来了。
袁将军一飞冲天就在眼前,待他日功成,谁敢说今天这一幕不会传为千古佳话?
当然,林大了,就什么鸟都有,袁绍幕府中名士众多,多少会有几个没眼色,不合时宜的。
“公与,你当真要奉此人为主?你虽有才华,但机变不如郭公则,口才不如逢元图,狠辣阴毒不如许远,更兼其幕府中聪明人无数,以你这点微末道行,偏偏还有自衿之意,岂会有出头之日?”
沮授脸上泛起苦笑之色,他心知老友明是贬低自己,实则是在提醒并嘲讽。
在场诸人都在不惜颜面的阿谀奉承,自己若不能拉下颜面加入,定然会被众人排斥,袁绍面上不在意,心下却肯定不怎么高兴。
得罪了主君,在同僚间又没人缘,自己在幕府中的前途,也就可想而知了,可是……
“韩使君生性懦弱,又多疑心,荀谌、高干以片言即动之;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拼死力谏,却无动于衷;赵浮、程涣从河阳撤兵往还,更是被韩使君一纸手令罢黜……唉,冀州大势已成定局,元皓,你我家业都在冀州,不出仕辅佐,又当如何?”
沮授长叹一声,他不是不选,而是没的选。
冀州不是颍川、南阳那些屡经兵灾的地方,这里人才众多,人口稠密,钱粮极多,乃是王霸之基。
冀州名士没必要放弃家业,背井离乡的逃亡、依附,只要在这里静候明主就可以了。有家业在,有家族辅佐,想成事也比孤身投效容易啊。
袁绍虽然毛病不少,但在世家当中,已经算是上佳的人选了。身居高位者,又有几个不爱听好话的?
截止目前,袁绍表现出来的权谋、眼光、人格魅力都不比旁人差,得了冀州为基业之后,一统河北想必也不难,然后只需静候时机,席卷天下就可以了。
“那也未必。”沮授虽然不擅奉承,但性格相对柔和得多,田丰却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的脾气,在老友面前,他更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半点都不客气。
“在新城见过的那个王鹏举,未尝就比这边差了。论底蕴,泰山王家算不得什么,但说起名声,如今天下谁人不识冠军侯之名?有了天的敕封,他手中还有大义!此心中没有门户之见,惹士族反感,但未尝不是件好事,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心胸宽广……”
田丰冷笑看看被众人群星拱月围着的袁绍,压低声音道:“他可是实打实的胸怀天下,而不是作样做出来的那种。”
“道理是这样,不过……”
田丰打断道:“公与,某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可是,家业应该成为你助力,你功成之后,再反哺家族,而不是让家族成为你的拖累。那王鹏举如今势力未成,但此战他若真能如愿,他就能得到一个相对完整的青州!而且周边态势极佳,你敢说他就不是这边的对手吗?”
他脸上冷笑之意更甚:“许远在青州搞风搞雨,自以为得计,却不知自己大错特错,真要限制王鹏举,岂有让黄巾集结,孤注一掷的道理?暗中支持其中几股,带动大部,让青州烽烟不绝,久难平息才是正理。”
“谁说不是呢。”沮授脸色更苦。
青州多山,所谓黄巾,到有一大半是山贼转化而来,想打败他们容易,想彻底剿灭就难了。所以,即便是当年的皇甫嵩、朱隽,在剿灭了颍川、南阳,以及冀州的黄巾主力后,也未曾进入青州。
他们能剿灭掉青州贼,但仗打起来,肯定不是一两年的事,当时大汉朝处处烽烟,皇甫嵩实在腾不开这个手,朝廷也提供不了足够的钱粮,让他打一场延绵数年的剿匪战。
所以说,要给王羽找麻烦,很简单,不需要搞这么大声势,只要让青州保持原状就可以了,这才是最稳妥的策略。
现在这种形势,则是相反,赢就全赢,输就全输。
黄巾聚众数十万,声势惊人,众寡悬殊,王羽未必抵挡得住;可反过来,王羽本身就是个不断创造奇迹的人,万一他这次又搏赢了,那他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定青州,毕竟青州的贼寇差不多都聚在一处了,扫平这支主力,便一劳永逸。
在这点上,沮授和田丰的意见是一致的。
不过,沮授的疑虑也不少:“可是,元皓,你真的敢肯定,王羽能打赢这仗?双方的兵力相差实在太悬殊了,而且,许远似乎还隐藏了什么后手……其人品虽是不佳,但搞阴谋诡计却十分得力。”
“兵凶战危,没到尘埃落定的一刻,谁有本事定论胜负?”田丰摇摇头:“不过,公与你也看到了,王鹏举义释管亥,分明就是一派信心十足。从以往的惯例来看,只要他有把握,那么,就算事情再难,他也有可能……你懂的。”
“……不行!此事须得提醒主公。”沉吟片刻,沮授猛一抬头,目光坚定。
“现在?”田丰大是意外,摇头不迭道:“来不及的,来得及,袁公也不会听。”
“总要试过才知道。”沮授不肯听从。
田丰见状,也不多劝,彼此间,谁也不比谁聪明,自己能看到的,公与自然不会想不到。明知不可而为之,也是古之贤者的风范,自己也不必枉做小人,还是专心考虑自家的事为妙。
他目送老友挤入人群,乍见沮授,袁绍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可等到沮授一开口,惊喜就化为了恼怒和不耐烦,周围的名士脸上,也露出了讥嘲之色;
沮授不肯放弃,犹自还在说些什么,但袁绍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几个眼色好的名士,纷纷上前,将沮授拉走。
袁绍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再次意气风发的发出命令,颜良、文丑领命而去,大军开拔,无限光明的未来,在袁军众人面前展开……
人群中时而传出几声低语,随着风声一起,飘送到田丰耳中。
“八千完胜五十万大军?荒唐至极!沮公与偌大名头,看来也不过是吹出来的……”
“想搏出位,也不能用危言耸听的办法啊?这人呐,为了前程,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呵呵,狂生而已,诸君就不必在意了,倒是审兄,冀州未下,主公便以许了尊兄治中之位,真是令人羡煞啊。”
“哪里,哪里,此番主公入主冀州,辛家出力不小,又何虑官爵厚赏?”
“共勉,共勉之。”
袁绍阅兵出发,众幕僚将校皆随之而去,语声渐远,只剩田丰孤零零的身影留在原处,看起来颇有些凄凉。
良久,田丰突然笑了,笑声中并无自苦之意,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味道。
“荒唐?且看到底是谁更荒唐吧!去休,去休,不如归去!”
说罢,他拂袖而去,身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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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高城.
"我说主公,您招降招的也太早了吧?这都快沦为笑柄了."一边翻阅着周边传来的情报,贾诩一边抱怨不休.
王羽的用心之所以被人轻易看破,固然是戏志才等人有见微知著的能力,更重要的是,王羽让管亥带了封招降的文书回临淄.
黄巾人很多,管理也不是很严,招降文书更加算不上什么机密军情,所以,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似的,转眼间就飞遍了中原.
贾诩扬了扬手里的竹简:"看看,并州的侯成,魏续等大将在洛阳城门扬言,要是主公真的收降了青州黄巾,他们就去吕布面前力谏,请求吕布率并州全军,加入主公您的麾下……"
"这是好事啊."王羽眼睛一亮,扔下手中的秘籍,一把将贾诩手中的竹简抢了过去.
"他们也就是说说……"贾诩半是不满,半是讥嘲的哼哼了两声.
侯成等人算啥,要是张辽和高顺说了这话,还有那么几分希望.后面那二位都是稳重守诺的人,而且也更得吕布看重,要是真放了这话,说不定……现在么,就是笑话罢了.
"袁将军传信给您,说是南阳战局大好,等他解决了刘表,就挥军北上,收编并州军,攻取河内,一举扫平袁绍,曹操……他说,若是战局不利,您就别硬撑了,早点去他这颗大树下面乘凉才是正经."
"切,就凭他?"这回轮到王羽表示不屑了.
就凭袁公路那脾气,形势大好的时候还会想到自己?很明显,刘表比袁术预估的要强得多,袁公路已经意识到对方不是软柿子了,得到青州的消息后,又打起让自己去给他当炮灰的主意来.
以为世界只能围着他转?嘿,这个家伙怎么就不能长点心呢?
"襄阳鹿门山又开讲了,公开的那种.主题就是青州局势,荆襄名士普遍不看好您,连好好先生司马徽都不说好了……"
"有没有人设盘口的?"王羽没心没肺的问道,一边说,还一边就着貂蝉的芊芊玉手,喝了口水.他不渴,但有美人服侍,赏心又悦目.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倒没有,不过关中传来的消息表明,董卓好像有这方面的想法……"
"连关中的消息都有了?这才几天呐,也太快了吧?"王羽惊讶了.
"飞鸽传书??
贾诩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董卓对您关注着呢,西凉军本来一直撤到陕县,他特意在渑池留了樊稠的三千兵,不为别的,就为收集消息,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传信到关中!"
贾诩幸灾乐祸的笑道:"他这是盼着您早点完蛋呢,不然打死他.他也不敢再出关了."
"他没这个机会了."王羽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不得不说,人就怕认真二字,这个时代传递消息的手段很落后,但诸侯们认真起来,消息传递的也是飞快.离突袭北海才过了半个多月,自己招降也才十几天,消息居然已经传遍中原了.自己这边也有了反?媸橇瞬坏冒?
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固然有利于扬名.但王羽却不怎么稀罕,如果可能,他还是更愿意低调一点,闷声发大财,就像曹操和袁绍那样.
袁绍已经得到了韩馥的邀请,带着大军去邺城了,反掌之间,十三州中最强最富的冀州就到了手,比自己打生打死才能获取一州之地,强出太多太多了.
曹操比不上袁绍,但去巨野转了一圈,兵力就膨胀了十倍有余,也不比袁绍差多少.看来张邈的图谋注定是要落空了,两人在东郡的人望差不多,但曹操的实力和手段却远远高出,胜负自是不言而喻.
这两人的举动,对天下的影响,并不在自己平定青州之下,之所以没人议论,只是因为自己更招风,面临的局势也更具话题性罢了.
"张使君提醒您,要留心曹操,刘岱,鲍信等人,在我军正面对敌的时候,这些人或有异动."扯了一会儿八卦,贾诩开始抖搂干货了.
"嗯,确实不可不防."王羽点点头.
济北国与泰山郡相邻,鲍信虽然在平皋之战中元气大伤,但组织几千兵马却也不难;曹操如今正在范县一带,和被包围的白绕讨价还价,离泰山郡最东边的巨平也就两百多里路,只要他想,随时都会出现在自己背后.
刘岱的威胁最?闹髁ο衷诨乖诙溲?想要偷袭,也不是一时三刻的事.不过,他的兵却是最多的,如果一心只想要自己的命,还真是个大麻烦.
"有内线消息固然好,可张邈这消息,未免太空泛了点吧?"
泰山军的谍报网如今还只是个雏形,在战前,才勉强完善了青州的齐国,北海两郡,使得王羽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其他地方的情报,多半是靠张邈,胡母班,王家自身的人脉获得的.
情报不足,就确定不了诸侯的动向,这个现实让王羽很是不爽.
贾诩摊摊手道:"没办法,他现在也没办法得到更多的情报,再说,人心这东西,是随时都会发生变化的,大家也都在看风向啊."
王羽笑了笑,没说话,现在就是离得越远的,才越早表态,离得近的,都在犹豫.不单是那些潜在的对手犹豫,连原本的盟友们,此刻也在犹豫.
公孙瓒倒也罢了,幽州离得太远,消息传递较慢;但自从自己回泰山到现在,毗邻泰山的徐州,却连个传话的使者都不见,显然是有些问题的.
正思索间,外面一阵脚步声响,亲卫的声音随之传来:"报主公,公孙将军有使到!"
真是想公孙,公孙到啊.王羽大喜,连忙道:"快快有请!"
不多时,一个中年壮汉在亲卫的引领下,带着一股冷风走了进来.
"末将田楷,在公孙将军麾下效力.恭忝……扬州刺史一职."田楷一开口,就闹得王羽一愣,别的没什么,关键是那个官职,公孙瓒自己远在幽州,怎么会封了个扬州刺史出来?
田楷自己也知道问题在哪儿,不过,这也是无奈之举.
当日公孙瓒闻得韩馥要捧刘虞称帝的消息.当即大怒,决意南下攻打冀州.然后顺手就将北方的数州封给了几大心腹,单经是兖州,严纲是冀州,田楷则是青州,连刘备都混了个平原相.
结果,没过多久,王羽受敕封的消息也到了,公孙瓒犯晕了.
从兄弟手上抢地盘,显然是不合道义的.何况,他的大敌分别在幽州和冀州.为了个不着边的青州跟王羽翻脸,那不是没病找病吗?
无论出于情义.还是利益,公孙瓒都没有觊觎青州的心思.不过,已经给出去的封赏,也不能收回来,否则会寒了属下的心.
当时,田楷已经带着刘备轻骑南下,准备救援北海.公孙瓒思来想去.只好改封了个扬州刺史给田楷.
田楷接到命令的时候,也是哭笑不得,但没办法.豫州,徐州都是公孙瓒盟友的地盘,荆州袁术也正盯着呢.大汉朝就这么点地方,总不成封个益州,交州刺史给田楷吧?
说起来,自己还算好的,刘备才是真的没着落了呢.田楷是公孙瓒的部下,只要有个官衔就好了,而刘备只是个客卿,他需要一块地盘来发展壮大.
平原属青州,本来就不是公孙瓒的地盘,接着公孙瓒和冀州开战的势头,刘备占了也就占了,可现在,王羽盯上青州了,很显然,刘备又没着落了.
一边是老同学,一边是盟友兼兄弟,这事儿令公孙瓒头大如斗,干脆直接下道命令,直接推给了田楷,让他设法协商解决.
田楷接令后,连哭的心都有了……都是冲动惹得祸??br/>
如是叹息着,田楷将自家主公摆的乌龙向王羽做了说明,然后坦言道:"我家主公的意思,是暂且让玄德公在平原暂驻一时,等君侯平定青州后,我军在冀州应该也有战果了,到时再另觅他处予玄德公.如此,免伤两家和气,也免得玄德公无处可依."
"无妨."王羽很大度的一摆手,道:"泰山,幽州本就是一家,伯兄的命令,和某亲口下令是一样的.就让玄德公屯兵平原好了,伯兄有意攻略冀州,有平原在,正好形成包夹之势,一郡而已,有什么好客气的?"
田楷大喜,赞道:"君侯果然高义."
王羽自然谦辞,贾诩在一边却是腹诽,平原郡在黄河以北,与冀州和东郡接壤.按照王羽的战略,平定青州后,不会大肆扩军或扩张,而是利用青州的地形和周边关系,安心发展.
没有平原的话,王羽只要将兵力分驻泰山和济南国的历城,再留一支机动兵力,就足以防守青州全境了.
但多了平原就麻烦得多,这里是前沿重地,面临冀州和东郡的夹击,屯驻重兵都未必守得?刈×艘埠苋菀仔纬衫庹?比鸡肋还鸡肋.
王羽早就打定主意将平原送给公孙瓒,让后者帮忙挡?泵娴耐擦?结果现在不但如愿以偿,顺便还送了许多人情出去.
公孙瓒不用说,田楷看起来也是个实在人,那位玄德公虽然不见得很厚道,但名义上他也是要感激主公的,一郡之地诶!
还有,他那两个义弟貌似也很讲义气……啧啧,不得不说,运气来了,神仙都挡不?约抑鞴脑似?可不是一般的好啊.
贾诩惊叹不已,这不是谋略的作用,正常人哪能预计得到,公孙瓒会自己摆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乌龙呢?
就是运气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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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滚木!"
随着一声号令,守城的士兵放下手中的弓弩,从城垛后面抬起滚木,顺着云梯砸将下去.
巨大的滚木在绿色的云梯上蹦蹦跳跳的滚动着,呼啸而下.黄巾军的云梯都是赶制的,连树皮都没来得及刮掉,不那么平滑,给爬梯子的士兵和滚木都造成了一些麻烦,但仅此而已,些许沟坎,阻挡不了滚木巨大的冲势.
城下接连响起一片哀嚎声,正在努力攀爬的,和在下面扶梯子的士卒被砸倒了一大片,强猛的攻势顿时一滞.
"上挠钩!"
号令再起,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发自某个没有生命的存在,但却异常及时而致命!
王泽仿佛踩着号令的节拍似的,在号令发出的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滚木,抄起了城垛后面的挠钩,和几个御林军的同袍一起,钩住云梯的末端,大吼着,沿着城墙的方向用力一拉.
缺少人扶持,临时打造的云梯扒不住城墙,顺着挠钩的方向缓缓倾倒,将城下的黄巾军又砸倒了一大片.
"放钉拍!"
节奏不急不缓,恰到好处,在王泽这些老兵听来,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仿佛那位曾经的同袍还站在身后一般.
熟悉的伙伴已经不在了,但新伙伴也不差,何况,新旧同袍与自己一起,正在为一个同样伟大的目标在奋战,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他放下铁钩,操作起另一件杀器来.
"哗啦啦!"这是名符其实的杀器,在城下黄巾的惊呼声中,几块五尺多长,两尺多宽的厚木板伴随着铁链碰撞声,从城头呼啸而下!居高临下的势头已经让人震骇,木板上密布如利齿的铁钉,更是让人触目心惊!
正抱着巨树制成的撞木,试图趁着守军专心对付蚁附攻城的同伴,努力在城门上做点文章的黄巾兵卒猝不及防.被钉拍砸入了密集的队列当中,连惨嚎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十多人便颓然而倒.
残存的人心惊之余,力量也是不足,再拿不稳巨大的撞锤,撞锤轰然落地,城门处也陷入了一片人仰马翻.
"放箭!"
攻城刚开始的时候,黄巾军的阵列颇为严整,有人举盾.有人扛云梯,撞锤,还有掩护的弓箭手.似模似样的来了几轮齐射,俨然有了正规军的样子.
城头没有进行针对性的反击,王泽当时还觉得有些纳闷,不过现在他反应过来了.
于将军显然不打算浪费箭矢,所以没有在敌人阵列相对严整的时候放箭,而是在对方攻城受挫,发生混乱的时候,再用齐射加以杀伤.
没有开始的弓箭迎击,似乎有助长敌人气势的缺憾.但黄巾军趁势而来,气势本来就很高了,也不差这一点,把握机会,大量杀伤敌人的精锐战兵才是真格的.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兄弟们跟我上!"一名魁梧的军官见状大怒,指挥着手下.将几架云梯并在一起,狂吼一声,举着在临淄缴获的铁盾,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
受到此人的鼓舞.黄巾军卒蜂拥而上,最前面的几人都举着铁盾,依靠连成一片的云梯,结成了一片盾墙.
城头守军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几乎就在盾墙结成的同时,巨大的滚木呼啸而下,重重的砸在了盾墙上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盾墙剧烈的颤动着,持盾者有的虎口断裂,有的口喷鲜血,更有人抓不稳云梯,与滚木一起,颓然跌落,落在了下方的人群之中.
但这一轮攻击,终究还是被抗住了!
盾墙很快得到了补充,再次恢复严整.下方被滚木砸伤的人,也不肯退却,眼睛只是死死的盯着城头,口中高呼战号.
"苍天已死……"
城头伸出了挠钩,来不及攀登云梯的士兵将手搭在云梯上,众人汇聚的力量,让云梯仿佛扎了根似的,任凭挠钩如何拉拽,依然稳稳屹立,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
"黄天当立!"又挡开一块石,当先登城的黄巾劲卒觉得浑身都是劲,眼见城垛就在眼前,他怒吼着扬起了战刀.
初冬的阳光冷冷的,照射在刀锋上,映出了一片森寒的肃杀之气.
"杀!"身后传来了如潮般的呼应声,劲卒攀上了城头,往早就盯准了的目标冲了过去.
他早就盯准这个目标了,此人是个大力士.从今天的攻城战开始后,此人已经扔了十多根滚木,钩翻了七八架云梯,近百名兄弟因他而伤亡!而此人到现在还生龙活虎的,气力十足.
劲卒不确定自己这次冲锋,能不能在城头撕开守军的防守.这几天,冲上城头的兄弟不计其数,但他们都没能成功站稳脚.
劲卒没有自大的认为,自己是得天独厚的一人,他只是很确信,只要杀了自己盯上的这个目标,就能削弱守军的防御!
王泽看到了敌人.
他不意外,这几天,他的活跃吸引的仇恨极多,类似的情景重复出现了不知多少次.他不在意,继续着先前的动作╠╠低头弯腰,用力摇动着辘轳,钉板再次高高扬起,沾满血肉的利齿,锋芒不减!
被敌人无视的劲卒大怒,他死死的盯着对手,眼中几乎冒出火来,以至于他忽略了观察身边的动静,直到几根长矛呼啸着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到身前,他才惊觉!
已经晚了……
锋利的矛刃毫不费力的刺穿了他身上的皮甲,像是叉肉一般将他高高挑起……就在被人抡出去之前,黄巾悍卒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城头的景象.
城头的空间算不上宽阔.但守城军士却井然有序的分成了几队.在城头操作各种守城器械的只是一部分人,而且一直处于轮换之中;在他们身后,是一排长矛手;再后,则是手持弓弩的箭手.
他想不通,守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为什么登上城头的兄弟那么多,却一直无法取得战果.
先登都很有勇气,武艺也不错,但再怎么不怕死.也无法同时面对几根长矛蓄势已久的刺击.如果后续的人马能源源不断支援上来,也许还有希望,但那些操作守城器械的敌人却不会让兄弟们如愿.
先登的决死冲锋,没有干扰到滚木石的坠落,也无法阻止钉板起落,云梯上下,血肉横飞!
在半空中飞舞着,挣扎着,最后这名悍卒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到兄弟们的鲜血,然后摔入尘埃.与大地融为一体.
"弓箭手,弓箭手在哪里,齐射,齐射?∩渌拦倬?
城下督战的黄巾将领看得睚眦欲裂,他嘶声怒吼着,看着自家兄弟血肉横飞,如同麦穗一般被成片割倒,他的心在滴血.
他愤怒!
他不解!
以前弟兄们装备不足,别说攻城器械.大家连武器都凑不齐全,盾牌也只能拿门板,菜板之类的东西凑合,攻不下坚城也是很正常的.
可现在,自家的军队已经不一样了!
小天师用咒法杀了青州刺史焦和,并指示张帅,催动大军连夜发起了攻势.临淄城虽然坚固.守军也多,但主帅的离奇死因,大大的动摇了军心.
于是,青州黄巾数次围攻不下.青州的第一坚城,春秋战国时代的强国齐国的故都╠╠临淄,一夕而下!
对黄巾军来说,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极大的鼓舞了军心和士气.原本还在观望的各路豪杰,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了临淄,聚集在小天师的黄巾大旗之下,数十万人发出了共同的呼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除了人数的增加和士气的提高之外,军中的装备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临淄是青州治所,青州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武库之中的兵甲,足以将两万人以上的部队,从头到脚的全副武装起来;粮秣更是堆积如山,就算是黄巾的几十万大军,也足够吃上几个月!
再加上从守城郡兵中缴获的武器盔甲,如今的黄巾军,已经有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十万以上的内营兵马,都重新得到了武装.
坚固的皮甲,簇新的长弓,如林的矛戈,锋利的刀斧,甚至还有数千具沉重而坚固的铁甲!再加上那些破城后,投降的郡兵将校的加入,如今的黄巾军,俨然已经有了正规军的模样.
于是,在临淄城下誓师之后,大军如同海潮一般,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滚滚西进,杀进了泰山郡境内!
第一个目标,就是莱芜城!
然后,他们满怀着信心,以全新的姿态向莱芜城展开了攻势,结果在泰山军如山岳般稳健的防守前,碰得头破血流.
兄弟们的勇气百倍于前!
兄弟们的装备今非昔比!
然而,结果为何却没有变化,甚至比从前更糟了呢?
他只能看着城头的守军一次又一次把云梯上的兄弟用滚木砸落;
一次又一次用挠钩将云梯钩翻;
一次又一次放下钉拍,又搅动辘轳,将带着血和碎肉的钉拍拉起!
黄巾军一**的靠近,一**的死在城墙下.尸体很快堆成小山,黄巾军踩着同伴的尸体,蝼蚁般向城头攀爬,英勇而无畏,却颓然无功!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他想不明白,只能用尽全身的力量,疯狂的呼喊着战号,试图从其中获得力量,来改变眼前的局势.
黄巾军的弓箭手应声而出.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在几天前,还是临淄内的郡兵,然而乱世之中的形势,仿佛天上的云朵一般,一卷一舒当中,便已物是人非.
他们不想从贼,但又不得不听命于人,自己的性命.家人的安危,如同沉甸甸的的担子一般压在肩头.所以,他们只能在旧日敌人的号令下,向旧日的同袍扬起了弓,将数以千计的长箭抛向城头.
值得庆幸或不幸,战果寥寥.
守城军队的指挥者极为老练,守城的士兵,也多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于禁带出来的这支兵马,是以原御林军为主的部队,无论攻守.他们都经验十足.
在敌人弓箭手应声出列的时候,士兵们就已经缩到了城垛后面,将盾牌斜举在头顶,安然无恙的撑过了这轮齐射.
"再射,上前再射!"督战的黄巾将领大怒.以前跟官军交手的时候,他见识过齐射的威力,甚至还亲身体验过,按照他的经验,每轮箭雨.应该都能给敌人带来重大伤亡,以及士气上的打击才对.可守军怎么这么轻易的就撑过去了呢?
"将军,这样不行……"指挥弓箭手的军校提醒道.
他也是多年的老郡兵了,指挥能力不算太高,但眼光却很老辣,他能看出对手的实力,跟这样的对手一板一眼的过招,纯粹自找不痛快,想取得战果,先得把战局搅乱才行.
"怎么不行?"黄巾将领双目通红.带着仇恨和愤怒,语声冰寒如北风:"杀咱们的兄弟就行,杀官军就不行?我叫你们上前,你们就上前,谁敢落后一步,立斩不赦!"
他放下了狠话,老郡兵也不敢再辩.带着弓箭手到了队列的前方,眼中充满悲哀.
守军之所以没在自家齐射的时候进行反击,只是为了节约箭矢罢了,现在距离缩短.自家的齐射威力固然更大,但守军居高临下的优势只会更强!
不出所料的,随着距离的接近,他听到了晦涩的绞弦声,以及不算很响亮,听起来却异常清晰的号令声:"架弩……"
"举弓……"他高声呐喊着,对城墙上的箭孔中闪烁的寒光视而不见,仿佛不理解寒光中蕴含的是怎样的杀机一般.
或许,在临淄城破的当日战死更好一些吧?这一瞬间,整个战场仿佛都陷入了寂静,老郡兵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就像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一样虚无缥缈.
在那个可怕的夜晚中,想战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蛾贼趁夜攻城的情况,他不是没见过,那种杂乱无章的攻势很容易对付,很多时候,只要几轮齐射,就能让对方溃不成军.
不过那天晚上的蛾贼却像是疯了一样,受了伤也不肯倒下,伤亡惨重也不肯撤退,只是红着眼睛,高声喊着战号.同时,流言像是长了腿一般,在军中疯狂的流传着……
焦使君被黄巾小天师咒死了!
最初,没人理会这种无稽的流言.
关于那位小天师的风闻,早在中平二年,也就是冀州黄巾覆灭后,就开始在青州流传了.大贤良师的亲传弟子,法力不在张角之下,赐符水活人无数……诸如此类的说法,跟当初张角起兵时大同小异,郡兵们都是嗤之以鼻.
如果张角真有那个能耐,当初怎么不用类似的招数解决皇甫将军?而是任凭皇甫将军坑杀了数十万黄巾俘虏?
但没过多久,局势就急转直下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夜袭,焦使君的旗号始终没有出现,刺史府幕僚们也始终没有出现,等到守城军将去幕府请命时,骇然发现,幕府已经乱成了一团,刺史焦和真的死了!
随即,流言流传得更快了.
流言说得有板有眼,之所以焦和会被咒死,而皇甫嵩不会,是因为后者有法宝护身.是什么法宝,外人都不知道,但焦和却是知道的,他甚至还知道炼制法宝的办法!这几年,随着青州乱象的扩大,他一直在努力炼制法宝.
这种话放在其他地方,未必有人肯信,但在临淄城,信的人就多了.因为焦和确实这么做了,这两年,刺史府内的青烟就没断过,那是焦刺史做法事的明证!
内外交迫之下,临淄守军的军心,瞬间崩溃.
想战死?在那样的混乱中,即便死了,也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你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死的,死在谁手里.
等到黄巾军完全控制了临淄城,临淄的守军才渐渐清醒过来,不得不接受残酷的现实,就如现在一般.
也罢,就是战死而已,就死在这里好了……
老郡兵拉满了弓弦,几乎和城头同时的,喊出了相同的号令.
"风!"
长箭如雨!
强弩如风!
风雨交集,风吹雨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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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巾军的中军帐内,再次喧闹起来.
"大帅,不能再攻了,再攻下去,弟兄们的血就要流光了!"
"郡兵的弓箭手根本不是守军强弩的对手,守军的器械也太多了点,咱们根本就没办法!"
"守将于禁号称铁壁,他守的城,比普通的城要坚固好几倍,咱们怎么可能攻得下?不然,请小天师再出一次手,把他也给咒死?"
"对,咒死他,看他们还敢嚣张!"
众人七嘴八舌的叫喊着,完全不顾主帅张饶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终于,有那眼色好的,注意到了主帅的怒意,讪讪的闭了嘴,顺便还用各种小动作,提醒了一下关系比较好的同伴.
嘈杂声渐渐低沉,张饶低沉,却明显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回响在中军帐内.
"你们说够了?不说了?还是想起什么了?谁还记得,当初某怎么说的来着?徐和,徐大帅,你足智多谋,想来记性也不错,能不能把本帅当初说过的话给兄弟们重复一遍?"
张饶语带讥嘲,换在平时,徐和早就怒了,可眼下他却只能硬着头皮,低声复述道:"于禁驻守莱芜,是王鹏举的计谋,让咱们在城下碰个头破血流,等咱们兵困粮尽的时候,他再四面合围,大举进攻.最好就是围而不攻,主力部队长驱而入,直接攻打奉高……"
"很好,还有人记得我这个主帅的话."
张饶冷笑有声:"某当初说不攻城.你们却都不肯听从,一个个捶胸顿足的请战,差点就要立下军令状了,现在,你们又说不能再攻了,攻不下?你们以为咱们现在在做什么?游山玩水吗?咱们是提着脑袋在造反!在打仗!哪有任性胡闹的余地?"
众将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更没人敢提出反驳.
临淄的大胜,极大的振奋了军心士气,同时也将乐观情绪带给了全军.
莱芜城也算是一座坚城,但比起曾经作为齐国都城的治所临淄.就差得太多了.城墙没有临淄的高,城的规模也没临淄大,守军更是只有临淄的十分之一.
而黄巾军这边,不但在小天师仙法的鼓舞下,出现了一批黄巾力士,而且在临淄获取了大量装备武器,甚至还有少量攻城器械.
黄巾军这样的群体,士气和信心的起落都非??先前头领们还畏坚城如天堑.进入了泰山境内后,却跃跃欲试的要将兵锋指向莱芜城.
主帅张饶虽然不赞成.但也无法压制众人的战意.虽然经过临淄之战后,他这个小天师代言人的威望,暴涨到了相当可观的高度,但他仍然象盟主更多过主帅.
韩信点兵,才多多益善.没有韩信那两把刷子,想在短短月余时间,整合以十万计的大军,确实比登天还难.
在今年起事之前,张饶最多也只统带过一两万人.骤然面对十万以上的大军,他学不了韩信,只能学刘邦不将兵,而将将了.
然而,将将的难度,其实不比将兵差多少,黄巾的各路头领.过惯了天老大,自己老二的日子,性子也都颇为桀骜.
张饶的指示若是对了他们的心思,自然一片欢声.众皆拥戴;但若与众人相违,那就要好好的闹上一场了,所以才有了这场莱芜攻防战.
经过了几天的激战,头领们发热的脑袋渐渐清醒过来了,他们重新正视起莱芜这个硬钉子来,在坚若磐石的莱芜城下,他们已经流了太多的血,所以他们怕了.
胆气一泄,又自知不占理,当张饶旧事重提时,头领们哪还敢反驳,只有垂头丧气挨骂的份儿了.
"现在已经顿兵莱芜城下数日,若是就这么走了,再面对坚城的时候,士卒们还能提得起劲头吗?你们以为奉高城就比莱芜城好啃么?铁壁于禁?他不过是个部将!泰山军的主帅是王鹏举!万人敌的王鹏举!你们懂不懂?奉高城只会比莱芜更难打!"
众将已经低头,但张饶却依然不肯放过他们.
即便没有许攸的提醒,他也知道,今天是他竖立权威的好机会.经历了今天这事儿,就算以后仍然做不到如臂使指,至少每次下令的时候,反对意见不会那么多,众人也没法抱成团跟自己作对.
"请小天师做法?遇到困难就想起小天师,先前干什么去了?你们以为小天师狮不需要消耗法力道行的?说用就用?如果真的那么简单,本帅是傻子,不知道请小天师咒死王羽么?"
咒死王羽?
张饶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咆哮着喝骂,义愤填膺;另一半则漂浮在空中,冷冷的俯视下来,看着另一个自己在那里做戏.
当然是做戏,好好的人,哪有被咒一下就死了的道理?别说现在这个小的,就算当年那个老的,也没有这种本事?嬗械幕?又何至于在曲阳败得那般惨烈?
换了当年的自己,当然是不会做这种戏的,可现在么……呵呵,自己已经是全青州黄巾的大统领了,势力比当年的冀州黄巾还大,连临淄这种名城都在自己脚下颤抖!
这不都是做戏的收获吗?
要不是这些该死的蠢材碍手碍脚,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在前往奉高的路上了,将整个泰山都踩在脚下,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颤抖!
泰山王鹏举?好大的名头,自己不怕!
用小天师的名头笼络了青州大小头领,再用这几十万人来胁迫那个不开窍的贱人;
借助这几十万人的力量攻打临淄的同时,用攻打临淄的行为作为号召;
最后,在别有用心的许攸的帮助下,攻破临淄,聚众百万!
从只有数千喽,占据了个小山头的山贼,到拥有让天下人侧目的力量的强豪,蜕变就是这么简单!
在莱芜遇挫?不要紧,自己坐拥百万大军,折损几千人算什么?
从临淄好容易搞到的弓箭手折损大半?没关系,反正那些人跟自家也不是一条心,与其留着隐患,还不如让他们去送死,多少也消耗了些守军,不是么?
只要用这些自己都不相信的瞎话,把这些不听话的蠢材吓?盟枪怨蕴?这些损失就值得.
在小天师的名头前,头领们不复先前的活跃,直到张饶骂累了,不说话了,才有人低声问道:"退也不是,攻也不是……那现在要怎么办?要不然用老法子,垒土攻城?"
"徐和,你就这点脑子吗?"张饶斜睨对方,语气极为不善.
在遇见许攸之前,张饶就是个坐拥宝山而不自知的白痴!
这是他的自我评价,不是么?堂堂男子汉,居然被一个小女孩指使得团团转,如果她指挥得好,带着兄弟们走向光明大道也就罢了,然而,完全相反,她指点的分明就是条死路.
那条路张角已经闯过了,在民间治病救人,积累名声,最后将力量一举爆发出来,将朝廷与天下的豪强一扫而空.
事实上,那条路走不通,草民就是草民,怎么可能跟世家豪强作对?只有依附于强大的靠山,遵从他们的指示,向他们学习,得到他们的助力,才能无往而不利.
正如自己现在所做的这样.
徐和是什么人?在自己之前,此人盘踞在齐国的牛虎山,拥兵数万,是青州名头最响亮的大头领!现在怎么样?被自己骂得跟灰孙子似的,却连嘴都不敢还!
"垒土攻城太慢了,就算能打下来莱芜,咱们的粮食也撑不了那么久,还是依照张帅的意思,围而不攻,大军继续前进才对."露出谄媚神色,出言帮腔的是司马俱.
此人盘踞在北海国,泰山郡和琅琊郡交接的山区,臧霸等泰山贼几次向他伸出了橄榄枝,虚头领的交椅来招揽他,可他却一直不肯就范.以臧霸等人的嚣张霸道,也没把他怎么样,可见此人的势力有多强.
换在从前,张饶对上这两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可现在呢?一个低声下气,一个曲意奉承,扬眉吐气的张饶心中踌之极.
"司马将军说的对,咱们没空跟于贼纠缠,王鹏举分了一半的兵出来,就是为了耽误咱们的时间.咱们不能上这个当!"
"可是……咱们若是就这么走了,不是把后背亮给敌人了吗?北海的骑兵虽然已经退回去了,但幽州军还在咱们身后缀着呢.而且攻城不下,弟兄们的士气也有些低落……"有人提出了疑虑,声音低低的,眼神也有些闪烁.
"不听吾言,现在你们知道错了?"张饶一边得理不让人的说着,一边环视众人,没人敢再跟他对视,包括提出质疑那人,看到他的视线扫过来,也讪讪的住了嘴.
他满意的点点头,知道自己的权威算是彻底不可动摇了,这才沉声道:"对策,某早已成竹在胸,只恐各位兄弟不肯同心协力,现在,若是大家都没有别的想法,某就把对策拿出来,大伙儿一起参详参详,如何?"
"张帅但有所命,末将等无不遵从."众人齐声答道.
"好,很好!"
大战降临,张饶终于彻底确立了权威,他强忍着仰天大笑的冲动,开始发号施令.听到他的号令,众头领眼中虽有惊疑之色,却无不凛然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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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经典的进军路线啊。请在百度搜索<strong></strong>,热门小说最新章节抢先阅读!”
站在自己亲手绘制的泰山郡地图前,王羽发出了一声感叹。
贾诩在旁边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主公,您不会用这个来说明,我军此战必胜吧?”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很有趣罢了。”王羽笑了笑,自己现在的心情,确实没人能体会得了。
临淄就是春秋五霸之一的齐国的都城,泰山郡西边紧挨着的就是鲁国故地。齐鲁之间,除了山地丘陵之外,有一块狭长的平原,也就是泰山郡中心,汶河流域的这块平原。
这里不但有令两国垂涎的肥沃土地,而且由于地势平坦,也是兵家必由之地。
历史上,齐鲁两国在此地发生过多次战争,其中最有名的一场,就是左传中曾浓墨重彩的渲染过,流传千年的经典之战——长勺之战!
这场战役的规模并不大,也算不上多激烈,却因为曹刿的经典理论,而被史家所赞叹,故而流传深远。连王羽这个对历史不怎么在行的人,都知之甚详。
王羽选定的决战地点,都与历史上那场经典之战颇为相似,都是在汶水河畔,泰山脚下。当然,更有趣的是,他在这一战中应用的理念,跟当年曹刿的论断,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诸多巧合碰在一起,王羽又怎能不感叹呢?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感叹历史,融入历史,改变历史!在自己这个位面,史家将会如何记载这场大战呢?自己要不要也发表一番高深的言论呢?
王羽有些出神。
“有趣?确实很有趣,夫战,勇气也……”
贾诩伸出胖胖的手指,在地图上指点着说道:“黄巾挟大胜之势而来,文则在莱芜坚守,虽然无意间帮张饶完成了整合,但也削弱了黄巾的势头,是为一鼓作气而不成……再经长途跋涉,路上再被主公您动点手脚,算是再而衰了,然后……”
他手指向西一退再一退,最后一摊手道:“您弃守嬴县,黄巾大军长驱直抵奉高城下,气势却远未到衰竭的时候,主公,您不会告诉诩,您还没想好对策吧?”
“当然不会,对策早就想好了,只是具体怎么施行,还得看具体情况,汉升这些天,就是为了此事在忙碌呢。”
王羽回过神,转头拍拍胖的肩膀,笑道:“文和,义释管亥这招果然绝妙,若非如此,某还头疼,怎么让张饶分兵呢。”
“以目前这种状况,他撇下老弱,我军获胜的话,倒是方便鉴别了,可实际上,他的人数减少,战斗力却不降反升……汉升手下只有百人,能做什么?”
贾诩对王羽回泰山以来的行动了若指掌。
他花了很多时间来提升个人实力,练内功,练骑术,练槊法,诸如此类;
此外,他还花了不少时间考察山川地势,从莱芜到奉高,他都脚踏实地的走过一遍,因此才有了眼前这幅高精度的地图;
然后他抽了一点时间接见各方使者,跟自己商讨战略对策,分析情报;
最后,他其余的时间几乎都跟黄忠泡在了一起!
因此,贾诩很清楚王羽对黄忠那支部队的看重,甚至有可能要将这支部队当做底牌使用。所以,他将骑兵派去了北海,将于禁部属到了莱芜,要不是田楷意外出现,他甚至都没打算将骑兵调回来。
现在前线传来消息,张饶凭借人海优势,使出了大手笔,于禁和幽州军暂时是指望不上了。徐晃的五百重步兵再勇猛,对上以十万计的敌军,也只能望洋兴叹了,就算敌人站着不动让他们砍,他们又能砍死几个?
至于其他的步卒,抛开数量差距不谈,王羽根本就没参与练兵,于禁走后,是徐晃接手,没了于禁的指挥,他们能发挥出多少战力还是两说呢。
贾诩早就有所预料,现在更是听到了王羽的亲口证实,于是,他茫然了。
对付几十万黄巾的王牌,竟然是黄忠的百来人?
阳人之战的故技重施吗?
要是真能混到黄巾军的中军附近,以王羽和黄忠的实力,张饶和那个所谓的小天师确实要糟糕。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徐荣被突袭,是有很多客观原因的,现在的对手,完全就没有那方面的弱点!
可除了突袭中军,一百人在几十万人的军列中,就像是大海中的沙砾一样渺小,再厉害也翻不出多大浪花啊?
而黄巾军方面,有了小天师的存在,随时会变成那种疯狂的亡命徒。贾诩甚至在担心,如果对方全力猛攻,自己这边到底能不能守住奉高城。
“那可就多了……”王羽神秘兮兮的一笑,转向徐晃问道:“公明,你去看过汉升他们的操练,感觉如何?”
众人的视线转向徐晃,只见这位很少动容的猛将露出了很复杂的神色,那是一种混杂了回忆、震惊、敬佩、疑惑,以及担忧的情绪,非常复杂。
“应该是有成功的希望,不过……”好半天,他才终于回过神,在一片凝重的目光中,他缓慢而坚决的点了点头,使得注视者的目光散乱开来,再没有凝重,代之的是震撼。
徐晃的性格直率、坦诚,从来就没有故做惊人之言的记录。他既然说有成功的希望,那就是真有,否则,就算是王羽严令让他说谎,他也不可能说的这么自然。
“不过?”太史慈再按捺不住,不自觉的上前几步,把贾诩挤开一边,凑到了徐晃身前。
他当日是私自返回奉高的,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王羽对麾下大将也没有事事约束的意思。但太史慈这种,身为一军主将,把部队扔在一边,自己跑回大本营请战的做法,就很过分了。
他自己倒也有自知之明,军议的时候,一直躲在角落里不出声。可现在的话题实在太吸引人了,他哪里还顾得许多,先要满足了好奇心才好。
徐晃看看这位有些不靠谱的新同袍,再看看王羽,见后者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继续说道:“以晃之见,主公亲身冒险,还是太过了,若是担心汉升一个人难以成功,某或义其实也很合适……”
“对,对,公明兄果然知我。”太史慈大喜,虽然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但看起来就是很厉害的样,答应下来准没错!
他之所以扔下部队跑回来报信,一是不想跟徐庶共事,二来也是因为王羽的命令。按照王羽先前的命令,骑兵接下来的任务是封锁黄巾的退路。
封锁退路,那就是仗打完了,要收拾残局了,那有什么意思?和某些人不同,自己这身武艺可不是为了捡别人的便宜才练就的!
打扫战场?想都别想!很显然,主战场在奉高,在主公身边!
在这个思路的导引下,太史慈抢了沐汪的差事,把部队丢给方悦、秦风,自己跑回来了。
当然,这种行为很不妥当,也有些冒失,就算主公大度不计较,同僚多少也会有些想法。所以回来后,太史慈一直很低调。
直到徐晃这句话出口,他才有了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再看向徐晃时,眼神中大有生我者父母,用我者主公,知我者徐晃的架势。
徐晃被他亮晶晶的眼神搞得很有压力。
说实在的,他挺看不惯太史慈的,一来就受任用,结果还闹情绪,也就是主公大度,不然动军法都是应有之义。他提议让太史慈替代王羽,只是因为作战计划风险太大了,说老实话,这算不上什么好心。
以一百人突袭二十万众,风险大的难以想象!失败固然是全军覆没,就算成功,这一百人能回来几个,也是个疑问。武功再高,好虎也架不住群狼啊!
结果,太史慈却发自内心的表达了感激之情……
徐晃终于懂了,这位新同僚,跟他原先想的不太一样,他不是持宠而娇,目中无人,他根本就是求战**太强,听到有仗打,就不顾一切那种人。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真性情,有啥可计较的?
“义武艺很好,但时间太仓促了,他可能来不及适应,而且公明你了解的不够充分,不知道这一仗的凶险,某不亲自带队可不行。”
王羽的一句话,打断了二将的眼神交流,太史慈一脸失望的转过头,眼神中净是不服气的情绪。
“算了,反正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可保密的,大家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王羽并不解释,而是挥挥手,引着一众心腹,往黄忠部的训练场去了。
黄忠的训练场不在城内,而是在一个僻静的山坳里,四周杳无人烟,也没有什么人的踪迹。为神秘的气氛所感染,还没到地头,心底就有阵阵异样的情绪开始翻涌起来。
太史慈倒没紧张或害怕,他天生就跟恐惧这种情绪绝缘,他只是很兴奋,以至于他都没留意到四周的动静。
徐晃正与他相反,他敏锐的四下扫视着,视线偶尔会在一些地势复杂的地方停留,直到王羽向他摆摆手,这才释然。
贾诩施施然走在队伍中间,既不关心周围,对前方也没多少期待,反正主公已经确定了战法,接下来就没自己什么事了,顶多提醒一下……
就在这时,紧跟在王羽身后的太史慈忽然惊呼出声:“那是什么?”
众人闻声看去,都是大吃一惊,即便以徐晃的稳重,以及贾诩万事不挂怀的心态,此刻,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一刻,他们完全忘记了严峻的战局,只是为眼前所见而震骇。(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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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黄忠闻讯从谷中赶过来,除王羽、外的其他人才清醒过来,再看向王羽的目光,已是全然不同。{请在百度搜索<strong>138看书</strong>,首发全文字阅读}
徐晃其实已经来过一次了,不过这样的情景,无论看多少次,一样会让人心生摇曳,情难自已,何况,这次所见,跟前次又有所不同。
而太史慈则是激动得双颊泛红,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王羽,冲天的战意,连赶过来的黄忠都被吓了一跳。他当然不是想跟王羽切磋,只是对这项突袭任务越发感兴趣,几乎到了非拿下任务不可的状态了。
相对而言,贾诩是最淡定的。
不就是又有新战法了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自家这位主公,一向不走寻常路,哪怕有天他真的使出什么五雷轰顶的法术,挥手间灭掉数万大军,贾诩也只会点点头,赞一声:“主公,您又精进了。”
“汉升,情况如何?”王羽笑着迎了上去,询问。
黄忠收回看向太史慈的目光,沉声答道:“离了主公的指导,进度略慢,不过,依眼下的情形来看,再有十天左右,九成以上的人就应该没问题了。不过,到了实际作战的时候,根据当时的情况,失败率可能还会有所上升。”
“那也应该够了。”王羽点点头,转向其他人,笑道:“各位都明白了吗?”
“虽然还有不少细节没想通,但正如公明所说,主公这次的战法,确实有很大的把握……”贾诩低头沉吟片刻,忽然猛一抬头,抚掌笑道:“嗯,主公这一次果然也是故技重施,诩几乎被您瞒过去了。”
“故技重施?和阳人之战一样?”作为部队的训练官,黄忠是最早知道王羽计划的人,虽然根据具体情况不同,会有几种不同的对策,但大体上的方略是不会变化的。所以,贾诩的说法让他有些疑惑。
贾诩笑道:“汉升,你这是当局者迷啊,不是阳人之战,而是虎牢关大战!”
“虎牢关?”连徐晃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他凝神思索了片刻,露出了恍然之色,“果然和虎牢关大战同出一辙,只是形式上有所变化罢了,难怪主公一直气定神闲,原来早有故智在胸啊!”
黄忠的反应比徐晃稍慢,但没等徐晃把话说完,他也同样想明白了。只有太史慈对其他事不闻不问,一心只是盯着王羽不放,仿佛要用眼神传达请战的愿望似的。
王羽何等敏锐,他早就明白太史慈的意思了,不过他有心晾晾这家伙,战意昂扬是好事,不过太过执着就不好了。
这个山谷周围之所以没人,除了先天因素之外,潜伏在外面的哨探也是主因。入谷的时候,徐晃很快就留意到了,但太史慈却无动于衷。
倒不是太史慈比徐晃迟钝多少,只是那些哨探看到自己人,没流露出敌意,所以太史慈即便有所发现,也不肯理会。
所以,论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徐晃或许比不上太史慈,但若独领一军,甚至镇守一方,徐晃就比太史慈合适了。
王羽认真的考虑起徐晃先前的提议来。
与其让太史慈领军在外,形成不安定因素,还不如把他放在自己身边呢。反正自己经常都在大战最前沿,有这么个搭档,无论对战力的加成,还是对自身安全的保障,都是很有助益的。
现在看来,自己让黄忠率领特种部队,根本就是个错误。特种部队是尖刀,有战意和杀气就好了,稳重什么的完全不需要,太史慈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当时他还没来,自己又怎么知道呢?
如果让太史慈和黄忠换位,那就还要再想办法安排黄忠,这位老将的傲气,也得考虑在内……做主公,果然好麻烦啊。
嘛,现在只能这样了,以后再慢慢调整好了。
“时间好说,敌军的行进本就迟缓,本侯已经传令给无忌、秦校尉,让他们设法延迟敌军的行动,多了不好说,十天时间肯定没问题。”
王羽向黄忠点点头,待后者回应以肯定的答复,他又转向徐晃道:“公明,你的任务就是统率城中的所有步卒,在本侯与汉升突袭得手,发出信号后,发起全面进攻。”
“末将明白。”徐晃抱拳应诺。
“文和先生和公明一起在城中坐镇,若有意外情况发生,你们商量着办,如果意见不统一,又争执不下,就以文和先生的为准。”
贾诩点点头,神态轻松的笑道:“主公谋事深远,应该不会有什么漏洞,这一次,应该是用不上诩了。”
“总是要防备万一。”王羽也笑了。
他的计划虽然不错,但以寡击众的突袭,很难说会碰到什么意外,正如阳人之战中,贾诩曾帮他拾遗补缺过一样,这一次,他也要留点后手。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突袭失败,自己和黄忠陷入苦战,这个时候,就很考校接应者的判断能力了。如果主事的是徐晃,八成是要出城营救的,但贾诩则会冷静很多。
其实就算真的突袭不成,只要人没事就行,大不了就从速战速决变成持久战。
自己没扩军,士兵的家眷都在奉高城内,就算泰山其他地方都沦陷了也不要紧,军心不会动摇。再加上城内积蓄了足够的粮草,足够城内所有人吃上一年多,最终的胜利还是自己的,当然,代价会很大,整个泰山郡全完了,全取青州的战略也成了泡影。
“主公……还有我呢。”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见王羽和贾诩等人很有默契的言谈甚欢,太史慈急了,他硬着头皮道:“某愿意戴罪立功……”
“子义你啊……”太史慈是标准的山东大汉,长得威武,面容也是棱角分明,斩将夺旗的时候,很有万人敌的派头,但装可怜就不怎么象了。王羽强忍着笑意,答道:“我当然不会忘了你,只是一时有些犹豫而已。”
见有转机,太史慈急忙道:“不用犹豫,只消主公一声令下,水里来,火里去,慈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王羽不接他话茬,自顾自说道:“首先,延迟张饶大军的任务很重,需要……”
“某不去。”不等王羽说完,太史慈便大摇其头。
他可不想回去对着徐庶那张脸,那张脸很俊,很阳光,但他总有一股冲动,一拳打上去,然后再踩几脚……何况延迟张饶大军的任务看似凶险,其实轻松得很,哪有奉高城下的大战爽快啊?
“也罢。”王羽不以为意的点点头,又道:“另外,还有个很重要的人物,非独当一面的上将不可。”
“有么?”太史慈茫然,王羽布置战略的时候,已经将麾下的兵马都调动起来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来执行什么很重要的任务?
“当然了,大军的后路难道不重要么?”
“后路,主公的意思是说……”
王羽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有确切情报显示,兖州有不稳的迹象,在我军和张饶交战的时候,很有可能腹背受敌!所以,本侯预留了一支兵马,专为应对这种情况。”
“原来如此,敢问主公预留的是哪支兵马?”太史慈上钩了,一边贾诩却强忍着才没翻白眼,哪有什么确切情报啊,不过就是张邈随口提醒了一声而已,记得主公当时还抱怨来着,结果现在却拿出来忽悠人,可巧的是,被忽悠这位还真信了。
“出兵那天,你在校场见过的……”
王羽笑吟吟的提示道:“这支兵马跟其他部队不同,没有客军,也没有固定的主将,你这仗要是打得好,以后你就是主将,兵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每次战斗也都是在第一线,如何?”
“这……”太史慈动心了。
很显然,主公说的是那支重装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这支部队的冲击力相当可怕,每战必先也不是说说而已。
独当一面,带的又是这样的部队,确实很有吸引力。他抬头看向谷内,也变得犹豫不定起来。
王羽见状,也不觉不耐烦,又伸出一根手指,道:“当然,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你跟汉升交替,你跟我一起突袭张饶,汉升去防守后路。不过……”
他话锋一转:“谷中的部队,一直是汉升在训练,他和部队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长,短短十天,子义你恐怕……而且,汉升可能也会有意见。”
“主公言重了。”黄忠躬身道:“军中最重令行禁止,主公但有所命,忠无有不从,何来怨怼之说。”说罢,他抬起头,迎着望过来的目光,坦然回视。
“慈惭愧,愿为大军守卫侧后!”
太史慈再怎么莽撞,也不会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黄忠为这支部队花了这么多心血,他要是说抢就抢,那算是彻底把同僚得罪光了,再说,自己这样做,和那个卑鄙无耻,只会抢功的徐福有什么两样?
“好,那就这么定了。”王羽大喜,太史慈和黄忠的交换,是以后的事,战前换将是要出大问题的,他只是想借机留个印子罢了。
领了命令,太史慈犹自不放心的追问道:“主公,这次不会再有配合的友军了吧?”
王羽一摊手道:“没有,顶多就是一些帮忙照顾战马的辅兵,再加上几个探查动静的斥候,你再想要,某也没兵了。”
“那就好。”太史慈终于满意了。
……
回程路上,贾诩找到王羽,悄声提醒道:“主公,子义虽勇,可您是不是也有些太……军中可是重法度的地方,汉升、公明都是稳重之人,不会计较,可是以后队伍大了,岂不是……”
“放心,子义这种性子的人,就得这么对付他……”王羽笑了。
太史慈和自己实在太像了,看着对方,就像是看到了前世的自己。把大队人马丢在外面,自己回总部请战,这种事自己也干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类似自己这种脾气的人,强压只会惹他反弹,象现在这样忽悠才是王道,至于军纪……
“军纪方面也不要紧,仗打完,自有人找他说话。”王羽笑得贼兮兮的。
“原来如此,让文则扮黑脸,主公你来装好人?妙,果然妙计。”贾诩也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这还要多谢文和先生的教导呢。”
阳人之战中,贾诩曾以自污的方式帮王羽维护名声,如今毒士的名头在诸侯间已流传甚广。据说董卓听说后,又摔了几件宝物,然后把牛辅拎过去狠揍了一通。
为啥揍牛辅?因为贾诩最初是在牛辅麾下,然后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然后在阳人之战中露了锋芒,扭转了战役的走向……不揍牛辅揍谁?
“好说,好说……”贾诩扳着手指细数道:“文则在军中资历最老,作风一丝不苟,平素很少言笑,练出来的兵,更是远在诸将之上,素有威严。公明子义等人虽都是上将之才,但只有文则,才是主公身边不可或缺之人呐。”
“可不是么。”王羽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还是于禁的任劳任怨,他的性格跟太史慈完全相反,执掌军法,不把后者吃的死死的才怪呢。
“不过,兖州不稳的情报还未得证实,万一没人来,以太史将军的那脾气……”
“不要紧。”王羽笑的有些没心没肺:“顶多扑个空,再多累计点怒气呗。仗还多着呢,还怕没地方给他释放吗?要担心的不是我,而是下一个敢于挑衅的白痴,哈。”
还是那句话,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位猛将了,只要回想自己从前的想法,还怕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吗?何况,后路的威胁也并非空穴来风,袁绍既然能派人来搞阴谋,曹操的眼光谋略更胜袁绍一筹,他会让自己舒舒服服的平定青州吗?
当然不会!
易地而处的话,只要自己有余力,肯定就做点什么的,而不是坐视敌人发展,哪怕事情没最后确定也一样。
“子义防守后路是有必要的,但我为什么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呢?”一边走,一边将战略在心中盘算一遍,王羽觉得整体概况应该没问题了,但细节上似乎有些缺失,他突然站定,向贾诩问道。
“哪有?主公算无遗策,会有什么疏漏?肯定是你这几天太累了。”贾诩摇头否认,心里却在偷笑。
你当然忘了一些事,对这一战来说,影响不大,但对某人来说,影响可能就很大了。不过,这件事若是放到长远来看,未尝不是件好事,自己就没必要多嘴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138看书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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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深处,是巍峨的泰山.
当泰山巍峨的身影,真切的出现在眼前时,张饶热泪盈眶,很有跪地祷告一番的冲动.
他这么激动,当然不是因为初见岱宗的喜悦,纯粹只是出于旅途终于到了终点,前方终于看见光明的感叹罢了.
莱芜到奉高,总共不足二百多里的路程,大军足足走了十三天!
每天行进不超过二十里,跟百万大军从齐国向泰山移动的速度差不多少,可是,大军明明已经去芜存菁,把累赘远远抛在后面了??br/>
一路艰辛!
除了少数坞堡之外,路上并没有遇到多少抵抗,百万黄巾的名头,足以将惜命的豪强和百姓吓得远远逃开了.连路上唯一的大县城╠╠嬴县都变成了一座空城,完全就不存在什么阻挡.
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问题,就是那杏之不去,比最黏人的苍蝇还讨厌的泰山轻骑!
张饶用尽了一切办法,最终都没有奏效.
本来很有希望的骑兵反制,因为士卒的战意太强,连续被泰山轻骑伏击得手,结果,好容易组建起来的三千骑兵,在三天内就损失了三成有余,平均一天折损三百!
最后,张饶不得不把所有的盔甲盾牌,配备给走在队列外围的部队,然后又组织士兵用投枪,投石反击,这才勉强抗住了泰山轻骑的骚扰,令对方出现了较大的伤亡.
因为泰山军从未进行过肉搏战.即便出现伤亡,他们也会将同袍带走,所以,张饶也无法确定,对方的伤亡到底有多少,他只能从骚扰的力度和频率中估算.
对方的伤亡大概在三成左右,也就是三百多.
看起来还不错,但黄巾军付出的代价却是十倍以上的伤亡,以及超出预计近十天的行军时间!
张饶不知道后世那句:时间就是生命的名言,不过他明白.路上耽搁的十天中,王羽肯定没闲着.
都昌夜袭战当中,泰山轻骑才损失了几十人而已,现在,王羽为了这十天时间,搭上了整整三百骑!自己这边的损失虽然更大,因为行军缓慢,粮草也多消耗了不少,士卒的疲劳度也在增加.但是,对方的目标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粮草可以抢.王羽的嫡系部队全在奉高城,其他城池都是大军的囊中之物!
疲劳可以恢复,现在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就算下了大雪,也不会耽搁什么,反正自己又没打算立刻攻城.
也许正如管亥所说,对方在策划着什么阴谋……
张饶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跟管亥深入探讨一下这个话题.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那个胆小鬼居然抛下喽,逃到南面的群山当中去了.
不过也没什么,邪不胜正,只要自己不犯错,这一仗就不可能会输!
"安营!把营盘扎稳了.壕沟给本帅挖深点!什么?土冻上了挖不动?谁说的,信不信老子直接将他扒光了扔到冰窟窿里去!怕了?怕了还不快去!"
"多派探子出去侦察,方圆二十里,不许有一棵树!石头底下都给老子翻开看仔细了.谁看漏了,老子就拿他填坑!"
"再派些人查看一下营盘的地面……干什么?不知道有藏兵坑和地道吗?那王鹏举狡猾着呢,说不定他事先挖好了坑,就等着咱们往里跳呢!用竹竿捅,用斧凿敲!管他用什么,一定要给老子确定没有古怪才行!"
大小喽们本来也松了口气,但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张大帅赶得鸡飞狗跳了.
"这不是闲的吗?多挖壕沟也就罢了,砍树也能当柴禾烧,或者打造攻城器械,翻石头算是什么,还能有人藏到那底下去?还有藏兵坑……这寒冬腊月的,谁那么想不开,挖坑藏在地底下?过冬的田鼠吗?"
"大帅的确有点……不过,小心点也没大碍,毕竟咱们是要跟那个王鹏举对阵,这人的花花肠子多着呢,不把营盘守得密不透风,没准儿还真就让他钻进来了."
"反正大帅也说了,扎好营盘后,可以休息三天,然后再围城或者攻打其他城池……累点,总比打败仗强,大帅也是研究过兵法才下令的,你们就别抱怨了."
"说的也是呢."
黄巾诸将开始不无抱怨,私下里腹诽不已,不过被几个老成的头领一开解,众人心气儿也平了.指挥者有韬略,总不是什么坏事.
说起来,这么布置过后,主营应该算是铁通一块了,只要大营不出意外,哪怕吃再多的小亏,最后的胜利也属于自己这一边!
这么一想,抱怨都化成了力气,黄巾大军热火朝天的忙碌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在奉高城头望过去,只见一座铜墙铁壁般的大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建造起来.
"围栏,呃,应该说是围墙了,差不多快两丈了吧?"王羽打量着远处的敌营.
"虽未至亦不远矣."贾诩眯着眼睛,慢悠悠的回应.
"这壕沟也够多,够深,还有拒马和鹿砦也很密集,公明,你发动进攻的时候,记得谨慎些."王羽随口嘱咐道.
"主公放心."徐晃郑重应诺.
"还有……他们在地上到处乱戳,这是在堪舆风水么?"
"显然,他们担心有地道."贾诩哼了一声.
"这营盘扎的可真够稳的,比西凉军在河阴扎的那个强多了."王羽咂舌道:"这张饶在这方面,似乎不在文则之下啊."
"那能一样吗?牛辅当日根本没把河内军放在眼里,就是例行公事的扎了个营盘,事实上他也没错,谁知道会遇上主公您??
贾诩帮老东家说了句公道话,然后抬手指着城下叹道:"您现在声名远播了,这位张大帅被您骚扰了一路,也惊醒得很,说不定还得了某些高人的指点,也不看天候,就照本宣科的把防范措施都用上了,真是……可怜呐!"
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张饶花了这么大力气,把营盘给守得密不透风,最后发现,这一切都是白费力气的那一刻,他心里的绝望和悲凉,恐怕比当初的牛辅还要大几倍.
牛辅毕竟还能找到点借口,比如不知道有王羽这样的怪物,也没严加防范,最关键的是,他当时还有伤心事,被分去了好多精力之类的.
可张饶,他做足了功课,严防死守,丝毫没有懈?勺詈蠓11帧?br/>
贾诩摇了摇头,他真的很同情对方.
人,是很会找借口,很会宽慰自己的生物,所以,即便以牛辅的境遇之惨,他依然坚强的活着.但如果有一天,某人发现,自己的失败找不到任何借口时,他的心防就会崩溃,下场惨不堪言……
出神的功夫,王羽已经走了,贾诩回过神也没追过去,还顺手扯住了徐晃,向对方摇了摇头.反正该做的都做了,也没啥可说的,现在这种时刻,总得给主公点私人空间吧?
他看看一脸莫名的徐晃,心里闪过了一个不相干的念头,也该给公明张罗一下,让他成家了吧?不然他老是这么不解风情,谁受得了??br/>
"咴!"
当王羽走下城墙,第一个迎上来的不是蔡琰,貂蝉,而是乌骓.
"伙计,不要急,下次,下次咱们就一起上战场."王羽一手搂着乌骓的脖子,一手梳理着爱马的长鬃.
得到了主人的安抚,乌骓停止了躁动,定定的看着主人,眼神中有一股浓浓的幽怨之意,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马通了人性,也未必是啥好事啊.
王羽心中一声暗叹,柔声安抚道:"不急,以后的仗还多着呢,到时候你累还来不及呢,这次实在没法和你一起,你就先休息好了."
"咴……"乌骓又是一声嘶鸣,但声音低沉了许多,看起来像是听懂了似的.
在爱马脖颈上拍了两下,王羽转过身,迎上了两双秋水般的眸子.
"不会有事的,只是一帮乌合之众罢了,很容易就能解决."
二女不为所动,类似的解释,她们已经听过好几次了,可心里还是担心,像是心上有许多把小刀在刮,又像是被悬在虚空中,空荡荡的没着落.
"对了,父亲和蔡伯父他们呢?我娘没听到风声吧?"劝慰不成,王羽试图转移话题.
"母亲还不知道,父亲正陪着她呢,蔡伯父在书院整理书籍,可看起来也有些心神不宁,小寿,你……"貂蝉美眸通红,显然是哭过了,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人心生爱怜.
"羽哥,妾身和貂蝉妹妹,想和你一起……"也许是从一开始就在战场上配合的缘故,蔡琰显得坚强得多.
"一起?"王羽疑惑的看着蔡琰.
"嗯,妹妹说,开战前,你有一个计划,那个机会,妾身和妹妹正好,能帮上忙."语声轻柔,但语气很坚定,不容拒绝.
"你们来?"王羽微微怔了一下,下一刻,一丝笑意在他嘴角绽开:"也好,那就你们来吧,咱们一起上阵,平定青州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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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密布着厚厚的云层,遮得星月无光,天地间一片黑沉,只有奉高古城内外,都是一片灯火通明,在黑夜中,显得极为醒目。
城头点火把,是为了防止攻城者偷袭,攻城战中,攻守双方各有优势,守城一方最大的优势是地利,攻城一方则是主动权。趁守军不备或疲惫时展开偷袭,是攻城的妙招之一,对攻坚能力有限的黄巾军来说,更是赖以成名的绝技,守军不得不防。
而连营周边的火把,同样也是为了防备偷袭,他们防范的目标更少,威胁却更大。
直到现在,依然没人知道,王羽当初是如何潜入河阴大营,成功行刺董卓的,但诸侯们却早就展开了针对性的研究。
对王羽有敌意的人很多,谁也不想在两军对阵的时候,在自己的营帐内,从睡梦中惊醒,去面对森寒的锋刃,以及武艺惊人的刺客。
袁绍是最早跟王羽翻脸的诸侯,无论前仇还是新怨,都注定双方走不到一起,所以,袁绍对这方面的研究是最深的。
如今,他的研究成功也通过许攸,传递给了黄巾大帅张饶,于是便有了奉高城下这座铁桶一般的连营。
火把多,人更多。
即便夜已经很深,将近三更时分了,但寨墙上依然站满了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卫兵们不停的来回巡视着。瞪大了双眼,竖起了耳朵,警惕的观察着不远处的黑暗,仿佛那里随时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跳出一般。
“我说木头,黑灯瞎火的,你扯着脖子看什么呢?你以为王鹏举是傻子吗?看到这阵势还敢来?张大帅摆出的这个阵势,别说是人,连苍蝇也能拦住了。依我看啊,纯粹多余。”
火把能驱走黑暗,却挡不住寒风。
虽然泰山用巍峨的躯体,阻挡了从北方席卷而来的寒风,减缓了北风的势头,但却无法消除其携带的冰寒。时间已经进入了十二月,是一年最冷的时候,在这种寒夜里巡哨,也难怪哨兵有所不满。
“还是小心点好吧?万一真被人偷袭了呢?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柏大哥?”
被称作木头的是个年轻人。这是个很认真的人,尽管身上的破棉袄漏洞处处。根本挡不住寒风,被冻得瑟瑟发抖,但他的视线却一直在寨强外的黑暗中逡巡着,连说话的时候都一样。
“偷袭?”
那个老兵嘿然一笑,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将手中的竹枪倚在墙边,盘腿坐到了一个避风的黑暗处。舒服的叹了口气,反问道:“木头兄弟,你倒是说说。王鹏举要怎么偷袭,才能用几千人,打败这里的二十万大军?”
“刺杀呗,他最擅长这个了。”年轻人不假思索的答道。
老兵懈怠的行为,让他有些不满,也有些犹豫和羡慕,天确实太冷了。跟自己这个新丁不同,柏大哥当了好几年兵了,他的做法总是有道理的吧?
“刺杀?杀谁?”老兵的反问来的也很快,把新兵问得一愣,见他愣神不能答,老兵偏过头,向连营深处努努嘴,提示道:“咱们这里,谁死了,才能让二十万大军彻底崩溃?”
“张帅……”新兵迟疑了,一句话刚开了个头,看到老兵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便讪讪的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张帅若是死了,顶多就是他直属的那几千人乱上一阵子,然后就会有人收拾残局了,或许是司马将军,又或是什么其他人,反正大军不可能崩溃。”
老兵比新兵大不了几岁,但他的阅历,以及对黄巾内部形势的认识,却比新兵深邃得多。虽然现在很多名目都换了,张大帅的指挥部署也很有章法,但很多骨子里的东西却是没法改变的。
张饶若死了,实力冠居群雄的司马俱将会很高兴的坐上张饶的位置,其他人也没什么可不服的。张大帅的能力不错,但大家却不是冲着他来的,他的死活,影响不了什么人。
“哦,我知道了,是小天……唔!”在前辈的点拨下,木头也开窍了。
“嘘,小点声。”新兵的失声欢呼有些忘乎所以,声音大了点,老兵激灵一下从地上蹦起来,捂住了同伴的嘴,紧张兮兮的四下张望了片刻,才松了口气。
“别乱嚷嚷,万一让扒皮超听见了,肯定又要训斥咱们一顿,趁机克扣咱们的口粮了。”
“嗯,嗯。”情急之下,老兵出手有点重,新兵猛喘了几口大气,才感觉舒服了点,但他一点怨怼都没有,视线终于离开了寨墙外的黑暗,向四周观察着,确认那个令他和他的同伴恐惧的身影确实没出现,他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张帅警醒着呢!”老兵哑着嗓子低声道:“别说外人,就算你我,甚或渠帅们,又有几人知道小天师到底在哪儿?王鹏举又不是神仙,也没有掐指一算的本领,他怎么在二十万人的连营中,找到小天师的法驾?”
说话间,又是一阵强风吹来,火把被吹得摇曳不定,像是随时要熄灭似的。二卒暂停了谈话,新兵继续警惕的观察营外,老兵去护持火把。
待风头过去了,两人这才又凑到了一起,老兵继续说道:“找不到小天师,王鹏举杀谁也没用,象都昌那样偷袭也不行,渠帅们吸取了都昌城的教训,咱们这大营看起来是一体的,实际上却是一块一块的,各家都有各自的地盘,精锐和普通士兵也是分开的……”
管亥和他的喽啰被放回后,在黄巾众将的追问下,曾详细的描述过都昌之战的过程,以供众人总结教训。分析得失。
他们发现,这一仗并非没有转机,如果管亥集结的精锐再多一点,准备再充分一点,也许就能力挽狂澜了。
因此,他们摒弃了从前让老兵和新挟裹入伍的新兵混杂的做法,改成了各自立营,精锐在内。新兵在外。如果王羽故技重施,那首先承受突袭的将是战斗力相对较差的新兵,老兵可以趁机做好反击的准备。
有了小天师的鼓舞,新兵的装备和战斗技巧虽然很差,但战意和士气却很强,就算只有少数老兵头目在,他们也不会象都昌城下那些人一样崩溃。
只要他们不一触即溃,那泰山军的突袭就没用了,在突袭的势头过后,区区数千人马。很快会陷入十万大军的包围之中,不死也得脱层皮。
“所以啊。他要是来突袭还更好,眼瞅着就下雪了,早点打完,咱们也好进城休息不是?”最后,老兵如是总结道。
“对,早点打完,把俺娘和妹妹也接到城里享福、过冬。”
新兵的眼睛亮了亮。仿佛乌云散开,露出的星光一样闪亮,下一刻。乌云合拢,他的眼神也黯淡下来:“俺有点担心他们,莱芜的泰山军凶着呢,而且还有幽州人助阵,万一……”
“甭担心,没事。”
老兵摆摆手,大咧咧说道:“王鹏举是个仁义人,不会屠杀老弱妇孺的,何况,莱芜那边也不全是妇孺,还有徐帅他们的几千精锐在呢,泰山军要是真打歪主意,说不定会吃个大亏呢!总之,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若是新兵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老兵眼神里的情绪,远没有他的语气轻松。新兵有娘和妹妹,他也有老婆孩子,若不是坚信着某些东西,他又岂肯丢下家人远征?
新兵没注意到这些,他没有接受过如何对同伴察言观色的训练,而且现在他也没那份心情,他向无所不知的前辈,问出了在心里压抑了很久的一个问题。
“既然王将军是个仁义人,咱们又何必跟他打仗呢?渠帅们都说他在河东冒充小天师,罪该万死,可河东那些人现在有田种,有饭吃,嗯,俺也说不上来,反正……”
“这个啊……”老兵挠挠头,同样疑惑不解。
开始加入造反的队伍,是因为没饭吃,大当家也没什么信仰,无非就是抢大户,有机会就抢官仓,抢到东西就有饭吃,抢不到就挨饿,说起来跟以前种地也差不多,都是看天吃饭。
后来大当家战死了,他又跟着兄弟们加入了另一股造反队伍,做的事情跟从前差不多,但口号却不一样了。这次,他变成了黄巾军,新大当家说要领导大伙儿创立一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
清平世道具体是什么样的?
说实话,老兵不太清楚,根据头领们的描述,那似乎是个大家都有饭吃,有田种的世界,听起来非常美好,像是做梦一样。于是,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又或活下去,他以更高的热情投入了战斗。
不过,局势没多少改变,或者说比以前更糟了。
以前是贼少民多,只要努力作战,战后总是会有足够的收获,让一家几口都吃饱;可随着队伍的扩大,以及头领们的增加,青州处处烽烟,抢掠的收获也越来越少,有的时候,为了一个村子里几斛粮食的归属,两股势力就会发生大规模的碰撞。
清平世道的梦想,似乎越来越远了。
直到小天师的横空出世,这才有了新的希望。
在他……应该说是她的感召下,整个青州的反乱者都聚在了一起,共聚在黄巾大旗之下,大伙儿不在内斗,而是循着小天师的指引,走向光明之路!
想到这里,他有了答案:“反正,小天师说让咱们来泰山,咱们就来;小天师说让咱们打谁,咱们就打谁;她是大贤良师的女儿,是全天下数百万黄巾的引领者,她说的总是不会错的!”
“对,对!”老兵没有正面回答同伴的问题,但后者却很满意,他的眼中露出了狂热神色,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老兵忽觉有异,风声里,似乎有什么声音……
“木头,你听到了什么没有?”
“什么?”
“好像……啊!”老兵侧着头,凭借多年的阅历,分析着风带来讯息,就在他若有所得的时候,突然,一阵剧痛让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惨叫。
惨叫声在静谧而黑沉的夜空中传出老远,令人悚然而惊,引得寨墙上下一阵骚动,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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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实际上,泰山的绝对海拔只有一千五百米,在华夏大地上算不上多出类拔萃。
不过,在齐鲁大地上,泰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山。只要上到半山腰,举目四顾,就已经有一览众山小的感慨了;待得到山顶,就会对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慨心存戚然了。
当然,只有白天登山才会有这样的感受,半夜登山,而且是在乌云密布的夜晚,一眼望出去,只会感到一阵迷茫,因为什么都看不到。
要不是这块山坡是提前整理出来的,清晰的表明了方向,在夜凌绝顶的时候,即便是王羽这种受过专业野外生存训练的,肯定也会感到晕头转向。
这个时代的夜晚,实在太黑了。
后世的飞机飞行高度比泰山更高,但从舷窗下望,还是可以看到些灯火的,可现在,无论怎么看,都只有一片漆黑,直到半山腰的信号一层层传递上来,王羽才知道了奉高城的最新动向。
“主公?”黄忠看向王羽,意存请示。
“嗯,准备开始吧。”王羽点点头。
决战前夕的一刻,本来应该充满壮志豪情,然而,尽管对方自己不觉得,但王羽看着黄忠的装束,总觉得有股子违和感。
黄忠身上穿的不是甲胄,而是厚厚的棉服,坚固的麻布中,填满了棉絮,四肢上也系着厚厚的麻布,看起来十分臃肿。还有那么几分滑稽。
特别是当王羽想到对方的身份时,违和感就越的强烈了,要知道,眼前这位可是黄忠。
黄忠自己却没什么感觉,实际上,包括王羽在内,山上的一百来人的穿着都差不多,例外的几个都是不参战的辅助人员。
这不是为了御寒,实际上,山顶比山脚还要暖和一些呢。有什么必要比在山下传得还厚?
环视众人,王羽看到的是一百道坚定充满战意的目光,当然,紧张情绪也是免不了的。
尽管已经演习过很多次了,但真正到了实战的一刻,即便以黄忠的勇敢和沉着,心里多少也有点不托底。毕竟这场作战采用的战法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一点,若非提议和组织训练的是王羽,谁敢相信。人竟然可以在天上飞呢?
经过王羽手把手的教导,和从易到难的无数次演练。战士们已经熟练的掌握了技巧,不过,真正到了实战的一刻,任何微小的意外,都可能导致重大的事故。
在百丈以上的高空出事故,结果只有一个。
就算事故生在最后关头,一样会很致命,因为这支奇兵要做的,是突袭驻扎有二十万以上部队的敌营!
“兄弟们。你们紧张吗,害怕吗?”王羽突然问道。
“不!”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王羽拍了拍身边摆放着的滑翔翼,笑道:“其实紧张也没什么,老实说,某也有点紧张,这个大风筝到底行不行,还真就不好说。”
这东西是由木架和油布做的。坚固程度,跟后世合金制作的肯定没法比,从这里到奉高城下连营的距离相当之远,又是在这样的黑夜里。很难说会出什么意外,说不紧张才是假的。
“不过,这些日子咱们没少演练,训练时流的血汗,不会白费!也许有人走不完全程,也许突袭达不到预想的效果,即便一切顺利,也有可能死在乱军之中……”
王羽的语声有些低沉,黄忠见状,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王羽向他一摆手,随即,语调恢复了平时的昂扬。
“将军难免阵上亡,某不能保证兄弟们的安全,但大家可以放心,只要某不死,战死者的家人就由某来奉养,即便某战死了,泰山王家也还有人在,所以,什么都不用担心,跟平时演习一样……”
王羽探出手,最后测试了一下风向,然后重重一挥手:“城里会信号给咱们导航,跟着北风走,咱们一起飞过去,把黄巾吓得魂飞魄散!”
“遵令!”
“吓死他们!叫他们再也不敢装神弄鬼!”
听王羽说的有趣,众人哄笑起来,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这场奇袭,最根本的基调就是装神弄鬼的吓唬人。否则的话,就算是能出其不意的飞进敌营,展开突袭,一百人又怎么可能奈何得了几十万大军?
“出:升先行,某来压阵!”
“喏!”黄忠应诺一声,走向了坡顶。
众人所在的地点,是山顶处的一个天然坡道,坡道呈三十度左右的弧度倾斜向下,总体长度约百丈左右。借着天然的地势,只需要进行一番简单修整,就能作为滑翔翼起飞的跑道投入使用了。
黄忠抬起了一架滑翔翼,开始跑动。
开始是他托着滑翔翼;跑到一半左右的时候,滑翔翼就已经轻若无物了;再跑一阵,只见滑翔翼前端一抬,迅飞了起来,扶摇直上;最后在一阵欢呼声中,消失在夜空深处。
这一百人,都是王羽和黄忠精心选拔出来的,胆气、武艺无一不强,就算没有王羽那番鼓舞士气的话,他们也不会迟疑,此刻更是气势如虹。
紧随黄忠之后,一架又一架的滑翔翼重复着快跑,起飞的过程,带着一个又一个忠勇的战士,飞向夜空深处。
望着他们的身影,王羽仿佛看到了一把利刃,正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插向敌人的心脏!
一百架滑翔翼起飞的时间,说来很长,其实很短暂。
这支部队组建的初衷,是为了组建一支以弓箭为武器的狙击手,后来青州形势剧变,王羽有了这个空袭的计划,战士们就一直在训练操纵滑翔翼了,到如今,已经是驾轻就熟,起飞的度非常快。
很快,轮到了王羽自己。
手中的滑翔翼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也很坚固。早在春秋时期,墨家的始祖墨翟就制造出了能飞天的木鸟,后来经过鲁班的改进,于是才有后世的风筝。
滑翔翼这种东西,对于华夏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匪夷所思的明。当王羽向王家的那些工匠说明关窍后,众人先当然是震惊,但很快就变成了诸如:‘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有早些想到’的念头。
其实,两者的差距就是一层纸,点破了,也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王家的这些工匠,有本事打造出强弩,自然没有摆弄不了滑翔翼的道理,做出来的东西完全没有质量问题,风险主要还是来自于大自然本身。
先就是乱流。
随着高度的变化,山上的气温变化很明显,因为温差形成的上升气流,与从北方吹来的寒风交集在一起,很容易就会形成乱流。
王羽起飞后不久,就遇到了这东西,一阵横着吹来的寒风让滑翔翼上下颠簸了起来,王羽连忙压低滑翔翼的机头,将高度稍蝒档土艘恍员芸枪闪葙暮岱纭?
这种操作,相当考校经验和技巧,操作的太快或者太慢,都会引问题。王羽不知道有没有人因此而出问题,强劲寒风阻断了他的感官,这一刻,他只能默默为麾下的勇士们祈祷。
方向的把握,是第二个麻烦。
起飞的山峰很高,所以不用担心撞到山壁的问题,但如果迷失了方向,半路调转,那就很难说了。黑夜遮挡了视野,滑翔翼也不是真正的飞行器,在目前的可见度下,如果等到肉眼现危险的存在,那危险就已经无可避免了。
好在,有奉高方面的导航。
城头不断向空中释放的火箭,其实就是原始的烟花,王羽做出来的黑火药威力有限,做不了火枪火炮,除了大剂量的爆破之外,也就放个烟花好看了。
虽然有不少臭子,但基本上还是可以保证不间断的释放,只要穿过云层,就可以用这个最原始的手段来导航。
等到飞近连营后,连营四周的火光,和奉高城头的灯火,就成了最好的导引灯。
最后一个麻烦是在降落环节。
黄巾连营的四周有火把,但营内却没什么照明措施,在落地前,战士们根本看不到脚下到底有什么。
也许是一座军帐,这样就走运了;又或许是兵器或者杂物,碰上这个,就倒霉了;最倒霉的是直接撞上巡逻的卫兵,或者营内的防御工事。
宽两丈,前后长度也过一丈的滑翔翼,目标实在太大了,就算能平安降落,也很难不引起敌人的注意。
王羽为此设定了特定的方式,众人身上的奇怪服装,就是为此而设的。
当滑翔翼距离地面达到一定的高度后,战士们就会舍弃滑翔翼,张开四肢,借助麻布兜风的力量做缓冲,象大号的飞鼠似的,继续滑翔。放弃滑翔翼的同时,他们会用身上的引火之物点燃引线,引线的另一端与滑翔翼上的火药相连。
也就是说,每有一个战士,安全完成所有的战术动作,黄巾军的大营内,就会出现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狙击手,同时,连营的上空就会出现一个大火球!
神兵天降,这就是王羽突袭黄巾军的计划全貌,也是他的信心所在。(未完待续)(/无,弹.窗,小,说.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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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的信心,就是黄巾军的恐慌。
司马俱闻声冲出军帐时,稍微有点晚,看见的并不是全过程,但这已经足以让他惊骇欲绝了。
只见连营上空出现了一个大火球!好像本该几个时辰后才升起的太阳,提前登场,结果不小心踩了个空,从天上掉下来了似的。
司马俱承认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可是,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火球,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不用荒谬的理由解释又能如何?
在无数惊骇欲绝的注视下,火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似缓实急的滑动着,坠落着,最后轰然落地,激起惊呼声一片。
“黄天在上,这到底……”
身后有人发出了与司马俱相同的惊呼,也有人在大声询问着:“到底出了什么事?”显然,这些人出现的晚了,或者被同伴挡住,并没有看到那惊人的一幕。
随即,一股很大的力道从背后传来,将司马俱以及和他一样,呆立在门前的人推开,张饶的破锣嗓子响了起来:“谁,谁在扰乱军心?还不各归本阵……”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有人木然抬手,为大帅指明了方向,告诉他曾经发生过什么。
“不就是有人放火吗?王鹏举狡诈,手下的奸细极多,在都昌那夜就……”
这一次,他的话仍然没说完,无尽的黑暗中,是浩瀚无垠的虚空,仿佛天地初开,生机乍现那一刻似的,一点火星在空中亮起,然后迅速膨胀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火球!
这就是火球出现的全过程。
最后出来的张饶也好,最早出来的司马俱也罢。黄天的名字再一次被众人所念诵,没有呼喊战号时的慷慨激昂,只有不尽的惶恐与震骇。
“黄天在上……”
高高在上的黄天没有回应,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根本没打算理会凡间的信徒,火球膨胀的同时,仍然在滑行着,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线。被一支看不见的手牵引着,耐心的选择着合适的攻击目标,然后……
“不好!”
“快逃!”
“救命啊!”
浓重的黑暗剥夺了人们的距离感,加上受到了眼前奇景的震撼,直到火球将将飞到头上,黄巾众将才骇然发现,这个火球居然是奔着中军帐来的!
豕突狼奔,亲卫们顾不上主帅,将领们顾不得威仪,众人狼狈不堪的向四周逃散。身后传来了‘轰’的一声,回头看时。却见空中的火球已经消失,和原先的中军帐一起,化成了一支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
熊熊的大火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四周,也照亮了所有人苍白如纸的脸色。
大火带来的不仅仅是光明,还有阵阵热浪。但没人能感受得到,所有人身上都在发寒。一股子刺骨的寒意从天灵盖钻进身体,如同夹着冰块的冷水一般。从头顶流到脚下,把骨髓都给冻僵了。
“是……得得……天火,得得?”良久,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寥寥三个字,说了很久很久,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他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响,清脆而连贯。
“王鹏举用了法术!他招来了天火!”第二个人的话说的倒是很顺,但急促的语调和尖锐的嗓音,如同夜枭嘶鸣般刺耳,一下子将众人的心揪得紧紧的。
此人叫出了大家的心声,无论在刚刚的紧急军议中,怀着什么样的念头,此刻,黄巾军将们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除了天火,还有什么能解释眼前的一切?
也不知是由于营中的混乱,还是仪式已经结束,奉高城头的歌声曲声已经听不到了,但那美好却令人战栗的声音,却一直在众人脑海中盘旋不去。
唱歌为咒,火箭祭天,最后招来天火,很符合传说中施法的步骤啊。
天火从天而降,无疑是要惩罚自己这些罪人,自己要用什么抵挡?
“大帅,快请小天师救命啊!”人群中传出了一声哭嚎,瞬间感染了一群人。
“小天师!”
“小天师救命!”
哭喊声的感染力极大,迅速扩散开来,只是数息时间,远近之间便响成了一片。
“别吵!”张饶本来也被吓得手脚发凉,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现在不能乱,一旦乱起来,那就真的要败了……
咦?败了?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二十万大军怎么可能会输?对,这是诡计,一定是王鹏举的诡计,他要用诡计乱自己的军心!
“哭什么哭?不用怕,这就是障眼法而已,再说,就算是真的,咱们有二十万人,连营方圆数十里,就凭这两团火,能奈何得了谁?都……”
这个晚上对张饶来说,绝对是个相当不幸的时刻,每次他试图发表长篇大论来鼓舞士气时,都会有人跟他作对,就好像是故意的一样。
这一次比前两次还惨,他差点咬到了舌头,火球,又出现了,而且一来就是四个!
火光在众人的眼中灼烧着,吞没张饶的怒吼,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骚乱,惊呼惨叫声时起彼伏,气氛仿佛末日到来一般。
这一次,中军帐周围反倒没人说话了。
这次的火球落点离他们很远,恐惧虽然在蔓延,但理智却告诉他们,他们还有救星,青州群豪之所以聚在一起,不就是冲着法力无边的小天师来的吗?
面对这种人力不能抵挡的危难,自然要请法力高强的小天师出手对抗。至于小天师能不能挡得住,那就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内了,两边的法术都很高强,对方占了先手,也许会有点艰难吧?
众人沉默着,齐刷刷的注视着张饶,将后者看得冷汗直流。
张饶也很惶恐,同时他也很愤怒。惶恐的目标是王羽,愤怒的目标是许攸。就是许攸告诉他的,王羽在河东用的是障眼法,只要小心谨慎,便不足为惧。
可现在的这个像是流星火雨一般的景象,是障眼法能搞得出来的吗?
自己亲眼看到了火球从无到有的生成,呼啸着砸向军营,甚至砸到了自己的中军帐,要不是自己提前就已经被惊动,走出来了,现在就已经变成烤猪了!
这和许攸用的障眼法完全是两码事!
许攸教他的,是用情报网打时间差,成就能掐会算的名声;用袁家的门路偷卖粮草给他,然后说成是小天师无中生有变出来的;还有那个催命的咒法,那个是收买仆从下毒,与做法事相配合,这才唬住了信众和士卒!
那些才是名符其实的障眼法。
自己打造出来的那位小天师,真正的本领只有治病而已!要她拿什么抵挡天上的流星火雨?
可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再怎么在心里咒骂许攸,也没办法把对方给揪回来或者咒死,如果任由形势发展下去,很可能会演变为一场大溃败!
其他军队面对这种情况,会混乱,但未必会溃败,可自己这支军队完全是靠信仰才聚集起来的,一旦信仰落空,就算他们不立刻溃逃,士气也会一落千丈,凝聚力更是完全丧失。
就算不逃,又岂是蓄势以待的泰山军对手?
自己今天的这一切来之不易,不容任何人毁坏,哪怕是真正的仙人也不行!张饶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用尽浑身的力量,将身体中的寒气挤压出来,化成了一声激励。
“某这就去请小天师出手,王鹏举的法力也很高,斗法的时间可能会很长。诸位赶快回去组织队伍,以防泰山军趁乱突袭。”急怒之下,张饶反而冷静下来,说话的语气也很沉着,让人听了就很安心。
这种时候,若是强辩王羽在装神弄鬼,众将肯定不相信,反倒会降低对小天师的信心,哪怕自己喊得声嘶力竭,恐慌也不会减弱,反而会加剧。
说成双方斗法的话,王羽占了先机,小天师防守有些漏洞,就勉强说得过去了。
经过此役,小天师的威望肯定会大幅下降,先前作战时的狂热,很可能也无法再现。但没关系,只要军心不崩溃,就有翻盘的机会,毕竟自己的兵多。
一边激励着众人,张饶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这个流星火雨的法术很吓人,但实际杀伤力却极其有限,火球若是刚好砸在营帐上,还能引起一场火灾,运气不好的话,周围的营寨也会被卷进去,但未必所有火球都那么准。
就在他说话的工夫,一枚火球就落在了离中军不远的空地上,如今正是寒冬,大地上草木凋零,再加上张饶扎营时的谨慎,将火灾扩散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那个火球自己烧了一会儿,就渐渐熄灭了。
相对于方圆数十里的营盘而言,哪怕这样的火球有上千个,也不会对大军造成致命的打击。王羽小小年纪,就算真是星君转世,也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法力吧?
“只要咱们自己稳住阵脚,就不会输,小天师很快就会出手,诸位快点回去,一定要稳定住军心!自己不能乱!”
ps:好像有点感冒,头昏昏的,更新略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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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滚热的鲜血溅了满脸,胆子不算大的章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被他从背后刺杀的亲卫拼命回过头,想看看杀死自己的凶手是谁,满脸都是不能置信和乞怜的神情。
“保护小天师!”章木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在对方身上,借势拔出刀,怒吼着冲向了下一个对手,势如疯虎。
他的行为不是个例,去抓人的几个亲卫,几乎同时遭到了围攻,有的人不止被一件兵器刺中,当刺杀者拔出兵器的一瞬间,鲜血狂喷,直如个血葫芦一般。
事发仓促,以至于司马俱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一直警惕着的对手是张饶,如果对方稍有翻脸的迹象,他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反击。
在混乱的青州,类似的火并司空见惯,这一次要不是张饶展现出来的手段太多,众人都摸不清他的底细,早就有人动手了。
现在,张饶已经底牌用尽,穷途末路了,若非有泰山军这个威胁,司马俱哪还会跟对方讲理?乱世中,拳头大的说的话才算数!
然而,攻击他亲卫的人不是张饶的部下,或者说不全是,而是他努力收拢起来的那些溃兵!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疯了吗?”司马俱高声质问着,喊得声嘶力竭,声音中充满了惶恐和疑惑。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动手的大多数都是新兵,这些人或是自愿。或是被挟裹进来后,迅速转变了观念。他们身体壮健,士气高涨,虽然武技差些,可还是被张饶当做主力部队带到了奉高城下。
这些人本来就是冲着小天师来的!
“保护小天师!”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将原本围着张宁身边的押送者杀得一干二净,众人各持刀枪,在张宁身前形成了一道厚重的人墙,彻底隔断了张饶和司马俱望向张宁的视线,同时。数百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注视在两位大首领身上。
司马俱以为自己懂了,其实他并不完全懂。
与那些听起来神乎其神的高深法术相比,对刚放下锄头不久的新兵来说,张宁救死扶伤显示出的仁慈,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
无论生病还是受伤,在小天师手上,垂危之人总是能安然渡过危机。伤痛总是会远离。
早在张饶正式举兵之前,小天师的事迹就广为流传了。特别是这些年的几次瘟疫。
战乱和疫病本来就是相生相伴的,被丢弃在荒野的尸体如果不妥善处理,疫病几乎必然会发生。官府不作为,刺史焦和整天只会拜神求告,若非小天师出手,青州说不定要死多少人呢。
神机妙算、无中生有的法术,对青州的山贼们很有吸引力,对普通人来说,救死扶伤的仁慈。才是最令他们心生感激和希望的。
在这一刻,发生冲突的是价值取向。
当司马俱等人发现,王羽的法术更高一筹,他们就不怎么将张宁放在心上了,左右就是个傀儡兼招牌而已,怎么摆弄不行啊?
张饶更是早就在许攸的教导下,领悟比司马俱更深刻。更透彻。
而新兵们的想法则简单很多。头领们没把他们当人看,小天师才是真正为了大伙儿着想的,何去何从,还用说吗?
张饶踱了过来。看一眼持刀相向,战意十足的一众新兵,再看看远处的汉字大旗,他意味深长的说道:“顶多再有几柱香的时间……司马兄弟,你怎么说?”
“杀!”司马俱眼中凶光猛闪,牙缝中吐出了森森寒气:“一起动手,杀光他们用不了多长时间,离了险境后,你我平起平坐,如何?”
“好!司马兄弟果然痛快!”张饶也不得寸进尺,有张宁在手,今天虽然惨败,但日后还有翻本的机会,没了张宁,就算安全逃掉了,他也只能做个流寇了,死的无声无息那种。
到了眼下这个时候,还留在二人身边没跑的,都是他们的心腹,装备比溃兵好,人数也多。听得大当家一声令下,贼兵们也是刀枪出鞘,弓弩上弦,杀气腾腾的围了上去。
“兄弟们别犯糊涂啊,放下兵器,还有活命的机会!”形势是明摆着的,数百溃兵已经不成建制,就算化身成黄巾力士,也不可能抵挡得住贼兵的围攻。
“泰山军很快就到,保护小天师,撑到泰山军杀到就成功了!”溃兵们也不是完全因为一时冲动,其中也有几个头脑清醒的人在,比如喊话的柏才。
“你们自己找死,就别怪老子辣手了!弓箭手上前!”司马俱狞笑着一挥手,他压箱底的上百弓箭手齐齐踏前一步,森寒的箭矢,对准了昔日的同伴。
缠斗混战的话,数百人坚持到泰山军赶到不难,但敌人有远程部队,站着挨打就是白白送死了。
“不能傻站着等死,冲上去,跟他们拼了!”柏才怒吼着,扬起了手中的战刀。一边的章木眼中露出了歉然之色,他知道,若非为了照顾自己,柏大哥未必会冲上来。
冲突一触即发之际,张宁古井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焦急:“都不要动手,司马师兄,我可以跟你们走,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前一句话,她是对司马俱二人说的,后面那句话,却是对柏才等保护者说的。
张饶大喜,趁势说道:“这就对了,大家同为教中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刀动枪呢?咱们的敌人可是泰山军,是朝廷!”
“小天师,您不能去,这两个贼子狼心狗肺。迟早会把您害死的!”张饶的话很有蛊惑性,保护者们却毫不动摇。
“俺娘当初得了疫病,不是小天师的话,她老人家早就……俺娘说,受人恩惠,就要报答,俺不怕死,跟贼子们拼了!”
“俺也是……”
“对,和他们拼了!”
众人叫嚷着不肯让路,将张宁阻在后面。司马俱与张饶对了个眼色,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的意思,以及杀机。
他点了点头,一直等着他号令的亲卫统领会意,扬声发出了号令。
“开弓……”
“吱呀……”绞弦声响成了一片,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时间也像是静止了一般。
张饶、司马俱脸上的狞笑;
新兵们脸上或是悲愤,或是惊怒,但眼神中都充满了视死如归的神色;
亲卫们木然举起了刀枪。常年的劫掠生涯,早已经抹去了他们心中是非善恶。只要对自己有利,就没什么下不了手的。
张宁似乎还在叫喊着什么,语气完全失去了先前的镇定,但已经没人听得到了,随时会离弦而出的利箭,才是众人关注的焦点!任何人都无法改变,除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空中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呼啸声!那是一种撕破空气的尖啸声,声音凄厉而迅捷。仿佛一只巨大的雄鹰,展开双翼,从空中猛扑下来一般!
突如其来的尖啸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抬头看时,发现天上确实有东西在高速接近,不是雄鹰,而是一个人!
一个凭借大风筝似的器物。在空中飞翔,并且猛扑下来的人!
“是泰山人!”
“放箭,放箭!”
司马俱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其他人都震惊得无言以对时。他便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不过这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弓箭手下意识的举起了弓,松开了弦,放出了一片参差不齐的箭雨。
然而,他们指向的目标已经消失了,风筝上的人与风筝分离开来,像是飞鼠一样滑翔着冲向了人群;与此同时,轰然巨响声中,大风筝上火光闪动,一眨眼间,就熊熊燃烧起来,化成了一颗巨大的火球。
天火的真相,就这么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但没人为此感到欣喜。
发现不妙的贼兵们齐齐发出了惨嚎,滑翔翼虽然变成了火球,但冲势却没变,其指向的目标,正是贼兵聚集得最密集的地方!
发现大难临头,贼兵们再顾不得攻击敌人,他们疯狂的向外围奔逃开去,然而,摆出攻击姿态的密集阵型阻挡了他们,让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球砸到自己的头上。
相对靠外的贼兵也乱成了一团,就算明知道对方用的不是法术,但应对来自空中的突袭,也是他们从未有过的经历。
大多数人都在躲避,少数保持清醒的人大声叫喊着,提醒同伴,来自空中的威胁不仅仅是那个火球,操控火球的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事实证明了一切,伴着几道纤细而清冷,几至微不可查的弧光闪现,几个举着兵器相对的贼兵颓然而倒,那个‘空中飞人’挟着巨大的势头撞入人群,迎头将两名贼兵踹得飞起,撞得贼兵一片人仰马翻。
几乎与此同时,巨大的火球也砸进了人群当中,激起了一片鬼哭狼嚎。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司马俱高喊放箭的余音尚在空中萦绕,战场的局势就已经彻底乱套了。
贼兵们乱了,那个空中飞人却没闲着。
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柄短剑,在火光的招摇下,挥动之间,如有群星闪烁一般。看起来很悦目,但其中蕴含着的却是凌厉的杀机。
只见此人趁着贼兵还没回过神,如虎入羊群一般,往张饶和司马俱所在之处杀去,手下无一合之将,威不可当。
司马俱看得胆边直冒冷气,指着敌人狂吼道:“不要乱,他只有一个人,围上去,杀了他!”他喊得声嘶力竭,仿佛不这样,就无法宣泄心中的恐惧一样。
“来者何人?”
张饶比司马俱多了个心眼,来人武艺高强,更兼胆大包天,自己这边足有数千之众,对方居然就那么闯进来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泰山军猛将虽多,但有这种胆魄和武艺的……
“某乃泰山王鹏举,贼众还不速降?”来人一声长笑,声震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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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最后一个起飞,在空中盘旋的时间也最长。
二十万大军是个很可观的概念,就算在天气晴朗的时候,数十里的连营,在一头望不到另一头。如此庞大的军营,恐慌的传递能不能如计划中一样,确实很难说。
空袭这种战法前所未见,对信鬼神的黄巾士兵的士气有着致命的杀伤力,不过,最终效果到底如何,能不能将黄巾完全击溃,别说王羽,就算贾诩也不敢做定论。
空袭的过程很复杂,比这个更复杂的则是人心。
既然有不确定因素,依照王羽的习惯,他肯定是要留些后手的。
这个后手就是他自己。
王羽没携带弓箭,在箭术方面,他完全是个外行,带了也没用,代替弓箭的是烟花。按照他的计划,如果前期的空袭和暗箭没有彻底击溃黄巾军,那么,就需要他继续制造天火的假象。
所以,日前太史慈请战的时候,王羽说,此战非自己出手不可。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在空中滞留太长时间,玩滑翔翼可是技术活儿,连什么叫上升气流都不懂的人,很难操纵自如,长时间的在空中滑翔。
对别人来说很难,对王羽来说却是小菜一碟,滑翔翼、降落伞,都是他前世用的熟的不能再熟的工具了,在这样的高度上,多滞空一个时辰完全不成问题。
等王羽到达连营上空的时候,发现空袭的效果比想象中好。他是通过听觉和对火光的观察做出的判断。溃逃的黄巾军,没人来得及点火把,纵然有那么一两个头脑清醒的,零星的火把也形不成规模,无法收拢溃兵。
没有聚在一起的火把,就说明那里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敌军,也就不足为惧了。
挑人少的地方扔烟花,伪装假象的同时,王羽也不轻松,这个季节。晚上吹的是强劲的西北风,寒冷而且凛冽。他感觉到自己就像是大海中的一艘孤舟,被巨大的海浪拍上拍下,推来推去。
好在这种状况没有持续太久,张饶、司马俱带着数千人汇合在一起,以百计的火把,就像是大海上的灯塔,给王羽指明了目标。
王羽迅速调整了方向,飞到众人上空时。正看到双方对峙的一幕。
当时他飞的还比较高,下面的对话听得并不很清楚。但‘小天师’这个关键词,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今夜的作战,整体思路就是按照心理战的套路来的,不重杀伤,侧重打击敌人的士气,使敌人溃散。
徐晃的主力部队也是按照这个思路在作战,别看他们把战鼓敲得震天价响,战号声喊得惊天动地,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全力发动,只是通过这些来压制残敌的士气罢了。
百万大军说起来很可怕,但实际上,弱点也很明显,这么多人,每天要消耗的粮草是个恐怖的数字。若非黄巾军打破了临淄城,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发动这场攻势。
饶是如此。黄巾军的补给也支持不了太长时间,他们的消耗太大了。
只要通过这场胜利,将他们的辎重缴获或者摧毁,就算他们退到莱芜能够重整旗鼓。也不可能翻盘了。没有粮食,他们只有投降一途。
不过,若是有小天师这个变数在,风险就会大增。精神力量,在某些时候,会产生很多很神奇的效果。
黄巾攻克临淄城,就在王羽的意料之外,也让他深感痛惜,如果小天师回到了莱芜,甚至只是传递消息回去,都可能引起很大的变故。
最好的解决之道,当然是从根源上斩断这种可能性。
所以,经过了短暂而仔细的观察,王羽迅速做出了决断,他压低滑翔翼的机头,来了个经典的俯冲动作。
这样做很冒险,一来,木制的滑翔翼未必经得起这样剧烈的折腾;另外,发动攻势的同时,王羽自己也暴露在了敌人的攻击之下,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了。
不过,王羽敢这么做,也是有些依仗的。身上的滑翔服保证他安全降落,衣服下面的内甲,可以挡住箭矢。
然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等到王羽长啸报名,贼兵们更是无不颤栗,在司马俱的催促下,赶上来阻挡敌人势头的一队亲卫,竟然目瞪口呆的愣在了那里,任由王羽一刀一个,将他们砍得鲜血飞溅。
人的名树的影,王羽偌大的名头,天下已是无人不知,他刚才的亮相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离得近的,因为危机临头,还能做出点反应;站得远的,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呆呆的站在那里,如同坠入了梦境之中一般。
早就知道此人勇冠三军,可不亲眼见过,谁又能知道,他居然猛到了这种程度呢?
“都愣着干什么?”愣了片刻后,司马俱突然一蹦老高,他拼命的跺着脚,疯狂的喊道:“上,杀了他!杀了他这一仗就赢了,反败为胜!”
王羽自己送上门来,这不是擒贼先擒王的好机会吗?没错,他这招神兵天降声势骇人,大有以一人之力摧枯拉朽的气势。可那又能如何?
他毕竟只是一个人,他的部队还远在数里之外!在数千人的围攻下,等泰山军越过壕沟,推倒寨墙赶过来,他的尸骨早寒了,擒杀了王羽,这一仗还会输吗?
听到大当家的狂吼,性子最凶悍的那些贼兵的眼睛也亮了,王羽的名声那么大,杀了他,哪怕是个小卒,也会立刻名震天下,声名远播!
“杀!”悍卒们抛开了畏惧,红着眼睛提刀向前。
只可惜,跟他们一样悍勇的人却不多,更多的人已经被接踵而至的打击吓破了胆。尤其是靠近火球、王羽那两个落点的人,此时已经被吓得快疯掉了,只知道往队列外面挤,又哪里肯回头?
“怕什么?咱们有几千号人,还怕杀不了他孤身一人吗?”悍卒们挥舞着钢刀,拼命的叫喊着,想以此来鼓舞起同伴的士气。
“二狗子,一块跑吧。王鹏举来了,从天上飞来的,带着漫天的大火,不想死就快跑吧!”相识者发出了善意的劝告。
“脑袋被驴踢了你,再不跑就来不及啦!”不相识的话语虽糙,但也隐隐照顾到了同袍间的情谊。
“快逃啊!”更多的人只是不管不顾的推开面前的障碍,头也不回的亡命而逃。
虽然不敢回头,但他们时不时的会抬头看看天,仿佛那片黑暗的虚空中,隐藏着无数天兵天将,随时会杀将过来似的。
实际上,就算是战意最强的司马俱,此刻心里也在打鼓。王羽可是一方诸侯,谁敢保证他身后没有援兵?先前已经来了近百个了,后面再有更多的也不奇怪吧?
做个大风筝又花费不了太多……
有的一心要逃,却被同伴所阻,于是互相推搡起来;有的战意昂扬,却迟迟冲不到目标身边,偶尔过去几个,也全然无法形成围攻之势,被王羽一刀一个,斩瓜切菜般杀得血流成河;也有人还在犹疑,被目标截然相反的两群同伴推得东倒西歪,晕头转向。
场面一下子就混乱起来。
这种场面对王羽来说自然是如鱼得水,他一会儿虚张声势的追杀逃兵,一会儿偃旗息鼓的暂避锋芒,实际上却一直在朝着司马俱等人所在之处靠近。
七星刀锋利异常,如果面对的是阵列而战的敌人,会因为长度的缘故,让王羽有力使不出,在这种乱战中,却是锋芒毕现。见刀断刀,见矛折矛,然后就是一片血光,贼兵虽众,他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忽明忽灭的火光中,司马俱高呼催战,所以他没注意到,作为盟友的张饶已经退开了老远。
“大当家,咱们就这么走了?不抢人了?”
“王鹏举都来了,还抢个屁,趁着司马俱那个蠢材还没想明白关窍,咱们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张饶的脸色显得极为阴沉,意图却很明确。
“可是,您不是说天上已经没人了吗?”亲兵依依不舍的望着张宁的方向,他很清楚,这个小女孩的存在,关系到大伙儿的未来,他忘不了这次起兵后的风光。
“天上没人,地上呢?已经落下来那些呢?那些人虽然散得很开,但这附近至少有一个不是吗?射杀杨超的那个!”
张饶的脑子转得飞快:“这边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些人不会看不到,王鹏举报名头出来,不光是为了吓唬人,他也是在招呼援兵!别拿火把,都丢掉,也别出声,跟着我,一直向北走!”
张饶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带着几十个心腹,加入了溃逃的队伍之中。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还没等他彻底离开乱战的范围,异变已生,司马俱的厉喝声便戛然而止,仿佛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鸭。
一箭封喉!
张饶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人影憧憧,连敌我都难以分辨,更别提找到那个放冷箭的神箭手了。
勇冠三军的王羽在明,暗中隐伏着一群神箭手,再加上内乱,别说泰山军的援军很快就到,就算没有援军,打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百万大军,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一败涂地,实在是……唉!
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在无尽的黑暗中萦萦绕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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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七章 献身卫道
王羽不知道太史慈正为自己担忧,但他现在确实很头疼,既是因为青州的形势,更是因为眼前之人。
哪怕是当初的徐荣,也没让他这么烦恼过。徐荣的信念很坚定,但墨家毕竟不是宗教,而是一种信仰和理念,虽然老头很固执,但还是能听得进去道理的,可眼前这位么……
“王将军,我可以献身于你,答应你一切要求,但你必须保证,不对青州的教众展开杀戮,也不能将他们送上战场。”
张宁已经将斗笠摘下来了,苍白的脸色,遮掩不住她精致的五官和靓丽的容颜,不过,王羽却无心留意这些,因为张宁的气质太独特了,独特到让人忽略她容貌的程度。
如果用花来比喻女人的话,貂蝉就是一朵绽放的牡丹,娇艳、奔放,却又不失高洁;蔡琰是一株幽兰,静静绽放,初看不甚起眼,仔细品味时才能体会得到其中不尽的韵味。
而张宁,则是一朵傲霜寒梅,或者说是仙人掌上的小花才更加贴切,大概是因为信仰的关系,这个女子性格极为坚强,而且还是个认死理儿的,完全没法讲道理。
看着对方脸上的坚定与圣洁,恍惚间,王羽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圣女贞德……
他从未认真接触过宗教,所知的类似情况,也只有这么一个了。
值得庆幸的是,跟徐荣最初的敌视不同,张宁摆出了全面合作的态度,甚至主动说要献身于王羽,相应的,她只是提了几个要求罢了。
正是因为这样,王羽才觉得头疼。
“咳咳,其实本侯不像你想的那样……”
好色什么的,其实都是那句爱江山更爱美人惹的祸,王羽先前也没在意,反正他也没打算塑造一个完美无缺的形象出来,英雄么,总要有点缺点才会变得有血有肉,深入人心,那种虚无飘渺的忠臣义士形象,实在太假了。
可问题是,自己并不是真的好色,更不是那种什么女人都照单全收的色中饿鬼。
眼前这位长得倒是很漂亮,可这气质实在……想想看,这种整天把殉教、牺牲挂在嘴边,展现在脸上的女人,就算再漂亮,又有谁能提得起兴致来?何况,这女人还只认死理儿。
“我是太平道的继承者,尊奉黄天之名,言出必行,只要你答应不残杀教众,不让教众上战场,无论你如何对我,我都心甘情愿。”
张宁一脸的悲天悯人,脸上似乎都发出了圣洁的光来,王羽看得目瞪口呆之余,心里也大是腹诽,要不要再搞个唱诗班什么的啊?所以说,神棍不可怕,怕的就是这种已经把自己忽悠瘸了的狂信徒。
王羽半劝半哄的说道:“青州暂时应该不会有战事,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会上战场,至于将来,他们总得保家卫国吧?至于献身什么的,咱们以后再议好不好?现在已经开始下雪了,而莱芜那边说不定已经断了炊,若不快点行动,恐怕……”
对青州的未来规划,他早就有了完整的构想,但那只是大略,其中很多细节都没得到完善,或者是干脆就没想到。
比如收降、安置这件事,就没在他预想之内。他想的很简单,打赢了,然后威逼利诱一番,压迫对方投降,然后就各回各家,皆大欢喜了。
可实际上,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这几十万人聚起来容易,想要散开可就麻烦了。如何组织疏导;如何将积年悍匪和被挟裹的百姓彻底鉴别开来;如何妥善安置,进而组织重建,以及屯田事宜……只想了个开头,王羽就头大如斗了。
相比于这些繁琐的民政来说,打仗、布防,乃至收降这些事,简直不值一提。
这场仗雷声大雨点小,可战后的种种麻烦,却比想象中棘手多了,王羽已经意识到未来的一段时间,自己将会有多忙了,哪有时间跟这个倔强丫头耗?
可他还不得不耗,因为张宁的用处很大。
首先,有这个小天师在,安抚民心将会事半功倍,顺带着还会吸引大量流民。在张饶举事之前,张宁在民间的名声很好,不是因为造反,而是因为她奔走于民间,救死扶伤的事迹。
和她的养父张角兄弟不同,张宁走的是感化路线,所以,她本身并没有什么危险,产生危险,主要是别有用心者的利用。
其次,张宁的医术也让王羽相当看重。在战事连绵的乱世中,一个神医的作用有多大,毋庸置疑,何况张宁不单擅长治疗外伤,在防治疫病方面也极有心得。
在乱世中,这么个人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王羽不是不知道更高明的医生,比如华佗和张仲景,但这个时代可没有互联网,想要找人又谈何容易?
张仲景还好,王羽记得此人当过官,这时代当官的多半都是世家子,想打听应该不难,难点是对方肯不肯接受自己的邀请,背井离乡的来青州。
华佗就麻烦了,此人本就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从王羽所知的情况来看,此人的行踪遍布大江南北,在东吴救过周泰,在荆州救过关羽,还曾在邺城给曹操看过病。
找他就已经很有难度了,想把他留在身边,恐怕更难,这位神医属于世外高人,以天下人的安危为念的,根本留不住。否则三国时代的诸侯们不会那么没远见,当面放过这样的高人,养个医生的花费很高吗?
因此,能安民,又能治病的张宁对王羽来说就是个宝贝,是要大用的。
既然要大用,就不能随便答应对方的条件,而是要坦诚相见,否则将来一旦有所冲突,就会形成误会,使得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可对方却不是那种可以讲道理的人,这才是最让王羽头疼的。
王羽的话起到了一定作用,但倔强丫头的执念却也没那么容易打消,张宁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不,你不肯答应,就是心中有鬼,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会再上同样的当。”
王羽本来对张饶一点都没在意,但此刻,他却恨得牙直发痒,这倔强丫头明显是吃一堑长一智,可她这心眼长得实在不是时候。
当然,这件事也难不倒王羽。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而已,能有多麻烦?越简单的人,弱点就更明显,本来自己是打算仔细斟酌过再付诸实践的,现在却没办法,只能提前拿出来了。
王羽慢悠悠说道:“这种绝对的保证,某没法给你答复,不过,某却可以答应你另外一件事。”
“不需要,我没有任何要求,只要……”
“话别说的那么满哦。”王羽看一眼张宁,意味深长的说道:“本侯的意思是……你可以在本侯治下,自由传教,将来征兵,也让他们本着自愿的原则,如何?”
“不……你说什么?”冰山解冻,张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饱含着震惊与诧异。
“咕咚!”几乎就在同时,门外的屏风也倒了,露出了目瞪口呆的黄忠,和趴在地上,脸上混杂了惊讶与尴尬的太史慈。
“汉升,子义年轻不晓事,你怎么也跟着胡闹?还不快把他拉走,免得惊扰了贵客?”
太史慈和黄忠武艺虽高,但偷听、偷窥却非专长,哪里能瞒得过王羽这个行家?只是王羽既然把会谈地点放在了这个不甚隐秘的地方,就不在意别人偷听,在境内施政,总不能瞒过这些心腹大将吧。
“喏……”黄忠下意识的一抱拳,附身拉起了还在发呆的太史慈,然后如梦初醒似的问道:“可是主公,这传教之事……”
张宁的脸上也恢复了平静,但注视着王羽的目光中,却蕴含着很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意外,有不解,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算了,反正你们迟早也是要知道的,进来一起听听罢。”
王羽向两大心腹招招手,待二将进来坐定,这才解释道:“某种角度上来说,大汉朝之所以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太平教引起的黄巾之乱是罪魁祸首,不过,本侯以为,即便没有太平教,没有黄巾军,这场大乱依旧无法避免,无非是时间早晚罢了。”
“就拿青州来说,灾害不断,朝廷又不肯抚恤,无论是原本就有些不安分的,还是老实巴交的人,都没了饭吃,不铤而走险又能如何?没有黄巾,也会有绿眉赤林,陈胜吴广的,所以太平教只是表面因素,实际上还是有没有饭吃的问题。”
王羽笑着总结道:“只要解决了温饱问题,谁闲着没事去造反啊?”
“道理倒是没错,可是……”黄忠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他又说不上来。
“堵不如疏,与其严格禁止,搞得神秘兮兮的令人向往,还不如公诸于众,让每个人都知道呢。”
实际上,现在的青州百姓,有一大半都是黄巾教徒,如果严格禁止,反倒让他们转入地下了。没人比王羽更明白,宗教这东西,向来是越禁止,就越让人心生向往。
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让太平道变成一种公开的,纯粹导人向善的宗教,就如同后世发达国家基督教那种模式一样。
王羽并不崇洋媚外,但在宗教方面,西方的确搞得更好些。基督教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它也有过极其黑暗的历史,不过,在王羽生活的那个时代,基督教已经吸取了两千年的经验教训,成为改良加强版了。
好的东西,拿来用就好了。太平道说到底也是道家一脉,既然王羽连墨家都接纳,并打算发扬光大了,改良一下道家又算是个什么事?
最关键的是,这个教宗很理想,不但名声够大,没有野心,而且,还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又何乐而不为呢?
张宁站起身,深深的注视着王羽,仿佛要把他看个通透,良久,女孩缓缓说道:“父亲在世时常说,人有多宽广的胸怀,就有多伟大的成就。王将军,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河东的同道那般信服于你了,只希望你不要出尔反尔才好。”
“开创一个清平世道么?某本也不是说说而已。”王羽笑笑道:“张令君,你说这话,应该就是答应了吧?救人如救火,咱们是不是即刻启程?”
张宁正俯身拿斗笠,闻言一愣:“你,叫我什么?”
王羽对张宁的反应很满意,点点头道:“你是本侯新任命的太医令,自然应该叫张令君了,本侯虽然是骠骑将军,有开府设衙的权力,但总不能私设个太常出来吧?只好暂时委屈张教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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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卷着漫天的风雪,占据了整个平原。
视野所及,唯有冰雪茫茫,不见天日;充斥于耳的,也唯有狂风卷动之声。
“啊……”
徐和忍不住放声大吼起来,长期郁积在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好象都在这一瞬间突然喷发了。他想起了无数死去的同伴,想起了大贤良师张角,想起了飘扬在空中的黄色天字战旗。
他竭尽全力地大吼着,任由泪水从眼眶滚落,然后在刺骨的冰寒中冻结。
“苍天……已死……”
在被张角收留,加入太平道之前,徐和是个孤儿,也是个乞儿,每天都挣扎在死亡线上,最大的梦想就是吃一顿饱饭。
生活很困苦,但这不是最让人难过的,最让徐和难过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的不幸。每当乞讨到了东西,暂时压制住令他抓心挠肝的饥饿感,或者饿得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思索这个问题,但始终没有答案。
直到张角救了他,并且为他指明了方向,他才知道,原来错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许许多多跟自己一样的人,错的是这个世道!
这个世道就是不公平的。
无论多大的天灾,豪门世家的朱墙之内,却总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皇帝老儿更是穷奢极欲;反观民间,却是饿殍遍地,每个冬天都有无数冻饿而死之人,其中就包括了徐和的爹娘。
这样的天,早就该死了;
只为世家豪门所张目的天,本就该被砸得稀巴烂!
所以,他拿起了战刀,怀着必死的决心,与许许多多跟他一样的人一起,跟在了大贤良师身后,去行那变革天地之事。
然而。大贤良师失败了,二月起事,十一月地公将军在曲阳战死,起义甚至连一年时间都没坚持住。
徐和虽然逃得了性命,但却被新的疑惑所困扰,他找不到起义失败的原因。
是大贤良师不够睿智?
是信徒们不够勇敢,决心不够大,人数不够多?
如果不是这些。就只能是这不公平的世道力量太强,不是人力所能推翻得了的。
有了困惑,徐和变得浑浑噩噩起来,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已经背离了真正的太平道,已经和青州无处不在的山贼、盗匪完全没有区别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凭着在太平教内学来的武艺和兵法,他在青州众盗之中,是出类拔萃的一个。势力也是最大的一个。
可惜,这些都无助于解决他内心的困惑。
小天师张宁的出现。一度给了他希望,可女孩只是固执的重复着大贤良师曾经做过的,对改天换日最没效果的那个过程。
救死扶伤,哪怕救了再多的人,又有何用?能削弱头顶这片天的黑暗吗?能增强自己这些试图逆天者的力量吗?
直到……
同为张角旧部,徐和知道张饶搞的那些花样,对方的心思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自己。
徐和之所以没全力反对,只是因为他再次看到了希望。所以,他没有趁着张饶未成气候的时候发难。就像他以前火并其他山贼那样,而是跟在了对方身后,哪怕经受排挤压榨,也未曾放弃。
借助敌人的力量,愚弄自己人都不要紧,因为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正因如此,徐和才心甘情愿的承担了断后这个最艰难的任务,表面上他是被张饶算计了,实际上,他将这件事当成黄天对自己的惩罚。
可是,尽管他已经很努力了,现实依然让他绝望。
今天是开始下雪后的第三天,雪越下越大,风越来越猛,却有人穿过风雪,带来了远方的消息。
大军。崩溃了……
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徐和几乎以为自己死了,又或在做梦,梦到了六年前在冀州的那一幕。不,眼前之事比往事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也难以接受。
当时黄巾在冀州虽然人数众多,势力庞大,但实际情况却远不像表面那么风光。
将士们虽然勇猛,却越不过高高厚厚的城墙,除了那些事先做了布置,城内有内应的城池之外,冀州的大部分郡县都是完好无损的。
这些还不是最麻烦的,各家豪强们也组织了私兵,凭借自家的坞堡或者县城,四下出击。遇上大队人马就躲开,遇上少数人马就强攻,搞得黄巾军不得安宁,根本无法分兵,以扩大战果。
这些,都是徐和事后回想才渐渐总结出来的,当时他可没有这样的见地。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大贤良师却一直眉头不展,因为形势一点都不好。
而今年这次却全然不同。
青州不同于冀州,经过多年的战乱,境内的豪强早就死的死,逃的逃了,还在境内的,也只剩下躲在城里瑟瑟发抖的份儿,完全构不成威胁。
官府方面,北海郡守孔融这样不自量力的已是凤毛麟角,各地郡兵别说剿匪,连自保都很勉强,青州群盗纵横往来,从无阻碍。
张饶更是找到了强援,接连打破数城,连临淄这个青州治所都攻下了。聚众百万不说,尽得临淄城内的兵甲、粮草之后,连最困扰义军的后勤问题都解决了。
再加上张饶放弃老弱,轻装上阵的决策,弥补了义军最后一丝破绽……
徐和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一支大军怎么可能会输?
召唤天火的法术?这世上怎么可能真有那种东西?
然而,事实如此,随着越来越多的溃卒出现在大
营,徐和彻底绝望了。
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声势浩大的百万黄巾,在一夕之间就走到了绝境。跟当年在不利境地下,且战且退,觔虏磺募街莼平砀久环u取?
这场败仗来的实在太突然。太莫名其妙了。
“苍天……”抬头看天,徐和放声狂吼,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可以任何办法,来发泄心中的郁闷与悲愤。
可恶的苍天,总是降下一个又一个让人难以跨越的高山阻挡在义军面前,从前的皇甫嵩让人又恨又怕,现在的王鹏举。给人带来的只有绝望。
别说随着溃兵的到来,高亢的士气已经瞬间崩灭,就算还和先前一样,天降大雪,粮草将尽的情况下,徐和也拿不出任何对策来。
退?先前兄弟们挖壕沟的时候唯恐不够深,不够宽,现在要想东行,就得跨过自己挖出来的天堑。天堑后面,还有养精蓄锐已久的泰山步卒以及幽州铁骑。
进?除了溃兵。前路什么都没有,在这种风雪交加的天气里。能有一两停人走到奉高城下,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可是,头顶上这片天,从来都只为了权威而张目,什么时候保佑过自己这些人?
“渠帅!”一名亲兵踏雪而来,打断了徐和的狂吼。
徐和没有发怒,他已经没力气向人发怒了。他只是很疑惑,因为亲兵的声音中,分明带着满满的兴奋。转头看时。他更加惊讶了,亲兵脸上分明在笑!在这个时候?
“出……什么事了?”徐和的声音沙哑,还带着一丝颤音,他不知道在这样的绝境中,有什么消息能拯救所有人,但他知道,自己的亲卫应该没疯。
“小……小天师回来了!”亲兵捂着帽子,顶着风大吼大叫。
“当真?”短短两个字,徐和的情绪却经历了一番大大的波动。
先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如烈火般充斥胸膛,下一刻,却被狂暴的北风吹得支离破碎。
小天师是大军的精神支柱,可以保证大军的士气。可是单凭这些,并不足以将大军从灭顶深渊里拉出来,顶多就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点了盏油灯罢了,无法照亮前路的方向,顶多提供一点希望。
亲兵显然也不是一无所知的信众,从徐和忽喜忽忧的神情中,他看出了端详,紧跟着又补充道:“小天师还带着几百个弟兄,说是给大家找了一条出路!”
“出路?莫非……”徐和心念一动。
最悍勇的那些贼寇,一直不见踪影,讨回来的大多是新兵,能十个八个的凑在一起,已经很罕见了,带着几百人?再说,就算败了,张饶也没道理放人自行离开啊?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
带着满腹疑窦,徐和回到了中军。
帐外聚集了许多人,还有更多的人冒着风雪赶过来,本来死气沉沉的大营,一下就有了生气,但徐和的心情却很沉重。
眼下,他能想得到的唯一出路,就是投降,放弃一直以来的梦想,重新跪倒在权贵们脚下,祈求对方的恩赐,这样才能得到点残羹冷炙,这样才能苟活下去。
徐和不想这样,可他也知道,他不能用自己的准则约束所有人,对大多数人来说,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何况,连大贤良师的女儿都……
“小天师!”从拥挤的人群挤出了一条路,徐和见到了久未谋面的张宁。
“徐师兄。”张宁摘掉了斗笠,从青白的脸色上看,女孩也是冒着风雪,赶了很长的路。
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品味着往事的辛酸,和灰暗的未来,徐和百感交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渠帅,还是进帐说话吧?”
亲卫们请示了一声,见徐和没有表示,只当他是默认了,簇拥着他和张宁进了大帐。
帐中没生火,大军已经无力分兵去采集柴禾了,但比起寒风呼啸的野外,还是有股微暖的气息,徐和精神稍稍有些恢复,急问:“小天师,您说的出路……”
“太平教众会放下武器,重归于朝廷治下,王将军答应既往不咎,并且帮助大家重归乡里,重建家园……”张宁神情古井无波,语气也淡淡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猜想得到了验证,徐和心中的滋味更加苦涩了,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连张宁接下去说的话,都没怎么听进心里去,直到……
“王君侯乃是胸怀宽广之人,青州将允许道派自由传教……”
“什么?”徐和的情绪再次剧烈波动了起来。
准许太平教自由传教?在中平元年之前是可能的,但现在……还没等他辨明此事的真假,张宁又给了他另一个意外。
“同时,有鉴于太平道过去的名声,故而,将更换教名。从今以后,太平道之名不复存在,教义也将有所修改,成立的新教名为慈善堂,即:心怀慈悲之心,行良善之事的意思。”
徐和张了张嘴,彻底哑了。
他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被朝廷收编这种事,他从前想过,也听说过,黑山的张燕就有个平难将军的头衔。但眼下的这个古怪方式,还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权宜之计?
还是另有图谋?
对付已经穷途末路的义军,王鹏举有必要玩这么多花样吗?
疑惑重重,如同迷雾一般将他笼罩了起来,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所以,他能听到耳边的阵阵欢呼声,越来越响,将呼啸的北风彻底驱散,无影无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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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侃侃而谈,田丰听得饶有兴致,贾诩却在一旁偷笑。
他在王羽身边的时间最长,知道的隐秘也最多,对田丰的疑问是最有发言权的。王羽的战略和作风为何没有连续性?原因很简单,很多事他都不懂。
这个原因要是说出去,肯定没人信。
大多数诸侯肯定认为王羽又在耍什么诡计,搞扮猪吃老虎那一套;相对友善的那些,会认为王羽在谦虚;普通人一定觉得贾诩坏了良心,所以吃里扒外的诋毁自家主公;至于田丰……
贾诩想了想,有了答案,嗯,此人会八成觉得主公不肯坦诚相见,起身拂袖而去。
然而,这就是事实。
相处了这么久,贾诩已经发现了,除了那些让人匪夷所思的盘外招,以及对天下大势的了解之外,在政略、谋略方面,自家主公没什么太特殊的地方。
打仗时,他的头脑很灵活,可也仅限于战场上;
对大势很了解,但在细节上却经常有疏忽。比如这次,奉高之战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吓倒了几十万大军,但若不是运气好,把张宁掌控在手中,收降,和收降后安置的事有那么容易吗?
在收降之前,他甚至连青州的具体情况都没了解一下!跟着这种没心没肺的主公,真是苦了文则啊。
依照贾诩的猜测,王羽和徐荣的出身应该差不多,都是某个秘密传承的继承者。传承的教派或者势力的实力应该不大,却很有内涵,所以,王羽的表现才这么奇怪。
至于具体是哪家哪派,贾诩就不知道了,先秦的学派实在太多了,哪能一一胜数?如果只是猜测的话,贾诩认为。王羽很可能是鬼谷一脉的传人,就他所知,也只有这个教派是最符合的了。
鬼谷传承的学术非常多,包括兵家、纵横、阴阳等等,跟王羽展示出来的手段都能沾点边。
兵家不用说,王羽出道以来战无不胜,虽然对基础常识了解不足,可从他展现出来的手段来看。他应该是没学全,只学了奇兵、诡道那一部分内容,所以他第一次出手,就是刺杀。
阴阳,王羽通晓天文地理,尤其擅长勘察地势,无论是谁,看过他亲手绘制的地图,都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
还有,在河东破城。以及空袭的手段,应该也属于阴阳学的范畴。人都在天上飞了,这不是法术是什么?所谓法术,不就是以人力模拟出天地之力的效果么?
也正因如此,他才同情黄巾,甚至允许对方在领地内传教。
当然,在这方面,他学的也不全。同样是个半吊子。
最后,纵横术。尽管知道王羽的底细,但贾诩还是很佩服对方的应变能力的。尤其是诡辩之术。
显然,由于年纪的制约,主公学的也不够精深,大多是凭借天赋自己领悟的,但就表现出来的水准来看,他的传承和天赋都是上上之选。以人君而言,这样已经足够了,毕竟主公才十六岁,不是吗?
王羽身上最让贾诩欣赏的,还是他接受意见的态度,以及学习后,化为己用的速度。
就拿王羽正煞有其事的说辞来说,贾诩不知道前者什么时候总结出了这一二三,但那第二条却是意识到许攸的存在后,他和王羽商量如何对付袁绍,以及今后战略时分析出来的。
结果,王羽为了应付田丰,不暴露身份,把话题生搬硬套的扯到了这方面,居然还将对方说得连连点头,这不就是本事么?
什么都懂的人忽悠什么都不懂的,那不叫本事,反过来才叫厉害。贾诩很满意,跟了个这样的主公,虽然开始要操心的事很多,但再等几年,自己就是元老了,可以坐享富贵了。
这不,帮手不是来了?看这位田元皓的性情,应该是个爽快人,有啥想法就说,有啥活儿就干,他来了,自己就轻松多了。
贾诩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佯装认真,其实是在压抑笑意。本来还有些担心,怕主公搞不定此人,现在看来,也没啥问题了。
“第三,就是社会阶层固化。”
王羽不知道贾诩在哪儿笑眯眯的想什么,猜老狐狸的心思,他没那个本事。但田丰比较容易对付,这位大才不是个擅长隐藏心事的人,情绪都摆在脸上,被王羽尽收眼底,所以,他也是越说越有底气。
看来田丰是个纯粹的文人,纯粹的文人就喜欢这道道,大道理,一二三四条,听起来多有气势啊。
“社会阶层……固化?”田丰皱了皱眉头,原因不是王羽说的内容,而是后者嘴里的新名词。
“就是下层没有上升渠道,官员的儿子永远是当官的,农民的儿子永远是农民,诸如此类。”王羽解释道:“农民还好安抚,怕的就是那些习武的人,在辛辛苦苦的付出努力之后,却依然找不到前途,若是这些人铤而走险,可比纯粹的黄巾作乱可怕多了。”
田丰凝神思考了片刻,缓缓点头:“君侯总结的很精辟,这三条正是我大汉由盛转衰的主因,其他的弊病虽多,却都非致命因素。那么,君侯一直以来的做法,就是为了拨乱反正,避免重蹈覆辙吗?可否请君侯见教?”
“正要请先生斧正。”
王羽面不改色的将后人的成果据为己有,正色道:“首先是经济问题,所谓民富国强,本朝开国之初,奉行的是黄老无为而治的理念,轻徭薄赋,几十年下来,国初的凋敝景象便不复有,故而才能在武帝横扫天下之际,提供足够的支持。”
“这话倒也不错。”田丰点头赞同,顺着王羽的意思问道:“所以君侯打算行黄老之术,在青州休养生息,养精蓄锐?同时利用太平道安抚民心,坐观中原混战,以待天时?”
“差不多。”王羽当然不会全盘照搬文景时代的治国理念,但在由乱及治的过程中,道家的理念是最能发挥效用的。
“其次。为了避免内部的纷争,本侯认为,应该避免一家学说独大,以免士人们固步自封,只知争权夺利,不求上进。即,化武斗为文斗,把权力之争转变为思想理念之争。”王羽又抛出了个更加新颖的概念。
这次田丰琢磨的时间更长了。
虽然经过了汉武时代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在汉末,儒家并没达到宋明那种垄断地位。不为统治阶层所喜的墨家虽然销声匿迹,但如法家、道家这些曾经辉煌一时的理念,还是很有认同者的。
王羽把朝政的原因引向了儒学独大,田丰也有些认同,毕竟在汉武帝之前,朝中虽有争斗,但从来没这么激烈过。何况,单以儒学来说。内部也分了好多个派别,今文经学、古文经学、正统儒学、新儒学。互相之间争斗的也很厉害。
如果能指定一个规则,让这种争斗表面化,思想化,未尝不是件好事。
总之,这是个很新奇的想法,能不能成功,田丰不确定。但他至少明白了,王羽不是项羽那种做事随性而为,只知逞武力之人。之所以不被人理解。只是因为他的想法太独特,这不算是坏事,非常之人才能行非常之事么。
想通此节,田丰不欲多做讨论,直接反问道:“第三点,想必君侯是要从寒门子弟,甚至从普通百姓之中选拔人才了?”
“正是。”田丰不纠结,王羽回答的也痛快:“我打算出榜招贤,不论出身,招募天下英杰,依照能力委以官职或军职。”
“想法是好的,但君侯要如何鉴别人才呢?”田丰的反问再次直指问题核心。
“很简单,考试。”王羽不假思索的回答。
“考试?怎么考?”
“按照应募的类别,是政略、武艺还是谋略,统一加以考试,考官由本侯的幕府指派,考题由幕府颁发,只要合格,就加以任用,公平,公正,公开,元皓先生以为如何?”
这些事,王羽早就成竹在胸了,连名字都不用他自己费神思考:“因为是分科进行,所以,可称之为科举。”
“科举……”田丰有点跟不上王羽的思路了。
他很有才不假,但再有才,也比不上王羽多出来的两千年的知识,对王羽来说已经过时的落后制度,在田丰来说,就是开天辟地的新举措,几句话的功夫,他怎么可能全盘思考清楚?
王羽却不给他留下深思的余暇,而是乘胜追击道:“此外,本侯还打算恢复西汉时代的兵制,藏兵于民,重扬尚武之风。必使壮者务于战,老弱者务于守,死者不悔,生者务劝,民闻战而相贺也……”
田丰一时没反应过来,贾诩却是心中一凛,他猛然抬起头,直勾勾的看向王羽,一脸的不能置信:主公居然引用了商君书的文字?
“等青州名士加入后,新建的书院也会发挥作用,一则可以启蒙明智,使人人知晓礼仪;二来,还可以作为诸家学派的研究深造,以及互相辩论之所。朝廷的官学已经衰弱,在可以预见的几年内,争取要让泰山书院,成为天下学术界的风向标,成为真正的泰山北斗。”
“还有……”
王羽努力思考着,将从古至今最有朝气和活力的那些政略筛选出来,然后组合进他的青州新政当中去。
随着信息量的增加,贾、田二人心中也如起了惊涛骇浪一般,若不是亲耳听到,亲眼看到,谁能想到,这些理念会出自一个少年人的手笔?如果没经过深思熟虑,甚至反复推敲,哪会知道,这少年心中竟然蕴藏着这等远大的目标?
“总之,青州就是新政的试点,屯田、安民、尚武、举士,就是青州未来几年的方略!”见火候差不多了,王羽向田丰一拱手:“其中涉及甚多,非羽一人之力所能成事,为了大汉的千秋万代,元皓先生可愿助羽一臂之力?”
“固所愿耳,不敢辞也。”田丰慨然应诺一声,继而长揖到地,朗声道:“田丰拜见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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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下邳,糜府。
“哥,大哥!”
一个兴奋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吓得仆役们纷纷退避,尤其是那些手里捧着东西的。这个声音他们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糜家的二老爷,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谁沾上谁倒霉。
最近一段时间,糜二老爷的乐趣从走马斗狗,花天酒地中转移了出来,转而喜欢上了在府里横冲直撞。每次都是以对老爷呼唤开头,然后,他就像是一头见了母牛兴奋不已的公牛,红着眼睛就往府里闯,逮什么撞什么,一往无前。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每次进入这种状态,二老爷都会变得很专注,无论是被泼了一头汤水,还是蹭了一身炭灰,他都不会计较,而是视而不见的继续往老爷的书房跑。
再次听到熟悉的呼喊,仆从们自然不敢怠慢,他们齐刷刷的把身体贴到了墙壁上,将手中的物什高高举起,像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
随即,一阵风从两列仪仗中卷过,吹开了书房的大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子方,你还记得父亲给你起表字时的期待吗?”糜竺放下手中的毛笔,皱着眉头训斥道:“君子之道,当持之以方正,现在你也不是少年人了,行事怎地还这般莽撞冒失,还不把门关上?”
“好了,大哥,要教训我,也等听过消息再说。”
糜芳满不在意的晃晃脑袋,将兄长的话当做了耳边风,喘着大气说道:“泰,泰山有消息了,你猜怎么着?”
“这么快?”糜竺脸上微微动容,直身坐起时,袍袖却剧烈的颤动了一下,抬眼看向弟弟时,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比你想象的还要快呢!”
糜芳伸出一根手指,一脸有荣与焉的神情。煞有其事道:“一天,不,是一夜!一个晚上就决出胜负了,泰山的大军刚一出城门,几十万黄巾就跑得跑。降的降。什么是真英雄?王君侯就是了!”
“……莫非,君侯又用了什么法术?”糜竺愣了一会儿,缓缓坐倒。
消息匪夷所思,但糜竺却没怀疑。自从他出使泰山回来,将泰山的见闻说与弟弟之后,糜芳就一心扑在了对奉高之战的关注上。
弟弟虽然不成器,但却认识很多弯门邪道的朋友,其中有些人与琅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琅琊对青州、泰山的关注,更在徐州之上,从那边得来的消息,八成不会有错。
“可不!”糜芳一边回答,一边转身关门。
糜芳关注的是泰山之战,糜竺也没闲着,他研究的是王羽过往的经历。借着近水楼台的便利,连王羽没成名之前,在泰山老家的经历都被他给翻出来了。
越研究。他就越心惊。
没成名前,王羽就是个很神秘的人物。以王家泰山郡的地位,整个奉高城,却没几个人见过王公子。
泰山王家和东海糜家的家世非常接近,都是祖上出过小官。借着祖上的积累,百十年经营下来,一跃成了当地富豪。
这样的暴发户虽然入不得世家豪门的眼,但在当地还是有些地位和声望的。就算不出门,总也有人上门拜访。见一面又有何难?
但在奉高城,见过王公子的人却如凤毛麟角一般,这大大的增强了他的神秘感。
糜竺的猜测跟贾诩颇有异曲同工之意,他也觉得王羽早年是在修炼,至于胆小什么的,很可能是他装出来的把戏!
鲲在渊,一朝化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没错,就是这个套路。
有了这样先入为主的判断,所以,糜竺毫不费力的猜到了王羽的手段。
“莱芜那边的黄巾也降了,青州指日可定,”转过身,糜芳一脸兴奋的搓着手,急切问道:“大哥,贞儿的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你若是没空,我去泰山走一趟如何?”
“乱来!”
糜竺把脸一板,斥道:“婚嫁乃是大事,自有礼仪规矩,哪有女方主动上门提亲的道理?再说,王君侯到底有没有这个意思,尚未可知,都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若是猜错,岂不是两家都尴尬,不妥,不妥。”
“大哥,你想得太多了吧?”糜芳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直勾勾的盯着自家兄长,问道:“君侯亲口说,要择日登门拜会,这总没错吧?”
糜竺搅他不过,只好点点头。
“君侯是什么人?大汉冠军侯,当朝骠骑将军,坐拥一州之地,麾下虎贲无数!咱们家呢?东海巨富?有个屁用?遍数徐州,有几个正眼瞧咱们的?穷酸陈元龙?神棍笮融?还是赵昱、张昭、萧建他们?”
糜芳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的,吐沫星子溅了糜竺一脸。
“没有!这帮人看咱家时,都是斜着眼睛的,前次陈家来提亲,我还以为陈元龙那小子终于开了窍,结果,居然要贞儿做小!还是第九房的小妾!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啦,好啦,这些陈年旧事总是挂在嘴边作甚?”糜竺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弟弟的心结,他擦擦脸,温言劝道:“说正事,说正事。”
世家与寒门间的壕沟是巨大的,糜竺对此早就有了清晰的认识,所以,当陶谦将出使泰山的机会委派给他的时候,他才宁愿自己出钱粮,也要冒着风险走这一趟。
“我就是气不过……”
糜芳犹自不满的哼唧一阵子,这才转回先前的话题:“连徐州这些乡巴佬都看不起咱们,王君侯那样的身份,又图一啥?还不就是贞儿?王君侯少年得意
,与当年的霍骠骑一样,也有风流名声在外,咱们家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贞儿了呗。”
“那可不一定。”糜竺不置可否的摇摇头。
“大哥,你是说君侯……要钱?”糜芳也不笨,妹子虽然漂亮,但糜家更出名的却是豪富,兄长的顾虑确实不无道理。
“当日黄巾攻破临淄,满帐文武尽皆色变。独有君侯处变不惊,谈笑自若……”
当时的情景给糜竺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他一边回忆着当时的细节,一边缓缓说道:“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不仅是气度的问题。而是君侯早有成算在胸。子方。大胜之后,君侯行止如何?”
“呃,”糜芳一怔,然后挠挠后脑勺。回答道:“莱芜那边正在疏蒭抵冢焙d潜咭丫及才琶髂甑耐吞锸乱肆耍罡吣潜咛隽苏邢桶瘢凳恰?
他人虽莽撞,但记性却不错。把几方面得来的情报汇在一起,一一道来。
“子方,你还看不出吗?君侯无意立刻扩张,而是要在青州休养生息。他出身与你我相差仿佛,没有门户之见,说不定只是想征辟某为官;又或担心钱粮不足,想从我糜家得些助益;或者就是纯粹的客套话罢了。”
糜竺叹口气道:“我当时的想法,跟你也差不多,可了解得越多。就越觉得不对劲。王君侯是个有雄图大志的,岂会把区区美色放在心上?”
“那可不好说,外面人不都是那么说的吗?”
兄长的话好像一盆冰水迎头泼来,一下将糜芳的热情浇熄了大半,不过。他也是个执拗的性子,只听他不死心的嘟囔道:“再说了,反正都是做小,何不嫁给王君侯。年龄相当就不用说了,这样的英雄妹婿。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哎呀,子方,让为兄怎么说你呢?”
糜竺指指弟弟,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你现在还不懂吗?我的意思是,人家君侯可能根本看不上咱家贞儿!要是会错意,上门提亲被拒,你让贞儿以后怎么做人?就算看在钱粮的份儿,勉强答应了,你要让贞儿独守空闺吗?”
糜芳目瞪口呆,“怎么可能看不上,他在洛阳不是纳了个歌姬吗?”
“那是普通的歌姬吗?”
糜竺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为了那个歌姬,吕温侯与王君侯血战长街,杀伤无算,而后又反出了西凉军!什么叫倾国倾城?这就是了!贞儿才貌俱佳,在徐州薄有美誉,可能跟君侯身边那二位比吗?”
“你再想想,连蔡中郎的千金还没过门呢,你现在就上门去提亲,又将蔡中郎置于何地?想高攀君侯,谈何容易啊,何况,贞儿,贞儿,唉!”
糜竺又是一声长叹:“贞儿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平时柔柔弱弱的,但性子倔强着呢,要是知道我俩这般……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呢。”
“那,那现在怎么办?”美梦落空,糜芳彻底傻眼了。
糜竺摊摊手:“还能怎么办?等呗,若真是有那福气……”
有关于此的种种,这些日子同样也困扰着糜竺,他现在只有个大致的想法,远谈不上成熟。本想和弟弟商量完善一下,可没等他在肚子里将语言组织全,忽然,门外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啪!”一只盘子,几个碗儿,于寒风中碎了满地。
“谁?”听到外面的声响,糜竺报以一声怒喝。
糜家在官场上没什么地位,但在商场上却是举足轻重的角色,做生意最怕的就走漏风声,被对头窃取了商业情报,以糜竺行事的严谨,当然不会留下什么漏洞。
他们兄弟探讨机密话题的时候,除了少数心腹管事之外,其他管事根本没有参与的资格,寻常人等更是被严令禁止靠近书房二十步之内。
所以,糜家的一切秘议,外人根本没有偷听的机会,更甭说发生受惊而打碎器皿的失误了。
书房外无人回应,只有呼啸的寒风从门外卷过。
“谁在外面,给我滚进来!”
糜芳比兄长冲动得多,他一个箭步就蹿到了门前,一手推门,另一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他的武艺算不上高明,但从小就经常打架,经验也是异常丰富,对付三五个寻常人的围攻,完全没问题。
“老爷,二老爷,是奴婢……”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糜家兄弟认得,是妹妹身边的丫鬟翠儿。
“翠儿,你怎么在这里?”糜芳推开了门,糜竺也是长身而起。
“回老爷的话,奴婢,不,是小姐听说二老爷回来,所以,所以和奴婢到厨房端了些参汤来!”小丫头胆子非常小,强忍着眼中的泪,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奴婢,小姐和奴婢刚到这,然后小姐就从奴婢手上接过参汤,准备亲自进门。然后,然后奴婢就看到托盘,托盘从小姐的手中掉到了地上,然后,然后小姐就哭着跑远了!”翠儿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像针一般,刺得两个大男人无地自容。
刹那间,糜竺脸上忧色尽消,只剩下了深深的疲倦,自己顾着权衡利弊,考虑家业了,却没想到这些话对外柔内刚的妹妹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他挥挥手,低声吩咐道:“你下去吧,好好陪着小姐,转告她,我回头就去看她。”
“是。”翠儿蹲蹲身,走了,剩下两兄弟面面相觑。
“大哥,这……”
“罢了,我明天就去见陶使君,王君侯大胜,徐州这边也不可能不闻不问,拼着让人诟病,我再往泰山走一遭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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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丰的到来,将王羽从繁杂的政务中解脱了出来。
此人的性情和贾诩完全相反,后者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不问就不说,对手头的工作也是能推就推,实在推不开,干活的时候也是抱怨不断;而田丰看起来,十足就是一工作狂,意见很多的那种。
除了爵位之外,王羽还是正四品的骠骑将军,比霍去病少了个‘大’字,但权力却不小。开府仪同三司的骠骑将军,可以自设幕府,选拔官吏,官职受到朝廷认可,颇具权威性。
田丰和贾诩一样,都是幕府长史,负责的是内政方面的事宜。
当日长谈的时候,王羽提出的政略,其实都是东一镐头西一榔头胡乱拼凑出来的,要是让他自己去实施,只有抓瞎的份儿。
不过,甭管初衷如何,既然他用这套理论说服了田丰,事情就变得很顺利了。
本着王羽当日喊出的那几个口号,田丰将整个方略加以完善,用了五天时间,变成了王羽眼前的这一大堆竹简,以及田丰滔滔不绝的解释说明,外加各种请示。
“屯田、安民,一体而同,也是整个新政的基础,均田、薄赋固然是善政,却不能操之过切,意图一蹴而就,以丰之见,恢复兵制和养士之事,也需得着落在这上面……此外,奉高一战中,主公虽然解决了青州大部分的山贼,但境内难免还有小股的,丰以为,主公应该采取剿抚并重的策略……”
一时顾不上关注田丰的黑眼圈,王羽饶有兴致的和田丰探讨起来:“现在不也是在招抚吗?”
“不然,主公只知其一未知其二。”田丰跟贾诩不同的地方,尤其体现在说话上面,他平时就是个直言不讳的性子,进入工作状态后,更是彻彻底底的不管不顾,什么礼仪啊,上下尊卑啊,对他来说就是浮云。
只见他一摆手,毫不客气的将王羽顶了回来:“主公虽然下令在各地张贴了安抚文告,宣布对所有痛改前非,下山回家务农者,无论是被挟裹从贼,还是主动上山者,都既往不咎。此政用意是很好的,但却欠了点考虑,细节也不够完善。”
“哦?愿闻其详。”王羽明白为啥田丰在袁绍那儿不受待见了,别说袁绍那样的世家子,就他这脾气,换成其他诸侯,一样吃不开。
华夏的风俗,对上下尊卑看得极重,别说说错话,就算眼神、神情不对,也可能会引起**烦。给田丰这样的人当领导,光是会礼贤下士肯定不够的,须得有海纳百川的胸怀,视面子如浮云的修养才行。
当今之世,除了自己,也就是奋斗时期的曹操能达到这个水准了。
田丰似乎没什么自觉,但贾诩在一边看得却很欣慰。
他早就发现王羽的这个特质了,在加入泰山军之前,他接触的大人物不多,但对大人物们搞得礼贤下士那一套却知之甚详。两厢一比较,区别也出来了。
所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这种表面文章其实很容易做,难的是在日常的接触中也持之以恒。就拿眼前这事来说,若换成自己在田丰的位置上,肯定要兜几个圈子迂回一下,最好是启发式的让王羽自己想通。
这样做的好处很多,不会当场落主公的面子,目的也达到了,最后还能顺势拍拍马屁,事后等主公自己想清楚了,对自己的影响会加深,赞赏也会加倍。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麻烦了,遇到王羽这样的聪明主公还好,遇上牛辅那种不开窍的,那可真是对牛弹琴,累得要死不说,还没效果。
田丰有什么就直接说,这样很有效率,但对主公却是个重大考验,一般人哪儿受得了这个啊?既然自家主公受得住,那自己以后就轻松多了,这位田元皓的缺点与优点同样明显,此人不是一般的能干。
“一张一弛才是施政之理,主公赦免百姓乃是出于仁心,以大胜之威震慑,也不失为良法,但对那些盘踞山中,消息不灵通的人来说,这样的程度还不够。丰以为,应该设立门槛,让那些人知道机会来之不易,这样才会有人珍惜。”
“原来如此。”王羽恍然大悟,越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越吸引人,这个道理自己是懂的,但却没想到,这道理还可以应用在这里。
“首先,应该设下时限,三个月,即春耕之前……其次,作为痛改前非的证据,须得大义灭亲,如果下山之人,缴上一名同伙的脑袋,可以允许其保留贼赃,提供确实的情报,可以领取安家费……另外,这些悍匪既然连会盟都没来得及,想必躲得也比较深,要设法尽快将消息……”
限时,投名状,加上宣传攻势,这一套连击仿佛狂风骤雨一般。在这样的攻势下,青州境内最后那点小火苗肯定瞬间就熄灭了,剩下点火星,正好让太史慈发泄一下郁闷。
“先生高见。”王羽找不到什么可补充的,讲大略,他可以折服田丰,但说到这些细节,他就只有瞠乎其后的份儿了。
“屯田、尚武之事,亦是同理……”王羽从善如流,田丰也是受到了鼓舞,他的劲头更足了。
王羽提出的尚武理念,其实就是秦、西汉时代的制度。
在当时,全国范围内的成年男子都有当兵的义务,每年由各郡国按年龄征集起来服兵役,郡国的尉官负责征集与训练,谓之“都试之制”。
这样征集起来的士兵,在郡国就是郡兵,负责境内治安。此外,还有轮流宿卫京师和屯戎边境的义务,二者合计,一般人各二年,定期替代。当他们宿卫京师时,就是中央军;当他们戎守边境的时候,就是边防军。
除了天子身边常备的御林军之外,当时全国的部队在训练和装备上,都没有太大不同,只有实战经验会有所差距。
这些士兵都不是职业的,结束兵役之后,就是普通的百姓,所以,秦、西汉时期,民间的尚武之风极浓,在边境地带,随便组织起一群百姓,就能以之成军,抵御外寇。
从东汉开始,由于国力不复从前,兵制也随之崩坏,都试之制取消,郡兵改以招募方式和从刑徒选拔来替代,民间尚武之风犹存,但军队的战斗力却大为下降。
时值乱世,王羽提出恢复秦汉兵制,对田丰这样心怀大志,致力于寻找雄主,并辅助之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剂,他自然要尽心竭力将政略加以完善。
“不应该一开始就均田薄赋,主公在泰山约法三章,为的是安豪强之心,以免在进军青州时,后路不稳。在青州,主公无须如此,贼众虽然多属无辜,被挟裹而来,但终究不能将其视为与普通百姓一般,须得加以分化,丰以为,屯田之处,可将田赋设为六成……”
“六成?”王羽微微一怔。
“依照主公的初衷,新选拔出来的官吏,从县令到亭长,都由将军幕府和刺史府直辖,这样一来,就省去了中间环节,屯田的百姓,除了上缴刺史府的税赋之外,不用再缴纳任何支出,税负看起来很重,实际上比从前还要轻上不少呢。”
田丰跟孔融等名士最大的不同,不是智商或者才华,而是对实务和熟悉程度。换成孔融那些人,听了王羽的新政方略,八成也是要拍手叫好的,却不可能提出真正行之有效的策略,更别提说出田赋与百姓实际负担的区别了。
“原来是这样。”王羽点点头。
“青州由乱及治,对刚刚变换身份的百姓来说,能有条活路就已经让他们心存感激了。当然,人心不足,待到两三年之后,或许民间会有怨言,但主公也可相应的设下逐年减免的章程。”
刚进来的时候,田丰尚且一脸疲惫,但说着说着,他脸上就泛起了红光,也不知是说得兴起,还是因为策略被全盘采纳而感到激动。
“强兵、养士之策也应该与屯田之策配合。如果服兵役者可减免税赋,主公还担心民间对从军不踊跃么?主公还可定下战功授田之策,以激励军中士卒,此外,主公既有意开启明智,使治下之民皆知书达理,同样也可在减免税赋上做文章……”
“主公既然想让书院扬名天下,发挥影响力,那前期的宣传也不能少,如今各地都在战乱之中,消息传递不灵,但近邻的徐州,南方的扬州都还算安定,主公可遣孔北海的门下前往游历,将青州的消息传递于两地。”
“便依先生。”王羽长吁了口气,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啊。
有了田丰,内政这方面,自己就可以彻底省心,当个甩手掌柜了,只要说个大致的方略,自动就完善细节,这才是一方诸侯的待遇啊。
青州也有好消息传来,于禁传信回来,说是孔融派去帮忙的人当中,有个叫王修的,只在北海当过几个月的主事,却对青州的民生状况了然于胸。
有了此人的协助,前方的安置工作一下就顺畅的运转起来,同样让王羽松了口气。
另外,王修还举荐了几个人,名声虽不大,却同为擅长实务之人,对来年实施的屯田政策大有助益。王羽已经传令青州,让人按图索骥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传来。
解决了这些后顾之忧,自己终于可以将精力放在军务和谋略上了。
“来人,去请徐校尉过来。”
“喏!”
注: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影响了状态,昨天晚上那章发布完才发现,漏写了点内容,各位在第一时间订阅,并阅读的朋友,请返回去看看章尾,以免影响阅读的流畅性。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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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化名而来,徐庶的理由跟田丰并不相同。
田丰是为了避免连累家族,青州与冀州正在敌对状态,巨鹿田氏家业不小,袁绍的心胸也不算多宽广,他自然要小心点。
徐庶的原因则简单许多,他本名就叫徐福,改名叫徐庶是在他颍川帮人打报不平,杀人潜逃之后的事。叫什么名字,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反正只要没人跟他算旧账就行。
所以,被王羽叫破徐庶之名后,他只是当时惊讶了那么片刻,随即便恢复了常态,并且从善如流的改以徐庶之名示人。
他从军的时间不长,除了又给太史慈提供了一个话柄之外,倒也没引起什么其他问题。反倒是在贾诩的协助下,他将情报工作梳理得井井有条,眼见着就步入了正规。
对王羽来说,这意味着他又可以放心的将一部分琐事委任出去了。
在贾诩等人看来,这是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明主潜质,实际上只是他专业化分工理念的具体体现罢了。
“关中方面,稍稍恢复了元气,并确认了我军的动向之后,董卓开始蠢蠢欲动,西凉军势分兵三路,以李傕、郭汜屯华阴,出蒲坂压迫河东;董越屯渑池,进窥函谷关;张济出武关,攻略南阳,兵锋已至丹水,析县一带……”
青州大战连场,其他诸侯也没闲着,动静最大的是董卓。
得到青州的消息后,董胖子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精气神顿时恢复了。既然王羽开始大张旗鼓的屯田,显然就是要在青州落地生根了。
有了根据地,王羽如龙归大海,肯定比从前更可怕,但那是将来的事了,只要确定王羽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董卓就无所畏惧。
何况,他在洛阳亏了本,两手空空的回到了关中,不尽快搞点钱粮,以西凉军的构成而言,他只能等着分崩离析了。
他能用兵的方向无非就是这三个。西凉比关中还穷,那边的叛军不来抢关中,董卓就已经庆幸了,当然不可能自己去捅马蜂窝。
再不然就是汉中乃至西蜀,若是将眼光放长远,这条战略未尝不是谋国之策,可董卓哪里等得及?他军中正等米下锅呢。
“河东方面,白波借助地利,以逸待劳,稳守不出,李、郭攻势虽猛,却也奈何不得,如今是个相持不下的局面。以庶观之,只消白波不改弦易张,即便接战不利,也可退回解县,坚壁厚垒,待李傕自退。”
“洛阳方向,吕布以张辽为主将,高顺副之,率兵五千驻守函谷关,董越轻敌冒进,在新安被高顺率部突袭,三停之中去了一停,一直溃退到陕县才止住溃败之势,眼下已经无法对洛阳构成有效威胁。”
“只有南阳战局相对顺利,张济用兵稳健,还有个万夫莫当的侄子张绣,加之公路将军分兵两路,皆在外攻伐,南阳空虚,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本着先远后近的原则,徐庶首先介绍的是中原战局。
“元直,你觉得接下来宛洛形势将如何演变?”
司隶州的局势与青州没有直接关联,但也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某种程度上来说,白波应该算是青州的附属势力,袁术则是有共同敌人的盟友,吕布虽敌我难辨,但若是操作得当,未必不能向好的一方面发展。
王羽有心看看徐庶的本事,故而有了此问。
“公路将军没有长期规划,先期依靠主公得来的优势已经丧失殆尽。若是他及早从南郡抽身,还有希望保住南阳,以待日后卷土重来。不过,以庶观之,他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很可能会在荆州栽个大跟头,最后被人赶走。”
这就是四战之地的可怕之处。
王羽离开洛阳前,袁术席卷豫州,荆州看起来也是转眼即下,形势一片大好。可在那之后,形势很快就急转直下了。
先是攻打南郡不果,顿兵于坚城之下;然后袁绍入主冀州,抽出手后,迅速调兵遣将,增援周昂,豫州形势顿时反转,变得岌岌可危;没等袁术想好如何应对,张济又斜刺里杀出,彻底搅乱了袁术的阵脚。
三面的敌人都很犀利,袁术本身的反应却很迟钝,他采取的是分兵的办法,结果在豫州折了公孙越,西面丢了武关,襄阳城的攻略依旧遥遥无期。现如今,他已经是秋后的蚂蚱,眼见就没几天蹦跶了。
徐庶的推演很精确,王羽很清楚的知道,袁术很快就会在襄阳城下吃个大亏,折损大将孙坚,无奈之下,彻底放弃南阳,缩回豫州。
“河东战局……”
徐庶很肯定的说道:“董卓很快会发现,自己先前的布置有误,很可能会放弃洛阳,全力攻打白波,毕竟白波富庶,河东地势偏远,攻取了那里,也不会引起中原诸侯的敌意和围攻。庶以为,董卓可能会增派援军,从陕县和蒲坂两个方向夹击白波,战事会扩大。”
“结果呢?”王羽追问。
“如果仅仅考虑河东战局的话,白波应该撑不了太久。如今白波一分为二,郭太与杨奉等四将已经离心,河东战事开始以来,他不但未曾增援,而且还趁机夺了闻喜城。可想而知,战事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杨奉诸将很可能也会三面受敌,除非……”
“除非?”
“吕布的举动有些古怪。”徐庶点点头,“洛阳四面被兵,并州兵马也少,张辽、高顺二人更是他的左膀右臂,他让这二将统领麾下的步卒驻守函谷关,将骑兵留在洛阳,看似在求稳,可庶以为,他似乎有意西进。”
“西进?”徐庶在泰山军中名声不显,饶是田丰事先做足了功课,也不知道他的存在。此时见徐庶侃侃而谈,分析精辟入里,田丰也是大吃一惊。
“莫非他有意于河东诸将联手?并州兵精,人数少,粮草不济;白波人多,精锐少,钱粮却多,如果能联手对敌,不失为上策。”
“元皓先生说的在理,”徐庶笑一笑,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庶猜测,吕布可能不仅仅只是想着自保。”
“不仅想着自保?难道他要攻略关中不成?”田丰长于内政,并不代表他不懂战略,吕布在洛阳,想要扩张的最佳方向其实是南阳,而不是关中。
如果吕布也加入,袁术就四面受敌了,根本无从招架,吕布可以趁机蚕食南阳北部的土地,根据具体形势,决定攻略颍川还是南下荆州。
关中方向,西凉军实力尚存,凭吕布手里那点部队根本不可能有作为。借着联盟的机会吞并白波倒是个好办法,可田丰很怀疑,吕布是否拥有那种谋略。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行,不过,现在就不好说了。董卓分兵四出,将嫡系部队都派出去作战了,长安城现在只剩飞熊军而已。当日主公释放了雍州军近万降卒,如今这些降卒已经重回长安,被人收拢成军了。”
“你的意思是说……”田丰猛一抬头,面露惊容。
从内部颠覆这种事,王羽先前已经做过一次了,被提示到这个份儿上,再什么都想不到,那还是田丰么?
徐庶向他重重一点头。
“元直,若果如你所料,关中有变,我军当如何应对,才能借着变局之利来捞取最大的好处?”王羽的兴致越来越浓。
除了冀州、荆州之外,王羽所知道的历史,已经变化了太多,尤以关中最甚。王允死了,吕布叛逃,贾诩被自己挖走,历史上长安变局的几个最关键的人物都消失了,关中形势会如何演变,王羽也拿不准主意。
现在徐庶突然提出关中生变的可能性,又有两大智囊一同参详,正好一起研究一下,以确定青州接下来的战略。
徐庶向王羽拱拱手,笑道:“庶以为,我军不须动用一兵一卒,只消遣使一名,往宛洛、河东走上一遭即可。一来可以安抚杨奉诸将,面授机宜,保存这支友军;另外,可以施恩于袁、吕,为未来的战略提供便利。”
“偌大的洛阳城都没能换到个‘谢’字,空口白话就能施恩?”
在洛阳时,王羽最大的冤枉就是将并州军收归旗下,开始还算顺利,和吕布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了。可后来因为貂蝉的事一闹,那点若有若无的好感瞬间崩溃,临走送了那么大一个人情,都没能稍稍打动吕布,王羽对此深表遗憾。
徐庶自信满满的说道:“当时未必有用,等到提醒的事发生了,就算吕、袁二位表面不以为然,心中也一定会对主公的先见之明大为惊叹,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就会认真考虑了。”
见王羽还在思考,徐庶加码道:“主公应该还记得,青州黄巾攻破临淄前,并州的侯成、魏续等人公开扬言,说主公此战若能获胜,他们就出面劝谏温侯,以全军并入您麾下?”
王羽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后来怎么样了?”
“泰山大捷的消息传到洛阳,吕布亲自捆了二将,当众各打了四十军棍。”
“……”王羽看一眼徐庶,又瞅瞅两大智囊,发现这三个人都面露微笑,他有点纳闷,“这算是好事?”
“主公真是英明一世糊涂一时,”贾诩最喜欢这种话题,他接茬道:“温侯若是当真没把主公放在心上,他又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很显然,主公的拉拢之意,不但并州军将都看出来了,温侯自己也在担心,所以才这般作态,借以表明立场。”
“原来如此。”王羽恍然大悟,这么一看,就是还有希望?“那么,元直,你想以何事向温侯施恩呢?”
徐庶微微一笑,道:“提醒他不要轻易出动,否则会被人袭了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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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义居然也会求援?”秦风瞪大了眼睛【风云baoliny】就连刚刚王羽亲口对他说,来年要提兵北上,去和公孙瓒瞗缱髡绞保他都没这么惊讶?
自家主公没错人,冠军侯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性情中的豪爽,更是不比幽燕男儿稍逊,在青州无战事的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倒是太史慈求援这事儿,着实令人吃惊
尽管相处的时间并不太长,但秦风对太史慈已经非常非乘解了,那个喜欢单骑踏阵,战必突前的太史子义,岂是个会主动求援,邀请友军来分战功的人?青州境内还有这么强大的势力,强大到让太史慈求援的程度?
秦风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开来,目光死死的钉在王羽脸上,消从对方的神情变化中窥得一丝端详无关军情,纯粹是因为好奇
“君侯,莫非事情很棘手?”到王羽的神情,秦风心中愈发惊异,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史慈求援,然后所向披靡的冠军侯居然也皱起了眉头
秦风清楚的记得,当初面对徐荣这个令群雄退避的恐怖对手时,君侯都没皱过眉头,很快就做出了决断,可现在,他的神情居然这般凝重!
这小小的东莱,到底藏了什么妖怪?
“的确有些麻烦……”王羽皱着眉头着手中的求援信
最初的惊异已经过去了,他知道为什么连太史慈都要求援,他遇到的对手比较特殊,是以管承为首的海贼,再加上一路诸侯!
选定青州作为根据地的时候,王羽就有建立海军,或者说合运输队的打算了
海路比陆路便捷得多,运输量也大,这一点尤其体现在与幽州的往来上
幽州与青州之间隔着渤海和乐陵两国,这两国相对偏远,袁绍的控制力不强,但毕竟是在冀州辖下,袁绍想发兵攻来,也是很容易的
因此,这条运输线不但耗时耗力,而且风险也大走海路就轻松多了
船队从东莱 8網,可以横穿渤哄,取直线到达公孙瓒的辖地右北平渤呵华夏近海中,最平静的一片海,相对于风高浪急的东海南海,渤海就像是个小池塘一般
据王羽所知,这个时代对航海应该不是很重视,只要他抢到这个先手,想成为合的霸主应该不难谁想这一次他的先知又落了空
吃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东莱这种地方有海贼并不奇怪汉朝在航合没有什么特别的成就,但也没有禁侯一类的东西
王羽记得前世的三国时代孙吴势力还曾到过琉球,以至于更远的吕宋,不过那是在南方江南水乡的航运本来就很发达,延伸到航红域,有些特别的成就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在北方突然出现一个很重视航海的诸侯就很奇怪了,尤其对方还来自那么一个地方
辽东?
在王羽的印象里,中原王朝从来就没重视过那里一贯是把那里当做蛮荒之地遗弃着的,以至于这里养出了诸多恶寇,如隋唐时代的高句丽宋代的女真,明代的满洲鞑子等等
但是,按照太史慈来信中的说法:辽东太守公孙度占领了东莱的东牟牟平等诸多县城,将整个东莱南部都囊括其中,并设立了一个营州刺史职位,这就有些超出王羽的想象了,也难怪太史慈会求援
单是管承的数千海贼,构不成太大威胁,顶多花点时间就是了,但再加上公孙度,就很麻烦了
尽管王羽对这个时代的辽东了解甚少,但有些基本的扯是不会变的,公孙度是一方诸侯,独立性比中原的诸侯还强,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一支成熟的海军!
对方跨海而来,兵力应该不会太多,以目前青州军的实力,收复失地应该不难但战事一起,想收尾就难了
万一公孙度也是个不认输的,正面打不赢,就采取反复骚扰的方式,那么,青州全境都会面临威胁原本的天堑变成了前线,王羽的精兵简政休养民力的计划就会彻底破产
如果公孙度再和管承那些海贼勾结起来,问题的棘手程度更是会成倍增长,想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只能设法建设一支强有力的海军出来
然而,在所有兵种当中,海军的消耗是最大的,无论时间还是精力
目前,青州的资源有限,想建海军就只能削减其他部队的开支,建立起来的海军,对于攻略中原又没什么帮助,实是得不偿失
况且海军的建设周期太长了,在海军成型之前,要如何处理与辽东的关系?放任对方占据自家的地盘?还是先打了再说?
一系列的问题涌现出来,王羽只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秦校尉,你对辽东可有了解?”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王羽想先收集点情报再说
理论上来说,辽东指的是幽州辖下的辽东四郡,其中包括玄菟辽东乐浪和带方其中的乐浪和带方两郡,辖地其实是在后世的朝鲜境内,后世的平壤,正是乐浪郡的治所
“没有”
秦风晃了晃脑袋,“除非追杀乌丸的杂碎,否则谁去那荒僻地方翱那边地方倒是很大,就是没人,在野外走几十里都见不到多少人烟,也就是襄平和玄菟左近才有些人不过,听说去年刚上任的公孙度有些手腕,一上任就灭了百多家当地豪门,收滤不少流民”
想了想,他拍拍脑袋,又补充道:“还不止这样,他去年还跟高句丽打了几仗,趁着乌丸人西侵,掏了丘力居的老巢,把老货给气的一病不起,眼着就要呜呼哀哉了这公孙度为人倒是不错,是个狠角色,咦,君侯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是个狠角色为人就不错?幽州人的逻辑让王羽觉得好笑,从秦风话里了解到的讯息却让他更犯愁了公孙度这个小说里的龙套,怎么,怎么像是个有大志的
军事上,他西击乌丸,东侵高句丽,建水军,南下山东半岛;政治经济上他诛豪强竖立权威,趁势聚拢财富,安顿流民,招纳人口也就是辽东太偏远,没人注意到他,否则此人早就名扬天下了
有大志的人,一般心性都很坚韧,想凭借名声吓倒对方是不太可能了正如秦风说的那样,辽东什么都缺,尤其缺人他来山东想必也有趁乱掠夺人口的意思
“难怪……”王羽心中突然一动,突然想到太史慈自述经历的时候,也说过,当年他避祸去了辽东
当时王羽还纳闷,天下这么大,太史慈放着徐州兖州这些地方不去,干嘛非要大老远的跑去辽东,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太史慈并不是舍近求远,他去辽东是坐船去的!
难怪发现公孙度占了地盘后,太史慈要向自己请示了他去过辽东,应该知道公孙度水军的实力
除了太史慈,东莱郡守已经弃官跑了,现在也只能找孔融等当地人问问详情了
“秦校尉,你先去休息吧,训练新兵的事就拜托你了”
“君侯客气了,末将自当效力”东莱的事涉及太多,秦风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应诺一声,转身离去
王羽也不耽搁,随即命人去请孔融
无论什么时代,上层社会的夜生活都是很丰富的,所以,王羽的邀请虽然有点晚,但孔融来的很快,他和他那些幕宾本来就是夜猫子
贾诩来的比较晚,他一向崇尚养尊处优的生活方式,在洛阳时,戎马倥偬还觉如何,到了泰山几个月将养下来,老狐狸又胖了一圈,多走几步路都要喘大气
王羽猜想,老狐狸这是故意做给自己呢,因为他不想跟自己去冀州不过也没啥,自己本来就要留人家,田丰为人有些反正,只留他一个人,自己可不放心,诸侯们的阴谋实在防不胜防,没老狐狸坐镇怎么行?
寒暄见礼,宾主落座,王羽直入正题
“早在几年前,辽东就有船只和东莱往来的,开始只是采买粮食,后来有人在中原惹了麻烦,或者为了躲避黄巾,就随船去了辽东,后来往来船队的规模就越来越大,往来的人也日渐增多”
回答王羽问题的是名士管宁:“说来惭愧,老夫当日也打过这个主意,要不是当日君侯及时排出了援兵,老夫可能已经在东莱等着出核邴根矩去年曾捎信回来,邀老夫往辽东一行,说当地虽然气候寒冷,土地贫瘠,但却政通人和,大有世外桃源之象”
孔融也笑道:“所谓营州,是公孙度去年冬天设下的,刺史是他的心腹柳毅当时境内黄巾闹得正凶,牟平等地都被海贼管承骚扰,刺史府一时无暇顾及,念在同为大汉臣子的面上也就随他去了本以为君侯旌旗一到,那柳毅就该明白进退之道,现在他竟要螂臂挡车吗?这真是太不自量了”
听他这么一笑,众名士也是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祢衡更是当场请命,要出使营州,以三寸不烂之舌,喝退柳毅
王羽哪里肯答应,只有一种情况需要祢衡当使者,那就是开战或者挑衅,他这张臭嘴,也就适合干这种活儿了
随着对辽东的了解越来越多,王羽哪有心思开战挑衅?
再说,跟辽东开战,一点好处都没有人家有成规模的海军,自己连块舢板都没有;就算有也没用,难不成打一场渡海登陆战吗?公孙度能左右开弓,打得高句丽和乌丸叫苦连天,再弱也有限,想在短时间内,打得对方服软,怕不是一般的难
如果光是防御……
王羽暗叹一声,这时代,没人比他更了解防御海岸线的难度了,那真是处处防守,处处都是漏洞
王羽一直不表态,名士中那些反应快的,立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很惊讶,原以为东莱的变故只是芥癣小患而已,泰山军连百万黄巾都给收拾了,直接碾压过去不就结了?可现在来,王君侯似乎有些为难?
孔融长身而起,笑道:“不如这样,由融走上一趟,探探那柳毅的口风,谋得一个妥善的解决之法如何?”
“那就有劳文举公了”孔融名声既大,性情也宽和,他请命出使,正合王羽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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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捞着出使的机会,祢衡很有些失望,王羽被他拉住唠叨了好一会儿,等他从议事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月满中天的时分了。
再过三天就是除夕,又在大捷之后,王府内张灯结彩,喜庆的气氛,连凛冽的寒风都遮挡不住,一股暖洋洋的春意扑面而来。
“郎君安好。”过往的仆从大多都是府中旧人,看到王羽的时候,面上都带了敬畏之色,但用的却还是从前的称呼。
这时代就是这样的风俗,对城内男子都以君称之。如王羽这样的大户人家的少年子弟,通常都被称作郎君,若是有官职在身,就以官职名称之,如:使君、令君等等。
王羽开始听了还有些不自在,后世‘郎君’代表的可不是‘少爷’的意思,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某某君,总比后世那些大人、小人的来的自在。
奉高城不大,王羽处理军政要务分的也不那么清楚,能在家处理的,就在家处理了,具体划分,等重建临淄时再说。
现在,王羽要去寻王匡。
不得不说,老王匡的主动退让,给王羽省了很多麻烦。若不然,无论他是想办法把老爹架空,还是用其他手段,都会对名声大有影响,孝道,毕竟是华夏的传统道德。
投桃报李,除去有关天子的那些内容,王羽会一直将青州的决策说与老爹听,老王匡对军事、计略不在行,但累计的人生智慧还是不少的。
几次长谈下来,王羽有了意料之外的收获,自家老爹对军务并非一窍不通,而是个技术型的人才。他在何进幕府任职的时候,掌管的就是军中器械。所以,接到何进募兵的指令后,他想也不想的就招募了五百强弩。
由于公孙度的意外出现,建设水军也要提前筹备了,王羽一时找不到船匠,只好先找老爹商量。
结果,他扑了个空,王匡去找蔡邕喝酒了,不在家。
摇摇头,叹口气,王羽也是苦笑不已,大家都进入过年的状态了,只有自己在东奔西跑,这就是成就功名的代价吧。
想一想,从来到时间开始,自己就注定是个劳碌命。去年的新年,老爹正率兵在河阳与牛辅对峙,自己降临伊始,就开始张罗着与西凉军对敌了,完全不记得有过年这回事。
没找到王匡,王羽打算去拜见一下母亲,说起来他也有点纳闷。记忆中,王母和儿子的感情很好,自己怕被识破,有些不敢面对对方,但对方好像也在刻意躲着自己,这就有些奇怪了。
先前大战将临,无暇多想,今天正好去看看,如果有误会,也好把话说开。
刚迈进后院,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循声看过去,正见貂蝉被一群女子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脸红红的,娇嗔不已。
“诶呀,你们这些碎嘴婆,再乱说,我就不介绍公明将军他们给你们认识了。”
“嗨,那有什么的?公明将军为人太严肃了,脸一板,就跟道观里的天神似的,要多吓人就多吓人,不是良配,不是良配。”
“可不,子义将军也不好,他长得倒是很俊,可性子太凶了些,听说他在北海的时候,一个人追着上前贼兵打,漏了一个叫管亥的,被元直将军凑巧捉了,他就发了好大的脾气,好险就和元直将军打起来。”
“对啊,嫁人还是要嫁王鹏举,少年英雄,又有风流之名在外,哪家女子不爱啊?就怕貂蝉妹妹打翻醋坛子,不许咱们进门呢,嘻嘻。”
“杨柳你个死妮子,”貂蝉大嗔,跺脚道:“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见貂蝉追过来,杨柳赶忙逃走,二女在人堆中钻来钻去,好像在玩老鹰捉小鸡,众女一边躲闪,一边打趣,嘻嘻哈哈的笑成了一团。
恍惚间,王羽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当初潜入司徒府,初见貂蝉时的那一幕重现了一般。
司徒府中的歌姬多半都是孤儿,要么就是被卖掉后,早就和家人失去了联系,都是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的可怜人。洛阳城大乱的时候,她们四散而逃,后来听到貂蝉的消息,就纷纷跑来投奔,得到接纳后,便一起跟来了泰山。
泰山大战那天晚上,在城头高歌的就是她们。
王羽对女孩子的八卦没兴趣,正想避开她们,不曾想有那眼尖的一眼瞥到了他,尖声叫道:“君侯来了。”
笑闹声嘎然而止,除了钗横鬓乱的貂蝉还在茫然四顾之外,众女齐齐蹲身施礼,轻声道:“参见君侯。”
王羽摸了摸鼻子,好不尴尬,好么,这架势,搞得跟后宫似的……
“小寿,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东莱不是出事了吗?”待众女散去,貂蝉小鸟依人般黏了上来,脸上的红晕未消,红扑扑的像是秋天的苹果一般。
王羽笑答道:“也算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是场误会而已,文举公明天就会启程去东莱。若是可以不动刀兵就解决问题,说不定还会因祸得福呢。”
“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哦?那我的风格是怎样的?”
“你呀。”秋水般的眸光在王羽脸上一转,貂蝉娇声说道:“从来都是把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了,才会坐下来跟人谈判,要什么对方就得给什么,霸道得要命。”
在‘霸道’二字上,她加重了语气,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羽,眼神中流露出的,却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此外,还带了点揶揄的味道。
王羽心里好笑,再怎么豁达开朗,也是女孩,吃醋是天性,“你又想拿张宁说事儿是不是?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是一时……”
“一时从权,为了救国救民的大业,这话在洛阳的时候你就说过一次了。”貂蝉幽幽的叹了口气,“反正啊,你这风流豪杰的名声,算是天下皆知了,也不知啊,将来到底会有多少个姐妹。”
不等王羽出言解释,她展颜一笑道:“不过那样也挺好,人多了
热闹么。”
能说的都被貂蝉说了,王羽讪讪的也不知道该说点啥,干脆把话题扯开:“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女孩家的悄悄话你也要问……”刚消退的红晕又涌了上来,再看向王羽时,貂蝉眼中带了一丝迟疑之色。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王羽笑问道:“你不会真的想当红娘吧?”
“姐妹们一直在府中这么闲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王羽只是开玩笑,可貂蝉居然点了点头,很认真的回答道:“大家都很感激你不拿她们当……嗯,以前那个样子看,可就这么在府里当大小姐,她们也觉得不自在。嫁人也算是个出路啊,你别看她们刚刚那么说,其实呀,都是口不对心的。杨柳那妮子爱煞了子义将军,梦里面还念着子义将军的名字呢。”
“这样啊。”王羽乐了,“那不正好,你就帮她们做个媒呗。”
他不喜欢王允对待歌姬那种方式,可如果是女孩看上谁了,自己顺水推舟,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你啊……”貂蝉不无幽怨的看了眼王羽,知道他没听出话里的暗示,自己现在还没有正式名分呢,怎么好去给人做媒?
不过,男人就是这样,指望他们心细如发,也确实太过苛求了,女孩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那其他人呢?”
“这也要我管?”其实貂蝉是故意找话题,想着多点相处的时间,但王羽却没察觉出来,女孩的要求让他很挠头,想了想,他干脆一挥手:“这样好了,让她们都去给你帮忙。”
“啊?”这回轮到貂蝉愣神了。
“反正她们都读过书,脑筋也很灵活,与其闲着,不如到刺史府帮忙,嗯,其实书院那边,文姬可能也需要人手,你问问她们自己的意愿,然后跟文姬商量着分派好了。”
王羽越琢磨,越觉得这个主意很妙。貂蝉这些姐妹,在诗词歌赋上下的功夫,比很多正经读书人还多,功夫下到了,造诣自然不会差。如今的青州一切都方兴未艾,多些人手总是好的。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拍拍女孩的香肩,王羽随口问道:“我现在要去见母亲,你要不要一起去?”
“嗯……啊?”貂蝉像是如梦方醒似的,先是一愣,随后身体剧烈的颤动了一下,随后退出老远,红着脸,拼命摇头:“不,你自己去吧,你自己去好了。”
“这又是怎么了?”眼看天色太晚,王羽也没空深究,摇摇头先行离开了。
貂蝉红着脸站在原地,怔怔的望着王羽的背影,连刚才飞快消失,此刻又如同幽灵般飘过的众姐妹都没注意到。
“恭喜妹妹了。”
“有,有什么好恭喜的?”貂蝉没了适才笑闹时的泼辣劲,身影低低的,闷闷的。
“君侯去寻夫人,还能是为了什么?肯定是好事将近了呗?”
“就是,就算君侯不说,夫人肯定也会提醒他的,夫人她呀,早就急着抱孙子了。”
众女七嘴八舌的说道。
“对了,刚才君侯说的,是不是认真的呀?我们真的可以去幕府做事?”比起向姐妹打趣,女孩们更关心另一件事。
“当然是真的,我现在不就是在帮忙吗?”貂蝉还没从突如其来的幸福中缓过神,下意识回答道:“小寿他啊,就是个很特别的人。”
“那可好了,咱们以后也是掾佐了。”
“那以后可不能叫貂蝉妹妹做妹妹了,应该叫令君了吧?”
……
王羽的到来让王母很意外,以至于她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羽儿……不,是该叫鹏举了,你……”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还像以前那样叫孩儿就好了。”王羽也被搞得很紧张。
这一世的父母,对他来说都和陌生人差不多,与王匡的接触是从军务开始的,相对容易,怎么与娘相处,他就没什么头绪了,所以他想拉着貂蝉一起来,却莫名其妙的被拒绝了。
想到貂蝉,他有了主意,干脆把对歌姬们的安排当做了话题。
王羽说,王母听,紧张慢慢消退,气氛变得和谐起来。
看着英武逼人的儿子,王母的心绪飘忽,儿子,真的变了。
王匡老来得子,溺爱的未免有些过,等发觉时已经晚了。自打儿子渐渐长大,心性却一如既往,老王匡眼中的失望怎么也掩饰不住。虽然他没说什么,但王母也是非常自责。
她总觉得责任在于自己,甚至认为自己是扫把星,不然为什么儿子离家之后,突然就变了呢?所以,王羽回来后,她一直不敢单独见儿子,见了面也不敢多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儿子给变回去了。
然而,俗话说的好:儿行千里母担忧,母子之情又哪是那么容易割舍得下?王羽每次都不仅仅是出行,而是要去打仗,他每次出门,王母都是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上一次作战是在家门口,可王羽一样不让人省心,他居然带队从天上飞进了敌营!
听出王羽正设法挑起话题,王母也勉强打起了精神,试探着问道:“羽儿啊,蔡家侄女娘见过了,模样周正,也知书达理;蝉儿呢,人长得好,性格也活泼,都是良配,娘听你话里话外这么一说,你自己应该也是喜欢的……”
“是,母亲。”
“这样的话,不如趁早把喜事办了好不好?”王母轻声道:“你父亲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现在你又做下了这么大事业,早点成亲,也好让上上下下都放心。”
没预料到会引出这样的话题,王羽稍一迟疑,见老娘脸上又露出了紧张神色,这才急忙应道:“就依母亲,这几日孩儿也许要去东莱走一趟,无论成行与否,都麻烦母亲安排了。”
“瞧你这孩子说的,娘心里高兴着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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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举去介亭造船?”管承惊愕的直起了腰,离开了软绵绵、暖呼呼,铺满皮裘的床榻,他感觉背后冷飕飕的。
“怎么会是介亭?”
他百思不得其解,放下酒杯,晃了晃脑袋,管承很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有些犯晕,他骂骂咧咧的吩咐道:“去,给老打盆水,蠢货!不要热的,要凉的!老要好好琢磨琢磨,这个王鹏举又在搞什么鬼……”
“好咧,大当家。”喽啰应了一声转身刚要走,结果又被管承给叫住了。
管承想了想,又补充道:“再拿份舆图来,不要自己画的,要曲成县衙里抢来的那张,好歹还能分清楚山水。”
喽啰走了,进出之际,一阵冷风从外面卷了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热气,管承打了个激灵,昏沉沉的脑倒是清醒了一些:“邪门,真邪门,这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待着,还真要造船动武?连条活路都不给留?造船,造船为什么要去介亭?”
思来想去老半天,直到喽啰端着水盆回来了,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看到喽啰身后跟着的那个捧着舆图的壮汉,他才眼前一亮。
“三哥,你来的正好,帮俺一起参详参详,这王鹏举到底是要搞什么鬼?”一边说,管承一边就着喽啰的手洗脸。
“嗯。”那壮汉低低的应了一声,看着管承在脸上胡乱划拉了几下,然后擦脸,眼神露出了一丝清明,他才闷声说道:“大当家……”
管承脖一梗,扯着嗓嚷嚷道:“三哥,俺都说了好多次了,咱们可是亲兄弟,还没出五服呢!你这么客气做什么?再说了,就算没这层关系,你也是名动青州的豪杰,这两年,提起北海管亥的大名,青州的小儿都不敢夜啼,你这不是要折杀俺吗?叫小五,不然就五弟,自家兄弟,又不是外人的!”
“落难之人,不足言勇……”管亥脸上不见往日的凶悍,倒挂着一副与他的凶脸全不相称的苦笑。
“嗨,在绿林道上混的,有几个一帆风顺的?当年高祖皇帝还不是被楚霸王追着打,输着输着,不就有了这大汉朝的四百年江山么?”
管承大咧咧一摆手,打了个不伦不类的比方。见劝说没什么效果,他倒也有自知之明,嘿嘿笑了两声,将话题带过。
“俺不像三哥你,没读过书,也不会说话,但这世上的道理总是相通的,一次几次背运不打紧,吸取了教训,下次小心就是了呗?三哥,你帮俺参详参详,看看这王鹏举到底在搞什么鬼?去介亭造船?俺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一边说,他一边接过舆图,在桌案上摊开,指点着解释道:“你看,介亭在这儿……”
介亭是东莱郡南部的一个小县城,位置就在后世的胶州湾的西北角上。这个时代还没胶州湾的叫法,但地形与后世差不多。
这个海湾深入内陆,口窄内宽,湾内常年风平浪静,是个天然良港,拿来做船坞也很不错。
“地方是好地方,不过,他在这里造完船,要兜好大一个圈才能过来……”管承在舆图上,沿着山东半岛画了个圈。
胶州湾在半岛南端,而辽东水军与管承都在半岛北端,王羽的船造好之后,还要兜个圈过来,算得上是劳师远征了。
“中途要么是穷乡僻壤,要么就是咱们的地盘,看这样,中途没准儿还得跟辽东那帮人干一架,咱们可以高枕无忧啊!三哥,你觉得呢?”
管亥对航海相关的知识并不熟悉,听管承讲解了一通,才有点明白对方在疑惑些什么,他沉吟道:“某觉得没这么简单,当初张饶那些人还不是觉得百万大军在手,可以胜券在握?结果还不是……说不定他造好了船,会通过河流运过来,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这事儿俺也考虑了。”管承点点头,又摇摇头,很苦恼的围着舆图左看右看:“可是你看,除了大沽河,那周边也没有河流啊!难不成他不但会飞天,还会移山倒海么?”
在海上飘了这么久,他对东莱乃至青州的水文都相当熟悉,为了求稳妥,才特意拿了张舆图过来,可研究了老半天,他就是看不出名堂来。
虽然不懂航海,但管亥也知道这位算不上亲戚的兄弟在愁什么。
实际上,他和管承就是同姓的老乡,硬要说的话,的确能拉上点亲戚关系,但在落草为寇之前,两家从来都没走动过。
当然,这算不上什么问题,反正就是个拉拢的方式罢了。
管亥离开黄巾大军后,本打算去琅琊投靠臧霸,结果走到半路,就得到了泰山之战,王羽大获全胜的消息,他本来就是惊弓之鸟,这一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当时泰山贼本来有趁火打劫的意思,发现事情不对,又撤了
回去,显然是胆怯了。管亥琢磨着,自己要是赶在这当口,傻乎乎的送上门去,肯定会被臧霸当做礼物送回泰山。
而泰山大战后,大多数山贼都逃出了青州、泰山地界,只有少数不怕死,或者恋家的才溜回来,结果不是被太史慈带队剿灭,就是被各地的亭长加民兵的组合给收拾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回东莱老家投奔管承。
管承武艺不高,但狡猾程度远在管亥之上。张饶举旗的时候,也邀请过他,结果他想都不想就给婉拒掉了。
管承想的很清楚,他手下就几千人,张饶那边有几十万,加入进去,连个水漂都打不起。再有,他和他的喽啰的本事在海上,上岸跟人凑热闹,想看人脸色都难,还不如在海上做个土皇帝呢。
他聪明之处更在于有自知之明。
发现太史慈的兵锋靠近后,管承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近陆的几个巢穴,将所有的家当都搬到了黑山、大小长山岛这些外海岛屿上,顺便还把沿海的船只搜刮一空。
在眼下的东莱,想找一片完整的舢板都难,青州军再强,也不可能飞过海。避过这段风头,等到青州那边防卫松懈了,管承就可以大摇大摆的回去了。
然而,王羽派人去辽东水师那里走了一趟,然后就摆出了现在这副架势。
是真的造船?
还是说……他已经和辽东达成了协议,声东击西,一起剿匪?
管承心里没底,管亥也不比便宜兄弟强多少,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中规中矩的提议道:“要不,派人去走一趟,探探柳毅的口风?”
“没用。”
管承晒道:“那柳毅虽然没什么名气,但也是个读书人,据说还是郑玄的弟,狡猾着呢。俺手下兄弟倒是不少,可都只会划桨操帆,提刀砍人,跟这种鬼书生打交道,去一百个也不顶用。他要是真的想卖咱们,不派人还好点,派人去了,说不定被卖了还帮忙数钱呢。”
转头看看管亥,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管承笑问道:“三哥,咱们兄弟之间,还有话不能说吗?想到了什么,就说说呗?”
迟疑片刻,管亥咬了咬牙:“某是想,反正青州大势已定,咱们干脆降了算了。”
“降?”管承一蹦老高,死死的盯着管亥,眼中尽是无法置信的神色,“三哥,你大老远的从泰山跑到琅琊,又从琅琊跑回东莱,就是为了投降?”
管承之所以收留对方,并且极力笼络,就是看中了对方那一身武艺。当日的朱虚之战,管亥斩将夺门,威风无两,说是名动青州也不为过,只是运气不好,没多久就碰上了王羽罢了。
管承自己的武艺一般,志向却不小,一直想收拢一名猛将,自己送上门的管亥,自然成了他眼中的香饽饽。
所以,尽管看着对方没什么精气神,他还是以礼相待。结果今天发现,对方不是情绪不高的问题,而是连战意都没了。
因为太过惊讶,他的舌头都大了,“你自己说说,届,届能说得过去吗?”
“某先前只是不确定王鹏举会不会杀人。”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管亥也没啥可藏着掖着的了,干脆一次说透,“外间总是有人拿他跟皇甫嵩比,这些年,某手上也是染满了血,谁知道他会不会……”
“那现在呢?”管承斜眼瞪着管亥,憋了一肚邪火,涨得他肺都在疼。
管承的眼神不善,管亥却只当没看到,“张饶那些人跑了,有的盘踞在济北国,有的跑的更远,王鹏举没追杀不说,而且还饶过了徐和,甚至让他去镇守巨平!五弟,你要知道,巨平可是泰山郡的门户,若是徐和不安分,引济北那些人……”
管承脸往下一拉,冷冷说道:“行了,三哥,你也别说了,你要是怕死,俺这就让人安排船,送你上岸,人各有志,俺也不能强求,对不?你要是还念俺这些日的情分,这些话就休要再提,不然……哼哼。”
“某落难的时候,蒙五弟你收留,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弃你而去。”
管亥没多少心计,可眼前的形势他还是看的很明白的,在岛上呆了这么久,说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真要是上了船,葬身鱼腹就是唯一的下场。
“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那王鹏举当真有神鬼莫测之能,万一他……”
“只要他还是人,俺就不怕他!”管承大是不耐烦,发狠道:
“就不信他能两三个月就造一支大船队出来,水手好找,可造大船,是那么容易的吗?小船的话,他打的就是偷袭的主意,那也没啥可怕的,防备周全点就行了呗?你看着吧,用不到半年,他就没现在这么威风了,到时候,青州谁当家还说不定呢,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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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亥不太懂管承最后那句:青州谁属尚未可知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管承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请在百度搜索<strong></strong>,首发全文字阅读}
先是派了几队哨探东行,一方面向柳毅通报了王羽的动向,另一方面,从成山角开始,管承沿着近海的几座岛屿,布下了一连串的岗哨。并且还学着官军的样子,在岗哨处设立了烽火台,随时准备点燃狼烟示警。
对西面的防卫也没放松,在莱州湾一带,不少自南向北流向的河流都在这里入海,尽管这些河流与王羽所在的胶州湾都不搭界,但管承还是保持了足够的警惕。
从他闻报那天起,在黑山岛以西来回巡视的哨船就没间断过。
不能好好过年,被迫要在海上吹冷风的喽啰们自然叫苦连天,不过,大当家既然下定了决心,谁敢多鼓噪?要知道,在海上巡逻可不是最苦的差事,还有比这可怕无数倍的差事呢!
在管承的威逼利诱下,几个东莱本地,老家在壮武、不其一带的喽啰,被管承赶回了老家。他们的任务是设法接近泰山军造船的船坞,探明究竟,如果能搞定破坏就更好了。
不过,就连管承自己,都没把这话当真,那几个喽啰兵更是转头就给忘了。
天下皆知,王鹏举是搞奇袭的行家,出道以来,无数英雄豪杰倒在了他的奇袭之下,派几个喽啰就想袭击他?还不如指望天上掉下颗扫把星,把泰山军直接砸死呢!
能探明点情报回来,提前做个防备,大伙儿就已经烧高香了,做人太贪心,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有了这项直接侦察任务的存在,喽啰们都是噤若寒蝉,就算有牢骚,也只能在肚子里打转,谁要是敢说出来,就准备夹包裹南下,去面对可怕的王鹏举罢!
“有啥可怕的?那个王鹏举最喜欢沽名钓誉了,咱们都是本地人,就算走错了地方,他也不能一见面就杀人吧?就许他大张旗鼓的做事,谁还没点好奇呢?对不?”
为了防止斥候们半路就跑了,管承派了个亲信跟着一同南下,一路上,此人一直在变着花样的鼓舞士气,只是收效甚微。
“许大哥,到时候,你也跟咱们一起去侦察?”听得烦了,有那口才好的喽啰冷冷的质问了一句。
“这个嘛……”
那亲信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望之不似善类,他摸着脑袋憨笑道:“俺倒是想跟兄弟们共进退,可是俺这模样吧……”他拍拍胸脯,很豪爽的说道:“若是兄弟们不怕被俺连累,俺就一起去,中不?”
喽啰们齐齐翻起了白眼,知道自己形象不行,还抢着跟来?许光头这该死的混蛋果然只是似忠厚,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比谁都多。
“其实大当家也是没办法,大家想想,咱们要是不折腾一下,还有啥出路?你们也不是不知道,青州其他地方都在搞屯田,租子足有六成!这不是要人命吗?光租子就六成,一年累死累活的,还能剩下几个?比得上咱们在海上逍遥吗?”
“不对吧?”许光头断章取义,喽啰们却也不笨,消息灵通的人多得是。
“田赋虽然是六成,但种子都是不要钱的,还有农具也是官府借出的,而且除了田赋之外,就再没有别的名目了,四成,都是自己的,那也不错啊。”
“不止如此,还有减免的说法呢。每年规规矩矩纳粮的,次年都会减一成税,一直减到三成为止。另外,准时参加乡勇训练,也能减半成;让儿郎去,减半成;家中有人考中了科试,又是半成,还有……”
消息最灵通的那个喽啰扳着手指头一一计数,唬得其他人一阵阵的惊呼,有那心思转得快的,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然后惊叫道:“这么一搞,最低的岂不是只交一成税?田又是白得来的,熬过开头的几年,家里不得富得流油啊!”
“其实开头的几年也不难熬,那六成税,也就是着吓人而已,只要把年纪小的儿郎往书院一送,自个去参加乡勇,这不就只剩四成半了吗?”
“这么一说,还真是……”
“还不止呢!”消息灵通那人得意洋洋着同伴,再爆猛料:“若是正式参了军,将军府就会授田,在役期间,田赋全免!”
“哇!”一片哗然。
这消息真是太惊人了。
大汉朝立国之初,本没有重文轻武的风俗,但到了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士人的地位就一跃超过了武人。等到东汉末年,朝中党争频频,武人更是只有作为士人手中刀斧的份儿,全然没有参与的资格,政治地位当然不会高。
现在青州新政却是将这个状况反过来了,考取科试当官的读书人,家里只能减免半成税赋,跟参加乡勇训练是一个档次的,跟正式拥有军职的军士,压根没法比。
“王君侯以武立国,这见识就是不一样呢。”
“要是当年朝廷就这么行事,谁还提刀造反啊?”
“上次大当家说,青州还没有水军,你们说,咱们要是……”
说话声越来越低,语气却越来越炽烈,那一双双眼睛中,闪烁的不再是凶光或怯意,而是浓浓的憧憬和期盼。
这个情景让许光头极为不安,也大是光火。
“都在那胡扯什么呢!官府就是官府,他们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了?当年汉光武还不是利用绿林赤眉的好汉帮他打王莽,等王莽完蛋了,他直接拔出刀子,从大伙儿的背后刺进去了!”
许光头冰冷的视线在众喽啰身上逡巡着,语带讥嘲的冷哼道:“现在着挺好,等过几年,他的地盘大了,势力稳固了,说话不算数了,你们找谁说理去?”
喽啰们直冒冷汗,许光头本身没什么可怕的,但大伙儿的家眷可都在岛上呢。大当家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角色,要是自己一去不回,家中的老婆孩子少不得要被捆住手脚,丢到海里去喂鱼。
“许大哥,大伙儿就是闲扯几句,谁还能当真啊?别说官府说话不算数,就算他一个吐沫一个钉,咱们也不会种地啊。再说了,我听说啊,青州屯田还有监工的,嗯,就是那些亭长,日常管的可严呢,象是对待奴仆似的。”
消息灵通的人一般都比较活跃,反应也快,见许光头光火,那个快嘴喽啰赶忙改弦易张。
“这下你们知道了吧?别做美梦了!”
到喽啰们眼中流露出来的失望神色,许光头满意的点点头,嘿然笑道:“这些还不算啥,关键是,王鹏举能不能真正在青州立足还不知道呢,别他现在挺风光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他以为自己很能打,谁都不放在眼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吃个大亏。”
“许大哥,你这话怎么说?”听出了许光头的未尽之意,喽啰们纷纷问道。
“反正,你们着就是了。”许光头的口风突然严实起来,不过,他很享受这种被众人追捧的感觉,待得片刻,他还是决定漏点干货,以提升手下们的士气。
“西楚霸王你们知道吧?他一辈子就打了一次败仗,结果就把命给输进去了。王鹏举虽然厉害,却远比不上项羽,而且,他的首败已经不远了,到时候,青州只有分崩离析的份儿,现在投靠他做什么?陪葬吗?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撑到他完蛋的那一刻。”
许光头举的这个例子还算贴切,但仅仅是这样可满足不了喽啰们的好奇心,众人纷纷追问。而许光头这回却怎么也不肯多说了,紧紧闭上了嘴,做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众人拿他没法,也只能半信半疑的继续上路了。
从黄县出发,沿着沽水,经即墨、壮武,喽啰们花了三天时间赶到了目的地。这一天,刚好是正月十五。
远远的在介亭县城附近打了个转,没有到想象中戒备森严,杀气冲天的景象,喽啰们略略放宽了心。
不过,再向南就过不去了。斥候们自己去过,也向当地百姓打听过,泰山军已经将海湾设成了禁区。
沿着海湾一带,明暗岗哨密布,岗哨之间,还有游骑穿梭往来,将大半个海湾防的直如铜墙铁壁一般。
“许大哥,现在怎么办?”当夜,分散侦察的喽啰们再次聚首一处,汇总起来的消息,和脸上的苦涩神情都差不多,无可奈何。
“嗯……”许光头沉吟不语,他的本事都在海上,哪会知道如何对付这种阵仗?
泰山军的警戒线很长,人手也不太多,起来漏洞处处,但多年刀头舔血的直觉告诉他,那后面杀机四伏。勉强凑过去一眼,也许做得到,但有命去,肯定是没命回来的,这样的亏本买卖,谁会去做?
不过,这就跟他故弄玄虚是一个道理,防的这么周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故弄玄虚,虚张声势;要么就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大当家让咱们来,主要还是为了防备王鹏举的阴招。进不去内围也不要紧,咱们盯紧出海口和河面就是了。黄县附近又没有高山,他也不可能飞到黑山岛去,想要对付咱们终究还是得用船,盯紧水路也就是了。”
这是无奈之下的最佳方案,听到这个,喽啰们都松了口气,然后打起精神,分赴几个盯梢地点去了。
一切都很顺利,就在第二天,他们有了收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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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听到后方的号角声,太史慈抬起右臂,来回划了几个圈。
他的大吼声中,颇有不甘之意,手上的动作倒是不慢。他左手向外一推,风帆随之偏转,借着风势,帆板在水面上划了一道漂亮的半弧,卷着一路水光,在气势汹汹冲撞过来的海盗船面前呼啸而过。
大部队有样学样,大摇大摆在海盗面前转向,像是一群灵动自如的游鱼,前一刻虽然还在面前,可一摆尾的工夫,就已经远远游开了。
“界,界……别放他们过去,千翻他们!”管承被吓了一跳,继而大赅。
百多条船构筑成的防线看似很长很大,可放在海上,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在这种速度与灵活性兼备的对手面前,顶多算是一群木桩!
“呜呜……呜呜……”主将的焦躁传递给了旗舰上的士兵,传令的号角声中杀气依1日,却没了先前的稳健。
“小船突前,杀,杀上去!”严整的长蛇阵开始四分五裂,小船的速度和灵活性比大船强得多,追杀敌入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他们白勺肩上。
“没吃饭吗?卖力气o阿,他们打横走,咱们直冲,怎么就够不着呢!”
桨手们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可他们头上、胳膊上的青筋,却足以证明他们白勺冤屈,他们已经用尽全力了,最不上又能有什么办法?但凡是个有经验的水手,看到入家那帆板的形状,就知道追不上了!
那怪船的吃水,甚至都未曾没过下面那块木板!
用正常的船只去追这种船,简直就是让牛拉着车去追兔子,追不上不奇怪,追上了才见鬼呢!
“别管那么多了,放箭,放箭射死他们!看不清入不要紧,往帆的中间射!”管承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失误,并且及时的做出了修正。
不知是偶然还是事先指定的战术,在转向的时候,泰山战士都是将风帆那面朝着海贼船,入隐在后面。
管承觉得这应该是战术,海贼进行水战,更多采用的是接舷战方式,箭矢太贵,海战中效果也不好,所以对使用远程攻击是比较慎重的。看不清敌入具体所在,头领们不会轻易让弓箭手出手,以免浪费箭矢。
不过,管承认为,现在是生死关头,顾不得那么多了,尽量在敌入登岸之前,削弱对方的实力才好。想到这里,他不由暗自庆幸。
好在王鹏举性急,带了三百来入就冲过来了,要是他多等些时日,一口气派出上千入,那自己也不用多想了,只能放弃老巢和老弱,往北面的大钦岛、南北城隍岛逃了。
泰山军的帆板让他震赅,不过他也看出了这种怪船的弱。除了正面作战能力薄弱之外,这船没有什么续航能力,应该去不了远海,除非跟在大船旁边。
为了方便劫掠,管亥将据放在了离海岸很近的大黑山岛,所以泰山军才能来去自如,若是向北退到大海深处,敌入就没法继续追了。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要顶住这第一波,才能有活路,至于将来……将来再说吧,实在不行,可以考虑去三韩当个土皇帝么,那里只有几个土著部落而已,凭自己的数千精锐,足以横扫三韩了!
“放箭!放箭!”头领们迅速领会了大当家的意图,大伙儿的家眷都在岛上,一身本领都在水上,一旦强悍的泰山劲卒杀上岛,那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头领们声嘶力竭的发号施令,弓箭手们也有些生涩的张弓搭箭,努力的将箭矢对准目标,挥洒出一阵箭雨,带着海盗们白勺期盼,穿过了层层水光,射向目标。
效果,不尽如入意,看似宏大的箭雨,战果寥寥,头领们甚至怀疑,这一波箭雨到底有没有收获战果。
“大当家供你们吃供你们喝,把你们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的,就是为了养一群废物吗?养一群猪,过年时还能宰了吃肉呢,你们这些废物在千什么?不知道让他们溜过去的话,岛上的老弱会被一锅端了吗?”
头领们怒不可谒,将满腔的愤怒化成咆哮,喷在了弓箭手们白勺脸上。
弓箭手被骂的抬不起头,但满心都是委屈:“不是咱们不卖力,那船,那船太快了,根本没法瞄准o阿!而且,海风也强,咱们手里的又不是什么强弓劲弩,就算瞄上了,被风一吹,也就偏了。”
“借口,都是狡辩!”头目们压根就不信,就算再怎么难以射中,也不可能一个都留不下o阿,瞎猫还能碰上死耗子呢!
“射中了,还有那帆呢……”弓箭手小声嘟囔着。
弓箭手的眼神一般都不错,适才的场面虽乱,可还是有入看清了战况的。就像头目们所说的,就算瞄不准,也有不少流矢命中了目标。
本来就没多
少劲道的箭矢射穿了风帆后,还要越过风帆后面的骨架,势头越发的减弱了。而泰山将士身上穿着的水靠应该也不是凡品,不但能挡水、保持体温,而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防箭。
“俺亲眼看见的,流箭在那个泰山兵的身上碰了一下,连皮都没划破,就……”
“还是你们废物,射术不精!少说废话,不要停手,继续放箭!”头目们暴跳如雷。
弓箭手摇了摇头,重新抬起了手中的弓。
他们是海盗,又不是官军,练的少,用的也少,射术不精?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海盗的阵型已经散乱,弓箭手也算不上训练有素,形不成齐射,完全造不成有效威胁。等到第二轮箭雨落下来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太史慈已经兜过海盗阵势的边缘,转到背后了。
“界,界是要千嘛?”管承的旗舰很大,站在甲板上,战场的情况一览无遗,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泰山军避过了己方的阻拦,却不急着登陆,绕着自己兜圈子算是个什么事?
“他们没打算登陆吧?”管亥跟王羽打过交道,对王羽的认识更深刻些,“王鹏举是个爱惜羽毛的,不会为了威胁咱们就范,就跑去掳掠妇孺……何况,他那样做了也没多大用,顶多乱一下军心而已。他的目标,应该是咱们白勺船队!”
管承和海盗中坚,大多都是夭性凉薄的入,在保全自己和家入之间,他们白勺选择毋庸置疑,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事情真的朝着管承担心的那样演变,管亥可以肯定,前者会毫不犹豫的掉转船头离开黑山岛,向大海深处逃窜。
此外,更关键的是王羽的作风。
虽然那少年喜欢用奇,但在他的历次战役当中,每每都是把消灭敌入的主力部队当成目标。管承的威胁能否被消除,不在于岛上的老弱,而在于现在的这支船队!
管亥对水战不熟悉,开始时,也只能无条件的认同管承的判断。但现在,尽管想不到对方要采取怎样的战术,但他很笃定,王羽的目标就是一场海上对决!
而且,隐藏着的杀机,很快就要锋芒毕露了!
管承心中一凛,管亥的想法不合常理,但却能很恰当的解释泰山军的动向,他正待追问时,忽听远处画角声动,如龙吟一般,响彻了海夭之间!
“呜……呜呜……”
管承听不懂泰山军的号令,却能感受到画角声中的慷慨激烈之意,如果猜的不错,这应该是催战之意……为什么是现在?
有什么特别的战机出现了吗?
他蓦然回顾,心下顿时一片雪亮。
为了追杀泰山军,他最初布下的长蛇阵已经彻底混乱了。
大船挤着小船,小船互相阻挡。有的船只在转向或掉头,却阻挡了已经完成转向的同伴的去路,好在船速都不算快,水手们白勺技巧也都很精湛,倒是没发生什么恶**故。
大船的甲板上,在头目们白勺叫嚣呼喝声中,弓箭手们跑来跑去,不时有入摔倒,进而绊倒了更多的同伴。船上船下,都乱成了一团。
而泰山军的帆板队却仍然井然有序,他们不慌不忙的操控着方向,游刃有余的避开大船上弓箭的攒射,然后看似不经意的向海盗们白勺船队靠近,看起来,就像是一群……狼?
没错,这就是狼群的捕猎方式!他们不会一开始就一拥而上,而是利用数量和速度的优势,不断挑逗敌入,混乱敌入,等到战机出现的时候,才会发动雷霆一击。
多年的厮杀生涯,让管承有了野兽般的直觉,他知道危险就在眼前,却茫然不知危险到底来自何方。
这种感觉很让入抓狂,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通,泰山军的这种怪船,到底怎么才能奈何得了自己的船队,直到……“动手!”暴喝声中,为首的那面风帆后面,突然飞出了个黑乎乎的东西。
没入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心智正常的入都知道,来者不善!
在海盗们白勺注视下,那东西缓缓的飞上半空,然后,就那么一闪,突然蹿起了一缕火光,下一刻,那东西整个的燃烧起来,变成了一个火球!
海盗们看得瞠目结舌,几以为身在梦中,但那个火球却不愿意给入留下太多的欣赏时间,急不可耐的划出了一条亮丽的抛物线,落在了船队中间……火光乍起!
“糟了!”管承惊赅交集,不管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泰山军的目标都毫无疑问了。
火攻!
这是水战中最可怕,也是最有效率的一种攻击模式。
在海战中,由于船只相隔甚远,效果还算普通,但眼下,由于对泰山军的追击,海盗船队已经乱成一锅粥,挤成一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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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海盗们被吓得眼发直,泰山军的将士却毫不迟疑,按照训练中演练那样,他们从风帆骨架上摘下火雷,抡圆了胳膊,接二连三的抛向海盗船队。
“轰……轰……”不是所有人都有太史慈那样的臂力,为了取准,不少将士都拉近了距离,距离近,火雷起燃时的声音也显得越发清晰。
火光耀日!
一道道火光,划出闪亮的轨迹,仿佛空中红日抖落的汗水一般,闪耀了大半个天空。赶在海盗们有所反应之前,纷纷扬扬的落在了海盗船。
“嘭……嘭……”撞击声不大,但却声声动人心魄,声声催人肝肠!
“救火,快救火!”头目们的号令声没了颐指气使的味道,而是带着哭腔和绝望。
用不着别人指挥,喽啰们已经行动起来,打水的打水,扑打的扑打,都在一条船上,船被烧了,谁也别想好!
那火球来的诡异,威力却不算太大,只是在落点周围烧成了一片,只要抢救及时就来不及蔓延。问题是,及时抢救的难度太高了。
单从船的数量来说,两军可谓众寡悬殊,泰山军足足有三百多条船,是海盗的三倍!
而泰山军的攻击方式决定了其攻击范围,除了太史慈这样的猛人,有几个人能一边操控帆板,一边将拳头大小的东西丢到几十步,甚至百步开外?
几十步的距离,在陆地上已经是临战距离了,在海战中跟贴身作战也没多大区别。所以,泰山军的攻击注定是快速而集中的,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逆袭中,首先遭到打击的,就是那些转向最快的小型船只。
这些立功心切的船只有接近三十艘,却承受了十倍于己的敌人的饱和打击,撇开那些偏离目标,以及落点重合的特殊情况之外,每艘船上至少有七八处火头。
灭火?谈何容易!
在转向之后,泰山军的船队拉扯成了一条纵队,如走马灯似的从敌船的面前或背后疾驰而过,留下的只有身后的片片水花,和漫天飞舞的火光。
一朵朵盛开绽放,一朵朵凋谢化尘。
花开花落,轮转不休。
这一刻,无法相容的水与火,完美的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明快的旋律。
当然,对敌人来说,这首旋律带来的,只有致命的杀机。
不是海盗们不努力,可一艘两、三丈长的小船上,时起彼落的起了七八处火头,救火的难度已经相当之大。
而且,敌人的火雷形成的火势虽然不大,却很顽强,好容易提来的一桶水浇下去,火头灭了大半,剩下的却依然跳动不停。
若是放着不管,火势很快就会再次蔓延开来,若是专注于此,其他的的火头怎么办?
海盗们乱成了一团,没人再顾得上操控船只,所有的人都加入了救火的行列,可依然顾此失彼。
在惯性和海风的驱使下,失去控制的船只像是没头没脑的苍蝇一般,四处乱撞。时不时的就会看见两艘火船撞在一起,将彼此的火势分享,烧得更加旺盛;更倒霉的则是那些本来没着火的,被同伴撞上后,也闹得一阵鸡飞狗跳。
相比与海盗们的凌乱,泰山军则是堪称井然有序,他们踏着波浪,追着海风,如同一阵旋风般从海盗船边卷过,攻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等到泰山军开始第三次转向的时候,被集火的那三十艘海盗船已经彻底变成了火球,喽啰们扔下了手中的救火器具,哭嚎着跳进了冰冷的海水之中,等待着他们的,是悲惨的命运。
现在才是初春时节,海水还冷得很,落水后能否生存,跟水性好不好没关系,只在于能不能及时从海水中脱离。若是不能,哪怕水性跟鱼一样好,也会被活活冻死,上岸晚了也一样,冰冷的海风会和残留的海水一起,带走人身体中的所有热量,把人变成一具僵尸。
在感受到海水冰冷的那一刻,喽啰们大多都有了明悟,他们知道泰山将士身上的水靠为什么能挡箭了。那东西肯定很厚,用了很多皮革,所以才能用来保暖,挡箭只是附带的功效……
更多的海盗幸运的躲过了第一轮攻击,可他们没空,也没心思去救助同伴,因为泰山水军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全速疾驰的时候快,转向的时候还是很快,海盗们甚至还没从突如其来的首轮打击中回过神,第二轮打击就从另一个方向展开了。
面对这种前所未见,让人匪夷所思的战法,海盗们彻底乱套了。
“后退,快躲开!”
“别过来,你们的船上已经着火了,别连累别人!”
“灭火,快灭
火啊!”
“别光顾着用水浇,用麻布扑上去,踩灭它!这火有古怪,光用水不行!不想死的就给老卖点力气!”
哭喊声、求救声、怒骂声、叱令声,种种声响交集在一起,仿佛一曲离殇。不久前还气势汹汹,威风不可一世的海盗船队,眼见着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
“这战法,这战法简直和轻骑兵的骑射战法一模一样,不,比骑射还厉害!正常的船只在这些怪船面前,只有挨打的份儿,连他们的衫尾都捞不着!大船掉头转向的工夫,泰山军已经转了整整一圈了!”
海盗们被打得焦头烂额,已经无暇旁顾,旁观者却有充分的时间思考和惊叹。辽东的将校对骑战都很有研究,李敏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轻骑兵。
“海上轻骑……”这一次,柳毅没有反驳同僚,而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帆板的战术和轻骑兵同出一辙,都是利用速度和灵活性压制对手,混乱敌人的阵型,进而制造战机。不过,这个思路用于海战之后,比轻骑的骑射更可怕。
换成轻骑,哪怕胯下的马再好,敌人也都是速度最缓慢的重步兵,骑兵也不可能绕着敌阵兜圈。敌人追不上,马也会累啊,何况双方的速度差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
而眼下,泰山水军毫不费力的就兜了一圈,任是什么样的军队,被敌人一圈圈的绕过去,也只有头晕眼花,乱成一团的份儿啊。
“柳校尉,咱们还是尽快撤吧,海盗们已经不行了。咱们辽东把王鹏举得罪的那么狠,等到管承完蛋了,难保泰山军不将矛头对准咱们。”李敏颤声提议。
眼前这一仗,远远超出了主公的预计,王鹏举比预料之中厉害太多了,随便伸伸手,就从无到有的搞出了这么一支强大的水军,随随便便就将纵横渤海多年的管承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不着急。”柳毅头也不回的拒绝了李敏,他的眼睛死死的盯在远处的战场上,看着那一片片风帆如同最英勇的骑兵般驰骋沙场。
“不着急?”李敏急了,他指着激战中的战场,厉声喝道:“柳毅,你看清楚了!泰山军那些怪船有多快!启动快,转向快,全速前进的时候更快!而且对风向的适应性极强,别看咱们离得远,他们要是追过来,一样……”
柳毅目不转睛,口中缓缓发话:“不用急,泰山这个战法虽然可怕,但时间仓促,还不完善,强是很强,弱点却也不少……”
“弱点?”李敏悚然一惊,他光顾着震惊了,而同僚却已经观察到弱点了,这其中的高下……他顾不得再纠结撤退与否,连声向柳毅追问道:“什么弱点?”
“攻击威力不足,射程也差……”柳毅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将自己的观察所得分享了出来。
泰山军的攻击看似很可怕,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管承主要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局面才这么被动。
柳毅不知道泰山军的火球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很显然,想发挥火球的威力,靠的主要是攻击频率,着火的地方越多,就越难以扑灭。
所以,这个战法的主要弱点就是火球的投掷方式和数量。
靠人力投掷,射程太低,准确率也不高,想提高,就得拉近距离。距离一旦太近,速度带来的优势就会削弱,与此同时,防御力的薄弱,就会被凸显出来。
特别是在对付人手更多,远程攻击能力更强的大船时,这个战法的弱点,将会变得尤为显著。
此外,那帆板太轻,能携带的东西也少,火球的数量有限,若是有针对性的加以限制,这个战法破解起来并不是很难。
有法故有破,世上只有无敌的统帅,永远不会有无敌的战法。
当然,若投掷火球的方式能更快捷,射程也更远,火球的数量也更多,这个战术也将会变得更加可怕,更加难对付!
听了柳毅的解说,尽管李敏还有不服气,但他也无从反驳,同时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见地确实比自己高出一筹。在这么激烈的战斗中,他依然能保持冷静,观察的也足够仔细。
“那……咱们要不要上去助战?”李敏不甘寂寞的提议道。
“不!”
柳毅摇摇头,“管承不是新丁,更不是蠢货,就算来不及分析,他也能做出正确的应对,若是王鹏举技止如此,不需要我军助战,泰山军也只能铩羽而归。可若是他还有其他杀招,咱们一头撞上去,就太不明智了。反正有管承在前面挡着,咱们正好坐山观虎斗。”
远处火光熊熊,映在柳毅的眼中,像是一缕鬼火在跳动,冷冷的,幽幽的,让人望而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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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国渊同来,柳毅也算是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从青州去辽东避祸的士人不少,但很少有人愿意留在那里为官。
比如在辽东时间最长的大儒邴原,公孙昭、公孙度先后多次征辟,此人就是不肯答应,一心只等着中原安定下来,才好返乡。
再如适才斩将夺旗的太史慈。
此人在辽东也呆了好几年,虽然多次在高句丽入寇的时候,与辽东郡并肩作战,可也没有出任为将的意思。等到他老娘的家书一到,说新任北海相孔融重于他,数次遣人登门问询,并且赠送礼物,太史慈便慌不迭的登船南下了。
柳毅和国渊都是大儒郑玄的弟子,虽然彼此没有多少交往,也算是有同门之谊,他乡逢故知,交情自然也不错。
通过私下里的几次交谈,柳毅也知道辽东这座小庙,肯定留不下这位被老师郑玄誉为‘国器’之才的同门,这个时候将其推出来,就是个惠而不实的人情。
诚意十足,却并不代表恭顺服从之意。
因此,谈判的气氛虽然很融洽,但却远称不上一帆风顺,至少跟太史慈预想的不太一样。
“既要求和,又何来这许多啰嗦?还不如直接翻脸打上一场,先分个高低上下,再来谈过不就简单多了?”太史慈在肚里腹诽着。
他见识过辽东的军容,知道对方不可小觑,不过,加入了泰山军之后,他的眼界也变高了。对主公来说,天下就没有为难事,辽东再强,还能强得过董卓的西凉军,强得过青州的百万黄巾?
就算是最难建设的水军,到了主公手中,还不是反掌之间就解决了?
辽东那边识相便罢,反正那荒僻之地也没什么用处,连鸡肋都算不上,也犯不上兴兵讨之;可现在这柳毅啰啰嗦嗦,没完没了的,真是惹人恼火,恨不得拔刀杀之。
明明就是示弱了,这时候却还谈什么互相开放港口,进行买卖之类的条件,这不是蹬鼻子上脸么?先前青州人去辽东,只是因为中原的战乱,或者躲避其他祸事,现在青州已经平定,只有辽东的青州人回来的份儿,谁吃饱了撑的,还往那个苦寒之地跑啊?
至于做买卖,辽东那地方有啥可卖的?又哪来的钱向外采买?真是奇哉怪也。
偏偏主公也是好脾气,居然跟他谈得热火朝天的,这又算是怎么回事?礼贤下士,还是照顾同门之谊?
老实说,太史慈挤眉弄眼的在暗示什么,王羽不太了解,也没兴趣去了解,但他对柳毅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辽东将佐却很有兴趣。
此人的武艺应该不算高,统率能力也没什么太特别的,口才和见地尚算不错,但放在和田丰、贾诩这种妖孽天天打交道的王羽眼中,也算不得什么。不过,他在航海,乃至海贸方面的认识却令王羽吃了一惊。
柳毅对海贸的认识还很粗浅,比王羽这个外行道听途说得来的知识还差很多,可现在是汉朝,有这种意识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至少王羽是第一次接触到。
也许航海传统更悠久的江东,会有类似或者更优秀的人才,但在这青州,能遇上这么个人,确实让王羽十分意外。
“我家主公和徐将军分属同门,不过,他们的理念和想法却各有异同,是敌是友很难说,准确说的话,和当年的庞涓、孙膑是差不多的……”
推举了国渊之后,柳毅紧接着解释了一下先前的强硬态度。
“如果君侯杀死徐将军后,得到的钜子令,想必将军也不会将其得太重,徐将军的弟子门人都是墨门的忠实信徒,将军留在军中也算是隐患,所以我家主公才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既然君侯已经知道了钜子令的功用,想必已经受了徐将军的衣钵,先前的要求自然就不合时宜了。”
柳毅的说辞有一定真实性,不过一些关键性的东西却被他含糊其辞过去了,辽东抛出这么个说辞,肯定怀了试探的意思。
自己的名声虽然很大,可俗话说:闻名不如见面,不下场比划比划,辽东人怎么会知道自己是不是徒有虚名?这年头,名声比本事大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现在是要和谈,对方既然这么说了,王羽也乐得装糊涂,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将军不说,本侯还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呢。”
王羽回答的意思也有些含糊,对接受徐荣衣钵这件事,他既没承认,也没否定,只用了渊源二字,轻轻带过。
换成李敏,也许就听不出王羽的言外之意了,但柳毅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他稍稍一品,就知道王羽想要问什么了。
他详细解释道:“徐将军秉承的是传统的墨门理念,而我家主公认为,传统理念已经不合时宜了,以战止戈的最好方式,是平定天下,用权力强行推广墨家理念,就像是汉武时代的董仲舒一样……”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起来:“说起来,我家主公的志向和君侯颇有相似之处,二位都是当世英杰,若是有缘相见,一定很谈得来。”
“对升济将军,本侯也是心仪很久了,若能当面一晤,自然再好不过。”
一番对答之后,先前的‘误会’算是澄清了,两大诸侯的关系进入了新的阶段,柳毅给王羽带来的意外,也是越来越多。
说起来,柳毅的提议都算不上新鲜,开放港口,平等贸易,技术共同研发,资讯共享,差不多就是后世结成此等战略同盟的套路。
再进一步,就是共同对敌,守望相助的紧密同盟了。不过,柳毅没提出进一步的要求。
到底对方是不知深浅,所以不敢得寸进尺?还是单纯的想和自己保持距离;又或者双方没有共同对敌的目标,王羽不是很确定,但他要的却不仅仅是这样。
“贸易往来是好事,互通有无,对辽东青州都有好处;开放港口也没问题,只要入港的武力不超过限定标准,辽东的船只可以随时进入我青州的港口,若是有意继续南下,我军也不会阻拦;至于情报方面,只要公孙将军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
“世人皆言:君侯的气度、胸襟,尤胜勇武,今日一见,此言果然不虚,毅代我家主公,和辽东十万军民,谢过君侯!”柳毅又惊又喜,慌不迭的起身致谢。
正如他对李敏说的那样,他这次来,也是准备好了要讨价还价一番的。
不加限制的贸易,对辽东来说只有好处,辽东有,青州匮乏的物资,无非牛马牲畜,还有皮毛之类的塞上特产罢了。而辽东匮乏,青州富有的东西就太多了,最紧缺的就是粮食。
问题在于,王羽和幽州公孙瓒早就结成了紧密同盟。辽东有的东西,幽州同样很多;辽东缺的东西,幽州也不富裕,青州大有选择的余地。
另外,公孙度是个有大志的,当然不会闷着头只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算没机会争鼎中原,要选择明主投靠,也需要准确的情报来分析形势才行。而辽东地处偏远,想要得到中原的消息,要么通过幽州,要么就是青州。
在柳毅的预想中,这几个条件恐怕要经过艰苦的谈判才能达成,为此,他特意放出了诱饵。王羽总结的技术共同研发,就是柳毅的筹码。
他出来王羽要建设水军,而辽东的造船技术比青州是要高出一筹的,差距虽然不是太大,但青州要想赶上,也得花费几年时间。
没想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对这个筹码做详细说明,王羽就满口答应将其他条件下来了,他又怎能不喜出望外?
王羽笑着摆摆手,慢条斯理的说道:“倒也说不上气度,只是本侯认为,柳将军所说,还不够详尽,想补充几点。”
“请君侯赐教。”柳毅心中暗叫一声:来了。
“有关于贸易,本侯想补充一点,希望公孙将军准许我军在辽东开矿。”
“开矿?”柳毅有点发晕,辽东的铁矿确实不少,不过有必要大老远的跑去开采吗?
“对,开矿。”王羽并不详加说明。
辽东的物产其实很丰富,尤其是铁矿,他记得后世辽宁的铁矿都是那种在地表附近的,开采难度非常低,青州这里虽然也有铁矿,但资源这东西本来就是多多益善的。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辽东就多了一项出产,与青州的贸易往来会变得更加紧密。王羽本就无意通过武力征服辽东,尤其是知道公孙度的几次对外战役之后,他就跟没这个心情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通过贸易,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公孙度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开始不会有什么问题,等到公孙度发现有异的时候,他会惊讶发现,辽东已经离不开与青州的贸易了。
而且,在这场贸易中,青州也会获利匪浅。就算是战马、牲畜这些东西,也不能仅仅指望幽州,多一个渠道,就能多点余地,减少点风险,何乐而不为呢?
不等柳毅作答,王羽又道:“另外,我想确认一下,分享的情报中,是否包括贵军的海图?”
“这个……”柳毅面露难色。
“不要东边的,只要冀州、幽州一带的。”王羽知道对方在为难什么,公孙度八成已经把东边的三韩部落视作了后花园,无论补充人口还是掠夺物资,都是很重要的。
“这没问题,回头我就给君侯抄录一份送来。”柳毅松了口气。
渤海湾不大,画海图也没啥难度,就算他不给,王羽花点时间也就搞定了。去三韩的就不一样了,那个地方穷山恶水风也怪,没有两三年时间,花上百十条人命,很难有结果。一旦王羽建了水军,朝那个方向扩张,还真就是件麻烦事。
现在王羽要的是冀州和幽州的,正面他的目标还是在中原,再联想到最近河北的形势,柳毅自然明白王羽的意图。
“还有,既然结盟,在共同对敌方面,是不是也应该有些说法?”
“共同……对敌?”不知不觉中,主动权已经彻底掌控在王羽手里了,但柳毅恍然不觉,王羽的要求一个比一个怪,光是思考其中的深意,就够他忙活的了,哪还有空顾及其他?
“君侯是指……”
两边都打得到,而且处于敌对关系的,而且有这个必要联手对付的敌人……根本就不存在么!
“乌丸!鲜卑!”
王羽云淡风轻的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这不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注册会员推荐该作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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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各得所需,谈判很快就圆满达成了。
柳毅告辞回了船队,谈下来的事情当中,有不少都是他不能做主的,须得回去向公孙度请示过,才能定夺。他要做的,就是尽早返回辽东,让公孙度拿个准主意。
柳毅刚下船,太史慈便迫不及待的的问道:“主公,您最后说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乌丸鲜卑?”王羽挑挑眉梢,随口答道:“你不想去?”
“末将不是那个意思,当年中山相张纯勾结鲜卑、乌丸作乱,席卷河北,残害了我中原不知多少百姓,咱们青州虽然离得远,可也没少遭祸害……”太史慈俊脸泛红,显然是担心王羽误会。
“早先咱们大汉国势强的时候,这些杂种又是遣使又是纳贡,生恐惹恼了朝廷,小心翼翼着呢!历代天子也都仁慈,见他们服软,也时不时的借着回赐的机会周济他们。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么多年下来,这些胡种也不知从中原得了多少好处,结果……”
太史慈指天画地的,就差对天立誓表明心迹了:“主公您说打谁,咱们就打谁,只不过,咱们青州这位置……”
“某就是随口一说,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没想到太史慈反应这么大,王羽也是微微一愣,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呵呵一笑道:“我说子义,你忘了么,咱们今天收拾管承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太史慈挠挠头,下意识回答道:“不是剿匪么?”
“剿匪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为了北上冀州,和公孙兄瞗缱髡桨!蓖跤鹨∫⊥罚俅巫龀鎏崾尽
“哦,主公您是当真要用海船运粮啊?”太史慈恍然大悟,“其实走陆路也是一样,反正到了地头,粮饷就不用咱们操心了。海上风浪大。往来一次时间又长,还不如……嗯?您莫非担心河北战事不利,所以留个退路?”
对于王羽轻兵北上的计划,军中虽然已经达成了共识,但对其必要性和具体方式,却仍有诸多不同意见。
大多数人都更好公孙瓒,占据了冀州的袁绍虽然也兵多将广,却很难胜过身经百战的幽州军。通过去年。以自家主公为核心的连场大战,白马义从的战力已经毋庸怀疑,很难想象,冀州军要如何挡住成千上万的义从的攻击。
幽州既然更占优势,自家主公的增援就变成了锦上添花。若去的只是一名部将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主公亲自带队,这必要性确实值得商榷。
退一步来讲,就算公孙瓒真的败了,主公的增援能起到多大作用也是未知之数。
冀州军可不是黄巾军,这支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其中更是不乏万人敌的猛将。虽然指挥者未必有徐荣的水准。但河北豪杰众多,焉知其中有没有被隐没的高人?在洛阳之战前,徐荣还不一样默默无闻?
如果冀州军真的击败了幽州军,即便是主公带队,这支千人左右的客军难道就能力挽狂澜吗?不把自己一起搭进去就不错了。
太史慈不在乎这些,既然是盟友,瞗缱髡骄褪怯Φ钡摹劣谑じ海淮蚬趺粗溃恐挥心切┣罴蘖牡奈娜耍畔不对谡角疤致壅飧觥e级芍辛耍桶诔鲆桓备呱钅獾募苁疲砹司驼乙欢呀杩凇
他只是奇怪,主公起来也不好公孙瓒,而且不是普通的不好,他急于解决管承和辽东的威胁,就是为了粮道和退路。
“也不能说担心伯兄,”王羽笑着解释道:“仗,还是要打的,可咱们现在的家业也不算小了,总不能还向以前一样,总是孤注一掷啊。”
“那您何不依从田先生的策略,且在家中安坐,若公孙将军果然……您再提大军北上,以作策应呢?”太史慈想了想,还是有些想不通。
王羽北上增援的策略很矛盾,说他冒险吧,偏偏他还积极构建了海上通道;说他稳重吧,亲率轻兵北上,这算是什么稳重人啊?
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象袁公路那种才是真的诸侯做派呢。襄阳城下打得热火朝天的,他却在南阳安坐不动;武关的警讯刚传过去,他就急着要开溜。
太史慈对袁术的行为当然是鄙视的,不过他也知道,当官的通常都是那种做派,类似自家主公这种才是异类。
“伯兄的兵力虽强,不过他的根基不稳,一旦败了,很可能一蹶不振,到时候我军再出兵呼应,就为时已晚了。青州才刚刚安定下来,现在就劳师动众去增援,可能河北还没分出胜负,我军的后路就已经被人给抄了……”
对太史慈来说,王羽这套理论有些高深莫测,若是换了贾诩、田丰来听,就会听出他在敷衍了。因为他始终没说明,他这一千骑兵到底如何力挽狂澜,为什么不能只派遣一个部将去,也就是太史慈不在意这些细节,才让他给蒙混过关了。
贾诩只当王羽喜欢冒险的脾气发作,田丰是被王羽用借机练兵的说辞给糊弄了。他们谁都不知道,王羽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公孙瓒和袁绍的第一战,就是所谓的界桥之战,在这一战当中,公孙瓒吃了个大亏。这个悲剧本是可以避免的,只要公孙瓒不一意孤行就行,王羽不能装神棍,未卜先知,派个部将也不可能劝得动公孙瓒,所以必须自己走一趟。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
在界桥之战中,有一个王羽找了很久的人,是确定会出现的。王羽不可能指望派个部将,就将此人笼络回来,所以,他必须得亲自出马。
在这两个因素之外,才轮到他那可跃跃欲试的争战之心。
只是这其中的缘由,都不足为外人道,他也只能胡乱编些似是而非的借口糊弄人了。
发现王羽说的很玄妙,太史慈倒也干脆,本着不明觉厉的原则。他一抱拳,赞道:“主公安坐山海之地,却明见万里之外,正如……”
“好了,子义,拍马屁这种事,一点都不适合你。你在这里收拢水军,某先回临淄。遣无忌来助你,北上之前,你再到临淄与某汇合。”王羽知道太史慈在想什么,赶忙给对方吃了个定心丸。
“那敢情好。”太史慈摸摸后脑勺,憨笑两声,突然问道:“对了主公,管亥那贼要怎么处理?”
“嗯。”王羽微一沉吟:“你适才说,此人今日表现得很是……”
“萎靡。”太史慈接话道:“有投降的喽说,开战之前,此贼一直在劝管承投降。起来似乎有了改悔之意。”
王羽点点头:“确实,元直也调查出了类似的情报。泰山之战前,此人也是临阵脱逃,起来是被你打怕了。”
“主公是要留下此人?”太史慈听话听音,猜中了王羽的心思:“此人武艺倒是不错,做个冲将绰绰有余,杀了确实有些可惜。”
“让他去公明那里做个副将吧。”现在徐晃已经是方面军的统帅了,自然不能总是身先士卒。给他派去个冲将正好,而且徐晃手下的主力也是黄巾出身,容下一个管亥应该不难。
商议既定。王羽留下太史慈整编水军,带了国渊一道,轻骑回返临淄。
路上他走得并不快,时不时的就会在各个屯田点停下,就具体情况,与国渊探讨一番得失。一路走下来,他发现这位颇为推崇的名士,在政务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相对而言,田丰在政务上,更擅长把握大方向,由王羽提出,经由田丰完善的政令,堪称丝丝入扣,让人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硬要挑,也只能在政令的根本精神上寻找漏洞。
而国渊的本事在于细节,他的农业知识极其丰富。要不是他长得太过斯文,一就知道是个读书人,他摆弄农具,指点农活儿时,很容易就把他当成个老农。
水渠怎么挖才更有效率,一道水渠最多可以灌溉多少农田,农具的样式对耕种的效率有怎样的影响,他随口道来,让那些在田地里忙活了一辈子的老农都瞠目结舌,翘起大拇指,只是赞不绝口。
单是这样还没完,路过沿海的县城时,国渊还向王羽提出治理盐碱地,以及在海边筑堤,防止海侵毁田的问题。
路程只走到一半,王羽就知道自己捡到宝了,随后,他就为如何安置这位大才犯起了愁。
他最初的打算是让国渊出任东莱太守的,这里的屯田开始的最晚,需要一个得力之人组织。可发现国渊的才干不止如此之后,王羽又琢磨着把他带回临淄,让他做田丰的副手,一同掌控全局。
结果,还没等他做出最终决定,就已经到了临淄城。
新年前后,临淄城的重建工作就已经开始了。
黄巾入城主要破坏的目标,是官衙、大户的宅院,普通民居受损不大。而王羽的重建原则,是一切从简,能遮风挡雨,起到官衙的职能就行。
一切从简,自然速度就比较快,就在他与管承对峙、作战的这段时间,临淄城内已经恢复了几分旧日的模样,人气也只是稍逊以往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王羽暂时放下心事,打算先将国渊引见给田丰众迹悄颐堑囊饧僮霭才牛u比灰膊换嵊惺裁匆饧
于是,入城之后,二人直奔刺史府而去。
将将走到地方时,却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循声时,发现刺史府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王羽有些纳闷,按照青州新政的原则,政法是分开的,刺史府不受理普通的民事、刑事案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围在这里?难不成出了什么大乱子?
带着一肚子疑问,他远远下了马,与国渊一道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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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豪商之家的主事者,糜竺没少在各地东奔西跑,对各地的了解,犹在四处游学的士、名士之上。
实际上,这两者之间没多少可比性。
士们游学在意的多半是当地有哪些名士或世家;而糜竺更在意的是每个地方有什么特产,什么货物更有销路,民间富庶程度如何,以及当地的吏治清明与否这些商业讯息。
徐州毗邻青州,早年也是富庶之地,糜竺当年也没少往这里跑,直到青州开始动乱后,他也当家了,这才来的少了。
此刻故地重游,他饶有兴致的揽目四顾,见到的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糜杰,你上次来青州是什么时候?”
“回禀老爷,是去年春天。”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人,此人颇为干练,不等糜竺再问,就竹筒倒豆般把去年的经历述说了一遍。
“当时有传闻,说有海商大批收购粮食和种,用来换的货物是中原紧缺的皮和药材,我觉得能赚一笔,打算冒险通过北海去东莱,结果刚入境不久,张饶就举旗了,要不是见机得快,又抛弃了一些货物,恐怕……”
去年那笔损失,是糜家近年来为数不多的亏本记录之一,糜竺当时没有追究,此刻却突然旧事重提,糜杰心底多少有些忐忑。虽说有风险才有利润,可他去年的冒险之举,确实是太过冒失了一点。
“过去的事就算了,做生意赚钱,不冒点风险怎么行?”糜竺摆了摆手,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糜杰松了口气之余,也感到奇怪,老爷这声感叹,似乎……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今年青州的景象,比之去年如何?”糜竺又问。
“完全没法比!”糜杰收敛心神,认真回想了一下,答道:“去年来的时候也是春耕时节,可田里根本没什么人,蒿草长得有一人多高,风一吹,就能见白骨,就算是打从官道上过,也得小心翼翼的,总感觉会遭埋伏似的,现在么……”
他抬眼望去,不再多说,周围的景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蒿草早已被砍伐一空,变成了草木灰,拿在那些粗手大脚的农妇和面黄肌瘦的孩手里,在白发苍苍的老人的指挥下,将其与粪土搅拌均匀,然后仔仔细细的洒在刚翻过一遍的泥土之中。
男人们或是操控着或新或旧的农具,一边吆喝着,一边努力的翻动着泥土;或者成群结队的组织起来,在地方官吏或者亭长们的指挥下,卖力的修整、挖掘着通往田间的沟渠。
无论做什么,都是汗流浃背,却没人喊一声辛苦。
青州这个山海之地,虽然山丘较多,但却也是个水力资源丰富,土地肥沃的地方。
在这样的地方,一分辛苦就代表着一分收获,可以想象,在青州军民上下一心的努力下,除非有极重的天灾,否则无论旱涝,都不可能太严重的威胁到青州来年的收成。
有这种觉悟的不单是糜竺,所有忙碌着的似乎都有类似的想法,所以他们的心情都不错。
虽然衣衫破烂,工具简陋,活计也很重,但农夫农妇们脸上却都带着笑容。时不时的,田间还会有孩们稚气未消的歌声传来,隐隐约约,杳杳袅袅,在这副浓墨重彩的祥和图画中,又描上了种种一笔。
劳碌着的大人们听到歌声,就会抬起头,冲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喊上几句,或是呵斥,更多是叮嘱,声声透着关心,透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只有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脸上才会有如此轻松的笑容。
着这样的祥和景象,有谁能想象,就在去年差不多的时候,青州还是个人间鬼蜮一般的地方呢?又有谁会想到,这些忙碌着的人们,就是曾经横行青州,隔绝了商路,将人间化成鬼蜮的黄巾贼众呢?
破坏者到建设者之间,其实只有一线之隔,能推动其转换的,不是昏聩透顶,就是治世能臣。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关心这个?还不赶快想想,到了临淄后,要怎么……”糜芳可没兄长这么从容,青州的前景再美好,只是在外围旁观的话有啥用啊?要想办法融入进去,变成美好未来的一部分才是正经。
“怎么什么?”糜竺收回向四野的目光,带着笑意,转向了弟弟。
糜芳没说话,眼角扫了一眼管事,糜杰见事颇快,赶忙施礼告退。
待碍事的走了,糜芳才压低声音道:“大哥,那个去刺史府应募的,八成就是小妹!死丫头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既然要去,事先说明白多好,跟我们商量一下,最后也不至于鸡飞蛋打,现在好了,彻底完了!咱们这次去,可怎么办呐!”
糜竺漫不在意的摆摆手,淡淡笑道:“传言中的女是不是小妹,还是未知之数,就算是,也谈不上鸡飞蛋打吧?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方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怎么就是杞人忧天呢?”糜芳有些着恼。
以前自己确实浪荡不羁,可现在,自己已经收敛很多了,是认认真真的在为家族的未来筹谋!可是,在兄长眼中,似乎还是把自己当成原来那个游侠儿,一谈起正经事,就是这副模样。他决心,在到达临淄之前,他一定要争出这口气来。
“大哥,你自己也说了,说你可能误会了君侯的意
思。现在,小妹又来了这么一出,别人不知道,朐县城内可是传得沸沸扬扬了,谁不知道小妹算筹的本领啊?这种事传的最快,要不了一个月,肯定传遍整个东海郡,夏天之前,整个徐州都会传开!”
糜芳脸红脖粗的嚷嚷道:“君侯那边没着落,家里的名声又……小妹将来要如何是好啊?大哥,你还笑,你到底……”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用心为小妹,为糜家着想了,”糜竺被弟弟缠得没法,只能苦笑一声,安抚道:“也罢,你且不要嚷,我从头解释给你听,这样行了吧?”
“成。”糜芳点点头。
“当初的确是我误会了,可谁又能想到,君侯对经商之道也这么有心得呢?其实,仔细想想,现在这样倒也不错……你别急,听我说完。”
糜竺一手放下车帘,一手按住弟弟的肩膀,“君侯通晓经商之道,当日所言,应该就是招揽的意思,何况,青州残破,君侯采取了休养生息的屯田之策,这耗费恐怕也不小,我观其意,应该是要与我糜家商量出一个生财之道。”
“生财之道?不是要我家贡献钱粮么?”糜芳瞪圆了眼睛。
陶谦也好,还是他遇见过的其他大汉官吏也好,对商人之家的重与否,全得根据贡献钱粮的多寡。当时有效,时间一长,这人情就没用了,须得有新的贡献才能巩固。
所以,糜芳才觉得,贡献钱粮的同时,最好再加上姻亲这条纽带,这样才最为稳妥。
“君侯岂同凡俗?”糜竺淡然一笑,眼中却有精芒闪过,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眼中的笑意与适才见到的农夫们一般无二。
“大哥,你这话有何来由么?”糜芳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家兄长的自信从何而来。
“以前我还不敢确认,但听过那题目之后,我就确信无疑了。方,你还记得为了那道题目,与我的争论吗?”糜竺不答反问。
“当然记得。”糜芳点点头,“我认为答案是亏了一钱,明明就是连赚两次,一次一钱么,不折腾的话是三钱,说亏,也只能说亏一钱啊!”
“所以君侯才说,此题从不同的角度,得出的结论都不同。从普通人的角度上,的确是一次赚一钱,但若是从做生意的角度来,第一次交易之后,商人手里只有九钱,要添上一钱才能进行第二次交易,这一钱从何而来,难道不是需要偿还的债务么?”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糜芳揉了揉头皮,很苦恼的说道:“诶,这题目本身就挺折腾人的,无事生非啊。”
“做生意,本来就是无事生非,商人不产一针一线,何以致富?所以世人才……”糜竺摇摇头,又是一声苦笑,商人不事生产,却能致富,很是招人之妒,即便是当年吕不韦那般权势,在史书刀笔之下,还不是被鄙视得一塌糊涂?
“这些都是旁枝末节,关键是,若只是诡辩,君侯给出的答案应该是亏一钱才对,既然他给出的答案是亏二钱……呵呵,很显然,君侯除了用兵如神,而且还深谙经营之道!”
“这样说的话,就算没有小妹的事,君侯也是要拔举你,重用我糜家的了?”对复杂的过程,糜芳不怎么感兴趣,但兄长的推论,却让他眼前一亮。
“应该不会错。”糜竺微微一笑:“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大婚在即,君侯却花了不少时间在改良造纸术,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
“纸?这东西也能赚钱?”
“怎么不能?”糜竺抬手往怀中一探,拿出一张白纸来,“方,你且,觉得此纸如何?”
“这是……”一眼到兄长手中之物,糜芳的眼睛就转不动了,他抬手掀开车帘,让车厢内的光线更亮,脸直接凑到了糜竺手上。
明晃晃的阳光透过车窗,将车厢内照得亮堂堂的,比阳光更亮的,是糜竺手中那张纸,白纸!
那纸反射出来的光芒洁白,细腻,匀密,色泽光亮,一就让人爱不释手。糜芳情不自禁的用手摸了上去,那柔软的感觉,更是让他错以为手中之物是上好的丝绸,而非是纸。
“方,你说,这样的一张纸,在徐州能卖出什么样的价钱?”
“十钱?不,若是咱家来卖,三十钱也没问题啊!”糜芳脱口而出。
自黄巾之乱以来,徐州是少有的未经战乱之地,当地的名士本来就不少,再加上从外地避难来的,更是群英荟萃。
名士出手都很豪阔,对文房之物尤不吝啬,青州的新纸,质地远胜原来的蔡侯纸,一经推出,就算不进行任何商业操作,都很可能引起抢购风潮,要是有糜家从中调度,那……
糜芳一阵眩晕,眼前仿佛到了无数的五铢钱从天而降。
“我明白了,传说是真的,君侯手中有墨家遗卷,所以才能造出这么多……”感慨了好一阵,糜芳才想起最初的主题:“那小妹,要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临淄后,明情况再说不迟。”糜竺再次将目光投向四野,欣赏起青州的勃勃生机来。
ps那个题目的问题,其实就是折腾人的,从不同角度,就有不同的道理,没有对错之说,只在于怎么,怎么想,请兄弟们不要纠结。(未完待续。请搜索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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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使者来了?甚好,来的还是子仲先生吗?”
“来的正好,快快有请。”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王羽很满意。陶谦没能亲自过来,多少让入有些失望,不过在眼下这当口,比起陶谦,糜竺对青州才更加重要。
如今改进造纸术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马上就要进入大规模生产制造,以及销售的环节了,在这方面,糜家兄弟的重要性,甚至比田丰、国渊等入还要大。
田丰虽然有智有才,但他对商贾之事可是一无所知,国渊倒是懂一些,但也就是观其大略那种懂而已,落实到实务操作上,还是得靠糜家兄弟这种专业入士。
除了纸的生产销售之外,王羽还有别的计划,他最初笼络糜竺的时候,还没想到要造纸呢。而青州的重建工作,需要耗费的资源极其庞大,光靠屯田的收获可不行。
由于去年的战事一直绵延到了冬夭,先期准备工作不足,所以开荒和耕种的任务很重,秋夭的收获可能仅够温饱而已。以此类推,至少要等到两年以后,屯田的成效才会全面体现出来。
农业是维持稳定的根本,却不能指望以此致富,更别提短期内的收效了,想渡过最初的难关,还得靠商业来赚钱。
“糜竺(芳)参见君侯,恭喜君侯,贺喜君侯。”无论私下有什么想法,名义上,糜家兄弟都是代表徐州,为了祝贺王羽大婚而来,兄弟二入的礼数也是周全得很。
“子仲先生无须客气,子方兄也不要拘谨,请上坐,奉茶。”王羽笑容满面的迎到了门外,态度极为热情。
“君侯面前,哪有竺等上座的道理?”王羽的态度让糜竺心下更为笃定,行止却更为恭谨。
“子仲先生是代陶公出使而来,如陶公亲临,自然是要上座的,不必客气,请!”
一番推让之后,糜竺还是拗不过王羽,只能依从对方的意思,做了上座。
他心下有些忐忑,本以为王羽是要将自己直接招入幕府,现在看来,对方似乎没有挖角的意思,反倒极力坐实了自己徐州使者的身份。是不想因此和陶谦闹别扭,还是说,他考虑得更加长远?
糜芳没自家兄长那么多心思,他一方面满足于王羽的盛情接待——这个时代,茶还没有普及,属于皇家贵族的高档次饮品,既然奉了茶,这招待的档次也就上去了,对宾客的重视程度不言自明。
另一方面,他还很焦虑,因为没有看到想见的入。
若是传言中的真是小妹,按说现在君侯也应该有所察觉了才对。糜家大小姐出走,在东海闹得沸沸扬扬的,以泰山军情报网的本领,应该不可能一线索都找不到。
找到线索的话,至少应该跟自己兄弟确认一下,或者将小妹领出来,把话说清楚才对,可是,无论自己怎么看,君侯似乎都没这方面的意思o阿?
难道传言中另有其入,还是说……糜芳不是拘谨,只是心里七上八下的,因此才显得坐立不安。
再寒暄几句,王羽话锋一转,直入正题:“子仲先生若是不来,羽就要走一趟东海,去府上拜见了。”
“劳动君侯虎驾,竺惶恐。”糜竺急忙起身辞谢,上次就是这句话让他误会了的,这一次,他就不会乱想了,只是静静的等着王羽的下文。
“子仲兄无须客气,先生的才华,羽仰慕已久,若不是先生家在东海,又在陶公手下做事,羽实是恨不能请陶公割爱呢。”王羽呵呵笑道:“先生既来青州,就不要这么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了。”
“蒙君侯错爱,竺……”
王羽站起身,直接将糜竺按回座位,朗声笑道:“好了,咱们直接说正事,省得在这里客套个没完,某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了。”他稍一停顿,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子仲兄可知进来冀、兖二州的变故?”
“君侯指的,莫非是两地粮价飙升之事?”糜竺来之前也做足了功课,王羽问的虽然突兀,但他依然对答如流。
“然也。”王羽很满意的头,又问:“此事,子仲兄怎么看?”
“中原战乱,粮价飙升并不为怪,不过,粮价开始飙升的时间却不太对,竺留意过,粮价最初开始不正常波动,是在去岁秋收之后不久,正是君侯平定黄巾前后,是以,其中必然有其他情由。”
糜竺心知这是王羽在考校自己,当下抖擞精神,对答如流。
“粮价
暴涨虽然波及数州,但究其根本,却是从冀州开始的,而冀州与君侯并幽州,都处于敌对状态,青州屯田伊始,幽州素来贫瘠,由常理推测,此番涨价,应该是在有心入的推动下,针对君侯与公孙将军的计谋。”
“子仲兄果然有见地,”王羽抚掌而笑,再问:“子仲兄既然有见于此,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这一次,糜竺先是想了想,这才答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另寻粮源,或者事先有所预计,屯粮备用。不过,青州尚且可以就近与徐州交易,但幽州就……而且,周边粮价上涨,徐州的商贾也不会视而不见,待涨势一成,必成席卷之势,君侯亦不可不虑。”
以他对商道的理解,回答这种问题当然不在话下“此外,或可通过陶使君,施以政令,强行抑制徐州粮价;或者开官仓,以官仓之粮向民间发售,借以打压粮价。不过,行此法的弊端也很多,就算陶使君能力排众议,单以徐州官仓之粮,也未必能起到足够的效果。再有……”
糜芳在一边听得暗暗发急,兄长一番长篇大论,没有一个是足够牢靠的办法。
老陶要是有这种控制力,徐州的粮车早就源源不断的往来于青徐之间了,他自己这次也会登门……最直接的办法不是大哥说的那些,而是糜家出钱出粮,雪中送炭,帮青州渡过难关!
这不是明摆着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行之有效之策?入家君侯又何必这么郑重其事的和自己兄弟商量?
糜芳着急,却又插不上话,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端起茶杯猛灌,茶一入口,他当即就是一愣,这茶好像有些不对劲吧?
“子方兄,有何不妥吗?”他脸色一变,王羽关切的询问也是接踵而至。
“没,没……”糜芳连连摇头,“就是这茶……呃,是芳少见多怪了。”
糜竺被兄弟的失态搞得有些气恼,皱着眉头呵斥道:“子方,君侯驾前,你不要太随意了。”
王羽笑着一摆手:“不妨事,是我这茶的喝法比较特殊,子仲兄不妨也尝尝。”
“君侯的新法?那是一定要试试的了。”糜竺正好借机下台,端起茶杯,放在鼻端吸了口气,他神情顿时一动,“这茶似乎……敢问君侯,这茶也与今夭要谈的事有关么?”
这个时代的茶之所以是高档饮品,并不是因为茶叶本身有多贵重,主要还是喝茶的方法。此时茶道还没形成风潮,却也有了雏形,按照通常的方法,饮茶是经过相当繁琐的步骤,或者说礼仪,最后的味道也很特殊。
而王羽这茶,似乎就是将茶叶煮了一下,无论味道还是火候,都与世风不同。
王家本身是豪强之家,马上又要与蔡邕联姻,当然不会在利益方面出丑卖乖。这茶的问题,只能说是王羽有意为之。
做生意有成就的,多半都是心思机敏之入,糜竺更是其中翘楚,故而他当即便有所领悟。
“正是。”王羽头,“子仲兄所说,都是良法,不过也都有其优劣之处,某思得一法,或可解此难题,想向子仲兄请教。”
“不敢。”糜竺拱手辞谢,继而问道:“未知君侯之法……”
“某的办法就是针锋相对。”王羽本着一贯的作风,直截了当的说道。
“针锋相对?”糜竺看看手中茶盏,又看看王羽,一时有些理不清头绪。
“就是他们卖他们白勺,咱们卖咱们白勺。”王羽竖起一根手指,解释道:“粮食,没入能垄断得了,顶多就是囤积居奇,而青、徐,幽州联手,却足以垄断很多项产品,到时候,各涨各的,说不定是谁先投降呢。”
“……”王羽这番话里的新鲜概念太多,即便是糜竺这样的商道高手,也着实花费了些时间,才理解了个大概,“君侯的意思,竺明白,可这茶叶似乎……”
“茶是后话,”王羽摆摆手,“这种东西在中原不是必需品,垄断了也没多大利润,要垄断,就要找跟粮食差不多的生活必需品才行,比如……”
“盐?”话说到这份儿上,再想不到王羽要说什么,那就不是糜竺了。
青、徐以及公孙瓒的领地都临海,再加上他从袁绍手里夺到的渤海、乐安两地,整个北方的沿海地带,已经全部控制在了三方联盟手中。如果能达成协议,那么……多年的经验告诉糜竺,这是一笔大买卖,无论是利润还是影响力,都将是很可观的一笔大买卖!与之相比,糜家的亿万家财,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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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循的是周礼,周制婚礼,确立于礼乐开国的西周,发扬于君风范的秋战国,丰富于大一统后的秦汉,纯粹的制式保持至汉代末期。婚礼在黄昏举行,故称为“昏礼”。
汉朝风俗讲究的是‘敬慎重正而后亲之’,作为人伦大礼,礼之大礼,周制婚礼注重的是礼仪的庄重大方。
喜庆的气氛也不是没有,但却是在庄重中体现出来的,王羽乃是一方诸侯,他的婚礼,自然不会和民间的婚礼一样,掺杂诸多俗礼进来。
总而言之,这场婚礼让王羽觉得很新鲜,反正青州的名士大儒很多,这些也不用他自己张罗,索xing就带着一双眼睛,然后亦步亦趋就可以了。
礼制的步骤大致分为婚前礼、正婚礼、婚后礼三个阶段。整个婚礼可概括为“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种婚前礼,加上正婚礼时的亲迎,即所谓的“六礼”了。
前面那些都跟王羽关系不大,这段时间,他又是指导匠人改进造纸术,又是和国渊、糜竺等人讨论经济问题,忙得不可开交,这些事自然有他老爹和蔡邕来张罗,即所谓的家长包办了。
真正要他出面,要从迎亲开始。
在随从的摆弄下,王羽戴上了爵弁,身着玄端服,脚踏赤sè舄,饰以黑sè的下缘的纁sè裳,充耳,佩玉,佩刀无一不全。
周礼尚黑,新人的礼服以黑为主,象征着端正庄重。和王羽熟悉的彩绣龙凤的大红吉服完全不同,虽然礼节并不繁琐。但庄重的气氛却让他觉得很别扭。
亲迎之前,还有一个程序要走。新郎的父亲要为儿设宴饮酒,同时宴请赶来观礼道贺的四方宾朋。
王羽大婚的消息,早在新年前后,就已经放出消息了,除了陶谦之外,公孙瓒也派了使者来,此外,刘岱、曹cāo、刘表、袁术这几个或敌或友,关系暧昧不明的诸侯也纷纷遣使道贺。张邈更是亲身到访。
最令王羽意外的是,吕布居然也派了人来。
不过,这人很别扭,明明是个示好,并扯近关系的机会,他却让使者只管向貂蝉道贺,把王羽这个新郎官晾在了一边。
对此,王羽帐下的武将都很恼火,王羽自己倒不怎么在意。他太了解吕布了。这家伙就是这么个别扭的人,他能派个人来,送份礼物,已经是天大的面了。再期盼更多,就是自己得陇望蜀了。
这个过程跟后世的婚宴差不多,新郎可以随意走动。因为王羽的身份,这场宴会的气氛也显得越发凝重了。
第一个找上王羽的是阎象。例行的道贺之后,他开始大倒苦水。
“君侯去后。南阳的局势急转直下,一发不可收拾啊!得到了曹cāo的增援后,周昂的气焰越发嚣张,尽占了陈国之地还不算,接下来又打起了颍川、汝南的主意!再加上张济叔侄、刘表从西南两个方向的夹击,我家主公难以兼顾,颇有些招架乏力,望君侯念在当ri并肩作战的情谊……”
“等等,”袁术的颓势,不是什么新鲜消息,王羽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直到阎象说到后面,他心中忽然一动:“你说刘表攻入了南阳?孙将军呢?”
“呃,君侯您还不知道么?”阎象一脸苦相,心中却在紧张的盘算着。
其实,早在王羽大婚的消息传到南阳前,他就已经动身了,连礼物都是路上现准备的,他原本就是为了求援而来。
他认为在婚礼上,借着高兴劲,本来很难办的事情可能会变得好办些,不过,若是照实说,时间上似乎有点对不上。
一边斟酌着词句,他慢吞吞的说道:“襄阳战局本来还算顺利,孙将军击破了黄祖的水军,顺利渡江,直驱襄阳城下,将襄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只是因为城高壕深,城内粮草亦充足,故而一时不得破城……”
他不指望能骗过王羽,只是有意略过了具体时间,好在王羽也不关心这些。
“然后呢?”
“然后?”袁象脸sè更苦,“刘景升用了蒯越之计,以孙将军每战必身先士卒,在岘山设下了埋伏,然后遣刘表从刘磐为帅,提一旅jing锐出城夜战,用诈败之计将孙将军引到了岘山下,然后……唉!”
最后,他一声长叹,叹息声中,饱含了无尽的悲凉。
“原来,孙将军已经……”王羽有些黯然。
尽管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可听到阎象这个当事人亲口的证实,王羽还是感觉一阵惆怅。孙坚的弱点,徐荣早就点明了,可没想到,他还是重蹈了覆辙,上一次有祖茂救命,这一次却是连命都搭了进去。
另一边,黄忠却是长出了口气,老将是个相当固执的人,尽管事情过去很久了,可他还是将孙坚当做了生死仇敌。
“虽然身中数十箭,孙将军却没有当初阵亡,只是伤了主将之后,荆州兵马趁势围攻,江东兵马大溃,最后逃过江者,十不存一二。要不是孙小将军勇武,先是击破黄祖兵马,并生擒之,然后护着重伤的孙将军且战且退,江东军怕是已经全军覆灭了。”
阎象再叹一声:“虽然孙将军逃得一命,但毕竟伤势过重,眼见着就……就算伯符真的寻到了神医妙手回,江东军损失大半,豫州周昂咄咄紧逼,眼下也是无以为继了。”
没当场战死?书里面又错了?
王羽微微一怔,转头到黄忠一脸忿忿不平,忽然有所领悟:
自己若不出现,黄忠本来是要南下投刘表的,后来不知怎地又去了长沙。没准儿啊,前世的黄忠就在夜袭部队当中。以他的箭术,夹杂在乱箭之中。抽冷来上一下,别说是孙坚。就算是吕布也得中招啊。
就是不知道这时候华佗在什么地方,若是凑巧游荡到南阳,说不定……
孙策的处秀似乎也提前了,并且成为了襄阳之战中,江东军唯一的亮点,自己若是不加干涉,他接下来的行止如何?会遵循前世的轨迹,去江东,还是替代孙坚。在中原为袁术征战?
浮想联翩之时,阎象似乎又说了什么,但王羽却一点都没听进心里去,他完全沉浸在了对历史的畅想之中。
“鹏举贤侄,其实公路将军的提议,你不妨斟酌一下,那曹孟德并非寻常之人,当ri汝南许将曾评价此人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近短时间。虽然他事事都被你压制了一头,可到现在,也已是羽翼丰满,若继续放任之。迟早会变成心腹之患呐!”
打断王羽畅想的是张邈,王羽虽然没听清阎象后来又说了什么,不过。从张邈这番话中可以轻易分析出来。
袁术被打懵了,无奈之下。只能低声下气的求自己。自己若是挥师西进,曹cāo肯定要回援老巢。这样一来,袁术就可以从容面对周昂,先斩掉袁绍伸到豫州的手了。
而张邈与曹cāo早有宿怨,曹cāo取了东郡之后,顺势南下,吞并了济yin和陈留,这才与周昂合兵一处,攻略颍川。
在青州军攻略方向的问题上,这两位的意见是一致的,都主张要王羽西进。
“曹cāo受了袁绍的驱使,不得不以主力兵马南下作战,留守东郡的只有夏侯淳的数千兵马,只要青州军势一到,必如沸汤泼雪,东郡旦夕可下。而后贤侄或与公孙将军南北夹攻袁绍,或与公路将军公击曹cāo、周昂,然后平分兖、豫之地,岂不比困守青州为佳?”
张邈舌粲莲花,极力劝说道:“某这个当伯父的虽然没什么本领,但在东郡还是有几分薄面的,青州兵势一到,必有呼应,贤侄只要排除刘公山的干扰,东郡可唾手而得!贤侄,吾与汝乃是至交,亦无争雄之心,此番只为除贼,并无他意,你千万莫要错失良机啊!”
“伯父的心意,某已知之,并无怀疑,然军国之事,死生之地耳,不可不详查,伯父且容某思之。”张邈的诚意,王羽可以确认,以对方目前的实力,本也不太可能与自己相争,顶多以献东郡之功,在自己这边占个险要的位置罢了。
不过,取东郡不难,难的是之后如何保住东郡。
那是个四面受敌的地方,一旦公孙瓒有了闪失,自己就会被袁绍、曹cāo两面夹击,说不定还会多出个吕布或者西凉军。
袁术指望不上的,此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
适才张邈提议自己与袁术平分豫州时,阎象眼中分明闪了一丝暧昧不明的神sè。后者应该没想到,自己回过神后,一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他的神情,所以才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了真实的想法。
王羽不打算孤军作战,与其当个出头鸟,引起众人的jing惕,还不如在河北与公孙瓒并肩作战,从袁绍身上捞好处呢。
不过,这话只能对自己人说,对外人就没必要说那么清楚了。只要自己不出手,摆出一副既心动又有所顾忌的姿态,就可以左右逢源,捞尽好处,正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
见王羽摆出了一副犹豫不决的神情,张、阎二人劝说的更起劲了。相对于张邈的实惠,袁术开出来的条件比较奇葩,他提起了当ri乔瑁的未了心愿。
“皖县乔氏世代名门,乔元伟当ri虽死于刘公山之手,但他与你商议过婚事之后,便修了书信回家。乔公接信之后,也有首肯之意,只是公伟初丧,他一时不得提前。乔公与老太尉是故交,庐江太守刘勋亦是袁氏门下,我家主公有意做个冰人,玉成此事……”
王羽哭笑不得,袁术这人的大脑回路确实与众不同,用别人家的女儿给自己做人情,邀援军,然后在自己的婚礼上提起,这种奇葩事,果然也只有袁公路这种奇人才能干得出来了。
阎象自己也有点脸红。
这是他出发前。袁术开出的条件,现在说。确实有点不合时宜。可主公舍不得还没到手的豫州土地,又急待援军。王羽有风流之名在外,此刻似乎就差那么一把劲了,不设法推一下,岂不是白白错过机会?
“既是做妾,以乔家的身份,自然不好选嫡出的女儿,不过,乔家庶出的女中,颇有几个有倾国之容的。君侯可任选之……一待君侯打动了往庐江的路径,此事就可成行,一年一件喜事,又何乐而不为呢?”
“容某细思之……”王羽一头大汗。
质量不足,就数量补足?自己倒是不在乎身份什么的,不过,等等,庐江皖城的乔家?听起来有些耳熟诶。
劝说了半天,张邈二人也是口干舌燥。见一时不能成功,也只好摇摇头,退开一旁,免得逼得太紧。把王羽惹恼了。
王羽身边刚空下来,那边程昱就凑上来了。
如今,程昱已经投了曹cāo。对此,王羽也只能表示遗憾了。
在华夏。名声、实力都很重要,但在这之外。人际关系更加重要,袁阀的势力大,固然和他家的名望分不开,但更重要的,还是门生故吏以及姻亲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以程昱为例,与曹cāo、刘岱、袁绍都能扯上点关系,有远有近,但他更好曹cāo。而泰山王家与程昱基本上属于八竿打不着的关系,所以,虽然王羽目前的态势比曹cāo更好,程昱也不肯主动上门投效。
比起程昱,更让王羽遗憾的是荀彧。
颍川荀氏在当地盘根错节,但凡稍有名气的士,都与他家有些扯不清的关系。所以,得了荀彧,就等于得了个人才库,尤其是在曹cāo南下颍川之后,当地士更是纷纷来投,曹cāo的势力迅速得到了壮大。
其实青州这边也差不多,士人们也是互相引荐,来了个王修,就举荐了国渊,国渊后来也举荐了几个同窗,也都是颇有才干,与国渊风格类似之人。
只是青州留名后世的名士太少,这些人王羽大多都没听过名字。其中一个叫戴黍的,在农业领域的知识,跟国渊都差不多少,若非国渊举荐,也只有被埋没的份儿了。
所以,王羽也不后悔,已经错过的,就随他去好了。现在他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能以汉朝人的思路来考虑问题了,能确保将来不犯错就可以了。
“东阿程昱,见过君侯。”
“仲德先生,久仰了。”虽然是个文人,但程昱的个很高,王羽已经算是雄壮之人了,程昱比他还要高出几寸,让王羽少见的体会了一把仰视人的感觉。
程昱不但长得高,作风也很直率,直截了当的问道:“昱冒昧,敢问君侯,适才张使君二位是否在劝说君侯西去兖州?”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王羽暗自提高了jing惕,树的影人的名,即便在曹魏的几大谋士之中,程昱也是风头甚劲的一个。眼下贾诩不在身边,面对此人,不小心可不行。
“昱尝闻: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又有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昱思之,深以为然,不知君侯意下如何?”程昱不答反问。
“有些道理,”王羽也不示弱,话锋一转,也是反问道:“不过,若是螳螂的动作足够快,说不定可以吞蝉,化身为鹰隼,转而猎取黄雀,仲德先生以为如何?”
“君侯莫非欺昱耶?”程昱大笑,似不经意的往厅内角落扫了一眼,道:“君侯近ri与东海糜家往来密切,谅那商贾之家,有何值得君侯频频关注之处?莫非只是因为一女?显然,君侯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王羽微微一怔,继而笑道:“那孟德兄是什么意思?”
“当今之世,称雄一时者虽多,然则余者碌碌,唯君侯与我主堪称英雄!”
眼见天sè渐晚,吉时将至,程昱也没空详说利害关系,匆匆将提前准备好的高帽拿了出来,直言道:“与其两家交战,让其他人捡了便宜,不如两家结盟,留下刘岱为缓冲,暂不交兵,待天下局势分明,再决胜负,又或成南北两朝,均分天下,何如?”
曹军内部,目前的主流意见都认为,王羽下一步的扩张方向是徐州。
这很好理解,陶谦年事已高,权柄又不太稳当,与其恋栈不去,最后鸡飞蛋打,还不如送个人情给后辈。落得好名声之余,王羽是个重情之人,将来肯定还有回报。
目前,徐州最容易拉拢的,就是商人出身的糜家。曹cāo的幕僚没有笨人,不会以为王羽跟糜家眉来眼去,只是为了一个女,目标只有,也只能是徐州。
所以,程昱借着隐喻的方式,点明中原形势,然后又点破王羽图谋徐州的心思,想借机达成合议。当然,这合议很脆弱,但两家目前确实都没有余力互相攻击,与其疑神疑鬼,不如用合议来维持住脆弱的和平。
至于将来如何,那就将来再说了,所谓秋无义战,今天怎么保证得了明天的事呢?
王羽面无表情的着程昱,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其实他肚里却在偷笑。
曹cāo和他的谋士们足智多谋,可毕竟逃不开这个时代的局限xing,自己固然迟早要对徐州下手,但肯定不是现在。利用敌人的判断失误,自己能不能捞点什么便宜呢?
“主公,吉时已到……”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被仆从打断了,转头时,正见老爹冲自己招手呢。
高朋满座,宾客如云,再结合以青州如今的气象,以及儿孙满堂的美好未来,老王匡也是老怀大慰,满脸都是欣慰的笑容。眼见金乌西斜,儿却迟迟不就位,老头有点着急了。
王羽打了个让老爹稍候的手势,转过头来,然说道:“羽闻:北溟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程昱哑然,不知道王羽突然引庄的逍遥游用意何在。
“这么大的鸟,从天上飞过,声势自然是惊人之极,有只正巧捕捉到猎物的猫头鹰见了,非常惶恐,也非常焦躁,它‘呱呱’的向天狂叫,生怕鲲鹏来夺它的死老鼠,其实呢,鲲鹏那么大个头,一只死老鼠怎么够吃呢?”
无视程昱瞬间变得雪白的脸sè,王羽淡淡一笑,转身向王匡走去,人已离开,语声犹在:“仲德先生,请转告孟德兄,合议什么的就不必了,来ri沙场重逢,再论雌雄,岂不快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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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匡无意干涉王羽和程昱之间的冲突。
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的权谋上不了台面,所以当初才一力主张依附袁绍,为袁绍打先锋,就是想找个靠山的意思。
也正因如此,回到泰山后,他才默认了王羽的安排,将军政大权交出,和老朋友一起张罗起书院等无关痛痒的琐事来。
张邈、袁术的邀请也好,曹操、刘岱的威逼利诱也罢,都跟老王匡没有关系,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场婚礼顺利进行下去,不要当场闹出什么不愉快,影响气氛的事就好。
见王羽依言上前,王匡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的嘱咐道:“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
这是古礼的训词,大致意思是:去吧,迎接你的内助,继承我家宗庙之事,勉力引导她,敬慎妇道,继承先妣,你要始终如此,不可懈怠。
王羽按照事先背好的台词回答:“诺。唯恐弗堪,不敢忘命。”说完,他躬身施礼,谢过父亲的训导,转身出门接媳妇去了。
他走了,程昱的脸色却还没缓过来,依然青一阵白一阵的变幻着,正如他既愤怒又疑惑的情绪一样,起伏不定。
跟随王羽去迎亲的,只是一些亲随,宾客们都留在原处,来的人无一不是眉眼通透的,将程昱的神情看在眼中,众人也是神情各异。
如张邈、阎象,都笑得很得意,顾盼之间,满面春风;其他人互相对视,神色都有些暧昧不明。
荆州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除非刘表突然有了魄力,准备与董卓争夺南阳,或者董卓不在意拉长战线,试图向南扩张,否则在入夏之前,荆州就会恢复平静。
不出意外的话,初平二年的战事,将在豫州、河东,以及河北展开,除非王羽在兖州插一脚,那样一来,中原的局势就会变得彻底混乱起来,谁也无法预测结局。
对那些有意浑水摸鱼,或隔岸观火的诸侯们来说,局势自然还是越乱越好。而王羽和程昱的冲突,很可能就预示着这场中原大战的开启,诸侯们怎么会去干涉呢?
“仲德因何发怒?”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窃喜,也有人和程昱一样忧心忡忡,待王羽的身影消失,有人走到程昱身侧,不无关切的问道。
程昱转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好友王彧。此人也是东阿人,在刘岱帐下出任别驾,早先曾在刘岱面前举荐过程昱,虽然被程昱婉拒了,但此事却无损两人的交情。
目前,在青州问题上,刘岱和曹操本也是统一战线上的,因此,在公在私,两人都是相当亲密的关系。
“竖子狂悖,吾好言相劝,以利害说之,不想他竟出言不逊,而言讥嘲,实令人恨煞!”尽管关系很好,但程昱依然不打算将王羽最后那句嘲讽说出来,只是含糊其辞的将其带过。
那个讽刺实在太狠了,如果王羽确实不打算西进兖州,自己这边却摆出如临大敌的架势,肯定会变成天下人的笑柄;可若是当成没这回事,万一对方果然……
程昱心中忽然一动,他终于明白王羽为什么搞这么一出了,对方的目的,就是让自家疑神疑鬼,在青州有明确的军事行动之前,一直不敢掉以轻心。
用一句话牵制千军万马,此子实在是目中无人,简直没把兖州群英放在眼中。可话说回来,自己这边又没法置之不理,对方行事一向出人意表,谁能保证他不是瞒天过海,真的要取东郡呢?
一时间,程昱也是心乱如麻,惶惑不已。
“仲德,仲德!”王彧连唤数声,才算是把程昱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他不问好友因何走神,左顾右盼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道:“刘公也有些计较在,仲德不妨一起参详参详。”
“哦。”程昱低低应了一声,任由老朋友热切的低语声在耳边回荡,却无法在心头留下痕迹。他好像抓到了点什么,却又像是隔着一层雾霭,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只有一件事可以确认,那就是他自己请缨走的这一趟,从一开始就错了。
身边没有旁人,王彧说的很起劲。
换在从前,程昱就算不以为然,也会一脸自行的笑着,指出对方计划中的漏洞,然后在对方的恳请之下,一一纠正,视对方的诚意,决定是否做出进一步的提示。
可今天,他突然有些疲倦。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愤怒,以至于无法集中注意力;又或是想通了什么,碰到了某种瓶颈,所以才心神不宁,总之,王彧说的那些东西,完全无法让他投入进去。
或许,自己心里已经意识到了,那些合纵连横的计谋根本不可能成功吧?
对,就是这样没错!
想到这里,程昱的眼神顿时一凝,他想通了,他终于知道王羽打的什
么主意了!
“文彦兄,刘使君的话,我会转达给孟德公,军情如火,小弟先走一步,就此告辞。”想通此节,程昱更不迟疑,当即向王彧一拱手,交待一声,转身匆匆而去。
“仲德,你……”王彧很诧异,明明自己才之说了个大概,计划中最精彩那部分还没说呢,程仲德怎么就……
“曹孟德不会用人,怎么就遣了这个牛脾气来泰山?王鹏举素有蛮横之名,这俩人碰上,那就是个针尖对麦芒,岂有不争执之理?他走了倒也罢了,却是坏了吾主的大事,真是岂有此理。”
王彧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程昱早已去得远了,他只能摇摇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和其他宾客或幸灾乐祸,或冷眼相看的神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程昱走了?”泰山是王羽的老巢,消息自然灵通之极,程昱出门没多长时间,王羽就得到了消息。
宫天是个极擅长察言观色的,王羽和程昱的冲突,他都看在了眼里,见王羽皱眉,他抢着献殷勤道:“主公,那个瘦竹竿对您不敬在先,又提前开溜,说不定是心里有鬼,要不要属下追上去,把他……”
“杀使者?”王羽看了胖子一眼,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这个胖子很会做人。
先前被自己当做军需官扔去管后勤,没什么怨言,现在委以重任,也没有得意忘形。这时代的婚礼,没有什么伴郎的说法,跟着迎亲的都是随从,他却不嫌自贬身份,舔着脸挤了进来。
从王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本着为主分忧的原则,宫天还是大着胆子,提出了很符合他身份的意见:“当然不是在咱们的地面上出手,济北国那边现在乱得要命,万一有哪路山贼不开眼,跟主公您就没什么关系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属下向张使君的随从打听过了,这程昱在东郡大大有名,当年曾带着一群百姓,硬从数千黄巾贼手中夺回了东阿城!这样的人,就算没对主公不敬,杀了也是有益无损啊。”
“你想的倒是周到。”王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趁机斩除曹操一臂?听起来似乎不错,可有那个必要么?就算做的隐秘些,难道还能瞒得过天下所有人么?
没等胖子在脸上堆起笑容,王羽脸色忽然一肃,冷声道:“有这个心思,都用到东海去吧!阴谋这种东西,不是什么时候能好用的,东海的计划虽然不怎么大气,但毕竟靠的也是实力,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见胖子一脸惶惑,王羽也无意解释。
自己离境北上,对青州老家威胁最大的就是曹操,如果能保证相安无事,当然是最好。不过,想要保持和平,靠一纸盟约肯定是不行的,如果自己痛痛快快就答应了,只会让人觉得有机可乘,而且还会惹恼两个盟友。
摆出强硬姿态,震慑周边之后,再虚晃一枪,给周边势力留下深刻印象,让他们不敢轻动,这才是最好的应对之道。
青州的战略是厚积薄发,至少在接下来的两三年内,维持住河北的局势,不至形成威胁。等到屯田、贸易、养兵纳士皆有所成之时,青州兵马席卷天下就水到渠成了。
曹操那边,自己的用意可能瞒不了太久,不过,程昱是个聪明人,他应该能意识到,自己想要让他意识到的东西……
“主公,蔡先生迎出来了,您该下车了。”千念百转间,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提醒。
周礼中,女家是不会刁难女婿的,岳丈会迎出大门,行过诸般礼仪步骤之后,女婿出门,新娘跟随其后。
这个过程颇为繁琐,如门、阶前、上堂都要行礼作揖,一个步骤都差不得。蔡邕是大儒,对这套东西熟悉得很,做起来游刃有余,王羽却折腾得满头大汗,比在战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还累。
不过,想想后世的婚礼,王羽倒也心平气和了,比起那些杂耍似的不靠谱婚俗,周礼还是很体谅人的。
等到礼毕之后,看到身着玄色纯衣纁袡礼服,款款走来的蔡琰时,王羽更是觉得这一番辛苦没有白费。
执子之手,同上婚车,乐声缓缓响起。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王羽微微茫然,这曲词分明就是诗经中的诗句,难道,这就是古代的结婚进行曲吗?仔细想想,似乎也是这么个意思,若非迎亲,怎么会有女同车呢?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
将翱将翔,佩玉将将。
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乐声袅袅,与夕阳融为一处,将天边的那一抹艳红,衬托得愈发亮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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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日头正暖,但风还有凉意,比风更凉的是此刻的气氛。
秦风的武艺算不上太高,却也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百战老兵,急怒之下,杀气几如实质一般,别说是普通平民,就算是接受过一定训练的新兵,也难免会被吓得发抖。
然而,他面对着的那个河北老农却没发抖,他抬起浑浊的眼,向秦风身后张了张,秦风和他麾下兄弟的坐骑正聚在一处,在阳光下,发出一片亮闪闪的白光。他扯动嘴唇,沟壑纵横的脸上,泛起了一个满是愁苦的笑容,语声枯涩,像是随时会断掉一样。
“白马将军威名赫赫,老朽哪敢诋毁他老人家?何况,他来的晚了,地方上也没剩什么可以贡献的了,小将军既然问起,为了那十斤米,老朽总要回答清楚了才好。”
连百战老兵的杀气都吓不倒,要么说明这老头的胆量超群,要么就是他的心已死,没什么可怕的了。王羽不大相信李十一随便找到的一个农民,就是隐藏在民间的高人,答案也是不言而喻。
秦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才松开了刀柄,叹一口气,转身走开了。
王羽想安慰,却不知无从说起,只能摆摆手,向李十一示意道:“十一,送老人家回去吧。”
“……诺。”李十一稍稍迟疑了片刻,这才提起米袋,扶着千恩万谢的老头去了。
太史慈旁观了老半天,看出了点门道,凑上来问道:“主公,今天不走了?”
“嗯,先宿营。”王羽点点头,皱着眉头说道:“我先前似乎想的有些太简单了,早知道,就应该先去趟平原,当面向法式兄问清楚,现在,却是有些棘手了。”
“麻烦?”太史慈张大了眼睛,他看出王羽有意思暂停进兵,但却没看出威胁的存在。
王羽左右看看,低声道:“伯珪兄中了袁绍引蛇出洞之计,现在不但乏粮,而且连落脚点都不稳了。”
“……何以见得?”太史慈大为惊异,口中不自禁的打了个突。
“伯珪兄与幽州牧刘虞一向互相看不顺眼,他辖下只有右北平一郡之地,而且还只是驻军之所。袁绍看破此节,将渤海郡让予伯珪兄,作为诱饵,伯珪兄不虞有诈,率军大举南下,结果渤海、乐陵两个郡国却是这般模样,这不是釜底抽薪是什么?”
见朱者赤,跟贾诩混在一起这么久,王羽在辨别阴谋这方面,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让他设阴谋,可能还有些勉强,但通过情报来分析辨别,却是游刃有余。
“如某猜的不错,前次法式兄急忙告辞,应该不单是因为豫州的变故,很可能右北平也出了问题,伯珪兄现在正进退两难呢。”王羽一边思考,一边向太史慈解释。
饶是太史慈胆大包天,此刻的脸色也相当不好看:“袁绍就这么有信心?逼着公孙将军进军冀州?”
“不一定。”王羽嘴角微动,泛起一丝冷笑:“虽然可能性不大,不过,伯珪兄还可以选择来青州,那袁绍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或者招降也是个不错的打算,就算驱虎吞狼和招降都没成功,让伯珪兄首尾难以兼顾,这仗也更容易打。”
若是没听过田丰、贾诩的分析,一般人很难理解,公孙瓒与袁绍的这场战争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孙瓒有两个对手,这两个对手不是一路人,但却保持着默契。袁绍不能让刘虞独自面对公孙瓒,以免公孙瓒解决了刘虞,全力对付自己;投桃报李,刘虞也会时不时的扯后腿,让公孙瓒难以集中兵力对付袁绍。
这两个人最怕的,并不是公孙瓒大举出击,他们怕只怕公孙瓒坐拥强军,窝在幽州不出来。如果是这样,袁绍就始终无法安顿后路,向河南的大汉腹心之地全力扩张。刘虞也不敢轻易断掉公孙瓒的粮饷,以免公孙瓒铤而走险。
于是,才有了袁绍让渤海之事,公孙瓒也果如袁绍预计的一样,全力南下。刘虞顺势扯后腿,也就顺理成章了。
“断粮饷有所顾忌,扯后腿就没事?”太史慈疑惑道。刘虞跟公孙瓒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复杂,这些道理也是似是而非,听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太史慈是个纯粹的武将,懂不懂这些谋略方面的东西,意义不大。不过,对形势的评估,将会影响结下来的战略,而王羽一时还没想好对策,索性一边解释,一边理清思路了。
“粮饷是大军命脉,伯珪兄那脾气,刘虞只要敢断他的粮,他就敢抽刀拼命!”王羽晒然一笑,道:“若是其他的小手段,比如派个太守什么的去右北平赴任,或者借故拖延一下粮饷的运送,那刘虞在官场上打了那么多年滚,对这类勾当应该熟得很。”
华夏官场上的学问,可谓博大精深,远的不提,单就春秋战国,先秦两汉,这上千年浸yin下来,积累下来的经验教训不知凡几。在无法一击致命的情况下,本着搞不死你,也恶心死你的原则,采取扰敌策略,对付公孙瓒这种武将,简直就是手拿把掐的。
“上次田将军增援青州,何不坦言相告?”太史慈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他担心王羽打退堂鼓。尽管那也没什么错,明知不可而为之,在武将看来,可以视为勇气的证明;但同样的事,放在一方诸侯身上,难免就会有不知进退,不把兄弟们性命当回事的嫌疑了。
“他啊,大概是拉不下颜面吧。”王羽砸吧砸吧嘴,跟这种脾气直率,但内心骄傲的人打交道,也有不少麻烦。
自己有麻烦求援,公孙瓒答应的很痛快;可反过来,除非真的到了非常危急的时刻,否则,很难想象幽州的那帮骄兵悍将会主动求援。
上次田楷来,说不定也是打算讨点粮草救急的,结果发现自己近乎完整的收降了数十万黄巾来屯田,根本不可能有余裕。于是,他随便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现在幽州军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援军,至少表面上如此。
自己若是送十万斛粮食去幽州,估计可以收获不少感激;而带着一千骑兵来援么,呵呵,公孙瓒倒是不会说什么,可幽州众将的态度,很可能就……
“所以,去幽州与伯珪兄汇合的计划需要改动一下,本来幽州军补给就紧张,再多了咱们这一千多张嘴,总之,是不太好。”
“咱们千里赴援,还要看人脸色?谁敢!”太史慈是个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一听这话,哪里还不火冒三丈?
“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而已,又没真的发生,你喊这么大声干嘛?”王羽嗔怪的瞪了太史慈一眼,低声命令:“坐下!”
“可是……”太史慈很是不服气,别人倒也罢了,谁也不能拿没发生的事来说道,可自家兵马明明才在平原走过一遭,那田楷怎就不知会一声呢。
“咱们来的突然,又用了疑兵之计,说不定法式兄也被骗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吧?”眼见秦风回转过来,王羽连连给太史慈打眼色,可后者却像是块木头似的,就是不开窍,王羽恨不得一脚踹过去,踹醒这个低情商的家伙。
“田将军未必是没反应过来,他可能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君侯吧。”秦风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他向王羽抱拳施礼,又冲着太史慈点点头。
“君侯亲身来援,我幽州上下同感大德。”
秦风言辞恳切的说道:“不过,君侯的兵力既少,我军也不缺军势,若是可能,田将军可能更愿意当面拒绝,可这种话,让他怎么说得出口?我家将军识君侯为手足,田将军与您也很投缘,但军中其他人……”
他艰难的措词,语速越来越慢:“严将军是军中宿将,早在我家将军在涿县做县令的时候,他就是涿县的县尉了,从军多年,眼界极高……单将军当时是主簿,是个很精明,很少吃亏的人……”
秦风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这番话说的极为吃力,满头都是大汗。好在他看到王羽微微颔首,眼中一片了然之色,显然听懂了他的暗示,这才松了口气。
公孙瓒是幽州军的主心骨,但并不代表底下的人不打小算盘。其实青州内部也一样,王羽下道命令,贾诩或许出于谨慎的习惯,不会多说什么,可田丰却是个不管不顾的,只要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又说服不了他,这项政令就别想推行下去。
秦风强调的那二位都是公孙瓒的老部下,从他还是县令的时候,就已经是他的左膀右臂了。县尉掌管军事,严纲这样的宿将多少有点目中无人;主簿是管政务杂事的,主簿出身的单经,多少有些斤斤计较,所以很少吃亏。
对于王羽的赴援行动,这两个八成不会给什么好脸色,所以,田楷才左右为难,最后只能装聋作哑。他的态度,影响到了公孙瓒委任的乐陵国官员,最后搞得王羽这支部队像是进入了敌占区似的,既没有情报,也没有向导。
“那怎么办?”太史慈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想发脾气,又顾忌秦风;可是,遇到这种窝囊事,不大声嚷嚷几句,他又憋得难受。
秦风很尴尬,却没有退缩的意思,别人不知道,但王羽为了这场增援行动做了多少准备工作,他可是一清二楚。
王羽爽朗一笑,挥挥手道:“既然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去幽州的计划取消,咱们直接赶赴战场。”
“战场?”太史慈、秦风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互相看看,太史慈往后退了一步。
秦风来不及谦让,急问道:“君侯,您预测出战场在哪儿了?”
不怪他惊奇,幽州、冀州都在厉兵秣马,目前还处于互相骂阵、造势的阶段。
公孙瓒一面大军压境,一面传檄冀州诸郡国,历数袁绍十大罪状,命令各郡国的官员向他投降。
袁绍也不甘示弱。一面在袁家故旧党羽,和麾下一众名士的推波助澜下,和公孙瓒大打舆论战,吵得不可开交;一面调兵遣将,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势。
不过,跟公孙瓒提兵压境的姿态不同,袁绍的主力部队开赴到阳平郡治所馆陶城之后,就不动弹了。
阳平郡和魏郡是冀州最西南面的两个郡,而公孙瓒的大军在冀州东北角的渤海,两边的距离不是一般的远。
一边是大军压境,一边是势力庞大,冀州北部几个郡国的官员们算是犯了难,有人顾着眼下,举城而降;也有一部分摆出了抵抗到底的姿态;大多数人则鼠首两端,待价而沽。
是袁绍率先领兵北上,收服失地,征剿叛逆?
还是公孙瓒耐不住脾气,长驱直入,又或四面出击?
目前,冀州的形势非常混乱,谁也没法预测决战会在何时、何地爆发。
所以,王羽突然说要直接赶赴战场,让二将都是大吃一惊。
“这不难推测……”王羽信心十足的笑笑,然后扬声吩咐道:“拿舆图来。”
有亲卫应了一声,快速从一匹驮马的后背上找出地图,双手捧着送过来,平铺在一根树桩上。精致羊皮地图上,冀州的山川地势画得极为清晰。
“眼下,河间、中山、常山多有据城反叛者,袁绍如果急于征讨叛逆,很容易会在行军途中,遭遇幽州军的奇袭。袁绍屯兵馆陶,无非打的是后发制人,防止奇袭的主意,你们来看,馆陶此地……”
阳平郡北面是清河、安平,东面与平原接壤,袁绍的战略就是以稳取胜。公孙瓒不动,他就跟对方拼消耗;公孙瓒若是试图奇袭,到了馆陶,也是强弩之末了;若是公孙瓒按部就班的攻过来,袁绍以逸待劳的迎上去。
以不变应万变。
“伯珪兄眼下并没有移师平原的意思,也无暇进驻清剿北面的几个郡,再加上没有奇袭的机会。所以,某以为,他应该会率军西南而向,沿着清河,从渤海直驱安平郡……决战,应该就在两郡交界之处爆发!”
说完,王羽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知道界桥之战,还知道那座是在磐河上,可他找了很久,却没办法在舆图上找到那条河。其中的原因么,八成是那条河太小,所以没被画在舆图上。
上述的论述,是他结合目前的情报推测出来的,底气也不是很足,但糊弄太史慈二将倒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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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都要把幽州军挡在河对面!
一边督促着麾下兵马抓紧时间赶路,左武卫将军淳于琼一边默默在心里发着狠。无论对袁绍,还是对于他自己而言,这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公孙瓒粮草不济,是冀州文武的共识,即便是已经易帜投靠幽州的那些墙头草,多半打的也是虚与委蛇,应付过眼前危机的主意。
幽州军数万大军悬而不发,当然很可怕,一旦大军发动,行踪已明,就不要紧了。在界桥挡住公孙瓒的锋芒,借助地利消耗他的粮秣和士气,不用多,只要三天,三天就可以了,三天就是大功一件!
有了这桩功劳,就没人敢再拿自己和主公的交情说事儿,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得到外放的机会,得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或者独领一军!
就像张颌、麹义那些人一样,凡事自己做主,不用在仰人鼻息。
天地良心,淳于琼没有背叛袁绍,或者拥兵自重的打算,可目前在幕府中的这个不尴不尬的地位,实在是让人窝火。
要知道,他可不是寻常角色,别看现在袁本初风光无限,曹孟德意气风发,当年在洛阳,他跟这二位都是平起平坐的。至于陶谦、刘表之流,跟他完全就没法相提并论。
可现在呢?跟着袁绍到了渤海,从招揽名士,到招兵买马,哪一件功劳没有他淳于琼的影子?那颜良、文丑不过是县中小吏罢了,要不是他慧眼识人,袁本初哪来的这两大猛将?
初到渤海之时,要不是他淳于琼的面子够大,韩馥那个胆小鬼,又岂敢违背董卓的命令,在袁绍招兵买马的时候,不但没加以干涉,后来更是改弦易张的加入了反董同盟?
要知道,当时袁绍急于求成,将渤海、乐陵两国闹得天翻地覆的,韩馥也是坐立不安,在河间与渤海交界处陈兵数万,想拿下袁绍,也就是一纸命令的事儿!
拔壮士于微末,挽狂澜于既倒!这样的功劳,哪点比别人差了?可偏偏那些自命清高,只会嚼舌头根子的家伙都视而不见。
想起某些人的嘴脸,怒火就在淳于琼的心里熊熊燃烧。
没错,那些人动了动嘴皮子,就不费一兵一卒吓走了韩馥,拿下了冀州。可是,没有自己在,袁本初能渡过刚起家最艰难的那段的时光吗?
功劳是实实在在的,自己的身份也不差,淳于家也是颍川名门,虽然没有四世三公的荣耀,祖上也是着实出过一些人物的!
再说了,后来跑来投靠的,还不都是凭借那些八竿子打不着香火情?结果,没人反观自身,偏偏都拿眼盯着自己看!
他们这是嫉妒!
赤luo裸的嫉妒!
淳于琼是个很大度的人,本不会把这些小人的嫉妒放在心上,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就算是个铁人,也架不住这传言像是小刀似的,没完没了的割肉啊!
最要命的是,原来的老朋友,现在的主公袁绍不是个念旧情的,而且耳根子其软无比!好吧,放在世家子身上,那个叫权术,叫制衡!只要手下一直团结不起来,为人君者就能高枕无忧,这是世家启蒙级别的教育。
这权谋的智慧当然是没错的,可问题是,搞制衡的君主自己心里得有数,而不是制着制着,把自己给代入进去,搅得稀里糊涂啊!
这不,袁绍得到了十二个郡国,百万人口的冀州,大权在握,风光无限。可自己这个开创的老功臣,却被扔到了角落里,只捞到了个左武卫将军的头衔,要知道,这个破头衔才正七品而已,不比原先的北军校尉好多少。
这不是过河拆桥是什么?
淳于琼已经意识到了,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有本之木,总比水中浮萍更经得起风浪。
所以,他收拾起袁绍老友,开创功臣的傲气,完全以部将的姿态苦苦哀求,凭借故旧之情,力压一众河北名将,抢到了这个先锋官的职位。
只有立下力挫公孙瓒锋芒的功劳,他才能奢望更高一层的位置。既然过去的老功劳在小人的诋毁下烟消云散,那自己就立下新的功劳,用无可置疑的功劳,来封住那些小人之口,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为此,淳于琼在接到渤海急报后,督促麾下士卒以一日七十里的速度狂飙猛进,只用了三天,就从馆陶城杀到了清河郡治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韩馥旧部,正准备与幽州军里应外合的清河郡守程涣。
不待在城中修整,又率军北上,马不停蹄的杀向广川,誓死要在广川挡住幽州军!
“淳于将军,弟兄们都走不动了,您看……”督军从事牵招策马上前,附在淳于琼耳边低声请示。
“谁说的?哪个不怕死的带的头?”淳于琼眼中寒光一闪,瞬间从沉思中惊醒,低喝道:“来人……”
牵招不是没经历过杀伐之人,可对着杀气毕露的淳于琼,他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是个机灵人,发觉主将语气不善,连忙换了一副讨好的笑脸,低声下气的解释道:“没人带头。但弟兄们真的走不动了。从离开馆陶到现在,大伙就没正经休息过……”
淳于琼看了他一样,从牙缝从森森的吐出了一串命令:“来人,传令下去,让弟兄们互相搀扶着赶路”
“诺!”传令兵从淳于琼手中接过令旗,飞驰而去。下一刻,就像是回声似的,队伍中响起了阵阵传令声:“擅自离队者,斩!偷奸耍滑,耽误行程者,斩!叫苦叫累,大声喧哗者,斩……”
“淳于将军!”从淳于琼喊出第一个命令开始,他每喊出一个命令,牵招的脸就苍白上几分,等到传令兵离开时,他的脸上已是一片惨白。
他不是不明白淳于琼急于立功的心情,但幽州军的军势本来就强过冀州,机动力更是远在冀州军之上。与其冒险争抢广川的有利地形,还不如另寻其他战场,在信都或者清河城下迎战。
“慈不掌兵!”
淳于琼看一眼年纪还不到自己一般的牵招,语重心长的说道:“幽州军骑兵多,现在公孙瓒还没下定决心,但若是他想通了,分兵抄掠四野,这一仗就算我军能赢,冀州也难免损失惨重,主公布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局,总不会只是为了寻求一场惨胜吧?”
牵招虽然年轻,但并非不通兵法的人。袁绍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就是担心离老巢太远,被公孙瓒发现战机,用轻骑迂回包抄,袭扰地方,或者截断粮道。
如果能在公孙瓒越过清河之前,将幽州军主力堵在广川以东,就可以放心了。见到淳于琼兵少,以公孙瓒的脾气,肯定是要挥兵猛攻,挡住这波猛攻,冀州军主力随后赶到,就是大功一件。
“将军英明,属下愚钝,一时没想到这么多。”想到这里,牵招心中火气渐消,冲着淳于琼拱拱手,低声说道:“不过将军也要考虑到,公孙瓒乃是百战宿将,麾下轻骑又多,就算不明广川一带的地势,应该也会派遣轻骑先行探路,弟兄们现在……”
他举目四顾,尽管是在辖地内,可五天的急行军还是榨干了士兵们所有的体力,这可不是临战的状态。
“你懂得爱护士卒,这是好事,某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只懂争强斗狠,却是想不到这么多。”淳于琼久经事故,知道这种情况应该如何说话,对方的官职不高,却相当于袁绍派遣的监军,没有必要的话,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人的潜力是很大的,刚才不还都喊累么?你看,广川城已经在望了,也没一个人掉队,只要占住了这条河的渡口……”
话说了一半,他突然静了下来,两眼直勾勾的盯住河对岸,眨也不眨。但是,此刻的对岸什么都没有,只能看见河畔的芦苇在风中摇曳……或者说震颤,有节奏的震颤!
“韩莒子,带骑兵沿着河岸前进,抢占桥梁和渡口,快,要快!”还没等牵招看出个所以然,淳于琼已经大吼出身。
走在队伍前面的两千多骑兵立刻抖动缰绳,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呛得行进中的步卒们几乎无法呼吸。
透过烟尘,凄厉号角声震天响起,随即,传令兵们的齐声呐喊与号角声相伴,响彻了河水两岸。
“加速,全体加速!掉队者在牵将军降旗下几届,慢慢追赶主力。加速,抢占渡口和界桥,敌军就在河对岸!”
长蛇般的大军轰然而动,队列不再严整,但呼啸前进的气势却越发磅礴。数以千计的士卒从队伍中脱离出来,茫然四顾,待周围的烟尘慢慢消散之后,他们才回想起适才的将令。
急看时,发现官道与河水之间竖起了一面将其,年轻的督军牵招满身尘土,站在旗下,呆呆的望着河对岸。
河对岸有什么?掉队了的士卒们终于彻底清醒了,他们伸着脖子向对岸眺望。透过摇曳的芦苇,他们发现,对岸同样有一道烟尘腾空而起,飞一般沿着河岸飞奔。
在烟尘的最前端,一匹黑马疾若闪电,矫健如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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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琼很愤怒,可是他想不出任何有效的对策,因为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彻底打懵了。
泰山军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到底有多少兵马?
他们到底是如何打败自己的两千轻骑的?
败了并不奇怪,可败成这副惨象,就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 .
先锋韩莒子兵败身死,他带过对岸的一千jīng骑全军覆没,连个报信的都没回来!骑督副将吕威璜倒是回来了,可他麾下的一千骑兵连死带逃,也只剩下了寥寥百多人。
就是这么一转眼的工夫,自己麾下的两千jīng骑就没了!这么多骑兵,就算扔到河里打水漂,还能听个动静呢!怎么就没了呢?
韩莒子是白痴,吕威璜也是个蠢货!
既然发现敌人是王鹏举了,韩莒子那个胡虏之后怎么就敢于分兵呢?就算没见过,总应该知道对方的战绩吧?去年洛阳连场的大战中,那个少年几乎以一己之力,成就了勤王大业!西凉军又不是泥捏的,这威猛战绩是实实在在的啊!
韩莒子是个胡虏,不识进退倒也罢了,吕威璜那厮可是淮南的将门之后,武艺差了些,但兵法韬略还是很不错的,否则自己也不会提拔他为心腹! . .
主将分兵固然是错,但后军跟进的总不能太慢吧?
一万兵一起上,和一千一千的分着上,那战力能一样吗?面对王鹏举这样的对手。分批进攻不是车轮战,而是添油战术。最愚蠢的战术!
结果,吕威璜偏偏就这么做了。他赶到战场的时候,对岸战斗已经结束,他既没看到开头,也没看到结尾,只看到了在桥头严阵以待的泰山军。
如果他这个时候当机立断的下令撤兵,即便遭遇追击,损失也应该不会太大,敌人毕竟刚打过一仗,马力多少有些消耗。
如果他与韩莒子一样莽撞。直接冲上去,未必不能给敌人造成一定杀伤,甚至形成缠斗,为主力大军营造战机。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骇然勒住了战马,带着近千骑兵在那里发呆,伸着脖子,长着大嘴。就像是一群呆头呆脑的鹅!
这样的战机,别说王鹏举,淳于琼觉得,就算从田间抓个老农过来指挥泰山军。他一样会猛冲上来,给这群傻鹅来个迎头痛击!
面对强势的敌人勒马发呆,这不是找死。又能是啥?
结果毫不意外,吕威璜全军溃退。在泰山军的追杀下把兵马丢了个jīng光,仅以身免。唯一的收获就是探明了敌军的大致数量。
可这收获对淳于琼一点帮助都没有。只是加深了他的困惑。
吕威璜是白痴,败了不奇怪,可韩莒子那一千jīng骑到底是怎么败的?仔细算算,泰山军击溃韩莒子,分批过桥,整队列阵,还要加上韩莒子过桥的时间……
而吕、韩二支骑兵的距离,满打满算也就几柱香时间的路程,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呢?
千骑对千骑,都是轻骑兵,一个照面自己这边就全军覆灭了,这,这怎么可能?
淳于琼又是愤怒,又是困惑,目光好像旋转着的刀子一样,将吕威璜刺的心惊胆战,遍体生寒。
可是,这事儿能怪自己吗?弟兄们可是经历了五天的长途行军!赶到清河郡城之前,甚至是rì夜兼程的在赶路!人马俱疲,在撞上号称天下至锐的泰山兵,能打赢才见鬼呢!
就算王鹏举很可能也是长途奔袭而来,但他都是骑兵,又蓄势以待,不像自己这边这么稀里糊涂,光顾着抢功劳,却没考虑风险。
如果没猜错的话,王鹏举为了这一战,还准备了特别的杀手锏,否则怎么也不可能一次充分,就解决了老韩的一千多人啊!
面对这样的敌人,自己被吓到,愣了会儿神有啥奇怪的?要知道,自己当时都被吓傻了,根本没来得及发令,但全军上下却都拉住了马,这难道不是人心所向吗?
说到底,还是淳于琼这个主将的错!连敌情都没有辨明,就催着赶着让弟兄们长途奔袭,结果一头撞在了石头上,撞得脑浆迸裂,血流满面。
当然,这些辩解和反驳他肯定是不敢说出来的,淳于琼再有错,他也是主将,收拾一个打了败仗,几至全军覆灭的骑兵校尉还不跟玩儿似的?傻子才在这个时候跟他起冲突呢。
“淳于将军……”吕威璜在灰突突的脸上抹了一把,以便让淳于琼看清楚他笑容中的诚意和谄媚,“属下愿意戴罪立功,凫渡过河,为将军探明敌情。”
“嗯?”
淳于琼确实有心杀败将立威,可回头看看麾下兵卒死狗一般的模样,他也没那个心情了。连败两阵,身心俱疲,杀多少人也激励不起士卒的士气了,何必呢?何况,他麾下的骑兵只剩下这一点了,仗却还没打完,杀人又有何用?
倒是吕威璜自告奋勇的这个提议,让他有了点兴趣。
王羽能打,能以弱击强,这不算啥新鲜事,虽然很意外,但淳于琼并不会纠结于此,顶多只是在后面作战的时候,更加小心一点就是了。
现在最让他困惑的是,王羽因何而来,从哪儿来的,后面还有没有援军,有的话,援军还有多远。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连续击溃了两队骑兵之后,王羽为什么不乘胜追击,直接攻击自己的中军?自己的中军人数很多,但都是经过急行军的部队,又都是步卒,很难抵挡骑兵的冲击。
换成其他敌人,他会猜测,对方也是人困马乏。为了求稳,放弃了直接攻击。但对方既然是王鹏举。就没有求稳的道理,追在溃兵的身后直冲过来。就算打不赢,也能给自己造成重大的伤亡啊?
不打也不退,给自己留出时间来休息,原因?毫无疑问,只能是等待援兵,等后续的幽州军到了之后,合兵一处,全歼自己这支先锋!
“也好,本将就准你戴罪立功……”思忖片刻。淳于琼点了点头,然后冲着亲兵一挥手,喝令道:“传令下去,全军止步,整队后,原地休息!”
“全军止步……原地休息!”一听这个命令,传令兵无不jīng神大振,奋起余力,将这个好消息一层层的传递了下去。
“噢!”
“将军威武!”
“太好了。终于能喘口气了!”
远近之间,一片欢声雷动,士卒们一边高声赞颂着淳于琼的仁义,一边以极大的积极xìng开始整队。与之前拖拖拉拉,不情不愿的模样大相径庭。
就在淳于琼感到微微醺然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兀然响起。“将军,淳于将军。不能停,不能停在这里啊!”
淳于琼和正在解甲。准备凫水过河的吕威璜都是一愣,愕然回望时,正见一骑快马从后队赶将上来,无视成千上万道可以杀人的目光,一边疾驰,一边大喊:“将军请听招一言!”
“督军有何话说?”淳于琼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牵招出现的就不是时候,一出现就质疑自己的权威,让自己的面子往哪里搁?要不是对方身为督军,在冀州名士中颇有人望,尤其得到沮授那腐儒的看重,自己早就把他剁碎了,丢到河里喂王八了。
“将军,岂不……闻,士气可鼓不可泄之理?”牵招不是武人,虽然是骑马追上来,可还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他顶着淳于琼利刃般的目光,梗着脖子劝道:“我军长途奔袭而来,敌情不明,又连折两阵,如果就此按兵不动,这士气就一泻千里,再不可收拾了!”
“一泻千里?”淳于琼嗤之以鼻,扬着下巴向四周示意,冷哼道:“可某怎么觉得,眼下,弟兄们的士气很高呢?督军的慧,还真是能见人所未见呢。”
“哈哈……”淳于琼的讥嘲并不好笑,但周围还是响起了一阵哄然大笑。
将校们也早就疲不能兴了,何况前方的敌人还是那个可怕的王鹏举,谁也不想急着去送死。淳于琼的探明敌情,养jīng蓄锐备战的命令,正合他们的心意,这个时候岂有不帮忙起哄的道理?
“那是……”牵招急得面红耳赤,他想说这是回光返照,等休息片刻之后,这支大军就彻底失去战斗力了,可这话又不能直说,否则得罪的人就太多了。借着喘息的遮掩,他慢吞吞的说道:“将军明鉴,这口气泄掉之后,再想催动士卒进兵,就难了,莫不如……”
“不如?”淳于琼从鼻孔里吐了口气,满脸都是轻蔑:“督军不会是畏敌如虎,想提议就此撤兵吧?”
“当然不是。”有可能的话,牵招还真想这么提议。不过,冀州兵本来就是疲兵,在连输两阵,劳而无功的情况下,下达撤退的命令,八成会演变成一场溃退。
就算没那么糟糕,可王鹏举本就以擅长把握战机而闻名,他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只要泰山轻骑展开掩杀,大军只有崩溃的份儿,绝无侥幸!
“最好的办法是,趁着这口气没泄掉,冲上去和泰山轻骑拼命!”牵招断然说道:“以招想来,王鹏举之所以没有乘胜攻来,就是因为他不舍得拿麾下jīng骑跟咱们拼命!他如今虽然已经全取了青州,但军队却一直不多,所以……”
“现在上去进攻?”没等他把话说完,淳于琼就瞪着眼睛打断了他,吕威璜等将校也用看怪物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督军想立功想疯了吗?”
“别说能不能打得赢,就算王鹏举真的跑了,咱们的步卒要怎么追击他?”
“疯了,疯了,兄弟们别理他,整好队就原地休息,等探明敌情,再做定夺!”
没人再肯听牵招说话,众将一哄而散。
士卒们也抓紧时间,结成了一个不太整齐的方阵,然后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舒舒服服的吐了口长气。更有甚者,一坐下,身子就歪倒了,片刻后,鼾声响起,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牵招气的直跺脚,可却也无可奈何,他年纪尚轻,官职也不高,劝不动淳于琼,就无法服众,面对这种情况,他也只有叹息的份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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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主公,淳于琼按兵不动,正在原地布防!”
在界桥附近,泰山轻骑也在修整,只有斥候们依然往来穿梭,奔波不停。
“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袁绍当真不会用人啊!本来只想着给他个下马威,谁曾想,又要收获一场大胜了。”
王羽叹息着摇摇头,若是单看他的神情,肯定会以为这仗已经要输了,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完全是两码事。
“秦兄,你这就启程吧,如果某猜的不错,伯珪兄应该已经赶到东光一带了,你沿着清河走,应该很快就能与他汇合。”
“现在?”夺桥之后与公孙瓒联络,是事先就商量好的,但秦风却仍然很意外,仗,明明还没打完呢。
就算君侯看到了某些自己看不到的致胜契机,胜券在握,可是,这战果总得一并报给主公吧?
何况,淳于琼虽然有些名过其实,但此战之中,他除了争功心切,似乎也没暴露出其他问题。包括现在的按兵不动在内,他的指挥都算是中规中矩。之所以连败两阵,主要还是被打了个突袭,泰山军的准备也太过充分了。
以王羽之能,有心算无心,别说是淳于琼,就算是换哪位名将上来,一样要吃亏的。
“是啊,后面的战事没什么可说的。”
王羽点点头,漫不经意的说道:“你就回禀伯珪兄,告诉他,淳于琼是个不知兵的蠢货,本来只是小亏的一场仗,被他指挥成了大溃败就好了。”
秦风听得目瞪口呆,这算是什么?贬低敌人,遮掩自己的锋芒?
没用的吧?这一仗既然抢着打了,而且赢了,君侯这个风头就出定了!贬低淳于琼又有何用?再说了。以君侯的名声,出不出这个风头,又能有多大影响呢?
打仗之前,秦风并没多想,此刻被王羽挑起了话头,他就开始迷茫了。
说老实话,这仗打的虽然痛快,不过没啥必要。幽州军此番可谓全军出动。铁骑一万,步卒三万余,连平原的偏师都在中途会师一处,自家主公摆明了要一战定乾坤!
而广川此地,正如其名,地势平坦宽阔,一马平川,很适合大兵团展开。冀州军是否抢先占据战场,对幽州军来说,都没什么区别。想凭借磐河这样的小河沟打狙击?挡一下前锋,屏蔽战场还勉强说得过去。大军一到,只有被碾压的份!
所以,无论淳于琼得逞与否,对公孙瓒来说,都没多大区别。泰山军抢先出手,可以振作一下士气,但仅此而已。
君侯一边抢先动手破敌。一边又贬低敌人,削弱这场胜仗的影响……这其中的种种矛盾之处,把秦风搅得头晕脑胀的。
“算了。我从头给你解释一下好了。”见秦风脸sè古怪,脚下却只是不肯动,王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下马。
太史慈见状,也凑了上来,他没秦风那么多杂念,只是觉得,每次听过王羽指点江山,都会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所以,旁听这种事,也是多多益善。
王羽清清嗓子,斟酌了一下用词,先是为了个不搭界的问题:“秦兄,子义,你们可知道先前破敌的那个阵势,是何来由?”
“呃……难道不是主公您从古阵中改良而来的?”太史慈很诧异的反问道。
王羽并不回答,只是看向秦风,后者皱着眉头苦思片刻,试探着问道:“莫非,跟徐将军有关?”
“没错。”王羽这才点了点头,解释道:“早在战国时期,秦、赵、燕等地处北方的诸侯国,就苦于北方匈奴的sāo扰了,三国不约而同的采取了筑长城的方式来防御。不过,光凭长城,并不足以阻挡匈奴的铁骑,如何在野战中取胜,才是北方诸国最关注的。”
这段历史跟先前的话题似乎不相干,但二将对王羽的说话风格已经很熟了,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兜圈子,既然提起这个,必然就有其用意所在。
“燕赵两国采取的是以骑制骑的战术,燕国国力较弱,成效较小,但赵国自赵武灵王胡服骑shè之后,骑兵之强,堪称天下第一,在长平之战前,堪称所向披靡。秦军的应对方式则有些不同,他们更依赖于战阵以及强弩!”
“君侯的意思是说,今rì破敌之阵,出于西秦?”秦风若有所思。
“不错。”王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悠远,像是在追忆什么似的,“秦赵长平之战,赵括代廉颇后,全军尽出,名将白起以奇兵迂回包抄,断掉了赵军的粮道,一举剪除了秦国最强大的敌人。当时秦军的奇兵,正是一支弩骑兵。”
长平之战中的细节,很多都饱受后世史学家的争议,特别是秦军迂回敌后的这支奇兵。
这支奇兵不过五千人,却稳稳的断掉了四十万大军的粮道。而赵军,向来是以骑兵而闻名于世的,就算有秦军主力的牵制,这支骑兵面对的压力也可想而知。
赵括再笨,也不会笨到连抽调轻骑回救这种事都不懂,最后的结局只能证明,他的努力失败了。赵国jīng骑,在那支秦军奇兵面前没能讨到好,因此无法打破敌人的封锁。
对此,墨家遗卷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答案,那就是秦军的强弩加战阵,可以极大的克制轻骑兵!无论对手是草原的野蛮人,还是训练有素的中原骑兵,强弩加战阵,都是他们的克星。
遗卷中详细的记载了如何以步兵、强弩为主力,配合以少量骑兵,克制纯骑兵部队的战法。
“以强弩梯次杀伤,挫其锐气;以重甲步卒正面接战,乱其节奏;以轻骑兵两翼包抄,断其后路;然后正面以具装甲骑强冲!只要军队数量相差不太大,纯骑兵部队就只有……嗯,就造不成太大的威胁。”
王羽本来想说,遇上真正的名将,纯骑兵部队,在正面战场上只有挨揍的份儿。可话到嘴边。他还是收了回来,那样说太直白了,有违他婉转相劝的初衷。
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秦风虽然是个纯粹的武将,但他的反应并不迟钝。王羽暗示的隐蔽xìng,远没有贾诩那么高明,这番话还没说完。秦风就完全明白了。
“所以君侯才强行打了这一仗?为的就是提醒我家主公,让他不要依仗过于骑兵战力?以至于轻敌冒进?”惊诧很快转化成了感动,秦风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古往今来,各种劝谏方法不计其数,但王君侯的这招‘兵谏’却堪称独一无二。
“我大汉开国之初,久乱返治,国力不振,连四匹同样毛sè的马都凑不出,更别提组建大队的骑兵了。可当时匈奴为祸又烈,故而军将重拾先秦的战法。以步对骑,在正面战场屡屡取胜。汉武之初。被称做‘苍鹰’的郅都,就jīng擅此道……”
郅都虽有酷吏之称,但比那受人追捧的是他能文能武,正所谓:战克之将,国之爪牙。
汉武时代之初,正是匈奴人气焰最嚣张的时候。可郅都出任雁门太守时,骄横的匈奴人却全然不敢犯境。只能用木头刻成郅都之形的木偶,用弓箭shè来出气,可见其威。
匈奴人没受过教化。不会因为郅都名声大,就退避三舍,郅都之所以有这样的威势,主要还是打出来的。以步克骑,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秦汉的名将们,对此都颇有心得。
“君侯的意思,末将明白了,一定会如实转达给我家主公!”明白了王羽的良苦用心,秦风重重点头。
“这样就好。”王羽稍稍松了口气,他之所以大费周章的搞这么多事,就是不想公孙瓒在界桥这一战中损失太大。
青州一共只有六个郡国,刨去平原不计,加上泰山,一进一出还是六个。而冀州却足足有十二个郡国,无论人口还是地域,都远在青州之上。更重要的是,冀州经受的战乱没有青州那么大,那么持久,所以,两边的战争潜力根本无法同rì而语。
一旦公孙瓒损失过大,牵制作用就会减弱,青州就要两面受敌了,其中还包括了袁绍这样的重量级人物。
但公孙瓒本就不是个从谏如流的人,三大心腹中的严纲、单经似乎也不怎么好相处,王羽只能想办法迂回。
“你回去后,先不要提后面那些内容,只说我军以千破万,吸引伯珪兄的注意力,然后着重描述我军的首战,如何凭借一次冲锋,击溃冀州一千jīng骑的,有人问起,你再介绍战法,然后从弩骑兵的战法,引申到步兵破骑之阵……”
王羽详细的面授机宜,秦风聚jīng会神的听着,连连点头。
“冀州名将众多,再加上各地慕袁氏之名来投靠的,肯定有人通晓此战法,所以……至于对策么,你不要当众提起,待伯珪兄私下询问时,他再对他说……某的想法是,不要进行主力会战,辨明袁绍主力方向后,步卒转为守势,骑兵迂回冀州腹地……”
“可是,粮饷……”听到这里,秦风面露难sè。
“人是活的,粮饷是死的,青州的经济虽然也很紧张,但挤一挤,总是有办法的,不能因为乏粮,就强行作战啊。”王羽语重心长的说道。
“君侯说的是。”秦风再无疑虑,当即向王羽一抱拳,点了几名亲卫,“末将这便去了。”
“嗯,去吧,”王羽点点头,然后又抬头看看天sè,笑道:“时间差不多了,子义,咱们也该踏阵破敌了。”
“喏!”太史慈不假思索的牵过马,整理兵器,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扭头问道:“现在?”
王羽莞尔,笑吟吟答道:“当然是现在。”
“咱们休息的差不多了,可淳于琼那边也休息了好一会儿,现在去,还不如刚才直接杀过去呢。”太史慈知道王羽不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可他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就是现在。”王羽点点头,神秘兮兮的说道:“刚才去,冀州军还有顽抗之力,可现在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恐怕连兵器都提不起了。别说伤亡,打起来,比赶鸭子还简单。”
“……”太史慈张口结舌,好半天才问道:“主公,难道您还会下毒?”
“下毒?当然不是,不过,跟下毒也差不多了,哈哈。”王羽哈哈一笑,不再解释,挥挥手命令全军上马。
烟尘再起,滚滚如浪,向南直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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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二年,四月初。
战云再次笼罩在河北,令天下人瞩目的一场大战,界桥以南二十里的平原上,拉开了帷幕。
对战的双方都拥有高昂的士气,统领大军的主将也表现得信心十足,如果忽略几天前的那场不在计划中的突袭战的话,这场战争的模式,完全是遵照春秋时代进行的。
公孙瓒率领四万大军自东而来,与袁绍的五万兵马会猎于渤海、安平两郡的交界处。
默契的选定了战场;默契的没有出奇兵;默契的互下战术;默契的选择了同一个黄道吉日……
天知道这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怎么会这么有默契,但事实已然如此,不论理解与否,参与者都只能认命了。与其想东想西,不如想想怎么取得胜利,或者在战场上保住小命来的实在。
一样米养百样人,双方加起来近十万人聚集在这里,当然不可能每个人的想法都一样。
太史慈此时的想法就有些不搭调。
正常而言,大战在即,他这个好战分子应该很激动,很热血沸腾才对,可现在,他的眼睛压根就没往对面瞅,反倒是贼兮兮的不停往身侧瞟。
一眼,又一眼,恨不得把脸贴上去,耳朵凑过去,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好在周围都是自家兄弟,不然就凭他这幅贼忒兮兮的模样,就会被人当做奸细或者叛徒给抓起来。
“我说子义,你到底看什么呢啊?眼看着就要开战了,就算我军不是先锋 ” ” 。你也得……”秦风实在受不了他这样子了,上前扯扯他的袖子。低声提醒。
太史慈本来就憋得够呛,秦风送上门。刚好让他一吐衷肠。他反手扯住秦风,压低嗓门反问道:“疯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啥?”秦风有心闪开,但太史慈那双手何等之快,秦风躲闪的念头刚起,手就被抓了个正着,无奈之下,只能强打精神回答。
因为没能劝动公孙瓒改弦易辙,又见多了王羽三言两语摆平其他人。所以,秦风一直感到很自责。这场会战若是真如王羽所料,弟兄们就算能赢,伤亡肯定也极其惨重,若是输了……那结果,他想都不敢想。
这样的心境下,他哪有空关心太史慈到底在抽什么风?
“主公啊!你看主公!”太史慈可没这种自觉,他性情本就有些跳脱,在王羽麾下。也没太多条条框框约束,更是让他如鱼得水。反正这场仗,至少开端部分跟他关系不大,自然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呃……君侯?”相比于太史慈的神秘兮兮。秦风的反应就显得相当迟钝了,他木然回头看看,然后又转回来。傻傻的问道:“君侯怎么了,好端端的啊。”
“嗨。我跟你啊,就没话说。”太史慈翻了个白眼。甩开手,象赶苍蝇似的挥了挥,“去去去,别耽误我观察情况。”
“……”秦风本来也是个直肠子,要不是王羽之前嘱咐他时,说的太过郑重,他本也不至于纠结这么长时间。太史慈的做派实在很违和,于是,他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子义,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也罢,我就给你说说罢。”太史慈转头看看他,本待再摆会儿架子,可他本就是个憋不住话的,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不过你可听好了,安静着听我说,别大惊小怪,更不能大声说话,否则,让主公听见就糟糕了。”
这次轮到秦风翻白眼了。
太史慈那嗓门,每次在战场大喝的时候,就像是平地炸响了一声惊雷,很有震慑敌胆,壮我军士气的功效。
可放在平时,他这嗓门就纯粹是累赘了,别大声说话?难不成你自己觉得声音挺小,别人就听不见了?这事儿啊,好有一比,嗯,就是掩耳盗铃。
不过,秦风也没有提醒同袍的意思,一来提醒了也没用,二来,君侯大事精明,小节糊涂,太史慈是他的爱将,就算说的话稍微有些过火,君侯也不会在意的。权当是当苦中作乐好了。
“君侯身边那个……就是那个骑白马的……你怎么这么笨啊?不是你那些弟兄,是那个俊俏少年郎!对,就是那个义士,从常山来的那个!”太史慈指道。
“他怎么了?”秦风眨巴眨巴眼,一脸茫然。
常山、中山、河间三个郡国在冀州最北部,与草原就隔了个代郡,与边疆没多大区别。在汉末鲜卑、乌桓的几次大规模入侵中,都被祸害得不轻。特别是中平五年的那场动乱,中山国相张纯叛乱,周边的常山、河间,是最先遭兵灾的。
平定那场叛乱的”三国第一强兵 二六一章 白马义士”人,正是公孙瓒,所以,在这几个郡国,白马将军的威望都是极高。
这一次公孙瓒传檄河北,攻伐袁绍,这三个郡国响应者众多,类似眼前这个少年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是自备白马,长途跋涉而来。
这样的人
,无疑都是壮士,虽然暂时还不能编入义从,但好好培养一下,将来军中未尝不会多几名猛将出来。
公孙瓒本打算将这些人带在身边,可单经私下的提示说,这些人当中有可能混有奸细。公孙瓒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可已经出口的话,却又不能随随便便就收回去,结果,王羽挺身而出,大包大揽的表示,可以让这些人随自己一道观战。
公孙瓒正为此而头疼呢,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至于那些少年,在北地,王羽的名声比公孙瓒差些,但传奇性却更强,特别是他的年纪,对这些少年来说。比威严的公孙瓒,更容易亲近。
于是。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至于王羽特别关注的那名少年,秦风还真就没留意。现在得了太史慈的提醒,才打量了对方一番,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燕赵之地的男儿长得本就高大,那个少年生得虽然雄壮,但也不见得就有多特别。倒是那张脸,秦风往太史慈的脸上仔细端详了一下,得出了结论,嗯,长得比子义还要俊些。难不成,子义这是……嫉妒了?
“你想什么呢?”对于秦风的猜测,太史慈嗤之以鼻:“武将安身立命,靠的是手中枪,腰中剑,容貌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三国第一强兵”?”
“好了,好了,这话你都说过几百遍了。就别没完没了的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到底在好奇啥?”
“你没见到前几天的那架势么?”太史慈嘿嘿一笑。道:“主公先前还和公孙将军有说有笑呢,结果,一看到那位……咳咳。他的眼就亮了,亮得跟星星似的。眨都不眨!等单将军介绍完,他那眼啊。都快贴到人家身上去了。”
“有这事儿?”秦风大为惊异。
“还不止呢。”太史慈得意洋洋的宣布他的观察成果,“主公盯着看不要紧,那位刘皇叔先前一直盯着主公来着,结果啊,主公一盯着那少年看,刘皇叔也盯过去了,然后也是两眼放光!”
他越说越离谱,秦风听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等了一会儿,见太史慈没有往下继续说的意思,他才问道:“然后呢?”
“然后?”太史慈往身后的大营比了比,嘿嘿笑着,笑声很荡漾:“这几天你没注意吗?主公和那位……一直在一起来着,那位刘皇叔几次想凑过来,都被主公给挡驾了,你说,这里面能没事儿?”
“好像是有问题。”秦风低头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我听说,君侯虽然年纪小,但眼光很好,看人极准,说不定,这少年是个将才吧?”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很有道理,了头:“玄德公也是个爱才似渴的,对君侯的眼光也很信重,所以……嗯,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切。”太史慈气哼哼的说道:“且不说他那个爱才似渴到”娱乐秀”底是不是真的,就算是,你看那小子才几岁?脸上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没打过仗,顶多练过几天武罢了,这样就能看出来是将才?那不成神仙了?”
秦风窃笑。
太史慈到平原求救,跟刘备来了个大眼瞪小眼,刘备觉得他太傲气,太史慈自己觉得被怠慢了。到最后才发现,其实就是文化差异导致的误会。
这桩往事经常被人翻出来打趣,太史慈倒不会为此和同袍翻脸,但心里多少有些晦气。这怨念,最终也只能放在刘备身上了,所以,一提起刘备,他就没好气。
“别偷笑,再笑,我可恼了啊!”太史慈瞪着眼睛恐吓秦风,后者捂着嘴,总算是把笑意憋回去了。
“那,那你说是咋回事?”秦风含糊不清的问道。
“简单。你想想,正月底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来着?”
“正月底?”秦风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回想片刻,才有了谱:“你是说……”
“就是倪贞啊,那个女扮男装的!”太史慈煞有其事的提示道。
“不会吧?”秦风大吃一惊,“这也行?”
“行,怎么不行?”太史慈一拍巴掌,大笑道:“主公他最近就好这口!”
不远处,王羽身子突然一歪,好悬从马上掉下去,好在乌骓很有灵性,适时的侧了侧,不然他就要出大丑了。
乌骓转过头,大眼睛中分明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神情,好像正在关切的问候……
耳边传来一个略带腼腆的声音,表达了与乌骓相同的意思:“君侯,您没事吧?”
“没事,子龙无须担心。”
ps.关于赵云的年纪,按照正史分析,他在初平二年出场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中年了。
不过,小说么,就不要那么较真了,反正小鱼比较喜欢少年版的赵云,赶脚同学们也是喜欢少年般的居多,所以……
至于赵云出场的经历,本书倒是按照正史写的,原因什么的当然是杜撰的。明天正式开打,敬请期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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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呜……”
还没等王羽想好怎么报复太史慈这个大嘴巴,连绵的画角声已经响彻了这方天地。
这不是催战的号角,更像是这场大战的前奏,听起来凄厉而忧伤。号角声随着晨风一道,吹散了薄薄的晨雾,让朝阳的光芒得以不受阻碍的照耀在大地上,视野变得越来越清晰,将双方的军容彻底展现在对方的眼中。
双方的军容都很齐整,以千计的战旗被晨风吹动,猎猎有声,与号角声、风声一起,汇聚成了一股决战之势,杀气盎然!
幽州军这边的安排,和连日来的军议上敲定的一样,以雁行大阵迎敌,中军是公孙瓒的亲卫,三千白马,其余,包括泰山轻骑在内的八千骑兵,被平均分配到了两翼。
骑兵在先,步卒拖后,打的是中间突破,全面开花的主意。
公孙瓒的战略无可厚非,幽州兵强,但步卒和骑兵完全是两码事,兵甲、粮饷、训练都无法同日而语。三万多步卒,连三千重甲都凑不出,加上王羽打败淳于琼的缴获,才保证了屯长以上的军官有甲在身。
汉代的兵制是以二与五的倍数为计算。
最基础的单位为伍,即每五个人有一个伍长;两个伍为什,每十个人有一个什长;
五什为队,每五十个人有一个队率;两个队为一屯,每一百人有一个屯长;
两个屯为一个曲,每两百人有一个军侯;两个曲成一部,每四百人有一个军司马。
通常每五个部为一个营,即两千人为一**的作战单位,通常统军者乃将军或是校尉。
屯长,就是百夫长了,在得到了王羽缴获的战利品后,才能达到百夫长身上有甲穿,可见幽州军的步卒装备有多简陋,比起黄巾军也好不到哪儿去。
为此,王羽曾私下里向田楷打听,发现实际情况,比表面看上去的还糟糕。
在公孙瓒正式图谋冀州之前,幽州军中根本就没有步卒的编制。公孙瓒作战的目标是塞外的胡虏,而他的作战风格就是进攻,再进攻,要步卒何用?
这些步卒,都是他南下并发檄文之后,从各郡国里凑起来的郡兵甚至民壮,搬运粮草辎重还算是得力,打仗么?相对于幽州军那些身经百战的骑兵,步卒们顶多也就是虚张声势的凑个数了。
所以,用骑兵打开局面,步卒随后掩杀,扩大战果,就是这场会战的最佳策略。
其他的策略,都是在不进行主力会战的前提下才能实施。公孙瓒和幽州众将眼下都是志得意满,自认天下之大,无不可为,王羽也不好劝得太深,太频繁,以免吃力不讨好,伤了两家的和气。
实际上,公孙瓒的心思,他已经窥得了几分。
白马将军离枭雄还有很远的距离,和吕布一样,他的骄傲和宁折不弯的脾气,是争鼎天下的致命弱点。此外,他也很不擅长隐藏心事。
只交谈过两次,王羽就意识到了,自己若是反复劝说,显得太过热切,很容易就会被公孙瓒和幽州众将当成心怀叵测的小人,怀疑他试图吞并幽州军。
王羽的确有这样的想法没错。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开始窥视幽州、并州,这两支强军了。不过,他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交情不够深、形势没成熟之前,任何过界的举动,都会激起对方强烈的反弹,以至反目成仇。
所以,王羽干脆就不劝了,彻底把自己摆在援军的位置,任凭公孙瓒安排的同时,专心笼络赵云。大老远的跑一趟,总得有点收获不是?
对此,公孙瓒和幽州众将都很满意。
公孙瓒还是老大哥的心态,认为应该是自己照顾王羽,等到这仗胜了,全取冀州之后,就可以顺势展开勤王战略了。以幽州铁骑的战力,加上冀州的富庶,天下谁人能挡?
既然王羽不再试图左右自己的战略,那就应该是没有染指自己部队的心思了。待大功告成之时,他在朝中固然大权在握,但也会给王羽这个兄弟留个煊赫的位置。
至于王羽为何拉着个投军的少年不放,公孙瓒一点都不在意,他崇尚的人才理念是这样,就算很有本事,也得先从基层做起。只要是人才,最终就会脱颖而出,要是没这份儿耐心,就算有本事,他也看不上眼。
而单经、严纲等人,本也不喜欢有人来和自己抢位置,乐得坐观其成;田楷倒是有所察觉,但他只要王羽不和公孙瓒起冲突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会去管一个小兵的归属?
因此,王羽明目张胆的挖角行动,没引起任何麻烦,除了刘备之外,甚至没人持续的关注此事。
只可惜,刘备没有掐指一算的本事,从一开始他就全面落后了。
赵云因仰慕白马将军的威名而来,自己带了匹白马,就算做不成骑将,也更愿意做一
名骑兵;而刘备的部队是纯步兵部队,除了供将领骑乘的马之外,就只有几匹老弱驮马,对赵云这样一心要做骑将的人,吸引力自然很有限。
当然,关键还是王羽的存在,从一见面开始,他就表现出了相当的重视,抢到了先手。
而且他的名声比刘备响亮许多,忠义无双,天子的肱骨之臣,大汉冠军侯,这一堆光环,晃得素有忠义之心和报国之志的赵云眼花缭乱,哪里还注意得到旁人?相对而言,刘备那个所谓的汉室宗亲的名头,简直弱爆了。
中山靖王刘胜是个生不逢时之人,他正好赶上了汉武帝刚即位,七国之乱刚结束不久的那个时代,藩王的权力被削弱到了极点。
刘胜是个聪明人,知道韬光养晦的道理,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酒色之上,并因此得到了朝廷的褒奖,被誉为‘汉之英藩’。此人最大、最出名的本事就是开枝散叶,光儿子就生了一百二十多个!
子生孙孙生子,到他去世的时候,把他的儿孙集结起来,组成两部兵马,一点压力都没有。从汉武帝时代到如今,已经过了三百多年,在中山国这地界,十个姓刘的里面,至少有五个是中山靖王之后。
没有竞争者的话,刘备花点时间,未尝不能用水磨工夫打动赵云,可面对王羽这么个超强的竞争对手,刘备就全面落在下风了。
最重要的是,他一直都没搞明白,深受王羽看重的少年,除了长得俊,到底有何特异之处!他只是根据王羽的行为,才判断出,这个少年可能不太寻常,然后本着有杀错没放过的原则,试图横插一杆子,如此而已。
正因如此,这场人才争夺战的失利,没能带给刘备多少挫折感,至少没有当日在洛阳拉拢贾诩,在平原收服太史慈那两次失败那么强烈。
其实,不光是他,连王羽自己,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眼前这位赵子龙,到底强在何处。
首先是武艺,对赵云的描述中,一般着重的都是他的武艺,差不多是公认的,仅次于吕布的高手。可是,王羽和对方切磋了几次,发现对方的武艺虽强,却远达不到吕布的那个水准,而是和修炼墨家心法之前的自己差不多。
是年龄的关系,还是对方顾忌自己的身份留了手,王羽一时也不得而知,不过,无论是籍贯,还是经历,都表明,他没找错人。
至于兵法,赵云的出身不算差,从谈吐中可以判断,他读过不少兵书。在中平五年的大乱中,他参加过真定保卫战,而且立了不少功劳,在当地小有威望。
不过,他没什么军务经验,对军中事务也没多少了解,在大略上,也只有听王羽说,然后惊喜赞叹的份儿,自己拿不出任何独特的见解来。
王羽只能认为,面前这个,是个还没成长起来的赵子龙,想重现自己前世所知的那位浑身是胆,让敌人望风披靡的无双英雄,可能还要经历很长时间。
之前已经有了个少年版的徐庶了,现在又多了个不完全版的赵云,咱还真是命苦啊!不过,说起来也怪,界桥之战,不应该是赵云崭露头角的一战么?凭他现在的本事,拿什么崭露头角呢?
就算他在武艺上藏了一手,可这万军之中,个人武艺能起到的作用可说是微乎其微。再说了,无论怎么藏,力量、反应速度这种东西也藏不了,至少瞒不过自己,除非他的功法另有特异之处。
因为注意力都放在赵云身上了,所以王羽对战局的关注难免有些少。当他发现身边突然变暗时,这才愕然惊觉,对战双方已经接近到相当的距离,开始用羽箭发动试探性的进攻了!
抬眼看时,只见数以千计的羽箭从两军阵中飞起,划过晴朗无云的天空,在大地上投射出两道浓重的阴影,仿佛两朵乌云。
乌云飞速相互靠近,然后穿过彼此,消散无形,无数朵花随之在朝阳下绽放,有些是红色的,有些还带着淡淡的青雾,仿佛战争精灵在翩翩起舞。
风声、喊杀声、号角声、惨呼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惨烈的颂歌。
王羽回顾本阵,发现骑兵早已下了马,让出了最前方的位置,数以千计的步弓手站到了最前列,在将领的号令下,重复着相同的战术动作,取箭,开弓,引弦,松弦……
然后,或者将死亡送给对手,或者接受死亡的命运,无怨无悔,无悲无惧。
伤亡不算太大,三次试探性互相射击后,敌我双方彼此相隔着两百五十步各自稳住阵脚。这差不多是普通步弓所能到达的极限距离,羽箭到此,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战鼓声和骂声紧跟着在双方的军阵中响起,震耳欲聋。
这是大战正式开场的节奏,让人热血沸腾,王羽抛开心头的杂念,专注于战场。公孙瓒拒绝了战略方面提议,那么,自己能做的,就是从战术上寻找战机,设法力挽狂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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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子龙,亏某还当你是个实在人,现在这一看,你争功的水平比俺可强多了。”赵云话音刚落,太史慈就一脸诡笑的凑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活像是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我,我没有。”赵云还不太适应和这种惫懒人物相处,急得俊脸泛红。
“没有?你先说你看不懂敌军阵法的变化,主公问你如何破阵,你倒有了想法,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太史慈先点明他看出的破绽,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其实啊,有的时候,太主动了反而不美,所谓欲速则不达,当初在北海,我就是一不小心,结果到手的功劳被别人给抢去了,子龙,我一见你就投缘,这才提醒……”
王羽开始没阻止,是希望未来的左膀右臂结下点交情,来个惺惺相惜什么的,加速他的招揽进度。可很快他就发现,换成于禁或者徐晃,倒是差不多,骨子里带点不羁的太史慈,和认真细心的赵云,性格上的差别不是一般的大。
眼见太史慈越说越没谱,他不能不出手了,一个脖搂把太史慈的胡言乱语截断,然后向赵云笑道:“子龙勿急,子义是与你开玩笑呢。”
赵云摇摇头,一脸歉然的说道:“子义兄的质疑,是有道理的,是我说的不够明白。”
“哦?”王羽一怔,手上力道也松了,太史慈趁机挣脱出来,像是没事人似的,笑着确认道:“你是说,即使看不懂阵法的变化,你也有办法破阵?”
赵云看看王羽,又看看太史慈,眼中闪过了一丝亮光,其中蕴含着的情绪很复杂,有惊讶,有疑惑,更多的则是羡慕。
君臣相得的典故他听过不少,但类似眼前的情形,他却从来都没听说过。无论立国定鼎的汉高祖,还是中兴复起的汉光武,都是人格魅力很高的领袖,在成就大业之前,也素有随和之名。
不过,象王羽这样,和手下大将相处的如亲兄弟一般,就太少见了。想起刚去世不久的兄长,赵云的眼神中又笼上了一丝黯然。
“兵法有云:夫兵形象水,水之行,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
先是引用了一句孙子兵法,赵云详细解释道:“疑阵,就是将虚实之道具体应用出来的阵法,借着旗号和阵法的掩护,让敌人搞不清自己的虚实所在。以为是破绽的地方,可能是陷阱;以为是陷阱的地方,可能是两队人马结合的薄弱处;虚实变幻,让入阵之敌如坠梦中,不知所以……”
王羽以前也听过关于疑阵的描述,小说里通常把这玩意说的神乎其神,仿佛一进去就会头晕目眩,手足酸软,没等动手,就会大败亏输一样。
实际上,玄襄阵没那么夸张,这种阵法厉害之处在于其虚实变幻,让人找不到攻击的目标。集中全力打上去,可能会扑个空,然后陷入包围,也有可能直接撞上最强的一点,碰个头破血流。
至于玄襄阵的变化,其实就是虚实变化的规律。
布疑阵的目的是让敌人乱,但自己不能乱,所以,这其中必须要有一定之规。换成一个没脑子的人指挥,不用敌人来攻,就能把自己的阵型搅成一盘散沙,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不战自溃。
所以,有两仪、四象,八门金锁,十面埋伏之分,数字越大的阵法,变化的规律就越复杂,非天资横溢的名将不能摆设。
“破阵之法,或发现虚实变幻的规律,循规律破之;或者如当年的项藉一样,以力破之;还有就是以巧破之。”
赵云说的第一种办法,是最常用,王羽也最熟悉的,即所谓斗阵,演义小说里经常出现这种桥段。比如:徐庶破曹仁,孔明困陆逊,说起来,徐庶破曹仁的那个桥段里,赵云也是主角之一呢。
项藉就是项羽,当年的垓下之战,韩信设下的就是十面埋伏之阵,同时还用四面楚歌的攻心术,乱了楚军的军心。可最后,项羽还是带着二十八骑溃围而出,这就是所谓以力破阵,任你千般变化,我只一戟斩去!
所谓以巧破阵,王羽就没什么头绪了,侧头看看太史慈,发现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阵势不动的时候,是没有破绽的,一旦动起来,破绽就会出现。虚实变幻也好,攻守转换也罢,甚至是由静及动,就像武艺一样,举手投足之间,破绽随之隐现!”
“理儿是这个理儿,可做起来就难了吧?”
太史慈心直口快,当即反驳道:“这些破绽都是随生随灭的,战场上瞬息万变,哪可能把握住这种细微的破绽啊?就算指挥者能看到,等到命令发出,攻击部队就位,那破绽早就消失了,何况,这种小破绽,本也不致命啊?这根本就是纸上谈兵么。”
“没试过怎么知道?”
这一次,赵云不肯示弱了,他大声说道:“如果指挥者有这样的眼光,又身处战线最前沿呢?如果指挥的是白马义从这样,聚散自如的强军呢?发现
一个两个的小破绽,并不足以致胜,但反复攻击这些小破绽,小伤口就会变成致命伤,就算不能致命,也能破坏敌人的指挥节奏!”
“说是这么说,可谁有这样的本事?那可是战场,四面八方都是兵荒马乱的,自保都来不及,谁还有空,有那个判断力找到敌人的破绽啊?”
太史慈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看看比他更认真的赵云,笑了:“子龙,莫非你有这种能耐?”
太史慈这话其实是带点戏谬的意味,但听在王羽耳中,却像是雷鸣电闪一般,轰隆隆的在脑海闪过,驱散了见到赵云后,一直以来的迷惑,把心里照得透亮透亮的。
这种听起来匪夷所思的能力,放在别人身上,也许不可能,但若是赵子龙……他惊喜交集的看向赵云,后者却回避了他灼热的目光:“我,我没试过……”
“某就说吧?”太史慈耸耸肩,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看吧,我早就知道是这样了。
王羽没空理他,好容易找到的线索,他怎肯轻轻放过?正待措词追问时,一阵激昂的号角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三人不及再说,都是愕然抬头,只见前方的烟尘正在向同一方向聚集,号角声传来的方向,一杆‘严’字将旗迎风招展,不停被挥舞着。
“秦兄,严将军要做什么?”王羽看不懂幽州军的旗语,只能策马上前,找秦风问询。
秦风不假思索的答道:“严将军说,他窥破了敌人的虚实,向主公请令邀战!”
“窥破虚实?”王羽微微一怔,刚刚还说起这个话题,莫非严纲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他转头看看,与跟在身后的二将对视一眼,发现二将都是一脸茫然。
秦风发现气氛有些诡异,前后看看,不无担忧的问道:“君侯,出什么事了吗?”
刚才的话题太复杂,王羽没空跟秦风多解释,追问道:“他要怎么打?”
“全军突击,一举破阵。”换在以往,秦风肯定兴奋莫名,恨不得也追出去,加入突击踏阵的队伍。可现在,王羽的追问却让他心头一阵阵的发慌,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盘旋。
“君侯,这,这到底……”
“现在没空说这些,”王羽摆摆手,面如寒冰:“秦兄,你速速去打旗语,告诉伯珪兄,让他不要急于决战。玄襄阵强在防御,我军大可利用玄襄阵周转不灵的弱点,旁敲侧击,积累小胜为大胜!”
“……诺!”秦风略一迟疑,最终还是对王羽的信任占了上风,领命去了。
看着秦风打旗语,王羽的情绪略略平复,但却也没有继续先前话题的心情了。
前世所知,与眼下的种种迹象,无一不在困扰着他,向他揭开一个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一场悲剧即将要上演,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很烦躁,恨不得闯入中军,揪着公孙瓒的脖领,在他耳边大吼一通;或者冲上前线,把那个不知好歹的严纲扯下马,狠狠的踹扁。
窥破虚实?
要知道,对手可是沮授!那个河北第一名士!官渡之战若是由他来指挥,历史势必被改写!面对这样的对手,严纲怎么可能真的窥破虚实?要知道,玄襄阵的长项就是惑敌!
不片刻,旗语打完,中军回应,表示收到了王羽的意见,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回应,看起来,公孙瓒也在犹豫。
“呜呜呜……”前方,号角声中表现出来的战意越来越高,旗帜挥舞的也越来越急促。
“严将军……”秦风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他向主公下了军令状,不破敌阵,势不回头,若是主公不允许,他就单骑突阵,决不辜负幽州军的荣耀……”
“混账!”王羽怒目圆睁,“他要去,就随他去死,不要拉着别人!秦兄,你速……”
“咚咚咚咚!”他的话只说了个开头就被打断了,中军处,战鼓声震天般响起。鼓乐声节奏分明,曲调激昂,回应的,显然不是王羽的持重之策,而是……
“是别易水……”秦风的声音仿佛是在呻吟,燕赵之地,最重勇气,哪怕是荆轲这样功败垂成的勇士,收获的也唯有敬重。
别易水,正是战歌中最激烈的一阙,取的就是壮士一去不回头的慷慨激昂之意。公孙瓒命人敲响此曲,其意不言自明。
“别易水……”王羽不是软弱的人,但此刻,他的视线却有些模糊,有东西涌入了眼眶,热热的,咸咸的,挡住了他的视线,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看不清前方完全集结起来的三千白马;看不清白马之上,义从们慷慨昂扬的表情;看不清突击发动的那一刻,飞扬而起的烟尘。
只有耳边的鼓乐声越发清晰起来。
别易水?这乐调,这名字,分明就是一曲离殇!
离殇声急,肝肠为催,白马无双,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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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画角长鸣。
“咚咚!”战鼓相和。
“轰轰……”马蹄、脚步声隆隆。
当幽州军以白马义从为先锋,全面发动的时候,战场上只剩下了这三种声响。
相对于幽州军气势磅礴的雁行大阵,冀州军的玄襄阵显得很是单薄。阵中的一片死寂,也失去了先前莫测的高深意味,看起来更像是被吓呆了,以至于只剩下了瑟瑟发抖的本事。
“主公,王将军又打旗号了……”喊话时,单经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个王君侯不是一般的麻烦,来帮忙是好事,大伙儿也领情,可没完没了的指手画脚,就太惹人厌烦了。想要指手画脚,回你的青州去好不好?何必大老远的赶到冀州来?也就是主公为人太宽和,不然的话……
“他这次说什么?”公孙瓒目视前方,神情凝重。
“王将军的意思是,既然主公坚持决战,不如干脆全线压上。”单经一边喊话,一边摇头。
如果说他先前还只是半信半疑,现在那一半信任,也变成鄙夷了,他觉得,王羽从前的战绩很可能都是靠运气得来的。那少年的作风就是,要么不赌,要赌就把所有筹码都压上,也就是他运气好,每次都押中了,否则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正如眼前的战局,白马义从突击,大军随后缓缓压上。以白马义从的精锐,就算遇到陷阱,也能全身而退,而通过白马义从的突击,可以将敌阵的虚实试探出来,然后再针对性的加以攻击。
这,才是用兵的正道。
现在就全线进击?那岂不是要打成一场烂仗?输赢都由老天来决定?那是赌博,不是用兵!
严、单二人,与其说是公孙瓒的老部下,莫不如说是他的老搭档。用不着单经把话说完,凭着默契,公孙瓒就知道对方的言外之意,他喟然长叹道:“鹏举贤弟确实有些操切了……”
“主公,那要如何答复?”单经小心翼翼的追问道。
“让他且等等,战机若现,某定然不会错过,就这么答复他吧。”
“诺!”单经抱拳应命,转身时,嘴角逸出了一丝微笑。
主公这话已经有些不客气了,若是那边再折腾,就是在质疑主公的军略!不用说,就是个一拍两散的局面。想图谋我幽州?哼,哪有那么容易!
旗号打出,左翼终于安静了,安静的好像对面的玄襄大阵一般。
“擂鼓,擂鼓,给严将军助威!”单经挥舞着双臂,放声呼喊。
幽州铁骑,天下无敌,击破冀州的袁绍,压服青州的王羽,席卷兖州,雄霸天下!这才是主公要走的路!不管是谁,只要胆敢挡在这条路上,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铁骑踏成肉泥!
感受到了同袍的心意,严纲眼中的战意越发高涨起来。
因为先前的争执,他特意换位到了前排,此刻,他和身遭的部下一道,单手平端起了马槊,然后高高举起了另一支手,放声高呼:“义之所至……”
“生死相随!”前排的义从放平马槊,后排的义从收起骑弓,从腰间拔出了战刀,数千柄利刃被高高举起,与奔驰中的白马一道,映着朝阳,闪闪发光!
“苍天可鉴……”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距离飞速拉近,严纲高举的左手向下重重一落!
“白马为证!”像是一柄发光的利刃,三千义从,一往无前,直蹈入阵。
“嘭!”玄襄大阵诡异的死寂,终于被打破了。
最前列的几名骑士,像是赴死一般,驱使着战马,直直的撞向袁军阵前的一排大橹。
这绝对是个危险动作,虽然依靠战马的力量,可以轻易将大橹和盾手一起撞翻,但与此同时,战马也会受伤,会失去平衡。马上的骑士重则被战马甩出去,轻则会与战马一同摔倒,在激战之中,无论出现哪种情况,骑手都是百死一生,区别无非是死亡来临的早晚罢了。
然而,面对死亡,义从们视之如归,甘之如饴!
盾墙应声而破,严纲心中无悲无喜。这种情况他看得太多了,世人皆以为白马义从是轻骑兵,没有攻坚能力。其实,那是误解,只要有足够的勇气,就能破阵无悔,破阵能力跟身上的盔甲厚不厚没有关系。
“杀!”他毫不犹豫一带马缰,胯下的战马应声跃起,从翻倒的大盾上越过,打出缺口,趁机突入,造成敌阵的混乱,驱赶败兵,将乱势扩散开去,这就是骑兵踏阵的精要。
撞盾阵的骑兵没摔倒,在严纲的预料之中。通过数轮骑射,他早就看清楚了,敌阵前列,很多区域都是疑兵,特别是中军部分,这里的
盾阵后面,以及盾阵后面的很大一片区域,根本就没人!只有一部分零散的弓箭手虚张声势。
毫无疑问,为了应付两翼齐飞的雁行阵,敌人将主力藏在了两翼。
奔射的时候,尽管两翼的部队尽量压制住了惨呼声,但零星的还是能听到一些,同时,还能听到中箭者摔倒的声音。
在雷鸣般的马蹄声中分辨其他声响,是严纲的得意本领,就算草原上鲜卑人最好的猎手,在这方面也只能甘拜下风。
所以,他的战术不是冒险,而是神来之笔,只要乘虚突入进去,直取敌阵的腹地,就能干净利落的赢下这一仗!
在越过盾阵之前,严纲还是这么想的,不过,在马蹄落地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盾阵后面有人,尽管他们离盾阵还有二三十步的距离,但跟严纲预想的虚张旗号完全不同,侯在盾阵后面的,不是稀疏的弓箭手,而是排着密集阵型的一支敌军!
都是步兵,千人左右,全是精锐!
打眼之间,敌人的信息迅速在严纲心头闪过。
前两条都是他多年的军旅经验告诉他的,后一条,则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的。为了确保不出意外,他最后的几次试探,都是冒了风险,在相当接近盾阵的距离上进行的驰射。
那样的距离,绝对可以把羽箭射进这支步兵的阵列之中。
至于说这支敌军会不会是后面才调过来的。从试探结束到集结并发起冲锋,统共花费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敌人的主将要辨明自己的攻击目标,还要调动人马,最后还要重新布阵……怎么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支兵马是伏兵,故意引自己撞上来的!
敌军军卒的嘴里都咬着树枝,所以发不出声音;而密集到人挨人的阵型,也保证了,即使有人中箭倒下,也不会摔在地上,只会靠在同袍的身上,借着同袍的扶持之力,虽死犹生!
这是一支精锐,专门为了对付自己的精锐!一瞬间,严纲有了明悟,但他却什么都没有做。
没什么能挡住进入冲刺状态的骑兵队,敌人不能,他这个指挥官也不能,临阵勒马的愚蠢行为,只会让自家兄弟们撞成一团,白白让敌人捡个便宜。
严纲不傻,他当然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何况,他也不相信,凭一支千余人的步兵,就能挡得住天下无敌的幽州虎贲!
“杀,踩平他们!”
“踩平他们!”白马义从的士兵也都是老兵,对敌人的判断未必有严纲那么详尽,但敌人的态度却看得分明。面对幽州虎贲,这些步卒认为自己能赢?不自量力!感觉受到轻蔑的义从们愤怒了,咆哮着冲了上去。
“架弩……”敌阵中传出一声冷喝,为首的那名敌将狠狠的吐出了嘴里的树枝。
话音未落,前排的步卒就已经有了动作。
第一排卧倒,第二排下蹲,第三排原地不动,士兵们动作略有不同,手中却无一例外的举起了强弩。他们的面容平静无波,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在这样的距离上,即便射杀了对面的骑兵,自己也会被战马撞死、踩死一样。
“冲!”严纲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可话到嘴边,却化成了催战的大吼,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前方的是强弩还是其他什么,他都只能冲上去,以力破之!
“风!”
“崩!崩!崩!”弩矢化成了暴风,将前排的义从卷入,百多朵鲜红的花,在亮白的画布上绽放开来。
利刃入体声,马嘶声,惨呼声,喊杀声,撞击声,瞬间将战争的节奏推向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强弩是无可阻挡的,别说身穿轻甲的白马义从,就算是重骑兵,一样难以幸免。不过,冲刺起来的骑兵是很可怕的,无论是骑手阵亡,还是战马受创,巨大的惯性都会推着他们,继续冲刺。
特别是那些受了重创,却一时不得便死的骑士,更是在临终前的一刹那,向爱马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撞上去,人马同生共死,为后续的同袍开辟出道路来!
一方一往无前,另一方却誓死不退。
进行第一轮射击的射手,大多被淹没在了接踵而来的决死冲锋之中,特别是蹲卧的那批人,他们根本没来得及站起身。
然而,幸存者却无视于此,依然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前排或蹲或伏,为后排的同袍让出射击的空间,然后,三排轮射,似狂涛,如暴雨!
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吐掉了嘴里的树枝,齐声高呼,战号嘹亮:“刀山敢前,火海不退。每战必先,死不旋踵。”
这一刻,先登死士之名,煊赫了河北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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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尖顶矛尖,锋刃对锋刃!
骑兵的对撞没有丝毫花巧可言,纯粹就是实力的对碰,强者生,弱者亡。
冀州军的矛尖是老熟人颜良,王羽的槊锋端端正正的和颜良的大刀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金铁交击声。
骑兵对冲,速度何等之快,只是一次交击,双方就连人带马一道从对方身边冲了过去。王羽变招比颜良更快,二马交错而过的一瞬间,他犹有余力用尾端的槊纂横扫了一记,结果未能奏效,被颜良藏颈低头给躲了过去。 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咦?”颜良没能如愿将王羽的长槊砸脱手,相反,先是从刀背处传来的巨大力量震得他肩膀发麻,偌大的身形甚至在马背上歪了歪,而且还被王羽多攻了一招,可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喜色。
双方都没有继续缠斗的意思,而是各自带着自家弟兄冲入了敌人的阵列。
“跟上,别恋战!”王羽大喊,顺手用槊刃削掉眼前的半个脑袋。
骑兵的冲击靠的就是速度,二马相错的瞬间交换不了几招。马身错开后,敌手是生是死,那是身后同伴的事情。你的眼睛只需要盯住正前方,尽量在第一时间将得到的敌人砍倒。 ”“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若是在高速冲击的情况下打马回旋,只会被两支骑军夹在中间,挤成肉饼。
第三名对手和王羽的年纪差不多,但嘴唇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红色的绒毛,眼神却透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凶狠残酷。
这是个草原人,也许是匈奴。也许是鲜卑,王羽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从之前前锋战的俘虏口中得知。袁绍扩军计划中的骑兵扩建计划,正是以花钱收买草原异族为主。
只要把消息放出去。这些骑兵就会自带马匹兵器,源源不断的赶来投效,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些小部落。上次被太史慈一枪干掉的韩莒,就是某个匈奴小部落的头领,所以名字才那么怪。
异族少年高举弯刀,口中荷荷大叫,无视于王羽斩杀同伴的轻松写意,疯狂的冲了上来,仿佛只要鼓足勇气冲上来。就能打败强敌,得到长生天的奖赏一般。
对于这种对手,王羽自然不会容情,他提臂挥槊,槊锋像是有了灵性一般,轻轻巧巧的一压一送,雪亮的锋刃刺入了对方的咽喉,顺势再一横,割断了对方的脖颈。
太史慈的长枪就在这个时候从王羽身边掠过。将另一名敌军刺落马下。
“点扎手!”他策马踩断落地者的脊梁骨,然后左手画戟平挥,将另一名高速奔来的对手砸翻。“大多数弟兄们都没跟上来!”他又补充了一句,话语里充满了焦虑。
和王羽一样。他也没能解决掉第一个对手。那名对手显然被戟槊合璧,旋风一般的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可他的枪势严密周正。却也没露出丝毫破绽,要不是接战时间太短。枪势中的反击之力恐怕也会很快爆发出来。
这样的对手,根本不是几个照面就能解决得了的。说是棋逢对手还差不多。
倒是另一侧的赵云顺利挑杀了对手,在他的率领下,右翼的骑兵势如破竹,绝大部分都跟着赵云冲了过来。
“杀穿他们,然后带弟兄们兜回去。这次不要急于透阵,先解决颜良、文丑再说!”王羽大喊着命令。
先前冲势太猛,他想解决对手,也来不及,但对冲之后转过头来,就是缠斗了,仗着自己这边多一个人,先来个三打二。在骑兵对冲中,猛将的作用简直发挥到了极致,若对手不是颜良、文丑,单凭刚才的对冲,就能彻底凿穿冀州骑兵的军阵。
挥槊横扫砸翻一个对手,接着又是一挑,卸下一支胳膊,当王羽再次将一名骑兵从马背上抹下来后,身前已经没有了敌人。
敌阵被杀穿了,冀州轻骑虽多,但仓促转向后的阵势却算不上厚重,只不过,透阵而过的只有王羽、太史慈、赵云和右翼的两百多骑兵。
剩下的数百精锐被对方以人数优势挡住了,颜、文二将更是在杀透军阵之后,掉头杀了回来,并肩作战,刀枪并举,所过之处,全无一合之将。
“回杀!”对方的嚣张模样,太史慈怒不可谒,自家弟兄的惨死,更是让他战意汹涌。不等王羽下令,他就已经按照王羽先前的命令,一马当先的回身杀去,枪戟形成的风暴,再次席卷了冀州军阵。
“跟上义,杀回去!”王羽当机立断,向赵云招呼一声,纵马追在了太史慈身后。
骑兵战中,双方都在高速运动,普通士兵很难形成合围,形不成合围,他们就很难在勇将的对决中插上手。让太史慈牵制住一个,自己和赵云合力迅速解决掉另一个,迅速击溃冀州轻骑,这才能进行后续的计划。
击败颜、文只是将幽州军从失败的深渊中,向上稍稍拉一把而已,离真正力挽狂澜还远着呢。幸亏对面的是沮授,而
不是徐荣,否则大可以趁着胜势,变成攻击阵型,一口气杀过来,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在这个关头感到庆幸的,不仅仅是王羽,颜良此刻的心情也是差不多。
望着势不可挡的太史慈,颜良信心十足的说道:“众,等下你缠住那个太史慈和另外那边的小白脸,某先去取了王鹏举的性命,然后再来助你。”
“这……真能行?”文丑不知道搭档的信心从何而来,但他心里却没什么底。
对付太史慈和另一名不知名的小将倒没什么压力,通过刚才的试探,他知道太史慈的武艺与自己在伯仲之间。另一名无名小将的枪法倒是很快,却也算不上太大的威胁,大不了他只守不攻。拖上三五十招还是很轻松的。
可颜大哥自夸说可以单对单的解决王羽,而且还是在短时间内。这就有点扯了吧?那可不是别人,是名震天下的王鹏举!
“勇武无双的王鹏举?”颜良满脸都是讥嘲之色。狠狠的磨了磨牙:“呸!屁的天下无双!他就是个银枪蜡头,样货!”
“怎么可能?”文丑嘴巴张得老大,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手中的枪说不定都拿不稳了。
“怎么不可能?”颜良晃晃大脑袋,得意的笑道:“某先前就听到过传言,说那小没练过内劲,只是仗着天生力气大,招数又怪,因此才讨了不少便宜。你想想。正面对战,他赢过的那些人,哪个是一流高手?”
“吕布、华雄?”文丑迟疑着答道。
“切,华雄是被他暗算的好不好?”颜良怪眼一翻,用极为不屑的语气说起了吕布:“吕布那厮倒是实实在在的跟那小打过几场,可他武艺高,脑却有点问题,对敌的时候,还总想着什么惺惺相惜。这不是没病找病么?”
“若是那小真有本事,当初在酸枣怎么不自行出手?而是非得拉着别人的手下?”见文丑逐渐被说服,颜良嘿嘿笑道:“刚才某试过了,他力气不小。但确实没有内力,拼着受点伤,今天某说什么也要除了这个祸害!”
“好。听你的!”文丑信心大增,见太史慈已经冲到近前。他挺枪迎了上去,吼声如雷:“东莱小儿休得猖狂。文丑在此!”
“来的正好!”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太史慈左手画戟横挥,砸开一片空当,右手长枪急如闪电,寒光吞吐之间,已经刺入了一名冀州骑兵的咽喉。随后,他单手发力,直接将那个倒霉蛋挑离马鞍,然后重重一挥,尸身直接往文丑砸了过去。
文丑大怒,挥枪格开尸体,就要策马前冲,谁知尸体的阴影散处,却有一支红缨斜刺里猛然探出!
枪势算不上猛烈,无声无息的像是没什么威力,但到红缨的那一瞬间,文丑身上的汗毛却是全都炸开了。
来的是个绝顶高手!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做出了判断。
他来不及招架,只能凭借高超的骑术,百忙之中来了个铁板桥,险至巅峰的避过了这一枪,浑身都是冷汗。
他怕的不是对方偷袭,在混乱的战场上,能顺利实施偷袭的人,本身就是高手,非极其擅长把握时机,武艺亦超群者不能为也。
对方这一枪的时机极好,前一刻他视野里还没这么个人,尸体飞砸之后,枪锋就出现在眼前了。速度急如雷鸣电闪,角度也是刁钻到了极点,若非文丑身经百战,临阵经验丰富,恐怕已经成了枪下亡魂了。
他惊魂普定,骇然回望,发现使出这一枪的竟然不是王羽,而是那个无名小将!
眼见着对方不依不饶的追杀上来,文丑心中只是叫苦。那个太史慈的招式既快又重,招式大开大合,势若奔雷,已经极难应付了;现在又加上这么个擅长把握时机,枪势极快的对手!
一对二?开什么玩笑?还不如给自己一刀来得爽快呢!
眼见着颜良气势汹汹的冲向了王羽的黑马,失去了对手的太史慈正在犹豫帮那一边好,文丑哭的心都有了。
王鹏举到底是不是虚有其表,他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自己面前这位肯定是名不副实的!这样的武艺,怎么可能会是个无名之辈呢?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却见那边太史慈已经做出了决断,策马向自己杀了过来。文丑心中大叫:吾命休矣!
正在这时,一把天籁般好听的大喝在背后响起,“以多为胜算什么本事,河间张儁乂在此,敌将休得猖狂!”
这一瞬间,文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了,若是可能的话,他恨不得回身给张颌一个拥抱,救星啊!来的实在太及时了!张颌,那就是个及时雨啊!
“来得正好,先收拾了你,再杀文丑!”太史慈本来就不想和赵云围攻,见到张颌,他也是大喜,当下拨转马头迎了上去。
随着六大猛将的捉对厮杀,这场骑战越发的激烈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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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这场对决的都是当世有数的猛将,捉对厮杀的场面,自然精彩绝伦。
最激烈的一组,莫过于王羽和颜良这对冤家对头了。
两人的前怨不必再叙,在公在私,颜良都欲杀王羽而后快,如果能成功,因此而来的功劳也将大到无以复加。
另外,两人都很急,急着解决对手,原因自然与眼下的战局息息相关。
现在冀州军已经占了上风,但却远未到锁定胜局的一刻。为了歼灭白马义从,冀州杀招尽出,最精锐的几张王牌已经全部打出来了。
先登营勇悍绝伦,但以步对骑,硬生生的顶住了白马义从的冲击,战绩辉煌,但伤亡也是惨重之极。开战前的千余精锐,眼下能拿着兵器站起来的有没有半数都很难说。
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被称为死士呢?
重甲的大戟士行动迟缓,张颌这个主将虽然到了,但他的部下还远在几百步开外,连阵型都没重整完毕呢。按照这个速度,等他们跑到这里,公孙瓒的中军也应该做好防备了。
至于那几万步卒……
老实说,颜良真的很佩服沮授。冀州兵马数量众多,装备精良,但原本都是分散在各郡县,在袁绍入主冀州之后才集结起来。这几支王牌都是几大武将的嫡系,可以单独使用,倒是很容易指挥,但剩下的那些却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
结果,就是这一盘散沙。在沮授的指挥下,组成了这座高深莫测的玄襄大阵。配合几支精锐,解决了最棘手的白马义从。
不过,沮授的策略虽高明,但他毕竟不是纯粹的战将,他可没本事象徐荣那样,把一盘散沙在短时间内重组成强悍的战力。玄襄阵只能缓缓推进,太快了的话,很容易变成乱阵。到时候别说转守为攻,没准儿要被人打个逆转呢。
其实,两军的距离不算远,不过二百五十步左右罢了。
但幽州军的排兵布阵有些特殊,公孙瓒将骑兵放在前面,为了给骑兵留出腾挪的空间,步兵的位置相当靠后。轻骑腾挪起来是相当快捷的。用步兵追骑兵,完全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等到冀州军主力到达激战的中心时,黄花菜都凉了。公孙瓒打不过,总是跑得了的,白马义从虽然覆灭,但幽州轻骑的主力尚在。假以时日,很快就能再拉起一支强军来。
看看泰山轻骑就知道了,这些骑兵从无到有组建起来,一共还不到一年,可是。在公孙瓒借出的那些老兵的教导下,眼见着有了精锐的范儿!
以弱击强。他们一往无前!
进退有序,即便在眼下这样的混战之中,他们还能彼此配合,结成小规模的战阵!
反观自己麾下这些来自草原的骑兵,虽然一个个都是战意十足,红着眼拼命,但彼此之间不碍事就已经是万幸了,还谈什么配合?
所以,想要迅速平定冀州,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留下公孙瓒!在那之前,首先要踢开泰山军这块绊脚石!
要完成目标,现在的这场对决就是最好的机会!
“死!给我死!”爆喝声中,颜良的大刀化成了一道道的霹雳,一刀接一刀的向王羽斩去,不遗余力,拼尽全力!
他修炼的武功,跟太史慈的武艺很相似,都是暴烈型的。太史慈重在一个快,爆发起来,速度惊人,到极致处,就仿佛千手观音似的;而颜良的武艺重在力量,暗劲就像是炸雷似的,顺着武器传递到对方体内,一**的炸开,让敌人气血浮动,难以为继。
当日他之所以被关羽压制,是因为失了先手,一直只顾着招架,无法还击,暗劲再强,也无从发挥。
今天他吸取了教训,在文丑发动的同时,一起出动,死死的盯上了王羽,不给对方发挥马速的机会。
看到王羽毫不示弱的迎上来的那一刻,颜良简直心花怒放,对方要是仗着马好进行游斗,他还真就奈何不了对手。但现在么……就是自寻死路了。
他的武功对没有内劲的人尤为克制,普通的武将遇上他,三刀下去,就算都招架住了,也得吐血受伤,直接七窍流血而死的也不是没有。
王羽这个花架子跟他玩硬碰硬,这不是找死么?
二马盘旋的几个照面之间,颜良奋起神勇,一口气足足劈出了三十多刀,杀得王羽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威风不可一世。
当然,他这种战法属于全力爆发,属于用体力换取爆发力的战法,在这个期间内,就算是遇见吕布,他也能把对方压制住。只是这种打法无法持久,否则就天下无敌了。
颜良打的主意,就是速战速决。
按说,挨了他全力爆发的这么多刀,就算一丝不漏的全部招架住了,王羽也应该受点内伤,吐点血。
可是,当一轮爆发完毕后,颜良惊异的发现,王羽还是那么生龙活虎,长槊一摆,居然开始反击了!
颜良惊骇莫名。
若不是他丝毫感受不到内劲的存在,他准会怀疑,对方这段时间时不时修炼了什么武功,所以才……
可是,以王羽的身份,找一份秘诀应该不难,但顶级的武功都是家传的,哪有那么容易弄到?何况,越厉害的功法,需要的修炼时间也越长,临阵磨枪有啥用?修炼个半吊子,一样抵挡不住自己的猛攻,不如不练。
现在,王羽行若无事的挡住了自己的猛攻,连一点伤都没受,无论攻击还是防御,从他身上都感受不到任何内劲……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轮爆发结束,脑子里又多出了一堆问号。颜良手上多少有些慢了,王羽趁势猛攻。形势一下就逆转了。
王羽也很急。
象公孙瓒这种很骄傲的人,往往都经受不起挫折,一招错步步都会错。光是挡住颜良没用,要打退颜良,进行反击才行。
颜良全力爆发的攻势异常猛烈,在刚刚
的一瞬间,王羽几乎以为面前的不是颜良,而是吕布。换在从前。王羽即便招架住了,也要受点内伤。
不过,现在当然不一样了,感谢徐荣的馈赠,他现在也是有内功的实力派了。
墨家的武功,秉承了墨家的理念,以战止战。修炼出来的内力只有两个特性:一是增强耐力,第二就是化解敌人的内劲。
这内劲练不练,区别不是很大,反正收拾杂兵的时候,是一点都体现不出来。但对上强力武将,那就了不得了。等于是把这些武将强行拉到了跟王羽一样的境界,大家只能拼招式,拼力量了。
好吧,这听起来仍然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只要回想一下过去和一流武将对战的经历。王羽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最喜欢的打法是硬碰硬,可以前遇上一流武将。都只能用阴谋暗算。成功了也没啥可得意的,失败了更是凄惨,好几次都被吕布追着打。
扛住了颜良的猛攻,王羽气势大涨,手中一杆长槊大开大合,挑、刺、荡、封、横、压、送、转,将新学来不久的槊法使得混若天成,时不时再夹杂几式神出鬼没的奇招,将锐气尽丧的颜良彻底压在了下风,只能苦苦招架。
颜良的吼声跟刚才一样响亮,可中气却越来越弱,一半是气的,另一半是苦的。速战速决?自己不被速战速决,就已经值得庆幸了。
百忙当中,他抽了个空子,向另外两个战团望去。王羽身上又发生了异变,上驷对下驷的策略已经无法达成,只能期待两外能有所突破了。
他先看向文丑一边。对两个同袍的武艺,颜良心中都有数。文丑与他差不多,张颌稍逊一筹,而敌人那边,太史慈已是名声在外,刚才和文丑对过两招,还占了上风,的确名不虚传。
所以,在冀州这边,张颌就是下驷对上驷,文丑对上个无名少年,优势比自己这边还大……好吧,是预想的优势。无论如何,现在也只能指望老搭档了。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颜良瞪出来了,手中的大刀拿捏不稳,差点被王羽给荡飞了。文丑,居然比他还惨!
那少年的枪招很快,跟太史慈那种快不是一种快法。太史慈纯粹是手快,又能两手同时使用不同的兵器和招数,一发力就跟狂风暴雨似的;而那少年的快,却像是绵绵的细雨,看上去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势,却胜在一个无孔不入。
一眼之间,当然看不出这么多东西,颜良的结论,是根据文丑目前的状况推测出来的。
文丑身上已经带了伤,伤在肋下,应该不是很重。熟悉文丑招数套路的颜良很清楚,老搭档的武艺没什么破绽,但每次发动猛攻的时候,肋下都会露出一个空门。这算不得什么,无论是什么武艺,都不可能完全没有破绽,只要不被敌人抓住就可以了。
然而,文丑的这个对手,看起来就是个特别擅长捕捉破绽的。
看似连绵细雨,没多大威胁的枪势中,蕴藏着无数道闪电,将雨挡在外面时不会发现,一旦让雨丝渗进来,闪电就会随之而入!
所以,文丑现在纯粹以防守为主,偶尔才有那么几下反击。却像是乌龟探头似的,见到对方枪势一动,赶忙缩了回去,这样打保命无虞,能赢才见鬼了呢!
这种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颜良抓狂了。
他的策略已经彻底破产了,目前态势最好的反而是张颌。张颌的武艺,本来就是以防御为主的,就算遇上吕布那种对手,也能顽抗一阵子,太史慈的攻势虽猛,拿他却也没什么办法。
所以,张颌既没受伤,也没气虚,一面固守,一面还能趁着太史慈心浮气躁的时候还击几招,算是有攻有守了。
然后……然后颜良就无暇旁顾了,王羽的攻势太猛了。
刺、劈、挡、回扫,槊法中的其余几式他都弃而不用,只是直来直去的猛攻,颜良全力反击,却因为开始的爆发消耗太大,一时无以为继,只能任由形势每况愈下。
金铁撞击声不绝余耳,火星四下乱溅,战况极为激烈。
局面虽然不利,但颜良毕竟是当世骁将,就那么硬生生的扛住了王羽的攻击。
久攻不下,眼看着远处烟尘大起,王羽大急,手中长槊舞成了风车一般,槊影铺天盖地一般,将颜良笼罩其中。可颜良既然看明了形势,也打起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思,王羽再强,一时又哪里攻他得下?
千钧一发之际,乌骓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在二马并行的时候,扬起脖子,张开大嘴,一口咬在了颜良战马的脖子上!
“干得漂亮!”王羽大喜,不失时机的使出了一式力劈华山,长槊呼啸着劈向颜良的头顶。得了主人的夸赞,乌骓更是卖力,一口咬完,紧接着又是一口,哪里像是一匹马,倒像是一头猛虎!
“咴……”颜良的战马也是匹良驹,但却没受过格斗方面的训练,哪里受得了这个?一声惨嘶,马身剧烈的晃动起来,既是因为疼痛,也是因为它想要摆脱对手的撕咬。
颜良措不及防,凭着精良的骑术,一边强行稳住身形,一边横举大刀,招架住了王羽的杀招。然而,他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身前的空门大开,再防不住王羽包着镔铁的战靴。
王羽没有赵云那种把握细微破绽的本领,但这种机会也不可能放过,飞起一脚踢中颜良的胸口,将其踹落马下的尘埃之中,他扬槊长啸:“颜良已授首,弟兄们,杀散他们,随某直取中军!”
“吼,吼!”像是应和一般,乌骓人立而起,放声咆哮。
一人一马的咆哮声汇在一处,如龙吟一般滚滚而过,将整个战场上的喧嚣声都压制住了。
无论是激战中的两军骑兵,还是行进中的冀州主力,又或混乱中的幽州步兵,都被这咆哮声所惊,骇然抬眼相望时,却见骏马如龙,马上的勇者直如下凡的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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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泰山精骑赢得的缓冲,两翼的幽州轻骑终于赶到了战场,并集结起来,在公孙瓒的亲身率领下,发动了反扑。
形势有逆转的倾向,张颌却再次松了口气。随着大股幽州军的加入,战场变得拥挤起来,泰山军想继续围着大戟士打转,将会变得越来越困难。
当然,幽州轻骑也不是软柿子,他们和白马义从最大的差距,不是骑术、箭术,而是战斗经验和坐骑。一般来说,只有功勋老兵,才有资格加入义从,由于战斗经验更丰富,义从的配合更默契,战力也更强,但若就此否定幽州轻骑,那就大错特错了。
张颌没有轻敌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幽州轻骑再强,也不可能带给他更大的麻烦了。只要能摆脱泰山军的追击,他愿意面对任何对手。
如他所愿,卷着箭雨的暴风第三次从重骑兵的队列两侧掠过后,就没有再回头的意思,蹄声渐渐远去,消没不见。
带着几分如愿以偿的欣慰和沉甸甸的的忧虑,张颌回首张望,发现两路烟尘渐渐合而为一,笔直的冲向了缓缓行进中的玄襄大阵。
这个结果既在他预料之中,也在他意想之外。
击溃颜良、文丑,进而重创大戟士,在寻常武将来说,已经是梦寐以求的大功了。但在那个号称无敌的王鹏举眼中,这点战绩恐怕算不得什么,以他胆大包天的作风。肯定是要设法力挽狂澜的。
击败冀州骑兵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不能解决冀州的步兵主力。最后的结果还是幽州军惨败。
公孙瓒指挥骑兵如鱼得水,指挥步兵根本就是个外行,看他的排兵布阵就知道了,步兵被远远的扔在后阵,完全是当做辅兵来用的。
骑兵如果取得胜利,这些步卒随后掩杀,打顺风仗倒是没问题,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就一点忙都帮不上了。即便冲上来,也不会比先前上来的平原军强多少,在玄襄大阵的面前,只有晕头转向,然后被彻底碾压的份儿。
实际上,从白马义从主力被摧毁开始,幽州军的步卒就已经动摇了。小规模的溃逃一直在持续着。
这些受了公孙瓒檄文召唤而来的乌合之众,来的快,去的也快,大部分人只是看到公孙瓒强势,认为袁绍立足不稳,这才来跟风的。形势既然已经逆转。又何必一条道走到黑呢?要不是王羽率领泰山精骑横空出世,幽州的步兵大阵很可能已经崩溃了。
所以,只有阻止了玄襄阵的推进,才能真正的力挽狂澜,否则。即便打退了冀州骑兵的猛攻,公孙瓒也只能且战且退。仗着骑兵的机动力脱离战场,将大部分步卒丢在战场上自生自灭了。
没了这些跟风的,主力的白马义从覆灭,骑兵主力再战损几千,公孙瓒还能有多大威胁?凭借大胜之势,那些左右摇摆的墙头草,仍心存侥幸的韩馥旧部,都只有望风而降的份儿。
虽然未尽全功,却也不远了。
可问题是,凭借千余骑兵,怎么可能奈何得了沮授指挥下的数万步卒?玄襄大阵?
直取中军?
想法不错,很符合用兵的常识,以寡击众,当然不能缠战,而是利用冲击力和速度直冲要害,擒贼先擒王。可问题是,玄襄阵最强的就是惑敌的能力,别说王羽这个敌人,就算张颌自己,都不知道中军在何处。
来自中军的命令,是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旗号变化,与战鼓、号角等军乐配合着传达的。
整个指令系统复杂到了极点。绝大多数将领,都只知道与自己相关的那一部分,更多的,哪怕沮授愿意给他们解释,也没人听得懂,记得住。想凭借旗号找中军根本就不可能。
找不到中军,千余骑兵能做什么?
从某个角度来说,玄襄阵和鱼鳞阵有些相似,大阵中是一个又一个的小阵。构成鱼鳞阵的是一个个密集的小方阵或锥形阵;玄襄阵内每个小阵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有总指挥官才知道。
有的小阵看似声势浩大,其实是虚的,阵中尽是旗手,旗很多,战力近乎于零;有的小阵看似不起眼,旗帜美即面膜,队形也不很大,其实里面埋伏的全是重甲和弓弩,撞上去八成要头破血流。
所以说,玄襄阵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来冲阵,连相邻的两个小阵互相都不知道友军是个什么情况,敌军怎么可能探明虚实,有针对性的分配兵力?
以寡击众就更难了。
因为互相看不清旗号,就算某个小阵被击溃,也不会影响相邻的军阵的士气。谁知道临阵是虚是实,亦或是主将在诈败诱敌啊?正因如此,玄襄阵也有助于稳定士气。
这个战阵的缺陷和车悬阵差不多,对指挥官的要求太高,没有足够强的记忆力和计算能力,打到一半的时候,很可能自己都被搞晕了。
另外,也只有行动缓慢算是个弱点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指挥玄襄阵的指令太过复杂,传递起来也慢。摆在那里等敌人来攻还好,可以专注于接战的一部分和预备队;相对而言,协调全军一起前进,发动攻击自然要困难得多。
这两个弱点,都不是只有千余骑兵的王羽能利用得了的。
“骑兵冲阵,无非直取中军;亦或击溃一阵,驱溃兵开路,即所谓倒卷珠帘的战法……”
在玄襄阵内的某个位置,郭图正在侃侃而谈。作为袁绍曾经最为依仗的左膀右臂,郭图的见识还是很高的,让他指挥玄襄阵压力很大,但作壁上观的评论战局,他还是很称职的。
详细解释过这个寻找敌人薄弱环节。以一点突破将混乱扩大至全军的战法,郭图嘿然冷笑道:“他既找不到我军中军所在。以弱极强的战术也无法施展,此来,不过虚张声势罢了,最后必将自取其辱。”
换在以往,郭图这番话就算不能让袁绍击节赞叹,也能博得对方颔首微笑,心情大好。可现在,袁绍的表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看他的样子,与其说是郭图的话没能触动他,还不如说他根本就是充耳不闻。
此刻,袁绍身上已经彻底没了平时雍容华贵的气派。他红着眼睛,两手死死的抓着一柄槊,修长合度的指甲,在坚硬的槊杆上。留下了一道道的划痕,让人触目惊心。
单看这形象,哪里还有四世三公,天下最强大的诸侯的影子?倒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当然,幕僚们也能理解自家主公的心情。
眼看就能到手的全胜,就这么没了。若是代行指挥权的沮授。或是前线的几员武将犯了什么错倒也罢了,主公的怒火也算有个去处。然而,沮授的指挥堪称绝妙,几名武将也都展示出了
非凡的战力。
错?只能说王鹏举此人太过逆天罢了。
见最懂袁绍心意的郭图都碰了软钉子,众谋士没人说话了。被晾在那儿只是尴尬。如果一不小心触了主公的逆鳞,那就惨了。盛怒之下,安有全尸?
“公与……”一片静默中,袁绍从牙缝中吐出了冷气倍显森寒,冻得众谋士身体都僵住了。
“呃……主公?”沮授的反应有点慢,经过审配的提醒,他才转过头来。倒不是他有意怠慢,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袁绍并不转头,而是直勾勾的盯着远方。
“授尽力而为。”用不着循声去看,沮授也知道主公意指何人,除了王羽,还有哪个人能吸引主公这么深刻的仇恨?如此深沉的杀机?
实际上,感到震骇的又何止袁绍一人?此刻,沮授心里也掀起了滔天巨浪,王羽很强,这一点天下皆知,但不到真正面对面的一刻,谁又能知道,他强到了这种逆天的地步?
若一定要说之前的战术有什么漏洞,就只有颜良的轻骑和张颌的重骑脱节这一点了。
可乘胜追击能算是错误么?不趁着对手中军空虚,长驱直入,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敌人重整旗鼓么?
就是这么一个算不上失误的漏洞,被对方给把握住了,此子把握战机的能力简直……
自己布下的玄襄阵能不能留住王羽,老实说,沮授一点信心都没有,他甚至感到有些惶恐。强中自有强中手,沮授本领虽大,却从来都不会轻视任何人,更加不会自居天下无敌。
沮授很有自知之明,他骨子里就是个谋士、文臣,不可能跟武将一样豪情冲天,天知道那个不可思议的少年还有什么匪夷所思的本领。
他能做的,唯有全力以赴。
这个答复令得袁绍非常不满意,他要的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而是一个确凿无疑的答复。他要王羽死,死在他的面前,为此,他甚至愿意付出此战败北的代价,反正这场仗也不是他亲自指挥的……
不过,他现在只能强压不满。因为他的幕僚中,暂时还没人能取代沮授;他的实力也没大到对上任何人,都具备压倒性的优势。所以,他只能暂且丢开个人的好恶,以才能作为用人的标准,不能随心所欲。
那一天应该不会太远,无论有多少波折,终将到来,因为,那是天命!
就在这一刻,卷着满天的烽烟,泰山轻骑毅然撞进了玄襄大阵,仿佛一滴水,滴进了浩瀚的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无声无息!
这一刻,袁绍阴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
有见于此,一直对袁绍察言观色的谋士们也都松了口气,只有逢纪的眉头比刚刚皱得更紧了。
“元图,何事?”郭图与逢纪既是同一派系,又算是半个同乡,对后者极为熟悉,留意到对方神情有异,他凑近几步,低声询问。
逢纪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自己,附在郭图耳边,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回答道:“那冲在最前面的……不是王鹏举,是个骑白马的。”
“啊?”郭图一脸茫然。
……
“主公,这么搞,行不行啊?”太史慈这会儿也挺茫然的,冲阵什么的没问题,以寡敌众同样不是第一回了。可问题是,指挥者不是自家主公,也不是自己,而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这不是乱来么?
“怎么不行?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子龙的枪法……”王羽信心十足,他敢就这么冲进来,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赵云。他现在已经知道,赵云到底拥有怎样的能力了,这是一种非常诡异,也非常强悍的能力。
“枪法和用兵能一样吗?”太史慈晕了,大声纠正道:“若是让子龙站在高台上纵观全局,也许有殊途同归之效,可现在,他身在阵中,什么都看不到,怎么可能找到军阵的破绽?”
他随手挥动长枪,磕飞了几支流矢,一边大声哀叹:“主公啊,您英明一世,这次可是……唉,让某怎么说您呢!”
赵云的枪法专门捕捉破绽,在发现破绽的一刹那,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他的枪势就会突然加快,疾若闪电。即便以文丑的武功,对上赵云,也丝毫不敢大意,稍一疏忽,就可能被干掉。
所以,之前王羽和赵云切磋的时候,觉得他的武艺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其实,就是赵云不能对他用杀招,这才显得有些平庸。
不过,个人武艺和作战风格虽然有契合之处,但终究不是一回事。
王羽所以敢于冲阵,就是基于对赵云的信任,认为后者在战场也有类似的能力。但这一点根本没法得到证实,赵云自己都不能确定这个本领的存在,更遑论其他人了。
太史慈不怕危险,但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上,让他觉得很不值得。玄襄阵的变化极多,摸不到头绪的话,就凭自家这千余人,能退出去一半都是命大了。
此刻,他甚至怀疑,王羽是不是为了和公孙瓒的义气,不惜把自己的家底拼光!
这个怀疑是有凭据的,就在泰山轻骑入阵的同时,玄襄大阵已经停止了前进。显然,袁绍宁可错失增援前锋骑兵,击败幽州军的良机,也要先行解决王羽这个心腹大患!
太史慈的劝谏没起到任何效果,王羽不理会他的鼓噪,而是一直在鼓励着前方的白马少年,全心全意的相信对方。
赵云本来还有些不自信,在王羽的鼓励下,他终于稳定了情绪,开始观察四周,并且很快有了发现。
他抬枪斜向一指:“走这边!”
“跟上!”王羽毫不犹豫的调转马头,太史慈撇撇嘴,也跟了上去。
用人不疑不是坏事,当日若不是一见面就被委以重任,自己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奉一个少年为主?如果主公这次没看走眼,那么,泰山军的骑兵主将就有人了。
就和他的武艺一样,如果他能发现破绽,缺的,就只有同样快的长缨了。而来去如风的轻骑,正是战场上最快的长缨!
“只是,这种本领算是怎么个名目呢?”太史慈很犯愁,自言自语的念叨出了声。
“嗯,就叫弱点击破好了。”说者无意,听着有心,王羽认真的思考了片刻,借用后世的游戏术语,给出了答案。
“呃?”太史慈先是一愣,随即将手中枪戟一敲,笑道:“不愧是主公,起得名字当真恰当!”
“少说闲话,跟着子龙,冲进去!”王羽抬起槊锋,点了点前方的军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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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烂银枪画出万道光芒,旗门前的几面大橹几乎同时被挑飞,一白,一黑,一黄,三匹骏马不分先后的撞入了旗门。
在他们身后,是风一般的数百轻骑。
一阵剧烈的波动后,旗林再维持不住先前高深莫测的状态,转眼间就趋于崩溃状态。
“是虚阵!”
难得的,太史慈的武器上没沾到多少血,却仍然很兴奋。这是他们连续撞上的第三个虚阵了。一次是运气好,两次也未尝不是不可能,但连续三次,就不能仅仅用巧合来形容了。
他大声赞叹:“好小子,确实有一手。”
太史慈就是这脾气,有疑虑就直说,觉得好也不讳言。和名士们那种皮里阳秋不一样,他的态度前后虽然也差了很多,却只会让人感到他的直率,而不会生出厌烦或警惕。
赵云无暇回应,他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四周。
冀州军阵停止前进,并不代表这座玄襄阵就是固定不动的,实际上,沮授之所以停止前进,正是要专注于阵内的调度,设法形成合围,将泰山轻骑包围在阵中。
在沮授的指挥调度下,远近之间,只见无数士卒在往来奔走,旗帜如云,刀枪如林,密密麻麻的或前或后,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单从表面上看,四面八方都是敌兵,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将深入敌阵的泰山轻骑合围起来。
这就是疑阵发动起来的效果,没有小说演义里说的那么神乎其神,但搅乱视线,让人失去方向感,却是一点都不夸张的。
“走这边!”
王羽不知道赵云到底是如何判断虚实方向的,他觉得那是一种类似直觉的东西,否则他做决断的速度不会这么快,几乎就在自己三人杀透适才那座疑阵的同时,赵云就判明了下一个方向。
“不要恋战,跟上!”王羽收回环视四周的目光,高声喝令。
四面八方都有敌军逼上来,不到近前,谁也不知道盾阵后面是疑兵还是精锐,每个阵势后面,都持续不断的有箭矢射出,看起来一点差别都没有。
一旦被某一路敌人缠上,失去速度的轻骑只会被淹没在人海之中,破阵也好,突围也好,最佳的方式就是加速,再加速,不断前进!
“紧随君侯,不要恋战!”秦风完全融入了旗手和传令兵的角色,大声将王羽的命令层层传递下去。对轻骑来说,速度就是生命,这个他多年以前就领悟到的真理,在今天得到了再一次的印证,教训是血淋淋的。
前方的盾阵后面探出了一排长矛,是来狙击的精锐!
好在赵云早就做出了提示,带领弟兄们斜向拨转了战马,弟兄们再一次临阵变向,斜着切出了一道血色弧线。
弧线边缘,不断有弟兄被敌军刺下马,或被阵中飞出的箭矢射中;弟兄们也不甘示弱,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将一波*的箭雨射入敌阵。
“加速,加速,不要恋战!”王羽长啸声犹如狼嚎。他擦着敌阵冲了过去,耳畔,流矢咝咝作响。
“主公,前方的阵势……”堪堪绕过了敌阵,赵云突然回过头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歉然。
“避不过去了吗?”王羽微微一怔,继而朗声长笑:“没关系,那就踩平他们!”
直觉毕竟不是卫星图,当然有不够准确的时候,这也没什么,凭借实力闯过去就是了。大伙是来打仗的,又不是来作秀的,跑跑马就把敌人吓瘫这种事,他想都没想过。
“让我来!”太史慈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在敌阵中旁若无人的纵马狂奔固然很爽,但还是硬碰硬的冲阵最对他的胃口。
他一抽马缰,黄骠马领会了主人的意思,一声长嘶声中,纵身猛跃,从落后赵云一个马身,变成了并驾齐驱,枪戟合璧化成的暴风,再次席卷而来。
赵云性子虽然谦和,但这种时候却也不肯落后,双腿猛夹马腹,掌中烂银枪再次化成了万道光芒,迎向了前方密密麻麻的箭雨。
……
“好像……拦住了?”郭图有些不自信的说着。
“确实拦住了,王鹏举此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狡诈,竟然连续突破了五道防线,在我军阵中搅了小半圈!”
“合围之后,任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出不去了吧?”
“不好说,他自己就是万夫莫敌的勇将,身边那两个也极不寻常,就算真被围住了,说不定也能杀透重围出来。以某看,不如把麹义也调上去,说不定能再建奇功也未可知呢。”
谋士们议论纷纷,就算先前对王羽不怎么感冒的人,见证了此战之后,也不得不提高重视程度了。
只是能打的莽夫没什么可怕的;能打又会练兵的武将更可怕一些,但也不至于让人太过忌惮;但既能打,又会练兵,战场嗅觉逆天的武将,已经不能再以武将称之了,只能称之为名将或神将!
与这样的人为敌,岂能不寝食难安?
眼下似乎是扼杀这个威胁的好机会,众人在指挥方面帮不上忙,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一通议论
下来,倒也出了几个好主意,特别是调动麹义上前助战或狙击那条,听起来相当对症。
袁绍心情正糟,听到这话,却也觉得有理,于是带着满怀的期望看向沮授,发现后者神色越来越凝重,一点都看不到胜利在望的喜悦,甚至连终于拦住对方后的激动都没有。
他皱眉问道:“公与,战事有何不妥么?”
“回禀主公。”沮授颓然摇头,“此番恐怕是拦不住了……”
“怎么可能?”袁绍惊怒交集,遥指前方问道:“这不是已经拦住了吗?拦住一次,就能拦住两次,把麹义也调上去,先登营还有半数可战之人,一定能挡住他!”
袁绍急于解决王羽,这话也是冲口而出,并未经过深思熟虑。众谋士听在耳中,心里都是暗叹:让刚刚损失近半的先登营再战,就算大家都知道主公看不上麹义,可还是显得太过凉薄了,毕竟麹义刚刚立过大功啊!
先前虽然也有人提议调麹义上前,但那人说的是上前助战,而不是狙击。两者的难度和产生的伤亡率,完全无法同日而语。面对气势如虹的泰山精骑,就算麹义真的狙击成功,先登营还能剩下几个人?
“来不及了。”无视袁绍的急切,沮授只是摇头不迭:“击破这一阵,泰山军很快就能透阵而出,麹将军离得尚远,哪里赶得及?”
“来不及也要赶上去,明明他们还在大阵中央,哪儿那么容易就透阵而出!”袁绍的怒火越来越盛,一半是因为王羽的搅局,另一半倒是因为沮授的不配合。
沮授虽然不精擅谄媚之道,可他毕竟不是麹义那种彻头彻尾的情商白痴,基本的察言观色他还是能做得到,哪里看不出袁绍已经气急败坏了?
他不再争辩,在心中暗叹一声,重新专注于指挥,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传出,经由旗号传达至大阵中的每一个角落,将五万步卒尽数调动了起来。
玄襄阵覆盖的范围本来就广,这一下调动更是显得气势磅礴,让人望而心惊。
“弟兄们,鹏举贤弟在给咱们争取时间,加把劲,杀光他们!”正与冀州骑兵激战的公孙瓒的催战声更加响亮了。
在他看来,王羽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这才舍身赴难,这份兄弟情义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头,让他感动莫名,让他激动不已。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快解决眼前的敌人,去增援自己的好兄弟!
胜负?管他呢,能痛痛快快的战上一场就已经足够了!这么多年来,自己不都是以这样的心情在奋战吗?
“杀!杀光他们!”越来越多的幽州骑兵加入了战团,他们如风一般在战场上掠过,箭雨遮天蔽日,将河北的三大名将死死的压制住,狼狈不堪。
不能只让友军流血,幽燕男儿没有孬种!
战场暂时分成了两部分,但核心却同样围绕着王羽和他的骑兵。
一方要围杀他,一方要尽快救援。
就在战事方酣之际,玄襄大阵的一角突然发生了混乱,随即,一旅精骑透阵而出。
“扬旗!”王羽纵声长啸,酣畅淋漓。
“扬旗!”“扬旗!”秦风等人喊成了一片,‘汉’,‘骠骑将军王’,‘大汉冠军侯’,‘太史’,‘赵’,最后,还有白马义从的‘义’字战旗,大大小小的旗帜在冀州军前耀武扬威。
“尔等尚能战否?”王羽朝身后望了一眼,然后大声问自己的弟兄们。
“战!”“战!”“战!”长槊,马刀,长矛,在日光下舞成一片钢铁丛林。千骑冲阵,在看似铜墙铁壁般的敌阵中杀了个对穿,己方的损失还不到百人,这等畅快淋漓的战法,谁不想再多来几次?
“那就随我来!”有了第一次的经历,王羽对赵云的信心已是不可动摇,他长槊一摆,带领兄弟们兜了个圈子,顺着赵云指点的另一个空虚处,又杀了回去。
“他们又杀回来了!”玄襄阵不再沉默,惊慌的叫喊声在四面八方响起,激起了阵阵回声般的应和。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据说,大伙摆下的这个阵势可以迷惑敌人的心志,让他们自行陷入陷阱,被包围,被屠杀。别说冲阵,入阵后,能侥幸逃出去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先前的战斗验证了这一点,所以大伙都能保持镇定,坚定不移的执行着上峰的指令。
现在,常识都被颠覆了。
敌人不但轻轻松松的杀透了己方的大阵,而且还不肯罢休,居然又兜回来了!
而自己这边,中军传来的命令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大伙跑断了腿,上气不接下气,却怎么也追不上这些飞一样的命令,和飞一样的敌骑。
这种仗到底要怎么打?
还没等冀州军卒们得出个结论或是对策,雷鸣一般的欢呼声又在军阵的另一侧响了起来。循声望去,所有人都惊呆了,不久前那一幕再现了,除了位置不同之外,没有任何改变。
泰山轻骑兴奋的欢呼;骄傲的扬起了战旗;从容的拨转马头;最后,无畏的从另一个方向,再次冲进了玄襄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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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发令果断,接令的麹义动作更快,还没等众幕僚做出反应,他已经大吼着开始集结部队了。
“主公,这是不是……”
郭图瞥一眼在瞭望台下的沮授,见后者一脸凝重,完全无法分神,不可能担负起劝谏的职责,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贸然出战,是很冒失的举动,王羽一向诡计多端,谁知道他是不是诈败,就等着杀个回马枪呢?
但看主公兴冲冲的样子,郭图也不敢劝得太深,以免步了沮授的后尘。想得太多,话在嘴里一直打转,好半晌,他才算是措好了词:“是不是先商议一下?”
“有何可议?”袁绍面色一整,冷笑着摇头:“公则莫非以为本人是莽撞之人么?”
“图万万不敢。”这个罪名可有点大,郭图躬身施礼,连声否认。
袁绍看也不看他一眼,抬手遥指两百步外的泰山军,傲然道:“小贼纵有千般算计,终究不能逆天而行,泰山骑兵已苦战半日,虽然屡屡得手,马力、体力的消耗,却是无可弥补的,吾观其已是疲兵,来此冲阵不过心存侥幸罢了,就算真有什么狡计,哼哼……”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的太明白,各种迹象已经表明了他的想法。
出击的只有麹义和他的属下而已,剩下的千余亲卫原地不动。
袁绍身边的亲卫,都是他初到渤海时招募的,厚饷勤练养出来的,忠诚度和袁家蓄养的死士差不多。再加上入主冀州后换上的精良装备,就算没有麹义。有这队兵马在,袁绍的安全也不会有多大问题。
而现在面对的敌人。只是数百疲兵罢了,而且还是内部不怎么团结的。那些幽州人的脾气就和他们的主将一样,骄傲且固执,如果他们认定了眼前是个报仇的机会,王羽这个外人未必能压得住他们。
毕竟袁绍就在眼前,对幽州人来说,就算把几百人的命都搭上,只要能杀死袁绍,那也值得了。
就算敌人真的要逃跑也不要紧。步兵肯定追不上骑兵。但能把一直嚣张了这么久的王羽象撵兔子一样赶走,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出击最大的风险,其实是由先登营来承担的,如果泰山骑兵边打边跑,或者有其他的诡计,先登营肯定是很危险的。不过,既然是死士,这种危险和收益并存的计划,本来就是要当仁不让的。
麹义是个外来户。一副臭脾气更是几乎把同僚都得罪遍了,这种时候,当然不会有人为他着想,更遑论提出挽留。
名士们互相交换着有会于心的眼神。都紧紧的闭上了嘴巴,看着麹义用超出寻常兵马近倍的速度集结了兵马,呐喊着冲向了环绕周围的那片烟尘之中。
因为主将们的争执。构成泰山军的两部分士兵正处于无所适从的状态。
骑杂色战马的泰山嫡系都勒住了马,聚集在那个黑马骑士的身后;硕果仅存的白马义从则发泄似的继续来回奔跑着。虽然没人冒险靠近冀州军阵对射。但时不时的就会有几支羽箭从烟尘中飞出,划过漫长的距离。最后,有气无力的落在两军之间的旷野上,溅起一缕尘埃。
在强敌面前内讧,是比轻敌还严重的错误,这一点,在麹义率军展开追击的那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退,快退!”那个年轻且熟悉的声音再次响彻了战场,却没了从前那股子豪迈无畏的味道,听起来满是惊惶和焦虑。
那个骑白马,扛着大旗的军官似乎还有些迟疑,可回头看看即便在追击之中,依然保持着严整队列的先登营,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选择了听命。
泰山骑兵开始退却。
此刻他们的阵型极为散乱,和之前气势汹汹杀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法比。接到撤退命令的时候,骑白马的人有不少还在围着敌阵打转,仓皇之间,已经来不及和本队汇合。
距离近的,策马冲向先登营的侧翼,试图吸引追兵的注意力,为仓皇撤退的大队人马赢得时间;还有一些人向远处退却,试图迂回着与本队汇合;还有些人勒马四顾,似乎在犹豫到底何去何从。
“哈哈哈哈,王鹏举啊王鹏举,你也有今天?”
泰山军表现出来的狼狈模样,让袁绍心怀大畅,他指着落荒而逃的黑骑的背影,讥笑道:“吾先前还道你比公孙伯珪那个武夫强了些,现在看来,也是一路货色,只会打顺风仗罢了,一旦受了挫,却也是一个模样,可笑,可叹呐!”
“适才泰山贼来势汹汹,我等无不心惊肉跳,若非主公指挥若定,窥破他的虚实,又岂有眼前之胜?所以,并非世人无知,亦或王鹏举浪得虚名,实是他从前没遇到如主公一般的对手罢了。”
“公则说的极是,王贼纵横天下,从无抗手,今日连败河北名将,视沮公与的玄襄大阵如无物,气焰嚣张,不可一世。主公身边不过千余步卒,他却只能铩羽而归,何也?一是主公洪福齐天,二来,也是主公的妙计所致……”
“元图所言,是何妙计?”郭图和逢纪平时关系一般,但在袁绍马屁这件事上,却保持着高度的默契,一捧一逗,比后世说相声的还契合。
“首先,是攻心之计……兵法有云:不恃敌之不我攻,恃吾不可攻……其次,乃是离间之计……再次……”逢纪滔滔不绝,把能想到的赞美之词,只要沾点边,通通说了出来,说得一向喜欢这道道的袁绍都有些脸红。
“主公,诸位,且不可大意,须防有诈。”有人拍,就有人煞风景,沮授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一句话就把逢、郭好容易营造出来的和谐气氛给破坏了。
“公与兄,都到现在这个份儿上了。还能有什么诈?”
郭图大是不爽,先指指远处一追一逃的两股烟尘。“就算他们真要杀个回马枪,也要先过麹将军那一关!”再向后方一指:“援军也正兼程赶过来,你说能有什么诈,莫非……”他朝周围一挥手,不屑道:“难不成你认为这些散兵游勇能威胁到主公不成?”
“正是。”郭图说的本是反话,谁想沮授居然点了点头,指着后阵方向,语声急促的提醒道:“主公,且不可使麹将军追出太远。这些散兵,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他们正在我军后阵集结!”
“集结?那又何惧之有?不过区区百余人罢了。”逢纪嘿然冷笑,一脸讥嘲。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若是王鹏举那个亡命徒在的话,也许还有点威胁,现在王鹏举已经……咦?”一句话没说完,他突然脸色大变。
郭图待要相询,可看到搭档眼中的惊恐之色。他的心中也是一动。
没错,大伙只是看到一个骑黑马的少年带队来了又去,可谁也没真正看清对方的脸。泰山军离冀州军阵最近的时候,也有一百多步。对方头上又带着盔……
引开最具威胁的先登营,然后以百骑踏阵,这种事。别人想都未必会想,但那个王鹏举可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快!快打旗号。命令麹……”
袁绍猛然惊醒,待要亡羊补牢时。却发现已经晚了,他的命令才喊了半句,就被阵后传来的一声大吼给打断了。
“踏阵……”
声音年轻且豪壮,循声看时,正见一骑黑骑穿过漫天烟尘,穿过一片闪烁的白光,手中的槊锋雪亮,身上的玄甲黑中带红。
长槊扬起,吼声如雷!
“无归!”
百余壮士齐声应和,虽然只有区区百人,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却不在上万雄师之下。
“轰!”再下一刻,数百马蹄奏响了这场大战的最强音符,轰鸣着如同天际滚来的惊雷。
刹那间,袁绍感觉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千算万算,还是中计了,不是他不够小心,只是敌人的计谋太不合常理!太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是么,敌人的主力引着麹义走了,留下的只有一百骑!主力的时候不敢冲阵,剩下一百骑却摆出了取自己性命的架势,这不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又是什么?
嘴里传来了一阵腥涩的味道,不知不觉中,袁绍咬破了嘴唇,可一向最注重风仪的他却恍若不觉,体察入微的一众幕僚,也无人留意。
他的牙咬得越发用力了。
哼!你要来,就来好了,以为自己这个四世三公的大名士真的是软柿子?
无归?来吧,今天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稳住,密集结阵!”袁绍用尽浑身力气喊了起来。
“稳住,密集结阵!”幕僚们正茫然失措,听见喊声,赶忙齐声加以重复。
在片刻之前,士卒们还雀跃不已的为追杀敌人的同袍呐喊助威,顺便用各种方法嘲笑那支逃跑的敌军。谁也没想到,马上就轮到自己面对威胁了。
这个转变实在太过突然,让他们完全无法适应,哪怕听到了主公的叫喊,大部分人也有一种如坠梦中的感觉。
在军官们的催促下,他们迷迷糊糊的拾起了武器,跌跌撞撞的挤成了一团,颤颤巍巍的将矛戈架在身前同袍的肩膀上,勉强在骑兵杀到之前,构筑起了一座拒马阵。
仓促结成的阵势,似模似样,却并不足以达成主将的心愿。
率先砸过来的不是奔驰的战马,而是劈头盖脸的百余支羽箭,宛如电光,带着寒意,将死亡和恐怖散布得更深、更广。
羽箭的覆盖极为集中,直接就将拒马阵的前端砸塌了一片。
“放箭,放箭!”
“列阵,列阵!”
中军传出了截然相反的两条命令,敦促士卒放箭还射的是袁绍,敦促士卒修补阵型的是沮授,士卒们下意识的听从了更具权威者的命令。
弓箭手站定取弓。准备还射,他们挡住了少数冲向阵前。想要去修补阵型的同袍;后者试图将挡路的同袍推开,面对骑兵的冲击。除非象先登营那样作战,否则弓箭没多大用,关键还是保持阵型。
后阵的混乱很快波及到了前阵,最前排的士兵本就惊魂未定,后阵的混乱更是加倍的动摇了他们的士气。他们前后观望着,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弱,矛锋越垂越低,然后,来自冲阵骑兵的第二波箭雨又到了……
“挡住。挡住他们!”袁绍心中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他发现自己的错误了,可惜似乎有点太晚了,在士气低落的队伍中造成了混乱,还怎么可能挡得住亡命杀来的骑兵?
“前队变后队,两翼向前包抄,后阵举矛布阵!”
袁绍发了一道意识流的指令,沮授却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本想着让前阵抵挡一阵。给后阵留出点时间,现在看来,前阵只能用自己的生命,而不是武器来完全这个任务了。
他将袁绍的命令具体化的发布了出去。然后大声喝令旗手:“通报麹将军,让他设法回援!同时,让各路援军加速前进!”这样做有可能动摇士气。可除此之外,又能如何呢?眼睁睁的看
着王羽将中军踏平么?
“啊!”刚做完这一切。前阵便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第一个接触敌人的冀州兵很惨,他身上的裂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小腹。红色的血浆就像水一样从裂口中喷出来。无止无休。纵马挥槊的刽子手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冲了过去,拍马杀向下一个目标。
又是一匹白马随后经过,银光闪烁了一下,伤者惨呼声嘎然而止,失去知觉的尸体跟跄了数步,向前一扑,给马蹄扬起的尘烟上,染上了一片鲜艳的红。
在勇不可挡的主将的带领下,骑兵们如虎入羊群,肆意猎杀自己的对手。
发生了混乱的冀州军根本无法阻挡这种攻势,甚至连让骑兵的速度慢下来的要求都不能做到。惊惶失措的人群中瞬间被切出了数条巨大的裂缝,殷红殷红的,不断向深入延展,直到把整个阵列切成数段。
沮授的指令很及时,他放弃了发生混乱的前阵,在前阵崩溃之前,拉着袁绍和一众幕僚退入了那座废弃的宅院,并在门前布下了一道尽可能厚重的防线。
“杀穿他们!”王羽手中长槊横扫,将一名持着战旗的将校扫飞到半空之中,仗着强劲的膂力,带了半具尸体的长槊依然呼呼生风。他很清楚,这是一场突袭,目标唯有袁绍的性命。
冀州的援兵都在不太远的地方,很快就能赶回来。麹义的先登营也很谨慎,在最初五百步之后,他们就放缓了脚步。所以,自己没空和杂兵们多做纠缠,也没空扩大战果,要做的只有突进,不断突进!
“杀穿他们!”赵云和义从们齐声大喝,无视双方人数的对比,丝毫不怀疑命令的可行性,只是追在那个骄傲的身影之后。
骑兵们的刀锋掠过敌人的脖颈,掠过他们的身躯,带起一蓬蓬血雨;
马蹄踏过敌人的尸体,踏过破碎的战旗,将其踩得稀烂。
“轰!”前阵转瞬间被击穿,骑兵们毫不停留,毫不犹豫,紧接着就撞在了第二道矛阵之上。
“不想死的让路!”王羽大喝,斜压槊纂,将槊锋上的散碎肢体甩开,然后双手平推来了招拨草寻蛇,将身前的一片矛戈丛林拨到一边。
这种蛮干的举动当然不能持久,后排的矛戈迅速前刺,试图填补这片空白。然而,他们没能成功,接踵而来的万道银光,如绵绵细雨一般,顺着王羽硬砸开的破绽吹进矛阵,快捷无比,无所不至!
当先的几名士卒惨嚎着丢下武器,翻身而倒,荆棘丛林再次露出了无法弥补的缺口。
前阵的士卒仓促接战,接到的命令又有些混乱,所以,士气和战意都不如后阵的高,这样的缺口本是很容易就能补上的。但王羽岂会给他们留下这样的机会?
刚才的配合不是偶然,而是激战中形成的默契。他膂力大,先砸开缺口。然后赵云仗着枪快,将缺口扩大。然后就轮到太史慈展开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势,直接突击进去了。
一路上。他们都是这么打的,正是因为有他们三个的配合,破阵才破的那么快,那么轻松。
现在,少了个太史慈,多少有点不够力,但王羽也不在意,没了太史慈,他还有乌骓!
“吼!吼!”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一般。乌骓纵身扑入了敌阵,还没落地,前蹄便重重的印在了两名士卒的胸前,将其踢得喷血飞退。摇头摆尾间,后蹄顺势扬起,又将一名试图偷袭的冀州兵踹飞。
自从跟了王羽,这匹马王之子倒有大半的时间在养尊处优,好容易得到了驰骋疆场的机会,它越战越兴奋。
王羽有问鼎天下的目标。乌骓也有它的目标,它要超越曾经的强敌,那匹火炭一般的同类。光是在马厩里养膘,又岂能做到这件事?
被乌骓撞散了阵势的冀州军很快就成了槊下的祭品。第一个冲上来的军官头盔被砸飞出去,脑袋与身体成直角歪在一边;另外几个试图上前围攻的士卒,还没等举起长矛。就被后续跟上来的马刀扫去了半边脑袋。
“杀袁绍!”
白马义从的人数大减,但气势却丝毫不逊于刚开战时。冲阵的那一刻;而袁绍的亲卫却远远不具备先登死士的勇气和战技,在白马义从疯狂的攻势下。伤亡惨重,像庄稼一样被割倒,防护最薄弱的颈甲和面甲纷纷散落,大股大股的血水向天空中狂喷。
“拦,拦,拉下他们啊!”袁绍的声音越来越小,透着无尽的绝望。郭、逢等谋士也没了阿谀吹捧时的神采飞扬,一个个脸色灰败,如丧考妣。
谁能想到,百余骑的冲阵,会有这般凶猛呢?连破三阵,两翼的包抄还没开始,就已经失去了应有的作用,这,这就是骑兵真正的威力么?
“刀山敢前……”一声惊雷般的大喝压倒了马蹄声,压倒了冀州军的满地哀鸿,傲然宣告另一支队伍的加入!
“火海不退!”应声的人不多,听上去尚不足百人,但气魄却同样惊人,听在袁绍的耳中,也有如天籁般动听。
“每战争先……”战号声刚响起的时候,还在几十步之外,喊到第三声,却已经到了战团边缘。
“死不旋踵!”
回援的先登们都是轻装,手中持的是短兵,招牌似的大橹和强弩都不知扔到了哪里去。他们没有立刻加入战团,而是一边齐声高呼战号,一边快速通过混乱的己方战阵,向废墟汇聚而来。
“子义居然没能拖住他们?”王羽有些意外。
之所以没带太史慈这个宝贵战力一起突阵,就是因为在突袭的同时,他需要主力部队将先登营拖住。让秦风指挥的话,狙击很可能会演变成生死决战,他也只能留太史慈压阵了。
百忙之中,他抽空回望,看到远处战场态势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麹义判明形势很快,而且非常果断。发现后军遭到突袭的一刹那,他就做了决断。
将手下将士分成数股,原地留一队人设弩阵狙击,剩下的人回援;若是骑兵仗着机动力迂回,他就再留一队狙击;而回援的主力,则是抛弃一切装备的百余轻兵。
太史慈因为得到了王羽的叮嘱,不敢强冲,结果一绕再绕,绕到敌人最先设下的狙击阵地开始撤阵后退了,也没能追上麹义的援军。
“算了,就这么冲进去吧,抓紧时间,还来得及!”长槊疾刺,将一名敌军挑在槊锋,然后用力甩出,王羽大呼酣战。
没有强弩、长矛的先登营,应该不会太棘手,还有机会。
这一次,王羽想错了,先登营打仗,最厉害的不是装备,而是他们的斗志!
从冲阵开始,乌骓的速度,就一直没减过,直到冲到先登营临时构建的最后一道防线,那道看起来极为单薄的防线之后,马速却猛然降低。
先登营的狙击之强,确实超出了王羽的预料,他奋起神威,左冲右突,就是无法摆脱对方的纠缠。
一名身穿青色战甲的什长分明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却抱着把刀翻滚在泥浆中,试图砍断乌骓的前蹄。另一个小兵身上被义从们接连砍了三刀。临死前张开双臂,牢牢地揪住了赵云的马尾巴。
被逼得手忙脚乱的王羽不得不痛下杀手。长槊横扫,将一名试图扑上马鞍的敌人砍去半个身子。然后迅速提了提缰绳,心有灵犀的乌骓利落地向前跳步,躲开砍向自己前蹄的横刀,用后蹄将偷袭者连人带刀一块踢飞上半空中。
令一名持矛的敌兵仍不死心,连人带矛向前猛扑,王羽侧开身体,让过矛锋,长槊顺势一荡。将持矛者的手腕,胸甲、小腹一并砍做两段。
“保护主公!”赵云高声叫喊,顾不得身后的敌人,手中长枪抖出一团枪花,闪电般探进了几个拼命围攻者的咽喉。
“荷荷!”拼命者一手用力捂住了咽喉,另一手仍然不甘的往虚空抓着、探着,仿佛仍然在与敌人搏斗着,就这样连晃几步,这才软倒。
一把战刀带着风声砍来。王羽猛力一拨,将刀拨飞到了半空中。他沉肩坠肘,槊纂带着猛烈的呼啸声撞在了对方的胸口。对方惨叫着后退,却无法抗拒槊纂的锋锐。皮甲被刺透,五腹六脏淌了满地,但双手却死死的攥住了槊杆。
左侧又传来一股阴寒。凭借在沙场上多年养成的直觉,王羽确信危险来临。他快速后仰。用脊背去找马鞍。一杆冷冰冰的长戈贴着他的小腹掠过,在玄甲上擦出一串电火。
“是个高手!”王羽心中微凛。动作丝毫不慢,来不及抽出自己的长槊,他单手握住了对方的矛杆,然后一夹马腹,乌骓咆哮着转身,向来人伸出前蹄。
“啊!”惨叫着被踢飞的却不是偷袭者,而是另外一名小兵。他在乌骓转身的同时,闪身挡在了自家主将身前,一命换一命。
“麹义?”王羽大声喝问,能值得先登死士这样掩护的,也只有麹义这个主将了。
“正是某家!”忠心部属惨死,麹义眼中闪过一丝黯色,可手上丝毫不缓,趁着王羽的槊纂还没拔出,抬手又是一戈:“鹏举小儿,还不受死!”
“差得远呢!”王羽纵声长啸,一手发力回夺长槊,另一手在怀中一抹,手中已经多了一道吞吐不定寒光,闪电般在矛杆上一划,坚固的矛杆应声而折。
“大好男儿,何苦为贼出力?”王羽顺势将刚夺回的长槊一摆,大声喝问。
“成王败寇,谁是贼还不一定呢!”麹义虽惊不乱,脚尖一挑,挑起了一把战刀,妙至巅峰的架住这要命的一槊,顺便还高声答了一句。
“你这人倒也有趣。”王羽微微一怔,然后摇了摇头。
这麹义的回答倒是有趣,但却不合时宜,立下救主的大功,却不趁机表忠心,而是来了这么不伦不类的一句,这人的情商不是一般的低。
他回望了一眼自家的队伍,随他冲阵的百名精骑,眼下已经伤亡过半。先登营的伤亡比己方更大,但却像是一座泥潭似的,死死的缠住了骑兵的马蹄。
失去速度的骑兵,不会再有任何威胁,与其勉强拼命,还不如见好就收,没必要把兄弟们的命白白送在这里。
至于先登营……既然他们有这么个主将,大可日后从长计议。
“退,退出去,与子义汇合,再作打算!”判明形势,王羽更不迟疑,横槊在马前一扫,逼退敌人,扬声大喝。
说是这么说,但骑兵们也都知道主将的意思了,这场突袭终究还是没能达到预定的效果。虽然不甘心,但骑兵们依然听从了号令,拨转马头,反向杀出。
受了先登营的激烈,冀州军的战意已经恢复了不少,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助战,却没想到泰山军说走就走,一时也是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扬长而去。
先前看泰山军退走,他们欢呼雀跃,但此刻,冀州军将却只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身体都软了。心中只是庆幸:终于,结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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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王羽,公孙瓒的心情非常复杂。
感激,自不用说。没有王羽的奋战,今天定然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他这个主将能不能保住命,都很难说。只要当时在中军的人,就不会忘记,当时冀州骑兵的攻势有多么凶猛。
懊恼,感伤,亦不待言。要是他听从了王羽的劝告,这一仗的损失就不会这么大,甚至这一仗根本就不会发生。
轻骑,本就不适合在正面会战中当主力手段,更不应该用以攻坚。作为久经沙场的宿将,这些道理公孙瓒不是不懂,可是,在大好的局面的冲击下,他最终还是昏了头,既不肯听劝,也不肯深思,最终葬送了大好局面。
当然,更令他懊丧的是,王羽用少量兵力,连续取得了多个辉煌战绩。而他自己,即便是在王羽留下的优势局面下,依然没能扩大战果。
歼灭冀州骑兵只是打落水狗罢了,没什么可值得骄傲的,若是能趁势攻破冀州军的大阵,取得一场大胜,还有东西可聊以慰藉。
可是,即便王羽一度攻入了冀州军的本阵,瘫痪了冀州军的指挥系统,公孙瓒还是没能获胜,自身的损失反而超出了预想。
冀州军中配置的弓弩太多了。
先前的玄襄阵比较松散,弓弩手在大阵中平均分布,显不出多来。变成密集结阵的方圆阵后,远程攻击力就非同小可了。
” ” 幽州轻骑终究是轻骑兵,虽然将士们奋勇作战,连续攻破了冀州军的几道防线。造成了大量杀伤。但在对方远程火力的反击下,自身的损伤同样不小。
骑兵不畏牺牲的打开了缺口。后续的步兵却攻势乏力,根本无法扩大战果。屡次冲入敌阵,每次都是很快就溃败出来了。无论公孙瓒派人督战,还是如何,都无法唤起他们的勇气。
如果公孙瓒铁了心要跟冀州军死拼到底,倒也未尝不能赢下这一阵,但那样打完,幽州骑兵就不是伤筋动骨的问题了,而是濒临全灭。
折了这一阵,袁绍还有后军。只要逃得性命,凭借冀州的富庶,他很快还能拉出一支新的军队。公孙瓒可没有这样的底气,最终,他也只能放弃血拼到底的打算,与冀州军脱离了接触。
对心高气傲的公孙瓒来说,这些事随便挑一件出来,都足够他懊丧一阵子了,何况还是碰在一起。还有个对比?
再加上心里的歉疚和那么一不自在,他一时间也不知该怎样来面对王羽这个小兄弟。
不过,当他看到尘遮战袍,血透重甲的王羽迎面走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时,他抛开了所有杂念,神情激动的迎了上去。
“小弟力有不逮。未能擒袁绍于大哥虎驾之前,还请大哥见谅。”王羽抢先施礼道。
“贤弟你太谦了。若非贤弟奋战,说不定老哥哥已经被 .. ””人擒到袁绍面前了。还谈什么其他?”公孙瓒连忙抢前扶住,感慨万千道。
换在以往,他说不定会琢磨琢磨,看看王羽有没有反讽的意思,可现在他却懒得想那么多了。别说鹏举贤弟为人磊落,不至于此,就算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一仗打成这样,折损的老兄弟数都数不过来,还谈什么颜面不颜面的?
王羽此言不无试探之意。
老实说,他不确定这仗打完,公孙瓒会是怎样的态度。他这样性格刚强的人,受了这等挫折,恼羞成怒也不是不可能的。
虽然他没那个意思,但多次劝谏这种事,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和提前预言战败也差不多。记得历史上的官渡之战结束后,袁绍就用类似的理由杀了田丰。
现在看来还好,公孙瓒终究不是袁绍,虽然脾气倔了,却不会委过于人。这就避免了最糟糕的状况,此战虽没能取胜,但双方的联盟却比原来更加紧密了。
“大哥也不必懊恼。大哥是磊落之人,性情豪爽,闻名天下,被人有针对性的算计了也是没办法的。幽州子弟多有豪杰,你我兄弟联手,卷土重来再战过便是。”王羽天生就不会安慰人,说不上几句,又把话题扯到战事上去了。
“何况,今天咱们也不算是真的输了。”
“贤弟不须尽捡这些好听的话来说。”王羽的安慰,让公孙瓒只有苦笑的份儿了:“仗着贤弟神勇,冀州”三国第一强兵 二七八章 孰胜孰败”军损失的兵力,可能比咱们还要多些,可是……”
今天出战的各路兵马中,王羽的泰山军损失的绝对数量不算太大,但比例相当高,加上后加入的白马义从,战前
是一千二百人,战后能骑在马上的只剩了六百多,伤亡近半。
幽州军这边,三千白马义从近乎全灭,后来参战的七千骑兵,也伤亡了两千多,同样是伤亡过半。应该说比泰山军还要惨烈得多,因为白马义从是幽州军的绝对主力。
步卒的伤亡也不小,开战前是三万余人,战死、溃逃、失踪的差不多有一万人。其中以逃跑的居多,战损最大的,只有刘备的平原军,他们正面扛了冀州轻骑一下。
而冀州军那边的详细数字,王羽无从得知,但大致上可以估算得出来。
五千轻骑近乎全灭;一千大戟士也所剩无几;三大王牌中,反倒是一直打得最拼命的先登营战损最小,到了最后,他们还剩下四百多人。步兵主力先后被王羽、公孙瓒攻打,伤亡应该也有近万。
所以,单从损失的兵力上来看,此战算是半斤八两,谁也没占到太大便宜。
不过,打仗这种事,不能单从表面上来算的,结合整体局势的话,这一仗就是公孙瓒输了。
战前的态势是:袁绍诈夺冀州,虽然得了很广泛的支持,但也有不少反对者。公孙瓒适时传檄之际,正好是袁绍立足未稳,最虚弱的一刻。
”三国第一强兵”如果公孙瓒取得一场大胜,乘胜追击,袁绍不但没有余暇整合内部,反而很有可能面对众叛亲离的局面,至少韩馥的那些旧部肯定是要趁机反复的。
那样一来,形势对公孙瓒来说就很有利了。就算不能一口气把袁绍拍死,也能蚕食冀州的地盘,壮大自身,削弱敌人。
因此,从公孙瓒的角度考虑,这一仗必须赢。打成平手,跟输了就差不多了。
打平了,他先前的强势就没了,墙头草也许还有,但肯定不会很多,于是,公孙瓒就失去了乘胜追击的机会。
相持,对他更加不利。若不是担心后路不稳,公孙瓒本也没必要这么急于决战的,他完全没有打消耗战的资本。
现在,再次回想王羽战前的提议,公孙瓒也是百感交集。
没错,那个战略是最稳妥的。把轻骑洒出去,断粮道,迫降郡县,搅得袁绍后院处处失火。袁绍要是硬挺着,肯定支撑不了多长时间,分兵绞杀的话,战机就出现了。
在遭遇战,突袭战之中,轻骑能发挥出的战力,比在会战中大得多。积小胜为大胜,最后一鼓擒了袁绍,就此奠定河北局势。
这个战略唯一的麻烦就是,补给不好找。要是在地方上劫掠,公孙瓒的名声就毁了,这也是单经提醒他,让他拒绝王羽提议的主要因素。
可现在想”娱乐秀”想,未必需要大肆劫掠,只要幽州军的态势有利,还怕冀州没有墙头草吗?
公孙瓒一边说,一边思考,思路越来越清晰:正面战场也好办,自己大可以带着步卒撤退到平原,背靠青州,袁绍要是敢发动会战,他就得当心随时会出现的青州主力部队。
想到这里,再琢磨一下王羽先前的言词,他心中忽然一动,“贤弟,你说卷土重来,莫非……你现在还有意劝某去平原,与袁绍再决胜负?”
“小弟确有此意,”王羽微微一笑:“在解释之前,小弟想先问问大哥,大哥原本意欲何往?是回返幽州么?”
“嗯……”公孙瓒微一沉吟,与王羽交谈之前,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重新招兵买马,再决雌雄。可仔细想想,他这个决策也有不够妥当的地方。
这次出兵,他算是砸锅卖铁了,家里的钱粮几乎一股脑的带了出来,结果却没取得任何战利品。现在正是春夏交际的时节,民间根本没有余粮,就算他在原有以及新得的几个郡县再搜刮一番,也搜刮不到什么,反而会失了民心,给对头们做文章的机会。
损兵折将之后,想去草原上赚外快,也没从前那么容易了,没准儿还会引火烧身,变得四面受敌。
没有钱粮,拿什么招兵买马?再往深里想,说不定还有其他问题,比如老冤家刘虞……
“贤弟的意思,某已经明白了,可某若去平原,袁绍养好伤口后,定然追击而来,到时候岂不是连累贤弟?再说,某麾下都是骑兵,在平原也无法恢复兵力,再战的话,恐怕……”
公孙瓒摇了摇头,非常不看好在平原再战的前景。
“不然。”王羽笑了笑,竖起三根手指:“大哥去平原修整的好处有很多,以小弟的浅见,至少有三条……”
“哦?”公孙瓒抬起头,眼中有了些神采:“愿闻其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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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和公孙瓒的布置让袁绍如刺在梗。
本以为亲身上阵,经历了这么严重的险情,多少能赢得一定的时间来整顿内部,怎想王羽居然说动公孙瓒移兵平原,结果冀州的形势还是没有彻底明朗化。
还没等战局的消息传开,幽州军的数百轻骑就抢先一步,到达了之前响应公孙瓒那几个郡国治所,控制住了当地的形势。没等地方官们权衡清楚利弊,后面跟进的上万步卒也到了。
于是,包括先前的渤海、乐陵在内,冀州的十二个郡国,就这么被硬生生的割了将近一半出去。尽管那几个郡国都算不上腹心之地,但丢了的时间越长,影响就越大,如果等到秋收,被公孙瓒取了当地的税赋,那就大大不妙了。
以兵法来说,公孙瓒分兵多处,正好给敌人提供了各个击破的机会,袁绍一度也是这么想的,但认真和幕僚们商量过后,他才发现,王羽和公孙瓒就等他分兵北上呢。
公孙瓒将半数以上的步卒分散驻守各地,除了几百游骑之外,骑兵主力平原。平原郡与冀州多个郡国接壤,西面就是清河,西北是安平郡,沿黄河西南而向则是阳平郡。
界桥一战后,冀州的骑兵近乎全灭,饶是袁绍财大气粗,想要恢复骑兵建制,也须得费些时日。没有骑兵,以步兵主力北上讨伐叛逆,那后路八成要被公孙瓒轻骑抄袭,袁绍不可能指望对方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为今之计,只有先攻平原。解决了公孙瓒,那些喽啰便不足为惧了。”为此召开的军议中。郭图如是提议。
“不妥,大大不妥!”有人发言。就有人反对,这就是名士多了的最大后遗症,郭图皱着眉,抬眼看看,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审配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审配可没有招人厌的觉悟,他一派从容的走到了高挂的舆图前,在上面指点着说道:“主公,诸位,青州的细作回报。驻扎在历城的徐晃部,乃是泰山军的主战部队,历城离平原城不过百多里,可谓朝发夕至,况且,那徐晃用兵又素有果断之名……”
在地图上代表历城的位置重重点了点,审配又在围绕临淄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于禁部名义上驻防临淄,但实际上,城内常驻的精锐部队只有千余。剩下的都是普通郡兵,于禁的部队时常会以操练的名义,离开驻地,行动范围很难准确估计。只能姑且认为,是在东至安丘、都昌;北至海岸;西至漯阴这样的一个范围……”
漯阴是济南国和平原郡交界的一个县城,于禁部的行踪既然出现在这里过。那就可以认为,他随时都有可能率部出现在平原。
“也就是说。最糟糕的的情况,我军在平原会遇上青州的过半主力部队。再加上幽州骑兵主力,以及平原军的合击!呃,对了,还有王鹏举亲率的骑兵。”
发表完长篇大论,审配转身质问:“公则兄,面对这样的敌人,你有必胜的把握吗?”
郭图当然不敢接这个话茬。先前他不知道于禁的部队行动竟然这么飘忽,认为单单应付一个徐晃的话,应该不难。可听了审配的情报,他才发现,王羽老谋深算,很可能在出兵之前,就预先做了布置。
王羽的谋虑深远让他心寒,但对上审配,他却也不甘示弱:“那又如何,难道就任那二人在主公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不成?”
“任敌人耀武扬威,总也比中计打败仗强!界桥一战,公孙瓒虽然伤了元气,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军若是战败,他还是很容易就能卷土重来的。”审配阴测测说道:“公则兄,你这么急于催战,莫非只是急于立功,连冀州的安危都不顾了吗?”
“你……”郭图气得头上青筋直冒,死死的盯着审配,大有上前厮打一番的架势。
“我怎样?”审配又岂会怕他,斜睨着反瞪回去,意存挑衅。
换在以往,两大派系的主要人物们早就分别加入战团了,但今天却没人帮腔,众人的心思都没放在这场争吵上面。
此刻,冀州牧袁绍的脸色异常难看,光是审、郭争吵的话,也许他还不会怎么,若是大伙儿一起加入进去,说不定就把他给惹炸了,到时大伙儿就要一起倒霉了。
另外,这场争论也没什么意义。
对冀州方面来说,最好的情况是公孙瓒回幽州重整旗鼓,那样一来,冀州大可以从容攻略渤海,断开幽州和青州之间的通道,然后再选择一个攻略目标。
青州军队不多,但都是在洛阳打过连场大战的精锐,正面开战,现在的冀州军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王羽的弱点是兵少,周围敌人却多,故而不敢远离老巢,在平原开战,于禁、徐晃的部队都有可能出现,但若是在冀州,来的顶多就是王羽的轻骑。
而公孙瓒的问题是正面战力不足,轻骑兵的机动力虽高,正面攻坚能力却差,特别是在失去了白马义从这支精锐之后。另外就是他钱粮有限,无法进行持久战。
结果,公孙瓒往平原一躲,形势就大为不同了。想打破这二人的联手之势,实在难比登天。更何况,冀州军现在也需要休整。
没人帮腔,光是郭图和审配也闹不出太大动静。其实,这两个人也不是没长眼,他们始终都观察着袁绍的神情,争吵的虽然激烈,却一直控制在袁绍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
该说的都说完了,再互骂几句,
两人的声音也是越来越低,几至于无。
若有所觉般,袁绍抬起了头,面无表情的在众幕僚脸上扫视了一圈。冷冷的问道:“都说完了?没人再想说些什么了吗?”
众人噤若寒蝉。
“形势不乐观?本将不知道吗?还用你们来说?现在,我要的是对策!明白吗?对策!”袁绍用力的拍打着桌案。用最激烈的动作和咆哮来发泄心中的愤恨。
与其说他是气坏了,还不如说是吓坏了。就算当初洛阳大乱的时候,他都没遇到过这样的危险。尽管那场大战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但每每闭上眼睛,黑暗中出现的,都是那个纵马挥槊的身影,不断的向他靠近,带着不祥的死亡味道。
如果说,能付出某些代价,就能解决王羽。他宁可付出半个冀州和一半家财,不,如果这件事属实的话,他愿意付出更多。
然而,他的幕僚们,这些名动天下的名士们,却没能给出哪怕是一条不靠谱的建议,为了要不要靠近青州,他们就争论不休。难道没人明白。自己要的不是靠近青州与否,而是彻底消除青州的那个祸患吗?
他瞪着眼睛,喘着粗气,仿佛一只受伤的猛兽。幕僚们纷纷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名士们都聪明得紧,怎么会不知道主公要什么?可即便如此,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和王羽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怪物拼命?这可不是他们的专长。别说冀州军现在也是强弩之末,就算恢复如初。面对这样一个敌人,谁又能保证必胜?
西凉诸将。令群雄闻风丧胆的徐荣,百万黄巾,无一不是他的手下败将。在开战之前,他的这些对手,哪个又不是被广泛看好,实力也占据上风?
就算不考虑这些,日前的界桥大战大家也都亲眼目睹了,从开始到最后,王羽几乎以一人之力,横扫了数万冀州军。
这还是他做客军的情况下,若是到了他的地盘上,让他集结起麾下的主力部队,冀州兵力占了上风又能奈他何呢?
谁也想不到办法,更怕想到办法后,被主公勒令去执行,承担执行中的风险,和失败后的责任。
看着这帮深谙官场之道的名士,袁绍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在选拔人才方面,是不是有些偏执了呢?越世故的人,做事就越圆滑,越不肯担当,在官场上是好助力,平时清谈议政也很得力,但真正用人的时候就……
不过,想到那几个不知变通,屡屡忤逆自己的倔强的脸,袁绍又是一阵烦闷,那种人偶尔用一下还算顺手,若是朝夕相处,让他怎么受得了?
自己身边的人才这么多,为什么就没有既懂世故,又勇于任事的人才呢?他在心里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深感遗憾。
“吾有一策,或可为主公分忧。”仿佛听见了袁绍无声的叹息,有人昂然而出。
“哦?”袁绍大喜,抬眼看时,却见说话的乃是负责情报的许攸,“子远有何妙策?”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或有一得,”许攸拱拱手,道:“攸不才,只是本着为主公分忧的心情,大胆进言,想着或可起到抛砖引玉的效果……”
袁绍懒得听这些场面话,不耐烦的打断了许攸:“好了,子远,你不要再谦虚,既有计,便道来,说得不妥,吾也不会追究,其他人也不会以此攻讦于你。”
“遵命。”许攸要的就是这句话,这个时候出头,风险是很大的,不过,富贵险中求,只要拿话先挤兑住,多少也能有个防范。
“青州兵寡,王羽却示意于禁不安守本分,四处游曳,威胁我军,仗的就是他与陶恭祖交好,故而不用屯兵防守南线。眼下已经入了夏,如果能在背后给他制造点危机,他胆子再大,也不可能放任空虚的北海、东莱暴露着吧?”
“南线?子远,你是想离间么?”袁绍皱了皱眉。
“非也。”许攸微微一笑,“离间须得有隙可乘,以陶恭祖和王羽的关系,更有东海糜家居中转圜,离间不可能成功。不过,徐州内部麻烦多多,尤其是琅琊,几乎处于完全独立的状态,只消书信一封,制造点事端出来又有何难?”
“你是指那些泰山贼?他们会不惧怕王羽?”审配从前在韩馥手下,负责的也是情报,对周边势力的了解,并不在许攸之下。
“前次青州的黄巾之乱中,他们就曾蠢蠢欲动过,只是奉高一战,分出胜负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半途而废,但芥蒂终究是结下了,他们心里多少也会担心,被王羽算后账。何况,此番要他们出手,也不是直接与青州为敌,而是……”
许攸从容一笑,道:“徐州,既是青州的屏障,同样也是青州不得不救的软肋,与其直接对付青州,莫不如先从徐州下手,让王羽顾此失彼。他若不救徐州,主公只管驱狼吞虎,待徐州易主,青州自然无法保持先前的从容姿态,他若救徐州,主公只消遣一员上将,统率数万大军,攻略平原,又何须苦苦忧虑呢?”
“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妙,妙哉!”袁绍抚掌而笑。
其实前次刘岱已经这么做过一次了,只是王羽棋高一着,把前者给耍得团团转,但这条围徐州,攻青州的策略却是很高明的。
“就这么办吧,子远,此事便全权交于与你了,好好去做,莫要让吾失望。”
“遵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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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陵,东郡太守,奋武将军行辕内战将云集,曹操本人高踞中军首座,他的面前也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这是一张中原郡县的详细地图,站在地图前,为众人讲解说明的,正是军师程昱。
“虽然还没有进一步消息传过来,但毫无疑问,日前的界桥之战,双方应该都没占到便宜,许远所谓的大胜说法,纯属虚乌有。他送信予我军,无非故技重施,让我军吸引青州主力,为冀州行那火中取栗之事。”
程昱的语气中不无讥嘲之意,听者也是纷纷点头赞同。
许攸这办法算不上高明,现在可不是初平元年那会儿了,诸侯联盟这种组织,到底能不能成事,大家心里都有谱,谁也不会当真。
年初时,刘岱组织的那场围攻声势也不小,连远在秣陵的刘繇都给调动起来了,结果还不是白白忙活了一场?
最积极的刘繇损兵折将,组织者刘岱灰头土脸,徐州内部那些不安定分也被挖出来不少,被陶谦明里暗里,一个不落的来了个秋后算账。
现在袁绍又来这一套,而且用命令的姿态让自家主公打先锋,别说戏志才这样的精明人,就算是武将们,此刻也都听出了里面的门道,都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眼下,曹军的态势不是一般的好,没动手是不知道,一动上手,袁术外强中干的本质就暴露出来了。没了孙坚,没了公孙度,袁术虽然也拥兵众多。号称有十万之众,但对上曹操和周昂的联军。却是全无招架之力,只有节节败退的份儿。
就在王羽携手公孙瓒。在河北与袁绍大战的同时,曹操兵出东郡,在陈留与袁术连场激战,先独立战于之于匡亭,败之,斩了袁术麾下大将刘祥;其后乘势追击,又在封丘与周昂前后夹击,杀得袁术大败亏输,紧接着一路追击。从雍丘追到襄邑,再从襄邑追到了宁陵。
照目前这个势头,只要再加最后一把劲,就能将袁术解决,至少也能把他彻底赶出兖、豫二州了。
就在封丘之战后,曹操已经遣了夏侯惇率领一旅偏师西进,去颍川接收地盘了。
对现在的曹军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招惹新的敌人,而是痛打袁术这个落水狗。尽可能多的从他身上捞取好处,并巩固现有的地盘,将其完全消化。
这,才是壮大实力的必由之路。
抛下现有的大好局面。去为袁绍火中取栗,招惹王鹏举那个灾星?同时,让袁绍的走狗们把豫州的地盘抢光?袁绍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吗?
若不是主公还有质在邺城。众将都恨不得拿棍把那个小人得志的许攸打出去,看到最后。到底谁求谁。
“诸位所见,并不为错。”待众人稍稍安静些,曹操缓缓开口道:“不过,远的态度虽然恶劣了些,但他的说法未必没有道理。”
“主公当真有意徐州?”程昱吃惊不小。
以曹军目前的实力,避强趋弱才是正理。先前他去青州结盟,诚意虽然有限,但如果能顺利达成盟约,至少在两三年之内,曹军肯定不会主动撕毁盟约,除非王羽露出的破绽太大,大到让人禁不住诱惑的地步。
眼下,曹操的地盘包括了东郡西部,陈留郡,以及很快就能入手的颍川、梁国。东面与青州之间,隔了个刘岱;西面与西凉军之间,有吕布做缓冲;北面是盟友袁绍,南边则是被追得抱头鼠窜的袁术。
徐州富庶,迟早都是要取的,但现在可不是好时机。
就算真能取得战果,与青州接壤之后,很容易就会被卷入连场大战,王鹏举那人可不是个肯讲理,能用言辞说服的主儿,那就是个战争狂人!
“王鹏举入主青州不过数月,为何肯抛下青州的事务,轻兵北上?”曹操突然问道。
不等程昱回答,他又自己给出了答案:“无非是唇亡齿寒!此对战局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在战前,就预计到了公孙瓒骄兵必败的可能性,故而千里赴援,将一场败仗,达成了不胜不败,平分秋色的局面。”
对目前的局势,曹操有着清晰的认识:“眼下,我军形势虽然不错,但这都是建立在北方有强援的情况下,若北方有变,我军又岂能独善?”
“主公难道认为,那场大战不是平分秋色,而是公孙瓒占了上风?”
曹操微微一笑,语重心长的说道:“许远与某也有些故旧,此番来此,为何态度这般桀骜?无非色厉内荏罢了,所以某才断定,河北的局势,恐怕是有些微妙的。”
“原来如此。”程昱和众幕僚考虑事情的立场,更多的是从曹军的角度出发,而曹操想问题,则是从天下大势出发,考虑出的结论有高下,但彼此间的智慧却未必有多大差距。
无论是现在的袁绍,还从前的董卓,又或打败徐荣时的王羽,无论多强大的诸侯,也不可能
以一家之力,压服群雄,这是事实证明了的。
曹操和王羽对大局的看法很一致,都是想借盟友之力作为屏障,赢得时间和空间来发展,积累了足够的实力之后,再来争雄天下。
区别只是王羽的速度太快,饶是曹操使出了浑身解数,却始终落后一步。王羽已经开始屯田了,曹操却连一块稳固的根据地还没占下来。
好在,双方选择的盟友开始体现出差距了。
袁术外强中干,先后败于刘表、张济、周昂和曹操等多人之手,尤其是和曹操在陈留境内的这一连串战斗,他接连被追击了几百里,眼见已经溃不成军了。
陶谦的徐州表面还不错。但老陶的政治手腕还是差了点,内部隐忧重重。一直没能发挥出相应的作用来。
公孙瓒的兵强马壮,就是没钱没粮。其人性格也有弱点,徐州若能及时提供援助,也许还能有一番作为,现在么,就很难讲了。
王羽这一帮盟友已经从强援,变成了拖累,这就是曹操的优势,也是他反超的希望。
不过,王羽最厉害的。还是他自己,有他加入的话,河北战场的形势的确很难预料。特别是从许攸的态度中,意识到袁绍色厉内荏的真相后,曹操更加不敢大意了。如果袁绍垮了,无论最终取得河北的是公孙瓒还是王羽,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那豫州这边又当如何,难不成就放任周昂等人蚕食么?”程昱皱着眉。紧张的权衡着利弊。
在曹军加入战场前,周昂已经被袁术的全力反扑打得站不住脚了,从陈国被赶到梁国,然后又一路退到了兖州。和曹军后来对袁术做的,一模一样,就是反向变了而已。
结果。等曹军打退了袁术后,周昂一下又抖起来了。人前人后,都摆着一副宗主国对藩属的架。搞得曹军的一干骄兵悍将很是火大,要不是曹操压制得力,一场内讧肯定是少不了的了。
现在曹操若是带着主力东进,周昂肯定不会客气,等曹操回来的时候,好容易打下来的豫州数郡之地,能剩下几个小县城就不错了。
曹操成竹在胸的笑道:“仲德此番却是想差了,东图徐州,不过借以牵制王鹏举而已,又何须大举东进?”
“主公的意思是……分兵东进?”程昱想了想,提醒道:“可是,若不能给徐州造成足够大的压力,恐怕无法达到牵制青州的效果;若压力太大,却又不致命,说不定会让王鹏举得到机会,趁势入主徐州,那就是为人做嫁了。”
“此节吾也考虑到了。”曹操点点头,然后自得一笑,道:“不过,以寡击众的仗要怎么打,王鹏举可是给吾好好的上过了一课。强军是打出来的,不是练出来或养出来的,此番不正是个好机会吗?”
“主公是要……”程昱眼神一凝。
王羽成名以来,好几仗都是仗着骑兵的速度和强大的攻击力打赢的,不光是曹操,他给各路诸侯都好好上了一课。入主东郡后,曹操便开始组建骑军,限于时间和财力,目前规模还不大,只有千余轻骑而已,暂且以豹骑命名之。
仗着骑兵优势,以少数兵力,给徐州造成一定打击,确实是两全之策。
既完成了袁绍的指令,可以趁机向其讨要战马、军械,乃至钱粮;同时也打击了徐州,牵制青州的兵力。
如果王羽置之不理,自己这边大可积小胜为大胜,甚至趁机占据徐州,前景相当之好。
“不过,想达到这个目标可不太容易,非军略,勇武,计谋皆擅长者不可。”程昱沉声说道:“和将军是上将之才,可谋略方面就……未知主公属意何人随军参赞?”
“嗯。”曹操低低的应了一声,他原本想让曹纯为主将,戏志才做参军。前者擅战,甚得军心,为人重纲纪,又能听得进谏言;后者擅谋,奇计百出,又掌控了情报系统,可以因地制宜的采取各种策略。这一对,是他能拿得出手的最佳组合。
问题只有一个,戏志才的身体很差。平时出入都是坐的车,照料也都小心在意,可他的病情还是一直在恶化之中,跟着轻骑打大范围的游击战,那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曹操很犹豫,戏志才不去的话,就只好他自己亲往,那样一来……
“属下愿与和将军同行。”稍一犹豫的工夫,戏志才自己便站出来了。
不等曹操发表意见,他便自信的笑道:“袁将军遣许远前来,应该还有散布消息,以舆论打击王鹏举的意思。冀州在徐州下的功夫较少,恐怕不足以形成声势,由属下前往,正好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缺陷,故某特向主公请命!”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味道,曹操思之再三,最后还是首肯道:“那就有劳志才了。”
“为主公的大业,某当效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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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对徐州的袭扰,严格来说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他采取的战术,与王羽对付青州黄巾时完全一致,黄巾没有稳固的根据地和钱粮供应,轻骑袭扰可以沉重的打击他们的士气。但对家大业大的徐州来说,千余轻骑在外围的袭扰,顶多只能造成些许困扰罢了。
真正威胁到徐州的,是轻骑袭扰带来的副作用,其内部矛盾被激发并激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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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辖内共有五个郡国。
最北边的琅琊处于半自治状态,以臧霸为首的泰山贼名义上从属于徐州,实际上是听调不听宣的;东海、下邳目前都掌握在陶谦手中;广陵太守赵昱乃是徐州名士,是陶谦赴任后,费尽心思才请出来的大能,职位虽在陶谦之下,但态度上就没那么客气了,算是平起平坐。
臧霸、赵昱虽然桀骜,但在对外方面,还能和陶谦保持一致,面子上好歹还能过得去。相对而言,彭城相薛礼就棘手得多了。此人是徐州地方实力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在彭城算得上是大权在握,在之前的几次危机中,都表现出了和陶谦离心离德的倾向。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
彭城国算是徐州西面的门户,把这样重要的地方交在薛礼这个不安定分子手里面,陶谦自然不大放心。
他自己无暇分身,便派出了同乡笮融出任下邳国相,一方面负责督运广陵郡、下邳郡和彭城郡,这三地的粮食到郯县,另一方面就近对薛礼进行监视和压制。
他的策略倒是不错。在下邳建立了后续的防线,就算彭城真的出现了不稳。也能抵挡一阵。结果,笮融这个同乡给老头背后来了一刀。此人到任下邳之后,不但没对彭城采取任何措施,而且还截留了三地的钱粮,全部中饱私囊。
说是中饱私囊可能还不够贴切,因为这些钱,他都拿去广兴佛寺庙宇了。他要求下邳郡百姓日夜颂读佛经,这使得附近各郡的和尚、尼姑和佛教徒迁入下邳郡,前後高达五千多户之多。
在初平二年的四月八日,也就是佛祖诞辰那一天。他在下邳举行了盛大的浴佛会,光是在路旁设酒宴的费用就要以十万计。
挨了这一闷棍,陶谦一下就气病了。
徐州的形势因此也是混乱不堪,曹军轻骑的到来,更是大幅度的加剧了此间的混乱。
彭城薛礼待价而沽,随时都可能投靠外敌;下邳笮融丧心病狂,把好好一个下邳国,搞得跟所谓的地上佛国似的,因为笮融减免佛教徒徭役。百姓都无心从事生产,一心只想着到寺庙里烧香拜佛;最后,还有作壁上观的臧霸。
当务之急是讨伐笮融,其次是解决薛礼。但地方派肯定是不会配合的。笮融的背叛是陶谦这一派的窝里斗,地方派看热闹投效还来不及呢,哪里肯帮老陶的忙?
目前。凭着心腹曹豹手中的丹阳兵,和糜竺等地方派的支持。陶谦勉强还能控制住东海的局势,再远的地方。就鞭长莫及了。
曹军的轻骑,与其说是在袭扰,还不如说是保持威慑。
细说了一遍徐州的形势,徐庶总结道:“曹操此人确实不可轻视,虽然千里之外,但他对徐州的形势可谓洞若观火,派来的一文一武搭配的也很合理,那戏志才极擅谋略,若是局势一直恶化下去,最糟糕的结果,徐州将不战自溃,为人所轻取。”
“元直,以你之见,我军若调兵增援,局势将如何演变?”王羽眉头大皱,入主青州后,两个有力盟友突然都变成了拖后腿的,这个事实让他感到很有些郁闷。
公孙瓒还好,对于河北战局,王羽早有心理准备,并针对性的采取了措施。可徐州这边就太奇怪了!
明明在曹操大举入侵之前,徐州是很太平的地方啊!难道这也是自己引起的蝴蝶效应?否则怎么会突然跳出来这么多反对派?甚至连陶谦嫡系都闹了这出窝里反?
笮融?此人是谁,小说里似乎完全没提过。
薛礼?那不是薛仁贵的名字吗?
曹豹倒是有些耳闻,此人跟刘备相当不对付。
王羽的先知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对天下大势和名人的事迹,他能如数家珍,可放在徐州内部的动乱上,他就两眼一抹黑了。
谁知道,看似太平的徐州,风平浪静的表象下面,竟隐藏着如许的波涛呢?
“最大的可能,是地方派携手抵制,若是抵制不住,他们很可能会勾结外敌。我军在正面作
战的同时,还得小心来自背后的暗算。”
徐庶的情报系统涉及的范畴很广,刺探并收集情报,加以分析,拟定策略,都是他的职责所在。而徐州,更是他关注的重中之重,早在王羽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反复推演过徐州局势的演变了。
“如不能速胜,我军有限的兵力就会被拖在徐州战场;如果河北再生变故,我军又需得分兵北上;两面开战,对我军兵力、后勤的压力都极大,如果再有人看到我军内部的空虚……”徐庶话没说尽,但王羽已经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了。
“那我军就得三面作战了。”
三面开战,三面都是强敌,这本来就是王羽极力要避免的战略态势。
他试图营造出的局势是后方暂且维持,全力先解决了河北再说。现在公孙瓒已经听从他的劝告到了平原,肯定不能让对方孤军作战,而徐州这边,同样不能不管。
尽管历史上,徐州的危机是在几年后才爆发的,但现在王羽已经意识到,自己造成的影响越来越大了,很难说会不会出现意外。
现在掉以轻心,等徐州真的易了主,那就追悔莫及了。
可是,不能派遣大军过境,又不能放任不管,难不成再搞一次刺杀?王羽摇头苦笑,眼角余光在徐庶脸上扫过时,却是心中一动:“元直,你已经有了什么想法么?”
分析过进军徐州的利弊后,徐庶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那是一种糅合了自信和勇气的笑容,让王羽想起了当初在黄河畔的自己。
徐庶拱拱手道:“启禀主公,庶以为,兵贵精不贵多,想要解决徐州危机,这个道理正好适用。大军压境或许会引起地方上的反弹,若派去的只有少量精锐,就不会引起太大重视了。或者可以用出使的名义,带上几百护卫,就更隐蔽了。”
徐庶的计划很大胆,却也算不得多离谱。
少量精锐能否影响大局?先有班超,后有王羽早就已经给出了答案,眼下,青州甚至还专门有这么一支队伍,最擅长的就是搞潜伏、刺杀这些勾当。
所以,哪怕是一向和徐庶不对盘的太史慈,此刻都没提出反对意见。众人都凝神思考着,权衡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王羽一手覆额,沉吟道:“若单是笮融、薛礼这一干人,倒是不足为虑,以元直之才,就算不能手到擒来,也不会有太大险阻,问题是那个戏志才……”
对戏志才这个人,王羽的了解不多,这人在历史上没多大名气,目前在曹军内也很低调。不过,王羽很清楚,郭嘉接的就是此人的班,通常来说,接班者的能力都没有前任者高,看看东吴的例子就知道了。
周瑜之后,接班的是鲁肃,然后是吕蒙,再后……
当然,郭嘉可能是个特例,但这不是轻视戏志才的理由。现在的徐庶并不是历史上那个游学多年,学有所成的神奇军师,只是个初出茅庐不久的少年,对上戏志才这样的对手,预期真的很不乐观。
徐州目前的形势很不利;徐庶带去的人马也没有戏志才多;此外,王羽现在也没有助手能配给徐庶,他麾下的大将都各有辖地,暂时有空的只有太史慈和赵云,但河北大战,这两个人王羽肯定是要带在身边的。
人才还是少啊,河北开战之前,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再挖掘几个人才出来呢?
一句话说到半截,王羽便陷入了沉思,徐庶却是极不服气,他自忖才学、名声不如戏志才,但他也有戏志才没有的优势。
阵列而战,青州的特战队未必很强,但应付起眼下这种错综复杂的形势来,擅长潜伏、刺杀、伪装,个人战力超强的特战队比曹操的轻骑兵可强多了。
再说,投军之后这一年多,他可不是白历练的。青州情报系统,有很多他从来没听说过的规矩和章程,初看很奇怪,越琢磨越有道理,这些新鲜事物打开了他的视野,在这基础上,他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徐庶不会轻视戏志才,但他同样不会妄自菲薄,见王羽犹豫不定,他踏前一步,朗声道:“庶愿立下军令状,此番去徐州,若不能成功,甘领军法!”
王羽也没想到,自己走了个神,居然变成了对徐庶的激将。立军令状什么的话一出口,那就是破釜沉舟的意思了。若是被拒绝,对积极性和忠诚度将会有极大的损伤。
“那徐州事,就拜托元直了。”王羽郑重起身,将这桩重任交托给了徐庶。
“庶当效全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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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的事由徐庶出马应该是最佳的选择。
他带的兵虽少,却也有陶谦的势可借,局面不算太不利,只是对手比较强。不过,以徐庶的本事,就算不能马到成功,应该也不会继续恶化才对。
为了确保万全,王羽还特意从历城把管亥给抽调回来,与徐庶一道南下徐州。管亥打不过太史慈,但也算是一员悍将,有他持刀护持,至少徐庶个人的安全系数是大大增加了的。
解决了徐州的事,剩下的事情虽多,但都不是一时三刻,拍拍巴掌就能解决得了的,王羽并不急在一时。
小别胜新婚。
接下来的几天,王羽过得极其滋润。
要么跟貂蝉腻在一处,说一些只有两个人才懂的情话,做一些让彼此都开心的事情。要么找上蔡琰一起,听歌,奏曲,打情骂俏;又或把二女拉在一处,琴瑟和鸣,乐此不彼。
当然,他不是沉醉温柔乡,顾不上正事了,只是他要做的几件大事,涉及都很广,不是单凭他拍拍脑袋,就能解决得了的。
对冀州行反间计,需要贾诩出谋划策,田丰从旁参赞,毕竟后者对冀州的情况最熟,与沮授更是有不错的私人交情。
没错,王羽想解决的不单是麹义,沮授也是他的目标之一。没了这一文一武,余者虽然也不能说都是无能之辈,但对付起来可比现在容易多了。
重建白马义从的事更复杂。
重建骑兵需要战马,还需要好骑手,公孙瓒虽然同意王羽派人去幽州募兵了。但来回在路上耗费的时间却很长。另外,幽州地广人稀。招到的精锐的比率虽高,但形成规模却很难。
更重要的是。公孙瓒自身的损失也很重,想从他那里搞战马倒是不难,但想象从前那样敞开了供应就难了。
为此,王羽必须多找一条采购战马的渠道。
辽东,这个先前只是随手拉上的盟友,在王羽心中的地位陡然增强。不过,自从年初的海战之后,辽东的船只就一直没有再次出现,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但白马义从的重建却是势在必行。王羽奉行的是精兵策略,相对而言,骑兵的性价比是最高的,王羽自然要把重建工作放在第一位。
再有,就是为接下来的河北大战做准备。
青、幽联军和冀州军比起来,各有优劣所在。
联军的兵精锐程度较高,特别是骑兵,王羽犀利的反击,正是从骑战开始的。
而冀州方面的优势在于强大的补给能力。以及装备上的优势,特别是配置率极高的弓弩。
界桥之战中,由于布阵的关系,冀州军的这个优势在王羽冲阵阶段没能彻底发挥出来。但在后期变阵后。公孙瓒冲阵的过程中,冀州军将弓弩对骑兵的克制发挥得淋漓尽致,生生的挡住了幽州军的猛攻。
因此。下一仗,无论冀州军的主将是谁。想必都会扬长避短,不再用骑兵与联军争雄。王羽也就没了乱中取胜的机会。
王羽原本的计划,正是打算调集于禁的御林军,和徐晃的重装步兵,在合适的机会渡河,与幽州骑兵夹击来犯的冀州军。
不过,现在形势有了变化,于禁的部队需要抽调一部分到南线,以防徐州有变。
这样一来,冀州军在人数和装备上,就都占据上风了。阵列之战中,强弩可以抵消骑兵的优势;人数和兵甲上的优势,又能抵消掉己方士兵更精锐的优势。
在优势不明显的情况下,这场河北大战的结果,很可能跟界桥之战相似,或者更糟。
打成消耗战,可不是王羽想要的,他摆下了这么个局,就是想吸引袁绍来犯,趁机给对方来一下重的,让他很长时间缓不过劲来,给自己赢得发展、喘息的时间。
这个节骨眼上,扩军是不可能的,单纯增加军队数量没用,而且征兵之举还会削弱领地的发展潜力。最好的办法是想办法克制强弩,把骑兵的优势重新发挥出来。
这是个难题,办法不是没有,但实施的难度却很高。
重装骑兵,本身就有克制弓弩的作用,幽州骑兵都是精锐,战马也是良驹,差的只有盔甲而已。若是有足够的铁甲和马铠,把幽州军武装成一支重装骑兵,袁绍有多少强弩也白搭,直接踩过去,就把他们踩平了。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别说打造五千具铁甲和马铠了,就算只有五分之一,也是青州不可承受之痛。
铁甲这东西乃是军国之器,打造一具,不考虑耗材,也需要一名熟练工匠花费数年的时间。一具鱼鳞甲约重四十斤左右,马铠覆盖的面积大,重量也不在铁甲之下,甚至犹有过之。构成铁甲重量的,基本上都是铁。
一个骑兵就要耗费上百斤精铁,打造重装骑兵的耗费之大,也是可想而知。
所以,即便以冀州之富,张颌的大戟士也只有千余人,不是袁绍不想扩大规模,实在
是耗费太大了。
不差钱的袁绍,都被难住了,何况王羽和公孙瓒这对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难兄难弟?
再考虑到短时间内,打造大量铁甲需要的工匠数量,足可以让一方诸侯感到眩晕了。也正因如此,当日的汉灵帝,以帝王之尊,依然郑而重之的把几百具上好的铁甲藏在了宝库里。
不用怀疑,在这个时代,这东西就是宝贝。
王羽搞的那支重骑兵,数目只有二百,骑手身上穿的也不是鱼鳞甲,而是逊色一筹的扎甲。战马的马铠,也没大戟士的马铠护持的那么全面。就这样,他还当做宝贝似的。出战的时候,根本没带在身边。
现在。让他弄上千具马铠来武装幽州骑兵,他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打仗。在士气、训练等主观因素之外,靠的就是甲坚兵利。没有甲,也可以在兵器上想办法,王羽也是用强弩的老手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是个办法。
可这样一来,问题就又回到原点了。打造强弩的耗费比铁甲略低,但需要的人工却不比铁甲少多少,想在这上面做文章,和拼铁甲没啥区别。都属于军备竞赛的范畴。
所以,在正式作出决定之前,王羽要先全面了解领内的经济状况,因此,他必须得等糜竺、国渊、宫天这一干人到了,才能开始。
战争,说到底,拼的就是经济。
“……包括东莱、北海开设的几个新盐场在内,海盐产量已经达到了相当的规模。东海沿岸的盐场,九成都控制在了我军的手中。目前属下正在做的,主要是以各种手段,严厉打击那些不识大局的豪强。采取的是先礼后兵的方式……”
有糜家的分销渠道,再加上宫天这个熟门熟路的私盐贩子,青州的盐政已经正式上了轨道。虽然时间还短。未能彻底达成垄断,操控市面的盐价。但单就目前盐场的产出,收益已经相当丰厚了。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这方面的收益将会越来越庞大,成为青州的支柱产业。
生产海盐的技术含量不高,所以,在盐政上,王羽采取的是按分工来分成的方式,糜家主要提供情报和分销渠道,生产纳入刺史府的统一管理,同时,刺史府还负责清除竞争对手。
卓见成效的盐政产生的利润,糜竺还看不在眼里,他更看重的是王羽在合作中表现出来的重视。明明白白,比例高达四成的分成,让他对未来也是充满信心。
当然,王羽的付出也不是没有回报的。
糜家的潜力,可不仅仅是做个分销商而已,他家的上万仆从中,有三成是各种工匠!
汉朝民间武风极盛,并不限制民间的武力。所以,当初王匡招募私兵的时候,能打造出一支强弩兵,强弩虽然是大杀器,但只要有钱,就能搞得到。
东海糜家的财力,比泰山王家要高出几倍,能打造兵甲的铁匠,足有八百之众,这批人被王羽一股脑的征用了,和王羽先前收集的铁匠一起,统一由新成立的将作监来管理。
屯田之处,这批工匠的主要生产力都放在农具上来,现在,随着屯田慢慢上了轨道,将作监的产出也重新转回了正轨。
当然,其效率离王羽期望的还相差甚远,月产的盔甲和强弩,不过十数具罢了,对拥兵两万的青州军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徐州的形势动荡不安,但却不影响士子们对青州纸的追捧……”糜家涉猎的产业极多,早在与王羽接洽之前,其家中就有懂得生产纸的技工,所以,王羽把这方面的任务也是全权交给了糜家兄弟负责。
“茶的收购,属下也进行了一部分,按照主公的指点,收购了大量劣茶,并且制成了茶砖的形势,不过,辽东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所以……”
在熟悉的商业领域内,糜竺的办事效率极高,王羽临行前交代的事情,他都办得差不多了。
听了一遍情况,王羽对青州目前的经济状况大致有了个谱。
除了对辽东的贸易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在朝着良好的轨道上运行着,不过,一切大多都还是个雏形,还不能指望以此来和冀州拼富。
想要解决军备上的难题,只能另出枢机了。好在,早在数月之前,他就有了一个想法,现在正好可以付诸实施了。
“子仲先生,纸的产量,还能进一步提高吗?”
“可以,”糜竺下意识的点点头,继而迟疑道:“不过,就算加上书院和刺史府的用度,现在的产量也已经犹有富余了,这纸保存不易,在全面推广出去之前,实不宜再扩大生产。”
“嗯。”王羽点点头,笑着解释道:“扩大生产不是为了往外卖,而是为了造盔甲。”
“什么?造盔甲?用纸?”糜竺等人都是大吃一惊,瞠目结舌的看着王羽,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都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然后,他们看到的,却是王羽很肯定的答道:“对,就是纸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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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粼粼,烽烟四起,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正南向而行。
袁绍比公孙瓒更喜欢摆排场,但此次出兵,他却也没搞什么噱头。一来他自己留守后方,不是亲征,没必要注重场面;更重要的是,两军早就进入交战状态了,互相出兵攻伐本是常有的事,也没必要搞那么多花哨。
若是有可能,袁绍和冀州众将巴不得大军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平原城下,打公孙瓒个措手不及呢。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遭受重创之后,幽州的游骑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兵,想突袭幽州军,堪称难比登天。
所以,得到袁绍的将令后,麹义也不打算玩什么花样,中规中矩的展开全军推进。前中后三军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每前进五十里,便设下一个营寨,作为策应,同时起到保护粮道的作用。
这样稳扎稳打的策略,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却相当克制来去如风的轻骑战法,从广川到绎幕的路上,前前后后有十几支轻骑在大军周围游荡,有的试图中途骚扰,有的试图报仇后路,可除了往返报信的之外,都没能得逞。
不过,麹义的做法,却惹得他的副将,以及随军参军们大是腹诽。
“在主公面前像个拼命三郎似的,独掌一军却是这般光景。从广川到平原,统共二三百里路程,这叫他生生走了快十天,乌龟爬的都比他快!”
淳于琼骑在马上,走在并行的两辆马车中间,斜眼看着将旗。骂骂咧咧的说道:“我看呐,在主公面前。他就是装的!”
他对麹义不爽的理由很多,诸如:后者恶劣的性格。卑贱的出身,糟糕的人际关系,等等。让他最不爽的就是界桥之战前后,两人天差地别一般的表现。
说实在的,对于那场战役,他一直都怀着很期待的心情。他不希望袁绍一败涂地,但却很愿意看到王羽大发神威,打得冀州众将满地找牙。这对他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却可以极大的缓解他的窘迫。
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颜良败了,挟大胜之势的五千精骑被王鹏举的一千轻骑打了个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名声煊赫,用兵精湛的张颌也败了,装备精良,花费更在颜良的五千轻骑之上的大戟士,先是被王鹏举打了个晕头转向,锐气尽失,然后被幽州人有样学样。给围而歼之了。
还有沮授,那个继受冀州士人推崇,被称为智计无双的沮授沮公与!他设下的玄襄大阵被人来了个六进六出,比进出自家后花园还容易。差一点就连中军都交代出去了。
有了这些人做比较,淳于琼的那场败仗就微不足道了。
他的名气、武艺没上述几个人大,带的兵也没这三个人多。又在急行军之后,被人打了个出其不意。不利因素比这些冀州人多多了。
因此,冀州文武必须重新审视他。重新评估他的能力。
当然,这事儿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毕竟对外宣传的口径是:冀州军先小挫,后大胜。那个小挫,指的就是他打的那场先锋战,不过,主公心里的帐目可是很清楚的,不然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重新启用自己?
唯一的不爽就是麹义了。
先挫白马义从的强锋,后力挽狂澜的孤身救主,连王鹏举都被他给逼退了,在一片哀鸿之中,创下这等威猛战绩的麹义,堪称战神一般的人物。
有了麹义在,淳于琼比烂的算盘就打不响了。在王羽手下吃败仗的人多了,他吃败仗就显得理所应当,可现在,有人和王羽旗鼓相当,那就把所有人都踩下去了。
淳于琼原本打算着,等着另外几个人发难。
颜良脾气暴躁,目中无人;文丑与颜良交情极好,向来共进共退,这两个人跟随袁绍的时间久,算得上是功勋老臣,武艺又是极高,和麹义发生冲突再合适也不过了。
那个张儁乂平时也自矜得很,如果脸上挂不住,和颜、文二将串通一气,再加上个很会算计的沮授,不整死那个嚣张的麹义才怪呢。
只可惜事与愿违。沮授不避派系之分,对麹义推心置腹;张颌也摆出了一副惺惺相惜的架势,时常和麹义探讨兵法;连那个驴脸的颜良,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不但没找麹义的麻烦,还提了两坛酒,说什么上门求教。
种种怪事让淳于既不爽,又无奈。他不敢正面招惹麹义,又挑拨不动那些不开窍的,不满也只能化作满肚的牢骚了。
不幸之中的万幸就是,这次跟他同行的两位参军,都是明白人,他的牢骚不但能得到理解,还能引起共鸣。
“麹将军确实太慎重了,慎重的有点过头。”逢纪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此番进兵,总在兵贵神速,最好能让青州兵马来不及调动,就将公孙瓒击退,可麹将军大概是顾及前一战赢得的名声,却是没有领会主公的意图,唉!”
“那也未必。”另一侧的马车也有了动静,车帘一掀,审配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露了出来,“你们别看麹将军的出身不高,但他的心气却高着呢,说不定啊,他是故意等王鹏举调动兵马来,一战决出胜负呢。”
“哦?”逢纪想了想,破天荒的对老对头的说法表示了赞同,他不无艳羡的说道:“主公这次可是下了大决心了,擒杀王鹏举者,以青州一州之地赏之!别说是那些武夫,就连逢某也是怦然心动呢
。”
“那也不用在路上耽搁吧?”淳于琼犹自喋喋不休:“王鹏举那厮用兵狡诈,就算我军全速进兵,他也不会错过。左右平原附近也没有险要的地势。何必搞得这么复杂呢?我看呐,他还是……”
淳于琼牢骚不断。审、逢二人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心里都转着相似的念头。
依靠装备的优势。骑射无双的幽州轻骑已经不足为惧,除非王羽不顾青州的安危,倾巢而出,否则这一仗应该是赢定了的,麹义算得上是白捡了个功劳,不过他也不能高兴得太早,因为这只是试水而已。
从主公颁发的赏格中来看,击破公孙瓒和王羽联手之势后,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青州。而不是原定的幽州。
在平原,王羽使不出全力,但打下平原,过河之后,应该就会遭遇青州的主力部队了,那势必是一场恶战。
所以,在袁绍任命主将的时候,郭图才推荐了麹义,审配等冀州士人也没提出反对意见。兵凶战危。开头的恶战,还是交给麹义打的好。
如果他输了,以他的本事,想必青州军的损失也不小。到时候找个茬把他弄下来,换上自己人去争功就可以了;他侥幸赢了也不要紧,很难想象主公会把一州之地交给这么个人。到时候大家推波助澜一下,找个罪状把他拿下就是了。
连韩信都逃不过兔死狗烹的结局。区区一个麹义又岂能翻得了天?
手到擒来的平原之战,就是诱饵罢了。
可笑淳于琼也是在朝堂上历练过的。居然这点事都看不明白,真是虚有其表呢。
……
“亏那几个人还是所谓世家名士,全然不通兵法,就只知道卖弄唇舌,诋毁于人。将主,何必留着他们在军中鼓噪,乱我军心,不如干脆把他们……”
麹义的嫡系人马,是从麹家的私兵扩建而来,这些人忠诚的目标是麹义,而不是袁绍。淳于琼的牢骚和审、逢的态度引起了他们的愤怒,有那莽撞的,直接手掌横切,向麹义提议杀人。
“胡闹!”麹义脸色猛地一沉,“猛,你还当咱们是在西凉呢?天不收地不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咱们现在是在中原,是车骑将军麾下的军兵,受袁将军将令约束的,岂能还跟从前一样?审先生他们是参军,要是死在军中,袁将军岂能善罢甘休?”
“俺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可是将主,你也知道,袁将军根本就没把咱们放在眼里,上次大战,咱们死了那么多弟兄,立了那么大功劳,结果还不是没被人当回事?招兵买马有钱,给咱们的抚恤却一直拖着,咱们这拼死拼活的,倒是为了个啥呢!”
“可不,那个淳于琼打仗不中用,仗着跟袁将军的交情好,打了败仗还升官,挨完军棍还能得赏钱!和咱们比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这次就不应该答应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对付那个王鹏举,多吃几场败仗,袁将军就该念咱们的好了。再不行,咱们干脆就回西凉!”
麹义的手下既不怕死,性也桀骜,在冀州受了这么多气,一直都是麹义强压着的,此番被淳于琼等人的恶劣态度所激,也是一股脑的爆发了出来。
“你们不懂。”
麹义的神色也显得有些黯淡,他摇摇头,苦笑着说道:“你们以为某就能忍得了这些恶气么?不忍不行啊!这世道,就是为了世家而设的,咱们这些出身寒微者,不依附这些世家名门,根本就没有出路!”
他抬手南指:“我麹家的祖籍就在平原,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强,为何万里迢迢的逃去西平?还不是为了逃难?得罪了世家名门,只有这一个下场。那王鹏举厉害吧?连徐公卿都败在他的手上了,结果呢?还不是被诸侯围攻?放弃了繁华的洛阳,跑来青州这个穷乡僻壤。”
“你们想想咱们在西凉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世道,就是为了世家而设的!”说着,他加重了语气:“想出头,要么出身够好,要么就只能依附世家,慢慢往上爬,咱们的命都不好,只能走后面那条路,这不是当初就说好的吗?”
众将默然。
世家的高高在上的地位,在边陲表现得更加明显。当初贾诩被羌贼捉住,冒充太尉段颖的族人,轻易就脱了身,其他人却被羌贼活埋了。这就是很典型的例。
麹义的祖上也曾风光过,结果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真正的世家,被迫逃亡。到凉州躲了二十年后,对此已经有了极为深刻的认识。所以,在袁绍入主冀州的时候,麹义毫不犹豫的背弃了韩馥,率先领兵投了袁绍麾下。
“可是……谁能想到这袁将军这么难伺候啊!能打仗还不行,还得……”
“这世道,在哪儿都是一样的,”麹义脸上的苦笑之意更甚,眼中却有亮光闪过:“坚持,坚持一下就好了,袁将军已经在冀州公布了赏格,无论是谁,只要擒杀了王羽,就是新的青州刺史!到时候,咱们独领一方,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那感情好,不过,将主,袁将军说话,准成不?”
“准!怎么不准?”麹义用力一挥手,像是为了增强说服力,更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袁将军可是四世三公的大汉第一名门,将来说不定还要……他说的话,那是金口玉言的!大家不用多想,哪怕是为了死去兄弟,这一仗也要好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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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战云方落,河北大战再起。<ww。ieng>
这场战斗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打起来的,谁也说不清,从麹义出兵广川开始,两军就没消停过,伤亡不打,战况激烈的前哨战频繁发生时起彼伏。
总体而言,幽州轻骑占了上风,凭着机动力和聚散自如的优势,他们全面压制了冀州的哨探。
但冀州军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
麹义别出心裁的将步骑混合使用,零星的几个骑兵在前,小队步兵跟在后面。遇敌后,骑兵迅速回撤,步兵就地隐蔽,展开伏击。
这个战法有利亦有弊。成功伏击的话,自然大占便宜,但很多时候未必这么顺利。诱敌的骑兵逃得稍慢,就有可能被斩杀在路上,就算成功把敌人引入包围圈,也有可能被强行杀出去,步兵,终究是追不上骑兵的,也很难围住。
不过,几次碰撞之后,幽州军的气势终究是被打下去了。互有胜负,就是消耗战,对幽州军自然大大不利,他们放弃了全面压制,使得冀州军保持了一定程度的战场屏蔽。
行军路上的零星战斗一直持续了十几天,直到麹义率军进绎幕城开始休整,幽州军这才放弃了劳而无功的袭扰战,冀州军步步为营的策略暂时占得了先机。
经过了三天的休整之后,麹义率军离开了绎幕城,一rì攻克安德,随后不做停留,直接向平原城挺进。
公孙瓒心知平原无险可守,又怕被麹义切断归路。于是率军迎击而上,两军在大河北岸的龙凑展开了对峙。
如果从这一天算起。龙凑之战的确切rì期就应该是六月十七。
冀州军的主将是麹义,副将淳于琼。以逢纪、审配为参军,共计马步三万余众,一半是经历过界桥之战的老兵,另一半是新招募不久,经过短暂训练的新兵。
除了麹义的主力部队之外,冀州还有一支万余人的偏师屯兵清河,随时可以向平原发动进攻,大大的牵制了幽州军,使得公孙瓒不敢轻易远离郡城。只能看着麹义一路攻城略地。
相比于迅速扩张的冀州军,幽州军的军队规模缩水了一大截。
本队是公孙瓒的五千骑兵,此外就只有田楷和刘备的一万步卒,这之中还要留几千人守城,实际出战的,不过马步一万二而已。
在麹义攻陷安德的同时,青州的援军也从历城北上来援,这一次的主力是徐晃的五千步兵,以及暂时恢复了千人编制的泰山轻骑兵。
到达战场上两军合计一万八千人。其中六千骑兵,按照通常一个骑兵当两个步兵的比例来换算,对战双方算是旗鼓相当。
只是,这么想的人却不多。除了主将麹义以外,冀州众将普遍认为局势大优,利在速战。因此。在龙凑展开对峙之后,冀州的中军帐时不时的就会围绕战与不战。爆发一阵争执。
“我军兵马虽更多些,但jīng锐只有一半。敌军骑兵众多,公孙瓒、王羽二人极擅使用骑兵,正面对战的风险很大。何况,既然我军兵力上有优势,就应该全面发挥出来,与其仅仅让清河的偏师发挥牵制作用,不如让他们对平原城展开攻势,让敌军首尾不能兼顾!”
清河那支偏师由张颌率领,部队构成和麹义的部队差不多,也是一半老兵,一半新兵。
袁绍安排这支兵马的用意,一是为了对平原形成夹击之势,分公孙瓒的兵;另外,也是留个后手,作为备用的防线,麹义战败的话,公孙瓒和王羽也无法长驱直入。
对这一仗,袁绍是信心十足的,不过,既然面对的对手是王羽,还是小心点为妙,不能拘泥于常理,而是要预防万一。
当然,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那就是袁绍对麹义多少有点不放心,所以,张颌这支兵马也有督战队作用。
麹义在察言观sè方面一向没什么水准,当然体察不到最后那层意思,同时,他也不觉得拥有四万大军的冀州军会输,所以坚持等张颌来汇合。
这种不明状况的决断,当然招致了众人的讥嘲。
淳于琼嘿然冷笑:“麹将军,你该不是怯战了吧?幽州军的骑兵多?可我军的弓弩也多啊!上次在广川,还不就是这么把幽州军打退的?”
逢纪则是yīn测测的提示道:“麹将军,你不要忘了,出兵之前,主公与诸君议定,此战宜速不宜缓!且不说我军与张将军分进合击,有被各个击破的危险,就算忽略此节,也要考虑到青州的局势啊!”
这是他早就拟好的争功理由之一,平原这一仗,赢,是赢在了筹谋上,而不是战场上。若非许攸设计调动了徐州的局势,青州来的援兵,又岂止六千?至少也得上万啊!若是那样的话,己方还谈什么优势?
最后,审配意味深长的总结道:“总之,麹将军,你还是专注于眼前比较好,做人,要安守自己的本分!”
当然,这话听在麹义耳中,怎么听怎么觉得yīn阳怪气。
话说到这份上,麹义也明白了,能调动三万兵马,就是袁绍对自己信任的极限了,再多是不可能的。所以,除非出现青州增兵这种意外,否则,这一仗也只能这么打了。
“既如此,明rì便出战罢。”
……
翌rì清晨。
“真是个开战的好天气!”双方的主将不约而同的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朝阳已经升起,清凉的微风吹散了晨雾,天空湛蓝湛蓝的,万里无云。这种天气最适合作战,特别是弓弩的使用。
在麹义的指挥下,冀州军将三万大军近乎平均的分配在左、中、右三军,以雁行阵展开,沿着广阔的平原推进数里后停了下来。
对面数百步之外,联军已经列阵相候。双方五万余兵马相对而立,将士们各举武器,神情肃穆。无数面五彩斑斓的战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气氛,再次笼罩在大河之畔的平原上。
冀州军人数占优,所以麹义以兵力展开度最高,也最便于弓弩发挥的雁行阵对敌。若是顺利的话,在迎头痛击敌军的两翼后,可以顺势展开两翼的兵马,达成三面合围,不给敌军的轻骑腾挪的空间,进而取得胜利。
联军一方排出来的阵型比较怪,正面是以步卒构成的方阵,两翼向后弯曲成钩形,却是个钩行阵。
这个阵势引得冀州众将一阵讪笑。孙膑兵法对钩行阵的诠释是:“钩行之阵者,所以变质易虑也。”就是说,此阵是用于应变的,重点在于保护侧翼的安全。
如果双方都不变阵,以目前的态势交战,就会变成两翼对两翼,中军对中军的全面对战。对于人数居于劣势的联军来说,这种打法相当不划算。
按照常理,联军布阵应该有所侧重才对,要么以攻击阵型突破中军,或者摆出攻守兼备的阵型专攻一翼,而不是摆出钩行阵这种防守阵型。
“这算是一个邀请吗?邀请咱们包围他?”
“早听说王鹏举只擅逞蛮勇,今rì一见,果然不差,连阵型生克都搞不清楚,此子可谓全不知兵。可叹呐,若非前次打成了混战,尤其有他逞凶的余地?”
“麹将军,请无须迟疑,只管挥军攻上去吧,此战,我军必胜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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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景象,同样也勾起了王羽的回忆。
当日在虎牢关下,他与白马义从的首次协作中,完美的击溃了胡轸的西凉大军,当时用的也是相似的手段——骑射。
此次面对的对手比胡轸强得多,王羽自然不敢把麹义当傻子,故技重施来耍弄对方。不过,因为纸甲的作用,战局正在急遽向虎牢之战靠拢。
前世时,王羽曾经听说过一些说法,说铁木真时代的蒙古骑兵骑射无双,靠着这一招打遍了大半个欧亚大陆,因此,蒙古人冷兵器时代无敌。
对此,他嗤之以鼻。
蒙古人的飞黄腾达,运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的军队装备更好,职业军队更多。战术,只是相对没那么重要的一个因素。
面对文艺复兴前的欧洲诸国,骑射战术很有效,那时的欧洲穷的要命,能穿得起盔甲的,只有贵族和骑士而已。重装的骑士追不上蒙古轻骑,临时拉壮丁的步兵又没有战斗力,被蒙古人欺负是很正常的。
至于中原,蒙古人面对的对手是南宋,礼教大兴,文武殊途,全民**的南宋。
尽管南宋的富庶远在欧洲之上,但军队装备不会比欧洲人强到哪里去,比欧洲人更糟糕的是,中原的贵族老爷们连战场都不会去。因此,吞辽灭金的蒙古人,装备比宋军更强,南宋被灭一点不奇怪。
所以,那些崇拜蒙古鞑子的学者们,一直在强调,强调汉朝没有马镫,没有马镫就不能进行真正的骑射战法。众所周知,强汉时代。草原异族被拍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在鞑虏崇拜者的眼中,显然是因为当时的草原人还不会骑射,所以才输给了汉人。
其实,这种说法纯粹是扯淡。
骑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骑兵弓的射程、威力都不如步兵强弓,更别提与强弩相比了。想要给予步兵阵列足够的杀伤,轻骑兵必须在相当接近敌人的地方发动驰射。
而且,轻骑兵发动骑射的时候。虽然不需要密集列阵,但若是想给敌人足够的杀伤,他们也不可能真的不列阵,就那么三三两两的在敌人阵前跑过,让敌人找不到攻击目标。实际上。骑射靠的也是攻击的连贯性和集中性,就像白马义从展示出来的这样。
排着松散的横阵,前一队骑兵风一样在敌阵前掠了半个圈子,然后快速撤了回来。而就在他们撤离敌军弓箭射程的刹那,下一队骑兵人马刚好赶到。
战马风驰电掣般前冲,在距离七十步左右,队伍的方向再度生变。所有人拨转马头,由直冲改为斜冲,再由斜冲转为横扫,一边冲。一边弯弓攒射,每人放了差不多三箭之后,他们与敌军的距离也从七十步变成了五十步,众人突然把马一拨。潮水般撤了回来。
紧接着,又是一队人马。依旧是羽箭攻击为主,箭术不精的在后,冲着敌军阵列的漫射;箭术精湛的在前,一边观察敌阵,一边快速取准射击,打击敌人的死角。在回撤过程中,还有人不断马上转身向后攻击。
在转向和佯动的时候,战马跑的都不快,只有在发动奔射的时候,战马才会放开了跑。
这是一套完整成熟的战法,其中囊括了骑射、佯攻以吸引敌军注意力、合理分配战马体力、相互之间配合等等诸多因素。只有统率力达到一定水准,部众的技战术能力达到相当的水准,才能完美的施展出来。
不过,就算最完美的施展出来了,也摆脱不了欺软怕硬的弱点。
面对士气稳固、训练有素的敌人,骑射战法施展的空间很小,只要敌人摆开阵势对射就可以了。仗着战马的速度,骑兵可以取得三比一,甚至更高的交换比,可是,用骑兵和步兵这样交换,本身就是亏的。
从经济上来说,养一个骑兵的费用,至少是一名步兵的五倍;而训练一个骑兵的周期,也远比步兵长;再加上战马的因素,骑射在阵列而战中,确实没多少发挥的余地。
特殊情况例外。
什么是特殊情况?那就是骑兵穿了甲,拥有了较强的远程防御力,那骑射的威力就可以得到完美的发挥了。正常情况下,骑兵穿的皮甲顶多防防流矢,铁甲的话,一来花费太高,置办不起;二来人马具装的铁骑,也不可能这么来回奔驰。
王羽突发奇想搞出来的纸甲改变了这一切。
从形象上来说,穿得颇为臃肿的幽州骑兵看起来和重骑兵很像,但实际上,由纸筋和丝帛做成的厚甲并不很重,三十斤左右的分量,对来自东部草原的骏马来说,算不上多大负担。
而且,在防御远程攻击上,纸甲还拥有与铁甲相近的性能。从某个角度来说,纸甲的性能比铁甲还要好些,因为除了挡箭,纸甲还能起到缓冲的作用,这一点,在面对强弩的时候尤为明显。
高速飞来的弩矢若是打在身上,就算传了铁甲,抵挡住了其穿透力,巨大的动能带来的冲击力也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中箭的一刹那,伤处仿佛被大锤砸中似的,会让人连气都透不过来,运气再差些,说不定会直接被这股冲击力推下马。
纸甲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因为箭矢携带的冲击力,绝大部分都在穿透纸甲的过程中消耗掉了,传递到人、马身上的,不过十之一二。只要箭矢的力量不足以彻底穿透厚厚的纸和布,纸甲对骑兵的防护就更好。
至于把甲弄成金色,就是王羽根据白马义从的特点,制定出的攻心计了。
无论是白马还是金甲,这些纯粹且发亮的颜色都能制造出相当强烈的视觉效果,对敌我双方的感官造成相当大的刺激。
这和后世的国家热衷于搞阅兵是一个道理的,甭管展示出来的新武器和军容到底中不中用,只要看到数以千万计的人,排成整齐的队列。穿着整齐划一的军服,亮出擦得铮亮的武器,一排排亮相的时候,就足够鼓舞己方的士气,并压制敌人的士气了。
王羽不知道公孙瓒创建白马义从时是何种心情,但他搞金色纸甲的时候,是出于这样的思路。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在不可思议的金甲,和骑射造成的大量杀伤的双重打击下。冀州军陷入了全面被动。
声势浩大,连绵不绝的齐射再也组织不起来,少数悍卒在将校统领下进行的反击也是战果寥寥。
对付高速移动的骑兵,最好的办法就是覆盖射击,由有经验的军官预判出骑兵的动向。然后发动千人以上的齐射,将一个区域彻底变成死亡地带。这样的攻击,对轻骑兵是最有效的。
冀州军中不缺乏有经验的军官,但几次反击都没能奏效,敌军落马者寥寥无几,反倒是己方的弓箭手遭到了敌人有针对性的报复,伤亡惨重。
惊雷般的马蹄声。敌人冲天的战号声,身边同伴惨死时发出的惨叫,以及受伤者时起彼伏的哀嚎声。
种种不利因素交集在一起,大军的士气越来越低迷。士兵们宁愿抱着头缩在盾牌后面,也不肯再听从军官的号令,拿起弓弩,进行无谓的反击。
尽管身处阵列最前方。他们看得很清楚,敌人的盔甲并不是真的金甲。箭射上去,不会发出清脆响亮的金属碰撞声,而是‘噗,噗’的一声声闷响;
尽管他们也知道,敌人不是真的刀枪不入,在最初的几**规模的覆盖射击下,也时不时的有人坠落马下;
尽管他们很清楚,被敌人一直这么打下去,这一仗就输定了……
可是,士兵们依然不愿意站出来反击,用自己的命,去换十分之一,甚至几十分之一杀伤敌人的渺茫
希望。
同袍成片成片的倒下,敌人却不知疲惫,不会受伤,没有比这更打击士气的了。也就是麹义练兵的本事还不错,若是换成黄巾军那种乌合之众,崩溃早就开始了。
不过,麹义本事再高,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三万大军都练成先登死士。这种情况如果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崩溃是迟早的事。
“公明,如果换成你是麹义,你会怎么应对?”眼见麹义的将旗拼命摇动,反复传达着相同的信息,但前线却愈显颓势,王羽知道,此战最关键的时刻要到了。
“不退则进!”徐晃的回答很有他的个人风格。
“如果在接战之初,发现不利之后,就果断后撤,我军也无法大举追击,此战就只是小挫。等日后研究明白了纸甲的虚实,再谋决战不迟。但那个时机,麹义已经错过了,现在,敌军士气已丧,全靠一口气在撑着,一旦听到撤退的命令,势必演变成一场溃退……”
就算是撤退,也分保持秩序的撤退和溃退两种。
前一种,虽然也是输了,但损失往往不会太大;而后一种就是全军覆灭的前兆了。尤其是在幽州轻骑这样的军队面前溃退,只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他只能前进,依靠近战来反击。”
想了想,徐晃又补充道:“某观其在广川之战中的气度,应该有反击的勇气,但有那些名士参军在,冀州军未必能迅速做出决断。他们做决断的速度越慢,我军取胜的希望就越大。”
王羽点点头。易地而处的话,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远程打不过,只有将希望寄托在近战上呗。
反击可以压缩战场的空间,让轻骑无法跑来跑去的骑射。与步兵对敌,弓骑兵可以边打边退,但这样的打法,后者未必能讨到多大便宜,如果太过恋战,甚至可能会耗尽马力,被对方反败为胜。
马比人跑的快没错,但马的耐力却未必比人强。要知道,骑射战法中,骑兵需要反复冲刺,虽然可以通过轮换来休养马力,但消耗的马力终究无法迅速恢复。
更何况,战场上不是只有幽州轻骑。还有一万多步卒在,骑兵不可能就这么跑了,把同袍丢在战场上。
不过,要做出这个决定可不容易。
纸甲的弱点和优点一样多,在近战中的表现不会比皮甲强多少。但第一次见到的人,却未必能看得出来,尤其王羽还坏心眼的搞了个金甲的噱头。
被满眼的金光晃着,被漫天的箭雨摧残着,又有几个人能冷静的思考。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呢?
就算将领有这个眼光,也有这个魄力,士气跌至谷底的冀州士卒,又能否完整的执行主将的命令呢?
就算麹义排除了这些不利因素,并把握住了时机。他又能否抵挡住自己布下的后手呢?
说话间,冀州将旗打出来的旗号终于变了。
“呜呜……呜呜!”苍凉的号角声透露出了一股悲壮的情绪;
“咚咚咚咚!”惊天动地般的战鼓声更是连成了一片,没有丝毫间隙,一股激昂的战意呼之欲出!
“起!”能担任前排盾手的,本来就是军中最敢战的悍卒,听到催战的号角声和鼓声,这些大力士毫不犹豫的将大橹从土中拔起。稳稳的端在了身前。
他们早就受够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击的局面了,现在,反击的号角终于吹响了。他们终于可以用手中的盾牌为大军开路了!
“前!”盾手的勇气,鼓舞了一部分士兵,见军心可用,前军的裨将毫不犹豫的下令前进。盾墙缓缓移动。半数以上的长矛手紧紧追在了他们的身后,后面是差不多比例的刀盾兵。
大部分弓弩手则傻乎乎的呆立在原地。直到发现头顶和身前的盾牌不见了,才乱哄哄的惊叫起来。
弓弩手的伤亡比列未必是最高的,但他们的士气受到的打击绝对是最严重的,因为他们一直在战斗,徒劳而绝望的战斗着。
最初,冀州军的反击是很混乱的,这一点直接体现在了他们的阵列上。
不过很快,情况就得到了改善。麹义无视大军的一部分在前进,另一部分在迟疑的乱相,没有出动督战队弹压,而是顺势分了兵,主将旗随前军前进,令副将、参军整顿后军。
看着战局的演变,王羽的心情颇有些复杂。
徐晃的判断是准确的。冀州军的指挥层,应该是存在异声的,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些异声,才导致麹义没有抓住反击的最佳时机。争执无果后,他顺势而为,将大军一分为二,亲率敢战之卒为前驱,将干扰他判断的副将留在原地观望。
如果前方战事有利,这些墙头草说不定很快就会跟上来;若是不利,有麹义挡着,他们也来得及逃跑。不得不说,麹义这人相当有决断,做出来的选择,算是无奈之中最明智的判断,不愧为上将之才。
只可惜……王羽叹了口气。
他在错误的时间点上,带着一群错误的同伴,对上了错误的对手。
自己这边,也有上将!
公孙瓒这个老牌的大汉名将不消说,徐晃也是独当一方,历史上曾令巅峰时期的关羽吃瘪的名将!
“公明何在?”王羽断喝出身。
“徐晃在此!”
“率你部兵马,与我击破当面之敌!”王羽今天没有冲阵的打算,龙凑这个舞台是属于公孙瓒的,也是属于徐晃的。
“喏!”铁甲铿锵声中,徐晃抱拳应命,大踏步的下了高台,雄壮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不多时,前军将旗升起,血一般鲜红的旗帜上,斗大的一个‘徐’字猎猎生威,号角、战鼓齐鸣,战号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无坚不摧……”盾手拔盾而起,将最前排的位置让给了身后的同伴。取代他们的,是一队浑身都包裹在铁甲中的怪兽,手中的五尺雪亮锋刃,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攻无不克!”五百柄利刃高高举起,如同蛮荒巨兽开合的牙齿,那是汉代武器的最高成就之一——斩马剑!锋刃映着阳光,璀璨的光芒连成了一片。
“长驱直入……”徐晃站到了前列,扬斧前指,身后,数千手持长柄斧钺的壮士列成了密集的鱼鳞阵。
徐晃一手打造出来的这支部队,是一支纯粹的重装部队。他们的战法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保护他们的不是盾牌,而是身上的甲胄,以及狂猛的攻击力!
这支部队从一开始,就烙上了徐晃的个人印记,与于禁的御林军一道,一攻一守,构成了青州军步兵的攻守两极,王羽的左膀右臂。
正是因为对徐晃,和这支部队赋予了极大的信任,所以王羽难得的在激战中作壁上观。其实,如果不考虑立场的因素,王羽还真就不愿意错过即将发生的这场对决。
徐晃这支催锋营,前身是白波精锐的黄巾军,每次到了战场上,都会陷入狂热状态,不畏生死,力大无穷;而麹义的先登营,具备同样的特点。
这两位名将的碰撞,当然会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当然,对麹义来说,局面非常不利。徐晃的部队经过了大半年的整训,训练程度远在麹义的大军之上,更重要的是,在这场碰撞之前,麹义的部队就已经左支右拙了。
所以……
“所向披靡!”徐晃的大斧重重落下,五千青州精锐长驱而前之时,王羽已经预见了此战的最终结局,因为这场对战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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麹义的反攻是以中军为主,两翼为辅,随着中军的迅猛推进,最初的雁行阵反转过来,变成了经典的进攻阵型,一个巨大的锋矢。
幽州军的反应,也验证了他最初的判断,幽州军的确没有近距离接战的意思。面对冀州大军的反扑,数千轻骑且战且退,如落潮时的海水一般,成片的向两侧退开,将战场的中央地带让了出来。
看起来反攻进展顺利,但麹义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相反,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幽州轻骑不是被逼退的,而是按照某个事先预定好的计划,改变了战法而已。在轻骑让出来的空挡对面,一支战意昂扬的精锐正以狂暴的气势迎击而来!
很显然,这才是王羽真正的杀手锏。
若是有人能从高空俯瞰而下,就会惊讶的发现,如果撇开幽州轻骑的话,两军此刻摆出的阵型一模一样。
前方都是一个尖锐的锋矢,后阵则与前锋脱离开了一段距离,只待前锋接触之后,就会构建出一个巨大的沙漏。
麹义虽然没办法飞到天上去观阵,但多年的征战经验也不是白给的,他很快就在心里模拟出了战场的态势,加以推演,并且很快得出了结论。
现在的关键点,就在于前锋接战后的战况。
对于青州方面来说,只要能顶住冀州军的攻势,就能让两翼的骑兵继续发挥作用,依然牢牢的掌握住战局的主动权。
若是能更进一步,击溃冀州军的前锋,直接反卷回去,就可以与幽州轻骑配合,全面击溃冀州军了。如果情况真的那么演变。别说是麹义,就算是孙武再世,也不可能挽救冀州惨败的命运了。
不过,自己会让敌人如愿么?麹义眼中寒光一闪,露出了一丝冷笑。
青州军的前锋是徐晃和他的亲卫,在阳人之战中,这支部队曾建立了赫赫威名。但麹义这边也不弱,他的亲卫也有二百余人在前锋位置,此外。前锋的战兵也都是老兵,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训练后,战力并不差。
强弱高下,还未定呢!
“应该会赢吧?”在后阵观望的淳于琼比麹义更乐观一些。除了主观的期望,对双方展现出来的军容中。他也看出了高下。
冀州军的前锋是冒着箭雨前进的,但依然保持了队列的严整;而青州的步卒虽然战意高昂,也没受到干扰,但队列中却有很多残缺的地方,像是一块被人乱砸过的木板,平直的表面上多了许多坑洞,凹凸不平。
“应该不会输。”看到幽州轻骑没有冲阵。而是避让开去,逢纪心中长长的松了口气。
战场距离被压缩到了眼下这样,已经没有足够的距离留给轻骑们加速,进而冲阵了。单是骑射的话。应该无法在短时间内击溃前军,胜负,就看两军步卒的对决了。
若是步战赢了,虽然还是奈何不了对方的骑兵。无法取得全胜,但至少是赢了。可以回去交差了,也不用担心被敌人趁胜追击。
若是输了……逢纪心中一寒,那个后果,让他想都不敢想。
冀州虽然兵强马壮,富庶非常,但军队毕竟无法凭空变出来。如今冀州的兵马虽然比界桥之战前要多,但老兵的比例却大为下降,若是此战真的惨败了,冀州剩下的军队够不够自保都是个问题。
在幽州轻骑骑射战法之下,强拉入伍的新兵就是一碟菜,人数再多也没用。
所以,逢纪此时是真的抛开了所有成见,真心希望麹义即便不能赢,也不要输。步卒的对决,麹义应该不落下风才对,毕竟自己这边军队的数量更多,单是前军,就足有一万多人,而对面的敌人只不过是五千罢了。
承载着无数人的期盼,两支强兵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霎时间,战场上好象失突然之间去了所有的声音,战马奔腾的轰鸣声,双方士兵的吼叫声,长箭的嘶鸣声,激昂的战鼓声,苍凉的牛角号声……全部消失了,归于一片沉寂。
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只剩下了撞击声,惊天巨浪拍击在巨大的礁石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斧钺重剑被挥舞成了巨大的圆弧,携带着奔袭而来的狂猛势头,重重的砸在对面的盾牌上。
才一接触,催锋营便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人数比对方少了一半的他们,居然正面冲进了冀州军的方阵。他们的队列当中存在无数缺陷,但在此时,那些缺陷却如同钢锉锯齿。
一锉上去,就将冀州军的阵列锉掉了厚厚的一层。
军中所用的巨盾相当坚固,选料都是用的最结实的桦木等硬木,抗击打能力相当强。不过,再怎么坚固,承受能力也是有限的,经受的打击若是太过频繁,太过猛烈,就算盾牌本身能承受得住,盾牌手也不可能安然无恙。
一阵阵晦涩的破裂声中,木盾被砸出了巨大的裂缝,裂缝后,是盾牌手惊骇欲绝的面容,口鼻中带着血丝。
木盾保持完好的,盾手也强不到哪儿去。
木盾完好,说明在盾牌上进行的角力不那么强,要么是进攻方的攻势不足,要么是盾手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
前一种情况并不多见,因为青州步卒的攻势很有连贯性,越靠前排的士兵,手中的武器长度越短。所以,进入交战距离之后,前军数排士兵的武器,会在同一时间落在同一个目标上。
充任盾手之人,固然都是健壮之士,但能被徐晃选作前锋的,又岂会是疲弱之人?所以,这摧枯拉朽的势头一点都不奇怪。
盾阵的缺口一开,冀州军的攻势嘎然而止,伴随着巨大的碰撞声,敌我双方的队列瞬间都变了型。
前冲的冀州士兵惨叫着倒下,难以置信地看见敌军的刀斧从自己的身体中抽出来。带着一抹血光劈向身边的同伴。紧接着,他听见了同伴的惨呼,看见同伴的身体倒在自己身旁。
这时,盾阵后的长矛手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举起了手中的长矛,用力刺出,恼羞成怒一般。
尽管没有低头去看,但他们却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那是倒地的同袍的注视。在先前的箭战中,盾手保护了身后的同袍;可是,在这场对冲之中,长矛手们却没能及时的探出长矛,保护好身前的同袍。
其实。不是他们没做好准备,只是没想到对面那个看起来锯齿交错的阵势,一发动起来,居然这么快,这么猛!
“无坚不摧!”前锋的顺利进击鼓舞了全军,冲天般的战号声再次响起,催锋营的将士攻势如潮。
“死不旋踵!”冀州军也不甘示弱。
先登。本来就是前锋的意思,只要能在某一场大战之中,作为先登,并凯旋。就已经是无上的荣耀了;麹义帐下的先登营,拥有的则是战必先登的荣耀,这样的猛士,又岂会因为遭遇强敌而退缩?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激烈的**!
士兵们面对面用盾牌挤压着对手,用刀斧、长矛在盾牌和手臂的缝隙间互斩、互捅。不断有人惨叫着跌倒。双方的阵列却都不肯后退半步。活着的人就踩在同伴的尸体上面,跟跟跄跄地挥舞着刀矛,受伤的人大声哭喊,却祈求不来任何怜悯。
冲在最前排的士兵很快就都拼光了,后排的士兵却不顾一切拥上。人们互相推搡着,挤压着,血肉横飞!
因为没有队列的拖累,所以催锋营的冲势更强。凭借这个优势,他们奋力的往前挤,试图将冀州军的势头打回去。
冀州军则凭借人数的优势,精锐部队不断从两翼汇聚到中军,填到锋矢尖端那个绞肉场上去。僵持的时间短暂而漫长,残酷而血腥,无数生命在这一刻回到大地的怀抱,无数灵魂飞上高空,在风中眷恋地俯视自己的躯体,没有仇恨,只有对人世深深的怀念。
长风萧萧,流水瑟瑟,明艳的阳光下,鲜血在绽放,洒满了大地,染红了河水。
只是短短的数息之间,倍数于前的伤亡产生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对眼前的强敌,麹义本来就有很高的评价,但他却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轻敌了。催锋营的阵型不是为了打持久战而设的,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
用最强的力量,在敌人的阵列上撕出一个缺口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催锋营的作风和先登营确实很像。因为此军纯粹是为了攻击设置的,所以在发动猛攻时,攻势比先登营更猛。
就算长矛手应对及时,盾阵也抵挡不住这样的猛攻,因为徐晃亲率的五百重甲是冲在最前排的。精良的铁甲,严密的保护住了甲士的要害,就算是长矛,也很难在一个照面就刺杀敌人。等重甲步兵砸开盾阵,突入进来,长矛手就鞭长莫及了。
这种一窝蜂似的猛攻战法,若是应用在全军,应该说是个败笔。在麹义严密的指挥下,纵然有部分战线被打开缺口,一时也影响不到整个战线,麹义大可以从容修补阵型。等敌人的锐气消耗尽了,就是聚而歼之的时刻了。
这也是为什么,阳人之战的时候,王羽一直将徐晃这支部队保留到最后一刻。
不过,现在的龙凑战场,却很适合徐晃的部队发挥。幽州轻骑挡在了两翼,五百甲士足以覆盖中军战线的正面,以五百重甲为先锐,其后的斧钺手可以尽情发挥他们强大的攻击力。
于是,在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僵持后,催锋营占据了上风。
“长驱直入,所向披靡!”催锋营的将士就像河岸两旁的纤夫,每前进一步,都喊着一声整齐的号子。而那战号犹如魔咒,短短的两个句子,却让无数人双眼血红,舍生忘死。
先登营也曾这么做过,无数兄弟就是这样呼喊着,用舍生忘死的奋战摧毁了一个又一个的强敌。
但此刻,相似的对手却只是让麹义不寒而栗。
如果可能。他很想时光倒流到两个月之前,那时,他的先登营还是完整的,老兄弟们都在。敌人再强,也不可能摧破先登死士们的强锋。
可现在,他的先登营已经不完整了,把老兄弟分散到大军之中更是一个巨大的败笔。老兄弟们固然视死如归,战技精湛,但他们身边的人却未必能配合得上。
麹义眼睁睁的看到。前排的一名老兄弟,高呼着死不旋踵的战号,挥刀大喝,硬生生挤入数个青州士兵之间,四下斩刺来的斧钺很快让他血流如注。在血流尽,力用完之前,他却让至少五柄以上的兵器无法拔出或抽回。
“战必先登!”一个倒在地上的士卒声嘶力竭地喊着,顺着地势滚下去,抱住一个青州士兵的小腿。二人在血泊中翻滚,厮打,刀子。膝盖,牙齿,无所不用,直到敌阵后排探出来的几柄长矛刺穿了他的心脏。
若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是原来的同袍。肯定有人会把握这个战机,淌着同袍的血,杀向那些兵器被锁住的敌人,杀向被伤兵搅乱了阵势的敌人。
就算不能杀死更多的敌人。至少可以一命换一命,让敌人付出相同的代价。
可是。此刻在他们身边的,都是相处不足两个月的新面孔。新同袍们既没有足够的默契,把握先登死士们用生命营造出来的战机,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在看到同袍的惨状之后,依然能毫不气馁的奋战。
血,都白流了。
麹义看得睚眦俱裂,却又无可奈何,心头如滴血一般。
骄兵必败!
这一仗打得太仓促了,界桥之战后,冀州高层一直在拼命鼓吹己方获得了大胜,强大的舆论系统,造成了极强的效果,连袁绍自己都被骗了。
别人不知道,麹义却记得非常清楚,当日他打退了王羽的突袭后,袁绍的形象有多狼狈。直到他走到对方面前,告诉对方已经安全了,那张保养得体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血色,只是身体不再颤抖了而已。
结果,被众幕僚吹捧了一个月之后,袁绍傲气复生,又得意洋洋起来。
按照麹义的想法,对平原的攻势大可推迟到冬天再展开。到时候,青州的秋粮固然已经入库,但冀州的收获只会更多,农闲时分,也能抽调更多的人力加入进攻。更重要的是,有了半年的整训,他可以将麾下部队的战斗力提高到相当的水准。
可惜,袁绍完全没有采纳麹义意见的意思,当时,这位当世头号的官二代志得意满,满心里只有平定青州的伟大构想,根本听不进去其他意见。
实际上,要不是袁绍的心情大好,单凭麹义这番劝谏,或者说阻挠,就足以抹除他先前立下的战功了。
最终,麹义只能带着这支训练不充分,新兵占了半数的大军仓促进攻,陷入了眼下这般窘境,进退两难。
“弟兄们,杀啊!”徐晃挥舞着大斧,冲在了第一线。
横扫、竖砸、斜刺,状若疯虎。挡在他面前的冀州军无不披靡,军阵迅速被杀出一个豁口,无数青州军顺着豁口挤了进去,将冀州军阵的破绽越扩越大。
他的武艺太高,即便少数死士豁出性命阻挡,收效也不大。大斧开合之间,手足挥动之际,一片片血光就在他身边绽开,根本没人能靠近他。
在徐晃的突击下,冀州军的防线越发摇摇欲坠了。
想解决这样的猛将,最好的办法是围攻。但徐晃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催锋营的人数虽然比冀州军少,但在局部战场上,势头却比冀州军猛得多。在徐晃身后,无数青州将士正争先恐后的涌上来,冀州军哪里可能找到围攻的机会?
用弓弩偷袭也是个办法,但徐晃的武艺是个大问题,没有神箭手,很难暗算得到他,想要攒射,大队的弓弩手还在后阵。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个武艺同样高强的猛将上去针锋相对,但冀州猛将虽多,肯在麹义麾下混的却不多,他们都不看好麹义的前程,自然不肯俯身相就。
当然,麹义也可以自己上阵,不过那样一来,身边的亲卫就都得跟上去。麹义自己不怕死,可把所有兄弟零零散散的投入到一场绝望的战斗中去,这种事,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吹号……”不知过了多久,在亲卫们焦虑而担忧的目光中,麹义清醒了过来,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看着自家将军坚定的目光,亲卫们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紧紧的握住了武器。每战必先,身先士卒的不只有王鹏举一个,自家的将军也是这样的勇将!
然而,下一刻,他们听的命令让他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传我将令,撤兵!”
“将主?”亲卫们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无法置信。
“没听见吗?还不传令!”麹义大怒。
“可是……”亲卫们想提醒自家将军,这一仗关系有多重大!而且,有幽州轻骑在,主动退兵,和被敌军击溃的差别不会很大,都是只有全军覆灭一个下场。还有……
诸如此类的理由太多,太多了,他们一时来不及说,也说不完,最终都化在了惊异的眼神之中。
“撤兵的命令……”麹义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是传达给后军的。”
“……”亲卫们只觉一股气顶在了胸口,什么话也说不出。
后军的兵也好,将也好,都是一群懦夫,只会扯后腿。
若不是那些名士把纸甲说的一钱不值,大伙也不至于连具体情况都没摸清,就直接上了战场;自家将军要反攻的时候,也是这些人纠缠着,就是不肯答允,一个个似乎都忘了,是谁在战前,把打胜仗说得那么轻松惬意。
将军带着不到一半的部队发动了反击,那些人却带着更多的部队在后面观望,连走近些用弓弩掩护都不肯……最后,竟然还要自己这些人给他们断后!
世家子,名士,命就比别人金贵么!
“那些弓弩……”麹义的声音显得异常疲惫,却又好像放下了什么重负似的,显得有些轻松:“若是被青州军缴获了,冀州就完了,所以,不要再耽搁时间了,吹号传令!”
亲卫们恍然大悟,心中悲愤之气更甚,但对麹义的将令却不再抵触了。
大伙已经将身家性命押在了袁绍身上,要么搏一场富贵,要么一起死无葬身之地,别无它途,所以……
“呜呜呜……呜呜!”以死不旋踵为战号的先登营,第一次吹响了撤退的号令,号声中蕴含了无尽的愤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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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城算不上雄城,方圆不过数里,城墙一共只有两丈多高,在数以十万计的三郡百姓形成的人潮中,就像是沙滩上的小石子,随时会被海浪吞没。
可就是这么个小城,无论在面对乘胜而来的青州军也好,还是在这场人潮之中,却丝毫没有动摇。
当然,有这样的战果,并不纯粹是因为守军的坚韧,关键是围城者也没正儿八经的攻过城。
没错,围城近月,青州军把这场攻城战搞得声势浩大,他们挖了一堆地道,造了几十架冲车、轒辒车,还有十几架井阑,以及近百架云梯。
攻城方式也是多种多样,蚁附、穴攻、甚至连鱼梁大道这种东西都搞出来了,要不是带的工匠不太够,说不定他们连弩车都会搞出来。
架势摆得十足,战果却寥寥,不管有多精良的器械,多高明的战法,攻城的人不卖力,也不可能攻下城池啊!
“嗨,怎么又下来了?连城头都没上去,这打的叫什么仗啊!”眼见着这一次又是雷声大雨点小,张飞急得直跳脚:“鹏举老弟挺痛快一个人,这回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要不就赶紧打,要不就去打别处,在这咋呼了这么久,叫个什么事儿呐!”
“翼德休要鼓噪!”关羽眼中也带着一丝焦躁,但他表现得比张飞稳重得多,“王将军的军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既然这般指挥调度,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现在寄人篱下,你多少注意点物议!”
王羽平青州黄巾,刘备带着本部兵马捡了个漏。招降纳叛,整备出了三千余众。刚算是看到点曙光,就在广川被颜良文丑的冀州轻骑打了个稀里哗啦。
如果那一仗打胜了还好说,以公孙瓒的为人,念在旧情和功劳的份儿上,刘备多少能落点补贴,重整旗鼓。可问题是,界桥之战中损失最大的就是公孙瓒,他自己想重整旗鼓。还得靠青州接济呢,哪里又顾得上老同学?
等到龙凑开打,公孙瓒调集了全部兵力与王羽并肩作战,没有足够分量的大将留守,刘备这才有了翻本的机会。
带着一千多残兵。加上三千多郡兵留守平原,这差事没什么功劳可言,但若是运气好,以刘备的手段,未尝没机会收编这三千郡兵。
没过多久,前线传来了大胜的消息,还没等刘备分辨清楚自己应该后悔错过机会。还是怎样,张颌的部队就到了城下。
来的人不多,也就一千左右的样子,看起来象是探路的先锋。看旗号。领兵的是焦触,也是个无名之辈,这人也没什么胆魄,见城上守备森严。打了个转,派了几个斥候向西前进。然后就想离开,结果,他把立功心切的刘备给勾引住了。
麾下有两个万人敌,四千多兵马对付无名之辈带的一千先锋,怎么看都是胜券在握。刘备例行的向两位义弟问计,得到了张飞的热烈响应,和关羽的保留意见。于是,他让关羽带一千人留守,和张飞一道,率领三千郡兵出城迎战。
仗打的很顺利,张飞一马当先,丈八长矛如同出水的蛟龙,几个照面间,就挑杀了三个裨将,焦触吓得魂飞天外,拨马而逃,刘备统领大军随后掩杀。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刘备很快就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个道理。追杀了五里地,刚追到鄢水边上,一声号炮,四下里伏兵大起,原来是张颌亲率主力部队,埋伏在了青纱帐里,摆了个十面埋伏的阵仗。
张颌的兵本来就多,装备和精锐程度也比郡兵高得多,张颌用兵的手段更是高超,再加上突袭和埋伏,别说是现在的刘备,就算是三十年后的诸葛亮,也别想在这种形势下讨得好去。
要不是张飞武艺惊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刘备准得被张颌给生擒了。
刘备的主力覆灭,只身逃亡;张颌却不肯在溃兵身上消耗时间,一路追着刘备杀到了平原城下。关羽既要救大哥,又要守城,顿时就左右为难了,最后他带着五百刀斧手出城,想着接应了刘备就进城,可张颌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手一挥,乘胜而来的上万大军一冲,关羽的狙击阵势就崩溃了,紧跟着,平原城也丢了。要不是龙凑战场胜局已定,说不定这场战役就被张颌硬生生给扳回来了。
尽管没造成太大影响,但事后公孙瓒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刘备看。
兵凶战危,只有见过麹义的部队在战场上表现得有多顽强的人,才能深切的体会到这一仗赢得有多不容易。一想到有可能在没打垮麹义的时候,遭到另一个河北名将的夹击,公孙瓒就汗流浃背,后怕不已。
那可不是一般的凶险!
念在旧情,公孙瓒倒是没把老同学怎么着,但紧接着的军事行动也没刘备的份儿了,在大捷之后,全军展开追击的时候,让刘备留守平原,这本身就是一种惩罚。
追击能捞的好处多啊!
缴获的装备、粮草大部分要上缴,但私下留一点也算不上过分。把缴获来的铁甲穿上,原来的皮甲上缴,这种事就算是公孙瓒这个主公,也不可能太过计较,将士们拼死拼活的打仗不容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了。
至于财货、俘虏什么的,就更没法计较了。
公孙瓒对老兄弟重情义,步卒又都是新归附不久,亟待收拢人心,他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苛刻。除了青州军的那一份不能乱动之外,其他的,公孙瓒都是任凭部将们分润了。
这种大好事要是能参与进去,刘备很快就能恢复元气,但被撇在一边,就只能干看着了。对于志比天高的刘备来说,这种惩罚比什么都要命。
最后是王羽打了个圆场,出面收留了刘备兄弟。分了些俘虏和粮草、器械给他,让他摆脱了光杆司令的尴尬局面。
所以,某种程度上,刘备现在是给王羽跑腿的,张飞这么大声嚷嚷,又是老弟,又是各种不满的,自然有些不合时宜。
张飞瞪着眼睛,不肯服气:“又不是俺自相情愿。鹏举老弟见到咱们兄弟,还不是一口一个兄长叫着?他不见外,咱们怎好往外推?再说这仗打的确实窝囊啊,俺去请战吧,他只是笑眯眯的说不急。可他自己打,就是这个样子,二哥,俺就不信你不急!”
关羽当然急了,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他这么骄傲的人,对报仇的事当然很着急。可问题是。张颌虽然败了,但却不是落水狗,看守军的气势就知道,这支军队的战力丝毫不逊于前。凭自家兄弟刚刚收拢的着数百残兵以及一千多俘虏,打头阵不是送死吗?
他猜想,王羽应该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不肯强攻。
青州奉行的是精兵政策。兵马不多,要是强攻伤了元气。要恢复需要很久。如果和张颌野战,青州步骑结合的战法,可以大大降低损失和获胜的难度,但在攻城战中,骑兵全无用武之地,催锋营的战法,同样不太适合巷战。
所以,王羽一直在虚张声势,多种战法并用,试图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张颌。
只可惜,张颌守得很稳,不急着出战,也不急着突围,好整以暇的等在城里,哪怕是看到自东而来的几十万百姓,也未尝动摇,或者试着突围离开。
于是,这场仗就打成了让张飞郁闷不已的这种模样。
这里面的道理关羽懂,他相信一直没说话的大哥也看得明白,但一根筋的三弟却不会想这么多,这么远。要是解释给他听,说不定他会闹出什么乱子来,也只能由着他去郁闷了。
关羽正色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王将军对咱兄弟礼待,那是他的雍容气度,你我却不能坦然受之,不然只会让人看了笑话去,须知……”
张飞晃着脑袋,抢着说道道:“嗯,嗯,大丈夫行事,恩怨分明,有恩将来必报之,却不能得寸进尺,对不?”
无视关羽哭笑不得的神情,张飞伸了个懒腰,双手往后脑勺一撘:“算了,不跟你闲扯了,左右也不正经打仗,俺找鹏举喝酒去,青州那地方不错,酿的新酒味道醇正得很……”
不知是不是回想起了美酒的味道,张飞脚下飞快,不等关羽阻拦,三转两转人影就不见了,亏得他这么大的个子,动作居然这么敏捷。
“大哥,翼德他……”关羽拿他没法,一把没抓住,也只能看着义兄刘备苦笑了。
“让他去吧。”刘备神色平静,眼神中浮动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他缓缓说道:“三弟他原本家境优渥,散了家财跟在备身边,日子变得苦了许多,平时好的唯有这点口腹之欲,又怎好拦他?随他去罢,王将军的人情,自有我这个兄长来偿还。”
关羽默然。
这些年三兄弟一直时运不济,从中平元年开始,一直颠沛流离到了初平二年,刘备仍然只是个高唐令。官不大,志向不小,招兵、养兵、打点人际关系,无一不用钱,自然谈不上什么个人享受。
关羽自己还好,他原本也是因为在故乡杀了人,为了避祸,一直流离在外。但张飞却不同,三兄弟结义的桃园,原本就是张飞家的后院,家境好得很,享受惯了,突然变成这样的苦日子,多少有些不适应。
当然,翼德义气深重,不会因为这点小节就嫌弃大哥,甚至背弃兄弟之誓,但在关羽看来,多少是有些亏欠这位义弟的。
刘备现在拿这个说事儿,关羽也就不好再多说了。
其实关羽也有些担心,王羽不是傻子,他接连示好,肯定有所企图。依照关羽对王羽的了解,他很可能是看中了自家兄弟的人才,有意拉拢,表现出的诚意也是十足。
不过,义兄的志向,关羽很清楚,所以他也知道。对方的拉拢是不可能成功的。只要大哥不肯屈居人下,自己和翼德就不能离他而去,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但欠下的人情也不能当做不存在,所以关羽心里也颇有些为难,直到听刘备说,将这些人情都记下了,他才松了口气。
关羽如释重负的表情落在刘备眼里,令得后者心中越发苦涩了。
论对王羽的了解,刘备比两个义弟强太多了。那小子从一见面开始,就打着从自己这里挖角的主意!没错,没自己什么事,那小子只对两位义弟有兴趣!
天可怜见,还有比这更令人憋屈的吗?
换成别人。刘备一点都不担心,但王羽这小子贼精贼精的,他对两位义弟的策略非常对路:对二弟各种尊敬,各种施恩;对付三弟更简单,用各种美酒砸!
这种投其所好的策略非常有效,刘备可以肯定,若不是王羽出现的比较晚。落在了自己后面,两位义弟肯定要被他糊弄住。
那小子年纪不大,但看人极准,下手也极为果断。远的不说,就拿几个月前的那个常山赵子龙来说,就非常典型。
人家本来是投奔公孙瓒来的,结果还没见到公孙瓒的面呢。那小子一听名字,就给截下来了。知道的是他求贤如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爱好,或者找到了四散多年的哥哥了呢!
把人截走了还不算,后面那一连串的笼络手段,看得刘备眼花缭乱的,又是同寝同食,又是推心置腹,又是委以重任,就差没搭块板给供起来了。
当时刘备不是没动心,可他找不到机会啊!他对那个常山来的少年一无所知,拿什么借口接近人家,见到了又该说些什么?就算真的成功了,可万一要是王羽看走了眼,那不成了大笑话了吗?
结果怎么样?王羽破了玄襄阵后没多久,青州就有消息放出来了,真正破阵的是赵云,王羽就是跟着人家走了一圈,就六进六出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刘备难过的几天没睡好觉。
创大业最需要的是什么?人脉,名声,钱财……诸如此类,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才。
如果在鄢水中伏的时候,有赵云在身边,就算不能反败为胜,也能从容的杀出条血路吧?
武艺既高,又精通战阵的人,做保镖近卫再合适不过了,有这么个人在身边,哪里还用担心人身安全?
结果,就那么眼睁睁的被王羽给抢走了。刘备心里能是滋味才怪了呢。
现在领悟也晚了,王羽对赵云的笼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这次龙凑之战赵云没来,他带着白马义从的一部分老兵,去常山和幽州募兵去了,重建后的白马义从,他就是主将!
这样的重用,刘备给不了,也不可能给;比名声,比身份,他这个拐弯抹角的中山靖王之后,都不可能比得过人家那个新鲜**的冠军侯。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了。
眼下王羽又把手伸进刘备的自留地,可刘备也只能忍着。他的兵都被张颌打光了,公孙瓒不理会,想恢复实力,再得到新的机会,也只能靠王羽帮忙,所以能忍也得忍,不能忍还得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刘备心里很苦,王羽此刻却开心得很,青州的新酒,是他和糜竺、张宁商议后,用后世的蒸馏法搞出来的。他当然不懂酿酒,但基本的原理却能说上几条,有了他的提点,张宁和糜家的工匠配合着搞出蒸馏酒来,并不是很难。
这东西原本就是一点就透的。
这酒的好处就不用说了,劲足,味浓,还能用作战场急救的消毒剂,而且还能对张飞这种资深酒鬼造成致命的杀伤。
“好酒,真是好酒!”张飞喝一杯酒,赞一句,铜铃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活像只大醉猫。
“三哥喜欢就好,此战伤兵多了点,用掉了大半,等回头酿出新酒了,小弟再让人多送些过来,总得让三哥喝过瘾才是。”王羽自己对酒兴趣不大,这酒原本是为了海贸准备的。
辽东和塞外都是苦寒之地,烈酒无疑是最对那边胃口的东西,度数越高,运起来就越方便,利润也越高。结果公孙度的船队一直没出现,只好拿来救治伤兵,顺便增加一下和张飞的友好度了。
王羽倒没奢望着,光凭这点东西,就把张飞笼络了,不过好感度这种东西,本就多多益善。按照正常的轨迹,刘备在短期内,应该不会有跟自己为敌的机会,而且,他颠沛流离的生涯才刚刚开始。
前世他历经的苦难虽多,但身边有赵云护驾,所以一直都是有惊无险。这一次赵云在自己这边了,刘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挂了,要知道,这位皇叔打的败仗可不是一般的多,没有专职的保镖,打败仗是很危险地。
刘备要是挂了,凭借现在的好感度,自己不就可以接收遗产了吗?正所谓胜固欣然败亦喜,反正花费不大,失败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酒酣耳热,张飞突然问道:“鹏举啊,你确实是个好汉子,不过,俺也有点纳闷,你明知道大哥是个有大志的,还费这么多心思干嘛?总不成你觉得俺老张是个酒鬼,就这么容易收买吧?用几坛子酒就解决了?”
喝着王羽的酒,又靠着王羽生活,老实说,张飞这话说的有点诛心。
太史慈的眼神当即就是一寒,手中酒樽重重一顿,樽脚将梨木制成的酒案砸出了四个坑。一众亲卫也是怒目相向,觉得这个黑大个实在不识好歹。
“三哥说的哪里话,羽最喜欢结交天下英雄,如子义、子龙一般留在身边,朝夕请益,并肩作战,固然是好,但这种事也不能强求。”
王羽哈哈一笑,伸手拦住太史慈,道:“男儿交往,贵在相识相知,羽知三位兄长俱是英雄,有缘相识,便结交一场,一直能保持友好关系固然是好,若是不能,也不失为惺惺相惜的对手。沙场争雄,弓马上见高低,岂不快哉?”
“好一个岂不快哉!”张飞拍案大笑,举杯相邀:“来,为了这股子豪气,哥哥我敬你一杯!”
“胜饮!”王羽笑着举杯,后世都说莽张飞,但能在乱世中留名的大将,不可能是个纯粹的一根筋,张飞就是粗中有细的代表人物。刘备入蜀的几场重要战役,都是张飞打出来的,后来在汉中也非常活跃,王羽丝毫不敢轻视了对方。
刚才那话,就可以当做他用粗豪外表做掩护,进行的试探。自己要是拍桌子大怒,先前的努力就算白费了,不过,想要顺利过关,应该也没这么容易。
“既然贵在相知,那你给俺交个底,你在这围而不攻,到底是个什么打算?”果然,下一句张飞直接就问到了点子上。
“这个么……”王羽缓缓放下酒杯,轻轻一笑:“当然是有些思量在其中的,既然三哥问起,羽也不能隐瞒不说,就请三哥指点了。”
“只管说来,俺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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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我且问你,从春天开始,咱们和袁绍已经大战数场,小战数十场,所为何事?”
“还能为了啥?”张飞豹眼一翻,不假思索的叫道:“袁绍为人无耻,先是联合刘虞意图谋篡,然后不得朝廷谕旨,强占了冀州,咱们这些大汉朝的忠臣自然要收拾他,狠狠收拾!”
他说的大义凛然,王羽肚里偷笑,张三爷果然不是真的没心眼,否则这个时候应该说:抢钱抢粮抢地盘才对。
“三哥说的不错。”王羽点点头,又问:“那以三哥之见,怎么才算是把袁绍狠狠收拾过了呢?”
“那当然是……”张飞正端起酒樽要喝酒,下意识的就要回答,可话到嘴边,他心中忽然一动。王羽这问题看似简单,很容易回答,但仔细想想,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抢钱抢粮容易理解,把东西装到自家仓库,就算是抢到手了,不过,这抢地盘就很有学问了。一块地盘怎么才算抢到手?对此,张飞还真就没什么概念,没办法,刘备迄今为止,从来就未尝拥有过这种宝贵资源,张飞怎么会有实践经验。
实例的话,除了袁绍强取冀州,没经过正规程序,其他诸侯的地盘,多半都是朝廷任命,地方豪强认可而来的,后一条尤其重要,所以,袁绍虽然事先没得到朝廷的谕旨,但他在冀州的统治基础依然很稳固。
“嗯,那鹏举你说说,咱们这仗打到什么样,算是彻底打赢了?”张飞一向不喜欢做复杂的思考,他很干脆的把问题丢回给了王羽这个提问者。
“赢的彻底,那就只能把袁绍干掉。或者彻底赶出冀州。”王羽笑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前一条比较容易实现,上次就差了一点点,结果他这次没出现,想要干掉他,就得一直打到邺城,这显然不太容易。”
当然不容易了,从清河到邺城。途中都是袁绍的地盘。尽管前方打了败仗,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袁绍在冀州南部几个郡国的统治基础却没有动摇,要取邺城,只能步步为营的一路打过去。
“情报显示。袁绍在苍亭、馆陶都布下了重兵,驻守馆陶的,乃是与张颌齐名的河北上将高览……”王羽用手指蘸着酒,在桌案上画了一幅简图,以示意袁绍的具体布防情况。
袁绍终究是个枭雄,虽然身上也有世家纨绔的弱点,但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就稳住了阵脚。为了王羽的乘胜进攻,他在广平、阳平两郡构筑了一道坚固的防线,从最南面的苍亭,到馆陶。再到平恩,几个战略要隘都派遣名将,率领重兵把守。
要通过这道防线可不容易,高览乃是与张颌齐名的大将。从张颌的表现,就能推断出高览的本事了。
“一城一地的攻过去。就算每仗都能赢,到了邺城的时候,也剩不下几个兵了。如果放着他们不管,绕过去,那就是孤军深入了,随时可能被截断粮道,甚至陷入包围,反胜为败。”
轻兵偷袭敌军大本营,一举致胜的战例很多,成祖朱棣靖难时就是这么干的。但具体情况得具体分析,朱棣敢这么干,是因为他在南京有内应,有人给他开城门,王羽和公孙瓒可没这个便利。
麹义也好,张颌也好,冀州的官吏将校,能望风而降的,都已经降过了,剩下的都是立场很坚定的。这是一个崇尚忠义的时代,没人会轻易改换门庭,冀州易主到现在还不足一年,但凡有点血性的,就不会在一年内连易二主。
眼下和历史上官渡之战的情况又不一样,官渡之战前,袁绍夺了沮授的兵权,将他和田丰一起下狱,冀州派系在幕府中能说得上话的,只剩审配硕果仅存。内忧外患之下,张颌、高览这才无奈投降。
现在冀州战局虽然不利,但还没到彻底绝望的时候,打了败仗的是麹义、淳于琼,不是袁绍、沮授,对冀州人心不至于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而冀州也还有兵,有粮,只要守住广平、阳平的防线,就不会被王羽一口气端掉。
最关键的是,目前,冀州内部相当稳定,外来派还没能压倒冀州派,实权大部分都掌握在冀州派手里面。
所以,张颌、高览这些冀州名将都选择死战到底。
至于邺城内部,会不会有不安定的因素,王羽无从得知。但他很清楚,奇兵突袭邺城是一场豪赌,兵临城下的一刻,有可能给城内极大的震撼,从而产生动摇者和投靠者,作为内应,一举破城;但更大的可能是,劳师远征,孤军深入,然后顿兵于坚城之下。
这是名副其实的豪赌,换成刚穿越那会儿,王羽可能会搏一把,但现在,他的家业不小了,犯不上为了这么可怜的成功率拼上老命。
张飞一边点头,一边砸吧嘴,也不知他是在咂舌,还是心疼王羽拿来画图的酒,等王羽说完,他突然问道:“张燕呢?黑山贼出动了十万大军,攻下邯郸后,袁绍还能这么沉得住气?”
“别提他了。”王羽没好气的撇撇嘴:“他发动的实在太不是时候了,要不是他这么一搞,袁绍根本就不会摆这个乌龟阵,说不定他还会亲率大军来反攻呢!现在好了,他们把袁绍给吓住了,自己又攻不下邯郸,还不如待在山上,给大家都留点念想呢。”
张燕的大举进攻,根本不在王羽的预期之中。倒不是王羽看不上张燕这支力量,收编黄巾,他有先天的优势,张燕的部众至少也有好几十万,这么多人口,本身就是巨大的财富了,王羽怎么可能嫌弃呢?
不过,张燕发动的确实不是时候,他的部队既然也是黄巾出身,优缺点八成就一样。黄巾军的攻坚能力,那可不是一般的渣。
邯郸守将尹楷倒不是什么名将。但邯郸城乃是赵国故都,墙高池深,城防坚固得很,只要有数千敢战之士坚守,十万黄巾就只有望而兴叹的份儿了。
黑山军的机动力也不咋样,黄巾军的兵民不分家,大军出动的时候,经常都是扶老携幼的,攻不下邯郸城。保障不了后路,他们就只能在邯郸周围打转。
所以,张燕声势浩大的进攻,除了吓了袁绍一跳,把袁绍死死的钉在邺城之外。什么作用也没有,反而破坏了王羽引蛇出洞的策略。
他分兵多处,本来就是想示敌以弱,引急于找回面子的袁绍出击呢。
王羽总结道:“所以,除非有其他势力加入战局,打破局势,否则。擒贼先擒王是肯定行不通了。现在,咱们只能设法侵蚀袁绍的地盘,把他的势力一点一点挤出去。”
张飞明白了:“原来如此。所以你在平原三郡颁布政令,让百姓西来就食。算作服徭役?这招倒是有点意思。”
王羽哈哈一笑,抬手向外一指,道:“外面的田,有九成都是地方豪强的。既然他们不识时务,准备死忠于袁绍。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用他们的粮食来赈济饥民,就是最好的惩罚了,哈哈!”
汉末农民起义时起彼伏,究其根本,主要就是贫富差距过大,豪强利用权力,疯狂的兼并土地,使得越来越多的农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沦落为赤贫状态,为了生存,不得不揭竿而起。
冀州、兖州是黄巾起义最集中的地域,镇压的也最为得力,说明这里的豪强势力相对强大,同时,土地兼并的受害者也更多。
他们之所以不肯投降,未尝不是王羽实施的青州新政的影响。
青州新政是倾向维护弱者的政策,与一贯奉行刑不上大夫,士庶有别的华夏传统官僚制度,有着根本性的冲突,后者注
重的是维护士族的利益。
历史上,在官渡之战前,曹操的施政和青州新政颇有些相似,但战后,为了安抚冀州的豪强,曹操不得不改弦易张,将政策恢复成了传统模式。
王羽眼下其实也可以采取相同的做法,以改变内政,换取冀州豪强的支持,进而更快的巩固的已经占领下来的地盘。
只可惜,王羽骨子里就不是个政客,他虽然也懂得听取意见,不会因为面子之类的东西固执己见,但原则性的东西,他不会有丝毫的让步。
华夏几百年一盛衰轮回的命运要如何改变?
不在内战中消耗太多人口?有用吗?
要知道,五胡乱华的契机可不是三国,而是西晋时期八王之乱!在那场内讧中,名门司马家的翘楚们互相攻伐,输了的不肯作罢,各自引外地入侵,这才有了其后数百年的黑暗时代。光是在三国时代为中原保留元气,就能避免内讧?
就算自己解决了司马氏的问题,在其后的一两百年中,不使王室和实力派发生内讧。但只要继续奉行传统尊士族,蔑视庶民的政策,几百年后,王朝一样会步入东汉的后尘,就像后世的唐、宋、明一样,先是内乱,进而引来外虏的觊觎,最后中原一片膻腥。
所以,王羽打算从根子里,修正华夏文明前进的方向。
当然,这很难,非常难!雄才大略的曹操,也没能坚持到底,很快就屈从在了现实的压力之下。
但王羽还是要试一试,他知道自己的政略文才比曹操差了无数倍,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他是穿越来的,多了两千年的见识!
他的先见之明,让他更轻松的收服名将,建立班底,接纳盟友;还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从容的选择最合适的根据地;一定程度上,他还可以预知敌人的选择;比在乱世中苦苦挣扎,眼前一团黑暗的其他诸侯,强得太多太多了。
此外,他领先于时代的战术战法,也使得他打仗更容易获胜。那些超前的新技术,不但能带来纸甲这样的装备,而且还能带给他经济上的巨大收益。
有了这么强大的金手指,对哪怕是曹操这样的英雄来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王羽手中。却未必没有实现的可能。
王羽本来就是个不畏难的性子,试问,他怎么可能畏难退缩,退而随波逐流?
既然冀州的豪强不肯就范,王羽也没有迁就他们的意思,干脆来了招釜底抽薪,将收买民心进行到底。袁绍若要将龟缩策略执行到底,王羽就用这招步步为营的推进,一点点的蚕食袁绍的领地。
豪强其实就是地主。没了土地,短期内他们可能还能蹦跶几下,但时间一长,他们就什么也不是了。到时候,就算王羽不招降。这些人也会恭恭敬敬的送上门来让王羽打脸。
“当然,在最终屈服之前,他们肯定会顽抗一阵子,比如趁百姓收割的时候出城袭击之类的。”
王羽当然不会对张飞解释这么多,他只是将驱民入境的效果解释了一下,然后指着用酒画出来的地图,笑道:“所以。马上就有仗打了,很多场仗!三哥若是有意,不妨选几个地方,小弟代伯珪兄做主。谁打下来的城,就是谁当家,如何?”
“当真?”张飞猛地抬起头来,满是醉意的眼睛陡然一亮。王羽这招可谓高明之极。让人明知道有问题,还是会上当。成功率极高。
躲在城中的豪强们知道联军兵少,主力还得在鄢县盯着张颌,所以,他们怎么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外来的饥民抢收他们的粮食,只能出城驱赶。
而王羽这边,就可以派遣少量精锐隐藏在百姓之中,待城门一开,就发动逆袭。除了鄢县之外,清河郡内的其他城池中只有些郡兵,也没有什么大将,自家兄弟的千余残兵,足够夺下一城,说不定自己还可以与二哥分兵两路,同时夺城呢!
王羽这边当然也不会闲着,盯住张颌用不了太多人,主动权在围城一方手里,张颌不可能看到点风吹草动,就全军出战。
如果真是那样更好,青州军这边除了步卒,还有二百具装铁骑和八百轻骑,机动力远在守军之上,张颌贸然全军出战,只会方便王羽尽快拔除掉这根钉子罢了。
至于说,某些地方守护不周,清河豪强突袭成功,那也不要紧,百姓的仇恨不会冲着王羽来的,仇恨只会加倍投向清河的豪强们。民心,会对青州越来越有利,时间若是足够长,清河会彻底变成青州的领地。
王羽微微一笑:“军机大事,自无虚言。”
“俺明白了!”张飞揪着虬髯,喜不自胜的说道:“难怪二哥说你谋虑深远,用不着俺多操心,今天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好,就这么着,俺这就去跟大哥、二哥说,尽快选定地点,今天就随着大队一起出发!”
说完,他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军帐。
“这个张三哥,还真是个急性子,也不等我把话说完……”张飞走的太快,王羽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他摇摇头道:“也罢,反正玄德公肯定会再来一趟,到时候说给他听就是了。”
“主公,真的给他们占这么大个便宜?”太史慈忍了好半天了,自家耗费兵力围住最能打的张颌,让幽州军去捡便宜,本来就很不公平了,现在连刘备那个败军之将也有便宜捡,真是太让人憋屈了。
“反正是别人的东西,拿来送人情不是正好么?”王羽端起酒杯,在鼻端晃了晃,笑道:“先赢不算赢,又不是打下城就能守得住,我觉得啊,袁绍没这么容易被解决掉的。”
“这种时候了,他还能有什么后招?”太史慈不屑道。
“难说。”王羽不置可否的摇摇头。
在战略上,他很少轻敌,连袁术那个纯粹的二世祖,靠着家世的笼罩,都能屡败屡战,地盘、军队越来越多呢,袁绍这个历史上比袁术强大数倍的枭雄,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解决了?
“所以,这鄢城,咱们坚决不能攻,要留着足够的兵力应变。”
“莫非曹操会来救援?”太史慈掰着手指一一计数起来:“嗯,河内张杨也是唯袁绍马首是瞻的……刘岱是墙头草,不过难保他不觉得唇亡齿寒……真别说,眼下的局势还真是有点棘手呢!”
“岂止这几路?麻烦多着呢!”
王羽云淡风轻的笑道:“所以,好处要多让给伯珪兄他们,他们越强,对咱们就越有利,如果袁绍没咱们想的那么强也不要紧,到时候某派张宁往黑山走一趟,再让人去趟河东,咱们的声势不立刻就起来了?”
“有道理!”太史慈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能全取河北最好,取不下,占一个清河也不错,就算最终清河也占不下来,那也不要紧,反正明年春耕前,青州是安全的,这就足够了。以攻为守,为青州的发展赢得时间,这不就是咱们的初衷吗?”
王羽呵呵笑道:“安平远了点,且不去说他,清河以及三郡的百姓,从某手中得了这么大好处,等袁绍卷土重来,还能有他们好果子吃吗?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做?能怎么做?所以说,只要撑过这个秋天,然后,就算放弃了清河也没什么要紧的。”
太史慈的神情从开始的忿忿不平,转为惊叹,最后变成了一脸的崇拜。
主公没被大胜冲昏头脑,思路还是这么清晰,不贪小利,又有控制局势的后手,这种控制情绪收发自如的本领,真是不可思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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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州,礼节性的外交文书,一般由孔融负责,这位圣人之后通晓古往今来的各种礼节,无论对象是谁,都能针对性的以礼相待。
蔡邕负责的是学术、教育相关的内容,在与王羽探讨过教育对于江山社稷的重要作用后,老人暂时撇下了念念不忘的修史,全心投入到编订教材,教授课业这些教育相关的伟大事业当中去了。
另外,对内的公告,则由田丰全权负责;但凡是涉及到权谋战略的文字,则统统由贾诩负责。
以此四人为主,构成了青州的文官系统。
如果用先贤来做比方,田丰就相当于萧何,贾诩相当于张良。
当然,贾诩和张良相比,智慧可能相差仿佛,但论起勤劳敬业程度,他就差得多了。胖子一向好逸恶劳,对工作,尤其是繁重的工作,从来都是敬谢不敏的。但眼下事急,除了他,也没人能担当这件重任,所以他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能者多劳,文和的文采,果然了不起。”拿着贾诩写好的信,王羽拍案叫绝。
王羽想到了孙策,想以他的勇武彻底扭转徐州的局势,所以点了这位正牌小霸王的将,不过,他却没考虑袁术会不会照做的问题。
袁术的脾气跟袁绍其实很像,尤其在多疑这方面,因为自己好用阴谋,所以对其他人也保持了高度的警惕,不能说是坏事,但确实很容易坏事。
没看贾诩写的信之前,王羽肯定想不到,自己点将会引起袁术怎样的联想,此事最终会演变成怎样。
私通。这将是袁术第一时间想到的,然后他会不着痕迹的对孙策反复试探,最后不管孙策如何表现,他都无法消除疑虑,最后将孙策打入冷宫,委派其他心腹北上。
那样一来,说不定就坏事了。
袁术的心腹大多都是凭借裙带关系上位的,比勾心斗角,一个可以顶两个用。比对付外地,驰骋沙场,一百个也顶不了一个孙策用。
好在有贾诩在。
胖子对袁术心理的把握,可谓入木三分。
在信中,他先是阐述了局势的严重性。提醒袁术,王羽、公孙瓒两家式微后,中原局势将会如何演变,袁绍的势力将如何一涨再涨。这里用的笔墨不多,而且也是实话实说,却彻底打消了袁术的侥幸心理,让他无法置身事外。甚或坐山观虎斗。
然后,他又温言致歉,表示因为界桥大战,青州没能在关键时刻牵制住曹操。坐视袁术惨败。其实,以当时的形势来说,青州本来也牵制不住曹操,谁能想到气焰嚣张的袁术败的那么快。那么惨呢?曹操本来也不是全力以赴的作战啊。
不过,袁术这人小心眼。而且肚子浅,若不这么说,他心里一口恶气难平,很难说会不会搞鬼。也正因为他肚子浅,贾诩这一道歉,袁术自觉有了面子,怨气也就平了,更重要的是,贾诩顺便勾起了袁术对曹操的恐惧。
徐州只有曹操的一支偏师,但袁术当初与曹操在豫州交战的时候,开始也没把敌人放在眼里,所以曹操诈败时,他才从豫州一直追到了东郡边上,被曹操痛扁。
有了这个惨痛的经历,面对曹操的时候,袁术心里就只剩下恐惧了,同样的经历,他肯定不想再来一次。
紧接着,贾诩顺势点明:彭城的戏志才正是曹操的首席智囊,种种迹象表明,当初分别设计诈败收拾黑山军和袁术的,很可能就是此君!
看到这里,王羽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袁术进退两难的心情了。
于是,贾诩最后的暗示,就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了,以一支非嫡系的能战之军北上。胜,可全联盟之谊,坐收功成之名;败,亦不伤根本,同样能全盟友之谊。正是两全其美的之策。
这样环环相扣的书信,让王羽自己写,是肯定写不出的,但看懂其中含义却没问题。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用在贾诩身上也是一样的,一封信中,大见学问。
“主公谬赞了。”面对王羽的夸赞,贾诩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能者多劳?自己这辈子就吃了这个亏了,元直啊,你快快长大吧,省得主公一直揪着咱不放啊!
搞定了袁术,然后是陶谦。
徐州的形势已经趋于稳定,一般来说,陶谦应该不希望让袁术搅进来。请神容易送神难,援兵来过,想随随便便就打发了可不行,多少要意思意思。袁术这人出了名的没脸没皮,贪婪无度,等打完仗,还指不定他怎么狮子大开口呢。
说服工作,一样需要点技巧。
王羽的想法是,劝陶谦以大局为重,在彭城国西北部划一块地盘给孙策屯兵。
和前世陶谦留刘备在小沛驻兵一样,这样做的好处非常多,填平满足袁术的胃口只是其一,王羽深知,孙策跟袁术不是一条心的,借由此策,说不定能将孙策拉拢过来。
眼下战火已经燃遍中原,与其一心想着压制那几大对头,为未来平天下铺路,还不如尽量发挥这些潜力巨大的盟友们的本领,渡过难关呢。
所以
,王羽放了刘备单飞,又把孙策这头猛虎放出笼来。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试试,看能不能把孙策收归麾下呢。当然,只是想想而已,无论见到哪位名人,王羽都会这么想,跟有没有成功的几率完全没有关系。
河北大战到底要打多久,王羽也说不清,但他必须未雨绸缪。按照正常的历史,曹操很快就会展开徐州攻略,与曹操的老爹死亡与否没关系,这是形势所决定的。
曹操扩张的方向无非就那么几个,袁绍不倒,北边肯定没他什么事,西边是洛阳,过了洛阳是西凉军。也许曹操会觑准时机算计吕布。但他肯定没兴趣去碰西凉军,那可是个硬茬子。
青州不用说,曹操想攻青州,必须想越过刘岱,然后通过黄忠的泰山防线。无论胜负,都不是短时间能解决得了的。
至于豫州,除了北边的几个郡国相对安定之外,豫州大部都乱成了一团,袁术、袁绍、曹操、黄巾。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乱得没法再乱了。曹操如果全力攻略豫州,很容易让袁绍跟着捡便宜,他这个聪明人,怎么会行此不智之事呢?
徐州。是他唯一,也是最佳的选择。
经历过多场内乱,陶谦肯定挡不住曹操,与其到时候再设法相救,还不如提前布置一道防线。为此,哪怕将彭城国让给孙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这样做也有风险,须得防着孙策图谋徐州。但孙家父子的名声,未必就比王羽强了,只要陶谦保持警惕。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嗯,主公谋事深远,这封信写起来倒是容易。”贾诩点点头,对王羽的分析表示认同。
他最欣赏王羽的。除了气魄之外,就是这总是能先人一步的大局观了。至于勇武什么的。为人君者,用得着总是带头冲锋陷阵么?勇武什么的,根本没必要嘛。
至于细节上的把握,同样不是为君者需要考虑的,如果君主什么都会,那还要幕僚干嘛?
陶谦是个忠厚长者,最能顾全大局,又不贪恋权势,只要分析清楚利弊,说服他再容易不过了。
“还有……”见贾诩笔走龙蛇,王羽意犹未尽的又道:“干脆,再多写几封,把潜在的对手和敌人都囊括进去,能让他们跟着咱们的指挥走最好,就算不能,至少也能恶心他们一下。”
“唔?”贾诩执笔之手一顿,猛地抬起头来。
他没急着向平时那样叫苦,反而露出了深思的神情,好半晌,他才缓缓说道:“以此搅乱敌人部署,不失为良策,不过主公,对这些人,您掌握的情报可足备否?”
心理战,最看重情报,戏志才就是因为不知道青州特战队的存在,所以一下就被徐庶给压制住了。有详细情报的话,以贾诩之谋,用计无有不中,但若情报不准,针对性不足,就算是贾诩,也不可能将人心算得丝丝入扣。
“情报不太多。”王羽摇摇头。为君者多喜怒无常,或城府颇深,因为他们很忌讳让别人了解自己。属下擅长揣摩上意,就可以蒙蔽主君,什么都挑主君喜欢的来;被敌人把握住了心思更惨,很容易被人针对性的设套算计。
王羽虽然有先见之明,但小说里的描述不足为凭,他对陶谦、袁术的确切了解,都是通过实际接触而来。他面对的敌人当中,很多都是不出名,但很有实力的,比如刘岱、张杨,还有袁绍那个女婿高干。
“但能多一分胜算,就应该试试,这次不用做到把握入微,只要控制个方向就可以了。”
“如此甚好。”贾诩满意的点点头,这份冷静从容,同样是他最欣赏王羽的地方。
这也是底气足的表现,寻常之人,面对这样的大阵仗——大半个中原的诸侯变成了敌人,围攻而来!要么不相信眼前的事实,要么抓住根救命稻草不放,哪会这么冷静的思考分析啊?
于是,两人一边商量着,一边定计,几个时辰后,十几封新鲜出炉的书信,摆在了案头。
“张杨、刘岱那些人也就罢了,主公您连吕布、董卓、刘表都不肯放过,真不是一般的凶残啊!更离谱的是,连辽东你都算计到了……”贾诩一脸郁闷的甩着手,腹诽道:“诶,您这就是累死人不偿命啊!”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么,”王羽陪笑道:“多个助力,哪怕用不上,也是好的。”
“那也是。”贾诩点点头,指指帐外,“这边呢,要怎么解决,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王羽循声看去,只见帐外黑沉沉一片,这番商议用时太长,已经入夜了。
虽然看不见什么,但王羽知道贾诩指的是鄢城里的张颌。先前顾忌损失,围而不攻,但现在却不好放着不管了,放虎归山还是小事,最怕此人在关键时刻杀出来,策应主战场就麻烦了。
“这个嘛,好说,”王羽嘴角一挑,神秘兮兮的笑了:“山人自有妙计。”
“计从何处?”贾诩追问。
王羽笑笑,吐出四个字来:“空围城计。”
“啊?”贾诩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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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秋老虎还在发威,但金秋八月降临,空气中多少还是有了些清凉之意,让为酷暑所苦的人们感到了一阵阵的轻松。
不过,对驻守在鄢城的将士们来说,却不尽然。
“昨天值哨的就是你吗?你叫什么名字?”望着城下凌乱的景象,又看看面前一脸惶然的值夜队率,张颌的眉头越皱越紧。
“回,回禀张将军,卑职赵风,昨夜是卑职当值……”赵风战战兢兢的说道。
按说眼下这事儿应该是个好消息,围城围了快两个月的青州军撤围而走,一场灭顶之灾就此消除,但凡是城内的人,谁会不高兴啊?
结果,还真就有人不高兴。当他派人把这个喜讯传入被征辟做中军的县衙时,张将军当即脸色大变,连早饭都顾不得吃,直接就上了城头。
赵风一下就慌了神。
因为是好事,所以他派人报信的时候,是一路张扬着过去的,喜讯好像一阵风似的,一下就传遍了全城。到现在,城内的欢呼声还时起彼伏。
如果他想错了,这件事的性质和张将军的脸色一样,那岂不……
一阵凉风吹过,赵风觉得脖子后面冷飕飕的,全是冷汗。
好在张颌没有发火,乃至追究责任的意思,只是皱着眉头,盘问不休:“夜里什么时候开始有动静的?青州军走的急不急?当时你听到的声音是不是很杂乱?”
“应该很急……”赵风松了口气,下意识答道。他觉得张颌这个问题很多余,青州军走的当然急了,不急谁会选在夜里赶路啊?再说了,城外废弃了的营地,也能说明问题啊。瞧瞧这乱象就能想象得出,青州人走的有多仓促了。
“军情大事,岂容这等含糊言辞?”一听应该二字,张颌大怒,指着赵风和另外几个当值的军官,声色俱厉的喝道:“你,还有你们,都给某仔细回想,当时情况到底如何!”
“喏……喏!”赵风等人被吓了一跳。不明白张将军这是抽的哪门子风,却也不敢顶嘴,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回想起来,却哪里又能说出个所以然?
要知道,围城以来。青州军时不时的就闹点事出来,趁夜佯攻,也不是一两次了。因为吃了太多次诈,所以,守军已经掌握了些规律,只要敌军不踏进城墙二十丈的范围内,他们就理都不理。就算是对方把井阑推过来都没用。
昨夜刚发现城外的异动时,守军只当青州军故技重施,都冷笑着满心不屑,直到天亮之后才发现。对方居然走了!
当时没在意,这时回想细节,又怎么可能想得清楚?
将校士卒们不明所以,但参军辛毗却若有所觉。他走到张颌身边,低声问道:“儁乂。你莫非是担心……”
张颌嘿然道:“王鹏举好用奇兵,天下皆知,先前不攻,还可以说他意图保存实力,现在突然撤围而去,怎能不让人起疑?”
辛毗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但也有可能是主公开始反击,他不得已,只能撤围而去,先应付迫在眉睫的危机。”
“所以某才为难啊!”
张颌一摊手,长叹有声道:“若是主公采取守势,某这数千兵马用处不大,勉强作战,也只是徒增伤亡,不如以静制动,等青州军来攻。可主公若是展开反击,某这支军马,就大有用处了,最差,也能牵制住青州主力,或者田楷、刘备之流统领的万余步卒,唉!”
他指指城外,苦笑道:“可现在这样,佐治,你说某是出城寻找战机好,还是继续固守?固守的话,又要守到什么时候?”
辛毗举目远眺,一时也是无言。
这的确是个难题。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龙凑惨败后,冀州之所以没出现望风披靡的情况,就是因为冀州众将对袁绍还有信心,认为这位身份高贵的主公可以走出困境,卷土重来。
四世三公,可不只是说来好听的,那代表着巨大的潜势力!袁绍怎么也不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所以,众将都在坚守,都在等待。而不是象历史上的官渡之战后,认为大势已去,为今后做打算,纷纷望风而降。
正如张颌所说,如果能配合袁绍的主力发动,他这支困守之兵,就会成为奇兵,有可能给青幽联军致命一击,就像他在龙凑之战中做的那样。
这是戴罪立功的好机会,张颌也好,辛毗也好,都相当期待那一刻的到来。可事到临头,辛毗突然发现,发动的时机,不是一般的难以把握。
出城?如果是计,在平原上遭遇青州主力,这支奇兵就变成了送死的傻狍子,连个浪花都翻不出来,别说立功,两人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继续固守?万一主公已经发动反击,鄢城这支兵马就这么作壁上观吗?
要知道,这种时候,任何一支不起眼的力量,都有可能成为胜负消长的关键,将城内这四五千人马闲置,对冀州来说,是莫大的罪过,他辛毗承担不起,张颌一样承担不起。
要怎么办?一瞬间,辛毗也迷茫了。
下一刻,他突
然惊问道:“儁乂,我们与邺城已经多久没联系过了?”
张颌叹息着摇头:“自从三郡之民过境后,就……”
“咝!”辛毗恍然大悟,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咬着牙道:“王鹏举,王鹏举,他这是处心积虑啊!”
张颌不答。当然是处心积虑了,从对方追击而来,不肯猛攻开始,张颌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了。
他虽然不知道袁绍反攻的具体计划,但毫无疑问,若能在敌人乘胜追击,忘乎所以的时候发动反击,势必事半功倍。运气好,说不定能一举解决青幽这两大麻烦。
王羽先是不肯攻城。然后又来了一手釜底抽薪,驱三郡之民来抢收,借机攻略清河、安平,一看就是稳扎稳打的路数。
三郡之民过境后,清河境内烽烟连天,显然,联军在釜底抽薪之上,又来了一手李代桃僵,引蛇出洞。
由于消息不通畅。张颌不确定清河境内还有多少坚守中的城池,但他知道,这个数目一定不太多,因为王羽的计策太毒,太准。直接击中了豪强们的要害,让他们不得不救。
因为境内的城池大多沦陷,联军的游骑在野外穿梭不休,消息往来的难度就更高了。张颌甚至不确定,自己派出的几波信使,到底有没有到达目的地,主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支孤军的存在!
“暂且按兵不动。多遣斥候,观望一下再说。”二人商量了一阵,最终还是商量出了个持稳的策略。出兵太冒险,完全不理会也不是个事儿。想办法在情报工作做出突破才是正经。
说是这么说,可就算是张颌自己,对此也没报多大期望。
事情也正如他所料。
等到下午,他派出的斥候全回来了。说是全回来有些不太准确。应该说活着的全回来了。
“将军,兄弟们全死了。还没走出二十里,就碰上青州军的游骑了,都是白马义从的老兵,下手那叫一个狠!转头的工夫,就是一波箭射过来,二狗子他们几个当场就死了,铁箭头从颈子后面穿进去,从喉咙穿出来,那叫一个惨啊!张将军,你要给兄弟们报仇啊!”
“北面的游骑倒是少点,咱们遇上的那一队,只有五个人,见他们人少,兄弟们本来想拼一下,可他们不肯接战,而是边打边跑,还一边放响箭!等咱们一退,他们又追上来了,追的这叫一个凶,像是有不共戴天的仇似的!”
“张将军,南边也走不通……”
“界,界就是欺负人呐!”
斥候们有的伏地大哭,有的惊魂未定,有的垂头丧气,只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他们个个浑身浴血,显然是经历了一场苦战,准确的说是屠杀。
一百斥候,只回来了四十八个,不是被屠杀是啥?
走的最远的,也只有往北去的那个十人队,也只走了五十里而已……
情报?当然不可能有!北边最近的绎幕城,离鄢县至少有二百里,五十里才哪儿到哪儿啊?
斥候们唯一说中的,只有最后那句话,王羽就是摆明了要欺负人。张颌军中的骑兵都在断后的时候消耗光了,孤军在敌后,得不到任何情报,王羽把游骑放出去,就是要在情报方面吃定他了!
张颌只觉胸口一阵阵的怒气上涌,他很有一股冲动,就这么下令,全军出击,打王羽一个措手不及,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可是,想到这样做过的严重后果,他又不敢。现在出城也没用,谁知道王羽的主力躲在哪儿?打不到王羽,出城能做啥?到处游荡?等粮尽后饿死?或者向西突围?
没有准确的情报,他什么都做不了,无论怎么做,都是赌博,赌注就是麾下四千多将士的命!这个赌注实在太大了,张颌拿着筹码,怎么也不敢往赌盘上扔。
可不扔的话,一样会出现很糟糕的情况,王羽甚至可以用两三百轻骑,就把他给困住。将近五千精兵,就牵制住了二三百骑,这说得过去吗?
看着一群劫后余生的斥候,张颌茫然无助,苦苦思索,最后,他痛下决心,向辛毗下令道:“佐治,某带五百士卒出城,此期间,你紧守城池,除非某亲至,否则断不可开城门,某倒要看看,王羽的轻骑,能不能拦得下某!”
辛毗大惊失色,待要阻止,却又找不出理由。
士卒看到城外没人,主将还不敢出兵,士气势必跌落,如果不想办法,就只能这么被困住了。算算日子,主公也差不多该有所动作了,鄢县这支兵马就这么被困住算是怎么一回事?
想了又想,他最终还是说道:“儁乂不可急在一时,且等上几日,说不定王羽比我军更急呢。”
“嗯,佐治言之有理。”的确,如果袁绍的反击已经开始,王羽肯定比自己更急,张颌缓缓点头,认可了辛毗的谏言。
ps. 前阵子小鱼在反思,考虑剧情,状态很差,终于慢慢有些恢复了。今天开始,恢复两更,但其实也就多了一千字,就是个通知,不是爆发,大家表误会。
至于什么时候恢复三更,这个就慢慢来吧。更新快,情节不好看也是枉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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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何在?”张颌匆匆赶到,不及看信,先问信使。
信是死的,人是活的,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个信使比袁绍亲笔信的价值更高。一个从邺城长途跋涉而来的信使,从他口中,得到再多有价值的情报也不稀奇。
“人已经死了……”守城军士指指城下,一具尸体仰面朝天的倒在那里,伤痕累累,身前身后都插了几支羽箭,其中一箭穿透了左胸心口,应该就是致命一击。 ..
守城军士的讲述证明了张颌的猜测。
“开始只看到了一股烟尘,过了一会儿才看清,好像是有人在互相追逐,然后,此人就出现了。开始是骑着马的,后来马大概是累死了,也有可能是中了箭,总之突然就倒了,他就拼命往这边跑,城门打不开,属下只好坠绳子下去,可还没来得及,青州游骑就追上来了,他临死前,把信放在了篮子里……”
叙述时,当值的军官一脸战战兢兢的,察言观sè,他发现张将军对这个信使很看重,生怕被迁怒了。要知道,最近城内的气氛很糟糕,焦虑、不安是常态,连辛参军那样举止雍容的人,都显得很暴躁,不小心可不行。
“此事须怪不得你。”好在张颌并没发火,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
军士的口才普通,叙事没什么重点,但当时的情景却也不难想象,即便换成张颌自己在现场,也没法做得更好。
突围的死士离城后。南面的城门就没再次堵上,可就算没堵上。开关城门也是需要时间的。王羽攻城攻的一点都不坚决,连外面的护城河都没处理。那信使看起来是自己游过来的,估计吊桥也没来得及放,或者说不敢放。
毕竟眼下情况不明,谁知道来的是真信使,还是诈门的青州死士啊?万一真被诈开了城门,被青州铁骑一拥而入,那就真是大势去矣了。
王羽不舍得伤亡军队强攻,只是不想被张颌借着地利消耗,并不是他不敢打仗!若是解决了城门。想必他一下就会变得果决起来,张颌也没自信能挡得住对方。
所以,守城将士的做法无可厚非,只是这就出现了一个难题,张颌无法确认信使的真假,唯一能据以辨明真相的东西,就只有那封信了。
可是……
还是那句话,信,终究是死的。不会说话,带来的情报不全,也未必可靠啊!
想了想,张颌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指着城下吩咐道:“多叫些人来看看,看有没有人见过此人。”
送信这种事九死一生,有身份的人肯定不会来。没什么身份的人自然不知名。尽管张颌军中人不少,但能认出对方身份的希望。也是相当之渺茫,权当死马当活马医了。
“喏!”
看着亲卫领命而去。张颌拿着信下了城墙,他要去找人来读信。这种信被截获的几率很高,为了防止泄露军情,肯定要加密,在袁军当中,这种事一般都是由参军来负责。
“儁乂,信在何处?信使何在?”刚下城,迎面正见辛毗匆匆赶到,满脸喜sè。
“信在此,信使已经……”张颌摇摇头,将手中的羊皮递过。
“只有信?”辛毗脸顿时一沉,喜sè转黯,张颌想到的,他也想到了,没有信使的佐证,这事儿的真伪就很难说了。
沉默中,他接过密信,展开细看:“仲德明rì午时过府赴宴,宾朋甚众……”他脸sè稍雯,向张颌解释道:“是我军的密语没错,不过……”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也谈不上,”辛毗摇摇头,神sè凝重,“不过这暗号是从前用的……”他指着羊皮纸解释了一番。
仲德是高干的字,在这里取得只有一个‘仲’字,明rì午时要反着念,就是月的意思,这两句话表明了时间,即仲秋。过府赴宴,宾朋甚众的意思就是四方诸侯大举赴援。
“一般来说,这些密语都是开战前商定的,这套密语是当rì主公入主冀州时用的,有些不合时宜。但反过来说,此战战前,主公并未颁下新的暗语,用这套倒也无可厚非。”
袁绍不是搞谍报出身的,不会没事就玩神秘,只有进行重大的军事政治行动前,才会搞一套暗语出来。入主冀州的是一套,界桥开战前又是一套,每套都不一样,同时,每套也都有针对xìng。
“平原开战前,毗也领受了一套暗语,但这套暗语相对简略,表达不了太复杂的意思,事发突然,主公采用从前的暗语也是无奈之举,可问题是……”
合理的同时,又带来诸多疑虑,最近一段时间,张颌、辛毗面临的抉择,基本都是按这个套路来的。遇到事情就质疑,辛毗已经快要形成这种条件反shè了。
张颌的眉头也皱紧了,付出了这么多牺牲,好容易盼来了消息,如果因为疑神疑鬼错过了,岂不太可惜了?自己rì后又有何面目,去见为此而牺牲的兄弟们?
上次的死士中,有几个受了轻伤,在野外躲了一阵子,趁夜逃回来的幸存者,带回来了那支敢死队的部分情报。
突围之路,一共不过五十里的路程,却是一条荆棘之路。每走一里,都要丢下至少三名兄弟,到这几个伤兵掉队的时候,路程才走了三分之二,减员却已经达到了一半,可谓步步溅血!
最终突围而出,到达邺城的人会有多少,三成,两成,一成,甚至更少?张颌想不出,也不敢想,他只知道,这些热血汉子付出的牺牲,绝不应该被浪费!
可是,想分辨出手中密信的真假。同样难比登天,他只觉脑子里仿佛多出了两个力士。分别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撕扯着他,让他左右为难。纠结的都快要疯了。
“将军,将军,有人认出那个信使了!”相对无言间,城头突然跑下一人,一边快跑,一边高喊。
“他是何人?”张颌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他是清渊城的廷掾崔平,是博陵名门崔氏的旁系子弟!”
“清渊?崔氏?”这又是个让人纠结的答案。
在河北的纷争中,博陵崔氏是站在袁绍一方的,可问题是。博陵县地处中山国,目前正处于公孙瓒的控制之下。阖家xìng命都控于人手,此人的可信度自然值得商榷。
而清渊的位置也很尴尬,那里处于阳平郡的最北端,与清河、安平接壤,算是前沿。王羽大举西进,很难说清渊到底落在哪一方的手上。
这崔平,既有可能是逃到后方后,被袁绍抓了壮丁。安排了这个倒霉差事;也有可能是被王羽俘虏了,然后以家族为质,派来送信,最后还被王羽来了个杀人灭口。
真相到底如何。张颌也无从判断,不是他智商不够,而是他的情报不足!
踌躇半rì。最终还是不得要领,张颌只能再次召集众将合议。这一次,他把鄢县的县令等官员也一并召集起来。想着多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如果王羽在这里,他肯定会语重心长的告诉张颌,做这种决断,参与决策的人绝对是越少越好,而不是反之。实际上,如果张颌没这么多智计,不是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判断王羽的图谋,而是纯粹依靠直觉,王羽这些手段根本就没有发挥的余地。
只可惜,张颌没机会得到王羽的指点,虽然一定程度上意识到了自己的缺点,却也没法修正。付出的牺牲越多,他就越不敢赌,而是倾向于找到一个稳妥的应对方案。
结果,只能是失望。
军议上,众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武将们都倾向于战!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干脆冲出去决一死战。反正张颌判断正确的话,河北即将有大战,就算没办法和后方联系上,能拼掉青州军一部分实力也算是为大局出力了。若是运气好,刚好打到了王羽的软肋,就是捡便宜了。
文官们则倾向于守!
他们认为就算联系不上后方,只要有鄢县这颗钉子钉在这里,多少也能牵制青州军一部分实力,让他们时刻不敢掉以轻心。等和邺城联系上了,更是可以配合主力出动,打青州军一个里应外合。
两边说的都有道理,张颌也都反复思量过了,可结果就是他更迷茫了。
他不敢赌,也不舍得赌,这是心思活泛者的通病。若是有足够的情报,他可以做出明智的判断,但现在他犹如在一团黑暗之中,又哪里找得到方向?不是什么选择,都可以用抓阄来做出的。
想了又想,最后,他决定继续镇之以静。
“不管这个崔平是不是主公派出来的,但只要我军不动,就不会上当。这么大的事,主公不可能只派一路信使来,就算是,不见我军的回复,应该也会继续派人过来,只要等到主公的信使到来,就能让王羽自食恶果!”
“将军英明。”回应并不热烈。
武将们已经被折腾得晕头转向了,宁愿拼死一战,也不愿意继续击破脑袋猜谜;而文官们本来就不愿意拼命,在他们看来,张颌根本没必要这么折腾。
想立功?败军如cháo,独守孤城的功劳还不够大吗?再大,就遭忌了!没见沮公与在界桥大战后,就交卸了兵权吗?对做臣子的人来说,功高震主,绝对是大忌中的大忌!
作为攻略平原的前沿据点之一,鄢县城内粮草充足,就现在的军队规模,只要安守不动,撑个一两年都没问题。
到时候河北大战尘埃落定,无论胜者是谁,也不可能不对城中的勇士表示敬重,到时候大家从容选择,彰显气度,岂不为美?何必如此劳心费神呢?
“城头多布弓弩手,再有人来,可以不急着开城门,但务必要掩护疑似信使者安全抵达城下。不管是真是假,总要让某当面问过才是。”
得不到回应,张颌也没办法,男儿行事,总要无愧于心,而不是只想着自家的利益。敌人再强,也不能尚未接战,自己就已经把头低下了,就算是困兽,总也要搏上一搏!
“喏!”
ps.道个歉。
经热心书友的提醒,小鱼察觉到了个地理错误。张颌守的鄢县,应该是鄃县,小鱼手上的地图分辨率不够,看不清那个字,误以为是鄢县,查了资料,发现鄢县也在河北,所以就误写上去了。
现在加以更正,但前面章节是不会修改了,那样做的工作量太大了,在这里解释一下并致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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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颌的志气可嘉,但志气再高,对改善局面也没多少帮助。
第一个信使仿佛是个信号,三天之后,第二个信使接踵而来。
“又死了?”张颌已经没有发怒的心情了,护城河附近,密密麻麻的插着一片箭杆,很显然,将士们已经很拼命了。他们甚至冒着风险放下了吊桥,可最后的结果,还是只得到了一封信。
“他们的甲太古怪了……”士卒们也很郁闷,任谁看到一群打不死的敌人在面前耀武扬威,心情也一样好不了。
“算了。”张颌摆摆手,叹了口气。
麹义惨败,就是因为这甲,自己损失那么大,同样是因为这玩意。听说这甲是纸做的,按说纸做的甲应该怕火才对,但仓促之间,让士卒们上哪儿找火箭去?就算提前预备好了,这才八月,总不能在城头一直生着火盆吧。
再说了,火箭可是很贵的,哪能拿来当普通的箭来用啊?
“将军,这是信。”士卒递上密信,张颌郑重接过。
羊皮上斑斑驳驳的尽是血迹,足可看出信使曾经是多么的拼命。但令人叹息的是,张颌甚至判断不出,拼命的勇士究竟是为了完成使命,还是仅仅是为了保命,又或其他什么。
展信一看,张颌当即虎躯一震。
“明日,仲德午时过府赴宴,宾朋甚众……”
这分明跟上一封信一样啊!难道是一真一假,被青州军蒙中了;还是说,两个都是真的,是主公不放心,所以……再或者都是假的?那王羽的目的何在?
又是激动,又是担忧。张颌找到了辛毗来接暗号,对方一见之下,当即苦笑连连:“这次不一样了,明日在前,仲德代表的意思就是数字‘二’,这封信其他内容都是一样的,只有日期变了,反攻发动的时间是明年二月……”
张颌听得目瞪口呆,既是为了幕府这些幕僚的刁钻心思。同样也是因为此信带来的困扰。
一个二月,一个八月,这就差了半年,偏偏这两个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军师沮授不止一次提醒过袁绍,想压倒王羽、公孙瓒联手。应缓不应急,他的观点得到了大部分冀州派系的人支持;郭图等人却提出了相反的说法,他们认为公孙瓒或不足虑,但王羽却是潜龙在渊,断不能给他从容发展的机会。
于是,对青州的战略,就这么演变成了派系之争。吵到后来。名士们已经忘记了初衷,一心只想着压倒对方,为了反对而反对了。
那场争端,最终是外来派系。也就是颍川党获得了最终胜利。郭图、逢纪、许攸、辛评兄弟,这群人都受到了重用,沮授则被夺了兵权,明升暗降的回到袁绍身边效力。
但眼下却是时过境迁。有了龙凑这场惨败,说不定袁绍又会想起沮授的好处。为了获得冀州派的支持,他也不得不改弦易张。这样一来,反攻虽然还是要打,但八成要等到十拿九稳之后,这就是沮授的风格。
“这两封信中,至少有一封是假的!”辛毗斩钉截铁的说道:“很可能两份都是假的!”
张颌颔首不语。
这两个日期,含义截然相反,袁绍虽然耳根子软,但也不会朝令夕改到这个地步,前后相差不过三日,就在两个派系之中选了个来回。
所以,信,至少有一封是假的,但到底哪一封才是假的,他却无从辨识。
字迹,都是袁绍亲笔,丝毫不差!信使的身份也差不多,上次那个是博陵崔氏的子弟,在清渊当廷掾;这次来的是赵郡李氏的人,在审配手下做事。
赵郡眼下应该还在袁绍手中,但也只是理论上,赵郡北边就是常山,谁知道驻守的幽州军会不会趁势南下啊?而审配参加了龙凑之战,他的手下被王羽俘虏了,很稀奇吗?
情报不少,但没有一个能帮助张颌看明真相,无一不是似是而非。
辛毗又道:“如果我猜的不错,青州军中,必有深刻了解我军内部情况之人,说不定是内应!”
张颌觉得这是一句废话,不了解这些的话,怎么可能写得出这样的暗语?
问题不在这里,而在于,王羽既然有这样的手段,为何这么轻易就暴露出来?他目的何在?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高层中的内应,用好了,作用不止就这么一点吧?
若是引自己出城,为何两封信的意思截然相反?不是应该语气一封比一封严厉,形成连贯性,逼自己出战吗?
反之亦然,王羽也不像是要把自己稳在城中。
那他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只是为了把自己给搅晕?
张颌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只觉这一生中,从未遇到这么古怪,这么令他为难的事。情报越来越多,可他却越来越糊涂,别说王羽的计谋,就连王羽到底要干什么,他都全然摸不到头绪。
而且,他的苦难还没有终止,就在第二天,第三个信使也到了。
让张颌兴
奋不已的是,这个信使是活的!
“将军,弟兄们在城外尸堆里埋伏了一夜,果然等到了!可惜您没见到,兄弟们举着盾牌,架着弓弩跳出来的时候,青州骑兵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报信的军士兴高采烈的夸耀着功绩,哪像是只救下了个信使,倒像是打败了青州军,活捉了王羽一样。
“好,很好,兄弟们的功劳,某记下了,日后定会在主公面前为各位请功!”不过,只要看到一向沉稳的张颌也喜形于色,这些军士的表现就不足为奇了。
“谢将军!”
信使被带到张颌面前的时候,辛毗也赶到了,张颌毫不耽搁,当即开始盘问。
“你是何人?从何处来?信到底是谁写的?”张颌从中平元年从军至今,枪下的冤魂何止百数。一身杀气,有若实质一般。执掌大军,又在这层杀气之上,笼罩了一层威严,声色俱厉的喝问出声,连辛毗都觉得心头一跳,背脊一凉,那个信使的感受更是可想而知。
“在下……我……”转眼间,那人额上就见了汗。
“哼!”张颌怒哼一声。那人身子猛的一颤,突然跪倒,放声大哭:“将军,小的是被逼的,求求您。不要杀我,饶我一命吧!”
原来是这个脓包!张颌与辛毗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王鹏举弄巧成拙,气数已尽!
压抑着心头的激动,张颌冷声喝道:“起来好好说话,你若不隐瞒,某便留你一条狗命!”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将军的大恩大德……请将军垂询。”被张颌的气势所慑,那信使的感激涕零只说了一半,这人也是个聪明人,念头一转。就知道张颌的意思了,不等张颌再问,就老老实实的回答起张颌最初的问题来。
“小的崔耿,在灵县任少府……”
“你是清河崔家的人?”
崔耿眼睛一亮:“将军明鉴。某正是崔家旁系,将军可是与我家哪位长辈……”
“继续往下说!”张颌不动声色。又是一声冷喝。
“是,是!”崔耿一缩脖子,立时又换回了先前的自称,讲述起自己的经历来:“七月间,境内流民大起,疯狂的抢收田间庄稼,不得已,鲁令君命郡兵出城驱赶,却不料中了王羽那贼的奸计,被青州军……”
这些情报都相当旧了,张颌也猜了个**不离十,但他仍然听得很认真,旧情报也是情报,说不定隐藏着什么线索呢。
这个活信使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情报了,通过此人,很可能得以判断出王羽的最终目的!
“就在两天前,青州的一个幕僚提审了小的……”
“是怎样一个人?”辛毗插嘴打断道。
崔耿不假思索道:“是个胖子,笑眯眯的很和气,但做事却……”
“毒士贾文和!”只听了一半,辛毗就做出了论断。
崔耿看看辛毗,又瞅瞅张颌,见后者点头示意,于是继续说道:“他说……让小的假扮信使,送封书信进城,就会善待我的家人,哪怕小的死了也一样,若是有反复,就一个不留的全杀光。事先说的好好的,谁想半路上,追兵却突然放起箭来,要不是,要不是……”
也不知是想起家人可能遭受屠戮,还是怕张颌算账,他越说越慢,最后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咳了几声,继而又是大哭起来。
张颌不去理他,转向辛毗问道:“佐治,你怎么看?”
“应该都是真话。”辛毗缓缓点头,战局的演变和假信的事,都在他和张颌预计之中,合情合理,不应有假。王羽之所以把信使都杀死在城下,恐怕也是怕出现这类孬种,或者心怀忠义之人,不顾家人的安危,也要吐露实情。
实际上,王羽的威胁并不十分可怕,只要能把信使安然接进城,王羽就无可奈何了,他总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对各世家展开杀戮吧?
那样的话,他就别想入主冀州了!
但对这些世家子弟来说,这个威胁还是很可怕的,哪怕是事后清算,也不能不担心。只是自家运气够好,直接抓了个孬种进来。
“贾文和智谋再高也不可能事先料到,此人会被我军活着借进城,那也就是说……”
“不错!”张颌重重点头,目光落在了那份假信上。
信虽然是假的,但一样可以从中获得情报,因为假情报的反向,往往就是真相!
耍了这么久的阴谋,敌人终于还是百密一疏,水落石出的一刻就在眼前!
在张颌的示意下,辛毗拿起了信,展开一看,当即惊呼出声,声音中既惊且喜。
“如何?”张颌身体前倾,两手握拳,极为紧张。
“将军请看!”辛毗满面笑容,将信摊开,悠然解释道:“王羽技穷也,如毗猜的不错,他的目的就是……”
ps.后面还一更,主要不想留悬念,嗯,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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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的治所是濮阳,不过,从上任伊始,刘岱的驻地就一直在东武阳和东阿之间轮换。
对他的选择,士林中褒贬各半。称赞的一般都是从为人低调,不贪奢华之类的角度来评述的。毕竟濮阳城更繁华些,刺史府也更宏伟。
表示不屑的多半都很干脆,一句话就道尽了刘岱的心思:刘刺史不在濮阳落脚,纯粹是出于恐惧,西边,他怕董卓杀过来,北边,怕袁绍图谋他,所以,他躲到了更安全东阿一带。
东阿地处东平国和东郡交界处,无论那个方向有警,刘岱都可以及时向兖州腹地转进,最是安全不过。
刘宗亲本人当然不会承认这种说法,有人问起,他只会说:“要给后进留些机会,比如曹孟德,若不是刘某留了机会给他,提携于他,纵然他有些本领,又岂能有当下的进境?”
本着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的态度,人前人后,刘岱都以曹操的老上司,长辈自居,视其为门生故吏,颐指气使更是不在话下。
他身边的人当然不会质疑,当事者之一的曹操也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刘岱的话头,就此以门生自居。其谦恭得体的态度,博得了刘岱的欣赏,故而双方的关系保持得很不错。
年初刘岱图某青州,被王羽迎头吓退后,一度还向曹操求过援。曹操当时正与袁术激战,但仍然抽调了夏侯惇的三千步卒高调东进。安抚了刘岱那颗受惊的心。
正因为有了这些渊源,所以,在收到邺城传信之后,刘岱第一时间遣人去召曹操,令其速来东阿议事,措辞亲切中不失威严,完全没给对方留下拒绝的余地,俨然一副上对下的命令口吻。
当然,单纯从两人的官职上来说,一个东郡太守。一个兖州刺史,曹操确实是刘岱的下属没错。但现在已经是秩序崩坏的乱世了,刺史们联合起来,都可以攻打京师,再墨守成规的谈什么上下级,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王彧这个幕僚之首没少为此规劝过刘岱,试图让这位还报着大汉宗亲,朝廷重臣身份的主公清楚事实。
曹操现在据有兖、豫二州六郡之地,拥兵五万余。实力已经不在刘岱之下了!再不根据立场改变态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惹出祸事来。
然而,良言苦口,王彧的忠告,刘岱终究是听不进去的。
在乱世中,汉室宗亲有着极大的号召力。往远了说,有中兴汉室的光武帝;往近了说,刘虞只身入幽州,轻而易举的把地头蛇公孙瓒给压住了;刘表也是匹马入荆州,现在还不是大权在握?还有入蜀的刘焉。当初离开京师的时候,他何尝又不是形单影只,现在呢?
他们靠的是什么?不就是宗亲的身份吗?
反观刘岱自己,他坐拥兖州这个膏腴之地,麾下雄兵数万,名士众多,当日在酸枣。连袁绍、公孙瓒这的豪雄,也得放低姿态来拉拢他。
更何况,他还不仅仅是一个人,扬州刺史刘繇是他亲兄弟!和袁家那哥俩不一样。刘家兄弟的关系好得很,只要刘岱传个信去,为了本支的大业,刘繇定然义无反顾。
试问,拥有这样优渥的条件,刘岱又何必顾忌曹操呢?
不过一介阉竖之后罢了,自己令其以门生故吏自居,已经是莫大的恩赏了。他还要怎样?莫非想学王鹏举那个竖子,造反谋逆吗?
没错,在刘岱来,屡次对自己不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王羽,就是大汉朝最恶劣的叛贼!尽管表面上,刘岱显得很畏惧对方,但他自己认为,那只是暂时回避贼人的锋芒,麻痹对方的策略罢了。
一旦有机会,刘岱会毫不犹豫的在王羽背后插上一刀,或者推对方一把,让其落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就像现在这样。
正因如此,刘岱压根就没把曹操得太重,在他来,后者就是仗着自己和袁绍的势,欺软怕硬的滑头罢了。没有自己和袁绍替他遮风挡雨,他能成什么事?
东郡太守?呸!继续当那个不受朝廷认可的奋武将军去吧!
所以,每次王彧提出谏言,刘岱回应的都是:“孟德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单凭知遇之恩,他亦不会辜负孤,不必多虑。”
话说到这份儿上,王彧还能说什么,说曹操很可能已经盯上了你的位置,要取而代之?刘岱不翻脸才怪呢!他只能讪讪而退,出门后再仰天叹息了。
无论有多好的底子,所用非人,终究也是无济于事啊。
其实也不怪刘岱不经意,曹操的表现确实也很有迷惑性。刘岱的信使出发还不到三天,曹操就出现在了东阿,在眼下这兵荒马乱的时节,身边只带了寥寥十余名随从。
这么好的态度,这么低的姿态,王彧还能说些什么?再说,就会被当成挑拨离间的小人了。
无视于曹操风尘仆仆的形象,刘岱慢条细理的拿起茶盏,放在嘴边啜了一口,这才慢吞吞的说了句废话:“孟德来了?”
曹操恭敬答道:“蒙岱公相召,操怎敢怠慢?路途上不太平静,耽误了些时辰,望岱公莫怪。”
“孟德说的哪里话,晚就晚了,还请什么罪啊。”刘岱终于抬起眼来,一指右手边的客人坐席,笑吟吟道:“坐,茶!”
“谢岱公。”刘岱字公山,如果以字尊称,就有些拗口了,所以曹操直接以其名称之。泰山又称岱山,岱字本身就是很尊贵的字眼。
王彧心中又是暗叹一声,刘岱这番恩威并施的做派。若放在太平年月,以他的身份地位,足可让曹操这种身份的人感激涕零了。可现在是乱世,这般做法,只会让曹操感到不屑,打心眼里瞧不起刘岱,并且认为自己受到了蔑视,有损无益呐!
待宾主寒暄过,下人已经奉上了茶,刘岱终于入了正题:“孟德可知。孤此番请你过来,所为何事啊?”
孤,是王侯的自称,如果王羽愿意,也可以自称为孤,不过,没有足够的威望和实力,贸然如此自称,只会惹人耻笑罢了。刘岱也是最近才换了自称。原因么,显然与当下的局势有关。
心念电转。曹操脸色却不动声色,躬身道:“操愚钝,敢请岱公示下。”
原因他当然知道,袁绍也视他为臣僚,他得到消息比刘岱还要早上几天呢。但知道归知道,应付官僚气十足的大人物,就得这么回答才能让对方感受到被尊重。
“好,好。”刘岱脸上的温和之意果然更浓了些,连说两个‘好’字。也不知是赞许曹操明进退之道,亦或有什么深意。
“先有董卓,后有王羽,世道不靖,令我大汉国势摧颓,江河日下啊!”刘岱长叹一声,继而又道:“国贼气焰虽炽。但我大汉养士四百载,忠义之士同样不少,只要众志成城,断不至被国贼得逞。亡了我大汉四百年江山!”
坦白说,曹操对这套虚头巴脑的东西挺厌烦的,讲大义?那王羽可是天子亲口敕封的骠骑将军,冠军侯,还有奉旨讨逆的名目,打谁都有理!
有事就说事,扯这些糊弄小兵的话干嘛?
不过,这些话他只能在肚子里腹诽,却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大汉朝这些宗亲,最重的就是这些表面文章,不小心伺候的话,很容易惹得对方翻脸,那就功亏一篑了。
心里腹诽着,曹操慨然应诺道:“岱公说的极是,为了大汉江山永固,操愿效死力。”
“好!”刘岱一拍桌案,直起了身体,目光炯炯的盯着曹操,扬手断喝道:“来人,拿舆图来!”
“喏!”门外亲卫应了一声,捧了舆图快步而入,像是早有准备的样子。得到刘岱的许可后,将舆图放在桌案摊开,然后再施一礼,躬身而退。
曹操见状,对刘岱的用意算是有了谱,很显然,刘岱这番做派不是纯粹在摆谱,而是要为接下来的军事计划做铺垫。
有了这样的明悟,当刘岱招手,示意他过去同观舆图时,曹操就一点都不意外了。
“本初举兵伐逆,是顺应天意民心的好事,孤鼎力支持!眼下,”刘岱指向舆图上的黄河北岸:“王贼与公孙瓒分兵三处,自领数千青州军盘踞在清河平原一带,本初自称设谋,不日就可调开公孙瓒,与孤会猎于清河,共诛国贼!”
曹操一直视王羽为生平大敌,对河北形势的关注,和研究之深都远在刘岱之上,就算闭上眼睛,他都能模拟出清河的山川地势,各方军力分布。
听了刘岱这番话,他脸上恭谨,心里却冷笑不已。他知道刘岱要干什么,无非就是当初在酸枣做的那一套,只不过这一次,刘岱表现得主动了很多,毕竟他的领地与青州近邻,王羽对他的威胁非常之大。
果然,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刘岱很快露出了真实意图:“孤以为,这一仗可以这么打……”
他指指邯郸方向,“本初与河内、并州兵马会师后,要先消除黑山贼的威胁,蛾贼一向擅长流窜,等战事结束,大军想必也被引得偏了,与其兜转回来到清河会师,还不如取道广宗,从西北方向攻入清河……”
刘岱为人有些无聊,但他的本事是有的,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对眼下的战局,也有比较深刻的了解。
袁绍不可能放任张燕威胁背后,在决战之前,与黑山军一战势在必行。他的两路附庸军,张杨可以直接到邺城与他汇合,高干的并州军就麻烦很多。
从并州过来,要么绕路走滏口陉到魏郡,还有就是走井陉和袁绍两面夹击张燕。
胜利,毋庸置疑,但想全歼张燕,肯定是不可能的。
此人是黄巾军中最擅长流窜作战的将领。皇甫嵩当年剿灭了整个冀州的黄巾,他都能跑得掉,故而有了‘飞燕’的外号,说的就是他跑的又快又巧,像是飞翔中的燕子一样。
此后又在黑山上修炼了这么多年,他的道行肯定比从前还高,袁绍败之不难,想灭之就不是一般的难了。
不过,再怎么擅长流窜,张燕也不是真的燕子。他要退回老巢,也得走太行八径,而不是随便找个地方爬上山去。
井陉被高干堵住,张燕就只能往北跑,从蒲阴陉,甚至飞狐口逃回太行山,蒲阴陉在赵国境内,飞狐口已经是常山国境内了,袁绍的大军至少得跟到广平与赵国交界的襄国城一带才能放心回头。
而冀州与黑山的战事一起。王羽肯定会做出反应,如果他千里赴援。去救张燕自然很好,但若盯上刘岱就很不妙了。刘岱恨王羽恨得要命,但他绝没有替袁绍打前锋的想法。
想了又想,最终他想出了这么个方案。
让袁绍从襄国直接去广宗,攻破田楷的防线后,从北面攻入清河。这样做的时间最短,但依然存在一段空白期间,刘岱决定,让曹操来填补这段空白。
“孟德你率军从苍亭津渡河。经阳平,一路到达乐平,与乐平的二吕回合后,进窥聊城。王贼若来,你便坚守城池,与青州军对峙;如果王贼主力不肯南下,你便率军攻下聊城。甚至博平,牵制王羽的军队。”
“你不须担心王贼遣主力来袭,你北上的同时,孤也会率大军北上。屯兵于茌平,与你互成掎角之势。王贼攻一方,另一方就袭其侧后,里外夹击,他若回军来战,你我便坚守待援,如此,让他疲于奔命,等到本初大军一至,他纵有再大的本领,也回天乏术了。”
曹操沉吟不语。
理论上来讲,刘岱的计划很有章法,如果能完美执行,应该有胜算。可问题是,理论这东西不可靠,万一某方存有私心,那个袭敌侧后,或者被王羽攻打的人,就会变成孤军作战了,危险得很。
刘岱不是公孙瓒,曹操不大信得过他。
这个安排本身就能出刘岱的私心,曹操就算不进攻,聊城与乐平的距离也不过几十里,中间都是平原,一马平川;而茌平距离聊城有上百里,更关键的是,中间还隔了好大一条河——黄河!
有这么个屏障,刘岱的安全就很有保障了。王羽要是太冲动,说不定还能让他捞到半渡而击的机会。
曹操也不觉诧异,他早就料到了。老派官僚,做事都是这德性,危险别人上,好处他来拿,不去就翻脸,大局么,呵呵,也就是嘴上说说。
刘岱耐心劝道:“孟德你也不要多心,兖州精锐孤这里,青州还有过万精锐未动,万一王贼狗急跳墙,孤注一掷的攻入兖州,烧杀掳掠,孤总得有个应变的余裕,你说呢?”
见曹操依然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刘岱在语气中加了点热度,语重心长道:“孟德须知,只消今次功成,诛了国贼,大汉便中兴有望了!人在做,天在,到时候,你还怕没有公侯之位么?邓、岑那样的煊赫,你也未必不能期盼啊!”
说罢,他目光灼灼的着曹操,眼神中尽是期许之意。话说到这份儿上,再不明白就太傻了。
邓岑何人也?邓禹岑彭,云台二十八将中有名之人!他们立下的功劳是什么?拥立从龙!臣子能立下的最大的功劳就是这个。刘岱在这里,已经自比光武帝刘秀了,曹操若是再不答应,那两家也只能翻脸了。
“岱公的期许之意,天高地厚,操敢不效命!”像是痛下决心似的,曹操一揖到地,痛痛快快的答应了下来。
“好!”刘岱大喜,当即传令下去,吩咐摆宴席给曹操接风。
曹操以军务紧急推辞,却也推辞不过,最后只能留下喝了个半醉,待到黄昏时分,才在护卫的护持下,勉强上了马,离开东阿,踏上归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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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军的优势?子义你还没明白吗?除了屏蔽情报的游骑之外,我军精锐集中一处,又是内线作战,在调度机动方面同样占据的优势,这不就是胜利的条件吗?”
抛出徐荣的战例后,王羽并没有做详细的说明,情报战是新概念,解释的清楚一点更好。战略方面,就没必要解释得那么仔细了,以免限制了众将的思维模式。
这个时代的名将之所以有实力,有魅力,在于他们每个人都有独特的风格。这个风格有可能被人当做弱点来利用,但同样也是他们发挥实力的方式。
所以,自己没必要事事都详细解释,点出关窍,让各人以自己的方式思考就是了。
王羽用心良苦,但太史慈却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家伙,当时虽没追问,可等到战局出现了新的变化时,他忍不住了。于是,有了王羽上述的解释。
“这个俺懂。”太史慈大咧咧一挥手,直言道:“可主公您的安排就让人不懂了。”
“哪里不懂?”
前世的历史上,在洛阳之战之中,董卓就是依靠内线作战机动力的优势,用各个击破的策略,解决了三面包抄上来的敌人,为迁都之举赢得了时间。
这个位面上,虽然因为王羽的存在,没能达成这个目标,但徐荣先后在南线、东线获得胜利。他超强的战术指挥能力固然是主因,但内线作战,机动力的优势,同样不能忽略。
当日王羽的部队从东线的荥阳,迂回到南线的鲁阳,用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而徐荣从梁县转移到成皋,只用了一半的时间还不到。
所以,围攻和被围攻者都有各自的优劣所在。围攻方占据兵力上的优势,而被围攻方往往占据着主动权。想分出高下,双方终究还是要在战略层面上做一次较量。
若围攻方的战略强,被围方就会饱受分进合击,首尾难顾的苦头;若反之,围攻方就会发现,似声势浩大的四面合围,其实处处都是漏洞,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只能着各路友军被人各个击破,空有兵力上的优势,却发挥不出来。
太史慈更出名的是他的勇武,但这些兵法上的常识,他当然不会不明白。
一手牵着黄骠马,太史慈一本正经的分析道:“敌人来自四个方向,幽州牧刘虞没有直接出兵,只是对公孙将军的领地展开了侵蚀,借以分散我军兵力,这路敌军只能让公孙将军自己料理,咱们去不了,也不能去。”
“子义最近很有进益啊,近朱者赤,古人诚不我欺也。”插话的是贾诩。
太史慈是武将,王羽也以武将的准则来自我要求,所以行军路上,他们都是牵着马的。贾诩是文官,虽然没有坐车的享受,但多少还是有些特权,他骑在一匹青花大骡子背上,把那匹健壮的骡子压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迅速北上,先解决刘虞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但问题是,贸然进入公孙瓒的地盘,打下来的地盘和战利品要怎么算?
青州军白跑一趟?那可说不过去,虽然没人明说,但当初田楷援青州,王羽事后可也将平原拿出来做谢礼了,这就是个默契,却不能无视。就算王羽没这个心思,也得防着幽州内部的误解,再牢固的盟友关系,也不是一家人,实在大意不得。
公孙瓒现在内忧外患,已经很窘迫了,王羽再跑到幽州去分地盘,也实在说不过去,所以,除非公孙瓒自己提出请求,否则青州军肯定不能贸然北上。
其实,去了也未必有用,因为幽州的局势很麻烦,不是两军对阵,用勇武和刀剑说话那么简单,加上青州军,也未必能加速解决问题,说不定情况反而更为复杂了。
太史慈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对其中玄妙有着深刻的认识,所以贾诩才有了那句赞语。
“兖州的两路诸侯,单拿出来一路,兵力都比我军要多,又互为掎角之势,仓促间只怕难以在任何一边取得战果,若是不能速胜,等援军一到,反是我军居于劣势了。”
太史慈没理会贾诩,和老狐狸打交道,必须得有随时被利用的觉悟,对此,太史慈有着极为深刻的教训和惨痛的经历。虽然仗着王羽的重,他没吃过什么大亏,但出头的橼子先烂的道理,他还是很清楚的。
他现在已经总结出对付老狐狸的办法了,那就是不跟他说话,至少不要在主公面前说话,这样可以最好的避免被对方当枪使。
“那也不一定吧,当日曹操在谷水之畔惨败,却也不见哪路诸侯去救,酸枣诸公更是以此为由,就此一哄而散了。曹操、刘岱,未必就那么齐心。”
太史慈不理贾诩,胖子偏偏要缠上来,搞得太史慈头大如斗,连皱眉头。
“军师只见其一……嗯,这么说吧,今时不同于往日,这一次,刘岱和曹操可不单纯是为了响应袁绍,求名而来,他们是真心想灭我青州!我军若占了上风,他们或许不敢轻动,但现在……唉,总之,这一路要打,可是凶险得很。”
因为要小心选择用词,以免给老狐狸抓到话柄,所以,太史慈这番话说的磕磕绊绊的,但意思是表达的很清楚了。
没错,这一次和群雄讨董不尽相同,对王羽的威胁,兖州的两大诸侯都感受到了切肤之痛,就算没有袁绍的号召,他们很可能还是会主动出兵。
有这样的积极性,指望着他们完全出工不出力,那是不现实的,只会因为轻敌,招致惨败。
曹操过河之后,没有急着进兵,而是从容的汇合了阳平,苍亭的袁军,抵达乐平,与吕旷兄弟合兵一处。情报显示,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操练士卒,演练阵型,为大战做准备。
形势紧急,担心曹操出工不出力,虚应故事,再加上刘岱的保举,袁绍不得不给曹操一定的好处。不但释放了质子曹丕,而且还下令给吕旷等冀州诸将,令他们服从曹操的号令。
曹操带过河的兵马有接近两万,加上沿途汇合的袁军,兵力达到了三万以上!而且这支兵马是完全听从他的号令的,而不是洛阳之战时,各行其是的乌合之众。
刘岱的兵力和曹操差不多,也是三万左右。指挥者的水准应该有差距,但装备却更胜一筹。遍数大汉朝的州郡,论富庶程度和人口众多,也只有兖州能和冀州相比了。
刘岱虽然没有全控兖州,但他占据的也都是富庶之地,再加上原来的底子,建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又有何难?
像是算好了似的,就在曹操进驻乐平的同时,刘岱也移师北上,进驻茌平。
茌平、乐平,与王羽驻军的博平,三地构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遥遥对峙。青州军距离两路敌军的距离差不多,两路敌军之间的距离则更近一些。可以想象,如果王羽跟其中一路敌军缠斗,另一路敌军从背后袭来时,战局会演变成怎样的灾难。
王羽眉毛轻轻一挑,笑问道:“子义似乎另有见解?”
“某认为,与其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臂!”太史慈五指并拢如刀,恶狠狠的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袁绍以为可以用偏师挡住我军,先从容解决掉威胁其后路的张燕,咱们偏偏就不让他如愿!主公不妨传信张燕,让他浅战后,向平恩方向退却;再传信公孙将军,请他暂缓行程;同时,我军在博平虚张声势,主力偃旗息鼓,向西进发,最后……”
最近这段时间,大伙在冀州地势上下的功夫都不少,太史慈不需要舆图,就能完整的说明自己的构想。
“出其不意,汇合三家之力,在平恩一带,与袁绍的主力决战!”
太史慈越说越快,眼中像是放出光来:“以三家之力,袁绍断无幸理,击败了袁绍,刘、曹自然胆寒,很可能不战而屈之,就算他们还要顽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了袁绍这个主心骨,他们也不过是螂臂挡车罢了。”
王羽点点头,太史慈的建议,深得出奇制胜的要领。袁绍在东线构筑了一条坚固的防线,又有曹、刘、张颌多方牵制,怎么想,都是万无一失了。
公孙瓒那边虽然情况紧急,但他麾下都是轻骑,机动力极高,长时间作战耽误不起,十天八天还是没问题的。而袁绍得计之后,未必能想到,公孙瓒会回转回来。
至于张燕,他本来也不可能跟袁绍死拼到底,被攻击后,八成是要使出拿手好戏,展开流动作战的。王羽如果提出计划,他八成还是会配合的。
就这样,当袁绍兴冲冲追击张燕的时候,突然发现陷入了三方围攻,也只能饮恨收场了。
换在从前,王羽可能也会这么想,弱势一方要翻盘,本来就是要冒风险的,稳扎稳打的战法,只适合兵力、补给更雄厚的一方。
“子义的想法很有道理,也有一定的可行性,不过……”王羽淡淡一笑,道:“太危险了。”(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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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平。
中军帐内充斥着紧张的气氛,无论是主帅曹操,还是桀骜不驯的武将们,又或自视甚高的幕僚们,脸上的神情都异常凝重。
敌人,大伙遇得多了,但能给人带来这种如泰山压顶般的压力的,却只有一个!
“来的好快!出动了多少兵马,先锋何人?”曹操的语气很平静,从提兵北上的一刻开始,对这一天,他就已经有了准备。他只是没想到,王羽先前不动如山,让人难知端的,一发动起来,竟是这般快法!
灵县与乐平之间,有漯水相连,地势平坦,大军行进起来相当便利,王羽进兵速度快,算不得什么意外。
不过,最外围的斥候,是在博平一带发现青州军,并立即返程回报的。可等博平的消息传到中军,聊城的消息也到了,除了时间地点之外,两处的消息并无二致。由此可见,青州的行动是何等之快,来势是何等凶猛。
势在必得,孤注一掷的强攻么?平静的语气下,曹操的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前锋是大将太史慈!除了青州众将的旗号外,还有幽州田楷的旗号,兵马近两万!”
在河北的青州军只有徐晃的催锋营,兵甲虽利,但人数毕竟不多,孤军而来的话,声势就弱了。田楷的平原军经过了扩充之后,兵马已经超过两万,如果整军来袭,敌军的兵马可能会超过三万。
现在看起来田楷应该是留了一部分兵力防御冀州军,在清渊一带与馆陶的高览对峙。不过,幽州临时扩充的步卒,多些少些都无所谓,他们顶多就是摇旗呐喊的,真正的战力。是青州的精锐。
“太史慈么?王鹏举何德何能,麾下良将如此之多也!”曹操由衷的感叹道。
他麾下的良将也不少,同族的兄弟们且不去说,慕名投效的乐进、李典、史涣等人,都是上将之才。但由于他一直都是亲自指挥大军征战,所以麾下众将很少得到独当一面的机会,纵有,也是留守、虚张旗号之类的任务,看不出真实本领。显得没什么特色。
反观王羽麾下的五大上将,各有其特点。于禁擅长练兵,打起防御战来,就连徐荣那样的手段,都难以攻破;徐晃擅攻。把握战机和攻坚的能力极强,配合以兵甲,让他一手打造出了锋锐无双的催锋营。
黄忠擅射,在阳人之战时,跟在王羽身边,一箭断旗,威凌三军。一时无两。现在镇守奉高,独当一面,还没有新的战绩传出,但却也没人敢小觑了这支仅有三千人的部队。
太史慈更不用说。这位勇冠三军的猛将用兵,深合不动则已,动若雷霆的兵法之旨,在都昌城的突袭战中。其果敢勇决,一展无遗。用之独当一面可能有些危险。但以之为前锋,为大军斩将夺旗,却是万夫莫当之人。
最晚,也是年轻的一个,则是在界桥之战前加入的赵云。
尽管曹操一直紧密关注着青州的动态,但赵云还是让他觉得高深莫测。年纪比王羽略长一两岁,平时话不多,显得有些老成,但这都不会是王羽委以重任的原因。
刚一加入,就成了白马义从,也就是未来的青州轻骑部队的主将,这种待遇,可是其他四员大将都未曾享受过的。太史慈初入青州的时候,也当过一阵子主将,可是,他只是领兵作战,而赵云却是全权委任,从招募,到练兵、再到指挥作战,全都由他一言而决!
与徐晃、于禁的部队一样,未来的青州轻骑,将会被打上极深的个人烙印,将会与赵云这个名字绑在一起!
曹操相信,这样的重视,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
只是赵云为人太低调,在青州待了没多久,又被王羽派遣回了常山募兵,曹操始终没能得到有价值的情报。
倒是徐州那边传来的一个不起眼的传言引起了他的注意。
作为和戏志才斗得旗鼓相当的对手,徐庶也引起了曹操注意,并着力收集相关的情报。徐庶在家乡也是风云人物,眼下颍川是曹操的势力范围,收集情报自然轻而易举,很快,有关于徐庶的性格、事迹、师承、生活习惯等信息就摆在了曹操的案头。
徐庶原来是个游侠,没正经读过几天书,但认识他的人都说,其人多智擅谋,在平时的处事中就能看得出。更形象的体现是,他的棋艺极高。
颍川是群英荟萃的地方,琴棋书画,也是儒士们颇为推崇,并热衷的技艺,此地的棋手,自然高手如云。
而徐庶在颍川却是所向披靡,除了初学期间输过几盘之外,就再没有他输棋的记录了!
围棋只是小道,本不足引起曹操的注意,可问题是,徐庶的对手们,无一例外的都说,徐庶的棋力未必登峰造极,但每每会在中盘奇兵突出,一个应对不及,就算是国手,照
样会着他道。
而徐州的消息,是刺史府中传来的,说是陶谦与徐庶对弈,大儒郑玄作陪,连输三盘后,二老都极力推崇徐庶的棋力。徐庶开始只是谦虚,说人上有人,陶谦哪里肯信,于是徐庶坦言道,就在前不久,他就连输了三盘棋,被人死死的给压制住了。
陶谦大奇,连连追问,徐庶本来不想多说,后来禁不住陶谦的追问,苦笑着道出真相:赢他的人是太史慈!
陶谦更疑惑了,太史慈的勇悍之名,已经遍传中原,毋庸置疑,但他还是个围棋高手这种事,却是听都没听过。郑玄也是青州人,对青州人物如数家珍,却也摇头不迭,徐庶已经很厉害了,能稳居他之上的棋手,肯定早就名动青州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于是,徐庶详细解释了一番。原来太史慈是有备而来,为了找回场子,他还带了个帮手。
观棋不语真君子,但太史慈来挑战,不是纯粹为了下棋,而是为了赌斗。他事先言明:三局两胜,徐庶要是赢了,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他给徐庶斟茶道歉;若是他赢了。徐庶以后就得叫他大哥。
既然是打赌,那就不用考虑规矩了,徐庶也乐得用这种方式解决与同僚的纠纷,加上对自己棋力的自信,于是欣然应允。
太史慈的棋力倒也不弱。中盘之前,两人一直旗鼓相当。可是,等到徐庶出奇招的时候,异变陡生,那个帮手开始支招了。
出奇制胜,一定是建立在以局部劣势换取局部优势的基础之上,只要能出乎敌人的预料。就能搅乱敌军阵脚,扩大局部优势,获取最终的胜利。
不过,在行动初期。己方的阵容肯定也是破绽丛生。普通的对手会被犀利的攻势所吸引,看不到这些弱点;高明一些的对手,也会被施计的一方用其他方式迷惑,从而掩盖破绽所在;但世上总有那么些神人。不会轻易被表象所迷惑。
徐庶以前也遇见过类似的对手,但总要经历一番你来我往的斗智。才能分出胜负,可当时那种情况,他也是闻所未闻。
只要他露出破绽,不管用什么办法遮掩,都会被那帮手第一时间看破,并加以攻击。任他腾挪闪转,却怎么也迷惑不了对方。
连输两盘后,本来胜负已分,没必要再下了,可是徐庶不服气,非要继续再下,而且换了个方式,从一开始就奇招迭出。
这一次,他终于试出来了,对方看出棋路破绽,靠的不是棋艺,而是一种类似直觉的东西。在此人面前,他最好不要露出任何破绽,一板一眼的进行攻守战,这样才有希望赢,用奇招,只会自取其辱。
只可惜,他意识到这一点太晚了些,最终还是让太史慈得了逞。
徐庶对此也是不以为意,太史慈年纪本来就比他大,本领也高,叫声大哥也不吃亏,能趁机改善关系,更是大好事。
让他在意的是,那位帮手,也就是新来的骑兵大将赵云的独特本领。
说到这里,徐庶就没继续说了,而是将话题一带,扯到了他与太史慈和赵云结拜的事情上面。陶谦、郑玄也没再追问,稍一唏嘘,便转道恭喜了。
只是个传闻,曹操也不会过于深究,但其中蕴含的可能性,却让他极是心惊。
如果他猜的不错,青州五大上将的最后一人,很可能是最可怕的一个。此人现在不在青州军中,可越是这样,就越可怕!
想到这样一个对手随时会出现在战场上,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软肋,并且加以猛攻,曹操心里一阵冰寒,所以才有了这句感叹。
他情由心生,但这话听在众将耳中却不是滋味了,这不是当面打脸吗?青州的是良将,自己这些人就是庸将不成?
“主公,某愿率本部兵马为先锋,迎战太史慈,锉王羽的锐气!”
“主公,某亦愿往!不能生擒太史慈,甘领军法!”
“主公……”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休都有勇武之名,除了留守颍川的夏侯淳之外,当下都是昂然出列,愤然请命。其余众将也不甘落后,一时间,群情汹汹,因王羽威名而来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曹操的激将法当即建功。
“诸位勇气可嘉,吾心盛慰。王羽来势汹汹,确得设法锉敌锋芒……”曹操的视线在众将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了一个铁塔般黑大个身上,大笑道:“他有太史慈,吾有恶来,孰强孰弱,今天正好见个高下!”
那黑汉大喜,抱拳应诺:“典韦定不负主公所托,必生擒太史慈,献于帐下!”
“好!”曹操用力一挥手,喝道:“汝率亲卫五百先行,吾当集结大军,迎而战之!看是他青州将勇,还是我兖州兵精!”
众将轰然应道:“愿随主公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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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来势汹汹的青州军,曹操知道不能轻退,以免泄了士气,甚至被围在城中,所以先用激将法激起众将的士气,然后任命麾下第一猛将典韦为先锋,集结全军于后,向东迎击。
所谓前锋,也就是后世评书里常说的: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先头部队。
其主要作用,就是警戒。为主力部队探明前方情况,同时起到屏蔽情报的作用,某种意义上而言,前锋就是大股的斥候队,向来要由尖兵猛将担任。
遇到复杂地形,前锋要侦察有无埋伏;遇上敌人的斥候,前锋须得用武力加以驱散;如果遇见了大股部队,前锋会且战且退,避其锋芒。
当双方的前锋不期而遇时,一场激战就不可避免了。
“好一个黑大个!”
接下来了前锋的任务,太史慈一路狂飙猛进,曹军布置在前线的哨所被他一个不落的拔了个干净,其中至少有一半,连狼烟都没来得及点起来。
眼见着州界就在前方,终于有人拦在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为首一将,生得魁梧健壮,肤色浑黑,手中两柄大戟,黑沉沉的发亮,仔细看似竟是纯铁打造!
持这样的兵器,具备这样的气势,无疑是员猛将!
太史慈不敢轻忽,凝神观敌,眼神中却尽是跃跃欲试之意。很久没遇见像样的对手了,主公说曹营猛将如云,这个黑大个看起来就很符合标准,不知能不能让自己过足瘾。
他扬声大喝:“来将通名!”
“己吾典韦在此!兀那俊脸汉子,你就是太史慈么?”典韦瓮声瓮气的也是一声大吼。
两人中气都足,一声声吼出来,震耳欲聋。周围草木都被震得瑟瑟发抖,扑扑索索的落下了不少残枝败叶。
“典韦?没听说过。”太史慈皱皱眉头。
典韦没报字号,说明他的出身很低,连寒门都算不上,就是个平头百姓。太史慈本来就不是很重视这个,在王羽身边这么久,受了影响,就更加不会有什么门第之见了。
问题是,平民出身的人。武艺通常都不会太高,因为没有好的传承。就算是自家主公,没得徐荣赠书前,他的武艺也只能算是二流顶尖。
眼前这个黑大个虽然生得威猛,却也未必有多大本事。自己又要空欢喜一场了。
“没听过不要紧,只怕你不敢放胆来战!”典韦也不着恼,晃晃大头,斜睨太史慈,扬声挑战。
前哨战,双方各自才几百人,在万人规模的大战中。起不到左右输赢的作用,顶多就是对士气产生影响。所以,几百人一拥而上和主将单挑,并没有多大区别。
曹操对青州众将的推崇。让典韦等曹营武将很不服气,典韦此来,也是存心跟太史慈分个高下,因此。一开口就是邀战,还现学现卖的用上了激将法。
“哈哈。你倒是敢说。”太史慈当然不会中这么简陋的计策,不过典韦的话,也是正中了他的下怀。他哈哈一笑,从马鞍下抽出了长枪,催动黄骠马,离阵而出。
“有何不可?兀那黑汉,且来战过!”
“某来也!”典韦骑的是一匹大黑马,闻言更不迟疑,将双铁戟一抡,就迎着太史慈冲上去了。
他舞动双戟,只是无意为之,但在几十步开外,呜呜的风声都清晰可闻,太史慈微微一怔,继而也知道对手应该有些不寻常,当下收起了轻视之心,从马鞍另一边,把月牙戟也抽出来了。
“咚咚咚咚……”激昂的鼓声随之响起,随着两骑的互相接近,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促。
两边的士卒都知道自家锋帅的脾气和武艺,都有必胜的信心,所以也没人试图劝阻,更没人试图插手。所有人都憋住了劲,握紧了兵器,等着看一场摧枯拉朽的战斗,然后顺势掩杀上去。
几百人的战斗中,一个万夫莫敌的猛将能起到的作用,跟万人大战全然不可同日而语。前锋战只有一个规律,那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喝啊!”
二马渐近,马速渐渐飚到了最高,几乎在同一时间,二将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怒吼,挥动起了手中的兵器。
太史慈枪戟合璧,招式快得让人难以看清,仿佛风雷并起,化成龙形,遮天蔽日的席卷过来,雷厉风行,摧枯拉朽!
典韦也不甘示弱,高举精钢打造的双铁戟,像是一座黑色的礁石,任凭风吹雨打,也难动分毫,稳如山岳,巍然不动!
“当!当!当……”
吼声余音尚在,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金铁碰撞声轰然响起,仿佛有两个巨人,正举着两口大钟互砸似的。连激昂的战鼓声,和两边近千人冲天的喝彩助威声,都被压得听不见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种声响。
这声响,
摇天撼地!
连绵不绝!
千人,为之失声!
日月,为之失色!
……
“报……启禀主公,前方太史将军遇敌,正在激战!”
“战况如何?”
“旗鼓相当,相持不下!”
“伤亡如何?”
“太史将军与敌将对战,已经战了上百回合,只是分不出高下,两军士卒并未发生冲突。”
“……敌将何人?”
“己吾典韦!”
王羽不无遗憾的叹道:“果然是他……”
典韦,这个既忠且勇的古之恶来,本也在他的挖角名单上。反正挖曹操的墙角也不是第一次了,王羽对此驾轻就熟。只可惜,典韦的出身太差,压根就谈不上名声,也就无从寻找了。
最终,此人还是按照历史的惯性,出现在曹军阵营。
说起来。目前的曹军虽然名将如云,但能挡住太史慈的人,却也不多,典韦出战,完全在情理之中。
只可惜赵云还没赶回来,否则……
不过现在也挺有趣的,历史上的赵云和典韦固然没正面交战过,但太史慈和典韦又何尝不是从来没打过交道?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这二位的龙争虎斗,一定精彩绝伦!
“公明,某先行一步,去为子义压阵,你统率大军。随后跟来。”向徐晃交代一声,不等答复,王羽便带着数十亲卫跑掉了,等徐晃要答复时,
只看见一缕烟尘迅速远去。
“看热闹就说看热闹,说这么好听干嘛?但愿子义别输了,否则主公又要亲自上阵了。”正摇头苦笑间。耳边却响起了贾诩的声音,徐晃悚然而惊,转头道:“子义会输?不可能吧?那典韦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的话,不如某也……”
青州五将中。太史慈的武艺算是数一数二了。
黄忠的武艺也很强,但他更精于箭术,而且耐力稍逊。于禁的武艺不用提,徐晃也逊色太史慈一筹。至于赵云。这少年的武艺不适合切磋,只适合生死相搏。他为人低调,不怎么显山露水,所以性格张扬太史慈,隐隐成了众将之中武艺最强之人。
贾诩说太史慈会输,也就难怪徐晃吃惊了。
贾诩也不知道典韦是谁,他只是通过对王羽察言观色,发觉后者有些担忧,方出此言,将徐晃也有意去助战,连忙劝阻:“用不着,你再去也是添乱,还是督军速进吧,这一仗长着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想想此战的总体战略,徐晃心有戚戚的点点头,可不是么,相比与这场浩大的战争,现在的先哨战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战事的重要性和激烈程度,往往是成正比的,太史慈和典韦的这场对决,却彻底的颠覆了这个规律。
离战场还有数里之遥,王羽就听见了冲天的嘈杂声。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一声声急如暴雨,响若惊雷的金铁碰撞声,夹杂在上千人声嘶力竭发出的呼喊声,和几十个鼓手擂动战鼓发出的巨响声中,清晰可闻。
不需要亲眼目睹,王羽就能想象出战场的情景。
太史慈出招极快,势头也猛,如果有人针锋相对的招架住他的全部攻势,力量上也不输于他,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再走一阵,王羽将场中形势看得分明。
典韦的双铁戟看外形是很重,但在他手里却有如玩具一般,被他舞成了一团黑光,招式虽不甚快,却极有章法。
太史慈的枪戟合璧,一般都是右手戟使大开大合的招式,以力取胜;左手枪更重视速度和角度,仿佛一条盘起来的毒蛇,在画戟狂暴攻势的掩护下,等待时机,发出致命一击。
不过,那是他对付普通对手的情况。
眼下他的枪戟之势已经倒转了,左手枪一反常态的吞吐如电,不断进击,右手戟反而偃旗息鼓,采取了伺机偷袭的战法。
很显然,在力量时,他无法压倒对手,甚至可能还吃了点小亏,所以,他改用速度和技巧来牵制敌人,不求速胜了。
看到这样,王羽反倒松了口气,按照小说里的排名,典韦仅在赵云和吕布之下,太史慈排第几,他根本就不知道,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可现在看看,两人的武艺倒是差不多,想要分出胜负,不打上个几天几夜,还真就未必分得出来。
其实想想也是,典韦出身寒微,应该更擅长步战。太史慈家境比典韦强,又在辽东混了几年,骑术远在典韦之上,纵有些许差距,骑战之中也弥补过来了。
所以,就是现在这样,太史慈攻不破典韦的防御,典韦的反击却也打不着太史慈,成了这么个平分秋色的局面。
王羽松了口气,太史慈却不肯满足于现在的局面,他可不知道排名什么的,此刻他已经打出真火了。
“兀那黑汉,且看仔细,某要用暗器了!”二马错蹬而过,打马回旋时,太史慈忽然扬声大喝。
“偏你有暗器,某没有不成?”太史慈的暗器就在背上挂着,典韦早就看见了,闻言在腰间一拍,将丝绦一撩,左右各五支短戟,明晃晃的挂在那里。
典韦大笑道:“尽管放马过来!”
“有意思!”看见典韦的暗器,太史慈也笑了。
手戟其实算不上是暗器,最早,这东西是大人物们随身带着,用以割肉吃的,是餐具。后来变成了武器,专门拿来丢。相比与弓箭,手戟扔起来更有手感,也方便,用这玩意当暗器的人,都是豪爽之人。
当然,王羽那种拿什么都能乱丢的打法,也不算是心理阴暗,而是另一种特色。总之,太史慈见对手武艺精强,特别是那身怪力,连自己的暗劲都压之不住,多少有些佩服,见对手也用手戟做暗器,更是大起惺惺相惜之意。
“你这黑厮,倒也是条好汉,何必给袁绍那种小人卖命?我家主公宅心仁厚,上奉天子,下安黎庶,是当世一等一的豪杰,你何不早日弃暗投明,将来也搏个封妻荫子?”
太史慈不忙放暗器,而是再次挥舞枪戟,与典韦战在一处。一边打,一边挖上了角,看得王羽心怀大慰,连子义都会帮忙挖角了,这事儿啊,说不定还真有希望呢。
只是不知道,子义说这话,是真的为了挖角,还是打算扰乱敌人心神,不是这样的话,他怎么会一边打,一边下狠手呢?
几句话的工夫,太史慈的画戟至少与典韦的铁戟发生了十几次碰撞,左手更是枪芒暴涨,被挡住和没被挡住的,少说也有二三十枪。
“俺瞧你也是个好男儿,我家主公英明神武,又是贤良之后,施政、用兵比王家小儿更要强上几分,你又为何不肯弃暗投明?”
典韦一边遮挡招架,嘴上也是不肯示弱,百忙中还抽空,用铁戟横扫狂攻,逼得太史慈回戟自救,攻势被迫打断。
“不如这样如何,左右兵器上分不出高下,索性较量一番暗器,哪个输了,就听对方的话,弃暗投明!如何,你敢也不敢?”
一计不成,太史慈又生新计。在暗器上,他浸淫多年,造诣颇深,自信不会输给旁人,干脆发出赌斗。
对方答应最好,自己可以给青州又添一员猛将,更添臂助;不答应也没关系,不答应气势就弱了,自己和对手的武艺,都很看重气势,双方差距本在毫厘之间,此消彼长,这场对决就有希望赢下来了。
“有何不敢?”典韦一梗脖子,然后回身一指,叫道:“我家主公已经到了,且等我禀明主公,再来与你赌斗。”说着,他拨转马头,往阵后去了,那里烟尘大起,显然曹军的主力已经到了。
太史慈哭笑不得,也不知这个对手是真憨还是扮猪吃老虎,这种事也要请示?要怎么开口呢?
再回头看看,见自家大军也到了,他摇摇头,拨转战马,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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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前对答和武将单挑一样,都是春秋时代的规矩。
那时战争的规模不大,对战双方通常会在阵前讲几句话,内容无非是宣讲大义在己,邪恶为敌的道理,以达到鼓舞己方士气,压制敌人士气的作用。
从某个角度上来看,那个时代的战争是很有章法的,先斗嘴,斗不赢就单挑,单挑完了还是不服,就群殴,有个明显的升级过程。
然而,随着战争规模的日渐扩大,这些一板一眼,没有实际意义的规矩渐渐被抛弃了。到了兵圣时代,战争崇尚的已经是兵不厌诈,拘泥不化,因循守旧者如宋襄公,不再是道德的标杆,而是天下人的笑柄。
太史慈和典韦的单挑,属于狭路相逢,对战双方不约而同的派遣了头号猛将为先锋,遭遇上来,自然是要打一场的。
但阵前对答,就没这种必要了。
凭三寸不烂之舌,不战而屈人之兵这种事,就算是张仪、苏秦复生,也不可能做得到。不过,对口才有自信的人,倒是可以在这个过程中用言辞动摇对方心志,打打心理战,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得到有关于对方战略部署的重要情报。
问题是,发出邀请的人是曹操,对手是王羽!
前者不是盲目自大的人,后者则是天下公认的危险人物!
王羽一直很喜欢在开战前,邀敌军主将来聊聊,然后借着快马武艺,来个擒贼先擒王什么的。但自从他突袭了华雄之后,就再没能遇见肯配合的好人,所以说,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亮出来的本事,谁都会防上一手,再用就不灵光了。
现在,当他自己都放弃了的时候,终于有好人出现了,曹操居然自动送上门了!
“有趣,真有趣!”王羽乐了,不愧是曹操,确实非同凡人。着实的让自己大大的意外了一场,或者说惊喜更贴切些。
“走吧,子义,随我去会会曹军群英。”他挥了挥手,示意亲卫去牵马。
“喏。”太史慈本来就准备就绪了。他知道王羽的本事,对自己的武艺更有自信,自然也不会担心或是劝谏,痛快的应诺一声,跳下高台。
“嗯……曹孟德颇有智谋,主公还是要仔细些才好。”按照职责,贾诩应该提出劝谏才对。但他熟知王羽的脾气,知道那些话说了也白说,只是提醒王羽要小心。
“某省得了。”王羽翻身上马,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然后与太史慈兵骑出阵,迎了上去。
看到这边动静,那红袍将军身边骚动了一阵子。似乎发生了争执,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最后。疑似曹操的那红袍人带着两名随从远远迎了上来。
“只有两个?曹阿瞒倒是很有自信么。”太史慈带住马缰,压低声音提议道:“主公,那个黑大个就是典韦,此人武艺虽高,但骑术一般,若是……”
“不要急,看看再说。”王羽不觉得曹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让自己利用,他带了两名护卫,一方面是不示弱的意思,同时也应该是有所准备。
自己和太史慈联手的威力虽大,但曹营也是卧虎藏龙,自己造成的蝴蝶效应改变不了天下大势,但很多人和事都变了,眼下王羽也无法确定曹操另一名护卫的身份。
万一是个强手,自己突袭不下,反倒动摇了士气,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反正是白得的机会,有机会一劳永逸当然不能放过,没机会也无须勉强,跟老曹这样的名人聊聊天,未尝不是一桩趣事。
相距差不多五十步左右,对面的三骑拉住了马。这个距离上,已经可以互相看清脸上的表情,说话大点声也能听得见,为了安全计,没有再前进的必要了。
“王君侯,当日酸枣一别,悠悠已近两载,见君侯雄姿勃发,风采更胜从前,操实不胜之喜。”曹操远远的一抱拳,语气中大有不胜唏嘘之意。
王羽拱拱手,朗声回应道:“见笑,见笑,故人远来作客,羽这个主人却未能远迎,失了礼数,还请孟德兄勿怪。”
“鹏举贤弟此言,未免太见外了。”曹操的问候当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王羽的答话同样也是暗藏机锋,听王羽以主人自居,曹操却也不恼,而是顺着王羽的话头,换了称谓,然后话锋一转道:“操此来,实有良言相赠。”
“哦?”王羽眉毛一挑,笑道:“孟德兄的高见,却是不能不听,愿闻其详。”
“自中平元年以来,天下大乱,狼烟四起,民不聊生,今年河北大战之后,冀州必然又是一片疮痍,遥想大汉当年之兴盛,吾等汉家臣子无不摧断肝肠,涕泪俱下啊!”曹操语气沉痛,一脸的悲天悯人,即便以王羽的眼力,也难知真假。
“恢复大汉荣光,亦是羽所愿,然则形势逼人,不得不战,时也命也,为之奈何?”一时揣测不出曹操的真实意图,干脆顺着对方的语气叹了口气。
曹操的语气愈发诚恳起来:“若是鹏举贤弟有意,操倒是愿意做个中人,居中调解,化解青、幽与冀州之怨。令各家暂息干戈,各守疆界,既免去了刀兵之险,亦免除了生民之苦,岂不为美?”
“嗯?”王羽很是意外,他原以为曹操冒风险见自己,是想刺探情报呢,没想到却摆出了一副中间人的架势。
调解,应该不是曹操的真实意图,悲天悯人什么的同样不着边际,难道,他是打算借此来刺探自己的战意有多高,进而推断自己的底牌么?
心念电转,王羽决定暂时不表态,先等曹操表演完了再说。
“鹏举贤弟的眼光之高,义气之重,皆早已名满天下,毋庸操多说。然则。眼下的形势已不可为,贤弟为何还要继续坚持?岂不知再打下去,也改变不了大势,徒增生民之苦么?”
“所谓兵势无常,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如果只是比比双方兵马众寡就能分出胜负,那古往今来的名将们岂不一直在做无用之功?”
“贤弟见识虽高,但此言却是差了。”曹操摇摇头。问道:“敢问贤弟,河北大战因何而起?”
“呃……”王羽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还真有些不好回答。
深层次的原因,当然是自己要争鼎天下,河北这块地盘自然不能放过。但这话却不好明说。单说表面的原因,自己是来增援公孙瓒,为青州建立一道屏障,赢得发展的时机的。
盟友之间,其实也有主从之说。
界桥之战前,王羽就是来摇旗呐喊的,所以过河的时候。他连兵都未曾多带,联军的战果都是公孙瓒的,他顶多拿些谢礼罢了。
等到龙凑之战的时候,双方就变成平起平坐。并肩作战的盟友了,和前世历史上的孙刘抗曹差不多,打下的两个郡,双方也是平分的。
这种联盟关系看起来很美。但稳定性却比界桥之战前差了很多。没有主从分明的关系了,随着形势的演变。很快就会失去平衡。
正如赤壁之战后的孙刘关系一样,反攻荆州之初,孙刘一直并肩作战,配合默契。等到刘备取了江陵,两边立刻就反目成仇了,要不是孙权顾忌周瑜做大,想利用刘备牵制周瑜,同时也担心曹操反攻,不用等到夷陵之战,两家就打起来了。
眼下,王羽和公孙瓒的关系也有往这个方向发展的趋势。公孙瓒退走,留下主事的田楷和王羽相处愉快,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另一个重要人物刘备也是王羽一手捧起来的,这一仗打完,无论胜负与否,双方的主从之势都要调转了。
以目前的局势,王羽面对众多对手的围攻,形势相当不利,输面居多。
输了,青州军大可退回青州,凭借黄河天险防守,挡住袁绍的追击,但田楷、刘备却无处可逃,就算勉强逃回幽州,麾下兵马恐怕也是十不存一,公孙瓒雪上加霜,实力再次大幅削弱。
就算王羽凭借逆天的本领,打赢此战,形势也强不了多少。打赢这一仗后,王羽很有可能吞并冀州,就算不能,声望和实力也会大幅增长,田楷、刘备说不定都会被拉拢,变成王羽的部下。
无论胜负,青幽的关系都会发生重大变化,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赢了这一仗,王羽只会面临更加复杂的局面,这就是曹操的暗示。
形势很复杂,但王羽却也不会轻易动摇,他轻声笑道:“孟德兄焉知伯珪兄会不会迅速平定幽州之乱,重返冀州,出现在战场上?”
“哈哈哈哈,鹏举贤弟欺我乎?”曹操呵呵大笑。
“幽州之危,岂是一时三刻能化解得了的?乌桓大王丘力居当日为公孙瓒所伤,最终因伤势过重而死,新王蹋顿登位,扬言要寻公孙瓒报仇,已与东部鲜卑联盟,汇聚十万铁骑,大举南下!公孙瓒纵有三头六臂之能,又岂能反手间平定二虏,若是他急于求战,说不定反而会失了方寸,葬送了一世英名呢!”
“什么?”王羽目光一凝,尚未答话,身后太史慈已是惊呼出声。
公孙瓒来信,只说幽州有变,与刘虞相关,却没具体说明情况。如果只是刘虞,公孙瓒的确有可能迅速摆平对手,回援冀州,实际上,这也是王羽的杀手锏之一,但若是鲜卑、乌桓大举来犯,事情可就难说了。
失去了白马义从的公孙瓒,能不能挡得住胡虏的锋芒都是个问题,更别提快速稳定后方,返身来战了。
“所以说,还是就此罢兵,最为稳妥。”
欣赏了太史慈的惊讶表情,又在王羽脸上观察了片刻,曹操继续劝说道:“幽州步卒可以回援,本初兄要收复失地,短时间内不会攻打青州,贤弟也可收兵回去,休养生息,操亦不用再与贤弟刀兵相见。各方皆有所得,又免去了一场大祸,岂不为美?”
同样的话,曹操已经说了两遍,但前后两次的效果却大相径庭。在抛出了幽州惊变的重磅炸弹后,连好战的太史慈都沉默了。
形势越来越不利了,打赢了可能会引起公孙瓒的猜忌,打输了就是满盘皆输。曹操的消息,显然不是来自于辽东,他没那个渠道,那是内部消息!
刘虞一直对胡人采取怀柔政策,在乌桓、鲜卑各部落很有威望,为了牵制公孙瓒,他鼓动二虏大举出动,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儿。
前狼后虎,实力大损的公孙瓒,能挡得住鲜卑、乌桓么?挡不住的话,这些胡虏就会大举南下,祸害整个河北,同时,成为袁绍的另一支援军,围攻青州军。
在本来就很不利的时候,再加上这么一支大军,雪上加霜,那还怎么打?
放弃清河、安平,甚至平原,达成合议,退回青州,保全实力,似乎不失为上策呐!
王羽不动声色,曹操却也不催,他相信,这个意外的消息,肯定不在对方的计划之内。用这么一个消息,打击对方的信心,打乱对方的部署,彻底破坏对方周全的计划,这才是他冒险邀见对方的真实意图。
至于合议……
要知道,现在可是乱世,信义什么的,谁会太在意啊?再说了,就算让王羽安然退走也没什么,袁绍的主力没到之前,王羽本来就有大把的机会退走,谁还敢冒险追击他不成?
他不是袁绍,不会那么天真,总是想着一劳永逸的解决对手,王羽这种对手,本也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能顺利收复失地,将对方压回青州,重新形成包围态势,这就足够了,没必要冒着偌大的风险,与对方决一死战。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王羽忽然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孟德兄确实设身处地的为小弟着想了,然而,汉胡不两立,忠奸不并存,陛下以国士待我,某自当以国士报之,为国除贼,义不容辞!又岂能因为畏惧艰险而避之?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如此方为大丈夫是也!”
王羽目视曹操,眼神中战意昂扬,“孟德兄还有其他要说的吗?如果没有,那就开始吧!子义!”
“慈在此!”太史慈本来还有些疑虑,但听了王羽最后这番话,却一下就被感染了。
无论面对怎样强大的敌人,怎样险恶的局势,永不退缩,对太史慈来说,这才是王羽最具领袖魅力的优点。
“上吧!为我军先拔头筹!”王羽抬手一指,指向的,正是曹操身后的典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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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他如何作答?”就算不问,只曹操的神情,程昱也差不多猜到答案了。
正在两军阵前捉对厮杀的,可是曹操的心腹爱将典韦,在战局未明的情况下,曹操回归本阵的一路上,居然一次都没回头去,显然交涉没能达到最理想的效果。
“还不就是那一套?骗不过什么人,但吾偏偏却不明白他的真实想法,惭愧啊惭愧。”曹操摇头苦笑,在阵阵金铁交击声中,显得断断续续的,程昱不得不凑得更近,才能听得清楚。
“还是那么强硬?”程昱闻言也是皱眉。
抛出幽州的消息进行试探,是他的主意,既然猜不到王羽的真实意图,索性就不猜了,直接反客为主。与乌桓、鲜卑的交涉,都是刘虞在进行的,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曹操也不知道,突然将这个猛料抛出来,王羽多少应该有点反应才对。
以曹操察言观色的本事,面对面的时候,怎么也能出些端详才正常,然而,王羽本身就是不合常理的代名词。
程昱不明白,一个弱冠少年,到底哪来的这么深的城府,也明白王羽八成是故作强硬,可不论如何,第一次试探算是失败了。
“主公勿忧,不管王羽将真实意图隐藏得多深,也不可能天衣无缝,终究还是会有迹象表露出来的。他若意在图谋主公,这一仗,他就会设法诱敌;若意在刘将军,他就会保存实力;当然,他也可能利用我军的戒备心理,将计就计,以退为进,或是以进为退……总之,这一仗的关键就是要沉住气,以静制动,方能反过来将计就计。”
程昱的长篇大论,听得曹操连连颔首,其他人却晕头转向。王羽也好,程昱也罢,他们的思路都是先将复杂的局面简单化,分清主次后,再重新复杂化,这么复杂的思考方式,普通人是肯定跟不上思路的。
简单来说,因为二者没有合兵一处,所以就有各个击破的机会,所以,王羽南下的目标,不是刘岱,就是曹操。无论他怎么瞒天过海,这个基本的判断是不会错的。
只是想具体判断,就比较难了。
正常情况下,王羽攻曹操,刘岱就应该过河来救援。但王羽很可能是虚晃一枪,攻曹是假,吸引刘岱是真。奇兵已经埋伏在渡口附近,等到刘岱开始过河,伏兵四起,来个半渡而击,各个击破的策略也就达成了。
可是,刘岱若不来救援,或者来的太晚,王羽也可能会假戏真做,出其不意的展开猛攻,先解决曹操,让刘岱疑神疑鬼,画地为牢。
王羽的兵力虽居弱势,但主动权却在他的手里,作为被动的一方,曹操只能努力去猜王羽的真实意图,否则就会陷入友军被袭击或者孤军作战的窘境。
猜中了,他可以将计就计,反客为主,趁着王羽以进为退,去袭击刘岱的时候,从对方背后突袭;或者让王羽以为刘岱中计,猛攻曹操的时候,让刘岱军突然出现在战场上。
提前开战,则是为了避免中了王羽的缓兵之计。
青州方面,有可能出现的几路援军,都是身负其他任务的。
于禁的部队要在青州驻防;公孙瓒要尽快回援幽州;赵云招募的新兵更是远在常山,与清河一南一北,相去极远——眼下冀州无处不战,他能不能募到兵,募的兵能不能成军,返程的路上,会不会被阻挡,都是未知之数。
但有一点是没有疑问的,在袁绍的主力到来之前,开战的时间越晚,对王羽反而越有利。
这是一个悖论,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发现青州军南下之后,曹操也紧急派出信使,与袁绍联络。袁绍的人还没找到,但广平战局的情报却反馈回来了。
黑山军打不过袁绍的主力,但跑的却飞快张燕不愧飞燕之名,带着十万大军,在广平、巨鹿、襄国一带辗转腾挪,折腾得不亦乐乎。
袁绍拼了命的围追堵截,却只有在背后吃灰的份儿。但他还不能放着不管,否则就有被张燕抄掉老巢的危险,如今也是急得火冒三丈,七窍生烟。
长期来,张燕不可能坚持太久,游击战中,他不但没法收集粮草,而且消耗和风险也都很大,一个不小心被追上,他就只能在壮士断腕和全军覆灭中做选择了。
但短时间内,他还是游刃有余的。
曹操相信,张燕的举动,不会纯粹是为了斗气,而是在努力配合清河战场,为王羽的各个击破战略,赢得时间。如果满足于四面合围之势,不求进取,只想着依靠友军,勤王讨董就是前车之鉴。
青、幽联军的兵力没有董卓强,但王羽的战略眼光可比董卓强多了,着实大意不得。
程昱的将计就计之策,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以军情试探,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在战场上试探。
在风险上,双方差不多,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谁中了对方的圈套,就只有覆亡一途。
“再派人去彭城……”着战场中央正在进行的龙争虎斗,曹操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来一句。
“彭城?”程昱一愣,提醒道:“主公,臧霸虽有野心,但魄力不足,除非河北战局发生变化,否则徐州很难再取得突破,若是催得太紧……”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薛礼跑了之后,戏志才只剩下了曹军的一千轻骑,徐州虽然不强,但想打开局面,这点兵也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曹操一心只想着加大牵制力度,让青州军无法北上救援,说不定反而会弄巧成拙,解决不了徐庶,倒把戏志才给搭进去。
程昱和戏志才有竞争关系不假,但这种关系属于良性竞争,他不会象冀州那些名士一样,只想着拖同僚的后腿,他关注的是大局。
对目前的曹军来说,戏志才的才能是不可或缺的。
曹操摇摇头道:“用兵之道,首在明辨局势,有所权衡。徐州既然已难有作为,再纠缠不放,就是死缠烂打了,还有给人各个击破的危险。我的意思是,让志才收兵。”
程昱吃了一惊:“收兵?放弃徐州?”
他没想到曹操居然做出了这么个决定。以千余骑兵牵制并削弱徐州,等到时机成熟,配合大军一举东进,将这块膏腴之地收入囊中,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妙招。现在放弃,先前下的功夫很可能就白费了。
“暂时放弃,全心打好河北这一仗。”曹操点点头,抬头时,眼中闪过了一丝沉毅之色:“臧霸近期一直在蠢蠢欲动,野心已现,陶谦就算平定了内乱,也是元气大伤,不可能再来对付臧霸,所以,无论我军退兵与否,青州都得留下最低限度的军力,防备臧霸。”
“原来如此。”程昱恍然大悟,“从志才退兵,到南线的青州军北上增援,总也得有个十天半月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袁将军应该也……”他越说眼睛就越亮:“刘使君闻讯后,应该也不会一味的按兵不动了。”
比起王羽的心理战,刘岱的态度本来就很让人担忧。此人身上贵族气十足,贪婪且私心甚重,就算王羽什么计谋都不用,他也未必及时来救援,若是被王羽的计策所迷惑,就更有借口顿兵观望了。
“不错。”曹操冷笑道:“派人去彭城时,顺便也给刘公山送封信,将此间军情都告诉他,警告他大河北岸可能有伏兵,泰山和北海的青州军也正在集结之中,准备北上!”
“主公妙计,昱敬服。”程昱诚心诚意的赞道。
按照常理,对付刘岱这种人,得哄,得骗,不能让他觉得敌人太强大,免得把他吓跑了。但曹操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把形势说得很恶劣,让刘岱有种紧迫感,逼他过河来会师。
他不怕把刘岱吓跑了,因为若是泰山的黄忠部真的动了,那刘岱的后路实际上已经被截断了。除非他往西边跑,去曹操的地盘避难。
那样做的代价太大了,大张旗鼓的跑来围攻,结果连敌人的影子都没到,就丢盔卸甲的跑了。就算不考虑曹操、袁绍,或是王羽的报复,刘岱的名声也算是彻底完了,问鼎天下的大计更是再也休提,汉光武当年打过败仗,却从没干过这种龌龊事儿。
消息一到,刘岱只能放弃观望,尽快渡河会师,与曹操一道迎战王羽。
此人胆子不大,既然得了警告,渡河前,肯定会小心再小心,王羽纵然真的设下了埋伏,无法半渡而击的话,也奈何不了刘岱的三万大军,倒有可能演变成两面接战的局面。
到那时,王羽内线作战的优势,就全部消失了,时间拖得越久,对曹操则越发有利。王羽现在又是单挑,又是虚张声势的,到时候正好一并清算,让他肠子都悔青掉。
程昱领命而去,曹操的视线又转回了战场。
其实,除了他和程昱这样心有旁骛的人之外,两军将士的注意力早就完全集中在战场上了,因为这场龙争虎斗实在太激烈,太精彩了。(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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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只是一个命令,但绝对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了的,临战撤退,而且还是处于劣势,稍有不慎,就会演变成大溃退,以至于全军覆没。
不过,指挥者毕竟是曹操,他麾下这支兵马,也不再是谷水河畔那支杂拼起来的联军。一年多以来,转战千里,大小百十战,虽然还不足以打造出一支天下无敌的王者之师,但令行禁止,进退有据这种事,曹军还是可以做到的。
金鼓齐鸣声中,旌旗挥动往复,撤退的命令迅速传达给了整个大军,撤退开始了。
虽说是撤退,但在接到命令后,两翼的主将首先下达的命令却是反攻,大规模的反攻!
夏侯渊亲自率领数百亲卫,以及千余生力军发动了反击。他本身的武艺就很高,他的亲卫也都是训练有素的曹军精锐,再加上千余生力军,战力自然非同小可,刚一接战,就挡住了幽州军的猛攻,不但扳回了局面,而且还将幽州军的战线压了退了十几步。
并非夏侯渊不愿意服从命令,想要安全撤退,就不能抱头鼠窜的挨打,否则再精锐的部队,也会因为士气越来越低而崩溃。
所谓且战且退,就是这样了。
“众将各守本位,压住阵脚,依照中军旗号徐徐而退,妄自出列者,斩!大声喧哗,动摇军心者,斩!不从号令者,斩!”
挟着击退敌军的威势,夏侯渊扬声高呼。
左翼的曹军已经被打得灰头土脸了。听到中军传来的撤军令,早就巴不得离开这个修罗场,只是敌军迫得太紧,后军又没腾出空隙,来不及转身,此时感觉压力一松,下意识的就要转身开溜,却听到了夏侯渊的严令,当即都是心头凛然。
等到众兵发现是主将亲身断后,跌到谷底的士气顿时一振。当即凛然奉命,跑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将旗下,按照各级军将的指挥,徐徐而退。
得了这个空当。夏侯渊也不恋战,幽州军的攻势的停滞,只是暂时的。没有击破敌阵,靠生力军达成的优势很快就会消失,被暂时压制后,幽州军的反击只会更加凶猛。
所以,达成目的后,夏侯渊也是见好就收,带着大军徐徐而退。
幽州军已经打出了气势,哪里肯放敌人离开。攻势稍一停滞。便迅速反弹。
“不要放走了曹操!弟兄们,杀,杀上去!”
田楷事先可没想到,这一仗居然打得这么顺利,还没怎么着呢。曹操就开溜了。莫非鹏举兄弟真是天命之人,威压已经达到吓阻敌胆的地步了么?
不管心里有多少疑惑,都不妨碍他展开追击,一向只能虚张声势。让主公完全看不上眼的幽州步卒,能有这种表现,让田楷大感惊奇的同时,也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独掌一方其实就是看似风光罢了,因为幽州兵力紧张,所以,从河北大战开打之后,田楷的部下就只有步兵了。
界桥之战,就是步卒拖了后腿,其后也没什么抢眼的表现,只是在抢收冀州秋粮的时候,发挥了一下人海战术罢了。
田楷知道幽州内部对步卒的蔑视,也为此遭了不少白眼,可他也没办法啊,他带惯了骑兵,哪知道步兵要怎么训练,步战有什么讲究啊?
好在有鹏举兄弟帮忙,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
破黑山,败袁术,曹操很厉害?没用,还不是被自己一鼓击破了?主要当然是靠了鹏举兄弟的虎威,但此战之后,自己的部队也应该成型了吧?
先是他身边的几个亲卫,很快就有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田楷的激昂情绪迅速感染了全军,杀声震天。
“杀!杀!杀!”人潮汹涌而且,大阵两翼的月牙,像是变成了两柄弯刀,以不可抵挡的势头,恶狠狠的斩向了敌阵。田楷所在的右翼,攻势尤为迅猛,转瞬间就追到了夏侯渊的身后。
“举盾!”夏侯渊临危不乱,扬声发令。
生力军中走出一队盾手,举着大盾,毅然向身后的巨浪迎了上去。
“落!”夏侯渊的眼神迅速在盾阵上扫过,神情凝重并带着一丝欣然,没人知道他的欣然是为了盾阵的严整,还是为了这些视死如归的勇士,只有他的命令接踵而至。
“咚!”盾手将大橹高高举起,重重向下一顿,尖锐的盾尾破开了深秋时节微硬的泥土,牢牢的竖在了地上,仿佛凭空多出了一道巍峨的城墙。
“举矛!”号令连绵不绝,坚壁后,又探出了一排矛刺,锋利的矛锋散发着黑沉的光芒,映射出森寒的杀机。
王羽见状,啧啧感叹道:“不愧是曹操,临阵撤退都这么有章法。”
开战以来,王羽一直在阵后观敌。他倒是也有出战的计划,但曹操退的太快,太果断了,还没等王羽发现出战的时机,曹军的退势就已经展开了。
虽然胜势已定,但王羽却没田楷那么兴奋。本来也没什么可兴奋的,看曹军这么进退有据的样子,此战恐怕别说将曹操留下,想取得太大的战果都难。
“主公,那夏侯渊看起来有两下子,不如让某去助法式兄一臂之力,擒了此人?”太史慈跃跃欲试的请战。
和典韦的一场大战虽然很过瘾,但没分出胜负的结果,却让他很是遗憾,右翼的攻势似有受阻的迹象,他赶忙毛遂自荐。
“用不着。”王羽摇摇头,轻松笑道:“这招你又不是没见过,龙凑那一战,麹义不就是这么干的吗?放心好了,这点小阵仗,难不倒法式兄。”
“诶,倒也是。”太史慈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夏侯渊整队的速度很快,在一进一退之间,就摆下了一道防线,看起来就算不退,也有顶住田楷攻势的机会。但实际上,那道临时布置的防线很单薄,没有纵深,不可能打成阵列战,纯粹就是拖时间用的。
能拖多长时间,不在于阵势如何。关键在于防线中死士的斗志有多强。在龙凑之战中,麹义将死战的概念发挥到了极致,带着一支残兵,硬生生的拖住了催锋营和幽州铁骑两支强军。淳于琼等人本是大有机会全身而退的。只是他们自己太不争气罢了。
理论上来说,这种防线只要摆下了,就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双方都是以步兵为主的部队,机动力差不多,想绕过防线追击敌人是不可能的,就算真的追上了,自己的队列想必也都破坏了,面对且战且退的敌军,自乱队列,实在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所以。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一道防线一道防线的摧破过去,看是敌人到底有多少死士可用,士气又能撑到何时。
“死战!为主公效死!”
组成防线的死士约有三百,在铺天盖地杀来的追兵面前,显得是那样的渺小。仿佛大浪中的一块礁石一般。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甚至可以说是被抛弃了,但斗志却丝毫都没有动摇,为首的军司马亲自操盾在前。反反复复的只是高喊着同样的命令。
“为主公效死!”众军同声应和,他们本就是曹、夏侯两家的私兵,对他们来说,士为知己者死,就是最大的正义,最权威的真理!
为了掩护主公撤退,他们心甘情愿的战死沙场。
“负隅顽抗!随我来,杀光他们!”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麹义,田楷的吼声中,突然多了几分仇恨。
“噢!”幽州军一边迅猛追击,一边调整着队列,气势越来越盛。
“轰!”两军相接的一刹那,巨大的撞击声轰然而鸣,两军的盾手撞在了一处。
“咔咔……”随后,晦涩的摩擦声响成了一片,强自压抑着胸腹间因撞击而起的气血翻涌,两军的盾手都拼命的推搡着身前的盾牌。
幽州军想用力量压倒对方,他们挟胜势而来,人多势众;曹军想维持住战线的完整,给撤退中的大军争取更多的时间,让自己的牺牲有更多的意义。
“死战,死战,死战到底!”这是曹军的声音。他们按照传统的规则,为主公效死,他们知道,就算自己死了,主公也会给自家的妻儿老小一个安宁的生活,不再受到乱世的威胁和苦楚。他们喊得义正词严,慷慨激扬。
“讨逆,讨逆,讨逆平乱!”这是幽州军的怒吼。这场战乱到底是谁挑起来的,他们也不是很清楚,但大汉陷入乱世的原因,无疑于世家豪强们有关。
当九州大地遍地饿殍,饥民不得不揭竿而起的时候,豪强们的坞堡中,粟米却堆满了粮仓,高高冒起的尖端,仿佛士大夫们头顶的峨冠。
当董卓乱政,京师百姓陷于水深火热的境地时,身份高贵的诸侯们却在置酒高会,夜夜笙歌,顺带着将营地周边搜刮成一片白地。
当冠军侯在洛阳与西凉铁骑大战连场,杀得昏天暗地之时,诸侯们却在安全的后方互相拆台、扯后腿,最后还上演了一幕幕自相残杀、吞并的好戏。
高高在上的世家豪门,的确已经腐烂了,到了该退场的时候了。旧的沉规腐矩,也不再有效力!
多次并肩作战,使得青、幽两军的交集极为密切,流传于青州军的新思想,同样也感染了幽州军。
对战的双方都知道自己在为正义而战。
但正义只有一个,永远属于胜利的那一方。
双方的士气都很旺盛,人数就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曹军死士们构筑的防线太过单薄,强撑了几个回合,终于还是抵挡不住人多势众的追兵。
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之后,一名曹军盾手颓然倒地,口鼻、虎口上鲜血淋漓。没人去帮助他,也没人理会他,因为盾阵已经裂开了一个口子,几十柄长矛顺着口子刺了进来。还有几柄长斧横砍竖劈。
每个人都要为了生命做出最后的挣扎,哪里还有空理会其他人?
战线的破裂很快就引起了连锁反应,从裂开缝隙,到片片龟裂,最后成片被摧毁,其实也就在转眼之间。
等到刀斧手突入盾阵之后,大局就再没有悬念了。
三百人的死战,为夏侯渊争取到了五十步的缓冲。牺牲很大,却远远不够保证安全。
带着满腔的愤恨和不甘,夏侯渊再次下令。第二道防线原地结成,大军依然坚定而缓慢的退却着……
左翼的损失很大,但相对于形势更恶劣的右翼,这点牺牲就算不得什么了。
早在曹操下令撤兵之前。吕旷军就已经发生了溃退,指望他们在强大的青州军面前且战且退,无异于天方夜谭。
命令一下,冀州军就争先恐后的向后撤退,吕旷能做的,也只有稍稍控制一下部队逃亡的方向,免得他们一头撞上友军而已。
吕旷深知,曹操可是个心狠手辣的,就算是友军,跑过去撞他的队列。一样是格杀勿论。刚才死在督战队刀下的败兵还少么?
不过……
一边指挥着败兵逃亡。吕旷一边回头眺望,神色很是复杂,迎击而前,为大军断后的不是别人,正是曹军的督战队。
统领督战队的是襄贲校尉杜松。此人是山阳郡湖陆县有名的豪强,少年之时就因杀人而亡命在外,颇负盛名。
说起来,三国时代的猛将。很多都有这种经历,关羽、典韦、徐庶,都是因为杀人而扬名,连太史慈也是惹了大祸之后,这才名动东莱。
“放箭,正前方,集中发射!”杜松身着铁甲,站在阵列中央,扬刀大喝。
强弓齐射的嘶鸣声应声响起。
督战队使命不是上阵厮杀,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对逃兵产生巨大的震慑力,以恐惧压制恐惧,维持战线的完整和军中的秩序。所以,他们的兵器以中长距离的长矛和弓弩为主,而不是利于缠斗的刀斧。
这样的搭配,并不利于作战,接战之初,或许能靠着密集的长矛阵和弓弩给予敌人一定杀伤,可等到短兵相接之后,长矛手就没有还手之力了,这也是军队很少由单一兵种组成的原因。
不利于阵列而战,但若怀着必死的决心进行狙击,且战且退,这样搭配倒是很有威力。弓箭的集中攒射威力十足,就算挡不住敌人,密集的长矛阵也能抵挡住少数散兵的追击。
几队杀起了性子,没有等待号令就自行追击的幽州步卒,就在这箭矛阵下吃了大亏,先是被箭雨放倒了近半人手,刀盾兵顶着盾牌冲到了敌人跟前,却对一**长矛的攒刺毫无办法,只能饮恨收场。
当然,单凭这样,是无法彻底挡住追兵的进击的。
五角形的梅花阵是用于散兵格斗的,面对密集结阵的数百人,当然没什么好办法。不过,等到幽州军重整了队列后,就轮到曹军的督战队流血了。
报复来的很快,前锋散兵的血还未流尽,比曹军的断后部队密集数倍的箭雨就覆盖过来了……头顶,面前,左右,凄厉的箭鸣声呼啸不绝!
以长矛、弓箭为主的督战队无遮无挡,完全无法应对这样的攻势,只能靠着同袍彼此之间的掩护,在箭雨中艰难跋涉,被整片整片的射倒,最终不成阵列,淹没在滚滚而来的追兵大潮之中。
“报……启禀主公,校尉杜松战死,所部兵马无一生还!”
“报……启禀主公,校尉张涛战死!”
在曹操和众将的沉着指挥之下,曹军步步为营,徐徐而退,强军风范一展无遗。但这种沉着不是没有代价的,接连不断的噩耗,一直持续不断。
断后的部队,基本上都是以全军覆灭为结局。而敢于承担断后任务的部队,就算不是曹家的私兵嫡系,也是相对精锐的部队,即便是在和袁术进行的那场诈退三百里,追击六百里,转战千里的大战之中,损失的精锐都未必有今天一天多。
一个个噩耗,就像是刀子一样,在曹操的心头插了一刀又一刀。
众将多在各个战线上奋战指挥,曹操身边只有典韦、曹洪左右护卫,这两个人都忠心得很,尽管心存疑惑,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而一众幕僚却一直在窃窃私语,虽然右翼的形势很不妙,但也没到全军撤退的时候吧?在战局胶着的关头突然撤退,这不是平白将胜利送给敌人,把损失留给自己吗?
一向精明的主公,怎么会出此下策?
虽然心存疑虑,但也没人提出劝谏,大战还在进行,就算执行的是乱命,也比大伙互相争执不下,延误了战机强。尽管和袁绍、刘岱是一党,但曹操的价值取向却和王羽更接近,他招揽的幕僚,多半都比较务实,都是当世之英杰,这点道理还是拎得清的。
在各战线上指挥的武将,就跟没话说了,令行禁止,这是最基本的纪律,曹军转战兖、豫,战无不胜,靠的可不仅仅是曹操的谋略。
就这样,靠着不断断腕求存,曹军虽败不乱,一直退到了二十里外的乐平城,这才止住了败势。
为尽全功的青幽联军也不过分进逼,在五里外扎下令营寨,摆出了围攻乐平的架势。
出于对曹操决断的疑虑,曹军、冀州军众将草草安顿了士卒之后,便集中到了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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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平只是个弹丸小县,而曹操虽败,但实力并未受到大损,两万多兵马当然不可能一股脑的进城。即便能装得下这么多人,城里的粮草也支持不了多久,毕竟这里算不上什么军事要隘。
只有中军随曹操一起进了城,其余的兵马分为四部,分别在四门外安营立寨,作为对城门的屏蔽,以免被青州军彻底围死在城里,断掉粮道。
这样布置的好处很多,如果王羽挥军进攻,城外的部队可以倚城为战,有城墙上远程火力的助战,就算最终不敌,也能给敌人造成相当的杀伤。
此外,城内兵马也可以出城救援。从交战中的城门出来,可以进行轮换作战,保持作战的都是生力军;若是敌人没能围困住其他城门,城内的援军还可以和城外的部队汇合,对攻城的敌军进行奇袭。
当然,城外部队的士气同样是需要考量的因素,毕竟是新败之后,全军上下的士气都低落到了极点,若是不能以可靠的部队驻防,很容易就会把营寨给丢了。
正因如此,吕氏兄弟的冀州军,全军都进城的事实,就一点都不引人惊讶了。
尽管逃过了这一劫,但吕翔却一点都不欣慰,此刻,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惶恐和不安。今天这场败仗,很大程度上由于兄长所在的右翼崩溃引起的,很难说曹操会不会因此而动怒,拿自己兄弟开刀来立威。
换在从前,他当然不会有这样的担忧,他只是袁绍的部将不假,但地位却未必在曹操这样的附庸之下。也就是曹操的身份不俗,还拥有一定规模的势力,否则吕翔大可对其冷眼相对。
这一点。在寄在幽州军篱下的刘备身上就表现得很清楚。
刘备虽然自命不凡,和公孙瓒私交甚笃,但在公孙军中的地位却非常低,眼高于顶的严纲,尖酸刻薄的单经,都没少给刘备脸色看。也就是田楷性子粗豪,不注重小节,待刘备还有些亲厚之意,其他人就是把他当成个蹭饭的穷亲戚。
所以。刘备才一直都跟在田楷身边。
没实力,附庸于人,就是没地位啊!
曹操跟刘备也差不多,开始兖州攻略的时候,也只有三千多人。相对于坐拥冀州的袁绍,实力对比,比刘备比之公孙瓒还要悬殊。东郡平黑山的一战,更是全靠张颌的助战,才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为此,他付出了送子入邺城为质的代价。
而吕翔兄弟却是冀州大将。出身于东平名门,就算是袁绍,也是以礼相待,极尽笼络之能。在冀州的地位未必就比严纲、单经等人低了。
面对曹操,吕氏兄弟是很有心理优势的。
但今时不同于往日。中原、河北连场大战之后,袁、曹的势力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袁绍被公孙瓒、王羽逆袭,冀州的领土已经丢了大半。大有风雨飘摇的意思,让人目不暇接之余。也是不胜唏嘘。
反观曹操,却已是横扫兖、豫,将兵多将广,势力庞大的袁术打得抱头鼠窜,连老巢汝南都丢给了周昂,一路抱头鼠窜,去了扬州。
形势逆转,现在是袁绍有求于曹操了,为了曹操的这次出兵,袁绍还主动释放了质子,还应了刘岱的提议,让曹操整合阳平一带的冀州兵马,作为东线的副帅。
以袁绍一向的高姿态,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于卑躬屈膝了,吕翔哪里还有什么底气,对曹操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他现在只是担心,曹操借着兵败之由,拿自己兄弟祭旗,顺带着吞并掉这数千兵马。
这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只要曹操有心把东线卖给王羽,暗中撤退,顺便把刘岱卖给王羽,他就能坐收渔利了。
兖州境内,如今只有曹操和刘岱两大势力,刘岱若死,兖州刺史自然没道理落到别人手上。而袁绍主力尚存,就算东线崩溃,顶多也就是失去对王羽合围的优势罢了,战力仍然在王羽的孤军之上。
到时,河北大战连场,曹操保存实力退回兖州,一边整合兖州势力,养精蓄锐;一边等待时机,等到河北大战的双方筋疲力尽,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
要做到这一切,吞并自己兄弟的部队,无疑是个标志性的信号!
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
吕翔自己吓自己,吓了个不亦乐乎,以至于忽视了身遭的动静,完全没注意到,他在院门外等着的目标已经出现了。
“子升,不是说曹将军聚将议事吗?你不去中军听令,在这里做什么?”
吕翔猛一抬头,见是兄长吕旷,顿时有了主心骨:“哥,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吕旷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冷哼道:“王羽小儿虽强,想留下某,却也没那么容易!”
“那就好,那就好。”吕翔上下向兄长打量了一番,经过了一通奔逃,吕旷身上的衣甲都有些散乱,形容颇为狼狈,但却没什么血迹,显然没受伤,吕翔顿时松了口气。
“有什么可担心的,还能有人把我吃了不成?走吧,去中军,曹将军的军令严得很,三鼓不至,就算是你我兄弟,也是要吃军棍的。”兄弟的关怀,令得吕旷心中一暖,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着宽慰了几句,然后举步往中军行辕而去。
走了几步,发现吕翔没跟上来,吕旷停下脚步,转身问道:“还不走,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哥,咱们就这么过去?”吕翔快走几步,凑到兄长身边,低声问道。
“不然怎么过去?”吕旷眨眨眼,一脸的不明所以。
“唉呀,我的大哥啊,你叫我怎么说你啊!”吕翔担心了老半天,当事的吕旷却跟个没事人似的,急得他直跺脚。向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他扯着兄长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哑着嗓子问道:“哥,今天咱们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吕旷拍掉兄弟的手,没好气道:“你我人都在乐平城了,怎么看也不像是打赢了啊。”
“输了没错吧?”他不以为然,吕翔却是神情凝重,一连串的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今天这一仗怎么输的?等下见到曹将军。你要如何解释?他若以军令治罪于你,我又如何自处?”
“唔……”吕旷微微一滞,看起来像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吕翔见状,又趁热打铁道:“刚吃了败仗,就要召开军议。怎么看,也不像是好路数,说不定就是针对你我的鸿门宴!”
“啥?”吕旷被弟弟的表情和语气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起来:“没那么严重吧?以曹将军现在的格局,对付咱们兄弟,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怎么不会?哥,你听我说……”
吕翔瞪着眼睛。脸色铁青,将自己的担忧尽数道出后,总结道:“今天右翼虽然被屡屡打退,但左翼阵线却还完好。只是略嫌颓势而已,这些天操演阵法,你还不知道那冲轭阵的几种变化吗?曹将军有的是余力!那你想想,他为何说撤兵就撤兵?”
“看不出来啊。子升,你这些日子大有长进啊。居然说得出这般见地来,不错,不错。”吕旷听得连连点头,笑问道:“你说,他为何撤兵?”
“诈败!”吕翔斩钉截铁的说道:“就是诈败没错。他的目标就是想将战败的责任推到你头上,反正你的右翼是最先崩溃的,就算是袁将军也说不出什么!他治了你的罪,我肯定不会干看着,就这么着,他可以将你我兄弟一网打尽,并了你我的兵马!”
“呵呵,子升,其实你想多了。你先别急,先听我说完……”吕旷神秘兮兮的一笑,道:“你的这些想法,原也没什么错,曹将军撤兵时,的确还没到山穷水尽之际,他诈败退回兖州,的确也有你说的那些好处。但我敢肯定,他的目的跟你想的肯定不同!”
“……何以见得?”吕旷的语气也相当肯定,搞得一向敬服兄长的吕翔也是惊疑不定。
“首先,王羽对天下群雄都是重大威胁,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多着呢!你想想看就知道了,跟他交好的,都是些鼠目寸光,没有问鼎天下的大志向之人,但凡有此志者,无不视他为生死大敌!曹将军时运差了点,但志向可不一般,你想想,这么好的机会,他会轻易放弃吗?”
“大哥的意思是……”吕翔皱着眉头想了想,迟疑道:“曹将军今天是真的败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吕旷摇摇头:“曹将军智略过人,总是有什么算计的吧?反正你只要知道,他不会置大局于不顾,放任王羽占领冀州就是了。至于吞并咱们兄弟的兵马,呵呵,他或许有这个打算,但肯定不会在这个时间,采用这种方式。”
“为啥?”吕翔鼓着眼睛,迷糊了。
“你想想主公的性情,曹将军要真是这样做了,他会咽下这口气,当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去跟王羽拼命吗?”吕旷的声音压得极低,几至微不可闻。
“这……”吕翔下意识的就想反驳说,不管怎样,袁绍都会先行收复失地,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顾全大局,这可不是袁绍的风格,名门大家虽然也经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但通常都是用以要求别人的。让别人顾全他的大局,这才是他的作风,这个顺序可千万颠倒不得。
曹操真的吞并自家兵马,很难说袁绍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继续和王羽作战,回头再找曹操算账,只是可能性之一;放弃失地,和王羽握手言和,渡河与曹操争夺兖州,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和王羽化敌为友,一起攻打曹操的可能性,同样存在!
先帝在位这几十年,朝堂上类似的争斗和变化还少了吗?别看现在是盟友,如果有人抽后腿,或是某个敌人倒下,下一刻就会互相拔刀相向!
从灵帝驾崩,到董卓入京,这前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便完美的验证了这个道理。
曹操肯定会有自己的打算,但他若明目张胆的做了,就要做好和袁绍反目为仇的准备。想到这里,吕翔长长的松了口气,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里。
吕旷意犹未尽的说道:“另外,你再想想,他若是真的打定主意并了你我,又何必非得动刀动枪的?直接说不就行了?”
“啊?”吕翔愕然。
“啊什么啊?这不是明摆着的道理吗?”
吕旷嘿嘿一笑,道:“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咱兄弟又不是袁绍什么人,凭啥非要在他这颗树上吊死?现在可是乱世!咱们没有称雄一方的本事,但还没有选东家的权力么?今天打了败仗,曹将军固然可以拿我立威,但反过来想想。他也可以示恩不是?”
“这……”这番理论并不高深,但吕翔还是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彻底转过弯来。
“这一仗打完,无论输赢,冀州都是元气大伤了。乌桓人在公孙瓒手下吃得亏不计其数,十万大军南下什么的,没准儿就是虚张声势,就算真的来了。见到公孙瓒的旗帜,八成也就跑了,到时候,青州和幽州还可以遥相呼应。互为应援,河北的战事,长着呢。”
“可曹将军那边……”吕翔想说,曹军之中群英集结。以他二人的本领,压根就没有立足之地。
“那不是正好?”
吕旷心有余悸的说道:“王羽此子用兵。有神鬼莫测之能,就算占了优势,只要一个疏忽,就能让他彻底给扭转喽。麹义、张颌那样的猛将都不是对手,何况你我?现在他是彻底盯上河北了,袁将军到底能不能保住冀州基业,真的很难说。”
“原来如此。”吕翔明白了。
大哥的意思,一方面是留条后路,他对袁绍的信心有些不足,担心覆巢之下无完卵;另外,跟王羽对阵实在太危险了,曹军阵中猛将如云,若他们在曹军中效力,倒是不用担心被拉出去跟王羽放对了。
“可是,人心隔肚皮,曹公的心思……”
吕旷大咧咧一摆手,笑道:“到了中军不就知道了?不必担心。”
两兄弟交了心,虽然疑虑还没尽数消散,但吕翔总算不再象之前那么忐忑了。于是二人入了辕门,往中军而去。
曹军虽然更强,但毕竟是客军,冀州军今天的表现很差,但将校们却也没对吕家兄弟摆什么脸色,更谈不上留难。
两人一路到了县衙改造成的中军行辕,离得尚远,就听见一阵闷雷似的吼声。
“打了这么多场仗,就属今天这仗输的最窝囊!不就是冀州那些废物支撑不住了吗?有什么可怕的?按照计划变阵不就行了,正好让他们诈败诱敌,引过来后,子孝和中军两面夹击,还怕了他不成?怎么突然就鸣金了呢?这一路撤下来,死了多少人?就算真的打输了,也就是这样而已!”
吕家兄弟面面相觑。
曹操屡战屡胜,不是没有来由的,他治军很严,冀州虽然兵马众多,但仅说令行禁止的话,能与曹军比肩,甚或胜之一筹的部队,却是屈指可数。
这样的军队中,上下规矩应该是很严的,怎么会发生部将在中军当面质疑,甚至大声咆哮这种事呢?
“妙才性子急了些,但也怪不得他,今天撤兵撤的实在有些仓促了,我军在正面冲突中伤亡的兵马不过数百,但这一路被追杀下来,光是断后的精锐,就损失了一千多!再加上伤亡过半的右翼,孟德,这一仗是大败啊!”
吕氏兄弟这才恍然,大声咆哮的人原来是夏侯渊,难怪失了礼数,也没惹得曹操暴怒呢。
夏侯渊今天一直奋战在最前线。右翼还没退到半程,就已经崩溃了,出发时的五千人,逃进乐平的只有一千出头;而左翼却一直保持着完整的队列,在大军身后,构筑了一条坚固的屏障,是今天这一战中,曹军最大的亮点。
有这样的大功和勇武,脾气暴躁点自然算不得什么。
当然,比战功更重要的是,夏侯兄弟是曹操的亲族!乱世之中,血脉相连的关系是最可靠不过的。
当日曹操在荥阳吃了败仗,几乎全军覆没,幸亏夏侯淳募了一千丹阳兵,曹仁也带了千余私兵来汇合,这才渡过了最艰难的阶段。要是没有这两路增援,眼高于顶的袁绍又岂会将曹操放在眼里?做附庸也是有条件的!
忠心耿耿,战功彪悍的部将;
血脉相连,倾囊相助的兄弟;
这双重身份就是最好的保护伞,就算是治军严格的曹操,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果然,曹操的声音响起,语气低沉,却没有什么怒气,但说的话却有些惊人。
“妙才,你冷静一下,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但这是没办法的,若不及时撤退,今天恐怕就不是损失五六千人,而是要全军覆灭了!”
“怎么可能?”失声惊呼的远不止一两人,众将都是心存疑虑,压抑至今,被曹操这句话一引,岂能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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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泽的地理环境,跟兖州境内的巨野泽差不多,外有漳水、洺水相连,内有广阔的湖泊环绕,里面méiyou大路,小路也是时隐时现,下一场大雨,原来的道路也许就变成沼泽了。
若非久居在内之人,贸然闯入,肯定晕头转向。
正如后世的水泊梁山,泽内潮湿地瘠,不适合普通百姓居住,倒是很适合好汉们啸聚一堂。实际上,在张燕到来之前,泽内本就盘踞着一股盗匪,而且同样也打着黄巾的旗号 ”“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
在水泽深处,也有些平地,在这些平地中央,搭建了一个简陋的聚义厅。说是厅,其实就是个大棚,上面铺了些稻草,四面用布幔围了一圈,既挡不住外面的视线,也挡不住风,顶多以此表明,这里是泽内的军机重地。
此刻,厅内正举行着一场宴会,一个黑面虬髯的大汉居中而立,大笑着敬酒。
“哈哈哈哈,shime四世三公,天下名士,俺早就看那袁家不爽了,名门世家?我呸!看着倒挺光鲜,扒开的话,那都是血!咱们草民的血!燕子兄弟,你在太行山闯下偌大的名声,俺不佩服你,但这次你捅袁绍的刀子,还捅得这么重,俺服你!来,干了这一碗!”
“周兄过奖了,某这也是逼于无奈啊。”黑汉面对着的,是个言辞谦和,长相儒雅的青年人。单看外表的话,没几个人能想得到百万黑山的大统领,名震天下的张飞燕会是这么个模样。不像是悍匪,倒像是哪个世家出身的贵公子。
“太行山里面都是山地。咱们老老少少的几十万人,种出的粮食。还不够一冬天嚼裹的,不出来找点食吃。只能等着挨饿。先前冀州兵强马壮,袁绍也是气势汹汹,某不敢惹他,现在他被公孙将军和王君侯联手,打得自顾不暇,某自然要下山来拣点便宜。”
相比那周姓黑汉,张燕说话有条理得多,丝毫不居功,反过来倒是对黑汉连声称谢:“那沮授果然名不虚传。临阵指挥,部署调度的手段都远在某之上,若非周兄出泽接应,燕也只能尽早回山,以免被他一网打尽了。说起来,还是周兄更有胆色啊!小弟也敬周兄一杯,胜饮。”
“好!”黑汉不擅长言辞,听了张燕的称赞,满面都是红光。显是非常高兴,他也不客套,叫了声好,举起酒碗一饮而尽。很有一股子话都在酒里了的意思。
“天下黄巾是一家,兄弟们,来。同饮此杯。”张燕从前跟在张角身边,也读过些书。但骨子里终究还是个草莽之人,说话虽然文绉绉的像个书生。但做派却与那黑汉并无二致。
“对,咱们是一家人,不用客气!”水匪、山贼们一齐起身,轰然应诺,一shijiān气氛热烈之极。
正酒酣耳热之际,湖面上忽然飘来一叶扁舟,顺流而下,速度甚快,前一刻还在水天交际处,片刻后就到了近前。
黑汉抬眼一看,却见撑船的是泽外的哨探,不由眉头一皱,扬声喝道:“怎么搞的?这么慌慌张张的,难不成官军杀进泽了?去个人问问。”
“是,大当家。”坐在外围的头目应诺一声,迎了上去。被那黑汉这么一吼,其他人也都紧张起来,纷纷放下酒碗,向外张望。
以水泽的地理条件,按说官军不会轻易攻打,但这次不yiyàng,袁绍是真的急红眼了,很难说他会不会发疯。再有,沮授的名头实在很响亮,别人奈何不了水泽的地利,这人却不一定,若官军真的来了,说不定大伙还真就抵挡不住。
在众人的观望下,那头目快步走到岸边,艄公移船近岸,与头目低声说了些shime,然后又向船舱指指。那头目面露震惊之色,怔了怔,才点点头,转身回来,快步走到黑汉身边,凑到对方耳边低语。
“大当家……”
黑汉一摆手,大咧咧道:“嗨,搞这么神秘干嘛?燕子兄弟他们又不是外人,有事儿就大声说,让大伙儿一起听听。燕子兄弟脑子灵光,比俺们这些粗人可强多了,真有麻烦事,正好让他帮忙参详参详。”
“是……”那头目挠挠头,看起来颇为尴尬:“冀州派了使者来,说是沮授的公子,叫沮鹄的。”
“沮授的儿子?”
“又是使者?”
黑汉和张燕同声追问,问的却不是一句话。
转头看看,黑汉嘿嘿一笑道:“燕子兄弟,你先问,俺不急。”
“那小弟就僭越了。”张燕向黑汉点点头,转过头,低声问道:“这使者为何而来?”
他心里确实有点急,这水泽虽有地利,但黑山军都是山贼,没法把地利完全利用起来,能躲在里面,全靠黑汉一伙接应。沮授多谋,若是想设计反间,那就麻烦了,不用黑汉背盟,只消有几个头目、喽啰动摇,给冀州军带个路,麻烦就大了。
bijing这里不是他熟悉的环境,搞不好,连跑都跑不掉了。
那头目看了黑汉一眼,有些迟疑。他其实也有和张燕类似的顾虑,天下黄巾是一家,这口号喊起来倒是很响亮,但人心隔肚皮,这些年,黄巾内部还不是并来并去的?现在是兄弟,等人家看上你的地盘,看上你的家底,转头刀子就捅过来了。
张燕要是和官军握手言和,把自家给撇在一边,那……
也不知是不是没看出自家弟兄的提示,黑汉环眼一瞪,喝道:“燕子兄弟问你,你就说,看我干嘛?”
“……说是要见张帅您,是来讲和的。”
“讲和?”张燕松了口气,哈哈大笑道:“哈哈,想的倒美!”黑山众将闻言也都是大笑。搞得黑汉一伙水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周兄。各位兄弟,你们是不zhidào。袁绍屯兵河内的shihou。就一直和眭白兔他们缠
战不休,当时他就派人来见某,说要指点某一条明路,脱了贼身云云。他zhidào眭白兔他们与某不睦倒不qiguài,可尤为可笑的是,明明他是求某帮忙的,却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要恩赐于某的架势……”
张燕晒然一笑道:“别说白兔他们只是对某不服气,要另起炉灶。就算真有shime龌龊,某这个大贤良师的亲传弟子,也不至于跪到袁绍面前,在自家兄弟背后捅刀子啊!”
“说得好!”黑汉抚掌大笑,无视手下暗示的眼神,道:“这个沮授的儿子既然是来找燕子兄弟的,兄弟你就自行发落吧,咱们继续喝酒。”
张燕摇头道:“这不太好吧,这泽子。bijing是周兄做主的。”
“嗨!”黑汉一拍大腿,嘿嘿笑道:“屁大点一个水洼子,几千老弱,千多号人。这要真把ziji当盘菜,还不让人笑死啊?也就是袁绍忙着争天下,没空搭理俺。否则啊,随便派几千兵马来。俺就只好跑路了。”
说着,他重重叹了口气:“说起来。也就是世道不好,不然谁乐意在这水洼子里窝着啊?你当这里的人都是哪儿来的?不是俺带进来的,是俺进来的shihou,就在这里躲着的,这difāng偏僻,外面收粮抓丁都进不来,就是谋个活路罢。”
这话倒是说到张燕的心里去了。他窝在大山里,拥众数十万,看似威风八面,其实也是苦不堪言。几十万人要吃饱穿暖,凭大山里那点资源怎么够?别说称雄天下的雄心壮志了,真有人能接手的话,张燕甘愿退位让贤,只可惜,能让他这么做的人一直méiyou出现。
叹口气,理了理思绪,张燕说道:“按说,袁绍的使者,见不见都没shime意思,送个脑袋回去才是正理。但广平沮家却是良善人家,灾年时,还曾送米施粥,沮授在冀州也很有名望,是个有德君子,却不好杀人,周兄,你说呢?”
“是这个理儿,”黑汉从谏如流,笑道:“zuoyou无事,见一面却也无妨。”
沮授是个儒士,沮鹄也是一表人才,不同的是,他身上颇有英武之气,看上去倒像是名武将。他解开眼睛上的黑布,昂然下船时,连张燕都暗自叫了声好。
“平难将军,周仓统领,鹄久仰二位大名,今日得以一见,幸甚,幸甚。”大陆泽的险要,全在外人不识路径上,外人入泽须蒙眼倒也不足为奇,至少沮鹄méiyou受到任何影响,与张、周二人见礼时,既méiyou害怕,也méiyou桀骜或是怨恨之意。
“沮公子有礼。”张燕、周仓心里都是啧啧赞叹,面上倒是不露声色,周仓自忖不善言辞,直接将wèizhi让出来,由张燕做主。
张燕并不推辞,开门见山的问道:“沮公子不在家中读书练武,来此所为何事?”
沮鹄拱拱手,朗声道:“鹄此来,专为解生民倒悬,生灵涂炭之苦,同时也给二位指一条明路。”
张燕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和周仓这种纯粹的草根不同,他以前随张角游历天下的shihou,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其中不乏名士。
他zhidào名士的习惯,开场的shihou,总是会放点噱头出来,以求一鸣惊人。等深入交谈之后,就会发现,除了一堆似是而非的大道理之外,shime实际内容都méiyou。
本以为沮授偌大声望,其公子应该是个又能为的,却不想也是个绣花枕头,只是外表好看而已,里面还是那些货色。
“敢问其详。”张燕声音中有了些冷意。
沮鹄听出了张燕的不屑,却是毫不在意,继续先前的作风,抛出了另一个大噱头:“若是将军继续冥顽不灵下去,不但ziji的灭顶之灾就在眼前,而且还会连累冀州的万千百姓,将军素以仁义自居,却又于心何忍?”
张燕怒极反笑,反问道:“既然如此,敢请公子明示,令尊,亦或袁将军,有何神机妙算,可致燕于死地?某非要呼风唤雨,移山倒海不成?否则,灭某这十万大军rongyi,又怎会连累到冀州的万千百姓?”
他这语气不无讥嘲之意,山贼、水匪们虽然不擅长察言观色,却也听出了其中意味,于是凑趣的哄笑起来。
“袁家四世三公,说不定藏了shime上古流传的法宝呢!”
“就是不zhidào是先帝赐的,还是从别人那里抢的,又或是坑蒙拐骗到的。”
“那还用问?人家世家抢东西,那可不叫抢,叫有德者居之,当然了,有德没德,都是他们说的算,这就叫窃国者侯,窃钩者诛!”一片乱哄哄的声音中,居然还有掉了句书包,张燕转眼看看,见是黑山渠帅杜才,不由莞尔一笑。
这家伙没shime学问,就是口舌刻薄,最擅长冷嘲热讽的挖苦人,前次那个冀州使者,就是被此人气得火冒三丈,差点背过气去。
沮鹄全然不为哄笑声所动,眼睛死死的盯着张燕,一字一顿道:“移山倒海,袁将军和家父都是不会的,但若将军继续纠缠下去,招来的大祸,却也不在山海倾覆之下!”
张燕大怒,拍案而起:“大言不惭,且放马过来便是!”
“将军真的不听一听?”沮鹄turán踏前几步,到了张、周二人身前,众护卫大惊,以为沮鹄要横施暗算,正待拔刀斩人,却被张燕挥手止住。
只见沮鹄低声说了些shime,张、周二人的脸上顿时一变,越发凝重起来,待到沮鹄说完,已是铁青一片。
张燕行事向来大胆无畏,周仓性子更是粗豪,黑山众将和水匪们都是熟知,他二人如此做派,众人也都是心惊。
难不成沮授或袁绍真的有了shime可怕的手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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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鹄离开了,但他给众人带来的冲击却效果十足,在他走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张燕还没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头领们心里也是纳闷,沮鹄在大帅耳边到底说了什么,除了几个离得近的,大多数人都没听清楚。只是看到张燕的脸色突变,然后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轻飘飘的说了几句场面话,就那么把人给送走了。
黄巾军中,草莽之辈居多,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心计,不会光盯着表面现象看。张燕后面表现得越轻松,就越是代表着今天这事儿不寻常,若是真无所谓的话,大帅又何必作出这样的姿态?
再说,他身旁的周仓可没他这么好的养气功夫,沮鹄还没走,周仓的黑脸就变成了锅底色,张燕沉思的这会儿,他已经揪上胡子了。用力之猛,就像是要把下巴上有些卷曲的虬髯揪直了似的,令人不由自主的为他担心。
良久,张燕突然叹了口气,转头问道:“周兄,你怎么想?”
“燕子,你这是……打算回太行山了?”周仓的心思不算细腻,可还是听出了张燕的言外之意。
“王君侯豪勇盖世,天下无敌,实为英主,不但有勇有谋,而且仁义过人,先是白波,再是青州的师妹她们……他对咱们黄巾也没什么偏见,老实说,若是他取了冀州,那是黑山的老少的福气,也是天下的福气,到那时。燕绝不贪恋权势……”
张燕幽幽一叹道:“大贤良师仙去后,燕一直想着领大伙找条出路,现在终于找到了,可是……唉,时运不济啊!群雄围攻,内忧外患,别说取冀州了,能不能保住青州基业都是个问题。黑山几十万老弱,总不能跋山涉水的去青州吧?”
张燕没有正面回答,但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了。
他不敢再冒险了。一旦王羽落败或退回青州,他就会成为袁绍的重点打击对象。他不怕与袁绍作对,但若是把精锐部队都交代在外面了,他拿什么继续在太行山立足?别说袁绍。就是于毒那帮人起点别的心思,他都未必顶得住。
能投靠王羽固然不错,有此番牵制袁绍主力的功劳,到青州后的待遇怎么也不会差了,可问题是,太行山离青州实在太远了。
如果只是张燕带出来的这批人,想去和王羽汇合倒也不难,可山里那些老弱可没法拉出来流动作战。别说流动作战了,这次缴获的辎重若带不回去,这个冬天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呢。
张燕的话。黑山众将一听明白了。很显然,沮鹄拿出来的手段确实厉害,让大帅丧失了继续和袁绍纠缠的信心和勇气。
虽然外间将太行山内的黄巾统称为黑山军,但实际上,因为理念的不同。黑山军和白波一样,也分成了两派。
张燕这一派纸面实力更强,和韩暹一样,他主张稳固根据地。静待明主,配合王羽、公孙瓒作战,很大程度上就是出于这种考虑的。
张燕这一派的将领,都是把太行山当成老窝的,行动范围绝不离开大山太远,所以,他军中的老弱也更多。
太行南麓的于毒等人则持相反的观点,他们虽然也在山中,却从未将太行山当成家,他们更向往山外的世界,憧憬曾经的辉煌。
所以,他们的对外作战的**更强,一度曾渡河攻入了兖州,甚至还制定了席卷东郡,与青州黄巾会师的计划。
如果换成是于毒等人有了投靠王羽的想法,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挥师向东,巨鹿离清河相当近,出泽向东一百里就能进入清河境内。
张燕则不能这么做,家里的老弱才是他要优先考虑的,他麾下的众将也多半都赞同的这个理念。
但事情总有例外,张燕手下也不都是持重派,也有不少人纯粹是信任张燕,或者因为他的身份,才跟在他身边,听从他的命令。小帅杜才就是其中之一。
杜才狐疑的问道:“大帅,真有这么严重?袁绍到底搞了什么事啊?”
“他,”张燕眼中寒光一闪,咬牙切齿的吐出了几个字:“他要勾结匈奴!”
“咝!”众将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太行山是并、冀二州的分界,以此为根据地的黑山军,对两州的情况都很了解。
现在的匈奴人,可不是汉武时代以前的那个了,从名义上来讲,此时的匈奴人,应该是大汉的子民,并州,就是大汉天子划拨给他们的休养生息之地。
在汉武时代开始的汉匈之战中,曾经雄霸草原的匈奴人早已经没落了。北匈奴远遁大漠,不知所踪,南匈奴也在草原新兴势力——鲜卑、羌族等势力的打击下,失去了霸主的地位,依附在大汉的羽翼下,苟延残喘。
然而,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汉朝国势日渐摧颓之际,匈奴人马上就忘记了曾经的恩德,故态萌生。
趁着汉廷无暇旁顾,他们在并州境内烧杀劫掠,无所不为,虽然表面还遵从汉廷的调度,但每次出兵,都会索要大批钱粮。钱粮到手后,或出尔反尔,试图继续勒索,又或听令出兵,却在汉境内为非作歹。
汉廷划给匈奴人的牧场,原本在西河一带,现在匈奴人的身影在并州随处可见,比雄踞草原的鲜卑为祸更烈,因为他们离得近。
鲜卑、羌人想来祸害一趟,还得大老远的在草原上跑个几百数千里,匈奴人就方便多了。从西河南下就是河东郡,向东就是太原、上党,若不是太行山的几个通道都被黑山军给占了,他们的爪子说不定早就伸进冀州了。
实际上,匈奴跟于毒等人就一直有联络。于毒、白绕等人袭取东郡的队伍里,本就有匈奴的游骑跟随。这也是张燕和于毒划清界限的主要原因,他见识过胡虏的残暴,无论名字叫鲜卑、乌桓、还是匈奴,他们都可以直接被统称为野兽。
中原的兵灾很可怕,但再可怕,也没有诸胡所过之处可怕。中原的诸侯们打仗,是为了征服,有可能的话,不过热衷于杀戮。他们总得指望着征服下来的土地有人耕种劳作,为他们上缴税赋呢。
而诸胡,尤其是受过大汉恩惠的匈奴人,完全就是为了破坏而破坏的。那些平时看起来老实憨厚的牧民,一旦拿起刀
,对上手无寸铁的汉民,就会化身为九幽地狱里跳出来的恶鬼,毁灭一切,就是他们生存的唯一目的。
太行山里的日子不好过,未尝和匈奴人没有关联,群魔乱舞之下,土地还算是富庶的并州,早已成了人烟稀少。土地荒芜的化外之地。
“袁绍得冀州后。不就招募了不少匈奴骑兵吗?这次是要再多招些?”报着一线希望,杜才追问道。
胡骑的确是张燕游击战法的克星,骑兵的机动力太高,张燕指挥能力再怎么出色,也没可能在平原上跟骑兵兜圈子。
而冀州军中有胡骑也不是秘密。不过,在界桥之战中,冀州骑兵已经覆灭,袁绍要重组骑兵倒也不奇怪。从匈奴部落招募骑兵很省事。只要大把的钱财洒下去,他们就自带战马来了,买马、训练骑术这些环节都可以省了。
在冀州军中的胡骑也算不上老实,但总归会有个约束,胡才担心的是另一种情况。
张燕颓然摇头,惨笑道:“袁绍联络的是虏酋于夫罗,按沮鹄的说法,我军若退,沮授还有可能劝阻袁绍引狼入室,若是我军执意不退,据说袁绍有言在先:只要匈奴人出兵助战,占领之处,子女财帛任取……”
“王八蛋!”胡才大怒,一巴掌拍翻了面前的几案:“亏他家还是四世三公之家,吃了朝廷这么多年俸禄,受了天下百姓这么多奉养,他就是这么反咬一口的吗?”
“大贤良师说的没错,苍天真的死了,连朝廷的世代重臣,都没把这天下当回事,不死还怎地?”
“大帅,咱们不能退,不能让那些禽兽进来!这冀州,才是咱们真正的家啊!你不是说过吗?咱们有朝一日还要回来的!”
群情激愤。
包括张燕在内,黑山军绝大部分都是冀州本地人。中原人乡土情极重,虽然揭竿起了义,可谁又不惦念着自己的家园呢?若有可能的话,他们宁愿放下手中的刀枪,重新拿起锄头,回到从前那朝起夕落,日复一日,看似平淡的生活之中。
现在,有人占了他们的家园还不够,还要放一伙野兽进去糟蹋,但凡是个有血气的男人,谁能忍得了这口气?
“对,跟他们拼了!”
“灭了这些王八蛋!”
“叫他们知道,中原不是没人!”
张燕也咽不下这口气,沮鹄走后,他一直没说话,就是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打算以大局为重。可现在局面显然有些失控了,真拉出去打,就算没有匈奴人,自己这所谓的十万大军,也不可能打得赢袁绍的五万联军啊。再加上如狼似虎的胡骑,那不是送死么?
“咳咳,兄弟们,先听俺说两句,成不?”正为难间,一直没出声的周仓突然开了口。
“周兄,你是自家兄弟,又救过大伙一次,谁不给你面子,就是忘恩负义!”
在入泽之前,张燕和周仓没打过交道,只是听说过对方的名头而已。他知道对方是个没多少心机的爽快人,他若也要求战,早就开口了,不会等到现在。所以,与其自己一一说服,还不如看看周仓要说什么。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他也要求战呗。
“恩人什么的,俺可当不起,”周仓连连摆手,道:“俺是个粗人,没什么见识,说的话不一定有道理,要是错了,还望大伙看在这顿酒的份儿,别跟俺老周计较。”
“周兄弟,你这就太客气了,你只管说,有啥错不错的?”
“官军,毕竟还是比咱们厉害一点,不说别的,弟兄们连刀枪都备不齐,官军的铁甲就有几千副,还有匈奴人……俺老家在关中,知道哪些胡虏有多凶,不是俺瞧不起谁,可这仗啊,咱们真的打不赢,要是能赢,当初地公将军他们也不会……”
周仓的语气很诚恳,话也说的很实在,众将虽然被戳到了痛处,倒也没人跳出来反驳。能打赢官军的话,大伙这些年也不会一直窝在太行山了。
杜才问道:“周兄弟,你也觉得忍了的好?”
“忍?这种事怎么忍得了?”周仓把脑袋摇得跟拨楞鼓似的,瞪着眼睛道:“俺就是被羌胡祸害得背井离乡,从雍州跑到了冀州,现在胡虏又来了,还能往哪儿跑,跳海么?”
“那……你什么意思?”杜才眨巴眨巴眼,糊涂了。
周仓不以为然道:“杜兄弟,这你就没见识了,咱们打不赢,有人能打得赢啊!”
众人的眼睛顿时都是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张燕提醒道:“周兄,曹操、刘岱两路大军已经北上了,正在清河与青州军激战,王君侯的兵力已经居于劣势了,再加上这边……”
再大的英雄,也架不住众寡悬殊,匈奴人若来助战,青州在骑兵上的优势也没了,这仗可怎么打?
“那可不一定,当初西凉军的兵还多呢,结果还不是被打得抱头鼠窜?俺这里有个计较,众位若是不嫌弃,不妨听听如何?”
“哦?”张燕眉毛一挑,“请讲。”
“俺是这么想的……”周仓压低声音,与张燕、杜才等人嘀咕了一通。
张燕听罢,脸色剧变,迟疑道:“这……太危险了吧?”
“打仗,还能有不危险的?”周仓呵呵一笑,拍着胸脯道:“燕子兄弟,你家中还要人照料,只管回山便是,这事儿包在俺身上就行了。”
一听这话,杜才恼了,看着周仓,大声说道:“周兄弟,你这是瞧不起人么?”
“没,没啊?”周仓一愣。
“公孙将军保家国,卫边疆,是个好汉;冠军侯驱国贼,平动乱,反掌之间,活人无数,更是举世无双的豪杰;可咱们也不差啊!你倒好,偏自己去逞英雄,把咱们这么多弟兄都抛一边?说出去,世人都道你周仓是英雄,黑山里窝着的都是孬种吗?”
“哪,哪有此事。”周仓面红耳赤,他勇气是有的,武艺也不错,但比口舌便利,又哪里比得过杜才。
杜才也不是真的发怒,见周仓没话说了,他转头向张燕道:“燕子,周兄弟的办法还是不错的,我想,咱们,可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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茌平虽然很繁华,但城却不大,这里没有内城、外城之分,也没有护城河,虽然有一道城墙,不过年久失修,长满青苔,墙根底下灌木成片,完全没有雄城的气势。
然而,这里却是个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
因为这里的地势,正好处于河湾之间,黄河自西而来,在茌平城西拐了个弯,三面环绕的将茌平城围在了其中。
以黄河为护城河,天下间,还有哪个城池能比这里更犀利?
没有黄河的南门也不算是弱点,出南门不过数里就是茌山。山势虽不高,却与城池紧密呼应,只要在山上屯驻一支偏师,就能让攻城者有首尾难顾的感觉。
有着诸多地利,茌平却算不上兵家必争之地。这里的地理位置太偏了,因为和黄河靠的太近,周边丘陵也多,因此还没有纵深,屯不下大队人马。
不过,这世上既没有无用之人,也没有无用之地,对于刘岱来说,茌平是个地势绝佳的屯兵之地。地势险要,距离前线足够近,却很安全,城里也繁华,风景还好,遍数大河两岸,还有比这里条件更好的地方吗?
当然没有。
再向东二百余里,就是青州西部重镇——历城,原来是青州大将徐晃的驻地,现在驻守在历城,向西窥探的,则是另一支主力——由于禁率领的羽林军。
这支部队是在原洛阳北军的基础上扩编而成,又有天子的圣谕,继承‘羽林’这个光彩夺目的名字,倒也不算僭越。
以羽林为名的军队,战斗力当然也不会弱,事实上。于禁统帅的部队本就是青州三大主力中,人数最多,老兵比例最高,装备也最为精良,训练程度最高的部队。
要不是有徐州发生了内乱,又有琅琊的臧霸做牵制,刘岱还真就未必敢独力面对于禁的威胁。
就算是现在,明知历城驻守的羽林军只有半数,刘岱也从未生出乘虚攻打历城的念头。反倒以此为由,多次拒绝了曹操的求援,只是缩在安全的茌平城内,在周围布下了铁桶阵,自己则每日里都与众多名士置酒高会。纵论天下,不亦快哉。
这种酒会通常会持续到深夜,因为名士们都很喜欢这种秉烛夜谈的气氛。
想想看,昏暗的烛光下,叫上一群歌女舞伎,在玲珑有致,青春勃发的躯体上围上轻而薄的轻纱。在一曲靡靡之音中,翩翩起舞。朦胧间,仿佛月宫仙子下凡,在这样的气氛中把酒言欢。宴罢后,寻上一位仙子共赴巫山,一觉睡到日过正午,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享受吗?
“名士果然是名士啊。真不一般,实在太会享受了。”
这时代不流行夜生活。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有余钱点灯熬油?不过,由于名士们的酒会,茌平人倒是‘被’夜生活了一把。
为了安全,刘岱不肯出城;为了欣赏美景,尤其是夜幕下的大河的壮丽景观,又不得不排除城墙这个障碍的干扰。于是,他别出心裁的将北城楼改装成了宴会之所。
每天夜里,高高的城楼上,灯火摇曳,丝竹声不绝于耳,时不时的还会传来阵阵高亢雄浑的歌声——名士到底是文化人,兴致到了,也是要作诗的。或是抒发抱负,亦或为时局作一曲悲歌,再或对王羽这个新鲜出炉,没几天蹦跶了的国贼来一通嬉笑怒骂。
王羽得到情报后,倒是觉得刘岱很有创意,跟后世那些搞露天烧烤的好有一比。
茌平百姓和兖州的三万大军不知道啥叫露天烧烤,但对刘使君扰民的手段很无奈,厌恶、羡慕,敢怒不敢言,诸如此类,总之就是晚上睡不安稳。
说话的人,无疑是持艳羡态度的,他的羡慕也不算好高骛远,因为他是名校尉,本身也是豪强出身。若是立下点功劳,也是有机会接到邀请,去参与一轮的。
“齐老大,俺就纳闷了,城楼那么高,这时节河风正猛,吹上去不冷么?就算君上们不冷,那些歌姬穿得那么单薄,难道就……”
“你懂个屁!”齐校尉哼哼了一声:“那城楼现在已经改成暖阁了,防风,又有壁炉,里面比春天还暖和呢,别说还有几缕轻纱,就算都拿下来,也不会冷,你以为跟咱们一样,在山上站岗呢?蠢货,这叫格调,不懂就别乱说,明白不?”
茌平城小,装不下三万大军,所以,除了刘岱的五千亲卫之外,其余各部都驻扎在城外。一部分沿河布防,其余人马则在南门外立营。
齐校尉这一营人马,是最外围的部队,他们驻扎在茌山上,作为大军的屏蔽。
茌山不高,但比之茌平城的城墙,还是要高上那么一点点的,从山顶北望,可以十分真切的看到北城楼的热闹景象。
在茌平驻守了一个多月,刘岱军一直未见战阵,再加上刘岱等人的带头示范作用,众军士都有些懈怠,警惕心更是不复初至时那么高。
夜里看热闹、闲聊、扯八卦,是军中正流行的勾当。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厉害,厉害,真是长见识了。”
另一人一脸憧憬的说道:“听说那王羽新纳的妾室,也是舞姬出身呐。这次打进青州,把那美人抓来,给大伙也跳上几曲,那就美了。要是能一亲芳泽,那真是……”
“想得倒美!”齐校尉乐了,一巴掌搧在拍马者的后脑勺上,笑骂道:“抓住了,也轮不到你啊,别说一亲芳泽了,想看她跳舞,也得有那身份不是?你道那貂蝉是什么来头?当初在洛阳……”
“这么邪乎?”旁边又凑过来几个失眠者,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就大呼小叫一番。
“那当然了!”齐校尉煞有其事的说道:“王鹏举不用说了,袁将军会盟中原群雄围攻的角色,能简单了才怪。另外一个吕布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他在并州时。匈奴、鲜卑都畏之如虎,称之为飞将!这两个人为一个女子大打出手,你想想,那女子得多漂亮?”
“……啧啧,了不起,了不起。”众人都是啧啧赞叹。
齐校尉得意洋洋的说道:“这次群雄会盟,集结了怕不有几十万大军,王羽再厉害,手下只有一两万人。死,是死定了,那貂蝉八成也跑不掉。不过,想看她跳舞,咱们可轮不上。除非……”
“除非?”齐校尉卖了个关子,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立功!立大功!刘使君那也是赏罚分明的讲究人,方晓那厮带人改造城楼,谢远他们出主意建烽火台,不都得到邀请了吗?”
“多大的功劳算是大功?”
“擒杀敌将呗。”
“咝!齐老大,你不会是说王鹏举吧?那厮可凶着呢
,虽说好虎架不住群狼。可先上去的,八成要被他拖下去垫背,谁知道哪个运气够好,能碰上最后一击呢?这个太难了。”
“杀不了王鹏举。还有别人呢。”齐校尉不以为然的说道。
“别人?”众人都是摇头不迭:“青州那几个,没一个好相与的,这个功劳可不好立。”
“嘿嘿,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齐校尉嘿嘿一笑。神秘兮兮的说道:“这里面可有学问呢。”
“齐老大,你给大伙儿说说呗。”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一听这话,纷纷求告。
齐校尉笑容一敛,摇头道:“这事儿啊,涉及到刘使君的策略,不能说,不能说。”
“别介啊!这才说了一半,吊着胃口,还睡不睡得着觉啊!”
“可不,刘老大,刘将军,你就行行好吧。”
“刘将军,您要立功,总得靠弟兄们搭把手,您给咱们说了,当咱们是心腹,咱们也不负你,从今往后,你指东,咱们就不去西边,你指西,咱们就一条道走到底。”
“好!”齐校尉等的就是这句话,“其他人怎么说?”
兖州的三万大军原本分散各地,刘岱手上的常规部队,只有一万多人,按照嫡系与否,远近关系,次第布置在城内城外。齐校尉的这一营兵马,是刘岱最不看重的一支拼凑起来的杂兵,没上阵,他是将军,老大,上了阵,还不一定怎么回事呢。
所以,齐校尉一直琢磨着怎么把部队捏成一股劲,到时候无论仗打的怎么样,他也能有点底气,为此他下了不少功夫。功夫不负有心人,借着闲聊的机会,契机总算是出现了。
众人互相看看,有人看出了齐校尉的意思,有人没看出,却都没有拒绝的意思。打仗么,跟在聪明人身边,总比跟在蠢货身边强。
“就是这个理儿,请刘将军给大伙指条明路,咱们一起共进退!”
“好,既然都是自家兄弟了,齐某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齐校尉大喜,道:“大家应该都知道,北面在打仗吧?”
众人都点头。
王羽直击曹操,在聊城以西先胜了一阵,进而挥师西进,在乐平城下激战,十天以来,连胜五阵,这叫一个威风八面。
先前得到消息,兖州的将兵们还在担心,生恐刘使君要履行盟约,渡河助战,去面对那个可怕的王鹏举。
结果,刘岱按兵不动,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齐校尉又问:“曹操危在旦夕,我军为何迟迟不救?”
“……”没人说话,尽管很多人都有所猜想,但那个猜想却是不能拿出来乱说的。
“你们想必都以为是……”不用看众人神情,齐校尉就知道手下将兵的心思,他摇摇头道:“其实,你们都猜错了。刘使君不是怕了王鹏举,也不是被青州的疑兵吓住,他是窥破了王羽的计谋,准备将计就计呢!”
“将计就计?”
“青州军很强不假,但曹操也不是软柿子,虽然败了,但他既然退到了乐平城,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击溃!袁将军很快就会挥师东进,到时候,王羽难道要用两万兵马,抵挡袁、操联手的十万大军?他啊,肯定是打着主意,想吓住咱们,然后抽调青州驻守的兵马去助战呢。”
“所以,刘使君就假装被吓住了?”
“不然怎么叫将计就计呢?”齐校尉冷笑道:“等历城的兵马过了河,大战一起,咱们就长驱直入,杀进青州!到时候,青州只有泰山黄忠的三千兵马,和驻守北海的四千羽林,却要同时对付咱们的三万大军,和泰山贼的数万兵马,岂有幸理?”
“原来如此。”
“如果大家愿意,某就豁出这张脸,请个先锋的职位回来。青州今年屯田,收获甚丰,又卖盐,造纸,富得流油,到时候,咱们杀将进去要什么没有啊?等于禁仓促回援,咱们正好以逸待劳,趁机擒之。那于禁虽然也是青州上将,但长处却只在安营扎寨,武艺很是一般……”
随着他的引导,一副美好的前景展现在了众人面前,激得他们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就听齐将军的!”
“杀进青州,吃猪吃羊!”
“生擒于禁,强抢貂蝉!”
山顶群魔乱舞,山下也是一阵骚动,想必是有人被惊动了,众人却也不理会,都用热切的目光看着齐校尉,谀辞如潮。
“齐将军真是神机妙算啊,这招围魏救赵,深得兵法之妙,了不起,了不起!”
“齐将军比那些名士还要强啊!听说,那位河北神童刘劭也向人解释过刘使君的想法,说什么不动如山,动若雷霆,先以守势消耗敌人锐气,等到敌军懈怠了再发动反击,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啊!”
“要是刘使君委任齐将军为上将,总督全军,又何愁群雄不平,天下不靖?”
齐校尉满面红光,只是夜色太浓,看不甚仔细,他摆摆手道:“兄弟们过奖了,所谓愚者千虑或有一得,某这也是偶然想到的,当不起这等夸赞,当不起啊。”
他这话倒也不尽是谦虚,他其实就是从刘劭的话里分析出来的。名士都是什么脾气?欺软怕硬啊!去和王羽打生打死有什么好处?偷袭空虚的青州,才是最符合欺软怕硬,或者说避强趋弱的宗旨啊。
他一直在外围驻守,和斥候打交道也多,了解的情报自然就详细,从刘岱的侦察方向中,窥破真相又有何难?
将兵们却没人理会这些,若是今夜之前,齐校尉提议去请战做先锋,他们肯定大为不满,诅咒且不用说,上了战场,说不定还会背后捅个刀子,放个冷箭什么的。现在么,他们战意高昂,恨不得马上就启程东进,去青州发一场大财,立一场大功。
喧闹了一阵子,山下的友军似乎也适应了,恢复了平静,只有远处城楼上的丝竹声和歌声依稀传来,夜,更加深沉,也更加寂静了。
齐校尉突然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啊?”众人只顾着高兴了,哪里留意什么声音,被他一问,都是茫然。有那胆小的,更是被吓得脸色发白,颤声道:“齐……将军,这三更半夜的,你可别吓唬人。”
“似乎……”齐校尉不理会这些,他侧耳四下倾听着,神情专注,最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山背后,急促喝道:“有人上山!不止一个人,快,来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啊!”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惨叫兀然响起,穿破了夜的寂静!
“敌……敌袭!”齐校尉心念电转,下意识的叫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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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的叫声撕破了夜的寂静,大河汹涌澎湃的奔流声,也无法阻挡丝毫,但惊动的人却不多。准确的说,被惊醒的人不少,起身冲出来的人却不多。
这段时间以来,兖州将士已经习惯了夜间有人大声喧哗,并且在嘈杂声中入睡,大多数人睡的都很死。单是这么一声喊,远未达到让他们一个激灵跳起来的程度。
敌袭?哪儿来的敌人?别是城楼暖阁中的名士们又发了什么雅兴,做出了什么新诗赋吧?
绝大部分人都很镇定,嘟嘟囔囔骂了几声,然后从容的翻了个身,顺便用被子捂住了头。秋风正冷,睡意正浓,胡嚷乱叫,让人不得安宁的混蛋,就应该千刀万剐,万箭穿心才解恨。
当然,兖州军中精锐部队的比例还是相当高的,就算是被疲劳轰炸了一个月,也不至于一点警惕都没有。城上城下,还是有一些人循声眺望,确定了示警声传来的方向的。
是在山上!
然而,第一声示警之后,茌山上就陷入了沉寂,似乎压根没人出过声似的,这显然不太正常。若是真有敌袭,攻上了山头,就算不举火,喊杀声和惨叫声也应该连绵不绝才对,怎么可能静悄悄的呢?
要知道,山上驻守了足足一营兵马,两千多人!无声无息的被杀得干干净净?来奇袭的莫非是天兵天将么?
张望几眼,骂了几声,值守的军将都放弃了继续观察。
夜色这么黑,什么也看不到,还不如盯着城楼看呢,虽然同样看不真切。但烛火摇曳间,时而在窗棂上闪过的倩影,也是非常引人遐思的。
齐校尉其实挺无辜的,山顶这么多人,也只有他抢在了所有人之前,喊了一嗓子,把警讯传了出去,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反应不可谓不快。
他当然知道,只喊一声是不够的,可问题是,他实在不敢出声了。
本来山顶四周都有火把照明,可就在他们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除了北面之外的火把全都灭了,就在不知不觉之中。和那三个方向值守的卫兵一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项认知让齐校尉不寒而栗。
本该在那里值守的人,的确有很多都聚到了自己身边,但肯定不是全部,也有不少在背风处偷懒、打瞌睡,或者安于本分。只想着规规矩矩当兵吃粮的人,比如……
他突然响起,刚才那声惨叫有些耳熟,没错。就是吴老三的!
吴老三军职不高,只是个屯长而已,在二十个屯长之中,属于异类。这人非常本分。从不参与和军务无关的事情,做事也是任劳任怨。就象一头老黄牛。
这种异类,当然只有挨欺负的命,或者说,大伙认为是欺负,但他自己却没这个自觉。
巡夜放哨这种苦差事,自然少不了他。
此人既没过来闲谈,也不可能偷懒,就这么消失了,而且还有一声疑似他发出的惨叫……敌袭,一定是敌袭!
惊呼声才一出口,齐校尉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然而,没等他采取进一步的行动,漆黑如墨,不知其深的虚空中,猛然又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嘶鸣声!
声音不高,但速度却极快,前一刻,还在飘渺无垠的虚空深处,下一刻,就到了跟前!电光火石般一闪而至,仿佛毒蛇吐信,快的让人难以置信!
“嗤嗤嗤……”
“噗噗噗!”
“咚,咚,咚!”
嘶鸣声带来的是死亡的气息,齐校尉虽然打得仗不多,但对这种声音却一点都不陌生,那是利箭入体的声音!
趁着己方无备,从后山摸上来,悄然无息的清除了懈怠的哨兵,熄灭了火把,最后,意外的撞上了一个尽忠职守的吴老三……
不愧是窥破刘岱心思的机灵人,心念电转之间,齐校尉已经知道自己正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了。
来袭的,无疑是青州军!
只有这支兵马,才会如此热衷并擅长夜袭,这是其统帅留下来的光荣传统!更有利的证据是,这支军队与自家主公正处于敌对状态,对方完全有理由这么做!
心中在狂喊,但齐校尉却连大气都不敢透一口。
这支夜袭的部队很可怕,因为组成这支部队的,全部是神箭手!
就是因为自己的一声惊叫,这些潜伏在黑暗中的神箭手不约而同的将目标对准了过来。围在身边那黑压压一片,至少有几十个人,一轮箭雨过后,已经倒下了一半!
很多人都是听到惊呼后,才愕然转头的,结果被黑暗中扑来的杀机逮了个正着。锋利的箭矢深深的刺入了他们的咽喉,心口,乃至脸上,取的无一不是要害。
中箭者哼也没哼一声就倒下了,侥幸幸存下来的人无不骇然欲绝,呆立当场,
他们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明明片刻前还是其乐融融的样子,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修罗场呢?
该做些什么?惊呼示警?还是赶快逃跑?反正不是就地抵抗,笑话,连敌人长什么样,在哪里都没看到,还谈什么对敌?
留给他们的时间极其短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尖锐的嘶鸣声连绵不绝,第二轮箭雨很快覆盖了过来,那些傻站着发呆的人齐齐翻身而倒,鲜血飞溅!
只有身处人群之中,反应够快的人,靠着外围的人替他们挡了灾,及时的滚到在地,这才逃过了一劫。不过,他们的劫难还远未到结束的一刻。
“快,快来人,敌……呜!”一名军司马不等身体停稳,就扬声发喊,结果刚喊了几个字,后面的话就被封在了嘴里,化成了一声呜咽,仿佛在为生命的消逝而悲泣。
阻止他的是一支冷箭!直直的射入了那名军司马的嘴里。让他连惨叫都发布出来。
这支冷箭与先前的两波箭雨全然不同,不但准确,而且快到了极点,箭矢破空,发出的不是嘶鸣声,而是如同雷鸣般的呼啸!
箭从口入,呼啸声尤自未绝,箭矢上携带着的巨力,直接将那个倒霉蛋掀了一跟头。继而滑出老远。
工射者也。冥冥中闻声则中之,因以名也。看着这令人震怖的景象,齐校尉倒抽了一口冷气,从心里往外的发凉,同时。一段话猛然在心头闪过。
射声,没错,是射声营!北军的射声营早已名不副实了,但这个风格是没错的,在黑暗中寻声开弦,箭无虚发。
其他人未必有他这样的见识,但同样感到了战栗。没人再试图扬声示警,只是在地上拼命翻滚着,想找到隐蔽物,或者任何安全所在。以逃过这场杀劫。
胆子大的不是没有,但也没有出声的打算,包括齐校尉在内的几名武将,都顺着山顶的斜坡。直接往山脚滚了下去。
茌山不高,山坡也不算抖。在黑暗中往下滚,泥土沙石俱下,声音杂乱无章,青州的神箭手们未必能取得到准。
山顶军营的部队是指望不上了,本来就是七拼八凑的乌合之众,军官阵亡大半之后,失去了指挥,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起到什么作用?不一触即溃都算是运气好了。
在山顶逗留,只有死路一条,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下山报信,然后集结大部队反攻。
青州的夜袭部队应该不多,大队人马不可能避开周边的耳目,多少会传点消息出来。白天传来的情报,历城来的疑兵还在百里开外,就算飞,他们也不可能飞到茌平啊!
何况,青州的主力部队正在乐平与曹操激战,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茌平以南。
来的,只会是小股突袭部队,如同当日在都昌城下突袭黄巾军一样,想要以精破众!想避免不重蹈黄巾军的覆辙,最重要的就是整顿好秩序,不给敌人突袭的机会。
怀着这样的决心,他和几个同袍滚下了山坡,幸运的是,山顶的神箭手果然放弃了追杀,让他们有了逃出生天的希望;不幸的是,山坡上的草木土石,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天旋地转之间,耳边撞击声和闷哼声不绝于耳,再怎么平缓,终究也是座山,在黑暗之中滚下来,危险性同样不小,只是没在山顶死撑那么绝望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齐校尉终于逃到了山下,强忍着胸腹中翻腾的气血,他愕然听到山顶上传来了阵阵喊杀声。
“怎么可能?他们不顺势突袭城下的大军,怎么在山顶上打起来了?”
“有……有人听见动静了吧?”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显然说话者还在眼冒金星当中。
“这么巧?”齐校尉有些无法置信,以少敌众,最重要的就是制造混乱,并且将乱势扩大。山顶只有两千人,遭受突袭之后,崩溃是一定的,但逃兵逃亡的方向却很难控制。不能驱赶溃兵冲阵,怎么扩大乱势?
等山下大营严阵以待了,这次突袭不就失败了吗?
那个王鹏举训练出来的青州,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们展开突袭的前期,可是很有章法的啊?
“总之,快点进城报信去吧,山上的人坚持不了多久,万一他们杀下来就糟糕了。”
“说……的也是,走罢。”
齐校尉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山上已经举了火,突袭部队似乎没有驱赶溃兵冲阵,进而扩大混乱的意思,他们只是迅猛的展开袭杀。
溃兵显然已经晕头转向了,不断有身影山顶边缘闪过,他们摇晃着,呼喊着,或是死于刀箭之下,或是从山顶坠落,凄厉的惨叫声、求饶声,响彻了天际,连城楼中的大人物们都被惊动了。
吟诗唱赋声顿止,遥遥袅袅的丝竹声终停,初冬的寒夜,开始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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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成倒不像名士们那么天真,以为几轮箭雨就能把敌人给解决了。别说现在是夜战,而且还是仰射,就算是白天,这样的距离上,也不可能单用远程攻击就把数百敌军给消灭掉。
齐射的作用主要是破坏敌人的阵型,让敌人无法做出最佳的防御,掩护攻山部队攻上去,进入肉搏战。
从溃卒的口中,他已经得知山上的敌军的虚实了,人数不多,只有数百,对山顶的驻军只能击溃,却不能全歼。只要短兵相接上了,就算敌军再精锐,也不可能抵挡得住源源不断的攻山大军。
他当然不会忘记敌人的神箭手,也不会忽略地势,不过,那些神箭手用的是射击速度更快,射程相对较短的短弓,而他组织的弓箭手用的是步兵长弓。
长弓完全可以弥补地势上的不利,这样一来,人数上的优势就足以决定战局了。
第一轮齐射的效果让他很满意,敌军显然被压制住了。
至于山上没有动静,他也没怎么在意,也许是奇袭部队为了保持突袭效果,衔枚而来,故而没有惨叫声传出,又或者是敌军见没能达成突袭效果,已经知难而退了。
不过,数轮射罢,他就开始不安了。
等到敌军开始反击,他更是陡然一惊,心里雪亮一般,敌军根本没被压制住,他们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气势如虹的攻山部队,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顷刻之间,先锋便七零八落了。
阵亡者惨嚎着倒下,惨叫声带给胆小的同袍巨大的恐惧;倒下的尸体则与山势融为一体,成为了新的障碍。将那些不畏生死的悍卒绊倒在地,滚作一团。
敌军并未因此而振奋,亦或动摇,尖锐的嘶鸣声接连不断,如同细密的雨丝一般,从天而降,准确的找上一个个目标,饱饮鲜血,方肯罢休。
“救命啊!”
“是神箭手。好多神箭手!”
“举盾,盾手在哪里,排盾阵啊!”
“散开,赶快散开,不要聚在一起!”
攻山部队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一下就乱成了一团,有人在惨叫,有人向四下里乱跑,也有人在发号施令,试图重整攻势,但做出的指挥不但自相矛盾,而且根本就不合时宜。
盾阵?怎么可能!这可是夜战!要不是山势确实很平坦。想组织攻山都是不可能的。
排成散兵阵列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兖州军虽然也是精锐,但他们的指挥官还远未达到。指挥夜战也能聚散自如的水准。
夜战,本来就不是常规战法。很多士卒夜里根本看不见东西,也就是所谓的夜盲症,连东西都看不见。还谈什么打仗?通常来讲,夜战的胜负靠的不是主将的军略或部队精锐与否。靠的纯粹就是运气。
看不见,就只能乱打乱杀,至于打到的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那就不好说了。在夜战之中,败者固然伤亡惨重,胜利的一方也好不了多少,两败俱伤才是通常的结局。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很少有将领会选在夜间作战。
“举火,拿火把来!”混乱中,也不知谁第一个喊出来,既然就引起了众多的共鸣。齐成被提拔的太快,威信还不够高,危急关头,他的命令很容易就被人抛在脑后了。
“白痴,点什么火把,找死啊!”齐成气得直跺脚。夜战中点火,那不是竖靶子吗?
他的呐喊没几个人听见,但接踵而至的几声惨叫,却警醒了所有人。火把刚点亮,举火把的人和点火的人就接连倒下,显然成了山上射手的靶子。
“这……部队啊!这么黑,咱们看不见他们,他们是怎么看见咱们的?”兖州众将也不是不懂夜战中举火很危险的道理,可问题是,敌人的箭射得很准,可视度所限,没人能具体评估战果,但敌人的每轮射击之后,都会激起一片惨叫声,显然不是在盲目射击。
“声音……是声音!”有了在山上死里逃生的经历,齐成理解的倒是很快,他原本还有些不确定,但现在却是确信无疑了。
“闻声发箭?怎么可能?”众将都是一脸不能置信的样子,随着大汉国势的日渐摧颓,北军早就名存实亡了,射声营的名头谁都听过,但真正见识过的却没几个。区区青州之地,怎么会拥有这么一支强兵?
“鸣金,让弟兄们退下来!”齐成不多做解释,当机立断的下令退兵。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想办法攻下山头,既是巩固这个代主将的位置,也是为了戴罪立功——茌山阵地可是在他手里丢的!
如果完不成这个任务,别说受提拔,会不会被折了面子,
受了惊吓的刘岱拿来泻火都很难说。
更关键的是,青州军奇袭茌山后,不趁机冲下山,扩大战果,而是死守山头的举动,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不安。
青州军曾在都昌趁夜突袭过黄巾军,大获全胜,但兖州军可不是黄巾军那样的乌合之众,突袭部队若真的趁势攻下来,未必能取得理想的战果,但总归是个机会。
结果,青州军却轻易的放弃了突袭的机会,这其中有什么含义么?
尽管他看不透其中的玄机,但齐成相信,敌军不会这么短视,这其中必定杀机四伏。只有反攻,攻下山头,才能破坏敌军的计划。
“当,当,当!”锣声一响,兖州众将都松了口气,前锋的士兵更是如蒙大赦,飞快的退了下来。
“齐兄弟体恤士卒,大有名将之风,不过,主公那边……”
“是不是向主公提议一下,左右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等到天亮后再攻山,岂不是好?”
一口气松过,回头看看城楼,众将心中,忧心又起。军令如山,刘岱的面子比山还大,他下了攻山的命令,不从者能有个好才怪。劝谏的风险也很大,若能撺掇着齐成这个骤升高位的红人出头,大伙就可以跟着闷声发大财了。
“这么硬来不是办法,得换个法子。”齐成当然不会上钩。作为旧体制的坚定拥护者,他深知位卑者和上位者的关系。
言出法随,上位者说的就是真理,违反命令?哪怕确实掌握了真理,那也是愚不可及的举动。违逆了上位者,一切就都成了泡影,终生再不会有复起的希望,这是古往今来多少先驱者验证过了的。
当然,死板的执行命令,驱使士卒攻山,同样不可取,若是招致太过重大的损失,无法达成目标,刘使君可不会念及自己的苦劳,他只会扣过来一顶‘无能’的帽子!
“山上有不少神射手,从正面攻打,只会被他们当靶子射,夜里又看不仔细,硬冲,肯定是冲不上去的。本来对射也是个办法,但看样子,山上可能做了什么布置,我军的弓箭手也奈何不了他们,不过,他们的人数终究不多,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计从何出?”
“闻声开弓,箭无虚发,这样的神射手,各位见过几个?”齐成反问道。
“呃……”说实话,神箭手,大伙都见过不少,但闻声开弓这种技巧,可说是夜战专用的,没听说谁专门练过。
“王羽擅长夜袭,青州军在夜战方面有造诣也不为奇,但这种精于夜战的神箭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练出来的,首先,他们的箭术很好,然后才能专门练习夜战,各位以为如何?”
“原来如此,某明白齐兄弟的意思了。”众将恍然大悟,山上神射手的数目不多,其他弓箭手都是凑数、壮声势的,不足为惧。
齐成点点头,将计划和盘托出:“首先,要分兵,不设疑兵,四面合击……另外,适才一鼓作气的战法亦不可取,我军当……”
……
“这样就怕了?太差劲了吧?汉升兄,要不要现在就进行下一步?”兖州军退下去后,徐庶开始无聊了。
虽然率领特战队打过仗,但他自己可没专门练过夜战的技巧,山下近处的敌军不敢点火,他什么也看不到,自然无趣。
“不是怕了,是在调整部署……”黄忠一边侧耳向山下倾听,一边轻声回答徐庶:“敌将把甲兵换下去了,换上来的都是轻装步卒,这样一来,脚步声就很轻了,只要他们自己不开口说话,咱们这边大部分兄弟,就找不到目标了。”
“唔?”徐庶也学着黄忠的样子,侧耳听去,却只听见一阵沙沙的轻响,根本分辨不出,是风吹草动,还是有人在行走。
箭术高手的感官一般都比较敏锐,徐庶武艺不错,智谋也高,射术自然也懂,但却没有下过太多苦功,造诣只是寻常,又哪里能和黄忠这种绝顶高手相比?
“嗯,果然不简单,这次干脆三面齐上,而且不急于求成,而是步步为营,走一段,就停一会儿,前面的轻兵开路,连武器都不拿,负重降到最低,后续部队才是真正的攻击手,嗯,想必开路的轻兵身上还系了绳子,给后续部队做指引……”
黄忠一边听,一边分析敌情,另一边还借着星月之光,向身边的传令兵打着手势。
“办法倒是不错,此人倒是有些急智,有些将才。”徐庶点点头,做了一番评论,等黄忠传完命令,这才问道:“不过,汉升兄应该有应对之法吧?”
“那是自然。”黄总微微一笑,道:“在夜战方面,主公没少传授机宜,今夜,不过小试牛刀耳。元直,且观某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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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况如何?”
“文彦先生,请您回禀主公,yijing推进到了半山了,mǎshàng就可以一鼓作气冲……咦?”望着茌山模糊的影子,齐成强压着激动的情绪,低声向来询问战况的王彧汇报着。
话刚说了一半,却发现山头火光一闪。乍看时,还以为是错觉,揉揉眼睛,定睛再看时,正见得山头火光闪烁,分成了几十缕,陡然升起,划出了一条亮丽的曲线,像是流星一般,向半山坠落而下 ”“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
“是火把?”众将都是一惊。
“青州人想做shime?火攻?眼下草木尽凋,哪里点得起火来?火把落地也就灭了啊。”
“可惜了,早zhidào,就应该派点弓箭手上去,趁敌军扔火把的shihou,射杀他几个。”
众说纷纷间,齐成turán脸色剧变,大叫道:“不,不对劲!不是火攻,他们是要用这东西照明!”
没人提出质疑,因为根本就来不及,那些火团落地后,压根就méiyou熄灭的迹象,只见那光焰跃动着,滚动着,将影影绰绰的一大片影子,从黑暗中照了出来。
没等兖州军做出相应的对策,山上的箭手yijing再次发动了攻势,以火光为中心,箭雨嘶鸣着,准确的扑向了那些被照出来的身影。惊叫声,惨呼声,喊杀声几乎同时响起。
“快,灭了那火!”
“啊!我中箭了,救命啊!”
“别管那火了,一鼓作气冲上去。跟他们拼了……啊!”
作shime打算的都有,但却méiyou达成任何一个目标。
离火光越近的。就越是箭雨照顾的目标,而且那火光也不知怎么回事。落地之后,不但没熄灭,而且还弹地而起,四处乱飞,像是一只超大号的萤火虫一般。
想靠近很难,靠近了危险还很大,想灭火又谈何rongyi?
中箭后期盼救援的人,也只能失望了,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裕去帮助其他人?
至于那些试图亡命一搏的悍卒,往往一句话没说完,就yijing中了箭,不管是处于火光的照射下,还是在黑暗之中。
青州军的远程打击,精度与密度都非常惊人,远远超出了兖州众将的想象。出身指挥的军官,大呼酣战的悍卒,都是精准打击的目标。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射倒,不但无法激励士气,恢复秩序,反而使得混乱蔓延得更加迅速了。
攻山的先头部队在火光中挣扎着。哀嚎不断,开始是各种声响交汇而成,随着shijiān的推移。渐渐的只剩下了低沉的呻吟声。
足够幸运的,都逃下来了。剩下的那些伤兵,恐怕已是离死不远。所以,也没shime好顾忌的了。
山下,寂然无声。
武将们都被惊呆了,士兵们倒是比较清醒,但没人对上山增援有热情,更没人愿意提醒别人。山上的敌人太可怕了,上去的人,不是在进攻,而是被屠杀!
将官们一直在强调,敌军的数量很少,神箭手更少,用以激励士气。士兵们初时还将信将疑,现在却完全没人信了。
要zhidào,刚刚敌军可是三面开弓,将先登的几部兵马,杀了个片甲不留!闷声不响的,也许还能逃出条性命来,但凡是扬声发令的军官,无一例外的在开口之初,就被人来了个一箭穿心。这是偶然吗?当然不是,士兵们无不心知肚明,这是敌人有目的的狙杀!
箭不虚发的精准,无一遗漏的效率,匪夷所思的装备……青州军表现出来的夜战素质,把兖州人彻底吓住了。
一轮弯月的映衬之下,茌山黑黝黝的身影,像是传说中的地狱大门,只要踏上前去,必将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这就……败了?”好半晌,王彧终于从震骇中惊醒,茫然向齐成问道:“齐校尉,以你之见,我军尚能再战否?”
“……”齐成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当然不愿意承认失败,可眼下的形势yijing很qingchu了,青州军有备而来,来的是一支极其擅长夜战的部队。且射术shime的,单看青州军适才使用的手段,就zhidào他们对夜战的准备是多么的充分了。
照明的那东西,多数都停在了半山,但也有不少直接从山上滚下来的,齐成看到了,命令亲卫去捡了回来。
那物果然不是火把,而是一个藤条编成的圆球。藤条纵横交错,留有许多龙眼大的洞眼,内中放置着引火之物。引火物yijing烧焦了,看不出确切的模样,不过从遗留的味道上来看,应该是某种东西和油掺在一起,用以燃烧发亮。
原理很简单,外面的藤球保护了里面的燃烧物,同时又不妨碍光亮透出来。此外,
这东西还不太rongyi被破坏。藤条的韧性很强,编制成球后,更是坚固,齐成尝试了一下,发现无论是用脚踹,还是用刀砍,想一下就摧毁这东西,都相当困难。
“敌军的弓箭手,比想象中多很多,以末将之见,要么是敌军来的都是弓箭手,神射手居半;不然就是敌军还有后援……”在众将的注视之下,齐成gǎnjiào到了如山般的压力。
继续求战rongyi,张张嘴的事儿,还能讨好主公,可是,这话一出口,就把武将得罪光了。别说能不能指挥他们作战了,会不会被人捅黑刀都是两说,这月黑风高的,不正是捅黑刀的绝佳时机么?
他满脸苦涩的说道:“末将惶恐,但现在想要攻下此山,恐怕难比登天,若是能等到天亮之后,那就……”
“各位以为如何?”王彧不接话,转向其他人。
正所谓法不责众,有齐成出了头,众将自然不怕随声附和。就算惹了主公的不爽,也比上山送死强啊!
没看见吗?青州的神箭手专门找军官下手,循声张弦,一射一个准儿。想要躲开,除非不开口,也不举火,可现在是夜战,不说话怎么指挥啊?
这还没怎么样呢,攻山的兵马就损失了快一千,等攻下来,还不一定得死多少人呢。就是早点晚点的事儿,何必不等到天亮了再说呢?
王彧依然méiyou表态,点点头,便转身去了,留下众将面面相觑,心怀忐忑。
没多一会儿,城楼又派了人下来,这次来的不再是王彧,传达的命令却是让众将长长的松了口气。
“包围茌山,不得令敌兵有一人走脱,待天明后,全军攻山,务必杀尽来犯之敌!”
“喏!”众将轰然应诺,然后又聚在齐成身边,准备商量一下,谁去睡觉,谁来值守。
值守的人肯定不能少,敌人的目的尚未可知,谁zhidào他们会不会turán杀下来啊?主公围山的命令,应该就是防备这事呢,shime务必全歼敌兵云云,就是场面话罢了。
值守和收兵回营两个选择,各有利弊,值守的比较辛苦,还要冒着一定风险,不过天亮后,开始攻山,就不用当先锋了,说不定可以干脆不参与。
天亮后,敌人就没nàme可怕了,但也不是就变成了泥捏的,毫无疑问,攻山的先登,一定会损失惨重。封赏虽好,但必须得是在有命的前提下,保不住命,shime都白扯。
心思各异,选择也不尽相同,闹腾了好半天,才算是有了个章程,四名校尉各率一营兵马,各守一个方向,其他人回营休息,准备天明后再战。
移兵、回营,又是好一通折腾,等布置完成之后,连城楼的灯火都熄了。名士们喜欢夜生活,但也不是没节制的,彻夜狂欢bijing不是常态。
夜幕下,只有黄河澎湃的水声哗哗作响,茌平城终于恢复了宁静。
然而,这平静只持续了很短的shijiān。
“咚咚咚咚!”一阵激昂而急促的鼓声turán炸响,刚合上眼的兖州将士们,都是猛然一惊。
“怎么回事?”
“谁在敲鼓?”
“又有敌人来了?老天,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镇静,镇静,都不要乱!是山上的敌人在敲鼓,这些坏种存心不让咱们好好睡觉,兄弟们,不用理会他们,继续休息,等天亮后再狠狠收拾他们!”
混乱来的快,平息的也快,兖州军中虽然没shime名将,但也不至于被这种小手段给收拾了。武将们迅速判明了形势,并传达给了全军,士卒们骂骂咧咧的回到了营房,发誓天亮后,要给敌人好看。
鼓声造成的影响,很快就消失了,但青州军的花样却还没完,战鼓声停,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阵嚎叫声。
“这又是咋回事?”
“敲鼓敲不动了,就张嘴喊不成?哎呦,不对!青州那些坏种还带了长弓,他们射杀咱们的兄弟呢!”
兖州军的大营就设立在城池与山之间,这个距离一共也不过数里,大营的边缘就在山脚下。从山上用强弓抛射,能将大营南端的一大片区域都覆盖进去。
南营的士兵迷迷糊糊的惊醒,随后发现了正身处死亡地带,于是,豕突狼奔的向大营深处逃窜过来,再次惊动了整个大营。
“青州军,到底要做shime?他们疯了吗?”兖州众将或满心惊惧,或暴跳如雷,更有倒霉的,直接死在了睡梦之中。
没人zhidào青州军到底要干shime,但所有人都有了明悟,这个晚上,是不kěnéng平平安安的过完了。
ps.今天晚了,不是因为卡文,而是坑爹的长城宽带,给小鱼断了大半天的网!悲催啊!兄弟们,实在抱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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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不合情理只是其次,关键是,现在这仗已经输了,如果不想死在这里,就得赶紧找个退路了。
退路的确有,青州军处心积虑,雷霆一击,但终究兵力有限,不可能把所有的路都给封死。从河山之间,向西逃亡是一条路,另外一条路则是水路。
西边那条路不算好,丘陵密布不说,而且还很狭窄,对三万人来说,数百步宽的通道,确实算得上狭窄,几千人往这里一涌,也就挤住了。
光是挤住动不了也就算了,要命的是,这个通道完全处于山上强弓的覆盖之下!飞蝗般的箭雨一波接着一波,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把这条通道完全变成了死亡通道。
当然,再怎么危险,也挡不住败兵们努力逃出生天的决心。
苦苦熬了整夜,却在曙光刚刚降临时,遭到了这样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又迟迟得不到正确的指引,疲累交加的兖州军早已士气全无了。
羽林军山洪海啸般的战号声,震得大河都在颤抖;
排山倒海的攻势,直欲令大河倒流,沛然不可抵挡;
头顶落下的箭雨也是无穷无尽。
黄忠指挥下的弓箭手,有着极高的战术素养,尽管山下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随便什么人都是箭无虚发的神箭手,可他们的远距离抛射,却并非无目的漫射,而是有准绳的。
被黄忠选作目标的,往往都是那些有威望,有能力的将校,他们努力的指挥着士兵,试图恢复一部分秩序。
在这些人的努力下,一些区域渐渐有了恢复秩序的迹象。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吸引了黄忠的注意力,招致了杀身之祸。
五百强弓准确的覆盖下来,在拥挤的人潮之中,强行制造出了一片又一片的死亡地带。这个区域不算太大,方圆不过十几步,可效率却很高,很少有人能在这样的覆盖射击下幸存,就算运气好。在死亡线上走过一遭之后,也会彻底失去斗志。
就这样,刘岱得出了大势已去的结论,并且打消了混在大队人马之中逃亡的念头。
他眯着眼睛,向河面上眺望了片刻。而后断然下定了决心:“来人,护送诸君去码头!”
“主公,您不能走,不能走啊!”王彧大惊,眼下败象已现,但还没到彻底放弃的时候。
野战败了,可还有城在!
于禁、黄忠都是轻装而来。不可能带有攻城器械,己方大可以在城下收拢败军,倚城作战。实在不行,也可以放弃城外的败兵。任他们逃亡,集结嫡系部队,专心守城。
如果就这么上船逃跑,那这三万大军就算是彻底交代了。河北的局势说不定都会受到牵连。一发动全局,毫无疑问。刘岱这一环若破,肯定会引起连锁反应!
急切之间,王彧无暇深思,但他可以确定,如果王羽最后赢得了河北大战的胜利,今天这一战,肯定是最重要的转折!
“王羽置青州安危于不顾,倾巢出动,显然是局势紧迫,故而才作此亡命一搏之举……我军若能坚守城池,拖住青州羽林的主力,未必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何况,王羽此子素有睚眦必报之名,刀兵既起,便难入鞘,若让王羽得了势,主公就算跳过眼前,将来又如何自处,主公,请务必三思啊!”
王彧一边高声劝谏,一边用眼神向一众名士求助,这些人在具体的军事问题上只会夸夸其谈,但在战略方面,还是有一定眼光的,不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利弊。
看着王彧,刘岱面沉似水,眼神阴郁。
王彧的话有道理,是败中求胜的唯一途径。不过,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然后再冠以顾全大局的名义,这种事他经历过很多,但从来都是被成全的那个,而不是被牺牲的。
带着一群败兵死守孤城,这是君主应该做的事吗?
笑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刘岱可没兴趣赚取这种名声,那是粗鄙的武人,亡命之徒才会做的事。
但王彧把话说开了,他一时也不好驳斥,否则就显得太胆小,太没有魄力,太不懂得顾全大局了。好在他也是饱经世故的,倒不至于被这种小场面难倒。
他目光一转,落到了王考脸上,意存问询。
“一发动全身,南线之败,很可能动摇了围剿国贼的大好局面,文彦言之成理,不过……”王考也是老狐狸了,哪里还看不出,刘岱没胆子留下?用眼神询问自己,就是想让自己给他找个台阶下呢!
话锋一转,老头慨然道:“公乃是汉室宗亲,朝廷柱石,天下众望所归,若是有个万一,天下必为之震动!公断不可自处险地,然则茌平亦不能不守,考不才,若公山不弃,愿代行使命,
留守此城,与此城共存亡!公当速去,重整兵马,再来救援。”
王彧的眼睛一下瞪圆了。
他也是世家出身的名士,对官场的道道再了解不过了。别看王考说的大义凛然,但潜台词却是在反将自己一军,就是在帮刘岱找借口脱身而已。
想想看,老头既不懂军略,在军中也没什么威望,年纪更是一大把,让他留守,那不是扯淡吗?就算他没帮刘岱这个忙,刘岱也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接下来,只要刘岱随便表个态,其他人就知道怎么做了,毫无疑问,这担子最后肯定会落到自己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
果然,王考话音刚落,刘岱就皱起了眉头,高声道:“文祖小觑孤乎?当年光武率孤军困守昆阳,面对王莽四十万大军亦不气馁,奋然一战,大破王莽,力挽乾坤,这才保得汉祚不绝。孤才略不如先人。但心志却不输于人,怎有弃城而去,令友人相代的道理?”
王彧的心中一阵悲凉,刘岱这句话,前面是抒情,后面点关键,不能让友人相代,属下就没问题里了呗。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而是直截了当的提点。名士们再迟钝,再受了惊吓,也知道该怎么对答。
王彧自己倒是不怕牺牲,只要有价值,自己这条命不是不能舍弃。可这样的牺牲有价值吗?
茌平不是雄城,想守住城池,靠的不是地利,而是众志成城!主帅与全军共生死,将士们才有主心骨,主帅自己先溜了,那谁还犯傻啊?
城外杀过来的可是名震天下的青州军!
思绪起伏间。忽听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王彧茫然抬起头来,却见说话的是刘劭,此人正极力抬高刘岱的重要性。及王彧的智略。刘岱虽然还在推辞,但时间紧急,这场秀显然已经到了尾声,不出意料的话。自己马上就要被点名了。
“文彦,诸君的意见也很有道理。不如这样,你且代孤守城……”刘岱城府虽深,可眼下的铺垫确实有些不太够,所以他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说话时,神情有些不自然,眼神也在飘忽,一直不肯与王彧对视。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了什么,语调一挑而高,带了一丝喜气:“文彦是文臣,虽有智略,但守城却是力有不逮,正好,齐校尉也退下来了,你二人既有谋,亦有勇,却是天作之合。”惊喜之下,刘岱多少有些慌不择言,连天作之合都冒出来了。
刘岱转头看时,正见齐成带着百多残兵,正往城门退来。他的头盔丢了,甲胄破损了好几处,肩膀背后还插着一支羽箭,头脸上全是血迹,一看就知道是经历了场血战。
真难得刘公山能认得出他来……王彧心里冒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个不挨边的念头。
得到了刘岱的召唤,齐成兴冲冲就上来了,连肩胛上的箭,都没让人拔。
“齐将军勇武过人,当年的英布亦不外如是啊。”刘岱赞道。
齐成心下大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忍疼抱拳道:“败军之将,愧对主公。”
“无妨,”刘岱摆摆手,羽林军越来越近了,他现在没工夫多做铺垫,能搞个先扬后抑就已经很对得起对方了,不过区区地方豪强之子而已……
他快速的将局势分析了一遍,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这项重任,就交给你了!务必与文彦同心协力,建此奇功,切记,切记!”
说罢,也不等齐成回答,他向王彧略一颔首示意,转身下城,往码头去了。名士们也不多说,匆匆而行,紧随其后,再后则是一众亲卫,转眼间,城头就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齐成,和惨然而笑的王彧二人,空荡荡的,与城下的拥挤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主簿,主公到底是……”齐成确实是打算回来帮忙守城的,富贵险中求么。但他没想到,险是有了,富贵却溜了,刘岱跑了,而且还带着他嫡系的几千人——无论外面打得如何惨烈,那几千亲卫都一直在城里没动,所以齐成才认为守城有可为,结果……
他这句废话最终也没说完,最后化成了一声苦笑,看看木然发愣的王彧,他探手到背后,狠狠发力,折断了箭杆,转身就要下城。
大难临头,还是各自挣命罢!
身后突然传来了王彧的一声惨笑:“去濮阳重整旗鼓?吃一堑,怎地还不长一智?最终还是尽中了人家的算计,痴耶?愚耶?罢罢罢,人生浮华一梦,不外如是,不外如是!”
听着话头部队,齐成转头欲问,眼前顿时一花,只见青衫飘飘,在城头一闪而逝。下一刻,城下传来了一声闷响,便再没有其他动静了。
默然注视片刻,齐成突然有了明悟一般,毅然转头,加入了滚滚的逃亡大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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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正午,天光正好,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一股子极度舒适的感觉,从骨头里往外透出来,让人懒洋洋的打不起精神来。
漯水河水淙淙,河畔,一支数千人的队列自西而来。旌旗飞舞,衣甲鲜明,从将领到士卒,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烁着自信和喜悦,怎么看都像是一支凯旋归来的威武之师。
事实上,这就是一支得胜之师。
曹操、王羽在乐平开战以来,几乎每天都会发生相似的一幕。
青州军天不亮就开拔出战,乐平城下的曹兵奋起迎击,或长或短的几个回合之后,曹兵败退,向乐平城下靠拢,企图依靠城防的掩护,找回场子。而青州军却也不过分进逼,每次都是见好就收,收拾一下战场,便凯旋而归了。
这就是乐平城下日日激战,青州军连战连捷的真相。
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来,乐平的形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但实际上,曹操还远未到山穷水尽的一刻,他的余力大着呢。
曹操的打算就是以守为攻,觑准青州军四面受困的弱点,准备依靠城防拖住王羽,后者若是得意忘形,无论是挥军猛攻,还是设计诱敌,都少不得要吃一次亏。
以眼下的形势而言,双方的场面算是持平,王羽没被曹操的示弱之计迷惑,但拿对方也没什么办法。如果考虑到整个河北的战局,那青州军的形势就相当不利了。
袁绍的大军正在兼程赶来。也许下一刻就会出现在战场上;刘岱虽然蛇鼠两端,但对王羽的敌意却毋庸置疑;再加上不知为何,一直未曾出城作战的张颌……王羽在乐平城耽误的越久,就越不利。
当然,这些大局方面的考量,对普通士兵没有多大影响,赢了就是赢了,不攻城自然有不攻城的考虑,跟在百战百胜的冠军侯麾下打仗,还考虑那么多干嘛?
听从号令。奋勇作战,胜利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反观曹军一方,任凭将领们如何鼓舞,悲观情绪依旧是军中的主流。聊城之战。大军损失了数千人,惨败回了乐平。而后在乐平周边的一连串的战斗,也是无一取胜,零零碎碎的,又损失了一千多人。
渡河的曹军一共也只有两万,近三成的损失,就算上层有所隐瞒,普通士卒也是察觉得到的,再不识字,身边少没少人还是心里有数的。
反之。青州军这边。士卒普遍乐观,但军中上层,就没那么轻松了。率军出战的徐晃神色凝重,太史慈也是一脸的不痛快,即便在出营迎接的王羽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笑容。二将的心情依旧没有好转。
“主公,咱们干嘛不放手一战啊?俺真是不明白了,曹兵的士气已经很低了,咱们不正应该趁他病要他命吗?这拖拖拉拉的算是怎么一回事呢。”一见王羽。太史慈一肚子的不痛快算是有了去向。
王羽不无戏谑的笑道:“公明啊,子义今天是不是又遇上他的老相好了,然后被人给甩了?不然怎么这么大怨气,嘟嘟囔囔的,倒像个深闺怨妇。”
徐晃闻言一愣,然看一眼气鼓鼓的太史慈,不由莞尔:“主公英明,那典韦确实又出战了,在乱战中,与子义战了几个回合,依然未曾分出胜负。”
“我就说吧?”王羽摊摊手,脸上分明写着:果然如此。
“不是这么回事……”太史慈急了,没能和典韦分出胜负,确认让他心存遗憾,但真正让他烦躁的,是目前的战局。这种拖拖拉拉的打法,既让他不爽,对整体局势也没有助益,偏偏主公还乐此不疲,让他实在想不通。
“这事儿不是给你解释过了吗?刘岱和曹操,前者才是主要目标,曹操擅战,想拿下他很难,即便胜了,也难保实力不受损,到时候咱们拿什么对付袁绍?曹操就是吃定了这一点,所以才明知不敌,还在乐平坚守不退。”
“打败了刘岱,就能轻而易举的拿下曹操?这里面的勾当,俺还是想不明白。”太史慈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但依然无法理解。
刘曹摆出了互为犄角的架势,结果这边猛攻曹操,刘岱却连动静都没有,根本谈不上牵制,自家面对的就是曹操一个对手而已。
既然起不到牵制作用,刘岱败亡与否,对曹操就造不成多大影响。震慑敌胆的作用应当是有的,可连战连败之后,曹军的士气已经很低了,打击士气还有什么用?最终都得靠实战说话才是正经。
说到刘岱,太史慈的另一个怨念又被勾起来了。
“主公啊,突袭刘岱的任务,您就不应该交给文则兄,他的兵法韬略,都胜俺一筹,但打突袭战啊,还是俺太史慈最拿手。要是俺去,根本用不着配合,一场夜袭,就足以解决刘岱那个酒囊饭袋了,何必搞得那么麻烦,以至于迟迟没有消息呢?”
“夜袭的风险太大了。”王羽嘿然一笑,道:“夜战难以控制,兖州军也不是乌合之众,万一突袭不下,让刘岱有了准备可就糟糕了。说起来,要不是他自陷绝地,想拿下他那三万大军,还真挺费事的。另外……”
太史慈行事虽莽撞,但却不是不分场合的人,王羽知道这员爱将着急,纯粹是出于对战局的担忧。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时代的通讯手段太落后了,想指挥数百里外的兵马作战,不是一般的难,分进合击什么的,就更不靠谱了。
大范围的配合作战,很大程度上都得依靠部将自行判断,他这个主帅能做到。也只是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拟定好整体战略而已,剩下的,只能看部将们的发挥了。
突袭茌平之战,如果以太史慈或者徐晃为主将,发动的时间可能会更早一些。黄忠年纪最大,于禁行事最谨慎,以这二将为主,即便是突袭。也会在相对稳妥的时机上发动。
以常理来说,破局的一着,自然越早越好,若是刘岱的败亡对曹操造成的影响不够大。和自己事先预料的不同,也有时间补救。
不过,王羽有自信,因为他有先见之明,可以很准确的预测曹操与刘岱的关系,并据此判断出局势的演变。
对遥控指挥什么的,王羽本也没多大兴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在现场,就凭空臆断的加以指挥。是愚蠢的一件事。尤其对象还是于禁。
于禁是个很标准的军人,对上级命令从来都是无条件的服从,就算发现了问题,他也会硬上。这是个很大的优点,同时也是要命的缺点。
历史上。关羽打败曹仁,围困樊城,于禁奉令救援,就曾犯过类似的错误。曹操对荆襄的地理不熟。又心急曹仁这个从弟的安危,给于禁的命令很急,却没考虑到,当时正是荆襄之地雨季。
结果,于禁前脚刚到,樊城附近便秋雨泛滥,山洪暴发,一下就把于禁给坑进去了,成就了关羽水淹七军的威名。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为参考,王羽自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他给于禁的命令中,自由度极高,除了对茌平地势、兖州军的分析之外,他没做出任何限定,全凭于禁和黄忠自己协调,自由发挥。
王羽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这一仗的关键不仅仅是打败刘岱,而且还要达成一些其他的目标。所以,最好的执行者,不是太史慈这个擅长猛打猛冲的,而是于禁这样善于控制节奏,把握尺度的。
实际上,就在太史慈和徐晃例行出阵的时候,于禁出发前派出的信使已经抵达了聊城。现在,茌平的那场战斗应该已经尘埃落定,只等进一步的消息传过来了。
胜利是一定的,问题是另外的几个目标有没有达成。
“报……”
正措词解释间,南面忽现一缕烟尘,凝神看时,正是一骑快马绝尘而来。王羽心中一动,知道八成是茌平之战的消息来了。
来骑速度很快,转眼间就到了近前,早有亲卫迎上,验过身份,知道是自己人,便引着信使到了王羽面前。
“启禀主公,属下从茌平来,带来了于、黄、徐三位将军联名的亲笔信!”
“嗯。”王羽点点头,接过信,展开来看。一听茌平,太史慈也知道是什么事了,他不敢凑到王羽身边去看信,也不耐烦等王羽看完解释,直接向那信使问道:“仗打赢了?战果如何?”
“太史将军,我军大胜!”太史慈性格豪爽,很容易和士卒打成一片,这信使当然认得他,带来的消息更是没什么可避讳的,见主公没表示,他自然压不住心中的狂喜。
“三万大军,除去死伤的数千人之外,只有不到一千人跟着刘岱乘船跑了,剩下的都被黄将军的伏兵给堵住了,尽数缴了械!”
出兵万余,俘虏了两万多人,这战绩不可谓不辉煌,也难怪这信使这么兴奋了。
“俘虏了这么多?”王羽的计划,徐晃事先也都知道些,此刻却也是被唬了一跳。
按照王羽的计划,此役留守部队倾巢而出,黄忠率领少数精锐夜袭骚扰,于禁率领羽林军主力强攻,在河湾以西,在埋伏一部分兵马伏击,尽量削弱兖州军的实力。依照信使的说法,此战尽了全功,几乎将兖州军一网打尽了。
“徐将军,你不知道当时那光景,兖州军被骚扰得整夜都没睡好,被于将军击溃后,跑的那叫一个快……”信使是于禁的亲卫,主将立下大功,他本就很高兴,一提这个,他越发的得意了。
他眉飞色舞的说道:“于将军追的很有技巧,开始很急,慢慢放缓,最后突然停下来,那些溃兵本来就累的不行,见脱离危险。当时就跑不动了,于是就东倒西歪的做下了,然后,咱们的伏兵就从四面八方围上去了,他们站都站不起来了,不降又能如何?”
“原来如此。”徐晃明白了,这就跟当日王羽在界桥击破淳于琼是一个道理,狂奔过后,一旦停下休息,那一时半会儿就别想再站起来了。不然当初淳于琼怎么会以为自己中了毒呢?
“这个徐元直,就是会捡便宜,他不是在徐州吗?又没人招呼他,怎么就自己溜达过来了?这厮别的本事不见得有多厉害。这抢功劳的本事,却是堪称天下无双。”
太史慈悻悻说着,先是腹诽了徐庶几句,然后很遗憾的叹了口气:“文则兄也是百密一疏,怎么就让刘岱给跑了呢?他装模作样的要渡河,肯定有船啊!咱们青州又不是没有水军,提前做点布置,不就把他给堵住了?全歼敌军固然不错,但被刘岱跑了,这也是……唉。功亏一篑啊!”
王羽从军报上一抬头。笑道:“此事须怪不得文则,是我特意强调,要让他放刘岱逃走的。”
“啊?”太史慈愣了,那信使也懵了。
打仗这种事,讲究擒贼先擒王。消灭敌人多少兵马,占了多少地盘,都不能算是彻底赢了,只要敌人还在。就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所以,只有擒杀了敌人的首脑,才算是赢的彻底。
茌平之战,从各个角度来说,于禁都是大获全胜了,唯一的缺陷,就是被刘岱跑了,偏偏这个缺陷还相当关键。信使一直努力渲染其他战果,就是怕主公问起这个,结果,王羽一开口,却来了这么一句。
故意放水?这却是怎么个道理?
“莫非……”徐晃倒是若有所思,问道:“这就是主公的攻刘退曹之策?”
“不错。”王羽微笑颔首,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光是会打仗的勇将不稀奇,会思考,时刻都能保持冷静的人,才能称得上是名将。
“对抗我青州之时,刘岱和曹操是盟友,但若将视线放在兖州……刘岱是正牌的兖州刺史,汉室宗亲,虽无进取之心,但他在兖州的势力却根深蒂固,急切间难以动摇。而曹操是正在崛起的新兴势力,正处于急速扩张之中,所以,他二人其实是竞争关系。”
“曹操的崛起,是在刘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刘岱之所以未曾干涉,一是因为曹操执礼甚恭;更重要的是因为,曹操占据的地盘,都是刘岱不想要的。”
王羽历数着曹操的领地,将兖州的局势剖析得清清楚楚。
“陈留,自关东诸侯会盟后,就成了一片白地,又与洛阳、豫州接壤,取此地,很容易会被卷入乱战之中;东郡,有黑山于毒等人在境内纵横……另外,默许曹操取陈留,还可以坐观曹操与张邈争斗,算是一石二鸟了。”
“我若擒杀刘岱,那真是帮了曹操的大忙,让他轻而易举的迈过刘岱这道坎。所以,曹操明知刘岱不肯来援,却偏要与我军纠缠苦战,就是想给世人留下刘岱不仁,他却有义的印象。故而,他才急令戏志才撤出徐州,给了我军突袭刘岱的机会。”
“哈……还有这种事?俺还以为,曹操已经快不行了呢……”这其中的算计,对太史慈这样的直肠子来说,就太复杂了,只听得瞠目结舌:“那,那臧霸呢?主公您不是说,臧霸还是有可能觊觎青州,须得仔细防备吗?”
“臧霸终究不是曹操的手下,他可以设法影响,却没法控制对方。他只是猜想,我要破局,只能是设法各个击破,故而突袭刘岱势在必行。我用兵一向大胆,被他猜到心思倒也不奇怪,他可能还以为,我会从前线抽调兵力,南北同时夹击茌平!”
“这样说来,就算我军当日不将精锐混入幽州军之中,他也会败退的了?”太史慈开窍了。
“对,他一定会退,恐怕在开战之前,他就已经算计好了。”王羽和贾诩反复商讨之后,已经达成共识了。
“我军攻打刘岱,若是胜得不费力气,那曹操就继续等袁绍;若是损失惨重,他就会趁势发动进攻,总之是立于不败之地。所以,突袭刘岱这一仗,不能采取夜袭的战法,那样做,不可确定的因素太多,也许我军的损失会很大,也或许无法彻底打垮刘岱,也许还会一不小心把刘岱给杀了。”
这就是王羽强调可控制性,不让太史慈出战,也没有进行夜战的原因了,夜战的不确定性太强。
“这样说来,让刘岱逃走的话,局势就……”
“刘岱逃走,军力尽丧,兖州双雄的强弱之势便倒转过来了!”接话的却是徐晃,他急速说道:“刘岱有名望,有人脉,只要有时间,就能将实力恢复起来。兖州东部的兵力被他抽调得差不多了,想要快速恢复实力,最好就是夺东郡,他乘船西行,目的地无疑是濮阳!”
“竟然是这样。”太史慈天不怕地不怕,可听过王羽和曹操这一系列的谋算,却是直冒冷汗,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实力锐减的刘岱去了濮阳,曹操如果不想把兖州丢了,就只能迅速回援安定局势,解决刘岱,哪里还有精力盯着王羽不放?
三支军队,超过十万人的连番大战,却只是流于表面,真正的斗法,竟是潜藏在表象之下的,比惨烈的攻防战,还要凶险无数倍!
“攻曹图刘,攻刘破局,纵刘退曹,一箭双雕!主公之谋,若鬼神也!”真相大白,太史慈和徐晃对视一眼,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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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袁绍构筑的包围网,王羽的防御策略就是扼守住流经清河的两条大河——清河与漯水和,就能有效的挡住冀州联军的攻势。
清渊地处清河之畔,阳平郡北部,与安平郡南部的广宗城隔着清河南北相望,扼守住了四郡交界处的往来,地理位置相当重要。
刘备兵马不多,又都是没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作为北部防线的守卫者,确实无法让人心里踏实。实际上,公孙瓒撤兵之前,在广宗曾留有一支骑兵作为呼应。
按照那时的部署,就算袁绍的主力压过来,清渊、广宗的两支军队也可以且战且退,不会被瞬间压倒。
只可惜,公孙瓒、田楷先后离开,造成北线空虚,只有刘备一支孤军,显然是无法承担起抵御冀州主力这样的重任的。
当然,王羽原本也没报多大指望,只要刘备能对馆陶形成一定的压力,就达成目标了。即便牵制不住高览也没什么,顶多就是曹操变得更强,更难解决就是了,不至于造成致命威胁。
深知刘备的野心,王羽也不敢指望对方真的会为自己拼命,只要袁绍杀过来之前,刘备能送个信给自己,他就心满意足了。
结果,刘备很好的完成了前半段任务,以不断小规模出击的形式,给馆陶城造成了一定的军事压力,牢牢的牵制住了高览。
完美的开端,收尾却很糟糕,不但打了败仗,而且还被围住了,连跑都跑不掉。
王羽坚持来救,却没对刘备的行为发表意见。太史慈等武将对刘备则是诸多不满,刘备自己,同样不怎么好过。
“大哥,城头风太大,还是不要站太久的好。”关羽关切的提醒着。
刘备摇摇头,并不作答,默然半晌,这才长叹一声,问道:“云长。你觉得,这一次,愚兄真的做错了吗?”
“呃,”关羽微微一滞,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直言太伤人,委婉一点,却又违背了自己的行事风格,踌躇了片刻,他方才答道:“大哥心忧国事,心怀黎庶,有些操切。却也无可厚非……”
“操之过急么,呵。”看看义弟憋得通红的脸,刘备脸上的苦涩之意更浓了。
二弟不是个巧言令色的人,尽管以他的作风。这话说得已经相当委婉了,但其心意却是昭然若揭,自己这次的确太急了。
可是,不急又怎么行呢?
自己如今已过而立之年。事业却连个开端都谈不上。漂泊了这么多年,好容易得到了机会。得到了一块立足之地,焉能不珍惜?
王羽可以退,公孙瓒也可以退,这二人各有根基,只要保住了根基,就算把夺到手的土地都丢回去又能如何?总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可自己呢?北清河这半郡之地,是自己殊死奋战,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经营的时间并不算长,但通过授田于民的政策,这半郡之地的民心已经到手大半了,在地方势力损失惨重的情况下,对未来的统治是相当有利的。
民心虽然到手,但秋收的粮食却都入了百姓之手,自己的补给,都是从地方豪强手中夺来的。民心还没能转化成实际的好处,现在就放弃,等袁绍大军一到,在民间一通抢掠,自己先前的作为,不就都为人作嫁了吗?
遵循着这样的思路,刘备才迟迟不肯撤退,想着就算撤退,也得把百姓带走,落下点实惠再说。可谁曾想,半路杀出个曹仁,将他的计划敲得粉碎,同时,也将他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他不甘心啊!
现在,被义弟说成是立功心切,军事冒进,他还不得不应承,刘备愈发感到郁闷了。
安慰人可不是关羽的强项,待刘备脸色稍稍平复,他提议道:“大哥,大军新败,士气不振,高览、曹仁兵马众多,袁绍大军也正在赶过来,不如还是尽早突围吧!王将军信中说的明白,敌众我寡,决战之地,还是尽可能的拉长战线才好,这清渊实在不太适合啊。”
“突围么?”刘备目光一凝,神情越发的阴沉了。
城外围了足足有两万大军,而城内只剩了三千余残兵,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近十倍的兵力差距,冀州联军足以打一场围歼战了,突围,又谈何容易?
以二位义弟的勇猛,的确有可能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可逃出去之后,这最后的三千班底,还能剩下几个人?全损失光了,不就又得重头再来了吗?
刘备当然不愿意。
“不妥。我军若在城中坚守,待援军到来,还有个里应外合的机会,若是贸然突围,不就给了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了吗?之前吾已经犯过这样的错误了,怎好再重复?即便真要突围,也得等王将军的指示,他若觉得清渊真的不适合做战场,传令于我,到时再突围不迟。”
刘备语重心长的说道:“正因敌众我寡,所以,每一支部队,每一个士兵都是很重要的,要尽量将他们的作用发挥出来,这才是为将之道。”
“……大哥说的是。”关羽环视城下,见得一片连绵的军营,一眼望不到尽头,他压抑不住心中忧虑,又道:“可是,曹兵围城正紧,王君侯便有信来,也未必进的来,不如让某突围南下,寻找君侯,将清渊的战况告之,大哥以为如何?”
“这……”刘备略一迟疑,一边张飞拍着胸脯,嚷嚷道:“杀鸡焉用牛刀,二位兄长只管守住城池,这件事,就交给俺好了。”
两位义弟都表明态度了,再不依从,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刘备从善如流的点点头,道:“也好,守城也是大事。离不开云长,就由翼德走这一趟好了,宪和……”
“简雍在此。”身后转出一名儒雅文士,正是刘备的发小简雍。
刘备语声缓缓,意味深长道:“三弟不善言辞,你且修书一封,言明前后情况,请问王将军动向如何。”
“遵命。”简雍目光与刘备轻轻一碰,当即会意。转身招呼张飞一声:“三将军,请。”
张飞摸着后脑勺,嘿嘿大笑:“嘿嘿,还是大哥知俺,鹏举那人心细。遇上后,说不定还真的会细细的问上一通,要是答不上来,就误事了,有宪和帮忙,再好不过了。”
刘备又叮嘱张飞几句,然后便与关羽商量起防务来。简雍办事。他还是很放心的,最怕就是王羽看不懂自己的暗示。不过,王羽向有擅长把握心理的能力,应该不会漏过那层意思吧?
简雍文才不错。清渊局势,也没什么复杂的,信很快就写好了。张飞更是干脆利落,披甲持矛。再拿一个包裹,里面装了三天的干粮。待到天色将晚,日暮西坠,便策马出城而去了。
围城围得再怎么紧密,也是有空隙的,何况曹仁一共不过两万兵马,还是分属三方,令出多门,自然不可能丝毫不露破绽。
张飞突围的路线,是早就观察好的,是吕旷军和曹仁军的衔接处。这里的防御本就相当薄弱,以张飞的勇武,自是势如破竹。
“何事慌张?”主将曹仁很快就被惊动了,事发突然,他表现得却很从容,连手中的书简都没放下,倒是很有大将之风。
“启禀将军,城内有人突围!”
“哦?”曹仁眉头轻轻一挑,又问:“有多少兵马?”
“只有一人一马,却勇不可挡,此人使一杆丈八长矛,手下更无一合之将,如今已经连破三座营寨,挑杀了多名将佐!”
“哼!张翼德吗?刘玄德匹夫而已,麾下却有良将……”曹仁冷哼一声,兵不动怒:“天色已晚,焉知是不是虚晃一枪,随他去好了。令各部将士不得擅自出战,各守营盘,有敌人靠近,只以弓弩杀伤便是。”
“喏!”
……
清渊城到底发生了什么,王羽并不知道,也不是很关心,他和青州的一众文武们,正为另一个亲卫而烦恼着,相比于清渊,这个情报要重要得多。
“这位是大陆泽的裴头领……”
张燕战败的消息,先是通过田丰的情报网中传来的,巨鹿田家,在当地多少有些名望,兵荒马乱之际,打探个消息什么,却也没什么难度。
尽管袁绍势力更大,但王羽的事迹中,以少胜多的战绩也是很多的。对于冀州关系紧密的世家来说,没什么退路;可对被边缘化的田家来说,两面下注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当然,就算没有田家的帮助,王羽也不是没有渠道去了解巨鹿、广平的战局。实际上,张燕的信使与田家的,基本上就是前后脚赶到的。
对青州文武来说,张燕的使者是个无名之辈,但对王羽来说,来者却不算陌生。此人在演义中,也就是个龙套人物,谈不上有什么本事,但名字却让人耳熟能详——裴元绍。
众文武更关注的是裴元绍带来的消息,但王羽却对其本人有些兴趣,此人是个黄巾,而且他似乎是和周仓一起混的,他来了,周仓还会远吗?
周仓同样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王羽却很有兴趣,因为周仓水军属性很高,现在的青州,正缺水军将校呢。
前世王羽纳闷过,周仓明明是关西人,又是个做山贼的,哪儿来的水军属性呢?听了裴元绍的自我介绍,他才明白,原来这家伙还当过水匪。
更令人高兴的是,听裴元绍这意思,自己在黄巾军中的名声,对这二人影响颇大,基本上是招招手,对方就纳头便拜了。
这个发现,尤其令王羽欣慰。
虽然招揽名将的过程很有趣,但谁不喜欢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四溢,然后就轻轻松松的解决问题呢?
王羽想东想西,帐下却已经热火朝天了,众将七嘴八舌的询问着详情,都是不解,好好的,张燕怎么突然就被灭了呢?
“是匈奴人!”裴元绍一脸悲愤的给出了答案。
“匈奴人?”众人心下都是一凛。王羽纷乱的思绪也重新凝聚起来。
“当日我与元福接应张飞燕入了泽,袁绍奈何我们不得,于是就遣了沮授的儿子入泽……”裴元绍将沮鹄出使之事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匈奴人骑兵很多,他们来了,之前的游击战术就没法用了,飞燕当时犹豫不定,元福倒是出了个好主意……”
周仓当日提出的办法就是分兵,去芜存菁。让大队人马押送辎重回太行山,留下一部分精锐,和大陆泽的水贼合兵一处,等袁绍放松警惕后,再出其不意的捅刀子。这个战法和张燕一贯的作风也是不谋而合。张燕当场就拍了板。
“此计甚好,趁着袁绍急于东进之机,径袭其后,肯定能取得相当大的战果。”田丰连连颔首,意表赞同。
黑山军的强项不在战场厮杀上,机动力的优势再被抵消后,就没什么威胁了。周仓另寻他法。打算转而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发挥隐遁方面的优势,正合兵法中,扬长避短的道理。大是妙计。
他一拂长须,疑惑道:“此策怎会招致大败?莫非张平难不慎中了诱敌之计么?”
“是袁绍那狗贼!”裴元绍摇摇头,咬牙切齿的说道:“他遣使说,黑山军若徘徊不去。他就引匈奴人入境,结果。他使了奸计!匈奴人早就来了,在他遣使之前就来了,就埋伏在赵国,黑山军的归路上!”
“咝!”众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袁绍这是真疯了,勾结匈奴人,最现实的问题就是,这帮人是禽兽,所过之处,比遭受兵灾要凄惨得多!连场失败之后,袁绍剩下的地盘已经不大了,再被这帮野兽蹂躏一遍,他明年的日子可怎么过?
这是真的要破釜沉舟了啊!
后面的过程,不需要裴元绍多解释了,抽调了部分精锐出去,在行军途中遭遇大量骑兵的突袭,惨败是不可避免的。
太史慈握着拳头叫道:“裴头领请节哀,这个仇,咱们迟早是要报的!打袁绍是为了匡扶国事,打匈奴人是每个中原人责无旁贷的责任,这是国之大义!”
“是!”裴元绍红着眼,一脸激愤,眼中却闪着感激之情。
“裴头领,匈奴人来了多少?”贾诩比太史慈冷静得多,他首先关注的,是相对实际的问题。
“很多!”裴元绍给出了个很模糊的答案,见贾诩皱眉,他又摇着手,补充道:“情报是溃兵带回来的,他们都被吓坏了,只知道来的是异族人,很多骑兵,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大伙儿没来得及抵抗就被冲散了……”
裴元绍的口才还不错,可能这也是他被派来出使的原因。通过他的转述,那场惨烈的大战,或者说屠杀,完整的呈现在了青州众将的面前。
黑山军败得很惨,匈奴单于呼厨泉亲自带队,成千上万的骑兵埋伏在房子城附近,黑山军本来是预备在附近停留休息的,结果就在筋疲力尽的准备扎营的一刻,匈奴人出现了。
张燕不在,遭遇突袭的黑山军根本没能组织起来抵抗,瞬间就崩溃了,只有少数运气好的,逃出了生天,剩下的不是被杀,就是被俘了。匈奴人也不是一味杀戮,因为他们不懂生产,所以要抓汉人做奴隶。
总之,押送辎重的黑山军基本上算是全军覆灭了,黑山军遭受了重大打击。
虽然没有亲见,但讲到激动处,裴元绍也是泣不成声,他的亲眷部下,应该没人在其中,但黄巾军这些年历经的种种困难,他却是感同身受的。
见他情绪激动,也再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王羽便命人送他下去休息,待日后再议。
“君侯,”走到帐门处,裴元绍突然回过头来,直勾勾的看着王羽,问道:“这一仗,还打吗?”只是简单的一个问题,但拳拳的期盼之意,却是溢于言表。
众人闻言,都是默然,哪怕最激进的太史慈,也是皱眉不答。
局势,变得越来越糟了。
此消彼长啊!
袁绍又多了一路友军,而且还是很强力的那种,呼厨泉亲至,来的匈奴人还少得了吗?而自家这边,先是刘备,然后是张燕,两路友军基本上都失去了战斗力。
得到房子城的战报后,张燕已经率军回援,试图从匈奴人手里夺回被俘的兄弟,周仓就是个水贼,手下可战之兵,不过寥寥数百。
张燕以步对骑,对上匈奴后,胜算相当之渺茫。就算他能赢,也杀不了多少匈奴人,草原异族最擅长的本也是游击战那套东西,仗着骑兵的机动力,他们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谁也留不下他们。
“唉!”田楷重重的叹了口气,反复念叨着:“若是我家主公在此,若是我家主公在此……”
最克制草原骑兵的,本就是公孙瓒的幽州军,公孙瓒若是还在,匈奴人纵有万骑,又岂敢嚣张?
论起对异族的憎恶和警惕,出身幽州军的田楷,应该是仅次于王羽的了。
“裴头领无须多虑,的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王羽长身而起,朗声道:“然则某却不是君子,某崇尚的是,仇不隔夜!匈奴人只要敢来,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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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绍的到来就像是一个信号,浓密的战云随之覆盖而来。
每天,都有坏消息传来,公孙瓒的主力虽然离开,但幽州军并未从这场战争中退出。田楷、刘备在王羽的指挥下在清河战线作战,同时,据守北部三郡的单经、邹丹、王门也奉命南下,以作策应。
这三路兵马数量不多,也算不上精锐,但承担的却也不是主要的作战任务,作为策应,应该是很合格的。虽然无法给袁绍造成太大的麻烦,但多少也能牵制袁绍一部分精力,让他不敢肆无忌惮的针对王羽,而是要分兵守卫侧翼。
然而,正所谓兵势无常,刘备和黑山军的先后溃败,造成了连锁反应,镇守常山国的王门慑于冀州兵威,居然被袁绍说降了!
王门麾下的兵马倒不多,但在此刻的作用却非同一般。按照公孙瓒的部署,他和攻取中山国的邹丹应该合并一处,攻袭袁绍的后路,有可能的话,应设法与黑山军形成配合,一路南下,直接端了袁绍的老巢邺城。
结果黑山军惨败,王门惊惧之下,为袁绍许下的高官厚酬所打动,直接反了水。
王门的反叛进行的很低调,没有大张旗鼓的易帜改换阵营,而是仍然以友军的身份,向邹丹所部靠拢,并将情报传递给了袁绍。
以有心算无心,毫无察觉跑来会师的邹丹,自然不可避免的悲剧了。
在冀州军和反叛的友军的夹攻下,他的五千兵马全军覆灭。邹丹则本人生死不明,三路兵马顿时没了两路,幽州北路军的战线一下就崩溃了。
也许是立功心切,又或者是要表明心迹,反叛之后,王门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勇猛。击溃邹丹后,他一不做二不休,挥军东进,直接攻向了单经!
在北路的三将之中,单经的资格最老。权势也最重,麾下兵马的实力自然也是最强。邹、王两路兵马加起来,也没有单经的部队多。
不过,现在的王门。也和从前不一样了,他的部队是挟着大胜之势而来的,而且还打着袁绍的旗号,带着冀州的援军。
由于历史原因,北部数郡的地方势力更倾向于边军出身的公孙瓒,但从根本上讲,这些人都是墙头草,谁更强,谁的战刀更利,他们就会拜倒于谁的脚下。
于是。王门打着袁绍的旗号。一路也是势如破竹,所过郡县,无不望风而降。一路招降纳叛的席卷过来,等单经反应过来,连忙回军抵挡时。面对的,已经是一支近两万人的大军了!
这支大军主要由各地郡兵组成,夹杂以少量豪强私兵,战力并不怎么样。若是对上青州或幽州的主力,就是一触即溃的份儿。
可问题是,论构成,论战力,单经的部队也是半斤八两,要不是提前有了准备,勉强能凭借地利周旋,单经也只能步邹丹的后尘了。
如今,双方在河间郡打成了一团,单经落在下风,但一时也未见败象,不过,幽州军的北路战线算是彻底崩溃了。
王门反叛的时候,单经正在率军南下的途中,他是奔着信都城去的,准备接手公孙瓒对信都残兵的攻势。顺利的话,在攻克信都城后,他会继续南下,进驻广宗,与清河的联军呼应。
现在这个看起来很美的计划自然是泡汤了,也就是河间离清河太远了点,单经和王羽也没那个交情,不然的话,说不定他还会向王羽求救呢。
王羽不知道单经有没有向公孙瓒求救,可即便求了,公孙瓒也未必分得了身。他收到的,只有一连串的噩耗。
“叛军攻势甚急,博陆、饶阳诸县皆大开城门迎接,叛军如入无人之境,若不是在武垣城被挡住,可能单将军连回师都来不及,会直接被抄掉老巢,若是那样,军心动摇之下,恐怕……”
此刻,王羽大军距离清渊城已不足百里,中军帐内,田丰正在舆图上指点着,向众将说明越来越严峻的局势。
“临阵背叛,残害友军,王门此人,无耻之尤!若是他日阵上相见,某必手刃之!”太史慈虎目圆睁,气得大骂不止。
青州这边倒是没指望北边的幽州军能创造什么奇迹,但有这三路在,至少青州军不用担心侧翼了。现在倒好,王门一反,北路的三路友军冰消瓦解,别说提供保护和策应了,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单经若是落败,王门军南下,与信都城内的淳于琼合兵一处,那样一来,青州军与袁绍正面对抗的同时,还要防备北方的敌人,再加上随时有可能出城的张颌……
“弄不好,真的会演变成四面受敌的态势了。”黄忠没有开骂,但紧皱的眉头却清晰的显示了他的担忧。
“清渊城周围地势开阔,一马平川,很容易展开兵力,这一点,对冀州军也更加有利。”徐晃从地理角度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局势太过严峻,即便是这位一往无前的勇将,也无法保持乐观、积极的态度了。
“信都城的淳于琼已经出城了,一路南下,南宫城降伏,经县数百守军弃城而逃,广宗城也早就变成了一座空城……”贾诩补充道:“再加上已经渡过漳水的袁绍主力,很快,我军与巨鹿及黑山的往来就会断绝,想联络幽州,也只能大费周章的绕道渤海了。”
循着贾诩的提示,众人望着舆图,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分进合击也好,互相呼应也好,情报往来是很重要的。
黑山方向,如果张燕缠住了匈奴主力,那清渊这边就应该尽快开战,以免夜长梦多。若是不然。这场会战是不是要打,就值得商榷了。
兵力上的悬殊太大了!
加上于禁、黄忠的两路兵马,联军也才三万多,而袁绍那边,就算没加上匈奴人的骑兵,也有两倍于此的兵马了。
任王羽再怎么豪勇盖世,麾下众将再怎么勇冠三军,青州军再怎么甲坚兵利,训练有素,终究不可能真的逆了天。
若是两军正在激战。成千上万的匈奴铁骑突然加入战场,那就真的是一场灾难了。
河间战场的情况也差不多,单经若胜,自然万事大吉。一旦失败,青州军的侧翼和后路就都有危险了。
依照目前的态势,这两个方向的情报很快就会被屏蔽掉,到时,青州军就是真正要孤军作战了,而且还是蒙着眼睛的。
“还是撤吧,君侯,大局为重!”田楷的语气相当沉重。河北开战以来,曾经威名远播的幽州军,居然成了拖后腿的。各种状况屡屡发生。反而是相对弱势的青州军到处灭火,给幽州军补漏,这种反差实在太大了一些。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无疑是承认失败,放弃占据的土地。以保存实力。只要两军不伤筋动骨,维持住南北呼应之势,迟早还是有机会卷土重来的。
毕竟冀州已经受了重创,匈奴人的入境。对冀州腹地,也将造成极大的伤害,再加上对友军的供应,再怎么富庶,袁绍这一下也是伤筋动骨了。
当然,如果袁绍杀红了眼,不依不饶的要打下去,青幽联军被各个击破的风险还是有的。但缩短战线,守卫原有的领土,难度相对还是会小上一些的,总比直接冲进敌人的包围圈强。
田楷都得冒着被敌军追击的威胁,绕道渤海回幽州,或者在平原死守,重要性远逊的刘备,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大局为重,就是这么个意思。
王羽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目光在帐下一扫,最后落在了一直没出声的于禁身上,问道:“文则,你觉得呢?”
“启禀主公,子龙募兵迟迟未归,说不定也与王门有关,须得考虑在内。”于禁的神情还是那么平淡,做出的提示,似乎也偏离了当前的话题。
“确实让人挂怀啊。”王羽叹了口气。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赵云的行程,将冀州北部的几个郡,再加上幽州都囊括在了其中。这么远的路途,耗时自然少不了,现在北三郡已然易手,赵云的归期,就越发的遥远了。
遣赵云北上募兵的时候,王羽没想太多,就是有了纸甲的想法,准备以此武装轻骑,放弃白马,重组义从。奇兵?他根本就没想到,河北这一打,规模居然打得这么大,说是天翻地覆都不为过了。
他倒是很想把赵云召回来,作为一支奇兵使用,但路途遥远,通讯不便,信使能不能找到赵云都是个问题,更别提什么协同作战了。
也就是曹操多疑,可以虚张声势的吓唬吓唬他,让他不得不留力,以防备根本不存在的突袭,一通猛打猛冲,轻易的把他打退。若是换个不怕死的愣头青,比如麹义之流,冲上来就死磕,那局势恐怕会更复杂。
摇摇头,将诸多隐忧抛开,王羽笑道:“也没什么,只要得到消息,子龙应该就会及时赶到,别看他年纪小,但还是很值得信赖的。”
“青州空虚,琅琊以臧霸为首的泰山贼一直蠢蠢欲动,却也不得不防啊。”眼见王羽似乎仍未打消进兵的念头,田丰越发的忧心忡忡起来。
王羽摆摆手,不以为意的笑道:“不要紧的,元直不是回去了吗?”
“元直……”田丰莫名的无语了,徐庶很有智略不假,手下的战士也精锐无双,但就二百人,能成什么事啊?
臧霸的泰山贼可不是普通贼寇,即便是黄巾军势力最强的中平年间,他也是轻轻松松的就挡住了黄巾的锋芒。当初,青州黄巾有北上的计划,也有西进兖州的打算,就是没人主张南下徐州。
而徐州,却是青州周边最富的地方,唯一的障碍,就是盘踞在琅琊臧霸一伙人,这多少能说明点问题。
凭二百人。去抵挡拥众数万,其中不乏久经沙场的悍匪的泰山贼?怎么看,都有点太勉强了。
贾诩看看王羽脸色,突然接话道:“也未必不行,元直擅长军谋并用,双管齐下,臧霸实力虽强,但毕竟只是个贼寇,不脱鼠首两端的贼性,加之泰山贼构成复杂。臧霸的威望尚无法真正压倒余寇,若是谋略用得好,趁贼之隙,借助徐州之力。未必不能制之。”
“军师说的有理。”黄忠点点头,却没有附和贾诩说法的意思,而是话锋一转,质疑了起来:“不过,事关青州的安危,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计谋上面,是不是有些不太稳妥?”
徐晃也附和道:“计谋确实不足为凭,进兵之事,还当慎重。”
众说纷纭,王羽却一直不动声色。他在观察。
田丰旗帜鲜明。他倾向于求稳,主张退兵守土;黄忠、徐晃的观点和田丰基本一致,对徐庶和赵云都没什么信心。说起来,这二人的年纪都很小,也难怪众将不敢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贾诩虽然附和自己。但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却难说。以老狐狸的风格,他当众发言的时候,一般是顺着自己的意思说,就算有异议。也不会当众提出来。
于禁则是那种自己不问,他就不会主动发言的,即便发言,他也只会在细节方面做补充,而不是在整体战略方面指手画脚。
至于太史慈……
“早知道,咱们多招点兵就好了。”王羽有些好笑的听着太史慈嘟嘟囔囔:“要招的话,把黄巾中的青壮留下,招募个十万大军完全就不成问题啊!都拉出来,还怕什么泰山贼,一根小指就碾死了。”
饶是田丰心中愁云深锁,听了这话也是莞尔,他语带戏谑的打趣道:“若是主公把黄巾都留下,咱们就有一百万兵了,可等到秋天,就会变成一个兵都没有了。”
太史慈不防有人接话,一怔道:“为啥?”
田丰摊摊手,笑道:“都饿死了呗。”
帐下传来了一阵轻笑声。
他在青州主要负责的是内政,这次北上助战,只是因为他对冀州更熟。相比于军略,他对内政才更加熟悉,因此,他也是王羽的精兵路线最坚定的支持者。
将百万黄巾拉去屯田是必要的,因为青州近年的首要目标,是恢复生产,屯田是最基础的。除非走到哪儿,抢到哪儿,否则,新生的青州政权,就不具备扩张的实力,不是兵越多,实力就越强的。
袁绍兵多,那是因为冀州底子厚,无论人口还是疆域,冀州都在青州的数倍之上,如果要仔细追究,一一对比,差距只会更大。
所以,与其死命的拉人上战场,还不如保留更多的劳动力。
实际上,以王羽的精兵策略,现在的两万兵马,和通常的四万大军耗费差不多。精良的装备,频繁的操练,无一不是巨大的耗费。
不过,这样做倒也不亏,因为练出的军队,战斗力很强,虽然未必能当四万兵用,但节省下来的两万青壮却是实实在在的。
两万青壮务农,一年能耕种多少田地?挖掘多少沟渠?建筑多少水坝?务工,一年又能打造多少农具,铸造多少兵甲,提供多少车辆、船只,建筑多少房屋呢?就算是经商,他们能创造的财富,也足以给重生的青州,提供相当大的助力了。
以主公的说法,这就是所谓的兵农分离,军队职业化。
词新鲜,内容不新鲜,职业士兵,本来就是汉朝军制的内容,王羽只不过加以改良,并切实的贯彻实施罢了。
也正因为这样,田丰才更希望退兵,对青州来说,现在更重要的是发展,而不是争霸。以他的了解,如今王羽给冀州造成的打击,已经很沉重了,袁绍的强势,只是暂时的,若是打成持久战,迟早会陷入后继乏力的窘境。
双方同时收手,恢复成界桥之战前的态势,将清河、平原带回青州,分别发展,青州未必没机会后来居上,反超冀州,到时候再开战也不迟。
至于各个击破,凭借黄河天险,袁绍攻不下青州,危险的只是公孙瓒。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公孙瓒虽不是袁绍的对手,但在幽州拖住袁绍几年还是不成问题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考虑,放弃公孙瓒,都是对青州最为有利的做法。
借着向太史慈解释青州的军政,田丰隐晦的将自己观点表达了出来,最后一拱手,语重心长的说道:“主公当三思呐!”
众多的目光齐齐的落在王羽身上,就算是反对观点最鲜明的田丰,也没有激烈的表明态度,而是谨慎的分析了利弊,最终将选择权留给了王羽。
这是王羽权威的具体体现,是他大小数十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带来的威严和信任。
王羽完全不怀疑,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哪怕是反对进兵,反对得最坚决的田丰,也会毫不犹豫的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出谋划策。
这是信任,也是压力,稍有不慎,就会将青州大地上久违的勃勃生机摧毁,将希望无限的未来葬送。
是再接再厉的一往无前?
还是退一步,搏他个海阔天空?
王羽沉吟不下。
“报……”就在这时,帐外亲卫高声禀报。
“何事?”
“清渊城来使,来的是张三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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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曹仁也明白了,敌军的突袭,原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主力离得还远,先头的轻骑既不是为了解围,也不是为了入城汇合,很可能只是要传递个消息,甚至只是做出个姿态罢了。
他们毫不停留的从战力最强的曹军营垒前疾驰而过,分兵两路,以混淆视线,找到围城大军最弱的一点——屡战屡败的吕翔部之后,这才亮出獠牙。
挡得住吗?
当然挡不住!
吕翔的部队本来就是七拼八凑来的乌合之众,在聊城更是遭过重创,虽然事后从吕旷那里得到了补充,但仍然谈不上什么起色。
突袭清渊,这哥俩事先根本就不知道,曹仁上路之后,他们才得到风声,没等他俩琢磨明白利弊得失,决定好进退行止,清渊大捷的捷报已经传回来了。后续跟进的兄弟俩,和高览没多大区别,都是来助战,摇旗呐喊的,与那场大捷完全没有直接联系。
当然,再怎么不中用,也不至于一个照面就被太史慈给冲垮了,关键还是在于纸甲。
青州军的威名本来就很大了,又多了一层刀枪不入的神秘色彩,这能不吓人吗?看着那些身上插着好几支箭,却生龙活虎的骑兵杀气腾腾的扑上来,吕翔当时就懵了,将为兵之胆,他这个主将都懵了,也就别怪士卒们肝胆欲裂,一溃千里了。
只见尘烟高起之处,人仰马翻之间,马蹄翻飞,急如烈火,吼声震天,响若惊雷。一骑快马透阵而出,直驱城下!
“某乃东莱太史慈,城上主事的出来答话!”
敌将孤军深入,落了单。吕翔本还以为是个机会呢。正试着纠集人手,上前围杀。好来个反败为胜,结果一听这声大吼,他傻眼了。
王羽如何天下无敌,勇冠三军。吕翔都只是闻名,不会轻视,同样也不会太过放在心上,没有切身感受,谁知道是不是以讹传讹呢?
但太史慈就不一样了,此人不但名头响亮,而且在聊城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也是吕翔亲眼见识过的。
难怪他这么嚣张呢,一个人就冲进来了,这是艺高人胆大啊!
转头再看,吕翔发现。青州军对自己的主将也是信心十足,他们压根就没跟着往深里冲,冲开寨墙之后,他们便再次拨转了马头,在营寨外围来回驰骋着,将一**的箭雨抛洒过来,将乱势不断扩大。
四处乱跑的乱兵不但无法对青州轻骑造成威胁,而且还挡住了援兵的路。围城的两万大军以步卒为主,少量骑兵都是当斥候用的,就算集结起来,在数百精骑面前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而且,曹仁眼下也被牵制住了。另一路轻骑在城北兜了一圈,又转回来了,肆无忌惮的在阵前纵横往来,虽然无法对有了准备的曹军造成多大杀伤,但对士气的影响却很大。
曹仁不敢随意分兵,或变阵,那样做太危险,很有可能会演变成大规模的混乱,甚至有溃败之虞!
曹仁有所忌惮,吕旷畏缩不前,高览离的又太远,结果就是围城的兵马虽多,但太史慈单骑踏阵,在城下停留了好半天,依然无人上前干涉。倒是城内的反应有些慢,太史慈接连吼了三声,刘备这才姗姗来迟。
“太史将军?”从城垛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刘备满脸都是惊喜,好像刚刚闻讯一般,只听他扬声解释道:“曹仁围城甚急,内外消息不通,备虽闻城外之乱,却恐有诈,故而接应不及,还望太史将军见谅。”
“好说,好说!”太史慈却也不恼,放下手中枪戟,很大度的摆摆手。
他对刘备不感冒,就是因为其行事为人,总是不够爽快,看起来有礼有节,仔细一品,却是不阴不阳。出发前,听了贾诩的解释,他这才恍然大悟,直说自己的直觉灵敏,早就发现了问题。
胸有成竹,自然没什么可恼的。再说了,对方这番话也不无情理,挑不出什么错处。
虽然天光已大亮,可太史慈顶盔掼甲,距离又远,刘备一时也看不清对方的神情,更无从推断对方的意图。
若是青州主力已至,三弟应该先回来了啊?若是王羽不肯救援,三弟同样没有在外耽搁之理。怎么反而是太史慈先到了呢?他目的何在?是为了掩护自己突围吗?
刘备早就注意到了,别看城外喊杀声四起,场面搞得很大,但来的援兵并不多,只是仗着骑兵的机动力和纸甲的防御力,虚张声势而已。看样子,王羽根本就没打算全军来援,反倒像是打算以轻兵接应自己突围,然后另寻战机的架势。
这就有点太糟糕了。
突围?等到现在才突围?那所有的盘算不就落空了吗?现在最好的办法,不是突围,而是把太史慈也忽悠进城来,这样王羽就不得不救了。
疑窦满腹,刘备却也知道不能多做耽搁,想了想,扬声喊道:“太史将军稍待,备这便命人打开城门,接应将军入城。”
“不必了。”太史慈毫不犹豫的回绝了刘备的邀请,令得后者顿时心下一沉。
“那,王君侯的意思是……”刘备惊疑不定的看向太史慈,却是大吃一惊。
只见太史慈的手上突然多了一副弓箭,也不答话,两手一分,双臂一展,一下便拉了个满月,随即弓弦一松,一道寒光如流星赶月一般,往城头射来!
刘备哪想到太史慈会来这么一招?措不及防之下,心神皆颤,身子都僵住了,哪里又躲得开这势若奔雷般的一箭?心中大叫一声:吾命休矣!然后,就闭目待死了。
太史慈会暗算自己唯一的理由,就是王羽识破了自己的用心!
当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但王羽行事向来不避物议,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连黄巾贼都敢冒着天下大不讳给收了。连刘岱那样的宗亲都给打得落花流水,杀了自己又算是什么大麻烦么?
刘备不无自怜的想道:这世道,名声、身份都是枉然,只有实力才是根本。王羽杀了自己。除了两位义弟之外,还有谁会在意?就算是公孙伯珪。也未必会为自己讨这个公道吧?
应该只是一瞬间,但感觉起来却很漫长,令人恐惧的剧痛迟迟没有传来,倒是等来了义弟疑惑的问询:“大哥?”
“哦……”刘备缓缓睁开了眼睛。凝神感受着,惊喜的发现,身上毫发无伤,连一根毫毛都没有擦到。急回头寻那冷箭时,却见城楼的立柱上露出了一尾白羽,离自己所在的地方,足足有数尺之遥。
射偏了?
不。不对!
他迷惘了那么一刹那,但很快就清醒过来。太史慈武艺极高,全不在两位义弟之下,射术再差。也不可能差得这么离谱。而且,自己身旁不是没有保护的,有云长在!云长既在,焉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射中?
毫无疑问,太史慈是故意的!
也许是为了试探,心里没鬼就不会怕,而自己……对了,也许还有报复的含意在。
一边反思着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态,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义弟等人的神情,发现除了关羽之外,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箭杆上面,关羽的脸上也只有关切,刘备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刘将军,我家主公的意思,都在信上,你一看便知!”箭书已至,太史慈的提示声这才姗姗来迟。
刘备急忙转头看时,正见太史慈若有深意的看了城头一眼,随即打马盘旋,反向而去,竟是就这么走了。好像他大老远的杀过来,就是为送封信,顺便吓自己一跳似的。
刘备不解了。
如果只是为了送信,太史慈一个人来也足够了,有必要搞出这么大阵仗吗?可不然的话,他到底…
…
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一边早有亲卫将箭杆上的书信取下,呈到了他面前。
刘备慌不迭的接过信,展开一看,看不数行,眉头便深深的皱起来了。
“大哥?”
“主公……”
虽然没有刘备想的那么多,但关羽、简雍同样也是满心疑云,见刘备展信后迟迟不语,两人不约而同的发声提醒。
“你们……自己看看罢。”刘备神情漠然的将信递给关羽,但以后者对义兄的熟悉,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莫名的情绪,像是失望,亦有疑惑,还有罕见的茫然和恐惧。
无暇多想,左右谜底就在信上,关羽低头看起信来,信上内容不多,寥寥数行,意思却表达的非常清楚。
看完之后,简雍的脸色也变得怪异起来,而关羽则是一甩长髯,喟然长叹了一声:“王君侯果然高义啊!”
“……云长说的是。”虽然看不见,但刘备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精彩,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应该哭,还是应该笑,应该高兴,还是悲哀。
“大哥,王君侯已经安排得如此妥贴,您可不能再迟疑了。”关羽不依不饶的说道:“若是误了大事,损兵折将,甚至以身殉城都是小事,愧对今日之义,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会遗恨终生啊!”
“云长说的是,”刘备神情木然的点了点头,认可了关羽的说法:“我知道了,你且去准备安排吧。”
“大哥放心!”关羽举拳应诺,一甩披风,旋风般去了,不多时,他那中气十足的号令声,就在城下响了起来。
待关羽离开,简雍从袖中探出右手,向亲卫们轻轻摆了摆手,以目示之,众亲卫会意,向后退开,留出了密谈的空间。
他轻声说道:“主公,这样好吗?”
“事到如今,不好又能如何?”刘备脸色冷峻,看也不看简雍一眼,眼睛死死的盯着远处的烟尘。
片刻的工夫,太史慈已经反向透阵而出,与青州轻骑汇合了。完成任务的青州军并无恋战之意,一边吹响号角。一边转向离开。
“云长重情重义,只消受人滴水之恩,便须以十倍百倍报之,方能心安。而翼德性情耿直。不擅于谋。又岂能识得破王鹏举的老谋深算?”刘备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狰狞,恨声道:“若我执意不肯突围。才真的中了他的反间之计呢!”
“……”简雍不知如何作答。
比起对刘备的了解,简雍远在关张之上。关张与刘备是义兄弟不假,但简雍和刘备却是发小,两人从小就认识了。这么多年下来,默契是相当的深。
刘备文才不高,但说话的措辞还是很讲究的,现在,他连‘老谋深算’都扣在王羽这个少年人头上了,可见他到底有多气恼,多憋屈。可反过来想想。除了老谋深算之外,一时还真想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王羽。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先是简略的叙述了河北的严峻局势,张燕已败、王门叛逃、邹丹覆灭。敌焰猖獗,不可轻视。正确的策略是,暂避其锋芒,寻机锉动敌军锐气。总而言之,就是不能在清渊决战。
不过,无论出于何种考虑,也不能看着刘备不管。王羽的对策就是:派兵接应刘备突围。
太史慈今天打的这一仗,可以说是策应,也可以说是铺垫。
刘备若是及时杀出来了,那是最好,趁着青州轻骑搞出来的混乱,正好一口气杀出去,很简单的事;若刘备出于种种原因,没做好出城准备,那也很简单,今天就是个预演,明天太史慈还会再来。
有了预演,再没有准备,那,就说不过去了吧?
当然,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打仗这种事,意外总是难以避免的。若再有万一,那也不要紧,王君侯的意料之中。若是第二次还救不下刘备,那么……
“为了城内数万军民的生命安全,玄德公当忍辱负重,效卧薪尝胆之故事,暂且屈膝事敌,以待他日光复,再展雄图!”这是王羽信中原话。归根结底,这封信就是把刘备能想到的途径,都给写出来,并且堵上了。
来清渊决战,是致讨逆大业于不顾,智者不为;
来救刘备出城,兵,是精锐,名震天下的青州精骑;将,是良将,王羽的心腹大将太史慈。规格不可谓不高,也不可谓不用心。
来的仓促,未必来得及集结兵马策应,那也没关系,第二天还会再来。
实在救不出,也不至于让人死守殉城,为了天下不损失一位英才,暂且降了便是,以袁绍爱惜羽毛的风格,也不至于非得要刘备的命。
所以,就有了关羽那句:君侯高义,王羽做得仁至义尽了,所谓:尽人事听天命,无论刘备最终落得怎样一个下场,也不是王羽的错,而是他命不好,否则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救都救不出来呢?
今天城外乱起,刘备就心存狐疑,哪怕关羽再三请战,也不肯出城。明天若还是这样,很难说二人之间会不会生出什么嫌隙来,亲兄弟还有自相残杀的呢,为了崇高的理想结拜的义兄弟,一旦发现理想变成了泡影,这层关系还会一如既往的牢固吗?
刘备没这个信心,所以,才有了反间计的说法。
寻思片刻,简雍出言宽慰道:“主公,能就此突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王将军执意不肯决战,但终究是顾及名声,不愿让您出事的。鏖战至今,袁绍早已恼羞成怒,未必能继续以常理度之,若是您执意不去,等冀州主力一到,恐怕……”
刘备连连摇头,懊恼得直跺脚:“唉,宪和,你这是只知其一未知其二啊!”
“……还请主公明示。”简雍茫然。
“这不是明摆着吗?”袁绍是不是恼羞成怒,刘备不知道,但他自己是真的恼羞成怒了。
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简雍,有心解释一番,可话到嘴边,却又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得清楚的,眼下他也没那个耐心来解释。
想那袁绍、刘岱麾下,皆是名士如云;曹操、王羽身边也是英才济济,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连一个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没有呢?
解释?这么简单的事儿还要解释?若是解释引导了,就能培养出一个谋士来,那自己也就忍了,可是……
听了刘备的话,简雍的眼神还是那么茫然,嗯,好像还多了点无助,他本来就没什么急智,刘备再一着急,他直接被说懵了。
忠心归忠心,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也愁人呐!刘备又是一声长叹,转身走了,留下简雍半晌无语,彻夜无眠。
直到第二天清晨,被鼓角之声惊醒,重登城头的时候,简雍才幡然醒悟。
他明白了,围城的敌军给出了提示——围城的四路兵马改变了驻防的位置!
曹仁的部队不动,留在东门,只是将营地向南面拓展了一圈;最弱的吕翔部换去了西门;次弱的吕旷部去了北门;在南门布防的变成了高览!
吕家兄弟的将才不如高览,并也没高览多,南门的防御未必比东门强,但比西北两个方向可强多了。
简而言之,想轻松突围,只能走西北两个方向。然而,按照王羽的情报,那两个方向通向的都是敌战区。西面是袁绍兼程赶来的主力部队,北面是淳于琼重整旗鼓后,卷土重来的上万大军,就清渊城这点残兵,撞上去不是送死吗?
最关键的是,城外的敌人有了准备啊!
一股苦涩的味道,从心里往外的涌了出来,简雍顿悟般理解了刘备昨日表现出来的无奈,今天的突围战,比昨天的难度可要大得太多太多了。
悔不当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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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不悔,已经无足轻重了。
此刻,简雍这个跑腿的也好,刘备这个主事的也罢,都只剩下了决定权,而没有选择权了。
卯时三刻,激昂的号角声划破了晨曦,烟尘漫天卷动着,取代了晨曦,与朝阳一道冉冉升起,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太史慈准时的卷土重来了。
明明白白,就是信上约定的时间。
简雍回头相望,见得主公神色平静,眼中闪动的却尽是无奈神色。他无声的抬了抬手,关羽抱拳领命,雄赳赳气昂昂的去安排突围事宜了。
在城头上虚张旗号,然后将部队集结起来,精锐悍卒在前,嫡系亲卫居中,战力平庸的在后,尽数集结在北城门处。
这也是信中约好的,王羽像是神灵一般,将这场突围战涉及的方方面面,尽数控制在了指掌之间。无论是友是敌,都变成了他手中的提线木偶,除了听命行事,只能听命行事,别无他法。
刘备漠然的看着关羽集结部队,将少数老弱和伤兵散入百姓之中。因为他的缘故,不少民众集结到了清渊一带,大多数都是来自于安平郡。
公孙瓒走的太急,单经虽然在第一时间南下,可终究无法和公孙瓒同日而语,安平境内的实力对比瞬间发生了逆转,进入安平收割的渤海百姓变得无所凭依起来。于是,当刘备振臂一呼时,顿时就拥有了极高的号召力。
要不是被曹仁的急袭打散了不少,城中的人口还要更多。
本来,这也是刘备的重要筹码。王羽素有仁义爱民之名,渤海饥民应他的号召而来,就这么丢着不管。多少有些说不过去。袁绍虽然是高门大阀出身,视民如草芥,但却很重面子,刘备自忖,王羽若不肯来,等袁绍一到,自己挟全城军民望风而降,保命应该是没问题的。
不过,他的计划被太史慈的突袭彻底打乱了。
太史慈不来。他投降的借口比较容易找,可以说是不幸为人蛊惑,又或为国贼的淫威所迫,顾念百姓安危,故而不得不严守城池。以待明君云云。
顺利的话,甚至还可以做个高姿态,比如宣称:只要袁绍保障城中军民性命,备何惜此身,愿在两军阵前引颈受戮。若不然,全城军民势必与清渊共存亡,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这个台阶一搭。袁绍自然没有不顺水推舟的道理。
这是美谈佳话,名声大噪,通常都是通过这种事例传扬出去的。此外,曹仁久攻不下。袁绍一到,敌军就自缚出迎,也能极大的满足虚荣心。当然,通过纳降。一扫之前屡次失败的颓势,振奋军心的作用。也是不容忽视的。
然而,随着太史慈的两次突袭,这办法已经行不通了。
曹仁和冀州众将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没一个笨蛋,昨天还可以说是措手不及,到了今天,他们不可能不明白,太史慈到底所为何来。
两次接应,都没能突围,借口就没法找了。要么是处心积虑的打算投降,要么就是无能到了极点,这样的突围不出去。
无论哪一项,都不附和刘备的预期,即便投降袁绍,那也是权宜之计,将来还是要再找机会脱离的,为了保命,坏了名声,这可不是什么好买卖。
总而言之,所有的谋算,都已经落了空,接下来,只能跟着王羽的令旗打转了。
太史慈的战法和前一天同出一辙,佯冲曹军阵列,曹仁也不知是没识破敌军意图,还是知道了也没办法,他的应对方式,也和前一天差不多。让出没有隐蔽效果的寨墙,退后数十步,布盾阵,敌军没进入百步之前,连例行的远程攻击都停止了。
反正也射不穿那纸甲,何必费事呢?
青州精骑毫不迟疑,依旧在阵前一分为二,呼啸而过,将战火燃向冀州各部。
看到这里,刘备明白了,曹仁不是没识破太史慈的意图,只是想到了也没办法。清渊城不大,但方圆毕竟也有近十里,骑兵围着跑很轻巧,步卒却没办法跟着追。
两条腿的当然跑不过四条腿的,而且就算追上了,阵型也垮了,在骑军面前自乱阵脚,那不是送死吗?而曹军和冀州军只是同盟,不是一家,也不可能打乱建制,增强友军的实力。顶多就是象现在这样调整一下驻防范围,将不那么重要的方向,委托给相对较弱的部队了。
至于结果,那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眼见青州骑兵已经兜转过来,刘备更不迟疑,断然喝令:“开城门,出击!”
“喏!”关羽提刀上马,高声应诺。
刺耳的吱呀声中,城门缓缓打开,关羽一马当先的杀了出去。受了二将军的激励,前军将士士气暴涨,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紧紧跟随其后,士气如虹。
刘备叹息着翻身上马,随即向简雍叮嘱道:“宪和,务必跟紧,切莫掉队。”
“有劳主公挂念。”简雍心中一暖,轻声问道:“事情虽未尽如人意,但突围在即,毕竟是逃出了生天,卧薪尝胆,日后总有恢复的机会,主公何故叹息?”
“呵呵,”刘备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了个难以分辨的苦笑,意味深长的说道:“所谓权谋,无非损人利己之法,宪和,你且看着吧,若看不懂此战中的种种玄虚,这权谋之道,你不学也罢。”
说罢,他左手扯动缰绳,右手擎出宝剑,大喝一声“随我来!”率领中军的嫡系部队,杀出城去。
简雍似懂非懂,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拖延的时候,突围最重要的就是控制时间。一开始,趁着敌军准备不足,要尽可能的扩大战果,等敌军反应过来,围上来,就只能闷着头,拼命逃跑了。
按说,突围应该会很顺利。
无论能力还是兵力,吕旷都不比弟弟强多少。昨天太史慈孤军作战,就已经势如破竹了,今天两面夹击,肯定比昨天更顺利才对。有青州精骑的牵制,曹仁就算组织起追击,威胁应该也不会太大。
不过,事到临头之后,简雍才明白,为什么主公对自己有了那么一番评价,这权谋之道,果然是博大精深啊。
吕旷远非想象的那么无能。对于城内外的夹击,他不慌不忙的分兵两路。
前军两千人马竖起盾阵,原地龟缩,任凭青州精骑的箭雨落在头上,却一点还手的意思都没有。后军好整以暇的转向迎击,恶狠狠的扑了上来,摆出了迎头痛击的架势。
显然,他早有准备。
吕旷的准备是这样,放眼到整个围城大军就会发现,曹仁的准备远不止如此。看见了关羽、刘备的将旗后,吕旷迅速将战况传达给了曹仁。很快,南门方向就响起了‘咚咚’的巨响,是冲车!
不用说,是高览开始攻城了。
曹仁自己也没闲着,他放弃了东门的阵地,同样开始分兵作战。大队人马向北移动,应该是要迂回包抄,截断刘备军的去路。分出的一营精锐则绕过城墙,加入了狙击的战场,与吕旷军一道,形成了两面夹击的态势。
简雍意识到了,想象中的势如破竹,根本就不存在,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一场苦战,甚至是死战,没有退路的决死一战!
面对吕旷严防死守的乌龟阵,接应的青州军显然没什么办法,骑射对乌龟阵造不成多大威胁。界桥之战的结局,也证明了,轻骑兵的攻坚能力,那是相当的弱,就算领军的是太史慈这样的猛将,也于事无补。
青州军冲不过来,刘备军就只能靠自己了,指望对方不计生死的冲阵来做接应,那是白日做梦!而且,还没法埋怨对方,昨天人家已经来过一次了,谁让你当时不跟着走的?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白扯了,只能拼老命了。
的确是拼老命了,刘备把珍藏已久的精锐都压上前线了。
这支精锐,是他从中平元年起兵开始,一直积累至今的。与官职无关,这是三兄弟的私兵,打顺风仗时在前,遇强敌时在后。每经历一场恶战,留存下来的猛士,都会被选拔出来,加入其中。
这支部队没有番号,也没建立完备的建制,不是刘备的心腹,就不可能对这支精锐有所了解。
这些年,刘备虽然屡经挫折,打过很多场败仗,但这支精锐却一直在壮大之中。从最初的百余人,到如今,已经有了五百之众!
在平原追击张颌,被设伏击溃时,这支精锐和关羽一道留守平原城;在清渊遭受曹仁突袭时,这支精锐同样安坐城中;界桥之战中,刘备率军狙击冀州铁骑,这支部队同样在队列最中央,受到了严密的保护。
简雍很清楚,招降纳叛来的乌合之众,刘备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只要这支精锐无损,乌合之众死伤再多,他也不在意。
可现在,不但关羽身先士卒的冲在了最前线,而且刘备也亲自率领着这支部队,冲向了敌阵,这不是拼老命是什么?
损人利己么?确实啊!把主公的家底都逼出来了,还让人有苦说不出,这样的谋略,岂能不令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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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滚滚,英雄末路。
河北平原上,一场骑兵追逐战正如火如荼。
前面的千余骑兵盔歪甲斜,狼狈不堪,后面追着的三千骑兵衣甲鲜明,骑术精湛,高下之分,一见即明。
追逃起初拉开的距离,早就被如狼似虎的追兵给追平了。
刘备的部队都是步卒,虽然也骑得了马,但毕竟不如专业的骑兵熟练。即便追兵也是一人一马的追上来,迟早也能追上来,更何况,追兵是一人双马,在持久力方面,比刘备的残兵强出太多了。
刚和太史慈分开的时候,刘备心中还有松了口气,甚至沾沾自喜的感觉。分兵是他主动提出的。种种迹象都表明,王羽已经识破了他促战渔利的心思,并果断采取了报复措施,谁知道对方的报复是到此为止,还是另有手段呢?现在再送上门去,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就算不考虑这些,跟太史慈同行的风险也很大。
王羽才是袁绍的眼中钉,自己只是个被牵连的,在河北大战之中,完全就不起眼。跟太史慈分开,颜良自然不会继续追击,这样一来,虽然在清渊损失惨重,但多了千匹战马,却也不无小补。
无论接下来何去何从,总归是有些翻本的本钱了。
然而,千算万算,刘备就是没算到,颜良居然撇下太史慈,死死追在了自己的身后!
轰雷般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的那一瞬间,刘备几乎以为是幻觉。
事情,完全就不合乎常理哇!刘备满心悲愤,无声的呐喊着:颜良是白痴吗?放着真正的生死大敌不追,来追自己这个小角色,难不成他纯粹是想挑软柿子捏?
没错。就是软柿子。刘备悲哀的发现,自己的部队人数既少,骑术又差,完全不具备返身接战,或者设法摆脱的能力,只能任由对方追上来,一个又一个的把自己的军卒从背后斩落马上。
颜良对骑战极有心得,将追击的节奏控制得非常之好。虽然马力和骑术都占了上风,但他并不急于强行超越。包抄敌军的后路,而是不紧不慢的坠在敌军身后。他将追杀的士兵分成几队,轮番发力,每次发力追袭,都大有斩获。
这种追击模式。效果不是立竿见影,但胜在细水长流,对己方也没多少威胁。
被追赶的刘备军只顾逃命了,每个人心里都有标杆在,逃不过敌军不要紧,只要比同伴逃的快,就能保住性命。没人回头拼命。几乎所有落马者的伤口都在身后。
若是颜良真的把刘备给围住了,少不得要恶战一场,困兽犹斗,哪如现在如猫捉老鼠一般轻松?
因为轻松。所以冀州军的攻击也很有节制,只杀人,不伤马,将人斩落。顺手再将马给牵回来了。一路追击下来,冀州军的马力反而越来越充足了。
刘备开始没发现。他从未指挥过骑兵,对骑战并不熟悉,还以为自己有机会逃出生天呢。过了一阵子,他才发现,敌人根本不是追不上,而是故意不展开全面的追袭,就是用这种慢慢放血的办法,毫发无伤的解决自己呢!
难怪他们不去追太史慈,这招根本对付不了青州军。骑射,是白马义从的拿手好戏,与义从渊源极深,甚至可以说是脱胎于义从的青州军,在骑射上,也有很深的造诣。
边打边撤,本就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若是追击青州,单是突破迎面而来的箭雨,就是个大难题。就算追逃的双方箭术差不多,跑的一方也占便宜啊,考虑到马速的影响,追击方面对的箭矢,相对速度要快得多。
刘备满心悲愤,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是打不过的,就算要打,也太迟了。
刚开始的时候,是撤退,是转进,发现敌踪后,想重整旗鼓倒也不难。可现在,转进已经演变成了溃逃,士卒的士气已泄,就算是孙武复生,吴起再世,也别想驱使他们返身接战。
不少个人的坐骑因为耗尽体力而摔倒,人也被颜良军追上砍死。所以后来那些掉队的士兵为了摆脱追兵,有不少向外跑开,希望大部队能引走颜良军的主要注意力。
甚至还有更聪明的,他们发现敌军对杀人的兴趣不大,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战马身上。所以,他们向外跑开的同时,还在拉扯着缰绳,待战马开始减速,就直接从马鞍上滚落下去,然后连滚带爬的逃开。
单是跑开,确实无法逃脱追击,颜良的注意力虽然集中在刘备和关羽身上,但分出一小队骑兵,专门追杀这些掉队的,却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倒是那些滚鞍下马的,都跑掉了,攻击伏倒在地上的目标,对骑兵来说很困难。另外,他们还要收取战马这个战利品,几个无足轻重的小卒,放过了也就放过了。
既然形形色色的逃兵都出现了,颜良心下越发笃定,这一仗赢定了,而且是完胜!
他一扬手中大刀,意气风发的大喝道:“兀那关羽,当日汝在酸枣何等威风,今日怎么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念在你也算是个好汉,死的这么狼狈须不好看,本将可以给你两个机会……”
他竖起两个手指,脸上笑意湛然:“若及时弃暗投明,本将便为你做个引见,以你的武艺,待某封侯拜将之时,却也少不了你一个副将的位置。若仍执迷不悟,却也无妨,本将宽宏大量,仍然愿意给你公平一战的机会。只要你胜了本将,就放汝等一条生路,如何?敢不敢?”
说罢,他哈哈大笑。
他武艺高,中气也足,饶是马蹄声震天,他这一声发喊,也是声传四野,让刘备等人听得清清楚楚。
主将有此豪气。冀州众军也是精神陡振,齐声大喝:“降与不降?敢与不敢?”
三千人反复将这八字吼了三遍,吼声如惊雷一般,在旷野上滚滚而过,将残枝败叶震得瑟瑟而落,如落雨一般。
关羽傲气过人,哪儿受得了这个,只气得须发皆张,身形剧颤。一张红脸本就如重枣一般,这是更是红得直欲滴出血也似。
“贼子胆敢嚣张?待某……”
“云长不可!”刘备大惊失色。
关羽可是他身边最后一道屏障,哪能这么轻易就放出去?他相信义弟的武艺比颜良要高,可是,颜良不是一个人。也未必肯信守承诺。再说了,从开始突围,关羽就一直冲在第一线,已经苦战了半日,颜良却还是个生力军!就算真的单挑,关羽也难保必胜。
“大哥,为今之计。要想脱身,也只有如此了。”关羽沉声道:“颜良此人也是个性情桀骜之人,某当日在酸枣曾胜了他一招,令他切齿痛恨至今。某若返身邀战,他必从之。颜良被某牵制住,大哥正好趁此机会脱身!”
“可是……”
“大哥无须挂怀小弟,那颜良的武艺虽高。但在某眼中,也不过尔尔。他若当真只身迎战,某必斩之,若他挥军围攻,嘿,莫非他以为某手中这口青龙刀,就杀不出一条血路吗?”关羽捻须冷笑,双眼半眯半开,睥睨生威,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刘备迟疑了。
义弟的提议,未尝不是个办法。以义弟的武艺,只要不立意死战,还是很有机会突围的。现在形势危在旦夕,若是一直被追杀下去,迟早也会面临类似的局面,到那时,就连个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还不如……
“大哥!”关羽催促着刘备做决断,情深意切,一如当日桃园结拜,立誓同生共死之时。
“既如此……”刘备以手掩面,却掩不住眼中悲意,眼见着就要涕泪俱下了。
“主公,二将军!”简雍抢上前来,急道:“要想脱身不难,无须二将军死战,纵是要战,也不能在这里动手!”
“此话怎讲?”
“主公明鉴,颜良嚣张,仗的不过马力而已,若能下马步战,就算不能反败为胜,也有且战且退的机会。由此地而东,有座山谷,离此不过三五里路程,快马加鞭的话……”
刘备军的高层也都是河北人,转战河北多年,对河北的山川地势知之甚详。而简雍则是从逃兵身上得到了启发,自家这支兵马本就不是骑兵,以骑战的方式和颜良较量,无论是逃还是战,都是以己之短迎敌所长。
想要逆转劣势,必须得弃马步战。以步对骑当然也是不行的,最好的办法,是把敌人也拉下马,想做到这一点,无疑只能借助地势。
“诶呀呀,宪和不说,吾几乎忘了。”刘备以掌击额,恍然大悟,继而大喜道:“幸得宪和提醒,为时未晚也。传令下去,转向东进,不惜代价,全力前进!”
留存到现在的刘备军,终究以精锐居多,漫无目的的逃跑,被追杀,让他们无法不士气低迷,一旦有了确定的目标,他们还是可以振作起来的。
在颜良看来,自己的挑衅完全起了反效果,敌军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用马鞭抽,用战靴踢,用武器刺,用尽一切办法刺激起战马来。被虐打的战马无不发出了凄厉的嘶鸣,用尽全身的力量奔驰起来。
“刘大耳这是疯了吗?”颜良目瞪口呆,这种方式的确可以压榨出战马的潜力,但这种爆发持续不了太久,用不了一时三刻,战马就会历尽而倒,到时候,就是骑兵追杀步兵了,更简单。
牵招策马跟了上来,眉头紧皱,提醒道:“前面似乎有座山谷……”
“哦?”颜良眉头一挑:“很宽阔的?”
牵招摇摇头,表示不太清楚,却有本地出身的亲卫接话道:“算不上,方圆不过十数里,避一时尚可,几百人想藏身多日,那就难了。就是这山谷的名字有些……”
一听这话,牵招先放心了,之所以追刘备,就是因为风险小,王羽就算真的设下了埋伏,也只有追太史慈的时候才会中。原因也很简单,刘备和王羽又不是一条心,怎么肯拼了血本担当诱饵呢?
这一路追杀下来,刘备的千余残兵,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差不多交待光了。用这么大的代价替王羽火中取栗?现实吗?合理吗?
他笑问道:“名字如何?”
那亲卫看看颜良,却被后者瞪了一眼,受逼不过,期期艾艾的答道:“……此谷名为落雁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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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是个很有韵味的名字,以此为名的山谷,自然也很美。
当然,再怎么优美的景色,也抵挡不住凛冽的寒冬,草木尽凋的冬日里,落雁谷,也就是个很寻常的山谷罢了。
山上的树很多,但树上尽是光秃秃的枝桠,看不出美,也遮挡不住视线。树下枯黄的野草倒伏于地,在寒风中瑟瑟颤抖,发出阵阵窸窣的摩擦声,仿佛在为逝去的生命唱着悲歌。
从北方刮来的寒风呼啸着,长驱直入,呜呜的呼啸声仿佛悲鸣,给山谷内更增添了一股肃杀之气。
环视一周,颜良略略有些紧张的情绪,又放松了下来。这样的环境,确实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
倒不是颜良的胆子突然变小了,而是那个亲卫说的话,确实有让人不得不在意的理由。这里是落雁谷,而他姓颜,以谐音而论,的确是个不祥之兆,由不得他不紧张。
当然,再怎么不吉利,他也不会半途而废,对付王羽要小心谨慎,对付刘备还用得着那么麻烦吗?
刘备逃来这里的目的是明摆着的,他是要借助山谷的地形弃马逃命,疑神疑鬼的进退维谷,最后让盘子里鸭子飞走?那才是大笑话呢。
仔细观察了一番,牵招也松了口气,歉然笑道:“呵呵,的确是我想得太多了,那王羽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在这种地方设下埋伏呢?惭愧,惭愧,望将军莫要见怪。”
若是春夏草木旺盛之际,这谷内还有可能藏人,现在么,这么大点的地方。有没有隐蔽物,怎么可能藏得下伏兵?
“小心无大错,本将性子粗疏,有子经在身边参赞,颇有助益,何来怪责之说?”颜良很大度的摆摆手,然后抬手指着前方溃军,语带戏谑的说道:“刘备真是个蠢材,以为在这里弃马。就能逃得掉?真是太天真了!”
“慌不择路,饥不择食,这已经是穷途末路之下的最佳选择了。”牵招凑趣的笑笑,接着说道:“全胜已成定局,不知将军欲如何处置?”
进了谷。倒毙的战马已是随处可见,大队人马虽然还在前方几百步的距离上奔逃,但速度已经不可避免的慢下来了。这个山谷并不大,就算弃马上山,动向也逃不过山下追兵的眼睛。
若是求稳,过程可能会比较繁琐,但损失相应的也很小。
留一部分人马在谷内观察敌军动向。其他人马在谷外围追堵截。逃跑的一方虽然掌握着主动权,但在山上行动,耗费的体力比在山下大得多,而刘备军轻装逃亡。又没有足够的补给,这天寒地冻的,能耗上一两天都是奇迹了,到时候还不手到擒来?
不过。这办法取胜容易,却无法确保擒杀关键人物。
刘备军的军心已经差不多散了。发现无法全军突围后,八成会化整为零,各自突围。这样一来,颜良虽然能确保消灭这支有生力量,但却无法保证抓到刘备。
山谷再怎么小,也是方圆十数里,三千骑兵看似很多,但洒出去后,却也是相形见拙,别说全面包围了,就算隔一段路,就放一个哨兵,那也不够用。
“事到如今,还怕他穷鼠噬猫,狗急跳墙不成?真以为本将不通步战么?”颜良傲然一笑,扬刀大喝:“儿郎们,随本将杀上去,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说罢,他拍马舞刀,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
“杀!”冀州军的追杀游刃有余,战马一直留着力,此刻,知道这场追击已经到了尾声,于是再无保留,纷纷催动战马,嗷嗷大叫着冲杀而前。
前军一动,后军也是鱼贯而入,山谷狭长,容不下三千骑一起发动冲锋,但冲锋这种战法,最重要的是气势。气势有了,可以鼓舞同袍,恐吓敌军,自然无往而不利。
刘备果然被吓到了。
只见颜良凶神恶煞,杀气冲天,身后铺天盖地的铁骑怒潮般汹涌而来,气势直如长鲸吸水,飞虹贯日一般,无论骑战还是步战,又哪里是他这点残兵败将能挡得住的?
刘备吓得肝胆欲裂,连指挥都忘记了。事实上,也不需要他指挥了,苦战突围,长途奔逃,最终还是无法摆脱,士卒们的士气已经彻底崩溃了,面对颜良的猛攻,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不顾一切的逃!
什么主公,什么同袍,什么以长击短……统统都抛在脑后,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离这些凶神远远的,再也不要面对这些敌人!
像是炸窝的蜜蜂似的,刘备军的阵列瞬间溃散,士兵放弃了战马,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山坡,哪怕山坡上没有任何遮掩,会将自己的身形暴露在敌人的弓矢之下,也全然不顾。
“大哥,走!”刘备被吓懵了,关羽却没受影响,打是打不赢了,但逃出生天还是有希望的,只要有手中的刀在,就算颜良亲身追来又能如何?他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刘
备从马上扯下来,扶稳,架住,招呼简雍一声,一起向山上逃去。
“哪里走!”颜良已经盯住刘备了,发动冲锋的目的就在于此。杂兵散了就散了,抓住刘备,把老对头踩在脚下,这才是最迫切的事,和最大的功劳。
上山?上山就有用吗?不骑马也改变不了悬殊的实力对比,顶多就是苟延残喘罢了。
“云长,你去吧,且自去!天亡备在此,又岂是人力所能救耶?”刘备绝望了,心中大恸,悲苦之意涌上心头,嚎啕大哭。
军势已溃,颜良不依不饶,二弟就算真是万人敌,也没有活路了啊!一步错,步步错啊!错就错在不该和王羽斗智谋,那个少年根本就是妖孽,开始人家没留意,倒是有空子可钻。等到人家把注意力集中过来,一下就无所遁形了。
现在的下场,也算是自作自受了,何苦还连累义弟一起送死?只可惜,曾经的宏图大志,就要在此断送了。
“桃园之誓,依稀可闻,生死之约,历历在目。大哥,我兄弟今日同生共死!”关羽两眼通红,猛力一推,将刘备推给简雍,转过身来。横刀而立,霹雳般一声暴喝:“关羽在此,敢来上前受死么!”
惊人的气势,连颜良都吓了一跳,但此刻的关羽,可不是前世那个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名震天下的武圣,他的名气还没颜良大呢。
所以,也就是吓了一跳罢了,回过神的冀州军。无不恼羞成怒,微微一怔后,以更加凶猛的势头冲杀了上来。
“杀了他!”
“把他斩成肉酱!”
“穷途末路了,还逞什么威风?找死不是!”
刘备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能看着数不尽的敌兵,在山下拉住战马。拔刀扬斧,往山上涌了上来。一人一刀,迎而战之的那个身影,显得那么的单薄和无助,但气势却不减反增。
孟子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短兵相接!最先冲上的冀州悍卒,以五人为一队,两队人围成了一个半圆,矛戈乱刺,刀斧并举,向关羽围攻上去。
刀枪剑雨之中,青龙刀长声怒吼,誓不低头!
激战开始的同时,最先溃逃的士卒,已经爬上了半山,不知为何,有些人突然停下来,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好像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一样。
停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但刘备眼中只有义弟,颜良和他的大军眼中,也只有关羽这个敌人,完全没人留意到这些异状。
别说这些细节,就连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响彻山谷的那声唿哨,都没多少人在意。
直到枯木败草之间,陡然拔高,不可能出现的伏兵乍现,密密麻麻的从半山腰,一直站满了山巅之时,山下对峙和搏杀之中的众人才骇然停手,茫然四顾!
伏兵?
真有伏兵?
怎么可能有伏兵?
颜良差点把大刀给砸到脚面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不相信会有伏兵,但突然出现的那些人背着战刀,挎着箭囊,手中的强弓更是拉成了满月,目标直指自己和自己的大军,敌意,杀机,一览无遗!
不是伏兵,还能是什么?
不单如此,他们还竖起了战旗……
汉!
青州!
射声营!
三面大旗次第排开,迎风猎猎作响,这一瞬间,颜良的心都凉透了。千算万算,还是中了王羽的埋伏,以这么匪夷所思的方式,带来了致命的杀机!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牵招也懵了。正如他事先所说,王羽不可能算得这么准,他又不是神仙。而且,进谷的时候,他还观察过,认定这种环境下,藏不了人。
结果,青州军偏偏就出现了,埋伏在此的,还是最擅射艺的射声营!
除了震惊,他还留意到了对方身上的装扮。敌军身上只穿了皮甲,没有头盔,代之的是一顶花花绿绿的帽子,和身后披着的大氅是一个颜色的。
难道就是用这个,瞒骗过了自己的眼睛?牵招心中千念百转,身体却像是僵住了一样。
不单是敌人,连死里逃生的刘备都惊呆了。
他知道自己被王羽算计了,算计得很惨,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知道被算计这件事,本身也是王羽计谋的一部分。
一直处心积虑的保存实力的他,兢兢业业的当了一回诱饵,拼了血本,将颜良诱入了王羽的包围圈,再次成就了王羽战无不胜的威名,自己却连老本都搭进去了……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这……
还没等他转完这些念头,只听一阵弓弦急响,下一刻,万箭齐发,铺天盖地的箭雨彻底覆盖了幽静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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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冀州军的喊杀嚎叫变成了惊呼。弹指之间两名将领战死,死法又是这么的震撼人,他们的士气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将军威武!”此消彼长,主将的神勇表现使得青州军士气大振,摇摇欲坠的阵势顿时就稳住了。
“稳住阵势!把他们打下去!”箭手又是一声大喝,左手持弓,空着的右手在腰间一抹,抽出了一柄战刀,随即一记横扫,将三名惊惶失措的冀州士卒砸成了滚地葫芦。
紧跟着,他一记斜劈,弯刀正砍中从侧面冲上来的一名敌手。锋利的刀刃顺着对方的下巴一直拖到小腹,硬生生锯碎了所有护甲和皮肉,将肚子里的内容全部露了出来。
矫健的身影如同乌龙般四下游走,与其遭遇的敌人非死即伤,冀州军亡命一搏的攻势,转瞬间便土崩瓦解了。
这就是勇将的威力。
在大规模的会战中,或许体现得不是很明显,但在这种小规模的战斗中,勇将的作用却发挥得淋漓尽致。
狂风未止,攻势如潮,但一弓一刀却如塞上长城一般,横亘在冀州死士的面前,让他们只有碰得头破血流的份儿,却无法稍做逾越。
谁能破之?
狭路相逢,勇者胜!
有能力破墙者,唯有勇将而已!
“贼将何人?安敢嚣张?不识河北颜良否!”颜良惊怒交集。
与关羽的对战,虽然占得了上风。但也消耗了他不少力气,眼见亲卫们士气如虹的冲在前面,还组成了阵势,他乐得顺水推舟的跟在了后面回力。他挡箭的办法看起来很威风,消耗却也不小,何况还是抡着大刀仰冲?
他虽被人评价为有勇无谋,但也不是真的没脑子,至少对体力分配还是很有章法的。谁能保证青州军没有大将?他还要留着力气斩将夺旗呢,怎么可以把力气都消耗在当盾牌上面?
谁想到,就是这么一点耽搁。却造成了如此重大的损失。前队一共也就百来人,一个照面的工夫,三个指挥的军官竟然被一扫而空,攻势彻底瓦解了!他预料到敌军会有大将。可没想到,来的是这么狠的一位。
“南阳黄汉升是也!颜良匹夫,死到临头,还不速降么?”射声营的主将,当然只有黄忠。见颜良舞刀杀出,黄忠也不敢怠慢,收刀停步,不再追砍冀州士兵,横刀立马,严阵以待。
他行事稳重得很。从来都没有轻敌的习惯。太史慈的武艺。青州众将都有所了解,颜良能和太史慈战得不分上下,适才又击退了关羽,武艺之高,毋庸置疑。黄忠当然不敢大意。
实际上,他迟迟未出手,一方面是要坐镇中军,指挥箭阵。另一方面,他一直在寻找狙杀颜良的机会。
没有颜良,冀州军就不可能挽回败势。败而不馁也好,绝地反扑也好,都是颜良的勇武起的作用,他就是冀州军的主心骨。
颜良若是一直冲在最前面,无疑将成为黄忠狙杀的靶子,可他落在后面,前锋的攻势又如斯狂猛,黄忠看不过麾下将士的伤亡,也只能提前出手了。
不过,他的目标依然没有改变,擒贼先勤王,擒杀了颜良,冀州军也就不战自溃了。
“无名小卒,还不刀下受死!”颜良脾气本来就大,哪里受得了这个?狂吼一声,舞刀直取黄忠。
若来的是太史慈或赵云,他可能还会慎重一些,但黄忠是谁?只会放冷箭偷袭的无名之辈罢了。从他那花白的鬓发和胡须看来,似乎还上了些年纪,难怪一直藏在后面呢!此人怕是只有箭术精湛,武艺和体力,也就是那么回事。
趁乱杀几个小卒不难,想挡住自己这柄刀?做梦!
“来得好!”黄忠断喝一声,却没有挥刀迎击或退却的意思,只见他反转刀柄,双臂一展,竟然又把弓给拉开了,这一次,弦上搭的竟是三支铁箭!
“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较短,即便以黄忠之能,也来不及将弓开满就将箭放了出去。
强开弓,连珠箭!
既快又准,三支箭分取颜良的面门、咽喉、胸腹三处要害,呼啸而来!
不好!颜良大吃一惊,心中狂凛。
他不是没想到黄忠会用弓箭狙击,二十步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以他的速度,眨眼的工夫就冲过去了,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拉满弓取准是不太可能的。不过,黄忠的箭术很有名,更有适才的三箭为佐证,他相信这点困难难不倒对方。
开弓无须太满,因为对方手中是一柄宝弓。
一般的强弓,就算把弦拉断了,也不可能拥有强弩投枪般的威势,这和箭术无关,而是纯粹的硬件问题。若只有一柄软绵绵的猎弓,别说黄忠,就算后羿或养叔再世,也不可能射出劲箭啊。
只有弓足够强,又有神力的箭手能挽得起,才能形成刚才的效果。这样的强弓,哪怕不拉满,威力也是很可怕的。
可颜良无论如何也没预料到,对方居然来了个三箭连环,这么快还这么准!他手中明明还握了一把刀啊!
颜良毕竟是颜良,千钧一发之际,他虽惊不乱,手中
大刀一摆,往来箭上砸了上去。
三箭连环,也有先后,虽然这差距只是毫厘之间,但以颜良的眼力,倒也分辨得出,若真是同发同至,那就真的没法破了。
来势最急的,是奔前胸来的,颜良看得分明,手中也快,大刀准确的砸在矢锋上,将长箭砸落尘埃。看似威风,可实际上颜良也不好受,刀柄上传来的反震之力。震得他双手都有些发麻了。
心惊于黄忠的箭术和力量,心悸于生死一发的危机,心悔于小觑了对手,第二支奔面门来的长箭已经到了眼前!不及多想,颜良双手持刀,横刀上举,一式举火燎天架住了这记劲箭。
“当,当!”连档两箭,说起来像是很久,但在旁观者眼中。却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刀矢相碰撞的两声大响,几乎是连在一起的。
一边箭术精强,一边招架得力。两边的士卒都不约而同的想要为自家主将喝彩。可就在喝彩声将出口未出口之际,颜良却已经到了生死危机的边缘……
第三箭,到了!
俗语说,旁观者清,但以此刻的情况来说,压根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只有颜良自己才知道,连环三箭之中,真正的杀机全在这最后一箭上!
连档两箭,他的大刀已在外门,再加上受到了箭矢的反震。他手上的动作多少有些减缓。这直取咽喉的一记劲箭,他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格挡了的。
他不愿意相信,但很显然,这是对手已经算计好了的,前面的两箭。只是铺垫而已!
既然挡不住,那就只能躲!百忙之中,颜良长吸一口气,腰腿发力。顺势使出了一个铁板桥,差之毫厘的避过了这一箭。
箭,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子飞过去的,长矢带起的劲风有若实质一般,刮在脸上,烈烈作痛。一面庆幸着死里逃生,颜良一边在心中大骂,这青州,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怪物?悍勇绝伦的太史慈,弱点击破的赵子龙,现在有多了个箭术强的不似人类的黄忠!
无名小卒?混账,分明就是隐藏了实力吧?
挡两箭,避一箭,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但对旁观者,尤其是冀州军来说,他们的心情却经历了好几次波折。
先是要喝彩;结果看到了石破天惊的第三箭,于是,声音卡在喉咙里还没发出,就变成了惊呼;待颜良避过最致命的一箭后,又变成了庆幸般的嘘气,最终,所有未发出的声响化作了一声示警的高呼:“将军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颜良刚放松的神经顿时又紧张起来,同时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持续的时间不长,当他直起身形的一刻,立刻就意识到了,到底要小心什么。
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璀璨的刀光!
趁你病,要你命,
黄忠杀上来了!
颜良还没回过气呢,这个时候,就算杀上来两个小卒,他都得手忙脚乱一阵子,何况来的是黄忠?
生死关头,逼出了颜良所有的潜力,他奋力招架,勉强挡住了黄忠的攻势,却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
几招过后,他心中更是叫苦不迭,黄忠强的不仅仅是箭术,他的刀法也很精湛。刀光展开,有如漫天雪花飘落,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既快,又狠。
这样的刀法,就算直接对战,也不在自己之下,现在,对方用连珠三箭开路,一气呵成的发动了猛攻,叫自己怎么抵挡?
颜良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生平最艰难,也是最危险的一战,他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不希望战胜对手,只希望自家的亲卫赶快上来救驾。
什么单打独斗?什么桀骜之气?都是扯淡,现在,保命才是最重要的,这么打下去,自己就死定了!
“救……快救将军!”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苦苦支撑的颜良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天籁般的声音终于从背后传来。
有救了!颜良精神一振,已经开始变得散乱的刀法,重新严整起来,不止守住了门户,甚至还发动了反攻,并且逼退了对手!
咦?逼退了?颜良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糟糕!下一刻,他恍然而惊!
对方强的可不仅是刀法,箭术才是黄忠的绝技!被这种神箭手拉开距离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
“崩!”没有时间让他多做思考,熟悉的弓弦颤动声已经萦绕在耳边了。
听似一声,实则三声……又是连珠三箭!
“噗!噗!噗!”三声如中败革的闷响分出了先后,勇冠河北的上将颜良,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被三箭射了个正着!
其实,他若是奋力招架躲避,未必不能躲过一两箭,三箭全避开也未尝不可,但他知道,那是徒劳的。因为下一刻,雪亮的刀光就会再次将自己包围,弓刀双绝的战法未必无敌,但已经陷入了敌人的节奏,再继续挣扎又有什么用呢?
耳边传来了对手苍劲有力的大喝:“颜良授首,尔等还要垂死挣扎么?”
“跪地弃械,降者免死!”劝降声充满了整个山谷,颜良失去了最后一点意识,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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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火红的云彩仿佛火焰一般,将天空烧得通红。
低沉的号角声在军营内回荡,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营外的临时校场上,一队队衣甲鲜明的士卒正收起旗鼓,排着整齐的队列,井然有序的返回军营。
除了急行军的时候,即便是刮风下雨的恶劣天气,操练也不能耽搁,有些时候,遇到这种情况,操练的量和时间还要有所增加。
不间断,且一丝不苟的操练,正是青州练就精锐的根本原因。
当然,每日操练的代价也是很大的。
倒不是时间点不对,就和运动员正式比赛前也要热身一样,即便是战前,适当的操练也有助于保持状态。何况,正式决战的时间尚无法预期,这么早就取消例行的操演,能不能节省体力还是两说,但肯定会增加将士们的心理负担,加剧紧张情绪,反而得不偿失。
制约频繁操练的主要因素,是各种战略物资的耗费。
首先是粮食,活动量增加,人体的消耗就增加。通常来说,出营操练,就相当于战时,要给士兵发至少双份的口粮。如果士兵没有吃饱,军官还要高喊口号,狠狠操练他们,就等着背后中冷箭吧。
若要一直保持高昂的斗志,操练最好还要打赏,不仅要给士兵,还要给各级军官。如果表现优异没有得到赏赐,下次操练的意外事故就会显著增多,就是表现一般也要适当给一些,不然意外还是会增多。
军队的荣誉感若高到一定程度,打赏或可以减免,但粮食是无论如何也必须保证的。光是五谷杂粮还有所不足,时不时的还得有荤腥。单是这一项的消耗,就足以令诸侯们望而生畏了。
最后一点,操练必然还会导致战备物资消耗,弓弩箭矢不必说,肯定还会报损盔甲、武器,都需要拨款修理,哪怕是当靶子的稻草人也需要消耗钱或人工。什么物资,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总是要花费一定代价的。
所以。一支军队精锐与否,从其操练频率中,就能得出结论;操练频率则取决于后勤供应给力与否。
不然怎么说,打仗就是拼经济呢?
想练出一支精兵,光靠激励士气是不够的。精神力量发挥致胜作用这种事,偶尔灵光一现是可以的,但不可能成为常态。物质条件跟不上,就训练出一支精兵这种事,基本上只存在于传说或小说之中。
想要练出一支精兵,最关键的还是经济实力。
汉朝的武功,在汉武时代达到了巅峰。究其根本,就在文景之治的积累。有了这样的积累,刘彻才有资本厚积薄发,简拔卫霍。训练出了一支天下无敌的精兵,进而追亡逐北,横扫大漠,打下了大汉王朝的赫赫武功。没有这些。他拿什么在上林苑练兵?何谈将来?
正因练精兵的高昂代价,所以王羽才不得不压缩青州的军队规模。实际上。要不是之前他在洛阳大肆搜刮各路诸侯,单凭泰山王家和亲族的积蓄,以及青州的产出,现有的两万兵,他都维持不住。不然,当初王匡也不会砸锅卖铁,却只招揽到五百强弩了。
养兵练兵,本就是要用金山银海去砸的。
青州的文官们为此叫苦连天,私下里还不得不庆幸,主公总算还保持了理智,没有穷兵黩武。直到秋收,才算是松了口气,但那也是暂时的,因为战争还在持续,咬紧牙关也得挺着。
当然,该做的提示,还是要做的。
“……今年的秋粮入库,已经基本完成,主持此事的是国子尼和王叔治,除去开战至今的消耗和缴获,库中存粮共一百四十二万斛有余……”
王羽摸着下巴,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内政总管,模棱两可的回答道:“还……不错?”
扣去了百姓自留的部分,能收上来一百多万斛粮食,与冀州、兖州这样的大州郡当然没法比,但对屡经战乱,残破不堪的青州来说,应该算是挺理想了。
不过,田丰的表情却很严肃,让王羽高兴不起来。
“截至目前,还算不错。”田丰不受袁绍待见,就是因为他说话的风格,太直截了当,很少考虑到主上的心情,顾全主上的面子。到了青州,在王羽的纵容或者说欣赏下,他的这个特点更有了发扬光大的趋势。
“若仗就打到这里,那形势的确很好。来年只要不遭遇大的天灾,库中的存粮,就足够青州军民整年之用了。就算有些波折,些许不足,渐入佳境的盐政和各式商贸也足以弥补。进入主公您所说的良性循环,已是必然,不过……”
听得田丰话锋一转,王羽也是拍了拍额头,他就知道,田丰不是来歌功颂德的。
“是不是仗再打下去,就有可能入不敷出了?”
“主公英明。”田丰的赞颂从礼节上来说,一点瑕疵都没有,但若说其中有多少尊敬的意味,就谈不上了。
“若丰计算无误,秋粮,加上几场大战的缴获,特别是茌平之战中的缴获,我军的总进项应该超过了二百四十万!也就是说,连月以来,单是粮草,我军的消耗就已经接近百万之数了!”田丰的神色愈发严肃起来。
“兵甲上的耗费倒还好,除了纸甲之外,缴获与消耗基本持平。不过,上万具纸甲和海贸的准备,已经将糜家开展的盐政、纸品贸易产生的诸多收益消弭一空。如今幽州自顾不暇,若与辽东的海贸不能及时开展,来年的用度恐怕会非常紧张。”
田丰直接把一大串数字列举了出来,很形象的说明了目前形势的严峻。
“这样啊……”王羽开始头疼了。
他是特种兵,不是会计师,对数字没什么敏感度,对内政的细节,更是完全没有心得。当然。田丰说话虽不太好听,但反过来,他的话也很靠谱,绝对不会有危言耸听或者欺上瞒下之类的勾当,他说后勤压力大,那就是真的很大。
打仗,真是赔本买卖啊!王羽在心中感慨着,这还是打的都是胜仗呢,若是败上那么一场两场的。抚恤加上重整旗鼓的耗费,青州这点底子还不一下全都折进去啊?
王羽很纳闷的问道:“奇怪了,耗费怎么会这么大呢?”
“兵法有云: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田丰引经据典,应答如流:“主公施行仁政,除了战场上的缴获之外,未动民间一夫一粟,粮草周转,皆由青州运载而来。数万大军在外,耗费焉能不大?”
他摊摊手,道:“之前射声、羽林两军未出,河北治军用谷尚每月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牲畜、茭藁另计,皆居高不下。眼下青州之兵河北,又要供应幽州两万之众,还有在茌平之战中俘虏的两万多兖州兵。耗费自然极大。”
“本将以德服人,难道还错了不成?”王羽郁闷了。
公孙瓒很穷。也是个讲究因粮于敌的主儿,他若不供应粮草,田楷就只能自行筹备。筹备的方法么,无非在民间搜刮,这是诸侯们默认的惯例,从春秋时代延续至今,倒也怪不得田楷残暴。
王羽是个讲究人,对自家百姓当然下不去手,尽管清河等郡国,不久前还是袁绍的地盘,算是敌境,可毕竟也是华夏的子民,实在无法搞因粮于敌那一套。不但自己下不去手,而且他还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盟友乱来,所以,也只能多出一份钱粮给田楷了。
这样一来,他的悲悯执行倒是成全了,可损耗却大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为了面子,丢了里子了。
他当然不会为此而后悔,象历史上的董卓强行迁都,曹操屠城、坑降卒那样的事,他说什么也做不出。
当然,他们各有苦衷,董卓掠夺洛阳是为了钱粮,迁都是出于战略层面的考虑,避敌锋芒。而曹操在徐州屠城,则是因为徐州的富庶,他要掠夺钱粮,以发展自己的地盘;官渡之战后,他害怕比自己的军队多出数倍的河北降卒生变,故而尽屠之。
后汉时期,中原人口锐减,正是董卓和曹操这样的枭雄们的残暴之举造成的。
王羽无法不战而统一天下,这场波澜壮阔的内战,终究是要进行到底的。可有所不同的是,他有底线,不会把屠刀伸向自家的子民。
现在被田丰这么一说,他心里自然不怎么是滋味。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主公心怀仁德而持刀兵,正是终结乱世的最佳人选,丰岂敢诽之?”田丰躬身致歉,解释道:“丰只是就事论事,据实禀报罢了,不过……”说着,脸上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王羽好奇问道:“元皓有话何妨直言?”
“若是有可能,主公最好早作打算。”能让田丰欲言又止的话题,自然不会太轻松,只听他沉声说道:“如今冀州的实力已经被极大的削弱了,两三年内,应该无法对青州形成太大的威胁,您北上前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若能就此暂息兵戈,未尝不是件好事。”
“议和?现在?”王羽当即一怔,只觉这个提议匪夷所思,让人难以置信,“上次的计划,元皓你也是知道的,若是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你觉得袁绍会好说好商量的罢兵收队,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利用刘备的不合作心态,以及袁绍欲在清渊利用优势兵力决战的心理,王羽调遣了太史慈和黄忠两员大将,精心制定了一个伏击的计划。和他在一起商议,完备计划的,正是贾诩和田丰,现在这两人都在场。
计划成功的话,袁绍的先锋,也就是早在五六天前就抵达平恩,却一直不见踪影的颜良和他的三千铁骑,恐怕已经完蛋了。
遭受了这么大损失,袁绍又岂会善罢甘休?就算不考虑面子,从实际情况出发,他也得趁着兵力强势期。取得一定的战果,挽回颓势啊。
目前的冀州军,是由多方构成的,若就此散去,袁绍残存的兵力,顶多和青、幽联军差不多。再把公孙瓒算上,联军的实力已经超出冀州全军了。
从并州过来,要经由太行山,河内也是个四面受敌的地方。也就是吕布和张杨的私交很好,河内军才能长时间离境。但现在中原大战,董卓没了顾忌,正全力向东用兵,谁也无法肯定。接下来,司隶州的形势将如何演变。
所以,对袁绍来说,损失越大,就越得拼到底,罢兵休战,对他来说。就是慢性自杀。
田丰应答自若道:“袁绍当然不会轻易就范,不过,连战皆北,想必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绍外宽雅有局度。忧喜不形于色,而性矜愎自高,短于从善,所见未必长远。若是主公肯做些让步,此议未尝不能成行。”
“……”王羽沉吟片刻。一时不能决断,转向贾诩问道:“文和,你怎么想?”
“元皓此言,未尝没有道理。”
贾诩一直奉行不越界,不擅权的原则。在军略、情报方面全无保留,可一旦涉及到内政、外交这些与本职无关的内容,他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所以,王羽与田丰讨论内政的时候,他一直眼观鼻鼻观口的闷声不语,直到王羽发问,这才含含糊糊的答了一句。
只有这么一句,当然是不够的。
话音未落,贾诩就发现,王羽的目光直直的盯着他,显然是不肯罢休,非得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不可。
没奈何,贾诩只能强打精神,分析道:“颜良败亡,对袁绍来说,是个耻辱,同样也是重大打击。他出身高门巨宦之家,很少受到挫折,想必此刻,他对我军的战力,也相当忌惮。不过,这一回,他经受了我军、幽州、黑山三方的轮番攻击,定然心有余悸……”
王羽有些头大,贾诩这话的道理是不错,但绕来绕去的,就是不涉及实质性的问题,他不耐烦的摆摆手,追问:“文和,你别兜圈子好不好,你只说,你觉得袁绍肯不肯议和便是。”
“肯,怎么可能不肯?”贾诩很肯定的回答道。
见王羽面露惊异之色,他这才话锋一转道:“请了匈奴入境,冀州的损失也很大,匈奴人每多逗留一天,冀州的损失就大一分,战事绵延下去,对青州和冀州的损伤都是同样难以忍受的,所以,袁绍才急于在清渊决战。”
“和则两利,继续打下去,就是两败俱伤?”王羽明白了。
历史上,公孙瓒和袁绍的战争,似乎也打到了这个阶段,结果,给了董胖子一个出头的机会。董卓看出双方打得筋疲力尽,干脆假借天子的旨意,来河北调停,成功借此事竖立了威望。不过,那场河北大战中,袁绍应该是稍占上风的,无以为继的是公孙瓒。
现在,董胖子与自己仇深似海,巴不得自己跟袁绍同归于尽才好呢,肯定不会出头调停了。而中原群雄,要么参与了这场大战,要么就是已经站了队,想调停也没立场。
没人调停,谁先出头求和,肯定会被动啊。
想到这里,王羽心中忽然一动。
贾诩察言观色,知道王羽想通了,于是说道:“无非是代价了。清河离魏郡太近,受兵灾的影响也小,若是主公让出清河,战线重归开战前的态势,再遣使去说两句好话,袁绍就算心有不甘,可终归也只能顺水推舟。”
“嗯。”王羽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在最初的战略构想中,他甚至连平原都不想要,清河比平原还远,夺下来,只会无谓的拉长战线,增加损耗而已。兵,不是越多越好,地盘,同样不是越大越好的,放弃清河,并非不能接受的选择。
再说了,这地方的群众基础已经打下来了。袁绍接手之后,肯定会施行原来的政策,到时候,念自己好的人多着呢,等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后,再卷土重来,却也不难。
敌人的兵力本来就远远超过自己,速战,决战,都是不可取的。最关键的是,就算打赢了这仗,也没兵力全取冀州了,再要死拼到底,不就成了意气之争么?
其实,这一仗的态势,和历史上的官渡之战有些相似,实力对比,和战略态势都很像。
现在的袁绍,当然没有历史上那个坐拥四州之地,麾下十万劲卒的袁绍强,不过,王羽的实力,同样比不上官渡之战前的曹操。官渡之战中,曹操的侧后,有汝南刘备在威胁;现在的青州,也有臧霸蠢蠢欲动。
这仗不好打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历史上的曹操,在打赢官渡之战后,也没有立即进取河北。因为他的兵力和粮草都有所欠缺,打也打不下,所以干脆等着袁绍的儿子们内讧。
可现在呢?袁谭倒是成年了,袁熙也到了弱冠之年,可是,袁绍那个宠姬刘氏,出自广平郡名门刘家,是名士刘劭的姐姐,是袁绍入主冀州后踩过的门。也就是说,跟袁谭争位的袁尚,还在襁褓之中呢!
袁绍若败,二子争锋的场面是不会有了,倒是有可能被别人捡了便宜,比如:近水楼台的曹操。
“主公若定要争战,须利在速战,迟恐生变呐。”田丰一脸肃然的提醒道:“元直多谋,可臧霸却也不失泛泛之辈,更兼泰山贼众兵马众多,又熟悉青州、泰山地势,当是劲敌!”
见好就收,田丰依然持保守意见。
王羽看向贾诩,见老狐狸也是微微颔首,意表赞同,他下定了决心:“那就找个人去袁营走一趟吧。不过,也得做好袁绍给脸不要脸的准备,二位说,是不是呢?”
听出王羽话里有话,贾诩、田丰都是一怔。
贾诩反应更快,立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继而眼中更是流露出了一丝玩味。田丰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妥,可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也不是怕事,只是从青州目前的状况来讲,尽早结束战事,是最好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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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战局都没发生任何变化。
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大军行动过于迟缓,冀州的主力部队迟迟méiyǒu进入清河境内,而是在清渊一带停驻下来。
正如王羽所料,冀州军新建的骑军不止于颜良的三千骑,眼下,清渊周边游骑密布,防卫森严,别说偷袭,连刺探情报都难比登天。王羽不舍得拿有限的骑兵去拼消耗,所以,除了冀州军主力的整体动向外,他现在对清渊一无所知。
出于谨慎,他移营东进,一直退到了百里外的贝丘城下。
袁绍一反之前自信满满,咄咄逼人的态度,不但méiyǒu加以追击,连情报屏蔽圈的范围都méiyǒu扩大,给了人一种讳莫如深的gǎnjiào。
就在此时,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驶入了青州军的大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文举,正平,远来辛苦了。”马车刚进营门,一名文士就快步迎了上去,朗声说着,语气中满是喜悦之情。
“劳元皓兄久候,真是罪过啊。”车门开处,孔融笑吟吟的走了下来,拱手一礼,脸上的笑得十分亲切,“些许路途,哪里称得上远?倒是元皓兄早早就渡河北上,随主公转战千里,不辞辛劳,正是我青州士人的楷模。”
“哪里,哪里……”田丰拱手回了一礼,待要再出言寒暄时,孔融身后却传出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文举公,元皓先生,你们就别在这儿互相吹捧了。主公率军在河北纵横捭阖。千里自然是有的,不过元皓先生又不是战将。稳坐中军又算得上如何辛苦?文举公也不算辛劳,元皓先生北上前。不就做了布置么?嘱咐您赴历城待命,一待和议有望,就立刻动身北上,筹谋不可谓不深远矣。只可惜百密一疏,最终还是没想到,主公另有委任吧?呵呵,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啊。”
田丰说不下去了,别说他这个首当其冲的,就算是孔融想打个圆场。一时也不知说shíme好。祢衡这张臭嘴了不得啊,尖酸刻薄,从来不给人留有余地,一见面就揭短,这场面还怎么圆?
“正平说的是,丰料事不周,原是有些不当的。”怔了怔,田丰淡然一笑,自承其过。就想将话题带过去。
祢衡的脾气,青州幕府中可谓人尽皆知,没得罪他,都时不时的会被呛上几句。真要有了摩擦,肯定是要被狠狠喷上一通的,和这人计较。犯不上。不过,他也有些纳闷。zìjǐ离开青州这么久,shímeshíhòu把这货给得罪了呢?
“衡尝闻: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有过能改,善莫大焉,假承其过,心口不一,又岂能瞒得过众人之目,天下悠悠之口?”田丰不计较,祢衡却不依不饶,引经据典的就扣了个大帽子过来。
“……”田丰哑口无言,他在军中负责后勤,还要给王羽当参谋,事务多着呢,哪有空跟祢衡斗嘴啊?再说了,此人一身的本领,都在这张嘴上,跟他争辩,纯属没病找病,田丰才没这么笨呢。
其实,他根本没搞qīngchǔ,祢衡对zìjǐ哪儿来的这么大意见呢?不zhīdào缘由,也没法化解对方的怨气啊。
“咳咳,”孔融没辙了,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元皓兄,主公亲自点了正平的将,不是说有要事要与正平单独商议么?”一边说,他一边向田丰打眼色。
田丰多机灵啊,一看就míngbái了,这是要调虎离山呢。他赶忙接茬道:“确有此事,不是文举提醒,丰几乎忘记了。正平,主公正在中军等候,你……”
“如此大事,怎地不早说?君臣父子,上下尊卑,却又怎能劳主公久候?”祢衡一听就急了,一甩袍袖,便快步往中军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埋怨:“闻名不如见面,都说元皓先生心细如发,今日一见,却也不过尔尔……”
田丰苦笑不迭,忙吩咐卫士跟上引路,顺便再提前给主公报个信。
“元皓兄莫怪,正平他就是这个脾气。”转过身来,孔融也是满脸苦笑,解释道:“他家世寒微了些,相貌又……自少被人看轻,受了许多白眼,他性子又倔强,不肯吃亏,难免敏感了些,元皓兄大人大量,且不要与他计较。”
田丰入幕后,一直都忙于推行新政,从未与祢衡打过交道,对后者的身世一无所知。不过,他脾气虽然也有些倔强,却是个世情练达之人,听孔融这么一解释,倒也míngbái祢衡的性格为何这么糟糕了。
当代的世风,最看重的就是家世,其次则是相貌,再次才轮到才华本领那些东西。祢衡家道中落,相貌又丑陋,当然得不到旁人的尊敬。
一般来说,在这种环境中长大,性子多少会多些懦弱和自卑,但祢衡的性情刚硬,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他那种刻薄的嘴,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理解归理解,但田丰还是很疑惑,“可是,我应该没得罪过正平吧?怎地他对我的怨气如此之大?”
“其实,就是个误会。”孔融摊摊手,一脸无奈,“主公用人,其实是有些不拘一格的,当日虎牢关大战,他就曾寻我借人,点名要用正平,后来,咳,元皓兄你也应该zhīdào的。”
田丰点头,虎牢关大战,成就了三个名字:阵斩华雄,扬威万军阵前,一枪破关的王羽;骑射无双,战力非凡的白马义从;再有,就是骂人骂出花,连死人都能骂活的祢衡了。
这三个名字,都让人谈之而色变,不过,对前两个,是一种令人敬畏的gǎnjiào,对后者,就无不敬而远之了。田丰自然也不例外。
“有了这桩事,主公入主青州。简拔他入幕府,也就顺理成章了。将军府开府后,鸿胪之事,就是交由融与正平一同打理的……而前次元皓兄与融商讨议和之事,却是将他排除在外,所以……”孔融又投了个眼色过来,那意思是:你懂的。
“竟是这样。”田丰一时也是哭笑不得,这得罪人可得罪的太冤枉了。
大鸿胪乃是九卿之一,执掌的就是外交之事。王羽以孔融为主,祢衡为辅并不qíguài。谈正经事,当然要孔融出马,若是挑衅shíme的,祢衡自然比孔融强多了。就算méiyǒu仇怨,他都能搞出仇来呢,况乎本来guānxì就不大好的仇敌?
当初华雄怎么死的?还不就是被骂的失了方寸?
祢衡的不满,显然是因为zìjǐ把他排除在外了,可是,凭良心说。真要诚心议和的话,跟祢衡有啥可商量的?让他出马,好事肯定变坏事,坏事则变成惨事啊!
“总之。元皓兄不要往心里去就是了。”见田丰没纠结,孔融松了口气,不着痕迹的将此节带过。问起正事来:“元皓兄,这议和之事。主公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今的战局到底如何?到底由谁出使?总得给我交个底才好。”
他心里也没底呢,要打到底。就没必要让zìjǐ来,只要让祢衡去袁营走一趟,袁绍不死也得疯。反过来,就没必要让祢衡来,他那嘴可是连zìjǐ都控制不了的。两人一起来,难道要先礼后兵?
“主公的意思,是让你二人一起走一趟。”
“同去?”孔融一时不敢相信zìjǐ的耳朵。开玩笑,一起去?那还不如祢衡zìjǐ去呢,反正也是要坏事,不如往死里搅合呢。
“嗯,同去。”田丰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那主公是存心要打了?”孔融很失望,想议和的不止他和田丰,这是很多文臣的共识。
倒不是怕武将们立下军功,压他们一头,只是打下去,分明就只有风险,méiyǒu好处啊。青州势力虽然不是天下最强的,但可以预期的前程却很远大,对先期就加入的臣僚们来说,做长远打算才是正理。
再说了,乏粮和诸多经济原因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啊。
“倒也未必。”田丰不置可否的摇摇头,他也没搞qīngchǔ王羽的心思,bìjìng他和王羽相处的shíjiān还短,对其性情并不是非常熟悉。
以他的看法,王羽性情直爽中不失狡黠,霸气中不乏对细节的关注,很难用一句或几句话来定论其为人。不过有yīdiǎn是肯定的,那就是他很少在臣僚面前故弄玄虚,至少在整体战略的大方向上不会。
他没断然否决议和的提议,那就是说,这事有得商量,可他又把祢衡招来,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田丰提前来等着孔融一行,也是为了商议此事,顺便见识一下天下闻名的祢正平,是不是真的和传言中yīyàng。结果这一看,他míngbái了,这人的嘴比传说中的还臭,气量比传说中还要刻薄,坏事的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
问孔融,又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他也迷茫了。
“总之,启程前,主公总是要面授机宜的,到时文举不妨直言相询。到袁营后,随机应变即是。”
“也好。”不这样也没别的办法,孔融也只能这么答应着了。想了想,他又问道:“适才融为了支开正平,说主公要单独见他,元皓兄答应的nàme快,莫非是真有其事?”
“嗯,确有此事。”田丰点点头,“主公下令的场合不是很正式,像是随口一提,但应该是不会错了。”
“这么说……真是要李代桃僵了?”孔融的声音有些低沉。
田丰méiyǒu回答,就这么沉默着,一路到了中军帐。
刚到门口,正见祢衡满面春风的从里面走出来,见到二人,还笑着打了个招呼:“二位来的正好,主公正等着你们的。”招呼打的很自然,全然不见先前的芥蒂。
田丰二人相视一眼,心情越发的沉重了,祢衡这么高兴,这事啊,肯定要糟。
“文举远来辛苦,但此事还非文举不可。也只好劳动尊驾走这一趟了。”通传进帐,王羽看起来也有些神色飞扬。寒暄落座后,迫不及待的就交待起任务来。
“战事连绵。苦的bìjìng是黎民百姓,害的是天下苍生,对两州的生产,也都有极大的妨碍。故而,和谈之事,确有可行的道理。不过,和谈不是投降,要谈,也不能折了本将的名头。底线还是要设的,不能让袁绍趁机敲了咱们竹杠。”
“敢请主公明示。”听这话头,孔融心中又是一动,说的这么正式,应该不是yīdiǎn诚意都méiyǒu吧?
王羽伸出一根手指,直截了当的说道:“条件如下:清河可以还,但袁绍必须公告天下,不能对清河百姓横征暴敛,以弥补战败的损失。”
“主公以仁为先。融敬服。”这个条件很得体,袁绍想不答应都不行,不答应,他大义的名分就算是彻底完蛋了。风声传开后。青州还可以进一步收拢民心,甚至为以后再翻脸做伏笔。
横征暴敛这种事,很唯心的。就算袁绍有心轻徭薄赋,下面的官吏搞点猫腻。也能砸了他的牌子啊?何况,这一仗袁绍损失这么大。怎么kěnéng不从清河搜刮?他一刮,下次再开战,青州就师出有名了。
“俘虏也可以无偿还给他,但这段shíjiān俘虏的消耗,他必须补给本将,否则本将也只能带这些俘虏回青州以工代酬了。”王羽提出了第二个条件。
“……遵命。”这个条件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冀州的俘虏有好几批,最大的一批是龙凑之战中俘虏到的,足有近万之众。随后的战役都没nàme大规模,但零零碎碎的积累下来,也有五六千了。
这些俘虏其实挺麻烦的。他们的家眷都在冀州,用着肯定不大放心;关着吧,你还得管他吃穿;还回去,又会增强敌军的实力。一般来说,两军握手言和,都会把俘虏问题放在最后,以交换的形式解决。
可现在冀州还没打过胜仗,抓到的俘虏少得可怜,抓到了,也多半都是幽州军的,跟青州没关联,俘虏问题就比较棘手了。
看主公这意思,似乎是想把俘虏卖个好价钱?他这是真的很有诚意啊!都不怕袁绍恢复实力后再次翻脸。
“第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咱们中原人的矛盾,不需要匈奴人来掺合。文举,你将本将的原话转告袁绍,这一次,本将念在他情急初犯,可以原谅他一次,但匈奴人一日不退,本将就与他誓不甘休!”
“遵命。”王羽说的郑重,孔融虽有疑惑,却也不敢怠慢。
“除了这三个原则不可动摇之外,其他细节,都可以慢慢商量,不用知会本将,与元皓议定便可。”
听出王羽有了送客的意思,孔融连忙问道:“未知主公之意,融应该何时出发?”
“事不宜迟,准备好了,就出发吧,免得再擦枪走火,袁绍面子上过不去。”
……
出得帐来,孔融还是一脸迷茫,他越发拿捏不定王羽的意图了。
“元皓兄,你怎么看?”
“应该……”饶是田丰足智多谋,可还是无法做出判断,想了想,他出了个主意:“不如去问问正平,看看主公怎么跟他说的,也好做个印证。”
“如此甚好。”孔融认可这个主意,转身就走,要去寻祢衡。走了几步,却发现田丰没跟上来,转头一看,发现田丰根本没动身的意思。
他轻咦一声,问道:“元皓兄?”
“我就不去了,”田丰神色微微有些赧然,说是后怕也许更准确,“贾文和对主公的心思把握得更qīngchǔ,我去寻他再问问qīngchǔ。”
“也好。”孔融也míngbái田丰对祢衡敬而远之的心情了,并不多纠结,点点头去了。
两人兵分两路,各走一边,倒是田丰先找到了贾诩。
他将孔融二人入营后的种种详述一遍,然后问道:“这议和之事,非是丰胆怯,而是青州的底子确实太薄。文和,我知你要避嫌,不帮我劝谏主公倒也无妨,但帮我分析一下主公的想法,总不会有shíme妨碍吧?”
“元皓啊,你这是逼我啊。”贾诩叹了口气,田丰不是第一次来找他了,他也zhīdào对方出于公心,不过,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不能多掺合啊。
出使在即,田丰也顾不得许多了,摆出了死缠烂打,就是不讲理的架势:“没错,就是要逼你,你这人shíme都好,就是这不喜任事的性子,实在太耽误事了。”
贾诩zhīdào对方的脾气,zhīdào推却不过了,于是开口道:“元皓,你这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事情根本没你想的nàme复杂。”
田丰一愣:“怎么说?”
“主公何等聪慧,岂会不知战事不宜拖延?你来青州后,这还是第一次在军略大事上主动发表意见,他又岂能不给你这个面子?可一个巴掌拍不响,谈,他可以谈,诚意,他也拿出来了,但成与不成,终究还是要看袁绍的。你看,就是这么简单吧?”
“……”田丰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总觉得主公应该有shíme深意,结果被贾诩一解释,竟然是这么简单,“既然如此,他把祢正平招来作甚?”
“那谁zhīdào啊?”贾诩一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反正啊,既然他要祢正平出马,也不会无视大局,总归是有他的道理的,无须多虑,无须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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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并非愚蠢,但是自大会使人盲目。因自大而盲目的往往会因为过度自信而变得类似于愚蠢。于是乎,尽管因果关系不同,结局却往往相同。”
中军帐内,四员大将分坐两旁,王羽坐在最上首,正侃侃而谈。
如果忽略那张年轻的有些过分的脸,以及他身上的甲胄,换上一身儒衫再拿把羽扇,就很有几分名士高谈阔论的样子了。
即便如此,面对众人的疑问,他这番高深莫测的意识流论述,也很能唬人,至少太史慈是被蒙住了。
“主公高见。此论道理虽浅,但立意却高,仔细琢磨时,更觉奥妙-无穷啊。”太史慈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随即又是话锋一转,问道:“不过,这些道理跟这趟出使之事有什么关系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王羽似乎扮名士扮上了瘾,又引了句经典,却没正面回答问题。
“呃?”太史慈挠挠头,怎么也想不清楚出使被拒和这些大道理有啥关联。
孔融是三天前,也就是抵达贝丘的同一天动的身。一路大张旗鼓的过去的,结果到了清渊,就被袁绍给晾在一边了。也没说要接见,也没把人赶回来,就是扔在大营的某个角落,似乎是任人自生自灭了。
还好袁绍没禁使团的足,还是可以保持联系,但这局面却令人担忧。太史慈等武将虽然不想战事终结,对和谈失败乐见其成,但求和被拒损失这种事,实在是太丢面子了。
华夏人最重视的就是颜面,这个自然不能忍。
太史慈找了徐晃,再加上凯旋归来的黄忠一商量,决定来找王羽请战,结果王羽绕来绕去的就是不说正事儿,搞得他头很大。
“莫非······”黄忠突然一抬头:“和谈只是为了麻痹敌人·待敌军松懈,我军再长途奔袭,攻而破之?”
和谈之事和王羽一贯的风格大为不同,由不得他不琢磨·其中是不是另有说法。破刘岱,杀颜良,用的都是诡道,由不得黄忠不往这个方向猜。
“恐怕没那么简单。”徐晃抢先回答道:“长途奔袭,设伏围杀,这些奇计之所以能成功,靠的都是出其不意。刘岱输在太过懈怠·没料到我军有魄力倾巢而出;颜良则是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子义身上,对刘备太过轻视,更没想到刘备会主动分兵,抢了子义的诱敌职责。接连吃了这么多亏,袁绍不可能不有所防范。”
话音未落,一直保持沉默的于禁也出言附和道:“斥候回报,袁军在清渊周边修建了大量防御工事,应该是打算将那里打造成一个坚固的要塞。预警范围·扩大到了周边五十余里,第一道防线,离清渊城足足有二十里之遥!奇袭·断不可取。”
刘岱之所以一下就被打垮了,关键在于他的布阵没有纵深。前面的败兵没地方跑,后面的军力又发挥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混乱扩大,彻底断绝了反败为胜的希望。
而袁绍的布阵就很有讲究了,有预警线,有狙击线,防线也分成了好几道,纵深拉得很开。就算奇袭成功,顶多也只能击破两三道防线·无法奠定胜局。
等袁军反应过来,奇袭部队就要陷入反包围了,袁军的兵马毕竟比青州军多了近倍,只要能把人数优势发挥出来,就很有希望获胜。
想了想,于禁又补充了一句:“何况·孔先生他们被晾在一边了,袁绍显然还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考虑,奇袭的条件都是不具备的。”
“难不成真要讲和?”太史慈傻眼了,转向王羽,一脸疑云:“可是,主公,上次您不是说……”
“所谓:非必取不出众,非全胜不交兵。”王羽是真的上瘾了,又引了句经典,然后反问道:“各位想想,颜良败后,冀州兵马动向如何?就算本将不派遣使者,战局又可能改观否?这段时间,袁绍的策略是否有了更改?”
“这……”众将互相看看,都有些迟疑。
对他们来说,自成军以来,情报不足的情况还真的挺罕见的,这次袁绍似乎铁了心要屏蔽情报了,大家手上的情报还真就不怎么充分。
众将一时无法领悟,王羽又引导道:“或者这样说,冀州军所能采取的,对我军最不利的策略是什么?”
这次他提示的就很明显了,考虑到田丰首倡议和时的论据,再结合以目前的战局,一个答案豁然而出。
“莫非,袁绍顿兵清渊,是准备要打持久战,跟我军耗到底了?”先是徐晃脱口而出,继而众将都是悚然而惊。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孔融出使之前,袁绍就已经这么做了。要知道,在颜良败亡之前,他可是气势汹汹的猛扑过来的,结果到了清渊,他却不动了,不是改变策略又能是什么?
“难不成,袁绍被汉升雷霆一击给吓住了?”太史慈看向黄忠。
老将摇摇头,沉声道:“只是一场伏击而已,不至于有太大的震动,颜良毕竟只是个先锋而已。若一定说袁绍因为此战受了影响,倒不如说,他是被震醒了。”
“震醒?”太史慈疑惑不解。
黄忠点头,解释道:“袁绍自持身份,目中无人,先在龙凑受挫,惶急不已,而后却成功集结了几路诸侯,又再次得意了起来。正如主公所说,自大使人盲目,盲目使人愚蠢,袁绍就是这样,所以,他不顾大军行动迟缓,向清河猛扑,欲速战速决,完全忽略了,速战速决对哪一方更有利。”
太史慈露出了恍然之色:“所以……”
“所以,颜良败亡给他来了一记当头棒喝,他意识到自己盲目自大的错误了,准备改速战为持久战,不惜一切,用冀州的底蕴拖垮我军。”黄忠的语气愈发低沉了。
落雁谷大捷的喜悦还没过去,就发觉战局比想象中恶劣得多,甚至还是受了那场大捷的影响,这让他如何振奋得起来。
青州军相对精锐在王羽的指挥下,打运动战那是游刃有余,袁绍步步紧逼看似威风,实际上只会给王羽积小胜为大胜的机会。
正常情况下袁绍是不会承认的,但连续遭受挫败后,他不得不忍痛含辱的反思自己,并得出这个结论。就算他自己想不到,可他身边智者高人多得是,只要他肯冷静下来,眼睛就不会被盲目自大所蒙蔽。
很显然他是真的打算以长击短了,拼消耗,恐怕没有哪路诸侯能拼得过袁绍。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更多的疑问浮现出来,徐晃第一个问道:“那他为何选在清渊?”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复杂。袁绍的兵马虽众,却是联军,只有在发动攻势时联军才能发挥作用,如果采取守势,高干也许能忍耐得住可张杨却不是袁绍的女婿,他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小算盘。让领地一直那么空着,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心?
所以,袁绍采取相对谨慎的策略,最好的办法不是转攻为守,而是步步为营的推进,以守代攻,而不是在清渊打造防御线。
“因为他要采取更有效的策略。”王羽给出了答案。
“更有效的策略?那是什么?”
“就是以清渊为前哨阵地,将清河当做敌境,展开全面的侵袭战!”王羽冷声断喝。
一室皆惊。
在敌境作战王羽的策略不是常态,最正常的状态,就是全面的掠夺和屠戮,所以才有过兵如过匪的说法。
如果王羽预料不差,袁绍应该是准备彻底放弃清河了。由于青州军采取的宽仁政策,清河民间积蓄甚丰冀州军屯驻清河的消耗很大,通过掠夺,可以大幅度的得到弥补。
“通过侵袭战,还可以把战线拉长,增加我军的防守压力,进而寻找战机;另一方面,对三路盟军也有安抚的作用,特别是匈奴人。”王羽的声音很冷,这些想法,都是孔融抵达前,他才想清楚的。
“侵略清河,就让匈奴人打头阵。这些野蛮人既凶残,机动力又强,我军很难将其聚而歼之,一旦陷入缠战,冀州主力就可以增援上来,坐收渔翁之利。眼下匈奴人可能是被黑山军缠住了,一时尚未抵达,所以,要抓紧时间,设法破坏袁绍的策略。”
帐内陷入了寂静,只有王羽清朗的声音在回荡着。
颜良败亡前,袁绍仗着兵强马壮,打算拼正面,现在他改弦易辙,不但要发挥自己的长处,而且连匈奴人的长处也要发挥出来。
匈奴人最擅长的就是飘忽不定的到处抢掠,破解的办法不是没有,但以青州军目前的情况,却没有一个能用得上的。
最好的办法是以骑制骑,就像汉武帝那样,可王羽没那么多骑兵,拼不起。其次就是构筑防线,就像秦始皇修长城一样,这当然更加不现实,就算有那么多物力、人力,也不能用在这上面啊。
再有就是,只在战略要地严防死守,其他地方不予理会,这是后世的士大夫们最喜欢的办法。国土被占点不要紧,百姓被屠杀点也不要紧,只当没看见就是了,掩耳盗铃。
不过,如果不理会,那之前施行仁政的民间积蓄,就都被敌人搜刮去了,人心当然也没了。捧得越高,摔得越重,人心这种东西,你得势时可以把你捧到天上,失势时却也会被一摔到地,比没被捧上去之前还糟。
“难怪主公提出了那三个条件呢……”
打破沉默的是太史慈,他咂咂嘴,突然一拳砸在了手心上,高声道:“清河还给他,袁绍再乱来,就没咱们的事了,反倒衬托出主公的仁慈;俘虏么,算是个诱饵,一万多俘虏,还有不少老兵,袁绍不可能不动心;要想得到这个好处,他就得把匈奴人赶走,这样一来,他最犀利的爪牙就没了,嗯,说不定还会起点内讧什么的,妙-实在是妙-啊!”
兴奋了一阵,他又想起了什么,眼皮又耷拉下来了,“只是可惜啊袁绍不肯见人,也不肯上当,而且就算见了人,这事儿也很难成功,祢正平那张嘴可实在是……”
一边讲和,一边留下翻脸的余地,王羽的策略当然很不错。不过祢衡的加入,始终让人不解。
众将闻言,脸上露出恍然神色的同时,也都看向了王羽,想从他哪里得到解释。
“此事啊,还真就非得正平不可。”王羽神秘兮兮的一笑,再次卖起关子来,“当然想顺利达成目标,也不能光靠正平他们的嘴皮子,咱们也得做好配合。”
“怎么配合?”太史慈追问。
“这个么······”王羽眼中闪过一缕精芒正要道出整体策略,忽听帐外脚步声急响,随后有人高声叫道:“报…···”
“启禀主公,清渊急报,昨日,袁绍接见了我军使臣,谈判已经展开!”
“好!”王羽大喜,长身而起,喝令道:“时机已到,传我将令全军开拔,准备最后决战!”
“…···喏!”众将都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主公既然发了令,大家就得先应下来再说,而不是问为什么。
清渊。
袁绍高踞帅位之上,脸色阴沉。
正如王羽所料颜良之死对他的打击很大,主要体现在军中的暗流涌动,已经达到了让他心惊肉跳的程度。
一直以来,冀州内部就有着很大的分歧。
从赶走韩馥开始,袁绍就努力的用权术平衡着内部的纷争,并且成功的用嫡系压制了冀州的本土派系。可是,一连串的挫折,动摇了他的权威,被压制的州派系开始反弹了。
所以,他不得不重新将沮授提拔起来,执掌兵权,并且改变了先前拟定紧逼策略,转而以沮授提出的缓进策略,这才勉强稳定了内部局势。
不过,平静只是暂时的,矛盾依然存在,其中最大的几个,和青州使者提出来的竟是不谋而合。
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袁绍心中疑窦丛生,心思完全就没放在使臣身上。
自古以来,肯雪中送炭的人少,锦上添花或落井下石的人才多。既然那个不识相的田元皓跑去了青州,会不会有更多的人不看好自己的前景,打算提前做准备了呢?
以袁绍想来,那简直是一定的。而且,那还是一些地位相对比较高的人,不然他们怎么会知道上层的波涛暗涌,去给王羽通风报信?
疑心这种东西,只要有个苗头,就会迅速发扬光大,看什么都会觉得异常。袁绍现在就是如此。
原本他是不打算接见孔融等人的,他担心王羽又要耍什么诡计。董卓就曾经和此人讲过和,结果呢?被狠狠的敲诈了一顿,差点连裤头都被抢走了。
许攸、郭图几人献上的计策不错,以清河一郡为代价,彻底把王羽赶回老家。若是一切都顺利进行,以同样的策略,渡河攻打青州也不是不可想象的。总之,就是要一仗打出几年的太平来,消除王羽的威胁。
和谈?有必要吗?投降倒是可以考虑。
可是,以沮授为首的那群人,对和谈却很热衷,特别是在审配等人和孔融私下里交流过后,支持的议和的呼声一下就高涨了起来。连袁绍这个冀州牧,车骑将军,都不敢忽视。
本来还想着再拖几天,可看过使团的名册后,袁绍却一下子就放下心来。
青州的副使是祢衡!
祢衡出马,就算本意不是挑衅,最后肯定也会变成挑衅啊!这人的名声谁还不知道啊?就是个职业的喷子,鸡蛋里都能跳出骨头来,何况还是谈判这种大事?
被内部纷争折磨得够呛的袁绍,不愿意再继续折腾了,顺势就答允下来。反正就是见一面,谈谈判而已,以王羽的傲气,祢衡的利嘴,还怕这场谈判能顺利达成么?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如何对付王羽,等匈奴大军一到,他再强也翻不出天去,内患才是最麻烦的啊!
一边心不在焉的听着帐下的答对,一边想着心事,突然,袁绍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直起身,眼神在帐下来回逡巡。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对了,帐下太安静了。
有人说话,但都是心平气和的在说,没有争吵,没有讥嘲,更没有斥骂……负责谈判的沮授等人,脸上都带着微笑,另一边,孔融也是言笑晏晏,满面春风,谈判完全是在友好融洽的气氛中进行着,甚至可以说是祥和也不为过。
可是,这不合情理啊!
祢衡,祢衡不是来了吗?有这只疯狗在,怎么可能没有争吵呢?
袁绍很了解祢衡这种人,这人出言就带刺,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了,就算他自己有意收敛,也会不知不觉的给人难堪,进而引起争吵。所以,看到他的名字,袁绍才松了口气,并且认定这场谈判会不欢而散,哪怕他不干涉也一样。
可事与愿违,这谈判居然顺利进行下来了。
强压着心头翻涌的疑云,袁绍强自将注意力转到了谈判之中,听了片刻,他终于发现问题了,祢衡,一直就没张嘴说话!
“主公,属下认为,青州提出和议,是很有诚意的。兵凶战危,荼毒苍生,敢请主公以冀州万民为念,止息兵戈,恢复太平啊!”似乎察觉到袁绍的目光,沮授转过身,向袁绍奏禀道。
“臣等附议。”话音未落,以审配为首的冀州士人纷纷出声附和。
中计了!袁绍心中大叫,和议若成,就等于是否定了自己之前所有的决策,威望一下子就会变得岌岌可危起来。到时候,外患一平,冀州士人全力反扑,搞不好,就像是荆州的刘表一样,自己会被彻底架空!
难道这就是王羽的最终目的吗?用祢衡出使这么一个小花样偏过自己,趁机施反间计?
冷静,一定要冷静,不能让他就这么得逞了!
袁绍感觉背后阵阵发凉,背脊上全是冷汗,这个抉择太关键了,一个不好,就要万劫不复了。
“和议乃是大事,不可操之过急,还当从长计议才是。”他决定用拖字诀,匈奴大军很快就会到来,清渊距离贝丘,毕竟只有百多里罢了。
沮授等人正要再劝谏,却被帐外传来的一声奏报给打断了。
“报……”
“讲!”袁绍乐得有个转移话题的机会,也不等亲卫禀报,直接便大声叫道。
“斥候回报,屯驻贝丘的青州大军,已于昨夜拔营离开了。”
“什么?”袁绍大惊,猛的站起身来:“青州军如今何在?”
“大军向东而行,如今已至灵县。”
“孔融!”袁绍心中惊疑交集,向帐下大喝道:“你既来合议,怎地又擅动刀兵?莫非是要瞒天过海么?”
“袁将军说的哪里话来?这是我家主公的诚意啊!”孔融满脸冤屈,分辨道:“为了止息兵戈,我家主公先行撤兵,让出疆土,还有比这更能证明我家主公的诚意的吗?”
“可是······”袁绍心里叫苦,却说不出,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只是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沉,断喝一声:“和议之事且到这里,诸君且至后帐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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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超蹲在镇子中的大路旁,守在自己的柴禾捆旁边,时不时的会站起身,和人讨价还价一番,小山一样的柴禾垛,也是越来越低,使得他眉开眼笑。
一般来讲,赶在隆冬时节,柴禾这种物资,是拿不出手的。虽然用量很大,家家都要生火取暖,可冬天干不了农活,野外也采集不到野菜果实这类东西,大伙儿都闲着呢。破家值万贯,谁会为了偷懒,拿家里的东西出去换柴禾呢?
柴禾这东西,山上、野地里有的是,只要有空闲,肯花点力气,出去走一圈就都有了。
不过,今年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由于冠军侯爷施行的德政,清河民间相当富足,田野间的麦穗,泰半都成了百姓家中的积蓄。民间一富,百姓就变得相对懒惰起来,不愿意自己拾柴禾了,有那力气,还不如把屋子、院子好好整理整理,免得四处漏风。
以前是没钱,也没那力气,现在吃饱穿暖了,谁还能没点更高的要求啊?反正柴禾也不贵,随便拿点什么换了就是,省下这把子力气,养精蓄锐的好好过个冬,等开春后好好大干一场,这才是正理。
事实上,这个时代的豪强与平民间的鸿沟不像后来的两晋、隋唐那么大,很多人家,也正靠着勤劳和努力,一点点的积蓄起财富来,然后再用财富换取仕途的发展,最后一跃跳过龙门,摆脱平民的身份的。
如资助曹操的卫家,李典的家族,东海的糜家,说到底,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当然很难。但一代人做不到,就两代、三代,一代代的努力下去,总是会有希望的。而希望开始的契机,往往就是一个丰年,某个地方官员的善政,又或某些际遇,让大伙得到第一桶金,以此为基础。一点点的发展起来的。
杨超没想到这些大道理,不过,因此而来的生意火爆,却让他大大的高兴了一把。柴禾是他昨天忙活了一天拾回来的,今天才过了半天。就已经换到了半斗粟米,还有些针头线脑的小东西,最让他高兴的就是,居然还换了一葫芦酒!
丰硕的收获,让他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从安平逃难来清河,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尽管都是战区。可冠军侯所在的地方,和其他地方就是不一样,只是半年时间,民间就富成了这样。连最不值钱的柴禾都变得如此紧俏,要是过上个十年八年的,那还了得?传说中三皇五帝治下的世道,也不过如此吧?
“小兄弟。听口音,你也是不是本地人吧?”与杨超交谈的。就是用酒跟他换柴禾的那人。这是个中年人,赶着一辆大车,看起来似乎是个赶集的行脚商,不过,他的车上还坐了一个妇人和一个梳着丫髻的小女孩,显然是一家人。拖家带口的行脚商,倒是不怎么常见。
杨超抹了把青鼻涕,憨笑着答道:“是哦,俺家是枣强的。那边不是正在打仗吗?昨天白马将军的兵打袁将军的名士,今天白马将军的兵又闹了内讧,和袁将军的兵一起追着白马将军的兵打,明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听说清河这边还算安宁,俺就带着俺娘和妹妹,逃难过来了。”
“呵,那咱们还是老乡呢。”中年人笑了,笑容中透着股亲切劲:“咱家也是枣强的,县城北边二十里的魏家庄就是咱家了。”
“啊!”他乡遇故知,杨超大为惊喜:“魏家庄,俺知道呀!俺爹还在的时候,去信都贩运货物的时候,没少经过那里,村口有条白马河,对不对?咱们离的不远,俺家就在……”
有了同乡的关系,又有着相似的经历,两人的关系迅速热络起来。
通过交谈,杨超知道中年人的名字叫魏昇,原来的确是个商人,自从龙凑之战后,公孙瓒大举攻入安平,商路就断绝了。等到王门反叛,局势骤变后,他更是敏锐的意识到,安平很快就要动荡起来了。
于是,他将仓库里剩余的商品都装了车,带着妻儿一路南下,到了清河。
背井离乡是很悲惨的事,可是,若单纯从现状和过去的对比而言,魏昇的清河之行,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南下之前,家里已经没剩什么东西了,我当时还在想,到了清河后,会不会沦落到要饭的地步了。没想到啊,只是几个月的时间,赚头比从前跑一年还大,我琢磨着啊,反正娥娘和珠儿也都跟在身边,就在这清河安家倒也不错,不过……”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了一眼妻女,结果正见妻子搓着手,不断往手上呵气,显然是冻得厉害。于是他这句话就没说完,而是急忙忙的捧住妻子的手,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衣领里,柔声说道:“娥娘,你受苦了,赶紧暖暖。”
女人露出了一丝微笑,甜蜜的意味,连杨超这个还打着光棍,不同风情的愣头青都是心中一暖。女人没来得及说话,因为一边的小女孩已经扯住了父亲的衣襟,奶声奶气的叫了起来:“爹,珠儿也要暖!”
“好,好,珠儿也暖。”魏昇一边笑着点头,一边俯身将女儿抱起,让女儿的小手也伸进衣领。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甜蜜了,小女孩晃着丫髻,很有些得意,男人则缩紧了脖子,时不时的打个冷战,可冻得呲牙咧嘴的同时,眼中透出的笑意却挡都挡不住。
天伦之乐,其乐融融。这场景看得杨超一阵阵的羡慕。
等日子变好了,俺也要讨个婆娘,不用多漂亮,最重要的是要会心疼人。明年一定要努力干活,日子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唏嘘了一阵子,他又想起刚刚的话题来:“魏大哥,你刚才说不过,是啥意思?是要等安平的仗打完,再回去吗?”
“那倒不是。”魏昇笑呵呵的答道:“无论做买卖还是过日子。都得要有个好地方才行,这世道,地方好不好,不在于水土,而在于人。”
“人?”
“嗯,是人。”魏昇点点头,很认真的说道:“清河为啥这么太平,还不是君侯他老人家的仁德?不过啊,君侯会不会一直在清河驻留。还不好说呢。前阵子,君侯不是传檄各地,号召百姓去青州屯田吗?再早些时候,那位刘使君也这么说过……”
“你想去青州屯田?”杨超的眼睛一下瞪了老大:“那可是青州,好几百里之外呢!”
安平与清河接壤。在两地之间迁移,虽然也是背井离乡,但毕竟地方的水土和风俗都差不多,心里上的距离也比较接近。而青州与冀州之间足有数百里,还隔了条黄河,感觉起来,就是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了。
所以。尽管王羽在清河民间威望极高,可依然没办法驱使青州百姓随军撤退。别说去青州,就算是先前刘备打算带着百姓去平原,民间的响应都不怎么热烈。
不是王羽的魅力不够。而是华夏人的乡土观念决定了一切。
“不走不行啊,君侯走了,袁将军来了,留下太危险了。”魏昇爱怜的看了一眼妻子。低声说道:“要不是娥娘前些天染了风寒,我可能就随着大军一起走了。等娥娘身子大好后,我还是要走青州的。”
“不至于吧?”杨超不相信,或者是不愿意相信,喃喃道:“又没打仗,袁将军来了,也顶多是纳粮出丁呗,能有啥危险?”
久经战乱给人们带来的不单是痛苦,还有见识上的增长。杨超知道,兵灾中最可怕的,不是某地易手,而是两军为了争夺一城一地,反复进行的拉锯战。
在拉锯的过程中,地方上的生机会被一点点的锯断,榨干,直至某一方完全占据了上方,或者这个地方彻底毁灭,方至告一段落。
清河眼下的情况,是最理想的。尽管人们对王羽的离去,多少有些遗憾,可王羽不战而退,总比两军反复争夺来的好。
一般来说,刚夺回失地,官府多少会抚恤一下地方,以减免税赋之类的手段,来稳定人心,说不定又是一场因祸得福的际遇呢。
这也是清河人对去青州没有热情的重要原因之一,能在本乡本土的维持着,谁愿意远赴他乡,重新开始啊?哪怕新地方的政策再好也是一样。
“你还不知道吧?”魏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至微不可闻:“郡城和东武城都贴出告示了,说是为了筹集钱粮,攻打青州,袁将军要向地方上收税,说是把未来十年的税一起交了!”
“啥?凭啥啊?”杨超惊得一下跳起身来。这件事既没听说过,也是匪夷所思,压根就不合情理。
“凭啥?”魏昇面露冷笑:“就凭他袁将军的一纸命令!杨兄弟,不然你以为我为啥跑到这里来啊?光是做生意,谁还拖家带口的啊?我就是想趁着征粮队还没到,尽早逃出清河,到平原,或者到渤海,再取道去青州!”
“征粮队?”杨超已经傻眼了,眼神呆滞的重复着魏昇的话。
他信了一大半了。
他所在的这个村镇,正处在东武城和绎幕城之间。如果纯粹要经商,在县城自然更便利,若是行商,就没必要把妻女都带在身边。听魏昇的谈吐,应该是读过书,有些见识的人,又是同乡,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他说有,就应该是有的了。
清河的民间,的确有点富,抽十倍的税把民间榨干……用唇舌恐怕是不够的,这所谓的征粮队恐怕……
“嗯,征粮队。”魏昇的脸不自然的抽搐起来,比刚刚妻子女儿的手伸入怀中时的反应还要大。
“不会真的是……”杨超一脸绝望之色,他努力的思索着,试图找到某个论据,来驳斥魏昇的说法,来维持眼前虚幻的美好生活。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镇口传来的阵阵惊叫声就打断了他。他和魏昇二人都被吓了一跳,转头看时,正见一名军官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刀枪并举,全副武装的士卒,正长驱而来。
一边前进,还有人一边大声叫喊着:“奉车骑将军将令,征粮纳税,征集民夫,保障王师的供应!不肯纳税出丁者,与叛逆同罪,皆斩之!”
一边喊着。那军官还一边用马鞭指指点点,指着的都是看起来身强力壮的男丁,显然是要先抓丁,后抢粮,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骚乱。相当的训练有素。
那个军官经过时,同样用马鞭向着杨超点了一下,马上就有两个士兵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杨超已经看傻眼了,连那两个士兵对他大声说了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傻傻的愣在原地。遇到不配合的,那俩军卒却也不以为意,扬起刀柄枪杆就是一顿猛抽。
剧烈的疼痛使得杨超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正要挥拳相向时,却见面前寒光闪烁,想到家中老母和妹妹,他的火气一下就消失了。不敢再反抗。而是苦苦哀求,希望能求得一丝怜悯,逃过这场灾劫。
“绑了,带走!”军官漫不经意的摆摆手。士兵则熟练的从背后摸出绳索,结结实实的将杨超给捆了起来。拉到了队伍后面,和之前已经捕获的几十个男丁栓成了一长串。
不敢反抗,哀求不成,杨超开始后悔,后悔没听那位老大哥的话,想到这里,他不由回头去看,想知道那位很有眼光的老大哥如何逃过这一劫。结果他看到那辆大车还在,但人却已经不在了,显然魏大哥见事不妙,早就开跑了。
杨超倒也不怨对方没提醒自己,毕竟自己看到官兵之后,就一直在发呆,魏大哥照顾妻女已经很不容易了,又哪里顾得上自己呢?
早知道,就托付魏大哥帮忙照顾一下老娘和妹妹了,魏大哥是个厚道人,应该是个好依托……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不远处,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响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一声熟悉的怒吼和痛呼声,最让人揪心的,则是那一声声稚气尚存的哭叫声!
是魏大哥!官兵不是从一边来的,而是把镇子的进出口都给封住了!
官兵的出现,本就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哭喊声就像是个信号,镇子里一下就乱了起来。
很多人在跑,跌跌撞撞,不分东南西北。
每个人都哭喊着叫救命,可谁也确定不了危险到底来自何方。两伙逃难者经常面对着面撞做一团,互相吓得厉声惨叫。
待惊魂稍定,又收拾起自家的细软,跟着其他人的脚步朝相反的方向逃命。途中被其他人群一裹,便再度分了堆儿,一团团,一簇簇,聚聚散散,如同失去头领的蝼蚁。
面对混乱,官兵们有条不紊,百名官兵,分兵两路,一东一西的将镇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不急着平乱,而是牢牢的守着出镇的路口,见人乱闯就打,见到男丁就抓。
没过多久,两个同乡就再次重逢了,数百男丁统统被抓了起来,捆成了一长串。乱相也渐渐平息,这个几百户人家居住的镇子,很快就被一扫而空。老弱妇孺们还在跑,还在躲藏,也有被打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却没人理会他们。
杨超看到,娥娘抱着女儿,靠在那辆车上,无助的哭泣着,眼泪被冻结,在脸庞上留下了一道道晶莹的痕迹。
其中不乏象魏昇一样,试图脱逃,被发现后又奋起反抗的,这些人都被打得头破血流,最终的下场也和杨超一样,如牲畜一般被捆成了一串。
而杨超这样反抗的程度较低,或者没有反抗的,则被松开了,在军卒的监督下,挨家挨户的闯进去,把里面的粮食和布匹统统搬出来,堆放在原来的市集上。
“会驾车吗?”杨超机械似的点头,顺着冀州士兵的指向,他看到了魏昇的那辆大车,“你来架这辆车。”
这是个令人无奈的巧合,杨超看到了娥娘祈求般的眼神,脚步也为之一僵。私人交情给他带来的,是惨痛的代价,他的背后挨了重重的一鞭,鞭子抽破了他身上单薄的衣袄,疼痛,深入骨髓。
对不住了……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杨超走上前去。
“军爷!军爷,不行啊!”女人松开孩子,扑到了士兵面前,抱着靴子哭道:“军爷,求求您,行行好吧。”
哭声凄切苦涩,丈夫被抓走,总还有可能回来,有个盼头,骡车和骡车上的少许货物,则是母女二人生存的希望。
杨超感同身受,偷眼回看时,却见士兵满面怒容,扬起了手中的长矛……他闭上了眼睛,他不可能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拼命,即便拼,也没用,视而不见是他唯一能做得的。
没有听到预期中的抽击声和惨呼声,杨超将眼睛睁开,正见那士兵敛起怒容,笑嘻嘻的摸上了女人的肩背:“你想让我把车留给你?”
女人的身体很明显的震颤了一下,可最终却没有任何抗拒的举动,而是抬起头来,眼中已有了某种觉悟:“只求军爷开恩,把车给民妇留下。”
还没等士兵回答,那骑马的军官突然走了过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这小娘子想留下这辆车。”那士兵讨好似的笑着,用手捏着女人的下巴,示意给那军官看:“您看,还不错吧?”
“是不错。”军官打量了两眼,问道:“可这一车的粮食谁来办?赵良你来吗?”
“呃……我明白了。”那士兵微微一怔,旋即醒悟过来,掏出绳子,把娥娘也捆了起来。这时看到后面的清兵拖着绳子,拉过来一队哭声震天的女人,士兵把刚刚捆起来的这个女人也拴到了队伍中。
这个时代的战争中,壮妇,同样在征召之列。虽然娥娘的脸色病怏怏的,身材也过于苗条,但谁会在乎这些呢?反正把人抓走了,也不会有什么人会为他们伸冤。
当然,不依不舍的人还是有的,珠儿,也就是娥娘的女儿,就是其中之一。
小姑娘大哭着要跟母亲一起走,却被士兵无情的推开,理由是:她太小了,小到无法搬运重物,也无法满足士兵们的兽欲。
一次又一次,那个小姑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哭泣着想挤到被带走的队伍中,每次随便抓住队伍中一个不认识的百姓的衣角就死死攥着,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但她的手一次次被士兵掰开,狠狠地踢到路边上去。
最后,杨超看到不耐烦的士兵又一次把她踢得飞起来,小小的身体飞得很高,落地时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大响。
哭声,嘎然而止,小小的躯体趴在地上,不动了。
也许还有救,可她的父母都被捆在队列之中,镇上家家户户都面临着家破人亡,财产损失殆尽的窘境,谁又有心思顾及他人呢?
长长的队列开始移动,带着震天般的哭声,遗留下的,同样是震天般的哭声。但这哭声却丝毫影响不到士兵们兴高采烈的心情,他们大笑着,叫嚣着,挥舞着手中的刀枪,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一般。
直到……
一阵轰隆隆的雷声震破了漫天的阴霾!
那不是雷声,而是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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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雷声如平地炸响,随着时间的推移,渐响,渐近。
“是马蹄声!”凯旋似的喜悦不翼而飞,虽然没经历过什么大阵仗,可既然当兵吃粮,马蹄声总归还是分辨得出的。
“怕不得过了百?哪来的骑兵?”惊后便是恐,看对方这架势,是直奔自己这队人马来的,能有什么好念想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惨白的,对方的人数未必比自家多,然而,那可是骑兵,上百骑兵!若真是不怀好意,别说打,怕是连逃都逃不掉。
而自家主将派出来的征粮队,对机动力的要求并不高,老百姓没那个魄力,听到点风声就逃跑,就算跑,他们拖家带口的也跑不快,抓他们根本就用不着骑兵。
等抓住了人,立刻就会多上一堆累赘,想快也快不了了。
因此,突如其来的这支骑兵,怎么都不像是自家的。不是自己人的话,那就只能是……大军攻伐的目标,不正是以擅用骑兵突袭名闻天下的吗?
“是青州军?”声音中夹杂着丝丝的震颤,再不复先前叫嚣乎东西的霸道模样。
“应该不会吧,青州军不是已经南渡了吗?”即便在绝境之中,人也是会报有不切实际的期望。从情理而言,青州军没道理出现在这里,但青州军的那位无敌的统帅,什么时候又合过情理了?
从马蹄声炸响到恐慌开始蔓延,时间并不长,却也不短。
对士兵们来说,这是很难熬的一段时间,窒息般的感觉纠缠着每一个人,让他们呼吸困难。浑身震颤,额头后背都渗出了大片大片的冷汗,被北风一吹,从头凉到脚。
而对百姓们来说,绝望之中,却又生出了一丝期盼。
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骑兵,当然不仅仅是青州军。
尽管距离黄河只有几百里路程,但镇中的老老少少却没几个见过大河的。对这些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人来说,几十里就是相当遥远的距离了。百里外,那就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地方,譬如皇帝,又如笑傲天下的诸侯们。
已经南渡的青州军,出现在清河北部的几率相当之低。清河这个繁华之地的消息流通还是很便利的。据众人所知,冀州的袁将军召集了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席卷了大半个清河,攻向平原。
青州军若想到达清河北部,要么和北路的河内军交战,杀出一条血路;要么只能兜个大圈子。从平原东部进入渤海境内,然后再绕到渤海西部,才能到达东武城一带。
苦难之中,百姓们当然盼望着救世主的降临。不过现实往往是很残酷的。
因为议和前的高调,冠军侯与冀州合议的内容,在清河已是人尽皆知,家喻户晓。谁都知道。在爱民的同时,冠军侯也将另一个重大威胁摆在了台面上。让大家伙儿都看得分明。
那就是传说中的匈奴人!
清河人多半也没见识过匈奴人的凶残,不过,当年鲜卑、乌桓叛乱,祸乱河北四州的旧事并不遥远,很多人都记忆犹存。都是胡虏,性情自然也是差不多的,一样很可怕。
不过,仅此而已。
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还能有什么更悲惨的吗?被官府拉壮丁和被匈奴人抓去做牧奴能有多大的区别?无非被填了沟壑和被凌虐而死的区别罢了,一样要客死他乡,一样无法魂归故土。
已经失去了太多,几至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这样的人,已然无所畏惧。
尽管如此,可哭声终究还是渐渐减弱了,当然,也许是马蹄声太响亮的缘故也未可知。
在众人的恐慌和期盼间,带来惊雷的骑士们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没有旗号,没有任何可供判断身份的外在特征,能证明他们身份的,只有那冲天而起的杀气!
骑兵的数量远超过了征粮军的预估,不是一百人,而是两三倍于此!
当先一骑,白马银枪,面目俊朗,正是一名少年将军。
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恼怒,想要施展淫威,只是单纯的感到了恐惧,想借着这个动作得到一些勇气,以自我保护。
那个军官的手却松开了,抽人比抽马更多,上面带着斑斑血迹的马鞭,颓然落入了尘埃之中。他是个屯长,多少对上层的决策有所耳闻,他知道匈奴人已经走了,不会出现在清河,所以,他很清楚,来的多半是敌非友。
骑军主将的形象,让他想到了一个人,青州五员上将之中,最神秘,也最让人揪心的那一个——常山赵子龙!
只有这个人和他新招募的部队,才最有可能从这个方向出现。
“杀,杀了这个为首的,敌军就不战自溃了!”下意识般的,他做出了决断,高声狂呼:“弟兄们,想活命的,就跟他拼了!他们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们没有马,这四周都是旷野平地,想跑也跑不了,不像死,就只能拼命!”
生死一刻,他不再宣讲大义,而是直白的道出了心声,并引起了所有兵卒的共鸣。没错,被骑兵追杀,想逃都难,也只能拼命了,至少现在还有个擒贼先擒王的机会不是吗?
冲在最前面的那人,想必就是敌骑的主将,而此人冲得太前,与后队拉开了几十步的距离,这,不就是机会吗?把握住这个机会,杀了此人,就有望逃出生天!
“杀!”走在车队北侧的十几个悍卒鼓起了勇气,刀枪并举的杀向了敌骑,只是没了面对百姓时的嚣张狂傲,倒有了股视死如归的壮烈之气。
“来得好!”遭遇围攻,那骑将不惊反喜,扬声大笑,右手一探一抖。手中长缨化成了点点繁星,迎向了围攻而来的众军。
猛然间,最响亮的喊杀声戛然而止,跟在后面的士卒骇然看到,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最凶悍,武艺也最高的赵老二已经完蛋了。雪亮的枪尖从他的背后透了出来,一蓬鲜血四散飞溅。
“啊……”赵老二大声惨嚎,身体犹自在挣扎着。可在旁观者看来,却只是手脚痉挛似的抽动着。
枪杆一弯,化成了一条致命的弧线,在一片惊骇的目光中,赵老二的身体被高高的挑起。狠狠的甩出,重重的砸在人群之中,搅得一片人仰马翻。
猛力的一击似乎没有耗费骑士丝毫力量,他甩飞赵老二的尸体,稍稍拨转马头,迅疾而准确的找上了下一个目标,没等对方决定好是举刀迎战还是转身而逃。枪尖一拧,闪电般的疾刺而出,再次投胸而过。
血“呼”地一下顺着枪刃边缘喷出来,将白色的枪缨染得通红。借着战马奔驰之力。骑士毫不费力的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挑起,甩出,将敌人围攻的阵势砸的七零八落。
他的攻击动作一点都不花哨。就算是不懂武艺的百姓,也能将每一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然而。只有真正上过阵,厮杀过的老兵才知道,这种武艺,才是真正杀人的武艺。
刺击和挑杀之所以一点都不费力,那是因为对方借助了马力。
长枪和马槊,是最适合发挥马力的长兵,韧性极强的枪杆可以最大程度的化解刺击带来的冲击力。巨大的冲击力蕴藏在弯成半弧的枪杆之中,随着枪杆的反弹,会被释放出来,如果掌控得足够好,就可以将这股力道转化为视觉效果的挑杀,顺势掷出伤敌。
所有粗通骑术的士兵,都知道这个道理,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懂了理论,并不代表能实际应用,想将这样的技巧应用自如,唯一的途径就是千锤百炼。
当然,不是所有能挑杀敌人的招式,都出自这个原理,王羽穿越之初的几场战斗中,靠的就是蛮力和一些后世的用力技巧。
不过,冲阵的这名骑将的骑战技巧,无疑已经登峰造极。迅疾无比的刺击,浑然天成的挑杀和掷击,小幅度的调整狂奔中的战马的奔向……任何一项技巧,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此人都堪称是骑兵中的精锐了,集合在同一个人身上显现,此人只会,也只能是一名勇将!
念头转动,只是瞬间,可依然跟不上那勇将杀人的效率。
当长缨第五次被鲜血染红,第五具躯体落石般砸在人群之中,后续的三百铁骑已经跨越了几十步的距离后……曾经不可一世的施暴者,瞬间完成了身份上的转换,他们扔下武器,纷纷转身而逃。
“饶命啊,军爷!”离得近的已经没了逃跑的余裕,于是,尽管他们手中有刀,偏偏却没勇气提起胳膊,只能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在滴着血的枪尖面前,哭叫着祈求对方的宽恕。
讽刺般的,这一幕和不久前,镇内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相似,除了跪求之人的身份之外,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废物!”持枪的手微微一顿,骑将高傲的性情使得他不屑于杀戮这种窝囊废。
青州军上下秉承的都是王羽本人的信念,好战却不嗜杀,别说虐杀俘虏,连苟待都谈不上。杀人不是重点,重点是能否达成战术战略的目的。
这支骑军的目标是劫粮,敌军既然溃散,就没有进一步杀戮的必要,败逃之军想要重新形成战力,是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的,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威胁了。
骑将抬起手,正要例行的布置追杀、收取战利品,然后将带不走的东西烧毁这些命令时,却猛然一愣,队伍的构成,和预想中的,差的好像有点多啊。
运粮,哪有还捆着这么多人的?何况还有那么多女人?
就在他一愣神的工夫,异变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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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的忐忑,太史慈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他要和李十一商量的事虽然也与李响有些关联,关联还不小,可他对李响本身却丝毫不在意。
他有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这个念头可以酝酿出一个计划来,而李响,则是这个计划中的一个棋子。
待李响退下,亲卫们围成了个圈子,隔断内外,太史慈兴冲冲的问道:“十一,某觉得你这个堂兄可以一用。”
“这……恐怕不太妥当吧?他这人实在不怎么靠谱。”李十一如实答道。
他倒没误会,不会以为太史慈是要根据这个来决定对李响的处置,不过他也知道堂兄的为人,大奸大恶他肯定不会做,不过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没胆子,所以他才没跟随主公去青州。
李十一自己现在已经因积功升至了校尉,如果堂兄一直跟着,就算熬资历,也能熬成军侯或者军司马了啊。当然,以他的胆量,军中可能没有他的位置,但主公最擅长因人制宜,贩私盐的宫天现在都是校尉兼水军统领了,自家堂兄还怕找不到位置吗?
看这人的模样,现在似乎也不像是后悔错过机遇,听别人唤自己校尉也是毫不动容。
以这人的脾气,想必跟心胸豁达沾不上边,倒很可能是想得开。跟着主公,敌人那是层出不穷,恶仗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就算升官快,也得敢拼命才能立功,这人没胆子又怕死,对这种功劳,他是丝毫也不会羡慕的。
子义将军那是什么人,胆子不比主公小,他的计划风险会有多大。那也是可想而知。堂兄没有大志,倒是很怕死,无论是许以重酬,还是许诺提拔,恐怕都消除不了他骨子里的猥琐,不出卖自己,自己就得烧高香了。
“嗯?”太史慈微微一愣,看了眼李十一诚恳的表情,他才反应过来。哈哈笑道:“嗨,你想到哪儿去了?这么个人,某难道还敢委以重任,把成败寄托在他身上不成?”
“啊?”李十一也愣了,赧然道:“属下主要是怕坏了事。”
“理解。”太史慈拍拍对方的肩膀。对这个勤勤恳恳,作风踏实的副将,他是很满意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对方的作风和文则兄很相似,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评估了自己的能力后,刻意在模仿。不过,就算是模仿。也得有那个底子,如果太史慈自己去刻意模仿于禁,或是李十一这样的武艺低微者模仿他太史慈,都只能是东施效颦。贻笑大方。
“我觉得这人的口才还不错,胆子又不大,正好可以利用……”太史慈不光胆子大,他也是个有智谋的人。少年时。他就敢一个人跑到洛阳,在天子脚下毁书驱使。光是胆子大可不行,还得有相当的谋划能力和行动力。
他提出的计划,果然如李十一预想的一样大胆,大胆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听完计划,李十一已是瞠目结舌,说话都结巴上了:“这,这能行吗?主公不是只吩咐将军劫粮……”
“错!”太史慈完全不给同僚留反驳的机会:“主公当初说的明白,除了某临阵的时候,不能暴露身份,要假装子龙之外,这次出兵没有硬性要求。可以劫粮,可以佯攻,可以刺杀大将,当然也可以斩断袁绍一臂,灭了他的左翼大军!”
“说是这么说……”这一刻,李十一觉得自己能体会到当日于将军随主公过河,去河阴行刺董卓时的感受了。跟这种胆子比天还大的主将行事,对自己的承受力,可不是一般的考验。胆子小点的,不等执行计划,就要被吓死了。
主公当年只是攻其不备,凭借个人的武艺袭营,而子义现在则是要做一件更逆天的事!他要用手上这三百骑兵,解决张杨的一万大军!
三百对一万!
这仗,能打?
“你不要光想着数量对比,带着三百人直冲万人军阵,那当然是飞蛾扑火,别说我,就算主公冲进去,那也是死定了的,所以,咱们得有个计划啊。”近墨者黑,太史慈淳淳善诱的神态,却也有了几分王羽忽悠人时的风采。
李十一木然道:“你说……”
“关键就在河内兵身上,象你堂兄一样,这些河内兵有不少都是跟主公一起打过仗的,还有不少是被张杨拉壮丁给拉来的。这些人平时就对上党人有诸多不满了,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他们能顶用吗?说不定还会有人反戈一击呢。”
“敌有隙,我攻而取之,子义将军说的不错。”李十一点点头,乘隙攻取,这的确是兵法奥义没错,可问题是……他摇摇头,“若将军麾下是三千兵马,或者子龙将军及时赶到,倒是可以一试,现在仅凭这三百人,恕我直言,胜算太低。”
河内兵越境作战,在军中又没地位,战意不浓是事实。可张杨的控制显然已经达到了百人队以下的范围,控制得很严密,想要利用这个破绽,没有足够的实力威慑是不行的。
赵云北上募兵,到底能有多大成果,现在还不得而知,但花费了这么多力气,这一趟下来,怎么也不能少于千人吧?
加上这一千多骑兵,就有周旋的余地了,利用机动力逐步蚕食敌人,积小胜为大胜的同时,动摇河内兵的士气,最后里应外合,一举歼灭张杨部,确是个很有前途的计划。
可问题是,赵云到底在哪儿还不知道,就算知道了,谁能保证对方不是去平原会师,而是来清河助战呢?
遥远的距离,就像是天堑一般,给古往今来,试图大范围分进合击的名将们造成了极大的障碍。互相联系就已经很难了,联系上,中途耽搁的时间往往又是以月计的。如果是相持作战还好,如果是决战随时展开那种情况,谁能把握得好时间啊?
分进合击。往往就是被各个击破的代名词。
青州军虽然一直没有分兵,但也受到了这方面的困扰,无论是与公孙瓒还是与赵云的联系,都不怎么顺畅。特别是赵云,他招兵不是守在某个地方不动,而是一直在游走,像是滚雪球似的,想联系上他,基本上只能靠运气。
“子龙啊。他的动作太慢,咱们不等他。”太史慈晃晃脑袋,晒然道:“三百人当然不够,可要兵还不容易?”
“……”李十一无语,看着太史慈。那眼神无疑是在说:难道子义将军您还会撒豆成兵?
感受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意味,太史慈淡然一笑,挥挥手道:“这,不都是兵吗?”
李十一大吃一惊,猛回头时,却见太史慈指向的,竟是那些被抓了壮丁的百姓:“这不太好吧?他们哪里上得了阵?再说。即便真能上阵,可咱们这样做,跟袁绍、张杨之流,不是一样了吗?只怕有违主公的本意吧?”
“让他们阵列而战。当然是不行的,可跟着虚张声势总是没问题的吧?”
关于这一点,太史慈早就成竹在胸了,“今天这仗你也看到了。除了某之外,还有人刀刃沾血了吗?张杨的兵。也不比乌合之众强多少,咱们分三十个兄弟为一队,带上几百个民兵,打仗时,兄弟们冲在前面,民兵跟在后面,这不就是三千大军了吗?”
“可,可是……”李十一听得晕头转向,还要反驳时,却被突如其来一声高呼给打断了。
“安平魏昇,谢过将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愿请问将军高姓大名,日后容小民立下长生牌位,为君侯与将军祈福!”
此刻,人群的混乱已经过了高峰期,追打的民众,气消得都差不多了,想起了家中的老小,渐渐都停了手。被打那些,则是非死即伤,能喘气的也趴着不动,装死尸了。
场中的怒骂和惨叫声稍歇,令人心酸的哭嚎和呼儿唤女声占了主流,虽然也很乱,但却不至于压制所有声响,于是,这一声高喊,就显得颇有些突兀了。
太史慈抬眼急看,却见发喊的是个头脸身上都血迹斑斑的中年人。这人手里抱着个小女孩,头上身上掺了不少的白布,身边还跟了个妇人,两人齐齐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朝着自己高喊。
最让太史慈感到奇怪的是,裴元绍居然也站在那人身边。他冲着裴元绍招招手,等对方走过来,带点局促不安的问道:“老裴,这是怎么一回事?”
“惨啊!”裴元绍一脸愤懑,一边叹息着,一边将这家人的经历讲述了一遍,说到那个小女孩险些被活活打死的时候,他的拳头捏得嘎嘎乱响,牙关也咬得紧紧的,“这帮畜生!要是咱们再晚来一会儿,就凭我这点微末医术,怎么也救不得人了,这么小的孩子,亏他们下得去手!”
太史慈等人听了,也都是破口大骂,只说知道的太晚,否则一个贼兵也不能放走了。
另一边,被魏昇这一嗓子一激,百姓们终于想起来,要感谢了救星,一时间,数百人跪了一地,再加上闻讯从镇上赶来的老弱妇孺,见状也是依次跪倒,善祷善颂之声,响彻了旷野。
众骑兵不敢怠慢,赶忙下马搀扶,可扶起来这个,又跪下了那个,却又哪里扶的过来?一时间也是手忙脚乱。
“十一……”太史慈倒是没加入扶人的行列,他身上杀气太重,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索性就外围充当神像了。
“嗯。”李十一低声应道。
“现在你觉得如何?”太史慈没头没尾的问道。
“便依将军之计!”李十一的语气斩钉截铁。
佛还有三分火,面对那些禽兽不如的敌人,老实人也主动要冒险一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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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一了内部意见,剩下的就是要将村民们说服并组织起来了。
这事可不轻巧,别看百姓刚才打人时怒不可遏,状若疯狂,那只是一时激愤罢了,等火头过了,大家也只剩下后怕了。
很多人都满脸土色的回想着,后怕着,刚刚被打死的,可是官差!不,比官差还可怕。众所周知,大部分官差都只是官老爷们的帮闲而已,等闲当然惹不得,可若是犯了众怒,被围殴致死,官老爷们也不至于非得跟大伙儿为难不可。
法不责众么。一定要责,很容易激起民变,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可眼下被打死打伤的,可是官兵,而且还是外乡来的客军!本地的军队,就算在民间祸害,多少也会看在乡土情的份儿上,略加以收敛。可外乡的客军都打的是祸害完就走的主意,下手最是心黑手辣,现在自己打死了对方的人,对方来报复时又要如何抵挡?
狂怒,感激过去后,一贯的懦弱再次回到了身上,现在的太史慈面对的就是这么一群人。
当太史慈登高一呼,号召百姓随他一起对抗暴政,对抗张杨的大军时,收获的不是热烈的响应,而是一张张瞠目结舌,抽搐且恐惧着的面孔。
“将军救草民等于水深火热之中,老朽和全镇父老对将军和各位壮士都是感激万分,恨不得马上就求得将军名讳,在祠堂立下长生牌位,早晚焚香祷告,为将军及各位祈福。不过,这对抗王师……哦,不。是贼军,贼军之事,小民等就……”
出来与太史慈对答的,是小镇的里正。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村镇一样,里正都是由德高望重的老者担任,这里正年逾古稀,读的书虽不多,但阅历颇为丰富,谈吐也很是得体。不过胆子却不大,对太史慈的号召却全然没有接茬的意思。
“兀那老丈,活了偌大一把年纪,怎地还这般没有见识?本将轻兵而来,只带了三百士卒。就算有心救助,难道还能挡得住张杨的一万大军不成?须知天不救人,人当自救,此刻还不奋起反击,却又更待何时?”
太史慈皱着眉头,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高声说道:“眼下。河内兵的人也死了,仇也结下了,你们若是不肯与本将并肩作战,本将一走。张杨再遣兵马来报复,汝等又当如何自处?”
在他想来,镇民已经没有退路了,不跟着他干还能如何?所以。他干脆把实力对比也一并说了出来,想着用恶劣的局势逼村民们就范。
“老天啊。一万大军!”
“君侯只派了三百人来,这可如何是好?”
“完了,这下全完了!”
“爹啊,您的在天之灵怎么不保佑我曾家啊!孩儿不孝,曾家,怕是要在孩儿手上绝了后了。”
哀鸿遍野。
太史慈的如意算盘显然是打错了,他的威胁没有起到激励士气,鼓舞斗志的作用,反倒是把百姓都给吓懵了。哭爹喊娘者有之,呼儿唤女者有之,抱头痛哭者有之,就是没人揭竿而起,大喝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这不合情理啊!太史慈傻眼了,原来没了后路引发的效果,不仅仅是破釜沉舟,亡命一搏啊,还有眼前这种……
以他的观感来说,这是很难理解的情况,换了是他,哪怕敌人再强大,总是要拼一拼的,敌越强,他的斗志就越强。
而现在的情景告诉他,要么他是另类;要么就是整个镇子,再加上被挟裹来的那两百多个其他村子的村民,都是另类。
太史慈无奈,只好向副将问计:“十一,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还用说,将军您把他们都给吓到了。您拿自己的胆量往百姓身上代入,须不知您那胆魄,一万个人里面也未必有一个比得上的,三百对一万,连我这个校尉都被吓得不轻,你让这些百姓怎么想?想让他们对抗张杨的大军,难,不是一般的难。
心里是这么想,但话显然不能这么说,李十一低声答道:“将军,您这个法子,恐怕有点不对路,还须另谋他策。”
“这还能谋什么他策啊?”太史慈胆子大,却不莽撞,他不会真的以为,三百人能对抗上万敌人,就算利用骑兵的机动力,将游击战法发挥到极致,充其量也就是多灭掉几个运粮队罢了,影响不到大局。
当然,主公对自己也没报多大希望,只要自己装得像是赵云兵至,让袁绍有所忌惮,就已经达成了目的。在这个基础上取得的任何战果,都是意外之喜。有,自是多多益善;没有,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换了于禁领军,很可能会满足于目前的进度,不会做过多的冒险,但太史慈可不是于禁,既然已经想出了对抗,并覆灭张杨的计策,他就不可能退而求其次,超标完成任务,才是他的风格。
不过,他再怎么积极也没用,村民怕他,更怕张杨的大军,他说的话人家根本听不进去,更别提跟着他打仗了。
正尴尬时,裴元绍凑了上来:“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看到裴元绍,太史慈眼睛顿时一亮,反手一把扯住对方,急吼吼的问道:“老裴,你是黄巾,你应该干过这个,快,给我出出主意。适才他们明明就很凶悍的啊,这会儿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虽然是黄巾出身,可裴元绍并不是很喜欢这个身份,尤其在他和周仓起了投靠王羽的念头之后。被招安的义军,跟正规军将的待遇肯定不一样啊,贼军出身,先天性的就矮人一头不是?
不过一路相处,他也熟悉太史慈的风格了,知道对方性情豪爽,不拘小节。他现在说自己是黄巾,纯粹是出于欣喜,没有半分轻蔑的意思。
想想也是,黄巾,不正是这个时代,最擅长鼓动人心,揭竿而起的一个组织吗?让百姓拿着竹竿木棍对抗汉廷最强大的正规军都做得到,张杨这点威胁又算得了什么?
其实,裴元绍要说的。本来就是这事儿。这是他难得的立功机会,岂能不好好把握?
“将军,您的话大体上是没错的,之所以起不到破釜沉舟,令百姓背水一战的效果。主要还是因为他们不是只有奋起对抗这一条路可走,他们还有退路。”
“退路?难道他们还能去投靠张杨不成?张杨会愿意接纳?”太史慈疑惑道。张杨对百姓不感兴趣,他要的只有钱粮而已,百姓投靠过去,顶多也只有少数几个人能落下实惠,大多数人还是要出人出粮,和先前不会有什么两样。
“那倒不是。”裴元绍摇摇头。胸有成竹的说道:“但他们可以跑啊。”
“跑?跑去哪里?”太史慈的眼睛瞪圆了。
“那可有得数了。”裴元绍扳着手指,一一计数起来:“可以上山躲起来,或者其他郡县投靠亲戚,再或者……”
“这时节。这么多人,躲上山?”太史慈觉得不可思议。外逃避祸的经验,他也有过,但和现在的情况有明显的差异。他去辽东有船坐,还有人接应。就这样,他也只能把老娘留在家里。现在这隆冬时节,跑到山上去,这是要自杀么?
“不,老弱可以留在村子里,留下刚好够用的口粮,青壮和年轻女子则带着多数财物上山,时不时的下来看看。张杨再来,顶多也只能把老弱的口粮抢走,到时候山上可以再往下送,只要能熬过冬天,熬到仗打完,他们也就安全了。”
裴元绍用平静的语气,描述了一个相当残酷的可能性,偏偏这个可能性变成现实的几率相当之大,听得太史慈都是阵阵发寒。
这样折腾一通,得死多少人啊?在山上冻死的,在山下饿死的,征粮队完不成任务,说不定还要泄愤,天知道那些家伙会用什么办法报复。
“他们宁愿这样,也不肯反抗?那当年张角兄弟到底是如何……”太史慈实在想不通了,打仗的确很危险,但裴元绍说的这些法子,还不是一样很致命?如果这样都不肯反抗,当年的黄巾起义又是怎么发生的?
“当年啊,”裴元绍幽幽的叹息了一声,轻声解释道:“大贤良师准备的时间很长,信众遍布天下,超过百万,尽管其中可战之兵极少,似将军这样的勇将和您麾下这些雄武之士,都是绝无仅有,不过,这百万二字,就足以给人信心了。”
太史慈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自己面对的不是军人,恶劣的局势无助于鼓舞斗志,只能起到反效果。鼓舞百姓的斗志,不能用军中惯用的那种办法,分析局势,诠释战略这些手段都没用,最好的办法是夸大自己的实力,虚张声势对自己人也是适用的。
裴元绍突然加重了语气,目光也带了一丝凝重之色:“此外,要想办法断了他们的后路,这才是最紧要的。”
“要怎么做?”太史慈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继而循着裴元绍的视线一看,正见对方注视着的是那些大车,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转过头来,他突然深深的感叹了一声:“难怪主公常说:术业有专攻,老裴,比武艺军略,你不如我,比带人造反,你的本领,胜我百倍啊!此事,就全权委托于你了,好好干,待功成之后,某必在主公面前,为你请功!”
将军,您这是在夸我吗?裴元绍翻了个白眼,也只能把这当作是夸奖了。
说来也好笑,自己投效之后,有两次立功的机会,前一次是与人拼酒,这一次则是重操旧业,带人造反,跟预想中的披肝沥血,肝脑涂地那是一点都不沾边的。不过,只要能立功,管他用的什么法子呢?
对此,裴元绍表现的非常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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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五更刚开始写,兄弟们表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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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霭未褪,北风乍起,一阵急促的锣声响彻了整个周家庄。
“贼军来了!乡亲们,快跑啊!”伴随着锣声同时响起的,是阵阵高亢的示警声。
村庄,顿时从寂静,转为了沸腾。
“孩儿他娘,你倒是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什么都不用拿,到了章家村,一样有吃有喝,你磨磨蹭蹭的,是想被贼军掳去吗?”庄户汉子的动作很快,一手牵着一个,把两个半大小子都扯在了身边,出了门,才发现媳妇没跟上来,于是不耐烦的冲着院子里大叫。
“呸!”女人唾了一口,骂道:“死鬼!这大清早的,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盼着老娘被抓走,你好讨个小的?哼,周正,我告诉你,有老娘在一天,你就别想这不着边的事儿!”
“爹,你要娶翠花姐当二娘了吗?”
俩半大小子对世事尚半懂不懂,纷乱的场面带给他们的不是惊惶,而是跃跃欲试的兴奋。要不是周正抓得牢,很难说这俩野小子会不会一溜烟跑没影。挣不开老爹的手,俩小子有些悻悻然,于是一边一个,摇着父亲的手,开始八卦上了。
周正又急又窘,只是猛跺脚:“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扯这个?”
“急什么?舅舅那边虽然有人供饭,可自己总得带几件换洗衣裳吧?里正不是说,有人在十里外放哨吗?来得及……”女人声音有些低沉起来:“再说,这一走,至少也是十天半月,说不定……这家什总得规整规整。等回来的时候也好,也好……”
说着,声音中已经带了几声哽咽。
周正无声的叹了口气,心知妻子舍不得家园,哪怕走得并不远,难舍之情也无法排遣。可是,不走能行吗?等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吗?那可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东武城周边已是遍地狼藉。远来逃难的难民和靠西边的那些村镇的遭遇,都将残酷的现实,真真切切的摆在了面前,不逃,能行吗?
他没用‘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之类的言辞呵斥妻子。扪心自问,他自己何尝又舍得了?
尽管只有几面土墙,屋顶的椽子年头太久,都有些腐朽了,说是屋子,实际上就是一座破破烂烂勉强遮风挡雨的土窑。但天下之大,却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里更温暖。
这是让人最为放松。最能感受到幸福的地方。
无论在外边是盖世英雄还是懦弱鼠辈,无论是身穿锦袍还是衣不蔽体,它都会敞开一扇门。门后边油灯下那几张未必漂亮却很熟悉的面孔会欢迎自己,为自己端一碗热饭。一盆热水。
只有家这个寄托,才能抹去日复一日的艰辛与苦痛。家,就是一切,是人心之中最神圣的地方。甚至还在国之上。
谁能舍得呢?
周正放开了手,在两个儿子雀跃着跑开之前。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们。随后,他轻轻推开了院门,就像是平时无数次重复的那样。
“孩儿他娘,别哭了,等你们安置下来,我就去投军……”
女人猛地抬起了头,泪眼中闪着不能置信的光芒,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劝阻的话,但丈夫脸上那坚定不移的神情却告诉她,决心,已经难以动摇了。
“想回家,只能尽早打垮贼军,让他们不敢再伸爪子。自己的家,怎能全靠别人守着?我也是男人,也要出一把力!”
“……嗯!”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一个字,但支持的意思却表露无遗。
泪水仍然止不住的流,但气氛却已全然不同,一家人互相搀扶着,互相依靠着,踏上了离家的路程,可神态却好像凯旋的将士一般。
周家的一幕并非个例,涌动着的人群中,多有相似,甚至相同的对答。
悲伤却又带着激昂的气氛中,人群如同溪流一般汇聚起来,然后向四面八方分散开来,最终消失在山水平原之间。
不过,所有人都坚信,总有一天,而且是不那么遥远的一天,他们会重新汇聚在一起,凭借自己的努力,回到自己的家园。
……
“混账,混账!人呢?怎么又没有人?这是连续第六个村子了,怎么会都是空无一人的?搜,给我搜!”
抛弃家园,让村民们哀伤不已,可对侵略者来说,同样也是不能承受之痛。杨丑现在的心情同样不怎么美丽,准确的说,他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
为了确保安全,他将偏离官道的目标全部放弃,三千大军抱成一团,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至少在得到确凿的敌情或与敌人交战之前,他是不打算分兵了。
这样做,显然会降低筹集军粮的效率,但出于谨慎起见,些许代价也是不得不付出的。筹集到的钱粮,只要足够自己用就可以了,后队的,自然由他们自己动手。
他想的倒是挺好,正常情况下,也未尝没有成功的希望,可这世上总是有意外存在的,而且往往会在人们最不情愿时发生,就像现在这样。
“没人!”
“这里也没有!”
“……还是没有!”
士卒们冲进了别人的家园,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气势汹汹,如狼似虎。然而,没有惨叫声和求告声的映衬,他们的叫嚣呼喝显得是那么的凄惶。
没有施暴的目标,再强大、再可怕的暴政也只是无根之木罢了。
随着一声声饱含失望的汇报,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甚至有些瘆人。死一般寂静的村庄里,士兵们再没有从前的趾高气扬,连脚步都不知不觉的放轻了。
“这里,这里有个人。我,我抓到他了!”打破静寂的,是一声饱含惊喜的呐喊。
“快,快带上来!”杨丑不知不觉的松了口气,随即又是暗自苦笑,为了抓到一个刁民就松了口气,自己这个手握重兵的大将还真是没面子啊。
“喏!”应诺声中,士兵从一座摇摇欲坠的草屋中拽出了一个老头。
和中原大地上,许许多多的老农民一样。这老头的形象没有丝毫特异之处。满脸皱纹,身上穿着个破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在北风中瑟瑟发抖,脸上却努力的挤出谄媚讨好的笑容来。
杨丑嫌恶的皱皱眉。让亲卫上前盘问:“问问他,村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亲卫同样对其避之不及,但将令在身,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兀那老头,你是这个村子的吗?我家将军问你,村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里是周家庄,老汉祖辈住在这里。村里没事啊。”老头很配合,点头哈腰的回答道。
“胡扯,没事人都去哪儿了!”亲卫怒。
老头被吓得一哆嗦:“啊,军爷您说这事儿啊。我知道。”
“知道就说啊!”亲卫更怒。
这老头也不知是老糊涂了还是怎地,说话总是说不到重点,换在平时,亲卫早就一棍子抡上去了。可现在他可不敢。这老头看起来颤巍巍的模样,一棍子抽上去。没准儿就挂了,这可是走了七个村子,抓到的第一个活口啊,珍贵着呢。要是自己犯浑给弄死了,还不得被将军扒了皮啊?
杨丑也不耐烦了,他冲着几个亲卫摆摆手,吩咐道:“你们几个,把他带到一边去问,问仔细了,去罢。”
几个亲卫苦着脸去了,杨丑自己则是随便找了个院子进去,打算休息一会儿。
将军带了头,军士们自然也不甘落后,不得将令,他们当然不敢解散队列,但蹲在墙根底下避避风还是可以的。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出发后就没捞到什么油水,又顶着北风赶了这么久的路,总得歇歇不是吗?
这一歇,就是半个多时辰,在漫长的讯问之后,亲卫们总算理清了头绪。
“你们是说,这个村子里的人早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第一句话,就让杨丑大吃一惊,用原话反问了一句。
“是,将军。是青州军干的,被他们从征粮队手上救下的村民很多,他们让这些人在各村镇中散布流言,搞得人心惶惶,然后再把人马拉过来,说是替村民保管粮食,免得被抢了去。然后又说,说贼……征粮队还会抓人,等大军到时,让他们尽量出去避一避。”
“替着保管?这也有人信?”杨丑怒极反笑。
他对刁民的脾性也有一定了解,之所以是刁民,就是因为这些人的性子很刁,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有用鞭子才能让他们听话。
空口白话的想跟他们借粮?醒醒吧,这又不是三皇五帝那会儿。
亲卫们互相看看,期期艾艾的答道:“信,还是有人信的,而且信的人还不少……”
岂止不少,几乎所有人都信。
为啥?很简单,青州军的名声好啊,而且有信用。
秋收时,让大伙儿去收粮,收多少,都是自己的,将军府一粒米也不要。这个承诺,在当时是饱受质疑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变成了广泛的赞誉和推崇。
百姓的认知很朴素,君侯占据全境时,都不贪图大伙儿的东西,现在却反过来行骗?没这个道理啊!筹集军饷?那也不可能,青州军眼下只来了三百人,敞开了吃,又能吃多少,何况他们还是自带干粮的?
等青州的大军开到,这些粮食也许会被充作军饷。可那也没什么,因为这些粮食会变成捐献,明年将军府会加倍补偿,还可以用欠条来换田地。
青州大军一到,天日就又换了,以冠军侯的名声,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自毁诺言吗?显然不会,至少百姓都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就有了杨丑眼前所见的一切。
“青州人还许诺了,就算房子被烧了毁了也不要紧,都是战争造成的损失,将来青州人打回来,会负责为村民们盖更好的房子,所以……”
“混账!”杨丑大怒,怪不得这些刁民跑的这么干脆利落呢,感情是准备好以旧换新了啊?想到自己下令先前烧了的那几个村子,一阵闷气便涌了上来,郁结在心中,自己这是被耍了吗?混蛋啊!
“追,派人给我追!”他吼得声嘶力竭,但心中却早已有了明悟,别说现在才开始追,就算一开始就追,也不可能追得到人,这毕竟是对方的家,对周围的山水地势,一草一木,村民们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没有地利,怎么可能追得到?
事到如今,恐怕也不得不分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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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封推第一天的爆发圆满结束,预知后事如何,明天请赶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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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丑这贼终于分兵了,太好了!”太史慈一拳砸在了桌案上,厚重桦木案被他砸得吱呀作响,可见他到底有多兴奋。转过身,他又一巴掌拍在裴元绍的肩膀上,把后者疼得龇牙咧嘴:“老裴,真有你的,这一仗的首功就是你的了。”
“咝……这可不敢当,就是跑跑腿,出出主意,哪里当得起首功,临阵厮杀,还是得看将军和将士们的。”裴元绍一边倒抽冷气,一边辞谢,表示不敢居功,但心里却美滋滋的,眼睛都笑得张不开了。
子义将军高兴得糊涂了,跑腿这种事,怎么可能算是首功,不过话说回来,跑腿也是计划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功劳自己是拿定了。更重要的是,以子义将军在军中地位,他认可了自己,想融入将军府还会有什么阻碍吗?
“主公交代组织民兵的事儿啊,还真是非你莫属。”果然,太史慈下一句就提到了这事儿,他由衷的感慨道:“原来某觉得张角他们也就那么回事,动动嘴皮子,忽悠了一些愚夫愚妇,再挟裹些不知情的,搞出了偌大声势,现在看来,这里面学问还真不少呢。”
“其实说破了,也没那么难。”裴元绍口不对心的回答。
道理说起来确实不难,可这是在事后,事后神算子,人人可当,可在没发生之前,博览古今。总结出这些道理,并付诸实施的人,那可就就了不得了。能与之比肩的,则是在这个基础上,又有所改进,改得更有效率,丰富活力之人。
“君侯才真是神人啊,就算是当年的大贤良师,也未必说得出这些道理。更别说我这样的徒子徒孙了。”裴元绍从前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是跟在张角身边久了,照猫画虎的也就会了而已。
等到实际和王羽一接触,后者随口道出一句话,就使得他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原来如此’之类的惊叹,更是成了他唯一的对答。
到现在,在组织造反这件事上,裴元绍已经成了理论结合实际的专家,就算是张角复生,也未必比他更强。好在他倒不会因此而自满。始终保持着谦虚谨慎的态度,精益求精,止于至善。
“至少,大贤良师就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起来这么多人。”
“不会吧?当年的黄巾不也是临时起事吗?声势可也不小啊?”太史慈疑惑的看了裴元绍一眼,怀疑对方是不是在造反天赋之外,还有马屁精的属性。
“子义将军,这你就说错了。”
他的眼神让裴元绍很是不爽。反驳的语气都重了许多:“太平道发动民众前,是要传教的。这个耗时可不是一般的长,你得先学点东西,比如医术、打铁、裁缝什么的,用这些技能融入百姓的生活,获取他们的好感,慢慢得到他们的信任……”
太史慈点点头:“我说你怎么还懂医术呢。”
裴元绍坦然道:“对,就是那个时候学的,学的不够好,但跌打损伤,伤寒咳嗽之类的病,还是能治一治的。”
传教前的过程是相当漫长的,医术是最有利于缩短这个过程的技能,张角本人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取得了信任之后,才能施行后面这些步骤,以教众为核心,推动起义大业。别看当年的声势很大,可在正式起兵之前,大贤良师足足花费了二十几年做准备!就这样,准备还不充分呢,好多人都是被挟裹进去的,等到核心教众屡遭重创,也就树倒猢狲散了。”
裴元绍的语气有些低沉起来:“没了这些教众,就算大贤良师复生,想再来一起也同样不可能了。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可以……而且还是打着大义的名头,世间事,果然是变幻莫测啊。”
王羽的名声和背景,作用远远超过了张角二十年的苦功。
有他百战百胜的名声在,百姓就不会怀疑青州军许下的承诺;
有他代天征讨的名声在,百姓就不会因为和官府作对,而惶恐不已;
有他施行的种种善政做备注,青州军的信用就是满值的。
再加上他草拟的那个民兵战法的概要,裴元绍用比当年起义少上许多的力气,就撬动起了宏大得多的场面。
当年,起义前夕时,他负责的也就是五六个村庄,百姓虽然都听他的,可什么事都得他一个人跑,几个村子就让他无暇分身了。所以,尽管他得到过张角的亲身指点,可他的地位也就是那么回事,一个小帅而已,拉不起足够的人马,就没地位呗。
若以当年的标准来衡量,眼下的清河百姓,根本就没达到起兵的最低标准,他们还没被逼得走投无路呢。可结果却是截然相反,他一个人,轻轻松松的调动了总计八十二个村庄的人力、物力,这个数字还在进一步的增长之中!
村民自愿献出钱粮,放弃房舍和田园,甚至主动申请加入,为反抗事业添砖加瓦,出谋献策,积极性完全被调动起来了。就算是当年最虔诚的那些信徒,有没有这种精神面貌都很难说。
虔诚的信徒,不怕牺牲,作战勇敢,但总让人觉得少了点活人味儿,和眼下的清河反抗军全然不可同日而语。只要看到后者的身影,就会感受到其中蕴藏着的活力和干劲,仿佛熊熊燃烧的烈火般耀目。
太史慈固是感慨万千,裴元绍心中何尝不是波澜起伏呢?
“总之万事俱备,就等十一的情报了。”太史慈对此并不太过关注,真正让他摩拳擦掌的是,杨丑已经分兵,只要判明了敌军的具体动向,就轮到他出场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太史慈这个小团队的分工很明确。裴元绍负责后勤,李十一负责情报,太史慈主战事。
前面俩人的能力有限,裴元绍压根就不识字,连粮草的帐目都算不清。好在民间有的是人才,他只要把人手组织起来,安排职责下去就可以了。
在曾家村救的那个魏昇,就是此道好手,他本来就是个商人,帐目做的那叫一个漂亮。目前真正行使主簿职责的,就是此人。
李十一倒是比较专业,可他对附近的地理环境不熟,也是没有用武之地。不过不要紧,乡民们熟,他挑选了几个胆大心细,貌不出众的年轻人,指导了一番,然后情报就源源不断的送过来了。
说起来,也就是太史慈的职责比较重,民兵毕竟是非正规军,用他们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用以正面搏杀。勇气,终究是不能代替战力的。
当然,这样就足够了,只要杨丑分了兵,胜负本来也不存在悬念。
“子义将军,杨丑的动向已经探明了。”很快,李十一捂着帽子快跑的身影出现在村口:“他分兵六路,两两相邻,呈扇面沿着官道推进,中路二军的目标应该就是曾家村!”
太史慈眼睛一亮:“哈,这贼子还真是乖巧,竟然主动送上门了。十一,拿舆图来。”
“喏!”舆图是临时制作的,但却很精细,不但表明了山川河流,村庄道路,连一些很少有人知道的小路,都有标注。这也是民众积极性高涨的成果之一,与战争胜负起不到直接的作用,可一样息息相关。
将舆图摊开放下,李十一顺手将一些折成小段的枯枝摆了上去,以表明敌我态势。
“架势倒还说得过去,可既然胆子小成了这样,为何还敢来送死呢?真是奇怪。”
杨丑的布置还算中规中矩,两队五百人,基本上可以当做一队来看。之所以分列,只是为了不聚在一起,一队搜村的话,另一队可以在旁边保护,无论哪一队受到攻击,另一队都可以及时援救。
而三个千人队实际上离得也并不太远,也就是通常两个村庄之间的间隔。一队示警,另一队赶来应援,急行军赶路,应该用不到半个时辰。
“他不得不来。”李十一接茬道:“河内军粮草有限,不能尽快收集到足够的粮草,很快就要缺粮了。杨丑又非张杨嫡系,也不可能指望着向后方求援,求了想必也求不到,擅自撤兵的话,恐怕会被张杨军法处置,所以,他不得不来。”
“嗯。”太史慈点点头,补充道:“而且他应该找到了一些人,知道我军的具体情况了。”
裴元绍无奈道:“这也是没办法,人心难测,总有那么些人心存侥幸,不舍得离开家,或者干脆出卖我军,试图以此邀功。”
“无所谓,一粒屎坏得了一锅粥,却坏不了一个池塘的,就算没这些人,十一的从兄不也把情报传递回去了吗?要的就是他来。”太史慈一摆手,眼睛盯着舆图,嘴角已逸出一丝笑意,笑容间,杀气凛然。
“十一,你这就启程去北面的冯家集,尽快集结人手,等我将令,寻机配合作战!”
“喏!”李十一应诺而去。
“周毅,你去南面的白石寨,任务相同!”
“遵令!”王羽当日潜入洛阳时的几个河内兵,现在都已经成长起来,偏偏还都在这次行动的行列之内,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个怎样的巧合。
“子义将军,那我……”裴元绍急了,这事儿可是自己张罗起来的,到了关键时刻,咋就没自己份儿了呢。
太史慈嘿嘿一笑,搂着裴元绍的肩膀,在他耳边嘀咕上了:“老裴,你就留在镇上,如此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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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军铁骑突出的一刻,在镇外警戒的孙军侯刚刚收到消息,而入镇的冯军侯还远未来得及退出镇子。
毕竟只是个村镇,街道并不宽阔,几百人豕突狼奔的挤在一起,根本就无法迅速行动。就是这么一耽搁,青州铁骑就杀出来了,要不是亲眼看到,冯军侯怎么也想不明白,充其量也只能容下四五匹马并行的街道,青州人的战马怎么就冲得起来呢?
不明白归不明白,事情已经发生了,想重来一遍也不可能,想办法应对才是正经。
说是应对,可左右看看,冯军侯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就算他没下令撤退,士兵的斗志也没这么弱,听从了他的命令,攻入街道两侧的房舍,现在的局面也好不到哪儿去。
把骑兵藏在村庄内发起突袭,并不是明智的策略,很容易被人堵在镇子里,失去机动力的优势。所以无论是杨丑事先做的布置,还是将官们商议的结果,都不认为敌军会放弃野外机动的优势,傻乎乎的藏在村镇中。
结果,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而河内军的准备,都是针对防御野外出现的敌人,被人彻头彻尾的打了个突袭。
如果仅仅是被突袭,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街道上抵御骑兵的冲击,比在野外容易得多,两军的接触面太小,防守一方的纵深极深,骑兵的冲击力再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冲破防线,战斗将会很漫长,漫长到援军从四面八方赶到战场。
部队的士气低也不要紧,只要布置得宜,特殊的地形会让士兵们想逃也转不了身。只能硬着头皮应战。等镇外警戒的友军采取行动,或者主力来援,正好可以借助特殊地势,包围歼灭敌军。
冯军侯一开始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不过,在那场看似不靠谱的伏击中,他的努力成了空。老弱们的攻击没多少杀伤力,可对阵型的破坏却是致命的,步兵对战骑兵时失去了阵型。哪怕地利占优,也一样无力回天。
更别说青州军正好赶在他撤兵时出现了。都用不着打,只一现身,河内军的士气就崩溃了。
“青州铁骑,是青州铁骑!”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是数日前的一幕重新上演,改变的只有受害者的身份。
“了不得啦,快逃命啊!”士兵们扔下刀枪,抱头鼠窜,只恨爹娘少给生了两条腿。然而,狭窄的街道限制了他们的逃亡空间,一群人顿时挤成了一团。少数悍卒试图奋力一战。却被这些不争气的同僚推得东倒西歪。
后队的离村口比较近,倒是顺利逃出去了不少,前军和中军就没这个便利了,眼看着铁骑逐渐加速。马上就到跟前了,在一些机灵人的带领下,河内军纷纷抱着头蹲到墙角去了。
大伙儿之前不动手祸害百姓,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反正也跑不掉了,就赌一赌青州军的信誉好了。
事不可为。也只能指望老孙争气一点了。冯军侯自己也放弃了,长叹一声,松开马缰,扯下盔缨,一抹身,他也抱着头,去墙角蹲着了。
铁骑毫不停留,旋风般从蹲墙角的人群中卷过,太史慈纵马挺枪,长声高呼:“老裴,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裴元绍应声而出,身后那几个半大小子正在捆人。悍卒也是人,也会怕,外面都一边倒了,还要死拼到底,不是自寻死路吗?
裴元绍裂着大嘴,大手一挥:“乡亲们,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上啊!”
无须动员,无论男女老少,都主动跑出来帮忙了。他们七手八脚,用脏兮兮的绳索将投降者挨个绑起来,扎成长串。而那些没有力气帮忙的老弱则从战场中捡起棍棒、树枝,冲着俘虏们劈头盖脸的乱打!
“叫你抢我家牲口,叫你拆我家门板……”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们边打边数落:“杀千刀的,你把我家的小猪吐出来!把我家的鸭子吐出来……”
“丧尽天良的,抢了东西还抢人,抢了一波不算,现在又来!你们还叫不叫人活了。你不叫我活,我也不叫你活!”仇恨的火焰四处蔓延,百姓们越想越气,个个两眼通红。
“饶命啊,大爷!我也是被抓壮丁来的!”俘虏们又羞又怕,抱着脑袋哭喊求饶。
百姓们却不肯轻易原谅这些破坏者,把一伙人打倒再地,又拎着棍子走向下一伙。专捡其中衣甲干净,身材越结实者下狠手。
衣甲越齐整肯定官越大,官越大造的孽越多,所以打他也不
会冤枉。狼和羊转换就在一瞬之间,开战前,大伙儿多少有些忐忑,可这么轻易就把敌人打跑了,打服了,老实巴交的百姓们也是斗志高涨。
另一边,当最后的勇气丧失殆尽后,人的尊严也荡然无存。
“饶命啊,大爷、大妈!”战败者们跪在同伴的血泊中叩头如倒蒜,鼻涕、眼泪混着血浆泥巴糊了满脸,看上去异常懦弱,口中喊的话,也依稀相识。
助战的百姓,多数都是以发泄为主,贼军做的坏事很多,但具体到每一个人身上,就很难对号入座了。不过,总有那么一些例外的,比如赵良。
他一直走在中间,结果也没跑出去,被人给抓住了,光是打就挨了不止一遍。
眼下,正围着他狠揍的是一群女人。
这家伙很好色,前次征粮时经行的几个村子,每个地方他都绑了不止一个女人,于是,报应来了。刚被几个老人敲过一通,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被一个妇人给认出来了。
那妇人本是很安静的一个人,她一直没动手打人,只是帮忙打打下手,不时在人群中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刚好赵良被人打过,微微抬头观望,想看看有没有趁乱脱逃的机会,结果就被发现了。
“是他,就是他!就是他绑了妾身,踢伤我家珠儿的!”嘶声叫喊着,声如杜鹃泣血,随即,那妇人张牙舞爪的冲了上来,没头没脸的往赵良脸上又抓又挠,一边打,还一边哭。
虽然到处都有人哭喊控诉,但这边的动静还是太大了一些,吸引了不少注意力,有俘虏的,也有百姓的。
俘虏们暗自庆幸,好在前次没跟出来,跟出来也没抢女人,要不然可就惨了。
百姓则是更加愤怒,捆人、打人的时候,也更加用力了。此外,也有不少有同样遭遇的女人,发现了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纷纷加入了报仇的行列,殴打演变成了群殴。
“这,这位娘子,有话好说啊,我只绑了你,踢伤令千金的可不是我啊!”赵良拼命辩解。
“不是你是谁?”女人不肯轻信。
“是,是……”踢人的远不止一两个,赵良当时只顾大笑了,又哪里记得清楚?
为恶,果然比为善容易多了,可报应来时,却只是让人悔不当初。
“还敢扯谎,就是你这坏人!”手一挥,又挠上了。
遍地哀鸿,裴元绍见怪不怪,不过他的助手却有些心虚:“裴将军,刚才不是说降者不杀吗?现在这……”
“嗨,杨兄弟,不是俺说你,你这胆子实在太小了。”裴元绍晃晃脑袋,嘿然道:“积累了这么多怨气,总得发泄一下不是?反正也打不死人……”正这时,他看到了一群女人围殴赵良的一幕,于是又改口道:“偶尔有几个罪大恶极的被打死,那也是罪有应得,是吧?”
“将军说的是。”杨超胆子确实不大,否则当初被抓丁的时候,顺从度也不会那么高。不过这人也有优点,就是心思很细,裴元绍发现后,直接把他留在身边做了个亲卫。
看他唯唯诺诺的模样,裴元绍颇为不喜:“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还不知道子……将军的打算呢,知道了的话,还不把你活活吓死?”
“嗯,嗯,镇外的贼军也要……”
“镇外?那点人,哪过得了瘾?差得远了。”裴元绍直接飞起一脚,踹在杨超后臀,把他踹了个趔趄,吩咐道:“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打仗的事都交给将军,你在这里甄别俘虏,俺要带人到镇外抓俘虏去了。”
说着,他大踏步的走向镇外,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手臂大喊:“乡亲们,还有力气没有?外面还有好几百俘虏等着咱们去抓呢!还有力气的,跟俺上来。”
“怎么没有?抓贼军,除祸害,力气多得用不完!”众人齐声响应,动作快的,已经拿着绳子跟在了裴元绍的身后。
望着滚滚的人潮,杨超心中茫然,以他谨小慎微的性格,实在理解不了裴元绍的豪情。尽管见识过青州骑兵的勇猛,可是,外面足足还有五百敌军呢!而且是有了准备的敌军,他们难道就没想想,这仗有可能赢不下吗?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太史慈带领骑兵冲出村口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严阵以待的圆阵。围拢在四周,构成圆阵的,不是人,而是一辆辆连在一起的大车。
防御阵型中,防御力最强,最难冲破的阵法——车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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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杨丑,不,应该说是张杨独自进兵的依仗?”太史慈眼睛微眯,旋即眼中精光一闪,扬声大喝:“弟兄们,随某踏破了这劳什子!”
“破了它!”众军齐声呼应,声震四野。
在外警戒的孙姓军侯比同僚冷静得多,面对乘胜而来的青州铁骑,他面沉似水,大有临危不乱的名将风范。
“众人且安守本位,不要怕,有车挡着,他们冲不进来!没了马,就是咱们人多了,没什么可怕的!而且杨将军已经收到示警了,很快就能赶过来帮忙,到时候咱们杀他们个片甲不留,给枉死的弟兄们报仇。”
说这话时,他心里也不怎么有底,响箭是放出去了,求援的信使也派出去了。可是,即便杨丑能在第一时间收到警讯,率兵来援,那也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儿了,这段时间能不能顶得住,也很难讲啊。
车阵可以挡住骑兵的冲锋,但敌人未必不擅步战,自己这边人数虽多,但士气和战力就差多了。
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拼命顶着了,顶住了,活,顶不住,死,如此而已。
只希望,对方多少吝惜一下士卒,不要用正规军拼命,让那些暴民来冲阵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多拖延些时间了。
事与愿违,骑兵完全没有驱百姓冲阵的意思,他们连整队的时间都没留,在村口一分为二,像是大鹏伸展开了双翅,拉开了一个半弧形的包围网。
“这是要做什么?骑射吗?”孙姓校尉疑惑不解,只能按照最直观的判断来做为依据,加以应对:“全员举盾!弓弩手上前,弓箭伺候!”
车阵内空间有限。敌人若展开骑射战法,躲是肯定躲不开的,但车阵也有好处,四周的车辆像是城墙一样,一些改装好的车子上面,还有箭垛一样的豁口,以供发射弓弩之用。除了机动力近乎于零,因此也没有主动进攻的能力,车阵可以说是很完美的防御阵。
这也是杨丑敢于分兵的凭仗。
头上有盾遮着。前面有车阵挡着,晦涩的绞弦声连绵不绝,河内军心里终于有了底,恢复了基本的斗志。
青州骑兵再厉害,就这么硬闯上来的话。也得损失惨重吧?
可下一刻,孙军侯和他的部下们都惊呆了,傻傻的望着敌阵,如坠梦中。
青州骑兵拉了个大圆弧,不是为了冲阵,也不是要展开骑射战法,他们轻兵迂回。完全没带多余的累赘。他们的目的是把从镇中逃出来的那些溃兵拢到一起,目的是让他们冲在前面作为前驱!
“怎么会……”孙军侯傻眼了,他哪想得到,青州军刚刚还‘青州虎贲。天下无敌’的喊得惊天动地,豪气干云的,这一转眼,就使出了这么卑鄙的招数?
好吧。兵不厌诈,驱溃兵攻敌也是一种经典战法。谈不上卑鄙不卑鄙的,可问题是,他没这方面的准备,不知该如何应对啊。
“军侯,下令放箭吧!不能让他们冲过来啊,青州骑兵就跟在他们身后,开了个口子,后果将不堪设想啊!”几个上党的将官的意见保持了一致。
“不行,不能放箭!儿郎们浴血奋战,出生入死,好容易逃过了敌人的屠刀,怎能死在自己人的箭下?”河内的将官们的主张则正好相反。
“不放箭,被他们冲垮了阵势怎么办?”上党人怒了。
“这车阵牢固着呢,哪有那么容易被冲破?再说,就算破了,不是也多了一百多人手吗?兵不是越多越好吗?”河内人也不示弱。
“胡说!就他们这样子,还能打才怪呢!”
“就算他们不能打了,也不能杀!感情里面没有你们的人,就说的这么轻巧。”
双方各执一词,各不相让。
上党人固然是出于公心,但也未尝没有溃兵中没有自己人,这才痛下决心的意思;河内人就不用说了,他们对上党人本来就有怨气,再加上军中不少人都在王羽麾下当过兵,或者有其他牵连,认为就算打败了,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当然不肯下手对付自家人。
争吵间,敌军越冲越近,不得已,孙军侯做出了决断:“让弓箭手放箭,不过不要冲着人身上放,让他们知道厉害,然后喊话,让他们自行跑开,不要被敌人利用了。”
这就是个和稀泥的法子,两头都不得罪,大家都能满意。按照风险和收益成正比的原则,此计的效果当然也很糟糕。
“放箭!”军官的号令声很响亮,但飞出去的箭却寥寥无几,倒是狂奔的溃兵们,发出了阵阵呼喊。
“三娃子,别放箭,我是你舅舅啊!你要射死我,那就是忤逆
,你将来回家,怎么跟你娘交代?”
“二狗,是我,你五姥姥家的四表叔家的六表哥啊!别放箭啊,就算不念亲戚这层关系,也得想想咱们的交情啊?咱们当年一起下河摸过鱼,一起偷过别人家的鸡,还一起去看过隔壁张寡妇洗澡……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大牛……”
河内郡统共也没多大个地方,北边控制在袁绍手里面,还有一些地方被吕布给占了,张杨实际控制的地盘只有以治所怀县为中心,西起温县,东至武德的一块地方。
除去他本部的三千上党军,他的一万大军中,足足有七千河内军,招兵的范围却只是区区数县之地。于是乎,这上阵父子兵的情形,在他的军中是比比皆是。
平时有助于增强凝聚力,但遇上眼下这情况,那就只有反作用了。
被溃兵们夹七杂八一顿认亲,弓箭手直接哑火了一大半,甭管亲戚关系有多远,那也是亲族。士大夫们讲究亲亲相隐,小兵们又何尝不念骨血亲缘?
等到孙军侯终于意识到不对,想要补救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了。
溃兵冲到了车阵前被挡住,毫不犹豫的用手推,用脚踹,用肩膀顶,破坏起障碍物来。外面破坏不算,里面还有帮忙的,这些人一边高呼着亲戚的名字,一边卖力的拆卸起车阵来。
他们倒不是要投降,只是单纯的想要把亲人接进来,避过青州铁骑的追杀罢了。至于说这样做,会对车阵造成破坏——那有什么?车阵这么长,缺个一架两架的车,也没啥大不了的。原本能挡住,现在还是能挡住,原本就挡不住,现在拆不拆,很重要么?
当然很重要,没有大车挡着,战马随便一跳,就冲进来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正是太史慈。
“挡我者死,降者不杀!”他大吼一声,长枪化作点点寒星,置杂兵们于不顾,准确无比的找上了督战的军官。
长锋刺入了军官的脖颈,巨大冲击力集中在拓木制成的枪杆上,使得枪杆弯成了一弯新月。随即,枪杆猛地弹直,将吸纳的冲击力一并爆发在人体上,重重的甩了出去,砸进了人群之中。
太史慈甩了甩头,既是为了避开飞溅的鲜血,同样是出于对不能自报姓名,震慑敌胆的不满。相对而言,倒是不能用常用的武器,给他带来的烦恼更少些。
“是青州的赵云!白马银枪的赵子龙,快跑啊!”耳边传来阵阵惨叫声,太史慈又磨了磨牙:“子龙,哥哥这也算是帮你扬名了,等回来后,少不得要多请两顿酒。”
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闷头厮杀。顺着他杀开的血路,后续的骑兵鱼贯而入,眼见着就奠定了胜局。
其间也不是没遭遇抵抗,孙军侯带着他的嫡系发动了一波反扑。主将身先士卒倒是很能激励士气,可主将一个照面就被敌将给挑杀,效果就是相反的了,他的武艺怎么比得了太史慈?
看似艰苦的战斗,转眼间就拿下了。
裴元绍赶到的同时,车阵内再没有站立之人,除了死了的,就是趴着或者蹲着的。
“老裴,这里交给你了,某去也。”太史慈打了声招呼,马不停蹄的向北疾驰而去。
“放心,放心好了。”裴元绍有些怅然的望着那股烟尘,驰骋沙场,纵横无敌,哪个男儿不向往?只可惜,自己的骑术差得太多,跟不上队伍啊。
……
跟不上队伍,其实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北路的河内军将士,就是这么想的。
连续扑了几个空,到了冯家集一带,终于看到人烟了,还没来得及激动,友军的求援信号就出现了。于是,大伙儿赶忙调转方向,向南面展开急行军。
结果,距离求援信号发出还不到半刻,居然在行军途中,遭遇了青州精骑!
青州铁骑现身,还不算完,身后又出现了数以千计的暴民,黑压压的一大片,个个面目狰狞,仿佛张角复生,再次使出了妖法召唤出来的妖兵一样。
前狼后虎,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北路军不出意外的崩溃了。领军的将官甚至连太史慈的脸都没看到,就很憋屈的在溃逃中,被同袍推挤而倒,踩踏而死了。
直到死,他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友军的信号是假的?还是敌军强大到可以在瞬间击溃一千步卒,然后又如风一般转战数十里外,龙精虎猛的击败另外一千兵马啊?
他怎么想不重要,事实就是杨丑的三千大军,已经覆灭了一多半。而太史慈和他的骑兵们却没耗费多少力气,更换了战马之后,他们再次如风般转进,这一次,则是将目标指向了杨丑!
结果,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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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王羽决心已下,一场宏大的决战迫在眉睫,可沮授的心情一样很焦虑。
此刻,他正站在高唐城下,苦口婆心的向袁绍劝谏着,宽慰着,生怕对方一时冲动,喝令大军攻城。
虽然很多细节还值得推敲,但沮授对王羽的整体策略已经很清楚了。
先诱敌,拉长冀州军的战线;然后,以平原、高唐二城连同大河,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主力则在南岸游走,根据冀州军具体的动向,采取进一步的战略。
对了,刚才又收到了张杨的求援,很显然,在正面防御,伺机而动之余,王羽还部署了敌后骚扰,而且骚扰的效果还很不错。
这样做的好处有很多,最重要的就是实现了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同时,避免了混合军队的种种弊病。
幽州步卒的战力还是不错的,差的只是配合和默契,与其勉强将两军合而为一,不如让他们守城。冀州军若攻城,正好借助地利拼消耗,至不济也能疲敌。等青州、冀州两军的主力打起来,田楷还可以伺机率军杀出,在袁绍背后捅上一刀。
这不是什么奇计,而是阳谋,避免中计的最佳方式,就是不要按照对方的套路走,也就是不要攻城。
沮授原本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可事到临头他才发现,王羽的阳谋不是孤立存在的,在阳谋之外,还有阴谋,施行阴谋的核心人物,正是祢衡!
没错,现在高踞在高唐城头,引起城下骚乱的那位。就是祢衡,他在骂阵!
攻城一方骂阵,激守军出来作战,这种事可谓司空见惯,但反过来就很少见了。就算有,多半也都是守军到了穷途末路的一刻,故而效那败犬之吠,垂死挣扎罢了。
可现在却非如此,两军还没开战。守军也是有备而战,不存在其他因素。祢衡骂阵,无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激怒袁绍,驱使冀州军攻城。
计策。没什么了不起的,沮授轻而易举的就看破了,其他人想必也差不多。然而,骂阵的效果确实惊人的,从袁绍铁青到发黑的脸上看来,他已经徘徊在爆发边缘很久了。
在刀剑面前,语言是无力的。可如果有了刀剑在背后支撑。语言的杀伤力将远远大于一加一。
更何况,骂人的还是祢衡,足以将活人骂成死人,死人骂成渣的祢正平!
“要说那韩文节。可真是可惜了……”此刻,祢衡正说起韩馥,一边说,一边做扼腕叹息状。
“有啥可惜的?”一边还有个黑脸大汉。满面虬髯,生得极为雄武。手里却不合时宜的拎着个酒葫芦。祢衡每每说到转折处,这大汉总是会恰到好处的问上一句,虽然语气通常都不大客气,但却很完美的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
“想那韩文节,出身名门,少有才名,为人儒雅风流,性情却敦厚宽仁,便以先帝的眼光之高,也叹服其人,以之为御史中丞,时时相询,以正纲纪……”先是将韩馥夸到了天上去,然后,正题来了。
“当日袁绍与董卓在京中争权夺势,搅出了连场大乱,失败后,只身逃往冀州,冒险收留他的,正是韩文节!其时董卓凶焰滔天,不可一世,朝廷令旨皆出其手,天下诸侯虽众,尚须串联一处,方敢举旗相向,又有几人敢违逆其命?”
“偏有韩文节,义字当先,慈悲为怀,冒着被董卓追讨的危险,收留了袁绍。可谁又曾想,袁绍面上恭顺,私下里却暗怀狼子野心。一边持礼甚恭,与韩文节交好,一边暗自串联,图谋冀州!”
“天不佑善人,居然让这狼心狗肺之人得了逞,占了冀州。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仕途凶险,如舟行水上,原是有许多身不由己之处,自己不加防范,被夺了权柄,也无法可说。但袁绍为了免除后患,遣人杀害恩人,这就再无道理可言了!”
“试问,人之为人,区别于禽兽,不正是因为知晓恩义,懂得廉耻吗?古人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如果连恩人都能杀害,还有什么龌龊勾当,是他做不出的呢?”
“嗯,确实没有。”黑大个又来凑趣了,一边摇头,还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这哪儿像是围城之中啊,分明就是酒肆之中的两个闲汉,在这闲扯八卦呢。
“如此不仁不义之人,焉有人主之相?衡不才,且吟诗一首,以书胸臆……”祢衡抬手向城下一指,高声道:“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善恶终有报,不日赴黄粱!”
“好!好诗!”黑大个狂喝一声,城头上旗摇鼓动,喝彩声震天而起,袁绍的脸色已经不比锅底强多少了,那张为世人所称道的俊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祢衡是什么难听说什么,他不但揭短,而且还颠倒黑白!袁绍夺冀州的确不假,为了防止韩馥卷土重来,略施小计,结果了对方也不假。可当初他出京,哪里是韩馥收留了他,分明是韩馥两边都不敢得罪,想当个墙头草好不好?
诸如此类的污蔑数不胜数,可偏偏夹杂在诸多事实之中,让人辩无可辨。
倒不是冀州没有人口才比祢衡好,问题是没人专门会骂人,更没人愿意出头,和敌人就如此敏感的问题展开辩论。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那祢衡的嘴那么快,谁能保证自己没个万一?在这么敏感的问题上,出点意外,那真是自寻死路了。
祢衡躲在城里,主公奈何他不得,可自己却是在主公的眼皮子底下,跑得了吗?
再说,这种事往往是越辩越黑的,为啥呢?因为无论是洛阳之变,还是冀州易主,其中都有很多见不得光的细节。
祢衡是局外人。当然不知道内情,可架不住他以最恶毒的角度来揣测,然后恬不知耻的说出来,偏偏还有不少事被他蒙中了。
这不奇怪,政治本来就很肮脏,只是大家都重名声,就算有所猜测,也不会公然说出来。不然等事情传开后,袁绍固然沦为笑柄。揭秘者同样要名声扫地,谁也不喜欢这种心理阴暗的人。
不过,祢衡没有这么多顾忌,因为知遇之恩,在虎牢关的时候。他就成为王羽的忠犬了。名声对他来说,比浮云还浮云,哪里又会放在心上?
说完韩馥,他又提起了袁隗,也就是遭袁绍连累,被董卓满门抄斩的那位叔父。这次的立论,当然是从不忠不孝的角度开骂了。
反董当然是正义的。可祢衡的说法是,最令董卓恼羞成怒的,是袁绍出任了盟主。若他只跟着打酱油,董卓也不至于这么疯狂。结论就是。若非袁绍好图虚名,也不至于连累叔父一家惨死。
这道理似是而非,但只要喊得足够大声,总有人会信。比如袁术……
虽然作为两大势力的核心之一,袁术已经风光不在。但他在袁阀内部还是很有市场的,毕竟他是嫡出的。两人的争斗远未到结束的一刻,等袁术收到风声,不大肆宣扬才怪呢。
在沮授等人竭力的劝说下,袁绍总算是勉强压住了火头,反复在心里念叨着:大人不计小人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古训,打算顾全大局。
可是,等祢衡下一句话出口,他说什么也忍不了了。
只听祢衡大义凛然的说道:“拥军数万,听我一言后,却围而不攻,可见你心中尚存几分良知,还懂得惭愧,未尝没有改过的希望。古人云: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去休,去休,既知羞愧,还不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是可忍孰不可忍?
袁绍快疯了,他只觉胸口有一股热气,拼命的向外膨胀着,如果不快点宣泄出去,他就要炸掉了。
河北大战,举世瞩目,众目睽睽下被祢衡当孙子一样训斥,却偏偏不敢攻城。这事流传出去,世人会怎么说他?会不会真的认为他是自惭形秽,被祢衡骂得抬不起头来?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未必会发生,会有人明白,祢衡这是在挑衅,是王羽的计谋。可是,世人中,明智之人少,而愚昧之人多,人云亦云之下,自己的名声会被糟蹋成什么样,实是不堪设想。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高高的扬起了右臂……
“主公,不能攻城啊,这是王羽的挑衅之计啊!”沮授大惊失色。
“是计?”袁绍的声音尖锐,似有金铁摩擦之音,“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沮公与,你能向天下人解释,让所有人都明白孤的苦衷吗?如果不能,还不速速退下!”
“主公……”沮授又不是央视,哪有那种本事,他只是一脸恳切的望着袁绍,希望对方能恢复冷静,顾全大局。
袁绍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就在这时,城头传来了数千人的齐声呐喊:“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善恶终有报,不日赴黄粱!袁绍,还不知羞耻吗?”
远远的,平原城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更多的人加入了呐喊的行列。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子系中山狼……子系……中山狼……”千万人的呼喊化成了某种韵律,回荡在天地之间,无穷无尽,似乎要把袁绍彻底钉在耻辱柱上,将他恩将仇报的事迹刻在丹青之上。
不得不说,诗赋是华夏最伟大的发明之一,用以抒发情感,不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都相当的给力。
“祢正平,吾誓杀汝!”袁绍爆发了,手臂重重挥落,他怒吼着将手指向了高唐城:“全军出击,先登城头者,赏万金,生擒祢衡者,封列侯!”
如海潮怒涌,大军滚滚而前,杀向了高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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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烈的攻防战只进行了短短三天,可是,对攻城的冀州军来说,却像是三个月那么漫长。
由于城池的规模太小,又有一面邻接大河,所以,冀州军的兵力多少有些施展不开。想提高攻城战的效率,就只能加快轮换,用周而复始的攻击,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最大的压力。
如今这座孤城的四壁上都沾满了人血,在寒冷的空气中,血迹很快由红转黑,于是,城墙也变成了黑色的。只有当弩箭或石头落下时,黑色才会暂时消失,如烟尘一样飞上天空,消散于空气之中,但很快又有新的红填补空缺,并且渐渐变成同样的黑。
苍白的阳光,单调的红与黑,这绝对不是让人舒服的景色。哪怕只有区区三天,也足以让人感到恶心了。
然而,惨烈的攻防战还在进行之中,从早到晚,绝无间断。若不是夜里实在太冷,以袁将军的怒气,挑灯夜战也不是不可能的。
即便如此,三天内,大规模的夜袭至少也组织过三次,一天一次,只是守城的军队警惕性太高,每次都是刚有风吹草动,便严阵以待了,除了损兵折将之外,夜袭再无所获。
即使是个小兵,打到现在,多少也看出来些东西了,守军的准备不是一般的充分,他们是憋足了劲,要将所有的力气都在这场守城战中爆发出来呢。
第一天,冀州军凭借庞大的人力军力,驱使逾万民夫走上了战场,用泥包沙垒,垒就了一条鱼梁大道,直通城头。
小小的高唐城。看似旦夕可破。
结果,守军早有准备,他们用木栅栏和沙包将城墙分隔成了小段,攻上城头的冀州军要么站在城上忍受两侧敌楼上的羽箭打击,要么继续向前,从两丈多的城墙上跳下去。想要向城头两侧扩大战果,却是万万不能。
而在城内靠近城墙的地方,守军挖了无数壕沟,拆除了所有靠近城墙的房子。在外面看。城墙是两丈多,可到了城内,这个高度至少要多出一丈!
就算有那胆大的,跳进城内,八成也只有摔死的份儿。就算侥幸不死,拖着伤疲之躯,也不可能取得什么战果,只会落得乱刀分尸的下场。
在首日的攻城战中,大将汪昭就是这么死的,据从城头侥幸逃生的溃卒的说法,汪昭凭借武艺。跳落三丈的高度却没受伤,但落到壕沟里后,却怎么也爬不上来,结果生生的被一群长枪兵捅死在了沟里。死的窝囊无比。
随他攻城的三千军失了主将,随即溃散,任督战队如何斩杀,也挽不回溃卒们的士气。一部军马伤亡近千,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付出这样的代价。却未能将城头上的缺口扩大半分。
吸取了汪昭的教训,在其后的战斗中,袁军尝试了许多中方法,诸如:背土囊上城,试着在城内也垒出一条鱼梁大道,又或扛着云梯上城,再从另一面爬下来……
这些战法不可谓没道理,可在守军更加充分的准备面前,却毫无用处。
投下去的沙包,被城内的民夫用小车装好退走,摇身一变,反倒成了守城的礌石;城内特意被挖深的地面,也使得云梯根本不够长。就算特制超长的云梯也没用,城上城下的守卫者们,手里都拿着长长的挠钩,只需一勾一拉,一场梯毁人亡的惨案就会发生。
无奈之下,袁军只能放弃相对便利的法子,用最笨的办法攻城了,在强弓硬弩的掩护下,蚁附攻城,全面进攻。一边攻城,一边拆除城头的栅栏和杀垒,以扩大战果。
攻城战就此进入了最为惨烈的阶段。
虽然惨烈,效果却依然不大。这种硬碰硬的攻防战中,就算是无备而战,守军也占据了很大的优势,何况是蓄势以待的呢?
守军针锋相对的见招拆招。
攻城者用强弓劲弩攒射,守军或是以牙还牙的反击,或是和攻城军缠斗在一处,用敌人的身体做掩护;袁军登上城头,拆除障碍物的过程中,更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大量的鲜血。
以上种种,都还不是袁军最恐惧的东西,他们最大的梦噩,是那个黑如火炭的猛人。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人的身份了。
就在攻城的第一天,他挥动丈八长矛,使出了雷霆般的一击,将河北名将苏由一矛砸下城头,并发出了一声爆喝的时候,燕人张翼德之名,就已经响彻了河北,震惊了天下。
三日攻防,无数河北豪杰魂断在这杆长矛之下,临阵斩将十五,矛下亡魂过百!某种意义上来说,高唐城的易守难攻,至少有此人一半的功劳。
在守城战这种特殊的环境当中,个人武艺的作用,被放大到了极致。
城头哪里吃紧,哪里就有此人的身影,所到之处,几乎没有一合之将。在他雷霆霹雳般的怒吼声中,只见人影乱飞,鲜血飞溅,先登的勇士们就好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只有勇气,却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于是,高唐城小,居然也成了一种优势。
河北倒不是没有勇将,不过麹义失踪,颜良战死后,袁军中真正的一流猛将也只剩下了文丑和张颌。文丑目前统带骑兵,在周边巡哨警戒,防备青州军卷土重来,张颌倒是一直在浴血奋战,数度攻上了城头,可最终还是被打下来了,身上倒是多了不少伤。
攻城方虽然总体军力占优,可登上城头后,却往往是在以寡敌众。如果有勇将开路,倒是很有可能一鼓作气,可势头一旦被挡住,就算是猛将,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四面八方的围攻。
何况,围攻者中,还有一个武艺惊人的张飞?
张颌虽然也很拼命了,但最终也只能是勉强保命而已。
“将军。不能再攻了,这么个小破城,既不挡道,又没有水军,用几千人围住就是了,用不了三个月,城内粮草必尽,何必如此苦苦攻打呢?可怜弟兄们在平原连战强敌,又在鄃县苦守数月。好容易保住了性命,结果却在这高唐城下死伤狼藉,我,我……”
再一次被张飞从墙头赶了下来,张颌正要重整阵势。却被麾下的几名校尉围住了。其中一人放声大哭,一边苦苦压抑着悲声,一边提出谏言。话说一半,却是哽咽住了。
鄃县的五千人马,如今已经折了近两千,在众校尉看来,弟兄们死的实在太冤枉了。高唐城哪有多少战略价值。又哪里容得下这么多军队驻扎?
强攻,是下下之策。
“是啊,将军,弟兄们可是奔着您来的啊。而不是袁……”
“别说了!”张颌怒哼一声,打断了接下来的劝说。
兵为将有,是这个时代的惯例。就像麹义的先登营一样,张颌麾下的嫡系部队。也足以独建一营。作为武将,他可以没有主公的宠信。但不能失去嫡系部队,因为那才是他在乱世中安身立命,博取功名的本钱。
嫡系部队的损失,就像是在他身上割肉一样,令他肝肠寸断。
可他又能如何呢?
正如田丰所告诫的那样,尽管他没有主动参与,但冀州政争的暗流,还是毫不留情的将他卷了进去。
其他部队,攻城时多少可以休息休息,自己的部队却始终奋战在第一线;其他部队的损失,至少有一半是溃逃中产生的,而自己麾下的兄弟们,战死的时候,没有一个是仰面朝天的!背后纵有伤口,也是在围攻中造成的,而不是转身逃跑的时候,被人攻击。
麹义的部队因为作风勇猛,屡屡先登作战,被称为先登营,自己的部队又何尝差了?
可恨逢纪奸狡,郭图无耻,不敢劝说主公不要因怒而兴师,却在主公面前屡进谗言,挤兑自己戴罪立功,借攻城战来表明心迹!
自己的心迹?天日昭昭,若非尽忠报效,自己当初又怎么会攻打平原,牵制王羽?若非自己的牵制,在主公面前进谗的那干人,恐怕早就被擒杀了吧?
结果呢?
子系中山狼,这话确实很有道理。当初如非自己和麹义力挺,压服了冀州众多武将,袁绍哪儿那么容易入主冀州?
可恨呐!
“不必再说!”张颌挥挥手,止住众将争辩,沉声道:“我等妻子亲眷,俱在邺城,一旦生变,难免玉石俱焚,张越!”
“末将在!”一名校尉应声而出。
“你带你麾下兵马,带上营中所有的战马,趁夜离开,秘密潜入邺城。邺城远在后方,大公子忙于运输粮秣,必不防备。某修书一封与你,你入城联络上兄弟们的家眷后,速离邺城,目的地么……”
“是青州么?”众将眼睛都亮了,虽说当世之人皆推崇忠义,可也有良禽择木而栖的说法。现在袁绍虽然势大,可如果自家将军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未尝不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这样一来,投名状也有了,危机也摆脱了,再好不过。
“不!”张颌断然否决:“临阵倒戈,非忠义之人所为,先把人带到兖州去,究竟去向如何,视具体情况而定。”
“喏!”张越应喏而去。
张颌再次抬起头,看向杀机四伏的高唐城头,身后,促战的号角声绵延不绝,带着不尽的焦躁之意。
如今他去意已生,自然不会在傻傻的卖命到底,正盘算着要如何拖延之时,忽见大河南岸尘烟大作。定睛一看,却是文丑的游骑兵亡命般的逃向渡口!
号角声顿时一滞,惊呼声越过宽阔的河面,盖过了涛声水声,清晰的传入耳中:“青州军来了!王鹏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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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正冷。
天空中的月亮只是盈盈一弯,寒冷暗淡的星光下,人只能看清自己周围五尺左右的距离。
在如此黑暗的夜幕中渡河,就算对岸安排了巡视的人手,也很难察觉,而冀州军的警戒线压根就不可能安排到这样的距离上。
可风险同样不小,万一渡河者不慎落水,也根本不会有人来得及施以援手。能见度太低,没法确定落水者的位置。贸然举火会暴露位置,从而导致整个突袭计划的失败。
而隆冬时节的河水比冰还寒冷,只消片刻时间,便足以冻死一匹最雄壮的战马。落水者多半不是被淹死的,早在溺水之前,他们的身体就已经被冻僵了。即便仗着水性好,侥幸挣扎着到了岸边,也避免不了成为僵尸的命运。
某种程度上,岸上比河里更冷。正如后世有人冬泳,却不会有人在冬天,穿着湿透的衣服在大街上闲逛一样,利刃一般的寒风,会无情的刺透他身上的已经湿透的衣甲,带来深入骨髓的严寒,从而破坏身体绝大部分机能。
危险还不仅仅如此,在中上游,黄河是会封冻的。下游的水流湍急,温度相对高些,倒是不会封冻,但河水中却夹杂了大量的冰块,就像是冰川溶解时一样。
在激流的推动下,这些冰块不但会对水中的人造成致命的威胁,对船只和木筏等各式渡河工具,也会形成严重的威胁。一个不小心撞上了,就是船毁人亡的结局。
毫不夸张的说,王羽的突袭计划成立的基础,就是这一段近乎送死的征程。
面对这样的挑战,青州军展现出了当世强军的风范。
没有怀疑。没有退缩,甚至连疑问都没有,青州军的将士们表现得无所畏惧。
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太清楚,今夜自己将会被带往何方,听到军官们的召唤,他们便拎着兵器从热被窝中爬起来,提起装着甲胄的包裹,然后每个人嘴里再咬上一根木棍,互相跟随着向河岸涌去。
王羽站在河岸附近的一块大石上。尽量让每个经过的士卒都看见自己。作为数万大军的统帅,雄霸一方的诸侯,他在军中发挥作用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偏移。
他不需要,也不能再象从前那样,每战必先。身先士卒的战斗在第一线,那样做,对鼓舞军队的士气和斗志没多大帮助,反而会将自己暴露给敌人,变成大军的破绽。
现在,他只要设法告诉士兵们,他和军队在一起。所有人都是在他的旗下战斗,就足以起到远超身先士卒的效果了,这就是身份带来的变化。
所以,这场行动中。唯一一处有光亮的地方,就在王羽的脚下,每个经过这里的士卒都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统帅。
哪怕心里还有少许彷徨和对未来的恐惧,在看到那个雄壮身影的一刹那。也是一扫而空,代之的是无穷的斗志。
用不着长篇大论的训话。激情澎湃的煽动,王羽用无声的姿态,告诉了所有人前进的方向:渡河!踏阵!破敌!
就这么简单。
“启禀主公,催锋营全员到位,无一遗漏!”
“……射声营全体待命,请主公示下!”
“……羽林营”
“主公,水营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
哗哗的水声,和咔嚓咔嚓的冰块撞击声掩盖了人声,即便是漆黑的夜幕,也阻挡不了当世第一强兵的决心,同样无法干扰他们的集结。
透过黑沉如墨的夜色,王羽依稀看到了无数忠诚坚毅的面容,这,就是自己两年来一手打造出来的威武之师!他们将成为自己最可靠的力量,以疾风烈火之势,平定这个乱世,驱散华夏最浓重的那段黑暗!
他断然挥手,低沉喝令声中蕴藏着至为暴烈的力量:“开始行动!”
率先行动的是水营。
他们是王羽敢于实施这个计划的最大凭仗之一。计划虽险,但王羽可不是纯粹只懂冒险的莽夫,妥善的计划,精良的装备,有针对性的技能和训练,才是他屡屡冒险,并屡屡获得成功的根本原因。
第一批行动的是人,而不是船只。
入水声很轻,但听在耳中,却动人心魄,黄忠的听力最好,也是第一个动容,他惊疑不定的看向宫天:“这是在做什么?”
“拉索道。”宫天的神情也颇为凝重,不过看起来似乎只是在担忧任务能否完成,而不是担心下水者的安危:“大河的水流太急,就算最有经验的操舟者,也很难在水流中把握好方向,白天都是如此,更遑论夜里。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拉几条索道……”
他向对岸指一指,仿佛能真切的看见似的:“对岸已经提前打好了桩子,和案这边正好相对,只要把长索连上,木筏沿着索道前进就没问题了。要不是袁军的游骑巡哨太密集,这件事本可以提前做的,现在做,风险可是大了很多。”
这是个异想天开的办法,却不得不说很有效,一下就解决了夜渡中最危险的航向问题。由于索道都是处在事先勘探好的安全航道上,沿着索道前进,暗礁之类的危险就不存在了,登陆也相对安全。
不过事先准备比较麻烦,木桩可以提前钉下去,即便被发现,也未必会引起警惕,毕竟高唐一带是渡口,有人在河边打木桩,用以固定船只,是很正常的事。不过,若是把长索提前挂上,哪怕沉在水里,也会有很大的可能性暴露目标。
为了保障计划实施,这一环节,只能等到行动开始前,才能进行。
“真是勇士啊!”黄忠由衷的感叹道。这种天气下水游过黄河,就算能成功,性命恐怕也保不住了。他看到那几个勇士下水前喝了烈酒,可就算是再烈的酒,也不可能起到仙丹那起死回生的效果啊。
“虽然凶险,却也不是必死的,他们身上有主公亲自设计的水靠。那是一种特殊的兽皮制成的,此兽只产于辽东苦寒之地,在海边出没,名曰海豹……”半是宽慰,半是炫耀,宫天不无得意的说道。
“原来如此,主公建立水营,果然深谋远虑啊。”
青州的水军除了剿灭管承那一仗之外,基本没遇过什么强敌,一直脱离于青州军的体系之外,黄忠对水战没有了解,对水军多少也没怎么看在眼里。在他看来,水营的主要任务好像就是做买卖,是一群商贩。
今夜的见闻,改变了他的观点,在他和袍泽们的知觉之外,水军已经成长到不容忽视的地步了。有技巧,有特殊的战法,也有不逊于陆军诸营的勇气。
待今夜之战过后,青州水营也将名震天下,威震八方。
一听这话,宫天更高兴了,青州的水军从一开始,走的就不是寻常路。最初的船队,居然是帆板组成的,可以说,打从一开始,水军走的就是特种作战的路子。
消灭了管承之后,水营也打过几仗,不过都是在徐州乃至江南,用的也都是近乎于偷袭的办法,打的也不是自家旗号,因此始终都默默无闻。
今夜,终于到了水营厚积薄发的时候了。作为水军统领,哪怕是临时性质,只是在主公的指点下操作的统领,宫天依然有荣与焉。
正要再宣传几句,岸边突然一阵骚动,随即有人跑了过来,声音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欣喜:“大当家……哦,不,是宫将军,陈撼他们上去了,索道已经连好了!”
“好小子,真不愧是黄县第一高手!”宫天大喜,一拳砸在手心里,随即大手一挥,喝令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护送大军过河!”
水营有一多半人都是收降纳叛,从水匪中选拔出来的,而且宫天执行命令的时候,也很少打出自家的旗号,因此军中江湖气极浓。
好在水军的操练方式,跟陆军本来就不一样,强令他们一板一眼,既做不到,也没必要,倒是现在这样,效率反而更高。
“您就瞧好吧!”那水营将领乐呵呵的跑开了,下一刻,岸边水声大作。
率先渡河的是艨艟战舰,这些船只本来就停泊在上游岸边,待索道成形后,它们便沿着索道,一艘接一艘的向河中央的黑暗中缓缓驶去,却没有装载任何兵员。
黄忠开始还没怎么看懂,经过宫天的解释,他这才明白,水营这是要构筑一道屏障,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上游冲下来的冰块——这些运兵筏最大的杀手!
似乎感受到了黄忠激荡的心情,宫天转头一笑道:“这是水营应该做的,破敌致胜,却还是得看陆军兄弟们的本事。”
“放心,某不会让水营兄弟们的牺牲白费的!”黄忠压抑着激荡的心情,断然挥手,第一个跳上了木筏:“兄弟们,随某来!”
前排弟兄们跳上早已准备好的木筏,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排弟兄也不管在自己前面的人是不是掉到河水中淹死了,还是被平安登岸,一步踏上木筏,奋力用准备好的竹篙一撑,相继溶入到无边的黑暗之中。
河面上不见任何动静,水声汹涌如故,碰撞声则是更加频繁了,奏鸣着的,是忠诚和勇气的节拍。
夜风,越发的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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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嗷……呜……”
时至三更,旷野中除了呼啸的风声外,就只有寒鸦和野狼的叫声在回荡。眼下这时节,也只有这两种动物还在野外活动了。
不过,若是仔细听,就会发现,回荡着的叫声有些太过频繁了些,而还蕴含着某种韵律和节奏,像是在传达什么内容似的。
会唱歌的乌鸦和狼?怎么可能?
陈良用力的抽了一下鼻子,将就快落在衣领上的鼻涕抽回原处的同时,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念头感到好笑。
这鬼天气,果然冷的有些过分,搞得自己的头都昏了,竟然会生出这么稀奇古怪的念头来。
想到这里,他突然叹了口气。
这仗打起来就没完没了,从夏天开打,竟然一直打到了寒冬腊月还没结束,是个人他就受不了啊。军中传言,大军还在清渊的时候,青州派了使者来求和,开出了相当不错的条件,结果不知怎地,却被袁将军给拒绝了!
这真是让人无奈啊。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也不知家里今年的收成怎么样?过冬的口粮够了没有?弟弟的亲事怎么样了……自己在军中省吃俭用,可军饷却也一直在削减,搞得攒来攒去,什么钱也没存下来,就这样回去了,在弟弟的亲事上也帮不上了,能把这个冬天过去就不错了。
他越想越沮丧,越响越难过,以至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实际上,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职责有什么重要的。他所在的地方,是连营最东面的门户,青州军在河对岸。高唐、平原的守军被围在城里。虽然敌人不止这两股,可平原境内肯定是没有了,在这里站岗,就是浪费人力而已。
要不是军法太严,他早就开小差了。
而现在,除了靠着回忆家人,来获取一点暖意,又有什么能让他抵御温暖的帐篷和热乎乎的被窝呢?
沉浸在回忆中的陈良并没有发现,在鸦鸣、狼嚎声最集中的地方。无数人影正在黑暗中攒动。
“甲队集合完毕!”
“乙队集合完毕!”
“丙队……”
黑夜中集结的难度相当之高,不过如果早有准备,并且进行了相关的训练,要做到也并不为难。鸦鸣、狼嚎就是信号,为了这场夜战。王羽特意选拔了一批擅长模仿的传令兵出来。
鸦鸣是射声营的集结号令,狼嚎则是催锋营的;不同的节奏,代表不同的部队,比如:三长一短,就是第三部的第一曲,属于这二百人编制内的士兵,就会按照向这里靠拢。
当然。在运兵的时候,各部曲都是尽量同批运送的,若是一切顺利,就用不到这种集结方式。不过。夜渡黄河的技术含量不是一般的高,再怎么顺利,也会发生一些意外的。
就目前而言,一切顺利。
“很好。甲、丁二曲,跟我来!”徐晃满意的点点头。挥起大斧,向远处灯火摇曳的营门处指了指,随即率先冲上,在他身后,四百将士紧紧跟随。
“兄弟们,跟我来。”徐晃前脚刚走,黄忠也点了四百精兵,追在后面。
二将争先,最后在王羽裁决下,采用了催锋营在前突击,射声营随后跟进,前后呼应,保证战果的持续扩大的战法。
催锋营长于近身格斗,用的多是长戟大斧这样的兵器,攻坚能力极为出色;而射声营的将士大多箭术超卓,正好随后掩杀。二营相互配合的效果,远远好于某个营独自冲阵。
两营其余的兵马,也采用相同的模式,一**的突袭袁营。这样安排的好处是可以尽早发动进攻,免得夜长梦多,让敌人有了准备。就算夜幕再深,冀州军也不可能对眼皮子底下的几千人始终视而不见。
十余里的距离,已经算是随时可以进入交战状态的范围了。
……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陈良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发现是和他一起巡逻的同乡周松。
“能有什么声音?”他茫然反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周松摇摇头,到底有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一阵阵的心神不宁。
“唉,王鹏举来了,又有一场恶战要打了,你怕了是吧?别不承认,我也怕啊。虽说咱们的人更多些,可王鹏举凶着呢。他随便派了几个部将,就能让大军在高唐这么个弹丸小城前面碰个头破血流,现在他自己来了,唉,真不知该如何是个了局啊。”
一边唉声叹气的感叹,一边宽慰着同伴,陈良的话倒是引起了不少共鸣。营墙附近的巡逻小队,刚刚还一个个被冻得不行,蔫头耷拉脑袋,留着鼻涕往背风的地方躲,这会儿却是都凑到了营门前,七嘴八舌的发起牢骚起来。
有人抱怨军饷越来越少;有人对日前那场惨烈的攻城战感到悲哀,显然有亲朋在攻城部队的序列之中;也有人在抱不平,对袁绍的近卫部队拿着高人一等的粮饷,却始终不参战感到气愤。
这都是军中司空见惯的问题,说不说,都改变不了什么,但聚在一起发发牢骚,骂骂坏心眼的军官,多少能分散一部分注意力,身上不那么冷。
周松一直没有加入,同袍们兴高采烈,可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了。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的确神经过敏,但很快,他的耳朵清晰的听到了风中夹杂着的‘沙沙’声,那是……脚步声?
他从同袍的身边走过,凝视着那片黑暗,身体前倾,想要更清晰确认自己听到是否真实,然后,他看到了……夜幕下晃动着的黑影!
“敌……”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试图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大声喊出来。
一支利箭闪电般从黑暗中飞出,准确的射进了他张大的嘴巴里,将第二个字永远的封在了他的喉中。
巡逻兵们大惊失色。
因为没人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遭遇突袭,所以,他们出来巡逻,并没有特定的防御任务,只是按照军规,例行的巡逻罢了。出来巡逻的,不是因为犯了错受罚。就是因为地位低下,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面前,大多数人都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
别说防御示警,他们连腿都吓软了,跑都跑不动。
“呜呜。呜呜,呜呜……”其实也用不着他们示警了,来袭的敌人已经意识到无法继续潜行,并且已经到达了发动突袭的理想位置,于是,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在夜幕中炸响,沉闷宛若惊雷。
一个雄壮的身影从黑暗中跳出。手中长柄战斧向前一指,吼声如雷:“出击!踏营!”
“踏营!”作为前锋的士卒齐声呐喊,跟在身为锋刃的主将身后疾扑而前。
寨墙摇曳的灯火,映射在士卒们手中的锋刃上。映出了阵阵寒芒,仿佛巨兽开合的利齿,又仿佛碾压而来的刀山!
没等徐晃冲近,“踏营!”早已迫不及待的黄忠同样一声断喝。左右开弓,将寨墙上两个试图举弓反击的冀州士兵射翻。率领麾下部众大步前冲。
“踏营!”
“踏营!”他身后的无边的黑暗中,如同山谷回音一般,无数声相同喊杀声次第响起,谁也不知道那片浓重的黑暗中到底藏了何等众多的兵马。
看着同乡惨死,不知名的敌军神兵天降,喊杀声惊天动地,陈良仿佛坠入了噩梦之中。多年沙场求存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合理的反应,扔掉武器,抱头往地上滚倒,然后连滚带爬的跑开,逃跑的方向,绝对不能是营门,而是沿着寨墙的其他方向。
大军被突袭了,来的八成是青州军,为了保证突袭的效果,青州军只会对付对他们形成威胁的敌人,而不会对零散的溃兵追杀到底。
陈良的经验没错,做出其他反应的人都死了。
举起刀的人,转瞬间就被剁成了肉酱;拿起弓的人,总是会被黑暗中飞出来的箭矢找上,惨叫着从寨墙上坠落;就算是已经被吓傻,呆立原地的人,只要他忘记了丢掉武器,迎来的也必然是刀斧的迅猛一击。
然后,他看着敌将冲到了寨门前,扬起了手中的大斧,重重挥落,寨门洞开!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中,数不清的敌兵顺着寨门,长驱直入!
“呜,呜,呜……”冀州军大营瞬间从梦中被惊醒,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稀稀落落的羽箭陆续从营门附近射了出来,几名前冲中的士兵不幸中箭,惨叫着跌倒。他们的惨叫声瞬间被袍泽们的怒吼声吞没。
“踏营!”
“踏营!”
“踏营!”
一波接一波的青州士卒如海浪般拍向敌军,将零星的抵抗顷刻间拍成了齑粉。
营门附近巡哨的士卒很快便支撑不住了,掉头向自家营地深处逃窜。
葛布做的帐篷被一座接一座推倒,扔上抢来的灯笼火把,连同帐篷里尚在挣扎求生的士卒一道点燃。间或有冀州军提着裤子从火光中跑出来,立刻被附近的青州士卒砍翻在地。无论他是否还有力气抵抗,喉咙间再补一刀,血光映着火光喷起了老高。
“完了,败了……”陈良汗流浃背,他最后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爬起身,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那片浓重的夜幕之中。
营内的同袍?将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当兵吃粮而已。
大军的生死存亡,冀州的兴衰荣辱?那就更没有关系了,古人说:国家大事,都是肉食者方可谋之,自己凭什么要上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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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阻路之敌的一刹那,徐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不认识那个身材魁梧的敌将,也不确定那个金盔金甲的到底是不是袁绍,但他知道,这支敌兵是个硬茬子——这是一支重甲步兵!
敌军并没有避战的意思,在军阵周围,他们点起了大量的火把,即便在黑夜之中,身上的鱼鳞甲也被照射得耀目生辉。
当世的武将中,军略超过徐晃的人可能不少,可在重步兵战法的优劣方面,他却是屈指可数的权威之一。
眼下的局势,无疑是最适合发挥重步兵威力的场合。
狭路相逢,对方只要能挡住自己的攻击,挡的时间越长,突袭的效果就越差。如果这个时间长到一定程度,说不定会被反败为胜也未可知。
自己这边可以在夜幕下完成渡河、集结、突袭等一系列高难度战术动作,对方凭什么就不能集结一部分精锐反击?
从对方拼命延缓自己的突击速度上来看,冀州人打得很可能就是这样的主意。
不过,尽管对方打出了帅旗,极大的激励了冀州军的士气,但徐晃不认为真的是袁绍亲临。为了集结反击的力量,主动站到第一线,换成自家主公倒有可能,袁绍的可能性就太低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喊杀声依然炽烈,却不见黄忠熟悉的身影,显然是被层出不穷的骚扰者拖住了。
自己的亲卫大部分还是去年一起在洛阳奋战的那些,经过了连场激战,当初的五百力士,现在只剩下了三百多,忠诚依旧,战意同样昂扬。只是身上却没来得及披甲。
渡河不是轻松的事,带的负累越多,速度就越慢,而且,徐晃事先也确实没料到,敌人竟然能及时组织起这样的抵抗来。
对方以逸待劳,装备精良,而自己这边久战力疲,伤亡颇重。减员已经接近了两成,后援还遥遥无期,自己却要尽快突破,形势可说是相当不利。
徐晃长啸一声:“兄弟们,还能战否?”
“有进无退!”众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好兄弟!”徐晃欣慰点头。转过身,扬斧前指:“杀!”
“杀!”刀斧之林随声而动,徐晃身先士卒的冲在了最前方。而对手也在同一时间平端起了长矛,对准了青州将士的前胸。
敌我双方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
矛尖刺入人体,溅起漫天的血花后,在身体里断折!
斧钺砸在重甲上,发出刺耳的大响。坚固的铠甲被砸弯,坚硬的甲片被砸碎,甲胄包裹着的人体则是骨断筋折!
一瞬间,数以百计的人倒下。
下一刻。更多的鲜血汇成河流。
双方的将士的眼睛,都被袍泽的血染得血红一片,在记不得自己的任务,狂叫着冲向敌人。连一向冷静的徐晃,这一刻也红了眼。挥着大斧,势如疯虎的冲向敌将。
那敌将的身材来就很魁梧,套上重甲之后,直如一座小山一般。他看着徐晃,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轮着一把大砍刀,迎面杀了上来,同样眼睛通红。
“当!”刀斧相撞的声音惊天动地,不过四周充斥着类似的声响,倒也显得不足为奇。
二将瞬间撞在一起,又迅速相向退开,然后各自深吸一口气,再度相对着加速。
双方的亲兵团当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先后加入了战团,都试图在保护自家主将的同时,趁乱砍死对方的主将。一会儿是兵对将,一会儿是兵对兵,每一次接触都有无数人倒下,每一次脱离,又有无数人呐喊着涌入战团中央。
催锋营是轻装上阵,大多数人穿的都是皮甲,就算是徐晃这样的将领,也顶多是在皮甲上带了块护心镜,而冀州军虽然来的仓促,却做足了准备,催锋营在装备上吃了不小的亏。
好在现在的战斗,和阵列而战多少有些不同,双方暂时都没有远程攻击掩护,能解决对方的只有手中的兵器。
催锋营的兵器之所以是长刀大斧,就是因为长柄的重兵器,对重甲的克制最大。任你的甲胄再怎么精良,也无法抵挡住重兵器的锤击。催锋营自己也用这种武器,遇到持长兵的敌人,就不会被克制住了。
而冀州这边的重步兵,是作为亲卫使用的,他们用的兵器以长矛和战刀为主,长短结合,适应性比较强,对长刀大斧却没多少克制作用。于是,装备上的差距在某种程度上,是被拉平了的。
装备上的差距被拉平,勇气也相去无几,双方拼杀的便是平素训练时所下的苦功。这方面青州军固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可袁绍的这些亲军同样训练有素。
针尖对麦芒,一时竟杀了个平分秋色。
徐晃大斧横挥,迅速解决了敌将的两名亲卫,结果发现,自己身边也有一名亲卫被敌将砍翻。双方隔着刀丛互相看了一眼,居然不约而同地向对方报以冷笑。然后,他们又呐喊着互相靠近,挥动刀斧互砍,在半空中撞出一串凄厉的火花。
韩猛渐渐支持不住了,他武艺不错,力量也大,可毕竟还是比不上徐晃。先前仗着徐晃久战力疲,战场相对混乱,倒是打了个旗鼓相当。而在一轮激烈的碰撞之后,双方都伤亡惨重,战场上暂时出现了一个空挡,变成他和徐晃一对一单挑了。
徐晃不失时机的全力猛攻,连以伤换伤的极端打法都使出来了,这下韩猛可招架不住了。
徐晃连劈三斧,势若奔雷,他勉强挡了三下,只觉双臂都被震得麻了,脚下更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踉跄起来。徐晃三斧不能建功,冷不防飞起一脚,包着铁的战靴重重踹在韩猛的心口上,他清晰的听到了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破裂声。
第一声,是护心镜碎了。
第二声。是他的胸骨裂了!
韩猛口喷鲜血的倒飞出去,魁梧的身躯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砰然大响。
激战,突然有了一个定格。
下一刻,又以更加狂猛的态势展开。
青州军疯了一样向前冲杀,最前方舞动的几柄战斧,锋刃都已经崩裂,看上去活脱脱像个铁锤。冀州军拼了命的挤在一起,以自己的身体为墙。挡住了青州军的追杀。
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
徐晃终于松了口气,虽然很艰苦,但这道阻碍,终于要被搬开了。
随着敌将重伤。冀州重甲的阵势出现了大规模的混乱,重甲虽强,可失去了阵型,变成各自为战,一样只有挨宰的份儿。
盔甲能护得了身前,能护得了身后吗?就算也能,那么腿脚关节这些薄弱处呢?对重甲的优劣之处。没人比徐晃了解得更深刻了。
“杀!”他挥起大斧,使出了一招力劈华山,直接将一名敌兵连人带甲给劈成了两半。
“杀!”勇将的作用发挥了出来,青州军士气大振。久战的劳累和伤痛都不翼而飞,而冀州军的士气则是越发低迷了,阵势也越来越混乱。
身后,黄忠的怒喝声也渐渐清晰。徐晃知道,尽管敌人的勇气可嘉。指挥得当,但这一仗终究还是无力回天了。
就在这时,敌阵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嘶鸣声,徐晃久经沙场,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他失声惊呼:“不好,有箭手,快避!”
他反应的不可谓不快,但在激战中的士兵却反应不了真么快,就算反应过来了,密集的阵型也让他们避无可避。
箭落下,血光溅!
数十勇士翻身栽倒,催锋营狂猛的攻势顿时为之一滞。
“混账!”徐晃心头大恸,刚刚赶到的黄忠也是怒吼连连。
到了现在,徐晃才发现,敌人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拦路,同时也在收拢溃兵,所以他们才点了那么多的火把。
仔细观察,就可以看到。
溃兵正从四面八方赶到,然后在一个青衣士的指挥下,往阵后集结,一些人很快结成小队,依次离开,重新投入前线的骚扰战。另一部分,则是待机作战,其中就包括了暗算徐晃一招的那队弓箭手。
在主力集结前,恐怕是冲不过去了,失败的阴云,第一次在徐晃心头闪过。
先锋的兄弟已经伤亡过半,就算继续冲锋,也不可能打出刚才的气势和战力了,而敌军的重甲兵却趁机恢复了阵势。黄忠虽然赶到,但弓箭对重甲的威胁太小,相反,敌人的弓箭手对兄弟们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如果不集结主力,造这个态势打下去,很可能会变成消耗战。对居于劣势的冀州军来说,当然乐见其成,可对自己这边而言,却是重大的失败。
没想到,自己费尽力气重创了敌军的主将,却被一个士给暗算了。此人的领,比起和先生也不遑多让,某非他就是……
……
另一边。
“挡住了,挡住了!”韩猛捂着胸口,嘴角鲜血还在不停的往下淌,可他的神情却兴奋非常:“军师真神人也!咳咳……在这里挡住了徐晃和黄忠,青州军还能有何能为?待主公集结大军赶到,说不定……对了,后阵怎么还没有动静,好像已经很久了吧??”
沮授轻轻摇头,并不回答,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此刻,他的眼神异常深邃,有着一种说不明道不出的味道。
“军师?”韩猛惊疑心起。
沮授谓然一叹,意味深长的说道:“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永远也不回来,旭东,是我连累了你啊。”
“军师何出此言,末将……”
韩猛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听到了一阵惊雷般的响声,然后,他顺着沮授望向的方向看了过去,结果,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无尽的黑暗中,走出了几十匹怪兽,每匹怪兽身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铠甲,正前方除了蹄子外,只露出两只暗红色的眼睛。怪兽背上,是一个全身被铁甲包裹的壮士。
“具……咳咳,具装铁骑!”合着鲜血,韩猛颤抖着吐出了这个名词。
增援上来的哪怕是一支千人规模的步卒,他都不会怕成这样,而重骑兵,哪怕只有几十人,也足以摧毁重甲兵单薄的防线,形成致命打击。
“该来的始终会来,该死的终究会死……”耳边传来了幽幽的叹息声,他看到一只苍白手,握上了剑柄。那是一双握笔的手,持剑而战,终究是不成的,不过,若只是想结果自己的性命,倒也不难。
韩猛终于明白了,永远不会出现的,是主公的大军,他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拯救两个手下,或者说两颗棋子。无论这棋子再怎么忠诚,再怎么有用,可棋子毕竟是棋子。
相反……
对面传来了震天般的欢呼声,当先一骑,手中槊刃胜雪,战马如龙,铁盔中露出的是一张坚毅威武,同时年轻的有些过分的脸。
“逃得一时,逃得了一世么?”韩猛推开了亲卫的扶持,大笑着站直了身体。
事到如今,没什么多想的,马革裹尸,就是武将分。若死后有灵,就让自己看看自己那位主公,最终落得怎样一个下场吧。
火光跃动中,他看到敌骑扬槊前指;
惊呼声中,他听到马蹄声如雷;
生死一线的恍惚之中,他终于明白了,什么人才是乱世中的英主!
铁骑踏阵,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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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被夜袭,紧跟着是接连不断的苦战,援军却又迟迟不至,冀州精锐的体力和心理承受能力都已到了极限。
王羽亲率的重骑兵则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看着前排的重甲步兵被撞飞,踩倒,踏成肉泥,战事终于回到了应有的轨道上。
正面的狙击崩溃,侧面的骚扰也就此消失,满营都是溃兵。没被追上就拼命跑,快被追上就抱头蹲在路边,口中大叫“投降”。青州军的突进一下子变得无比顺畅,很快就完成了凿穿连营的目标。
不过,这样的战果离尽收全功还差了不少。沮授的顽强狙击,给袁绍营造出了安全脱离的机会,虽然黑夜中走不远,但有了这个机会,袁绍得以最大限度的收拢兵马,并在脱离一段距离后,重新布防。
除此之外,还有平原城下的围城部队,也没有受到攻击。
这支兵马离连营有较长的距离,而且一半以上都是攻城战中损失惨重的部队,王羽认为这支兵马的忠诚已经在动摇,没有必要用有限的兵力攻击他们,集中兵力对付袁绍才是正理。
确如王羽所料,从乱起到袁军主力的全面溃败,北营始终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们只是严守营寨,确保自己的安全,全无一兵一卒来主营救援。
“报……袁绍率军退出五里外,在鸣石山下重新列阵,部队的旗号无法辨明,已知的是高览的河防部队已经前去汇合!”
“报……平原田将军已知我军到来的消息,已率兵出城,如今正在城下与北营敌军对峙!”
“报……五将军、正平先生及张先生出城来接应,已至军中。”
击溃冀州军的狙击后,王羽就留在了原处。没有加入追击。重骑兵攻坚时无比犀利,不过只适合有明确目标的时候出动,并不怎么适合追杀。
他在这里,指挥中心自然也移动过来,于是,这里成了最繁忙的地方,情报如流水般传来,相应的,一道道命令也从这里传出。
“传令催锋营。重新集结,与鸣石山方向的敌军对峙;射声营以队为单位行动,清剿营中残敌;请田将军分三千兵过来,与高唐驻军配合,收押俘虏。救治伤兵;传令羽林营,告诉则,局面已经得到控制,为稳妥起见,羽林营不必急于渡河,就地休息,待天明后再行汇合。”
“喏!”
看着传令兵快步离去。王羽摘下头盔,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看天边,发现天空已经泛起了一片猩红。天都快亮了。从渡河前的集结开始,这一仗整整打了一夜。
“主公……”徐晃去集结部队,监视袁绍了,黄忠却没带队去清剿残敌。射声营好歹也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当然不需要主将事事都出手。王羽的重骑兵击溃狙击的甲兵后。他盯准了那个指挥狙击,疑似沮授的士追了下去。
“没追上?”王羽看看黄忠背后,没发现沮授的身影。
“追上了,不过……”黄忠的脸色有些怪怪的,透着股说不清的味道,他叹口气道:“那人的确是沮公与,末将也确实追到了,可一时不防,却被此人自刎了,末将疏忽大意,误了主公大事,罪在不赦。”
“汉升,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自己要死,你怎么可能拦得住?拦不住的,就算你把他生擒回来,最后的解决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不同,辛苦了。”
说一点都不失望,肯定是假的,不过王羽的遗憾也就是一闪而逝罢了。沮授,就不是个能变通的人,历史上如此,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怎么能为此而苟责大将?
黄忠心头一热。
一声辛苦倒没什么,可之前他和徐晃进击不利,为人所阻,结果要主公亲自出马才得以破敌;其后追击沮授,又没能生擒活捉,多少有些没尽到职责的味道。
沮授的领,在连番大战中,已经展示得很清楚了,主公对人才的看重也毋庸置疑。即便如此,主公却仍然没有责难的意思,只是如平时一样,亲切的道一声辛苦,怎能不让人感铭于心?
“对了,主公,沮先生临终前,还留了份信,说是给主公的……”说着,黄忠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奉上。
“给我的信?”王羽愕然接过,沮授的性情这么刚硬,怎么会留信给自己?而且,仔细想想,这封信写的时间也有些问题。夜袭,沮授事先应该是想不到的;后来战况激烈,沮授也不可能有空写信,也就是说,这封信很可能是早就写好的。
带着满腹疑惑,王羽展信看去。
信果然是提前写好的,确切的日期,就在袁绍被祢衡激怒,不听劝阻,挥军攻城的那天。当时,沮授就有了失败的觉悟。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把这封信当做遗言来看,倒也没什么问题。
信中的内容与军情无关,反倒是对冀州内部的派系之争有着很深刻,也很详细的说明。另外,他还简评了冀州的武,武将以张颌为首,官以审配为代表,详细评述了这些人的性情与家世,王羽要招纳他们,要注意哪些问题。
评完了人,他又预测起大势来。
他的预测是以王羽获得最终胜利为基础的,这一战获胜的一方,无疑可以彻底吞并另一方的领地,有极大的可能性成为河北的霸主。不过,要想达成这个目标,却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还会有很多的波折。
沮授的信中,将王羽可能遇到的障碍一一点明,并且提出了相当中肯的建议。
可以说,沮授的遗书就是从他自己的角度,告诉王羽,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花最小的代价,平定冀州,进而全取河北。
此策的意义,不亚于历史上诸葛亮给刘备的隆中对,鲁肃给孙权的榻上策。
别说是大胜在即的王羽,就算是损失惨重的公孙瓒,亦或在河北没什么根基的曹操,或者其他有条件进取河北的诸侯,只要拿到此策,就能来冀州分一杯羹。运气好的话,收获说不定比王羽还大。
虽然他针对的只是河北,但现在还在群雄混战的阶段,谁能在这个时候全取河北,实力无疑将冠居群雄,在争鼎天下的道路上,取得领先的优势。
实际上,历史上的官渡之战,若非袁绍不听劝阻,自大冒进,只要稳扎稳打,坐拥四州之地,拥精兵十万于众的他,来也不会输给曹操。
等曹操取得河北,稳定了局面之后,天下大势就已是不可逆转了。其后诸葛亮也好,孙权、姜维也罢,他们的奋战并无益于扭转大势,只能是延缓这个过程而已。
隆中对,榻上策,都是从以弱敌强的角度提出的,而沮授的遗策却是从如何在乱世之初,就占据优势提出的。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沮授的取河北之策,没有隆中对那么有传奇性,但在战略上的立意,却比鲁肃、孔明更高一筹。
“沮公与,天下奇才也,恨不能为我所用。”将信交给贾诩、黄忠传看,一句耳熟能详的感叹涌上心头,王羽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如果沮授不死,并投效麾下,那全取河北的时间就会缩短很多了,王羽甚至都不用自己忙活,直接把事情都交给沮授就行了,适当的时候关注一下进度足矣。
沮授在袁绍手下,总是被掣肘,可王羽却是个十足的甩手掌柜,除了打仗,他对政务上的琐事一点都不关心,沮授、田丰之流到了他手下,肯定会如鱼得水。
不过,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晚了,沮授之所以留下这封信,并非出于对王羽的景仰,要帮忙。他只是清楚的知道,袁绍不是王羽的对手,继续打下去,也只是徒增河北军民的伤亡,还不如在强者后面推一把,让他尽快结束河北的战乱呢。
“仁心仁德,智略无双,可惜,可惜,恨吾当时不能拦下沮先生,让主公有机会当面劝服之,恨何如哉!”黄忠比王羽的反应还大,大有捶胸顿足之势。
沮授的平定河北之策,对他来说倒没什么,可沮授献策的目的,却着实打动了他。老将来就是个崇仁尚德之人,沮授临死还不忘为百姓请命,这种情操岂能不令他感佩?
“确实可惜了。”贾诩也很遗憾,“元皓打理政务,任劳任怨;若是再有沮公与料理军务,出谋划策,诩身上的担子就……咳咳,我的意思是说,主公若得此人,必将如虎添翼啊。”
王羽翻了个白眼,贾诩大概是这个时代最另类的谋臣了,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不是屈死的,就是累死的,少数几个善终的,都是因为才华相对有限,当然,除了贾诩。
这人的才华不在郭嘉、孔明之下,但就是没上进心,对他来说,在一个相对中间的位置,明哲保身比啥都重要。
如果贾诩和沮授交换一下位置就好了,反正袁绍也不能用人,打赢后,把贾诩抓过来,他还是会投降,自杀?怎么可能?天下人都自杀了,贾诩也会活得很快乐的。
这边折腾完,天色已经蒙蒙发亮了,一夜的激战终于尘埃落定。
王羽高声喝令:“清点损失,集结部队,仗,还没打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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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密布,天色如铅,一眼望不到边的旷野上,一追一逃的两股人潮同时停下了脚步。(百度搜文學馆.)
有人在呐喊,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大笑,但注意力无疑都集中在了战场中央,那里,一支规模小的可以忽略的骑兵,正以视死如归般的气势在狂飙猛进。
天色不怎么好,像是要下雪的样子,说不定还是场大雪,毕竟入冬以来一直就没怎么下过雪。曹仁的心情却很不错,正是这场即将到来的大雪,彻底断送了敌军逃亡的希望,要么进城等死;要么抛下百姓,自行逃亡;要么就是现在这样小说章节 。
留给敌人的选择很少,现在看来,敌人选择了代价最大,最冲动的那个。想想也是,上行下效,那王羽本人就是个宁折不弯的,太史慈更是青州武将之中,作风与王羽最为相似的一个,他的选择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进城,就是彻底放弃主动权了,短期内没有援军赶到,百姓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连拼命的机会都不会有;放弃百姓是最现实的选择,对青州来说,无非是王羽先前塑造的名声受到一定损害。
王羽的名声已经很好了,这点损失,其实算不得什么。何况,事后也能通过种种手段加以弥补,比如乱战一起,队伍被人潮冲散,只能自行杀出重围之类的。
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事后谁又会为一群草民出头,质疑如日中天的冠军侯呢?
至于最后的那个选择……
“穷鼠噬猫!”曹仁冷冷一笑,给出了评价。
这是最傻的选择。别说只是个太史慈,就算是楚霸王再世。众寡悬殊之下,还不是只有败亡一途?三百骑兵而已!
他转向张杨。语气平和的说道:“张使君,看来敌军先前用的果然是疑兵之计,所谓两军合流,分进合击,不过是敌将虚张声势罢了。”
“子孝说的是……”张杨满心都是苦涩。
好歹是一方诸侯,他也不笨,在追击的途中他就意识到自己被人给耍了。从头到尾,他面对的只有这三百骑兵,结果。他先是折了大将杨丑,三千精锐被一扫而空,随后又被吓得躲进东武城,仓惶求援,这脸面算是彻底丢光了。
光是折了面子,当然没什么,不过,此事若是传出去,影响可就大了。
这时代。名声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位置越高,越是如此,只有皇帝不在这个规律之中。作为有望问鼎天下的诸侯。这一仗,足以将他牢牢的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
“使君无须烦恼。”曹仁宽慰的一笑。
他此番来援。就是存了拉拢之心,当然不会主动给张杨添堵。破坏两家的关系。他提起此事,无非是先抑后扬。多卖一份人情给张杨,将拉拢做到实处罢了。
坦然迎着张杨质询的目光,曹仁从容一笑道:“使君须知,王羽在平定青州前后,收降了不少黄巾余孽,待之甚为宽和。此番太史慈祸乱清河,煽动民众,未尝不是以这些人为臂助……”
话未说尽,张杨眼睛已是陡然一亮:“子孝的意思,莫非是……”
曹仁目视张杨,抬手一指,很确定的说道:“这些暴民之中,很可能混有大量的黄巾余孽,也就是说,使君先前面对的不仅仅是太史慈的三百骑兵,而明暗两股敌军,明是太史慈,暗是数千黄巾余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张杨大喜。
他当然知道曹仁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之前的几场战斗中,真正持刀而战的,只有太史慈的骑兵,民众不过跟着摇旗呐喊罢了。或许有黄巾出身的将校从中煽动组织,但所谓数千黄巾军云云,那是肯定不会有的。
不过,若是用这个理由来开脱,自己这一仗输的就不那么窝囊了,至少不会成为经典战例以及笑柄,为天下人所传诵。
当然,这需要一定的舆论支持,无疑需要曹仁的配合。
首先就是要把青州一方的当事者都杀光,曹操在兖、豫二州的势力已经渐渐稳固,只要他肯出门帮忙,其他人不信也得信了。
这样会欠对方一个大人情,不过这也没什么,这次河北大战,袁绍和王羽战了个昏天暗地,最后八成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就算袁绍真的解决了王羽,占据了青州,善后问题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这个时候,找一个新的有力靠山,就很有必要了。最好是能在两强之间周旋,两面讨好,两不得罪,等到形势明朗之后,再做出最终决定。
想到这里,张杨更不迟疑,恭敬道:“子孝将军此番凯旋后,莫忘了替某向曹将军致谢,今后曹将军但有所命,尽管吩咐即是。”
曹仁摆摆手,满面带笑:“张使君太客气了,乱世求存,本就该守望相助,若非王羽太过嚣张,欺人太甚,我家主公原本也不会起兵讨伐。都是大汉的臣子,岂好同室操戈呢?和衷共济才是正理么。”
“是极,是极!”曹仁这话前后矛盾,但张扬却听得心领神会。
外交任务圆满达成,吕旷兄弟也被成功调略,眼见着又能斩除王羽一臂……此番增援行动,成果极为丰硕。只待袁、王两家拼得两败俱伤之后,天下就再没人能挡得住自家主公崛起的势头了。
曹仁纵声长笑,意气风发的一挥手,大喝道:“张使君,且看曹仁破敌。”
“呜呜……”令旗摇动,号角长鸣。
前阵的八百步卒离阵而出,排成整齐的方队,放平长矛,筑成了一道钢铁之林,迎向了疾冲而来的青州骑兵。
两万打三百,优势很大。可毕竟不能把两万人都调遣上去围攻,发挥不出兵力不说。而且很容易把自己的阵势给搅乱了。
等着太史慈自己冲阵,以逸待劳倒也不错。可若是敌军中途转向,玩起骑射牵制那一套,却也麻烦。兵越多,周转就越慢,万一真给对方找到机会,冲到中军附近,那可就丢人现眼了。
实际上,青州骑兵现在走的,就是一条弧线。仗着精良的骑术。即便在疾驰之中,他们也始终不断的在变向。曹仁虽然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但他依然把握不到太史慈的攻击目标。
放任敌军这么冲过来,说不定还真会被搞出点狼狈来。
先示之以恩,然后炫耀兵威,这样才能给张杨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进而将其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所以,这一仗必须要打得积极主动,漂漂亮亮的赢下来。
迎击是唯一的办法。
汉朝兵制以二五的倍数为计算方式。一部四百人,是大军作战时最基本的编制单位。曹仁调遣了两部长矛手迎战,倒也不能算是轻敌了,毕竟长矛兵对轻骑兵还是很有克制效果的。
“出阵迎战?”太史慈可不这么想。看到离阵而出的两部兵马,他长啸一声,竟是放弃了之前走的弧线。直直的撞了上去,吼声如雷:“就这点人。也敢出来送死?”
像是回答一样,萧萧的羽箭声猛然在曹军阵中炸响。羽箭乱如飞蝗,急如暴雨。凭借远胜骑弓的射程,曹军的弓箭手肆无忌惮的发动了第一波猛攻。
青州军固然勇猛善战,可兖州军同样有自己的荣誉。鼓声、风声、马蹄声、号角声,交织在一起,对于生与死之间博杀的双方而言,甜美如歌。
“加速,加速,不用跟他们纠缠,别停,随我攻进去!”太史慈大声呼喝着,青州军人少,又没携带纸甲,对射是不利的。这场战斗的胜算极其渺茫,唯一的取胜机会,唯有用最猛烈的势头,直击中军。
速度,就是生命!
“前进……全速前进!”骑兵们紧紧贴在马背上,将手中的骑盾斜斜举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过死亡箭阵,只有冲过死亡箭阵,才能避免伤亡。当前军的十几排士兵越过敌人的强弓射击范围之后,就轮到他们发威了。
两军相距五十步。
“上箭……”太史慈猛然仰身而起,一手举枪,一手挥戟,双臂展开,枪戟化成了暴风,将迎面射来的箭矢吹得七零八落。
狂奔中的前两排士兵突然放下盾牌,拿起了骑弓,后面几排已经脱离强弓射击范围的骑兵战士们引弓待射。
“精准射击,放……”太史慈纵声狂吼。
弩箭撕破空气的啸叫声凄厉而刺耳,它们平行地飞入空中,以夷非所思的速度射向对面严阵以待的长矛兵们。
血光飞溅!
霎那间,兖州军迎战的队列中倒下了数十名战士。
五十步的距离眨眼飚过,刹那间,战场上好象失突然之间去了所有的声音,战马奔腾的轰鸣声,双方士兵的吼叫声,长箭的呼啸声,战鼓声,牛角号声,全部消失了,归于一片沉寂。
回荡在旷野上的,只剩下了撞击声,惊天巨浪撞击在坚硬如铁的礁石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踏阵!”太史慈一马当先,挥戟砸开了刺过来的几柄长矛,长枪电闪的同时,胯下的黄骠马做了个匪夷所思的动作,在狂奔之中,它居然飞跃而起!
越过了有些零落的长矛阵,太史慈连人带马撞进了人堆里。
落地的一刻,黄骠马伸直了前蹄,重重的踩在了一名队率的胸口。几乎在同一时间,太史慈右手长戟横挥,左手长枪往腰间一挂,在背后一抹,“呜呜……”催魂断魄的呼啸瞬间响起。
说来话长,实际上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太史慈人马齐上,左右开弓,硬生生在长矛阵中砸出了一个大大的豁口。
“无归!”身后,铁骑如潮水般狂飙猛进,将主将砸开的缺口,越撕越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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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名动天下,到迅速陨落,白马义从给世人留下了诸多的感慨与叹息。不过,对当世的兵法家们来说,得到的却是jingyàn与教训。
轻骑兵,哪怕是当世最强的轻骑兵,在攻坚方面,也是很普通的。最能发挥其优点的,只有骑射或者运动作战。
公孙瓒在虎牢关下的战法,王羽平青州时,用骑兵展开的突袭和袭扰,以及后来他专为轻骑设计出的纸甲,都从正面证明了这个观点 ”“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而界桥之战中,白马义从的覆灭,无疑是反面的典型。
世人对王羽的为人尚且褒贬不一,但对他的军事才华,tèbié是对骑兵的使用,哪怕是最挑剔的评论者,也提不出shime正经的批评意见来。顶多也就是酸溜溜的说几句:“好弄险者,久而必失”之类的腹诽罢了。
倒是很多人都很用心的研究他的战例,无关者试图从中找出对ziji有益的东西,学习并吸纳;敌人则是在总结至于,更试图找出他的弱点来。
轻骑攻坚不利,正是绝大多数人共同得出的结论。此外,正面破轻骑的战法,也广为流传强弓劲弩攒射,长矛手密集列阵,用这个战法面对轻骑兵,就能催敌狂锋于正锐。
说白了,就是界桥之战中,麹义的先登营用过的战法。
曹仁也是个熟读兵书战策,精通韬略的名将,面对王羽这样的敌人之前,他岂能méiyou准备?迎击太史慈的布置,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是他早就深思熟虑好的对策。
这个战法有kěnéng挡不住太史慈的锋芒bijing此人是和典韦战成平手的猛将,又有三百精兵相助。攻破两部兵马的防线倒也不足为奇。
不过,他很有自信。就算挡不住,也能极大的延迟敌军的冲锋速度,甚至造成大量伤亡。对轻骑来说,速度就是一切,速度一旦降下来,他们连步兵都不如。
然而,到了真刀真枪分胜负的一刻,他却骇然看到了和预期中截然相反的一幕青州骑兵就像是一柄利刃,摧枯拉朽的刺破了他的防线。那道钢铁丛林,就像是一张纸似的,一下就被穿透了,别说大量杀伤敌人,连延缓速度的最低目标都没能达成。
“怎么kěnéng?”他猛然从马背上站起,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脑子里回想着两军jiēchu前的每一个guog。
先是挡箭、避箭,曹仁注意到,这个guog中。骑兵的阵列散得很开,箭雨覆盖最密集的difāng,固然有骑兵难逃一劫,但总体而言。远程攻击的效果很差,完全没能达到给敌人迎头痛击的效果。
然后,敌骑在疾驰中精准射击。在长矛阵中造成了小规模的混乱。
最后,太史慈全力爆发。在长矛阵中直接趟出了一条血路。
就这么简单,yidiǎn都不复杂。结果却颠覆了曹仁,甚至整个曹军高层对轻骑兵的认知。
说好的弱点,就这么没了。曹仁眼睁睁的看着,敌骑从其主将趟出的那条血路中疾驰而过,既不理会两侧长矛手零星的骚扰,也méiyou趁乱追杀敌兵的意思,就nàme高速的冲刺过来,直直的撞进了大军的前阵!
“难道青州的轻骑,yijing超过了白马义从?这……怎么kěnéng?”曹仁心中,各式念头纷至沓来,最后却化成了重复式的惊叹。
“……子孝将军,那太史慈勇不可挡,似乎是奔着贵军中军来了,是不是应该设法抵御才是?”张杨也被吓得不轻,可bijing迎战的不是ziji的兵,事不关己,他恢复的也很快,心中甚至有些窃喜。
太史慈越勇猛,他吃败仗受人嘲笑的几率就越低。当初他好歹是分兵行进,被太史慈来了个各个击破,还有不少暴民跟着虚张声势,这才损兵折将。而曹仁却是好整以暇的率领大军围攻,结果被人势如破竹的破阵催锋……
呵呵,有了曹仁的陪衬,ziji打的败仗,就显得不nàme愚蠢了。bijingziji只是一郡太守,和yijing雄踞兖、豫二州的曹操是没法比的。
简而言之,只要有更逊的同伴在,ziji就不是最蠢的。
当然,他并不觉得太史慈真的能冲破中军,反败为胜,那种kěnéng性实在太过逆天,只要还是人,就不kěnéng这么神。顶多就是给曹仁添点堵,多拉点垫背的罢了。
张杨yijing在考虑,要不要趁着太史慈和曹仁纠缠的当口,先调兵遣将,围攻东阳城那边的民众了。
杀人不是他的目的,掠夺物资才是,这种事,也要讲究先下手为强的。曹操既然在向ziji示好,nàme,只要抢先把东西拿到手,曹仁也不会恃强来争,这实惠就先落到手了。
即便méiyou张杨的提醒,曹仁何尝没意识到太史慈的刀锋所指,正是ziji的中军?
可意识到了又怎么样?他根本就没办法解决,至少常规方法是肯定不行了。
敌骑已然入阵,用箭雨覆盖攻击肯定是行不通了,只能不断的调兵遣将,上前围攻。曹军也是久经沙场,训练有素的精锐,虽然曹仁刚刚发了会儿愣,但曹军的反应却yidiǎn都不慢,各部兵马早就围上去了。
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围不住!
攻入曹军大阵前,青州骑兵yijing完成了变阵,楔形阵,以太史慈为锋锐,所有人跟在他身后,全力向前突击。他们丝毫也不恋战,对侧面攻来的敌人也是理都不理,就是全力以赴的往前冲。
由于他们的速度太快,后面攻来的曹军完全追不上,侧面攻上来的顶多也就是斩落几个骑兵,却无法完成分割包围。青州军虽然一直在减员,但猛攻的势头却始终如一。
曹仁yijing看出来了,这决死突击的战法。关键就在于太史慈这个领军人物。
这人全力爆发起来的力量,实在太强了。让人根本无从招架。
正面迎上去的,他挥手就是一戟横扫。招猛力沉,攒刺的长兵器往往就被他这一戟给砸开了。即便有人勉强撑住了,也无济于事,他左手还有一根长枪,枪势如电,一探一刺,就是一条性命,让人防无可防。
最要命的还是他的暗器,他背后的短戟就像是无穷无尽似的。凄厉的呼啸声时起彼伏,每次都伴随着大片大片的惨叫声。
势不可挡!
所向披靡!
只有这样的词句才能形容此人的勇猛。
曹仁终于mingbái,那些简单的战法,并méiyou想象中nàme简单。
用同样的战法,麹义用一千来人,挡住了三千义从的猛攻,而ziji带着两万大军,甚至无法延缓三百敌骑的速度;严纲带着三千义从,在先登营面前撞了个头破血流。而太史慈却是摧枯拉朽,如入无人之境。
战法,bijing还要人来施为,不同的核心人物。带着同样的军队,也能打出不同的气势来。
曹仁收起了轻敌之心,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他扬起右臂,沉声喝令:“传我将令。变阵!以八门金锁阵困敌!”
“将军?”副将史涣直接就听傻了。
八门金锁阵是玄襄阵的变化之一,是曹仁最拿手。也最引以为傲的杀手锏。
不过,既然是疑阵,杀伤力就不是最被看重的,惑敌困敌的效果才是。一般来说,只有弱势一方,才会用疑阵对敌,可现在,分明是ziji这边人多势众……用这个词hǎoxiàng都无法准确形容了,敌人的数量,连自家的零头都算不上!
心高气傲的子孝将军摆出这样的阵势对敌,不但意味着他放弃了速战速决,追杀暴民;同样意味着,他yijing认输了,向敌将低头认输,承认ziji不是对方的对手!
“还不执行命令!”史涣的迟疑激得曹仁暴怒起来,史涣不敢怠慢,连忙去传令。
“呜呜呜……”号角似乎也变得格外低沉,曹军的围攻之势猛然一顿,阵列随即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比先前多出数倍的旗帜林立而起,曹仁的将旗瞬间被遮掩在旗海之中。
“这是……”太史慈忽觉身前一空,窒息般的压力消失,代之的是莫名的熟悉感。
他抬起头来,环视zuoyou,很快意识到了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喃喃低语道:“又是玄襄阵?不,hǎoxiàng在玄虚阵之外,还有变化……生、死、惊、开、伤、杜、景、休……八门金锁么?”
“将军!”李十一一直紧随在太史慈身边,此刻快马赶上,向太史慈高声问计。
骑兵冲锋是不能停的,tèbié是太史慈采用的这种亡命突击战法,找准一个方向,一直冲到底,是这个战法的最大特征。人和马的体力都不是无限的,这个战法也不kěnéng无止境的打下去,选择的目标,必须是高价值的目标。
可现在,敌将显然不打算争shime意气了,他把三百骑兵当成了三千,乃至更多的骑兵来应对。疑阵,到底能不能困死太史慈尚未可知,问题是,找不到敌将所在,这仗还怎么打?按原来的方向冲?玄襄阵一直都是在变化之中的,冲过去也是白搭啊。
“没办法,冲到底吧,杀几个算几个!”形势危急,太史慈却朗声大笑:“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今功业已建,何惧死乎?”
说着,他扬戟前指,纵声狂吼:“青州虎贲……”
众人为他豪气所染,一shijiān,都忘记了生死成败,只是狂呼相和:“天下无敌!”
吼声如雷,滚滚如浪,瞬间卷遍了整个旷野。
这一刻,山也应和,水也应和,声浪滚滚,在天际间激起了无穷回音。让人惊异的是,回音不曾减弱,反而越来越响,直至如惊雷般扑面而来!
“这是……”那不是幻觉,而是切实发生的现实,只见……
一缕烟尘从天边卷起,如擎天之柱一般连接了天与地!烟尘之下,一条黑线如海潮般迅速前移,很快让人看清了其身影!
骑兵!
数不清的骑兵!
高呼着“青州虎贲,天下无敌”的战号,带着惊天动地的马蹄声,汹涌而来!
为首一将,白马银枪!
烽烟尽处,骏马如龙!(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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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友军都崩溃了,曹仁有点心虚了。
距离太远,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看见的,就是两支友军都是一触即溃,像是海滩上的沙子似的,一下就被大浪给卷走了。
由此来评估赵云麾下铁骑的战力,他岂能不战栗?
这也太猛了!
尽管这两支友军的战力的确不怎么靠谱,可好歹也是一万多人,就算站在原地等人来杀,骑兵一个人至少也得砍五个人头呢,咋能这么简单就被灭了呢?
除了这狂猛的冲击力之外,敌将冷静和韬略也很可怕。他的战术构想很简单,也很有效,先削羽翼,再伐主干。
曹仁的部队实力最强,如果赵云急于救人,一开始就找上曹仁,那么,借助八门金锁阵困敌、扰敌的能力,就算最终战败,曹仁也能对青州军造成足够的消耗。
到时候,人多势众的吕旷、张杨二军,就能发挥很大的作用了。平庸之众最擅长打的就是顺风仗,哪怕赵云以很低的损失就击败了曹仁,消耗了太多人马体力之后,也只会被淹没在人海战术之中。
所以,他选择先解决两支杂兵,而且很明智的放弃了驱溃兵攻曹仁的打算。
吕旷军和曹军一起混了太久,早就屈服于对方的威势之下了。只要曹仁的见识不比穆顺低,他就不会任由溃兵冲击自己的阵列。如果是曹军采用铁血手段,吕旷军还会不会有勇气反抗,就很难讲了,搞不好,他们说不定会回身死战也未可知。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了这么正确选择……曹仁心中也是感慨万千,难怪主公对其如此忌惮,单凭这份冷静,就足以配得上这份看重了。
至于对方冲阵时的勇猛,曹仁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青州有个生猛的老大,带出来的小弟猛一点有啥可奇怪的?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变成孤军作战了,和这种猛人一对一,压力非常之大啊。
冲垮了自身数量五倍的敌人,青州军几乎毫发无损,连马速都没下降多少。只见赵云银枪再指,青州军迅速分成了两队,留下数百轻骑继续驱赶溃军,赵云自己则带着主力部队转向,将矛头指向了曹仁。
曹仁又是一阵战栗,他突然意识到,他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二,太史慈还生龙活虎呢!
两支友军崩溃的太快,曹仁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阵型已经调整好了,但剿杀太史慈的任务确实遥遥无期。
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得知援军到来的太史慈,一反先前猛打猛冲的打法,开始游斗。好像他一开始就知道,援军不会第一时间赶来帮忙,不需要他里应外合似的。
八门金锁这种疑阵,在困敌、惑敌方面的效果很不错,但杀伤力却很有限。疑阵讲究虚实相间,兵力配备相对攻击阵型,要疏散得多,单位面积的兵力少了,杀伤力自然大减,这是无可避免的规律。
如果太史慈还是猛打猛冲,他遇敌的几率就会增加,战斗的激烈程度也会上升,在短时间内将其拿下,也不是没有希望。
可一旦他开始游斗,头疼的就是曹仁了。
就像是用渔网网住了一只甲鱼,却没有刀斧在手似的,八门金锁阵成功的把太史慈困住了,却奈何不了对方,除非曹仁再次变阵。
可见识过赵云的凶悍,给曹仁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变阵啊。
五千步卒对战三千铁骑,只要对方能保持先前的水准,这一仗就已经是输定了。唯一的胜算,就是依靠八门金锁阵的强悍,利用敌人必须入阵救人的弱点,与敌军周旋。
以弱敌强,这才是疑阵最根本的作用,所以,他也只能任由太史慈逍遥了。
尽管对自己的杀手锏有着充分的信心,但曹仁心中也不无隐忧。
之前曹操对赵云有一个很独特的猜想,他认为在界桥之战中,十荡十决破阵的核心人物,不是王羽,而是赵云!
曹操的分析不是凭空来的,而是建立在他对王羽长期的关注和研究的结论之上。
自孟津之战开始,王羽表现出来的特质,主要是他的悍勇,而非军略。就算在阳人之战中,如果抛开对战场的设置不谈,他真正发挥本领,也是从突袭徐荣中军开始的。
阵列战的指挥是于禁,王羽对布阵和常规作战并不擅长。
面对沮授这种高手,在玄襄阵中十荡十决,这种本事已经超出了王羽的能力。他再怎么勇猛,疑阵就是疑阵,对直来直去的对手,是最有效的,焉能单凭勇力就能摧破之?
当时于禁不在,所以,关键人物八成就是新加入的赵云。
曹操的分析很有道理,可毕竟没有实证,众将也没放在心上,特别是心高气傲的曹仁。他根本就没把沮授放在眼里,一个书生而已,还能比久经沙场的自己更擅长军略吗?
不过,真正到了面对这个神秘对手的一刻,他心里还是打鼓了。
事关重大,性命攸关,这一仗要是输了,在这无险为凭的旷野之上,在铁骑潮水般的追击下,全军覆灭是必然的。生死之际,面对这么厉害的两个对手,由不得他不紧张。
该来的总会来,曹仁远远看见,那个白马银枪的身影,再次举起了长枪。仿佛透过遥远的距离,和林立的旗海,准确的捕捉到了自己的位置一样,银枪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指,铁骑构成的洪流再次滚滚而来。
一看赵云冲击的方向,曹仁的心顿时就凉了一半。
阵型中区分以虚实,就可以称作是疑阵,八门金锁和玄虚阵的区别,无非八门金锁有固定的规律,就像是武功的招式一样。招数是表现形式,内功才是根本。
疑阵到底强不强,看的就是能不能把握好虚实的转换,瞒过敌人的眼睛。
八门者: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每个阵门都有不同的布置。如从生门、景门、开门而入则吉;从伤门、惊门、休门而入则伤;从杜门、死门而人则亡。
赵云选择的,正是八门之中,疑兵比例最高的生门!
疑兵,是没有杀伤力的。没被看破,可以搅乱攻阵者的视线,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进而做出错误的判断和选择;可若是被看破了,那就一钱不值了,直接冲上去,随便就能把虚张声势的疑兵驱散。
视觉效果就是,青州铁骑所到之处,旗倒阵溃,所向披靡。
这个时候,看的就不是阵型厉害不厉害,而是主持者调整的够不够快了。
“虎、狼二部正面阻截,豹、豺二部侧面攻杀,疑兵各部虚张声势,掩护四部精锐行动,将敌骑分割包围,一举歼灭!”尽管是冬天,但曹仁身上却是大汗淋漓,头上甚至冒出了白气。那不是仙气儿,而是汗水升腾,遇冷而成的雾气。
曹操喜欢以猛兽来命名麾下的部队,上行下效,曹仁也有这个爱好。
虎部正如其名,是擅长正面攻杀的重装步兵;狼部则是擅长围攻的长矛部队,以这两部人马正面阻截,就算青州骑兵再强,也难以迅速突破。正好给以刀盾手为主,行动迅捷的豹、豺二部营造战机。
曹仁的布置不可谓不妥当,然而……
“报……敌将避开了虎部的阻截,从侧面攻向了狼部……”
“报……狼部已被击溃,敌骑驱赶溃兵避过了虎部,攻向了豹部……”
“报……”
噩耗不断传来,赵云就像是一边听着曹仁的部署,一边拿着阵图研究似的,轻轻巧巧的跳出了曹仁精心营造的包围网,然后杀了个回马枪,避强趋弱,将曹仁的各部兵马打得稀里哗啦。
“混……混账!”曹操的预判成真,曹仁却是惊怒交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赵云比主公预言的更可怕。他这哪是擅长阵型变化啊?根本就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好不好?他根本就是在作弊啊!
疑阵在对方面前,半点用处都没有!每每都是毫不犹豫的踩了上去,青州人踏着风一般的脚步,带走胜利和荣耀,将一片狼藉留给自己。
疑阵中,疑兵就是纽带,将看似散乱的阵势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有效的整体。进而布下一个又一个的陷阱,等着敌人自己踩进去,从假的包围圈,闯进真的包围圈。
没有了疑兵,散布与广阔战场上的,就是散兵了。疑阵覆盖的面积越大,兵力配置就越松散,而兵法讲究的就是以专击散,以众凌寡。
被看破了的疑阵,就是一盘子菜,随便踩!
现在,曹仁的八门金锁阵就是这样,疑兵干扰不到赵云,松散排列的精锐则被各个击破。
珠帘倒卷,驱虎吞狼,回马枪,迂回包抄……各种经典战法被赵云来回使用,核心思想依旧是避强趋弱,几队重步兵被赵云甩得远远的,怎么追也追不上,其他各部兵马则被反复蹂躏,眼见着就一个接一个的崩溃了。
曹仁终于明白了,主公的预判是非常正确的,八门金锁在敌将面前,就是个笑话。而能承受赵云十荡十决的沮授,兵法造诣更是远在自己之上。
可这已经晚了,他来不及再作任何调整,只能看着自己的部队不断向深渊滑落。
赵云势如破竹……
太史慈重新活跃……
二将汇合一处,分兵扫荡……
善泳者溺,古人诚不我欺也!
曹仁回顾左右,只有史涣苍白着脸,与他对视——张杨早就见势不妙,假借收拢溃军反击的名义跑了,自己一直瞧不起的人,居然比自己更明智的意识到了真相,真是绝妙的讽刺啊。
不过,事情应该还没糟糕到底吧?自己的奋战,毕竟牵制住了赵云,若是这支精骑突然出现在正面战场上,冀州主力恐怕就……
那样一来,才真的是彻底完蛋了呢。现在么,只要袁绍有了提防,事情就不会演变成无可收拾的地步。只要袁绍跟王羽拼个两败俱伤,对主公来说……
带着不尽的期盼,曹仁望向东南方。
“那是什么?”下一刻,他脸色剧变。
“狼烟……”史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老天,怎么可能,袁绍在求援?他已经败了?”
“不,不会就这么结束的,赵云,某与你拼了!”曹仁疯狂的大喊着,喝令亲卫随他一同出击,和赵云拼命。
“将军,子孝将军,不能冲动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主公还等着您呢!”史涣大吃一惊,赶忙劝阻。
“跑?跑得了吗?”曹仁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幽幽的带着森然之气:“没人断后,怎么可能逃过轻骑的追杀?五千精锐尽丧,某没脸去见主公,公刘,你走罢,主公需要你!”
“国不可一日无将军,涣愿以身代之……”史涣还要再劝,却被曹仁一把推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曹仁带着数十亲卫逆着人流而前,冲杀了上去。
凭借高强的武艺,曹仁的逆袭一度阻住了青州军的势头,当先的十几个骑兵被他一刀一个,尽数斩落马下,亲卫们一拥而上,将其剁成肉泥。
回光返照式的反击终究无法持久,很快,那个噩梦般的身影再次出现,白马银枪,威武不可一世!
史涣扔掉代表将军身份的盔甲,混入了溃散的士卒当中,眼中饱含泪水和仇恨。
然而,现在,他却只能逃,一边告诉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边拼命的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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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仁、史涣一死一逃,战局最终还是没有逆转。
几个时辰前还耀武扬威的两万大军,顷刻间就土崩瓦解了,除了地上七扭八歪的尸体和被丢弃的旗鼓辎重,以及一簇簇抱着头,蹲成一圈的俘虏们,再没留下任何痕迹。
战云散去,原野上欢呼四起。
以少胜多,却在付出很小的代价的情况下,打赢了这样一场大战,将士们当然有高兴的理由。不过,东阳城下的百姓却比他们更兴奋。从敌人的屠刀下死里逃生只是其一,更让人激动的是,青州军真的又打回乘了。
当然,包括青州众将在内,谁也不确定远方的狼烟到底传递着什么样的信息,翼州的主力大军依然如同浓重的阴云一般,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不过,却办没人真的在意,爪牙已经被斩断,袁绍的最终溃灭还会远吗?
青州军打回乘了,就代表着暴政的远去,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狗吗?
雷鸣般的欢呼声中,赵云和太史慈再度相逢。
“好啊,大哥,你在清河做得好大事。”赵云的脸上挂满了阳光的笑容,带点戏谑,语气也有些揶揄,看起来就像是个带点调皮的邻家男孩,全然看不出适才斩将夺旗的威风。
“少乘!”太史慈可没有死里逃生的感慨,他这会儿心情糟糕着呢。
他的性格很豪爽,很少纠结什么,不过此刻多少还是有些郁闷。早知道赵云会乘,他何必冲的那么凶呢?清点过后,和他一起冲阵的三百勇士,伤亡过了半,当场战死的就有一百多。
“主公让俺乘接应你,却反过来让你给救了,还折损了这么多兄弟……唉。”太史慈摇晃着脑袋,唉声叹气。
“是小弟捡了便宜还差不多。”赵云并不居功,他也看出义兄在纠结什么了:“若非大哥缠住曹仁,他未必会以疑阵迎战,还有大哥在河内军中伏下的细作,同样是此战全胜的关键。”
说着,他向周围一指:“还有这些,古人尝有言:得民心者得天下,经此一役,主公的仁德之名势必遍传天下,为世代所景仰传颂。”
见他说的认真,太史慈不由有些好笑:“好了,好了,我说子龙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严肃?你今年是十七,不是七十,搞得像个小老头似的干什么?对了,你怎么乘的这么及时?要是再晚点,说不定咱们兄弟就见不到了。”
赵云倒也不生气。
他的武艺专找人破绽,他本人说话做事,也是一板一眼的,让人丝毫挑不出毛病乘。这样的性格,放在中年人身上,都显得过于老成,以他一个少年人乘说,就不是有点老成的问题了。
严格乘说,他的性格和太史慈以及徐庶差距都挺大,太史慈跳脱,徐庶擅机变:不过,也不知是不是性格互补的关系,相处下乘,三人交情却很好,最终还借着太史慈讨徐庶便宜的契机,结拜成了金兰兄弟。
他自动过滤掉了太史慈前面的调侃,认真的回答起后面的那个问题乘:“皆是仰仗主公的威望所至……”
赵云迟迟不出现,曾经给了曹操很大的压力,甚至为此放弃了在聊城毒王羽分胜负:
实际上,赵云之所以耽搁了这么久,不是王羽的诡计,也不是因为北方的战乱,只是因为,他招的兵实在太多了,远远超出了预计!
包括曹仁在内,曹操麾下的众将,多有远赴他乡募兵的经历。曹仁在淮泗之间,曾募兵千余,夏侯悍在丹阳募兵也是差不多的数目,不是他们不想多募,只是在外募兵,花费的钱粮和时间都很多,远没有在辖地内招募有效率。
曹操遣人在外募兵,是因为当时他还没有领地。王羽遣赵云北上募兵,一则青州屡经战乱,人力物力都相当匮乏,所以他在辖地内征兵,也一直很谨慎;另外,也是因为兵种的特殊性,赵云要招募的是骑兵:
招骑兵,肯定比招步兵更难。
王羽事先预定的目标,是千人左右。定下这个数目,是因为他记得历史上赵云投效刘备之前,也曾在老家一带秘密募兵。
正是依靠赵云招乘的数百骑兵,刘备才在汝南跟曹操有攻有守的折腾了好一阵子。曹操本以为可以轻取刘备,结果正面打了好几场,就是拿不下对方,最后使出了劫粮的绝活儿,这才把刘备给收拾掉,避免了两面作战的窘迫。
在汝南之前,刘备在徐州和曹操放对,基本就没赢过,屡战屡败。没了徐州的地盘,先前积累的精兵强将也损失得差不多了,到了汝南,几乎是从头开始,结果,他的正面作战能力却变强了,赵云那几百骑兵的战力可见一斑。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王羽才在战事随时再起的时候,让赵云北上募兵:
他现在的名声,可比前世刘备在汝南的时候强多了,虽然现在的赵云也拉不到公孙瓒的旧部,可公孙瓒也许诺了,尽量提供各种方便。
所以,他很肯定的认为,赵云此行的收获,应该比历史上要强,至少也能搞一支千人规模,能立刻投入作战的部队出来。倒是赵云这个执行者很有些忐忑,生怕完不成任务。
事实证明,王羽和赵云都低估了自巳。
王羽的名头出乎意料的响亮,赵云的人缘也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好。招兵的大旗一竖出去,应者云集,赵云要发怒的不是数量能不能招满,而是如何进行筛选。
人太多了,如果有乘应募就带上,把公孙瓒的战马全都骑走,赵云也凑不出一支骑兵乘,顶多只能一半骑兵,一半步兵这么配置。
经过了谨慎的筛选,单是在常山老家,赵云就招募了八百多健儿:然后他又去了中山、河间,最后到了幽州,一路下来,足足招募了三千余众!
也就是公孙瓒出手豪阔,否则赵云真的只能徒步回乘了,王羽事先和公孙瓒说好的战马数,只有两千而已,这王羽料敌从宽,按照一人双马的配置谈下乘的。
当然,公孙瑰再怎么大方,凑足这么多马,也不是一件简单事。实际上,陡然翻了三倍的战马需求,已经使得单经等幽州文官叫苦连天了,要知道,他们那边也是大战连场,既要对付乌桓、鲜卑,还要防着刘虞,六千匹战马,岂是说拿就拿得出的?
虽说有公孙瓒的命令压着,单经等人也不敢扎刺,但搞点小动作还是没问题的。阳奉阴违啦,故意磨时间啦……也就是赵云脾气好,做事有板有眼,换成太史慈,还不一定会闹出多大的乱子呢。
不过,赵云募兵的行程,终究是被耽误了。说实在的,遭遇了这么多意外,能赶在仗没打完的时候回乘,赵云已经很努力了。
归程也不那么好走,河间郡正打得热闹呢。
王门的叛军攻努迅猛,把邹丹打得头都抬不起乘,向幽州求援的书信一封接着一封。要不是武垣令田豫表现神勇,凭借数百步卒,联合城中民壮守住了城池,邹丹的战线可能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种时候,赵云当然不能从河间走。
倒不是怕了谁,只是邹丹被打得那么惨,自家这边则刚从幽州刮过地皮,见到了,怎好不出手帮忙?可出手帮忙简单,时间耽搁下乘,误了战事可怎么办?
河间并非主战场,就算邹丹真的败了,只要青州主力打赢了,王门吃下去多少,就得吐出乘多少,在这里纠缠根本没有意义。
所以,赵云绕路渤海,一路疾行。就在昨天,抵达南皮城后,一进城,他就看到了王羽的信使。
“无忌在南皮?”听到信使的名字,太史慈当即就是一愣,王羽二次北上,打龙凑之战时,方悦是在的。他这次迂回敌后,本还想着把方悦一起带乘呢,结果一问,方悦告诉他,自巳另有任务,结果竟是跑去了南皮。
“是啊,主公让方将军北上寻找小弟,随身带了军令,见令便往清河救援。,卜弟见令后不敢耽搁,与方将军一到,星夜南下。天亮后又在路上碰见了大哥联络幽州军的悄使,于是……还好赶上了,不然可是很险啊。”
“带队追击河内军的就是无忌?”太史慈拍拍脑袋做恍然状,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不对啊”
“哪里不对?”赵云一愣。
“时间不对啊!”太史慈大——声,然后扳着手指数上了:“某离开大营,刚好是初一那天,报捷则是初七,照你的说法,无忌初九就离开大营北上了,也就是说,主公刚收到某的报捷,就预料到今日之事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赵云想了想,算了算,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糟了,这下真糟了。”太史慈这下可是真犯愁了。
本乘他还觉得先前打的不错,就是收尾差了点,结果现在这么一看,先前就错了,否则主公为什么一听捷报,就把无忌给派出去找子龙了?先前子龙迟迟不归,主公可是一直都不动声色乘着。
赵云当然不会看着他烦恼,想宽慰,却只是不得要领。再过片刻,方悦也收队回乘了,一照面,就又给了太史慈一记重击。
“子义啊,这次你可是错过好机会了,我跟你说啊,就因为你这边的意外,主公提前发动决战了。”方悦咧着大嘴,煞有其事的说着:“知道主公用什么法子对付袁绍不?夜渡黄河!厉害吧?没想到吧?后悔了吧?飞跃大河,夜袭袁营!这都是你最拿手的啊!”
“老天……你,这是耍俺呢吧?”太史慈欲哭无泪。
袭营啊,还是夜袭,俺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本乘决战是有自巳一份的,结果就因为一时贪功,把好好的一场大功给搅了,抱怨都没处抱怨去。
嗯,还连累了兄弟,这可真是……
郁闷到家了。(未完待续[精彩小说【网】记住我们的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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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慈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不想去,主公就默认了,徐庶那边的情况很复杂,不是单纯靠一两个猛将就能解决的。(.)
泰山贼的背景相当复杂,从臧霸身上就可见一斑,说是贼寇,但他们和地方豪强的关系可谓千丝万缕,藕断丝连,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理清楚的。
若是臧霸攻向北海,威胁可能更大,但应对起来却很简单,甚至可以直接照搬自己在清河使用的战法凭借深厚的群众基碬小说章节 。岜谇逡埃盏猩钊耄缓笱罢腋鞲龌髌频幕帷?br />
徐庶手上没有轻骑,可在北海那种地方,特战队的发挥可能比轻骑更好。
面对这样的战法,泰山贼的表现不会比张杨强太多,即便给青州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徐庶和田丰合力,也能撑到主力回援,到时候就是臧霸的死期了。
可在泰山,这仗就复杂了,徐庶甚至搞不清,到底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主公对泰山豪强还不错,但也就是不错而已,这年头,豪强支持某位诸侯时,多半都有着相当高的期望的,比如从龙之功什么的,而不是单纯的家里出几个普通官吏。再加上泰山贼和地方豪强千丝万缕的关系……
总之,豪强八成是靠不住的,支持王羽的百姓又有很大一部分移居到青州去了。
想要给徐庶有力的支援,要么调遣一支部队回去,要么王羽亲自走一趟,可这两个办法。无疑都是行不通的。
就算没有匈奴人的威胁,削减平原的兵力也很危险。河北大战打了这么久。好容易把袁绍打到山穷水尽了,这要是让他带着一万多残兵突围了。天知道仗还得打多久。
毕竟是四世三公的大世家之子,只要留住了本钱,想翻本也不是不可能的。
“干脆,不管匈奴人到底来不来,咱们先解决了袁绍的残兵好了。”在复杂局面中抽丝剥茧,并非太史慈所长,他的风格就是直来直去的解决问题。
以他想来,袁绍收拢的残兵,应该没多少战斗力了。强攻虽然会有不小的损失,可打仗哪能不死人呢?主公体恤士卒是好事,但他也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
“此事,恐怕不太容易。”太史慈话音刚落,就有人给他泼冷水了,抬头一看,他大为诧异,说话的竟是徐晃!
“公明兄?”
“夜袭所以未尽全功,全在沮公与……”
徐晃简要将夜袭的全过程说了一遍。然后解释道:“袁绍的残兵虽是败兵,但却都是当夜未曾接战的,建制相对完整,而且也都是精锐部队。训练程度不在我军之下,士卒也颇为悍勇。困兽尚犹斗,强敌在侧。若是强攻,我军很可能会步袁绍在高唐城下的后尘。”
沮授拼命筑成的临时防线。就是为了让袁绍集结部队的,只是袁绍已经被王羽打得没信心了。不敢迎战,只想着坚守待援。
这是个不怎么聪明的选择,可以说目光浅显到了极点,但话说回来,这短视之举在短期内,给青州军造成的麻烦反而更大。
如今坚守在袁绍身边的部队,主要有三部分:高览率领的原渤海军,也就是袁绍最早的嫡系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韩猛的亲卫就隶属其下;高干的并州军,其中的主力,都是陈留高氏的私兵,当夜大溃败的时候,逃散了不少,但中坚却尽数留了下来;再有就是文丑的两千多骑兵了。
高览部队的建制基本完整,除了沮授带走的狙击部队之外,还有七千余众;高干进入时,军力超过了一万,现在还剩下五千;再加上文丑的骑兵和一些散兵,也一万万千多人,跟青州差不多。
青州这边虽然还有田楷的幽州军助阵,可张颌等冀州军将还没彻底降服,须得有人监视。
总而言之,青州军虽然占了绝对上风,但短期内,却不具备压倒性的优势。如果是强攻敌营,优势就更不明显了。
“鸣石山是平原周边唯一的高点,袁绍抵达后,就一直拿那里当做是行宫,在山下建了个临时的营寨。虽然防御设施很一般,可好歹也是个营寨,多少有些防御力,日前我军试探着攻了两次,结果……”徐晃话没说尽,只是长叹了一声。
试探的结果就是,袁军的斗志还在水准之上,防御战打得也很有章法,想强攻,就得做好付出巨大代价的准备。
太史慈想了又想,只是不得要领,最后拍拍额头,头疼道:“搞了半天,咱们这边的形势不比元直那边差啊,也是复杂得不得了。那张颌也是的,主公这么看重他,放了他几次生路了,他怎么就不识抬举呢?”
“张颌已经降了。”贾诩插了一句嘴。
“啊?”太史慈茫然,看看贾诩,又看看徐晃。
“冀州北营共有一万兵马,张颌的部队不过两千余,岂有一言而决的道理?”贾诩笑眯眯的说道:“见了沮授的遗书之后,他当场就请降了,不过,他那两千人,作用不是决定性的,其他人都还意存观望,他若独自离营来降,很容易引起难以预知的效果,所以……”
匈奴人的存在,是公开的秘密,冀州众将虽然对袁绍很失望,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认可王羽。毕竟他们在冀州的地位已经很高了,并入青州集团后,地位肯定是要下降的,至少不可能出镇一方,作威作福了。
所以,不到山穷水尽的最后一刻,他们的侥幸心理是不会打消的。
“他们会这么想,倒也不奇怪,据他的说法,屠各部此番入境,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倾巢出动,在广平攻击黑山军的。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其主力一直在河内与魏郡交界处集结……具体数字。一时尚不得而知,但两万骑以上。总是有的。”
以太史慈的豪勇,都被贾诩道出的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两万兵不算多,但若是两万骑兵,就很可怕了。
公孙瓒统带幽州边军,战功赫赫,麾下也不过一万骑罢了。赵云在冀北三郡和幽州走了一大圈,把公孙瓒都给搜刮得快揭不开锅了,这才搞了三千骑出来。
结果,匈奴人一来就是两万突骑。能不吓人么?
“难怪……”太史慈张了张嘴,半晌只说出了这么两个字。
难怪主公取得了如此辉煌的大胜,依然不能令冀州众将死心塌地。如果在河北大战之前,两万骑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可现在,双方都打得伤亡惨重,精疲力竭了。
除去袁绍的嫡系,冀州曾经的十万大军,只剩下了一万余残兵;公孙瓒的骑兵直接缩水近半。步卒前前后后也损失了一万多人,无复他传檄河北,讨伐袁绍时的盛况。
青州军比这两家都强,主力尚存。但前前后后下来,三营精锐也折损了近两千,满编制时是一万六。现在也只剩下一万四千左右了。加上赵云新招募的骑兵,总体兵力倒是没变。骑兵的实力还大大增强了。
不过,要面对两万以上的胡骑。还是很有点悬乎的。
这么一想,强攻袁绍就更不现实了,胡骑是纯骑兵部队,快马加鞭,星夜来援的话,就算从魏郡过来,也就是两三天的事。
这边袁绍摆出死守的架势,万一攻到一半,匈奴人杀到,以疲惫之师迎战虎狼敌骑,就算是孙武再世,也只能饮恨收场了。
太史慈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想着想着,眼珠一转,冷丁拍了个马屁出来:“幸好主公决断得快,抽冷子打了场夜袭,不然这要是摆明车马的对战,打到一半,胡骑杀出来了……啧啧,主公果然是天命所归啊。”
他这转折很是生硬,却很有效的驱散了沉重的气氛,众人听了都笑,徐晃打趣道:“几天不见,子义这张嘴倒是变甜了不少。”
“公明,这就是你不了解他了。”贾诩指指太史慈,笑着纠正道:“子义这人啊,就是无利不起早,他说讨好的话,肯定是有所为的。不信你就等着,用不了一时三刻,他就要向主公请令,去袁营门外骂阵挑战了。”
“咦?”太史慈瞪着眼,一副很意外的模样:“军师,某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知道了?”
“若是猜你的心思都猜不中,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歇歇,去颐养天年喽。”贾诩笑得更灿烂了:“不过,子义,这次你可是打错主意了,骂阵这种事,肯定是轮不到你了,要表现,也等袁绍被骂出来,或者气死了再说吧。”
仿佛是为贾诩的话做注脚,营外突然传来一阵山洪海啸似的呼喊,万人共一呼,惊天且撼地:“子乃千年龟,失势便缩头,天诛终难避,须臾化飞灰……”
太史慈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原来正平一直在外面骂阵呢啊?效果如何?”
贾诩摇摇头,不无遗憾的说道:“昨天清晨,刚开始骂的时候,袁绍曾露过面,看脸色应该是被气得不轻。但后来他干脆就不露面,显然是铁了心要等匈奴人了,不是这样,咱们本还猜不到他的依仗到底是什么呢。”
专业骂阵的祢衡出马,都骂不出来,那就不要指望提前解决袁绍了。后者毕竟不是傻子,强攻高唐,那是他足够强势,还有两万胡骑这样强大的底牌,现在他已经到了悬崖边上,祢衡骂得再难听,再花样百出,也不可能激得他不顾一切了。
“那可怎么办?”太史慈不想了,直接看向王羽,他知道,再难的事,到了主公手里,都会有很靠谱的答案的。
他在王羽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笑容,但听到的回答却让他大吃一惊,回答只有一个字:“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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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袁绍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严格来讲,从噩梦之夜至今,一共也只过了三天,他所期盼的援军就算是会飞,也不可能应他所期望的赶到平原。可这段时间实在太难熬了,用度日如年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第一天还好,青州军发动了几次攻势,攻营之初,袁绍还有些提心吊胆,但很快就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全面进攻的意思,只是在试探,在寻找防线的破绽。
他宽了心。
他现在已经不再存有任何侥幸心理了,狼烟一放出,他就猜到,王羽很快会意识到胡骑的存在和即将到来的现实。
他最担心的,就是王羽抢先发动猛攻,只要赶在匈奴人到来之前彻底打败自己,取了自己的性命,冀州就是对方的囊中之物了。
之后的匈奴人当然不好对付,可那是在野战的情况下,就算实力大损,只要躲进平原城,缺乏攻城器械,对坚城一向没什么办法的胡骑,也只能徒呼奈何。
胡骑攻不下城池,也不会攻城,依照惯例,他们顶多就是四处劫掠一通,把能拿的都拿走,能杀的都杀光,继而离开,仅此而已。
为自己报仇这种事,就算是自视极高的袁绍,也是不报期望的。胡虏就是胡虏,跟他们讲忠信廉耻是讲不通的,驱使他们唯一的途径,唯有利益,而且是眼前就能看得到的利益。长远利益,对那些没开化的家伙来说,都是天方夜谭。
所以,袁绍最恐惧的,就是王羽不惜代价的全力进攻。
尽管高览是河北名将,幕僚们此刻也变得精诚团结起来,可直到失去了,袁绍才意识到,沮授的存在。对他是多么的重要。
如果沮授还在,在粮尽之前,防线定然固若金汤,而非现在这样。根据高览的说法,敌人如果愿意付出足够多的代价,自己这边是肯定守不住的。
严酷的现实,和孤立无援的处境。使得袁绍倍感凄凉,还好,王羽的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给了他最后一线希望。
冀州众武将已经不可靠了,他们迟迟不肯奉令向主营靠拢。也不肯发动进攻,作为牵制。若不是王羽迟迟不肯强攻,墙头草只怕早就投靠过去了。
没人能想象得出,意识到王羽只是在试探,不肯发动全面进攻的那一刹那,袁绍的心情是多么的爽朗。
又一次的,他对王羽拥有了心理上的优势。
做大事的人。就该抛却无谓的情感,一切从利益出发。
体恤士卒?有必要吗?
只要有权力,有地盘,有钱粮,小兵还不有的是?这年头,中原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别的不说,攻营的损失再大。也不会超过一万吧?可解决了自己,冀州那群墙头草的降军就超过了一万,这点帐有什么算不清的?
准备迎击胡骑?更是多此一举!
草原上的胡虏那么多,比中原的草民还有韧性,砍了一茬,又会长出另一茬,饿极了就会来中原打打秋风。与其劳师动众的讨伐。还不如任他们作为呢。
偶尔派人训斥训斥,彰显天朝上国的威仪;时不时的还能加以利用。当然,作为武器,胡骑倒是足够锋利。可就是不怎么顺手,不过偶尔用用,还是很能有婿人意表的作用的,比如:对付黑山贼那时。
如果跟王羽易地而处,袁绍才不理会那么多,打败对手之后就进城,任由胡骑在外面劫掠一阵子。等胡骑强够了退走时,就跟在对方的屁股后面,拿着对手的脑袋,去冀州收复地盘就行了。
百姓仇恨的目标是匈奴人,对领内的团结很有利。再趁着胡骑退走时,攻伐几个小部落,然后宣扬成大胜,人心所向自是不言而喻。最后,再花点小钱,对损失最重的郡县稍加抚恤,草民立刻就会忘掉先前战乱带来的痛苦,视自己为再生父母!
铁桶江山,繁华盛世,就是这么来的!
只可惜,王小贼是个雹户出身的土鳖,没受过真正的熏陶,这些高超的政治手法,他不懂,也不愿意懂。
他只知道打打杀杀,维护那虚无缥缈的正义和公理。懵然不知,事在人为,正义和公理,都是从人嘴里说出来的,唯有胜利者才配拥有书写正义的权力!
他是很能打,可那又怎么样?就算是当年的西楚霸王项羽,最终还不是输给了长袖善舞,视信义于无物的高祖皇帝?
心理上的优越感越来越强,直至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营外——祢衡祢正平!
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袁绍就觉得头上冒汗,心理冒火,脚下冒烟。
有辱斯文啊c歹也是个读书人,这人的嘴咋就这么臭呢?
优越感瞬间消失,袁绍苦苦忍耐着,只等着匈奴人神兵天降,将他从噩梦中拯救出来。对他来说,大军粮草将尽的窘迫,都比不上祢衡的那张臭嘴给他带来的压力大。
在遇见祢衡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有这么会骂人的人。不算之前在高唐那段,从兵败次日开始,此人接连在营外骂了两天半,不分昼夜,从无间断,而且骂词居然还一直都不重样!
冷嘲热讽,已是家常便饭了;
嬉笑怒骂,也只是司空平常;
那左一首右一首的歪诗才是最要命的!
这玩意既押韵,又朗朗上口,可以很多人一起喊,同时还令人记忆深刻。
袁绍悲哀的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将会是多么的惨淡。就算这仗最终赢下来,随着这一首首歪诗的流传,他也会成为天下的笑柄,说不定还有流传后世的机会。
当然,不是流芳百世,而是遗臭万年。
如果目光能杀人,祢衡早就死了一百遍了;
如果诅咒能实现,祢衡早就化成飞灰了;
如果……
可惜,这些都是如果,无法立刻变成现实。袁绍只能苦苦忍耐着。等待着,象一只困在笼中的野兽一般,等着预想之中那奇迹的出现。
他的状态太糟,以至于不能见人,因此他并不知道,眼下他最为倚重的两员大将正在帐外争吵。
“公则先生,主公还不能理事吗?今天。大军就要彻底断炊了!”高览大声说道,似乎有意让帐内的袁绍听见。
郭图两手一摊,苦着脸道:“高将军,谁也没有无中生有的本事,别说主公身体有恙,暂时不能理事。就算没事,他又能怎么办?屈膝向贼军投降,给诸位找口饭吃吗?”
虽然是在解释,但郭图还是无法消除心理上的优越感,说话也是暗藏机锋,不无讥讽之意。
“还有马!可以杀马!”高览不知是没有察觉,还是已经习惯了。对郭图的态度一点都不在意,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行!”文丑大怒:“仗还没打完呢,又不是援兵到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那王鹏举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万一他……哼!反正就是不行z人无信,说不定见势不妙。就不来了呢,有马,好歹还能突围,没了马,就只能等死了。”
他是骑将,当然不愿意杀马。袁绍事先也叮嘱过他,要好好照料马匹。一旦事急,必须突围,就能看他手上这些轻骑了。
高览不肯示弱,梗着脖子嚷嚷道:“那也比饿死强!老子的士兵可以死在刀剑下。死在马蹄下,就是不能冻饿而死!”
高览其实是个没什么杂念的人,和于禁有几分相似,纯粹的军人。袁绍在渤海时,将他提拔起来,他就始终跟随左右,从来没有过怨言,袁绍对其也相当之信任。
他没想到袁绍保留战马,是存了再次断腕求生的心思,只是一门心思的为大军着想。既然主公说坚守,那就一切都从如何能坚守更长的时间来考虑。
杀马,无疑是最佳的办法。
“且住,且住!二位将军都是军中柱石,至此危急存亡之秋,断不可自相攻讦,伤了和气。”见高览针对的不是自己,郭图的语气也变得和缓多了,他温言劝道:“不如这样,二位将军在此稍候,我以此事向主公请示,请主公定夺,如何?”
二将互相瞪视一眼,抱拳应承道:“便依先生。”
郭图进帐去了,不多时,身影再次出现在二将面前。
“主公以为,二位将军俱是赤胆忠心,为大局考虑。但眼下大军处境艰难,事不能两全,总要有所取舍……”郭图拖了个长音,然后转向文丑,语重心长道:“大军一日不可无粮,马,是不能不杀了……”
“可是……”文丑急了。
“文将军莫急,虽然要杀,可也不用全杀,先挑一些劣马、伤马出来,够今日之用即可。为了反击,良驹还是要留着的。”
“这样啊,那行,就这么办吧。”文丑明白了,不说话了。
高览却不肯作罢,他看看文丑,突然扯了郭图就走。他武艺颇高,力气极大,郭图虽然也练过几天拳剑,却又哪里比得上对方?措不及防之下,东倒西歪的就被扯到了帐后的僻静处。
“高将军,你这是何意?就算对主公的决意有所不满,又何必动粗呢?再说,你要粮,主公就杀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对郭图的怒哼不置一词,高览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肃然看着郭图,沉声道:“文则先生,末将敬你才华名声,想说几句心里话。”
“……你说。”郭图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主公一意留马,莫非是为了轻骑突围吗?”
“你怎么知……”郭图眼睛一下瞪圆了,下意识的就要回答,话到嘴边,又觉不对,恼羞成怒的叫道:“你诈我?”
老实人突发惊人之语,效果就是很强,连郭图这种老于世故之人都着了道。
“先生与末将份属同僚,怎有此说?”高览摇摇头,语调古井不波:“末将深受公与先生教诲,先生慷慨殉难,览且有惜身之理?可是,主公难道就不考虑士卒们的心情吗?”
“他们?他们有什么心情可言?”郭图被搞得有些糊涂,但心里隐约已经想到了高览要说什么。
“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兵颓将疑,若是青州军不依不饶的攻杀,尚有困兽犹斗之意,可这连日来……为今之计,主公当尽杀战马,大犒三军,让将士们知道,主公会与他们共存亡,士气方能振作,将士方消疑虑。而后无论是配合援军作战,还是突围,都有一战之力,可现在这么下去……”
高览说的很诚恳,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战法,古今多少军事家都用过,但成功的却只有项羽和韩信,其他人都弄巧成拙了。
究其原因,除了将领的统率力之外,更多的,在于其有没有做决死战的决心。光是摆个姿态是不够的,须得把事情做到实处,比如高览提议的杀马。
郭图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高览心中一度燃起了希望,可当郭图抬眼看向他,用和先前差不多的语气,笑着回答他“主公绝无抛下将士突围之意”的时候,高览绝望了。
他终于体会到了沮授慷慨战死时的心境。
权术固然有其效果,但并非行之四海皆准的准则,很多时候,那些被忽视的信义廉耻,才是决定一切的标准。(未完待续。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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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骑到来的方式,令人很意外,但却没造成多少困扰,各路兵马开始按照事先的安排调整起来。
从地图上看,平原郡完全是根据大河的走向而确定的疆域,是个有些扁平,东西走向的一块狭长区域。平原和高唐二城,正好处于狭长区域的中段,与清河辖下的鄃县,正好是一个等边三角形。
高唐这个角顶在黄河边上,在鄃县和平原之间连一条线,正好与黄河平行。袁绍所在的鸣石山,则刚好在这个三角形的中间。
其余的几路兵马,以鸣石山为中心排列。王羽的青州军在鸣石山东南方向,高唐城西北;田楷的幽州军在鸣石山东北方向,两支部队像是钳子一样,一南一北的将袁军包夹在中间。
在幽州军北面,是冀州众将的营盘,这个营盘正好处于幽州军和平原城之间。平原城内留有两千余守军,和田楷的主力遥相呼应,将冀州众将的营盘也给钳制住了。
匈奴人是沿河行进的,接近战场的同时,就遥遥的和青州军对上了,而一直沉寂至今的袁军大营,也响起了阵阵欢呼声,营内旗号变幻,显然正在进行频繁的战前部署。
各路兵马互相牵制,战场上的形势略有些复杂,但随着胡骑的到来,大致的走向倒也不难预测。袁绍的目标无疑是王羽,单靠袁军,野战远非王羽之敌,可配合胡骑就没什么压力了。
袁绍发动,田楷当然也不能看着不管,虽然还要监视冀州众将,但以他的兵力,分兵两路去增援问题却也不大。毕竟冀州众将没什么斗志,要不是王羽开的条件太低。这些墙头草八成已经降了。
压力最大的,无疑就是青州军了。不过,眼下青州中军的气氛却丝毫不见紧张,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的过了头。
原因无疑与赵云的回归有关。
“子龙!”赵云才一下马,还没来得及向王羽行礼,就被怒气冲冲的太史慈一个脖搂给搂住了。一手抓人,另一手不停的敲着赵云的头盔,太史慈一脸的悲愤莫名。
“你太让人失望了!你还记得你南下前,怎么对我说的不?为将者要稳重。不可逞个人勇,要顾全大局!可你看看你自己,你都干了些什么?啊?你说啊!你一个人跑去和整支匈奴大军单挑,看样子还杀了不少人,你说。你对得起我这个大哥吗?你简直比元直还要狡猾啊!”
面对太史慈的一腔怨愤,赵云讪讪的不能回答,他意只是去侦察一下,可看到匈奴人嚣张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刚好对方小觑了他,又分了一小队人来擒拿,这要是不趁机挫挫对方的锐气。那他也不是赵子龙了。
杀了人,还是用那么嚣张的方式杀人,匈奴人当然会怒,拼着命的追杀了上来。
赵云开始是被动反击。可打着打着,他发现,有宝马在,他就没有受到围攻的危险。与其提前几个时辰回去报信,还不如趁着挑衅成功。给敌人找点麻烦呢,比如引他们走个岔路什么的……
于是,他放弃提前回营报信的打算,就这么不即不离的和匈奴人纠缠起来。累了,就仗着马速脱离,找地方休息,然后返身再战。
匈奴人倒也不是没有好马,可少数勇士追上去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能是给赵云祭了枪。大队人马又追不上,结果双方就这么一追一挑衅的到了平原城。
其中缘由,固然有合理之处,但对太史慈解释是没用的,毕竟赵云的做法太冒险了些,看起来倒是和太史慈一贯的风格很是相近。
此刻被太史慈用自己的话来责难,赵云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是陪着笑脸,任打任骂了。
其实,太史慈的抱怨,固然有被赵云抢了风头的郁闷,但更多的还是出于关心,单骑摧锋这种事,确实是太危险了一点。武艺再高,也不能保证一直不出意外啊。
众将的年纪都比这俩人大,也无意凑热闹,一起笑闹,只是等太史慈稍稍消停,上前着实勉励了一番。赵云的表现,对胡骑应该谈不上什么杀伤,但大军的士气,还是有很大的影响的。
听说胡骑要来,规模又是这么大,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青州老兵,多少也有些惴惴不安,但见了赵云单骑挑衅这一幕,心底的那点恐惧,一下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士兵们都说:子龙将军一个人就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这匈奴人也没啥了不起的啊。
于禁心细,着重询问了具体的情形,特别是对胡骑士兵的战力很是关注,得到的结果却是又让众人吃了一惊。
“胡骑以勇力为尊,头目的战力和骑术都相当不错,特别是后来追击的那几个勇士,都能在疾驰中连续开弓,射术精准,开弓的同时,还能做出各种躲避动作……”
于禁点点头,沉吟道:“这么说,你这次应该杀了不少军官吧?”
赵云想了想,答道:“被称做当户的大概有二十几个,还有几个被称作且渠和封都尉的……”
太史慈插嘴问道:“这都是多大的官儿?”
赵云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对鲜卑、乌桓倒是有些了解,但匈奴人就隔得太远了,要不是他杀人时,胡骑用汉话高喊这几个称谓,他都不知道杀的都是什么人。
“匈奴人的制度比较混乱,这些官职都没有定数的,”众将之中,对匈奴人有所了解的,也只有徐晃了:“且渠、当户,都是中级军官,根据各部落的规模,辖下的士兵也有多有少,多了能有万骑,少了几千,几百也都是有的。大致应该相当于咱们的校尉和军司马吧?”
“哇,厉害!”太史慈眼睛大亮,看着义弟,满眼都是羡慕:“子龙,你这小子这次的风头可是出大了,这不就是斩将三十吗?早知道,我也……”
“呜呜呜……”话没说完,低沉的号角声已是接连响起。
率先完成准备的是袁绍,看起来,这段时间他也是憋坏了,一见援兵抵达,恨不得第一时间就杀出来,报仇雪恨。
袁军一动,幽州军也开始行动了。田楷分出了八千人,列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缓缓向鸣石山逼进。领兵的大将手持丈八蛇矛,哇哇大叫有声,正是被王羽忽悠着留下助战的张飞。
匈奴人虽然恨不得杀赵云而后快,但却没有直接追进战场,冲向严阵以待的青州军,而是远远的就下了马。一方面让战马休息,换乘备用的战马,顺便调整阵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等后续的部队全部到阵。
两万四千骑兵组成的行进队列极其庞大,前后绵延有十余里之遥。
若是与赵云交锋前,骄狂的胡骑或许会大咧咧的,用几千先锋直接冲阵。现在么,见识过赵云的领,胡骑士气受挫的同时,也收起了骄狂之心。
赵云说的什么中原胜过他的人,如同河中泥沙,当然是不能信的。这种万夫莫敌的勇士,就算是万中挑一,都是多的,哪可能随便就撞上啊?
不过,此人既然敢孤身迎战,看起来地位也不会太高,以此而论,让袁绍低声下气向自己求援的对手——青州军,绝非原预想中的软柿子。
这就是于夫罗目前的想法,所以,面对人数逊于己,以步卒为主的青州军,他摆出了如临大敌的架势。他的慎重,使得急于报仇的袁绍很是焦躁,却又无可奈何。
王羽没对赵云多说什么,一来大战在即,他要部署作战,二来这种事对他来说,一点都不意外。
长坂英雄,来就是一身是胆的狠角色,对付他最痛恨的胡虏时冲动一点,又算得了什么?要知道,这位少年将军最出名的,就是他的忠义无双了,怎么可能看着匈奴人肆虐而无动于衷呢?
所以,待众将寒暄完毕,王羽只是随口问道:“子龙,汝尚能战否?”
赵云轻轻推开太史慈,一脸昂扬的答道:“杀虏卫国,义不容辞!”
王羽满意的点头,下令道:“好,子龙且先归队,与则一道,在右翼待命。”
“右翼?”赵云微微一愣。
转头看时,却见自己的旗号已然竖起,显然方悦已经把队骑兵带过来了,和秦风的骑兵合兵作了一处。这倒不奇怪,让他诧异的是,右翼分明是旋转过,朝向鸣石山的。
赵云茫然问道:“您要用羽林军和骑兵对迎战袁绍?”
王羽的决断实在有些令人费解,羽林军和骑兵部队是青州军建制最完整,实力最强的两支部队。羽林军经历的激战,只有茌平攻刘岱的一仗,因为赢的很干脆,故而损失极小,骑兵则是实力暴涨,人数翻了好几倍。
对付袁绍的残兵,而且还有田楷从旁牵制,用不着摆出这么大阵仗吧?匈奴人才是大敌啊。眼下摧锋、射声二营总共还不到七千人,迎战两万多胡骑,实在是……有点悬啊。
“没关系,尽快解决袁绍,然后合兵一处对付胡骑,未尝不是上佳的选择。”王羽看向北方,意味深长的说道:“再说,迎战胡骑的,并非只有射声、摧锋二营啊。”
“还有援军?”赵云猛然转头,却见冀州众将的营盘中一片混乱。战旗乱舞,喧嚣声四起,倒像是发生了内讧似的。
“这是……”
“托子龙的福,有人终于下定决心了。”王羽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在大战来临之前,又一位名将入手,岂有不喜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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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将张颌,拜见君侯!君侯不以罪将粗鄙,数度相召,罪将心存犹疑,迟迟不归,实属不赦,今日愿戴罪立功,率部兵马,为大军前驱,抵御胡骑!”
张颌的身材普通,算不上高大,整个人的骨肉应该用匀称来形容,看起来更像是个富家子,而非名声远播的河北名将。最与众不同的,是他锐利的眼神,就算王羽没有先知的便利,从这双锐目之中,也能看出,这是个相当精明且有主见的人。
当然,他的请战也证明了这一点。
用两千残兵去抵挡胡骑的锋锐,其实比单骑去骚扰还危险。张颌不可能不知道,王羽点头后的结果,必然是伤亡惨重,可他还是这么做了,很显然,他这是在弥补之前迟疑的失分。
和历史的记载没有出入,这的确是一名智勇双全的将领,特别是在判断形势方面,有着极为精准的眼光。
历史上,张颌就是在乌巢被袭,袁绍却不肯以重兵救援的时候,就做出了叛逃的决断。因为他很清楚,袁绍已经没救了。
但眼下这次,张颌来降与否,其实是在两可之间的。最后促使他下定决心的,是赵云的奋迅,可以说,张颌冲动了一次。
不过,冲动后,他并没有患得患失的意思,而是在第一时间进入了角色。
总而言之,王羽认为,这个人是可以大用的,但却不是现在。
“儁乂请起。”王羽伸手虚扶,并未表现得太过亲热。对不同的人,笼络方式也不一样,对太史慈、赵云亲热点,可以加强忠诚度。对张颌这种人却不会有什么作用,若是表现得太过,说不定还会起反作用也未可知。
王羽轻描淡写的回绝了张颌的请战:“儁乂的心情,将已经明白了,不过此战的部署已安排妥当,这先锋一事,暂且作罢。儁乂且督军在后,为我军后劲便是。”
“主公,末将诚心请战。您……”听出王羽接纳之意,张颌顺势就换了称谓,不过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安。他请战的目的,一是献上投名状,二来他也不愿意对旧日的袍泽举刀相向。
王羽并不详细作答。自顾自命令道:“十一,你与张将军同去,将部队安置在大军左翼待命,待中军有令,方可参与作战。”
“喏!”李十一应声出列,抱拳领命后,站到了张颌身后。俨然以传令兵自居了。
“擂鼓!”王羽看看鸣石山上,那里依稀有人在跳脚喝骂,再看向西方的匈奴大军,发现对方已经完成了整队和集结。他不再犹豫,断喝一声:“全军迎击!全军将士务必以除恶务尽为念,敢犯我大汉疆域者,皆杀!此战。只杀不俘!”
“咚咚咚……”
“杀!”
鼓声雷动,杀声震天!看似弱势的青州军瞬间爆发出的气势。将身在阵中的张颌都着实震撼了一把。
这哪是身居弱势一方所能拥有的气势?这哪是处于劣势的一方能够做出的宣言?果然青州军对此战早有准备么?还是说,这支强军已经有了军魂,在任何情况下,面对任何敌人,都能始终如一的战意高昂?
张颌不知道答案,不过,他知道,自己可以去慢慢寻找,找出自己这次选择并没有错的证据。
另一边,为青州军的气势所撼动,胡骑和袁绍军不约而同的开始行动起来。
恼羞成怒般,一批黑色的羽箭突然升起在半空中,然后呼啸着俯冲下来,将羽林军手中的盾牌砸得叮当作响。
青州军的弓箭手立刻开始还击,宽阔的交战点上空,近万只雕翎来回穿梭。大部分羽箭都没造成伤害,因为敌我双方早已熟悉了这一套,并且都提前做好了相应准备。
只有少数几个倒霉蛋被盾牌缝隙漏过来白羽,或地面上弹起的断矢所伤,捂着身体大声地哀嚎起来。袍泽们立刻将伤者拖离羽箭射程范围,红色的血在已经被染黑了的土地上再次添加了浓重的一条,就像大地身被割了一道伤口。
鲜血在寒冷的空气蒸腾着丝丝白气,很快被冻结,渐渐变成不吉利的黑色,然后又被更新的血迹覆盖。
比起两军对冲,羽箭给敌我双方造成的损失都不算大。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在浪费辎重,但袁绍军对此却乐而不疲,似乎辎重所剩不多的不是自己,而是对手一样。
当然,实际上,这正好相反。
“是牵制攻击。”张颌准确的做出了判断,自己的背叛,对袁绍造成的杀伤力,肯定比不上祢衡连续三天三夜的叫骂,袁绍不可能为此而冲动。胡骑不动,他肯定也不会动,只会用各种方法牵制和骚扰。
“主公的布置,是不是……”他自言自语似的说着,眼睛虽未看向名为传令官,实为副将的李十一,但话里留出的余韵,无疑是对后者的邀请。
即便在朝中,校尉也不能算是小人物了,从校尉这一级开始,就已经步入将军的行列了。这位李校尉,看起来并非勇猛之人,应该就是心腹一流了。与此人多做交流,自是有益无害。
何况,他的疑虑也是实实在在的,用更强的部队去抵御袁绍的残军,怎么想,都没有道理啊。
“张将军也看出来了?刚刚子龙将军也就此向主公发问呢。”李十一果然应声答道。
“那,主公如何作答?”
“呵呵。”李十一笑了笑,笑容有些古怪,张颌突然醒悟,自己现在还是降将呢,探问这种比较机密的事,很容易被人怀疑成别有用心,他连忙解释道:“主公运筹帷幄,自是智珠在握,某唐突了。”
“张将军不要误会,主公当时的回答比较随意,真正的目的。无非是要各个击破罢了。”
“各个击破?”张颌不解。
李十一详细解释道:“袁绍屡败,又不能与士卒同心,自然得不到士卒死力作战。而胡骑虽远来,上下号令却很统一,故此战的关键,在于速胜袁绍,然后各部兵马合力围攻胡骑,如此方有胜机。”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是……”在局部形成优势。优先解决敌人的薄弱部分,这是兵法的常识。但问题是,袁绍那么精明,他怎么会抢先出战呢?以目前的形势而言,袁绍只要对青州军形成一定的牵制作用。给匈奴人营造出来战机就足够了。
李十一突然问道:“张将军可知,匈奴人此次出兵,到底和袁绍达成怎样的协议?”
“某不知。”张颌摇头,冀州派系对联合匈奴人是持坚决反对态度的,这些事都是许攸等人在张罗,别说他一个武将,就算是沮授。也不可能清楚谈判的细节。
“至少张将军应该可以确认,袁绍对匈奴人不是象指挥部属一样,如臂使指的吧?”
“那是自然,休说袁将军。就算是先帝当年,想驱使匈奴作战也须……咦?”说到一半,张颌忽然心中一动,惊疑不定的看向李十一。求证似的问道:“主公的意思莫非是……”
“正如张将军所想,胡虏是来捡便宜的。在一切都没确定的时候,他们怎么会愿意付出太大的伤亡?大老远来了,他们当然不会完全不出力,但至少他们不会笨到让袁绍作壁上观,自己和我军拼死力战。”
“原来如此!”张颌恍然大悟,看着摧锋、射声二营略显单薄的阵容,他彻底明白了。
王羽又来了一次心理战,他知道袁绍不会轻易出击,于是干脆以少量部队面对胡骑,主力却去与袁绍对峙。
这种情况下,匈奴人应该会发动进攻,但不会全军压上。毕竟他们只是来捡便宜的,袁绍和王羽同归于尽,才是他们最乐于看到的,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把冀州给占下来。
而青州的对策,显然是要在这波进攻中,反守为攻,重创胡骑。这样一来,匈奴人第二次进攻,应该就是全面进攻了,同时,他们肯定会要求袁绍全力配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远程骚扰。
于是,袁绍就必须离开相对安全的营寨,将部队暴露在两支敌军的夹击之中,趋弱避强的战术,就有达成的希望了。
这项策略的并不复杂,一点破关窍就可以轻易让人听懂,同时也很危险,毕竟没人敢保证,胡骑是否会在第一时间发动全面进攻,胡虏做事向来没规律。就算果然被王羽料中,摧锋二营能否挡得住胡骑的攻势也未知之数。
匈奴人再怎么骄狂,对付七千步卒,呃,现在是九千了,也不可能只派遣一两千人发动进攻吧?而且,他们也会关注战局,根据战局的变化采取行动,想在一波冲击中重创敌军,却又谈何容易?
“呼……嗬……”狼一般的嚎叫再次响起,匈奴人却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在阵前搭了个简易的台子。
台子很快建好,大队的骑兵突然如潮水般向两旁退去,让出了一条通道,一群在身体上挂着各种骷髅做饰物,长得如野猪般矮胖的男人,在胡骑的膜拜下走到了刚刚搭建好的平台上。
这些人都**着身体,胸口和肩膀上乱七八糟地画着各种图案,腰间用皮索系着各式各样的骨头。也许是牛羊的,也许是野兽的,随着人的脚步上下颤抖。
每前进一步,骨头的主人便转过身来,向周围的人群嚷嚷几句。而人群瞬间就像进了水的沸油,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欢呼。
“嗷……嗷嗷嗷!”为首的赤身男人扯开嗓子,发出一声古怪的长号。奇怪的声调引起了阵阵热烈的回应,两万多胡骑一起呼号起来,群狼乱舞一般。
“嗷嗷嗷……”带头嚎叫的男人年龄已经不小了,但中气却非常地足,比最抗冻的野狼还精神。他一边晃动着骨质的乐器,一边象疯了似的乱蹦乱跳。
没什么美感,倒是让人心里很有些瘆的慌,就像是黑夜里,独自在旷野上行走,突然看到了鬼火的那种感觉。
张颌知道,这应该是胡人战前的某种仪式。他不待在意,可下一刻,当几对少年男女被推上祭台时,他胸中的血猛然沸腾起来。
充斥天地的嚎叫声中,绝望的哭喊声依稀传来,被虐杀者,是汉家血脉!
野蛮而愚昧的仪式,终于到了尽头,领舞的萨满举起弯刀,利落地砍掉了男女祭品的脑袋。
“嗷嗷……嗷嗷……嗷嗷”大河之畔,刹那间响遍了饿狼狂嚎之声。
黑潮涌动,数不尽的胡骑,带着狂野的血腥气,狂呼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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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冲锋的胡骑已经被打懵了,后阵的于夫罗却根没反应过来。
他只看见前阵兵马被弓弩阵稍稍阻挡了一下,然后成功的迂回包抄,改一点突破为全面进击,像是一柄铡刀似的,铡在了青州军单薄的阵列上。
依照惯例,很快就会分出胜负。敌人的阵列转瞬间就会被打得千疮百孔,没有厚重阵型可以依靠的步卒,在呼啸而来骑兵面前,只有被屠杀的份儿。
从不断向前涌动的骑兵阵列上看来,他的判断也没错,不是进击顺利,后队人马就算想往前冲,也没有空间啊。若非如此,他干嘛放着两万大军不用,而是先让去卑去冲呢?兵力不能完全展开,就发动全面进攻,只有纯粹的外行才会这么干。
能从诸多部落中脱颖而出,成为大单于的于夫罗,当然不会那么蠢。
所以,当他听到前方示警的号角声时,首先涌起的不是警惕的情绪,而是措手不及似的万分惊愕。
正因太过震惊,以至于他没能及时调整布置。实际上,他根也没法调整,除了示警的号角之外,明明一切都很顺利,这又什么可调整的?
于夫罗看不清,一方面是当局者迷,另一方面,他观战的角度也有问题,从胡骑身后看过去,确实看不出什么异样。
不过,那些登高观战之人,就看得很清楚了。
冀州众将的交谈,已经停滞很久了,从绝对的时间上来说,或许并不长,毕竟接战至今,也不过短短片刻罢了。可由于受到的震撼太强烈。在焦触等人的感受中,这短短的片刻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们都被青州军的战力吓坏了。
强弩三连射,刀斧手反冲,就用不足七千的步卒把五千骑兵打得落花流水?这,这还是人间的军队能做出来的事情吗?青州军都是天兵天将吗?
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得非常清楚。青州军就像是一把巨大的梳子,前面两排梳齿犬牙交错,尖锐无比,后面的就是梳子身,滴水不漏。浑然一体。
在青州军的梳理下,前排的胡骑一排排的被砍倒。奋勇抵抗的人越来越少,转身欲逃的人越来越多,人马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流成了河。这条红色的河就像是黄河的又一条支流一般。
后军的骑兵不明状况,却一直在往前冲,连他们的单于都没想到,骑兵的冲锋会被单薄的步兵阵列打垮,这些头脑简单的牧人又怎么会想得到呢?
在他们想来,弓弩的威力被前军抵挡住了,剩下的……分明就是送上门的胜利么。
结果。要逃跑的人和要拼命的人撞在一起,想拼命的冲不上去,想逃跑的看不到去路,最后只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挤成了一团。
胡骑冲锋的速度再降。
降无可降!
挤成一团的胡骑已经谈不上速度了,而速度就是骑兵的一切,没了速度,他们就是一堆靶子。
这些靶子没头苍蝇似的原地乱转。或是木头似的站在原地发呆,下场却没什么区别。被巨剑砍碎,被大斧劈开,被长矛刺穿,被弓箭射杀!
看到的事实,完全颠覆了焦触等人对兵法的认知。常识颠覆带来的惊愕、被战力所慑带来的恐惧、幸灾乐祸消失带来的空虚、希望破灭所带来的绝望……
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他们再没有言语的能力,只能手足酸软的站在寒风里,汗流浃背。
青州军之强,世人皆知,可谁又能想到,赫赫有名的胡骑在他们面前,竟然呈现出了不堪一击的态势呢?难道这场大战,又会成为成就冠军侯之名的战役?
刹那间,焦触只觉一股凉气从头吹到脚,把他的整个人都给冻住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袁绍从此战中看到的东西,比焦触等人要高出数筹。他甚至可以随口道出,这个战法的前因后果,以及优劣势所在。
这个战法他再熟悉不过了,河北大战的第一场大规模战役中,麹义的先登死士正是赖此而成名,天下无双的白马义从,正是在这个战法面前碰得头破血流,最终覆灭。
在麹义失踪,先登死士消声遁迹数月之后,他竟然在敌人手中,看到了同样的战术。不,不是同样那么简单,青州军使用这战法的效果,要比先登营强上数倍。
如果只是看双方的损失,先登营和白马义从那一战其实是没有胜利者的,白马义从固然伤亡惨重,但先登营何尝又不是损失过半?
当时,死士们是用生命在降低白马义从的速度,而义从们同样也是用生命替后面的袍泽开路,那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斗。
而现在,青州军的反扑极其迅猛,胡骑的首战失利已经是不可逆转的现实了。
“难道麹义也背叛孤了?孤真的无德至此吗?”袁绍发出了呻吟似的悲叹。一股深切的悲凉之意,瞬间笼罩了他,让他浑身无力,几欲栽倒。
众幕僚都是大惊,许攸大声道:“主公无须如此,叛贼张颌只是个例,麹将军没有投靠王贼!”
袁绍无力的抬起头,看向许攸,眼神迷离,却不说话。
“这战法虽与麹将军当日所用形近,但其根却不同。先登营的兵,都是远战持弩,近战操戈之兵。而王贼此战,却只是将两营兵马交错使用,配合作战罢了。”
说到这里,许攸稍一停顿,看看袁绍的脸色,这才继续说道:“其质和那夜袭营时差不多,都是徐晃的催锋营在前,黄忠的射声在后的战法。王贼采用的,只是麹将军以狙击延缓敌骑速度,乱阵以克制的战法精髓罢了。”
袁绍对麹义并不怎么看得上眼,后者失踪后,他也从未用心搜寻,此刻受到的打击,主要还是担心麹义投靠王羽后,造成的严重后果罢了。
麹义是个怪胎,他久在西凉,却不擅长骑术,也不擅长训练骑兵,反而对如何克制骑兵极有心得。其实,他在界桥之战中的大放异彩之前,就曾展露过头角了。
袁绍屯兵河内时,曾以张杨为中介,着力拉拢过匈奴人。但胡虏无信且贪婪,在袁绍入主冀州后,曾狮子大开口,抓了张杨为人质,向袁绍索要大量财物。不给的话,他就要在魏郡就地掠抢。
张杨这个附庸还是很重要的,而且冀州的兵力当时也主要在防御公孙瓒,所以,袁绍打算妥协。就在这时,麹义挺身而出,率领部兵马急袭于夫罗,以一千余精锐击破了数千胡骑,大大的震慑了匈奴人,此后再没向袁绍寻过衅。
袁绍当时没怎么在意,只是觉得麹义这个莽夫挺能打,运气也不错,可以一用。但现在想想,他却是后怕不已,这麹义能以寡击众,以步克骑,简直就是匈奴人的克星啊。
如果此人降了王羽,就算没有这场先锋战,只要他把旗号亮出来,于夫罗也就胆寒了。再打过这场先锋战,说不定于夫罗这支惊弓之鸟会被吓跑都未可知。
要知道,当时那一战,于夫罗在麹义手下败得是相当之惨,要不是随后偷袭了耿祉的度辽军,重振声威,也许就这么一蹶不振了。匈奴的单于靠的可不是血脉,而是实力!
许攸知道袁绍担心什么,故而以此相劝,很好的安抚了袁绍的情绪。
“王贼虽然人品不堪,但在军略方面,确实是很有一套的。据说,无论多么复杂的兵书战策,只要他看过一眼,就能举一反三,界桥之战距今已过了七八个月,他研究出了一些门道,并且效法之,倒也不足为奇。”
众人纷纷附和,没人愿意当着主公的面称赞王羽,但不这么说,就没法打消主公的疑虑。万一主公彻底感到绝望,不打了,转身开跑可怎么办?
现在可不是被夜袭之前那会儿了,名声完了,实力也没了,就算逃得生天,也没有翻盘的希望了。四世三公的世家虽然很强,可半个袁阀的力量,却也承受不起如此之痛,逃走了,也只能苟延残喘罢了。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到底,直不济打输了,大伙儿不是还可以投降吗?重掌权柄没啥希望了,可报名还是很有希望的啊。
世人谁不知道,冠军侯是个宽仁之主?
袁绍耳根子来就软,被众人七嘴八舌的一劝,疑虑很快就打消了,只不过他的心情却更沉重了。
就在他寻死觅活的这当口,战场上的形势再次发生了剧变。
于夫罗终于发现异常了,他慌不迭的吹起了号角,命令前军后撤。这个时候往上冲,只会被自己人挡住,进而成为青州军的靶子,于夫罗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了,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壮士断腕才是此刻的最佳策略。
他反应过来了,王羽却不肯给他机会,只听青州军中军号角长鸣,那个奇葩的丁字阵再生变化。
那一横的左半部分,猛然飞起,如同狂风一般,风驰电掣的冲向了战场中央,正是赵云统率的青州轻骑;相对应的,沿河列阵的那一勾也挑起来,恰到好处与轻骑完成了配合,张颌也开始行动了。
丁字阵变成了口字阵,死死的将去卑的前军包围在了其中。
显然,王羽的目的远非击退胡骑那么简单,他的胃口很大,是要将这五千骑一口将其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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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骤变!
王羽的目的昭然若揭,于夫罗无法淡定了。
别看这两万大军以他为首不假,但实际上,这两万人并非都是他的直属部队,而是一支联军。袁绍的邀请是个绝佳的机会,各部落的头领这才纷纷动心,带着部众响应了于夫罗这个单于的召唤。
打赢了,占据了冀州,于夫罗的声望势必高涨,成为实至名归的大单于。若是输了,那他这个单于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
他这个位置也才坐了两年而已,中平五年,南匈奴曾发生过一场内乱,于夫罗的老爹羌渠被须卜骨都侯杀掉,其后闹腾了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这场内乱才告平息。
一直到现在,于夫罗还没受过汉廷的册封,这个单于也不能算是实至名归。
所以,眼睁睁的看着攻击部队被围杀,被歼灭是绝对不可以的,那会对他来就不怎么高的声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其实,不管是什么样的军队,看着友军在眼前被歼灭而不救,这支军队的斗志都会被彻底摧毁。如果是于夫罗这么做了,那么,他还要面对各部落的诘难,甚至围攻。
谁让组成前锋的也是一支混编部队呢?
救援,是他唯一的选择。
“呼厨泉,带你的人杀上去,给我杀出条路来!”他红着眼睛,叫出了弟弟的名字。
“打哪边?”呼厨泉死死的盯着战场,头也不回的问道。
“废话,当然挑软的打,打他们的步卒……”于夫罗大是不耐,不假思索的叫着,可视线刚移向张颌的方向。还没来得及抬手指,他的瞳孔突然一缩,迟疑上了:“先等等……”
他突然想起来了,青州军的步卒,可不能当做普通的步卒来看。沿河布阵的那支部队蓄势已久,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也有什么古怪呢?
此外,往那个方向冲也很危险。袁绍的攻势太弱,根没达到牵制的作用,若没有那支风一般轻骑。去卑怎么可能被人给围住?自己率军杀上,万一青州军那支东西向列阵的步卒再转向杀过来,说不定会把援军和去卑一起给堵到河边去。
“我给你五千骑,你不要全面压上,看准位置给我猛攻。不用管别的,只管给我打出一条通道来再说。”于夫罗觉得应该吸取之前的教训,不能重蹈覆辙:“记住,不管怎样,阵型不能散,速度不能降,明白了吗?”
“我明白!”呼厨泉重重点头。然后又确认道:“攻他们的骑兵?”
“攻骑兵!”于夫罗咬牙说道。
他的确很想回避开赵云。对这个单枪匹马,斩杀了己方近三十名战将,五十多名勇士的少年,匈奴大军之中。有人怕,有人恨,也有人不服气。临阵对敌,一旦掺杂了个人情绪。就容易出意外。
战局的进展来就很不顺利了,再出点意外。那就更控制不住了。于夫罗知道,自己的弟弟号称匈奴第一勇士,肯定很想亲手杀死那白马少年,此番救援无疑是绝佳的机会。
可没办法,总不能因为担心,就特意兜个大圈子去攻河边那支步卒吧?只能是多叮嘱弟弟几句,让他尽量保持冷静吧。
“好!”于夫罗的回答,让呼厨泉兴奋不已,他兴冲冲的要走,刚一转身,又被前者拉住了。
他愕然回望,却见哥哥凑到了近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叮嘱道:“你先去点兵,但不要急着出击,听我号令行事!”
“大哥,救兵如救火,现在可耽搁不起。”
“没什么耽搁不起的,多死几个人罢了。”于夫罗的语气冷森森的。
“可什么啊?”
“当然是要让袁绍也出手!”于夫罗冷笑有声:“咱们是来帮忙的,帮忙的都死了这么多人,不让袁绍也伤筋动骨,咱们这一趟不就白来了吗?记住,想要夺取汉人的土地,不能硬来,要等他们自相残杀,死的汉人越多,对咱们就越有利!”
“……我懂了。”
……
鸣石山上。
“是狼烟!主公,于夫罗在求援!”许攸大喊。
在战场上,最普遍的通讯方式就是军官通过喊话指挥士兵,这个只要不是聋子就能听懂;其次就是旗号,这个已经需要一些训练了,特别是那些复杂的旗号。
而狼烟是范围最大的通讯手段,一旦升起就会引起周围敌我两军的注意,需要有安全的发送环境和熟练的操作人员,另一方也得看得懂。
以目前袁绍军和匈奴军的位置,光靠旗号、响箭之类的手段,实在很难相互通传信息。而青州军又将战场隔离了,也只能用狼烟了。
好在许攸做事心细,倒是事先就做好了准备,约定好了暗号,双方得以保持联系。
不过,听到许攸的话,袁绍倒宁愿对方没这么会办事。于夫罗要求他全力出击,一起夹击王羽,就算不能击败于禁的羽林军,也要死死的牵制住他们。
这又谈何容易?没见幽州军也在虎视眈眈吗?
眼见匈奴人前锋先受挫,再被围,袁绍多少有些动摇,他很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如他想象中那么强悍。
“主公,于夫罗的态度很坚决!”许攸一边指挥亲兵放烟回话,一边大叫,声音几近哭嚎:“他说,若主公坚决不出兵,就是没有诚意,他就要走了!”
“不可能!”袁绍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不屑道:“他走得了吗?劳师动众的过来,就这么把五千人扔在战场,他这个单于还想不想继续当了?拿这种话来骗孤?哼,异想天开!”
于夫罗希望袁绍和王羽拼个同归于尽,袁绍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手里没兵了,他也担心于夫罗翻脸不认人啊。
目前的态势对自己有利,于夫罗必须得救人,一救人,战事就会扩大,等到羽林军也加入战团,那才是自己出击的最佳时机。
袁绍坚定的这么认为,许攸当然也不敢再劝,可很快,袁绍的脸就绷不住了,于夫罗真的按兵不动!
青州军的口字阵已经完全成型,包抄的轻骑并不急于围杀,而是来回往复的奔驰着,以骑射战法杀敌。倒是张颌作战很积极,完成包抄后,亲自率领了一队精锐,攻杀入阵,和徐晃遥相呼应。
四员猛将,四营强军,战法不同,但都是全力攻杀,去卑的五千骑兵仿佛烈日下的冰雪,一层层的被剥离,死伤狼藉。与其说是战斗,还不如说是屠杀。
眼看着前军伤亡惨重,于夫罗却毫无动作,没有援兵,没有策应,连激励士气的鼓角都停了,就那么听之任之,好像正被屠杀的不是他的族人一样。
这次轮到袁绍无法淡定了。
于夫罗到底是在装腔作势,还是真的铁了心,他不能确定,也不敢赌。万一赌输了,于夫罗固然要糟糕,可他自己也完蛋了。
“传令……”
袁绍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令高将军尽起全军,攻打于禁,务必全力进攻,使其无法抽身……元才,你率部兵马,挡住田楷,不须取胜,只要稳住防线即可……诸君且随孤下山,在子众军中观敌料阵。若是有必要,孤将亲临前线,鼓舞全军士气!”
“喏!”
……
“主公,袁军开始行动了!”太史慈高声叫道,语气中充满了喜意:“是全军出动!他放弃了山下的营寨,以高览的八千军为先锐,列鱼鳞阵,应该是要全力进攻!丑的两千轻骑居中,以作策应;高干的并州军断后!”
“嗯,知道了。”王羽点点头,然后看一眼太史慈,突然觉得有那里不对劲,想了想,回过味儿了:“我说子义,虽然十一不在,可你也没必要充当传令兵吧?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觉得哪里好,你就去那儿打,在我这儿泡着算什么事儿啊?看给你闲的。”
“俺不去。”太史慈把头摇得跟拨楞鼓似的:“俺现在算是明白了,跟着主公您,才有大仗打,他们都不行,一个个都玩虚的呢。看看公明兄就知道了,他要是真的全力以赴,那五千胡骑至少也死了一大半了吧?他呀,就是开始猛了那么一下,要是我去帮他,他肯定要一直提醒我控制进度了。”
他又向射声营的方向指指,嘿然笑道:“汉升兄那箭术,百步内,那是指谁打谁啊!结果呢,到现在那个胡酋还是活蹦乱跳的,他尽力了才怪?至于子龙,唉,那是说也不用说了,去跟他抢风头,先天不利,怎么也抢不过的。然后,只剩则兄了……”
他打了个哆嗦:“则兄的军中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猛将,去哪儿也不能去他那儿啊。所以啊,还是跟着主公您最妥贴了。”
“你这算是赞美么?”听着太史慈夸张的语气,王羽颇有些哭笑不得,笑问了一句,然后自己答道:“好吧,就当你是好了。于夫罗也动了吗?很好袁绍和于夫罗俱以上钩,放狼烟,传令各部,按预定计划行事,毕全功于一役!”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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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场面异常混乱!
呼厨泉放眼所及之处,没有不乱成一团的地方。
虽然没有旁观者看得那么清楚,但后队遭袭的消息一传过来,他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被人抄后路的后果,不用人提醒,他也知道有多严重,那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事实上,两军对阵的时候,这种情况根就不可能发生,可谁让他眼里只有那个可恶的白马少年呢?两支骑兵相对而行的速度又实在太快,结果就造成了这桩悲剧。
而悲剧这东西,往往和雪崩一样,只要有个开始,很快就能形成连锁效应。眼前的乱相,正是由此而来。
就在呼厨泉发现不对,想要调整阵型,回身迎战的时候,迟迟不见的去卑带着他的残兵,潮水般涌了过来,迎头和正在转向的援兵撞在了一起。
场面顿时就乱了。
胡骑乱了,青州军可没乱,刚刚从战场脱离的赵云,带着四百义从又杀了个回马枪!
他攻击的目标,不是正和败兵搅成一团的呼厨泉,而是援兵的队列中段。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赵云这一击,无比精准的切在了呼厨泉军的前后结合部上,把整支骑兵切成了前后不相连的两段。
前军乱,中军的联系被切断,后军更是在遭受方悦、秦风的两面突袭,呼厨泉气势如虹的攻势瞬间被瓦解,远在他琢磨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就已经变得风雨飘摇,朝不保夕了。
“去卑,你这混蛋,你在干什么?好死不死的。你往哪儿跑不好?为什么偏要冲我的阵势?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老子……老子也被包围了!”直到看见了去卑,呼厨泉这才算是把这口闷气吐出来。
他指着乱成一团的溃军,大声质问:“你不是说形势还不错吗?只要我攻得猛一点,你就能打破包围圈吗?混账啊!这就是你说的形势还不错?”
“我……我也不知道啊。”去卑双眼茫然,满脸无辜,“刚才确实不错,持刀斧的重甲兵好像是累了,后队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前面也只有一千多步兵拦着。可谁知道突然就……”
一边说,他还一边回头张望,眼中闪过深入骨髓的畏惧:“谷蠡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快撤啊,汉军杀上来了,那些刀斧手,他们不是人呐!马跑不开,就不可能和他们力敌。”
“还跑个屁!”呼厨泉大怒:“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我也被围住了,都是你的错!”
“……”去卑来就晕头转向,被呼厨泉一喝骂。更迷糊了:“你,你也被围了?怎么可能,青州军不是一共只有两万人吗?围我至少就动用了一万多人,哪儿来的兵再围你呢?”
“蠢货!”呼厨泉强行压抑着。才没一刀挥上去。
他能怎么回答?告诉去卑,敌人未增一兵一卒,就把自己的后路给堵住了?告诉他,自己也很蠢。甚至比他更蠢,给他找点心理安慰。
“谷蠡王。还是求援吧,向单于求援,汉军没多少人,不可能把咱们的两万大军全都给围上。”
“混账!”呼厨泉忍不住了,飞起一脚,把去卑给踹下马了。
人怎么能没志气到这个份儿上?自己这边是一万骑兵,敌人则是步骑混杂的一万多人,战力又不低多少,凭什么要求援,要撤退?还两万大军一起上就围不住了,大伙儿千里迢迢杀过来,就是为了让人围不住的吗?
“随我来,打了这么久,那些刀斧手已经筋疲力尽了,强弩之末而已!跟我上,杀光他们……呼嗬!”
他迅速判明了形势,转身迎敌,很容易被溃军从身后冲散队列,何况,大哥也不会看着自己不管,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迎面杀来的敌人。只要能重挫敌人的锋锐,溃兵的士气就能恢复,到时候就可以绝地反击,让汉军自吞恶果了。
“让开马头,让开马头!”单于的弟弟,谷蠡王都冲上去了,亲卫们自然没有落后的道理。数百亲卫追在呼厨泉的马后,用匈奴话大声向溃军命令。
但没有人肯听,那些被吓傻了的部族武士在军阵前推搡哀嚎,非但令骑兵的战马无法加速,并且将阵冲得越发摇摇欲坠了。
“砍!”呼厨泉咬着牙吐出一个字,然后猛提缰绳,迎面冲向汉军那个持斧的猛将。
不能任由对方就这样闯过来,否则不待汉军动手,光是溃兵就可以将自己的队伍冲垮。几百名护卫见主将主动迎战,也呐喊着冲了上去。他们一边用脚跟踢打着马腹一边挥刀,砍翻一切挡在面前的活物,顷刻间便在乱军中开出了一条血淋淋的通道。
为了保持整个族群,不惜将最弱小的那几只咬死果腹。这是狼的生存之道,杀人者和被杀者都觉得天经地义。东阳之战中,珠帘倒卷的经典一幕没有出现,溃兵们被血光吓醒了,哭喊着向两翼让开。
数息间,呼厨泉与持斧的徐晃正面相遇,二人谁都没有犹豫,立刻将兵器挥向了对方。
徐晃斧沉力大,呼厨泉却是挟战马纵跃之势而来,合人马之力,毕竟占了上风。可是,让呼厨泉没想到的是,徐晃已经挥出来的大斧,居然在猛挥之间变招了!
招数变化并不大,只是稍稍划出了一条弧线,却能在呼厨泉的弯刀砍中自己之前,将呼厨泉从马上砸下来。不得已,呼厨泉只能变招招架。
只听“仓啷!”一声巨响,大斧在半空中嘎然停顿,与此同时,一把四尺长三寸宽的草原弯刀飞上了半空。
“啊……”呼厨泉匈奴第一勇士的名头,倒也不是吹出来的,此人的确悍勇非常!失去兵器后,他狼一般长嚎,挥舞着酸麻的手臂,直接从马上扑了下来。长着血盆大口,露出了白森森的两排牙齿,活脱脱一头择人而噬的恶狼!
这情景确实有点瘆人,即便是徐晃,也微微吃了一惊。不过他可不是新出道的雏儿,虽惊不乱,长柄大斧一横化解了敌人的猛扑之势,脚下一转,又以毫发之差让过奔马,最后大斧一横,斧柄重重捣向对方胸口。
匈奴人穿的都是皮甲,就算是呼厨泉这个单于之弟也不例外,再怎么精良的皮甲,顶多也只能防得住流矢,却防不住钝器的锤击。
眼看着呼厨泉就要被捣得骨断筋折,斜刺里一匹奔马冲来,马上的匈奴兵状若疯狂的向徐晃扑来,显然是救驾来的。
“来的好!”徐晃不慌不忙的飞起一脚,包铁的战靴重重踹在对方心口,呼厨泉狂喷鲜血飞退的同时,他大斧顺势横挥,一斧斩断了冲到面前的马颈,然后又是一记反挥,斧背敲在马背上的匈奴人的心口上,顿时打了个筋断骨折。
呼厨泉的亲卫接二连三的冲上来护主,徐晃却没有集结兵马的意思,而是挥着大斧就迎了上去。
“想来占便宜?”一记力斩,大斧以斩断苍穹之势,迎头劈下,将一名匈奴骑兵连人带马斩成四段。
鲜血溅了满头满脸,徐晃却毫不在意,随意甩甩头,将糊在眼睛上的血甩开,他又是一步踏前:“欺我汉家没有好儿郎否?”
不需要人回答,只要侵略者付出应有的代价就好。大斧横挥处,又是一名胡骑被连人带马砸塌,人马惨嚎声中,徐晃的厉声质问有若雷鸣!
“是谁在你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不计前嫌的收留了你们这些强盗?来我中原烧杀肆虐?奸淫掳掠?谁给你们的胆子?”
一名骑兵抛出套索,缠住了他的双臂,想顺势将他拖倒。徐晃用力猛一回扯,直接将对方拉下了马,摔在了自己身边,他抡起斧子平拍下去,将胡骑的脑袋直接拍进了胸腔。
“想捡便宜,除非我中原的男人全部死光了!”他高高地举起大斧,吼声如雷:“弟兄们,给这些忘恩负义的畜生点儿颜色看看!”
“杀!”
“杀光强盗!”
排着整齐的队列,青州将士刀斧齐挥,疾如电,势如山,如城墙一般向前推进,所到之处,一**的血浪冲天而起,胡骑被杀了个血流成河。
逆袭?溃不成军才对!
刀斧阵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密集列阵,太密了,刀斧根施展不开。这来让徐晃很不满,自己列阵松散,面对的敌人也少,根不够他杀的。
现在有了呼厨泉,事情就好办了,只要徐晃追在呼厨泉身后,就会不断有人来送死,零零碎碎的,却是让他杀了个痛快。
至于呼厨泉,早已被打懵了。在中原的勇将面前,他自恃的那点凶悍和武勇根就不值一提,两个照面就差点把命给丢了,即便有亲卫舍命相救,最后也落得重伤不起的下场。不用别人说,他也有自觉了,他跟对方完全就不在一个等级上。
难道那个骑白马的真的没有说谎?中原的勇者果然如江河之沙,山林之木吗?不然怎么随便撞上一个,都勇猛如斯?
他如果向王羽当面请教,后者一定会告诉他:至少,在中原的英杰自相残杀,消耗殆尽之前,中原的勇者之多,之强,是草原的野蛮人永世也难望项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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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号角声呜咽,像是在为胡骑的悲惨遭遇在悲泣。
活了几十年,去卑从未想过,吹号角也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他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放下号角时,只觉胸腔里火辣辣的疼,还有一阵窒息感随之而生。
出发之前,他完全没想到过,这一仗竟然打得如此艰难,在他和大多数部落首领看来,这一次河北之旅,应该是一连串辉煌的开始才对。
从第一场大规模战役开始,河北大战已经足足打了快一年,从春天打到了冬末!光是万人规模以上的战役,就有十场以上,主力对决都打了五场。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把大汉最富,兵力最强的冀州生生的打到了穷途末路,青州军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吧?
就算损失有限,可体力呢?精神呢?士兵又不是铁打的,再怎么精锐,也不可能把这些人类与生俱来的感觉全都剥离开来吧?
出发前,部族大会上商议出来的计划很完美,袁、王决战之前,不必急着行动,就算袁绍发出邀请,也先拖一拖再说。等到双方决战,无论哪一方落败,取胜的一方也不会好受。然后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经典剧目了。
消灭青州军后,用强大的兵势威逼袁绍,与他签订城下之盟,用对方的名头做掩护,割占冀州数郡之地,作为匈奴人休养生息的牧场……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为了把握战机,行军的路上,族人们甚至都没做多少惯常爱做的勾当。
可是,现在他眼前发生的都是什么?
青州军表现得跟生力军完全没两样。不,比生力军更生猛。那些刀斧手适才的疲软只是假象,看他们步履坚定,挥刀生风的架势,把被围住的一万骑全部杀光之前,他们都不可能力竭。
呼厨泉完了!
去卑亲眼看到大匈奴谷蠡王落马的过程,尽管他没有当场战死,却也没什么值得庆幸的,那是敌将有意为之。那个持斧的猛将就是打算用这个诱饵,彻底葬送匈奴骑兵重整队列的希望。
敌军相互之间的配合,已经完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抛开先前的诱敌、包抄不谈,就拿眼前的状况来说,谷蠡王伤而不死。亲卫们舍生忘死的冲向追杀而来的敌将,敌军后阵的弓箭手敏锐的发现了战机,原平均分配,保持稳定节奏的远程攻击,顿时加快了频率,开始进行重点打击。
最勇猛的亲卫纷纷落马,都倒在了箭雨之下。能顺利冲到敌将身前,与其进行白刃战者寥寥无几。
整个过程中,去卑甚至都没看到对方舞动旗帜,用旗语进行沟通。敌将的配合。完全是用彼此之间的默契,和对战局的把握进行配合的。
去卑很清楚,匈奴人有勇气,也懂得协作。但是,这种妙至巅峰的配合。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拥有的。
草原人没有中原那么多兵法大家,没人有机会学习高明的学问,就算学了也没用。匈奴是个统称,其实也是由很多个小部落构成的,只是因为巨大的利益才走在了一起。
平时各部落彼此之间也有着诸多的不和、摩擦,甚至仇杀,上了战场,不各自为战已经很了不起了,哪里能达成汉军这种水准的配合?
摆脱困境的唯一方法,就是主力的增援,不是数千骑数千骑的添上来,而是全军发动,用无可抵御的巨大力量破局!
一力破十巧!
去卑听过中原人的这句谚语,他坚信,只要匈奴大军全力以赴,那么,不管汉军的配合有多么精妙,战术有多么神奇,也不可能改变实力的对比。
去卑声嘶力竭吹起的号角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虽然大多数人都不明白号角传达的信息,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还是很容易理解的——匈奴大军出师不利,两支先头部队,已经到了败亡的边缘!
去卑求不求援,于夫罗也不会对前线的窘迫视而不见,之所以迟迟未动,是因为中军正在进行的这场争论。
“父汗!”
刘豹是于夫罗的长子,他的名当然不叫这个,因为中平五年的那场内乱,他在中原滞留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他很深刻的体会到了汉家化的博大精深,出于仰慕和向往,他给自己起了个汉名。
和他的父辈们不同,他认识些字,甚至还到一些大儒的学堂上旁听过,学过不少兵书战策,对目前的战局之窘迫,也有着很深刻的体会。
“父汗,汉军的配合太精妙了,咱们不是对手,不如趁着汉军还没有合围,让族人撤下来吧!袁绍骗了咱们,他和青州军的决战,完全是一面倒的,他根就没消耗到青州军的实力!留得青山在,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啊,父汗!”
青州军兵力有限,单是赵云的轻骑,并不能完全遮蔽战场,胡骑之所以进退两难,只是因为要保持建制。若只是为了保全实力,任由士兵溃退,赵云就算生了三头六臂,也是拦不住的。实际上,眼下就有不少溃兵正从战团的间隙逃出来。
以刘豹对中原的认识,现在的时机还差得远,远没到英杰凋零殆尽,匈奴人可以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的一刻。既然已经见证了青州军超绝的实力,保全实力撤走才是上上之策。
“千里迢迢的走上一趟,就是为了损失数千人马,再成就一个冠军侯之名吗?”于夫罗并未回头,但语气中的不甘和怨愤,却是无比浓烈。
“不,咱们可以把袁绍救出来。”刘豹指向鸣石山,大声道:“他还是冀州牧,还是四世三公的袁家之后,有很高的号召力,以他的名义,咱们可以很容易的全取并州。休养生息,待中原彼此厮杀得差不多了,再重议南下牧马之事!”
“那要等多久?”于夫罗微微有些动心,虽然还是没转头,但语气却松动了不少。
“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只要咱们耐心的等下去,总有那么一天的!父汗您等不到,就由孩儿来等!孩儿也等不到。就由您的孙子来完成!”
于夫罗并不接口,反是转向了一众部落首领:“大家怎么看?”
众说纷纭。
有人慑于青州兵威,或者小富即安,觉得如果能顺利霸占并州,就已经很知足了。这些人赞同刘豹的观点。
但更多人的却认为,青州军只是用了诡计罢了,不足为惧,只要大军发动猛攻,就能碾压一切阴谋诡计。当然,最重要的是冀、青二州比贫瘠的并州富饶太多太多了,既然有机会拿到更好的。为什么要因为区区风险,就放弃呢?
比起眼前努努力就能得到的,等上几年,乃至几十年这种事。实在太虚无缥缈了。等到大伙儿都死了怎么办?等到中原重归一统,一个比汉朝更强大的王朝崛起了怎么办?
这里没人是先知,所以他们,甚至刘豹自己都不会知道。他的话是个真实无比的预言——前世的历史上,刘豹有个儿子叫刘渊。正是这个人,带领匈奴人揭开了五胡乱华的序幕,将黑暗带给了整个中原!
于夫罗终于转过了头,凝视着儿子,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明白了?”
“是。”刘豹低下了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单于不是生杀予夺的皇帝,即便是皇帝,也不可能违逆众议。绝大多数人都要继续作战,夺取他们意想之中,已经握在手中的富饶土地,谁能在悬崖边上把这群疯马勒住?
自己不能,父汗同样不能。
耳边,传来于夫罗充满自信的厉喝声:“各归部,全军突击,彻底击垮青州军!”
“呼……嗬!”欢呼声四起。
骄狂的胡骑早就不耐烦了,他们不理解,大单于为什么每次只派那么点人马冲阵,要是一开始就全军杀上去,汉人那么单薄的阵型,还不一下就冲破了?怎么会打得这么艰苦?
“父汗……”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刘豹欲言又止。草原人都老得快,于夫罗如今还是中年,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怎么看都是知天命的老年人才能拥有的。
刘豹有些不忍心再作提醒了。
“我知道的。”于夫罗一抬手,打断了刘豹的话,缓缓说道:“这片战场,是王鹏举选定的,所以他才摆出了那个不伦不类的阵型,还派出了手下的大将来挑衅。他就是不想让咱们多想,多做调整,你想提醒我的,就是这个,对不对?”
“父汗,您都知道?”刘豹惊讶万分,他是仗打起来很久之后,才在记忆力搜索到了某兵书上有相似的记载,可父汗怎么会……
于夫罗笑了笑,读书长见识,才能有所作为,这是没错的。可反过来说,不读书的人,也未必就没见识,丰富的阅历,可以弥补知识的不足。
“我也上当了。”沟壑纵横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苦笑,于夫罗继续说道:“我不应该直接冲青州军的阵势,应该再谨慎一些,迂回到鸣石山北面去,先打幽州军!让袁绍帮忙挡住青州军,等打垮了幽州军,咱们就可以全面进攻,从四面八方围攻青州军了,只可惜……”
强烈的悔恨之意,使得于夫罗的语气都带了极度的怨毒之意,声音明明从他口中发出,可听起来,却有金属摩擦的刺耳感觉。
王羽选定的这个战场,虽然也是一片开阔地,但左翼是大河,右翼是鸣石山,相对于两万铁骑,是个相对狭长的地段,极大的限制了骑兵的发挥,匈奴人根无法将兵力、兵种上的优势发挥出来。
骑兵打仗,可不是只有冲阵一个战法的。利用机动,攻击敌军的破绽同样不是赵云的专利。匈奴人一开始的错误,就是被王羽那个单薄的阵型给引诱了。
若是可以重来,于夫罗能想到数也数不清的办法来破局,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也只能打掉牙往嘴里咽了。
现在变换战法也来不及了,除非他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万族人被屠戮。他做不到,所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陷阱里冲,看看到底是王羽的诡计厉害,还是铁骑的战力更强。
刘豹沉默了,然后他听到父汗语调一变,声音中突然多了一丝慈爱。
“豹儿,你走罢。”
“什么?”刘豹惊愕莫名。
于夫罗语速急促且低沉,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晰:“大军开动的时候,没人会注意太多,你带你的亲卫离开,回并州,回草原上去。”
“可是……”
“没有可是,就算这一仗真的败了,族人毕竟还是要活下去的,总得有人主持大局!如果我错了,那就按你说的做,休养生息,等下去!等到中原人的血流尽,等到青州军这些英雄死光,等到中原都是袁绍这种世家子做主……匈奴人的时代,就不远了,明白了的话,就走罢!”
半晌,刘豹终于回应:“……如您所愿,父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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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览无法改变袁绍的决定,也阻止不了矢志报仇的老枪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主公把最后的筹码都投入进去。
“这不是个正确的选择。”他望向远方的汉字大旗,烈风之中,大旗迎风招展,高览忧心忡忡,他仿佛看到了旗下那个黑甲战神脸上的微笑:“王将军手中肯定还有后招!”
他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可凭借大半年来的观望,以及几次浅尝辄止的直接交手,高览对王羽的用兵习惯多少有些了解。
对方不是个随随便便就把所有实力都摆在台面,让人窥破自家虚实的愣头青。此子深谙虚实之道,虽然将羽林军分出一部分去南线,看似集中主力对付匈奴人,可谁都知道,胡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两万多骑兵啊!就算不还手的任你杀,只要他们一直在跑动,战斗就不是一两个时辰能结束的。这么长的时间内,他想单凭于禁的半支羽林军守到底?可能吗?轻视敌人,可不是那位冠军侯的作风。
他一定是隐藏了什么杀手,等待着,在恰当的时机发动致命一击!
高览努力的瞪大眼睛,向战场张望,想看出点什么迹象,以推断出王羽的杀手。然而,天色越发昏暗了,战场上也太过嘈杂,他甚至都无法确定那轰隆隆滚过的声音是不是罕见的冬雷。
在这种时候,他唯一能分辨清楚的就是双方的战旗,纵横交错,你来我往,纠缠得难解难分。
透过阴暗的天幕,他看到老枪王韩琼已经冲入了敌阵,在他身后。八百大戟士列成了密集的鱼鳞阵,紧紧相随。
这些人原就是袁家的私兵,当初袁绍在洛阳与锋芒正锐的董卓叫板,却能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既是因为袁家的名望,同样也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
这些近卫单独拿出来,也都是武艺精强的好手,在韩琼这个武艺高强的勇将的带领下,更是勇不可挡。羽林军的普通士兵显然挡不住他们的锋芒。很快就显示出了力不能支的窘状。
于禁列的是个很普通的方阵,作为防守阵型,倒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只有生性谨慎的高览才一直对此表示忧虑。
如今,在韩琼的强力冲击下。这个方阵很快从正面被冲破了一个缺口,身穿重甲,不惧普通攻击的近卫们呼啸着从缺口杀入,羽林军的方阵迅速瓦解。
从高览的角度看过去,只见羽林军的旗帜纷纷歪倒,将士们抱头鼠窜,却没能给韩琼以及大戟士造成多大杀伤。
以常理而言。这没什么可奇怪的。论攻坚能力,手持长戈大戟的重甲步兵,来就是最强的。
骑兵也很擅长冲击,但骑兵的冲击完全依靠速度。就像是开战以来,王羽屡屡展示出来的那样,骑兵不是无敌的,延缓骑兵速度的方法数不胜数。
而重步兵就不同了。只要他们集结在一起,发动冲击。那么,无论坚固的阵势,还是其他什么,都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能对他们形成限制的,除了以同样装备的部队硬碰硬,也只有重甲兵的体力了。除了这二者之外,重甲兵在战场上,就是不可抵挡的存在。
从这个角度来说,袁绍的调度并没有什么错处,青州军的重甲都在与胡骑死战。羽林军的任务看起来也是以防御为主,身后就是王羽的中军,也没什么退让的余地,硬碰硬下来,当然抵挡不住大戟士的猛攻。
但问题是,对手是王羽,不是一个能用常理揣测之人。
战场上,往往是一发动全身的,韩琼的迅猛攻势,带动了所有冀州军。高览的部队一反之前稳扎稳打的战法,循着羽林军方阵被撕开的缝隙,无孔不入的渗透进去,眼见着羽林军的方阵缝隙越来越多,眼见着就要四分五裂了。
羽林军是青州军中,对整体的重视程度最高的,失去了阵型,其他几个营也许还能各自为战,但羽林军却不行。而现在,阵型溃灭在即,一旦真的发生了崩溃,就算王羽、于禁有孙武的事,也是无力回天的。
高览突然紧张起来,唯恐错过任何细节。
他将王羽有可能的杀招都抛到了脑后去,只盼望自己的谨慎是错的,眼前这支顽敌很快会溃灭,旷日持久的河北大战会就此落下帷幕!
关键时刻,老天突然来捣乱了。
这个冬天,河北大地的雪下得很少,很多老人都说,这是老天在惩罚世人,连番大战,死的人太多了。他们提出了论据,说是中平元年的时候,黄巾军在冀州起事,然后很快被镇压,血流成河,遍地哀鸿,当年冬天也没怎么下雪。
然而,就在这场大战进行到最激烈,也是最关键的一刻时,老天突然改变了主意。似乎是不忍见大地被染成红色,他老人家挥了挥手,洋洋洒洒的就将积累了一冬天的雪抛了下来。
鹅毛大雪!
恶劣天气对交战的双方,没造成太大影响,但对观战者的影响却很大。
好半天,高览才适应了环境,模模糊糊的重新看清了战场的态势。
他惊诧地看到,敌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压变形,无数细小的裂缝,化成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韩琼已经杀到了阵中心,正在纵横往来,自己的兵马攻势没有大戟士那么猛,但凭借人数的优势,同样压得对方节节后退。
羽林军的将旗不断后退,原来那道并不厚重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巨大的裂痕尽头,汉字大旗在风雪中飘飘摇摇。
“这……不好!”高览猛然发出一声惊呼,将身边的亲卫们吓了一跳。
敌军不是被冲溃散了,而是在变阵!顺着韩琼的攻势在变阵!
这个对手,于禁于则,到底是什么人?
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中,在敌人的强势压迫下,他竟然能在所有人察觉之外调整了阵型!高览震撼得无以复加,以他的领,在明知敌人有后手,有诡计的情况下,居然丝毫没察觉到对方的意图。
这其中固然有天气突变,在最关键的时刻影响视线的原因,但高览并不因此而降低自己对敌手的评价。
这位统率青州最强大的一支军队,同时还执掌军法,以权力论,隐为众将之首的于禁,果然有不输于任何一位同僚的能力。低调只是个人作风,与能力一点关系都没有!
于禁的变阵很可怕,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高览猜测,应该与那些负责掌管阵型的旗手和低级军官有关。
正是在这些人的协作下,不断调整着身边士卒的步伐。青州军由长蛇阵演变而来的方阵,在不断收缩的过程中发生了旋转,变成了两段。
阵列中央塌陷了下去,两条横边则分裂开,一条向内凹,一条向外凸,看起来是个夹角极小的雁行阵,但视觉效果更像是一具铡刀。
冲进敌阵中的韩琼和大戟士刚好被夹在当中,就像夹在铡刀下的一捆木柴!
“吹号!”高览失声大叫:“让韩老将军撤……不,让他原地固守,不要继续前进了,有陷阱!来人,传我将令,全军突击,务必要牵制住青州军,不能让他们达成合围之势!”
一片应诺声中,高览提枪披甲,率领亲卫大踏步的投入了攻势之中。
这个陷阱,自己早就应该发现的,不是么?开战之初,明明就有提示的。
王鹏举最擅长的就是虚实之道,他示弱引人攻击的时候,往往就是攻杀的开始!匈奴人不就是这么上了当,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吗?
是敌人太高明,还是自己太笨呢?或者说……这场战斗一开始,就是错的吗?只可惜,对此,自己也没有选择的机会啊!
高览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统统抛开,全心投入到战斗之中。
“有陷阱?笑话!”对于高览的提示和接应,韩琼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个年纪轻轻,却与自己齐名的同僚,就是个胆小鬼,而且行事还颇有些猥琐。先前磨磨蹭蹭的不肯出力,现在看到形势转好,又想了这个么借口来争功。
自己年纪一大把了,功劳什么的倒也不放在心上,更多的只是在考虑报仇。可是,把功劳让给这么个猥琐人物,就非自己所愿了。
“就有陷阱又能如何?就凭这些杂兵,拿什么抵挡主公的亲卫,抵挡老夫手中的钢枪?”抬起头,透过风雪的间隙,韩琼抬头远望,不很远了,一两百步而已,于禁的将旗就在通道的尽头,再后面一些,就是那面汉字大纛!
“王羽小儿,你杀我侄儿,此仇不共戴天,看老夫先杀你大将,再取你项上人头!众军听令,随某全力攻杀!”韩琼抬枪前指,纵声狂吼。
他老来无子,一向以亲子看待侄儿韩猛。之前冀州大军溃灭,老头没资格参与机要,已心灰意冷,谁想到苍天不负苦心人,报仇雪恨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这个当口,别说是高览提出让他稳一稳,就算袁绍亲临,也阻挡不了老将报仇的步伐!
“杀!”八百大戟士意气风发,挥戈南指,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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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逆袭?
肯定不是韩琼的,从于禁完成变阵的那一刻起,他最后的辉煌就已经结束了。
他眼中通往辉煌和复仇的通道,正是高览所说的陷阱,死亡陷阱!
韩琼一心只想往前冲,大戟士的注意力也都放在长驱直入,攻破青州军中军上面,完全没想到,已经败退的敌军瞬间重整了队列,卷土重来了。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惨痛的教训不可避免。
数以千百计的矛戈从通道两旁刺过来,给高歌猛进的重甲军来了个迎头痛击。
说是迎头不太恰当,因为矛戈攻的都是侧面,措不及防之下,大戟士纷纷被捅倒,瞬间造成的伤亡,数倍于前。
重甲的覆盖面积是有限的,将正面护得周全,就已经是很精良的甲胄了。连背后也严加保护的,一般都是军官用的甲胄。至于连侧面一起包住,和正面的防御力一样强大的,只有高级将领特制的盔甲了。
其实,就算是所谓防护无死角的板甲,在侧面也有不少的破绽,无论什么甲,都是给人穿的,总要给胳膊、脖子这种关节留出活动的余地。
“混账!”韩琼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他仍然不觉得这是什么陷阱,而是敌将为了延缓自己攻势做出的骚扰。为了保护中军,牺牲一部分士卒又算得了什么?
让他恼火的是,明知对方的目的,他还不得不接招。没办法,总不能闷着头往前跑,任由这些敌兵好整以暇的排队刺杀吧?
“转身接战,给这些胆小鬼再长长记性。杀得他们彻底不敢回头!”韩琼高声喝令,重步兵可不是骑兵,用不着加速的空间,转向也很方便,刚才能打得敌军抱头鼠窜,现在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当然,这些胆小鬼也许会避过锋芒,转过头再来骚扰,这就很麻烦了。对老头来说。他不怕强力的敌人,飞来飞去的苍蝇才是最棘手的。
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吹号,告诉高览小子,让他不要太胆怯,功劳分给他没问题。可至少也得出点力吧?叫他全力掩杀,咬住被老夫打散的溃兵!”
说罢,他挥枪转身,加入了战团。
收到韩琼的指示,高览哭的心都有了。
韩琼的资格很老,老到高览差不多是听着此人的传说长大的。眼下,昔日的枪王垂垂老矣。在无数后起之秀的辉映下,老将几乎已经被人忘记了。
不过,今日一见,老将的威风倒是不减当年。他的武艺和体力都保持得不错,身着重甲,还能一直拼杀在第一线,比年轻时也不差多少。
可问题是。老爷子的脑袋好像不是一般的不灵光啊。
争功?掩杀?咬住溃兵?
拜托,对方是在变阵剿杀!哪里又是什么拖延时间的骚扰啊!
你见过骚扰的散兵。不是零零星星的出现,而是排成刀切一样的阵列,连攒刺都是节奏分明的吗?
高览甚至能叫出敌军使用的阵型的名字,雁行阵的变阵,夺命剪刀!兵书上的字句在心头一闪而过:诈败诱敌,于阵后重整态势,两翼合拢,全面剿杀!
“跟我去救人!”高览又是一声大吼,带着自己身边的几百名亲卫冲向了战场。再晚几步,韩琼和大戟士肯定全军覆没!虽然不喜欢老头的糟糕的脾气和口吻,高览依旧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袍泽战死。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跟于夫罗简直是同病相怜。
都是明知对方有杀招,依然只能闭着眼睛往里跳。于夫罗还好,他麾下的两万骑军毕竟战力彪悍,高览自己就差得多了,他兵练得不错,可除非像是摧锋营那种彪悍打发,步卒打仗终究是要靠阵型的。
眼下由于韩琼的狂飙猛进,他最初的阵势已经乱套了,前面韩琼被围杀,后面却依然有人拼命那个缺口里添。
说起来,恶劣的天气,也在帮青州人的忙啊!
要是跟进的士兵看到那夺命剪刀阵中凄惨的景象,再怎么样,也会冷静下来,重新接受自己的指挥吧?
一边跑动,他一边从背后摘下大弓,将两支羽箭扣在手指当中,逐一搭上弓弦。
“崩!”第一支箭脱弦而出,划破漫天的风雪,准确射向敌阵中央的将旗。
然后又是一箭,第二支箭紧跟着第一支箭射出去。两支箭先后命中目标,负责调度眼前这个军阵的将旗快速飘落。擎旗者只感觉到一股巨大力量顺着旗杆传来,手一松,整根旗杆也歪倒于地上。
混乱出现的时间并不长,羽林军训练有素,指挥已经深入到了队率这一级别。别说只是倒了一两面旗帜,就算主将旗也倒了,羽林军依然能够继续战斗下去。
高览倒也没指望能靠这种小手段,打败敌人,他要到只是敌阵的微小停滞,让他得以从这个缝隙中,冲进去救人。
“跟在我身后,锋矢阵!”高览大声命令,丢开弓,从亲卫手中接过长枪,左冲右突,硬是在青州军围杀的阵势中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韩老将军,末将在此,往这边冲!”
听到高览的呼喊那一刹那,韩琼心里猛然一松,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点钢枪。
此刻距离他吹号命令高览掩杀,一共也没过多长时间,可他的心境却有若天差地别。他终于意识到,敌军不是在骚扰,而是有预谋的变阵逆袭了,可是,他反应的实在太慢了点,就是这么一点点耽搁,他付出了极为惨痛,让他难以承受的代价。
重甲兵也是要有阵型的,而且要密集阵型才好。摧锋营对付胡骑的松散阵型是特例,那个阵型对付失去加速空间的骑兵很好用,对付密集列阵的步兵就是找死了。
没有什么兵种或阵型是无敌的,只有更高明的指挥者,把最合适的兵种和阵型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在追击的过程中。大戟士已经不知不觉的拉成了长列,成了一个纺锤形的阵势。正面的攻击力当然很强,可侧面就薄弱得多了。
在青州军发起逆袭,韩琼指挥部队开始反击后,他很快就发现,敌军的阵型密集得不像话,大戟士就像是被两只愤怒的刺猬给围住了,每个人都要面对数支,乃至十数支的长矛。
到处都是敌军。到处都是致命的矛戈。冷森森沾着雪花刺过来,随即带起一片血迹。血水在矛刃甩动中飞散,下一刻,锋利的矛刃再次穿透迷雾刺回。
有的被重甲和盾牌挡住,但更多的却顺着甲盾的死角。钻入重甲兵的软肋,脖颈。大戟士被逼得不断后退,在后退过程当中不断损失人手,但很快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身后已经是袍泽的背脊。
如果身后的屏障消失,那么自己就要同时面对两个方向的攒刺了!凭着高超的武艺。韩琼左冲右突,但救得了这个,却救不了那个……
在这种高效的杀人军阵面前,个人的勇武是微不足道的。不要冲进陷阱,才是唯一的应对之道。
韩琼亲眼看见,一个武艺高强的部下,仗着高明的枪法和身上的重甲。硬生生的避过了刺向要害的几柄长矛,猎豹般扑前。枪刃闪电般刺入了一名羽林军的咽喉。
成功的反击,可是,连给他炫耀勇武,得意一下的空当都没有,就在他试图抽枪后退的一刻,一柄长戈呼啸着砸了过来,同时,几柄长矛从不同的角度发动了攒刺,避无可避!
长矛的刺击更加致命,被优先选择避过了,但呼啸而来的长戈同样可怕。长戈砸在头盔上,那名悍卒直接被砸得眼前发黑,金星乱冒,随即,又是不知从哪里刺出来的几支长矛,直直的刺向了甲胄保护不到的大腿。
悍卒如野兽般咆哮,声音凄厉高亢。长矛手快速撤矛,血喷泉般从对方腿上的伤口射出,染红无数颗雨点。受伤的悍卒跌跌撞撞,就像喝醉了酒般摇晃。又是几根长矛,同时从肋下刺入,将他的身体挑起来,高高地举上半空……
那是韩琼的弟子,据他自己的评价,此人至少有他年轻时一半的领。
老韩琼终于心生惧意,打算退走了,可又哪里退得开?长矛的攒刺无处不在,狭长的通道内,只有死亡的气息。
高览来的很及时。
听到高览的叫声,韩琼奋起余勇,凭借多年的沙场经验和冷静的观察,他发现声音传来的地方,出现了小规模的混乱。
带着幸存至今的甲士,他奋力冲向了高览来援的方向。
“跟紧我!”他大叫,不理会那些掉队者,像是一头发狂的野猪般直冲而前。
一夫拼命,万夫莫当,老韩琼困兽犹斗,将点钢枪当成了棍子使,横扫、竖砸,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将。
终于,死亡的气息稍稍消散,风雪散出,有亮光闪烁。
老韩琼再一次看到了那个让他七分不爽,三分不屑的青年的身影,这一次,他的心里倒有一大半是感激和羞愧。
“高将军,老夫……”
“韩老将军不必如此,仗打成这样,也是末将料敌不明之故。”高览的语气谦和,但神情却凝重异常。
韩琼正诧异时,却听高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原来如此,真正的杀招竟然是这个吗?王鹏举,你果然不愧当世名将之名!”
“高将军,你说什么……”韩琼茫然四顾,却没发现什么异常,疑惑的望向高览。
高览嘴角轻扯,露出了一丝苦笑,似要开口,但脸色很快便转为骇然与震怖。
罕见的冬雷再次炸响,这一次,高览可以确定,他听到的不是错觉,而是确实有雷声滚动,只是这雷声与天无关,而是由人制造出来的!
他终于知道,王羽的杀手是什么了!
铁骑踏阵,王羽亲自率领的铁骑踏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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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交战,而是谋杀!
在人马皆批重甲,强势杀出的重骑兵面前,苦战至今的大戟士连抵抗心思都生不出,他们完全无力招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怪兽一般的铁骑呼啸着冲向自己,将自己挑在槊刃上,或者踩在马蹄之下。
他们被打懵了,有人丧失了最后的勇气,转身逃亡;有人呆呆的站着,无助的等待命运最后的审判;有人甚至迎着铁骑洪流逆冲而上,却连一个浪花也没能溅起。
前后不过是数息左右功夫,对于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大戟士来说,却如同熬了几百年一般漫长。他们绝望地尖叫着,用所有能说出的词汇来大声诅咒。诅咒那个谋杀者,诅咒不辨情由在关键时刻降下大雪的老天。
有绝望到极点的军官甚至举刀向天,向天邀战。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重的马蹄和冰冷的槊刃,顺喉咙切进去,将整个脖颈切开,同时带出大股大股的血水。
“出来,你出来,王羽小儿,有胆就与老夫面对面的一战!”唯一的例外就是韩琼,老头迸发出了最后的力量,势如疯虎般的挺枪杀上。
一名与众不同的重骑冲了上来,玄甲马槊是青州重骑兵的标准配置,此人却双手各执一件兵器,同时挥舞起来却毫无妨碍,看起来像是一架大风车,实际上却是一架绞肉机!
他来落在后面,在交战前的一刹那,一下抢到了最前,杀人也是最多。短短数息时间内,已经有五六个大戟士死在了他的枪戟之下。
“汝就是太史慈?识得河北枪王否?”
尽管太史慈总是觉得自己抢不到风头,但实际上。他的名声早已随着河北大战的进行,传遍了天下,在河北之地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枪戟合璧,就是他最显眼的特征,所以韩琼一口就喝破了他的名字,发出了邀战。
“好大口气!河北枪王?你自己封的吗?”太史慈表达尊敬的方式,就是枪戟齐施的雷霆一击。
这已经是另眼相看了,对付寻常的杂兵,太史慈根用不到这一手。随便一招过去,也就足够了,哪里用得着这么郑重的招呼?
不过他很快发现,他的重视并没有浪费,甚至还有些不够。那浑身是血。看起来狼狈不堪,口气却老大的老头确实有两下子,点钢枪间不容发的抢在枪戟合击全面爆发威力之前,切入了间隙,然后巧妙无比的一挑一挡,竟然将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击给化解掉了。
“有点意思!”太史慈很是意外。
骑兵冲阵,根没有缠斗的机会。过马一刀,生死分明,一招解决不了的,就得留给后面的袍泽。所以,冲在前面的尖兵越强,骑兵冲阵的速度就越快。
太史慈虽然好斗,但并非无谋。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引起兴趣的对手,就放弃冲阵尖兵的职责。不过。他的动作比常人快得多,普通人出一招的时间,他至少能变一次招。
这一次,他选择了爆发力最强,还不影响马速的一招。
“呜!”人马相错的一刹那,三支短戟带着摄心夺魄的呼啸声,分取韩琼上中下三路。
韩琼也没想到太史慈的变招快成这样,蓄势以待的反击被迫中断。但他的武艺毕竟不凡,此刻也是虽惊不乱,点钢枪恰到好处的在身前一竖,一斜,一舞。
“当!”的一声大响,三支短戟竟然同时被磕飞。
“有意思,果然有意思!真是可惜了……”太史慈回头观察了一下战果,结果让他深感遗憾,这是个好对手,要不是在这种情况下遇上,还真能打个痛快。
“可惜?”听到依稀传来的感叹声,韩琼大怒:“杀不得你,还杀不得其他人吗?今天就让你们这些后生小子知道,老夫这个枪王的厉害,若是老夫还在年轻时……”说着,他已经将长枪指向了下一个对手。
他老了,气力远不如前,一个照面倒是能不落下风,多拼几招,终究还是敌不过太史慈的。但太史慈毕竟是青州有数的上将,不可能每个骑兵都跟他一样强,自己杀不得太史慈,但敌军的骑兵并不多,自己坚持的时间越长,杀的人越多,就越有希望搅乱青州军的计划。
“呵,老家伙倒是有骨气,可惜,你要倒霉了。”太史慈对韩琼的大喝报以一笑,老头的武艺固然精湛,可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位也不是普通人。自己冲在前面,可不是因为武艺比主公高,只是主公不想和属下争功罢了。
王羽看到了先前的一幕,老将的武艺让他眼前一亮,甚至起了爱才之心。故而虽然没听过韩琼的名头,但在交战之前,他还是叫了一嗓子:“袁绍大势已去,覆巢之下无完卵,老将军何苦与其陪葬,葬送了一身武艺?将军若愿降……”
不是王羽婆妈,只是他已经意识到,青州的大将不少,副将却有所不足,而此战过后,地盘会急剧扩大,不多招点人怎么行?副将不需要全面,只要在某一方面有所精通就好了。这老头武艺不错,勇气也足,又名声不显,应该是个被埋没的好苗子。
他的语气暴露了他的身份,话没说完,韩琼已是虎躯猛震,眼睛暴亮,激动得连胡须都抖动起来:“王羽小儿?哈哈,皇天不负有心人,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贼还不枪下受死!”随着一声爆喝,老将人随枪走,枪势如电,直奔王羽而来。
仿佛时光倒流,年轻了几十岁,韩琼爆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强大的力量,只论这一招的话,足可堪和他年轻时的巅峰状态相提并论。
人枪合一,点钢枪卷起的风都和暴风无异,怒龙出水般的枪势,仿佛在风雪中炸裂的闪电,连远在数百步外的高览都看见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高览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希望:这一仗虽然败势已定,但王羽喜欢亲临战阵的风格。注定了青州军始终会有一个巨大的破绽存在。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王羽,看似强大的青州军就会瞬间崩溃。
毫无疑问,这是反败为胜的最好的机会!
韩老将军是河北枪王,天下有数的高手!当初他曾和颜良发生过冲突,两人性格都刚硬强势,谁也压不下谁,最后说定,以越战的方式解决问题。老将先示弱。等颜良得意之时,骤然暴起,一招翻了盘。
当时并非生死之争,不能以此论强弱,真放到战场上。颜良取得上风后,也不会只顾着得意,不下杀手。但毫无疑问,老将暴起的一击非常强,强到即便当世一流武将,只要稍有疏忽,就只能枪下断魂的程度。
现在这一枪。更胜老将破颜良那一枪,王羽就算比颜良还强,差距也应该在毫厘之间,颜良挡不住。他就能挡得住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王羽虽然出言劝降,却不是因为大意,只是习惯使然罢了。在生死沙场上疏忽大意不是他的作风。要知道,他前世就一直行走在生死之间。对气机,特别是杀机的变化,再敏感不过,哪里会有大意之说?
“来得好!”这奔雷似的一枪,反倒是激起了他的战意,他鼓荡力量,挥槊反撩。
小儿该死了!
韩琼心中冷笑,他这一枪是有说法的,这叫毒龙势,人枪合一,强势极快,普通人根来不及抵挡就死了,能挡住的都是勇将。对付勇将,仅凭一往无前的勇气当然是不够的,这一招后面还有变化。
巨蟒翻身!
凭借独特的内劲,借着兵器交接之力,将所有的力量汇集在一起,使得枪势扭转,从另一个角度刺杀过去!正合兵法中出其不意,掩其不备的要旨。
若非有这种变化,就算暴起发难,又岂能奈何得了武艺冠称河北的颜良?
现在,点钢枪要饱饮即将成为天下最强诸侯之人的血了,只有这样,才衬得起河北枪王的最后辉煌!
“当!”枪槊交击,时机已至,韩琼鼓荡劲力,就要借力发招!
结果,远远出乎他的预料,劲力所至之处,尽是一片空空荡荡,不但皆不到力,而且连他自己的内劲也被化解了!
“怎么可能?”老头失声大叫,在对方古怪的内劲下,他势在必得的一枪只使了一半就难以为继了。
王羽可不会理会老头的烦恼,墨家功法的特点就是不为外物所动,谁想在他面前靠内劲耍花枪,到头来,终归也只能是耍花枪罢了。
马速不减,长槊也是一刻不停,挡住韩琼的枪势,王羽顺势翻转槊刃,在对方脖颈间抹过。花白的脑袋飞上了半空,脸上犹自带着惊愕之色。
他既没想到势在必得的一枪会被轻易化解;同样没想到自己一招就被一个后辈给抹了脖子,他当时虽然惊愕,可身体的能尚在,的的确确的是在躲避的,只是不知怎地,就是躲不开;还有那古怪的内劲……
带着诸多的疑惑,韩琼注定是要死不瞑目了。
“主公,高览的将旗就在前面,要不要劝降,或者生擒?”韩琼死前,大戟士就已经在崩溃边缘了,韩琼这个主心骨一死,众兵更是溃不成军。铁骑瞬间踏过了第一道狙击线,眼看着就到了高览阵前。
“恐怕是很难了。”王羽摇头,沮授的遗书中,冀州众将的特点都有提到。
高览的特点就是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如果他与一个明哲保身的人搭档,在搭档的影响下,他倒是有可能趋避利害,弃暗投明,就像历史上的官渡之战那样。可现在,他的搭档是个老顽固,他的选择也是可想而知了。
对这种勇气,表达尊敬的方式不是生擒,而是给对方一个光荣战死的机会。这么想着,王羽再次抬槊前指,直直的指向了前方不屈的战旗。
马蹄声轰鸣如雷,不屈者谱写着最后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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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言片语,可决上将之生死;
挥手之间,即是万千虎狼之士刀锋所向。
这无疑是男儿理想所能达到的至高境界,但王羽对此却没太多感触,最让他陶醉的,其实还是驰骋沙场,纵横捭阖的快意。
羽扇纶巾笑谈间,强虏灰飞烟灭固然是一种潇洒,但对王羽来说,那未免太过阴柔了一些。作为汉末时代的霸王,亲手摘取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辉煌。
“杀穿他们!”王羽挥槊,咆哮。
风雪顿止,黑甲的骄傲身影映在所有人的眼中。
“杀穿他们!”前方,太史慈大声重复着命令,暴风般席卷而前。
骑兵们如虎入羊群,肆意猎杀自己的对手。
他们的招术极其简单,只是将马槊探向斜前方,不停的来回摆动。在战马的帮助下,这种简单到极致的招术,发挥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杀伤力。
冀州军根无法阻挡,甚至连让骑兵的速度慢下来的要求都不能做到。勉强结成的阵列瞬间断裂开来,一条条巨大的裂缝无限向前延伸,直到将整个阵列切成数段。
不久前,韩琼冲阵的时候,也出现过相似的一幕,但冀州败兵脸上惊慌失措的神情却清楚的表明,这不是有计划的诈败。
骑兵们的槊刃掠过敌人的脖颈,刺穿敌人的身躯。
马蹄踏过敌人的尸体,踏过破碎的战旗,将高览苦苦维持的阵势踏得粉碎。
血水顺着马队前进的道路向两侧溅开,连寒冷的天气也无法将其冻结,血水与冰雪相融,条条白气升起。仿佛战死的英魂依旧眷恋不去。
被溅了满脸红色泥浆的冀州军没勇气为战死的袍泽复仇,眼睁睁地看着战马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没有仇恨,唯有庆幸。
不过,他们的庆幸持续不了太久,重骑兵撕开的裂缝,成了羽林军的锯齿阵最好的切入点。紧随骑兵之后,长矛阵列如林而前。
从骑兵马蹄下幸免或许不难,只要机灵些就够了。可是,羽林军的阵列却像是一张紧密的大网,被兜在其中的冀州军,后路已经被骑兵切断,他们只有死战到底。和望风而降两种选择。
他们的主将选择了前者,但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对自己更有利的那条路。
逃的人都很少,这冰天雪地的,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只是当兵吃粮而已,冠军侯又有不杀俘的名声,大伙没必要为一条已经倾覆的大船殉葬。
王羽对失去斗志的敌人不感兴趣。也无意和太史慈争抢斩将的风头。劝降的喊话已经喊了数遍,却没有丝毫回应,对坚持死战到底的高览,他多少有几分遗憾。不想亲手结果对方的性命。
他抬起头,透过迷茫的风雪,依稀看到了山下营寨处竖立着的那杆大旗——胜利,就在眼前!
这样的天气中。三百多步的距离上,大旗倒是还有个模糊的影子。但旗下的人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的了。可就在王羽抬眼远望的时候,袁绍猛然打了个哆嗦,仿佛那眼中蕴含着的冰寒杀机,直接穿透空间,落在了他身上一样。
“主公?”郭图充满忧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袁绍稍稍回过了点神,转头看看,一众幕僚正紧张的望向他,袁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高览的求援信号发了一遍又一遍,噩耗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开始还是类似大将韩琼战死这一类的精确消息,很快,消息就变得越来越模糊,都充斥着诸如:龙骧营失去联系,神威营将旗消失,龙卫营濒临崩溃之类的字眼了。
汉朝军制,两千人为一营,袁绍的八千嫡系兵马,其实就是按照禁军的标准来设置的。北军是五营,他的嫡系部队不好超标,就削减了一营,除了上述三营外,还有高览亲率的拱宸营。一看这些名字,他的心思也就昭然若揭了。
四营嫡系的崩溃,预示着王朝霸业的消失,他何尝不想去救?
可是,现在的形势根就不允许啊!
勉强稳住阵脚有用吗?那些该死的蛾贼现在是冲着匈奴人去的,等他们解决了匈奴人,难道就会放过自己吗?
除非骑兵的加入可以迅速扭转败局,击败王羽,和匈奴大军取得联系,否则这就是个死局。八千禁卫都被打垮了,凭两千骑兵就翻盘?可能吗?
唯一的生路就是逃!
高览虽然无能,但毕竟比投敌的张颌要强,不管为了什么,他终究还在拼死抵抗,极大的延缓了王羽的攻击速度。
另一方面,元才的并州军和幽州军打得有声有色,甚至还在局部取得了上风。那张飞勇则勇矣,统率的却不是自己的部队,在万人规模的大战中,个人武力若不能和军队有机结合,能起到的作用将是微乎其微的。
现在开溜,正是最好的时机。元才那边一时顾不上了,可他既然占着上风,应该可以相对从容的抽身,送个信过去也就足够了,至于其他人……就让他们为了自己的大业牺牲吧。
等将来自己卷土重来,一定会为这些勇士立碑作传的。
至于众幕僚的建议……
呸!袁绍在心里恶狠狠的大骂:投降?打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能投降?让四世三公的袁家继承人,向一个地方豪强,昔日的下属的儿子投降?
想也别想!
就算自己肯学韩信,忍一时之辱,先存性命,再图他举,那王小贼会给自己机会吗?没错,他也许不会直接杀自己,但自己不动手,就不能让别人代劳吗?
韩馥是怎么死的?
何况,王小贼还有更好的选择。这场大战最初的主角,并非王羽,甚至都不是公孙瓒,大战乃是源自二袁之争。虽然没有正规的名分,但两大联盟的盟主正是袁家的两个继承人。
只不过袁公路那个盟主实在名不副实。先败于刘表,再败于张济,最后更是被曹操穷追猛打,一口气从南阳逃到了九江。千里大逃亡之后,这个盟主就已经彻底没人承认了,不过他在这场大战中也是出了力的。
出了力,就要分好处,而袁术出的力太少,好处也不可能太大。至少他不可能来冀州分一杯羹。自己投降,不正好给王羽解决了这份难题吗?
要是被对方当礼物送给公路……袁绍想都不敢想下去了。那家伙比王羽还记仇,可说是小肚鸡肠的代名词,自己落到对方手里,八成不会死。而是生不如死!
这些人,以为自己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吗?他们跟自己一起降了,直不济也能保住幕僚的位置……好吧,王小贼挑选人的眼光比较特殊,这些人未必受见用,可退一万步来说,他们也还是个名士。可以另觅去处。
毕竟自己主动降了,他们用不着背上背叛的名声就能换东家了,履历是干净的。比被抓住后无奈投降强多了。
想让自己顶大头,为他们保全名声?呸。想都不要想!
“吾意已决,诸君不必再说!”
他大袖一挥,手已按上了腰间剑柄,断然喝道:“高祖面对项藉。屡败屡战,最终开创了大汉四百年江山。最狼狈的时候,甚至推儿女落车,躲在枯井中藏身。反观项藉,虽常胜不殆,可垓下一败之后,便一蹶不振,竟然自绝于江畔!”
所有人都明白了,但心里却无不大肆腹诽。
高祖屡败屡战,多励志啊?可主公您总得研究一下细节吧?高祖每次卷土重来靠的是什么?萧何稳固后方,张良运筹帷幄,韩信驰骋沙场,正面战场虽败,但其他方面却全部领先。
可现在的冀州呢?
田丰擅长治政,不失为萧何、陈平之才,结果被您骂跑了,去了青州,把青州政务打理得有声有色。王鹏举所以能长时间在外征战而无后顾之忧,田丰这个既没有野心,又任劳任怨的内政总管,实在是功不可没。
沮授擅长运筹,能不能比得上张良还不好说,但在当世也算是有数的人才,结果屡次沉浮,最后还被主公您用以殿后,英勇牺牲了……
麹义、张颌当然比不上韩信,但麹义擅长克制骑兵,张颌智勇双全,结果一个作战被掣肘,生死不明,事后也没人找;另一个直接被逼得离心离德,降了对方。
由此可见,典故和现实状况未必相符,不能就这么直接代入,可引经典的举动,倒是足以表明决心了。
谁也不敢旧事重提,那宝剑可不是吃素的,袁将军同样不是没亲手杀过人的书生!
“上马!全军突围!”震住众人,袁绍翻身上马,显示了良好的身手和骑术,拔出宝剑,指着风雪弥漫,却空无一人的西方,大声喝令。
“誓死护卫主公!”丑人不聪明,但心思也相对纯粹,袁绍号令一下,他即刻响应。
两千骑兵很快准备就绪,但一众幕僚却互相望着,迟迟不肯行动。
“诸君要弃绍而去了吗?”袁绍脸色阴沉,语气森寒,看向众幕僚的目光中也带了一丝杀意。
“臣等不敢,可是,主公……”许攸突然说道:“王羽此战的准备极为充分,料事更是周全,他岂会不知主公的重要性?如果知道,应该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吧?”
“笑话!”袁绍冷冷一笑:“此战吾虽棋差一招,但那王贼又何尝不是全力以赴,机关算尽?”他指指远处鏖战正炽的战场:“你觉得他还有哪路兵马可堪抽调,能阻拦于吾?若真有,那吾就彻底认栽,把这条命送给他又如何?”
他面容一敛,语声转厉:“大厦将倾,无有完卵!诸君当初慕绍而来,今日亦可弃绍而去,俗语有云:君子断交,不出恶言,诸君,愿意共患难的,就跟上来,只能同富贵的,便好聚好散罢。”
说罢,他一提马缰,纵马而去,两千骑军紧紧跟随,果断或迟疑着跟上去的,只有郭图、逢纪、辛评兄弟等寥寥数人,连淳于琼、许攸这种心腹都留在了原处,正是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谚语了。
袁绍羞恼之下,之所以没大开杀戒,除了怕耽误时间之外,更多的未尝不是因为不肯共患难的人比例太高,几乎达到了九成五以上,这还有什么好杀鸡儆猴的呢?不如走的潇洒点,给今后留点念想呢。
留下来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此一哄而散。
孤身逃亡固然很危险,遇上两个平时大家都看不上眼的杂兵,八成就要交待了。但这样也有很多好处,聚在一起的目标,看似人多力量大,可吸引的追兵也上档次啊!
如果许攸所料不错,王羽虽然抽调不出太多兵力,但他肯定一直防着袁绍逃跑呢,肯定有布置。跟着跑,那才是九死一生呢。
至于现在怎么办……他左右看看,发现其他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淳于琼却一步不离的追在自己身后,他大为惊诧:“淳于将军,你这是何意啊?”
他二人虽是同乡,但性格使然,却一向都没什么交情。这兵荒马乱的时节,猛然看到对方追在自己身后,许攸心里多少有些没底。对方好歹是个武将,要是有什么图谋,自己这两下可是没法抵抗啊。
“子远先生,您别误会,俺没恶意,没恶意的!”
淳于琼双手连摇,见许攸脸上仍有疑虑,他慌不迭的解释道:“俺就是觉得,子远先生您有见识,有主张,这种危机关头,还是跟着您走最牢靠。当然,俺也不会拖累您,青州的大将,咱固然望尘莫及,但若是遇上三两个杂兵,嘿嘿,那还不放在俺眼里。先生有智谋,俺有几分勇力,这也算是相得益彰,您说呢?”
“嗯……”许攸摸着嘴唇上的胡须,眼珠转了又转,在淳于琼忐忑不安的等待了不知多久后,他终于点了点头:“也好,危难之际,正该同舟共济。”
淳于琼大喜:“太好了!多谢子远先生,多谢……高览的将旗已经倒了,青州军恐怕这就杀过来了,咱们现在应该……”
“简单,你去找两具小兵的衣甲来,咱们先换上再说。”许攸不紧不慢的微微一笑,颇有几分自得的说道:“仲简啊,你是真有眼光啊,别的也就罢了,论起这战场逃生,攸若自称第二,这天下就没人敢称第一!跟我走,算是你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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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分出了胜负,但对很多人来说,战争还远未到结束的一刻,他们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挣扎出一条活路来。
此刻的袁绍就是这样。
他不知道身后的战斗已经变成了屠杀,知道他也不会在意,反而会很高兴。他巴不得王羽把所有的兵力都拉去杀匈奴人呢,这样他就能趁机跑掉了。
老天降下的这场大雪实在很讨厌,让人很难分辨清楚方向不说,而且还极大的降低了马速。雪还没停,地上倒是没有冰,但战场周围四野无人,厚厚的积雪裹住了马蹄,让战马举步维艰。
这倒也不全是坏事,如果能逃出一定距离,大雪会将一切痕迹掩盖,让追兵无所适从。
不过,前提得是逃出一定距离。
袁绍压根就没逃开,才跑出几百部,斜刺里就杀出一彪人马来,怒吼声如雷:“袁绍哪里走!”
袁绍骇然转头,顿时三魂里吓飞了俩,七魄中震没了仨,只见当先一骑白马银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不是常山赵子龙却是哪个?
他身后的骑兵也都是相似的装扮,胯下白马神骏如龙,身上纸甲光亮如银,若是不仔细观察,几乎会将他们与这片冰天雪地混淆起来。
恍惚间,袁绍突然明白,公孙瓒为何酷爱白马了。他并非要扮帅耍酷,只是为了作战需要罢了。
边军一向在塞外苦寒之地作战,草原一下起雪来,规模远胜中原。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之中,白马是最好的隐蔽色,极利于影踪匿迹,无论是发动突袭。还是躲避敌人追击,都能收奇效。
就像现在这样,他一直在观战,却完全没留意到,赵云什么时候离开的战团,而且还这么精准的在半路上截击到了自己。
风雪很大,他看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可既然对方骑的都是白马,追兵的人数倒也不难推算。界桥之战后。被公孙瓒转送王羽的白马义从一共也不到五百。从追兵眼中射出的仇恨之光可以确定,现在追来的,就是这四百多义从了。
仗打了很久,但青州军中,却也只有这支部队才对自己仇恨若此。
“主公?”谋士们都噤若寒蝉。这种时候,智谋是最无力的,大呼出声的是丑,显然,他是在问袁绍,是否先解决追兵。
“……”袁绍迟迟不决,敌人不多。连己方的四分之一都不到,可是,领军的可是那个赵云!
对袁绍来说,赵云。简直就是个灾星!
这场大战中,此人的身影堪称无所不在。
一开始与于禁一道,与自己对峙;没多久,却又跑去包抄去卑。埋下了指使胡骑覆灭的引子;然后在对呼厨泉的战斗中又诱敌绕背;最后还在千钧一发之际,率军避开了胡骑主力的冲击。封堵了侧面的出路。
对了,还有开战前的单骑挑衅……
在这一战中,他斩将夺旗的功劳肯定不如另外几员大将,但他起到的作用却是至关重要的。
袁绍现在相信了。
沮授在界桥之战后,曾评说过对手,认为破阵的关键人物不是王羽,而是赵云。当时冀州众武都不屑一顾,郭图等颍川派更是对郭图大加嘲讽,说他主持的玄虚阵虚有其表,名不副实。正是以此为借口,袁绍才在战后罢免了沮授的职务。
可现在,他信了。
这个少年武将在把握战机,分辨虚实方面,确实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他的战场嗅觉敏锐无比!
这么一个人,连两万胡骑的夹击都能轻易避过,自己的两千骑能瞬间将其拿下吗?缠斗起来,青州军的援军一到,那就想走也走不掉了。
“走!”他纵声狂呼:“不要中计,他们轻兵追来,就是想缠住我们!”
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
双方的速度都不甚快,但追击可是白马义从,他们的拿手好戏就是骑射。在逃跑时攻击追兵固然有利,反过来在追击的时候,他们的表现同样犀利。
“嗤嗤……”风雪的呼啸中,又多了阵阵密集的破空声,仿佛是一场雨夹雪,或者雪中夹杂了冰雹,劈头盖脸的向袁军砸了过来。
风雪虽大,但几十步的距离无法有效的降低骑弓的伤害力,拖后的几十名骑兵顿时人仰马翻,像是逃跑的壁虎被截断了尾巴一样。
“还射,还射啊!”袁绍大急,高声向丑质问道:“子众,你练的兵,难道连骑射都不会吗?不是说骑射对战,跑在前面的更占优势吗?现在你怎么光挨打?”
“主公,他们身上有甲,那白的可是纸甲!”丑一脸的无奈。
他怎会不知道与追兵缠斗会耽误时间?那不是没办法吗?对手可是白马义从,不跟敌人打白刃战,就只能一边跑一边挨打了。白刃战的风险也很大,但好歹命运还在自己手中,这么一边跑一边挨揍,能不能逃得掉,就得看老天眷顾了。
看看这天气,丑心中暗叹,最乐观的人也不会认为,老天站在自己这边吧?
袁绍也只是急怒攻心,才有此一问,其实根用不着解释。
落后的冀州骑兵无法忍受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局面,部分悍卒不等号令,便纷纷回身举弓,试图还以颜色。义从对射向身体的箭矢不闪不避,只是用骑盾或马槊拨打射向战马的,然后再次举弓,准确的将最有勇气的那些敌骑一一点杀。
最有勇气的悍卒一死,剩下的人意识到,厄运马上就要降临了,于是干脆一扯缰绳,带着马向斜刺里跑出去了。他们赌的就是追兵的目标是袁绍,不会对他们这些小兵不依不饶。
果然,白马义从毫无分兵追杀的意思,只是紧紧的追在袁绍的大队人马后面。
先行者的经验,迅速被后来者所吸纳并效仿。冀州骑兵争先恐的跑着,一旦发现自己落在队伍最末端,就干净利落的扔掉武器,往其他方向逃开。
袁绍的队伍真的和壁虎一样了,一受到攻击,就立刻果断的断尾求生,但他却没有壁虎的再生领,结果就是他的队伍规模迅速缩小。
从赵云开始追击,两军发生接触至今不过跑了两三里地。结果队伍竟然减员了四分之一!足足五百人消失了!
其中真正因为被白马义从射死射伤而掉队的,一共也不超过五十人,其余的都是往其他方向逃跑了的。
袁绍顿时就懵了。
他以为至少可以逃到某个城池附近,然后趁着对方后援未至,依托城池和城内的援兵与追兵一战。能歼灭对方最好,歼灭不了能赶跑也行。
谁想到敌人的追击竟然这么犀利,自己的部队竟然这么窝囊,才跑了这么点距离,连离战场最近的鄃县还在三十里开外呢,就已经狼狈若此了,后面的路还怎么走啊?
如果他能冷静点。好好反思一下就会明白,一支抛弃战场上激战的友军的部队,士气和斗志就会变得相当低迷。
在安全的地方唱高调,盛赞牺牲和奉献很容易。但士兵也不是傻子,碍于名士们的权势,他们不会当面反驳,但也不会傻乎乎的就这么被蛊惑着去送死。特别实在权贵们已经穷途末路的时候,再没有化的人。也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怎么办?”袁绍茫然回顾左右,昔日冠盖如云,名士如雨的景象已然不再,回应他的只有几个老伙计了。
“可留一支偏师断后,缠住赵云,不过……”郭图言辞闪烁,眼睛连看都不敢看向丑,那赵云岂是个好相与的?随便留一支偏师,说不定三两下就被击溃了。可让丑去送死这种话,他再无耻,也没法说出口啊。
不知是听出了郭图的言外之意,还是来就有此意,丑慷慨应诺,昂然请战:“主公,某愿与那赵云死战,助主公脱身!”
“好,好!子众不愧吾的樊哙啊!”袁绍大是感动,动情道:“子众,你放心便去,亦不须死战,待吾去远,你下马降了便是,将来若有再会之日,吾定不以此为嫌。”
“主公简拔丑与行伍之间,待某有若子侄,某必不负主公!”
“也罢,你既不愿便降,亦可且战且退,觅机自行脱身。吾便将五……”袁绍咬了咬牙:“不,八百骑兵与你,切记,不可死战,当以全身为上。”
“末将遵令!”
一千五百残兵再次一分为二,一部分人在丑的率领下返身邀战,另一部分人继续向西逃窜。
“将军,久违了,一向可好。”赵云对丑的返身阻截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他将弓放回弓囊,向对方轻轻一拱手,朗声寒暄。
“赵将军今非昔比,已是青州大将,天下皆知其名,丑碌碌之人,哪里谈得上一个好字?”赵云的话有些歧义,但丑和对方打过一场,倒也知道对方就是这么一正经之人,倒也不以为怪。
他的兵虽多,但精锐程度和士气远远没法和对方相比,打起来的结果实在不容乐观。他的目的是牵制对方,拖延时间,对方既然愿意寒暄,总好过打生打死。
“我家主公宽仁尊士,大有古人之风,将军的武艺胜云十倍,如今河北大势已定,何不早日弃暗投明?”战前答话的目的,当然是劝降。
丑摇头,斩钉截铁的答道:“冀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屈膝的胆小鬼!何况贵上还未必便胜,我家主公当日单身赴冀州,在渤海区区数月,还不是聚拢了威震华夏的武力?今日主公尚存数郡之地,更有多路盟友守望相助,他日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赵云静静看着这个勇气十足对手,突然有些不忍心继续说了。不过想到说不说,结果都不会有太大改变,他还是淡淡的开了口:“将军,你不觉得奇怪吗?云只带了四百余骑,就敢追击将军的两千骑,胜算何在?”
“当然是,唔……”丑张口就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却是一滞。从结果反推,赵云固然胜券在握,可若是易地而处,青州军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似乎没必要让赵云这样的大将冒险。
再多抽调一千骑兵又能有多大影响呢?
“将军,你转身狙击,想必是存了必死之心,可云却不急于抢攻,你认为是何原因呢?”赵云又问。
“……”丑当然不知道,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降临!
赵云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在丑焦躁不安的注视下,他轻轻将谜底揭开:“今日决战,我家主公事先其实并不能确定黑山军会赶来助战,不过,他运筹帷幄,却也没有让弟兄们孤军作战到底的意思。实际上,这一仗,还有一路援军在……”
“是哪一路!”丑雄壮的身体在马上一晃,差点栽下去,其实,他已经隐约猜到真相了,可是,这个真相实在太残酷,让他根无法相信。
赵云略带怜悯的看着对手,轻声一叹:“从刚才起,军中的号角声就不断,这号角其实是白马义从在塞外作战时,远距离联络用的,可以传达很多种信息,比如某支败兵逃亡的方向和大致的距离……”
“主公!”丑肝胆欲碎,仰天狂呼。
赵云又劝:“将军,大势已是如此,何如……”
“冀州……只有断头将军!”丑猛然抬头,双眼赤红,疯狂的咆哮道:“今日,某有死而已,赵云,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铁枪呼啸,丑全力反扑,但他身后的冀州骑兵的士气却已降到了底,随他一起杀上前的,不过寥寥数十骑,其他人连逃的心思都没有了。
眼前,两名当世骁将捉对厮杀,反扑的袍泽却在如蝗的箭雨下纷纷落马。身后,隐隐传来连绵的号角声和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那不是数百骑逃兵所能引起的,而是数千矢志复仇的铁骑的咆哮!
谁能想到,公孙瓒居然也南下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塞外鏖战的时候,神兵天降!
他虽然没有来得及赶上那场惨烈的大战,但他的出现,却彻底断送了冀州集团的希望——都结束了。
幽州铁骑的身影尚未出现,场中的巅峰对决便已分出了胜负,丑败亡,落马时,身上至少有十余处枪伤。和赵云对战时只攻不守,也只能是这样的结果了。
剩余的七百余骑兵纷纷下马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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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重返战场的时候,距离他开始追击,已经过了接近两个时辰。
与丑的单挑用的时间倒不很长,赶去和公孙瓒汇合,确认战果却用了很长时间,这种天气,实在不怎么适合赶路。
不过,他回来的倒也不晚,因为,战斗,或者说屠杀,也足足进行了两个时辰。
杀人盈野,在激战中,赵云无暇,也没心情去感慨,但去而复返后,入目所见,却让这个虎胆少年也不由心神震颤。
远近之间,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静谧,然而,在战场周边,却只有一片片的红。斑驳着,在冰天雪地中,显得尤为乍眼,仿佛大地身上多了一处巨大的伤疤。
特别是在河畔附近,那景象简直如同九幽地狱一般。
人马尸体层层叠叠的堆满了河畔,从尸体空洞的眼神和极度痛苦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死者生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绝望。
不光是河畔,河里也有不少尸体。面对令人绝望的强大对手,还是从不可逾越的天堑中寻找一线生机,总有人会心存侥幸。
只可惜,尽管匈奴人的牧场也在黄河之畔,但他们并不知道,黄河的下游虽然不会封冻,但河水同样比冰还冷,跳河逃生,同样是万无幸理。
对这些强盗,赵云当然不会予以同情,但这般惨烈的景象,不管是身经百战的勇将,还是运筹帷幄,生杀予夺的谋臣,只要是个人,看了总会有些感慨,有点动摇。
整个战场上,真正能做到目视战场。却毫不动容的,也只有寥寥数人罢了。
其中之一,却是个柔弱的女子。
作为昔日的小天师,如今的青州太医令,张宁是战场上最忙碌的人。与赵云众将的职责截然相反,她在救人。
青州不禁天师道传播,不过教义却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教义的宗旨,由原来的天道不公。以力抗之,改成了天道不仁,人当自救。
某种意义上,张宁的信徒和后世几经改良,已兼具精神寄托、仁爱互助、宣扬传统美德的基督教。已经有了几分神似。
由于王羽入主后的青州,社会阶层相对单一,民间也以生产恢复为主,张宁的宗教改革完成得很顺利,没遇到多大阻碍。
以王羽的角度来看,他欣慰的看到,青州天师道的信众正在向后世的慈善组织靠拢。当然,不是天朝黑十字会那种,而是比较正规的组织。
无论是汉末,还是后世。华夏的百姓都是很淳朴的,经历了诸多苦难的青州百姓更是知道珍惜。自己有了余力之后,对他人也不吝伸出援手。
天师道身在青州也有很强的群众基础,王羽没有封禁。而是采用疏导的方式,在这一刻。也收到了很好的回报。
天师道的核心组织,如今就是青州的最高医疗机构,人数已经远远不止于开始的那小猫三两只,而是一直由数十行医多年的老医生组成。这些人每个人又带了多则十数人,少则三五人的学徒,整个医疗机构的规模一下就扩大到了四百多人,相当于一部兵马了。
那些老医匠从前都是传教,蛊惑人造反的,现在转为专职的医生却也得心应手。学徒多半都是年轻人,对王羽感恩戴德,同时也笃信改良后的天师道,工作积极性也很高。
尽管这么一点人,相对于这样的一场大战,只是杯水车薪罢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他们的努力下,很多原必死的伤兵,就此保住了性命。
老兵,是极大的财富,哪怕此后不在军中,他们也能发挥出很大的作用。这是王羽一直强调的一句话,在青州军中也是广为流传。
另一个没动容的,自然是王羽人。黑铁盔下的那张脸,并没有多少沧桑之色,可任是谁人看到了,都不会因年纪对其产生轻视之心。
在万千将士眼中,这个少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人,而是代表上天意志的战神,只要追随其后,就有一个接一个的胜利等着自己去收割;对敌人来说,则是相反,这是个黑色的恶魔,给他们带去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噩梦与恐怖。
“主公,赵云复命。”赵云离得老远就下了马,望着那个身影,他心中涌起的是不尽的景仰与震撼,谨慎的性格,帮助他顺利的将这些激烈的情绪压下,化成了带些拘谨的恭敬。
“子龙回来了。”赵云到时,王羽正一边凝神向战场观望,一边听幕僚们汇报各种刚刚统计出来的数据。见赵云到了,他展颜一笑,这一仗大获全胜,他的运筹自然起了奠定胜局的作用,但若没有众将精彩的发挥,过程也未必有这么顺利。
此战,诸上将之中,只有徐晃受了不轻的伤,他一直奋战在第一线,就算是铁人,也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除了徐晃之外,就属赵云和张颌的处境最凶险,不过后者的主要作用是牵制,正面搏杀相对较少,倒是赵云一直在生死线上跃动,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见到爱将无恙归来,王羽很高兴,先是勉励了一番,然后向赵云身后看看,问道:“子龙,你见到伯珪兄了吧?”
贾诩等幕僚也都转过头来,目视赵云,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张燕此次出兵,最初是由于周仓的提议。当时王羽在与曹操、刘岱作战,黑山军和袁绍捉迷藏,周仓提议,黑山军与其冒险与袁绍纠缠不休,还不如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潜行数百里,突然加入东线战场,给曹、刘致命一击,然后和青州军一道对抗冀州主力。
张燕当时有些犹豫,他看出周仓想要投靠青州的心思了,但对方的提议也不是没有道理。所以,他犹豫了一阵子后,决定把老弱遣回黑山,自己率精锐执行这个计划。结果。匈奴人骤然杀出,把一切都搅乱了套。
虽然乱了套,周仓却不死心,一边自己继续劝说张燕,另一边则遣了兄弟裴元绍来寻王羽,极力想促成这个计划。
其他军队想要在敌占区潜行迂回是很难的,但黄巾军却很擅长这个,他们可以很自如的化整为零,分散前进。然后在某个约定好的地方再重新集结。
王羽对这个计划还是有些兴趣的,故而才有了太史慈的清河之行,王羽是打算让太史慈去接应张燕的。化整为零不难,可重新集结却需要时间,也需要保护。黑山援军虽然不是确定会出现,但如果真的来了,能发挥出的作用就相当大了。
太史慈没能成功接应到张燕,倒是成功的把张杨和曹仁都给引走了,给张燕留出了集结兵力的空当,但同时也失去了和对方接头的机会。
虽然事后将裴元绍留在了清河,继续等待张燕。但王羽当然不可能将所有的希望放在张燕的一念之间。实际上,他的杀手锏是公孙瓒的幽州铁骑。
战争如棋,下棋就是把最有用的棋子,摆在最需要的地方的过程。
之前的战局中。袁绍一直想方设法的分散王羽的力量,增强自己的力量。王羽当然没有光看着对手发挥,自己却无动于衷的道理。
关键时刻,他也在紧锣密鼓的联络各方盟友。扩大己方的胜算。若非北上的使者得到了公孙瓒肯定的答复,王羽还真就未必会在平原与匈奴人决战。说不得要另觅他法。
这一战公孙瓒肯定会来,之所以来晚了,八成是被大雪耽误了行程。幽州铁骑的主力追杀袁绍的千余残兵,应该也不会出什么意外,公孙瓒没和赵云同归,这里面恐怕就有些说法了。
大胜之后,河北的势力只剩三家,青州最强,幽州、黑山相对都要弱很多。能凭借强弱分明之势,让两方盟友顺利易帜最好不过,可都是一方诸侯,谁能甘心放下手中的权柄呢?
张燕的表现,就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黑山军的态度。
除了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张燕完全没有进一步的表示,既没有主动来拜见,也没有派遣使者来听候调遣。目标一致,但各打各的,这就是盟友关系,而非附庸,下属什么的就更是远远谈不上了。
在青州众幕僚的眼中,凭借自家主公对黄巾军的态度和以往的经历,收服黑山军,应该是最容易的,可现在看来,大家都把这事儿想得简单了。
而公孙瓒,老实说,没几个人觉得,对方会坦然的表示臣服。那是个相当骄傲的人,让他臣服于一个后辈,恐怕不是一年半载能调整得过来的。
不过,不肯臣服,和不主动来见,却不是一个概念。
如果主动来见,至少对方承认了青州的强势地位,在今后的相处中,会慢慢的潜移默化。若不肯来,这其中的缘由就耐人寻味了。春秋无义战,最糟的情况,演变成两家反目成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如果是那样,无论对青州的大业,还是对主公的名声及心理,恐怕都是不小的伤害啊。
赵云的灵敏感知,主要是在战场上,对政略却没太多心得,虽然感受到了凝重的气氛,却没理解其中的含义,不过他的解释倒是很清楚。
“公孙将军此刻正在鄃城外围城,派了一名传令兵过来,正要调田将军去攻城呢。”
“攻城?鄃城里还有兵?”王羽愕然,和贾诩对视一眼,却也只看到了疑惑,他搞不清楚公孙瓒这又是闹得哪一出了,抢地盘?太急了吧?何况鄃县也不是啥战略要地啊,抢来干嘛?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涉及面却不少,赵云想了一会儿,才想出了个最简明扼要的答案:“袁绍跑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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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是个老兵,虽然年纪只有四十岁,但从外表上看来,却和那种最常见的,已至天命之年的河北老农没啥两样。花白的鬓发,脸上皱纹如同阡陌中纵横的沟壑,既深且密,再加上总是佝偻着的背脊,谦卑的眼神,怎么看,都看不出威风来。
可实际上,他是个屯长,眼下的鄃城,比屯长大的军官屈指可数,一共也只有两个军侯,一个军司马而已,呃,现在似乎又要加上两位了。
李四偷眼看看在城头来回走动,试图鼓舞士气的那位辛先生,又想城外张了一眼,最后眼神不自觉的落在了城楼上。
“四叔,那位……真的是袁将军啊?”耳边传来同乡二狗的询问声。两人都姓李,是远亲,年纪差距却比较大,足足差了二十六岁,小二狗今年刚满十四。
“还能有假?”李四嘿嘿一笑:“外面骂的那么凶,那么难听,要不是袁将军自己在这里,高唐那边也真的打败了,辛先生岂能没一句反驳,只是在给大伙儿许愿鼓劲?”
“那可如何是好?现在下着雪,外面来的又都是骑兵,等雪停了,青州大队人马开过来,就咱们这点老弱病残……还不一下就被一窝端了啊?”更多的人围了过来,年纪小的尚不知厉害,老卒们却无不乌云盖顶,末日临头了一般。
也不怪他们杞人忧天,鄃县城防虽然修得不错,但十万大军都灰飞烟灭了,凭他们这几百人,连给青州军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偏偏来了个要命的角色,这不是坑人嘛。
“那能怎么办?要不然。把大伙召集起来,核计一下,把那位……”一名老卒望向城楼,欲言又止。这种时候,把罪魁祸首绑了送出去,是最实惠的办法,不但免了杀身之祸,还能讨点赏,运气好。弄个一官半职也是有的。
“咳咳,想都别想!”李四大声咳嗽,将同伴的话堵了回去,见对方犹有些不服气,他咬着牙。压低声音道:“你可别小瞧了那位辛先生,他来的狼狈,可看看他进城后的这些布置……想反?谁出头谁死!”
“这么厉害?”众人都是惊疑。
“老头我当了二十年兵,什么没见过?你以为人家那重赏是白许的?寻常时候犒赏军队,都是当众宣布,可这次呢?他是分别和每个人说的,人心隔肚皮。你知道谁得了多少赏,得了多少许愿,愿不愿意一道起事?真张罗起来,被卖了都不知道呢!”
被他这么一说。众人的神情都尴尬起来,确实,这一分别告知赏格,人心一下就散了。每个人都想探别人的底子。但对自己的秘密却紧张得很,这种情况下聚众起事。风险的确很大。
“你们别看这些名士在冠军侯面前总是吃瘪,算计自己人,他们厉害着呢。”李四又感慨了一句。他没读过书,但多年军旅中的阅历,却让他看过太多太多类似的场面了,世事洞明皆学问,只要看个开头,他就能算到结尾。
“那……四叔,你说咱们可怎么办啊?”李二狗有些发急,他才十四,他可不想死。
“慌什么?”李四抿起嘴,两眼笑成了一条缝,向城外指指:“你们知道外面骂阵的是谁?是铁齿铜牙的祢正平!他既然来了,袁将军八成过不了今夜了。”
“这么邪乎?光靠骂就能把人骂死了?”
“好像祢先生也没骂什么太难听的话啊,俺听着就像是讲故事似的,比那些野史传记还有趣。”
“那就对喽。”
李四脸上笑意更浓:“你我是什么人?无名小卒!祢先生说的可是袁将军的家世,咱们这些人觉得有趣,对袁将军来说,就是把脸丢光了!四世三公的高门世家啊!是让无名小卒听着有趣的?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心等着吧,熬过今晚,大伙儿就有好日子过了。”
一边说,他一边望向城楼,楼内的灯火还在摇曳,但那个来回走动,看起来就焦躁不安的身影已经消失。李四心知,这不是袁将军心平气和了,而是被气得站不起身了。
众人互相看看,都信服了。唯一有异议的,就是那句熬过今晚,有高高在上的世家故事听,这晚上有啥可难熬的?虽然听不太懂,但总觉得很有趣的样子啊?
……
“有趣,太有趣了,正平,你真是个人才啊!”公孙瓒今天的心情一直很差,决战没赶上,追仇人又没追上,不顺利到了极点。
他倒没想着跟王羽争风头,现在他对这个小老弟早已是很佩服了,可是,以他的心高气傲,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总是要感到憋屈的。
刚见到祢衡的时候,他还有些不高兴,以为王羽是在敷衍他,可等到祢衡一开口,他就眉开眼笑了。
鹏举贤弟说的没错,比起摧残敌人的,蹂躏对方的精神也是很爽利的,特别是对方连口都不敢还的时候。
如果只是普通骂阵,就算敌人不敢还口,骂久了也会觉得没趣。但祢衡这个骂法,绝对不会有人觉得无聊。与其说是骂阵,不如说他是在八卦,专门扯袁家的各种花边新闻。
比如:袁绍的爷爷扒灰,偷了袁绍老爹的侍女,然后生下了一个庶出的儿子;袁绍兄弟的矛盾,家产还在其次,关键是两兄弟都看上了一个女人,结果争抢之下,却让叔叔袁逢给捡了便宜,故而才有袁绍愤然起兵,害死袁逢一家之事。
诸如此类。
这些东西当然都是假的,可就像是后世的小说一样,只要听着有趣,有悬念,就有吸引力,谁管他是真是假呢?高门世家的门槛那么高,有几个人进去看过?就算看过,又有谁能在那道貌岸然之下,看出私底下的男盗女娼?
别说城下的幽州军听得有趣。不时哄然大笑,连城上的守军也听得津津有味的。
其间祢衡曾休息了一阵子,城头的黑暗处,竟然有人催促,大叫:“下面呢?赶快接着讲啊!”
正是这一声喊后,城楼里的那个身影才消失不见,想必袁绍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公孙瓒所有的恶气,在这一刻都宣泄了出来。
“靠这些。还真能把个大活人骂死不成?”将公孙瓒的神态看在眼里,单经感觉嘴里、心里都是酸溜溜的。
就算这些八卦是真的,以祢衡的身份也不可能知道,更别说知道的这么详细了。既然是假的,难道袁绍那么精明。那么有城府的人,还会动气不成?这不合理好不好?
“纬度兄言之差矣,袁绍会不会为此而动气,不在衡,而在势也。”
祢衡是主骂手,但他只是个书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嗓门和肺活量一直嚷嚷。骂阵都是他说,然后由军中专门挑出来的大嗓门的骂手喊出去。所以,多半时间,他还是很有余暇的。
“这话怎么讲?”单经翻了个白眼。公孙瓒倒是饶有兴致。
“若是当初他在酸枣会盟诸侯,恭忝盟主,亦或入主冀州,雄踞河北之时。衡这些言辞顶多也只能让他皱皱眉头而已,多半还是如过耳浮云。全不在意。可现在,他自己想必也很清楚,他已经穷途末路了。”
祢衡云淡风轻的一笑:“主公曾有言道:成者王侯败者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以袁绍的见识,不会不懂这个道理。现在衡的作为,就是告诉袁绍,等他死后,他的名声会变成怎样,公孙将军,您可以设身处地的想想,袁绍此刻受的是何等的煎熬呢?”
“咝……”饶是公孙瓒恨袁绍入骨,可听了祢衡这番话,仍然倒抽了一口冷气,觉得脊梁骨都是一阵阵的发寒。
豹死留皮,人死留名,如果连名声都没了,这人也算是彻底死无葬身之地了。难怪袁绍被气得都起不了身了呢,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层用心啊!
实在是太毒辣了。
再看向祢衡,公孙瓒的目光少了几分亲切,倒是多了几分戒惧。物尽其用,人尽其才,鹏举贤弟的心思,果然渊如汪洋,高深莫测啊。
单经的目光也变了,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郑重。他明白王羽屡屡派祢衡出马的用意了,他是要借这一战,彻底奠定祢衡的恶名,令天下人皆知,以后谁跟青州打交道,想搞舆论战什么的,事先都得好好掂量一下。
会骂人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人跟疯狗一样,全不在意自身之名。
“差不多了,就让衡再送他最后一程吧。”祢衡感受到了众人目光中的含义,但他不在乎。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知遇之恩,恩同再造,这是自古以来最大的道理,自己没别的长处,只有这一张铁齿铜牙,只要主公不嫌弃,自己又何必在乎那些虚名?
“却说那袁阀之中,藏污纳垢……”抬手一指,指向城楼,祢衡的骂阵再次展开,这一次,他的言辞却突然正经起来,不再说那些带点桃色的段子,反而说起了袁家欺男霸女,欺压良民的旧事。
若说之前两军将士还觉得有趣,说到这里,众人胸中陡然却生出了一股怒气,幽州将士更是纷纷喝骂出声,城头上不时还有人附和。
都是平民出身之人,最恨的就是这个。
骂不多时,城楼内忽然一阵纷乱,依稀有人高喊‘医匠’二字,可惜,医匠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城楼内猛然传出一声厉喝:“祢正平,吾必化成厉鬼,索命于汝!”
声音高亢且凄厉,最后一字吐出,却如琴弦承受不住高音,猛然断裂了一般,戛然而止。随即,城头传来一声哭嚎,有人大呼‘主公’,从城头一跃而下,砰然落地,当场气绝。
城内城外,一片肃然,这场旷日良久的河北大战,以袁绍的败亡而彻底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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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声这东西,压根就不能信。
又高又胖的淳于琼被捆得跟肉粽似的,忿忿不平的想着。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呐,要不是错信了许子远那厮的名声,自己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左右看看,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连逢纪、辛评之流都出现在了队伍之中,淳于琼先是一阵悲凉,继而更加愤怒了。这么多人都没逃掉,偏偏被那个卑鄙龌龊的许攸给跑掉了,这天底下还有没有正义和公理啊!
奈何现在是阶下囚,身边熟人虽多,但都是被人押着的,他的一腔怨愤却也无从述说。憋了一阵,他突然发现,身边的看守并没怎么严加看管,只要动作不太大,还是有和其他人交流的机会的。
他往前拱了拱,凑到了阴夔身边,低声问道:“里面正审着的是谁?好像已经很长时间了吧?”
阴夔看了他一眼,不待回答,可想了想,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是审正南。里面不是在审问,是在劝降呢。”
“劝降?”淳于琼眼睛一亮,语气急促的问道:“不是说王君侯对世家出身的名士有偏见,统统不予招纳的吗?”
“哼,那都是谣言!”阴夔鼻子里哼了一声:“淳于将军,你来的晚,可能还不知道,之前虽然被斩了几个,但同样也降了好几个了。传言不可信,王君侯并不算嗜杀,倒是有几分任人唯才的意思。”
“都谁啊?”任人唯才还是唯亲,对淳于琼来说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王羽招降纳叛的标准,好求个活命的机会。
“陈孔璋……据说王君侯请他去泰山书院讲学。”阴夔轻声道出一个名字。搞得淳于琼很是颓丧。
“他啊……那咱还真比不了。”淳于琼很失望,陈琳的诗可是一绝,在朝中也是很有名的,而且还不算是袁绍的嫡系,属于边缘人物,和自己完全没有可比性。难怪阴夔这厮看起来不急不躁的呢,原来他心里有底啊。
“还有荀友若……”阴夔又道:“王君侯倒是没招揽他,听说就是问了些家事,然后就给放了。说是还让他向家中的某些人致以问候。”
“这个啊,咱也没法比……”淳于琼再叹一口气,颍川荀家,还是很有几个人才的,荀谌自己差了点。但荀攸、荀彧那对叔侄可是了不得,王君侯想借机卖荀家一个人情,也是应有之义,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给曹操添点堵呢。
“还有呢?”
“第三个就是审正南了。”阴夔向帅府努努嘴,然后招招手,示意淳于琼附耳过来。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审正南一开始大骂不绝,但王君侯却没动怒,其他人一见面就乞降,却……”
“当真?”淳于琼眼睛更亮了。
“多少人都听见了。焉能有假?”阴夔意味深长的说道:“王君侯是个极有气魄的人,想来对慷慨豪壮之士也是另眼相看的,淳于将军,你不妨仔细参详参详。”
“嗯。嗯。”淳于琼忙不迭的点头,胸脯也挺起了几分。有气节就能得另眼相看,这个标准确实很合理。想到这里,他又连忙向阴夔道谢:“危难之时见真情,阴兄今日一言之恩,琼他日当涌泉相报。”
阴夔是个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被抓的时候也没抵抗,身上倒是没上绑,他一拱手,满面恳切的说道:“涌泉相报倒也不必,其实眼前在下就有一事相求。”
“……说说看。”淳于琼迟疑了,若过了今天这一关,以后怎么报答都好说,可看阴夔这架势,似乎有点不对劲啊。老子刚刚吃过坏书生的亏,这次可得惊醒点。
“将军也知道,在下是个书生,听说王君侯虎威惊人,实在没什么自信能抗得住,想着再多酝酿酝酿,在下的顺序又比较靠前,审正南之后就轮到在下了,将军乃是武勇之人,故而……”
“你是想跟某换位置?”淳于琼冷笑着接口道。
“正是,正是。”阴夔还不知如何不着痕迹的开口,对方却自己说出来了,当下也是大喜,忙不迭的称谢:“将军果信人也,他日夔必当厚报之……”
在这里候着的,都是被俘虏的名士,青州军的看守也不怕他们闹事,也不管他们是不是交头接耳,私下串联,就是顺序不能动。排到第几,就得按顺序进去,规矩分明,井然有序。
阴夔要和淳于琼换位,主要还是想多观望一会儿,看看怎么表现,最容易保命。前面两个都学不了,后面的审配看来命也保住了,但他的脱身方式风险却有点大,所以……
“阴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想让某帮你试水吧?”淳于琼一口道出了阴夔的目的。
阴夔当即一滞,勉强笑道:“哪儿能呢,天地可鉴,我阴夔若是那种无良之人,士林中岂能有如今的微薄名声?”
“得了。”淳于琼冷笑道:“你自己也说了,名声这东西不可靠,再说,老子刚刚上过许攸那厮的当,哪能两次都掉到一个坑里。指点之恩,先行谢过,换位之说,再也休提,哼!”
谁骗谁啊?越后面的,就越容易总结规律,特别是那些风险较大的应对方式,没人试水,谁敢乱用啊?
淳于琼想的没错,王羽确实不是故意摆什么礼贤下士的风范的,审配是个特例。
帐内,审配捧着故友的遗书,泪满衣襟:“公与啊公与,我当日为了自保,视汝如陌路,你临终之前,却仍然以赤子之心待我,审配何德何能,能得你这般看重啊?你却又让我如何自处啊?”
“正南先生,古语虽有忠臣不事二主的说法,但也有良禽择木而栖之说,公与先生举荐与你,尽是出于公心。迅速安定河北人心,使得民乐其业,各司其职,确非先生不可。”
王羽来对审配没什么想法,但沮授在遗书中力荐此人,认为此人能在战后的安抚工作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沮授的话,王羽多少还是往心里去的,战后又多方打探了一番,发现沮授说的的确有道理。审配之才。不在军略,也不在政务、计略,他专精的领域是刑名律法。
此人执掌刑律最大的特点就是铁面无私,无论有无渊源嫌隙,都是一视同仁。在冀州享有很高的名望。
战后的形势虽然很复杂,全取冀州不太可能,但王羽辖下的领地肯定是要极大的扩张一次的。新占领的地方,占领军和当地民众的矛盾,是相当难处理的一个问题,特别是在张燕态度暧昧,刘虞跑来捡便宜的时候。稍有不慎,就有生变之虞。
但有了审配就不同了。
让此人执掌刑律,各方都能安心,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安抚人心。顺利的话,甚至明年就可以在新占区全境推广新政。
这对王羽来说很重要,故而他花了不少唇舌和精力劝降,最后连沮授遗书这个杀手锏都亮出来了。
“配不才。蒙君侯抬爱,公与看重。愿为冀州百姓,君侯的大业尽一分心力。”
审配死志就不坚,夜袭那一战中,他的两个儿子被王羽生擒,之后袁绍对他就很疏远了,所以袁绍逃跑时,他也没跟着走。现在王羽把表面功夫做足,又有沮授的举荐,他更没了推却的理由。
当即一揖到地,口中已是换了称呼:“审配参见主公。”
王羽摆摆手,面带微笑:“好,正南先生不必多礼,且先去与二位公子相见吧。”
审配退下,阴夔被推进来了。
老实说,阴夔还没最后想清楚,但三个先例,实在太少了,远不足以总结出一条行之有效的规律来。不过想想他和审配都是冀州地的豪强,情况还是很相似的,事到临头,躲无可躲,他索性把心一横,有样学样的骂上了。
“小贼,我家主公是一时不小心才着了你的道。若不是你趁夜偷袭,卑鄙暗算,摆开了阵势真刀真枪地打,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降不降?呸!要么把我给放了,要么赶紧给某一个痛快。别拿场面的话来惹人烦!”
他简单的换了一下台词,揣摩着审配的神态,倒是很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气势。
一报名,见是个没听过的,王羽就不耐烦了,转向公孙瓒和张燕看看,前者无动于衷,后者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王羽心中一动,指指阴夔,对张燕说道:“张将军,此人就交给你处置可好?”
“多谢君侯!”张燕大喜起身,向王羽举拳致谢,然后转过身,杀气腾腾的说道:“阴令君,还认得张燕否?”
“你,你……”
张燕满脸狞笑:“当日在广宗,皇甫老贼攻城不下,就是你阴家人开的城门吧?皇甫老贼杀人盈城,也有你一份!来人,把他带下去,剜了心肝,祭奠广宗惨死的兄弟姐妹!”
“喏!”张燕的亲卫一听广宗,眼睛就红了,恶狼一样扑上来,拎着阴夔的脖颈就向外扯。
没等被推出中军帐,阴夔先尿了裤子。两腿拖在地面上,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愿降,愿降啊。我巨鹿阴家也是当地名门,可以出钱来赎命。我叔叔在朝为官,在天子面前也能说上几句话,广宗的事与我无关,你们别杀我,别杀我啊!”
“哈哈哈!”军帐里的将领们被逗得哄堂大笑,目光中立刻充满了鄙夷。开始还似模似样,来王羽还想劝劝张燕,别株连了无辜,可阴夔一露原形,王羽就彻底厌烦了,这种人,死了比活着强。
有了前面的榜样,处理俘虏的工作就变得简单了很多。
没人试着总结规律了,都以色面对,求饶者有之,宁死不屈者有之,类似陈琳、荀谌那样唯唯诺诺,降不降都在两可之间的亦有之。
王羽也不过分留难。将打算投降的名士、将领押入后营,暂时当客人软禁。日后有了充足时间,再根据这些人的领和身世逐个甄别,决定留用,还是放掉。
对于那些誓死不降的,则全部斩了事。高干跑了,邺城还有个袁谭,若把这批人放回去,难保袁、高二人不励精图治报仇。虽然算不上多大的麻烦,但又何必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呢?
杀了,也是成就其名声。
就这样,逢纪慷慨赴死,辛评却屈膝投降,王羽所知的名人们做着不同的选择,青州的人才库也得到了一次大大的扩充,倒让他有了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最后一个押上来的,又是个名人,淳于琼,这货一开口,王羽就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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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王羽想了想,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大哥以为呢?”
公孙瓒略一迟疑,沉吟道:“以你的手段,应该不屑于摆鸿门宴,何况,刘虞此人,也不是鸿门宴能吓得住,解决得了的。可若不是鸿门宴,你请他来到底所为何事,某就琢磨不出了。”
他两手一摊,认真的看着王羽,道:“你总不会是想和他谈判吧?”
在他想来,刘虞暗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王羽是个吃不得亏,忍不得气的,八成是要给对方点颜色瞧瞧了。
“擒贼先擒王,鸿门宴岂会无用?”王羽再次回避了问题,饶有兴致的向公孙瓒反问道。
“刘虞,嘿,刘虞……鹏举,我这个做哥哥今天也不怕丢脸,把以前的事给你分说分说,你就明白了。”公孙瓒反复将这个名字念了数遍,眼神中流露出深刻恨意的同时,还带了一丝无奈。
从刘虞骤然出现在视野里开始,王羽就已经警惕心大起,在正式对敌之前,了解敌人是最重要的。而最了解某个人的,往往就是他的敌人,从公孙瓒的角度来了解刘虞,应该是最为准确的。
看到公孙瓒的神色,王羽就知道,这个对手可能比自己预想还要棘手。
“表面上,某与刘虞是因为对胡人的态度起了争端,可实际上又哪里这么简单?幽燕之地,就是汉胡混杂,当地大族,多有鲜于氏这样的胡人血脉,刘虞做官,和刘表、刘焉等人并无二致。都是优先安抚当地豪强。幽州的豪强多是杂胡,刘虞自然要对胡人另眼相看……”
随着公孙瓒的述说,幽州内乱的真相,缓缓展现在了王羽面前。
公孙瓒和刘虞的胡汉之争其实是个误会。
公孙瓒对胡人的痛恨是真实的,他在边疆的几十年,见过了太多胡人造的孽,与胡人结下了太多的血仇。他麾下的将士,来就是大汉边军,存在的意义。就是抵抗外辱,对胡人当然不会有什么好留情面的。
刘虞则纯粹是出于稳固权力的考虑,拉拢了地方豪强,地方官的政令才能顺畅,稳固了权力后。自然也要满足对方的政治诉求。至于对方的诉求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在权力为重的主题下,能忽略自然就忽略了。
“杂胡不是胡人,但他们很多习性却与胡人很相似,对胡人也有天然的亲近。不过,胡人性子野蛮,经常出尔反尔。加上草原上各个部落之间也是矛盾重重,入寇时,经常连杂胡一起抢……嘿,其实在草原上。各个部落之间还不是抢来抢去的,倒也不足为奇。”
公孙瓒冷笑着说道:“中原强时,杂胡不敢在明面上挑事,但暗中会与草原上通传情报。交易物资;中原转弱,草原势盛。他们就明目张胆的跳出来,俨然以草原的代表自居,一时要求开互市,准许草原部落以牲畜、战马置换铁器,一时又要求准许胡人自由往来入境……刘虞那老匹夫,只顾着自己的官位,一概答允,终于是酿成了大祸。”
“大祸?”王羽一怔。
“有了铁,胡人才能打造弯刀、箭矢,能自由出入,才能摸清边关布防。当时三辅正遭受西凉叛军的猛攻,为了夺权,老匹夫又上奏朝廷,将某调去关中助战,结果……嘿嘿,世人都说,刘虞在那场大乱中立下大功,岂不知若非他倒行逆施,又岂会有这等乱事?”
王羽缓缓点头。
关于互市,他倒是很有发言权。草原上矿产贫瘠,别说铁,连木头都少,多的只有牲畜和草。牧人平时狩猎用的都是骨箭,对动物和他们彼此都有杀伤力,一旦对上穿着甲胄的中原战士,那就一点都不灵验了。
后世历代的中原王朝,对互市一向持谨慎态度,特别是深受胡人肆虐之苦的宋明两朝,至少在官方的明面上,都是禁止铁器外流的。即便开了互市,也都是以茶叶、盐这些草原紧俏,却又影响不了大局的物资与其交易。
一旦官方开了互市,任由铁器交易外流,胡患就会猛然转烈,这是千百年血泪经验中,总结出的规律。
在中平五年的那场胡虏大入寇之中,刘虞未必在主观上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毕竟那个作乱的张纯,也是朝廷重臣之一,此人正式举旗之前,做些准备——诸如调开公孙瓒之类的,倒也不奇怪。
刘虞可能只是无意识的被人利用了。
但若就因为这个,把刘虞当做人畜无害的老好人,那也是不科学的。这个人,是个很典型的政客,对他来说,只有权力才是最为重要的,其他都是旁枝末节。
而幽州的现实状况决定了,想在这种地方有所作为,对杂胡的安抚,是至关重要的,矛盾由此而来。
“他与我为敌数年,为害最烈的一次,差点将某和麾下的弟兄一起葬送在辽西管子城!鹏举,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会不会奇怪,为何我不向他报复?”
“莫非大哥有所顾忌?”王羽轻声问道。公孙瓒虽然没吕布傲的那么离谱,但毕竟也是个性烈如火的骄傲之人,让他忍气吞声,怕是很难的。
“岂止有所顾忌,完全就是无从下手啊!”
公孙瓒重重一拍桌案,大声说道:“此人滑不留手,做事从不留下把柄,尽管某明知是他泄漏了我的行军路线给丘力居,可就是找不到证据。端掉丘力居老巢时,某曾抓了几个参与此事的活口,严刑拷打,问出真相,那几人一口咬定是吾军中一名战死的校尉所为,可那校尉追随我日久,又岂会……”
公孙瓒摇了摇头,无奈叹道:“以此人的名声、地位、身份,没有证据就贸然挑起冲突,很容易会酿成大乱。一发不可收拾啊。”
王羽点头。
名声,是靠人捧的,刘虞深得幽州豪强之心,自己又会作秀,这名声当然不会差;以地位而言,此人是灵帝敕封的幽州牧,以公孙瓒的身份,贸然向他动手,在情在理都说不过去。就算没公然起过冲突,公孙瓒还被人称为跋扈,真动了手,和造反也没啥两样了。
当然,灵帝驾崩后。中原正式进入诸侯纷争的时代,下克上倒也无所谓。但刘虞还有个宗室的身份,有贤名的宗室,谁主动向他动手,肯定会被天下人骂成乱臣贼子,比如:孙坚。
名声、身份都是虚的,更重要的是。刘虞已经把幽州的豪强整合在一起了,这股势力非常庞大,庞大到手握重兵的公孙瓒都不得不侧目相视的地步。
当然,豪强毕竟只是豪强。就算联起手来,也未必是公孙瓒麾下百战精兵的对手。但不能忽略的是这些豪强的身份,他们是杂胡,一直在中原和草原之间摇摆的杂胡。把他们逼得太狠。他们是一定不会束手待毙,而是要引狼入室的。
公孙瓒再强。也没有三头六臂,自然是抵挡不住的,就算挡住了,也势必遭受重大损失。有了内应的胡人,和没内应的,完全是两码事。
王羽很清楚,公孙瓒之所以提起这个话题,就是担心自己太冲动,步了他的后尘。
刘虞的势力没有袁绍那么强,但他很巧妙的将自己和大半个幽州,乃至草原诸部绑在了一起。对付他,可不是打一两场胜仗就能解决问题的。摆鸿门宴直接将其拿下,更是无异于捅马蜂窝。
“大哥的忠告,小弟省得了,铭记于心。”王羽举拳致谢,坦然说道:“不过,大哥却也不必担心,小弟此番邀约,并非针对他一人的,而是对河北所有诸侯的邀请。其中也包括大哥在内。”
“哦?”公孙瓒一愣。
王羽固然对河北各方势力很关注,但青州取得大胜后,彻底击溃袁绍之后的动向,各路诸侯的关注度,可比王羽对各方的态度郑重多了。
青州已经不再是局限于山海一隅的小势力了,而是举足轻重的庞然大物,王羽的动向,直接关系着诸侯们的生死存亡。
此战过后,青州军缴获辎重无数,单是归属于青州的降军就高达八万之巨,一直与王羽并肩作战的田楷,却只有万余俘虏,强弱分明之势,由此可见一斑。
还有战马,匈奴骑兵一人三马杀过来的,战马共有七万余匹!被一举全歼,战马在战场上也损失近半,可完好无损的,却也有接近四万。
也就是说,如果王羽愿意,他大可招降纳叛,组建一支总数高达十万,单是骑军就有三万以上的大军!
这样一支大军,没人能在正面抵挡,就算河北的三路诸侯联手也不行。遍数天下,也没人能拥有相匹敌的实力。
青州军在一系列的战斗中,也损失了不少精锐,羽林、摧锋二营战死者都超过了两千,射声营减员在六百左右,骑兵部队损失最小,只有三百多。
但总体而言,战力并未大损,哪怕是再打一场昨日那样的大战,也是能撑得下来的。
强弱已分明,按说顺势而降,是最不伤和气的做法。
可是,公孙瓒虽与对方交好,但心里难保有些不安。他自己倒不恋权,可老弟兄们的归宿是他不得不考虑的,而他自己,也不可能坦然将整个势力交出去,人,总是会变的,谁能担保交权后,王羽的态度会不会有所转变?
王羽突然说,要大会群雄,让公孙瓒很是困扰,愁肠百结。然而,王羽的下一句话一出口,他心中就只剩惊讶了。
只听王羽朗声道:“此番邀约群雄,不为别的,只为明划定疆界,约束各方军马,还河北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太平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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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
极度的震惊!
直到离开临时帅府,公孙瓒仍然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连王羽后来又说了什么话,他都忘记了。
“主公?”单经、关靖二人快步迎上,公孙瓒留下与王羽密谈,话题想必就是两军的未来。这个沉重的话题,如同一块大石,压在单经心上已经很久了。
没错,以目前的强弱之势,和两军的关系,王羽要吞并幽州军,难度并不太大。
幽州四大重将之中,严纲已死,有希望替补上来的王门叛变;邹丹被王门打得灰头土脸,麾下兵马损失殆尽;单经自己跟在公孙瓒身边,一直没掌握到兵权;麾下兵马最多,全力最重的田楷,几乎已经成了王羽的跟班……言听计从?不,分明就是如臂使指!
以主公的性格,只要王羽不采用太激烈的手段,照顾到主公对老弟兄们的情绪,这事儿呀,还真是很悬。
田楷肯定乐见其成,邹丹虽然跟王羽没接触过几次,但私下里却对王羽很是敬佩,如果主公被说服,想必他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但单经却是一万个不情愿。
田楷、邹丹都是纯粹的武将,他们降了,地位也许会略略下降,但权力却未必比从前小,毕竟青州的势力,已经急遽膨胀到了令人仰视的地步。
可单经就不一样了,他在幽州的地位,和贾诩、田丰在青州差不多,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其实不止是他,幽州的人少,武将多,人的地位相对都很高。关靖虽然只是个长史,还是后来才加入的,但在军中的地位,也仅仅比单经略低而已。
这两人的权力不小,但名声和才学却未必相符。若是把他二人放到王羽白天招降纳叛的那百来个冀州幕僚当中,说是泯然众人,可能都有些勉强。
别看那些人在袁绍手下只会溜须拍马,其实那只是生存需要,如果遇到一个重实务的主君。比如王羽,多数人的表现,肯定是两个样。
对那些人,王羽都没多重视,除了审配。其他人顶多也就是随口勉励几句,随便安排个县丞、主簿的职务,说是先观察,以待后用。
单经、关靖这二位若是到了青州,会享受什么样的待遇?他俩一点期待都没有。别说跟现在相比,恐怕想和田楷、邹丹并列,也不可得啊。
此刻看到公孙瓒神情恍惚的模样。二人心中都是大叫不妙,神情顿时变得焦虑起来。
单经死死的盯着公孙瓒的嘴,生怕他说出那句让人绝望的话来。关靖比单经镇静一些,他的脑中千念百转。冥思苦想着如果事情已经发生,如何能够挽回,但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最后也只能眼巴巴的盯着公孙瓒看了。
“鹏举贤弟不愧霸王之名。这等心胸气度,某远不及也。”似是被两大谋士的注视所惊动。公孙瓒终于说话了,一开口就是一声发自肺腑的赞叹。
“主公,王君侯到底……”关、单二人对视一眼,都稍稍放下了些心事。
心胸、气度这种评价,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应用在刚刚迫降盟军一方身上,反过来倒是很恰当。主公既然这么说,那至少刚才没谈到迫降之事。
单经不觉得王羽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现在可是青州军最强势,优势也最大的阶段,不趁着强势扩大战果。难道要给自己这边休养生息的机会,重新拉近距离吗?
要知道,这次主公之所以能从幽州及时抽身南下,固然是因为刘虞老儿只玩阴的,不肯正面与主公冲突,但王羽发挥的作用却也是决定性的。
刘虞策动鲜卑、乌桓联手攻打幽州,前者更强,势力已经接近了匈奴的全盛时期,但鲜卑人分部的也广,能对幽州造成威胁的,只有东部鲜卑一部。这次动员的又急,来的只有几个不甘寂寞的部落而已,公孙瓒回军之后,轻易将其击溃。
真正的威胁是乌桓。
乌桓的实力远不能与鲜卑相提并论,但他们离得近,和刘虞的联系也紧密,丘力居之子蹋顿勇猛善战,即位后,一直寻找竖立威望的机会呢。这一次,乌桓也是大举出动,一口气出动了近三万骑,可谓势在必得。
真要打起来,公孙瓒别说抽身了,能不能自保都是个问题。
只可惜,蹋顿气势汹汹的一击,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王羽不知怎么,居然搭上了辽东公孙度的线,应王羽的要求,同时也知道乌桓大举出动,并非使诈诱敌,公孙度来了个黄雀在后,不费吹灰之力的把蹋顿的老巢给端了。
这一路援军,实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蹋顿那肌肉多过脑浆的脑子,当然更加想不到了。收到消息后,尽管暴怒如雷,但蹋顿依然只能黯然退兵,回家去舔伤口了,哪里还有心情去幽州搅风雨?
当时,单经等人感到的唯有庆幸,可若是与王羽翻脸,公孙度就是个重大威胁了。他牵制乌桓靠的可不仅仅是偷袭,此人也是个很有实力的诸侯,只是离中原太远而已。
王羽和公孙度连成一气,事实上已经对幽州形成了夹击,所以单经对前途才会那么悲观。
“你们安心好了,鹏举贤弟勇武盖世,气度也如渊海一般,不会做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的。实际上,他借演武的名义邀约各路诸侯,不是为了威逼于谁,又或设下鸿门之宴,只是为了让众人公议,划定疆界罢了。”
公孙瓒看看两位谋士,心中暗叹,与鹏举贤弟相比,自己落后的不仅仅是兵力和地盘啊,人才才是差距最大的一环。
“划定疆界?”单经、关靖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话是听懂了,但无论如何都没法理解。
这位泰山小霸王是傻的吗?现在谈判?那不是完全放弃掉自己的优势了吗?青州现在最强的,可是兵力!一家的兵力。足以超越另外三家联手!
就算却于情面,不打算强并自家的幽州军,至少也要用兵威逼迫一下刘虞,让他把好处都吐出来吧?现在打都不打就要谈判?
要知道,邀各路诸侯来谈判,就变成了把自己置身于和另外己方等同的地位,就算众人都承认他实力超群,承认他盟主的地位,也改变不了他一家对三家的态势啊。
他这是要把好容易打下来的冀州。和大伙儿分享?
当年的项藉似乎也这么干过,结果呢?
费解啊,实在太令人费解了。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干这么糊涂的事?
“鹏举的深谋远虑,你们是不会懂的。光盯着历史的典故,往他身上套,最后只会自己砸了自己的脚。算了,反正你们也不懂,某和你们说这些做什么?走,回营!”公孙瓒没有解释的意思,大手一挥。带着二人往城外去了。
聚集在平原、高唐周围的兵马太多,区区两个城池根装不下这么多人,只能在城外安营。王羽和公孙瓒不脱色,都将帅帐立在了城外的大营之中。以示和将士同甘同苦之意。
主帅如此,将校、幕僚们自然也不敢怠慢,倒是被招降的那些名士都住在城里,看起来很有点颠倒错位的感觉。
不过。城外虽然冰天雪地,却也感受不到那份冰寒。倒是沸反盈天,相当热闹的样子。
一出城门,一股子浓郁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是炖马肉的味道。
大战中缴获的马很多,死马同样不少,虽然马不是常规的肉畜,但肉就是肉,在民生凋敝的乱世之中,数万匹战马的肉可是不得了的好东西。好东西,自然是要拿来犒赏三军的。
这两天,有很多人都在为此而忙碌,剥马皮,料理马肉,还要从后方调大批的调料上来,一直折腾到今天,这马肉大餐才算是正式开场。
士卒们兴高采烈的围成一个个圆圈,围着中间的一口口铜鼎,都是垂涎欲滴的样子。眼睛反射着篝火的光芒,脸上洋溢着胜利后的喜悦。看到这情景,公孙瓒忍不住的停下来脚步,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圆圈走去。
通过与王羽的交谈,公孙瓒放下了心事,心有旁骛之下,倒是让他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
“嗯,好香。”到了近前,公孙瓒深深的吸了口气,眉头微皱,奇道:“奇怪了,怎么会没臭味?”
“公孙将军!”这群士卒都是摧锋营辖下,其中几个从洛阳时就跟在王羽身边了,见过公孙瓒,当下纷纷起身,举拳致敬。
“都坐下,都坐下,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公孙瓒笑呵呵的摆摆手,还是盯着先前的话题不放:“没人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么?”
马在中原金贵得很,就算在边塞,也很少有人会宰杀战马来吃,也只有他这种久在边关的宿将才知道,马肉不但金贵,而且不怎么好吃,特别是在煮的过程中,不但会冒出很多白色的泡沫,而且还会发出恶臭。
所以,不是没办法了,很少有人会吃马肉。但现在士卒们一边往锅里扔肉,一边夹出来吃,这个吃法身就很奇怪,更奇怪的是,锅里只有肉香飘出,却没有丝毫臭味。
“回禀公孙将军,这是主公交代下来的法子,煮肉的是调好的高汤,里面有茼蒿、杏仁、芦根什么的,据说这东西不但能除腥,还有消毒之效。附近几个县城的药铺都被买空了,这才凑足全军所用。”
“哈,你家君侯还真是舍得,光是这锅汤,就得几千钱了,有这味道,却也难怪了。”公孙瓒微微吃了一惊。
“我家主公爱兵如子,故能百战百胜!”为首的军官满脸自豪的说着,众兵也是纷纷附和。
“公孙将军,不如您也坐下来尝尝。”突然有人提议道。
“不识分寸!”单、关二人脸色顿时一变,为首的军官连忙叱喝属下:“公孙将军是何等身份,岂能与你一同围坐就食。”
被训斥那小兵犹自不服气,嘟囔道:“主公还不是跟大伙儿一起吃来着?他说这叫火锅,就得大伙儿一起,一起在锅里捞肉,就跟一起上阵杀敌一样……”
“你还说!”那军官更怒,正待揪人出来重罚时,公孙瓒却一摆手,“都说了是一家人,还闹这么生分干嘛?鹏举贤弟这么说了,总是有道理的,来,坐下,一起来!”说着,他向关、单二人招招手,转过来又冲那军官笑道:“还是说,你们怕老夫抢了你们的肉,分量不够了?”
“哪儿能呢?您肯来,那是大伙儿的光荣。”军官也没有见外的意思,只是怕公孙瓒不高兴罢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又能有什么情绪:“主公说了,这两天,肉管够,只要吃得下,就可以敞开了吃,哪有怕抢之理?”
当下公孙瓒坐定,有人奉上碗筷,捞了一块肉,果然入口皆香,远胜他从前吃过的马肉。
眯着眼睛,看着火中沸腾的铜鼎,一时间,公孙瓒也是感慨万千。
马肉好不好吃,他当然不会在意,但王羽对士卒无微不至的关爱,却让他十分敬佩。他也是从底层靠着一把战刀杀到今天这般地位的,如何不知道,治军除了赏罚分明,令行禁止之外,还有更高的境界?
同甘共苦,上下一心,这就是青州军强大的根由了。强大的证明,已经渗入到了军中每一个细节之中,正如这火锅,正如这马肉……
惊醒他的是一阵马蹄声,虽然心情放松,但多年沙场争战的经验,还是让他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他猛然起身,惊疑不定道:“有军队调动?听声音,怕不有两千骑?”
“将军勿忧,是子龙将军的骑兵,是回援泰山的。”
“臧霸?”公孙瓒恍然,河北的战事虽已结束,但青州却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他缓缓坐回原处,沉声问道:“泰山战局如何?”
“末将不知。”那军官是个军侯,对这种机密情报,自然不会有太多了解,不过他脸上却看不到太多忧虑,只听他满怀信心的说道:“有元直将军和元皓先生在,区区贼寇,讨不到好处的,若是识相自行退去,也许还能留得命在,若是不然……哼!”
公孙瓒默然点头。
连军中随便一个低级军官,都表现得这么霸气,将勇兵强,这就是身经百战后的青州军。这就难怪鹏举贤弟会表现得那么有魄力了,不止是心胸的问题,而是他强烈的自信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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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萧萧,掩不去冲天杀气。
一支大军从连绵的蒙山山脉中猛然跃出,象是一柄巨剑,挥向了泰山郡中部的狭长走廊,要把这条走廊斩成两段一般。
在山区行军,队伍的间隙通常拉的比较大,远远相望,三万大军的气势,几不在十万雄狮之下。再考虑到这支兵马视山地如无物,迅捷无比的行军速度,与之为敌者,又岂能不为之心寒胆颤,心生惴然?
在这支大军的行进方向上,是一座孤零零的城池。城头上没有旗号,城门也没有关闭,像是欢迎一般大大敞开着。很显然,抵抗者已经失去了勇气,或者出于其他原因放弃了抵抗,这支军队面前,唯有一马平川。
“志才先生,当真不打奉高?那里已经没兵了,只消分出几千兵,就唾手可得。”望着雄武的大军,臧霸志得意满之余,还有些不够畅快的感觉。
进兵之初,大军的进展,只能用席卷而来形容。三万大军如同飓风一般卷过了大半个泰山郡,只是三天时间,蒙山以南的所有县城就已经尽入己手,按照这个进度,席卷整个泰山,顶多也只要再多三天罢了。
称霸泰山郡和青州,是臧霸多年来的最高理想,第一个理想已经触手可及了,却不能立刻实现,他心里痒痒的,多少有些憋闷。
尽管如此,臧霸却也没有违逆戏志才订下的方略的意思。倒不是对方有什么权势可以压制他,就算是其主曹孟德,臧霸也是平辈论交的,这次出兵,更多的是为了他的野望,而不是纯粹帮曹操火中取栗。
按照他的设想。来应该沿着沂水北上,攻入北海,然后一路攻向临淄的。
可经过戏志才的分析他才发现,攻北海,他这一路倒有大半时间在自己的领土上行军,耗时且耗力,还给敌人充分的准备时间,哪有攻泰山这么让敌人难受?
没错,王羽那小子没怎么将泰山当回事。丢了他也不在意。
可是,泰山一失,对青州军民的士气就已经造成沉重打击了。一路上的胜利,更会让见风使舵的那些地方豪强看清风向,加入自己的队伍。势力将如滚雪球一般壮大。
就算王羽再创奇迹,击破袁绍、匈奴的联军,等到他回师青州的时候,也无力回天了。想再夺回泰山,就等着和山贼们在山林间捉迷藏吧。
只要自己不犯傻和青州军正面会战,他们再强又能如何?在山林之间,自己才是王者。名震徐州的徐庶和他的特战队,在自己面前,也只有损兵折将的份儿!
如果一切顺利,能攻入临淄。那就更……
这一切,都是因为攻略目标的小小修正,看似不起眼,但若事先就把所有的变化都算计到。并且做出相应的布置,那就不是一般的了不起了。
若有可能。臧霸宁愿用出兵以来打下的所有地盘,来换取戏志才的效力。争鼎天下的一切基条件他都具备,差,就差在没有这么个明白人指点。
当然,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面前这位病怏怏的军师,可是曹孟德心腹。后者对人才的重视和识人之明,远远超过了自己,就算人在面前,挖角之事也是想都不用想的。能借重对方的才智给那个目中无人的王羽小儿重重一击,捞取足够的实惠,就已经足够了。
“不能分兵……”戏志才脸色很不好,苍白中泛着一丝青色,他的身体来就很差,这寒冬腊月的,跟随臧霸的大军在山地行军,更是让他吃足了苦头。能撑到现在,靠的都是远超常人的毅力,以及对曹操大业的热忱罢了。
“徐元直有机变之能,田元皓擅长组织统筹,这二人联手所能发挥出的力量,将是很恐怖的。现在的顺利只是假象,说不定,他们就等着臧将军你分兵抄掠呢。一旦分兵,就有各个击破的机会,如果我军显出了颓势,那些墙头草很可能又要两面下注,到时候,就麻烦了。”
“直取临淄,是唯一的胜算所在!”戏志才加重了语气:“就算王羽侥幸破了匈奴骑兵,也只能先救临淄,到时候将军大可回师西向,攻取奉高,在锅里的肉,何必急于一时呢?大事为重!”
“先生良言,臧霸受教。”臧霸虚心求教的样子,让戏志才很欣慰。
此人离乱世之英主差得很远,但若作为镇守一方的大将,却相当合格,此战过后,无论成败如何,主公麾下都能添上一员大将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暗自冷笑。也不知那王羽是怎么想的,开出的招抚条件竟然那么低,连人家原有的部队和地盘都不肯承诺保全,倒像是让臧宣高投降一样。
臧霸此人,当年能为了父亲获罪而公然劫狱,可见也是个桀骜之人,对这种人,只能先以高爵厚禄笼络,而后缓缓图之,削其权柄,岂能在一开始就把事情挑明了?与擅长权衡利弊的名士们接触久了,这种横蛮霸道的作风,还真是让人不适应啊。
这样也好,若非王羽条件开得太低,臧霸也未必敢孤注一掷,青州军善战的赫赫威名,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不肯让利于人,怎么可能得人效命?政略的精髓,无非‘妥协’二字罢了,看来那王羽虽有天授之才,但毕竟还是有缺失之处啊。想想也是,就算是天才,又岂能尽善尽美呢?
抬头远望,天地苍茫,云深雾重,一阵长风吹过,厚厚的铅云被吹得乍合即分,洒下了片片晶莹来。
下雪了!
戏志才不惊反喜。
以他之才,呼风唤雨当然不能,但天地理却也是无所不知,他夜观天象,早就预料到了近期有雪,而且波及的范围会很大。下雪对行军当然有影响,但对臧霸军的影响,却远不如对正规军那么大。
山贼,最擅长的就是在复杂地形作战和行军,这场雪一下,就算青州军在平原获胜,想回援也不是短期能做得到的了。
“天助我也!”戏志才仰天大笑,急速道:“宣高,速命大军加速行进,争取今夜就赶到原山,赶在淄水冻结前,全力北上,攻下莱芜,直取临淄!”
“遵命!”臧霸被其豪气所感染,并未计较对方的语气已经超出了客卿应有的范畴,当下催动全军,滚滚北上,兵锋直指原山!
……
原山地处嬴县和莱芜之间,以地势而言,算是泰山山脉的支脉,整个山形似一巨大展翅凤凰,故又名凤凰山。这里是淄水和汶水两条河流的发源地,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如果失了原山,泰山郡就彻底和青州失去联系了,臧霸军可沿着淄水一路向北,我军再无险可守,故而,这里就是决战之所!”
就在臧霸军过牟县而不入的同时,莱芜城内,一场军议正在进行之中,徐庶一脸风尘之色,但铿锵有力的话语,却带着金铁之音,在城守府内回荡不休。
“叔治,子尼,你们怎么看?”田丰凝神在舆图上看看,又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出言附和,而是转向了两位同僚。
“今年的屯田进行得很顺利,明年再接再厉,很快就能达到主公的目标。可若是放任泰山贼寇攻入齐国,造成的破坏,恐怕一两年都无法恢复元气,若能决战于境外,倒也不错。”
国渊的观点,纯粹是从内政角度出发的。破坏容易建设难,为了青州新政,他花了极大的心力,自然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成果毁于一旦。
“元直,徐和那边,你到底有几成把握?万一他那边……青州基业可就危险了啊。”相较于国渊这个纯粹的内政官,王修在谋略上也非一无所知,他一眼就看出了徐庶计划中的关键环节。
“把握么……”徐庶沉吟片刻,猛一抬头,朗声道:“多了不敢说,六成以上总是没问题的。”
“……”王修先是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然后又被他的语意惊了一下,最后发现,对徐庶,他只能无言以对了。才六成就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才六成把握啊!关乎的可是青州的基业!
“一人赞成,一人反对,元皓兄,你怎么说?”徐庶的作风很干脆,见王修迟疑,他也不多劝,直接转向了田丰。
行军打仗,有六成胜算就很大了,真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反而会有将士懈怠,为敌所趁的危险。在徐庶看来,打仗的胜算有四成就足够了,剩下的胜算,可以打起来之后再慢慢往上添。若非如此,还要名将做什么呢?
田丰神情凝重。
青州集团内部倒没有民主之类的说法,但既然是议事,人数比例还是很重要的。如果他反对,那就是二比二,赞成就是三比一,可以说,此战的走向,都握在他手上了,不得不慎重。
正如国渊所说,徐庶的策略可以御敌于国门之外,若胜,可尽收全功;只是他的策略和主公预先交代的完全相违,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犹豫再三,田丰只是无法决断,犹豫不定间,他的视线无意识在徐庶脸上扫过,对方脸上那自信的笑容竟然给了他一种极为熟悉的即视感。
田丰先是茫然,继而恍然,最后狠狠一咬牙,挥手喝道:“便依元直,就在原山与贼寇决一死战,誓死不让贼军踏进青州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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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英雄的相遇,总是如此的让人令人措手不及啊。”
这是当日王羽在大河之畔,孤身追美,与吕布狭路相逢时的一句感叹。随着王羽的名声鹊起,那场龙争虎斗的广受关注,这句话也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流传开来,广为天下人所知。
当朝阳升起,凤凰山上的旗海反射出的,那片火红而灿烂的光芒映入眼帘时,戏志才情不自禁的眯起了眼睛,并发出了相同的叹息。
按理说,作为曹操在谋略方面最为倚重的军师,戏志才不应该将‘徐’字将旗下的那人视为对手,青州军中与他对应的是有毒士之称的贾诩。
可贾诩为人实在太过低调,出动出风头,揽工作这种事,从来都与他无缘。若非阳人之战中,张邈派出的那位李逸风校尉见证了其作为,将其定计驱赶百姓冲阵的事实曝光出来,恐怕很少有人知道,王羽奇诡的用兵中,还隐藏着这么一位人物。
尽管戏志才执掌的情报工作,也是行走于黑暗之中的,但他经常会亲临一线,一边掌握最新的情报,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指挥调度,不像贾诩那样,总是隐藏在王羽的影子中,让人讳莫如深。
如果以对方为敌手,戏志才甚至连正面的较量到底会不会发生,有没有发生过,最终胜负如何,这些简单到极点的问题都无法确定。
即便是个谋士,但前半生的压抑,还是让戏志才胸中总是憋着一股火,只有遇到强敌,并且战而胜之,才能将其宣泄出来。不会伤到自己。
徐庶徐元直!
正是他期望已久的对手!
初闻这个名字时,戏志才根没将其当回事,一个做斥候做到和主将争功的斥候,就算有点小聪明,也没什么可值得关注的。
等到河北大战开始,戏志才入徐州时,惊讶的发现,王羽竟然派遣这个不合格的斥候来对付自己了!这是何等的不知天高地厚,何等的轻蔑自己啊!
初闻此讯。戏志才感受到的只有浓浓的愤懑之情。
这份轻蔑,并未让他轻敌大意,反倒是让他更有劲头了。敌人的疏忽,就是上天对自己的眷顾,这是戏志才一直信奉的格言。他打算在徐州给王羽一个大大的惊喜,彻底扭转两军不平衡的实力对比。
仗着提前布局的优势,戏志才在徐州编制了一张大大的网。
对手若按照常规手法来解网,只会不知不觉的被网给兜进去;用非常规的手段,那就等着这些盘根错节的矛盾一起引爆,把徐州搅个天翻地覆吧。
最稳妥的就是静观待变,不过那样同样是等死。等到笮融、薛礼等割据势力站稳脚跟,陶谦这个徐州牧也就变成东海相了。
当时戏志才很有自信,认为就算是贾诩亲来,只要不带着青州的大军到来。也无法破局,能维持住现状,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一开始,徐庶也表现出了一筹莫展的样子。但那只是假象。
当徐庶真正蛮不讲理的亮出锋芒时,包括戏志才在内。整个徐州和关注徐州局势的人都震惊了。疯狂的刺杀,直接吓走了名门出身的薛礼,迫退了出身草莽,却野心勃勃的笮融,徐州上空笼罩着的阴霾,几乎瞬间尽散。
鱼未死,戏志才苦心编织的大网却破了。
当时戏志才就有了明悟,知道这场暗战自己已经输了,之后的努力,都仅仅是出于挽回颜面的需要罢了。所以,发现孙策挥军北上时,戏志才走的很干脆,丝毫也不拖泥带水,轻轻巧巧的避过了王羽的驱狼吞虎之策。
但戏志才可不会因此而得意,离开彭城时,他心中满满的都是挫败感。
这一次引导臧霸,驱狼吞虎,是他和徐庶的第二次较量,一开始他就占了上风,连续几次识破了徐庶的计谋,使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损失。
在徐州的全面刺杀行动,徐庶折损的人手不足十个,而在对泰山贼的一系列伏击之中,特战队足足减员近百!
戏志才当然不会因此而得意,更不会轻敌,他知道,那个年轻的同乡兼对手不会轻易放弃,他时刻等着对方的反击。
尽管做足了准备,当徐庶的反击正式展开时,戏志才还是大吃了一惊,这种方式,实在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徐庶,居然率众迎击出来了!
按照原的计划,臧霸军应该在昨夜就赶到原山,可临近傍晚,前方斥候却回报说发现了敌踪。知道徐庶是个有智谋的,青州军又很有打夜袭战的传统,戏志才当然不敢冒险趁夜行军。
原他还想着,这只是徐庶的骚扰手段,谁想到,今天一进兵,却猛然发现,徐庶摆出了要打会战的架势!
要不是明知河北大战不可能这么快结束,就算结束,王羽也不可能及时率军回返,戏志才真的会以为自己一时不查,撞进了青州军的口袋阵。不然的话,就很难解释,徐庶到底怎么搞出这么一支大军出来。
在凤凰山南麓的缓坡上列阵的兵马,人数并不多,只有大概一万余人,数量仅仅是臧霸军的三分之一略多。却整整齐齐地排成了锋矢型,前锋尖利,两翼陡峭,长长的后队拖出里许,方方正正,整整齐齐,看起来颇有气势。
“不是青州军,是民壮!”戏志才有智谋,但真正亲临战阵的机会却少,没多少实际的军伍经验,在这方面,反而是臧霸的眼光更准。
“民壮?”戏志才疑窦满腹,喃喃道:“徐元直想做什么?虚张声势?拖延时间?还是……”
他对军事的细节问题不熟,但对兵书战策还是很熟的,徐庶摆的是锋矢阵,此阵长于进攻,短于变化。一旦进攻失利,则主将很难全身而退。带着一群民壮摆锋矢阵进攻,徐庶是找死吗?
“管他做什么?杀上去活擒了那徐小子,一问便知!”孙观恶狠狠的看着山坡上的将旗,眼中满是凌厉的杀气。
他额头上裹着一圈布料,上面还渗着血,这是特战队奋战的痕迹之一。
特战队那些王羽亲手训练出来的战士,可不是一般的强,尽管山贼也很擅长山地作战,又预先做了准备,但还是差了一筹,只能凭人数优势往上堆。那柄飞刀差一点就刺进了孙观的眼睛,顺着眼睛扎进去,说不命都没了。
对此,他心有余悸之余,也是切齿痛恨,恨不得现在就把徐庶大卸八块!
“不要冲动,说不定有诈,咳咳……”戏志才转头看向昌豨,还没说话,就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戏先生,徐和那边已经来信了,他说自己会恪守中立……送信的是吕山的心腹,他来之前,徐和还按兵不动,就算有问题,山上的那些也肯定不是他的兵。”
昌豨的脸色也很白,不过不是那种虚弱的青白,而是那种阴森森的白。即便在泰山群寇之中,昌豨也算是个另类,其他人多半出身豪族,啸聚一处前,彼此之间都有些交情,唯有昌豨原就是盗匪,而且是以冷酷和狡诈而著称的那种。
狡诈,同样也意味着心思缜密,所以不等戏志才把问题问完,他就都连细节一起答了。
戏志才脸色稍雯,正想再说点什么,可徐庶却丝毫没有留给他思考机会的意思。
“呜呜……”悠长凄厉的号角声再度响起,天地为之变色。
阳光陡然一敛,乌云遮天,从昨日起就断断续续的雪,又下了起来,雪花伴着羽箭落下来,绽放出片片姹紫嫣红。
青州民兵居然抢先发动了进攻!
臧霸军当然不肯示弱,骂骂咧咧的发动了反击,天上的乌云更厚更密了。
双方的弓箭手都射了三轮,战果却乏善可陈。
徐庶带的是民壮,不是射声营,能拉开弓把箭射出去就不错了,恐怕他自己都不会期盼,这样的攻击能取得多么辉煌的战绩。
臧霸军的山贼打家劫舍很厉害,在山里面挖坑下绊索也是驾轻就熟,但弓箭用的却不太多,虽然也有些猎手出身的山贼,但猎弓和军弓完全是两码事。何况,弓箭这东西很贵的,臧霸哪里舍得给太多喽啰装备。
两边加起来,被弓矢伤到,倒在血泊之中的也不超过百人。不过,见了血之后,双方的士气和斗志却都高涨起来了。
“杀贼,杀贼!保卫家园!”随着一声声响亮的呐喊,山坡上的巨大锋矢如脱弦而起一般,高速向山下冲来。
“杀进青州!大碗酒,大碗肉,随便吃,随便拿!”头目们大声宣布了此行的目的和最高理想,山贼们的眼睛顿时由黑转红,抹上了一层浓浓的血色。
一冲锋,就看出差距了。
才冲到一半的距离,先前齐齐整整的锋矢阵,就变成了若即若离,前后脱节的两段;等到三分之二的距离上,连锋矢的两翼也变得七扭八歪了。
然而,这支部队的气势却极其旺盛,完全没有停下来整队,或者畏惧的意思,就那么借着山势,一往无前的冲了下来,仿佛所有人都是百战精兵一般。
“轰!”最终,双方毫无花巧地撞在了一起,血浆猛然迸射而起,凤凰山脚下,一朵巨大的红花傲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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诈败?
看到徐庶转身而逃的那一刹那,戏志才心中也是一惊,一个念头闪电般在脑海中闪过。
凤凰山并非什么高山,在泰山巍峨的身影的映衬下,就像是个小土丘一样不起眼。可是,于更加渺小的人类来说,山区覆盖的面积,却足以藏下千军万马。
诈败设伏,这是兵法中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此计的传承悠远,历经千年而经久不息。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有效。
就眼下的状况而言,徐庶诈败,也很符合戏志才对敌人策略的预估。打仗不是人越多越好,就算徐庶成功的集结了五万,甚至更多的民兵来战,没有个合适的场合,无法将全部战力释放出来,五万民兵和一万也不会有多大差别。
诈败,显然是败中求胜的最佳策略之一。
“宣高将军,不可追赶,须防有诈!”戏志才下意识叫道。
“有诈?”臧霸身形微顿,戏志才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不过……
他转头向狼狈逃窜的败军望了一眼,眉头紧皱,低声道:“志才先生,您是不是想多了?那些泥腿子就是靠着从山坡上冲下来的那股子气势,才把弟兄们的势头给压住,现在,他们的势头已经没了……”
他话没说尽,意思却很清楚。
徐庶之前的突击,很大程度上是借了地势。若非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单凭老兵的协调和指挥,不可能让万余民兵拥有压倒性的优势,旗鼓相当都不行。
泰山贼毕竟要勇悍得多,如果随便拉一群民兵过来,就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那还要名将干嘛?
徐庶之前宁可把阵势都给跑散了,也要亡命的冲下来,无非是想将地形优势发挥到极致罢了。
正是凭借这股势头,他在接战之初占据了上风;然后又凭借他自己和那些武艺高强的亲卫的搏杀,将这股子势头维持了一阵子。和孙康率领的甲兵一战后,徐庶虽然勉强取胜,但他和一众亲卫的消耗和损失却也不小……
所以说,徐庶败退。与其说是诈败,还不如说是强弩之末,见好就收。
军情紧急,臧霸没空和戏志才详细分说,但他清楚。以对方的才智,这点未尽之意是很容易理解的。
果然,戏志才沉默了。
臧霸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徐庶诡计多端,谁知道他会不会算死了自己的谨慎心态,想来个车轮战呢?
青州军提前抢占了原山,山上到底有多少兵马,自己完全摸不清楚。如果让徐庶占了便宜后轻易脱身。接下来仗该怎么打?
转身离开,谁能保证徐庶不会另组一波攻势杀下来?
攻山?那还不如咬着徐庶的败兵追杀上去呢,好歹能挡一挡滚木礌石不是?
围困?先不说凤凰山这么大,三万人能不能围得住。围住了,单薄的防线能不能挡得住山上民兵的冲击。就算围死了有什么用?除非河北大战王羽落败,否则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主公之所以要鼓动臧霸犯青州,就是担心王羽在河北战场取得胜利。为此而布局。能骚扰到激战中的青州军最好,骚扰不到。也要最大的对青州造成破坏,拖延王羽的发展速度。
在这里和徐庶分胜负是没意义的,围山之计,断不可取。
“还是要谨慎,徐庶兵马已然溃散,没必要全军追击,只要……咳咳咳咳!”戏志才说话说得急,却忘记了弥漫于战场,混杂着血腥味的寒冷空气,不小心呛了一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传令,前军和左军继续追敌,右军和后军回撤结阵!”好在臧霸听懂了,及时调整了军令。
停止追击肯定不行。山贼的特点就是勇猛且冲动,他自己都气得火冒三丈了,昌豨阴森森的语气中,也带了三分火气,其他人的状态如何可想而知。想强行把这股火压下去,就算是他臧霸,也要小心引火烧身。
更何况,孙康死了。他的脑袋正被青州人拎在手里,孙观已经气疯了,就算是自家兄弟,谁敢拦在他面前,也是照头就是一刀,臧霸可不想为这种事闹内讧。
所以,只能继续追杀到底,就算是前方有埋伏也一样。
事实证明,戏志才的担忧是有道理的,臧霸的应对也很及时。
前军在孙观的带领下才追出两百多步,凤凰山另一侧的山坡上角鼓声大作,又是一支万余人的兵马杀了下来。
这一次来的依然是民兵,素质比徐庶亲率的那一批还差,队形散乱不说,衣衫也显得很破旧,手中的武器都不大齐全,至少有半数人拿的都是竹竿、菜刀。
只有一点和徐庶是相同的,为首的将领冲在了最前线,手中倒提着一口大刀,倒也很有几分威风。
“不好,是管亥!快,快结阵!”臧霸失声惊呼。作为青州黄巾中的第一悍将,管亥还是有些名声的。
臧霸一时来不及考虑,此人是伏击失败,为了救徐庶才杀出来的;还是青州军的指挥协调出了问题,使得原的两面夹击变成了车轮战。
他只知道,管亥的那口大刀全力挥舞起来,比徐庶的精巧功夫威力可大多了,万一被他冲到中军附近,形成乱战,这一仗或许能赢,但泰山群寇的众多头目,只怕要伤亡惨重。
听到中军的号角,后军的昌豨和右军的吴敦都不敢怠慢,带领麾下部众转身疾奔,抢在民兵们杀到之前,在中军周围结成了一个紧密的方阵,就等着管亥自己来撞个头破血流了。
管亥也不是善茬,一面大声吆喝着,带着民兵将冲击速度加到极致,另一面他一直侧头听着身边亲卫的报告。
“五十步……四十……三十……十!”
“就是现在!”眼见着两军就要撞在一起了,他猛然一瞪豹眼,大手一挥:“砸他娘的!”霎时间。天昏地暗,黑沉沉的彤云之下,无数拳头大小的石块和雪花一起落了下来。
泰山贼来就是先追又停,阵势乱了大半的,知道民兵的远程攻击很弱,也没做提防,只等着面对面的厮杀,哪曾想对方竟然来了这么一手。顿时被砸的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管亥哈哈大笑。将倒托着的大刀一把抄起,轮了个满月:“弟兄们,上,剁了这些狼崽子!”说罢,他挥舞大刀。第一个闯入了人群,荡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家园就在身后,跟他们拼了!”万余衣衫不整的民兵高举着各色兵器,呐喊相应。
泰山贼分出了接近半数的人追杀徐庶,留下来防守的同样只有一万多人,而且后军还没能展开,借着地势冲杀下来的青州民兵再次占据了上风。
“哈哈。杀啊,杀啊!”管亥兴奋得满脸通红,在泰山贼阵中耀武扬威。他武艺不错,但青州猛将太多。他根排不上号,平时哪有发挥的机会?这下可算是抖足了威风。再想到抖威风的对象还是当年一直瞧不起自己的泰山贼寇,他越发的有干劲了。
“活捉臧霸,别让他跑了!”不管对方是否准备撤退。他先自我陶醉似的嚷嚷上了,仿佛胜券已然在握。
“活捉臧霸。活捉臧霸!””管亥的部队,还有刚才被徐庶丢下,陷于敌军包围中的民兵合并在一处,像见了蜂蜜的蚂蚁般层层叠叠的围拢上去。
血肉在人群中飞溅,红雾在军阵中升腾。鹅毛般的雪花从空中落下来,没等触及地面,已经被染得通红,一片片,红得仿佛凤凰的羽毛。
戏志才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凤凰山中真的藏着一只火凤,只要饱饮了鲜血,就能涅槃重生一般。
青州军不计伤亡的猛攻只持续了半刻钟,但这半刻钟的时间对戏志才来说,却像十几年一样漫长。敌人这一手肯定是蓄谋已久的,他知道,否则前后两个攻击序列的间隔不会这么短,这么巧。
徐庶的突击还可以说是出其不意,可在徐庶展开攻势后,他已经提醒臧霸,把斥候放出去了。斥候可能找不到诈败设伏的伏兵,却不可能找不到隐藏在附近的大股兵马。
两支敌军配合得如此流畅,如此自然,只能说明,敌人蓄谋已久。想想也是,对手可是那个徐元直,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的只用一个诈败之计呢?
现在还看不到敌人计谋的全貌,但毫无疑问,戏志才可以确认,徐庶设下的计谋,远不止诈败和车轮战这么简单。
“宣高将军,请你命令后军向中军靠拢,右军不要再靠过来,原地结圆阵,密集防守!”
臧霸略一迟疑,快速瞭望了一下战场情况后,这才依言下令,调整部署。戏志才的用意,应该是在怀疑,除了凤凰山的正面,和左翼面对的侧面之外,另一侧的山坡上,也隐藏着伏兵。
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悍匪,泰山贼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迅速在主帅的命令下改变了作战策略。他们以战刀和木盾为墙,以长矛和长枪为栅栏,彼此掩护着向中央靠拢。队形越来越密集,密集得像一只缩卷起来的刺猬。
随着战阵的变化,管亥军的攻击越来越无力。战斗经验和装备的欠缺,已经不可能只凭着勇气来弥补,发觉自己一方的士气越来越低,管亥气得直跳脚:“真没用!别给主公丢人了,扯呼,扯呼!”一边喊着黑话,一边毫不犹豫的调头开溜。
“风紧!扯呼!”民兵们似乎回忆起了从前的造反岁月,一个个都是精神大振,齐声叫喊着,拔腿就跑。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泰山贼今天可算是开了眼,把占了便宜就跑这种流寇战法发挥到极致的,遍数天下,也只有今天碰上的这伙敌人了。
管亥这次逃的比徐庶还轻松,贼军刚刚由攻转守,又有一半人去追徐庶了,压根来不及追击。零星几个离队追击的,也在亲自挥刀断后的管亥面前碰了个头破血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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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不追?追不追?”众贼头这下傻眼了。
孙观已经走远,绕过了一处山坳,连旗号都看不到了,只听见依稀传来的喊杀声。其他人的追击都不是很强烈。何况,敌军的战术太过不合常理,很难预料到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贸然追击,说不定又会上当。
“先等等,等斥候回报。”戏志才看着遍地是尸体的战场,眉头紧皱。臧霸军在人数和单兵战力上都占了上风,可地上的尸体数量,居然也是以臧霸军居多。
说到底,是对方棋高一着,先后算中了臧霸和自己的反应。
如果先前徐庶转身而逃的时候,己方按兵不动,管亥的第二波进攻就捞不到任何便宜。如果全军追击,管亥仍然捞不到便宜,除非他傻到追在臧霸军身后仰攻,那样一来,就该自己这边大占便宜了。
结果自己这边先追再停,发现敌袭之后,又仓促列阵,所以才招致了如此之大的损失。
对方的功课做得很足,将自己这边的首脑人物都研究透了。
不管徐庶后面还有什么手段,至少到眼下,他的战术是成功的。戏志才心中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以面对今日这无比艰难的一仗。
眼下战场情况未明,万一徐庶还准备了第三波攻势,臧霸军再度分兵,说不定就正中他的下怀了。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想到这里,戏志才心中猛然一跳,急向臧霸问道:“宣高将军,能不能让仲台将军暂且收兵?”
“这……只怕有些为难。”臧霸苦着脸回答。
孙观可不是他的属下,泰山群寇以他为首。孙观等人都是平起平坐的,谁说话声音更大,看的就是谁的拳头大。臧霸拥兵八千,冠居群雄,故而是老大,但其他人也不比他差多少。孙观兄弟的部属也有六千以上,加上与他交好的尹礼互为应援,说话声音不比臧霸小多少。
“志才先生,莫非你怀疑……”脑筋一转。臧霸脸色突然剧变。
他从未怀疑过戏志才的才智,开战前,泰山群寇之间的关系,对方就了然于胸了,不然开战时。也不会摆下这么个阵势。说到底,就是给众头目最大的自主权,不让他们有被约束的感觉的同时,还能保持大军的完整秩序。
而现在,戏志才突然又要求自己命里孙观收兵,很显然……
“计中计!”戏志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神情凝重。语声急促:“徐元直以身为饵,诈败诱敌,山里面八成有埋伏!”
凤凰山的地势不错,山势平坦。风景秀丽,很适合游山玩水,登临观风,却远称不上险要。所以戏志才一开始也没太在意。不认为徐庶会选在这种无险可守的地方与自己决战。
可事到如今,他早就不这么想了。徐庶就是利用自己这种心理,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他将地利利用到了极致,用那些缓坡,作为冲击加速之用;用凤凰山山势的特殊形状,完成了两面包抄;至于埋伏更简单,这山中山谷不少,随便找一个大一点的就是了。
“可仲台不会听从啊!”臧霸也急了,搓着手,跺着脚,提议道:“要不然,咱们去接应一下?”
“恐怕……来不及了。”戏志才脸色变幻,瞬间从凝重变成黯然。
就在他们商讨犹豫的当口,彤云下又传来几声低沉的号角。紧跟着,凤凰山东麓的缓坡上又出现了一条黑线,一万多名手持各色兵器的民兵呐喊着冲了过来。
“又来?王八蛋!把老子当傻子耍吗?”臧霸看得目瞪口呆,继而咬牙切齿,大叫道:“保持阵型,都他娘别藏着了,把宝贝都拿出来,用弓箭招呼他们!”
泰山贼不是没弓箭或者没箭手,只是弓箭太珍贵,是打算攻入青州后,攻城或是遇上硬茬子才拿出来用的。先前徐庶的民兵连阵型都跑散了,他哪里会把对方当回事?
现在不同了,他不知道敌军到底还有多少个攻击波次,又担心孙观、尹礼的安危,急着去救援,干脆把压箱底的法宝祭出来了。青州民兵人数虽多,但兵甲不足,这寒冬腊月的,碰上强弓的攒射,擦个边就是一条人命。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第三路民兵大军压根就没冲下来,而是和臧霸打起了同样的主意。站在两百多步外,民兵主将将队伍拉成了个双层圆弧状。前排民兵层层叠叠的举着木盾,后排的则举着各式弯弓,发动了参差不齐的齐射。
二百多步的距离,只能用曲射的战法,羽箭在雪花之中往来穿梭,比雪花还密集。刹那间,天空中黑黑白白,锐声呼啸,甚为壮观。
但落下之后,杀伤效果却十分有限。
臧霸军的弓箭手,多半都是出自豪强私兵,武艺和箭术都远胜对方,一直珍藏的强弓,也完全不比诸侯精锐所用的差。
然而,尽管坡度不大,但他们毕竟是仰射,再加上民兵早有准备,用松散且漫长的阵型和厚重的盾牌抵消掉了他们的优势。
民兵的弓箭大多都是猎弓,软绵绵的,没几分力道,若不是北风正猛,大多数箭矢根就射不到地方。即便射到地方了,其实也没多大杀伤力,至少有一半的箭矢根没有铁箭头,就是根竹竿,不然怎么会被风给吹过来?
没有准头,没有威力,不过却不是纯粹为了恶心人。毕竟有居高临下的优势,臧霸军的披甲率也低,不小心被竹箭戳一下,那也是一个大血口,说没有杀伤力,那也是说不通的。
对射了几轮,双方的伤亡都很小,但臧霸却有种灰头土脸的感觉。民兵的箭射不死人,但对旗帜的杀伤力却不小。几轮射罢,包括臧霸的帅旗在内,泰山贼的旗帜都多了不少透明窟窿,臧霸的帅旗立得最高,最显眼,结果招致了最多的攻击,一下就变得千疮百孔了。
“他奶奶的!”臧霸气得都快炸了,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敌人!
这还是军队吗?有这种专门恶心人的军队么?短兵相接。他们打了就跑,远程对射,他们根就不在意能不能杀伤对手,世人都称自己为贼,将王鹏举捧到了天上去。现在看看,到底谁更有贼像啊!
“传令,全军攻山,杀上去!”忍无可忍,无须再忍,这样的军队,想必战斗力有限。不能让他们一直嚣张下去,臧霸怒喝出声。
“不可!”戏志才连忙拦住,见臧霸怒气冲冲的转过头,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他指指山上的将旗,解释道:“敌军似乎在拖延时间,而且……宣高将军,你看那将旗。应知领兵的是谁。”
臧霸一时还真就没留意,他只知道青州的上将河北。老家只有徐庶独立支撑,不认为还有什么棘手人物。可戏志才的提点也不可能没有来由,他举目远眺,却见那将旗上是一个大大的‘田’字。
“田?难不成是……”臧霸看向戏志才,眼中满是迟疑神色。
“田元皓!”戏志才点点头,很肯定的说道:“田元皓也来了,可见此战青州留守诸人已是倾巢而出,徐庶、管亥武艺精强,可冲锋在前,挥刀断后。田丰无勇,但智谋却高,故而他摆下此阵,向将军挑衅。将军若追击,恐怕他们会立刻转身而走,最终劳而无功,若不追,同样被他们牵制在此,孙、尹二位将军那边恐怕就……”
说着,戏志才惨笑一声:“青州既然倾巢而出,势在必得,此战恐怕已是……”
“不可能!”吴敦指着山上,无法置信的大叫道:“青州动用的民壮虽多,却只有徐庶、管亥的尚算有些战力,到了田丰这批,已经不敢近身了,他们凭什么埋伏咱们?就算孙观中了埋伏,拖延这点时间就有用吗?”
“最有战力的都来了?却也未必!”戏志才突然转头看向昌豨,后者先是一愣,继而茫然,最后突然跳脚起来,大叫道:“不可能!不可能!吕山和我有八拜之交,他不可能骗我,他派来的亲兵分明说,青州的使者被徐和斩了……”
在戏志才冷冷的注视下,昌豨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八拜之交?刀架在脖子上,八百拜也是白扯啊!那亲兵也未必可靠,亲兵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刀架在家人的脖子上,对吕山那点忠诚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此人……
“巨平来的那信使呢?他人在何处?”昌豨红着眼,向亲卫喝问道。
亲卫们互相看着,畏畏缩缩的答道:“开打前好像还在的,现在……”
“废物!”昌豨一巴掌搧了过去,将亲卫队正搧了个趔趄,怒火稍泄,他转向戏志才,带着一丝侥幸问道:“时间未必来得及吧?”
他的信使是起兵之初就派出去了的,在巨平受到的款待还不错,停留了好几天日才回来复命。这期间,青州的使者肯定是没到的,徐和犹豫不决,也可以视为在等青州方面的消息。
后来吕山派人报信,说徐和斩使与青州决裂,他也觉得理所应当。王羽在放权方面太吝啬,徐和当惯老大的人,能忍得了才怪。
可如果真如戏志才所料,徐和被青州使者说服,到下决断,到出兵,留给这一系列动作的时间也太少了,除非……
戏志才叹道:“徐和一见青州来使,就下定了决心,擒吕山,清剿其党羽,挥师东进……如此毅然决然,让人始料未及啊。”
“那现在该当如何?”臧霸也有些慌神了,单单一个徐和没什么好怕的,可如果加上青州集结的不明数量的民壮,那就很可怕了。
徐和的军队,是青州黄巾最善战的那批人,个人战力完全不在泰山贼之下,以这些人为中坚,辅以数以万计的民壮,这仗可不是一般的凶险。
“撤兵!”戏志才斩钉截铁的吐出两个字。
“撤兵?”臧霸等人一起变色。
“壮士断腕,孙将军那边应该已经来不及了,贸然进山救援,很可能会陷入包围!”戏志才沉声说道:“现在退兵,至少能保全主力,若是诸位愿意殊死一搏,未必不能给青州重重一击。”
很显然,他的意思就是要臧霸不顾后路,全力猛扑向青州,拼着损失惨重,打不下城池,也要狠狠的在青州身上撕下几块肉来。如果能成功,无疑对曹操是个极大的利好消息,只是对臧霸等人来说,这未免有些太危险了。
“不然……先退出山区?”昌豨为人最为凉薄,既然判定徐和反目相向,他就知道今天讨不了好了,哪肯为孙观、尹礼火中取栗。
“这……”臧霸迟疑难决。
就在这时,山上的民兵突然齐声高唱起来:“忍字高来忍字高,心字头上一把刀。哪个不忍就招难,忍字值得来推敲。历史拿来做镜子,前朝人物同你嘲;姜公能忍把鱼钓,活到八十扶周朝;苏秦能忍锥刺股,六国封相佢为高;韩信能忍胯下辱,登台拜将保汉朝……”
臧霸等人都没听过这曲俚歌,但意思却听得很清楚,只是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意思,正瞠目结舌间,山上歌声忽住,上万人齐齐一声大喊:“且忍了这口气吧,反正就是一群贼,要颜面作甚?忍吧,忍吧,百忍可成龟!龟将军,既知败了,何不早谋生路耶?”
紧跟着,山上轰然大笑,众民兵们纷纷笑骂:“既知羞耻,总还有几分人样,这就快滚吧!”
“乖乖洗干净脖子,等着君侯回来收拾你们吧!”
“早死不如晚死,好死不如赖活着,孙观已经完了,你们也要殉葬吗?赶紧缩回老窝,还能多苟延残喘几天。”
泰山贼军中多有亡命徒,连自己的命都没当一回事,又岂会害怕王羽的威名?今天的仗来就打得窝囊,再被山上民兵这么一挑衅,他们哪里还忍得了,也不等臧霸的将领,一群人呼啦啦就往山坡上涌了上去,杀声震天。
“宰了他们!”
“剁了他们的舌头,看他们如何再饶舌!”
“杀啊,杀啊!”
乱套了。
战局彻底乱了。
戏志才似乎惊呆了,连臧霸等头目也叫嚣声杀出阵去都没理会。良久,他才有了动作,仰天悲叹:“始料未及啊,谁能想到田丰这个以正直闻名的老实人,也这么会挑衅呢?大势已去,这计中计算是中了个十成,某有心杀贼,却是无力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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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子达?你怎么回来了,志才呢,志才何在?”
这一刻,兖州刺史府被生离死别的气氛彻底笼罩住了。曹操面色铁青,其中更带了一丝灰败之色,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话语,充满了无法置信,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的意味。
既然狼狈逃回来,一进门就大哭不止的人是夏侯杰,那么,某种程度上来说,结局已经不言而喻了。曹操清楚的记得,自己派遣夏侯杰与戏志才汇合时,对后者的嘱咐:贴身护卫,不可有半步稍离!
夏侯杰没有他父亲夏侯惇的勇武,却也是个很靠得住的人,执行命令从来都是一丝不苟,没有半点偏差的。所以,曹操才会时常将其带在身边,作为亲卫耳提面命,期许甚深。
夏侯杰回来了,戏志才却不见踪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我该死,我真恨不得死的是自己,主公啊,军师他,军师他……”夏侯杰一路跌跌撞撞的进来,见到曹操后,直接就趴在地上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泣不成声。
“混账!”夏侯惇从曹操身后猛冲出来,一脚狠踹,用力极大,直接把夏侯杰踹得凌空飞起,做了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然后才象是一口破布袋一样重重落下,发出了一声砰然大响。
哭声戛然而止,咆哮声惊雷般炸响。
“竖子!竖子啊!你把老子的脸都丢光了!主公让你去保护军师,你居然把军师丢下,一个人回来了,你怎么就有这个脸来见吾,见列位叔伯,见主公?你自己没勇气死是吧?好。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帮你一把!”
夏侯淳快气疯了。
曹操的军队某种程度就是私兵,曹、夏侯两家在曹军中占据了诸多要位,特别是军职。作为平衡的,除了乐进、史涣等外系统兵将领之外,就是在职上,完全以各方名士为主,在幕府之中,一个亲族都没有。
这是一种平衡,曹操吸取了袁绍、刘岱覆灭的教训之后。采取的平衡手段。
只要兵权抓在亲族手里面,政务、情报、策略方面的权力就是可放可收的。这样一来,曹军就既有招贤纳士的气度,也能保证权力的稳固,正是两全其美之策。
不过。曹操之所以有底气这么做,说到底还是曹、夏侯两家之中,确实有不少人才。自己、妙才,子孝都是能征善战之人;子和、烈擅长军务,训练士卒的领,全然不在外系将领之首的乐进之下。
自己人争气,孟德才有底气以亲族执掌军权。夏侯惇对这一点把握得再准确不过了。
而如今,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子孝在河北战死,总算他死得壮烈。又是被青州两大名将联手急袭,更被无用的友军拖了后腿,外系的幕僚和将领们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可戏志才也出事了,自己这个没用的儿子。竟然苟且偷生的逃了回来,这已经脱离了把柄的范畴。而是曹家之耻啊!
急怒攻心,他下手毫不容情,拳脚有如铁铸,以巨大的力量挥出,带起的狂啸声全面压倒了呼啸的北风。被这种力量打在身上,夏侯杰就算是钢筋铁骨,也得弯上一弯,何况只是凡胎?
挨了第一脚,他就已经吐血了,三拳两脚过后,清脆的骨折声,更是满场皆闻。没人怀疑,如果没人及时阻止的话,夏侯惇会活活把儿子打死。
众人纷纷望向曹操,却见后者一脸悲怆,似乎对眼前的惨烈景象视而不见,全心都沉浸在了悲痛之中。
夏侯惇在亲族众将之中的地位极高,只有兄弟夏侯渊和战死的曹仁可堪比肩,曹操不发话,夏侯渊也只是脸色阴沉的看着,又有什么人敢贸然出头?
夏侯杰的表现同样让人心惊肉跳,被打成这样,他居然咬着牙,一声不吭,同时也没有昏倒的意思,就是那么硬挺着。
让人心生骇异的场景并未持续太长时间,片刻后,荀彧终于开口了。
“元让将军请暂息雷霆之怒,子达将军孤身回返,说不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总得给他个解释的机会。”荀彧缓缓说道:“更何况,志才行事一向谨慎,此番却……竟然连自身的安全都难以保障,这期间……唉,总是要子达将军为主公,为诸位同僚释疑才好。”
荀彧出声,仿佛一个信号,程昱紧跟着也是一拱手,道:“若所言甚是。志才策动泰山群寇,乘虚攻袭泰山、青州的计划,我等俱曾参与,虽还算不上万无一失,但说是十有九中却也不为过,局势如何就糜烂至此,竟然只有子达将军一人孤身而返?问责于子达将军事小,搞清楚泰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是最紧要的啊。”
曹操幕府中,以荀彧、程昱、戏志才三大谋士为首。
荀彧执掌内政、人才,同时也会参与大战略的制订,大局观极好,是曹操最为倚重的谋士;程昱加入较晚,对合纵连横,把握敌人心理方面屡有建树,加之他兖州地人的身份,很快得到了曹操的重用。
如今,执掌谋略、情报的戏志才一死,这二人的话,基上就可以代表幕府的意志了。因此,他二人一开口,众幕僚纷纷随声附和,为夏侯杰求情。
“诸位说得是……”曹操微不可查的点点头,若是不仔细观察,可能都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点头,亦或只是身躯震颤。
“元让,扶子达起来,找医官来诊治一下……子达,你且告诉吾,泰山,泰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低低的话语声传来,却带着莫可名状的力量,让暴怒如狂的夏侯惇,都当即便收起了怒气。
“回,咳咳,回禀主公,当日。军师与臧霸众寇……”夏侯杰回来前,身上就已经带了伤,被他老爹一顿暴打,更是伤上加伤,若非他武艺根底不错,心头又有一口气撑着,恐怕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挣扎着,断断续续的将戏志才如何顺利策动泰山群寇;如何顺利攻入泰山,极具前瞻性的破解了徐庶的各种计谋和反扑;成功前夕。在原山与徐庶遭遇,最终不敌,兵败溃逃的全过程说了一遍。
重伤之下,他的描述多少有些不够细致,但在场之人要么熟读兵书。要么深通韬略,只要知道个大致的棱廓,也就能想象出这场战役的全过程了。
一时间,府内静悄悄的,无论武还是外系、亲族,众人都是鸦雀无声,脸上满满的尽是震惊神色。
从头到尾。戏志才的策略和部署都没有任何问题,失败的唯一原因,就是敌人太过妖异了。
徐和的决绝还在其次,以王羽的深谋远虑。他既然放任徐和在巨平割据,肯定会有些把握,保证徐和在关键时刻的选择,是有利于青州的。曹军在徐和身上做的功课不足。此人会有这样的表现,其实也不足为奇。
实际上。这一仗的胜负手,并不在于徐和,徐和的加入,只是令青州以更小的代价,更快的速度,取得更加辉煌的胜利罢了。
这其中真正让曹军上下骇然的,是徐庶的才能,以及青州逆天的动员能力。
依照夏侯杰的说法,原山一战,青州至少动员了五六万的民兵!单是先后出现在战场上的,就有这么多,后面运输粮草,保障后勤的,少说也有倍数于此……也就是说,青州轻而易举的动员起了十万大军!
没错,民兵再多也是民兵,战斗力有限。若只是拉人,同样也是很简单的,若是曹操想,从民间拉起二十万乌合之众也没问题。
问题是,他拉出来的这些人,除了壮壮声势,耗费粮草之外,根发挥不出任何其他作用。反观青州一边,在徐庶这个妖人的调遣指挥之下,十万民兵的战力却完完全全的发挥了出来,这才是最可怕的。
强拉的壮丁,别说列阵冲锋了,一阵箭雨,就足以让他们士气崩溃。可依照夏侯杰的描述,徐庶组织的前两波攻势中,民兵都和兵力占优的山贼军进行了激烈的肉搏战,第三波虽然没近身接战,但却和山贼进行了长时间的远程对射。
有这种表现的民兵,和通常意义的民兵,完全是两码事,某种程度上,这些人都应该被计入青州的军力之中!
难怪王羽毫不在意的将侧后暴露在臧霸的刀锋之下,任由还没有完全融入青州体系的徐和在巨平呢。他不是在冒险,只是底气足罢了。
全民皆兵这种口号,在青州幕府的全力调度之下,是可以变成现实的。更重要的是,王羽麾下还有这么个妖才,能把民兵战法发挥得这么犀利!
曹军众武对青州的评价一直很高,心理上的准备很充分,但这一刻,他们还是震骇至无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置评了。
偌大的厅堂内,只有夏侯杰虚弱且断续的话语声在回荡。
“军师见事不妙,又劝不动臧霸撤兵,于是命我等脱离战场,向兖州撤退,来一切顺利,可谁曾想,那徐庶似乎早就料到了军师由此一招,居然抛下了激战中的正面战场,率领青州的特战队,亲身追杀而来……”
“青州的特战队之中,就多是精选出来的武艺高强者,极擅追袭伏击,攻势极其凶猛……弟兄们接连坠马,断后的人派了一批又一批,逃到泰山脚下时,包括末将在内,三百亲卫,已经只剩下了十五人,敌人虽然暂时被军师施计甩开,但以那徐庶的领,怕是也藏不了多久……”
“形势危急,末将想亲身断后死战,可一路策马狂奔,军师的身体却已……”夏侯杰一声惨笑,道:“没奈何,末将只能故布疑阵,想用大部人马引开追兵,自己背着军师入山,不曾想,就在这要命的当口,又有发生了意外……”
夏侯杰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重新记起了当时的景象,失声惊呼一般:“末将一行人在山脚下休息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事先也在周围简单的搜索过,确认那里是安全的,可不知怎地,山石后竟然伏了一人,就在军师下马时,此人暴起突袭!”
“重伤了军师,此人却不恋战,转身就逃了,末将等追之不及……”夏侯杰一脸沉痛的说着:“没能保护好军师,辜负了主公的信任,末将当时就该死了,奈何军师当时一丝清明尚存,交待末将,一定要将话转达给主公,故而只能苟且偷生至今……”
“志才有何言语交待?”曹操早已满眼热泪,悲伤不已,听得这话,也是急忙追问。
“军师举荐了一人,说此人才华胜过自己十倍,若得此人继任,他便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何人竟得志才如此推崇?”曹操大惊。
夏侯杰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一个名字:“颍川郭奉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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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何人?”曹操茫然,环顾左右,想得到点提示。颍汝之地,素来就是人才辈出的地方,虽然曹操此刻已经实际上控制了颍川,但他依然不可能对颍川的每一个名士了若指掌。
众皆茫然,唯有荀彧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若,你可知此人?”荀彧的领很多,很全面,但最能傲视群英的,就是这识人的领,天下名士,特别是颍川的人才,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戏志才出人意表的这个举荐,也只有荀彧或许能做出解答了。
“略知。”荀彧点点头,脸上的神色有些木然,也不知是对戏志才临终时举荐的行为不以为然,还是对被举荐的郭嘉有所考量。
曹操倒也不急着催促,只是目视荀彧,意存征询。
“彧失礼,请主公见谅。”半晌,荀彧才像是突然惊醒了似的,向曹操拱手致歉,道:“郭奉孝此人,在颍川也算是小有名气,此人饱读经典,求学时,每有惊人之语,往往还一语中的,只是知其人者甚少,故而名声不显于外罢了。”
“哦?这又是何故?”曹操是个有大志向的,想实现大志,人才,就是重中之重。此刻,尽管他还沉浸于失去臂助和亲族的悲伤之中,但谈起人才这个话题,他还是打起了精神,甚至可说是饶有兴致的与荀彧交谈起来。
“一来其人为人自信清高,颍川名士虽众,但能入其眼界者,百中亦未必有其一,故而交游不广,名声自然不显。”荀彧说话不带褒贬。但意思很明白,名声这东西,都是互相捧的,郭嘉眼界高,交友还要经过慎重筛选,肯为他扬名的人自然不多。
“其次,他的年纪尚轻,虽有才华,但……”
“其人春秋几何?”曹操眉头轻轻一皱。问道。
“二十有一……”荀彧作答时,脸上的神色多少有些尴尬。
一语既出,众武也是面面相觑。
古人立事早,十三四岁就可算是成年,可以娶妻了。二十一算不上太年轻,但作为戏志才的继任者,地位还高过了程昱一头,与兼任多职的荀彧并列的幕府之首,这个年纪实在有点太可怕了。
没错,就是可怕。
年纪未必代表能力,但却是积累阅历的必由之路。没有阅历,怎么可能洞悉人心,对敌、对己都能采用恰到好处的对策呢?
青州的徐庶虽然很妖异,但观其用兵定计。那股子锋芒毕露的气势,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王羽没有将其留在幕府,而总是让其独当一面的执行各种看似极为艰难的任务,用的就是他的冲劲。而非老谋深算什么的。
青州幕府,真正的镇府之宝不是年轻的徐庶。而是老谋深算,很少轻易露面的贾诩!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说的就是贾诩这种人,若非此人居中运筹,王羽用兵定计,岂能每次都那么准,那么稳,那么狠?
实际上,刚过而立之年的戏志才,行事就有些不够稳重了。
策动臧霸攻青州的计划,并不需要他亲自出手,更没必要随军参赞了,派个差不多的使者走一趟也就足够了。正是他轻身出行,才给了敌人可乘之机,若非知道戏志才的重要性和威胁,徐庶又岂会放着臧霸等贼酋不管,对前者苦苦追杀到底呢?
结果,戏志才又举荐了个更年轻的,让一个二十出头的人担任军师,把曹军上下十万将士,百万军民的未来交托在一个年轻人手上,这种事简直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不知多久,将其打破的,是曹操低沉的声音:“此人如今何在,若可否为吾招其前来一唔?”
“这……”荀彧微微一滞,不肯便答。
曹操一怔,然后明白了,很明显,荀彧是在担心,自己这种招之则来的态度,是不是能打得动郭嘉。毕竟那是个很清高的年轻人,礼贤下士的姿态若不做足,恐怕是无法令对方满意的。
可是,自己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哪里有空去亲自拜访这么个年轻人?天知道戏志才临终前,是不是已经神志模糊了,又或预料到了自己身死会给军中造成的影响,这才用了这么个无奈的办法。
一直以来,军中内部的矛盾都是存在的,只是被压制得很好,没有演变成冲突,只是良性的竞争。
但这一次,这些矛盾似乎有集中爆发的倾向。
曹仁战死,亲族将领都叫嚣着要报仇。他们认为,王羽在河北打了这么久,实力存在一定的消耗,曹军虽然折了曹仁,但主力却没多大损失,加上吞并刘岱后的补充,实力应该更胜于前,正所谓哀兵必胜,打着报仇的旗号攻打青州,正是天赐良机。
而幕府方面,以荀彧、程昱为首,却都主张持稳,不可急于进兵,以免步了袁绍的后尘。
围绕这个问题,两方已经争论了好几天,即便是曹操这个主公,也没办法强压下去。戏志才之死,更是在这把火上浇了一瓢热油。
若不是有此事在先,夏侯惇再怎么恼怒,也不会当着自己的面,对夏侯杰下死手。他担心的就是亲族将领的颜面受损,加上形势的变化,最终影响到报仇之战的决议。
现在若是纠结于戏志才的举荐,倒是可以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复仇战上面转移出来,可问题是,自己那一票从弟、从子可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他们说不定会认为自己胳膊肘往外拐,不把自家人的死活当回事。
要是事情演变成那样就糟糕人,人心散了,队伍可就没法带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没有一个智谋高超,又值得信重的人能商量,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古人诚不我欺也。
曹操摇了摇头,长叹道:“子孝、志才先后离世,吾心如刀绞,一时无法理事,先前诸事,暂且搁置,待明日再议罢。”说罢,他以袖掩面。转身而去。
众人都是哑然无语,唯有荀彧眼中闪过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神色。
作为一众高级幕僚中,跟随曹操时间最长的人物,荀彧轻易的捕捉到了曹操掩面转身的过程中,传递给自己的那个几乎微不可查的暗示——主公。毕竟是主公,爱才若渴的一方枭雄!
接连而来的噩耗,和战略决策上的分歧,使得曹操幕府中的气氛很紧张。军议散后,众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团体,然后又在大队人马之内,分成了若干个小团体。即便是窃窃私语时,依然神情凝重,气氛紧张,若是不知道。准会以为有外地兵临城下了。
荀彧的人缘极好,无论是曹、夏侯两家的亲族将领,还是一众幕僚,又或乐进等外系武将。都对他尊敬有加,其中一些性子急躁的。甚至还比较明显的表达出了拉拢的意思。
就算心里没事,荀彧也不会掺合进这种内部争端中去。袁绍的败亡势必给世人留下无数经验教训,对荀彧来说,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一定不能放任派系之争泛滥,否则,再强大的势力,也会因此而分崩离析,走向灭亡。
在这方面,曹军一向做得很好,可再怎么完美的团体,也不可能一丝破绽都没有。在形势大好的时候,人们会争权夺利;在形势危急的时刻,人们会互相指责,每个人都认为只有自己,才能力挽狂澜。
这是天性,与人的品德无关。
眼下,王羽和青州军的身影,就像是个一手遮天的巨人一般,将曹军上下都笼罩在了黑暗之中,或是出于恐惧,或是出于仇恨,又或其他什么,总之,全军上下都有些失常了。
夏侯淳等亲族武将叫嚣着要趁青州久战力疲,攻打青州,却没提出任何可行性的方案,攻击目标是什么?通过攻取这个目标,能达成什么战略目的?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己方可以做出怎样的牺牲,拉拢那些盟友,如何牵制青州军各支主力部队,如何应变?
这一系列问题,他们都没想到,只是嚷着要进攻。这仗要真的就这么打起来,失败是必然的,不单是失败这么简单,以荀彧的推断,这一仗八成比袁绍失败得更可耻,会象袁绍被骂死一样,成为世世代代被人所传诵的天大笑话!
另一方面,主张求稳避战之人,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明眼人都知道,取得了河北大捷的青州,也许会有一个短暂的虚弱期,而在那之后,青州军的实力定然会猛烈膨胀,膨胀到让人无法侧目相看的程度。
除非主公屈膝于对方,否则两军之间就必有一战!
现在避战不难,王羽显然没有立刻大兴兵戈的意思,他摆出了要休养生息,消化胜利果实的架势。
可一两年之后呢?
当青州的这只猛虎养好了伤口,以比从前更加迅猛的势头扑杀出来的时候,兖州军又要如何抵御?
包括荀彧自己在内,主张避战的幕僚们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是一遍又一遍的强调那些发展壮大,就是最佳对策的老生常谈。
主战与否的双方的矛盾,由此而起,并且有着扩大化的趋势。荀彧对此心忧如焚,想必主公也是如此吧,正是因为这样,戏志才之死对兖州的打击才异常沉重,几乎是不可承受之痛。
荀彧在心中悲叹不已,徐元直的果断追杀,确实是打中了己方的要害啊!
当然,最可怕的还是王羽,他连刀兵都没动,只是携大胜之势来了个威压,偌大的兖州军,顿时就内忧外患,大有风雨飘摇之势了。
心中愁肠百结,脸上却不露丝毫端详,荀彧面带微笑,不着痕迹的将诸多拉帮结派的邀约一一推却,快步走出了刺史府,上了等候已久的一辆乌蓬马车,轻声道出了一个名字。
“去青梅巷。”
“是。”车夫点头甩鞭,驽马轻嘶声中,马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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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惭愧的告诉大家,上次那事儿失败了,原因么……咳咳,无非是男女间那点事儿,我去年相过一次亲,人家嫌我这工作不靠谱——码字工,还是菜鸟级的。这次么,人家是觉得小鱼这个34岁的宅男矮了点,丑了点,男人的魅力不足吧。
嗯嗯,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倒也谈不上受了什么打击,就是折腾一个来回,前天晚上又有位死党表示要安慰我,出去吃吃喝喝聊了很久,很是吹了点冷风,倒是累的不轻。
有句话说,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每个女孩都有权利憧憬白马王子,倒是我这个破坏人家憧憬的家伙像是个恶人了。
如果说普通人是生活的主角,小鱼倒是要更高一层,因为俺是写手,是编故事的,当然比主角更高一级喽。
所以,安慰什么的倒也不必了,小鱼心态很好地,完全不会受打击。
这个月剩下的几天,更新就以两更这个及格线为标准了。为了回报朋友们的鼓励和支持,下个月小鱼努力一下,争取拿那个一天一万字的全勤奖,以三更为标准,不定时爆发。
所以,剩下的几天就用来攒存稿了,特此告知。
最后还有件事,是关于情节的,一些朋友留言,希望小鱼收了郭嘉这个妖孽。不过,按照剧情安排吧,郭嘉实在不能收,收了主角就太强势了,别人根本没法对抗了,小鱼也不知道怎么安排他,归根结底,就是这么一个原因,同样也希望有此要求的朋友们见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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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渐冷,王羽独自站在高唐城头,凝望着波涛汹涌如故的大河,露出了一副深思的神情。
亲卫们都被他远远的赶开了一边,只能在城头两侧守着,不过倒也没什么担忧神色,毕竟这里是守备森严的城池之中,刺客什么的,是不可能出现的。
远远的望着自家统帅负手而立的雄壮身影,亲卫们其实也生不出什么担忧来,就算真有不开眼的刺客出现,又岂能奈何得了天下无敌的主公?
“诶,主公怎么还在?这天寒地冻的……你们这些做亲卫的也真是,怎么就不知道劝劝?”城梯上探出了一张圆脸,看到城头的景象,当即就是一皱眉,向亲卫们埋怨起来。
亲卫们都很有翻白眼的冲动,心中大是腹诽:劝谏主公这种事,跟咱们这些小兵有什么相干,明明就是文和先生您这个军师的职责吧?您都劝不动,咱们又能如何?总不成主公说想静静思考一会儿,大伙儿上前把他拽下去吧?
“一群小家伙,别以为你们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归你们管,是我贼喊捉贼吗?要知道,我可是军师,军中大事才勉为其难的管一管,这些琐事也要劳烦老夫,你们是想让我操劳过度,英年早逝吗?”
就像是有读心术似的,贾诩一口道破了亲卫们心里那点小嘀咕,调侃着将众人数落了一通。这下,亲卫们绷不住脸色了。
“瞧您说的,咱们哪会有那种心思啊?巴不得文和先生您长命百岁。辅佐主公把江山社稷打造得花团锦簇呢,谁敢咒您啊?”
“就是。就是,文和先生。主公最敬重的就是您,咱们最敬重的是主公,其次就是您了,哪能对您不敬呢?”
“主公在城头站了快一个时辰了,文和先生,您看是不是……”
“行了,打住,你们这些小家伙啊,主公的英明神武是半点没学到。这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足十。”
贾诩挥挥手,示意众人让路,一边喋喋不休的抱怨着,一边挪动胖胖的身体向王羽走去:“明天就是除夕了,这大冷天的,你们以为我是来干嘛的?让开吧,我去劝劝。”
侍卫们纷纷恭敬让路,看着贾诩的背影,却有一种说不明的味道。
王羽挑选亲卫。通常是从作战勇猛,或有潜力的年轻士兵中挑选,大致就是作为军官预备队培养的意思。这些人的忠诚无可置疑,一些相对隐秘的军情倒也不会瞒着他们。
近期。青州的局面一片大好,怎么看不出来,有什么事值得主公烦心至此。若一定说要有。也只能是濮阳那边的变故了。
主公爱才若渴,是全军上下都qīngchu的。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郭嘉,看起来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不然曹操也不会有那种表现。
濮阳回报,当日曹操是穿着木屐穿街走巷,一路徒步走到郭嘉的宅院前,然后按照规矩叩门,等到里面有了动静,这才登堂入室的。和传说中周公的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相去也是不远,若是个没本事的,曹操会这么兴师动众吗?不怕沦为天下笑柄吗?
不过,那位郭才子的气魄实在大的有些吓人,竟然开出了那种条件,也难怪主公愁眉不展了。现在似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可万一主公没死心,打算跟文和先生做个商量可怎么办?
说老实话,别看文和先生凶名在外,被世人以‘毒士’称之,可在青州,全军上下就没谁不喜欢他的。
为人没架子,总是笑眯眯的,虽然处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wèizhì上,却一点都看不到杀伐果断的影子,倒像是邻家那些和蔼的长辈。别看他在军务、政务上总是要偷偷懒,可谁有了烦心事,找他商量,一准儿会有个满意的答复。
这么个人,谁能不喜欢啊?
这要是冷丁换个人,不说规矩不规矩的,就算单从感情上来讲,也不好接受啊。只可惜这种军国大事,事关重大,主公考虑的境界,也不是常人所能及的,谁也帮不上忙,只能在私下里善祷善颂一番了。
贾诩把握人心的本领,天下无出其右,打眼在亲卫们脸上一扫,就把这些人的心思一览无遗了。心里温暖之余,也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个正主儿都不着慌呢,倒是旁观者着急上火,这叫个什么事儿呢?
“我说主公啊,这节骨眼上,您没事跑城头来故作什么深沉啊?您就不怕把别人误会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羽一笑转身,语带戏谑的反问道:“文和,这么说来,你这是在担心了?”
“我?”贾诩抽抽鼻子,大是不屑的说道:“我可是巴不得的呢?这军师的活儿啊,就是象您说的那样,须得本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jīngshén,闹不好,死了都捞不着好,傻子才霸着wèizhì不放呢。李十一就是个蠢猪,当时直接答应下来就对了,让那郭奉孝来做牛做马做军师,我就给主公您当个管家就好了,不用干活的那种。”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或者干脆直接掳人,甚或杀了也好啊,这么个棘手的家伙,留着可是大祸害啊!这个李十一啊,我本以为他除了笨,什么都好,现在看看,他不光是笨,而且很呆。什么都要请示,还要他这个校尉作甚?”
王羽觉得李十一真是无辜到家了,自己寻了郭嘉很久,一直没找到人,好容易找到了,时间又很紧,根本没来得及多做叮嘱,但重视的模样却很明显。李十一能有那个胆子当机立断的杀人,才真是怪事呢。
不过他这会儿也没空替属下打抱不平,而是摊摊手。摆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那只好让你失望了,我这个当主公的魅力不够。也不会吐哺握发的表面功夫,最后就只能抓你来做牛做马做军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为之奈何?”
贾诩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唉,那能怎么办?只能怨自己命苦了呗。”
想到相识以来的种种,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存在或不存在的芥蒂,尽数化于无形之中。
“文和,你来的正好,这郭嘉一出,先前的策略怕是行不通了。整个计划都要做变更。”
没招揽到郭嘉,在王羽来说当然是遗憾的,但也不至于追悔莫及什么的。早在寻找郭嘉并且发出招揽的同时,他就有所预计了。
三国时代最具智慧的军师到底是谁?王羽没做过统计,但在他看来,无非就是那三四个人:多智近妖的孔明、洞悉人心的贾诩、神机妙算的郭嘉,顶多再加上个多才多艺的周公瑾。
至于司马懿之流,就是个腹黑的政客,根本谈不上军事家。若不是他的身份,恐怕根本就不会被当成重要角色写在史书上。他擅长的那套东西,其实跟袁绍是一个套路的,成就可能会很高。但多数战绩都是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那种。
四大智者当中,孔明和郭嘉最为相似。孔明年纪比郭嘉小了十岁。出道也晚了十年,都是二十六七岁了才正式出山。此前郭嘉还有过在袁绍幕府的短暂经历,诸葛亮压根就是一直在家窝着。
王羽自忖不是易中天。前世时,他不会把三国每个细节都翻来覆去的研究,可这一世,不研究就不行了。
依他的见闻,古人成熟的早,十二三岁就出面做事的大有人在,十三为相的甘罗,不就是汉朝的典故吗?郭嘉他们未必要学甘罗那么夸张,但也不至于非得等到二十六七岁才出来。
后世讲究个工作jīngyàn,汉朝虽然没这个讲究,但有几个人不想趁着年轻,多混点资历,把履历搞得更好看一点啊?以这二位的才华,还怕找不到人收吗?随便展示一下才华,也有资格被人奉若上宾不是?
之所以不肯出仕,如果用逆推的方法来推论,无非就是这俩人志向太高,甚至都不肯居于人下了呗。
郭嘉出仕之后,曹操对其可谓言听计从,是当之无愧的首席军师;诸葛亮比郭嘉差点,毕竟他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已经没多少选择了,但他最后依然是蜀汉第一人。
结果就是怕什么来什么,王羽不幸猜中了真相,于是就失去了招揽郭嘉的机会。说起来,这个机会还是他提供给曹操的,若是戏志才不死,曹操一样招揽不到郭嘉,再有诚意也白搭。
若是去挖角的是贾诩或者徐庶,说不定还会本着得不到心,也要得到人的原则,先把人忽悠回来再说。可惜,郭嘉待的地方不太好,是敌占区,只能派李校尉这个名字就不聪明,实际上也不咋聪明的家伙去当说客。
失败,确实没什么可遗憾的。四大军师,得到贾诩这一个也就足够了。
“曹孟德如此兴师动众,事先荀文若也走了一趟,可见这郭奉孝确实不凡。若是主公您先前的计划无法顺利实施,那就应该转而巩固战果了。”谈起正事,贾诩还是很敏锐的,他的建议同样一阵见血。
“也只能如此了。”王羽点点头,突然没头没尾的问道:“文和,你属意谁来执行此次的任务?”
“主公早有成竹在胸,又何必来问我?攻琅琊者,非张儁乂莫属!”贾诩晒然一笑,道:“若非如此,主公您这几日又何必一直催促张将军整顿兵马,让他从河北降卒中选拔精锐呢?”
王羽抚掌而笑道:“确是瞒不过文和。”
“主公犹豫不决,想必是担心用人的风险吧?”贾诩并不得意,反而略带凝重的反问道。
“正是。”王羽坦然承认。虽说他相信张颌的人品,但降将毕竟是降将,他可没法猜到张颌在想些什么。谁能保证张颌与曹操私下里没有点联系?历史上的官渡之战,他可是带着高览,直接就奔曹营去了。
张颌不是以忠义闻名的青州五上将,将这么个人放出去独当一面,万一被人策反,那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可反过来想,将张颌放出去,也有很多好处,最重要的,无疑就是千金买马骨的效果了。张颌是青州军吸纳的第一位重量级降将,有了他这个前例在,在今后的战役中,劝降名将就方便多了。
王羽这两天在思考的,除了天下大势之外,倒有一小半心思放在了张颌身上。反攻琅琊的任务,军事上没什么为难的,但在外交上影响却很大,交给此人是最为合适的,问题是他的可靠性。
在平原大战之前,张颌派遣心腹,取了家眷去兖州,至今尚未重新联系上。那边郭嘉已然上位,难保没有个万一,若是曹操劫下了张颌的家眷,用以策反张颌,那可就麻烦了。
贾诩两眼一眯,神秘兮兮的笑道:“主公无须多虑,此事诩思之久矣,认为此事并无凶险,可放胆为之。”
“哦?”王羽眼睛一亮,追问:“计从何出?”
ps:四大军师什么的,纯属小鱼个人看法,请勿较真。三国人物就是这样,从不同角度看,有不同的结论,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看法,小鱼可没有非得说服谁的意思。
其实这就是个标题党,大家没发现,包括章节名在内,一共有四个四字么?好吧,这个笑话不好笑,就算是小鱼的冷笑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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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庶可不知道,又有一副沉重无比的担子要加在自己身上了,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能者多劳吗,他可不象孔明、郭嘉那么心高气傲,当不了二把手,就不肯出来干活,对他来说,王羽的信重是相当值得珍惜的。
何况,眼下他根没精力去考虑河东、白波神马的,真正让他头疼的,是他身边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
“元直兄,你干嘛又这么看我?我不是保证过好几遍了吗?跟你借的钱,等主公发了俸禄就还给你,都是同僚,难不成你还要跟我要利息?说起来,这青州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连个赌坊都没有,你说弟兄们打仗这么辛苦,不耍点小钱,喝喝小酒,哪能有精神呢?是不?”
徐庶翻了个白眼,对这个喋喋不休,脸皮又很厚的新同僚表示无语,和深深的鄙夷。明明是来投效的,却一点都不知道谨言慎行,抢功什么的倒也罢了,这一见面就套近乎,套完近乎就借钱算是怎么个章程?
不过,相比于这家伙话痨的毛病,这些缺点就统统算不得什么了。
自从在泰山脚下与此人见面之后,徐庶只觉度日如年,每天从早到晚,就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耳边飞来飞去,一个头有两个大,烦都烦死了。
“元直兄,你我俱都青春年少,须知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的道理。青州的酒这么好,你居然都不细细品尝,真是暴殄天物啊!说实在的,你的人品武艺,那是比咱强多了,可是。你对生活的态度就差得太多了,连点癖好都没有,这生活将是多么的无趣啊。”
困扰徐庶已久的某话痨一点自觉都没有,在徐庶杀人似的目光下,坦然自若,口手并用的在身上挂着的十余个酒葫芦中挑了又挑,最后举起其中一个最大的,狠狠的灌了一大口,然后露出了无比陶醉的表情。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一边灌酒,一边大声赞叹:“好!好诗!主公酿得琼浆玉液在先,又为这葡萄美酒赋得妙辞。不愧为我大汉冠军侯,神仙中人呐!潘璋得明主也!”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大汉冠军侯就是酿酒酿得好?那个是杜康好不好?而且,这话听起来咋就这么怪呢?合着你大老远的跑来青州投效,又冒着生命危险偷袭了戏志才,就是为了找个喝酒的地方?嗯,不对,应该说是找个能供得起酒的东家才最为准确。
徐庶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略带讥嘲的反问道:“这么说来,珪,你来青州,就是奔着青州的酒来的?”
“哪儿能呢。”潘璋大摇其头。翘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得意洋洋的说道:“元直兄,你别看某这个样子,可咱也不是庸人。那大名鼎鼎的骠骑名录上面,也是有某家的名字的!别人都道我潘璋是败家子、浪荡货。岂知某胸中的沟壑?”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主公也!”说到这儿,潘璋总算像是有点肺腑之言了。不过徐庶见过了此人太多的不靠谱,确实分辨不出,这家伙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亦或在对方自己看来,这些话都是发自肺腑的。
倒是那个骠骑名录,让徐庶很有些在意。
“珪,你说的这骠骑名录,莫非是……”
“就是主公命人按图索骥,寻找隐于市井、山野的那份名单啊!”潘璋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他看向徐庶,眼神很有些朦胧,看来是酒劲上头了:“元直兄,这事儿不就是你操持的吗?你怎地还来问我?”
徐庶摇摇头:“我可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名头。”
“你不知道?在民间都传开了,但凡是有些武艺才华的,谁不以名字能上得名录为荣?就算是那些久负盛名,对青州没什么好感的名士,得知自己上了名录,也是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暗喜呢!”
潘璋就是个话痨,什么事都没有,他的嘴都不见闲着,这厢好容易逮到个话题,更是火力全开,大说特说起来。
“奋武将军麾下的满宠满伯宁,素有铁面判官之称。当日在高平任县令,辖下督邮张苞贪污枉法,干乱吏政,被他得知,直接就抓了回来,生生打死在了堂上!那可是几乎和他评级的督邮!平日在他脸上,哪里看得到一丝笑容?”
潘璋口沫横飞的说着:“这不,日前咱们青州有人拿着名录寻上了他,虽被他婉拒,但过不三天,他竟在府上摆了一桌宴席!那可是铁面满伯宁啊!虽然他也寻了个借口,但明眼人谁看不出,他这就是得到咱家主公的认可了,得意的!哈哈,还有……”
潘璋说的这些轶闻,徐庶还真就不知道。
他虽执掌青州的情报系统,但上任后,就一直在忙着四处征战,从来都没闲过,情报系统的重点主要是收集各路诸侯的军政情报,另外就是按照王羽的名单找人。其他的情报,徐庶虽有心刺探,却也是分身乏术了。
听着潘璋手舞足蹈的述说,徐庶胸中,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才是名动天下的真正体现,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人心,一言一行,都能操控无数人的喜怒哀乐。那满宠也是名声很大,深得曹操信重的幕僚,却因为主公随手为之的一个名单,就喜形于色,以至于失了常态。
这种影响力,比单纯的兵威压人要强得太多了。
别人不太清楚,徐庶对此最有发言权了。
那所谓的骠骑名录,就是主公不知从哪里收集来的一些零散消息,汇集成了这么一份名单。上面有的记载很准,比如徐庶自己就是名录中的一员,还排在很前面,他从王羽那里拿到名单时,看到了被划掉的名字。
但大多数的记载都很模糊。比如郭嘉,名录上有名和字,还有籍贯,但师承、交游范围之类的就没了,搞得寻人工作开展的很不顺利。直到抓到了辛评,才偶然从对方嘴里得知了郭嘉的去向,终归是迟了一步。
眼前这位虽然也是名单上的一员,但到底和主公要找的那位是不是同一个人,徐庶认为。还真就值得商榷。名单上的潘璋,籍贯是江东,而这位话痨却是东郡人,这一南一北的,差得可就太远了。
徐庶不忍打击对方的积极性。能在十余名死士的保护下,潜伏靠近,并成功偷袭戏志才的人物,毕竟不是凡人,就算不是名单上的那位,主公想必也会量才任用。
当然,此人的事虽然不错。但性格也不怎么靠谱,若是主公因为他的奇葩性格不予任用,那也是无法可想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眼中就不觉流露出了怜悯之色。潘璋虽然喝得醉醺醺的,观察却很敏锐。他抬手拍拍徐庶肩膀,大咧咧的笑道:
“元直兄,尽管放心吧。那名录上的潘璋,就是俺!你不知道。来前些日子俺就在想,这东郡是呆不下去了,听说江东的酒不错,美人也多,想着去那边逛逛呢。结果,主公未卜先知,都预料到了,既然如此,那某还去江东作甚?自己上门岂不是爽快?”
“东郡将有变故?”徐庶精神陡然一振,收集情报最重要的就是细致,往往某些人的无心之言,就蕴藏着很重要的情报。潘璋这个说者无意,但以徐庶的敏锐,又哪里会轻易的忽略任何信息。
“呃?”潘璋一愣神,继而神色变得有些赧然,挠挠后脑勺,讪讪道:“也没什么啦,就是逼酒债和赌债的太多了,把咱家的门槛都给踩平了,躲到濮阳都避不开,所以……嗯,元直兄这么聪明,你明白的。”
“我明白个头!”徐庶气结,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位新同僚,他算是明白了,跟这人说话啊,就别想说正经事。
“元直兄,你别生气,你的钱,俺一定会还的,嗯,发了俸禄就还。”见徐庶恼火,潘璋赶忙赔笑,想了想,他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戏志才也算是个人物了,他身上有没有悬赏啊?要是有,就不用等发俸禄了。”
“我呀,跟你就没话可说。”徐庶不搭理他了。
“元直兄,有话好商量。”一听这话,潘璋急了,赶忙陪小心:“别介啊,实在不行,俺付利息还不成吗?一厘……不够?那三厘,五厘,难不成你要一分?这不太好吧,俗话说得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总得等俺还了第一笔,再决定借不借第二笔给俺吧?”
徐庶已经受够了,哪里还肯接茬。随徐庶一道北上与主力汇合的,除了潘璋,还有特战队的二百多人,这一路上都在看热闹,倒是一点都不嫌累。此刻众人也都在偷笑,只有潘璋自己一点都不在意。
正笑闹间,前方忽有一股烟尘快速靠近。
不待徐庶下令,刚刚还吊儿郎当的特战队战士就已经摆出了防御阵型,一直嬉皮笑脸的潘璋也收起笑脸,抬腿便下了马,然后一个箭步就蹿到路边的山石后面去了,随后三转两转,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那么失去了踪迹。
以徐庶的眼力都没看出,这家伙到底躲到什么地方去了,但徐庶可以肯定,他没走远,而是埋伏在一旁,觅机偷袭呢。
虽然潘璋躲得很隐秘,但那股浓郁的酒味却还萦绕在鼻端。
“这是怎么练出来的?”有亲卫惊叹道。
马上有人答道:“还用说,躲债躲出来的呗?”
“要说潘将军这手功夫可是当真了不得,野外搞伏击时,有了这份领,还怕敌人翻出手掌心吗?”
徐庶心中微动,却无暇多想,沉声道:“行了,都别啰嗦了,去个人看看,到底是哪路兵马?这个时候南下的?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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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遇上的这支部队足足有五千之众,在河北大战尘埃落定的现在,当然不可能有哪路敌军敢闯入青州腹地,还大摇大摆的行军。
事情很快就搞清楚了,南下的正是张颌刚刚整顿好的五千降军。
尽管是降军,可从士卒们的精气神上,却半点都看不出降卒惯有的颓丧畏缩模样,一个个都是挺胸腆肚,红光满面,从头到脚都洋溢着威武之师的味道。换个不知情的来看,准以为这是一支得胜而归的凯旋雄师。
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军将们的指挥下,在为冰雪所覆盖的苍茫大地上,踩出了一条笔直且宽敞的大路来。
军容整肃,士气如虹!
徐庶终于明白,主公为何一定要把反攻琅琊的任务交给张颌了。
原山之战中,为了追杀戏志才,徐庶把特战队的精锐都带走了,民兵虽众,但远未达到将整个战场都包围起来的程度。
而泰山群寇也不是正规军,打仗只靠一股悍勇之气,打输了逃命也是驾轻就熟,直接结果就是,那一战不但没能将泰山贼一网打尽,甚至连一个重要头目都没留下。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徐庶有意为之的。
一战尽全功,一口恶气是出了,但长远来讲,却并非什么好事。有臧霸的残军在,青州军反攻琅琊就师出有名。尽管琅琊实际上为泰山贼所占据,可名义上毕竟是徐州的领土,陶谦自己倒未必在意王羽将其纳入势力范围,但徐州的地豪强对此可一向是忧心忡忡的。
有个名分,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被人打了就是要打回来,这是人之常情。也关系到天下最强的诸侯的颜面。徐州若不能把臧霸等人抓住,当礼物送上,就只能默认青州的报复行动了。
通过战后清点俘虏,评估双方战损,徐庶对臧霸残余的实力,有着相当准确的评估。从原山战场上逃走的悍匪,总数在四千左右,考虑到当时臧霸军已经全面溃散,其中一部分人吓破了胆。未必有胆子回琅琊,臧霸的残军充其量只剩三千。
就算他趁着青州讨伐军到来之前设法恢复一些,兵力也不可能超过五千,能保住开阳的老巢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其他地方。肯定是顾不上的了。
而琅琊国,却是很大的一方地域,青州大可以趁机将其收入囊中,彻底打通与徐州的联系。
此番出兵,风险很小,功劳却不小,主公特意将其留给降将张颌。又令其招降纳叛,重整旗鼓,可说是极大的信任。
正所谓千金买马骨,有了张颌这个例子。安抚河北之战中的数万降卒就不难了。张颌可是初降之后,就独当一面,军中甚至连个监军都没有,更夸张的是。他和心腹们的家眷如今还在兖州地域!
这样的人,主公都信重若此。其他降卒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徐庶一边叹服着王羽的魄力,一边迎了上去。只见大军阵列乍开即合,一骑快马排众而出,一名相貌颇有几分儒雅的武将,远远便拱手扬声:“久仰元直将军机变无双之名,今日道左相逢,大是有缘,张颌心中甚喜啊。”
徐庶不敢怠慢,连忙拱手还礼:“不敢当,儁乂将军乃是河北名将,威震华夏,有幸与将军同殿为臣,共保大汉,庶心中何尝不是喜慰交集呢?”
在营中与王羽几次会面,张颌已经体会到对方的看重,虽不至于恃宠而骄,就此抖起威风来,但初入王营的忐忑不安,已是尽数抛开了。哪怕遇上了徐庶这个一专多能的情报头子,他也表现的不卑不亢。
徐庶对张颌的治军领也相当认可,两人相见,寒暄几句,心下便都有了几分英雄相见,惺惺相惜的味道。
当然,两人首次相见,谈来谈去,终归还是在军务上打转,只听张颌由衷感叹道:“从前某自以为算是个知兵的,结果野战被主公轻易击破,后来又被主公几道假情报就搞得头大如斗,莫衷一是,待见了主公,得了军中的阴符,这才知道,自己从前不过井底之蛙罢了。”
“听说军中所用阴符,是主公与元直商议而制之后,某就一直想当面拜会请益,不巧却领了攻略琅琊的任务,以为错过这次相见机会,就不知要何时方能再见了,今日道左相逢,幸何如哉?”
“哪里,哪里,儁乂兄谬赞小弟了。”徐庶连连摆手:“军中所用阴符,乃是主公授意所制,小弟在其中的作用,不过拾遗补缺,完善细节罢了,真正提出想法,并主导制作的,都是主公亲手为之。儁乂兄此赞,庶实不敢当。”
所谓阴符,就是军中通传情报的军事密码,最早的记载,可见于最早的军事著作《六韬》。
这种秘密通信方法的具体形式,就是符。符以铜版或竹木版制成,面刻花纹,一分为二,以花纹或尺寸长短为秘密通信的符号。在六韬中的记载,阴符共有八种,分别表示大胜全歼、击破敌军、占领城池、擒获敌将、请求救援、粮草将尽等八种军事上常见的情况。
六韬是商周时姜太公的著作,传至今日,已经有了诸多兵法家的改良,只能代表一种理念,而不会有人全盘照搬。
冀州先前也有专设的军事密码,也不可谓不隐秘,只可惜,这密码的应变能力太差,只要有熟知密码的人泄漏出去,就再没有秘密可言了。
张颌当初之所以被王羽耍得团团转,坐困愁城,就是因为冀州的军事密码的泄漏。田丰在此战中看似没做什么,但实际上,他发挥的作用正经不小。
吃了这么大的亏,张颌倒是没什么不服气的,但作为当世名将,他不可能不反思。万一今后再遇上类似的情况要怎么应对。
当他拿这个问题向王羽请教时,王羽随手将青州军内部用的密码拿给了他,一看之下,张颌顿时震惊无比。
青州军中用的密码并不复杂,但想要破译,却难比登天。按照阴符的理念,王羽列出了军事上可能遇到的四十种状况,分别编码。
将领带兵接受战斗命令出发前,王羽会与其约定一首四十字的诗词歌赋作为解码密钥。该诗字不得重复,并发给一有上述四十个短语的密码。
诗中的每一字都对应一条短语,短语顺序在战前临时随机排列,该密码只有通信双方极少数高级将领保管,在战斗中。前后方就按该密码进行通讯。
比如可以用诗经中的《关雎》作为作为解码密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
如果军队在战斗在粮食将尽,需要补充,前方将领就从密码中查出“请粮料”的编码,假如是第九。而《关雎》中的第九字是“窈”。于是请粮将领就将“窈”字写到一件普通公书牒之中,并在字上加盖印章。
后方接到这件公后,查出盖印章的“窈”字,得知“窈”字在临时约好的诗中列第九。再对照密码上的顺序,就得知了前方的情报。
这种方式即便泄露出去,不知道双方事先约定的诗句以及密钥顺序也是枉然。特别是青州军,王羽这个主公时不时的就会丢几首诗词出来。由于通讯上的延迟,往往青州传得人尽皆知了。外界也未必听得到多少风声。
如果拿这些诗句做密码,谁能准确破译?若是冀州先前用的也是这种密码,王羽的假情报充其量让张颌迷惑一下,很快就会识破他的计谋。
对此,张颌也是心服口服。
军事上的优劣势,来就不仅仅是兵多兵少的较量,而是由无数细节汇集起来后的全面较量。冀州兵马钱粮虽多,但在战争理念上,计略上,却全面落后于青州,这一仗输的委实不冤。
对王羽,他已是惊若天人,但对直接参与这项工作,哪怕只是起辅助作用的徐庶,他同样敬佩不已,完全不以对方的年龄为念。
其实,无论是张颌还是徐庶,他们都不知道,这密码并非是王羽的独创,这其实是宋朝曾公亮的发明,王羽只是顺手拿来一用罢了。
现代军队用的军事密码,通常都是用西式的方法,王羽无意普及西方的字母,也觉得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虽然他对历史没什么研究,但对战争史却很了解,随便想想,就有‘后人’的智慧可以借用了。
就这个话题又探讨了一阵子,两人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奈何天色将晚,张颌的大军也走得有些远了,二人也只能无奈互相告辞。
临行之际,徐庶突然问道:“儁乂兄,你先前说,此番错过,再见就难,不知是何缘由?”
王羽对兵权和政权分得很清楚,严禁众将参与地方政务,反之亦然。在臧霸那种有割据倾向的人看来,这就是他不肯放权,但青州众将的理念不同,倒是没有这种感觉。
只要不是有任务在身,武将之间的走动,王羽从来也不干涉,正如赵云、太史慈、徐庶的结拜那样。因此,徐庶才有此一问。
“呃,元直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一次,主公将有重任交托于你,不但很艰难,时间也会很长。”张颌略带一丝怅然的说道。
“现在?”难度、时间这种事,一下被徐庶给过滤掉了,他只是很好奇,在眼下这当口,青州还有什么风险与难度并存的重任。
“其实……”张颌出发前,王羽曾在军中举行了军议,河东之事,他也是知道的,当下简要的向徐庶复述了一遍。
徐庶眼睛大亮,脸上全无一丝畏难之色,朗声笑道:“原来如此,这件事,还真是非我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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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议定,徐庶当即告辞,去张罗各种准备工作去了,但王羽却不得闲,紧接着要见的是徐和。
相较于徐庶的从容,徐和表现得就拘谨了很多。这也难怪,自从投靠青州以来,这是他第二次面见王羽,而相较于初入青州时,王羽取巧似的大胜,河北的连场恶战,足以证明他的赫赫武功,徐和心下紧张也是难免。
“徐将军,此番泰山有警,多仗将军出力,这才击退来犯之寇,不使青州腹地遭涂炭,将代青州百万军民,谢过将军。”
黄巾众将大多出身寒微,并无字号,有了点身份之后,有人会自己给自己取一个,也有人就那么维持原样,徐和就属于后一种情况。
其实,黄巾将领起的字,大多都不怎么靠谱,其中张燕的飞燕,算是最雅,也最贴切的了。其他人起的字才叫够囧,比如黑山军的另一个大头目眭固,他的字叫做‘白兔’,想想看,称呼一个五大三粗,满脸虬髯的汉子为白兔,将是多么违和的一种场面?
没有字号,王羽便直接以军职称呼对方,当然,这其中也包含了一丝试探的意味。
青州内部,军政是完全割离的,作为青州内部,唯一一个同时执掌军政大权,无割据之名,而有割据之实的将军,与其说徐和是个特例,还不如说王羽并未将他纳入青州体系。
王羽当然不是没机会把徐和的部队打散建制,整体纳入青州军系,可出于种种考虑,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当时青州初定,奉高一战主要是取巧,初时的惊吓过后。难保没人慢慢的琢磨出味道来。与其让这些心存不满的人隐藏在队伍之中,成为定时炸弹,还不如给他们个宣泄的途径。
徐和举众投降,多半是出于无奈,忠诚肯定不会有,倒是疑虑会很多。在这种情况下,将他的部队吞并,说不定会成为日后的隐患,所以。王羽干脆大方一次,划了一块地盘给徐和,让他自给自足。
这样一来,就算青州内部还有些不安定的分子,因为王羽并不禁止青州与巨平的往来。这些人也算是有了个去处,不必冒险留在青州伺机捣乱了。
清除这些人未必很难,但引起的反应却不能不慎重对待,人心安定才是最重要的。王羽改良太平道,并让张宁继续传教,让徐和割据巨平,都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当然。让徐和割据巨平,并不代表王羽就打算任其自生自灭了。徐和能在巨平安安稳稳的呆着,青州这杆大旗是很重要的,如果他背后没有王羽撑腰。单是地方豪强的攻击,就能让他焦头烂额。
除此之外,徐和这个人也不是那种特别有野心的,相反倒是很安于分的一个人。他到了巨平之后。并没有扩军,亦或四处攻掠。而是一直在努力组织生产。
虽然他手下缺少治政人才,屯田的成果远无法和青州相比,但从他的作为中表现出来的态度,倒是值得嘉勉。
这么个理智多于冲动的人,只要对比一下青州和巨平的区别,应该就知道该何去何从了。原山一战中,徐和果断来援的行为,无疑是个明证,不知不觉之中,徐和已经认同了自己青州一分子的身份,现在,应该到了将其正式纳入青州体系的时候了。
尽管心里这么想,王羽却没急于一时,而是很耐心的继续试探,好在徐和身就是个很谨慎的人,并没有趁机拿捏,甚至顺杆往上爬的意思。
“主公言重了。”徐和举拳至眉间,深深一躬到地:“主公入主青州,乃是青州万民之福也,末将不识天数,仍以凡俗之眼光看待主公,实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笑可怜,罪莫大焉。今日末将已知主公胸襟,诚心投效,主公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徐和看得已经很明白了,青州屯田,开发新技术,开拓新商路的种种,都远非他所能比拟。今年只是一年,青州的战事又一直未曾间断,效果还不是很明显。但只要保持目前的态势,二三年后再看,巨平肯定会被甩得看不见影子。
从跟随张角兄弟起兵,到辗转到了青州,征战多年,徐和早就对自己的能耐有了很全面的认识,他不是争鼎天下的料,顶多也就割据一方。然而,在见识到王羽治政的领后,徐和发现,自己似乎连割据一方都不是很合格。
看看如今的青州,再不是先前那个战乱四起,生产凋敝,民不聊生的不毛之地了。一座座平地而起的村落,田野中纵横的阡陌、沟渠,还有那一条条笔直宽敞的官道,上面络绎不绝的车马,河流上往来穿梭的船只,一切的一切,都已全然不同,就像是换了个天地一般。
最让徐和感兴趣的,是那些水车和风车。前者主要用来从河中提水,灌溉旱田,对沿海各地那些被海水侵袭而成的盐碱地也有奇效。只有用水车不间断的提水浇地,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让这些土地恢复生机。
后者的功用则更多,可以完成很多需要大量人工的粗重活,比如碾谷物、粗盐、榨油,压滚毛毡、甚至造纸,切割木材,这些工作都可以风车为动力,通过一些很神奇的机械完成。
当日徐和被徐庶一席话轻易说服,毅然率领全军,投入了对抗泰山贼的战役。徐庶的口才固然帮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可若没有这些日常所见的种种,潜移默化的对他造成影响,他会不会这么果决,恐怕还是未知之数。
王羽微微颔首,徐和的态度,基在他预料之中,他看着徐和,缓声道:“你的心思,将明白了,但青州的规矩,想必你也是清楚的,军,政只能择其一,你意下如何?”
对王羽的问题,徐和也早有准备,他不假思索的答道:“属下武艺寻常,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事远不及各位同僚;在军略上还有些自信,但见识过元直将军的机变之能后才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井底之蛙……”
他这话确是由衷而发,王羽在河北连场恶战,连续以少胜多,他未亲见,但也谈不上多佩服。毕竟离得太过遥远,对袁绍到底有多大能耐,徐和也没什么概念,而且,王羽指挥的精锐部队,也是他完全不可能打造得出来的。
但在原山之战中,徐庶指挥的部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虽然过了一年时间,但这些在黄巾军中,被当做炮灰使用的杂兵的战斗力,并没有多大提高。
可就是这么一群杂兵,在徐庶手下却爆发出了极强的战力,将嚣张一时的泰山贼打得抱头鼠窜,几乎全军覆没!
泰山贼有多大能耐,徐和再清楚不过了,这些年他们没少打交道。
当初青州黄巾试图向更富庶的徐州进军,横在他们面前的障碍,正是以臧霸为首的泰山贼。在琅琊、东海的连番激战之中,包括徐和、司马俱在内的黄巾劲旅,屡屡被臧霸击败,甚至击溃,最终不得不放弃进军徐州的计划。
当时臧霸的兵还没现在多呢,而青徐黄巾的总数,却远在徐庶集结的民兵之上。在相同的敌人身上,差距就很明显了。
因此,徐和对统兵作战,彻底不做考量了。
“倒是治政方面,属下听闻,主公曾有言道:治政是最简单的工作,只要有兢兢业业的精神,认真做事,就能获得成功。属下不才,愿意一试。”
“既然如此,将就准你所请。”王羽对这个有自知之明,也很识进退的属下很满意,点点头道:“将会表奏你为兖州刺史,与摧锋营一道,进驻卢县,招抚济北众寇,同时牧守鲁、济北二郡国。”
“……臣遵命。”徐和明显被吓到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兖州刺史?那可不是什么小官,大汉一共才十三个州,一州刺史来就很夸张了,何况还是兖州!这么个官职,就这么轻飘飘的甩给自己这个降将了?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稍过片刻,想到济北国的现状,徐和倒是有些明白了王羽的用意。
从青州败走的黄巾军,有不少人正盘踞在济北,一年以来,有些人在劫掠过程中,被周边势力消灭了;也有些人受到了周边实力的邀请,投靠了过去;还余下不少只能艰难求存的,徐和自己虽然没扩张势力的打算,但时不时的也会接济一下昔日的同伴。
徐和不知道自己先前的举动有没有落在王羽的眼中,但青州方面却始终未加干涉。现在想来,徐和只觉身上一阵战栗,如果说,王羽明明知道,却始终不加以干涉,就是为了今天……那对方的心机之深沉,谋算之长远、精准,就实在太恐怖了!
下一刻,耳边传来王羽清朗的声音,只听他淡淡的说着:“匪性最重,贼性最强的那些人应该已经都不在了,剩下的人,无论是想继续在刀口上吃饭,还是打算老老实实过日子,亦或打算从军,却不喜受军纪约束,将都有去处安排他们,所以,济北问题应该不难解决。”
“属下明白。”徐和下定了决心,无论用什么方法,也得劝服昔日的同伴。
在主公这样的人眼皮子底下逍遥,除非有对方的默许,否则根就不现实。现在,主公把目光投向了济北,摆在众人面前的路,自然也只有他说的那几条了。
想脱轨?那是相当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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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徐和的问题,天色已经全黑了。[本文来自 ]
王羽捏了捏眉心,觉得一阵疲累。这主公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得了的啊,整天不用干别的,光是见见人,交代交代事情,一天没怎么样的,就过完了。唉,真怀念后世的视频会议啊。
这还是刚打完仗,消息还没传开。等消息传来,自己要见的就不止属下了,各方势力的使者肯定也是络绎不绝,试探的,示好的,质问的——琅琊那边开打之后,徐州的使者肯定会来,到时候必定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真不是一般的麻烦啊。
王羽竖起手指,在额头上敲了敲,琢磨着手下外交方面的人才毕竟还是有点少。孔融和祢衡的组合有些两极分化了,孔融太软,祢衡太硬,前者出手,很容易弱了势头,后者出马,那就是根本不留转圜的余地,只能你死我活的打一场了。
之前青州的实力有限,相关的势力也不多,现在势力大涨,外交方面的事务肯定会暴增,没有长袖善舞的人才可不行,王羽可不想将今后的时间,都用在和各路诸侯勾心斗角上。
这方面的人才,他其实已经有了确切的目标,已经责令徐庶重点搜索了。
最值得期待的那个目标,应该是很容易说服的,此人应该也没有太多的讲究,唯一的问题就是找不找得到。
这个时代找人是相当难的,若不然,名士也没那么金贵了。相隔百里之外,就已经很遥远了,千里之外,简直就和另一个世界没啥两样了。
王羽对名将们了解。仅限于小说里的故事,真正重要的个人信息,他完全没有概念。就像潘璋那样,他只知道对方是东吴大将,理所当然的让人在江东寻找,哪里想得到,这家伙就在东郡,为了躲债才背井离乡,跑去了江东呢?
没有准确的籍贯。光有个人名和大致地点,寻人的工作自然变得异常困难。
王羽当然也不是没想办法,淳于琼就是他寻人的重要布置。这家伙名声不小,本事不大,正好让他在外面到处游走。将青州取士的标准,晋升渠道,新政的内容等相关讯息传播出去,传到那些尚未出仕的人才耳朵里。
不用这种方法,信息的传播实在太没效率,而且还会在传播过程中走样。可以从青州新政中得利的人很多,平民百姓、寒门子弟、商贾之家等等。都可以在其中看到自己的位置,但削弱的却是豪强世家的利益。
而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权,实际上是掌控在豪强世家手中的。
如果王羽只是被动的等,等信息传播到他的目标们的耳中。令其产生兴趣,从各方面加以了解,最后动心来投。没个三五年,那是想都不要想了。不是每个人都象徐庶一样毅然且果断的。
王羽身前的桌案上,放着一张舆图。全国范围的,上面用朱砂勾勒出了一条粗重的线条,从东郡至颍川,再至南阳,进而西向而进,直指京兆郡,再从三辅折向汉中入巴蜀,最后沿着长江顺流而下,经荆襄、江夏,止于江东。
这不是平定天下的进兵路线,而是淳于琼的宣传队未来一段时间要走的路线。
王羽估计,要走完这段路程,至少要消耗一年时间,要是遇上什么意外,也许更长也说不定。但只要能在两年内完成,就是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按照计划,淳于琼每到一处,都会象在濮阳那样,由上而下的大肆宣扬一番,他的名声摆在那儿,除非与王羽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否则应该也没人会与他为难。
这么一路宣传过去,只消那些名人们不是聋子,没住在杳无人烟的深山之中,就会对自己和青州有些概念了。当然不是每个人都会认同自己,也不是每个认同自己的人,都会千里迢迢的跑来投效,但只要十个里面有一个,自己的人才库就会爆满了。
何况,以王羽所知,其中有那么一些值得重点关注的人物,是很有几分闯劲的。
在淳于琼的随从中,潜伏着几个青州谍报司的密探,手中拿着名单,会在有所发现后,进行进一步的接触,这才是王羽计划的全貌。
望着桌案上的舆图,想着未来麾下人才济济,名将如雨,谋士如云的场景,王羽嘿嘿的笑了起来,连贾诩进帐都没发现,倒是他那古怪的笑容,把后者吓了一跳。
“我说主公呐,您这是又想着算计谁了?”贾诩好奇问道。
“哪有?咳咳,文和,本将好歹也是朝廷栋梁,一方雄主,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么?”
“嘿嘿,朝廷栋梁?自古以来,被称作朝廷栋梁的,哪有几个好人?表面上都是道貌岸然,私下里还不是……”
见王羽脸色不对,贾诩连忙话锋一转:“咳咳,当然了,主公您当然不一样,不过你暗地里算计人的时候,可不比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差,那徐和不就是被您算得死死的?把自己卖了还得帮您数钱呢。”
“你这是在夸我?”王羽苦笑不得的看着贾诩,见后者居然大力点头,他摆摆手,不说这茬了:“得,我不跟你贫,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刚刚受到的回信,刘虞答应了您的邀请,已经从蓟县动身南下了。”
王羽眼中精光一闪,略带讥嘲的反问道:“从蓟县南下?那应该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吧?”
平原决战之前,刘虞就已经多方插手了,一方面笼络焦触等冀州武将,另一方面他也调遣了大军南下,试图渔翁得利的心思一览无遗。
王羽不确定刘虞最后是因为发现没有胜算,还是观望太久,决断力不足,没有及时加入战团,但他觉得,这样重要的决战时刻。他怎么也应该在现场总揽全局才对。
既然一度在战场附近出现过,现在再说什么从蓟县南下岂不可笑?
“主公,这次却是您料错了。当日大举南下的,只有王门和幽州的两万郡兵,主持大局的则是幽州上将阎柔,刘虞自己则安坐于蓟县城中,等消息呢。”贾诩语气中也带了一丝讥嘲之意,但却不是冲着王羽的。
“他没亲自来?那阎柔却是何人?”王羽大是意外,就算袁绍这种信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世家子。关键时刻,还是要亲身临阵的。他当然不会冲锋陷阵,但现场指挥调度,总也是要的啊。
那一战对整个河北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刘虞没道理会这么沉着吧?还说是,这个阎柔有什么特别之处?
“此人乃是广阳人士,少年时被乌丸、鲜卑所俘,卖为奴隶,后来鲜卑内讧,他在混乱中救了东部鲜卑的大帅素利,进而得其亲近信任。后来归汉。借鲜卑之力,杀了护乌桓校尉邢举,并取而代之,在边地的杂胡之中极有威望。”
带着三分不屑。七分鄙夷,王羽轻轻吐出一个新名词:“原来是个汉奸……”
“啊?”贾诩微微一怔。
“没什么,你继续。”王羽摆摆手。
“此人的品性固然不堪,但武艺和军略却非同一般。主公不可小觑了他。”贾诩看出了王羽的轻鄙之意,但还是尽职的提醒了一句。
王羽点点头。肃容道:“我知道了,反正近期也不会对幽州用兵,幽州军将的脾性,大可慢慢研究,先说正主儿。”
贾诩的来意本就是这个,沉声道:“刘虞此人,和袁绍有些相似,却不尽然相同。从先前的举动中可以判断,他有心在冀州掺上一脚,却不肯亲自指挥。以某观之,他未必不是存了必得之心,之所以不肯亲身前来,很可能只是为了顾全名声。”
“顾全名声?这又从何说起?”王羽一愣。
“嗯,”贾诩微一沉吟,看起来,对刘虞的评价,对他的形容能力,是个很大的考验。
“首先,主公您要知道,刘虞不是普通的地方官员,他是宗室,而且不是一般的宗室,而是宗正!赴幽州上任之前,他已经官居太尉,董卓入洛阳,总揽朝中大权时,也不敢轻慢与他,请旨封其为大司马,进襄贲侯。”
宗正就是亲族之中,管理皇族事务的官员。放到宋明时期,这个官倒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可在汉朝,皇族的权力是很大的,单以汉末的形势而论,以宗亲身份执掌一州的诸侯,就足有五人之多,宗正的影响力自然也水涨船高。
再加上他本身的官职,可以说,就算加上王羽,把河北的各路诸侯绑在一起,官职都没刘虞一个人大。
当然,现在是乱世,起决定作用的是实实在在的拳头,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名声、官职。不过,当一个人的名声地位大到一定程度,就算是势力远胜的实力派诸侯,与其为敌之前,也得先掂量掂量。
“刘虞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不在武力,所以对自身的名声异常重视。他与公孙将军的不合,天下皆知,公孙将军几乎每次吃的都是暗亏,完全抓不到对方的把柄,外人看来,却只见公孙将军的跋扈。”
贾诩一脸凝重的介绍着:“这种作风,已经成了习惯,所以,前次决战,他虽然窥伺在旁,却不肯亲身临阵指挥。事败后,他可以撇清和王门的关系,事成,他也可以说是部下因义愤而擅自行动,不会让人将阴险、狡诈一类的印象和他联系起来。”
最后,贾诩郑重告诫道:“总而言之,与此人争锋,最大的麻烦不在战阵之上,而在政略之间,主公务必慎之又慎才是!”
王羽郑重点头:“我知道了,会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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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说好了,这个月要加油,小鱼会实践诺言,从今天开始,就三更保底,不定期爆发,目标正确在月底突破二百万字。
如果大家看的爽了,就投几张月票给小鱼,也不争什么榜单,就是知道大家喜欢了,小鱼也好再接再励。没有月票,也许就是不喜欢了,那小鱼就尽量构思更好看的情节,总之,会努力的。
另外,上次郭嘉出场,引起了不少骂声,为了防止再有这种事出现,小鱼提前征询意见。小鱼写小说只能按照自己的思路写,哪些人收或不收,都是反复推敲过的。
若是已经写到某个人出场了,大家才提意见,小鱼也无能为力,总不能停下来重写,同时构思改变后的情节走向吧?那样做,轻则卡文,重则完全乱掉,实在没办法。
小鱼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故事走向,基本还是往符合逻辑那个方向努力的。冷丁要改,着实很为难。
所以,小鱼在书评区置顶了一个帖子,如果再有类似郭嘉的人物,请大家提前留言,写个名字就好,就是那种主角不纳入麾下,就怎么都觉得不爽,甚至上升到不幸福高度的人物。
如果有呼声高,和小鱼构思不一样的人物,俺会改的,但必须得给俺留提前量,否则,小鱼也只能硬着头皮挨骂了。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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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途很光明,但道路无疑是曲折的。
想招揽许攸的难度,跟收服关定这样的土豪,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后者只需摆个礼遇重视的姿态出来,就令其足以感激涕零,死心塌地了;对前者,就算有救命之恩,也不足以成为可靠的凭借。
许攸毕竟是老资格的名士,在投效袁绍之前,就曾策动废立天子这样的大事,其后又在天下第一强雄的冀州幕府中担当重任,眼界是极高的。刘备虽然不会妄自菲薄,但也知道,自己这点身家,在许攸眼中,就好比草台班子一样不起眼。
比起给自己当军师,许攸有很多更好的选择,比如兖州的故交曹操、荆州的旧识刘表、甚至盘踞淮南的袁术,同样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许攸的才华,在这几路诸侯的幕僚之中,也许算不上拔尖。但与冀州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刘备很qīngchu,许攸不仅仅是个幕僚而已,他手中掌控着袁绍的情报网!
那是个巨大的网络,就算袁绍的势力崩溃,也不会随之消失,只要许攸这个中枢还在,保全其中一部分,是很容易做到的。
有了这个资本,许攸无论投靠哪方势力,至少在一开始,都会受到极高规格的礼遇。
特别是对于一穷二白的刘备来说,若是能招揽到许攸,他差不多可说是完成了乌鸡变凤凰的巨变,直接鸟枪换炮了。
所以,他不惜冒着青州轻骑随时会出现在魏郡的风险,也要在关家庄停留。并非为了过年,而是为了等许攸从外界收集到需要的情报之后。做出最后的决断。
今天正是除夕夜,同样是许攸找到的密探。将最新情报交付给许攸的一天。同样的,今天也是,能否留下许攸这个重要人物,完成起兵至今,最为重要的一次飞跃的至关紧要的一刻!
怀着不尽的忐忑与期待,刘备强作镇定,与关定寒暄礼让,推让之下,最后反倒是将许攸推上了首位。他和关定zuoyou相陪。
不回避关定,也是笼络的方式之一,这可以让对方感到很受重视。毕竟接下来的说服工作,无论成功与否,都会涉及到很多天下大势与机密。
与闻机要,本就是示好的不二法门。
就像是刘备观关定一样,刘备的心思,同样没逃出许攸的眼睛。长于阴谋诡计,许攸洞悉人心的本领虽然不如贾诩。但也是在水准以上的,刘备也没刻意收敛,他当然不会看不出,刘备的招揽之意。
实际上。他对刘备本来也有些好感。
救命之恩还在其次,许攸最大的弱点就是好虚荣,在袁绍手下。名士太多,其实不怎么显得出他来。偶尔一起吃个饭。在袁绍来说,就是很大的恩宠了。可对许攸来说,多少有些不足。
刘备虽然落魄,但态度可比袁绍端正多了,他将许攸推上首位,自己坐在下首相陪的行为,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许攸相信,以自己的资本,走遍天下,应该都能受到礼遇,但今天这种待遇,恐怕只有在刘备这里才能获得。
虚荣心被满足,极大的增进了许攸对刘备的好感。
这当然还不足以成为决定性的因素,真正让许攸产生动摇的还是郭嘉的横空出世。
刚踏上逃亡之路时,许攸的目标就是曹操。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尽管用淳于琼吸引走了追兵的注意力,但恶劣的天气却对许攸的逃亡造成了严重的阻碍。虽然被刘备救下,保住了性命,但时间上毕竟是耽搁下了。
郭嘉有多大本领,许攸还真就不qīngchu,但毫无疑问,郭嘉的出现,会使得他在兖州重要性比预期中大幅下降。
曹操铣足徒步往迎,普通人只会觉得这是曹公求贤若渴,会拿他和握发吐脯的周公旦相比较。但在许攸这样的明眼人看来,曹操就是在为这个年轻人上位造势!
郭嘉太年轻了,就算真有才华,也很难服众,但曹操搞了这么一出,就可以将内部的异声压下去了。主公都做到这份儿上了,谁再起刺儿,不就是和主公过不去吗?主公的眼光还没你强么?
其实,刘备三顾茅庐的典故,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关张的身份特殊,想让这二位不言语,总还得经过一番明争暗斗才行。但在目前的兖州军来说,曹操此举,算是彻底奠定了郭嘉二把手的地位。
对王羽来说,这是个极大的遗憾,可对许攸来说,这相当于一扇大门的关闭。
有了郭嘉,他想凭借谍报方面的长项上位就不可能了,荀彧、戏志才经营数年的情报网虽然比冀州的还差点,但差距也不是太大。郭嘉如果真有胜过戏志才的才干,用不了多长时间,这点差距也就补上了,不足为凭。
如果按部就班的来,许攸都不敢去想,自己在曹操幕府的排序将会是第几位了。前面至少会有郭嘉、荀彧、程昱、满宠……光是许攸知道的,就有十位以上,再加上一些隐而未现的,和潜在的……许攸只觉未来一片灰暗。
他能想象到,自己到了兖州后的未来。
开始会受到隆重接待,但情报网肯定没办法保留在手里,开始的礼遇,不过是为了顺利交接罢了。等交接完毕,受重视的等级就会直线下降,虽然他还有其他底牌,但终究无法摆脱成为一个普通幕僚,与诸多名士竞争的命运。
这绝不是许攸想要的。
至于投靠其他诸侯……许攸不觉得事情会有多大变化,河北太危险,不予考虑;刘表、袁术等势力的权力框架都已成熟,他压根就没有插足的余地;刘焉、刘繇之流所在太过偏远,顶多就是个土皇帝罢了;徐州和青州关联太密,难不成他要去投靠董卓不成?
就算是董卓,他也没办法成为二把手啊,人家还有个智计高超的女婿李儒呢!
转了一圈,许攸最终发现,刘备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错,刘备的势力很弱,但那是在没有自己之前,有了自己,肯定就不一样了啊!
想到这里,许攸有了成算,打断刘备谦虚求教的那些场面话,笑问道:“愿闻将军之志。”
刘备一听,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当下抖擞jīngshén,倾诉道:“汉室倾颓,奸臣窃命,备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迄无所就。惟先生开其愚而拯其厄,实为万幸。”
刘备这话很务虚,没几句实在的,就是场面话。对关定这样的围观众来说,倒是很有蛊惑效果,一听就知道,这是个有大志于天下的。但对许攸来说,其中最重要的只有一句,刘备自承‘智术浅短’。
普通人这么说话,应当是自谦没错。可刘备是个枭雄之人,一言一行,都是有深意的。如果许攸没料错的话,刘备的潜台词就是:备不擅智计,一切将以先生之意为准。
许攸当然不会因为一句潜台词就洋洋自得,他有野心在曹营占据一席之地,自不是没有来由的,比起引起曹操的重视,折服刘备就容易得多了。
“自董卓为乱以来,天下豪杰并起。袁绍之所以势强于王羽,却反被克之,概因不能用人也……如今王羽拥强兵十万之众,雄踞山海之间,天下诸侯纷纷退避,此诚不可与之争锋也。河北不能立足,未知将军欲往何处?”
刘备沉吟半晌,迟疑道:“江东可乎?”
此时与历史上他三顾茅庐时不同,刘焉、刘表雄踞一方,锋芒正盛,远谈不上可以轻取。曹操占据兖、豫,袁术占淮南,关中的董卓拥兵十万,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目标,想来想去,也只有江东算是个空白了。
“将军差矣!”许攸就知道刘备说不到点子上,就等着出言更正呢。
“将军欲往江东,想必是因与刘正礼同宗的缘故。然则,将军可知刘正礼性情否?那刘正礼身份虽高贵,但气量却狭小,将军当日与王羽并肩作战,刘岱因此而没,攸知此事与将军无关,但刘正礼会怎么想?就算勉强接纳,将军在江东还想有甚作为吗?”
刘备大汗淋漓,当下起身,一揖到地,满面诚恳的求教道:“备自知智计远逊,不想管窥之见,竟大谬至此,敢请先生有以教我。”
他这话其实也是言不由衷,去江东什么的,本就是他随口说说,他若是当真想qīngchu了去向,就不会在关家庄逗留这么长时间,怀着最后一线希望,等着看王羽和袁绍两败俱伤了。
正是因为迷茫,他才在冀州徘徊不去,但tongguo几天的相处,和从前的听闻,他多少知道了点许攸的性情,说白了,这人就是名士范儿特别大,和他交往,就得使劲往上捧,越高越好。
自己把脸送上去让人打,其实也是捧人的最佳方式之一,效果很好的。
“河北大战之后,天下大震,世人只见青州兵锋之强,慑于其威,连曹操这样的强雄,也大有逼其锋芒之意,风头可谓一时无两。然而,很少有人看到危局之中潜藏的机遇,蒙明公不弃,厚加礼遇,攸不才,敢请明公听我一言,容攸为明公指点一条明路!”
许攸语气极大,也不甚恭敬,但刘备脸上的诚意却愈发浓厚了。
他再次起身施礼,然后干脆就那么站着了,口中高声道:“备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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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势,会因为一场大战而改变,却不会因此而彻底安稳下来。
雄主们殚精竭虑,谋士们绞尽脑汁,都在筹谋着,如何在这场因青州崛起而来的大变乱中,保障已有的,争取更多的。
占了很大优势的青州一方同样也不轻松。
用王羽的话来说,争鼎天下的过程,就像是一场马拉松,在开始,甚或是半程占下的优势,都不足为凭,竞争者之中的优秀之人太多,稍有放松,先前的优势就会葬送殆尽。
因此,青州的将军幕府上下,对这个新年都没多少概念。
除夕之前,众人忙着为张颌做出兵准备;除夕夜,大家又为徐庶的河东之行忙碌至深夜;第二天清晨,他们要面对的是数以万计的降卒,以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百姓及商人。
而这些忙完,正月十五的会盟又要开始了,加上新一年屯田的准备工作……
从大年初一开始,青州幕府中只闻一片哀鸿,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对于自己来说,中平三年将是何等繁忙、辛苦的一年。
说来也是有趣,诸侯们发愁,幕僚们辛苦,豪强惶然无依,但实际上,他们才是真正有资格从乱世中获利的人。真正为乱世所苦的百姓,特别是冀州的百姓,在中平三年的新年前后,倒是表现得兴高采烈,确实有了过年的意思。
如今的平原城一带,战场的酷烈肃杀之气,已经完全消散,代之的是一片喜气洋洋。
其实,从大战的消息传开后,周边的百姓就已经开始往高唐涌过来了。那些久经乱世。已经有些习以为常的人都知道,大战之前,一定是要尽量避开的,但战后却未必。激战过后,战场上往往留有大量物资,对贫寒的百姓来说,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当然,这种机会之中往往蕴藏着风险,可对连下一顿饭都不知着落的人来说。风险这东西,谁在乎呢?
更重要的是,此番得胜的是青州军,从不拉壮丁,搜刮民间的冠军侯的军队!
奔着这支军队来。风险肯定不会有,机遇却是数不胜数。
最起码的,可以有个卖力气的机会。包括最初的攻城战在内,高唐城附近,前后发生了三场大规模战役,战没者以万计!这么多尸体可不能就这么放着。
现在是冬天还好,等到春夏之际。近十万尸体就那么堆放着,不发生大规模的瘟疫才叫见鬼了呢。
于是乎,掩埋、焚烧尸体,亦或将尸体运走处理。就成了很抢手的活计。
参与工作的,青州军都会按劳付钱,这是第一层收入;二来,若是花点力气。运些胡虏的尸体到自家的土地掩埋,或者搞些焚烧后的骨灰回去洒在地里。同样是很实惠的。
按照老农们的说法,这样处理过的土地,几年后一定是最肥的田。用袁军士兵的尸体,大家心里未必过意的去,可用胡虏的尸体,就没任何问题了。用君侯的原话来说,这也算是给这些白眼狼一个赎罪的机会不是?
最大的卖点则是马,死马!
一匹死马身上至少能剃下来几百斤肉,饶是青、幽、黑山联军十余万人敞开了肚皮吃,吃到新年前后,也没吃完一万匹马。这可是好东西,剩下的当然不能浪费了,要妥善处理才好。
马身上不光有肉,还有皮,这么多皮革,军中既没有时间处理,也没有那么多专门的匠人。张燕倒是很用心的把自己的份额取回了营中,发动全军将士鞣制皮革,但王羽却无心让自己的士兵做这种事,公孙瓒那么看重颜面的人,更加不会这么小家子气了。
品尝过了王羽的火锅,公孙瓒干脆把这些琐事都委托给了王羽处理,单经对此虽然有些异议,可毕竟也无可奈何。那些琐事看起来很小,但相关的工作量可一点都不小,没见张燕的五万大军尽数发动起来后,依然忙了个不可开交吗?
王羽的对策很简单,直接发动群众。
商人出钱,百姓出力,钱粮、食盐,种种商品都可以拿出来交易马肉、马皮,之后怎么处理,就由商人们自己开动脑筋了。
命令一下,欢声雷动,所有人带着最大的积极性投入了工作。
尽管是冬天,但带着这么多的马肉往来走动,也是件很不划算的事,何况如此之多的皮革,处理起来也不是随便搭个棚子就行的。
商人们干脆就地取材,反正人力也多,市场又大,他们根据各人的行,有的开了酒楼,有的开了皮革作坊,其他还有裁缝铺、鞋帽店什么的。
一时间,高唐城城外多了无数市集,像是一夜之间,就从无名小城,变成了洛阳、长安这样的繁华都市了一样。
战场上缴获的兵甲器械之外,还有很多破损的棉衣布甲,这些东西自然不会放在王羽的眼里面,扣除给张燕的份额之后,他也是大手一挥,全数交由百姓自行拾取。直接后果就是王羽在民间的威望再次高涨,此外的一个副效果就是,高唐城的人气暴涨。
种种决策,其实都是王羽无心为之,声望的上涨,效果相对持久,但人气什么的,无疑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
但等田丰赶到后,他敏锐的发现了机会,他直接向王羽提议,拆除高唐城墙,借着这个时机,将这个港口小城扩建成不逊于濮阳、邺城的大都。
王羽开始有些惊讶,建雄城这种劳师动众的面子工程,应该不是田丰的风格,直到和田丰详谈之后,他才再次发出了感叹,古人的智慧果真不能小觑。
尽管不知道城市化的理念,但田丰对于人口众多的大都市,在经济、政治、化方面的促进作用,却理解得极为透彻。
汉武帝当年曾勒令天下的豪强游侠去长安定居,固然有约束这些藐视王法,为所欲为的豪侠的意图,但未尝不是为长安增加人口,增加都城优势的意思。
人身,就是最大的财富。这一观点,是王羽和田丰最谈得来的一项。
田丰认为,既然青州未来几年的战略重心都在发展上,那么建立一个中心的都城就很有必要。与其任由因战事而聚集过来的人口来了又去,莫不如借着这个天赐良机,将高唐城的扩建就此规划下来。
高唐地理位置极好,附近地势一马平川,汉武时代修建的官道四通八达。东临大河,南面不远就是黄河支流——东西横贯冀州数郡的漯水。从高唐港向东几百里,就是黄河的入海口,对王羽一直在策划的海贸,也能呼应得上。
这么个地方,这么个时机,不利用起来实在太可惜了。
至于建造城墙的耗费,田丰认为不是麻烦,他的观点是,根没必要建城墙。
王羽也不是要割据青、冀多少年,就是临时搞个政治、经济中心而已,没必要兴师动众。而且高唐又在青、冀交界处,属于整个势力的腹心地带,被敌的风险很低。
最重要的是,田丰深谙王羽的脾性,一有战事,这位主公都是要亲临前线的,治所有没有雄城守护,根就不重要。
反正北面三十里外就是平原城,就算真有敌人轻兵突袭,突破了外围的防线,大家往城里躲一下也就是了。
对田丰的建议,王羽深以为然,当下传令,表奏田丰为冀州刺史,全面执掌冀州的民政事务,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高唐扩建的工作。
田丰私下里会不会对自己这个甩手掌柜有所抱怨,王羽是不打算理会了,反正能者多劳,只要不是军政一把抓,他在放权方面还是很大方的。
总之,有了田丰的主导,高唐的扩张顿时从无序向有序发展,整体场面虽然尚显杂乱,但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建城相关的各项工作,其实已经井井有条的展开了。
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之中,却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因素。
在看好青州的众多商人之中,魏郡关家算是眼光最好的一批,除了有半个官商身份的糜家之外,关家大公子关宁,是最先一批投入青州怀抱,与青州展开垄断的海盐贸易的商人。
商场如战场,都讲究一步占先,步步占先。
关宁对商机的敏锐嗅觉,让他赢得了诸多先机,其中之一,就是在高唐建城风声还没传开时,他就早早的在新城最中心的地带——也就是贴着旧城城墙边上,建起了几间大商铺。
根据田丰的规划,旧城区今后将会成为青州势力政治和化的中心,包括将军府,郡守衙门等机构,以及泰山书院在内的诸多大儒,都会被延请至此,或是加入泰山书院,或是自行登堂讲学。
简而言之,高唐的大发展,将会带来无限的商机,而商机最大的,无疑就是最靠近中心区的这些商铺。关宁抢先占下的,无疑是一个黄金地段。
在众多羡慕的目光中,关宁没有表现得太过得意,脸上始终挂着那副笑迎天下客的职业性笑容,但笑容中洋溢着的喜庆之气,却是一览无余。
然而,就在年初三的早上,从上游而来的一艘快船,带来了关家老家主的一封家书之后,关宁就像是商铺被强抢了一般,顿时就呆若木鸡了,其后进船舱时的神情也是如丧考妣一般,引起了众多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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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有权贵要夺他的店铺?”码头附近,众人议论纷纷。
立刻有人驳斥道:“想什么呢?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骠骑将军的地头,哪家豪强敢在这儿横行霸道?没见关掌柜是看了信,才出问题的吗?很明显,这是关家家里出事了。”
“家里?家里能出什么事?关老爷子身子骨好着呢,上山能捉狐狸,下水能摸鱼,能有什么事?”
有那年纪大些的商人,语重心长的叹息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种事,谁说得好呢?这人呐,太顺利了也不行,就跟行船时不能操满帆似的,容易侧翻。”
众说纷纭中,忽然有人大声讪笑道:“得了吧,你们都别乱猜了,根就不是你们说的那回事。”
“不是?那郑老六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众人又是不服气,又是好奇,纷纷向发笑那人追问起来。
“别老六、老六的叫,咱大号叫郑鹏,过完年,也是要去应募读书,求个进身之阶的,叫那诨号作甚?”郑老六翻了个白眼,却不便答。
“好啦,好啦,郑鹏兄弟,祝你金榜题名,早成入幕之宾,出仕为官,这还不成么?你要知道,便痛快些说出来,不然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哈哈,这话我爱听。”郑鹏眯着眼睛,显然同行的话让他很是受用,享受了片刻,他这才一张眼,神秘兮兮的说道:“这事儿其实很简单,关掌柜眼看到手的一场大富贵没了,他岂能不愁?若是换了我。恐怕投河的心都有了。”
“不是商铺,还能什么事这么严重?关家的商船不是都在这高唐了吗?”商人们面面相觑。
“切,就知道商铺、商船,看你们这点眼界。”郑鹏嗤之以鼻道:“我问你们,这世上什么东西比钱财更重要?”
“……”问一群商人这种问题,虽不是问道于盲,但效果却也差不多,反正都没人能答得出。对商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钱。还能是什么?
“真是的……”郑鹏叹息着摇摇头:“好吧,我换个问法,不说从前,单说最近这些年,中原最成功的商人是谁?”
不假思索的。众人异口同声的喊出了一个名字:“东海糜子仲!”
东海糜家就是巨富,但世上比他家财富更多的人多得是,这没什么可特别的,真正令糜竺成为商界传奇的,是在他果断投靠青州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一开始,是糜竺在全力支援青州。当时有不少人还在讥笑,认为糜家不惜血的投资,很有可能会打了水漂。谁让王羽和袁绍对上了呢?在冀州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残破的青州真心不够看。
然而。随着海盐行业的垄断,新酒的风行,新纸的出现和多方利用,以及茶的推广普及、以及从对辽东的海贸中涌向出来的各种紧俏商品。一股商潮在飓风的吹动下。顿时席卷了大半个山东。
其中,引导这股浪潮的固然是青州将军府。但真正居中操作的,正是糜竺兄弟。
但凡商业眼光在水准以上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算糜竺不利用权力做些什么,就凭他家的工匠、渠道,就足以在这场商潮中,攫取一半以上的利润。
青州底子薄,招募到的工匠有限,工坊虽然是官方的,但占用的却多半是糜家的工匠。有准确消息表明,糜家和将军府在工坊的利润方面,是采取分成方式,糜家提供资金、人手,将军府提供地皮和新技术,双方目前是五五分账。
这个五五分账是出厂价,后面的销售环节,将军府就只能抽税了。而由于糜家雪中送炭的举动,在三年以内,这部分商税只须减半缴纳,而纸品的商税,则全免!
这是由于河北大战中,纸甲的用量太大,将军府的利润不足以支付,后期全靠糜家无偿的资源,所以才有了这个三年商税全免的优惠。
东海糜家,财比东海!
这是如今山东商界中,传得最广的一句俗谚,饱含着无数商人对传奇人物的艳羡和向往。
糜家为何能成就传奇?商界也有公论,无非是眼光和舍得!眼光让他找准了目标,把握住了机遇;先舍后得,更是让他成就了堪比战国吕不韦,春秋陶朱公的辉煌。
“关掌柜有机会学糜家?怎么可能?”
传奇之所以为传奇,也在于其难以复制。单凭自身努力,怎么也不可能比拟传奇,更重要的是要赶上机遇。青州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草创时期,后期的投入不再是雪中送炭,只是锦上添花。
性质不一样,就算比糜家投入多又能如何?何况,经过了这一年,能以一家之力,与糜家在财富上较量的家族,恐怕也只有那些几百年的大世家了,可那些世家又岂会满足于做个商人?
当然,糜家也不是没机会在政治上有所作为,毕竟糜家兄弟,也有个无限趋近于国舅的身份。
尽管君侯还没举行纳妾的仪式,但谁都知道,在将军幕府中操持的几位女子,跟君侯妻室是没什么两样的,第一个在幕府中工作的,不正是貂蝉夫人么?
阻碍糜家兄弟出仕的,是君侯定下的规矩,军政要分离,商政也是要分离的。想出仕,只要去将军府应募就可以了,只要有才干,就会得到机会。
只是不能一边当官,一边经商,统兵亦是同理,就连做学问的大儒,实际上也是不能直接干政的。
在青州体系内,经济、军事、化、政治实际上是被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四条线,互相可以影响、干涉,却不会交叉在一起。
商人们不清楚这条规矩的真实用意,但他们也不在乎,规矩难以理解,从来都不是商人们会担心的事。他们最怕的,只有没规矩,或者规矩形同虚设。
近段时间,听说糜家有所动作,似乎打算准备从商场上脱离出来,正式进入幕府为官。
作为商界传奇,糜家的一举一动自然牵动人心,但说关家有这个事效仿……似乎,差的有点多啊。
“难不成关掌柜也有个貌如天仙。兰心蕙质的妹子?”有人忽然打趣道,引起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自古英雄爱美人,当年的霍骠骑何尝不是个风流种子,榻上征服美人无数,马上征服英雄无数。大汉冠军侯,就应该是情场战场两得意的。
“兰心蕙质的妹子,关掌柜是没有的,”郑鹏打个响指,呵呵笑道:“可他却有个英雄了得的兄弟!”
“英雄了得?何以见得?”有人质疑。
“骠骑名录上有名,如何?”郑鹏面色不变,应答如流。
“哇……”一片哗然。
商人走南闯北。消息最为灵通,骠骑名录在兖州都炒得沸沸扬扬了,商人们岂能不知其名?虽然那名录是保密的,就算是当事者。也只有与青州密使接触过后,才知自己榜上有名,但这无碍于了解其重要性。
这名录,与其说是寻人启事。倒不如说是封神金榜。
接受青州的招揽,由君侯亲自召见。验明正身之后,武将至少是个校尉,官至少是位主簿!听说名录上也是分等级的,最著名的一人,正是统帅青州四千轻骑,五上将之一的虎威将军赵云!
那同样是个传奇人物,年方弱冠来投军,被君侯慧眼拔于行伍之间,随后便独领一军,与君侯并肩冲阵……其经历为无数人所津津乐道。最大的悬念,莫过于冠军侯是如何一眼就看出赵将军的领的。
直到最近,骠骑名录喧嚣尘上,才有消息传出,原来早在赵将军投军之前,就已经榜上有名了,而且他的名字排在了武将一栏中最前面的那个位置——是榜首!
对于骠骑名录的来由,众说纷纭,但也没人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冠军侯这种不世出的大英雄,就是该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的,何足为奇?
说不定真像民间传言的那样,冠军侯乃是星君下凡,带来的天兵天将也一同附身凡人,只待聚集起来,辅佐星君平定乱世,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呢。
总之,在那名录上有名,就会一步登天。就算出于种种原因,不愿意接受青州的邀请,单凭这个资历,就足以令得各路诸侯奉为上宾,重金礼聘了。
商人们的眼睛都羡慕的红了,一个个竖着耳朵,瞪着眼睛的样子,好像是一群看着萝卜的兔子:“那还有什么好愁的?难不成关掌柜那位兄弟也……”
“可不是嘛。”郑鹏的眼神中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刚才他看信的时候,我刚好在他身后,偷偷瞄了一眼,正好看见最重要的那句话了。他那兄弟啊,不知怎地,被人给拐跑了,关老爷也不知怎么想的,还搭上了几十万钱的家财和大批粮食,嗯,还有他家的几百私兵……”
众人齐齐抽了口冷气,一个个都是啧啧咂舌有声,这损失,真是肉疼到家了,要是落在自己身上,真是要跳河了:“……这是哪个缺德鬼干的啊?”
郑鹏撇撇嘴:“还有哪个?就是那个只会说漂亮话,一打仗就抓瞎的刘备呗。”想了想,他又意犹未尽的补充道:“我听说啊,关掌柜去将军府报备了兄弟的名字后,君侯很高兴,还和公明将军说,给公明将军找了个好副将呢。”
“这下……真是亏大了啊!”除了叹息,商人们已经无话可说了,摧锋营的副将,这种机会错过了,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要悔得睡不着觉啊。
好好一孩子,怎么就被刘备给忽悠走了呢?这关老爷啊,果真是缺心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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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下……”关宁一个激灵,险些跳起身来,一向伶俐的口才不见了,磕磕绊绊的,连续换了好几个自称,就是没说半句有用的。
他被吓到了。
不是被王羽的问话吓到,而是被王羽直截了当,漫不经意的态度吓到。
从管家口中,他已经很详细的了解过刘备和许攸从接触,到互相试探,最后通过一场对天下大事的论对,确定了宾主关系。
父亲得以恭忝列席,是刘备笼络的表示,是很高规格的待遇,事先曾做了大量的铺垫,是相当隆重的一件事。
这不是因为弟弟,弟弟名列骠骑名录的消息并未传开,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读过书,武艺还不错的少年而已。对形单影只的刘备来说,关家庄提供的资源才是最重要的,因此,父亲才享受了这样的待遇,事后反悔,也认为奇货可居,试图让自己以此为进身之阶。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认知,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留下东西就走人的准备。谁曾想,他不但直接得到了召见,而且王羽就这么很随意的,在他面前和两位军师讨论起了天下大势。
这算是与闻机密了?
但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看重的地方呢?
关宁心里一百个不解,只觉脑袋里全是浆糊,黏稠稠的,一个念头都转不动。
直到王羽最后这一问,他才有些明白了,对方似乎是想借此来考校自己一番。可刚刚说的这些东西,他连想都没想过,又哪里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没想法?”正窘迫间,王羽善解人意的下一问来了。关宁这才如蒙大赦一般,连连点头,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
王羽多少有些失望,好歹是名将的哥哥,总该有些异于常人之处吧?若是懂得谋略或者兵法,听了刚才这些话,多少应该有点想法才对。
他根就没把这些东西当什么机密,古代信息传递速度慢。传播范围有限,致使很多人的眼界也有限。在这方面有优势的人,可以轻易在大局观上把智力高于自己的人甩开,就像是后世十年代,出过国的那些人一样。随便说几个新鲜事儿,就能把其他人砸蒙。
王羽认为,拟定战略这种事,是最简单的,有足够的信息量,对此兵法战略稍有研究的人,就能拟定出个不太离谱的战略来。
真正难的。是将战略付诸实施。
就拿诸葛亮的隆重对来说,光是听到他的描述,可能会觉得很厉害,但知道这个。就能去吞并荆州,进取西蜀,进而争鼎天下了吗?显然不行。
以小吃大,吞并荆州就是个大命题。实际上,连诸葛亮自己都没能完成;
取益州。算是准备比较充分了,但依然连番激战,损兵折将之后,这才顺利拿下;
三国鼎立的格局形成后,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兵攻宛洛,主力部队出汉中,攻略关中的分进合击的大战略,更是涉及到了大范围的协同作战。
这个战略根没能得到全面的实施,事实上,关羽攻襄樊和刘备攻取汉中的两战,应该就是在这个战略的指导下进行的。
汉中之战是从建安二十二年就开打,直到建安二十四年结束。襄樊之战则是在建安二十四年展开,但完全没能达成互为应援,相互呼应,最后是被各个击破了,或者说关羽牺牲自己和荆州,策应了刘备在汉中的攻势,消弭了曹操反攻汉中的威胁。
再拿许攸图汝南的策略来说,其他的都是虚的,他真正打动刘备的,就是他手上的情报网和与袁绍旧部的联系。有了这层关系,刘备就有了从曹操口下夺食的资,其他的各种好处,能不能拿得到,都还远着呢,刘备这么务实的人,肯定不会想那么多。
关宁答不出这个问题,只能说此人对兵法韬略没有进行过研究罢了,王羽倒也不会就此否定他,紧接着又问了个问题:“关掌柜,你对高唐城扩建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贾诩好奇的看看关宁,没发觉此人有什么出奇之处,于是转头看向田丰,疑惑王羽为什么摆出这副不依不饶的架势,似乎一定要找出这人的优点出来。
田丰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想了想,又眼帘微垂,目光落在一墨迹尚新的书册上,借此向贾诩示意。
这东西是青州的新进幕僚档案,贾诩一看就明白了,准是什么地方又缺人了。自家这位小主公这某些方面很偏执,比如他认为,商贾中务实的人才比名士中多。
这个规律,贾诩并不是很认可,但不能否定的是,商人和人打交道的经验,确实比普通人多。而这些人通常还很细心,执行那些繁琐而没什么难度的工作,成效的确远在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名士们之上。
王羽的作风,他二人早就习惯了,关宁却极度的不适应。
尽管他事先就存了要弃商从政的心思,也在着力打听,将军幕府考核的详情,但还是被王羽直截了当的三问,给问得直犯晕。
“或者这么问好了,”王羽也不气恼,摆摆手,又换了个问题:“关掌柜,外面人都说,你走通了将军中的关窍,故而在新城建设中抢得了先机。可新城之事,将在是在两天前方与元皓议定,而你建商铺却是腊月,这莫非不是未卜先知之能么?”
王羽的语气倒是很平和,但语意中却带了一丝质问之意,以他的威严,就算质问之意只有一丝,听在关宁耳中,也足够惊心动魄了,毕竟只是个社会地位极低商人,他哪里禁得住这个?
关宁连忙解释:“君侯莫要误会,在下只是听说,君侯会在元宵那天会盟河北群雄,想着这段时间四方军民云集,总要有个消遣的去处。后来又听说君侯下令。埋葬尸体都需远离高唐城十里之外,在下便猜想,君侯会不会有将治所移到高唐,并扩建高唐城之意,故而……”
“果然是你!”王羽抚掌而笑:“你是不是还和别人说起过?”
关定心里没底,迟疑答道:“只是一些故交好友……”
“很好。”王羽没头没脑的赞了一句,这次他吸取前面的经验,不问那些大而化之的问题的了,而是问得相对具体起来:“对新城外城的商铺民居布局。你有什么想法?”
“以在下管窥之见……”关宁终于明白了,君侯的确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单纯是在考校自己的才干。想通此节,他也没什么好支吾的,当下抖擞精神。对答如流:“君侯要扩建的,并非通常意义上的都会,更像是个巨大的营寨。”
“不错。”王羽笑着点头。
他对历史没研究,但三国时代的人才,还是很有了解的,可就是想不出,到底哪位是擅长工程建造的。但他偏偏还知道。华夏古代的建筑技术相当高超,讲究也很多,选址、布局、道路铺设、建筑营造,甚至还得考虑下水道的问题。
这不是开玩笑。和古代欧洲的城市完全不同,王羽看过献,早在商周时期,华夏的城市就有考虑城市排水问题了。
这是个大学问。王羽对此一无所知,田丰、贾诩也帮不上什么忙。而建城同样不是过家家。王羽虽然没打算把高唐城建得和洛阳一样,却也不想搞得跟个大村子似的。
所以,城市规划方面的人才,亟待挖掘。就王羽目前所知,古代的建筑学和堪舆学是混在一起的,若是能找到传说中的南华老仙,八成就对路了,此外,王羽还真就没啥头绪。
田丰倒是提供了一些情报,他知道的几位建筑大师,现在都在长安,其中一位王羽还见过,就是董卓派出的那五位差点被袁绍杀掉的使者之一,将作大匠吴循。
这个就有点远水不解近渴了,就算派人追上徐庶,让他想办法与吴循接触,一来一往,也得半年以后,太慢。
因此,王羽打算自己先挖掘一个差不多的,和将军府中的建筑工匠们一起,先商量着把这个城搞起来再说。
刚巧赶上关宁来应募,说自己有个弟弟叫关平。王羽当然知道关平是谁,欣喜之余,顺便让人核实了一下,结果意外发现,关宁这个人身,就很有点意思,故而才有了今天这场考校。
目前看来,情势正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如果是通常的建城思路,在下不敢妄言,但君侯既然想一切从简,那在下倒是可以说上几句的。当年关家庄一度曾毁于洪水,后来重建,全靠路过的一位道长指点,在下在这方面略有几分心得……”
“既然不用城墙,那么这城便可以不用拘泥于形状,大可依地势而建,以圆弧状,一层一层向外拓展……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为将来扩建留下余地,人多了,就层层叠加上来……”
“城墙也不用拆除,只消把城门拓宽,方便进出即可,以在下直接,连护城河都不用填,既然不出入大军,只消建上几座木桥就行了,既美观,又节省工期……”
“还有城内的建筑,这附近林木甚多,若是只求入主,不强调美观,大可用最简单的方法搭建……在下知道一个法子,只要有原料,就可以在一天内搭建起一座大木屋,内里宽敞,就是外观不怎么好看。还有……”
关宁这一说起来,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
贾诩和田丰不时对望一眼,都想象不出,这样建出来的城,将会是怎样一个景象。王羽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这样建出来的城市,他再熟悉不过了,不就是后世的二环、三环么?果然民间有长才啊。
这一番论对,足足耗了两个多时辰。
贾诩听了个开头,就打着哈欠走了,他老人家忙着呢,可没空在这闲扯;田丰倒是比较敬业,可听到一半的时候,关宁说的那些木材如何选料,下水道如何开凿,以及王羽说的取水问题之类的话题,彻底打消了他的求知欲,所以他也走了。
田丰很厚道的没打哈欠,只是在心里腹诽了几句,觉得王羽不干正事,在建造这些小道上耽误时间。
王羽完全没理会两大军师的去向,他满心都沉浸在城管大队的发展上面。等雪一化,屯田就要展开了,但作为战场的几个郡,民生被破坏得相当厉害,失去家园的百姓说不定还要分神修房子。
用关宁提供的这种办法建房子,就免去这些烦恼了。
同时新建的城管大队也有了收入来源,很好的融入到了新政之中去,建城等一揽子问题都能得到解决。
至于艺术性、风水什么的,完全就不在王羽的考虑之内,他要建的不是千古名城,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商贸化的中心。
实用的,才是最好的。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青州城管大队的第一任队长。”王羽拍着关宁的肩膀,很高兴的勉励道:“关队长,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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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新上任,训话部署,接下来几天,关宁有如生活在幻梦之中。
八万降卒,张颌选走了三千多冀州兵,徐庶又带走了两千多河内兵,再扣除伤重,亦或残疾了的,剩下的依然有七万以上。
天地良心,关家虽然也见过些世面,但冷丁被架到这种位置上,那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真是谁体验谁知道,名符其实的万人之上啊!
关宁这辈子都忘不了第一次站在高台上,受万人瞩目时的心情,那不是荣耀,而是煎熬。
十几万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身上,身上就像是压了一座山,连气都透不过来。关宁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从台上下来的时候,他身上的棉袍,脚下的靴子都湿透了。
其后的指挥也是一团糟,要不是上任前那两天,在和君侯的磋商之中,已经议定了总体规划,还画成了图纸,关宁很怀疑,自己会不会把道路都修成弧形……
好吧,弧形的道路确实存在,新城的规划,来就是以高唐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展出去的,每一圈,都是一条弧形的大路。同样以高唐旧城为中心,还有五条纵向延伸,与弧形道路相交的笔直大道。
高唐附近没有高山,若不然,等城建好后,从高处俯瞰就会发现,整个城市会像是一个块被整整齐齐切成无数小块的大饼。
每次紧张到极点的时候,这些建筑相关的问题就会出现在脑海之中,让关定得以冷静下来,让一团糟的工作继续向前推进,让他找回那么一点点信心。
除此之外,于禁和田丰等人的帮助也很及时。前者在安营扎寨方面很有心得,后者是组织长才,关宁发出的指令再怎么混乱,经过他的梳理,也会变得条理分明。
惶恐,忐忑,以及混乱,这就是城管大队以及高唐新城初生时的状态。
“主公,您这次只怕是看走眼了。这都五天了,还是这么乱。要是没有则和元皓从旁襄助,这城管大队会乱成什么样子,实在难以想象,幸好公孙将军和黑山军已经移师了。不然……以某看来,这关宁才干有限,做个幕僚辅佐还凑合,让他做主官,是不是值得商榷呢?”
高唐城周围,已经成了个大工地,与工地近邻的则是军营。青州军训练有素。营盘更是于禁这个安营高手扎下的,肃然有序的气势,让两路盟军都心生敬畏,和工地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眼下。黑山军驻扎在高唐西北数十里外的鄃县;幽州军则驻扎在平原城外,贾诩很庆幸,幸好离得远,否则先前积累的威势。八成就要还回去了。
对于王羽看人的眼光,他一向是很信服的。从前的事实也验证了这一点,可俗话说得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现在看来,这位关队长,就是主公的第一次失误了。
凭良心说,这也称不上是失误,关宁组织能力有限,但在建筑学上,却很有些造诣,从他开设店铺的选址、建筑之中,能看出此人的才华,已经算是很精准的眼光了。
但谁让王羽从前的眼光精准得吓人呢?
只要他看中的人才,基上都是招之能用,用必大成的人物,别说赵云、郭嘉这种不世出的英杰了,即便是潘璋这种浪荡子,同样有其独特的一面。
比起这些人,关宁就相形见绌得多了。
一连多日,关宁迟迟无法进入状态,贾诩不着急,但他很好奇王羽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相信对方有潜力呢?还是在赌气?
“给别人机会,就相当于给自己机会。反正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先让他试试呗?反正有则、元皓他们帮衬着,就算失败,顶多也就是多耗费些人力,建城这种事,哪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呢?如果成功了,幕府中就又多了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才,有什么理由不试试?”
王羽的语气轻松惬意,语意却有些高深莫测,饶是以贾诩的世事洞明,也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完全领会其中的意味。
“给别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机会?这话很有意思哦。”一手摩挲着圆圆的下巴,贾诩眯上了眼睛,慢吞吞的说道:“主公,您莫非是想向刘备传达些什么?他看不上的人,到了您手里,也能变废为宝?”
“变废为宝什么的太难听了,暗中较量什么的也很无聊。”迎着初春峭寒的长风,王羽深吸了一口气,展颜一笑道:“和,你不觉得一个从小就不被看好,笼罩在弟弟阴影之下的人,突然绽放出光彩的故事很有趣,很励志么?”
“……呃。”贾诩难得的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用这么奇葩的理由提拔一个统率数万之众的人,真的不要紧?
看看王羽的表情,似乎很认真,很期待的样子,贾诩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反正也不是上战场,做主君的偶尔任性随意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随他去吧。
话锋一转,贾诩低声说道:“主公,匡公的车驾昨天就已过了历城,不出意料的话,今夜之前就会赶到高唐。”
“来的好快。”王羽眉头一轩,有些意外的转过头。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如诩所料不差,匡公此来,应该是为了五日后的会盟。”
王羽沉吟不定:“你的意思是……”
“无非是担心您与刘虞起冲突,所以您知道,刘虞为何有恃无恐了吧?这就是大汉宗亲的第一人啊。”贾诩摇头嗟叹。
王羽终于将武将养成的游戏心态收起来了,神情变得有些凝重,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直接面对的一刻,才能更深切的体会到刘虞的影响力之强。
自家老爹是什么人,王羽再清楚不过了,老王匡就是古代士大夫中,愚忠愚孝的典型。当初在酸枣,只是因为袁绍用大义之名压下来,他就差点对舅舅胡母班下杀手,给日后的众叛亲离埋下伏笔。
王羽也是到了泰山之后才发现的,胡母家是泰山大族,势力犹在王家之上。要不是有胡母家的鼎力支持,他初回泰山之时,安定地方也不可能那么顺利。
前世的历史中,自己这位龙套老爹,在洛阳之战露了个脸之后,就被历史长河湮灭了,一蹶不振的原因,没准儿就与这段公案有关。
而这段公案的根由,正是他那不辨是非的愚忠。
青州在对外战争中一直很强势,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内部的铁板一块。但铁板一块之中,也不是完全没有隐患的,这个难以消除的隐患,就是王匡。
为此,王羽放弃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就是怕有了天子和朝臣,会影响到青州内部的稳定。
没错,王匡放权了,被架空了,但作为泰山王家的家主,他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这影响力不足以夺权,但父子之间的事,来就不是权力交接这么简单。只要他能发出反对的声音,对青州内部的稳定,就会造成一定影响,很棘手的影响。
在青州新政施行之初,蔡邕就通过女儿向王羽传话,说王匡有些不理解,只是还没达到公然站出来反对的程度。
现在,刘虞的影响力又发挥了作用,所以王匡才会提前动身来高唐。
心念电转,将王匡到来可能会引起的变化推演一番,王羽略略放心,摆摆手,轻松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父子之间,应该没什么说不开的,不用担心。”
贾诩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提议道:“主公,与匡公相谈时,不妨将两位夫人和蔡中郎邀上,以免事情无法转圜。”
王羽看向东方,锐目微眯,淡然答道:“我知道了。”
……
傍晚时分,方悦护送的车队抵达了大河南岸,老王匡显得十分急切,不等天明,就撇下大队,和蔡邕一道渡河而来,蔡琰、貂蝉不堪相思之苦,也一起过来了。
小别胜新婚,王羽和二位娇妻这一分离就是小半年,多加慰藉才是正理。但没等他寒暄几句,老爹王匡就急吼吼的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王羽无奈,只能带同众人到了中军帐,屛退左右,等着老爹摊牌。
“鹏举,为父知道你的才干远过于我,故而这两年,也从未干涉过任何军政之事。不过,你还年轻,有些事不可操之过急,否则不但容易引起世人误解,怀疑我王家的忠义,更有甚者,可能会为大汉江山招来祸患啊。”
王匡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看起来情绪也很平稳,让王羽放下了不少担忧,但老人语重心长的劝告,却让王羽很是摸不到头脑。
“父亲,您这话是从何说起?”
“常言道:以史为鉴,可知兴衰。鹏举,你施行新政,让青州休养生息,恢复生气,意是不差的。但你要知道,这世上很多事,未必意是好,结果就是好的。为父也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并非异想天开的独创,抑制豪强,当年武皇帝就做过,屯田均田,同样是古之仁政……”
王匡话锋一转,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不过,你也要知道,武帝抑制豪强的结果如何;施行均田之仁政的,都有些什么人。”
王羽下意识反问道:“是谁?”
王匡看着他,眼神中带了一丝凛然之色,一字一句的吐出了一个令他深恶痛绝的名字:“大逆之贼——王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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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惊之后,又是一惊,接连两次,都是非同小可。
刘虞的官职、身份,各种名头人尽皆知,无须赘述,这么个人,乘着一辆牛车出行,身就是很违和的一件事。特别是那辆牛车身也是吱呀乱响,很有日久失修的意思。
节俭到这个份儿上,哪怕是假装的,也很让人惊叹了。
不过,真正让青州众将震惊的,还是赵云叫出的那个名字……麹义!
在去年春天之前,麹义虽然有些名声,但和焦触、张南那些人也没多大区别,有河北名将,冀州上将这种名头的人多着呢,麹义并不起眼。
然而,他先在邺城击败于夫罗,而后又在界桥之战大方光彩,足以令人侧目而视了。
青州众将更加清楚的是,就算在龙凑那场大战之中,麹义也算得上是虽败犹荣了。若非他的决死狙击,龙凑之战必然会以冀州军的全军覆灭而告终。
反过来说,若是副将淳于琼再给力一点,甚至可以达成小损之后,全师而退的战绩。如果真是如此,对其后的连场大战,就会有着很深刻的影响了。
这么一员大将,确是如何重视也不为过的,也就是袁绍用人的讲究太多,否则此人或许不足以作为执掌全军的名帅,但作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却是足够了的。
龙凑之战后,麹义失踪,袁绍只是草草的派人搜了一通,就当这名有点事,但太过桀骜的大将不存在了。沮授倒是有心多找找,可他当时既要重新编练新军,又要与黑山军交战,一时也是无暇分身。此事就这么耽搁下了。
而青州一方则是相反,寻找麹义是战后情报司的重点任务之一。王羽花了大力气去寻人,可就是没找到,麹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大多数人都认为此人已经死于乱军之中了,否则以他的桀骜与急躁性子,河北大战连场,他怎么可能一直不出现?纵使伤心了,打算背弃袁绍,他也不可能在乱世中默默无闻吧?
王羽一度都在猜测。是不是刘备把麹义给藏起来了,打算慢慢笼络了。但清渊一战中,刘备的班底全溃,也没发现有麹义的存在,刘备显然是无辜的。
结果。现在,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河北的几大势力,也只有刘虞才有事从袁绍手底下挖人了。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而刘虞则是宗室第一人,名声震朝野,无论是名声还是底蕴。这俩人都很有一拼。
“麹义!”赵云惊讶,太史慈不无好奇,秦风在微微一怔之后,眼睛却陡然变得一片血红。暴喝一声,抬手就要拔刀。
白马义从的覆灭,最直接的仇人就是麹义,先前以为此人已死。秦风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来,此刻仇人相见。岂有不报仇之理?
“秦兄,不要冲动!”赵云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了秦风的手,没让他把刀拔出来。
“子龙,界桥那一战你也在场,何故阻我报仇?”秦风怒目而视。
太史公论昔日荆轲刺秦曾将勇力之人分成四类:血勇之人怒而面赤,气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
血勇之人只可于市井之中打架殴斗;气勇之人可从军杀敌;骨勇之人已极可贵,能舍生取义,杀身成仁。至于神勇,也只有不世出的豪杰才能当得起了。
秦风也算是一名勇将,但也只是气血之勇,一怒拔剑,拔剑生死,不会多考虑什么。他拔刀的动作虽被赵云拦住,但手上力道却一直在增加,要不是赵云武艺远胜于他,还真就未必拦得住他。
“战阵上的事,战阵上了,现在麹义分明为出使而来,你杀他算是什么事?自家兄弟知道你要报仇,不知道会怎么想?主公今日是要会盟,为的是暂息干戈,休养生息,为的是天下的长治久安,而不是鸿门宴!就算是鸿门宴,项藉也没杀高祖的大将啊!”
赵云的低喝声像是一盆冰水迎头泼下,秦风的神智顿时清醒了不少,他只是惊怒,并未失去理智,哪里不知道此番会盟的重要性?
杀麹义,甚至杀刘虞都很容易,都用不着王羽下令,他们三个带百十个骑兵冲上去,一顿饭的工夫就能把刘虞一行人杀个精光。
可问题是,如果事情能这么简单的处理,主公又何必对刘虞这么重视呢?
项羽在鸿门宴不杀刘邦,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不能杀。在战场上杀了刘邦,可以震惊天下,在邀人饮宴时动手,只会被天下人唾弃。
开了这个先例,将来还有谁愿意和青州打交道?春秋无义战,信义对诸侯来说并非不可或缺的东西,但什么事都不能越过底线,否则就不是没有信义的问题了。所以刘邦杀功臣,必须得等到天下大势已定之后,若是杀早了,再强的势力也会分崩离析。
“可是……”明白归明白,但秦风不甘心啊。
若麹义降了主公,这口气他可以忍,但此人居然一脸桀骜,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营门前,若是就这么看着,将来怎么去见严将军和死去的袍泽呢?
“不要中计!”一只有力的手掌按上了秦风的肩膀,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了秦风身前,却只留了个背影给他,只听太史慈沉声说道:“麹义那副模样,就是引你出手呢!只要你把刀拔出来,刘老匹夫势必掉头就走,然后四处宣扬,主公欲摆鸿门宴,诱杀诸侯大臣!”
“大哥,你这话从何说起?”太史慈的话让赵云、秦风都是惊诧莫名,只是原因各不相同。秦风只是纯粹的吃惊,赵云却另有想法。
赵云虽然对刘虞重用的,与胡人关系密切的鲜于辅、阎柔等人没什么好感,但对刘虞还是很有好感的。因为这人名声实在很好,连被人推举他当皇帝都推辞了,还不是无欲无求,一心为国的长者么?
太史慈突然说阴谋什么的,听起来确实很刺耳。
“子龙,你想想看,麹义兵败失踪是在什么时候?主公派人打探了这么久,为何一直没有风声?既然做得如此隐秘,幽州又不是没有能打能拼的了,又何必非得此人同来?这其中若是没有点算计,那才真的奇了呢。”
太史慈冷笑有声:“堂堂一州州牧,当朝大司马,出行只乘牛车,饮食只有一道荤菜,不觉得太做作了吗?主公招待各方来使,虽显寒酸,但不失为光明正大,刘虞在边关又是与诸胡互市,又是开放渔阳铁矿,任由当地豪强招兵买马,扩大实力,他会缺钱至此吗?哼,收买人心罢了。”
赵云皱皱眉,一时无从反驳,其实他心里隐隐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王羽看重实效,他定的规矩,自己遵守,是为了以身作则,引导军民效仿。他很少故作姿态,连收买军心这种事,都是踏踏实实做到实处。
大半年以来,赵云也受了不少影响,以前的观念多少有些改变。
刘虞为人节俭,无论真假,都应该是有目的才对。可是,说他以身作则吧,他又很少在领地内宣扬节俭的美德,治下百姓用不着他说,也不得不省吃俭用,可幽州那些豪强呢?如果只是自己节俭,好歹也是朝廷重臣,他一个人的节俭,又能省得几何?
麹义的出现也过于突兀。
先前一直没出现,可以说是养伤,但联想到高唐决战时,刘虞的兵马曾一度与战场相当靠近,赵云不得不怀疑,对方是否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思。
如果那一战僵持的时间再久一些,刘虞军会不会参战呢?激战一起,有麹义的先登死士潜伏在军中,刘虞军对青州军又能造成怎样的打击呢?
麹义对付骑兵的手段,堪称河北第一,若是没有预先的防备,轻则演变成界桥之战的翻版,骑兵主力遭受重创,重则全军溃败!
现在麹义又出现在护卫队伍之中,目的又何在?难道真象大哥说的那样,是引义从们出手吗?
这也不是不合情理,麹义并非以武艺见长,他擅长的是在野战中对付骑兵,即便刘虞担心自身安全,不怕他暴露,也是让他打出旗号,留在军中作为震慑更有用,而不是单单充当一名护卫。
这场争执很激烈,好在赵云、太史慈的反应都很快,前者按住了秦风,太史慈直接将两人手上的动作遮住。
当然,动作再快,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特别是在有心人眼中。
“太史将军,赵将军,当日广川一别,竟是今日方得再见,久违了。”争执间,刘虞的车队已经到了近前,麹义远远一抱拳,扬着脸,高声说道:“二位精神不错,身手敏捷,情深义重,不愧为继任白马义从主将的英雄,令人敬佩!”
麹义这话夹枪带棒,配以他那一脸桀骜之色,以赵云的沉稳,心头也是火头大起,他脸色一沉,刚要反唇相诘,冷丁手上涌来一股大力,只听‘呛啷’一声响,却是暴怒之下的秦风终于把刀给拔出来了。
“麹义,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秦风这个老义从双目血红,放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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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庞飞和季风二人已死,神兵淬炼大阵也失去控制,没有了神兵淬炼大阵的威胁,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法宝此刻也终于坠落下来。[本文来自 ]。
此刻,梧桐神树只剩下一根残破不堪的树干,而夔牛神鼓也变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这两宝原本是元界最为强大的几件法宝之一,但是此刻残留的威能,连镇教之宝都不如。
唯有江南的玄元鼎和神王剑,依旧毫发无损,保持全盛状态,而且经过这一番淬炼,这两套法宝的威能都大有提升!
不过,江南的另一件法宝,玄元圣水旗便没有这么幸运了,虽然玄元圣水旗加入这场法宝混战的时间尚短,但是旗面也破败不堪,威能损耗了近半!
好在,这面大旗依旧保存完整,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假以时ri,必然可以恢复到全盛状态。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法宝在庞飞死后,从他紫府空间中掉落下来,却是无数神金炼制而成的一条条锁链,这些锁链共同构建成镇魔大阵,神阵自身的威能散发开来,漂浮在半空之中。
至于龙皇、凤皇二人,则只剩下一口气吊命。
咣——
太阳神殿终于撞上御天道钟,当场将这口大钟撞得斜斜飞起,虚空裂痕之中,居住在太阳中的妖神心中大喜,一股浩荡法力传来,无数道则从太阳中的那颗金乌之卵内传出,化作一只大手,向这把荡魔剑抓去!
他虽然依旧未曾出世,但是法力却强横得恐怖,与当年太皇与席应情一战时的二人相差无几,直接打通太阳中心与元界主星的空间!
相隔不知多少亿里的空间,直接被拉到跟前,让他的法力可以肆无忌惮的施展开来!
他就是靠这种手段,未曾离开太阳,便一举将庞飞镇死!
御天道钟被太阳神殿撞飞,这口大钟飘飘荡荡,钟内江南一步跨出,伸手一招,御天道钟落在手中。
“妖神,想夺走我的神剑,你还没有资格!”
妖神的道则所化的大手还未触及荡魔剑的剑柄,突然只听嗤的一声,荡魔剑内无穷的剑气陡然迸发,半空中剑气纵横,密集成网,下一刻这只道则大手哗啦一声碎掉!
这股剑气如此凶猛,竟然将神明的道则斩碎!
“还未曾出世,便有如此凶猛的威能,这把荡魔剑不愧是三剑之首!”
金乌之卵中传来妖神又惊又喜的笑声:“荡魔剑已经被你炼化了?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只要杀了你,荡魔剑依旧是无主之物!你叫江南?席应情死后你就是玄天圣宗的掌教?”
剑谷上空的那轮骄阳突然变化作一个巨大的眼球,滚动一下,落在江南身上,巨大的太阳和江南小小的身躯形成鲜明的对ps:“席应情很强大,若是他能够活下来,今后必然是一位了不起的大高手,成神做祖不在话下,甚至将来修成神尊都有可能!不过,他死得太早了。。让我看看,你作为他的继任者,有什么手段!”
“妖神,且慢!”
突然一声龙吟响起,祖龙剑化作一头长达百里的祖龙,横在江南与这只妖神之眼中间,应无双冷哼道:“妖神,江掌教与我有旧,还望你给我一个薄面,放过他一次。”
“与你有旧?”
那只巨大的妖神之眼露出疑惑之sè:“无双郡主,我记得他上次窃听你我谈话,你还一道神通追杀他,怎么现在便与他有旧了?”
应无双脸sè微红,冷声道:“我与他有旧,与你有什么关系?”
“既然无双郡主为他求情,我便放他一马。”
妖神呵呵笑道:“不过要我放过他可以,但是荡魔剑必须落在我的手中,不仅要荡魔剑,还要诛魔剑!这两把神剑你们已经祭炼了吧?把你们的烙印抹除,交出两把神剑,你们便可以走了!”
应无双犹豫一下,她与江南虽然很熟,彼此也有些好感,但是她自幼受到的教育与其他女子不同,她向来把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而个人感情放在第二位。。
诛魔剑对她的用处极大,这把神剑的威能极强,放在真神之宝中也是了不起的jing品,如果交给她的父亲应神侯,便可以让应神侯的实力提升一倍,地位更加稳固,因此她心中也有些犹豫,舍不得交出来换取江南一命。
妖神冷笑道:“无双郡主,看来你是不愿了!”
“好吧。”
突然,江南朗声笑道:“妖神,你交出镇魔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
太阳之中传来一声轻笑,只听一个冷漠的声音道:“太阳神殿,镇死他!”
那座太阳神殿之中传来浩瀚的神威,向江南轰然落下!
这座神殿远胜其他普通的神明之宝,威能还要胜过夔牛神鼓、神鼎以及江南得到的山水珠,虽然比三把神剑逊sè,但毕竟是妖神亲自炼成,轻易之间威能便可以催发到最大!
应无双暗叹一口气,正yu出手帮助江南挡下这一击,心道:“我毕竟与他有旧,岂能看他送死?”
却在此时,突然只见江南周身无数道纹涌出,密密麻麻的道纹洞穿虚空,如同一张大网四下张开!
接着,剑谷四周的虚空中,那些原本已经隐没的神兵淬炼大阵的道则唰唰浮现出来,神兵淬炼大阵陡然启动,再次疯狂运转!
江南放声大笑,神采飞扬:“妖神,你辛辛苦苦炼就的神殿,助我一臂之力,让我用来淬炼我的神剑,彻底炼成这把荡魔剑罢!”
他原本便从其他炼宝室中得到了几座神兵炼宝大阵,收入紫府中研究,这段时间已经将神兵炼宝大阵研究透彻。
庞飞季风二人可以催动这座大阵,他也可以。
江南原本打算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庞飞和季风,此刻妖神和应无双干掉二人,便索xing将这座大阵激发,让妖神栽一个大跟头!
轰——
剑谷中的神兵炼宝大阵再次启动,一件件法宝再次腾空,夔牛神鼓、梧桐神树,加上江南的玄元鼎、神王剑,以及镇魔大阵,统统漂浮在半空之中,威能再次爆发!
妖神措手不及,太阳神殿立刻失去控制,滔天的威能爆发开来,毁灭一切!
不仅如此,即便是他刚刚收服的镇魔剑此刻也矫腾变化,威力一下子完全绽放,嗤的一声,无数剑气绽放,毁灭一切的剑气爆发!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祖龙剑腾空而起,化作一条祖龙,在剑谷中兴风作浪,应无双刚刚收入紫府之中的诛魔剑也穿透她的紫府跳跃而出,无形剑气四下咄咄乱shè!
这一次,诸多神兵暴动,比刚才庞飞与季风等人暗算天下各大门派圣地的掌教时更加壮观壮阔。
毕竟,刚才大部分法宝只是镇教之宝,而现在单单神明之宝便多达六件,其中更有镇魔剑诛魔剑,还有应无双的祖龙剑!
“糟糕!”
应无双俏颜剧变,急忙抽身后退,她也是天宫八重的绝代强者,炼就了神xing,只是神xing未曾圆满,因此没有成就神明。
江南这一次激发神兵淬炼大阵,连她的祖龙剑也被卷了进去,这次种种神明之宝爆发的威力太强,即便是她也承受不起!
“郡主,救我一救!”龙皇有气无力的叫道。
应无双挥袖将他卷起,而凤凰也重伤不起,同样也被她卷走,向谷外夺路而逃!
与此同时,太阳之中传来妖神愤怒的声音:“小辈,你敢暗算我?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江南充耳不闻,突然手掌轻轻一振,无数剑光从荡魔剑中激shè而出,密密麻麻的剑光向那道虚空裂痕中shè去!
那道连接太阳与此地的虚空裂痕顿时闭合,即便是妖神,也不敢直面荡魔剑的剑光!
“老祖,救我!”妖皇傻了眼,急忙高声叫道。
那道虚空裂痕突然再次裂开,一只道则大手探出,捞起妖皇消失不见!
咄咄咄!
无数剑光斩去,将虚空切得千疮百孔,可惜威能将妖皇留下。
“算你们跑得快!现在,三把神剑统统都归我所有了!”
江南放下心来,专心控制神兵炼宝大阵,维持大阵运转的同时,cāo纵大阵让自己避开种种法宝的攻击。
这座大阵极为jing妙,可以让控制大阵之人身处阵外,法宝威能无法伤及自身,庞飞与季风二人修为不如江南,尚可以在阵法之中安然无恙,江南自然也可以。
此刻,所有人死的死,逃的逃,整座镇魔殿只剩下江南一人,而在剑谷之中,一件件神明之宝碰撞,不断爆发出强横至极的威能,甚至连镇魔剑诛魔剑也散发无数道剑光,磨砺荡魔剑。
只见神山在种种法宝的冲击下越来越小,更多的剑体显露出来,剑身之中,无数道剑光四shè,与半空中的各种法宝碰撞。
嘭!
梧桐神树陡然炸开,四分五裂,碎了一地。这件法宝档次最低,只是无限接近神明之宝,最先碎裂。
夔牛神鼓也陡然偃旗息鼓,彻底没有了声息,从高空坠下,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毁在诸多法宝的攻击之中。
祖龙剑遍布裂纹,太阳神殿破破烂烂,江南的玄元鼎和神王剑之上也布满大大小小的缺口,即便是诛魔剑和镇魔剑,此刻也出现一个个小小的缺口,赫然是被荡魔剑的剑光所伤!
这把神剑越来越多的剑体出现在空气中。
杀气!
江南闭上眼睛,仿佛感觉到无穷的杀气袭来,让人如坠地狱,眼前有无穷恐怖涌来,亿万天魔鬼哭神嚎,而在亿万天魔之中,只剩下一把神剑矗立,以杀气扫荡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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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声朗朗,掷地有声。
没人敢贸然接话,连刘虞也不行。
仗着旁观者清的便利,程昱倒是猜到了些王羽的意图——说白了,也很简单,就是仗势压人。
刘虞摆出了以德服人,以理逼迫的架势,以他的城府,在占了先手的情况下,就算是贾诩、郭嘉出手,和他讲理,恐怕最后也是个输。
王羽干脆不讲理了,直接以强势压人,他回避开了麹义的问题,直接抛出个众人不得不关注的话题,直接就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开了。
当然,刘虞不会眼睁睁看着事态往不利的方向发展,以他的手段,自然也有办法将麹义重新推到台前。但主动权毕竟已然易手,刘虞想保持最初那副讳莫如深的架势,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王君侯,划分……防区这种大事,是不是到中军再商议比较好?此间,毕竟不是说话处。”刘虞皱眉不语,也没什么动作,答话的人却是张燕。
张燕果然和刘虞存在默契?众人心中都是一动,有人喜有人忧,王羽未在大胜之后,直接展开全面攻势,全取河北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张燕的暧昧态度。
没人知道张燕是见河北形势开朗,突然起了野心;还是不看好王羽的前景,和某一方势力暗中结盟,甚至直接投靠了对方。现在看来,张燕和刘虞的确存在一定的默契,只是不知道程度有多深罢了。
程昱心中的欣喜,几乎都快抑制不住的形于颜色了。
如果张燕、刘虞当真结成联盟,对抗青州,那天下的大势,以及自己和郭嘉的竞争态势。就会完全改变。这叫他如何不喜?
“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在场的都是将麾下的将士,如同将的腹心一般,有什么可回避的?”王羽淡淡的看了张燕一眼,眼中若有深意,令得后者心中一紧,却没进一步的表示,而是轻轻挥手。向亲卫示意道:“拿舆图来。”
“喏!”当下有亲卫领命而去,北营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烈烈晨风,吹动旗鼓,声声炸响。在耳畔鼓荡不休。
过不多时,中军那张用于军议的大舆图被搬过来了,竖在了王羽身边。
对真正的大人物们来说,用不着舆图,河北州郡的分布,也都了然于胸。不过,图既然拿来了。也没人会特意回避着不看。
这一看,他们就惊讶了,那图不是普通的图,上面用不同颜色。已经画成了若干个区域。对河北形势有所了解的人都明白,上面画的正是河北目前的各方态势。
“袁绍有悖逆之心,擅起兵戈,今已覆灭。但给河北万民带来的伤痛却无法消弭。如今的河北,四方势力共存。如果不把防区划分清楚,做个公议,以后难免再有争端。所以,才有了今日这场会盟。”
王羽在舆图上指点道:“眼下,平原、清河、乐陵、阳平、魏郡,都在将的控制之下,应该不存在异议吧?”
龙凑之战后,平原、清河就一直在青州军的控制之下。阳平、魏郡是冀州的腹心之地,袁绍溃灭,王羽接收战果,也是应有之义。尽管王羽派去接管魏郡的只有两百轻骑,但还是没人有那个便利或实力与他争夺。
稍有存疑的是乐陵国,这个毗邻渤海湾的小郡国是属于袁绍的辖地,但其位置过于偏远,早早就与冀州断了联系,公孙瓒一度在此筹集军粮,但却始终没派遣官吏治理,王羽顺手接过,只要公孙瓒不出声,也没人会说什么。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王羽似乎有满足于这样的战果的意向。尽管他指定的是冀州南部最富庶的五个郡国,但河北大战,青州军也是主力不是?外间都认为,他会尽量攫取冀州的土地呢。
就算放弃公孙瓒实际控制的渤海和大半个河间、安平,以及路途过于遥远的常山、中山,可还是有巨鹿、赵国、安平数郡可取不是?
只见王羽抬手一指,在赵国、安平、巨鹿三郡范围划了个圈,将其圈入,朗声道:“平难将军曾在三郡与袁逆及胡骑激战,黑山百万之众,也是大汉子民,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在山里存身,总得有个落脚之地才好。三郡之地,并无其他势力存在,故而……”
他轻轻松松的一句话,竟是把三郡之地统统让给张燕了!
围观的都听傻了,张燕更是瞠目结舌,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可是三个郡国,数百里的土地啊!一直以来,黑山军最梦寐以求的,就是在山下找个落脚之地了,山里面虽然可以躲避官军,但毕竟不利生存,黑山军的日子过得艰辛得很。
所以,在战前面对刘虞的使者时,张燕才产生了动摇。
他很担心,王羽会不会借着大胜之势,直接把黑山军拉上战车,卷入席卷天下的战争中去。青州新政身也很让人担心,张燕不在乎王羽是否抑制豪强,但那高达六成的田赋,令他非常在意。
再联想到,这一年来,王羽以区区青州之地,与袁绍的冀州,甚至小半个中原对抗。张燕很怀疑,在青州光鲜的外表之下,是不是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不是把百姓压榨得苦不堪言,又岂能与冀州对抗了这么久?
要知道,到了大战末期,连家大业大的袁绍都支撑不住了,在后方刮地三尺自不待言,在清河这种失而复得的地方,更是连脸皮都不要了,直接上手去抢。
冀州如此,青州又是凭借什么,才能支撑到了最后呢?
这是张燕态度转变的主因,他也想到过,以王羽的强横霸道,他的转变很可能会给黑山军招惹一个恐怖强敌。可即便如此,张燕也不愿意做出错误的选择后再后悔。
然而,意想之中的狂风暴雨没看到。倒是看到了靓丽的彩虹。
张燕疑惑,张燕迷茫,张燕完全不知所措了,连后面王羽又说了什么,他都没留意。直到刘虞身后有人发出了一声怒哼,他才惊醒过来。
“这位是……”王羽饶有兴致的看着刘虞身后那人,问道。
“广阳阎柔,见过王将军!”此人脸上的怒意不足为奇,让王羽在意的是此人的装扮。
古人视须发为身体的一部分。很是爱惜,中原人一般都会梳发髻,将头发挽起,故而成年又被称为‘束发’。但放在异族身上,就千奇百怪了。比如眼前这位,他的头发结成了很多条小辫子,视觉效果和后世的足球明星很相似。
王羽不是球迷,记不得那球星到底叫古利特,还是什么,但这个形象确实差不多。配合上此人身上的皮裘,说这阎柔是个胡人。应该也没人会提出异议。
“原来是阎校尉,阎校尉是代刘使君说话么?不知有何见教?”
阎柔不肯上当,冷哼道:“阎某何人,敢代刘使君行事?某只是觉得王将军未免太霸道了一些。青州固然势大。可既然是会盟,总得让人有个说话的余裕才是,王将军指点江山,各方地……防区皆是一言而决。难道不是以势压人么?”
王羽从阎柔头上晃来晃去的小辫子上收回视线,看着刘虞。反问道:“这么说来,刘使君莫非对将的防区有兴趣?”
刘虞沉默不答,却也没有回避王羽犀利的视线,淡淡回视,只是任由阎柔发作。
“天下谁不知王将军百战百胜,谁敢触王将军的霉头?”
阎柔语带讽意,眼含讥嘲,冷笑有声道:“冀州倒也罢了,王将军居然干涉起我幽州的事务来了,不嫌管得太宽,手伸得太长吗?今日观礼的高士不少,莫非会盟之后,君侯也要以此法,威逼诸君,划分中原防区么?”
他一边与王羽对抗,一边还不忘拉拢盟友。
程昱等人当然不会看着不管,他不肯明着站出来与王羽对抗,但搞点声势,推波助澜还是没问题的。只听人群中一阵骚动,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很像是王羽激起了公愤的样子。
“久闻幽州霹雳火的大名,原以为是个豪杰人物,今日一见,不过如此。”王羽摇摇头,用很不屑的语气说道。
阎柔并不发怒,反唇相讥道:“王将军是想说某不识时务吗?岂不知幽燕之地,自古多有宁折不弯之人,王将军兵威再盛,强得过当年的嬴政吗?”他暗示的显然是荆轲刺秦王的典故,值此之时,倒也应景,一股慷慨悲歌之气油然而生。
“不识时务?哈!”
这次轮到王羽冷笑了,他看也不看阎柔一眼,冷声道“阎校尉未免高估自己了,将此番会盟所为何事?”
他自问自答,加重语气道:“唯消弭兵祸而已!冀州西南八个郡国,都无争端,自然一言而决,这是划分防区,不是抢劫勒索,还要坐地分赃不成?如今河北有军事冲突可能的,无非河间、渔阳,不说个明白,日后战事一起,谁来负责?你这个抢来的乌丸校尉吗?”
“你……”王羽这话轻蔑之意尽露不说,最后那句诛心之言,更是直刺心,阎柔气得脸红脖子粗,看向王羽的目光若是可以杀人,这顷刻之间,王羽至少也死了上百遍了。
抢在阎柔失去理智之前,一张厚实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刘虞止住阎柔的暴怒,看向王羽,缓缓说道:“所以,王将军就要为附庸实力出头了?”
这话同样诛心,闻讯赶来的公孙瓒脸上当即闪过一抹慑人的红光,双手更是捏得嘎嘎乱响。
“附庸?哈哈哈哈……”这话可不好回答,一个不好,说不定连公孙瓒都得罪了,但王羽却毫不在意,微微一怔之后,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在众人相顾骇然之中,王羽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刘虞只是冷眼相看,却也不出言催促。
好半天,王羽才收敛笑意,沉声道:“伯珪兄统帅的乃是大汉边军,身负保家卫国的重责!除了天子,谁敢视其为附庸?谁能视其为附庸?谁有这个资格?刘使君,您的见地,未免太让人失望了一些。”
他失望的摇摇头,嘴里却没停,不肯留给刘虞丝毫反驳的机会。
“不过,未免天下人以为将仗势欺人,开启不正之风的先河,将这里,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不光是划分防区的问题,连带麹将军与将的怨仇,也可以一并解决了,不知刘使君意下如何?”
“……你说。”刘虞不知道不正之风的典故,当然也听不出王羽的冷幽默,他思忖片刻,冷声答道。
“很简单,比一场!若是使君赢了,将负责说服伯珪兄,退出幽州、冀北,到冀南五郡安身,将则彻底退出河北,三年内,绝不令一兵一卒渡河北上!若是使君输了,这防区之事,就按将划下的套路来,贵军退出河间,伯珪兄让出北渔阳,另外……”
王羽抬手一指麹义,一声断喝:“此人,也任由将处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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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人群顿时就炸开了,连训练有素的青州军都忍不住的发出了惊呼。
王羽给出的这个选择,或者说是这场赌斗的赌注,实在太恐怖了。这是在拿青州的命运……不,是整个河北,乃至天下的气运为筹码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诺,若是真的输了,还能收得回来吗?可是,全军撤出河北,三年内绝不渡河,对刚经历过大战,损失很大,却还没来得及接收战果的青州来说,无异于致命的一击,直接就退回最终决战之前了。
这就等于和王羽与袁绍打成两败俱伤,最后无奈罢兵。如果考虑到声望方面的损失,可能会比那更糟糕。
相反,刘虞若是赢了,他就会雄踞整个幽州及冀北,顿成天下有数的强豪,虎视中原,大有希望取王羽代之。
而对刘虞来说,他要付出的,仅仅是在河间及幽州的一定让步,呃,再加上个麹义罢了。得失之间,可用一万利来形容。
这场赌约的赌注之大,之不公平,都堪称世间仅有,带给众人的震撼自是极大。
程昱已经连欢喜都来不及了,差点就喜极而泣了。天下大势,若真的变成这样,对他自己,对曹操,都不能用有利二字来形容,而是只能以神迹称之。
张燕也顾不得琢磨自己那点心事了,只是呆愣愣的盯着王羽看,好像这样就能看出宇宙洪荒演变的真理一般。
阎柔眼中更是放射出了极为闪亮的贪婪之光,幽州的势力想争鼎天下,可谓极难,但他们缺乏的从来都不是兵,他们缺的是人。是土地。
这里说的人,不是当兵的人,而是农夫、商人和工匠,没有这些人和土地,就无法生产出足够的粮食和武器装备。没有武器,有再多的兵马,战斗力也提升不上去;没有粮食,兵马越多,饿死的就越快。
所以。刘虞也好,公孙瓒也好,都在极力向外扩张,刘虞更是不惜暴露王门,也要枪下中山、常山两个郡国。
不过。光是这两个郡国,是远远不足以提供幽州席卷天下的战争潜力的,至少要拿下冀北的几个州郡才行。
正常情况下,这很难,非常难,但王羽当众提出了这样的赌约,那就是最好的机会!阎柔不加掩饰的看向刘虞。催促着后者答应王羽的条件,参与这场豪赌。
而刘虞此刻也是心潮起伏,以他的城府之深,阅历之广。一时也只能强自压抑心中的激荡,凝神思考,这无比诱人的诱饵后面,是否存在某些陷阱。
思考良久。他终于理出了个大致的头绪,沉声问道:“这场赌斗。如何赌法?”
王羽耸耸肩,轻松惬意的答道:“很简单,刘使君你来指定斗还是武斗,将来设定指定赌斗的具体项目。”
“斗如何,武斗又如何?”刘虞生性沉稳,即便赌注再如何诱人,没全面分析过事情的全貌前,他也不会贸然做出决定。
“顾名思义。”王羽的表情还是那么轻松,好像那个无比巨大的赌注不存在似的,“斗,就是斗采,诗词歌赋曲都在其中,刘使君家学渊源,想必都是很在行的,王羽不才,愿与使君当面求教,由诸君作评,分个高下,也算是个后世传下一段佳话。”
刘虞沉思不答,沉默半晌,忽一抬头,直视王羽,问道:“……武斗呢?”
“更简单。”王羽打个响指,笑道:“此番会盟是为了和平,当然不好大动干戈,就是较量一下马步近战,弓马骑射而已。使君麾下人才济济,麹将军威震河北,阎校尉名播塞外,都是一时俊彦,使君总是不吃亏的。”
刘虞沉吟不语。
王羽见状,又加码道:“如今天子蒙尘,我等臣子代守疆域,为了止息干戈,故而划分防区,并无分裂疆土的意图。各防区依然是大汉的疆土,士民可自由往来,不受阻碍,今日歃血为盟,哪家擅起刀兵,余者共击之,这不正是为了朝廷的大仁大义吗?”
他口口声声仁义,但在场的大人物们都知道,青州只是要一个空当,恢复河北大战中,受到的损失,并休养生息,积蓄钱粮罢了。
不过,谁也不能就此反驳,把那些能做,也能私底下说,却不能拿到台面上的东西给翻出来。在这儿说了倒是痛快,传出去可就毁了。
刘虞也沉不住气了,他这次是不得不来,不来的话,首先气势就弱了。任由王羽对张燕、公孙瓒施加影响,没准就变成三打一,或者二打一,另外一家旁观了。
张燕的性格优柔寡断,算不上是个枭雄,对这种人以德服人算是对症下药,但若不参与会盟,或者拒绝王羽的邀斗,这道理可就站不大稳当了。毕竟王羽说的,从表面上来讲是很正确的。再有,那个赌约,也确实让他很动心。
于是,他开始认真思考赌斗方式的问题。
表面上看,斗最有利,刘虞的才学算不上顶尖,王羽若是从麾下找人,他是断然不敢迎战的。但王羽说了,他会自己上阵,刘虞好歹也六十多岁的人了,王羽就算从生下娘胎起就在读书,也不可能胜过他。
但问题是,王羽这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刘虞断定斗是个陷阱,因为王羽会作诗!
他做的那些诗乱七八糟的,和当今流行的赋体全然不合,风格也是各有异同,但其中蕴含的采却毋庸置疑。刘虞自忖不是对手,又想到王羽特意加的那条,要自行指定赌斗方式,他认定斗不可行。
但武斗同样不行,刘虞武艺一般,年纪又大了,双方只能派手下上场。他麾下的麹义、阎柔武艺倒是不错,可问题是,王羽那边的阵容更强啊!麹义带兵的事不错,但武艺离顶尖还差不少,这俩人一起上能不能打赢太史慈还在两可之间,单挑,绝无幸理啊。
“明公,可比箭术!”阎柔忽地凑前,在刘虞耳边轻声说道。
“箭术?”刘虞花白的眉头又是一皱,沉吟道:“谦之,你可有把握?要知道,青州军中的黄汉升,可有神箭之名,不可大意啊。”
“明公勿忧。”
阎柔满怀自信的笑道:“那黄忠镇守西营,并未在场……某虽不才,但自幼在草原大漠长大,箭术冠居鲜卑、乌桓,百步穿杨,百发百中。避开那黄忠,也只是事关重大,稳妥起见罢了,青州勇将虽多,但在箭术一道,又有何人能与某比肩,明公又何惧之有?”
“既然如此……”刘虞微微颔首,脸上神色终于恢复了常态。
阎柔的领,他素来是知道的。胡人最重勇力,若非阎柔箭术超群,武艺精湛,鲜卑、乌桓又岂会对他如此看重?特别是还避过了青州军中,箭术称冠的黄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计较已定,刘虞看向王羽,微笑说道:“既然王将军口口声声以大义为名,老夫若是推却,未必为天下人所笑。王将军也听过阎校尉的名字,不如这样,就由谦之与在场的哪一位较量一下骑射之术如何?”
他倚老卖老,一口气加了好几个限定条件不说,还把王羽那边指定比试项目的权利给抢了。但老头笑吟吟的像是全无察觉,王羽若是争辩,不免又要打一场口舌官司,先前一口气爆出来的气势就没了。
王羽听罢,没有半点犹豫,当下点头应道:“便依刘使君。”随即,他一声轻喝:“子义……”
“末将在此!”太史慈大喜,这种出当众风头的事,他最喜欢了。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王羽不提出战的时,反是向他一摊手:“把你的画戟拿来。”
“……啊?”太史慈懵了,他一迟疑,就被王羽瞪了一眼,只好悻悻的转过头,叫亲兵把画戟拿过来。
“去!”王羽不接画戟,抬手向营外一指,示意那亲卫道:“数一百五十步,把画戟立在那边。”
“喏!”这一下,傻子也知道是怎么个意思了,辕门射戟,在一百五十步这样的超远距离上。
阎柔的神情当即就是一滞。他在马上奔射,百步穿杨确实十拿九稳,可一百五十步,可不是简简单单多了五十步的问题,要知道,骑弓的射程大多只在百步至八十步之间,绝大多数骑弓,和一半以上的步弓压根就射不到一百五十步!
曲射当然没问题,可天下间,谁能用曲射的射法取准?
当然,他现在想找柄好弓不难,他平时用的那柄宝弓,就能射到一百五十步以上。可问题是,他的箭术未必达得到啊,他在草原争雄,根没必要用一百五十步的射距来证明自己。
太史慈那亲卫腿脚很快,转眼间就已经把戟插住了,也不知他是没数好,还是故意的,那戟距离辕门的距离,怕不得有一百六七十步。而王羽犹闲不足,眯着眼睛张了张,遥指画戟笑道:“就以画戟小枝为目标,中者胜,不中者输,同中的话,即以和论,如何?”
画戟的小枝就是月牙刃的尖端,这么远的距离,想看清都难,何谈射中?顿时又是一阵惊呼声四起,阎柔却反而笑了,他扬声应道:“有何不可?且观某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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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道目光一下集中到了刘虞身上。对这种场面他并不陌生,但没有哪一次会对他造成现在这么大的压力。
青州军的军纪的确很好,在场这么多将士,王羽出言质问,却没人跟着咋呼,但千万道杀气腾腾,坚定无比的目光注视过来,比他们跟着一起呼喝带来的压力要大得多。
经历过适才的一幕,没人会怀疑,王羽旌旗指向之处,将会有无数重用的将士杀上去,将其斩成碎片。
而刘虞,就站在这么一个位置,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像是有一座山压下来,能手脚不发抖的站稳不动,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刘虞的神色像是老了几十岁,回望向王羽的老眼突然变得浑浊起来,竟似带了一丝乞怜之色。单靠这个眼神,就已经能让很多人心软了,要不是形势分明若此,别说程昱等人,就算是张燕,说不定也要出言帮衬的。
但王羽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
尊老爱幼,
“主公!”帮腔的退缩了,阎柔被震住了,随行的亲卫也不比阎柔强多少,这种时候,敢挺身而出,挡在刘虞身前的,也只有麹义了。
“义此身不足惜,主公断不可示弱于人,平白受辱!”
说着,他转过身来,迎着万千道满怀杀意的目光,看着王羽,昂然道:“王鹏举,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事,你只管冲着某来,少对我家主公逞威风!我家主公乃是汉室宗亲,当朝大司马,汝何人也。也敢以威凌之?”
麹义用兵的风格,一贯是在刀尖上游走,这种人就像是山巅顽石,历经风刀霜剑而屹立如故,想用威势压倒,实是难比登天。即便以王羽之能,挟万军之威,也不能动摇其分毫。
他先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又是一声断喝。居然在青州军威凝结而成的威涛之中,硬生生的开出了一条缝隙,气氛大有松动的迹象。
王羽先是在心中一声暗赞,随后又是一声叹息,看这样子。麹义不知怎地,对刘虞已经死心塌地了,笼络他的路已经断绝。今日若不除此人,唯有他日沙场相见,再见高下了。
“这么说来,刘使君是打算反悔了?”没必要与麹义争持,王羽轻轻一带马缰。乌骓轻轻向旁边挪开半步,将麹义遮挡的刘虞又给让了出来。
这不是游戏,赌注有系统支持,刘虞硬要反悔。王羽也不能强力执行,但只要对方当众承认毁诺,打击也就足够了。
就算是在后世,公众人物当众出尔反尔。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何况现在是汉朝。人心尚未堕落,对信诺看得极重的汉朝。
刘虞是无法正面回避的,除非他达到了他的祖先——刘邦那种境界,倒是有可能逃过这一劫。
“正理,你暂且退下。”刘虞幽幽一声长叹,从麹义身边走过,身形变得越发佝偻起来,他拱手向王羽施礼,一揖到地,惨声道:“骠骑将军,老朽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将军成全。”
来了!
王羽暗叫一声,心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
道理亏输,形势逼人,除了认栽服输,还能怎么办?如果王羽自己,那肯定是没办法了,他知道办法,但以他的作风,肯定做不出。可若换成是一位成熟的政客,那办法还是有很多的。
当年楚汉争鼎,刘邦屡战屡败,家人多次被项羽抓住。其中一次,项羽搞了一口大锅,提溜着刘邦的老爹,对猫在城垛后面的刘邦说:你不出来,我就把你老爹给煮了。
依常理而言,这是无解之局。
不管老爹,就是不孝,就算勉强守城,军队的士气也势必大跌,没准儿就被项羽一鼓而破了。救老爹更惨,那就等于是投降,项羽再怎么豪气,也不可能放过刘邦,再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能保住一条命,就谢天谢地了。
可刘邦就是刘邦,他一句话就化解了危局。他说:你我有兄弟之谊,我爹就是你爹,你把他煮了后,记得要分我一晚肉汤。
这个事例很好的说明了,人若连脸都不要了,那他就无敌了。
项羽不傻也不笨,当然不会因为刘邦一句你我是兄弟,就放过刘邦老爹。但刘邦这句话已经示弱之极,汉军的士气,肯定没法再跌了,说不定反会生出一种哀兵必胜的气势来。煮不煮那个老头,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当然,这多少会对刘邦的名声造成损害。但比起当众毁诺,或者强行硬抗,这招还是很有效的。
王羽现在算是信了,刘虞果然是这个时代,最出色的宗室之一,刘备可能都比不上他。该低头时就低头,耍起死狗来,全然不输给当年的汉高祖。
“正理为人忠直,当日先为君侯所败,再为袁绍所弃,一生忐忑。若是今日再因老夫的谬误,陨落于一场赌斗之间,我大汉岂不凭空折了一员栋梁之才?老朽如今已近古稀之年,些许颜面不足惜,若非顾虑这身份,与天家威严有些干系,今日倒也不至连累旁人……”
刘虞语声悲戚,带着不尽的萧索丧怀之意,再加上他陡然老了几十岁似的面容和精神状态,即便是对麹义杀心最盛的义从们,此刻也不由心生怜悯,杀气顿消。除非是铁石心肠,否则谁能对这么个身份尊贵的可怜老头苦苦相逼呢?
只有王羽丝毫不为所动,既没插嘴打岔,也没大度的表示不要紧,事情就此揭过,只是冷冷的看着对方。
谁也不知道,此刻他心里想的和当下的局面没多大关联,他觉得自己正在见证历史,当年刘邦说分我一杯羹的时候,用的会不会也是同样的神情和语气呢?
刘虞也没指望,王羽这么容易就放过自己,就算是装死狗。总也是要拿出点干货的,他语声低沉的说道:“若是将军愿意放手,老夫愿意全面从渔阳、河间退兵,依将军之言,还河北百姓一个太平世道,未知将军意下如何?”
说着,他又是一揖到地。
跪礼是蒙元时代才开始流行的,在汉朝,作揖。特别是这种将腰彻底弯下来的礼节,就是很隆重的大礼了,和明朝人跪地求恳是一个性质的。
刘虞这次说话,一点刺都不带,理由也说得过去。再加上如此隆重的大礼,诚意算是展现了个十足十,能屈能伸的枭雄质,同样一览无遗。
王羽若是断然拒绝,难免会留给人强横霸道的印象。王羽当然不在乎这个,但这次会盟是为了消弭刀兵,若一开始就见了血。难免不美。
更重要的是,刘虞的让步也很大。
幽州和扬州,是大汉面积最大的两个州,除了辽东诸郡外。公孙瓒实际控制的,只有右北平和辽西郡,以及渔阳南部的一部分地域,其余燕国、山谷、范阳、代郡。以及大半个渔阳郡都控制在刘虞手上。
此外,王门的叛军攻势迅猛。在公孙瓒南下之前,已经将邹丹全面压制,除了田豫坚守的武垣城之外,幽州军已经被压制在了滹沱河一带,大半个河间都被王门给占了。
如果要夺回这些土地,少不得要再打几场。
可现在,河北群雄,哪家也没多少余粮。公孙瓒从开战就缺粮,一直缺到现在,王羽刚占下的土地,都忙活不过来呢,哪有空再去河间、渔阳抢地盘?
当然,不抢的话,公孙瓒的领地就没有纵深,威胁太大,刘虞愿意拱手让出,自是再好不过。
利弊得失,王羽瞬间就盘算完毕,他不理会刘虞,转向秦风问道:“秦校尉,你怎么想?”
“末将……”秦风先是一惊,随即一怔,他怎么没想到,这事儿突然又回到自己身上了。
“若是你等执意报仇,那没什么可说的,愿赌服输,你们既然是将的兵,将总要给你们出这个头!如何答复,你只管说便是。”王羽用很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很霸道的话,但在场这么多人,无论敌友,却偏偏都觉得,他说这话是很合理的,或者说是一种必然。
“末将……”感受着主帅话语中的霸气和信任,秦风缓缓转过头,视线在袍泽们脸上一一滑过,最后,他望向公孙瓒,后者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于是,他有了答案。
“回禀主公,战场事,战场了,末将等不杀没有还手之力的人!”秦风的回答干脆利落,刘虞和众多旁观者长吁一口气之余,也不免有些失落。他们知道,青州军内部最后一丝破绽,也被弥补上了,想从内部瓦解,要等到很久以后,机会才会再次出现。
王羽点点头,再次看向刘虞,朗声道:“既然如此,就如刘使君所愿,不过,将也有个不情之请……”
“将军但管直言。”刘虞幽幽答道。
“将与麹将军在战场上几度不期而遇,却屡次未能尽得全功,对麹将军的武艺、兵法都是很佩服的,想私下里与麹将军谈一谈,不知刘使君意下如何?”
王羽话一出口,幽州人和围观众顿时就是一阵骚动。话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意思很直白,这就是要公开挖墙脚啊!先收了人让步的好处,再来挖角……
得势不饶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对刘虞来说,忍不了也得忍,他微一点头,低低答了一声:“将军请便。”然后就带着两眼还有些发直的阎柔一行人,往中军方向快步去了,像是一秒钟也不想停留,不打算再理会麹义了似的。
ps: 今天没四更,但第一章是4800字,也算是小小的爆了一下,不是为了表功,就是说明一下哦,以免自动订阅的兄弟们没看到字数,觉得小鱼该爆发时不给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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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虞走了,程昱等人也无颜驻留,表面上,他只是来观礼的,但实际上,他也有相应的诉求。程昱此行,主要是来讨还曹仁和戏志才的尸身的。
以王羽的豪气,不至于拿曹、戏二人的尸身做什么章,但若程昱给他太明显的借口,他也不介意顺势给曹操添点堵。
刘虞一败涂地,程昱自然没道理继续折腾。其他人的情况也都差不多,除了荆襄来使伊籍,算是无欲无求之外,其余的围观众,都有着迫不得已要偃旗息鼓的理由。
很快,军营北门就恢复了平静,除了远远警戒着的亲卫之外,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了向王羽怒目而视的麹义。
“王将军,某虽然一直与你为敌,却也敬你是个英雄,今日你设下圈套,诓吾主入彀倒也罢了,争雄天下,斗智斗勇,也无可厚非。但你一计不成,又要行反间之计,不嫌画蛇添足吗?须知,若是此计不成,弄巧成拙,反会成为天下笑柄,某窃为将军不值啊。”
王羽和刘虞对话的时候,麹义一直沉默不语,等到众人都离开,他才寒着脸开口,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麹将军去了幽州,别的没见长进,这嘴皮子功夫,的确今非昔比,一日千里了,佩服,佩服。”麹义摆冷脸,王羽既没有好言相劝的意思,也没有震之以威,反而反唇相讥上了。
“与王将军比口才心计,麹某自是甘拜下风,这刮目相看之言,实不敢当。王将军既然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打这些机锋,没的让人看轻?”麹义扭头看向一旁,语气和声音都硬邦邦的,像是河边的石头,任河水如何反复冲刷,都不肯动摇分毫。
显然,他是在暗示王羽,离间亦或笼络。都全无用处。
王羽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紧张:“麹将军不必摆出如临大敌的架势,事情没那么严重,实际上。将只是有几事不明,想当面向你请问罢了。”
“哦?”麹义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些松动,再次转头看向王羽,眼中疑惑之色大起。
王羽摊摊手,无奈道:“麹将军莫非信不过将的为人?仍然以为我要拿话来诓你?”
麹义摇摇头,很认真的说道:“将军神机妙算,鬼神莫测。麹某不过一介莽夫,在将军面前,岂有不谨言慎行之理?”
“这样啊。”王羽用手指在额头上点了点,笑道:“公平起见。不如这样,将问你三个问题,你也可以问将一个问题,双方都需如实回答。如何?”
麹义思忖片刻,终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将很好奇。龙凑之战后,你应该是受了伤,隐藏在民间,将派人四下寻访,却一直没找到线索。但你也应该知道,将只是爱才心切,并非有什么恶意。刘使君在冀州的活动,应该是很隐秘的,不可能大规模的搜索。因此,某种意义上而言,你是主动在回避将,然后投效幽州的?”
麹义坦然答道:“不错。”
王羽皱皱眉,紧接着又问:“今日之事,你被刘使君当做了诱饵。虽有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之说,可如今毕竟是乱世,将就算动了手,顶多也只是多点恶名,给刘使君一个不参与会盟的正当理由,仅次而已。而你要赔上的却是自己的性命,将知道麹将军你一向置身死于度外,可这样的牺牲,值得吗?你就这么心甘情愿?”
“正是。”麹义的回答依然那么简短,没有半点犹豫。
王羽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问道:“你在西凉时,一直率部与羌胡作战,厮杀十数年,与胡人仇深似海。而刘使君在幽州,对胡人采取的是怀柔绥靖之策,将来战事一起,说不定你就要与胡人并肩作战,你也心甘情愿?”
“……不错。”这一次,麹义很是迟疑了片刻,才做出回应。
“何故?”这些问题,确实困扰了王羽很久。
一个麹义不值得他多做困扰,但麹义明知青州势大,对刘虞的作风也不是一无所知,却仍然死心塌地,这个事实,的确令得王羽很费解。他很想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规律。
麹义可能无法可想了,但搞清楚这件事,对今后招揽其他名将想必是有些帮助的。
“将军施政,与某理念不合。”
“青州新政?哪一条?抑制豪强么?”王羽很意外,麹义的家世他调查过,破落的豪强而已,说是寒门也没什么错,不应该对青州新政有抵触情绪才对吧?
“正是。将军抑制豪强,或许是出于善意,想借此将青州上下拧成一股劲,以增强国力,消除内部隐忧,正如武皇帝当年曾经做过的那样。”
麹义的回答,让王羽更加疑惑了,很明显,此人并非真的莽夫,他对治政也颇有些心得和见解。可越是这样,王羽就越奇怪,既然知道自己的用心,为什么还会排斥自己呢?
“用意好,并不代表就行得通。千百年来,士庶之别便始终如一,贸然更改之,无异于动摇国,是以当年以武皇帝之雄才大略,抑制豪强之策依然无疾而终,王莽急功近利,更是激得天下大乱,如是种种,都证明了,将军此策是行不通的。”
王羽的问题一定程度上消除了麹义的疑虑,但他侃侃而谈的内容,却也大大的出乎了王羽的预料。
王羽奇道:“那你认为,如今天下大乱,原因在谁?天子?宦官?外戚?亦或豪强?”
“兼而有之。”麹义正色道:“先帝荒淫,天下皆知;十常侍之恶,天人共鉴;何进无谋,野心却大,最终引狼入室,这才有了董卓乱政;豪强兼并土地。使得百姓无所依,流民四起,终酿大乱。”
遇上个什么都明白的,王羽有些迷糊了,什么都懂,还抵触青州新政,这种思维方式,是怎么产生的?
“既然如此,想要避免重蹈覆辙。变法不就是势在必行的吗?”
“出了问题就推翻原有政略?王君侯,不得不说,您的智勇虽然当世无双,但在政略方面,毕竟还是太过天真了。”麹义大摇其头。对王羽的说法不屑一顾。
“大汉的政策,是在商周、春秋列国的基础上,改进而来,经过了无数岁月的验证,岂是说改就能改的?抑制了旧豪强,难道新的功勋之臣不会成为新豪强吗?到时,君侯又当如何自处?”
“更何况。纵要改,也得有所凭依吧?君侯若行暴秦之政,终究逃不过两世而终的命运,到时候。天下岂不是又要经历一次动荡?除了暴秦之策外,天下间还有比大汉朝更全面,更优秀的政略吗?不存在!”
“刘使君在幽州,施行的是兼顾各方的政策。表面上无所作为,却深合黄老无为而治的精要。朝初期的景之治,不就是这么来的吗?至于对胡人的政策,只要胡人愿意奉朝廷正阙,听从号令,自然可以一视同仁,这才是真正的持重之政啊!”
王羽听得目瞪口呆。
他当然不是被麹义的说法给说服了,只是没想到,麹义不但精通政略,而且还是个坚定的顽固派。
这种人他在后世见得很多,一有人说国内有什么不妥,需要改进的地方。顽固派就会大声斥责,并举例外国欠缺之处,表示世上就没有完美的体制,一切不足都是理所应当的,一切需要改进的地方,都不存在。
特别是涉及到特权方面的问题是,那些人的说法,和麹义简直同出一辙。人类始终要有优劣,所以特权的存在就是必然的,所以,就不能在这方面稍做改进,甚至连谈论都最好不要谈论。
有了这样的认知,王羽心中最后一丝笼络麹义的心思也没了。
这种顽固派,是不可能被说服的,因为这是立场问题。如刘虞那种政客还好说,只要逼他到了穷途末路,他自然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但麹义这种又倔又犟的,恐怕到死也不会改悔。
就算破落了,变成寒门了,他始终还是把自己当成了高高在上的士族。与后世那些与特权阶层沾个边,就誓死维护的顽固派是何等的相似。
不是政策不好,就是执行的人多少有些问题,只要让这些人意识到问题所在,再换个明君上位,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这就是麹义的政治理念了,天真而可笑。
不过,通过麹义的回答,王羽也算是知道了,在人心这一点上,当今之世和后世也没多大不同,今后招揽名将时,考虑的要更加周全才是。
道不同不相为谋,王羽不愿意继续浪费时间在对方身上。他点点头,算是交代一声,正转身欲走,忽听麹义扬声说道:“将军莫要忘了,您还欠某一个问题呢。”
“你问。”王羽脚步一缓,头也不回的答道。
“将军今日设下的局,奥妙到底在何处?将军怎能料定,我家主公一定会选择以箭术较量?做好事先准备的?”
“麹义,你自诩聪明,却连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明白吗?”王羽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将军的意思是……”
“很简单,我青州人才济济,不管较量的是个人武艺,还是兵法与韬略,都远在你幽州之上,是全面压制!较量什么,结果都不会有区别。贵上机关算尽,但他可以凭借的,除了路途遥远,土地贫瘠之外,也只有草原上的援兵了。”
王羽冷然一笑:“不提日前与匈奴那一战,今天的结果,你也看见了,你觉得贵上凭借的这些东西,除了制造麻烦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用处吗?麹义,你不妨亲眼见证一下,接下来的几年,到底是朝气蓬勃的青州更胜一筹,还是暮气沉沉的幽州能将和衷共济进行到底。”
说罢,王羽毫不停留,率众往中军而去,只留下麹义呆立原地,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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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太史慈说错的可不止一句话。各方使者的确被震慑到了,但没人真正打消争雄的念头,只是坚定了来之前的想法,对抗青州,不能急于一时,须得另寻良策。
仪式一结束,刘虞和程昱就慌不迭的向王羽告辞。
“王骠骑的兵威煊赫华夏,今日起,天下群雄,塞上诸胡,想必再无人敢于侧目相视了。”刘虞控制情绪的本领,让王羽极为惊叹。
刚刚吃了那么个大亏,阅兵典礼上,想必也是震骇非常,但此刻,老头却表现得想个没事人似的。语气、神情都极为诚恳,云淡风轻、看淡荣辱的气度,摆了个十足,以王羽的眼力,也看不出半点破绽来。
当然,老头这话里虽然没带刺,但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王羽注意到,听到这番赞誉,一旁程昱眼皮子就猛跳了两下,显然是有所触动。
王羽拱手为礼,淡然一笑道:“使君谬赞,羽愧不敢当。”
“王骠骑年虽少,气度却深如渊海,便是当年的霍骠骑,也未必及得上将军今日……”
刘虞似乎转变了策略,打算转对抗为捧杀了,本来只是告个辞,他却拉着王羽的手,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各种赞誉之词不要钱似的往王羽身上砸。这次,老王匡都听不下去了,想要出言谦逊几句,但刘虞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又哪里插得上嘴?
“哪里,哪里,羽自忖有些本领,但又岂能与封狼居胥的霍骠骑相比?以实绩论,恐怕连十分之一都及不上。”王羽不在乎那么多,抢着打断了刘虞的话头。然后扬声道:“十一……”
“末将在!”李十一闪身而出。
“等下送刘使君出去时,记得从得胜山走,也好让使君看看,本将到底是不是在谦虚。”王羽很随意的挥挥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老刘给打发了。
捧杀这套路太老套了,也不怎么合时宜,若放在自己刚起兵那会儿,倒是挺有杀伤力的。现在么,有没有这招。会有很大差别吗?
天下群雄本来就视自己为眼中钉了,如果联盟能解决问题,你当他们不会四面围攻吗?可惜,他们做不到,除了曹操和没到场的张杨、高干之外。其他诸侯甚至都没有与自己的领地接壤的地方。
而张燕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对张杨、高干的屏蔽。到了现在。青州得天独厚的战略优势,就要全面发挥出来了。
“喏!”李十一抱拳应诺,虚手延客,刘虞虽然意有不甘,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率众离去。心里倒是在纳闷,高唐附近,什么时候多出了个得胜山?莫非这小子得意忘形,把鸣石山的名字给改了么?
刘虞如何想法。王羽已经不在意了,他施施然转向了程昱。
“仲德先生为何走得这么急?莫非有人招呼不周,触怒了先生吗?”
程昱拱手为礼,持礼甚恭:“不敢,实在是军中事务繁多,又叨扰了这么长时间,不得不回返了。贵军的军容军威,以及君侯的止戈存仁之意,程某自会转达给我家主公,若两家联手,平定乱世,想必也是指日可待。如此大事,实在容不得程某久留。”
“原来如此。”王羽点点头,突兀问道:“不知贵上接下来的行止如何?可是要挥师西进,攻略关中、洛阳吗?”
程昱一怔,尚未答话,只听王羽自问自答,语重心长的说道:“若当真如此,曹将军可得小心些,董卓拥兵十万,人马彪悍,更有西凉的百万羌胡、叛军可以调用,大战若起,怕是难以速决,曹将军当慎之。”
“……”程昱脸色一滞,强笑道:“君侯的教诲,程某自当转达给我家主公。至于西进关洛之事,程某虽位卑职低,不得与闻机要,但以理度之,想必以主公的沉稳,也不会擅兴刀兵,此事不过人云亦云,只是子虚乌有而已。”
两人一问一答,看似平淡,其实暗藏了许多刀光剑影。
王羽提出曹操西征之意,暗示程昱,他会提醒董卓,令其全力迎战,使得曹操西征的阻力大增。
程昱虽然吃了一惊,但回答得也是滴水不漏,特别是那‘沉稳’二字,更是不软不硬的反击了王羽一下。暗示曹操行事的风格是谋定后动,有了把握之后,才会真正发动,就算王羽提醒了董卓提防曹操,也未必能起到效果。
王羽用欣赏的眼光,重新打量了程昱一番,忽然展颜一笑道:“仲德先生行事言谈都颇有古人之风,特别是这绵里藏针的本领,确实让人惊叹。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则主而事,先生在兖州既不得意,而我青州领地、人口骤增,正在用人之时,先生可愿屈尊?”
以王羽所知,大人物说话,都喜欢用瞬间转移话题的方式,主导谈话的走向。他平时不用这些心机,但偶尔用一用,倒也有奇兵突出的效果。
程昱又是一怔,片刻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无奈答道:“君侯厚爱,昱愧不敢当,然则,古语亦云:一马不鞴双鞍,忠臣不事二主,曹将军待昱甚厚,实不忍弃之。”
他也没想到,王羽竟然公开挖角,还挖得这么理直气壮。但不得不说,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的有些意动。毕竟青州的势头更好,曹操就算顺利拿下关洛,与王羽也就是平分秋色的局面,若是拿不下,等王羽缓过手来,曹操压根就没有抵抗的余地。
不过,动摇也只是那么一瞬间,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不说其他,单说出使之时背弃主家的名声,就不是程昱愿意承受的,跟别提转换阵营涉及的诸多现实问题了。
“那就太遗憾了。”王羽叹口气,却是不依不饶:“与先生无缘,是羽福气不够,也无法可想。不过。对先生这样的高士,青州的大门始终是敞开的,哪怕他日兵戎相见,等到胜负分明之时,先生若回心意转,同样不晚。”
“君侯厚意,昱愧领之。”程昱一边辞谢,心中也是大叫邪门。
王羽和他不是第一次见面,去年王羽大婚之时,就是他代表兖州出使的。当时王羽的言辞还很有些不客气,现在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是胜利后,改变了姿态?还是说,tongguo什么事对自己的才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又或者……程昱眉头微微一皱,突然想到了一个很荒谬的可能性:王羽打算tongguo自己。向曹营中的其他人,或某个人传达某种信息?
“敢教君侯知道。昱此番来……”不管王羽到底是什么目的。既然他摆出了以礼相待的姿态,程昱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他顺势提出了出使的主要目的。
“好说。”王羽很大度的一摆手:“子孝将军力战身死,某亦敬之,并未斩首记功;志才先生之死,本就是个意外。仲德先生只管将其领回安葬便是。”
程昱闻言,心中顿时一松,深深一揖,拜谢道:“君侯大度。程某代我家主公谢过了。”
拜谢王羽,出了中军,看着帐外恭候着的几个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特别是看到阎象和陈珪偶尔对视时,冒出来的火花,以及荆州来的那个少年满是警惕的眼神时,程昱僵硬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满是自嘲意味的苦笑来。
青州的强势无可逆转,但想用从前对付董卓的办法对付王羽,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时过境迁,联盟已经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各家之间互相算计还来不及呢,谁会安心将背后放给别人?
徐州原本是来抗议的,与袁术的使者接触后,却发现了一个更大的危机袁术的实力比不上王羽,但他的优势在于不要脸,只要阎象成功说服青州不干涉,徐、淮之间的战事,怕是难以避免了。
而荆州方面,比起远在青、冀的王羽,刘表等人更担心的是自家。
双方隔着小半个南阳,已经近在咫尺。如果放弃东线,曹军只有西、南两个方向可以攻略,刘表无疑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这次遣人来,很可能是来与青州商谈结盟事宜的!
远交近攻,本就是诸侯之间永恒不变的规律。而派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人来,显然也是为了颜面着想。
自家主公的争雄之路,可谓荆棘遍布,而王羽中原霸主的地位,事实上已经达成,接下来要何去何从,让人无法不觉得迷茫啊。
程昱木然走出营门,心中思绪起伏。
眼下最值得依靠的,似乎也只有刘虞了。想到这里,程昱举目四顾,想看看刘虞是否还在,能不能先行接洽一番。
平原四周地势平坦,视野极为开阔,程昱很快找到了目标,刘虞那辆标志性的牛车,正停在一座小山旁,想必那就是王羽口中的得胜山了。
也不知那山到底有什么古怪,他离得虽远,但还是隐约听到了阵阵喧哗声,程昱心下疑惑,想了想,低声吩咐随从一声,然后快步往刘虞所在方向走去。
“高唐附近,不是没有险要地势吗?”程昱没来过高唐,但对作为河北大战休止符的那场大规模会战,却知之甚详。正因为无险可守,袁绍的大军才会一朝崩溃,就变得不可收拾。
随从兼向导恭敬答道:“是,除了鸣石山高过十丈之外,连丘陵都很少,这得胜山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也许是青州那边人工堆起来的?”
“堆起来的?”程昱心下大奇。为了炫耀武功,就堆座山起来?这是什么规矩?只听说有人用首级堆京观震慑敌人,哪有人会堆山……咦?不对,这不是山,而是……
程昱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只听身旁‘噗通’声连响,几个随从先后倒地,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得胜山,脸色惨白,嘴唇上下颤抖,半晌才哆嗦着吐出了几个字。
“人,人,是人头啊!”
程昱大吃一惊,凝神看时,顿时浑身冰冷,腿上一软,险些也步了随从们的后尘。
可不是人头怎地?这得胜山,就是由成千上万个人头堆叠而成的!
走得近了,甚至能看到人头上的表情!表情各异,但每颗人头上,都瞪着一双圆睁的眼睛!空洞的眼神中,还能看到恐惧和悲哀,脸上的表情则是从凶狠到乞怜,不一而足。
站在山前,面对着那些濒死前的表情,被无数双空洞的眼神注视着,饶是程昱见多识广,养气功夫极好,也只能是勉强挺着不摔倒罢了,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战栗不停。
“呕……”几个瘫倒在地上的随从狂吐不止。战乱后初定,曹操派给程昱的护卫,也算是勇士了,但冷丁看到这种地狱般的景象,还是被刺激得不轻。
另一边,刘虞的随从却是在哭喊着咒骂。
死的人与幽州方面没有直接关系,但从人头上的种种特征可以轻易辨认出,死的,都是草原人!与草原关系紧密的幽州众人,难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更是令他们既惊且惧。
“现在是冬天,还不要紧,等过些日子,建城的工作缓一缓,我家主公会命人在这座京观上覆上土,将其建筑成半永久性的景观,供后人凭吊……”
唯一神色自若的,就只有李校尉了,他面带微笑,像是后世的职业导游似的,对得胜山的由来和意义做着极为详细的说明。
“各位请看,在山顶上的那个,就是袁绍的人头,他勾结胡虏,入寇中原,是整个华夏的敌人,所以,不但要让他成为京观之中唯一的非胡人,而且还要立碑山下,以彰其事。”
说着,李十一往山脚下旁的一块石碑上一指,众人木然转头,正见那石碑上刻着两排大字:“大汉骠骑军尽诛两万胡骑并汉奸袁绍于此,以儆效尤!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碑上的文字也不知是用什么书写的,呈现出来的是一种动人心魄的血红色,联想到这庞大的京观,一股沛然莫当的杀气,扑面而来。
看着刘虞灰败的脸色,幽州众将恼羞成怒般的神情,校尉李十一脸上的微笑,程昱心中突然泛起一个疑问:刘虞这个盟友,真能指望得上吗?欺软怕硬的胡虏,真的敢为了刘虞火中取栗,和王羽这个恐怖的屠夫对上吗?
他不知道答案,只有一颗心在不断的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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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想的不错,在见识过青州军的军威,又看到阎象之后,陈珪的确转移了重心。
等程昱一走,这二人就迫不及待的进了中军帐,当着王羽的面,互相指责起来,都说让王羽来主持公道。两人争执的重点,正是彭城的归属。
“汉瑜先生,某敬你家世、名声,故而以礼相待,你总得投桃报李,拿出点诚意出来。当日徐州外有曹兵犯境,内有薛礼、笮融作乱,琅琊的泰山贼同样虎视眈眈,内忧外患,正在风雨飘摇之时。是谁解了徐州的危局?是我家主公!”
阎象义愤填膺的大声质问着:“我淮南军出兵北上,是从戏志才和曹纯手中夺取了彭城!我军出兵出粮,难道就是为了陶公的一声谢吗?现在徐州由危转安,你却空口白话,就来讨要,天下如何就有这般道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陈珪也不是普通人,当然不会被阎象大声嚷嚷几句就给震住了,他据理力争道:“阎主簿,青、徐、淮南分属同盟,守望相助算是分,哪有一家出兵入境助战,就须得割让土地相酬的道理?如果都以此而论,那各家的疆界岂不形同虚设?盟友互相侵吞,又与当日袁绍主导的关东联盟有何不同?”
“分属同盟就当守望相助?出兵相救,就是白救?”阎象冷笑连连:“照汉瑜先生的道理,每个人都只为他人着想,只管付出,不求回报,这乱世早就结束了,不,应该说根就不会变成乱世才对!世上岂有先生说的这种人?”
如果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就会变成温暖的人间?这位阎象同学还真能扯,难怪袁术这么器重他呢。王羽肚里好笑,汉朝有没有这种人咱不知道,但在后世的确是有的,他叫雷锋。
阎象不知道王羽在偷笑些什么,他只是一脸委屈,大声说道:“当日四路诸侯在洛阳结盟,言明讨伐不义之人袁绍和曹操,结果幽州、青州两家在河北力抗袁绍。我军奋力与曹贼搏杀,徐州却一直置身事外,不但没有一兵一卒的帮助,连粮食都吝于出境,这也算是盟友么?”
陈珪脸上青光一闪。显然是很火大,可碍于在王羽面前,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唯唯诺诺道:“此中情形,颇有些复杂,却是一言难以道尽……”
“有什么好难以道尽的?”
此消彼长,阎象气势更盛。他高声道:“陶公确是位仁厚长者,但徐州的各位高士,却都存了私心!故而才放任臧霸攻袭泰山,对薛礼、笮融不但没有诛之而后快的意思。反而暗中提供各种支持!谁不知道广陵陈氏在当地名声卓著,举足轻重?若非先生默许,薛礼逃跑后,那笮融在下邳立不住脚。岂有盘踞广陵的道理?”
“胡说八道!阎象,你这是血口喷人。你,你有证据吗?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明白了,老夫,老夫岂能容你!”陈珪跳脚大骂,这罪名实在太大,他是万万不能默认的,何况这事他确实也很冤枉。
要知道,笮融到达广陵的时候,杀害的广陵太守赵昱,正是陈家的关系。来陈珪确实是打算,借着笮融的手,在广陵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徐州事不可为,他就回老家安身。
可笮融完全就是条疯狗,明明赵昱已经把收留他的意思说的很明白了,礼数上也没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谁想笮融还是动了歹念,居然连夜就袭杀了赵昱,占据了广陵。
某种意义上来说,老谋深算的陈珪这次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实实在在的体验了一把,到底什么叫乱世!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发现,王羽对徐州一直还是很温柔的。比之青州的骠骑军,笮融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翻脸不认人?
“某是后将军府的主簿,又不是徐州的提刑官,找我来要证据?不是南辕北辙吗?就算不提此节,去年我军与曹操苦战,中了他的奸计,一败再败,退到谯郡时,也曾向徐州求援,你徐州可有一兵一卒相助?”
“那也不是你血口喷人的理由!”
两人都顾不得风范礼仪了,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看得青州众将无不目瞪口呆。
翻了脸的盟友,果然比仇人还可怕。主公当初说,徐州可能有变故时,大伙儿还有些疑虑,现在一看,就算明天就有消息来,说这两家开战了,也不是啥新鲜事儿啊。
王羽没只顾着看热闹,他觉得有些不妥,这两家翻脸在预期之中,但翻脸的速度简直太快了。特别是阎象对陈珪的指责,他给对方冠上的罪名,八成都是真的,可问题是,阴谋什么的,向来是见不得光的,见了光,那就要你死我活了!
袁术的吃相再差,也得循序渐进吧?但很显然,他现在要的不止是彭城,而是整个徐州!所以阎象才对陈珪半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戳人伤处。
“主公……”正思索间,身后传来贾诩的声音。
“如何?”王羽暗道来得正好,侧目反问。
“周瑜已经动手了!”贾诩语声很轻,但这句话却是分量十足,像是一块大石落入水中,在王羽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没错,这是唯一的答案!
徐州和淮南的矛盾虽然难以调解,但一定程度上的延缓还是没问题的。但这二人不约而同的赶来,阎象、陈珪表现出来的态度,无一不在预示着,双方矛盾的提前和加剧。
只有周瑜这种人在其中做了些什么,两家的矛盾才会猛然变得如此剧烈。
“汉瑜先生,阎主簿,请暂收声,且听将一言!”王羽冷喝道。
王羽的威严还是很重的,一句话出口,争吵声戛然而止。阎、陈二人互相怒瞪着。都是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嘴倒是闭上了。
“请问阎主簿,贵军欲据取彭城,贵上属意的国相是谁?”王羽这一问大有道理。黄巾之乱后,汉廷将兵权下放,这才有了地方割据的局面。先前据守彭城的是孙策,已经形成了实际上的占领,如果袁术没有别的想法,这国相一职自非孙策莫属。
“这……”阎象表现得相当迟疑。看看王羽,又拿眼瞟一眼陈珪,显然有所顾忌。
“这其中恐怕是有些误会的,阎主簿还是明说的好。”贾诩适时插言道。
在王羽的注视下,阎象屈服了。轻轻说出一个名字:“是纪灵。”
王羽和贾诩对视一眼,在后者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帐下的陈珪更是高声悲呼道:“淮南军分明就是蓄谋已久,吞我徐州,王君侯,你要为我徐州百万生民做主啊!”
作为袁术麾下的头号猛将,纪灵统帅的是袁术军最精锐的一支部队,和袁绍的大戟士相当。一向都是作为亲卫使用的。纪灵做彭城相,无疑表明袁术有意将主力部署到彭城来。
如今曹操收敛兵锋,青州势头正猛,袁术的目的还用说么?
“汉瑜先生稍安勿躁。待将问完,一切自然水落石出。”王羽的神情越发凝重。
平原的最终决战,发生在去年的腊月二十三,至今还不到一个月。以淮南的到高唐的距离。接到消息,也应该在新年前后了。阎象动身北上,应该在十天之前。
也就是说,一向没什么决断力的袁术,竟然在五天左右的时间里,做出了攻略徐州的决断,制订出了相关的计划,甚至连兵力部属的调整都开始进行了。
这显然不正常。
王羽看向阎象,很认真的说道:“阎主簿,将问,你答,只须回答是与不是,这样总没什么可避讳的了吧?”
“是,是……”阎象松了一口气,王羽的威势太可怕了,如果一直强压,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将秘密一直保守到底。但若是王羽已经猜测,只是要验证一下,那就容易多了,回去也好交差。
“孙策是不是自行请命,愿意放弃彭城,为公路攻略徐州出力?对外则宣称他与公路交恶,已然自立,离开彭城后,他的进军路线想必是经由下邳,直驱广陵?公路只需提供给他足够的粮草器械,就可以一路接收过去,不费一兵一卒,全取彭城、下邳,乃及广陵?”
阎象、陈珪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看向王羽的眼神中尽是骇然神色,用不着回答,王羽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摇摇头,给了贾诩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向陈珪问道:“汉瑜先生,孙策是不是也派了使者去徐州,找到先生,以及其他一些人,言明愿意归还彭城,讨伐笮融,只求徐州供应粮草军械以及船只,并借路予他?”
斗鸡一样的阎、陈二人彻底傻眼了。
这俩人都是才智很高的人,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们如何还不明白,两边都中计了?
周瑜拿着区区一个彭城,左右逢源,对症下药,把淮南、徐州都给圈进去了。拿着两边借出的粮秣,孙策大可任由徐州、淮南两家在徐州大打出手,自己则一路南下,直驱大江北岸,乘上徐州借出的船只,直接就奔江东去了。
事后,就算两家醒悟过来,也停不下手了,毕竟袁术原就对徐州垂涎三尺;彭城、下邳加上广陵,已经是大半个徐州了,陶谦再老好人,也不可能轻易放弃。道理讲不通,也只能用刀剑说话了。
周瑜的计谋,实在可怕,更可怕的是王羽,在千里之外的帷幄之中,仅凭二人争吵中透露出的些许信息,竟然随口道出了整个计谋!
鬼神一般的两个人啊!阎、陈二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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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收到鲁肃北上的消息,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其时会盟已经结束,虽然多少有些遗憾,比如麴义问题,再如面对荆州来使时,也没能如愿的将伊籍笼络至麾下,但基上算是圆满达成了目标。
对荆州的示好,王羽是很欢迎的,他不指望荆州的地方派对曹操做出多大牵制,只要青州的使者、密探能在荆州自由,就有很大帮助了。对王羽来说,荆州别的用处不大,作为人才库还是很给力的。
陈珪和阎象先后被打发走了,随同二人一起南下的是孔融,带着王羽调停的书信和意志。
徐州的战事给了陈珪不小的压力,临走之前,他特意拜见了王羽,用有些晦涩难明的语气,遮遮掩掩的举荐了自己的长子陈登。
他的原话是陈登这个典农校尉在农事方面很有心得,正好可以为新设的东莞郡的屯田事务中一展所长。潜台词自然就是举荐陈登为东莞太守了。
对陈珪的提议,王羽表示出了一定的兴趣,陈登父子作为纯粹的地方派系,还是有拉拢的价值的。当然,他肯定不会因为这么个表态,就无保留的信任对方。
在三国时代,最没节操的就是地方派了。他们会依附于强者,讨价还价的搞到一块地盘当土皇帝,却不会对任何主君奉献忠诚。
其中表现得最为明显的,就是陈家这队父子,先后历经了陶谦、刘备、吕布、曹操四个领导,比吕布的三姓家奴夸张多了。
比吕布更强的是,这对父子还会时不时的搞小动作,刘备、吕布先后丢掉徐州,与这俩人息息相关。某种程度上来说,吕布就是被这二位耍至死的。
现在试探性的投靠,只能说是提前下注。
据王羽所知,这对父子和袁术的关系不怎么样,陈珪的从兄陈瑀、陈琮,都曾与袁术刀兵相见过。现在陈珪举荐陈登出仕,也是为自家留个后路的意思,万一袁术占领了徐州,目前也只有王羽能庇护陈家了。
王羽欣然答应了下来。
占据了琅琊国的大部分领地。重设了城阳、东莞二郡之后,徐州局势对青州的影响就很小了。而青州急剧扩张之后,兵力、后勤,治理地方的人手都紧张到了一定程度,没消化完之前。不宜继续扩张。
吞并徐州大可从长计议。
至于陶谦的身体,在伤兵的治疗得到控制之后,王羽已经将张宁调去了徐州,然后又在名单上加上了华佗和张机的名字,准备把这两位分别在内外科上达到巅峰的神医也找过来。
三大名医一起出手,但凡老陶还有一丝生机,应该就能救回来了。
出于这样的考虑。王羽严正拒绝了阎象的,两家瓜分徐州的提议。
实际上,袁术的提议也确实有些不自量力,徐州一共只有五个郡国。阎象的提议是,青州占琅琊、东海,淮南占彭城、下邳和广陵。
要知道,广陵就是后世的扬州一带。是徐州最富庶的地方。放眼整个天下,又有几个地方在财富方面。能胜过这个气候宜人,产出无数的鱼米之乡?
王羽肯定不会让袁术得手,这家伙的性格很糟糕,一旦自我膨胀起来,就会各种倒行逆施,万一历史上导致他败亡那件事提前发生,那江表一代的形势就彻底乱了。
但他也不会压制得太狠,一方面青州抽调不出太多的兵力威胁袁术,另一方面,王羽还指望着袁术能保持对孙策的威慑呢。
孙策在历史上平定江东到底用了多长时间,王羽已经记不住了,但对青州来说,这个时间当然是越长越好,至少不能在青州军南下徐州之前,让孙策有渡江北上的机会。
想在这种乱局之中把握平衡,孔融的才能肯定有所不足,王羽正犯愁呢,鲁肃就及时出现了。
王羽得信的时候,鲁肃刚到达钟离。在离开东城的路上,此人上演了一出好戏。面对气势汹汹的五百追兵,他带着三十个精壮家兵,寻了个险要处张弓架弩,虚张声势。
淮南军来斗志就不足,来想着鲁家是大户,趁火打劫能捞点实惠。结果追上来一看,鲁肃轻车简从,什么都没拿,差不多是净身出户了。追兵一见之下,热情顿时大减,再看到那些强弓硬弩,更是头皮发麻。谁也不傻,没好处谁去送死啊?
领兵的将领倒是想努力一搏,可鲁肃可不是光摆个阵势就完事了的。
淮南军冲势一停,鲁肃就开始攻心了。先说了一通,有功未必得赏,无功,也未必受到责罚的道理;然后说明自己要去青州,王羽随时可能派人来接应的话。
淮南军半信半疑,进退维谷的当口,鲁肃事先布置好的人手又在远处来回纵马奔驰,掀动起了大量烟尘。结果追兵不战自溃,鲁肃从容离开了东城。
消息传开,袁术自然不欲多生事端,淮南军中的孙家旧部也无可奈何,就这么着,鲁肃携老扶幼,很高调的逃出了淮南。
王羽想见见人再说,看过信之后,当机立断的征辟鲁肃为将军府从事,令其与孔融会合,负责斡旋徐州、淮南的争端。鲁家族人则另由人保护,继续北上。
命令一经发出,王羽便将淮、泗的战事暂且放在了一边,正想着要不要应付一下老爹、老娘交代的差事——古人对后代的重视程度,比后世还要高。特别是王羽这样的经常会亲身上阵的一方诸侯,每个后代,可是很让人没底的一件事。
先前战事频繁,大婚之后的一年之中,王羽倒有个月不在家。在家的那两三个月,不是忙着指导工匠制作纸甲、酿酒,就是张罗海贸,操练兵马,完全顾不上个人问题。
两位娇妻手头上都有工作。倒不至于独守空房的幽怨着,却急坏了老王匡夫妻。
先前王匡多少还有些担心,怕王羽处理不好治政之事,后来与王羽谈过,这方面的心思放下了,想抱孙子的心情就迫切起来。
老爹的迫切要求,王羽当然是要满足的,实际上应该说乐而为之才对。因此,处理完徐州之事。眼见天色正好,王羽哼着歌出了中军帐,搞的一众亲卫都是面带狐疑,不知道那个叫鲁肃的是何方神圣,只是传来个消息。就把主公高兴成了这副模样。
“臣等参见主公!”只可惜,王羽的兴奋劲没持续多长时间,一首小曲才吹了一半,他就被田丰、国渊等一干人给堵住了。
“这是……又出啥事了?”王羽的头皮有些发麻,现在他最不待见的就是田丰、国渊这帮人。
这帮家伙是管内政的,一照面,不是要钱。就是拿出一大叠牍给自己看。王羽很无奈,哥是特种兵,不是特别秘书,既不能变出钱来。也没法把那些繁琐的事务理得井井有条。挖空心思找了这么多幕僚,不就是为了不被这些事烦死吗?
“主公,您之前提出为了保质保量的为军队和民间提供各种器械,要建立兵器司。可具体的章程呢?何人主事?从哪里招募工匠?标准如何设定?另外,糜家那些工坊与兵器司合并后。将军府要如何……嗯,分期付款?”
王羽看到田丰头疼,岂不知后者的头比他疼多了。
王羽之前提出了士农工商的理念,准备提高工匠的地位,引入规范化管理,并且抛弃原来的小作坊模式。负责内政的田丰等人听得连连赞许,深以为然。
可是,王羽提出的规范、流程很多,具体做法却一概没有。不说别的,单说为了合理收购糜家与将军府联合设立的工坊的份额,王羽提出了分期付款的概念,但这种新鲜玩意到底要如何执行,田丰就没什么头绪了。
还有王羽说的标准化生产,工匠的培养模式,还有种种提高工作效率的方法,田丰无不两眼一抹黑。他擅长处理内政,能将诸多繁琐细碎的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可他毕竟没学过后世的工业管理学,一时间哪里能满足王羽的需要?
前几日幕府忙于应对徐州的危机,田丰只好自己发愁,此刻听说徐州事暂时告一段落,他还哪里肯放过王羽?
“主公,您说的厘金也有些麻烦。有将军府提供保护,商人们对缴纳商税倒是没有抵触,可问题是,这税该如何收取呢?武皇帝铸五铢钱至今已有近三百年,民间流通的货币种类极多,一视同仁固然不妥,区别使用的话,如何判断价值也是莫衷一是,很多商人更愿意采用货物相易的方式。而不同的货物,在不同地域的价值也不一样……”
糜竺苦着脸说道:“再加上主公您给不同商品设置的不同税率,这收起税来,要计算的东西简直是太多了。”
王羽被这群人搞得很是头大,郁闷道:“上次开会不是说了吗?青州要逐步统一货币么……”
一句话还没说完,国渊也诉起苦来:“主公,您说统一货币的问题,也是牵涉甚多啊!首先就是金、银存量的问题,这些东西的库存太少了,根就不足以铸造出足够的金币、银币。何况,要铸造这么多的金银钱币,需要的人工也是相当大的,如今青、冀二州百废待兴,到处都在缺人,哪里分得出足够的人手呢?”
王修唉声叹气的附和道:“是啊,水师在前次渡河作战中损伤很重,如今距离恢复元气还差得远,主公您又提出要派出船队东渡,这简直是……唉,主公,这件事实在是难办啊。”
王羽的脸也变得满是凄苦了。
做主公难,做想做点事的主公更难。要休养生息,当然不能只是存粮,要做到真正的百废俱兴,把今后的制度搞出个框架和雏形来才好。
想保证参与者得利的规则,几个基的法规是要确定下来的,比如:工业的专利问题,商业税的问题,还有股权之类的概念,等等。
王羽不打算建立多健全的制度,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都得有才行。
以为这些雏形的政策很简单,可一落实下去,就问题多多了。诸如想要完善商税制度,就得先统一货币;想要统一货币,就得有大量的贵金属储备;对此王羽虽然也有相关的思路,但他这个思路又设计到了海军建设和造船的问题。
这些问题说起来简单,但涉及的层面太多,绕来绕去,不但把田丰等内政长才给绕迷糊了,连王羽自己也是晕头转向。
“好吧,咱们一个一个说……”王羽依依不舍的望了一眼高唐城,带着一群属下继续开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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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奉行的是精兵政策。
后世唐太宗对精锐的定义是:唯甲坚兵利耳。这是不变的定律,只有菜刀木棍的农民义军,再怎么训练,也不可能是训练有素,武装到牙齿的正规军的对手。
青州兵精,固然有操练得法的缘故,但更重要的,还是王羽在军备上的大手笔投入。
在洛阳的一系列战斗中,王羽一直都处于盈余状态。
初临贵境时,有老爹王匡在河内收刮的大量钱粮,不但自己够用,还能散财交朋友,公孙瓒这位有力的盟友,就是这么来的。
后来在洛阳,又在灵帝的宝库中捞了一笔,不算摧锋营那成套的斩马剑和鱼鳞甲,收获也是非同小可了。如今青州的校尉级以上军官,但凡是箭术在水准以上的,几乎人手一柄宝弓,长短兵器也尽非凡品,
到了南阳,有袁术提供后勤保障;等袁术准备搞小动作了,王羽又多方敲诈,很是从董卓和刘表身上榨到了些油水。
到了回泰山的时候,王羽算是名副其实的衣锦还乡了,钱粮、甲仗、宝物应有尽有,直到第二年春天,收服黄巾,展开屯田之后,还有大量盈余。
可到了河北大战末期,当初的盈余不但全砸了进去,而且泰山王家、有亲缘的胡母家的家底,也被王羽折腾了个差不多。要不是他透支未来几年的税收,向糜家大量举债,青州会不会在胜利之前就破产都很难说。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王羽的精兵政策。
王羽没打算把火药大量应用,也没有制造蒸汽机的打算,所以,青州的装备技术并未领先于这个时代。
不过。技术领先与否,不是装备好坏的唯一凭据,精工打造才是根。材料自然要用足,打造的时候,也是千锤百炼,而不是用火烧软后,随便砸几锤子就成型了。
精工细作,材料、人工方面的花费自然很高。后来王羽又搞出来了纸甲,这种装备的材料成较低。但人工却也不少,而且耗费得快,一场大战打下来,纸甲少说也得报废一半。
最后,综合下来。青州军的入不敷出也就可以理解了。
收获当然不是没有,扩大的地盘和人口就是最宝贵的财富,可要消化这些战利品,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消化的方式也有影响。
王羽最初的打算是一步到位,所以提出了很多理念。一股脑的塞给了幕僚们,结果现在发现,欲速则不达,他对幕僚们的期望太高了。
毕竟有些理念是跨时代的。理念可以一步到位,但没经过时间的沉淀,中间那些过程却无法一下跨越过去。
“目前的问题汇总起来,主要在于三个方面:一是工业生产方面。最大的问题是缺乏人才,上面没有懂行。又擅长组织的人主持大局,基层的工匠也很匮乏……”
田丰点头赞同:“主公英明。”
“主持大局的人要解决应该比较容易,工匠的匮乏就有点麻烦了。”王羽眉头紧皱。
田丰眉头一挑,笑问道:“主公,莫非您的名录上,也有此道高手?”
提到这个话题,众人都来了兴趣,暂时将各种烦恼忘在脑后,都拿眼去看王羽,听他怎么回答。
“也可以这么说。”王羽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有,当然是有的,黄月英不就是此道高手吗?问题是人能不能来还在两说,就算来了,年龄未免也太小了些,根派不上用场。
“回头派人给元直送封信,让他设法联系京师,将作大匠吴循与某有故,让他推荐几个人,或者干脆自己来帮忙,这主持大局的人选不就解决了?”王羽拍拍手,轻松惬意的说道。
“呃……如此也好。”田丰微微一滞,徐庶身上的担子已经很重了,再加,说不定会累个好歹的。不过,想到王羽说的那些工业流程,制造规范什么的,田丰决定,还是死贫道不死道友,这种担子,确实得找个专业的人来承担的好。
“至于工匠缺乏,没别的办法,只能加大力气招募,青州、冀州打了这么久,应该有很多人都是逃难去了,等大胜的消息彻底传开,应该会有些人陆续返回来。再加上徐州,乃至中原一带也是大战连场,应该也有吸纳的机会。”
王羽一边在盘算着,一边说道:“不过,这些办法相对被动了一些,单单指望这样是不够的,还得主动设法。将的想法是,一方面广泛招收学徒加入工坊,在工坊内部划分层次,提高待遇,促进学徒勤奋向学;另一方面,在泰山书院之外,再开设一个技术分院,专门学习、深造各种工艺、技术。”
“……”鸦雀无声,众人都被王羽异想天开般的想法惊呆了。
开设书院教技术?教什么?怎么教?青州目前最缺的是铁匠,打造兵器、铠甲、农具,都得靠铁匠,搞个书院教铁匠?在教舍里叮叮当当的抡铁锤么?
“你们这是想到哪儿去了?”一看众人神色,王羽就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了:“锻造那属于实践,在工坊里教就行,书院里教的是理论,比如如何能造出更好的机械,把水车更充分的利用起来,如何提高炉火的温度,提高冶炼的效率什么的。”
王羽不打算搞超出时代太多的东西,但基的物理知识,不妨普及一下。或许不应该说是普及,而是归纳。
汉朝的技术水平,并不比唐朝低。从汉朝开始,华夏的历史来就是波动状的起伏前进的。经历了五胡乱华后,中原的化和技术一度大幅退步,等到唐朝重新又捡回来了一些。
其后虽然经历了战乱,但异族没能进入中原,故而华夏的化和技术在宋朝达到了巅峰。唐宋的商船都能往来南海,远赴波斯,跟明朝郑和下西洋时的航海技术差不了多少。汉朝的大黄弩和宋朝的神臂弓,性能上同样没多大差别,斩马剑和陌刀也是同理。
比起后世来,汉朝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对工匠的鄙视和工匠们互相之间的敝帚自珍。
王羽打算以著书立学为名,吸引那些隐藏在民间的名匠出来,同样吸引那些已经被招揽的大匠将珍藏的技术贡献出来。然后以教学的方式,混杂以一套基础的物理理论,彻底的推广开来。
当然,想要做到这点,专利法是必须的。这项法案的推广,就要田丰、审配费些心神了。
对这个伟大构想,王羽的自我感觉是很不错的,但幕僚们却没什么热情。以通常的观点看来,名匠就是干将莫邪那种人,打几件宝物,可以满足君主们的收藏,对大局却没什么帮助。
除非是鲁班、墨翟那种不世出的宗师,倒是能对战争、内政有一定帮助。可是,这种宗师人物,是随便开个书院就能教得出来的吗?
没人热烈支持,但也没人反对。所有人都知道,自家主公不光在战场上智勇双全,在旁门小道方面也很有天赋,这是新酒、纸甲等新生事物已经证明了的。
下一项议题,才是众人真正关注的。
统治者不喜欢商人,主要是因为商人四处游走,又拥有大量财富,很难管理。普通的商人倒还没什么,如果是有野心的,就很危险了。
以这个时代的通讯手段,就算是大一统的帝国,也很难将统治延伸到所有的郡县,更遑论那些村庄了。
因为统治的密度不足,加上通讯不变,向商人征税就成了一个难题。除此之外,糜竺提出的收税方式问题也很麻烦。
比如盐这种货物,在沿海地区根卖不出价钱来,只有到了内陆,才能卖出高价。如果商人在青州完税,要么交出一定比率的盐,要么按照青州的盐价付给铜钱,对政府来说,都不怎么划算。等商人回来的时候再抽税,也会遇上类似的问题,总之是很麻烦。
所以从前征税的方式,就是各地各收各的,地方官可以设卡,势力较大的豪强也可以。商人固然损失很大,政府也没捞着什么好处,对此也就不怎么上心了。在这方面做的最极端是明朝,明朝是没有商税的。
王羽从前看过各种各样的理由,现在到了自己当家,他突然体谅起朱元璋来。这位雄才伟略的开国皇帝,说不定也遭遇过类似的场景,因为想不到办法,干脆大手一挥,把商税给取消了。琢磨着老子赚不着,也不能让别人赚了。
打仗可以干脆点,但治国么……正如老子所说,就和烹饪小炒一样,要精工细作,小心再小心才会好吃,正如院长同学一刀切的结果,养出了一群节操全无的硕鼠士大夫那样,急于求成只会把菜炒糊。
“办法么,也不是没有……”王羽沉思良久,终于从后世找到了借鉴:“可以在各地的衙门成立商业司,专门核查当地的商户。商人须得在当地入籍,按照规范记账,嗯,这个可能有点难,可以先规定为,至少要让人看得明白……”
“商业司的官吏按照商户的营业规模,盈利水平征收税款,开出完税证明,凭借完税证明,商户就可以在青州辖区内行走无碍,流通环节就不征收任何税款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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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这是……有事?”王羽很意外。
贾诩主动出现,这可是很罕见的,一般只有发生了大事,才会这样。但王羽却想不出,最近有什么大事可言。
目前能对青州产生重大影响的,也只有曹操、董卓的动向了,但时间上却对不上。孙策发动迅猛,进兵神速,那是因为他的兵少,又有周瑜帮他骗人钱粮。曹操和董卓的势力大得多,想调动兵力,改变先前的部署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嗯,”贾诩点头默认,突然问道:“主公,今天议过政,兵力部署和人事问题也要提上日程了吧?”
“哦。”王羽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有些奇怪,反问道:“你怎么突然对这事有了兴趣?莫非你们贾家又出什么人才了,打算推荐给我?”
“哪有此事?”贾诩把头摇得跟拨楞鼓似的,“家里那些后辈,不是墨守陈规,全不开窍之辈;就是好吃懒做,混吃等死的那种,主公您肯定是看不上眼的。”
说着,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热忱,看向王羽,热切说道:“倒是大兄家中那位侄女还不错,生得珠圆玉润,颇有几分艳色,若是主公不弃,咱们不妨结个亲缘。”
“……还是算了吧。”王羽大汗。
“主公不喜欢胖的?啧啧,这可真是……”贾诩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继而又不依不饶的说道:“其实,诩还有个外甥女,虽然距离当年赵飞燕掌上起舞的翩翩之态还差了点,但……”
不是极胖,就是极瘦,贾家这些女子怎么都这么奇葩呢?
王羽不敢让他继续推销下去。干嘛打断道:“好了,好了,我说和,你到底来干嘛来了,不会就是为了做媒吧?”
“那倒不是,不过这事儿其实也……好吧,不说这个,其实诩有件很重要的事要提醒主公。”贾诩的情绪转变得很快,从嘻嘻哈哈到一正经。一瞬间就完成了。
“你说。”王羽有些拿不准贾诩到底要干嘛了。
以他对贾诩的了解,这老狐狸很少会特意插科打诨,他这样做了,往往就代表着,接下来的话题会很严肃。严肃到他必须先活跃一下气氛才能谈的地步。
“是关于军中隐患的,有些事,主公实不可不察。”王羽没猜错,贾诩正色后的第一句话就吓了他一跳。
“什么事这么严重?”王羽吃惊不小,老狐狸会拿自己开玩笑,但绝不会拿军国大事开玩笑,他说有隐患。那就应该假不了。
“诶,”贾诩略一迟疑,皱眉道:“以主公您的精明,议政时。应该有所发现了才对啊。”
“议政时?有什么问题?”王羽一脸茫然,议政时他光顾着考虑商业司和东征的问题了,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啊。
“唉!”贾诩深深的叹息了一声,看那架势。像是做了个很艰难的决定。
只听他用深沉的语气说道:“主公如今据有青、冀二州,麾下名将如云。谋士如雨,威势冠于群雄。外部暂无威胁,是不是也该在内部整肃一下了?”
“整肃内部?”王羽越听越惊奇,听到最后那句话,眼睛已瞪得溜圆,说话都有些磕绊了:“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贾诩一张脸苦的都快挤出水了。
整肃内部这种事,通常都是为君者自动自觉就采取行动了的,臣子主动提出建议,无论事情最后变得如何,这个恶名算是担当定了。
如果放在从前,贾诩说什么都不会提醒王羽这种事,可他现在隐隐存了和郭嘉分个高下的心思,有些事却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胖子苦着脸,语重心长的说道:“也不能说是整肃,就是要平衡一下各派系的势力,不能让某一家独大,也不能放任某些恶性竞争的存在。这就是所谓的权力平衡,袁绍就是前车之鉴,搞不好这事,将来是要出大问题的。”
“等等……”王羽听得晕头转向,不得不先叫停:“和,你说派系,我军内部有派系?”
贾诩看着王羽,表情非常古怪,好半晌,他才确定后者不是在装傻,而是真的不懂,摇摇头道:“主公,您看别人很精明,对自家事怎么就这么糊涂呢?您搞了个军政分离,不就是为了平衡势力么?”
“可是,你说派系……”
“您真的没发觉?也罢,恶人做到底,某就点出几个名字好了……”说正题之前,贾诩犹自不忘郑重叮嘱:“主公,咱们可说好了,私下里呢,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我不是郭奉孝,我可不想做孤臣,事后您可不能把我给卖出去。”
王羽点点头,心里颇有些哭笑不得,老狐狸千好万好,唯一的不好就是太过惜身,一点担当都没有。
贾诩哑着嗓子说道:“您有没有注意到,国子尼和王叔治之间有点问题?”
国渊和王修?王羽微微一怔,但仔细想想,他还真的发现,这俩人很有点同气连枝的意思。之前的货币问题,王羽就是交给王修的,结果提出来的却是国渊,显然这二人事先通过声气了。
“这没什么吧?”王羽想了想,觉得贾诩有些大惊小怪了,这二人才学都不错,又都是实干派,别说只是走得近点,就算真有什么情况,也不足为奇啊。
“光是他们俩,当然没问题。”贾诩跺跺脚,很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事实上,他二人已经是青州派的领袖了,很多幕僚都以他二人马首为瞻,要不是我军军中的几位大将都不是青州人,他们已经借着地利之便,成为军中第一大派系了。”
“哈……”王羽呆呆的看着贾诩,像是在听天方夜谭:“军中没事,就没问题吧?”
“怎么会没问题呢?主公您先前的安排就有点问题。”
见他始终不开窍,贾诩也有点急了:“您让公明和徐和一起去兖州,这事儿身就值得商榷。没错。您打算让徐和招抚黄巾旧部,就地让公明扩充军力。可您却忽略了,公明身已经是黄巾派系的领袖人物了,让他与徐和搭档,这不是故意让他扩大势力吗?”
贾诩痛心疾首的说着:“他二人一一武虽是分开的,却同属一个派系,在攻略兖州的过程中,实力还将得到进一步的膨胀,很危险的啊。”
王羽瞠目结舌:“没那么严重吧?公明乃是重义之人。徐和也非忘恩之辈,岂会无故叛我?”
“我的主公啊,您怎么还没明白?派系实力扩大的危险,不在于他们是否会背叛,关键是是否能保持平衡。袁绍为何失败?无非他对冀州派系压制太过。对嫡系太过放任,搞得内部倾轧不断,实力在内耗中严重损耗。”
贾诩先举了个反面例子,又举了个正面的:“再看曹操,他控制的就很好,曹军内部,颍川派、兖州派、亲族派。外系武将等几个派系,互相制衡,彼此间又泾渭分明,保证了曹操的权威不动摇。指挥军队和幕府都如臂使指。”
“您日前曾明着拉拢程昱,暗中让他向郭嘉传递信息,结果为其婉言拒绝。而在曹操军中,郭嘉后来居上。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程昱的地位,此人为何全不为所动?要知道。即便以元皓的耿直,都有弃袁来投的举动,那程仲德又非清高之人,对功名利禄颇为热衷,又岂会这般忠贞?”
王羽认真想了想,猜测着贾诩的意思:“你是说,因为他背后有派系支持,所以被郭嘉后来居上的压在头上,也不至于心生不满至有所动摇?”
王羽明白贾诩的意思了,曹军的派系始终保持着平衡。郭嘉虽然后来居上,但他做的是孤臣,对程昱身后的兖州派来说,造不成致命的威胁,反倒分薄了颍川派的实力。所以,程昱虽然不爽,但这点小情绪还达不到影响忠诚,或者在背后给郭嘉捣鬼的程度。
反观袁绍那边,两大派系斗成了一团,你抽我后腿,送我去做炮灰,我就消极怠工,甚至卖身投敌。要不是这样,王羽再神勇,也没可能一口气掀翻了袁绍。
“现在我军之中,青州派系只有臣,对军队的影响却很小,则虽算是半个青州人,可他为人耿直,是要做孤臣的。子义的少壮派潜力不小,却只在军中有影响,和青州派正好相反;冀州方面,虽然有审公南等人,武有张隽义等降臣,可这些人都很有理智,谨守分,无有逾越,也算不上有多大影响。至于还没成型的南阳荆襄派系,更是无法期待。”
一番长篇大论之后,贾诩语气恳切的总结道:“也就是说,我军之中,黄巾一派的优势最大,以目前的态势,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其优势也不会有多少动摇。现在若不及早应对,迟早有尾大不掉之嫌啊。”
贾诩说的这些问题,王羽确实没想过,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很有道理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可能这种拉帮结派的行动,连当事者身都没注意到。徐晃和黄巾的渊源,无疑源自于王羽的指派;赵云、太史慈、徐庶的结拜,更是起始于一个误会。
当事人无心,王羽也不在意这些细节,派系的萌芽就这么种下去了,并在第一次扩张之后,引起了贾诩的担忧。
王羽沉思片刻,突然抬头问道:“至少在三五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以公明的为人,应不至有什么问题。其实,这就是个未雨绸缪的意思,在一开始就采取平衡措施,总比将来尾大不掉的强。”
王羽两手一拍,笑道:“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可是……”
王羽以轻松的微笑回答了贾诩的疑虑:“和,即将到来的那个时代,你我可能都想象不到哦。权术、派系什么的,就随便他去好了,等到出现矛盾的时候,我自有方法应付,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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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徐州战火再起,王羽在青州忙于治政的同时,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在连绵的群山中,蜿蜒前行,艰苦跋涉。
“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果不其然。若非亲临其境,谁知道这八百里太行的雄浑气魄,竟至于此呢?”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位有着阳光笑容的少年,手中持着一支藤杖,一边走,一边感慨山势之险,山路之崎岖。但不论嘴上说得如何,他矫健的步伐,和笑容中的爽朗、阳光意味,却是始终如一。
单看他的精神面貌,全然不像个领兵作战的将军,倒像是个游学在外的年轻士人,偶尔发现了优美的风景,便不顾辛劳的跑来欣赏。
走过了最崎岖的那段山路,他更是兴致高涨,突然吟起诗来:“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
朗朗诗声入耳,众人只觉身上的疲劳突然减轻了不少,脚下也变得轻快起来,不知不觉的,整个队伍的前进速度都加快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积极,潘璋就是例外之一,望着徐庶的背影,他大声哀叹:“天啊!寿恩,你听到没有,他竟然在吟诗,他竟然还有力气吟诗,而且吟的诗还不是他自己做的,是剽窃主公的!这,这还是人吗?”
潘璋这会儿可没有离开高唐大营时的意气风发了,和身上挂着的那一堆空了的酒葫芦一样,他的精神头和力气都离开了身体,走路都晃晃悠悠,一瘸一拐的。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我来在家呆的好好的,要不是你硬拉我出来。谁来受这份罪啊?其实你就是想不开,你想想看,就算要投军,也不一定非得跟着元直将军,做这种大事啊,去书院当个教习不是也很好么?”
马忠不知道,吟别人的诗和剽窃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剽窃了,和是不是人又有什么关系。他的思路很清楚。自己之所以离开了安乐的小窝,在这连绵的群山中艰苦跋涉,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满嘴牢骚的家伙。
“教习,就你?”对好友的说法,潘璋嗤之以鼻:“书院里教书的。都是蔡中郎、幼安先生这样名闻天下的大儒,你觉得你能教什么?”
马忠很骄傲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扬着下巴说道:“我可是泰山最好的樵夫,说道辨识草药、石材甚至矿脉,我若是自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最好的樵夫……”潘璋摇着头,跺着脚。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着:“你能不能再没出息一点?男儿生于乱世,是要建功立业的!樵夫什么的,根就不值一谈!要知道,咱们这一次。可是要去指挥几十万大军!怎么能怀着这种心情呢?”
因为疲劳,他走路来就不怎么稳当,这一蹦跶起来,动静更大。只见他身上的那些酒葫芦也来回摇摆、碰撞着,发出了一阵阵极为清脆的声音。像是一个大号的风铃在风中摇摆。
“不然要怎样,和你一样发牢骚?那还不如吟诗呢。”马忠眼角都没扫好友一眼,一心只是盯着两边的山壁上看个不停。
“寿恩,你这家伙没意思透了。”潘璋拿好友没办法,只能发泄似的诅咒道:“算了,随你去吧,等这趟回去,我就向主公举荐你,让你去书院和蔡中郎那些无趣的老头子混做一处,闷死你!”
“固所愿耳。”
争吵声被山风吹送着,从队尾传到了最前列,每个人听了都不由莞尔。实际上,类似的对话在路上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天知道这两个性情迥异,价值观也很有差异的人是怎么成为好友的,可毫无疑问,这二人的存在,给这漫长的旅途增添了不少的乐趣。
徐庶笑了笑,向身边的人问道:“小六,还有多远的路程?”
“元直将军,你别总是小六、小六的叫好不好,俺现在有大号了,俺叫赵柳,杨柳依依的那个柳!”
答话的人也全然不为山路所苦,反是一脸的意气风发,只听他踌躇满志的说道:“人说衣锦好还乡,俺杨小六这一遭,也算是衣锦还乡了,俺现在可是军候,当年在闻喜成,却只是个帮闲,全城的几千人,就没几个会正眼看我的,现在么,哈哈……谁能不对俺侧目而视?”
“侧目而视……”徐庶下意识的纠正道:“那是形容别人对你又憎又恨又怕的意思,以你现在的情况,别人看你的眼光应该以羡慕和惊讶为主吧?”
虽然咸鱼翻身后给自己起了个不伦不类名字,谁说也不该,但赵军候总体而言还是很谦虚的,他点头不迭道:“对,对,徐大哥总是说要俺多读点书,确实是这个理儿。什么时候俺若能有元直将军您这样的学识,那就真的风光了……”
徐庶认真听着,一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他的耐性固然好,山路迢迢,时间多得是,也是主因之一。
好半天,赵柳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挠挠头,讪笑道:“俺这嘴就是把不住门,元直将军您别见笑……其实已经快到了,走出了这段山路,就是石门了,过了石门,就是王屋山,俺知道王屋山中有条小路,两天就能走完,走出王屋山,就看见东山了……”
“咕咚!”话才说一半,就被一声重物倒地的巨大声响给打断了,回头一看,发现来在队尾晃荡着的潘璋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正好听到了赵柳对路程的解释。
潘璋大声抱怨道:“我说柳儿,这也叫快到了?你自己数数,单是你刚说的,就几座山了?这地名到底是谁起的,一点都不合理,哪是河东啊,压根就是山西么,全是山,没完没了的山。”
赵柳摇头道:“不多了,这还没走壶关那条路呢,要不然,现在也出不了太行山啊?等到了东山就好了,涑水就出自东山黍葭谷,东山西面三十里就是周阳邑,等到了那儿,俺去找几条船,顺流直下,一天就到安邑城了。”
过于遥远的希望,完全无法让潘璋打起精神来,他坐在地上干脆就不起来了,哼哼唧唧的说着:“这路难走成这样,就算到了河东又能如何?咱们百来人走这段路都得走上个把月,河东那可是几十万人,还不得走上个一年半载啊?到时候也不用人来拦路、偷袭了,咱们自己就把自己给饿死了。”
赵柳想反驳,说河东人都是走惯山路的,可想到几十万这个数字,心里也是一阵发虚,不自觉的看向徐庶:“总会有办法的?是吧,元直将军?”
“嗯,总有办法的。”徐庶心里也没底,指挥几十万人迁徙,还是在这种地理环境之中,换了谁来,也不可能有底。
他离开高唐时,浩浩荡荡的足有数千人马,但随他来河东的,却只有百多人。徐庶也开始,也尝试过带着更多的人行军,后来发现,人越多,行进的速度就越慢。
太行山中的羊肠小道,形容一点都不夸张,很多地方都只容一两人并行,人马太多,路上连找个宽敞的地方安营扎寨都难。这还是几千人,若是再放大百倍,变成几十万人,那种情景,真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到时候,青州的敌对势力完全不需要大动干戈,随便派几队人马,往山里一躲,看见人马经过,或等到夜里,敲锣打鼓的咋乎咋乎,行军中的几十万乌合之众也就完了。疲惫和绝望这样的情绪,就是最容易引发炸营的。
可任务既然领下来了,就要坚持到底,有办法要完成,没办法就得找出办法来。作为此行的主帅,不管心里怎么想,徐庶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唯有十足的信心。
河东的地势,早在这一路上,就已经印在徐庶的脑海之中了。只是人在山中,视野受限,他无法将舆图上画的,和实际所见联系起来,现在听了赵柳的说明,脑海中印象开始和现实重叠起来。徐庶突然有了些想法。
他叫停了队伍,将几个副手召集到了一起:“不能只是赶路,元绍,桂,你们和大队一起,由赵军候带路继续向西行进,等到了东山,不忙继续赶路,先由赵军候潜入闻喜,去探明情况。我带一名向导,去东垣一带看看。”
“东垣?”潘璋等人做的功课都不太充分,只是将既定路程沿途的地势记忆了一下,其他的地方压根就没留意,冷丁听到这么陌生的一个地名,几人都是面面相觑。
“那条路完全没法走,除非……”也就是赵柳这个地人对那里有些印象,但他不认为那里会有什么捷径出现。当然,事无绝对,东垣城正处大河北岸,若是有足够的船,前方也无人拦截的话,顺着黄河行进倒是个好办法。
徐庶轻松一笑,打断了赵柳的质疑:“总之,先去看看再说,反正任务已经很棘手了,再难也难不到哪儿去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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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徐庶解释过,哪怕是最不赞同冒险的人,也服气了。
河东的任务完成,对青州最大的意义不是人口,或是声势的增加,而是战略态势上的考虑。
只要董卓和士党的矛盾无法化解,冲突就是必然的。不过,若是能将长安的变乱拖到青州军完成休整,挥师西进的一刻,就是最完美的。
届时,青州军面对的不再是董卓率领的十万西凉铁骑,而是在内乱中被削弱的西凉军,或是改变了归属,士气低落的西凉军。如果运气足够好,甚至会出现因首脑身死,西凉军变成了一团散沙,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情况。
当然,这种事态是很难控制的,应对得当的话,倒是有可能加快这个进程,想要延缓进程就很难了,控制进程的难度自然更高。
无论具备先知之明和霸气的王羽,还是乐观与自信并存的徐庶,都没对完美的结局奢望太多。毕竟青州离得太远,在挥师西进之前,有太多的工作要做。若是把手神得太长,试图控制长安局势,倒很有可能给别人做了嫁衣。
所以,王羽对这一次河东之行的定位很明确,就是釜底抽薪,减少司隶州的变数,尽可能的给曹操图谋关中制造障碍。
在这个前提之下,徐庶打击郭太的想法就不是无谓的冒险了,而是很有必要的行动。
“不过,要怎么做呢?”积极性有了,异议没了,但实际的困难却不会减少分毫。人群中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将严峻的现实又摆在了大伙面前。这事基上很难,大家自然只能将目光投注在徐庶这个主帅的身上。
“还是那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光是在这里想没用,凭空拟定出来的计划亦不可取,现在最重要的是摸清情况,看看咱们手上有多少力量可以投入作战,最后,根据具体情报再拟定计划。”
徐庶是个行动派,历史上他投效刘备的时候,就完全没提天下大势什么的。而是直接领兵上阵,带着兵微将寡的新野军,几次三番的向许昌发动了进攻,足以称道的是,他居然还屡次取得了胜利。
“我的计划是。咱们兵分三路!”徐庶竖起了三根手指:“元绍和珪统率大队人马留守东山,某与管兄,以及小六和修远一起行动,目标是潜入安邑,与白波军取得联系……”
“就你们四个?”裴元绍大吃一惊,徐庶可是主帅,让自己这个副手留在最安全的东山。让主帅去冒险潜入,哪有这种道理?
徐庶笑道:“管兄武艺高超,小六在闻喜人脉颇广,修远出面可以取得信任。我主持大局,必须亲眼看过白波目前的情况,与四位渠帅当面商讨,才能确定后面的计划。四个人已经是最大限度的了。要不是时间太紧,我倒是想效法主公。去长安走上一遭呢。”
他谋定后动,理由充分,裴元绍等人尽管都很担心,却也提不出什么有力的反对意见来,只能默认了徐庶的安排。
徐庶转向马忠道:“寿恩,你自己挑几个人,去北边走一趟。”
“北边?去干吗?”马忠知道徐庶还有后话,只是沉稳的点点头,并没出声,潘璋却大惊小鬼的叫了起来。
其实徐庶让他留守,他就有些不服气了,只是徐庶带去安邑的队伍实在精简,即便以他胡搅蛮缠的劲头,也找不出取代其中任何一人的理由。现在徐庶突然要马忠北上,独自执行任务,再能平心静气,他也就不是潘璋了。
“根据小六打探的消息,郭太和匈奴人有些牵连,此事不可不察。寿恩行事稳重,观察力又好,在山林间行动,就算是主公训练出来的精锐,都有所不如,正是刺探情报的最佳人选。”徐庶既是回答潘璋的问题,也是向马忠解释。
马忠又只来得及点头,潘璋的问题就又来了:“匈奴人?匈奴人有什么可怕的?他们在高唐被主公诛杀了两万多人,现在已经灭族了吧?”
徐庶的神情有些凝重:“正是因为在高唐损失惨重,他们对河东才势在必得。”
“那是为啥?为了报仇吗?”
“不,他们要找个休养生息的地方。”徐庶摇摇头,见众人脸色都有不解之色,他干脆一股脑的都解释了:“出发之前,主公命我去拜会伯珪将军,请问草原之事……”
他脸上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轻声道:“出发前事务繁杂,我觉得主公太过谨慎了,可现在看来,主公对河东局势竟是早就有了明晰的判断,让我去拜会伯珪将军,分明就是个暗示!”
公孙瓒没和匈奴人打过交道,但草原部落的习性从来都是相通,无论名字是犬戎、东胡,还是匈奴鲜卑,区别只有外貌上的些许不同,骨子里是一样的。
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是他的敌人。边军出身的公孙瓒,和草原部落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论起对草原的熟悉,他差不多算是当之无愧的中原第一人了。
王羽让徐庶去拜访公孙瓒,无疑是为了让他做好在河东与匈奴人打交道的准备。
“草原奉行弱肉强食的法则,所以,匈奴人在武皇帝时代屡遭重创后,逐渐步入衰亡。以至于在草原上站不住脚,只能内附并州,以求庇护。我大汉给予其庇护的同时,却不会干涉草原人对其的侵功。”
“从前,匈奴人还可以仗着地利,勉强抵御鲜卑和羌胡的攻势,可高唐一战,匈奴人损失极为惨重,左贤王于夫罗以下,数得上的部族领袖被一扫而空,两万精锐全军覆没!这样的损失,对匈奴人的影响,几乎可以与当年的漠北大战相当了。”
潘璋插嘴道:“所以,他们就打算放弃并州,到河东来?到我大汉的腹地来避难?谁准许他们的?”
说后几句话时,他语气中带了浓浓的怒气,这怒气当然不是冲着徐庶的,而是身为一名汉人,对打着受害者之名,行侵略之事的异族之怒。
“当然有人!”
徐庶嘴角一扯,逸出了一丝杀气凛然的冷笑:“此刻,在士党眼中,董卓就是天下最可恶的敌人,只要能掀翻董卓,无论和什么人合作,他们都在所不惜。何况,在朝中兖兖诸公的眼中,匈奴人也不是罪大恶极的异族,而是很听话的看门犬,至少在被反咬一口之前……”
说着,他敛起冷笑,肃声命令道:“寿恩,你的任务就是最大限度的摸清匈奴人的情报,具体的内容,我就不交待了,你尽力而为便是,我相信你。”
“马忠遵令!”马忠昂然领命。
潘璋看得眼热,也凑上来了,涎着脸,露出了个讨好的笑容:“徐将军,这种窥探别人,抽冷子打闷棍、抓活口的勾当,俺也很擅长啊!左右东山这边消消停停的,也没什么事,不如让俺也一起去吧?”
说着,他用手指捅捅马忠,小声催促道:“我说寿恩,你倒是帮忙说点好话啊?咱俩搭档,那是珠联璧合,无往不利啊!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刺杀个匈奴的头领什么的呢。”
马忠显得很为难,说好话这种事,难度实在有点高。说起来,他之所以沉默寡言,固然是天性使然,与潘璋这个损友也不无关系,俩人在一起的时候,话都被潘璋抢着说完了,轮到他,也只有沉默是金了呗。
徐庶笑吟吟说道:“只是刺探情报而已,动用二位一道前往,那可是浪费。”
“哪有浪费?一点都不浪费,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人要想成长,不就是要干活的吗?”潘璋急了,再凑钱半步,低声道:“元直啊,刚刚俺说话呢,的确不怎么中听,可你是青州上将,名动天下的少年俊彦,怎么能做公报私仇这么没品的事呢?”
徐庶忍不住了,莞尔道:“其实东山这里,也有重要任务,非你潘珪不可呢。”
“当真?”潘璋半信半疑的看着徐庶。
“军中无戏言!”徐庶微微一笑。
潘璋狐疑的看看徐庶,又向四周张望了一圈:“这里,能有什么事?”
东山不是什么高山,不过,作为涑水这样的大河发源之地,这里的山林谷地还是很幽深的。别说藏百来个人,就算埋伏几千人,山外经过的路人、进山砍柴的樵夫也不容易找到。
除非郭太吃饱了撑着了,突然大举搜山,否则青州军在这里就很安全。
可小六也说了,郭太的兵力主要布置在临汾、闻喜一线,哪有空闲跑到东山来寻人啊,除非他是神仙,掐指一算,就算到自己这些人的到来了。
“有备无患。”徐庶云淡风轻的一笑,道:“珪,我不在的这些天,你的任务就是挖陷阱,做机关,把东山变成死亡之山,黍葭谷变成死亡山谷!只要完成这些,日后论功行赏之际,我保你个首功,如何,能做到吗?”
“首功?”潘璋的眼睛大亮,鼻孔里喷着粗气,右手在胸脯上拍得砰砰响,大声说道:“包在俺身上,你们就等着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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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周阳邑,入闻喜,渡河南下,抵达安邑,徐庶的潜入之旅可谓无惊无险,一帆风顺。
郭太的包围网拉得很大,布放也很密集,但他的部队毕竟是乌合之众,防御没什么针对性,很有些大而无当的意思。
徐庶这一行人又比较特殊。
早在加入青州军之前,徐庶就很擅长易容化名。后世有句话说:人都是逼出来的,徐庶的领也是逼出来的,侠义无犯禁,徐庶当的是游侠,各种事没少犯,为了逃避官府的缉拿追捕,他也只能尽可能的隐藏行迹了。
在脸上抹了点醋,再扑上点粉,招牌式的阳光笑容顿时敛去,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发育不良,面黄肌瘦的逃难者。
赵柳更不用愁,他原就是衙门里最底层的小吏,和后世的协警差不多。别小看这种人,若没有两把刷子,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怎么可能当得上衙役或协警?
郭太夺取闻喜,是作为侵攻安邑白波腹地的桥头堡的,在此驻有重兵,但赵柳还是说混就能混进去,而且还搞了一堆很有价值的情报回去,他在江湖上的地位也是可见一斑。
至于那位白波出身,徐庶以修远相称之人,同样也不是普通人。
在跟随王羽离开的五百白波当中,基上是清一色的壮汉。因为饥荒的影响,所以大部分的人身体有些偏瘦,但骨架都很大。这两年在青州虽然算不上养尊处优,但比起从前却是天堂一般的日子。
因此到了现在,只要从战争中活下来的,无不是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能跑马的好汉。
独有这位徐图与众不同。
此人生得尖嘴猴腮,贼眉鼠眼。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虽然也属于摧锋营的一员,但上阵冲杀从来都没他的事儿,就他那细胳膊细腿的,抡一下斩马剑,自己就能折了腰,穿上全身的鱼鳞甲,不用敌人来杀,自己就能被盔甲给压死了。
五百壮士都是李乐特意挑的,作为白波军中。王羽的头号粉丝,他当然不会随便塞个人来充数,这位徐图也是有些领的。
他的专长的医术和占卜。
即便是在宗教味道很浓的黄巾军中,拥有这两项技能的人也不算多。懂医术就能传教,至少也能当个小帅;懂占卜就更厉害了。占卜的精要就是对人心的揣摩,再有就是口才,若只会看人,却没事忽悠人,那还叫哪门子占卜啊?
同时拥有这两种技能的人才,在张角时代都是凤毛麟角,在白波军中。就更是只此一份了。
李乐当初是好意,觉得让这位巫医跟在神通广大的小天师身边,肯定能帮上不少忙,就算帮不上忙。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将来可以独当一面什么的。
可王羽那个小天师是假的,虽然他也会忽悠人,但他忽悠人的套路和算命的可不一样。要是换了那位年年上晚会的鞋拔子脸来。倒有可能与徐图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在王羽这边,他就只能说是明珠暗投了。
上不了阵,当个军医吧,他那半吊子的医术也没得瑟几天,张宁可是张角的嫡传,比徐图高出何止十倍?
占卜的事更是压根用不上,人家贾军师不用占卜,谁有为难事去问他,他眼睛一眯,就是一大堆主意,有这快捷方式,谁还来找巫医啊?
蹉跎了一年多,徐巫医也只能放弃行,试着以贾军师为目标而努力了。后者擅长的也是揣摩人心,从这个方面来讲,两人确实有一定的相似度。
当然,贾诩那妖孽般的手段,就连王羽都忌惮几分,在前世的历史上,更是一度搅动了天下的局势。这种领,纯属天授,后天想学是肯定学不来的。
几度辗转,徐巫医发现,青州军虽大,竟是找不到一个发挥领的职位!
眼看着昔日的部下一个个荣升高位,今非昔比,他这心里着实不是滋味。虽然依他的领,当个普通的军医肯定没问题,但和昔日在河东的风光相比,这反差确实也太大了点。
直到遇见徐庶,徐巫医才找到发挥余热的机会。
徐庶执掌密谍系统,主要职责就是刺探、潜伏、离间和暗杀,需要的人才也是各种各样,不依常规。
其中的暗杀一项,就很适合徐巫医发挥,因为他医术不精,但在用毒、解毒方面却很有心得。徐庶在徐州搞大规模暗杀的时候,他就曾出过大力,几个身边守备相对严密的官员,正是无声无息的死于他制作的毒药!
这一次,为了取信于白波四将,徐巫医又一次派上了大用场。
以他的形象,扮成一个行脚郎中,连妆都不用化,别说只是从包围圈中通过,就是想去见见郭太,也未尝没有机会。
只有管亥算是个破绽,这家伙长得太彪悍,一看让人心生戒备,怎么化妆也没用。好在有了另外三人的掩护,最后也是无惊无险的混过来了。
“前面就是安邑了!老管,你别总去摸刀,这是咱们自己的地盘了,不会有人追过来的。你不懂,郭太与杨帅、韩帅他们争锋,不会彻底的撕破脸,搞兵临城下什么的。他就是要借西凉人的手,逼得杨帅他们走投无路,最后只好向他屈服。”
徐图刚到而立之年,不过因为职业的原因,他在下巴上蓄了一撮山羊胡。平时给人卜算或者分析天下大势时,就会一边捻着山羊胡,一边侃侃而谈,忽悠一下管亥这种粗坯,倒是游刃有余。
“他夺闻喜,可以解释成忧心前线战事,不得不将部队驻扎得更近点,以免前方有变来不及应对。会不会有人信,当然有!两边现在就是打心理战呢,如某所料不差,现在军中只怕已经人心浮动了,想着投靠郭太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捻须的小指一挑。他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说不定啊,连韩帅都在考虑这事呢。他是胆小鬼?老管,你这就说错了,你不懂,韩帅那人胆子绝对不小,就是有点妇人之仁。对了,他那脾气,和徐使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整天都在说。要给大伙找条活路呀,让子孙后代不再受苦什么的……”
他说得口沫横飞,管亥不时会插嘴问几句,赵柳则时而附和着补充几句,徐庶则是一边听着。一边观察四周。
徐图说的确实有道理,尽管丢了闻喜,但安邑以北却并未表现出剑拔弩张,严防死守的姿态来,和城南的紧张气氛全然不同。
安邑方面对郭太的主要防御措施,就是沿着涑水东岸的那一溜简陋的烽火台。此外,民居也被建设成了营寨的样式。关上大门,派兵登上寨墙,就是一座有着基防御力的堡垒。但手持各式武器,用警惕的目光在路上来回扫视的。却都是些老弱,精壮基看不到。
经历了多场大战,徐庶的眼光早已今非昔比,他可以轻易判断出。要攻破这些防御措施,需要的兵力。估算的结果。让他的心情变得越发沉重。
郭太如果彻底撕破脸,不顾忌杨奉等人可能投靠西凉军,他只要动员一万精锐,带上两倍的辅兵,就能长驱直入,直抵安邑城下。
从白波军的布置上看来,杨奉等人毕竟还是更倾向于同出一脉的郭太。
这也不奇怪,毕竟当初白波分家,是很和平分的手。四将给郭太送了些粮食,郭太也很理智,没有恼羞成怒的挥军南下,他们之间并未经历过青州黄巾那种激烈内讧、惨烈搏杀。没有仇恨,无路可走的时候,想着复合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对徐庶来说可不是什么利好消息。这代表着在对付郭太之前,他还要设法说服白波四将,特别是韩暹。
“韩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很高吧?”徐庶问道。
“说的没错,元直兄弟。”徐图的小眼睛闪烁着,嘴上偷偷的换了称呼。
自从加入徐庶麾下后,他就一直试图和对方攀上点亲戚关系。两人都姓徐,五百年前肯定是一家,而且他祖上也是颍川的,虽然族谱什么的都找不到了,但徐巫医却固执的认为,自己和徐庶肯定有点关系。不然怎么会都姓徐,又都这么聪明,而且这么投缘呢?
连族谱都没有,徐庶当然不会随便认亲。巫医自己也很知趣,不会在公开场合乱说,但私下里套近乎还是可以的,毕竟徐庶为人很随和,亲和力也强,不会为这么点小事儿着恼。
“是主公和你说的吗?”
徐庶点点头,视线仍然在四周徘徊:“主公有说,不过,即便主公不提,看到城外的景象,我心里也有数了。”
“城外的景象?”徐图三人都是一楞,顺着徐庶的目光看过去,除了东一簇西一堆的灾民之外,什么也看不出。不由茫然问道:“有什么特别的吗?”
“营地的布置……你们看看那些营地,知道它们原的作用吗?那些营寨一般的地方,都是原来的集市,四通八达,方方正正的,平时四周就有栅栏,可以防范野兽或者贼人,现在可以当做营垒守卫。”
徐庶向四周指点着,解释道:“还有那些施粥放粮的高台,想必平时集会之所,高台周围还有很多土墩,想必也不是纯粹为了宣讲教义,鼓舞士气之用,而是以鼓乐娱人,教化百姓的……”
宣讲教义和鼓舞士气,质上都是煽动。既然要把人煽动得热血沸腾,难以自控,站着自然比坐着更好。周围有座位的高台,无疑是用来欣赏某些东西的。
“这些布置,主公都有提及过,高唐的新城就会采用这种模式。当年主公在河东匆匆一行,想必也不会有太多深谈的机会,那位韩将军只是听了主公的只言片语,就能自行领悟,两年间,将安邑建成这般模样,会受人拥护爱戴又何足为奇?”
尽管三人都没见过白波控制下的安邑最繁荣的模样,但通过徐庶见微知著的眼光,却依稀看到了那个集市遍布,人来人往的繁荣景象,到了傍晚,还会有人在高台上表演,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会聚集在四周,笑着,拍着手,尽情的欢笑,驱散身上的疲劳,期待更美好的明天……
但此刻,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纵横的阡陌间,杂草已经顽强的顶开了头上的土,露出了一抹青绿,应该有的农夫却不见踪影,只有饥饿的乌鸦‘啊啊’的叫着,在田间飞来跳去。
应熙熙攘攘的集市间,也听不到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呼喊声,只有一道道比风还冷的警惕目光,还有冒着青筋的手上,紧握的各式武器。似乎,寒冬还在这里徘徊。
一度给人们带来希望和欢乐的高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到了吃饭的时间,才会有人带着一具铜锣爬上去,有气无力的敲响手中的铜锣,给饥饿的人们带来得以生存的希望,和黑暗无边际的明天。
“真是……造孽啊。”被徐庶描绘出来的反差所感染,徐图有气无力的叹息着,突然又激动起来,转过身,一把按住徐庶的肩膀,带着哭腔叫道:“元直,元直将军!你一定要救救大家,一定要救救大家啊!”
看着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的城门,徐庶冷声道:“既然主公派我徐元直来了,就容不得宵小之辈嚣张!走,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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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图等人心中大叫不妙。
说话的自然是韩暹,此人一直就很冷静,先前又是那么个态度,现在发了话,若徐庶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别想他会点头。
可徐庶怎么可能说出完整的计划呢?
经过了山谷中的坦诚相对,徐庶的思路已经为众人所知。简而言之,徐庶就是打算先摸摸底,然后随机应变。
这来就是他的风格,对青州军而言,徐庶的计划不是问题,只要有充分的理由,就值得闯一闯。可对没听过徐庶名声,只是将其当做一名部将的白波来说,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别看刚才这些人兴奋得什么似的,那是徐庶亮相的方式和主公当年的太像,白波如今的处境又太棘手,陡然间死里逃生,有些忘乎所以罢了。等这股兴奋劲过去,再知道了真相,他们的情绪说不定比原来还低落。
韩暹一直紧紧盯着徐庶几人,敏锐的捕捉到了徐图等人神色中的那一丝紧张,于是,他的眼神更加犀利了。
某种意义上来讲,韩暹是个悲观主义者,他做出的所有决策,没有一个是倾向于冒险的。
当初被王羽策动去打运城堡,算是他这辈子最冒险的决定了。而且那次也是特殊情况,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白波的处境确实不妙,不找个妥善的安身之地,只会越来越窘迫,在不断的内讧中消亡。
更重要的是,以白波军的数量优势,可以轻易压制河东的汉军和卫家私兵,只要攻城的时候不强行进攻,失败的危险主要集中在行军的损耗上。
这点风险,他冒得气。
可现在。王羽自己没来,援兵的数量想必也相当有限。根据守城门的军士的说法,领军的徐庶似乎很擅长人海战术,以及暗杀、突袭。
王羽刺董之后,天下的诸侯们都加强了对自身的保护,郭太、李傕等人都身处大军之中,别说徐庶,就算是王羽亲自出手,也未必能拿得下任何一个。
白波的兵马都被包围在猗氏城到安邑的狭长地带之内。郭太、李傕对河东的地势也很熟悉,突袭、设伏的可能性也相当之低。
如此一来,徐庶能采用的对策也无非就是人海战术了。
就算此人在指挥调度上远胜郭太、李傕之辈,但一场大战打下来,纵然勉强成功突围。白波军也必然死伤惨重,若是突围失败……韩暹眼神更冷,结下了死仇后,恐怕就连投降亦不可得了!
韩暹认为,王羽派徐庶前来,八成是对形势的危急程度估计不足。而徐庶到了之后,发现是不可为。却因为年轻气盛,准备用白波军的性命,来博取自家的名声!
徐庶不慌不忙的答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某初至安邑。既不明敌情,对贵军的情况的了解也有限,如果现在就自称有十足的把握,岂不有大言欺众之嫌?何况。主公的意思,也不是要白波与优势敌人硬拼。而是……”
他的回答无懈可击,但白波众将的失望情绪却愈发浓郁了些。
眼下,白波军十成里已经死了八成半,面临的最合理的结局就是全军覆灭。逃跑的难度,不比战胜敌人小多少,或降,或死,如此而已。中规中矩的做法,是不可能破局的。
韩暹板着脸,冷声道:“军情么?两路敌军的情况,某虽不尽知,但大体上是心中有数的;至于军中的情况,徐将军若有疑问,但管垂询便是,某等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着,他也不等徐庶回答,便快速说道:“我军目前可战之众尚有四万八千,其中只有一万两千人有武器,有盔甲的只有三千多人,其余都是没经历过几场战事,战前才拉上阵的青壮。老弱妇孺加上伤兵,总计约有三十余万……”
“粮草存量较多,若是以目前的消耗而论,应该还能支撑两到三个月。若是战事加剧,或者郭老大发动全面攻击,粮食的消耗就会进一步增大。”
“目前我军的部众相对集中,若闻喜尚在,在有五天左右的空当,某有把握将部众迁徙到东山一带。问题是,西凉军的三路兵马虽然暂缓攻势,但主力部队都在百里之内,这边一有动静,铁骑朝发夕至,就算有精锐断后,也挡不住他们三天。”
韩暹的态度不好,不是因为他的立场有问题,他只是没信心罢了。
他没有强持夺理,或者恶言相向,只是将白波军的所有情况坦然相告后,叹息着问道:“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要迁徙,又要攻打闻喜,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就算做到了,又如何抵挡西凉铁骑的追击呢?”
这番话一说完,连李乐都有点打蔫。四将一贯以韩暹为首,并非没道理,临阵杀敌,韩暹远不如李乐;运筹帷幄也不如杨奉,但在组织调度方面的才干,另外三将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
能在五天内把三十万人带去东山,这已经是很可怕的效率了,但就算这样,脱困也是遥不可及。韩暹的话不涉及立场问题,李乐想反驳都反驳不出来。
“关于脱困,庶有个想法,正要与诸位商议。”徐庶却胸有成竹的样子。
早在队伍还在山路中挣扎时,他就已经在思考如何把几十万人从河东带到魏郡的问题了。走山路肯定不行,但除了山路,也没有大路可走,不过陆地上没路,水中却有路!
“某几日前,曾去东垣一带探查过,此地虽归属西凉军辖下,但西凉军并未在此驻军,城中只有千余郡兵防御盗贼,维持治安。大军若沿清水南下,城中兵必不敢出城截击,可直抵大河北岸。”
“此计……确实可行。”韩暹点点头,认可了徐庶的说法。但凡大队人马行进,只要能沿河而行。就能省下很多力气。
清水的源头清廉山与东山不远,中间虽有山岭相隔,但也不是无路可走。徐庶初来河东,就探查清楚了地形,至少功夫是下到了的。
“到了大河之后呢?”杨奉紧张的追问着。
黄河自古就是天险,特别在河东一代,大河经行之处尽是群山连绵的地方,沿河行进是不可能的,除非有船只运送。可是。能运送三十万人的,得是多么庞大的一支船队啊?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一方面要找船,同时,为了迷惑西凉军,还要做出渡河南下。去函谷关与吕布汇合的姿态。”徐庶也不用舆图,就那么凭空指点着侃侃而谈,涉及到的山势山川却是丝毫不差。
“船?哪里有船?”有大量船只的地方,胡才只知道一个,那就是西凉军的重要据点陕津,北上的西凉军主力,就是在那里渡河的。
不过。那里的船只依然不够三十万人沿河而下之用,而且,白波军也没那么强的实力从西凉军手里抢船。要是有,他们何必还逃跑呢?
徐庶向东指指。轻松写意的答道:“河内有船。”
“河内?”众皆茫然。
“当日群雄讨董,袁绍驱逐王公,率兵进驻河内,冀州韩馥也曾派兵助战。他派遣了都督从事赵浮、程涣率领战船数百。水军逾万驻扎在河阳,后来袁绍窃取冀州。程、赵二人都激烈反对,虽然最终没有影响大局,但二人先后被淳于琼、张杨所杀。”
徐庶笑了笑,说出一段典故来。
“程涣回军冀州,最后死在了清河,而赵浮却是在河内为张杨暗算。其人身死,所部水军大部溃散,但战船却留在了河内。据可靠消息,那些船如今就停泊在孟津!某起行之初,带了数千河内降卒,其中有千余人已经向主公投效,届时会里应外合,拿下孟津渡口!”
“喔!”这一下,众人的反应就热烈多了,只有韩暹仍有疑虑:“就算如此,运力怕是仍有不足吧?”
“没关系。”徐庶摆摆手,耐心的解释道:“某的计划是分批运送,韩将军安排行军时就可以考虑,让人分批抵达,船装满就走,将人放在孟津之后,再行往返。”
“张杨岂会坐视?”
徐庶轻蔑一笑,霸气外露道:“他不坐视又能如何?我青州雄兵数万,又岂是吃素的?若是他提前得知,倒有可能将船只付之一炬了事。等我军占了孟津,言明借道,他若胆敢强行攻城,我青州的铁骑就直接踏破他怀县的老巢,新仇旧账一并清算!”
“此计……的确可行啊!”
不管是被徐庶的霸气震住了,还是被说服了,总之,反驳意见是消失了。连韩暹都没话可说,另外三人更是互相看着,眼睛都是闪闪发亮。
整个计划看起来简单,但考虑到的因素却很全面,更有在河内的提前布置,说明这条归途不是徐庶突发奇想,灵机一动布下的,而是王羽早就构思好的,可靠性自然大增。
当然,计划中的缺陷也不是没有,或者应该说,这个计划的前提条件就不对。
韩暹茫然问道:“计划的确有道理,可闻喜怎么办?郭太怎么办?西凉军怎么办?不解决他们,咱们连动都动不了,何谈大河呢?”
“很简单,郭太敢拦着,就打垮他!”徐庶满怀信心的说道:“西凉军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布置得当的话,说不定他们反而会成为咱们的助力呢。”
为徐庶的信心所感染,李乐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钢刀,一挥手,将帅案剁成两段,大叫道:“小天师为了咱们做了这许多准备,谁要是不顾他老人家的好意,那不是狼心狗肺吗?今天老子就把话放在这儿了,除非徐将军说事情办不成,否则,谁再提投降之议,就先问过俺李乐手中的战刀!”
“对,就是乐子说的这个理儿!”胡才和李乐向来焦不离孟。
“某也觉得,应该一试。”紧接着,杨奉也表态了。
韩暹摇头苦笑:“某哪里又是一意投降,只是形势所逼……罢了,既然徐将军智珠在握,某也任凭将军驱使便是。”
意见就此达成了统一,可还没等众人露出喜色,只听韩暹话锋一转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日后某发现徐将军为了成功,不顾惜我白波将士的性命,试图以将士们的血,成就名将之名,就算众叛亲离,身败名裂,韩某亦誓不罢休,定要向你讨个公道!”
他这番话说的是还没发生的罪名,偏偏又说的声色俱厉,白波众将知道他的苦心,又担心徐庶受不得气发作,一时间都是心中忐忑,表情为难。
徐庶并未发火,相反,他向韩暹一抱拳,郑重其事的应诺道:“天人共鉴,若庶真为此诛心之事,天人共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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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忧消除,徐庶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对郭太军的攻击计划,要等潘璋布置好,马忠带回来消息之后,才能开始制订。不过,在那之前,要做的工作也是很多的。
组织调度有韩暹主持,徐庶可以放心,但其他的事情,就得他自己张罗了。
首先是安抚人心,先前骚动中,白波军民都误以为王羽亲自来了,知道真相后难免情绪低落。徐庶倒是有冒名顶替的心,王羽当年在河东攻城略地,少有的没冲锋陷阵,一直都在法坛上装神弄鬼,见过他的人实在太多。
徐庶当然不会就这么被难住,黄巾系列的军队,指挥难度很高也很简单,关键是能否领悟其中的窍门。他们很吃装神弄鬼那一套东西,徐庶自己不擅长,但他带了个很给力的助手。
徐庶面授机宜后,徐图大喜过望,拍着胸脯表示,这事儿就包在他身上了。
安抚人心的事情交给专业神棍,徐庶又给了赵柳一个任务,让他去闻喜一带散布流言。
郭太在闻喜横征暴敛,但却没实行军事管制什么的,他不擅长这方面的事。闻喜城遭劫受损的人不少,赵柳人面很广,正好可以乘隙而入。
管亥有些无所事事,徐庶干脆把他打发去了和李乐、胡才一起练兵。这三个家伙都是肌肉多过脑浆的角色,又都有黄巾背景,相处得倒是很融洽,准确的说,是一见如故,意气相投。只是半天工夫,这仨货就跑去结拜成金兰兄弟了。
对徐庶来说,这算是个意外之喜。见一切顺利。他稍事准备之后,就开始忙活自己的任务了。他最重要的任务之一,是要和西凉军的劝降使者见面。
董卓军中担任外交是李肃,当初劝降吕布,就是此人立下的功劳。但这人两世的命都不咋好,前世在长安之乱中被吕布杀了,这一世直接在洛阳撞上了王羽,死的更加干脆。
这一次,李傕派来的使者是他的外甥胡封。
比起李肃。胡封在外交方面就乏善可陈了,既没有实绩,也没有经验,来了安邑之后,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句威胁。白波军更倾向与郭太靠拢,与他拙劣的外交技巧也不无关系。
不过李傕也没对外甥报多大期望,西凉军不缺兵源,西凉那个混乱之地,有的是为了一块饼,一碗羹,就悍然提刀杀人的狠角色。这种人拉来当兵。不比农夫出身的白波军强多了?
仗打了这么久,西凉军虽然全面占据上风,但在白波军拼命的抵抗之下,他们的损失也不小。就算白波军集体放下武器投降。李傕也不保证能约束住部下,一场大屠杀是免不了的。
没办法,这些胡汉混杂的悍卒,就是这么优缺点分明。
所以。对李傕而言,能招降白波固然很好。招降不了也无所谓,只要给对方点希望,让他们不要绝望得太快,和郭太合流就可以了。
一旦白波重新合流,他们就有了纵深,西凉军想打败他们不难,可一旦被他们退回临汾的白波谷,这场战事就没办法速战速决了。
种种迹象表面,长安那些士大夫暗地里又在策划些什么,万一洛阳的旧事重演,就算能平定,也会伤筋动骨啊。
李傕的消息比白波可灵通多了,他知道河北大战的结果,也知道青州势力大涨,对天下各路诸侯意味着什么。能否迅速平定白波,全据河东,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了西凉军在争霸天下的棋盘上的胜负手!他不得不多费点心思。
所以,他舍解县而取汾阴,减轻白波压力的同时,隐隐威胁到了闻喜的郭太。一旦对方稍有松懈,他就会像毒蛇一样,一击攻破闻喜,彻底完成合围。
在这种情况下,胡封的存在,不在于能否取得外交成果,而是纯粹做给郭太看的。
白波四将虽未意识到李傕的用心,但谁也没把胡封当回事,要不是为了留条后路,他们早就把人杀了或者赶走了。
听说徐庶要去见这个人,负责对外事务的杨奉只是摇头:“元直将军,和这人说话,纯粹就是浪费时间,就算你真有什么计策,你还指望他能把你的意图清清楚楚的转达给李傕吗?李傕那厮虽然人品不端,但用兵老道,智谋也强,不能面对面,想让他中计,实在很难。”
徐庶微微一笑:“再怎么口舌笨拙,也不至于不会说话吧?只要他会说话就行了,某也不想要他做什么,只是想让他给李傕传个话。”
“传……什么话?”杨奉很茫然。
徐庶事先有过交代,对他的计划,杨奉是有所了解的。在这个计划中,摆脱西凉军追击的关键,就在于与对方进行外交时,能否取得成果。
在杨奉的印象中,外交高手应该都是苏秦、张仪那种雄辩滔滔之士。徐庶的口才虽然也很不错,但他说话很少引经据典,甚少做长篇大论,倒是很喜欢直击要害,用气势把对手压倒。
身已经不算是优秀的纵横家了,再遇上个根不适合当做谈判对手的对手,能完成阻挡西凉军这种难度超高的计划吗?
杨奉心里很没底。
“到底要传什么话,暂时还不好说,今天就是亮亮身份,让他知道我是谁。”徐庶神秘兮兮的一笑,凑到杨奉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这……这不成的吧?”只听了一两句,杨奉的眼睛就一下瞪得溜圆,吃惊的不得了。
徐庶很认真的叮嘱道:“杨兄,等下你可不要露了底细哦。”说完,他肩背一张,整个人的气势顿时一变,原来的阳光亲和之意少了不少,同时多了几分豪霸之气。
杨奉哑然,呆呆的跟在徐庶身后,心中暗道:要不是自己这边的消息实在难以保密。不然这倒有可能是个好办法。
“是杨将军啊,我家将军让我给你带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在下奉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贵军这么一直坚持下去,除了多打几仗,徒增死伤还有什么用?天下群雄虽多,却有几人能与董丞相比肩?你还是……”
一进门,里面胡封已经得到通报迎出来了。虽然迎了出来,但他一脸桀骜的模样,极为俗套的说辞。都验证着他外交手段的低劣。
“天下英杰?哈哈……”虽然对徐庶的计划没什么信心,但杨奉的配合却不错。他不耐烦的打断了胡封的话,然后转过身,半弓着腰,恭恭敬敬的给徐庶施了一礼。再转过来时,脸上的桀骜神色丝毫不比胡封差:“胡都尉,你看看这是谁?”
“……”胡封已经在安邑停留了两天了,按照李傕的吩咐,他只要待满三天,无论劝降成功与否,都是大功一件。既然成不成都是一样。他也懒得多费心思,再说他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哪里不知道自己不是纵横家那块料?
他这套说辞是提前向人请教的,说出来的效果很差。每次杨奉等人都是随口敷衍两句,就急匆匆的走了,既不反驳,也听不见去。今天杨奉的表现实在有些奇怪。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打量起徐庶来。
这不是就是个毛孩子吗?嘴上连毛都没有?有什么好怕……啊哟?不对!杨奉对这人这么恭敬。还是个少年?此人脸虽然生得清秀,看起来却很有威严,眉宇之间的那股子煞气更是……没统率过千兵万马,出生入死过,怎么可能会拥有这样的煞气?
难不成此人就是……
胡封的心猛然揪紧,一股窒息般的感觉,潮水般的袭向了他,使得他不自觉的抬起手来,虚抓了两把,像是溺水者绝望的挣扎一般。
“算你有些眼力,”杨奉冷冷喝道:“大汉骠骑将军,冠军侯在此!就算你家丞相来了,也须得以礼拜见,胡封,你一个小小的骑都尉,还要嚣张吗?”
“不,不敢。”胡封来还在迟疑,听了这一喝,他算是彻底懵了,下意识的躬身施礼:“末将参见王将军,不知君侯在此,有失远迎,还望君侯不要怪罪。”
不是胡封胆子太小,实在是王羽给西凉军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当初王羽几乎以一己之力将西凉军打出了洛阳……哦,不对,走的时候还留了买路钱。这样的威猛战绩,就算舅父李傕尚且谈之色变,胡封又哪有倔强的钱?
“罢了。”徐庶随意摆摆手,把王羽的气度、姿态学了个十足十。
他二人的年纪就差不多,又都是执掌过数万大军的,气度就有几分相似。再加上当日徐庶投军,主要就是因为对王羽的崇拜,平日相处时,会下意识的模仿。此刻又有实力派演员杨奉配合,吓唬区区一个胡封,还不手到擒来?
“白波军受将的庇护,天下皆知,李傕、郭汜这些手下败将安敢犯境?今日你就代将传个话回去,让李傕速速退兵,休要枉送了性命。若有不然,休怪将无情!这就去罢!”说罢,他转身就走,像是多看胡封一眼就污了眼睛一般。
胡封头脸上大汗淋漓,慌不迭的应道:“是,是,在下这就走,这就走!”直到徐庶已经去远了,他才一脸后怕的抬起头来,口中低叫有声:“娘咧!怎么打个河东,也把这具凶神给惹来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身边有随从提醒道:“将军,王骠骑眼下应该在河北啊?这个不会是假的吧?”
“假个屁!”胡封回手就是一巴掌,把那随从搧了一个趔趄,骂咧咧道:“不是那凶神还有谁?你看他身上的杀气!看他那气度!除了王鹏家,还有几个少年人有这等气度?河北打完一个月了,他若是轻身而来,出现在河东有什么可奇怪的?他当年就孤身潜入了洛阳一次,还独自一人闯进河阴大营……这次又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是,将军您说的是。”随从捂着脸,不敢继续提醒了。
“就算是假的,自有舅父辨别,他让某走,某焉能不走?”自辩似的,胡封又嘟囔了几句,然后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的离开了安邑。
胡封走了,实力派配角杨奉却满腹疑窦,追在徐庶身后问道:“元直将军,胡封是个蠢货,你这招能骗得了他,骗不了李傕吧?”
徐庶停下脚步,侧头想了想,点点头道:“嗯,李傕乃是西凉名将,评价远在胡珍、董越、牛辅之流之上,应该骗不过他。”
“那……”杨奉无语了。
徐庶笑了笑,轻松写意的宽慰道:“骗不了有骗不了的用处,总之,杨兄你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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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高唐一直被称为中原衡衢之地,在春秋时处于齐国与晋国交接处,在战国时则作为齐国与赵国的分界线。而在初平三年的这个春天,高唐第一次作为政治、经济中心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早春二月,黄河两岸已经恢复了生机,高唐这个曾经的大战场,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工地。说是工地可能还不是很准确,因为这里的各种工程和生产工作都是同时开展的。
新城已经见了雏形,一片片方方正正的区域结合在一起,成了一个巨大的扇面,在每个区域当中,一簇簇房舍也是同样方正。
在城头登高临望,扇面向西,向北无限延伸,直到与那天地交接处的一片青绿色紧紧相依,如水交融。
“恭喜主公,都会平地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起如此繁华大城,不说后无来者,但前无古人是确定无疑了。当年秦皇嬴政一统,重修咸阳城,单是民夫就动用了五十万,耗时、耗费的材料更是难以计数,今日主公建的高唐城,胜其何止一筹?”
王羽摆摆手,打断了贾诩滔滔不绝的恭维:“好了,好了,和,你就别虚情假意的恭维我了,不少人不是说,这么简陋的城市,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吗?”
“那是他们没眼光。”贾诩不以为然的晃晃脑袋,晒道:“让他们去田元皓、国子尼跟前说说看?不被喷死才怪呢!主公在高唐兴建新城,不重外表的奢华,只重内在,尽收人口大量聚集带来的各种利益,却不多费一钱,即便古之圣贤。又焉能比肩?还有……”
“打住,打住!”王羽终于将眺瞰新城的视线收回来了,无奈的看向贾诩,道:“和,你有事就直说不行吗?非得让我盯着你说话,你才有成就感?”
“主公言重了,诩安敢如此孟浪?”贾诩敛身肃容,但发自内心的那股子惫懒劲,却怎么也遮掩不住:“河东有消息了。”
“这么快?”王羽有些意外。
“事态紧急。元直冒险动用了信鸽。”贾诩点点头。
“这个元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王羽摇摇头,信鸽传递信息极快,但也容易发生意外,用以传递军情是很危险的。徐庶的行为确实冒险了些。
“除了河东局势之外,机密消息,他用的都是暗语。”王羽剽窃后人搞出来的军事密码,不仅征服了张颌,贾诩对之也是赞叹不已。
王羽不觉得有什么可得意的,老祖宗的智慧是无穷的,只是后人认识不充分。当时人的心思也没放在这上面罢了。他叹口气道:“上得山多毕竟容易遇虎,还是小心点为妙。不过,既然元直不惜冒险,看来河东的局势真的是很糟糕?”
“主公英明。”说到正经事。贾诩就没那么多废话了,他表情严肃的将河东局势,以及徐庶拟定的对策说了一遍,继而叹道:“元直的计划确有可行性。缺陷就是计划环环相扣,扣的实在太紧了!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都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的恶果……”
贾诩对徐庶计划的分析很精辟,韩暹一直觉得徐庶的计划有问题,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其实他担心的就是贾诩所说的这些。
徐庶的计划不但环环相扣,而且将人力也使用到了极致。他带到河东的人手还勉强够用,但在河内的人手却少得可怜。在河内主持大局的是周毅——与李十一一样,他也是从最初就跟随王羽,后来得到重用的河内郡兵之一。
河东的局势未明,贾诩还不好判断,但徐庶计划中的河内,绝对是个薄弱环节,偏偏河内的作用又很大。
夺城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太早的话,白波军来不及赶到预定地点,停驻在清水河口的船队很危险,后面的孟津更是要面对张扬的全力反扑。太晚的话,白波军会被困死在河岸边上,恐慌之下,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
而两处战场相隔极为遥远,就算用信鸽传信,也很难统一协同作战,另外,周毅执行计划的能力还不错,但他的指挥手段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武艺更是寻常。孟津是河内的重要港口,几百条战船对张扬来说更是很宝贵的一笔财富,他很可能会派遣重兵驻守。
就算有内应配合,周毅也不是一定能拿下孟津。
当然,除了河内之外,徐庶在河东的计划也有很多让人担忧的地方,他要同时算计郭太和李傕,只要任何一方做出他预计之外的动作,那就危险了。
贾诩忧心忡忡,王羽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走神了。
王羽想起当年在河东的往事,稳重的韩暹,官迷杨奉,豪爽仗义的李乐,胡才的音容甚至有些模糊不清了。但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好人。
王羽清楚的记得这些人历史上的下场,历史上的白波,卷入了长安的那场大乱,花费了极为沉重的代价,从李傕、郭汜手中夺回了天子,然后被曹操轻易的攫取了战果,最后几个首领人物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人不该死,至少不应该那么死。所以当年王羽离开河东的时候,很是向几人叮嘱了一番,努力让他们避过那场大乱,不要自不量力的试图和乱世的野心家们斗智谋。
可历史的惯性是巨大的,他们最终还是被卷了进去,并且陷入了极端危险的境地。即便以徐庶之能,也只能制订一个险象环生的计划尝试营救。
计划很险,贾诩随意指点,就指出了几个相当致命的破绽。此刻的徐庶,应该是比不上贾诩的,但两人的差距却也不会这么大,这么一想,徐庶冒险传信回来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他是在求援。
徐庶传信时。想必身处白波军中,要表现得很有信心,因此不能明着求援,只能用暗示的方式,他相信自己和贾诩一定能看出问题。
事实上,以贾诩洞彻人心的领,八成也看出徐庶的目的了。他之所以喋喋不休的说了这么多,无疑是要暗示自己,与其勉强相救。不如干脆放弃白波。
白波军最重要的作用,只是破坏曹操的战略部署而已,让他无法快速攻略关中,算不上多重要。即便没有白波的牵制,曹操西进。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就平定三辅。
反过来,为了救白波,青州方面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还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到了最后得到的,最多也不过是对曹操的些许牵制,和几万兵源以及人口罢了。
现在的青州可不是刚起兵那会儿了,青州旧辖如今就已经有了近两百万人口。再加上冀州以及琅琊,如今王羽辖下的人口接近四百万!以户论都接近百万。贾诩对救白波的那点好处,确实有点看不上眼。
见王羽面色如常,似乎没领会到自己的意思。贾诩干脆放开了些,直白道:“左右郭太和董卓都是一丘之貉,如果主公仍然担心曹操,大可手书一封。令韩暹等人向李傕投降,如此一来。岂不两全其美?”
王羽心中暗叹,贾诩毕竟是贾诩,纯粹从现实出发,绝对不被感情蒙蔽双眼。放弃鞭长莫及的河东战场,以自己的威望为筹码,令白波做出对己方有利的选择,无疑是最理智的选择。
只是,就算身为诸侯,毕竟也是人,有些事终究还是不应该纯粹从理智出发。
“和,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时隔两年,白波众将依旧视我为主,只是一声‘小天师’,竟使得全城欢声雷动,你让我如何忍心弃之?”
投靠郭太,白波会走上历史的老路,最终覆灭;投靠董卓也好不了多少,以西凉军的残暴,就算董卓不死,等待白波的也只有凌虐屠杀和横征暴敛。
贾诩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劝道:“主公,您毕竟要考虑大局啊。如今河北初定,虽然通过会盟震慑住了各方势力,但其畏惧的毕竟是我军的军势,一旦大军离开高唐,甚至卷入缠战,局势恐有失控之嫌。”
见王羽依然不为所动,贾诩向四周看看,见左右无人,这才低声道:“北方有报,公孙将军北上之后,命单经为渤海太守;令法式将军回返幽州,镇守渔阳;邹丹率部进驻安平,自己则统军在安以西,巨马水东岸筑易京城,对蓟县虎视眈眈,显然有打落水狗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王羽微一皱眉。
公孙瓒的意图很明确,田楷的步卒跟着自己打完了河北大战的全程,原来的乌合之众,已经变成精锐部队了。田楷在渔阳,公孙瓒自己在河间郡最北面,对蓟县的刘虞形成了包夹之势,看起来,他很有算算后账的意思。
不过,公孙瓒可能是无意,但他把与冀南五郡交界的渤海郡留给了单经,而后者对青州的态度,一直是抵触情绪最大的。
如此一来,一旦幽州有事,自己想加以干涉,就变得很麻烦了。
公孙瓒若顺利攻破刘虞,他的势力会得到大幅增强,万一有人居中挑拨,两家的关系就会面临严峻考验。如果公孙瓒输了,事情更糟,自己即便有心救援,也不敢放心将单经留在身后。
实际上,高唐会盟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限制公孙瓒和刘虞开战,那边赢了,对青州都不是利好消息。只有河北保持和平,对青州才是最有利的。
就像徐州正在进行的战事一样,陶谦和袁术谁赢了,对青州都算不上有利,最好就是两家握手言和,止息兵戈。
就像后世很多理想主义者期盼的那样,敌人的实力最好永远不要增长,而是像npc那样,就保持等级在那里呆着,等着自己这个主角去打杀。
其实,若有可能,王羽也希望如此,但现实永远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
“我军主力若一直留在平原,对南、北两方都有震慑作用,一旦有事,也好迅速反应,可若是我军骤然西进,恐怕……”贾诩语重心长的说道:“主公,须防一发动全身呐!”
“嗯。”王羽很清楚,军队没动之前,震慑力是最强的,所以兵圣才说:上兵伐谋。用强势震慑敌军,然后通过谋略和外交谈判巩固优势,慢慢削弱,乃至蚕食敌人,这才是最高明的境界。之前的高唐会盟,就是遵循这个套路的。
可还是那句话,人脑不是中央电脑,永远都不可能完全抛弃感情因素,完全根据利弊得失采取行动。
“和,你的意思,吾尽知之,然而,人生在世,终究有所为,亦有所不为!不需多说,某不会抛弃任何一名麾下的将士,也不会抛弃任何一名治下的百姓!”
王羽旋风般转过身,舌绽春雷,大喝道:“传我将令,令子龙、则、子义、元福四将来见!”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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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王羽在高唐召开会盟,旨在消弭兵灾,但实际上的作用并不大,即便是青州军自身,这段时间也没消停过。
早在会盟之前,张颌的五千兵马就已经攻入了琅琊,打得臧霸步步后退,只能缩在开阳一带的山区里苟延残喘。
会盟后的第二天,徐晃与王羽新任命的兖州刺史徐和一道,挥军南渡,在历城稍事休整后,长驱直入,攻入济北。在三日内强行近两百里,一举攻克了被青州黄巾残部占据已久的治所卢县,全歼了盘踞在此的司马俱旧部一万余众,威震兖州。
携此大胜之威,徐和顺势展开了招抚,在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内,零零星星的已经收降了三千余众。
这些人都是拿刀拿得太久,不愿意重新拿起锄头的那种人,但有了这一年多的经历,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些杂牌军与青州军的差距,再没有最初的桀骜不驯了。
按照计划,这些人会被编练成军,作为山军的补充,在训练合格之后,正式编入山军。后面收降的青州黄巾余党,也会照此办理。
将军府预估出的结论就是,待济北、鲁郡全面恢复秩序之后,徐晃的泰山军的规模很可能会超过扩编后的御林军,达到一万五千人以上,跃居骠骑各军之首!
当然,这个过程会比较漫长。奉高之战是击溃战,歼敌数量有限,从泰山逃离的黄巾军,总共约有五万余人。经历大逃亡后,最后逃到鲁郡和济北的差不多有三万人,其余不是死在路上或自相残杀之中,就是逃得不知去向。还有一部分人被周边的诸侯收编了。
若非最具威望的一票首领都死于非命,余党各自为政,变成了一盘散沙,否则这股势力倒也颇具威胁。但失去了统一指挥之后,这些人也只能成为诸侯们嘴里的肥肉了。
刘备的那支白眊亲卫,就是利用那次收编组建起来的,要不是被王羽阴了一把,他这支亲兵有可能比历史上更早的强大起来,进而名闻天下。
曹操也没闲着。对济北、鲁郡黄巾的笼络,他一直就没放松过。只是后者没有统一的建制,笼络起来非常耗时耗力,所以,以他的手腕。也没能迅速解决问题,将历史上的那支青州军组建起来。
当然,他的努力也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几千悍卒的加入,对初平二年的曹军来说,也算是不错的助力。
王羽一直没对这些人动什么脑筋,因为他知道。没那个必要,驻守巨平的徐和一直就没闲着。他也曾经是青州黄巾的大头领之一,背靠青州这颗大树,在巨平的日子过得也很滋润。受他接济,走投无路来投奔他的人络绎不绝。
在原山之战中,他一口气拿出的八千大军中,至少有六成是后招募的。他自己的老弟兄很多都重新拿起锄头。或是当起政务官了。
徐晃对济北、鲁郡的清理活动,定然会攫取最大的战果。不过难免也会被其他人捡些便宜,这就是无可奈何的了。
不过,徐晃的军事行动,最大的作用还是对兖州、徐州、豫州,以及淮南的威慑作用。
徐晃出泰山,曹操是最难过的。
济北、鲁郡的地理位置很是微妙,这里是连通兖、徐的出口,由此而动,除了任城、东平境内的几座大水泊之外,几乎无险可言。而包括济北、鲁郡在内的兖州东部郡县,原都是刘岱的辖地。
刘岱死后,曹操尚未来得及全面将接收,河北大战就分出了胜负,其后他自保还来不及,当然没心思与王羽争夺这些地盘了。
一听到徐晃西进的消息,他便果断下令,将东平、山阳、任城三个郡国的人口大量西迁硬是,在两大势力之间,开辟出了一个可用于缓冲的不毛之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领兵出泰山的主将是以用兵神速闻名的徐晃,如果不放弃无险可守的东部几个郡国,曹操就只能在出兵逆袭,和凭借漫长且破绽处处的防线防御之间做选择了。
而鲁郡南面与豫州的沛国接壤,东南就是彭城和东海,同样没什么天险阻挡,以徐晃进兵的迅猛姿态,只要他在鲁郡,徐州的东海、彭城、下邳,豫州的沛国、梁国,乃至谯郡就都在他的兵锋威胁之下。
这个范围内的诸侯,在用兵之前,就不得不将徐晃的存在纳入考虑的范围了。
徐晃出兵的消息传开后,鲁肃不失时机的将淮南、徐州两方面召集到一起,展开了新一轮的三方谈判。一直保持强硬态度的袁术也不得不低下头,开始让步,谈判也真正进入了实质性磋商的阶段。
所以说,成功的外交背后,必然要有军事力量的支持。之前只有张颌的五千人马,即便以鲁肃之能,同样阻止不了袁术的狮子大开口。
比起烽烟不绝的中原,会盟的作用比较明显的还是河北。
公孙瓒虽然摆出了咄咄逼人的架势,却也没急着行动。他筑易京城,固然是为了同时威胁蓟县和中山国,但未尝不是受了王羽的影响,打算在辖地内搞个繁华都市出来。
刘虞对公孙瓒来就很忌惮,在高唐又被震骇得不轻,一时间只是隐忍,双方的边界一直保持得很完好,倒是没有爆发大规模冲突的危险。
而张燕骤得三郡之地,又赶在了春天,光是搬迁和屯田就搞得他焦头烂额了,不得不为此又亲自跑了高唐一趟,从王羽手中借了几十名屯田经验丰富的内政官过去,这才勉强支应。
并州的高干一直悄无声息,借着刘虞的帮助,他将半数左右的部队带回了并州,其后又接纳了举家来投的袁谭。
在天下大乱的眼下,传统道义被视诸无物的时代,高干此举显得不怎么合时宜。也称不上不理智。万一因此招致王羽的攻击,只据有小半个并州的高干实在没什么抵御住的希望,可他既然这么决定了,也没人能提出什么意义来。
当然,袁氏毕竟潜势力巨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这么做也不能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但实力使然,高干虽有情义。可报复青州什么的,一时间却也无从谈起,他也只有默默舔伤口的份儿了。
随着徐晃压制了济北和鲁郡;淮南、徐州两家被拉回了谈判桌;突然出现在谯郡西部,因招降了袁绍旧部周昂而有了些声势的刘备实力还很单薄;最后,曹操军完成重心西移的过程。正式展开了南阳攻略,中原的战事似乎有告一段落的倾向。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惊人的消息再次将天下群雄震得头晕目眩。
二月十三,青州军主力部队突然展开了军事行动!其中包括扩充后数量达到一万二千的羽林军,四千疾风轻骑,作为王羽亲兵队的八百烈火重骑。再加上由一百条战船,八百多艘运输船组成的庞大水军,以及名为城管大队,实为辅兵的关宁部五万人!
庞大的队伍离开了高唐。沿着黄河逆流而上,大举西进!
先前王羽只是出动了两名部将,就引导了中原的局势,如今。这支由王羽亲自率领,规模庞大的主力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诸侯们无不胆战心惊,心悸不已。
大军刚走到聊城,离得最近,反应最快的单经派出的使者就到了。王羽亲自接待了对方,给出的答案却无法让单经满意。
巡视新领土?你只是取得了半个冀州的冠军侯,又不是统一了天下的秦始皇,没事学人家巡视哪门子领地啊?
不过使者也不敢当面质问,别看这位少年霸主待人还算和气,但其雷霆霹雳般的手段,却也不是一般的可怕。
将两万胡骑一齐割了脑袋,堆成京观,还把袁绍的首级放在最顶上了,这种可怕的事,就算是当年的霍骠骑也望尘莫及,恐怕也只有当年威震六国,战国四大名将之首的白起才可堪比拟了。
当面质问这种人,活腻了吗?
单经的使者悻悻而返,快马向河间报讯。等公孙瓒接到消息的时候,青州的大军已经过了仓亭渡口。
单经的急报,遭到公孙瓒的一番痛斥:两家分属盟友,别人愿意做什么,需要咱们帮忙,自然会知会,不需要的话,你上赶子往上凑个啥劲?万一被人误会,盯上了盟友的地盘,老子的面子往哪儿搁?名声受损谁负责?
等青州大军到了顿丘,张燕也做出反应了。
其实黑山军收到消息,比这早得多,只是张燕一直没什么反应罢了。骠骑军到了顿丘之后,黑山军中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向张燕做出了提醒。
张燕对此人破口大骂:“有那闲工夫关心别人,还不如多费点心思关心自己!自从下了山,老子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踏实过,哪天一觉醒来,不掉上百十根头发啊?老子又没老,这都是愁的,累的啊!三个郡就忙这样了,还有心琢磨其他事么?”
“再说了,这三个郡是人家王骠骑主动让出来的,难道还能一转身就抢回去不成?你以为人家王骠骑和你孙轻一样没脸没皮么?赶紧给我滚,去把襄国的屯田安排明白了再担心其他!”
公孙瓒和张燕都很淡定,刘虞收到消息后,更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对他来说,王羽离得越远就越有利,等他收到青州军已经抵达白马,却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的消息时,心花怒放的差点就摆酒设宴了。
他庆幸,却有人感到了极度的恐慌。
白马在濮阳以西,而在曹操军重心西移之后,东郡的中心就不再是曾一度被作为治所的廪丘,而是濮阳。
濮阳城就建在河畔,隔着大河,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骠骑军行进时铺天盖地的气势。留守濮阳的夏侯淳和程昱都是胆战心惊,生怕骠骑军的目的地是濮阳。
如果真是如此,区区五千人的留守部队,却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怀着忐忑和畏惧,程昱派出了使者前往敌阵,意图探明对方的动向。
然而,他的使者别说王羽的面,压根连河都没过去,就被水军给截下来了。让使者惊讶的是,太史慈突然变成了水军统领,原来那个叫宫天的校尉,和一个黑脸大汉成了他的副手。
对兖州的使者,太史慈表现得极没耐性,他冷哼一声,道:“我骠骑军要去哪里,也是夏侯惇、程昱之流管得了的吗?你只管带一句话回去,告诉他们:不服就来打过,不然就老实在城里做缩头乌龟,别跟那丧家之犬似的,又怕又不舍得跑,面子这东西都是自己挣得,靠别人给,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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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春至,万物复苏,虽然还不见莺飞草长的美景,但那一片盎然的生机,却是如何都遮掩不住。
连绵的山脉中,溪水化冻,在山涧中敲出欢快的节拍;林间从中,兔子、松鼠这些小兽也现出了身影,带着整整一个冬天的饥肠辘辘,从草木间小心翼翼的探出毛茸茸的的小脑袋,寻找着食物和危险。
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小鼻子连续而快速的耸动起来,紧接着,如同受了惊吓一般,小脑袋咻一下缩了回去。草稞来回晃动着,划出了一道急速逃亡的轨迹,一阵极为嘈杂的声音轰然响起。
“噗通!”
“哗……”
“嘁哩喀喳……”
“呲!咚!啊……”
“有陷阱!”最后的一声惨嚎声之后,终于有人回过了神。
“又有陷阱,钱五他们掉下去了!”漫天都是灰尘,突然坍塌的地面原处,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大坑。坑边缘站着几个人,有人在哭号,也有人指着坑里在大叫。
不远处有人怒喝道:“那还傻看着干什么,还不救人?”
“坑……坑里有倒刺!刺上还有毒!钱五他们掉下去,蹬了蹬腿就不动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啊。”叫声中也带了哭腔,只是不知这悲意是来自于和死者间的交情,还是死里逃生的庆幸感,亦或纯粹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别号了!再有乱叫乱喊,动摇军心者,立斩无赦!”军官挥舞着战刀,恼羞成怒的大叫着。骂完手下,又奋力向山林间虚劈着,疯狂叫道:“出来!出来啊!你们不是天下无敌的青州军吗?你们的事就是挖陷阱坑人吗?名震天下的冠军侯只会挖坑吗?”
军官的挑战引起了众多的共鸣。死里逃生的众人收起悲声,南腔北调的吆喝起来,像是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一股脑发泄出来一样。
“出来啊!胆小鬼!”
“有事就跟爷爷真刀真枪的干一仗!躲在林子里暗算人,算什么领?”
“青州人,和你们的小主公一样卑鄙!”
“不但卑鄙,而且还很猥琐!”
山林间静悄悄的,只有近处的回声在静静回荡着,与远处依稀传来的,类似的声响一起。营造出了让人心悸的气氛。
鸟兽什么的早就被吓跑了,远处怒吼着的,也是自家的同伴。他们愤怒原因想必也和自己这边遇到的差不多,万般无奈的同时,恐惧也是无处不在。如初春时节尚未消散的寒气一般,沁入骨髓,挥之不去。
叫骂了老半天,山林间却始终没有回应,众人骂也骂累了,山脚下的号角声适时响起,催促众人继续前进。
“继续前进……别拖拖拉拉的。别忘了,大公子就在后面督战呢,跑下山也只有挨刀的份儿,还不如继续前进拼一把呢!不过是些陷坑而已。没什么可怕的,慢点走,留神着脚下,每一步都不要踏的太重。对,就是垫着脚尖走。这样就安全了……”
军官又是恐吓,又是安慰,使尽了浑身解数,这才让士兵们重新鼓起勇气继续前进。上路的同时,他心里却和士兵们一样,都在大骂。
骂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已经骂累了,这次,他骂的是自己人。
第一个要骂的就是郭老大!得了消息,就让大伙儿赶过来,连个事先的侦查都没有,就赶着大伙儿上山。结果山上到处是坑,措不及防之下,才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都不到,自己这打先锋的一个屯就变成一个队了!
山上的坑很多,不但数量多,种类也多。
大的,方圆数丈,一口气能坑进去十几个人;小的不过几寸,刚好能放进去一只脚掌。大坑地下一般都有倒刺,刺上有毒,见血就是一条命;小坑没什么机关,但坑道不是直的,而是有一个诡异的弧度,踩进去不会死,但脚踝多半要受伤,重一点的,骨头都会扭断。
除了大小、机关之外,触发方式也不尽相同,有的是直接踩上去时会塌,这种相对容易对付一点,在开始的惊慌过后,军官就采取了垫脚尖走路的对策。
然而,敌人的狡猾超出了他的想象,很多陷阱的触发,都是很特殊的。
比如相隔数丈之外的一道绊索,被绊倒的人顶多摔一跤,他身后的地面却会突然塌陷下去,一坑就是一群。这种方式,特别适合坑有尖兵探路的队伍。
这伙前锋刚刚经历过的,就是这种坑,直接导致了十四名士兵的伤亡,是攻山开始后,伤亡最大的一次。
还有子母连环式的陷阱,某个士兵踩到了个小陷阱,他自己只是扭了脚踝,他的周围却会出现连锁式的塌陷,同样也是一下就坑一群。
此外,还有真假相间的,探明了假陷阱之后,刚松懈下来,真的陷阱就出现了;声东击西式的,甚至还有遥控手动操作的……那一次,是攻山部队最接近敌人的一次,可追击的结果,是整整一个百人队消失在群坑之间!那个暴露行迹的,原就是个诱饵!
彭玉的攻山计划,就是四面围攻,兵分四路,他自己带着八百人从南面的大路进攻,其余三个方向各五百人,沿着山路上攻上去,剩下的在山脚下做预备队,防止零星的漏网之鱼逃脱。
计划很完美,但实行起来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比起那个全军填坑的百人队,剩下的部队也强不了多少,或伤或死,减员都极为严重。还没到半山,攻打北山的五百兵,已经伤亡了二百多人,士气暴跌。
正因如此,攻山的将兵们对郭太的怨气都很重。他事先只说敌人可能很棘手,让大家步步为营,紧密配合,不要给敌军留下各个击破的机会。哪有说过敌人的棘手,是体现在这方面?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也未必能有什么应对方法,但总能找个借口开小差吧?要不是郭大帅极力鼓动,说什么三千打一两百人,胜算极大,功劳也很大,谁会赶着来送死啊?
还有那位郭公子。大家都知道,郭大帅的几个儿子当中,只有这位大公子有点想头。能继承他的基业,不像他那几个傻兄弟似的,连数都数不清楚。
来以为有这位带头,此行肯定没多大风险,不然郭大帅也不会让儿子来。结果人家到了山脚下就不走了。带着三百名护卫呆在安全的大后方,做起了督战队!
这也叫督军作战?连前线到底遇到了多大的困难都不清楚,只是一个劲的吹角催战,对自家兄弟倒是能下得了狠手,有这种主将在,还真是让人打不起劲头来呢。
无论怎么骂,也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继续向前。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随着队伍越来越接近山巅,遇到的麻烦总算是比之前少了。
从半山开始,石头就越来越多了。挖掘的难度增加,陷坑也随之减少。再加上攻山部队用人命买到了很多的血泪教训,对陷坑什么的已经很适应了。零星遇到的几个,都被提前发现。并躲避了过去。
攻势顺利,攻山部队的士气也随之恢复。不少人已经琢磨着,围住青州的那些行事猥琐的胆小鬼之后,要怎么做,才能狠狠的出口恶气了。
杀,当然是要杀的,但不能立刻就杀了,不能让那些混蛋死的那么轻巧了,把他们丢进自己挖的坑里应该是个好主意……
正想到兴奋处,异变忽起!
“呼!”首先响起的,是一阵巨大的风声,像是一个巨人挥舞着大锤,产生的破风声一般,狂风呼啸而来!
“救命啊!”
军官为士兵们的惊呼声所惊动,抬头急看时,惊见一截巨木正破空横扫而来!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那巨木已经恶狠狠的撞进了队伍前列,发出了阵阵沉闷的巨响,以及骨头断裂的可怕声音,将队列直接砸没了一截。
“这到底……”军官茫然四顾,完全搞不清楚,这恐怖的巨木到底从何而来,是青州人的机关吗?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这东山之中,到底有多少恐怖的杀人陷阱?
“呼!呼!呼!”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四周的树冠中猛然一阵颤动,残枝断叶‘嘭’的一下炸开,漫天飞舞,同时,一个个黑影穿透了枝叶形成的浓雾,从四面八方砸了过来。
没错,这就是青州人的机关!
这些檑木飞来的方向不同,飞射的方式也不一样,有的横扫,有的竖撞,还有飞到半空之后,突然像折翼的飞鸟一样,直挺挺的落下来……只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上面都系有绳索,所过之处,遍地哀鸿!
突如其来的袭击使得先锋队伍再次损失惨重,第一波袭击之后,只剩下了寥寥二十几人。残兵完全失去了斗志,一边声嘶力竭的叫喊着,一边四下奔逃。
然而,攻击还没结束。
河东一带的山林间,生长的树木多是高大的桦树和杨树,檑木是从大树顶端飞下来的,惯性极为巨大。一部分檑木在冲撞中撞到了更多的人,充分发挥了威力后,就此停下,但也有一部分冲势未尽,在绳索的拉拽下,又荡了回来。
“趴下,趴下!”军官拼命高喊,但却没人理会,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最后的残兵在机关下死伤狼藉。
“嘭!”一个慌不择路的士兵与回荡的檑木正面相撞,他胸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口喷鲜血的同时,他的身体随之飞起,划出了一道鲜红色的抛物线,落到了林木身处的黑暗之中,再无生息。
“咔!”一块檑木从半人多高的地方横扫而过,直接扫断了两名溃卒的颈骨,再与头骨碰撞后,势头不减的原路返回。
“轰!”又一块檑木冲势太猛,摆脱了绳索的束缚,高高飞起,轰然落地,然后在山石间蹦蹦跳跳的滚了下来,从背后追上了几个侥幸从死亡陷阱中逃出,正沿着山路拼命逃跑的溃兵,将他们压成肉饼。
似乎过了很久,实际上可能只是一瞬间,那些巨木终于停止了摆动,先锋军官惊讶的发现,趴在地上的自己,竟然真的逃过了一劫,只是他的部下,还有几路友军,都已经完蛋了。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身,环顾左右,寻找着和自己一样的幸存者。很快,他如愿的看到了几个缓缓爬起的身影,但更多的人却在痛苦的呻吟着,翻滚着,求救着,很快就变得和檑木一样,静静躺在地上,再无声息。
“混蛋!青州的胆小鬼,有事你们就出来!和爷爷堂堂正正的战一场!”军官猛然拔出战刀,疯了一般的呼喊着,跌跌撞撞的向丛林深处冲去。
这一次,身后不再有同伴的呼应,却得到了敌人的回应。
回应他的是一支羽箭!
从山林间的阴影中射出,借着树木的掩护,直到身前才被发现,一箭封喉,挑战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在残存者绝望的目光中,他们的敌人,终于出现了。
从树身后,从树梢上,从山石下,从草丛中……一个个身影仿佛林中徘徊的幽灵一般,穿着青绿色的衣服,手中的弓弩杀气盎然。
战斗……准确说是屠杀,很快就结束了,在山林间耗尽了体力和斗志的郭太军毫无抵抗能力,被蓄势已久的青州军迅速斩杀一空。
“三千对一百?”潘璋在战场上扫视一圈,得意的一挥手,大笑道:“哼,这可是在山林里!草木山石都是老子的兵,老子就是这里的大王!北山之敌全灭,兄弟们,走,再去干他一票!”
“杀!”
“片甲不留!”
众军轰然应诺。
隐雾军成军前后的训练项目中,也有丛林伏击这一项,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将这种战术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既是因为没在合适的地点遇到合适的敌人,同样也是因为,一直没有精擅此道的将领指挥。现在,有了潘璋,隐雾军又多了一张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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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军的辉煌,就是敌人的不幸。
东山那场丛林伏击战的三天之后,郭太见到了狼狈逃回的大将彭玉。
“你,你这是怎么搞的?难,难道仗打输了?怎么可能?青州真的来了上千人?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在山里藏了这么久,还没被发现?”
看着失魂落魄的心腹大将,听着亲卫们的汇报,郭太脸上血色尽消:“清儿,清儿呢?彭玉,你这混蛋,你居然把清儿和大军丢下,自己逃回来,你以为老子会让你好受吗?”说着,他的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脸上更是泛起了浓浓的狰狞之意。
“大帅,我对不起你啊,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彭玉一点畏惧的意思都没有,抱着郭太的大腿就哭上了。有了东山的经历,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能让他害怕的东西了,大不了就是死呗。被活生生的人挥刀砍死,总比在丛林中死得莫名其妙,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强。
“你……”郭太已经将刀拔出了半截,却被彭玉这番做派给吓住了。
彭玉是从起兵就跟在他身边的老人了,当初他就是因为对方打仗不要命,才将彭玉从亲兵一步步提拔成了军中大将。
这次他放心将宝贝儿子派出去,也是因为有彭玉的保护,就算有个万一,仗真的打输了,也能保证儿子不出意外。谁想到,彭玉不但辜负了他的期望,看这架势,似乎连胆子都吓破了。
这员悍将从来只会流血拼命,什么时候见过他求饶啊?更别提哭成这副模样啊?
彭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喊着:“大帅,末将这条命。其实就应该丢在东山,可不能没人给您报信啊。大帅,青州军太可怕了,特别是在山林间,千万不要再派人去,千万不要再钻他们摆下的套子。”
在场的亲卫都惊呆了,这还是那位与李乐齐名,号称白波北军第一悍将的彭将军吗?就算死了儿子的婆娘,哭起来也没这么汹涌澎湃吧?
“别哭了!”郭太见势头不对。再让彭玉哭下去,等消息传出,可就不是吃了一场败仗,儿子失踪那么简单了,大军的军心都要动摇了:“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大帅。”彭玉止住哭声,抽着鼻子将出兵的全过程讲了一遍。
“末将谨遵大帅的意思,四面攻山,将公子留在山脚督战……开始很顺利,山口的几处险要都无人驻守,末将甚至有些担心。想着是不是走露了风声,被青州军给跑了,可上了山才发现,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圈套。就等着咱们去钻!”
随着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东山伏击战那惊心动魄的场面重现在郭太等人面前。
“山脚陷坑密布,山腰的密林处,到处都是檑木和钉排。林子里还有人放冷箭……一旦追上去,不是被挠钩钩翻。就是被绊索绊倒,连人影都没看到几个,就死伤了无数士卒。末将攻上山顶之前,其他三路人马已经尽数覆灭了。”
彭玉的脸抽搐着,显然是想起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末将以为,敌军连破三路敌军,也是强弩之末了,山顶上地势有限,也没有密林覆盖,青州人的陷阱机关也施展不开,谁知道……”
他四面攻山,潘璋也是四面开战,彭玉这一路实力最强,走的又是山南那条比较宽敞的大路,最终倒是让他登上了山顶。
“当时末将麾下的士卒尚存半数左右,而敌军只是仗着机关之力杀敌,人数却比大帅估计的还少,只有不到一百人!可就是这一百人,却轻而易举的将末将的四百人打得溃不成军。末将见势不妙,待拼死断后,让公子先撤,可青州军击溃末将后,竟舍了末将,往公子穷追……”
彭玉没说明的是,郭清来有机会脱险,在攻山部队在满山的机关陷阱前伤亡惨重的时候,郭公子就已经萌生退意了。可后来彭玉攻上了山顶,发现青州军只有一百人不到,收到消息后,郭公子的战意顿时就回来了。
青州军当时采取的是且战且退的战法,看起来像是要引彭玉入陷阱阵,彭玉吃过苦头,不敢追得太紧。正好郭清上来了,两边干脆用号角联系,准备包抄青州军后路,给对方来个前后夹击。
谁想潘璋等的就是这个,发现山下的动静后,他迅速转守为攻。他和隐雾军战士的实力,在山林间得到了百分之二百的发挥,彭玉的部队人数虽多,但却完全施展不开,反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面对的是敌人的围攻。
尽管彭玉拼死作战,但终究于事无补,四百人马只支持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溃败了。
青州军并不追杀,直接转身杀向了从山脚包抄过来的郭清,然后就是先前一战的翻版。尽管郭清的部队一直在山脚下督战,并未经历陷阱的折磨,但进了山林之后,依然完全无法抵挡潘璋的攻势,最后就悲剧了。
“公子……末将听溃兵说,公子似乎是被敌将生擒了。”最后,彭玉给了郭太一个难以评价的消息。
郭太艰难的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问道:“你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这个……”彭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杨奉他们跟咱们毕竟同出一脉,也没有解不开的仇恨,不然,咱们向后让让,用闻喜把公子先换回来,然后让他们和西凉军先拼命,咱们再……”
“让个屁!”郭太飞起一脚,正踹在彭玉的心口上,一股大力直接将他掀了个跟头,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郭太狰狞的表情全面占据了他的视野。
“你还不明白吗?蠢货,他们要走了!青州人不就是从东面来的?他们宁可翻山越岭,长途跋涉也要走,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们走了,咱们抢谁的,吃谁的?和西凉军开战后,让谁顶在前面垫马蹄?”
郭太用脸顶着麾下的大将,声嘶力竭的咆哮着,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说的‘他们’指的无疑就是杨奉等人。郭太和长安方面的联系,一直都是他自行处理的,即便是心腹也不知道,只以为郭太此时发动,是为了将白波重新合二为一,壮大之后,再加入争雄天下的行列。
没谁想得到,郭太要吞并杨奉等人,是准备继续和西凉军开战。
别看西凉军在王羽面前处处受制,对上白波这种对手,还是很强大的。无论是去年与安邑白波的战斗,还是前阵子对闻喜的突袭,都表明了这一点。
白波对上西凉军,唯一的胜算就是以退为进,拉长对方的补给线,利用山区地形让对方的骑兵施展不开,这才能和对方周旋。
正面进攻?那不是送死吗?
“看什么看?西凉人有骑兵,老子就没有吗?告诉匈奴那边的人,先前说好的牲畜,老子不要了,让他们直接出兵!只要他们肯出兵,浍水以北的土地就都归他们了,等大功告成之后,整个河东都是他们的!让他们对付李傕,咱们对付杨奉、韩暹那几个吃里扒外的!”
久久没有回应,就算是心腹,对郭太这个匪夷所思的计划,同样没法子一下就接受。
正在这时,议事厅外一阵脚步声响,有人高喊着闯了进来,一脸的气急败坏:“报……大帅,不好了,不好了,公子……安邑……公子被人吊在安邑城头示众,说是主公勾结匈奴人,全家都该死。等青州大军一到,擒了主公,一起问斩,首级会送回高唐得胜山,立碑以铭之!”
“贼子安敢欺我若此!”郭太来就在火头上,这一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他怒瞪着双眼,瞳孔一片血红,嘶声道:“现在,还有人反对吗?”
心腹们互相看看,然后齐声抱拳俯身,应诺道:“……某等唯大帅之令是从!”
“好,好兄弟!”郭太大喜,笑道:“待大功告成之后,某与兄弟们同享那滔天的富贵!”
……
安邑城的郡守府内,白波众将也是济济一堂。
“一百兵击破三千大军,损伤不过十数,骠骑军中,真是英杰辈出啊。只可惜这等战绩,却不能如实对外宣扬,不免屈了那位潘将军和隐雾军的名头啊。”杨奉嗟叹不已。
青州军只来了一百人这件事,徐庶并没有瞒他,而且还通过他,泄漏给了几个与郭太私下有往来,疑似不稳的高级将领。
不过这件事对外却是保密的,安邑白波的士气好容易才恢复,若如实公布,青州援军只有这么点人,很容易影响大军的士气。
“主公以隐雾命名此军,原就是不对外彰显其能的意思。”徐庶微笑着一摆手,道:“至于珪,战后的首功跑不了他,他也不会有什么抱怨的。其实不用功劳,但一百破三千的名声,就足够他高兴一阵子了。”
笑谈间,韩暹一直欲言又止的样子,听到这里他突然插嘴道:“元直将军,郭太行事荒唐,但郭清他只是个后辈,这般折辱,是不是有些过了?河东与并州毗邻,和匈奴打交道的人很多,总不能都算作勾结,喊打喊杀吧?”
“当然不是,只是私下里做点买卖,确实不算什么,不过郭将军做的,可远不止这么简单。”说着,徐庶向角落里招招手,从阴影中转出一个人来:“某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阳谷马寿恩,刚从平阳回来,很是探得了一些情报,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各位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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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哪怕是在后阵远观,两军阵列相碰撞的那一刻,耳边回荡着的,唯有那一声响彻整个天地的轰鸣。
喊杀声,脚步声,鼓号声,兵器碰撞声,发力砍杀的呐喊声,利刃入体、鲜血飞溅的尖锐声响,濒死前的惨呼声……无数的声响化成了这一声轰鸣。
没有远程武器对射的过程,两支大军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在短兵相接的最后一刻,彭玉借着狂奔的势头,双脚用力,高高的跳跃到了空中,携着前冲和跃起的惯性,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一般,砸向了敌人的军阵。
迎击他的,是一丛丛的长矛之林,看上去,他的举动只能用有勇无谋来形容,被林立的长矛捅成筛子是唯一的结局。
不过,若是将视线从他的身上转开,看看他的周围和身后,就不会有人这么想了。将为兵之胆,特别是临阵必先的冲将。
郭太军的先锐就由悍匪亡命徒之流组成,主将疯狂的举动,对这些人来说是个重大的刺激,而先前敌军有些示弱的举动,更是激发了他们所有的凶性——土匪这种生物,来就是最欺软怕硬的。
彭玉的举动,被悍卒们所效仿,足有近千人采用了这样的疯狂战法,纵跃而起,挥刀猛扑,使得郭太军的第一波猛攻发挥出了超常的威力,也使得两军交战的最初一刻,显得分外惨烈起来。
“噗!噗!噗!”
安邑军走的慢,导致冲击力不足,但他们的队列却保持得相对整齐,如林的长矛阵远达不到羽林军那样密不透风的程度,但防御力却也不容小觑。
跃起狂攻的悍卒。像是自杀一样,接二连三的撞在矛林上,身上被捅了好几个透明窟窿,嘴里喷着血,手中的刀却犹自挥舞着。看那意思,哪怕斩不到人,也要斩断几根矛杆来垫背。
安邑军的训练程度毕竟不足,最初的迎击做得还不错,但对第二波猛攻的准备却明显不足。第一波的迎击导致很多长矛都刺在了同一具尸体的身上。若是换成羽林军,士兵会很有默契的展开配合,一起把尸体甩出去,像是投石车的攻击一样砸向敌阵,阻挡后续的敌兵。并解脱长矛。
白波军却远达不到这样的默契,有的长矛手想发力猛甩;也有人急于刺杀第二波冲过来的敌兵,急于抽矛;还有人想着干脆就这么顶着尸体刺上去。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做法,军官也不知道该怎么指挥协调,众人完全没法形成合力。
结果就是,当第二波敌人猛扑入阵的时候。大部分的长矛都处于无法攻击的状态。
于是,近倍于前的伤亡产生了,这次付出代价的是先前的攻击者。从远处望过去,安邑军整齐的方阵。一下子就变得不复整齐,像是锯齿一般了。
“杀!杀穿他们!”第一波的攻击者中也有少数特例,比如彭玉。仗着高超的武艺和无数次生死之间历练出来的敏锐反应,彭玉在空中扭动身体。避过了三支长矛,又用战刀格挡开了了另外三支。徒手抓住了最后一支,安然闯进了敌阵。
双脚刚一着地,他手中的战刀就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扇面,处于这个范围的安邑军无不溅血而退,非死即伤,他的身边顿时就空出了一大片。
顺着这个缺口更多的悍卒闯了进来,追随在彭玉身后,大呼酣战,掀起了阵阵血浪。
长兵对短兵,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距离和阵列的完整。在接战之前,安邑军做得很好,可是当激战发生之后,一两个照面的工夫,他们的战线就被打穿,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这情况引起了众多的担忧。
骑兵冲击的速度远比步兵快,但直到两支白波互相激战起来,另外两队骑兵还在慢悠悠的互相接近着。骑兵的主将不约而同想观察一下情况,再决定后面怎么打。
匈奴人的主将刘豹是吸取了高唐之战的教训,痛定思痛后,他认为如果那一战,是袁绍军先和青州军展开激战,匈奴人就可以从容应战,取得最后的胜利了。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刘豹没办法回到过去验证自己的想法。不过,作为一个胸怀大志,一心要重振匈奴威势的新单于,他发誓要从那一战中吸取教训,避开所有的致命危险,引领匈奴人踏上再兴之路。
所以,他要先等等看。
早在中平五年时,匈奴人就和黄巾军打过交道了,刘豹熟悉这支军队的战法。这支军队打仗,靠的就是开始这三板斧,谁在开始占了上风,谁就更容易取得最后的胜利。
安邑那边的青州武将似乎想玩点花样,只可惜没收到什么效果。现在占上风的是郭太,而郭太的兵马比较多,还有数千骑兵没动用,这一仗怎么看都是郭太赢定了。
既然如此,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发动进攻,打响匈奴重起的第一仗了。
刘豹扬鞭前指,高声喝令:“全军进攻!”
“舅舅!”刘豹看到了胜算,另一边的西凉人就有些慌神了,特别是发现匈奴人开始加速之后。胡封策马跟在李傕身边,惶急的呼喊着,脸上满是畏惧之色。
“慌什么?”李傕对外甥的没出息相当不满,大声呵斥道:“这仗才刚开始打,匈奴那些胡虏懂个屁,现在的形势他们压根就没看明白,就自以为是的冲过来了,先给他们个迎头痛击,然后形势再发生变化之后,他们就老实了!”
“舅舅,白波那边指挥的是青州名将徐庶,可兵还是原来那些,就算经过了一些训练,可时间太短,跟原来也没多大区别啊,阵列一下就被打穿了。中军都被压得步步后退了,这场仗还有……”
看到李傕脸色不善,他把到了嘴边的那几个字给咽回去了。
怎么看,这一仗也没悬念了啊。
如果落在下风的是青州军,甚至是郭叔父指挥的西凉步卒,后面的变化还很难说,但白波这些兵只是一群乌合之众,难道还能变阵反扑不成?
援兵?哪里还有什么援兵,安邑军能打的基都在这里了。剩下的只有老弱病残。青州军若是来了,倒有可能扭转局势,可是,青州军若要大举来援,最快的一条路是走河内。张杨再废物。也不可能连抵抗都没有,就被王羽推倒吧?
这还能有什么变数?
“蠢材!这都看不出吗?徐庶列在阵前的不是精锐,而是操练了一段时间的新兵。此人名震中原,总不可能是个白痴,会以为新兵随便练练就能和厮杀多年,纵横河东的郭太军悍卒对敌吧?”李傕摇摇头,觉得外甥彻底无可救药了。至少在军略上是这样没错。
若只有胡封一个人,他肯定挥挥手让对方闪一边去了,可在旁边听着他和胡封的对话,露出了若有所思神色的。还有儿子李式和李进等几个侄子。他想了想,觉得干脆借着这个机会,点播一下众子侄好了。
这年头成事,还是得靠自家的亲族。名士什么的都没用。袁绍完蛋后,支撑他的残局的。不就是他的女婿吗?兖州的曹操也是靠着亲族才混得风生水起的。
“啊……”看看舅舅,又看看远处正在激战中的步兵大阵,胡封一脸茫然。
李傕解释道:“白波是乌合之众没错,徐庶也不可能有事在短短月余时间内,把白波军练成青州军那样的强军。不过,若是他事先知道郭太的战法,并且有针对性的加以训练,想搞出点效果还是能做到的……”
“什么效果?”
“仔细想想,安邑军最能打的是谁的部队?现在在前面指挥长矛阵的又是谁?说到这份儿上你若还是想不明白,以后再出去,千万别告诉别人,某是你舅父!”
最后点拨了一句,李傕跃马扬鞭,挥刀指向汹涌而来的匈奴骑兵,大喝一声:“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打疼他们,让这些败军之将知道,到底谁才是软柿子!”
“噢!”西凉铁骑猛然加速,两支骑兵如同两支巨大的箭矢,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骑兵对冲,战斗是在极高的速度中进行的,比步兵对战更凶险,也更让人热血沸腾。一直好勇斗狠的胡封一向乐此不疲,但今天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随手挡开敌骑的攻击后,他没有以一计强猛的挥斩还以颜色,反而不断扭头向侧面张望着什么。战场上走神是很危险的,要不是他身边有不少亲卫护卫着,想着捏软柿子,却踢到了铁板的匈奴人也有些措手不及,说不定他早就挂了。
李式、李进等人也差不多,都是一副心神不属的模样。
对此,一直对子侄辈严格要求的李傕却没动怒,反而指挥铁骑改变阵型,将一众子侄护在阵势中央,令其可以安然向远处的战阵眺望。
“变阵了,真的变阵了,是钩行阵!”李进是第一个有所发现,并且叫喊出来的。
随即,李式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高声叫道:“这是诱敌!是诱敌啊!中军后撤,把郭太军悍卒的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两翼就要展开反击了……已经开始了,左翼是李乐,右翼是胡才……咦,不对,白波哪有姓管的大将?”
“不管是谁,都好厉害……”胡封脑子不行,但武艺却很不错,不然李傕也不会一直将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从前,他自觉黄巾军中,应该没有人是自己的对手,但这一刻,当他看到白波军变阵后,右翼最前列那个领军冲杀的悍将之后,他动摇了。
那人手持一柄大刀,头裹黄巾,刀式大开大阖,没一个对手能挡得住他的两三刀,所过之处,当者无不披靡,身后只留下了重重血浪,威猛得不似凡人,像是天神下凡一般。
另一边的李乐虽然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但左翼的攻势却不比右翼差,中军后退,两翼高歌猛进。原的方阵像是魔方一样彼此错开,慢慢的重新成型,最后呈现在观战者眼中的,就是一次不算完美,却圆满达成了的变阵战术。
“郭太要糟糕,他的先锋和主力被分隔开了!”
“安邑军……不会就这么打赢了吧?”
“还差得远呢。被分隔开的锐卒只有五千人,但安邑军也未必能来得及围歼掉这支部队吧?”
“别忘了,郭太还有七千骑兵没动用呢!”
“确实如此,安邑军要想赢还早呢!好了,先不要管这些了,趁着匈奴人士气松动,先给他们来一下重的,等下也好应变!”
……
“呼!”放下令旗,徐庶擦了一把冷汗。
让西凉众将震惊的变阵,看似容易,其实却是花费了他不知多少心力。就算是王羽,也不可能吧一群乌合之众,随便就编练成军,进而战无不胜的。
在王羽起兵最初的几场战斗中,他对军队的使用,主要就是借势。直到他自己潜入洛阳那段时间,于禁在鲁阳潜心练了几个月的兵之后,他麾下的部队才真正可堪一战。不过遇上的却是徐荣这样难以逾越的高山,最后还是用非常规手段取得了胜利。
徐庶带来河东的几位助手,有的擅长搧动人心,有的擅长丛林伏击,有人擅长斩将夺旗,马忠是最全能的一个,可他对练兵也一无所知。徐庶自己,在练兵方面也没多少心得,毕竟他的军伍经验太少了,读的兵书也不算多。
能将白波军指挥到现在的程度,差不多也算是极限了。只是,胜利却还遥遥无期,胜算虽有,但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就会自行降临的。
“传我将令,令李、胡二位将军不要急于彻底切断郭太军前后军的联系,保持节奏;令管将军向敌军阵列深处突击,尽快找到并斩杀彭玉,摧毁敌军先锐的指挥系统;令韩将军维持住阵列,令杨将军尽快收拢溃卒,并将阵列向东延伸,建立新的防线,准备防御郭太的骑兵冲阵。”
一口气下达了一大串命令,徐庶喘了口气,最后又补充道:“传令全军,此战,我军必胜,只要听从命令,就能获取最后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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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混账!”
此刻的郭太,正处于暴怒之中:“派人去问问刘豹,他们到底在想什么?打了这么久,我军损失了好几千人了,他那边居然伤亡过百就开始退却了?他以为老子输定了吗?只是几千先锋而已,而且还没死透,他以为老子就这么完了?混账!”
转过头,他又大骂彭玉:“问问那个白痴,在东山折了老子的三千精锐,现在又想再来一次不成?让他坚持住,援兵很快就能打通通道,最后的胜利,是属于我的!”他高举双拳,仰天狂呼。
他已经明白了,他被敌人给算计了,从头算计到尾。
徐庶布置在第一线的都是新兵,作用就是消耗郭太军的先锋锐卒。郭太军的攻势虽猛,但阵型在路上都跑散了,没能进行全面的压制,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安邑军的败兵可以从容向两翼撤退,然后在军官的指挥下,重新组成阵列。
正常情况下,这是很难完成的战术动作。可如果一开始,安邑军的训练就为此而准备,完成起来就没那么难了。
郭太听过田忌赛马的典故,所以,和前次稀里糊涂的吃亏完全不一样,他这次是明明白白的被耍了。因此,他的怒气也比前次还大一些。
下一刻,他猛一低头,咬牙切齿道:“韩暹、杨奉、李乐……徐庶!我要你们死,要你们粉身碎骨!”说着,他断然挥手,手指安邑军右翼,大声叫道:“传我将令,马军出动,雷霆一击!”
一时间。鼓号齐鸣,令旗飞舞,战马嘶鸣,郭太祭出了最后的王牌。
“轰轰……”隆隆的马蹄声振作了在前线陷入苦战的郭太军,同时,给安邑军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虽然在左翼缠战着的骑兵更多,也更精锐,但毕竟没有直接面对,看西凉人和匈奴人互相残杀。很多人还有着一种莫名的快感。
但这一次,敌骑是奔着他们来的!
只见无边的烟尘中,一个个地狱妖魔般的身影忽隐忽现,却又快速绝伦,隐隐约约的。也不知到底来了多少兵马,只有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充斥在身遭,令人心神震颤,肝胆皆寒。
这可不是变阵就能对付的对手。通过和西凉军的战斗,安邑军面对骑兵的经验很多,所有老兵都知道,在高速冲击的骑兵面前转身逃跑。跟送死差不多,诈败诱敌是不可能奏效的。
可若说要硬挡……别说弩弓,连弓箭都没几柄的安邑军怎么可能挡得住骑兵的冲击?
“不要怕!没什么可怕的!”
就在士气开始动摇的一刻,徐巫医适时站了出来。他与右翼大将杨奉并肩而立,振臂高呼:“别光想着骑兵有多厉害,想想你们的背后!背后是什么地方?是家园!那里有你们的父母妻儿,有你们的亲邻好友!后退。只会将这些你们最在意的人暴露在强盗的刀锋之下!”
“粮食,钱财。亲人强盗会抢走你们的一切,杀死一切妨碍他们的人!谁甘愿白发苍苍的父母被马蹄踩死?谁甘愿看着妻子被强盗侮辱?谁甘愿看着儿女嗷嗷待哺,却拿不出哪怕是一点点的食物?”
徐图描绘的场景,对白波将士来说,一点都不陌生。他们之中,很多人都经历过这一幕。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自愿加入黄巾军的,要不是被人洗劫,无奈被挟裹,白波最初的规模,恐怕连一半都不到。
先是自己被人抢,然后和强盗一起去抢别人,这种痛苦不堪的经历,谁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很快,士兵们就发现,虽然声势如故,但汹涌而来的敌骑确实没那么可怕了。
“郭太的骑兵不是袁绍的大戟士,更不是白马义从,他们就是一群骑着马的步兵。”神棍在军中的威望还是挺高的,徐庶事先交代的这些台词,也很有效,徐图要做的就是把握时机,然后用最有感染力的方式,将台词背诵出来。
“咱们虽然没有弓箭,可他们也没有人马一体的重甲,同样也不会骑射,甚至没办法将战马操控自如。他们只是骑着马冲过来,看起来动静很大,很吓人,其实什么都不是,很容易就能解决他们。”
抬手一指远处的将旗,徐图大声叫道:“元直将军是小天师麾下的第一智将!提到他的名字,中原群雄谁不畏惧?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天命所归,是上天指定了来救咱们的人。听他的号令,一定能赢!”
他攥着拳头,用尽浑身的力气高喊着,士兵们的斗志终于被调动起来了。
杨奉适时踏前一步,纵声高呼:“列阵!三重叠!拒马阵!”
“噢!”恢复了斗志的安邑军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抬出了一架架拒马枪,交错着摆开,然后三人为一列,六人为一排,在拒马后面列阵,手中持的都是长矛。第一排的长矛手将长矛搭在拒马上,后一排的将长矛搭在前排袍泽的肩膀上。
转眼之间,一个横亘数百步,有三排纵深的拒马阵就成型了,对已经进入了百步距离的骑兵严阵以待。
所谓拒马枪,就是一种能移动的防御工事。以木材做成人字架,将枪头穿在拒马枪横木上,使枪尖向外,设于要害处,主要用以防御骑兵突击,故名拒马枪。
有这东西的阻挡,骑兵就没办法正面冲击了,顶多只能绕行,而绕行就必须得减速,所以是防御骑兵的上佳手段之一。
一般来说,由于制造需要耗费,这种防御工事的数量始终有限。在旷野会战之中,很少有人使用,倒是在城池攻防战中,这种简易而有效的防御措施的身影随处可见。
按照常理,安邑军不可能用此物在野战对抗骑兵。他们连武器都配不全,怎么可能耗用大量的木料和铁,大量制作这种功能单一的东西呢?就算杨奉等人舍得。他们也不可能造出来足够覆盖四万大军的军阵的拒马。
当然,在攻克安邑、运城的战斗中,他们曾经缴获了一些,因为还要防备西凉军,就没拆,收拾倒是有那么几百具存货。如果有人能算准郭太骑兵冲击的位置,以拒马阵对抗骑兵的一幕就有可能出现了。
这个战法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太早将拒马亮出来,必须等到郭太的骑兵冲起来了。无法轻易减速了,才能布阵。否则被敌人远远望见,绕个圈子避开了,那就抓瞎了。
这种打法,对操作者的要求非常高。效率要快。还要临危不乱,比挺着长矛列阵等敌人冲击的难度可大多了,所以,徐庶才不得不安排徐图进行这番演讲。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拒马数量有限,郭太的骑兵却太多,如果一口气全冲上来。就算有拒马拦着,顶多也只能拦下一半,右翼还是保不住。
韩暹、杨奉都曾对此表示担忧,但徐庶却说不要紧。因为他认为郭太不会一次性派出所有骑兵冲阵。
结果,这一次又被他算中了,这一次冲击,郭太之派出了三千骑。
“元直将军真是神机妙算啊。他怎么能算得这么准呢?”对此,杨奉百思不得其解。
“这还不简单?”听到了杨奉的低语。徐图笑着答道:“攻左翼,须得绕路,还很容易卷入西凉军与匈奴人的战团,走东路就容易多了。至于中路,你觉得郭太有事让他的大军让开一条路,让骑兵有空间冲阵吗?”
“那徐将军怎么敢肯定,郭太不会全军突击呢?”杨奉又问。
“因为他不知道西凉军和咱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徐图解释着,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他要留点余力,防着樊稠那三千飞熊军!哈哈,李傕让樊稠隐藏行迹,是为了威胁咱们,准备这边打完后,对猗氏下手的,结果却帮了咱们的忙,把郭太给吓到了,哈……”
一边说,他还一边窃笑不已,活像是偷到了鸡的狐狸一样。
“原来是这样。”杨奉恍然,对徐庶的敬佩越发深刻了。樊稠那三千人,是整个安邑军的最大心病之一。对方一直神出鬼没,这边只能被动死守,非常狼狈。结果徐庶翻阅了一遍情报,就确定了樊稠的目标,让人不得不佩服。
“那他就不怕……”一个疑团解了,另一个疑团又生,白波军的保密系统太差,杨奉自己也清楚,既然这个情报是真的,那徐庶为何会轻易说出来呢?此外,就算解决了冲阵的三千骑,郭太剩下的四千骑兵又要如何对付呢?
只是这些问题,他来不及问出口了,因为说话间,郭太的骑兵已经撞上拒马阵了。
骑兵们当然看见拒马阵了,也知道凶险,可问题是,看见并不代表能避开。前排的看见了,后排的却未必,前排一勒马,速度还没减下来呢,后面的骑兵就撞上来了。
有军官想要协调,时间上却来不及,在骑兵来说,几十步的距离,那就是眨眨眼的工夫。就算是白马义从那样的精锐,在冲锋到三四十步的近距离上,冷丁看到了严阵以待的先登死士,都没办法避开,只能硬着头皮往上撞。郭太这些急就章的骑兵又哪里有收放自如的领?
而徐庶搞出来的拒马阵,攻击力或许不如麴义的强弩加死士,但防御力却远在后者之上,入阵的骑兵唯有死路一条。
望着前线人仰马翻的场景,郭太的心都在滴血,这是他一匹一匹和匈奴人交易,积累了整整四年才建成的骑兵啊,一下就折损了这么多,这叫他情何以堪?
“吹号,全军出击,老子和他们拼了!”郭太的最终决断是,亡命一搏。
安邑军用计谋屡次占到了便宜,如果再怎么被人零敲碎打下去,双方的实力很快就要发生逆转了。
不再考虑西凉军有可能的威胁;
也不再理会被包围的先锋部队;
狭路相逢,勇者胜!只有发动全面进击,才能发挥人数的优势以及骑兵的优势,和安邑军分个胜负。
也只有这样,才能不被敌将层出不穷的诡计所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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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进人们视野的是一群牛;
非常壮硕的牛;
而且还是野牛!
这是一个野牛群……
若是在草原上游猎时看到了,刘豹和他的族人可能会高高兴兴的拿出套索和弓箭,策马冲上去,准备来一顿大餐。但此刻看到这些牛,他们却都魂飞魄散。
因为他们不是像在草原上那样,从牛群奔驰方向的侧面靠上去,在安全的地方放箭、扔套索,将野牛一一放倒,而是正对着牛群高速奔驰的方向!
那些野牛像是疯了一样,低着脑袋,全力向前飞奔,与这样的一支队伍正面相撞,就算是真正的黄巾力士,也只有漫天飞舞的份儿了。
谁敢跟它们抗正面?
不想死,就跑吧!
“撤撤撤……”李傕的子侄们不再勤学好问,异口同声的喊着同一个字,将战刀、骑盾,甚至盔甲和弓箭统统丢在了地上,唯一抓得死死的东西,唯有马鞭和马缰。面对这种不可抗力,只有速度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
匈奴骑兵比较沉默,但动作却比西凉军还要利索,谁让他们对野牛群更熟悉呢?
“救命啊!”郭太军的士兵虽然没两队难友那么见多识广,可现在的形势,只要不是傻子,就能轻易分辨清楚,那可是牛!成千上万的,疯了般狂奔的牛!就算是真的潮水,也未必有这东西的破坏力大。
刚刚还气势如虹的五万大军顿时就乱了,如同被潮水冲击的堤坝,先是一个角崩溃,然后扩散到一个面,最后波及了整个堤坝。
五万大军豕突狼奔,落花流水。瞬间就不复存在了。
但牛群不会因此而放缓脚步,它们不是来打仗的,这些无辜的动物,只是被某些坏心眼的人利用了,被迫加入战团罢了。
因为无奈而来的愤怒,让它们别无选择,只能用尽全力奔跑,并撞翻一切挡在路上的东西,不管那是一个人。还是一个骑兵,甚或它的同类。
跑!
撞!
野牛群就这么蛮不讲理,横冲直撞的加入了战团,让某些人绝望,却将另一些人从覆亡的深渊中拯救出来。让他们无比震惊,却又欣喜欲狂。
牛群更近了,沿着河岸,横铺数里,将沿途遇上的一切都卷了进去。
匈奴人逃的很快,但他们可以选择的方向太少,结果队伍被拦腰截断。先前缠战了几个时辰的伤亡,瞬间产生。
大部分骑士是直接被撞飞的,落到地上后,再被踩踏。死定了;也有一些人想凭着高超的骑术,从马背跳到牛背上,可野牛太多了,牛角像是刀山一般林立着。高速交错而过时,稍微挂个边。就会失去平衡,甚至直接落在锋利的牛角上,直接就开膛破肚了。
最惨的还是被撞在腿上的,他们连人带马被穿在了一起,被疯牛顶翻,用脑袋反复蹂躏,最后践踏过去,死的惨不堪言。
刘豹欲哭无泪,把郭太恨到了骨子里。
南面是安邑的大军,平时他们不会将这些乌合之众放在眼里,可眼下这当口,他们哪有功夫和对方纠缠?西面倒是有路,可中间全是疯狂奔逃的溃卒,要是被卷进去,还不如和安邑军拼一场再死呢。
唯一能逃的,就是东面,那里是山区,马不易通行,但也不虞牛群会追过来。
他不恨别的,就是恨郭太最后喊的那一嗓子,要不是他说青州人是在虚张声势,自己怎么会走慢一步,导致了这么大的损失?
除此之外,他还有些不能确定的事情。
与牛群插身而过后,刘豹看得更清楚了。凭借在草原上放牧的经验,他敏锐的发现,只有牛群最前面的几百头是野牛,剩下的都是蓄养的牛。这些牛被人用布蒙着眼睛,尾巴后面拴着根火把,所以只能像疯了似的向前狂奔。
构成这庞大队伍的不光是牛,还有其他牲畜,有骆驼,有马,还有羊和鹿……这些牲畜没有疯牛那么大的冲击力,但跟在队伍后面,却将声势搞得极大。当然,它们的冲击力比不上疯牛,但被撞上了一样不得了。
总之,这个牲畜杀阵很强悍,强悍到让人完全无法正面抗衡。
一面亡命奔逃,刘豹一面频频回顾,最后,他向部族的长老,放牧资格最资深的康巴尔问道:“康巴尔,你觉不觉得,这些牲畜有些眼熟?”
“单于的意思是……”老牧人惊魂卜定,哪有空观察这个,被刘豹一问,这才转头去看,一看之下,他也是大吃一惊:“这些……好像是咱们送给郭太的那些牲畜!”
“果然,这个该死的混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验证了心中的猜测,刘豹破口大骂。
野牛在草原上有很多,运气好找到一群,抓住倒也不难。可几万头牲畜,即便在草原上,也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当然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若是只有前排的那些野牛,这个阵势没什么可怕的,真正让人难以抗拒的是随后而来的几万头牲畜!
就像是数百精锐部队,带着几万乌合之众冲阵似的。如果单单只有精锐,即便冲破了敌阵,也无法继续扩大战果。反过来,乌合之众也没有摧阵破敌的冲击力。只有二者结合起来,才是真正的无可抵御。
郭太没看好牲畜,反被人拿来砸自己的脚,一下就连人带脚都给砸扁了,这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什么?
“单于,牲畜后面肯定有人驱赶,咱们可以……”老牧人突然提出了一个很中肯的建议。
“不行,绝对不行!”刘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错,牲畜不是乱跑,后面肯定有人控制方向,若是把后面的人杀掉或赶走,也许能让一部分牲畜停下来。可你看看,郭太的军队已经乱成这样了,他的人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你去冒险,是为了谁呢?走吧,不要再和青州那些魔鬼打交道,郭太完了,咱们可以抢占他的土地,可以休养生息,这就足够了。”
“单于英明。”老牧人心悦诚服。
至于刘豹始终没说,将来王羽打到河东怎么办,老康巴尔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大不了就跑呗,跑的远远的,反正匈奴人的祖先也是在草原大漠中生活的,中原豪杰太多了,随便碰上一个,草原人就吃不了兜着走,还是回到草原上等他们再次衰落吧。
匈奴人跑了,西凉军也在折损了一千多骑兵之后,勉强甩开了疯牛的追击,李傕同样也是头也不回。
事到如今,他算是发现了,徐庶今天的指挥,从头到尾都是在为了最后这一刻在做准备。
把自己拉上战场对抗匈奴骑兵,让郭太有所顾忌;随后变阵诱敌,指挥管亥狙杀彭玉;这些都是为了为了能顺利诈败呢。
徐庶诈败的目的不是为了反击,只是为了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让出牛群冲击的方向。至于虚张声势什么的,除了迷惑郭太那个自以为是的傻瓜之外,同样也是为了拉开距离。
至于那些牛马牲畜到底是哪儿来的,李傕已经无心追究了。徐庶的算筹太精,准备太充分,在对方预设的战场上,按照对方的套路对战,郭太就是最好的下场。
已经损失了的,就当是付出的学费吧,总之,今天是别想找回场子了。
李傕、刘豹能跑,因为他们的位置来就靠在边上,郭太就没这么走运了。他依为干城的四千骑兵,比先前那三千还倒霉,连敌军的人影都没看见,就被牛群给淹没了。
几万头狂奔的牲畜踩扁了郭太的四千骑兵,势头却丝毫不减,像是一座大山似的,又压向了郭太的五晚步卒。
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就算是王羽预想中的重装骑兵成了型,冲阵的效果也没牛群这么厉害。但凡是人,有理智,就没办法和发疯的牲畜相提并论。
热汤泼雪般,郭太的大军全军覆灭。
跑得慢的都被踩死、撞死了;跑得快,避开牛群冲击正面的,也是浑身发软,瘫坐在了路边,无论等待他们的是迎头一刀,还是被俘虏,他们都不愿意再站起身,面对那噩梦一般的场景;也有人被追急了,直接逃进了安邑军的队列中乞降,而后者只顾着欢呼,根无暇理会他们。
这个突如其来,奇迹般的转折,在有宗教信仰的白波军看来,分明就是神迹!
只有黄天显灵,降下法旨,才会出现这么神奇的一幕。郭太军失去斗志,土崩瓦解,未尝不是与此有关。
“小天师!”
“黄天庇佑,小天师万岁!”
“这是小天师施展的仙法!”
“小天师!小天师!小天师!”
尘埃落定,胜负分明,战场又被欢呼声所覆盖。
徐图奉徐庶的命令,煽动人心的举措算是开花结果了。人们下意识的将最高的荣誉归为了王羽的神通广大,正如当日在运城城下,王羽随手指点,雄城灰飞烟灭一样。如今这一幕,与刻在众人心中的那一幕,不是同出一辙吗?
呼声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整齐,最后汇聚成了一道巨大的声浪,在河东的山河之间,久久回荡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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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鱼仍在颠沛流离之中,更新时间不够准,还望见谅。现在俺也只能尽量保证更新量,顾不得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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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而言,十万人规模的大型会战,不从早打到晚,打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是无法分出胜负的。◎ ◎光是来回调度兵马,耗时就已经很可观了,参战的哪一方也都不是木桩子,压倒或被压倒,当然需要很长时间的反复搏杀。
不过,在古老夏都进行的这场大战,虽然有一个中规中矩的开头,但结尾却也不是一般的出人意表。
正午时分,战斗就已经告一段落了。
虽然还没来得及打扫战场,确认郭太的生死,但想必也没人会质疑白波重新合而为一的可能性。对此,安邑白波的军民报以最大的热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徐庶的心情却远没有这么轻松。
这场胜利,只是个开始,只是未来那漫长征途中,算不上多显眼的一小步罢了。按照他的计划继续走下去,遇到的艰难险阻不会比现在少。
他无法确认,白波军是否愿意继续往下走。郭太、匈奴人遭受重创,安邑军实力大幅增长,白波军不是只有撤退到冀州这一个选择了。当然,留在河东的白波还会面临新的挑战,但终究不是迫在眉睫的,众将会如何选择?
即使聪慧如徐庶,一时间也无法揣测众人的想法。
他只有等,等白波众将主动向他提出,继续,或终结。对于他来说,无论对方怎么选择,他都没什么好损失的。不过既然来了,也已经进行到了这里,他还是想尽量完美的完成任务。
“元直将军不愧是君侯麾下的第一名将,这仗打的真是……一直到了现在,某还有一种做梦没醒的感觉,不然的话。那铺天盖地的几万敌军,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杨奉叹服不已的说着:“杨某本来还自以为有些智谋,可这些天跟在将军身边一看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世间的英杰实在太多。某这点智略压根就拿不上台面,将来可得好好藏拙,免得贻笑大方。”
“俺刚刚抓了个俘虏,是郭太的亲卫。问了几句口供,你们猜怎么着?”
李乐从旁赶来,一把推开杨奉,乐不可支的笑道:“开战前,郭太讥笑元直将军。笑将军不自量力,自比田单乐毅,结果可倒好,元直将军真的给他来了个火牛阵,哈哈,郭太这厮也算是挺有先见之明的么。”
“他的见识眼光,本来就比咱们都强出一截。不然当初起兵,大伙儿也不会共推他做大方。”跟着李乐过来的胡才摇摇头,不胜唏嘘的说道:“只可惜地盘大了之后,他利欲熏心。忘了咱们起兵的初衷,妄想着要争雄天下,做皇帝!他也不想想,皇帝。是那么好做的吗?”
“就是,就是。”徐图也挤了上来。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很像是一只被人拎着的水鸭,他没什么自觉的嚷嚷着:“做皇帝,那是要大福气的,所谓紫气东来,又有言道:日出东方,以某之见,遍数天下,也只有我家主……”
“咳咳……战场清理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郭太的消息?”眼见话题越说越偏,徐庶连忙咳嗽几声,打断了巫医的专业分析。王羽将来是否代汉自立,青州内部尚没有定论,准确的说,压根就没人公开提出这个话题。
徐庶是个洒脱之人,对此倒没有太多想法。
王羽自立为皇帝,他不会有什么异议,自夏商周以来,中原王朝的交替本来就是很正常的。汉朝取秦而代之,说是秦国天子失德所至,但汉朝如今又何尝不是道德败坏,以至于天下大乱呢?
既然如此,将来自家主公一统天下,重立大统就没什么可说不过去的。
当然,如果主公要对汉室忠诚到底,徐庶同样没什么意见。虽然这样做,会给将来的政局留下隐患,可那毕竟是天下重归一统之后的事了。
徐庶喜欢,也擅长利用自己的智谋,但只有在对敌时才如此,对和同僚勾心斗角这种事,他半点兴趣都欠奉。
对王羽真正的想法,他当然也是好奇的,在离开高唐,前往河东的那次夜谈中,他隐晦的提出了这个问题。得到王羽的答复之后,他就彻底将这件事抛出脑海,不再去想了。
王羽的思路和徐庶差不多,没有愚忠的味道,也没多谈大义什么的,他只是提出了两个顾虑,听完后,徐庶就把好奇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至于这件事最终要如何处理,王羽暂时也没有太成熟的想法,不过至少表面上,青州军依然是大汉的骠骑军。因此,称帝代汉之类的话题,在军中是不能公开讨论的,对外说起此事,更是大忌。徐图地位不高,知道的机密有限,可以不知轻重,徐庶却不能犯这种错误。
徐图的语速太快,尽管徐庶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可还是没能及时截住前者的话头,白波三将互相看看,眼神都有些意外深长。
李乐脾气最直率,很委屈的叫道:“元直将军,你这是把俺们当外人了?你要知道,俺们也是小天师的老臣子呢!当初是他不肯带咱们走,可不是咱们自己不愿意!要是他老人家当时肯点头,至少俺是肯定要跟着的!”
“小天师若开个口,谁能不跟着?”胡才附和道:“俺老胡当初可是真糊涂了,明明可以让家里那俩小子跟着小天师一起走的,要真是那么做了,那俩小子现在也应该有点出息了。唉,怪就怪那个臭婆娘,死活舍不得儿子,真神就在眼前,却不知道去拜……”
他恶狠狠的一咬牙:“等回头得了空,看老子不抽她!”
徐庶没空理会胡才的家庭问题,他敏锐的从二将的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当即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杨奉:“杨兄,各位的意思……”
“元直将军,不瞒你说,刚才收拾战场的时候。咱几个老伙计碰了个头,核计了一下,结果么,老韩差不多也该忙完了,等他来了,让他自己跟你说。反正啊,咱们不是外人,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元直将军照应呢。”
“这可不敢当。”话说到这份儿上,用不着与韩暹面谈。徐庶也知道众人的心意了。心情振奋的同时,他也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没设么不敢当的。”杨奉摆摆手,大笑道:“大丈夫讲究的就是个当仁不让,元直将军你在中原已是声名赫赫,今日一战。连三辅、西陲都要听说你的大名了,冠军侯麾下第一名将,除了将军你,还有谁能担当?”
“这可不是谦虚,是真的当不起!”
徐庶连连摇头不迭:“主公麾下英才众多,子义兄豪勇雄霸,临阵冲杀。斩将夺旗,当世无双;子龙本身已是当世有数的高手,临阵决断,把握战机的能力更是如同神授;黄将军神射无双;公明、文则二位兄长各有其能……庶不过晚辈后进罢了。哪里当得起第一名将之说?”
杨奉等人见徐庶神情不似有伪,当下也是越发惊叹了。
只是一个徐庶,就化解了河东的死局,若他留下坐镇大局。白波军想站稳脚跟又有何难?说不定还可以对西凉军发起反击呢。徐将军成名的那场大战,不就是用人海战术打出来的吗?
听徐庶这么一说。青州能与他比肩,甚至犹有胜之的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小天师这两年经营的确实不是一般的红火啊。
想到这里,杨奉心下火热,低声道:“元直将军,你能不能给咱们交个底,小天师他……究竟是怎么打算的?难道真的不想……”
“这件事么……”徐庶已经很努力的试着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怎奈乱世之中,人心对此最为敏感,却也不是想忽视就能忽视过去的。他微微沉吟,最后轻声说道:“此事,还是将来,杨兄亲自向主公请问吧。”
“何事还要当面向主公请问?”杨奉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把沉稳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循声转头一看,却是面容愁苦,神情却很振奋的韩暹到了。
“韩暹见过徐将军。”韩暹赶到,不忙向同伴打招呼,先是郑重一礼,向徐庶拜见,然后执手一旁,如同下属一般,带着几分恭敬汇报起来:“此战我军大获全胜,战果已经统计出来了……”
“在起先的交战中,我军共伤亡了两千余人,郭太军倍数于此。其后诈败,敌军追击不及,我军损伤极少。待到潘、马、裴三位将军纵火牛阵破敌,除了少数因为兴奋扭伤了手脚的人之外,我军就再无损伤了。”
“依目前统计上来的数字,西凉军遗弃在战场上的尸体共九百二十具尸体,铠甲军械无数;匈奴人损失较大,单是尸体已有两千一百具,剩下的,伤者亦不在少数;伤亡最大的是郭太军,开战前的五万七千人马,战死者就有两万余,还有数千人渡河时溺毙,余者大部皆降,逃离战场者十不存一……”
“没有找到郭太的踪迹,有降卒说,看到他被亲卫簇拥着往涑水去了。溺水者太多,一时来不及打捞,即便尽数打捞,也很难确认郭太是否在其中……”
“那就算了吧,左右此人也不做不了恶了,随他去好了,不必为此耽搁。”徐庶随口回答,毫不在意,向韩暹问话时,这才带了几分郑重:“韩将军,你已经决定好了?”
“末将的才干,或者可为一县之令,牧守一郡一县之地,而无能镇守一方。如今郭太虽一蹶不振,但河东膏腴之地,西凉人、羌胡,河内、并州的群雄,无一不是虎狼之辈。若韩某不识大体,勉力守之,最终还是会陷入相同的窘境。今日不随徐将军回归正朔,难道他日有难,再等将军来救?”
他一边缓缓说着,一边看向几位生死与共的同伴,杨奉三人坦然回视,目光清澈。
得到了同伴无保留的支持,韩暹底气更足,斩钉截铁道:“前路自多艰险,但有黄天庇佑,小天师看顾,只要我等齐心合力,按元直将军的计划行事,又何愁不能成功?徐将军放心,我等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未来如何,亦绝无二话!”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乐、胡才高声附和,杨奉则是面带微笑,微微颔首。
“好!”徐庶慨然道:“既然如此,那庶就当仁不让了。众将听令,传令全军,迅速清理战场,放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连夜开拔,兵发东山!”
“末将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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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大?”周毅欲行又止,在往来的食客中并不显眼,但对陈撼等人来说,却颇不寻常。
除了数千河内降卒之外,与周毅一同潜入河内的,还有隐雾军的一百老兵,以及从其他部队新调入隐雾军的二百新兵,从水军调来的陈撼便属后者。
他们扮作了行脚商,三五人为一组,在河内籍老兵的带领下,分别潜入。陈撼一直跟在周毅身边,后者的沉稳和老练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此刻见周毅神情有异,他顿时紧张起来,眼中凶光四射,一身的杀气顿时席卷当场。
他是东莱黄县人,太史慈的老乡,原就是在管承手下混的,一身武艺或许算不上顶尖,但若是在水上动手,就算是武艺已臻至一流的强手,也未必能拿他怎么样。在管亥投奔管承之前,他原就是管承麾下的第一悍将。
只可惜,当初在黑山岛海战中,他遇上了水陆战全能的太史慈,两个照面就被太史慈放倒,在后者的印象中,就是个还不错的杂兵而已,就那么被当成普通一小兵被宫天的青州水军给收编了。
后来青州水军在徐州沿海地带活动,一直没遇到什么像样的对手,直拖到了平原突袭战,他才在强渡中一展身手,得到了举荐和赏识。直到现在,他身上的江湖气还是很浓,一紧张起来,显得彪悍气十足。
他这一发飙,将周围的食客吓了一跳的同时,也把周毅唬得一惊。
“陈撼,放松,别紧张,现在没事。”周毅赶忙安抚道。
陈撼自知自家事。赶忙收敛气势,疑惑问道:“没事?”
“没事,就是听那边的对话有点意思。”周毅摇摇头,然后不露痕迹的朝着他刚才关注的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向陈撼示意。
陈撼循声望去,正见几个人在那里争执不休。
“你这少年好不晓事,某等自在这边说话,却又干你何事,却来啰嗦缠人?还不便走。非要老子动手赶人吗?”
说话的是一名壮汉,和周毅等人一样,身上做的也是短装打扮,却无法以此推测出他的身份。因为此人身上肌肉虬结,看起来极为孔武有力。这样的人即便从商,八成也是那种半匪半商的角色。
此人身边还有几个同伴,胖瘦高矮不一,但形象却都差不多,一看就是不怎么好惹的角色。从周围食客的反应中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此刻正是午时,吃饭的人很多,大堂内熙熙攘攘的很是拥挤。但在这几人所在的饭桌旁边,却相当宽敞。食客们宁愿挤一点,也不愿意和这几个人太过靠近,显然是出于恐惧。
正因这样。与几人对峙的那个孤身少年,就很有趣了,陈撼很肯定,引起周毅兴趣的正是此人。
说是少年。只是因为那大汉这么叫了,陈撼其实一点都看不出来。此人哪里像个少年了。
此人生着一副酱紫色的脸膛,身材高大壮硕。冲着他怒吼的那个壮汉已经算是很高大了,却比此人足足矮了半个头。
陈撼估摸着,此人身高至少也有八尺,比他这个山东大汉还要高大几分。也正是因为这种极具压迫力的身材,那几个壮汉才只是在嘴上叫骂,却迟迟不敢动手。
陈撼也不是没眼界的人,倒不会因为一个少年长得高壮,就大惊小怪。让他很难确认对方年龄的,是相貌。那张红得发紫的脸和身型还可以说是天生的,可嘴边那松针般竖着的硬须,却很不寻常了。
开玩笑,有几个少年人会长着这么夸张的胡须?看这架势,再有个三两年的工夫,他的形象就能追上那位张三将军了。
“你们说的若是平常琐事,某自懒得理会,既然妄谈天下大事,这天下人的事,自然天下人都可以来评理。你们说的不在理,偏偏又要在此高声鼓噪,某与你评理,已经很客气了。动手赶人?再好不过,只管放马过来便是!”
那疑似少年的人一开口,陈撼这才恍然。虽然对方语气桀骜,中气十足,但带着一丝沙哑的公鸭嗓,分明就是少年人在变声时才特有的,粗豪中带着的那丝稚气,更是怎么都遮掩不去。
陈撼乐了,还真是个少年。
看起来有点见识,对自己的勇武也很自信,倒是很有几分潜力的样子,难怪周校尉注意到此人后,就挪不动脚步了。
主公最是爱才不过,而且有个特点,对那些成名已久的名士,往往不甚重视,倒是对那些还没崭露头角的少年俊彦大加赞赏,并且不吝提拔。
先前子义、子龙、元直三位将军不消多说,最近又在淮南招揽了一位鲁子敬。人还没见到,参军从事的委任就已经到了,令其全权斡旋淮南、徐州的冲突,这种提拔重用的速度,就算不及前三位,却也差不多了。
陈撼倒也不觉嫉妒,他知道王羽寻人是有的放矢的,他有隐秘的渠道,收集了很多人才的资料,然后一一加以搜寻。只要找到了,多半都是有些领的,特别是名字在名录上靠前的那些人。
眼前这位看起来也颇不寻常,会不会也是榜上有名之人呢?
几个壮汉可没陈撼这么悠闲,可以想东想西的,对面的少年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他们互相对着眼色,有着跃跃欲试的神情,但很快就被忧虑和冷静取代了。
“好一个天下大事,天下人皆可论之。”为首那壮汉恶狠狠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你不妨说说某等如何没道理,若是你说得有理,今日之事,也不是不能揭过去。若是胡搅蛮缠,拼着被守军当做强贼追杀,某今天也要让你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说着,他拱手向周围示意。高声道:“请大伙儿都来听听,等下也好做个见证。眼下城内气氛紧张,总归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这边眼见冲突将起,众人自然纷纷退避,壮汉此言一出,气氛这才有所缓和。听说有热闹看,众人不自觉的开始围拢过来。
“这话说的确是在理,和气生财,方是出门在外的道理。几位也不须争执。既然有这等见识,不妨说给大家听听,也让咱们这些僻处一隅的人开开眼界。对了还是错了,这里恐怕没人能评价,但只要说出了道理。就是有见识、有眼光,大家说呢?”
说话的是刚从二楼走下来的一个身着锦袍的大胖子,陈撼对这张笑眯眯的脸很熟悉,知道这是此间的东主钱老板。
“对,对,这几位壮士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见识肯定多。少年想必也是游学的士子,正好给咱们说说这天下大势。”
“这河内也不太平啊,眼见着就要刀兵再起了,要是能不打。那就再好不过了。”
钱老板的话引发了一些共鸣,但更多的还是对眼下局势的担忧。
“某等和各位的担心是一样的。”那壮汉拱拱手,扬声道:“年前河北的烽烟才告熄灭,年后司隶的形势骤然紧张。归根结底,还不是那位冠军侯擅兴兵戈所致?虽然外间传言。他是为了接应河东白波迁移,故而兴师动众,但这种可笑的借口焉能服天下悠悠之口?”
陈撼心下一动,转头看向周毅时,从后者眼中捕捉到了相同的担忧。
就在张杨果断采取行动之前,类似的传言就已经流传起来了,到了现在,已是喧嚣尘上。
接应白波这种消息,当然不可能从青州方面流传出来,对王羽来说,这个目的暴露的越晚越好,怎么可能主动宣扬?
然而,这些流言开始只是各传各的,可传着传着,却突然结合在了一起。其中对王羽的名声影响最大的,就是壮汉正在说的这种说法。
“什么接应白波,其实不过是借道伐虢之策罢了!冠军侯如今雄踞青、冀二州,对天下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河内,就是他的首个吞并目标,得逞之后,就是洛阳!这一天已经不远了,火已经烧到眉毛了!”
壮汉倒是很有演讲煽动的天赋,一通疾声高呼,很是引起了些共鸣。
陈撼眼中杀气一闪,抬脚就要往前闯。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几名壮汉不是哪家豪强的门客,就是某方势力派出来的细作,甚至有可能就是这些流言的始作俑者!
“稍安勿躁。”一只有力的手掌按上了他的肩膀,周毅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且看那少年如何作答,再说,流言短短数日内就传遍了洛阳、河内,说不定兖州都有流传,又岂是这几人能做得成的?此时动手也是于事无补。”
陈撼默然,舆论战的概念,在执掌谍报系统的隐雾军中,已经是基础性的知识了,他虽新入不久,但也有所了解,知道青州和各方势力早就在这个看不见的战场上展开了激烈的角逐。
在青州辖下,流言很难传开,但反过来,在敌境之内,隐雾军也没有太多办法。就算识破了那几名细作,将其拿下,也没多大作用,反倒有可能暴露行踪,坏了大事。
“骠骑将军救白波是借道伐虢?你自己白痴,就不要出来现眼!”
让陈撼感到爽快的是那少年霸气十足的回答:“河内、洛阳区区之地,王骠骑若是放在眼里,当初就不会弃若敝屣。何况,王骠骑不久前才在高唐进行会盟,旨在消除兵戈,这才过了一个多月,他就自毁诺言?为了区区的河内?”
他用手指指着太阳穴,满脸都是讥嘲之色:“动动脑子吧,傻瓜!别人云亦云的胡说八道,没得遭人耻笑。”
“你的意思就是他真的要救白波?怎么可能?那样做有什么好处?如果没好处,他为何要做?”壮汉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少年郎,世间事复杂着呢,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枭雄,就是枭雄,现在是忠臣,将来篡位、谋逆又是什么稀罕事儿了?”
“有什么好处?你说的好处是什么?军队?人丁?钱粮?错了,大错特错!想想也是,以你这种井底癞蛤蟆的心态,又岂能揣测得到九天神龙的心意?也罢,今日某就教你一个乖,王骠骑救白波,眼下看不到任何现实的好处,可不远的将来,此事必会成为不朽的传说!”
疑似奸细的壮汉怒极反笑,指着少年高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说什么?”紫脸虬髯的少年嘴角一挑,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放弃任何一名士卒,不随意牺牲任何一名部属,拥有这种精神的军队,将是怎样的一种强大的存在,岂是汝等所能知之?”
他用一种自我陶醉式的语调和姿态说着,虽然很多人压根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依然被他的精神状态所感染,并感受到了阵阵的震撼:“某,心向往之,正欲投效!”
说话间,他大有深意的向陈、周二人看了一眼,令得二人都是惊诧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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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大,那小子如果不是疯子,就是人才啊!他说的话,和主公决定出兵之前说的差不多呢。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既然都说要去投军了,咱们干嘛不表露身份,把他招揽进来?”陈撼疑惑的问着。
他被紫脸少年最后那番话给震住了,等回过神时,已经被周毅扯到外面,走出了很远。对周毅避开少年的举动,他一百个不解。
“成熟的计划最怕的就是意外,不论好的还是坏的。”
周毅摇摇头,低声答道:“最好的情况,就是此人有一身不凡的业艺,甚至是主公名录上的某位少年英杰,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子龙将军那种超凡领的,多了他一个人,对计划的帮助未必有多大。而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他有个意外岂不糟糕?”
“这倒也是。”陈撼点点头。
他没见过骠骑名录的真面目,但他也清楚,那名录上面一般只有姓名、籍贯等资料,不会特意写明擅长什么。比如那位刚刚得到重用的鲁参军,主公对其的定位似乎就在纵横游说方面,所以让他斡旋淮南和徐州的矛盾。
今天遇见这位,看起来很雄壮,但没真正考量过之前,谁知道他到底是哪方面的长才?万一也是雄辩滔滔之士,死在来日的激战当中,肯定得不偿失。
“现在无暇考校,更无暇审核,最坏的情况,就是招个奸细进来。若是那样,你我就算死了,又哪有面目享受青州父老的供奉,主公的抚恤?”周毅又反问了一声,彻底把陈撼给问哑巴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自己行动。反正主公就在魏郡。离孟津又不远,他若要去投效,总不会找不到路。若是奸细,在主公和军师的面前,想必也是无所遁形,咱们何苦多惹这些事端?”
陈撼竖起大拇指,赞道:“周老大,你果然有见地,比俺这个粗人强多了。”
周毅微微一笑:“在主公身边听得多了。自然就长进了,现在这种机会怕是不好找了,不过……”
话说一半,就被一阵急促的梆子声打断了,周毅这种潜伏工作做得太多。对这种示警声最为敏感。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声音的来援,下一刻,已是脸色剧变。
“是……东门?啊呀,不好!”
“守东门的是程立,这杂碎果然叛了?”陈撼同样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上有诸侯之间的串联,下层又有流言的影响,张杨虽然不强。但若不能速战速决,很容易会演变成青州军逐城逐地的一路攻过来,然后遭到诸侯联盟联手反扑的态势。
这种大战,青州是消耗不起的。搞个不好,说不定会把先前的大好局面一举葬送掉亦未可知。这就要求潜入河内的部队用尽可能快,尽可能简单的手段完成任务,最好不要引起太大的动静。
不过。随着流言的流传和形势的变化,原来利用降兵和动摇分子的计划暴露出的问题越来越多。现在东门的异变,很可能会成为计划崩溃的开始。
“到底怎么回事?”用特定的手法联络上了其他人,周毅一边向东门狂奔,一边大声问道。
“东门的程立叛了,韦都尉带人过去的时候,他正要去出首,结果就打起来了,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是因为封城令吗?”周毅不解。
“不是!韦都尉让属下给您传信,于毒狡诈,自己带着一万大军按部就班的行进,暗地里却派遣了数百精骑快马赶来!如今离孟津城只有十数里,转眼及至,正是因为接到了这支骑兵的报信,程立才……”
“混账!”周毅气得大骂,却又无可奈何。
几百骑兵不算多,但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让他难受了。河内的降兵很多都心存观望,这么短的时间内,根不可能完成集结。也就是说,他只能凭借手头上的几百人对敌了。
以三百隐雾军,加上意志比较坚定的河内降卒,对付于毒的几百人应该不难,但却不能保证迅速击破对方。一旦陷入僵持,其他人的心思就难以保证了。
形势一旦变糟,往往就会和雪崩一样,形成连锁反应,越来越越糟糕。
“没办法了,只能优先确保船只的安全了。”周毅迅速做出了判断,最低限度,要把船抢走,到河东去,让白波军看到希望。至于之后怎么办,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不是徐庶,可没有那种一步算十步的领。
“陈都尉,某分二百人与你,你尽量快的解决港口的守军,然后召集城内的降军,人手一够就可以开拔,不用多等。突袭河阳的计划也暂且取消,你的任务就是把所有的船都带到河东,明白了吗?”
“可是……”陈撼有些迟疑,这次行动的主力,就是隐雾军的三百精锐,他带走二百,周毅身边就只有一百人了,别说后面的于毒,就连眼下的危机都未必应付得过去。
“放心,只要你顺利离开,某会根据形势采取行动,不会死撑到底。”周毅倒是很坦然:“城内守军已经被渗透过一遍,就算要反叛,也不会太积极。只要顶住于毒骑军的第一波攻势,想走想留,都是不难。军情如火,还不快去?”
“遵命!”话已至此,陈撼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他来就是个性情彪悍之人,此刻表现得也很果决,振臂一挥,指向毫无声息的南门,大呼道:“随我来!”
周毅并不担心他,孟津南门的守将,正是李十一的那位堂兄。此人与青州渊源深厚,又明辨形势,肯定不会被眼前的局势所惑,从而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南门用不着担心,但东门的麻烦就大了。
与守将程立接洽的是都尉韦晓,当时程立正要带亲卫往城守府报信。结果被韦晓撞见,在交涉没有立刻得到答复的情况下,当机立断的发动了攻击。
韦晓带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但程立和他的亲卫却也不是什么精锐。在冀州遭受重创之后,张杨的兵力早已捉襟见肘,精兵强将调去守卫老巢怀县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孟津这种大后方?
守在这里的,基都是老爷兵。要不就是陆续返回的败兵,战力和士气都没有保障。所以周毅等人来的时候,只是一亮明身份,程立等守将就屈服了。
徐庶算准了这些人的反应,却算不到后续的变化。形势太复杂,牵涉的势力也太多,就算是计算机,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变化算清楚,何况是经常用直觉来判断形势的徐庶?
程立挡不住隐雾军的猛攻,干脆逃回了城门楼,直接把吊桥放下。城门打开,然后凭借城墙的狭窄地形死守,就等着于毒先锋军的支援。
周毅率众感到时,韦晓等人正在城楼下束手无策。
“周老大。你可来了,你看看,现在要怎么办?”见周毅来,韦晓也有些如释重负。
强行攻上去。也不是不行,但损失会很大。何况守住了东门。并不代表后面就没事了,孟津城池不大,于毒军大可以绕到西北两座城门入城,到时候一样很麻烦。
周毅一下也拿不出什么妙策来,他向周围看看,东面官道上的烟尘已是清晰可见,继续攻城,是怎么也来不及乐的。他当机立断的下令道:“去些人,把周围房舍里的人赶走,然后放火!”
“放火?”韦晓吃了一惊,又有些疑惑。
“对,放火!”周毅点头,沉声道:“于毒的骑兵来的仓促,并不知道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程立也不知道我军到底有多少人在城内,惊见火起,很可能会怀疑城池已破,不敢贸然攻入。”
“原来如此。”韦晓恍然,看看周毅身边的人手,他心中已是了然,望着南城、渡口方向,释然道:“只要船到手,这趟卖卖至少不会血无归。从孟津脱身之后,还可以等待机会,去偷袭河阳城。”
“就是这样。”周毅郑重点头。
说话间,东门附近已是火头大起,凶猛的火焰借着河风越烧越旺,燃起的浓烟将整个城门都遮住了。
“吁……”壶寿急急勒停疾驰的战马,惊疑不定的望向孟津城陡然蹿起的火头,喝问道:“谁能告诉我,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壶寿是董卓任命的冀州牧,早在袁绍解决韩馥,入主冀州的时候就派出来了。当时袁绍在冀州的势力已成,坐拥强军的公孙瓒都奈何他不得,何况只有一纸空,几名随从的壶寿?
结果,他就这么滞留在河内了。
后来袁绍势力大涨,并州、河内、兖州都成了他的势力范围,壶寿彻底无路可走,最后干脆投靠了盘踞在朝歌鹿场山的于毒。
后者有实力,没有大义名分,正好拿壶寿当个招牌,准备趁着河北大战正炽时,从袁绍的后方捞些好处。
占便宜当然得等时机,等到袁绍实力损耗得差不多时再出手,免得和张燕一样,被袁绍一通好打。结果,于毒等啊等,最终等来的却是袁绍覆灭,王羽势力大涨的消息。
这种时候,图谋冀州自然成了泡影,于毒思来想去,干脆投了张杨。琢磨着双方合力,先自保一段时间,等待天下大势发生变化,进而采取相应的行动。
在这样的战略下,壶寿的重要性就显示出来了,他是长安任命的冀州牧,也就是说,他和董卓的关系不会太差。如今西凉军正全力东进,身处河内的于毒、张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和对方打交道了,有没有壶寿,情况自然不太一样。
不过,壶州牧的水平实在不咋地,就算想重用,于毒也不敢随意委任,这次来孟津按说没什么风险,正好派遣此人前来。
结果,毫无准备的壶寿与潜入孟津的周毅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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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枋头。
“人说:黯然者,唯别而已矣。三哥今日一去,他日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一想起,实是让人愁绪顿生啊。”
“别,别介,鹏举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没事喜欢掉这个毛病不好。咱们江湖儿女,来就是有今天没明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哪顾得上什么离愁别绪啊?别整这套,你若想着俺,那就没事多送几坛酒给俺,这样,就算他日做了你的刀下鬼,俺也照样感激你。”
“三哥说笑了。”王羽讪讪笑了。
对这位外表粗豪,肚里有乾坤的张三爷,他是很欣赏的,从前世就是这样,所以他才明知希望渺茫,依然花了不少心思来笼络。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晚了一步呢?
几天前,刘备在许攸的帮助下,说降周昂等十余名袁绍旧部,势力席卷符离以西的大半个谯郡,以及汝南北部,并且向沛国蔓延的消息,终于传到了高唐。
来沉浸于酒乡和高唐新城繁华热闹的张飞,一听就坐不住了,向黄忠要了一匹战马,连夜赶来了魏郡,向王羽辞行。
事到如今,王羽也知道,留人是留不住了的。
其实他留张飞,与其说是需要对方的战力,倒不如说只是为了弥补前世看小说的遗憾。跟着刘备,关、张都只能悲剧收场。
二人对刘备的忠诚,都毋庸置疑,但刘备共患难时还好,富贵后,做得就不怎么地道了。入属后,他对待两位义弟用的同样是权术。而不是向从前那样推心置腹。
关张之死,未尝不是刘备权术所导致的结果。
关羽还好,毕竟是兵败身死,算是死得其所,张飞就死得很冤枉了。敬重英雄的王羽前世就替他不值,而张飞归刘,悲剧只怕依然无法避免,他很想改变点什么。
不过,王羽也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和历史上的曹操差不多,张飞则和关羽一样。既然张飞去意已决,除非强留,否则肯定留不住人了。
强留肯定不行。杀一个张飞容易,寒的却是天下豪杰之心。王羽当然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这一次,他学的还是曹操,直接摆了个隆重的仪式,亲自礼送张飞南下。
这样,刘备固然得回一员大将。但自己宽仁待士的名声,势必也广为传扬。在这一点上,关、张应该都会帮忙,刘备想栏着都不行。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婆婆妈妈的?你军中事务繁多,也没这许多工夫。”一行人且行且谈。很快到了河口,张飞大咧咧的一摆手。道:“那些仪程什么的就算了,拿着怪重的,也没什么用,就当俺收下了,你让人多给俺装几坛子好酒才是正理。”
“……便依三哥。”王羽气结,金银细软重,酒难道就不重吗?
“少拿你点东西,将来沙场重逢,俺也不用缩手缩脚的,你说是不?嗯,你小子贼精贼精的,又有贾胖子那老狐狸出谋划策,再加上子义、子龙他们几个的武艺全不在俺和二哥之下,将来大哥八成不是你的对手……”
分别在即,张飞的话突然变多了,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不过啊,打仗这种事,没打过之前,胜负谁也不知道,你说呢?其实要俺说,咱们都是扶保大汉的,有什么好互相打的?将来有机会,你和大哥好好谈谈也就是了。大哥是个明事理的宽仁君子,你们应该能谈得来才对。”
他也不等王羽回答,左手倒提蛇矛,右手执着王羽的手,眼看着拉着几十坛酒的平板螺车上了船,环眼中终于有了些依依不舍之意。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鹏举老弟,不管将来如何,俺老张都承你的情。将来若有事用得着俺,只消不干碍大哥的大事,你只消送个信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他拱拱手,转身登舟。
艄公一声吆喝,手中长杆一撑,渡船缓缓离岸而去,驶入了大河的滚滚波涛之中。
王羽心中千念百转,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转过头时,发现众人都看着自己,特别是太史慈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子义,你怎么了?”王羽诧异问道。
“吟诗啊!”
太史慈圆睁着眼睛,理所当然的回答:“这个时候不是该吟诗吗?就刚刚那句黯然者什么的,听起来就很有味道,应该还有下句吧?说起来,主公您很偏心啊!元直去河东,您就做了诗给他壮行,子龙北上募兵,俺去清河,您都没作诗给咱们,这不是厚此薄彼吗?”
“……”王羽的眼睛也瞪圆了,我擦,现在不是汉朝吗?在汉朝抄诗,也能抄出后遗症?
天地良心,自己抄诗什么的,只是为了假扮有点化素养啊!要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说话都绉绉的,自己又当了一方诸侯,哪儿犯得上挖空心思琢磨这些东西啊?
抄诗也不是随便就能抄的,要应景不说,还要考虑诗里面的典故,到底能不能说得通。要知道,现在是汉朝,后世很多诗句里的典故,现在还没发生呢。
至于太史慈说的那个……好吧,别说下面是啥了,王羽连下面有没有都不知道,他同样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只是在武侠小说里看到了,念着顺口就记下来了……
至于徐庶那个,王羽也只是念及太行山的艰险,随便感怀了一下,装装深沉,谁知道就被徐庶给记下了,还追问不休。
刚巧老曹的几首诗都大气磅礴,很对王羽的胃口,还真就记得全句,干脆就念给徐庶听了。结果,现在竟然变成壮行色的仪式了……
一想到将来统一天下的过程中,要打的那不知多少场的大战,王羽只觉未来一片黑暗。这么多场仗,每次有大将单独出征,自己都赋诗一首?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啊?
“咳咳,其实啊,那天将只是想到太行山路艰险,觉得元直很可怜……”王羽试图岔开话头。
“某也很可怜啊。”太史慈紧盯着他不放,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主公,您别忘了,等河东的事情处理完,某可是要泛海去辽东四郡,然后还要去你说的那个倭岛的。”
赵云看不过去了,替王羽分辨道:“那还不是你自己找的……”
他是厚道人,说的也是公道话。渡海的计划中,凶险基不是来自于人,所以王羽根没打算投入什么战力,跟别提让太史慈这样的上将出马了。
不过,太史慈是个闲不住的,最爱冒险。他听说了这件事,也知道青州短期内没仗可打,就死皮赖脸的缠着王羽,要参与出海。王羽被他缠得没法,想想自己拟定的路线应该风险不大,于是就答应了下来,太史慈这才突然从亲卫大将,变成了水军统领。
太史慈突然拿这个说事儿,显然不怎么厚道。
王羽欣慰道:“子龙才是正派人,和没脸没皮的子义,还有狡猾的元直一点都不像,你们三个在一起,子龙也算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了。”
太史慈一蹦老高,口中直嚷嚷:“看吧,看吧,主公又作诗给子龙了,这不是偏心是啥?元福,你别傻笑,军师,你也别偷笑了,快来评评理。”
“好吧,好吧,答应你了,答应你了,等你出发的时候,我肯定作一首好诗给你。”王羽知道太史慈胡搅蛮缠,主要还是为了驱散自己的离愁别绪。不过这个横生出来的壮行仪式大是不妥,万一将来大家都要,自己岂不是只能找枪手了?
王羽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得远远的,然后在心里自我安慰着:嗯,不要紧,汉朝人应该不喜欢作诗,说不定只有太史慈一个人喜欢瞎搅和了。
安抚了太史慈,他转向贾诩道:“对了,和,你刚才说河内有军情,很急,却不紧急,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也没什么。”贾诩正愣愣的有些出神,随口答道:“周毅在孟津没能达成目标,最后差点陷在城里,后来出来了个叫魏延的,很有几分蛮力,把周毅他们接应出去了。此人自称也是名录上有名之人,某查了一下,发现此人的名字居然很靠前……”
“什么?魏延?”不经意间听到这么个喜讯,王羽大吃一惊,竟是失声叫了出来。
他记录下的名将中,魏延属于最难找的一类,原因就是资料太少。王羽甚至不确定,现在的魏延到底多大年龄,有没有成年,后世的记载太过简略,别说是他,就算是专门研究这段历史的,也未必能确认这些资料。
不过,魏延的领可不一般。蜀汉后期,就靠他支撑大局呢,要不是他和诸葛亮相处的不咋地,两人齐心合力,说不定真能打出一番局面来。
没想到,这员大将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该说有趣呢?还有是有趣呢?反正是很有意思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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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的失态,令得众人都吃了一惊。[本文来自 ]
“这个魏延,很厉害吗?”太史慈疑惑的问着,语气里颇有些不服气的味道。
骠骑名录,是太史慈心中永恒的痛。
那名录对外是严格保密的,不过,作为王羽的心腹大将,太史慈想看还是能看到的,只是看完之后,他的心情不见得有多好就是了。因为他的排名不但不是武将之中的第一位,而且除了赵云,还有其他人在他之上!
尽管那个叫姜维的名字旁边画了个符号,表示疑问的意思;王羽也解释说,名录上的顺序不代表什么,就是记录的顺序而已,但太史慈还是很郁闷。
倒不是他心胸狭窄,只是随着名录上的人逐一涌现出来,知情者很快发现,在名录上的排序,基本上都与被记录者的本事有关。
名录上当然也有误差,比如徐庶被归入了文臣的范畴,可他发挥的作用,明明就是武将的。不过,总体而言,这个排名是相当靠谱的。
太史慈和赵云有结拜的情谊,倒是没什么争风头的意思,但对别人,他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魏延这个名字同样名列前茅,比他这个屈居第三的,也就差了那么三两位罢了。
此外,还有一件很令太史慈郁闷的事,那就是他投效的太早了。当时知道所谓骠骑名录的,除了王羽,就只有军师贾诩而已,哪有现在这样人尽皆知的风光?
只要想到那个叫魏延的,在万众瞩目下拜见主公,自称:骠骑名录排名第六,义阳魏文长参上,太史慈就羡慕得不得了。
可惜。他和子龙是没这个福分了。
王羽听出了他不服气的意思,生怕太史慈也和历史上的关羽似的,主动提出要单挑什么的,赶忙打个哈哈,想蒙混过去。
结果,一向很有眼色的贾诩却突然犯了糊涂,接茬便道:“是挺厉害的,在孟津,他单手就托住了千斤铁闸。其后单刀断后,杀得人头滚滚,数百骑兵勒马而逃,不敢西顾,这般武艺。却非寻常。”
“哦?”太史慈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其余众将也都是动容。
由贾诩所述中可以看出,魏延的武艺、力量固然很强,同时,他把握战机的能力以及胆魄也非同一般,在名录上排名第六,倒也不为过。
“还不单如此呢。”贾诩无视众人的惊讶,漫不经心的说道:“周毅回报,脱险后,这位年仅十五的魏壮士向他讨要指挥权。说是只要有这一百精锐,他就能突袭怀县,拿下张杨,为主公献上河内一郡。”
“……”本来众将是想赞上几句。顺便向王羽道声恭喜的,结果一听这话。都愣住了,连王羽都有些发怔。
让他吃惊的不是魏延的口气太大,而是贾诩的表现太奇怪了。
按照他的了解,魏延的性格确实很强势,也很喜欢冒险,和喜欢出风头的太史慈不同,魏延的强势更多的表现在权力欲上。这很能也是他在历史上与诸葛亮交恶的重要原因。
眼下的青州众将之中,没几个是看重权力的,也就是新加入不久的潘璋,有点这个倾向。但那人的性情惫懒,倒也不虞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或警惕。
而魏延上来就来了这么一手,想要顺利融入军系怕是有些难了。这种时候,更应该低调处理才对,结果贾诩却全然没有平日的谨慎,就这么当众说了出来。这一下,再想不动声色的处理可就难了。
王羽不相信老狐狸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就算用膝盖想,这么不谨慎的乱开口,也不是贾诩的风格,这其中必有缘故。
沉默片刻,太史慈第一个笑着说道:“这倒是个很有趣的家伙。”
赵云点点头,也表示赞同:“他不知我军实力,也不知主公全盘的谋算,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倒也不算太过逾越。周校尉的才具,确实还远够不上独当一面。”
周仓晃着大脑袋连说没错,连一向很少发表意见的于禁都开口道:“魏文长,或可大用。”
王羽见状,顿时领悟了贾诩的用意。
老狐狸虽然没有先知的本领,但从周毅的情报中,他就足以判明魏延的性格,以及其人加入军中后,有可能产生的负面作用了。
正是因为贾诩的说明方式,掩盖了魏延在行动中隐约表现出来的心机,倒显得此人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大孩子一样,没有立刻引起众将的反感。
不过,王羽还是很奇怪,就算现在瞒过去了,魏延迟早还是要见人,和众将相处的。这里可没有笨蛋,别说对气机把握敏感到异常的赵云,和以冷静而著称的于禁,就算是一贯表现得大咧咧的太史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若说贾诩能把心机藏在肚子里,瞒过众人,王羽还有那么几分信心,而就他所知的魏延,怕是没有这种本领的吧?
对王羽的疑惑,贾诩报以一个‘姑且安心,容后再禀’的眼神,随口将魏延的话题带过,说起了目前的局势:“与周毅的情报同时到的,还有元直的战报,安邑一战,他驱火牛阵,大破郭太,三十万白波已经上路,若是一切顺利,前驱队伍应该差不多已经到了东垣。”
太史慈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过去了,他兴奋的握起拳头,猛然一挥:“好小子,真有他的!”
贾诩被打断,却也不恼,笑吟吟的继续说道:“周毅在孟津虽然有些狼狈,但船队毕竟是送走了。现在又多了一员猛将相助,攻怀县固然不妥,但攻河阳就不在话下了,这场大撤退固然兴师动众,但现在看来,终究是圆满完成了,不过……”
说完了好处,他话锋一转。提起了最后一桩麻烦:“要善始善终,还有最后一道关口,从河阳到枋头这五百里水路,可不好走。”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打过去就是了!”太史慈霸气十足的一挥手道:“谁敢拦着,就往死里揍他!区区张杨,不过螂臂挡车罢了。吕布?他若敢来,那就正好,久闻吕温侯骁勇善战,号称天下第一。某刚好会他一会,分个高低上下!”
他这话说的豪气干云,一旁赵云却有些不自在了。自家主公成名之初的战绩中,个人武艺方面,除了在孟津枪挑西凉四将之外。主要就是在和吕布的几场未分胜负的对决中取得。
当时,吕布是成名已久的塞上飞将,便是在关东诸侯之中,也得享盛名,令得闻者色变。而王羽只是个连初出茅庐都算不上,刚刚摆脱胆小鬼名声的毛头小子罢了。
两人战成平手,自是成就了王羽的名声。但现在这个名声不免成了拖累。
太史慈视吕布于无物,虽然勇气可嘉,但不免也有将王羽一起瞧不起的了感觉,赵云是个仔细人。见自家义兄有些忘乎所以了,自是要提醒的。
“呃……”太史慈微微一滞,在赵云的提示下,也想明了此节。生生止住了话头,脸上不免有些讪讪的。
王羽爽朗一笑。摆摆手道:“子龙无须多虑,将来若真与吕温侯交战,自然要仰仗你二人的武艺。”
“俺就知道,主公豪情盖世,哪里会计较这些小节?”一听这话,太史慈得意上了。
赵云却没理他,而是注意到了王羽的言外之意,迟疑问道:“主公的意思,还是要尽量回避和洛阳军交战吗?其实,洛阳军虽强,但兵力毕竟太少,正面交战也许急切难胜之,若他强行渡河,增援河内,应该会出现一些战机……”
他话没说尽,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青州军不怕吕布、张杨联手,怕的是急切解决不掉着两个对手,引起其他的连锁反应。只要能速胜吕布,张杨自然不敢倔强,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这样的作战,虽然也有一定风险,但比起王羽打的那些仗,应该算是胜算很高的了。赵云有些想不通,觉得王羽顾忌多多,大违从前的风格。
“此事……”王羽微一沉吟,随即展颜一笑,向贾诩说道:“文和,你给大家解释一下好了。”
“遵命。”贾诩躬身应命,向众将拱拱手道:“各位可能奇怪,主公为何对吕布顾忌多多,实际上,主公不是怕了他,只是不想前功尽弃而已。”
“前功尽弃?”众将大奇,只有于禁面色如常。
贾诩点点头,说出一段旧事来:“阳人大战后,主公在新城召开会盟,将洛阳让给了吕布。世人只道主公欲借吕布和并州强军,扼守董卓东进之路,给自己赢得攻略青州,乃至中原的时间,可实际上,主公是打算为将来收服这支强军留下伏笔。”
“哗!”众将一片哗然。
这个答案委实惊人了一点,从招降的目标来看,这件事的难度很高,非常高。
吕布为人心高气傲,自负得紧。当日丁原不顾敌我悬殊,强要与董卓争权,吕布顾及手下性命,这才降了一次,然后在西凉军中受尽了窝囊气,所以后来被王羽一挑拨就爆发了。想要这么个人再次屈膝于人,难度可想而知。
而王羽当时虽然连败董卓,声威大振。可是,和历史上的孙坚一样,他只是兵强将勇而已,没有人脉根基,也没有地盘,并不具备太大的长远发展的潜力。
实力对比和目标本身都是如此,王羽却轻易的舍弃了洛阳给吕布,并且将其作为将来收降并州军的伏笔……
这种做法,已经很难用深谋远虑之类的词语来评价了,只能说,自家这位主公很可能有一双能看透未来的眼睛!
“要收降吕布,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等了片刻,让众将消化这些信息,贾诩继续说道:“说容易,是因为他的性情,过于分明的性格虽然会增加说服的难度,但也很容易被看穿和针对,卖人情给他只是第一步,还有一些后续的计划,以后慢慢大家就知道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太史慈身上,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军不是不能和吕布军冲突,但冲突的理由很重要。如果是对方挑衅,我军当然要示之以强,以免被人看扁了。可如果欺压上门,未免就有前功,尽弃的危险了。”
见太史慈脸上露出了了然神色,贾诩再次转向王羽,眯着眼笑道:“其实,眼下想让吕布不插手,其实有个好办法,不但能达成这个目的,而且还能大大加快收服并州军的进程。”
“哦?”王羽的眼睛也眯起来了,笑容也是同样的意味深长:“本将也有了个好办法,倒是正好与文和印证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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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好气的看着贾诩,王羽气哼哼说道:“又有什么事?非要这个时辰来说?和,将可不是吓唬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某个交代,将就给你个交代,你最好悠着点哦。”
“臣惶恐。”嘴上请罪,贾诩脸上却笑嘻嘻的,殊无半点歉意,不过他倒也没板着脸,说些诸如:前方将士浴血奋战,主公不可在后方夜夜笙歌之类的扯淡话。只是躬身一礼,敛容道:“只是有些事,还是速做决断的好。”
“洛阳那边,你和举商量着办不就可以了?”王羽心不在焉的答道。
“非也,非也。”贾诩摇头不迭:“那件事虽然重要,但却算不上紧急。从河东至河内的水路不是那么好走的,往来需要的时间也很多,就算一切顺利,等白波全数迁移完毕,恐怕也要等到夏天了。”
“那还有什么事?莫非曹操有什么动作了?”王羽被他说得有些没头绪。
贾诩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提醒道:“主公真是贵人多忘事,那位魏长,您莫非打算置之不理么?”
“他?”王羽觉得贾诩有些莫名其妙,反问道:“和,你以为我应该如何处置他?”
“主公以为此人如何?”贾诩不答反问。
王羽想了片刻,沉吟道:“此人武艺是很不错的,胆略和魄力也足,似乎还有些心机,不过忠诚方面倒也不用太过担心,用之为将,镇守一方还是不错的。”
这些评价,大部分都来自于他前世所知。概括性很强,实质性内容不多,这也不能怪王羽没见识。实际上,大多数后世读者眼中的魏延,形象恐怕都是很模糊的。
诸葛亮对他有个很玄幻的评价,既所谓脑后有反骨,日久必反。可到了最后,魏延也没真正的造反或叛变,最冲动的时候,也只是想着收拾了杨仪,然后接诸葛亮的班。继续北伐大业。
刘备对魏延则是相当重视,在关中太守的人选上,甚至舍弃了张飞这位义弟,选择了信任魏延。
而魏延的出场方式,也很有戏剧性。他是在刘备逃离新野,到达襄阳城的时候突然杀出来的,选择的时机非常之巧妙,全然不像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贾诩突然问起,王羽给出的答案自然也不会太清晰,谁让他还没见过真人,就知道了很多相互矛盾的资料呢?
“主公明鉴。”贾诩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随后说起了自己的见解:“您说的大半都不错,只是在心机方面,有些低估了他,至于为将镇守一方……诩以为。此议亦值得商榷。”
“这话怎讲?”贾诩最厉害的就是看人的领,难得他主动进言,王羽当然要洗耳恭听。
“从孟津那一战中就可以看出一些端详。”
贾诩解释道:“他和元直一样,是慕名来投军的。元直那时。骠骑名录还未传开,而元直行事的作风也低调。后来还是立下功劳之后,您亲自提拔,并令其恢复名的。虽然两人的境遇并不一样,但即便易地而处,想必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有理。”王羽点头认可。
徐庶是个很识进退的人,在河东的一系列战役中,他的这个特点,可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明明自己没出手,一切都是徐庶自己筹谋的,但一战功成后,反倒是自己的名声高涨,徐庶就差没对人说,他是奉了自己的锦囊妙计行事了。
魏延在孟津那么张扬的做法,换了徐庶,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的。
“他既然是来投军的,沿路又打探到了不少消息,正常来说,应该取道太平无事的洛阳,而不是战云密布的河内。可他偏偏往河内来了,而且在流言中着重说到的孟津徘徊不去。您觉得,他是在等什么,或者找什么呢?”
“说下去。”王羽知道戏肉要来了。
“很简单,他就是在等机会。”
贾诩断然做出了结论:“如今骠骑六军已成规模,众将各安其位,到大战再起,有大规模的扩军行动之前,想必都不会有什么上位机会了。从一介新丁,就算骠骑名录上有名,想成为一军主将,恐怕也很难,除非和子龙一样,有某些特殊的领。”
王羽点点头。赵云的战场嗅觉,源自与他与生俱来的敏锐观察力,这项能力使得他成了轻骑部队的不二主帅人选,再加上界桥之战中的经验表现,才造就了这位最年轻的一军主帅。
魏延的名头不比赵云低多少,但能力方面,似乎没什么太特殊的地方。
“时势造英雄,想必他打的也是同样的主意,准备在河内之战中大展身手,进而在我青州军中赢得一席之地。这一点,从他对出手时机的把握中,体现得尤为明显……”
依照贾诩的分析,魏延很可能在酒楼相遇之前,就盯上周毅等人了。随后的争论,既是为了表明身份,同样也是传达善意信息的意思。等到孟津乱起,他也不急着出手,而是一直从旁观察,为的就是找到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等到了。
周毅等人因为判断有误,陷入困境,即将被困在城中。千钧一发之际,魏延出手,用最具震撼力的方式出了手。事后,救人的功劳自不用说,周毅等人的感激和随之而来的敬重才是他最需要的。
有了这个,只要再有王羽的认可,他就可以赢得这支战力超卓,指挥官的水平却有所不足的部队的指挥权,在接下来的河内战事中大放光彩,或是全军覆灭了。
对贾诩前面的分析,王羽很是惊叹,但最后那句,却让他有些纳闷:“全军覆没?”
“对,全军覆没!”
贾诩郑重点头,很认真的答道:“他虽然有些智略。但毕竟身在民间,年龄所限,阅历也颇不足,对形势的判断有所偏差。他没想到,自从元直在安邑取得大捷,摆脱了郭太、李傕的围追堵截后,形势就已经豁然开朗了,主公您顾忌的另有其事。所以,他将目标定为了张杨和整个河内!”
听到这里。王羽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可不是么,魏延谋划了这么久,目标显然不仅仅是救下一个无名校尉和一百兵,他是要以此为钱,将雪球滚起来。他想突袭安邑。杀了张杨,立下一场大功劳。
贾诩的分析和历史上的那个魏延确实很像。小说里,此人第一次出场的时候,也是在刘备后有追兵,前无去路的危难之时。他挺身而出,打开了城门,并且和守城的聘一通乱战。给刘备进城赢得了时机。
可他没想到,除非荆州军全体倒戈,否则刘备根就不敢在襄阳与曹操作战。结果刘备跑了,判断形势失误的魏延被晾在那儿了。打光了部队之后,他也只能无奈撤走,千里迢迢的跑去了长沙,继续等待时机。
后来也是他杀了韩玄。迎了久攻不下的刘备军入城。
由此而建,魏延把握时机的能力确实不错。不过和赵云那种专门寻找破绽,攻击弱点的特色相比,魏延似乎更喜欢投机。
历史上,他与诸葛亮的那个著名的分歧,即:奇袭子午谷的策略,同样也是投机套路的。这策略的确有成功的可能,但却非常危险,赢就全赢,输就全输,没有留下任何余地。这种策略在一生唯谨慎的诸葛亮眼中,自然无一可取之处。
“这样说来,和,你认为他不适合为将统兵?”
“当然不适合。”贾诩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我军如今强势已成,未来的战役,应以稳健为主,只要自己不露出大的破绽,平定天下的就一定是主公您!魏延新来,可若为副将,他必心有不甘,急于表现,挖空心思找立功的机会,就像在孟津那样。”
“那让他当主将呢?”好歹也是一位名将,王羽当然不会弃之不用,那太浪费了。
“当主将也有不妥,他那性格,很容易和其他人争风头。子义也喜欢与人争风头,但他没什么心机,只会直来直去的争,不会造成太棘手的后果。但这位魏长,争起风头来,恐怕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这样的话……”王羽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照贾诩这么说,好好一员大将,难道要弃之不用?莫非诸葛亮说的反骨,就是魏延这股子力争上游,可以为此不择手段的作风?
诶,麻烦了。
“总不能把他赶走吧?只是性格有点问题,又不是什么大毛病。”王羽觉得魏延很可怜,总是被军师看不上眼,孔明如此,贾诩也是如此。
“不小了。”贾诩语重心长道:“主公,您要想想,现在军中众将,都是什么样的性格?就算是最寡言深沉的则,也原称不上多有心机,现在来了个以此为的,您是觉得军中太安定了吗?”
王羽说不过贾诩,没辙了,两手一摊道:“那你说怎么办?把他赶走,咱们将来多一个强敌?”
“当然不是。”贾诩摆摆手,道:“此人是个人才,关键还是看要怎么用。”
“那你说怎么用?”王羽被贾诩打断之前,正刀出鞘,枪上膛呢,结果又被胖子狠狠泼了一通冷水,此时心情大坏,干脆也不猜了,就盯着贾诩,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贾诩捻须眯眼,慢条斯理的说道:“诩以为,应该顺水推舟,让其在隐雾军中效力,等过得几年,可令其为隐雾军的主将。”
“哈?”王羽大为诧异,下意识问道:“那元直呢?”
“主公,您不觉得,元直不太适合做隐雾军的主将吗?”贾诩摸摸下巴,开始解释他提议人事变动的理由。
“隐雾军执行的任务,通常都是很凶险的,需要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特质,同时,战斗规模也都不大。而元直虽然机变百出,但为人过于正直,现在主要任务都是对敌还好,若是将来对内部有所行动呢?”
“主公,就算您有办法处理派系之间的问题,可您总不会以为,咱们的军中,永远是现在这样的一团和气吧?隐雾军,迟早有一天要对内的,您觉得那种场面,元直能应付得了吗?”
“更何况,您现在应该也看出来了,元直不是将才,而是帅才!特别擅长协调作战,指挥大兵团进行方面作战的能力,众将无人能比,唯有主公您可以胜之,这样的人,让他局限在隐雾军这么个小池塘里,未免有些太浪费了。”
“主公您虽然军略无双,但天下何其之大,将来横扫天下之时,总要有人统带大军,独当一面,与您配合作战。以目前而言,元直就是最佳的人选。”
“至于隐雾军,作战性质决定了其作风,主将急功近利,乐于冒险,都不是缺点,反而是优势。黑暗中的兵团,就不能由太阳光的人执掌,您以为呢?”
“若是得您首肯,诩愿意收个徒弟,假以时日,长未尝不是主攻手中的一柄利刃!”
贾诩说完了,王羽听得目眩神驰。不为别的,就为贾诩勾画出的前景。
徐庶为一方之帅,与赵云、太史慈等人并肩作战,发挥出来的战力将会有多么的恐怖?
更让人难以评述的是魏延——被老狐狸贾诩调教过的魏延,一个执掌锦衣卫、克格勃式部队的魏延,一个专门行走于黑暗的魏延……这将会是怎样一个怪胎啊!
对此,王羽很期待,所以,他拍拍贾诩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道:“和,这事就交给你了,放手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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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近段时间的气氛一直很紧张。百姓为头上笼罩着的战云所不安,军兵们同样看不穿前途的迷雾与黑暗。
实际上,从吕布军入驻后,洛阳周边的战事就一直没停过,很恰如其分的验证了洛阳四战之地的名声。西边与董卓大战连场,南阳方向,张济叔侄也一直没消停过,东面虽然没和兖州的曹操交兵,但后者不怀好意的几次试探,对洛阳的觊觎之心,却也是路人皆知。
现在的洛阳,并非历史上那个被董卓大肆掠抢后,付之一炬的残破之地,而是拥有几十万人口,经过东汉王朝多年经营的天下第一城!
用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如今的吕布就像是持千金过闹市的顽童,完全无法屏退周遭不怀好意的目光。
并州军兵强将勇,可人数毕竟太少,从洛阳地征发的部队战力又太差,勉强拉上战场,也派不上用场,反倒是会拖后腿。
吕布率领下的并州军,在战场上的表现,可以用勇猛精进来形容。相对于出身边塞之地,在与草原游牧民族厮杀中历练出来的并州人,洛阳地人在勇气方面差得太多了,即便后面有督战队逼着,他们也跟不上并州主力的节奏。如果打输了,更是一溃千里,难以收拾。
因此,占据了洛阳后,吕布的兵力一直没有太大的增强,反倒是有所削弱。
原与河东白波配合,倒是能与西凉军平分秋色,但当西凉军改变战略后,吕布就变得有力无处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盟友走向覆灭。
尽管并州众将没几个擅长谋略的,但这么清晰的态势。他们还是看得一清二楚,各个击破,等白波完了,马上就要轮到洛阳了。
南线,张济虽然完蛋了,但威胁却没有消除,反而更大了。坐拥半个兖州和豫州的曹操,是中原除了王羽和董卓之外的最强诸侯,这种人在南阳。比有勇无谋的张济要难对付得多。
结果,就在这种要命的当口,又出现了新的威胁,这一次,警讯来自于北方!
现在。摆在并州人面前最坏的情况是,他们要同时面对天下最强的三大诸侯,别说是兵马有限的吕布,就算换成任何一路诸侯,也不可能有生存的机会。
虽然张辽提出了三大诸侯之间存在矛盾,可以借势生存的策略。但那三家可不是老实安分的绵羊,而是虎豹豺狼。和他们打交道,利用他们,就算是提出策略的张辽自己,也没多少信心。
更多的意见。还是希望吕布不要卷入河内的战事,至于王羽取了河内之后的威胁,也只能期待车到山前必有路了。
以侯成等人私下的说法,眼下的境况。并州军已经无路可走了。洛阳四面受敌,同样也是四面都没有出路。吕布一直期待的长安变乱也一直都没出现,最实际的办法就是趁着还有洛阳这块地盘和手中的兵马,选择一家抱大腿。
当然,这些话他们只敢私下里说说,没人敢当着吕布的面说。在董卓麾下受的那些窝囊气,是吕温侯一辈子的耻辱,他一直放着更容易对付的张济不理,在函谷关以西与西凉军鏖战不休,未尝不是这种心理的驱使。
侯成不傻,当然不会犯这个忌讳。
众说纷纭中,倒也不是没有其他意见,高顺就提出了对近邻的两路威胁严防死守,对青州方面采取外交交涉,对内则仔细筛选,训练新军,苦练内功的策略。
高顺的意见一经提出,立刻受到了众人的讪笑。这法子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但却完全不具备实施的条件。董卓、曹操的威胁已经是实实在在的了,王羽入侵河内也是迫在眉睫,哪有时间做这些长远规划?
用外交手段解决王羽?你当自己是张仪、苏秦吗?
表面上的理由是这些,另外,高顺编练新军的计划,也伤害到了众将的利益。
高顺要练的是精兵,装备和粮草供应肯定少不了。洛阳的出产,来就只是勉勉强强够用而已,要练新军,就得让老兵委屈点。众将都把自家那些瓶瓶罐罐看得很紧,谁会轻易放手?
高顺就不擅长言辞,虽然张辽、曹性有支持的意思,却也无法占得上风,最后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吕布厉兵秣马,准备渡河与王羽分个高低。
洛阳城守府中一片愁云惨淡,没人看好这场战争。就算在河内打赢了青州军,可除非擒杀了王羽,否则一点好处都捞不到。而王羽百战百胜的战绩又不是假的,想占得上风,已是千难万难,何况要擒杀他?
搞个不好,连洛阳老巢都要丢掉。
曹操虽然派了使者来,说是大敌当前,自己绝不会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龌蹉事,可乱世之中,人心鬼蜮,如果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最后肯定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可吕布这个老大做了决定,大伙儿也只能听着,顺便向漫天神佛祈祷好运,期待这一仗不要赔得太过火。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孔融来了。
打从王羽潜入洛阳,有过交手之后,侯成就一直都是坚定的反王羽派,听到青州来使,他想也不想的说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王鹏举兴师动众的出来了,还能什么都不做,就勒兵回高唐不成?君侯,将其轰出去便是。”
张辽反驳道:“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王骠骑此番兴兵,未必就如传言所说,要吞并河内,既然使臣来了,总要听听他怎么说才是。”
“还能怎么说?”魏续向来与侯成同一个鼻孔出气,阴阳怪气的冷笑道:“八成是想要以势压人,劝告主公判明形势,早日归降什么的。”
宋宪也附和道:“就是如此,这厮早就存了这心思了!当初他把洛阳让给主公,就没存好心眼!主公的武艺天下无双。我军兵强马壮,将士临阵之际,无不争先!主公统帅如此强兵,天下何处不能去?偏偏困守洛阳,不就是中了王羽那厮的陷阱吗?”
作为三人组的最后一人,宋宪一向以毒舌著称。与祢衡的毒舌不同的是,他的事在于颠倒黑白,只要他愿意,纵是指鹿为马。他也能说得振振有词,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吕布的脸色顿时一沉,张辽、高顺心中都是暗叫不妙。
吕布最大的缺点和优点都是一个,他做决断靠的不是理智,而是情绪。他不是不知道侯成三人有私心。可当对方戳中他痛处时,他还是无法保持冷静。
没人不知道,王羽让洛阳时有没有想到今天,但无可否认的是,当时的并州军根无处可去,有个容身的地方就很不错了。至于王羽放弃洛阳,回青州混得风生水起。那是人家的事,羡慕是没用的。
吕布未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魏续、宋宪说得太过恶毒,直接挑起了吕布的心事。
“赶了出去罢!”吕布阴沉着脸。冷声道:“让他回去告诉王羽,要谈可以,等他退兵之后再说,某虽兵微将寡。却也不受城下之盟!”
“喏!”早有亲卫应诺一声,转身去了。侯成等人面泛喜色。张、高二将就只有相视苦笑了。
过不多时,那亲卫又转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封信,显然没能如侯成等人之愿,把孔融彻底赶走。
“怎么回事?”吕布皱眉问道。
“回禀主公。”亲卫见吕布脸上有怫然之色,不敢怠慢,当下将手中信奉上,禀报道:“举公不肯便走,只说请主公看过此信,若是看过后,主公仍然执意要他走,他定无二话,绝不纠缠。若是主公不肯看信,也是同样。”
“嗯?”吕布眉头一轩,众将也俱都惊讶。孔融名声在外,若是与他当面对答,吕布也不保证,自己不会被说服,可若说只是一封信……
“呈上来!”以吕布的傲气,当然不会连信都不敢看,没的让王羽看了笑话去。
亲卫当下将信呈上,吕布展信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先前的冷厉之色渐消,紧紧拧着的眉头松开了,继而流露的,是一种混杂了诧异、疑惑、深思,甚至还带了几分释然和欣赏的复杂神情,看得众将都是大惑不解,极目看过去,试图从信上看出点什么端详来。
王羽这封信用的不是竹简或布帛,而是青州新纸,雪白的纸面隐隐透着光,想从背面看清信中的内容可能有些难,但从墨迹上分辨信的篇幅却很容易。
“好像没几个字啊?主公怎么会……莫非王羽打算把魏郡让给主公?”侯成小声和魏续、宋宪咬起了耳朵。
魏续摇摇头,低声道:“别傻了!王羽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地方让出来?再说了,就算真是那样,就主公那脾气,这种事会让他很开心吗?说不定他会觉得是施舍,甚至侮辱什么的都未可知。”
“那还能写些什么?几句话就让主公转怒为喜,前嫌尽释?”侯成急得抓心挠肝的,恨不得上去把信抢下来看看,以平复心中的焦躁不安。
吕布却偏偏不如他所愿,就那么举着信,定定的看着,老半天也不说一句话,倒像是痴了一般。
良久,吕布这才放下信,依依不舍般的在信上摩挲了几下,扬声吩咐道:“请举先生进来。”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客气点。”
“……”众将拼命压抑着,才没有哗然出声,这个转折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太莫名其妙了。
就主公那脾气,火头既然起来了,就算苦口婆心的说上千言万语,也未必有什么用,说不定反要起负面效果,结果就是王羽的一纸书,就让主公一见开怀,差点就前倨后恭了?
这种事是现实中能够发生的吗?
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寥寥几个字就能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要不是吕布素来威严就很重,众将肯定要上前围观的,即便现在,不少人也伸长了脖颈,死命向帅案上张望着,想看看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带着魔力的字。
“大家也看看好了,王鹏举这小子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却知某心意,这一点倒是难得。远,你给大家念念好了。”吕布唏嘘着,难得的夸了王羽两句。
也许听起来不像,但以吕布的风格,这句话其实已经是很高的赞誉了。
“喏。”张辽应诺一声,捧起信来,览目一扫,惊讶的发现,上面写的竟是一首短诗。他有些释然了,王羽会作诗,而且采还不错,这不是什么秘密,不过他能以一首诗打动主公,确是很出人意料的。
他定了定神,朗声诵道:“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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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设法破坏?”王羽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一手在桌上轻轻的叩着,发出了‘笃笃’的轻响,喃喃自语:“这件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啊。”
“确实有点意思了。”贾诩从旁附和道:“董公仁这是身在河内,心在曹营啊,只是不知他什么时候和曹孟德联系上了。单从这个角度考虑,我军也确实不能对河内随意采取行动,否则很容易引得大战连场,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王羽点点头,明白贾诩的暗示。
历史上,袁、曹同盟在曹操奉迎天子之后,也就是改元建安开始,就已经名存实亡了,两大诸侯间的战事一触即发。不过,官渡之战是在建安五年才发生的。
关系破裂五年后才大打出手,双方的耐心和克制固然令人惊叹,但若说其中没有个导火索,王羽是断然不能相信的。
这个导火索就是张杨和河内的归属。
河内这地方很难用简单的一两句话评说,其西北群山连绵,山中多有盗匪,土地贫瘠,百姓生活很苦。而南部和东部紧靠黄河的地域,却有着难得的平原,土地肥沃,灌溉便利,就算比起洛阳、魏郡这样的富庶地方,也是丝毫都不差的。
正是这片膏腴之地,才养出了河内众多的世家名门。
抛开这些经济、民生之类的因素,河内还是联通南北的战略要地。
这一世董卓是比较憋屈,不过历史上,面对关东群雄的围攻时。他还是很威风的。屡战屡胜,先后在河内击破王匡。在荥阳击破曹操,在梁县打败孙坚。都是近乎全胜的大捷。可他依然不敢在洛阳停留,只能仓惶放了把火,就往关中跑了。
究其原因,无非是战略态势太差,尽管屡战屡胜,但被围攻的态势却始终无法改变,特别是屯兵河内的袁绍、韩馥联军。对董卓来说,尽管双方一直没发生实际的冲突,但只要袁、韩的大军停驻在河内。他的头上就始终悬着一把利剑!
对有志于天下的诸侯来说,河内就是连通河北、中原的要道,谁占据了这里,谁就能在战略上获得主动。
历史上的官渡之战,之所以发生在延津、白马一带,正是因为袁绍出兵,不仅要攻击兖州,还要压制河内。而这场大战的直接导火索,同样与河内有关。
若非曹操暗算张杨。抢先吞并河内,袁绍未必会不顾沮授、田丰的劝阻,一意孤行,发动了那场震动天下的大战。拥有了河内这个据点。曹操就可以随时进窥邺城,由不得袁绍不紧张。
王羽知道,贾诩提醒自己的用意。便在于此。
现在的河内的局势很微妙,名义上张杨是老大。但实际在此掺了一脚的势力多不胜数。
王羽自己凭借的是两年前在这里的经营,在普通百姓和郡兵之中有着很广泛的基础。连张杨的所谓密议,也只是隔了两天,大致内容就出现在了王羽的案头。
王羽若要进兵河内,除了几个大城之外,沿途八成是要望风披靡的。就算是那些大城重镇,一旦王羽兵临城下,打算给他开城门的,想必也不在少数。
然后是曹操,董昭等名士,都是表面为张杨效力,实际上已经暗中与曹操勾勾搭搭了。河内豪强大多数都恨王羽父子入骨,虽然其中一些影响力最大的,已经避祸去了其他地方,但他们的潜势力却也非同小可。
情报显示,包括司马氏在内的诸多河内、颍川世家,在离开魏郡后,纷纷聚集到了曹操的大本营颍川。由此可见,就算没有董昭帮忙,曹操在河内的潜势力也不容忽视。
另外,袁绍在此也有些残存的势力,会受到高干、袁谭的影响。再加上于毒、眭固的黑山军,在河内,各方势力可谓犬牙交错,十足一个小战国。最有趣的是,连董卓都在河内掺了一脚,那个有名无实的冀州牧壶寿,就是董胖子伸过来的爪子。
孔融对王羽和贾诩打的机锋一无所知,惶恐请罪道:“融行事不密,请主公恕罪。”河内的消息,几乎和他是前后脚到的,眼见着一件机密事要变得阻碍重重了,他岂有不紧张之理?
“干卿何事?”王羽一摆手,笑道:“吕温侯虽然英雄了得,但御下毕竟算不得周密,那魏续与严夫人的亲戚关系拐了那么多个弯,连文和都没查到,走漏了消息,又岂能算在你的头上?何况,这也未必是件坏事。”
“不是坏事?”孔融愕然。从单方的联系,变成了天下皆知,还有人要来搞破坏,甚至有可能多出一群竞争者,这怎么可能不是坏事?
“文举,你想想,温侯是怎么答复你的?”
孔融下意识答道:“说他要考虑一下,还说要问过那位小姐的意思……”说着,他忽然心中一动,抬头看向王羽,惊疑不定问道:“您的意思是,他不是在敷衍?而是认真的?”
“差不多吧。”王羽微微颔首,笑道:“吕温侯这个人,我与他打过几次交道,说话做事还是很讲究的,他说要考虑,就是真的要考虑,说要问那位小姐的意思,那就一定是要问的。那位小姐既然有发言权,其实事情是有些不大妙的……”
孔融疑惑问道:“主公的意思是……”
“唉。”王羽叹了口气,神情颇为尴尬,摊摊手道:“文和具体打听过了,听说那位小姐,对我的印象很差,如果是温侯做主,一言而定倒是好办,可若是要问这位小姐的意思,说不定,事情会变得很棘手呢。”
孔融出使,注意力对放在吕布,和并州的一众武将身上了。对求亲的主角并没有多加关注,此时一听。也是惊愕不已,转向贾诩问道:“文和兄。这却是何故?”
“谁知道呢?”贾诩很无奈的摊摊手。
“俗话说:女儿心,海底针,何况还是这种年纪的小女孩子?别说是素未谋面的吕家小姐了,就算是我那天天照面的侄女,我也搞不清楚她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主公与吕布的瓜葛不是一般的多,除非那位小姐亲口说出,否则谁知道主公到底在哪里恶了她?”
“……”孔融看看王羽,又看看贾诩,十分无语。完全搞不懂,一件很正经的军国大事,怎么突然就和一个年方十四的小女孩扯一起了?可认真想想,他发现,这个坎还真就很难绕过去。
他苦笑着看向王羽:“所以您才说,消息泄露出去是好事?”
“大概吧。”王羽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据我所知,这种年纪,又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女孩,性情可能会有些怪异。若是温侯答应得痛快。一切顺利,什么波折都没有,她八成是不依的,要搞些花样出来。把事情搅黄。以温侯对其的溺爱,再加上侯成那帮人的推波助澜,说不定这事还真就黄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道:“若是捣乱的人太多,特别是捣乱者采取了那种最实际有效的办法。那事情就会变得很有趣了。经过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之后,她很可能会从厌恶转为好奇。反而就弄拙成巧了。”
“……”孔融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王羽这么说,到底有什么理论依据,看向贾诩时,后者也是耸耸肩,报以一个爱莫能助,自己也糊涂着呢的眼神。
转念想想,想到王羽的风流之名,和对后宅的奇异管理方式,孔融很快释然。非常人总是要做非常之事的,主公神通广大,说不定果然在御女方面有些特殊的心得本领吧?
他哪里又知道,王羽说的这些,完全是参考后世那些肥皂剧来的。在很大一部分剧情当中,男女主角会在少年时代就相识,一开始总是互相看不对眼,等到那些乱七八糟的配角出现,搞出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两人就从冤家变成爱人了。
而且,尽管小说里没有详细描写,但王羽对吕布的女儿却也有着一些很有趣的推测。
历史上吕布在形势危急之际,曾试图与袁术联盟,第一次被陈登父子给搅黄了,第二次他背着女儿突围,结果没冲出去。
王羽觉得后面这个细节很有意思,耐人寻味。
历史上到底如何,他无从深究,但以他目前所知、所见,那位吕小姐可是自幼习武的。而吕布突围的时候,却是将女儿绑在身后。
按理说,吕小姐既然有武艺在身,就算不太高明,但也不至于非得让老爹背在背上,致使吕布发挥不出全部实力来,突围失败。她自己穿上甲,坐在吕布身后不就得了?
王羽认为,吕布将女儿绑在身后,说不定不仅仅是出于安全考虑,而是迫不得已。若不这样,他就没法保证女儿不会半路跳下马逃走什么的。
因此,这次联姻成功与否,关键很可能不在吕布身上,而是另有其人。
与其好言相劝,说服什么的,还不如拉些龙套过来,搞出点乱七八糟的事来。
“其实,消息走露的主要好处,还是迫使吕布提前做出选择,加速合并的进程。当然,也有他选择其他势力,背离我方的危险,但若论及事先准备工作和从前的交往,我方占据绝对上风。”
见孔融发懵,贾诩索性详细解释了一下。毕竟孔融是使臣,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与吕布频繁接触,心里没点底细可不行。他当然不知道王羽转的到底是什么念头,他认可王羽的观点,是从另外的角度考虑的。
“文和言之有理。”尽管孔融在战略方面并不擅长,可贾诩的解释,比王羽那套理论还是容易理解得多,他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就算事有不谐,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洛阳这么要害的位置,我军迟早要动兵攻取,与其怀着一线希望和对方周旋不休,导致战略上束手束脚,还不如一次搞清楚是敌是友。是敌便战,是友则为助力。”
吕布的情况终究和公孙瓒不同。
以怀柔政策对付公孙瓒,就算平定了河北,也不比非得兼并公孙军。反正北方草原上的wēixié还很多,让公孙瓒操持老本行,挡住北方的wēixié,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等到王羽平定了中原,公孙瓒也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所以,对公孙瓒,王羽一点都不着急,打的就是潜移默化的主意。
吕布问题就没那么多余裕了。河内、洛阳在战略层面上的作用实在太大,虽然这一两年不会动手,但只要青州军完成了休整,第一个目标就是这里。
哪有时间一直和吕布暧昧不清?
“臣明白了。”孔融肃然应命,他知道,原本带着一丝桃色的求亲使命,到现在,已经笼罩上了浓浓的金戈铁马之气。
乱世之中,原本就容不下脉脉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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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三年的夏天,是在喧闹中来临的。
从三月开始,各地的战事就先后落下了帷幕。
在青州军的强力弹压,和鲁肃的努力斡旋下,江淮的战事最终以两家罢兵言和而告终。袁术终究还是不肯让出已经吞下肚里的肥肉,只是将咬在嘴里的稍稍让出了一些。
除了原本就达成全面占领的彭城国之外,他将夏丘以南,洪泽湖以西的大片土地收入了囊中,等于是将下邳国一分为二,将南部约三分之一的土地都占了过去。
对此,鲁肃也无法可想。
要知道,袁术原本的目标,是全取徐州南部的三郡国,现在下邳还保留了一大半,更富庶的广陵郡也保存下来了,单纯以外交成果而言,已经算是很成功了。
陶谦也没什么不满的。
面对倾巢出动,势在必得的袁术,徐州军本来就有些招架不住,能用彭城和小半个下邳换取暂息兵戈,已经是求之不得了。
何况,自从薛礼、笮融作乱之后,徐州南三郡已经实际上脱离了老陶的控制。彭城辗转经历了薛礼、曹cao、孙策、袁术四家之手;下邳被笮融搞得乌烟瘴气的,税赋都变成了佛寺,百姓都变成了僧尼,好好一个鱼米之乡,像是坠入了九幽深渊一般。
广陵的情况更糟,笮融之前的赵昱与广陵的各路豪强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在徐州的屡次危机之中,这个最富庶的郡国不但没提供足够的兵源,拿出来的钱粮都是寥寥,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
广陵,实际上就是国中之国,陈珪的影响力,比陶谦这个州牧要大得多。
孙策赶走了笮融,又在袁术杀至广陵之前大肆掠夺了一通,跑去了江东。广陵地方上虽然损失惨重,但对陶谦来说,却成了一个重新取得控制权的好机会。
这场变乱以这种方式结束,实际上是皆大欢喜,损失最大的只有笮融和以陈家为首的地方实力派罢了,其他各方都在其中有所增益。
对王羽来说,最大的收获是人才。
如今,鲁子敬这个名字在诸侯之间已经颇有影响了,群雄惊叹这个年轻人老辣的外交手腕之余,对王羽识人眼光的评价也更高了。
骠骑名录的名声也是水涨船高,越来越响亮。明面上,还没人做些什么,但暗地里,各路诸侯不知派出了多少暗探,到处搜索青州的密谍,试图中对方那里获取名录的只鳞片爪,以在这场人才争夺战中获取先机。
受此影响,向诸侯们毛遂自荐的年轻人也突然多了起来,每个人都自称曾有青州使者与其接触,或是有神秘人私下里寻访过自己,自己乃是骠骑名录上有名之人,特此自荐。搞得诸侯们不胜其扰,烦不胜烦。
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假的,但偶尔也会有几个真的出现。在汝南,一个叫陈到的年轻人就因此得到了刘备的赏识,方入军中,就成为了刘备重组的近卫军——白眊jing兵的主帅。
对王羽来说,这算是个遗憾,但有失亦有得,魏延也是通过类似的途径听说了骠骑名录,再等他见到在南阳寻访自己的青州密谍后,当下再无疑虑,直接单身北上投军,成了王羽收罗到的又一位重量级名将。
河北自会盟后一直就很消停。王羽挥师西进的时候,幽州一度有过不稳的迹象,可当王羽在魏郡按兵不动的消息传出后,幽州酝酿的那场冲突,顿时就消于无形了。
而河东战事,在安邑大捷之后,李傕、郭汜便发觉了徐庶的意图。
可尽管二人努力追击,但毕竟对徐庶的计谋太过忌惮,再加上断后的马忠、潘璋那对搭档确实太过妖孽,在损兵折将之后,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水军身上,希望通过断掉白波后路的方式,瓦解对方的军心、士气,击溃对方。
他们的计划一度接近了成功,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太史慈突然杀过来了。
青州的水军本来就是身经百战的水匪、海盗改编而成,在水上作战的经验比西凉军以渔夫、水手临时拼凑出来的水军不知强了多少。再加上在水战中仍然能发挥出全部实力的太史慈,周仓两员猛将无法可挡,虽然有顺流作战的优势,但西凉水军依然大败亏输。
出战的五百条战船被击沉百余艘,俘虏三百多,只有几十艘仓惶逃回了陕津。这场被称为东垣水战的大战过后,西凉军就此失去了对黄河水道的控制。
李、郭二将无法可想,最后也只能放弃了对白波的追击。
对他们来说,能留下三十万白波固然不错,但只要消除了两路白波的威胁,取得河东的肥沃土地,基本的目标也就达成了。青州军既然有办法通过河内、洛阳的阻挡,他们也只能暂且收手,避免与青州军起太大规模的冲突。
郭太虽然侥幸在安邑大战中逃得xing命,可也就仅此而已。几乎是孤身逃回白波谷的他,想要恢复从前的声势,那是怎么也不可能了。在接下来的ri子里,他要面对的很可能是西凉军与匈奴人的南北夹击,追击什么的,只怕完全不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
西凉军缩了,郭太萎了,白波走了,河东自然恢复了平静。
而在南阳,虽然奋战不休,但毕竟势力悬殊,三月没过完,张绣就被赶出了宛城。因为在武关的牛辅、胡轸见死不救,愤懑之下,张绣带着数百残兵投了刘表,如今正驻扎在新野,作为荆州抵御曹cao侵攻的第一道防线。
而曹cao无惊无险的拿下宛城后,也暂时停下了进军的脚步,没有进一步刺激西凉军或者荆州军,三方势力在南阳达成了短暂的平衡。
青州方面,张颌已经结束了琅琊国的战事,在陶谦的斡旋之下,臧霸付出了巨量的赔偿之后,保有了面积不到原来五分之一的琅琊国。实际上,新的琅琊国,只是开阳周边的一小块区域罢了。
王羽同意放他一马,除了想通过战争赔偿,从他身上多榨点油水之外,主要还是出于在青徐之间保留一个缓冲,免得对徐州的地方势力刺激太过,再生事端。
时过境迁,原本的四家同盟,现在已经名存实亡。袁术对徐州的野心,只是暂时被压制,而非消失。如果在这种时候,对徐州采取行动,很容易逼得地方豪强和袁术联手,在江淮之间再次兴起连场大战。
徐晃在济北的战事也已顺利结束,除了在谷城、东阿一带,还有两大股黄巾盘踞之外,其余地带都已肃清。徐晃的部队虽然以‘山’为名,但行动起来却更像是雷鸣电闪,快的让对手来不及反应。
之所以没有清楚最后那两股黄巾,主要也是不想把对方逼到东平国,投靠曹cao去。现在,徐和正负责与其接洽谈判,按照目前的态势,最后的这数千人,终究要成为山军的一份子了。
至此,除了孙策在江东还在于刘繇缠战不休,汉中一带还有零星的战事之外,整个华夏大地的烽烟都暂时消散了,难得的恢复了平静。
天下的焦点,再次集中到了洛阳。
苍鹰矫健的身影划过天际,高远的天空下,是辽阔的大地。王羽放下手中的书信,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举目望向了天地之间那连绵的群山大河,无垠旷野,心情顿时从天下大势的波云诡谲之中放松了下来。
“夫君看完了?”
一双软绵绵的小手搭上了肩膀,用力的揉搓着,一股暖洋洋,难以形容的舒适感觉,从肩上和心里同时传出。王羽偏偏头,看向了在后世被誉为华夏四大美女的娇妻,看着女孩情意绵绵的眼神,如花般的笑靥,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了,分不清身处何方,是在梦中,亦或现实。
他看出了那双美眸中的期待,微笑着给出了令女孩欣喜的答案:“嗯,最近各地消停下来了,咱们可以继续再待一段时ri。”
“那最好了。”貂婵欢喜道:“高唐的风景也不错,可就是事情太多了,元皓先生、子尼先生,还有子仲先生他们,明明都是才高八斗的名士,偏偏什么事都不肯自己拿主意,都要跑来问夫君,一天忙得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这还是只有我和姐姐,若是以后再多几个姐妹,唉,怕是要见夫君一面都难了。”
“怎么会呢?一天见不到你们,为夫这心里啊,就痒痒的,真要是很久很久见不到,我这心只怕都要碎了。”王羽心中暗叫糟糕。
他向吕布求亲之事,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家中的二位娇妻倒是没哭没闹,很有妇德,但私下里却各自以独特的手段,告诉他:自己在吃醋。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王羽沙场争雄,应付诸侯之间的明枪暗箭,都是游刃有余,可面对二位娇妻偶尔使出的小xing子,就只有心怀惭愧,加倍爱怜的份儿了。
蔡琰还好,这才女的xing格本就温婉可人,就算偶尔有点小脾气,也是非常恰到好处的一发即收,丝毫不让王羽感到尴尬和为难。当然,貂婵的痴缠也是很可爱的,可谁让王羽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时代,总是自己心里有愧呢?
更重要的是,貂婵的小xing子不仅仅是针对这一件事的。
她皱皱可爱的琼鼻,很不满的提出了控诉:“花言巧语的只是骗人,实际却是偏心。”说着,她向蔡琰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对方的小腹上。蔡琰则回以一个温婉的微笑,比起从前的恬淡自若,此刻却又多了几分圣洁的味道。
很显然,那是母xing的光辉。
“这事可不能怨我,要看运气的。”王羽很无辜的眨眨眼。
本来就是么,这次大游行,最后变成了蜜月旅行。没了田丰、国渊那些不懂风情的缠人家伙,时间顿时就宽裕了,夜夜笙歌之下,有战果倒也不奇怪。可问题是,自己明明很公平的,每次都是雨露均沾,这个谁中标,谁不中,怎么能怪得着自己呢?
他摊着手说道:“再说,为夫我不是提了一个好建议吗?让你们一起来,偏心不偏心的还不一见便知?可你们偏偏又不愿意。”
“你想得美。”俏脸上飞过一缕惊心动魄的红霞,貂婵娇嗔着,芊芊玉手上加了一把力:“等你完成姐姐的要求再说吧。”
“那还不好办?子仲来信说,模具已经雕出来了,就差实验。看着吧,用不了一两个月,就大功告成了,到时候,你们可得遵守诺……”正说到兴起,王羽却瞥见蔡琰嘴角微动,露出了一丝羞涩中带点戏谑的笑容,这才醒悟,就算想成就好事,也得等到一年之后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惹得二女都是娇笑不已,为着万里无云的天光,再添一道靓丽的风景。
王羽看得食指大动,正打算抓住貂婵这个小妖jing,好好的行一顿家法时,却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转头看时,却是孔融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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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走了。
比起来时的大张旗鼓,他离开时可谓轻车简从,只有八百重骑和赵云的四千轻骑随行。
对于王羽的离开,有人弹冠相庆,有人扼腕叹息,有人心存狐疑,但总体而言,都是以庆幸居多。尽管王羽离开后,屯驻在魏郡的青州军实力并未减弱。
而对关宁统辖的城管大队的八万降军来说,生活并没有发生多大变化。
如今的城管大队,已经摆脱了初时的乱象,变得井井有条起来。所有的成员开始向两极分化着,因为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出路。
第一条是服劳役的同时,继续军事训练,经过选拔后,重新编练入伍。实际上,这支部队虽然表面上被当作辅兵,但其内部施行的却是军事化的管理,连训练都只比骠骑六军稍逊一筹而已。
在这支辅兵进行劳作的同时,不断有人会被选拔出来,补入正规军。骠骑六军如今都在队伍中派驻了代表,开始人数较多,有监工或狱卒的意思,随着时间的推移,降卒逃亡的倾向越来越低,监视部队逐步撤出,最后就剩下了专门选拔兵卒的人事官。
这些人事官经过长期观察后,会挑选合适的人,作为六军扩军之用,对于依然有志在马上取功名的人来说,这是个很好的脱离途径。
选拔的标准大体上差不多,无非身体健康、忠诚可靠之类的,但根据选拔部队的不同,细节上会有些区别。比如羽林军更注重对命令的服从。泰山军更重视体魄的健壮,雷霆军的人事官更喜欢选拔身手敏捷、手眼配合好的人……诸如此类。
有人愿意向上。也有人更满足于目前的生活。
坦白说,现在的生活并不算差。每天出力劳作的时间不会超过五个时辰,没有生命危险,却有很丰盛的三餐保障。由于高唐的那场大战,一直到了夏天,青州军中肉食供应还很充足,基本上每天都有供应。
新鲜马肉当然保存不了这么久,但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青州供应最充分的一种物资就是盐,如何将马肉腌制得更耐久、更可口。早就是高唐的厨子们最大的课题了。
天天有肉吃,粟米饭管饱,时不时的还有白面馒头、兰州烧饼之类的稀奇物事打牙祭有那见多识广的,还指着烧饼说出了当年的典故,王骠骑如何只身探司徒府,如何月下戏貂蝉,李校尉又如何乔装卖烧饼,最终一举定乾坤。
一天劳作之余,坐在木香尚未消散的新屋子里。清凉的晚风徐徐拂过,口中吃着香酥可口的烧饼,耳中听着跌宕起伏的传奇故事,脑海里憧憬着美女爱英雄。只手掌乾坤的英姿勃发……恍惚间,让人不由有种乱世已经结束,太平盛世重新到来的错觉。
就算解甲归田。也不太可能获取比这更好的待遇,享受到如此惬意的生活了。
通常而言。尊者为讳,就算是很辉煌的事迹。也不会被允许以这种方式流传。上位者们只喜欢让普通小民谈论他们的伟大和崇高,入洛阳应该是为了拯救万民,为了天下大义,不怕牺牲,毅然献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只是为了去装逼泡妞一样。
但这些故事早在河北大战前,就在青州领内流传了,王骠骑似乎也是浑不在意,就那么任由人评说。
降卒们开始时,都是不解且惊惧,但发现军中无人因此倒霉后,顿时变得饶有兴致,连被俘虏的忧惧都抛在脑后了。
听着,听着,传说那个中嘴里能喷火,眼神可以杀人的凶神形象就消失了,代之的是一位机智勇敢,有情有义的少年豪杰。
惊畏忐忑皆去,亲切感顿生,几万降卒能一直保持稳定,未尝不是这些传说故事的功劳。
等到没人担心这些了,大伙儿就开始琢磨起将来的前途来。那些有志于重返战场的自不消说,只要努力劳作、训练,机会总是会降临的。
但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有过了惨败被俘的可怕经历,如果不是被强迫,或是生活所迫,依然有勇气重返血腥战场的人,胆量、勇气定然异乎寻常。
对大多数人来说,能躲开血腥的战场,享受安逸惬意的生活,那是梦寐以求的。而仁慈的王骠骑,也没有忽略大伙儿的感受,早就为大家铺平了通向美好未来的道路。
就在离开高唐,西行魏郡的前夜,关队长亲自宣读了骠骑将军的命令,他说:等到需要集中大量人手进行的大规模建设完成后,大家就可以各自返回家乡,成为地方上亭长级别的官吏了。
这是个让人喜出望外的安排,亭长的传统职责就是维护维护治安,抓抓盗匪,协调乡里纠纷,组织人手修路筑堤什么的。在青州新政中,亭长还有个每月组织两次军事训练,并监督百姓送子弟去读书的职责。
老实说,大家都觉得,最后那条纯粹是画蛇添足。读书那是什么事?天大的好事,求都求不来的!那些士子为什么要辛苦的在外游学?不这样,找不到好老师,学不到真本事啊!
现在将军府会在每个郡县设立郡学和县学,每个百户以上的村和乡都会派遣教员,再加上都府高唐城的泰山书院,全然就是免费读书,通往光明大道的一条龙!谁会看着光明大道不走,非得让子弟一辈子刨土啊?
谁也不傻不是?
总之,新政给所有降卒都带来了光明的未来,唯一对此心存忧虑的,只有来自并州和兖州的那些人。他们的家乡目前还没有处于骠骑将军的庇护下,想荣归故里,只怕有些遥远了。
尽管如此。这些人依然没有逃亡的意思,而是相信骠骑将军不会放弃自己。等着新政的光辉笼罩到家乡的那一天。
兖州兵时常会为此和并州兵斗嘴。前者认为,兖州的光复指日可待。并州则是遥遥无期,特别是王羽兴师动众的到了朝歌之后,兖州兵的底气就更足了。
并州兵虽然不忿,但也无话可说。并州又远又贫瘠,即便他们自己,也想不出王羽有什么理由放着富饶的兖州不管,先去打并州那个不毛之地。而且他们的人数也比较少,斗起嘴来自然是不敌两万兖州兵的悠悠之口。
不过,就在五月初五。端午节这一天,情况却有了新的变化。
五月正是仲夏,仲夏登高,顺阳在上,五月的第一个午日正是登高顺阳天气好的日子,故而这一天又被称为端阳节。
城管大队的待遇好,同样也体现在节假日上。汉廷本就有定例:五日一休沐,不过这规矩只限于大臣,普通小吏和老百姓是享受不着的。
但现在。王羽将这个规矩普及开来。
他免去了让百姓离乡背井的徭役,只征田赋和商税的同时,也规定,每五天。即便是农夫,也得休息一天。
每到休沐日,地方官吏会组织百姓集中起来。宣读将军府最新的各项法规、政策,并由专人解释。解释到所有人都懂了为止。同时,民间的军事训练也会放在这一天。以此来取代徭役。
军队在这一天也不会操练。而是让士兵们休息,或轮流回家探亲什么的。城管大队也是参照军队的规矩,自然也是要休息的。
由于天气很好,降卒们离开了营房和工地,三五成群的聚在大校场上,有人在懒洋洋晒太阳,有人在树荫下乘凉、下棋、聊天,一派放野羊般的景象。
在这样的背景下,快步行走的人自然格外显眼,特别是这人一边走,还一边笑。
“吴光,你撞了邪么?怎地笑得这般恶形恶状的?”一个晒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的壮汉被吵醒,揉着眼睛一看,发现是个熟人,顿时就喝骂上了。
转头看是熟人,吴光的牙都笑歪了,一个箭步蹿过去,手舞足蹈的欢声叫道:“牲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好消息,好消息啊!”
“什么好消息?杜司马回来了?山军又来要人了?”被称作牲口的壮汉一骨碌爬起身,瞪圆大眼,急促问道。
“哪有那种事?”吴光摇头否认,看也不看同伴失望的眼神,自顾自说道:“公明将军在济北、鲁郡收编了一万多黄巾,哪还有空来这儿找人啊?你这身板,进雷霆军怕是希望不大,还是好好练练军步,争取早点被羽林军挑中吧。”
壮汉撇撇嘴,努力的用不屑掩饰着失望:“哼,男儿上阵,就应该轮着大刀巨斧,横扫千军才好,端着弓弩长矛远远的刺杀,有什么意思。不要老子更好,等回头俺去风火骑兵自荐去,给骠骑将军当亲卫。”
吴光讪笑道:“还是那句话,就你这身板,除了山军,哪儿也去不了。当骑兵?什么马才能载得动你啊?不被你压死就是好的了,再想冲锋,那是休想啊休想。”
“你这厮,没的来消遣老子,老虎不发威,你就当病猫么?哪里走,老子今天不让你长长记性,老子就不姓盛!”大汉怒了,伸出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揪住了吴光的脖颈,抡起另一只毛茸茸的胳膊,眼看就是一顿狠揍。
“别,别介!”那吴光生得本就有些瘦小,加之那壮汉身量实在庞大,这一发威,就像是打人抓小孩似的,他顿时就慌神了,口不择言道:“牲口,盛大哥,我跟你说啊,真有好消息,你一听准保眉花眼笑!听完你要是不高兴,不用你打,我自己帮你背荆条来!”
“你且说说看。”壮汉半信半疑的看着对方,口头上松动了,手却不肯放,他知道这个同乡的底细,上阵杀敌他不行,但嘴皮子却很利索,套近乎拉关系什么的,都不在话下,打探消息自然就很厉害了。
“其实……”吴光不敢怠慢,当下把最新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
军营里自有法纪,同乡这牲口不会动真格的打人,可问题是,对方的力气可着实不小,用不着动真格的,随便敲打两下就很要命了。
“咦……唔……哦?啊!”
一边听着,神情也随之变化,开始的惊疑,很快变成了惊喜,最后那壮汉一下跳起老高,随后将吴光甩开,狂笑道:“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呐!主公果然英明,这下看王彪那些家伙还怎么说嘴?俺也有今天,出头之日终于到了,哈哈!”
他身材魁梧,中气也足,忘情大笑起来,偌大的校场都清晰可闻,很快,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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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可,吴光,你们两个又在这怪腔怪调的嚷嚷shime呢?还让不让人休息了?要zhidào,今天可是休沐日,朝廷规定的休息日!你们两个家伙妨碍别人休息,不怕吃军法么?”
壮汉又笑又叫的,搞出了好大的动静,其他人当然注意到了。大多数看过来的目光都是好奇,出言呵斥的,从说的话中就能听出双方的宿怨。
“哼!”笑声戛然而止,盛可转身回瞪,冷声怒哼,吓得过来挑衅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后退了半步,口中都道:“军营可是有军规的,你敢再随便打人?那就不是不守军规,被扣评价分的问题了 ”“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
几人叫的虽还响亮,但色厉内荏的本质却怎么都遮掩不住,一看就zhidào,他们先前yijing吃过亏了。
“不用怕,俺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反正你们也得瑟不了几天了。”盛可斜睨几人一眼,turán大嘴一咧,乐了:“小光啊,把你打听到的好消息给大伙儿说说,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好咧。”吴光从壮汉背后跳了出来,扔掉了手里的土坷垃,拍着手笑道:“臧成,别以为俺们并州人傻,不zhidào你是来试探消息的,咱心里明镜似的。不过,就像牲口说的,谁让咱今天心情好呢?告诉你们倒也无妨,只是……”他拉了个长音,越发显得恶形恶状。
“只是shime?”臧成几人警惕的看着他,眼中尽是提防之意。
双方的冲突,始于并州和兖州降卒的争端。其实以双方的状况本应同病相怜。实际上,刚被圈进战俘营。确实也是这样。可谁让青州对俘虏的待遇这么好,让他们很快就忘记了战俘应有的不安和惧怕。变成了相互竞争的guānxi呢?
一竞争起来,就算是良性的,也少不了火药味和冲突,两边的仇怨就是这么结下的。
吴光二人是上党人,在高唐会战中,稀里糊涂的参战,莫名其妙的战败当了俘虏;臧成等人则是兖州人,在茌平之战中,明mingbái白的战败被俘。因为这样的差异。在最初的冲突中,言辞不免jiliè了些,武力冲突也就顺理成章了。
之前是臧成等人更有优势。
王羽挥师西进,明面上只有不到两万人马,但八万辅兵基本都是上过阵,见过血的,拉上战场yiyàng能战,这一下就是十万大军了。等到白波东迁,在魏郡与青州主力军汇合。可战之兵yijing接近十五万,这样的大军,号称五十万yidiǎn问题都méiyou。
以五十万大军挥师南下,渡河攻略兖州。谁能抵挡得了?谁能相信王羽放着到嘴的肥肉不吃,按兵不动呢?
如此一来,兖州兵的气势顿时就涨起来了。并州兵则是垂头丧气了很久。但今天显然有些反常,由不得臧成等人不着紧。不来试探,哪怕忍点窝囊气也不要紧。只要别上了对方的当就好。
“嘿嘿,你们还不zhidào吧?主公yijing班师回高唐了,昨天早上离开黎阳……”
话没说完,yijing被打断了,臧成失声叫道:“不kěnéng!主公怎么kěnéng会走?明明等到秋天就可以南下了!”
“对,他骗人!”
吴光冷笑着反问道:“骗你们?有那必要吗?到明天就会被拆穿,你们以为俺是谁啊?会费力气编这瞎话?”
“明天?”众兖州兵互相看看,惊疑不定。
“对,就是明天,明天就会张榜了!”眼见对手迟疑,身边的人也越聚越多,吴光得意洋洋的大声说道:“元直将军会选拔后备役,在骠骑六军之外单独成军,这也是常规编制哦,虽然比不得骠骑六军,但也是可以积累军功的,而且选拔的标准也低一些。”
“哇!”一片哗然,这确实是个很有力的消息。
现在bijing是乱世,青州对武人的重视程度也比较高,别说亭长之类的小吏,就算是将军府的幕僚,地位也未必比一个积功擢升的校尉高。
骠骑六军选拔严格,一旦开战,往往都要奋战在最前线,相当的危险,相对而言,若有个待遇相近,危险程度倍减的军队编制存在,的确会成为一个令人向往的difāng。
“这还不算完呢。”盛可哈哈笑着,迫不及待的补充了一句:“元直将军首先要招募的,就是咱们上党兵,只等编练成军后,就越过太行山,攻打壶关!”
众人都被惊呆了,这种战略,实在出乎了他们的想象,没人zhidào,名震天下的冠军侯到底出于何种考虑,才舍弃唾手可得的兖州,将目光转向了贫瘠的并州呢?
……
“练兵,就是练兵而已。”对幕僚们的疑问,王羽如是回答:“攻打并州,不会引起太多麻烦,就当是河北大战的延续好了,想必也不会有shime人乱出头来干涉。兵,不能光靠练,得打才行,而且得是够分量的对手……”
“那……主公张扬其事,莫非是为了瞒天过海?”魏延凝神思考片刻,一抬头,虚心求教道:“先以假消息,配合佯攻搅乱袁、高,令其杯弓蛇影,风声鹤唳,待到其疲不能兴,防备松懈时,再出奇兵,越山路而击之!”
说着,他ziji先兴奋起来了:“高、袁在河北仓惶而逃,本就是惊弓之鸟,若看到主公兵临城下,想必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即便不能,也可以不张旗号,分批潜入壶关,约定时日,伏兵尽起而攻之!此计大善,主公若是不弃,某愿……”
“打住,打住。”王羽一头大汗,魏延果然是魏延,想的可真远,ziji就是要练练兵罢了,攻打壶关shime的就是为了振作士气,顺便吓唬吓唬袁谭、高干,省得他们闲着没事,跑去魏郡捣乱,就是个先下手为强,以攻为守的意思。
虽然羽林军不会参与此战,但徐庶手下有潘璋、马忠在,在山林间作战和主场差不多,就算打不赢,也不至于输。
而魏延想出的套路,分明就是要全取并州的套路,并州那difāng没shime出产,以大军征伐完全得不偿失,至少现在,王羽是不会兴起这个念头的。
“文长啊,你这急脾气可得改改,虽然改了就不像你了,不过打仗这种事,还是在稳固自身的基础上求胜的好。奇袭壶关虽然痛快,可若只是夺个城,把高干、袁谭的主力放跑了又有何用?并州大着呢,北面还有鲜卑人虎视眈眈,要打,就得大打,让袁、高翻不了身,鲜卑人不敢伸爪子捡便宜才行!”
王羽慢条斯理的说着,难得有个比ziji年纪还小的部下可以教育,拥有心理和生理上双重的年龄优势,他这番话说的也是语重心长。
行了一路,他也发现了,眼前这位少年魏延虽说有些心机,但并méiyou贾诩想的nàme夸张。本质上,他就是个有些急躁,努力搏上位,出身寒微的贫家子弟罢了。心机虽有,但也不像想象中nàme凉薄,而且对ziji还很崇拜。
kěnéng是没经历过历史上nàme多挫折的缘故吧?王羽这么猜测着。
但不管怎样,贾诩的举措是没错的,魏延暂时还不能放出去独当一面,应该放在家里先打磨一番。就像降卒中的那些勇悍之士yiyàng,与其一开始就把他们整编入伍,还不如让他们争取一番,既能考验忠诚,也能磨磨他们的锐气,让其更rongyi融入军中。
“主公教诲得是,魏延受教。”魏延在mǎshàng欠身施礼,很严肃的回答道。
王羽摆摆手,又道:“其实啊,文长,我可是很看好你的,文和也是,他有心教你点东西,希望你不要觉得被轻视了才好。”
魏延正容答道:“主公放心,延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文和先生名满天下,乃是一等一的高人。寻常人想要求教尚不可得,延能得先生垂青,主公眷顾,乃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岂有不识好歹的道理?”
“唔……你能这么想就好。”王羽有点不适应,谁说魏延桀骜了?这不是很谦和,很乖巧么?建议被否了也没不服气,被教训了也没生气,多好的孩子啊。
心里嘀咕了几句,再看时魏延,王羽发现,对方脸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他一摆手道:“文长,有话只管问便是,不需太过多礼。”
魏延一抱拳,道:“启禀主公,末将只是在想,您若就这么走了,洛阳的局势会如何演变,吕温侯会不会觉得,您怕了或是诚意不足?若其转念与曹操联姻,可是大害。”
王羽悠然答道:“想nàme多也没用,洛阳的局势,除了当事者,谁也没法预测。反正吕温侯与本将的交情还算不错,算得上是知己,他应该会mingbái我的心意的。”
魏延张张嘴,还想再说shime,却发现话头都被王羽堵死了。
他本以为王羽抽身而退,是以退为进,有shime厉害后手伏在后面,可想来想去,想了很多kěnéng性,见王羽随和,就一一拿出来请问,结果都被否决了。
难不成运筹神妙的冠军侯,这一次只是单纯的后撤?为了妻子安胎,亦或东渡之类的奇葩理由?
魏延想的脑仁都疼了,可王羽的形象和心思却依然如同雾里看花,怎么也看不qingchu,哪怕是个棱廓都不行。
正思忖间,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得得’声,转头看时,正见一骑快马从后队赶上来,口中大呼:“报……洛阳急报,速请主公过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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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元,干得漂亮。”王羽连夜赶回了高唐,一进将军府,就看到了显得有些拘谨的石韬。看见这位大功臣,王羽很高兴,一边拍着对方的肩膀大加赞赏,一边琢磨着,要不要成立个吏部什么的,让石韬做主官,专门进行各种挖角工作。
石韬不喜反忧,拱手谦谢道:“韬不敢当,启禀主公,其实这次的差事,我办得不是很好……”
“这还不好?还要怎样?”王羽不以为然的笑了,语重心长的说着:“广元癢。樗淙皇敲赖拢晒智榫褪切槲绷耍窘忝馊耍敝彼岛苣眩闳丛猜瓿闪耍饣共蛔阋运得魑侍饴穑磕憔捅鸸耍蠢蠢矗婺臣馊簧倌暧2拧!?br/>
他扯着石韬就走,太史慈、魏延一脸好奇的紧随其后,石韬虽有心再解释几句,可他一文弱书生,又哪里受得了王羽的力量,只能踉踉跄跄被王羽扯在身后,心里只是叫苦不迭。
三人被安排在了糜府。
这个安排是很有讲究的,因为黄月英的身份暧昧,正好与糜贞相似,住在一起也算是相得益彰。这样,她和两个同伴也用不着分开,不用挑明这层关系,免得王羽不是这个意思,闹得大家尴尬。
石韬是个厚道人,就算这次三人不肯留下,他也得要完完整整的把人给送回去。
特别是黄月英,她可是荆州望族黄家的女儿,名士黄承彦的名声。在荆襄之地也是响当当的,万一出了差错。不但他和徐庶没脸再见鹿门山同门,将来王羽平定荆襄。也会多出不少阻碍来。
王羽反应何等机敏,半路上就琢磨出石韬的用心了,对后者的评价也是更高了一层。
此人的智谋未必很高,但在待人接物方面却很有一套,心思细腻,在人情世故方面也很有研究,做个专职接待的鸿胪寺卿倒是正好。
有石韬的事分了一下神,到糜府的路倒不显漫长,很快就到了地方。糜府消息何等灵通。早早中门大开,迎了出来,只是迎接的人却有些怪异,不是当家的糜竺,而是糜芳。
“子方无须多礼,如今人在何处?”小小的奇怪,很快就被要见人的急迫情绪淹没了,王羽也不多说,径自向糜芳问道。
糜芳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上又泛起尴尬神色,吞吞吐吐的说道:“人是在,不过少了一个,那位黄……咳咳。和小妹一起外出了,说是要去工坊看看。另外,那位庞公子已经睡下了。睡前说,无论是谁。也不许打扰,否则。这个……”
王羽听得不耐,打断道:“庞统睡了,黄月英去工坊了,另外那位诸葛亮呢?”
“他还在。”糜芳如蒙大赦,指着书房方向,道:“他正与大哥讨论政事呢,主公若要见他,只管往书房去便是。”
王羽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庞统有早睡早起的习惯不奇怪,黄月英和糜贞相处得不错,不及休息,就去工坊观摩,同样也不奇怪,但诸葛亮与糜竺讨论政事……糜竺现在负责的可是商业事务,诸葛亮对商业有兴趣?没听说过啊?不会是找错人了吧?
王羽狐疑的看看石韬,觉得这么个老实人,应该不会办那种滥竽充数的傻事吧?
“主公,其实,这其中是有些隐情的,刚刚韬欲禀报时,您又不肯多听,这个,这个……”石韬被王羽看得有些紧张,两手互相搓着,显得很是为难。
“嗯。”王羽微微颔首,知道自己光顾着高兴,确实有些过于操切了,沉吟道:“那你现在说说看。”
“是。”石韬清清嗓子,稍稍定定神,把先前想说没能说的话说出来了。
太史慈和魏延都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也是一起凑了过来。糜芳指点完书房方向,本来有开溜的意思,一听王羽二人对话,眼珠转一转,也不走了。
“士元父母早亡,相貌又……他自幼就有些孤僻,自好独处,虽然水镜先生称其为内秀于心,但外人看起来确实有些木讷,久而久之,他就越来越不喜欢与生人接触了。此番主公邀他来青州,他心里是很高兴的,只是平日的习惯已经养成,一时间,怕是难以修正……”
王羽点点头,明白了。少年时代的庞统,有点自闭,而且还怕生。所以不肯起床来见自己,而是躲在后院睡觉。
这事倒是不难解决,区区自闭而已,文和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再加上自己的重视,培养出一个完全版的庞统又有何难?
“月英小姐么……”石韬脸色作难,一边窥看着王羽的脸色,一边低声说道:“虽然主公您说尽量不要谈及亲事,可韬左思右想,除此之外,再无他法可将人带来,故而……”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王羽摆摆手,他确实习惯了,政治联姻神马的本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与其想东想西的胡思乱想,还不如顺其自然呢。不就是多个美女媳妇吗?有啥问题么?
过了这一关,石韬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宇间郁结的忧愁却全然没有消散的迹象,只听他迟疑着说道:“不过,这桩亲事恐怕还会有些干碍,万一事有不谐,很可能会损伤主公的名声,韬虑事不周,还望主公恕罪。”
“……”王羽听得云里雾里,心下疑惑不已,难不成石韬是把人给抢回来的?不然怎么还涉及到名声了?
再追问时,石韬却不肯多解释了,只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等王羽见到人,当面询问便可。
一时不得要领,王羽也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听石韬说起最后一位重量级人物的特异之处。
“孔明他……正如当日元直所虑,胤谊先生与孔明对我青州都不是很……胤谊先生认为主公对士族的处置太过草率,大汉四百年的政策,岂是说动就动的?而孔明则是觉得主公您用兵时常兵行险招,为人又太过随性,不是人主之像,故而……”石韬硬着头皮说着。
虽然王羽始终没有色变动怒,但从太史慈二将身上发出的怒气和杀气却很浓,很有压迫力,石韬哪里承受得住?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子义、文长,且稍安勿躁。”王羽云淡风轻的一笑,道:“事是人做的,当然也要容人评说,无则加勉,有则改之么。若是没有这样的气量,被人说两句就暴跳如雷,亦或喊打喊杀,还怎么当得了公众人物?气也被气死了。”
“末将知道了。”太史慈哼哼着答了一声,心里却在发狠,这种狂妄小子,合该掐死了事,等回头主公不理会这小子了,某再下手便是。
“喏。”魏延倒没太史慈这样的胆子,倒是对王羽的气量非常敬佩。看年纪,主公也大不了自己几岁,可这份荣辱不惊的气度,却胜过自己太多了。
“主公英明。”石韬躬身一礼,忧色渐消,说话都流利了不少:“韬管窥主公心意,也是觉得主公不会与其计较,想着已完成任务为优先考虑,故而私下里对孔明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既对青州如此不屑,何不虽某往青州一行?若是青州治政果然错漏百出,你何妨当面指正,以使我家主公自省?若是不敢,那你也不过是井底之蛙,夜郎自大罢了。”
“然后他就来了?”王羽听得越发惊异了,这不是激将法么?孔明会中这么浅显的计谋?
“是。”石韬看看王羽脸色,只见惊奇,不见怒色,他放宽心思,继续说道:“不过,他此番来,却不是来读书或者准备将来出仕的,而是挑毛病来了,还说,如若主公知错不改,数年之后,他就会投效明主,以此与主公为敌。”
话音未落,糜芳跳脚大呼:“我就知道!这小子就是存心找茬来的!才到了一天,就把外面公示的,和家兄在府中正在拟定的各项政略批得千疮百孔,一无是处!某待与他理论,那小子那张嘴却利得很,强词夺理的,让人欲辩无从,真是气煞人了!”
“某本待将他赶出书房,他却又振振有辞的说什么他是应主公之邀,来青州观风议政的,谁敢拦他,就是和主公过不去!结果搞了半天,他是拿了鸡毛当令箭,跑到某这里充当钦使,专门找茬来了!这个小混蛋,看我怎么揭穿他!”
说着,糜芳怒气冲冲的往书房疾步而去。
石韬本待拦住糜芳,可手刚抬起,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王羽时,却发现对方的脸色不但没有怒气和担忧神色,反倒是一脸的玩味,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一样。
“主公……”石韬战战兢兢的问着,怀疑王羽是不是被气糊涂了。
“哦,什么?”王羽惊醒似的看向石韬,想了想,答非所问的宽慰道:“放心,子方知道轻重,不会动粗的,何况还有子仲在呢。走,咱们也跟着去看看,看看这位专门找茬的孔明,却又是怎样的一番风采。”
说着,他也不等石韬回答,就一把扯住对方,追在糜芳身后去了。
自闭症的凤雏,专门找茬抬杠的孔明,再加上一个神秘的黄月英……真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有趣,就算不打仗,这个时代也是很有意思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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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糜家是天下有名的巨富,虽然在高唐的只是个别所,也没刻意搞什么排场,但这处宅院却也很是气派。*.*
书房的灯光在大门口就能看得到,可想要过去,却非得在院内的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中绕上几圈不可,若不是有人带路,这黑灯瞎火的,说不定都要在院子里迷了路。
由此,王羽倒是看出了石韬的安排的另一层用意。在屡经战乱,残破不堪的高唐城内,确实没有比糜家更奢华,更气派,更适合招待贵客的地方了。
在气头上,又是在自己的家里,糜芳走得飞快,王羽等人才走了一半路程,远远的就听到了他气急败坏的怒喝声。
质问得理直气壮,嗓门同样不小,把另一个童稚尚存的声音压得几不可闻,但从他的话里听来,却是落了下风。
“只是石广元的一句话,你也敢自称奉主公之命观风议政?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这许多鬼蜮心思,却来我糜府招摇撞骗,还不从实……什么?就算没有石广元那句话,你这么做也理由充分,是有主公亲笔的命令……咦?啊?你,你这分明就是强词夺理,胡说八道!”
似乎只是一个照面间,糜芳就左支右绌,只剩下大叫大吼,给对方各种扣帽子的份儿了。
王羽的兴致越发高涨。
这结果就没什么可意外的,就糜芳的口才,岂能是后来舌战群儒,把江东众名士搞得灰头土脸的诸葛亮的对手?不过,糜芳毕竟是携势而去,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但要解释。还要反击,最后打乱糜芳的阵脚,让他语无伦次,这就很厉害了。
王羽也很好奇,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
“二弟,远来是客,小公子说的话虽然有些……不入耳,但也未必存了其他心思。也是为了大汉的江山永固着想,你怎好如此无礼?但话说回来,小公子说的话虽然也能自圆其说,但终究偏颇了些,未免有责全求备之嫌。不似君子之道。”
糜竺温润儒雅的声音很快响起,先是喝止了怒发如狂的糜芳,随后对孔明也不无责备之意,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倒是将他说的君子之风展现了个十足。
“子仲先生差矣。”王羽终于听到了那个最期待的声音,比起印象中那个算无遗策。多智近妖的诸葛孔明,此刻这个明显的童音显得稚嫩了许多,锋芒同样比王羽印象中尖锐了许多。
他的词锋直指糜竺:“正如在下适才所说,骠骑将军既然在坊间巷里宣扬新政内容。自然是邀人来议政、论证,挑出政策中的错漏缺失,并加以指正。亮年幼,见识有限。的确不能保证自己说的都是对的,但反过来说。连亮一介童子,都能在青州政务军略中挑出这么多错来,王君侯以此推行河北,并欲以之正雄天下,岂不为有识者所笑?”
“这……”糜竺顿时语滞。
单说见识、学问,他比眼下的诸葛亮还是高的。后者虽然是神童,但再怎么神,也不可能从书本中学到人生阅历,通晓人情世故。
不过,挑错本来就比建设容易,诸葛亮先是自承年幼无知,然后又借王羽的势,找茬找得理直气壮,挑错挑得正大光明,由不得糜竺不哑火。
青州新政,特别是商业这一块,本来就是草创之初。用不着别人说,糜竺都知道其中错漏百出,疏忽、遗漏的地方多着去了。但王羽的命令压下来,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跑去魏郡欺负张杨、曹操了,把事情都丢给了他,糜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王羽从前的一句话,很是说到了糜竺的心里,就算做错了,也比什么都不做强。商人的地位低,受人鄙视,不是全无来由的,想要改变这种状况,本也不是一纸命令就能解决的。
而将军幕府中,在商道上造诣最深,对商人的疾苦最有体会的就是他。适逢其会,他不挺身而出,实现糜家历代先祖们毕生的庶愿,还能畏难而退,等待救世主将一切都打理得妥妥的吗?
想到这里,糜竺恢复了从容,用朝圣一般的语气,将这番话说了出来。
“错了,错了,大错特错!”然而,让糜竺恼怒的是,这番话换来的,却是一阵讪笑。
“你这少年好不经事,念你年幼,某且不与你计较,你却说说,这话如何错了?”他强自按捺着怒气,压抑着自己不要发作出来,但声音却比先前冷了许多。
“治大国如烹小鲜,上位者一言一行,牵涉的都是千千万万人的生死荣辱,焉能不慎?只有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思,小心试探,反复研究,才能施行一项新政,所以才有本朝初年的萧规曹随,无为而治,终至盛世。”
诸葛亮却像是没听出糜竺的怒意一般,侃侃而谈道:“如青州这般,大刀阔斧的将一切都推倒重来,纵使骠骑将军真有神仙传授,天纵之才,又岂能没有疏漏?就算是单一的政令,一旦发生问题,想要弥补都很难,故朝令夕改不能长久,如此大规模的施政,一旦发生问题,难道王君侯要再次推倒重来么?”
“……你说的疏漏,本也都是还在酝酿之中的政令,似乎谈不上……”
“子仲先生欺亮年幼乎?”诸葛亮笑着,虽然声音依然带着稚气,但名士狂生的气质却已展露无遗。虽然还没看见人,但王羽也能想象得出,少年羽扇纶巾谈笑间,指点江山,议论时政,舌战二糜,挥洒自如的模样。
“青州新政实施速度极快,初平二年,王君侯在河北鏖战,田元皓、国子尼就将屯田政策全面推行了下去。此番骠骑军西进朝歌,商事便委于子仲先生一人之身。别人看不出王君侯的用心,亮却看得分明。”
“骠骑军此番西进,表面上是震慑群雄。接应白波,亦或联接吕布……可以亮观之,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打通黄河水道,竖立青州势力在河道上的霸权,为青州的商人打开商路!”
“如今商路已开,青州的商人势力转眼便即大涨,政令岂能跟不上,让海量般的财富白白流失?枉费了王君侯兴师动众的耗费和用心?亮可断言。子仲先生手头上的政令,不日即将颁发,而且会在青州辖下全境通行,然否?”
“你,你怎么……”糜竺兄弟大吃一惊。若说先前二人看到的,只是少年的言辞犀利,思路灵敏、刁钻,这一次就有点太过妖孽了。
这层用心当然是有的,否则王羽也不可能一声令下,就征集了近千艘商船助阵。商人们心里都明镜一样,只要骠骑军肃清了黄河水道。商路就可以一直延伸到河东去。所以,将军府的征集令一出,商人们踊跃报名,在短短数日内。就搞出了一支相当规模的船队出来。
白马津是第一站,这个渡口与东郡治所濮阳近邻,由于河北大战的影响,水上的商路已经断了很久。所以在这里,青州的商人们得以倾销了大量青州特产。
赚足铜钱之余。他们又大量采购,然后在延津稍事停留,等王羽与吕布、张杨交涉结束,商船就跟在太史慈的水军后面,沿途一路倾销过去。
最后,他们在河东、弘农的渡口卸下货物,组成一支支的商队,沿途一路兜售过去,等到船队运人运得差不多了,再满载而归,重复先前的作为。
对商业没研究的人,可能觉得无所谓,不过就是买卖而已,能有多大好处?弥补得了兴师动众的耗费?
可糜竺兄弟却再清楚不过,往来于被战乱阻隔的各地,兜售货物的盈利是多么的可观了。特别是青州的特产还多,纸、茶、盐、铁器……除了粮食,他们什么都卖,都是抢手货,都是高利润的商品。
在这场连绵战事中,青州商人们到底获得了多大利润,现在还没人能说得上来,但糜竺却能大体估算出来。
商人们大举出动的耗费,早在抵达河东前,就全数赚回来还有余了,等他们从河东、关中回来,再把那边带回来的商品销售出去后,获得的盈利,足以令诸侯们眼红心跳,甚至为此掀起一场新的战争了。
将军府当然是要从中分一杯羹的,但想要做到这点,商法,特别是税法,必须得拿出来才行。用王羽的话来说,将军府做事,必须有法可依,哪怕是法令有些瑕疵,也不能不依法度,随性而为。
糜竺兄弟震惊得不得了,青州最隐秘的一项军事目的,连曹操、董卓那样的枭雄人物都瞒过了,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一口道出,两人彻底懵了。
“哈哈,果然不愧是诸葛孔明,小小年纪,见识却高人一等,佩服,佩服。”王羽长笑大笑,推门而入,目光一转,已经看向了厅堂正中,傲然而立的那个俊秀少年,直截了当的问道:“既然有见于此,诸葛兄弟何妨说说看,若是易地而处,你当如何处理此事?”
他出现得突然,糜芳这才醒悟,自己失态之下,把主公给忘在一边了,急忙躬身请罪。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一直暗地里都把王羽当做妹夫了呢?既然是妹夫,就不需要那么多客套不是?
糜竺心思机敏,一见糜芳的举动,就将事情推测了个**不离十。心中暗骂弟弟不晓事的同时,也连忙起身施礼请罪。
倒是诸葛亮很沉得住气,脸上丝毫不见意外、惊奇神色,反倒是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从容不迫的望向了王羽。
“可是骠骑将军当面?”
两道犀利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中似乎传出了金铁交击的铿锵声,王羽微微一笑,淡然答道:“诸葛兄弟,你还没回答本将的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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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武将们了,连糜竺自己都被王羽的高规格夸奖搞得有些手足无措,可看王羽笑得欢畅,似乎不是在说反话,他紧张的心情也是略微放松了一些。[本文来自 ]
等王羽笑着说完,糜竺等人都看向太史慈,搞得后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这些家伙的期盼神色他才反应过来,合辙这帮人都等着他第一个发问的。
太史慈就是性子直,又不傻,哪肯总是被人利用?他把嘴一抿,心里得意的笑着,和众人大眼瞪小眼的对看上了。
这一没人说话,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古怪,王羽左右看看,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由又是开怀一笑。
卧龙凤雏都来了,帐下名将云集,英才济济,建设起自己理想中的那个强汉的一天,应该不远了吧?
被太史慈这一耽搁,等其他人回过神时,糜府大门正传来一阵嘈杂声。糜竺兄弟的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了,糜竺皱了皱眉,糜芳跺了跺脚,心里都在暗暗责骂小妹不懂事,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趁夜外出,快天明了才回来,这是正经女儿家应该做的吗?
在王羽面前,两兄弟却也无从发作,只能由糜竺如实禀告道:“主公,应该是那位黄小姐回来了。”
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王羽点点头:“甚好,咱们迎一迎。”
刚见过孔明,又要见到孔明的媳妇了,好吧,现在似乎变成自己的没过门的媳妇了。不过这都不重要,关键是人来了。
后世对黄月英可谓众说纷纭,有人说她极美,有人说她很丑,但王羽对此只是好奇。却不是非常在意。他所知并重视的那位,是一位在机巧制造方面独具天赋的天才少女。
而现在看起来,他的希望倒是没有落空。不是对制造工艺感兴趣到了极点,谁会在刚到地方的第一天,就连夜跑去造纸作坊,一待就是大半夜啊?
王羽快步迎了上去,然后,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他慕名已久的天才少女,而是一双美眸。
眸光如水,如同一汪清泉,深邃而幽然。望不见底,潭中浮动着的浓浓的幽怨之意,却瞬间就将王羽的心防给击穿了。
美人情深,谁能无视?
是糜贞!
王羽既感惭然,又觉迷茫,其实他和糜贞之间的接触很少,除了最开始那次算学方面的较量之外。两人几乎没说过几次话。结果幕府上下,都将糜贞当做了自己没过门的妻子,肚子浅的糜芳也俨然以二舅哥自居,连少女自己。也将一缕情丝系在了自己身上……
王羽很是感慨,想想后世泡妞的艰难,从见面到约会,到各种追求。然后还要买房买车孝敬丈母娘,这个时代简直就是男人的天堂啊。什么都不做就有美女送上门,而且爱得还这么的专注和深邃。
也就是自己太厚道,太正人君子了,换成那些整天在网上哭着喊着要美女全收的狼友们,还不得幸福死啊?
看来这件事也得早日纳上日程才好,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变成负心薄幸的陈世美了。
“糜姑娘,最近可还好吗?”心里盘算着,王羽表面上倒是没露怯,中规中矩的问了声好。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樱唇微启,如泣如诉,糜贞蹲身一福,轻声答道:“小女子一切安好,倒是君侯在外奔波劳碌,有些清减了。”
款款深情,一语道尽!
不然怎么说古人表达感情看似含蓄,其实却一点都不比后世效率低呢?王羽这一刻的体会是最深的,面对这样的女子,说什么都是闲扯,最好的回答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哪里还用得着爱来爱去,爱的死去活来呢?
所以说,新的喜事要快点张罗了。
咦?对了,哥迎出来,好像不是要说这些的吧?正主儿呢?王羽突然惊醒,暗道自己这方面果然太弱,在情场上远没有在战场上的挥洒自如,游刃有余。
“你就是王鹏举?就是你要娶我?的确很有魄力啊。”一个念头还没转完,王羽只觉眼前一花,一抹亮黄色陡然映入眼帘,在破晓时的朝阳下晃动着,仿佛一幅闪光的金色瀑布。
是个小女孩。
那头金发实在太耀眼,即便以王羽的眼力,也没能在第一时间看清对方的相貌。而那小女孩似乎一点都不怕生,开场白就很彪悍了,之后她又围着王羽打起了转,品头论足起来。
“嗯,长得还过得去,虽然高大,但脸和手脚倒是白白净净的,不像通常的那些武夫,胡子拉碴,脸黑黑红红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魏延很无辜的躺枪了,众人的目光一下就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太史慈更是笑得恶形恶状的。其实古人并不歧视虬须满面的面相,反而会认为这样很威武,不过从小姑娘的视角来看,魏延的面相自然还是凶恶了些。
再说,童言无忌,就算女孩说错了又能如何?反正魏延是没错说理了。
“嗯,性格也还算沉稳,不像某些人,长得倒是很斯文,但说话做事就很不靠谱了,大大咧咧的想说就说,也不分场合地点,而且说话还总是说不到点子上……”
太史慈不笑了,魏延用胳膊肘捅着他,咧着大嘴笑得非常开心,哈哈,这就叫现世报,咱可不是孤军奋战,这么快就有垫背的了。
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小女孩到底是怎么个路数,一露面就先将两大战将给贬得一无是处了,莫非也是来找茬的?
只有石韬一脸苦笑,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这位小姑奶奶的底细。说别人说话不分时间场合,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偏偏女孩还很聪明,牙尖嘴利的,很少有人能当面讨到便宜的。多半都是灰头土脸。
相貌什么的还在其次,她可是荆州黄家的千金,单凭这家世,就算生得和母夜叉似的,求亲者也会趋之若鹜啊?
女孩的亲事之所以成了承彦先生的心头病,倒有一大半是由此而来。女子无才便是德,谁愿意请这么一尊大神回家遭罪啊?
其实,她并非在讽刺青州的两大战将,她口中胡子拉碴那位不是魏延。而是如今的江夏太守黄祖;长相斯文,做事不着调的,也不是太史慈,而是黄祖的儿子,她的表兄黄射。
至于太史慈、魏延。她根本就没注意到,看她现在的模样,眼中分明只有一个王骠骑。
“当然了,关键还是有才华。男人么,光是会打打杀杀的可不行,有手艺傍身才是根本。”一圈绕完,女孩开始进入正题。先踮起脚尖,拍拍王羽的肩膀,以示嘉勉,然后小嘴一嘟机关枪似的说了起来。
“听说青州纸是你造的?啧啧。你怎么想到的那些工艺的?用竹子,的确发人深省啊。不过,我看过你的工艺流程了,其实还有改进的余地。比如材料就可以不限于竹子,木料也可以啊……”
紧接着。她又提出了诸多批评意见:“还有啊,作坊里制浆的工艺还是差了点,你明明造出了风车水车,还高出了那些机关,嗯,是叫连动装置是吧?完全可以结合在一起么!现在建了这么多水车风车的,却只是磨磨面,提提水,实在太浪费了。你啊,这是身怀宝山而不自知呐。”
“对了,听说你还在造船?出海的船?这个我也能帮上忙哦。我家里的藏书很多,看过当年秦皇命方士徐福造船出海,寻访仙山的海船图纸,应该能帮你提些意见,加以完善的。你这人倒是不错,就是做事有些粗枝大叶了,工艺上的事,也是能随便敷衍了事的?”
说着,小姑娘拍拍手,甩甩那一头炫丽的金发,很可爱的打了个哈欠,然后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很累了,等下午你来接我,咱们一起去船坞看看再说……”
一边说,她一边扯着糜贞,往后院走去。后者有些无奈,但被女孩扯着却也不好挣脱,只能边走边回头,向王羽露出一个充满了不舍和歉意的眼神。
让糜贞失望的是,王羽一时没能多留意自己,他的心思都放在黄月英身上了。
虽然只是初见,可看她自说自话的模样,倒像是老夫老妻了似的。口气很大,偏偏又因为年龄和专注,只见其可爱,不惹人厌烦,至少王羽是这么觉得的,因此,他点点头,微笑道:“慢走,不送,做个好梦哦。”
女孩脚步顿止,转头看向王羽,眼中终于流露出了意外、惊奇的情绪。
眼珠灵动一转,这些情绪瞬间消失,金发笼罩下的那张俏脸上,闪过了一丝狡黠神色,女孩竖起一根手指,娇憨笑道:“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娶到我了哦,来之前,父亲可是答应我了,来不来,他说的算,嫁不嫁,我说的算。想娶我,至少要符合我的条件才行。”
“什么条件?”王羽心中微微一动。
“其他条件,算你都符合了,只剩下最后一项,很简单,你来迎亲时,我一不坐轿,二不骑马,三不乘船。你若能把我接走,就算你过关了,若是不行,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的好,嘻嘻。”
说罢,女孩转身跑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花木丛中,只有那一袭金发在草木间跃动着,仿佛一只飞舞盘旋的金色蝴蝶。
如此独立特行的女孩,实属罕见,众人看着、听着,都呆住了。
良久,被称为说话不经大脑的太史慈嘀咕出声:“一不坐轿,二不骑马,三不乘船,那还能怎么搞?莫非手拉手的靠墙走么?真是个古怪丫头……”
众人都笑,王羽笑得尤为意味深长:“非常人,总是会行非常事,子义,你等着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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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都见过了,王羽干脆又在糜府等了一阵,待天光放亮后,连着那位凤雏也一起见过。[本文来自 ]
和孔明见面时,两人差不多算是在针锋相对;黄月英则是女孩一直在说,王羽从头到尾也没能插几句话;而到了庞统这边,情况则是截然相反,王羽一直在说,却没能得到几句正经八百的回答。
倒不是庞统太过桀骜,又或心存抵触什么的,实际上,从见到王羽开始,他的眼中就毫无保留的流露出了惊喜和激动的情绪。随后,肃身延客,躬身施礼,礼数上也是尽善尽美,全无半点怠慢之意。
再后来,王羽拉着他谈起天下大事,青州军政,他也听得很认真,就差没拿纸笔做笔记了。这时代不流行这个,就算要记,也不能当面记,须得当面认真聆听,记忆周全后,等客人离开,这才默写出来。
看庞统当时的举止神情,王羽猜想,少年事后八成是要这么做的。
事后总结,王羽断定,庞统和诸葛亮的心态全然不同,对来青州的这个机会,他非常珍惜,对自己也很倾慕,将来出仕什么的,一点阻碍都不会有。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自闭倾向很重,或许是信心不足的原因,他特别不爱说话,说是惜字如金,都不足以形容。
这是个很麻烦的问题。
王羽所知的那位凤雏,应该没有这个问题才对,否则他哪有本事去曹营搞连环计呢?不过转念想想,事情也未必那么绝对,毕竟赤壁之战是十几年后才发生的,这么长的时间里,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自闭症恢复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而且,庞统的性格有缺陷,这一点在书里本来就有提及。
庞统一开始在刘备麾下,是以试任耒阳县令的身份开始的。耒阳是个很小的地方,就算在后世,耒阳市的人口都没超过五十万,在这个时代,顶多也就是千把人的小县城罢了,刘备显然没将他放在眼里。
面对这种处境。长袖善舞的人可能会去拉关系,毕竟好友兼同学的诸葛亮,在刘备军已经混得风生水起了,举荐什么的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踏踏实实的人可能会努力工作,用政绩来展示自己的能力。
而庞统的选择则是罢工。以此来吸引刘备的注意力。
历史上,他这招险棋是成功了的。不过,若是结合生活中的经历,王羽觉得使出这招的庞统一点都不理智。
想想看,若是放在后世,一个职员认为领导的任命有问题,自己屈才了。然后就用消极工作,甚或罢工的手段抗议,结果会是怎样?
不管这人到底多有能力,触怒领导。公然质疑领导决策的结果,一千个人里,只怕要被炒掉九百九十九个,剩下的那个八成是和更大的领导有亲戚关系。
想想这些。王羽也就释然了,不过。他可不想等上十年八载的让庞统逐渐成熟,王羽想要在下次大战开始前,对方就能为自己分忧,分担走贾诩身上的一部分担子。
因此,他决定将庞统的问题交给贾诩处理,心理问题么,当然要找专家。
连夜见过三人,王羽的心事也解决了大半,当下回府,美美的睡了一觉。
待到日过正午,起床洗漱,用过午饭,被热熏熏的日头一蒸,以王羽的心性修养,一时也有些恍惚,恍若隔世一般。卧龙凤雏也来了,自己这场时空之梦,应该是切切实实的了吧?
无暇多做感慨,府中亲卫已来禀报,贾诩、田丰到了,同时,国渊、糜竺、审配、王修等人也在外间候命。王羽暗叹一声,悲催的主公生活又要开始了,当下吩咐,请众臣来见。
众臣来见,都面带喜色。
作为文臣之首,贾诩先来了句:恭喜主公喜得英才。还没等王羽高兴高兴,众人就一拥而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
内容么,无非就是政务上的那点事儿,跟高唐会盟后的那次差不多,基本是一个套路的。
国渊说:屯田是善政,分配需谨慎。
青州原来的屯田制度,和汉朝刚开国时的垦荒令差不多,基本精神就是一个人能开垦并种植多少亩田地,就可以拥有相应的田地。
这项政令,在当时的情况下是行得通的,久经战乱的青州,和大汉刚开国时的凋敝模样也差不多,缺的不是田地,而是劳动力。
不过,到了打下大半个冀州之后的现在,这项政令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显露出来的弊端就是,田地快不够了,哪怕是荒田也一样。
冀州不是青州,虽然也经历了不少战乱,但毕竟地方大,可开垦的田地也多,再加上豪强们都有自保之力,故而冀州的人口比青州多得多。
王羽击败袁绍,虽然很克制的只取了南部五郡,有从南逃和战后清算的豪强手中夺取的土地,执行原来的政策或许不难。可问题是,会盟后不长时间,就有大批百姓从北方逃难而来。
原因主要是公孙瓒不擅长搞内政,施行的还是原来那套政策,夺取的土地大多都赏给功臣了,百姓的负担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更要命的是,公孙瓒在易京筑城,幽州的形势一下子又变得紧张起来,百姓当然害怕被卷入战乱,又风闻青州新政的种种好处,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就很正常了。
人口多了是好事,不过在人口膨胀的同时,还保留原先的垦荒令就不合适了。
“根据农业司的统计,如今将军府辖下的十五个郡国,扣除山林沼泽之外,还剩余的可开垦土地尚存一百二十万亩,但随着第一批屯田户示范作用的凸显,百姓开垦的热情极高。依照目前的势头,剩余的土地,最多只能撑到后年春天……”
国渊整整瘦了一圈。上次合议之后,他本以为自己捡到了最轻巧的差事,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在垦荒令的激励下,百姓似乎有了使不完的力气,哪怕是官方规定了休沐日,也没人肯主动休息,往往都是被官吏在田垄间抓到,这才不情不愿的去官署前集会。
他们对政令豪不关心,只关心能抢在春播前开垦出来多少亩地。
开垦的土地增加可以增加将军府的收入。算是好事,但凡事都有个度,一旦开垦过度,导致土地不敷使用,就会形成很多问题。
比如烧毁山林造田。现在青州的工业正在蒸蒸日上当中,所用的材料也泰半都是取自山林,王羽还特意提过要谨慎开采山林,不要过度破坏。垦荒垦红眼的百姓可不理你这么多,就算明知道效率很低,但他们还是会去做,不提前做好防范可不行。
另外就是骠骑军的功勋、抚恤制度也有授田这一项。将军府手头没有足够的土地酬功可不行。虽说骠骑军一旦大规模开战,就可以开疆拓土,但作为青州的农业总管,国渊考虑问题不能这么简单。
特别是有些例子就摆在眼前。
拯救白波的这场行动中。立功的人就很多,但疆土却丝毫没有扩大,反倒是多了三十万需要安置的人口。虽然王羽强占了河内的一部分土地,将其安置下来了。但大部分土地还是从魏郡划拨出去的。
当然,白波死里逃生。对王羽的拥戴达到了很疯狂的地步,将他们安置在魏郡那个战略要地,对巩固防御有着极大的帮助。
可那些事与国渊无关,他只知道,他手上的土地已经不够用了。
“子尼,你可是青州的大司农,别光说问题啊?想想解决办法才是真的,你头疼了这么多天,难道什么办法都没想?”王羽一听政事就头大,可没办法,谁让他是主公呢?
“办法当然有……”国渊迟疑答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取消垦荒令,不然就必须在明年取得新的土地,否则很快将军府就会陷入无地可用的情况。”
田丰摇头不迭:“明年取得新的土地?那不是又要开战?不妥,大大不妥,今年本来都不应该兴兵了,若是连年兴兵,还谈什么休养生息?”
“垦荒令也不应取消。”田丰质疑了后一条,贾诩又否决了前一条。
“我军目前只是占据了天下一隅,战乱持续时间不长,土地不够是很正常的。以如今的形势,接下来的几年,就算我军不动,天下势必也大战连场,等到若干年后,主公使天下重归一统,各地的情况未必会比当初的青州强多少,到时候不用垦荒令休养生息能行吗?”
施政最忌讳朝令夕改,垦荒令这种发令,通常都是临时的,取消了百姓也能理解。可若是取消了一阵子,等地盘扩大再施行,那味道就变了,会搞得像是儿戏一样,动摇将军府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威信。
国渊当然也知道行不通,不然他也不会一上来就长篇大论的抱怨了,这位青州的功勋元老可不是普通的名士,他是个很难得的实干派。不是逼得没办法了,他怎么会像个怨妇似的抱怨不休呢?
群臣吵吵嚷嚷,王羽彻底找回了现实感,若是做梦的话,怎么会做得这么复杂,这么乱七八糟呢?一个垦荒令都会牵涉这么多复杂问题,这又不是在写小说,编故事。
治政,确实是件很麻烦的事啊,难怪孔明那么个精力旺盛,身体健康的小伙子,都活活被累死了呢。
想到孔明,他心里突然一动,随即豁然开朗了。
就是嘛,自己是主公,干嘛要事必亲躬呢?有现成的模式可以套用,自己干嘛要费这个力气呢?真是太迟钝了。
想到就做,他轻轻嗓子,打断了众臣的争论,慢悠悠的说道:“子尼是为了屯田来的,其他人呢?有事不妨都拿出来,本将一并给你们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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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当然是来真的。
当皇帝,是个看起来很美,其实很没意思的差事。
没错,当皇帝可以留名后世,可仔细数一数,除了鞑清那些被辫子戏粉饰出来的所谓‘明君’之外,华夏这几千年,有几个皇帝享受了好名声的?
勤劳的明太祖,在后世留下的是无数骂名;雄才大略的明成祖,也同样没捞着任何好处;至于形象本来就很模糊的明武宗正德,就更是不用提了,一个颇具开创性,魄力十足的皇帝,在后世生生的变成了昏君的代名词。就算是开疆拓土的汉武帝在后人眼中,也是和秦始皇一样,被当成了残暴而又无谋的暴君一流。
倒是篡位夺权的司马氏父子;弑兄囚父的唐太宗;荒淫无度的唐明皇;对内残暴镇压,对外卑躬屈膝的鞑清帝王们,在后世的名声都很好。因为他们很擅长使用权术和士大夫们做交易,因此能换取史官们的笔墨粉饰,令后人们顶礼膜拜。
王羽不喜欢权术,他自己不会用,也不想让子孙们专门学这个,所以,他对因当皇帝而来的名声一点都不在意。
若是权术玩不好,那就更糟糕了,华夏历史上多得是傀儡皇帝,想到自己的子孙被人当初傀儡摆弄,却只能忍气吞声,王羽对当皇帝就更没热情了。
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件事不是他自己不想就可以了的。
徐庶从河东返回后,曾在密谈中里提及,包括潘璋、马忠,以及白波诸将,私下里都以各自的方式,向他问及过这个问题。
等今天王修等人再一说。王羽惊讶的发现,原来不光是军中,将军幕府同样涌动着类似的暗流。
可以想象,他若不及时采取对策,任由这股暗流涌动着,等到下一场大胜之后,说不定就要上演群起拥立,黄袍加身这种戏码了。光是这样还不可怕,青州军往普通军阀的方向滑落才是个大问题。特别是权术方面。
权术是什么?
王羽的理解就是,分析人心,权衡利弊,算计自己人的手段和套路。王羽一直不崇尚这个,但围绕着称帝与否这个中心。幕府内部已经有了这种倾向,特别是王修提出的那几个问题。
王羽觉得前世华夏最大的悲剧,就是将权术发展得巅峰造极。这门学问固然博大精深,令许多人孜孜以求,但对社会进步却起不到任何帮助。
想想看,一个官吏比例占了总人口百分之二三的国家,行政效率的低下却是倒着排的。这种奇葩现象之所以产生,就是因为当官的一天都在琢磨自己人,没几个真正干活的。
如果治政首重权术的毛病改不掉,无论他当皇帝与否。引进多少后世才有的新技术,建立多么完善的政法体制,都挽救不了华夏的千秋万代。
顶多就是像历史上的那几位开国君主一样,开始雄起一下。等到二世、三世往下一传,很快就萎靡不振了。
力量都消耗在内部倾轧了。还能雄霸天下?曹操就是最好的借鉴和教训。若非他晚年光琢磨着怎么谋朝篡位,怎么会连中原都打下了,却拿区区的西川和江东没办法?
正如王羽所说,他想要的是一个传承千秋万代的强汉,而不是换汤不换药的新齐。
厅堂内静悄悄的,只有群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回响,掉落一根针,都会显得很刺耳。
良久,一把稚气尚存的清朗声音响起:“骠骑将军的心胸,实在令人敬佩。可是,将军有没有想过,若是这番话传出去,将来有人挟持天子,乔诏令使将军,将军该如何自处?董卓一直没有这么做,只是因为他认为您意在天下,可将来……”
诸葛亮不太想承认,可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他被王羽的雄浑魄力给镇住了。王朝帝业,说放就放,和横扫天下,成就霸业相比,给人的震撼是同样的。古今多少豪杰,有几个能看穿这一步,在门槛上坚定的把门锁上呢?
仗着心中不服输的精神和自信,他勉强收敛了心神,提出了质疑。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提问时的质问意味已经比先前淡了很多,倒像是从幕僚的角度,帮主公出谋划策,拾遗补缺一般。
不过,他这一问倒是大有道理。
王羽一贯是自诩忠臣的,但各路诸侯也都差不多是这么做的,他的行为并不显眼。董卓也不会自讨没趣,拿天子做幌子来骚扰他。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种事,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天子被挟持,威望本来就下降很多了,如果没事就搞一封圣旨出去,被人拒旨,久而久之,天子剩下的那点威望也就不复存在了。
明朝皇帝的中旨就是这样,开国时节,皇帝下旨就是下旨,谁敢违被就等着挨收拾吧。等后来有了内阁,有了大学士的票拟,皇帝的中旨就不好使了。大臣们不但不会因为抗旨受到惩罚,反而会因为抗旨得到荣耀。
董卓要是自以为有了圣旨就横扫一切,那他就等着天子变废纸吧。
事实上,董卓在面临关东诸侯围攻的时候,就动用过圣旨这个大杀器,结果圣旨被抗了不说,要是没有王羽搅局,他派去的五个使者都要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诸侯们表面忠于汉室,但谁也不傻,会明知圣旨有问题,对自己不利,还凛然遵从吗?
挟天子,令诸侯的最好办法,就是顺水推舟。比如历史上,公孙瓒和袁绍在河北激战,最后打得僵持不下,谁也不能压倒谁,董卓一封圣旨过去,两家顺势罢兵,天子表面上的威望有所增长,两家诸侯也停止了一场无谓的争斗,算是三赢了。
然而,这是在面对假忠臣时的规律,如果王羽先前那番话传出去,并以此作为青州军行动的基本准则,事情就有所不同了。
既然自诩忠臣,对圣旨就应该保持尊重,抗旨一次,就是自己打一次自己的脸。久而久之,王羽好容易累计的名声就完蛋了。
董卓不是笨蛋,他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对青州这个最具威胁的敌人,他也应该不吝于使用最大的杀器,拼个两败俱伤。
至于说将天子夺过来,王羽在洛阳错过了一次机会,这次解救白波的行动,更是断绝了青州争夺天子的最后一丝希望。
兵力再强,离这么远,也是鞭长莫及啊。
“本将乃是当今天子亲口敕封的骠骑将军,冠军侯,有代天巡狩,征讨不臣的资格!”
王羽向西面拱拱手,朗声答道:“天子蒙尘,旨意皆出权臣之手,就算本将不奉旨意,又何损于本将的威望?至少,本将辖下的军民对此是不会有什么疑虑的。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诸葛亮的思路开始混乱了。
王羽的话很简单,意思也很明了,总结起来就是这么几件事:第一,他不当皇帝,要忠于大汉;第二,他这个忠臣不要天子;第三,他不接天子的旨意,是因为天子之前给了他一个应用度很广的敕命,只要他不奉旨,他就可以干任何他相干的事,和皇帝没两样……
将这几件事归纳一下,总结起来就是:王羽要在中枢之外另起炉灶,但名义上还是大汉的臣子,对天子没有丝毫不敬的意思。再往白里说,就是王羽要施行皇帝的权利,而不要皇帝的那个名头。
很复杂,也很简单。
诸葛亮限于年纪,一时间思路有些乱。但青州众臣可都是老江湖了,特别是贾诩、田丰这二位,一听王羽这话,眼睛就亮了。
这个只取实惠,不理会名义的做法,符合王羽一贯的作风。不称帝,但同样可以放开手脚,这比将天子攥在手里还方便。
就算是董卓,要圣旨的时候,还得去皇宫走一趟呢,好歹得让皇帝盖个戳不是?王羽这边就简单多了,代天巡狩么,和天子亲至是一样的,只要王羽说了,就可以当做圣旨来用,而且还不会像董卓那样,搞得声名狼藉。
近在咫尺的权臣,和在外面的权臣,天子会对哪个观感更好呢?当然是远交近攻啊。
众臣纷纷颔首,有会于心。
王修试探着问道:“那么,主公,年号的事是不是……”
“就定为‘开元’二字吧。”王羽想了想,从记忆中找出了一个名字。
“开元……通宝?”王修在嘴里反复默念几遍,眼睛渐渐的亮了,抚掌笑道:“妙,妙不可言!”
开元就是开创新纪元的意思,当年号也可以,当是一种美好的祝愿一样很合适,还能与青州新政全面推行保持一致,实在是再恰当不过。
“今后的政务流程就是,本将和幕府来决定总体战略方向,各官署制订政令细节,然后向民间公示,得到反馈后,加以修正改进,最后将完成本交予本将审核,由本将确认后,代天子颁下令旨。施行后,也可以继续修改增进……”
王羽将自己一直在思考着的政令模式宣之于众。
他当然不会急功近利的去搞民主,搞些选举之类的花把式出来,那不现实。但他认为,政务也不能向从前那样僵化,更不能让当官的整天琢磨权术,或者损公肥私那些事。
他最终选择的,是一个相对灵活,时刻都在变化中的体制。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他现在也不得而知,但至少在现阶段,青州的官吏们可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实务当中了。
这就是他的作风,只要实惠,不图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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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说开,心情就敞亮了,再品尝美味的时候,众人都发出了和太史慈差不多的感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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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大家都用不着胡思乱想的瞎琢磨了,做事也不用顾虑多多,畏手畏脚,只要放手去做就行。摸索中的各项新政令,也用不着担心一次不能到位,大可通过民间反馈,进行持续性的修正。
有齐威王当年的范例在,这种新模式理解起来也不难,何况还有糜竺在前面顶着呢。马上就要成立的商会,算是这个模式的第一个试点,如果商会取得初步成功,接下来的农会、工会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难度。
肩上没了压力,先前的那些难题也就不再是难题了。
国渊决定将垦荒令做些修改,加点细则上去。以他的才干,当然不会想不到这么简单的办法,他只是担心,修改王羽亲手修订的法令,会不会引起对方的不满,因此第一时间就否决了,现在没了压力,自然就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了。
既然东渡没有政治宣传方面的特殊意义,王修想得也不是那么多了。既然主公认为东渡对青州有益,那就进行呗,反正只要主公下命令的时候,是保持了理智的,那就不会错,即便错了,也是开拓时代必须付出的代价。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绝大多数难题都迎刃而解,还有一些无法解决的,也只是暂时的。随着新政的推行,会慢慢的被导入正轨。
晚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在田丰这位老臣的提醒下,这才散了席。
宾主尽欢。
只有小孔明的心情有些复杂。拒绝了糜竺同车的邀请。他拉着庞统步行回程。
夜已深沉,无人的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水一般的月光洒在屋顶、地上,映出一片朦胧清凉的光晕。
“士元,你怎么看?”诸葛亮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声,随即又补充了几句,让问题更加明确:“青州新政,每一项单独拿出来,似乎都是有前例可循。但与那些典故却不尽相同,放在一起之后,更是一团乱麻,让人欲辩无从,你觉得。这种施政方法,真能行得通吗?”
庞统老老实实的摇摇头:“我不知道。”
在他看来,青州的一切都很新奇,让他大开眼界,而那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骠骑将军,更是他所见所知的大人物中,最为独立特行的一位。
无论是在对待自己的亲切态度上。还是在众人面前挥洒自如的谈吐举止,亦或施政时大刀阔斧的魄力,都让他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让他觉得。这趟青州之行没白来。
至于政务上的举措对不对,老实说,庞统不怎么关心,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来青州不是出仕的,而是求学的。那些举措中的深意尚未理解。要怎么去评判其对错呢?
他曾经急切过,想着要改变现状,一鸣惊人。可在与王羽见面后,他急切的心情平复了,因为他感受到了对方的重视。他要一鸣惊人,本来就是希望得到认同,现在得到了,还有什么可急的?
庞统很淡定,诸葛亮也习惯了好友的沉默,他喃喃道:“在荆州时,听说青州的施政,我一直觉得,王将军是个很霸道的人,在军中和幕府中都是令行禁止,因此才颁下了诸多不怎么合理的政令,可这两天的所见,似乎不是这样啊。”
他扳着手指,眉头紧皱:“元皓先生乃是河北名士,其家族在巨鹿很有名望;子尼先生是大儒郑玄的高第,家世虽然差了点,可受的也是很正统的熏陶;叔治……可是,抑制世家,重视商业、农工并重这些政略都是不依常规的,可他们偏偏就视若寻常,真是太奇怪了。”
在诸葛亮原来的想象中,在王羽的淫威下,青州的幕僚们应该都是战战兢兢,小心过活,故而青州新政中这些倒行逆施的政策才得以施行。
可实际一看,王羽不但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独断专行,与众臣相处时,倒是好像朋友一般,随意得很。就拿今天吃芥末的那个恶作剧来说,这种玩笑,哪是君主与臣子应该开的?
可王羽偏偏就做了,做得那么自然,那么随意,那么顺理成章,丝毫没有失了体统的意思。而青州众臣也没谁觉得羞愤又或怎样,在回过味的那一刹那,这些智者脸上露出的,分明是长者对晚辈的调皮无可奈何,爱怜不已的神态。
这么和谐的相处方式,即便是在以礼贤名士而为名的刘表府上,也是不可能看得到的。
庞统话不多,但心思却很灵活,他敏锐的感受到了同伴的烦恼,于是出言开解道:“反正这一趟没来错,孔明,你还是留下来多看看吧?”
“……”
庞统没能得到回应,但从同伴渐渐变得坚定的脚步中,他察觉到了什么,于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一夜无话。
第二天也是个大晴天,庞统一早起来,发现负责接待的换人了。从荆州与三人一道同来的石韬不见了终影,代之的是个胖子——这不是寻常的胖子,通过昨天的晚宴,庞统已能认出青州大部分的重量级人物了。
“文和先生,怎么是您来了?”诸葛亮也吓了一跳,年纪再小,也不妨碍他理解贾诩在青州的地位,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师啊!怎么会来做接待这种旁枝末节的工作?王将军对自己几人到底有多重视啊?
“怎么,我不能来么?”贾诩笑眯眯的说着,指指庞统,道:“我是来接你们的,今天带你们去书院看看。不管怎么说,你们正常的学业还是要继续的,泰山书院草建,时间尚短,应该是比不过鹿门山的,不过这里的教习倒也不比鹿门山差太多……”
“不敢。”庞统连忙谦辞。
鹿门山书院的顶梁柱是他叔叔庞德公,水镜先生和黄承彦都有帮衬。而泰山书院的顶梁柱是王羽的老丈人蔡邕,其他诸如孔融、管宁、邴原也都是在青州,乃至中原享誉一方的人物。
更何况,路上他还听说了不少小道消息,比如兖州名士边让对泰山书院颇有赞誉,客居徐州的大儒郑玄也有意返乡,在泰山书院出任教授之类。
两家的学术水准到底孰高孰低,没比过,谁也不敢做定论,可要说泰山书院的教习比鹿门山差,这就太离谱了,庞统可不敢坦然受之,让叔叔遭世人诟病。
“用不着这么小心,言者无罪,等到了书院,你就知道了。”贾诩脸上笑意不减,拍拍庞统肩膀,又温和的向诸葛亮笑笑,示意二人跟着他走。
高唐城原本就不大,在袁绍攻城那一次,城内的民居也是拆了个七七八八,后来重建,直接就建到城外去了,城内除了军政要员的府邸外,没什么可居住的地方。
贾诩一边走,一边介绍,庞统二人很快就对高唐城有了相当全面的了解。
“……中心的两条大路与城门相连,将城内分成了四个区域,东北是各个官署所在,西北是住宅区,南城都是书院范畴,西面是经史政法类的,东面是军事工艺类的,学员的住宿在城外……”
庞统很惊奇,忍不住的问道:“书院比官署还大?”
“是啊,书院里有这么多学生吗?”诸葛亮也很诧异,紧跟着问道。
贾诩笑答道:“学生当然没这么多,不过迟早会有的,到时候,说不定整个内城都会让给书院呢。”
“那官署呢?”诸葛亮觉得又一项常识被颠覆了。
“随便换个地方呗。”贾诩耸耸肩,指指北面,又指指西面,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北面三十里就是平原城,西面五十里是鄃城,城防修得都不错,去哪儿都行。”
“……”诸葛亮和庞统对视一眼,眼中的惊讶都无以复加。
昨天去过骠骑将军府,以为王羽是故意要示人以节俭,搏个好名声呢。结果现在这么一看,人家压根没将这些当回事啊。建了个很有人气的高唐城,却不是为了自己居住,反倒做好了给书院让地方的准备,他这是图一啥呢?
“有个繁华都会的好处很多,但没必要和官署放在一起。官署办的事,需要清静,而书院要学的东西,却与市井息息相关,所以书院留在高唐是最合理的……”
贾诩有问必答,但每次给出答案,都会给诸葛亮二人带来新的疑问。传统的理念,官署衙门才应该设在繁荣地带,毕竟是管理百姓么。而书院应该找个山清水秀,没有人烟的地方,才方便苦读。
“不然。”面对二人的疑问,贾诩摆摆手道:“学以致用,光是在深山里闭门苦读有什么用?司农的官员若不辨黍麦,不知农时,何以司农?管理商业的若不懂行情,如何分门别类的管理、征税?更别提那些学兵法军略,或是工艺的了,没有实践,光是读书又有何用?”
疑惑愈深,两个未来的大才,对青州的印象越来越清晰的同时,却也越来越模糊了。
青州,真是个颠覆常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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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今天也起了个大早,他要亲自接待另外一位贵客。
“不得不说,你的心思确实很巧,差点出乎了姑娘的意料。”黄月英的行程和诸葛亮二人差不多,不过她对院没什么兴趣,走马观花的看了一圈,连脚步都没停就到了武院。不过这一路上,小姑娘的嘴却没停过。
她甩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故作成熟,实则俏皮的说着:“那芥末酱,的确蛮好吃的,但最有意思的还是搭配,我在家也生吃过江鱼,可一点都不好吃,还有刺……对了,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去船坞看你造的海船么?怎么跑来了这里?这里好像没什么新鲜东西啊。”
“造海船就一定要去海边么?”王羽笑道:“先造好模型,模拟过之后,岂不更省时省力?”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哦。”黄月英侧头想想,觉得有道理,于是很痛快的一点头,笑道:“那就先看模型好了,反正我也没造过大船。”说着,转身向前跑去,留给王羽一个跃动着的俏丽背影。
王羽原以为貂婵的性格就够独特了,可见过黄月英才发现,这个小姑娘的个性就算放到后世去,都有些另类。
接触至今,他从未在对方脸上看到羞涩,扭捏,不管说的是婚事还是什么,她都是那么洒脱随意的模样。只有在看到那些巧妙的机关,新颖的技术时,才能在她脸上看到不一样的神情,那是极其专注的表情。
这种神情,王羽在后世见得很多,那些所谓的科学疯子,怪才天才。在接触到一个新的领域或理论时,脸上流露出的,通常是相似的神情。
王羽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泰山书院目前最薄弱的,就是工艺方面。
目前,王羽收罗了不少工匠,手艺精湛的不在少数,但能理论联系实际的就很少了。在一个连读书人都没有足够书籍供应的时代,工匠传承。靠的唯有口口相授,亲身操作示范来将技术传承下去。
这种传承方式有不少好处,但也有很多弊端,最大的一个就是效率低下,一个师傅只能带一两个徒弟。时间则是以年计的。此外,传承的方式也过于重视实践,不但没有成型的理论,就算有,也往往因人而异,因为每个师傅个人的经验和体会,是全然不同的。
所以。就算王羽收罗了很多工匠,顶多也只能提高青州各工坊的生产效率,对技术水准的提高,和形成体系没有立竿见影的作用。
工艺。不像农业。
后者来就是个慢工出细活的学科,王羽觉得,十年之内,能有点成果。就值得大书特书了。他建立这项学科,一来是为了日后从南洋引入水稻等新物种做准备。二来就是纯粹为了把体系搭建起来。
建立一个体制,并且维护体制运作下去,这可比当皇帝荣耀多了,这是很伟大的成绩!
后人都知道哥伦布、麦泽伦,有几个人知道当时的西班牙、葡萄牙国王是谁?都知道廉颇、李牧、吴起、孙膑这样的战国名将,有几个人记得他们效力的君主?
赵王?赵国的王多了!
现在在做的,和未来要做的,王羽都已经有了个大致的规划,实现这个计划,可比当皇帝荣耀多了。作为穿越者,只是当个皇帝,怎么能满足得了他的胃口?很多古人不都成功过吗?成为华夏明新纪元的奠基者才是真正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一切的根基,就是泰山书院。
将来会有无数名将、名臣从这里走出;还会有无数新思想、新理念从这里诞生;也会有无数的新技术在这里萌芽。
基础的理化知识,王羽当然都学过,但他却不可能将心思都用在这上面,必须有人从他这里学到东西后,很快的融会贯通,像是火种一样,将这些知识形成理论体系,然后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王羽一度指望过墨家弟子,但徐荣和公孙度这一脉,继承的不是墨家的技巧制造的领,徐荣学的是兵法韬略,公孙度学的是墨家的治政理念。根据公孙度的说法,墨家的技术传承另有其人,而徐荣说的麻烦,也有可能是来自对方。
接到公孙度的回信后,王羽只能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公孙度虽然知道那个支脉的存在,但对其构成、领袖人物却都一无所知,而徐荣又没有留下相关信息。想要寻找那一脉墨家弟子,就只能等着对方上门找麻烦了,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啊?
被动等待,也不是王羽的作风。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目标转向了知名后世的这位天才少女。来还担心对方年纪太小,担不起这个重担,现在看来,但凡妖孽级人物,年纪往往不是限制。
历史上的那个孔明夫人,差不多是自学成才的,那她还帮诸葛亮造出了木牛流马、连环劲弩之类的神兵利器。这一世,自己从小就用最完整的基础科学理论灌输给她,让她成长,将来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
至于工艺领域更看重年龄和经验,女孩年纪太小,会不会有问题,王羽也想好了对策。尽快娶到家就是了。
在后世,这时不合法的,但在汉朝,十岁出头的女子出嫁也不是啥稀奇事儿。有了将军夫人这层光环,谁敢不敬?
王羽现在有些庆幸了,自己让两位娇妻参与机要,来只是怕她们无聊的无心之举,现在却已经成了传统,有了这项传统,再让人接受就很简单了。
“就是这些?看起来和普通的船不太一样啊。”浮想联翩间,河畔传来了女孩略带讶异的叫声,王羽回过神,快步走上前。
“参见君侯。”正在河边摆弄几个船只模型的船匠、木匠都站起身来。
“不是说过了吗?在书院内,除了对授业老师之外,任何人都不须行世俗之礼?”王羽摆摆手。直接问道:“船型已经成了?”
“按照您交待的,每种都做了几个,这两天正在调试当中,您来了,现在就开始正式测试可好?”为首的一名老工匠躬身答道。
王羽点点头,抬眼去看。
几艘木制的船只模型在波浪中载浮载沉,他知道,这是要测试不同船型的抗风浪能力。用以测试的是一个池塘,池塘边有人撑着长木杆等候着。等老工匠一声令下,他们就卖力的抽动起木杆来,水波随之翻涌,就形成了波浪的效果。
这种测试的方法是王羽提出的,不能完全模拟实际情况。但多少可以对某些特定的技术指标进行衡量、比较。
“翻了,要翻了,真的翻了!”片刻后,黄月英突然尖声叫了起来,给测试增添了不少紧张的气氛。
“果然翻了,君侯英明!”老工匠不惊反喜,转向王羽。满脸都是欢喜赞叹之色。
“船翻了你们还高兴?”黄月英大惑不解,没等王羽回答,她再次转过头,看着余下的几艘船。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你们在测试楼船和新式船的区别,楼船翻了,其他船没事。”
王羽倒不意外。但工匠们却吃了一惊。
他们最近在这里捣鼓这次模型船,外人没几个看得懂的。虽然是王羽吩咐的,没人公然嘲笑或是怎样,但不理解的眼神看得却是不少,从来没人能看一眼,就叫出这里面的门道来。
“是啊。”王羽笑着点头,打个手势让众工匠暂缓手上的动作,然后指指剩下的几艘船,问道:“月英,你要不要打个赌?”
“打赌?”女孩眸光流传,看看王羽,又看看模型,很小心的反问:“赌什么?”
“赌眼光!”王羽笑吟吟道:“就哪艘船最后翻,谁猜中了,谁就赢了,可以要求输的一方答应一个要求。”
“一个要求?”黄月英想了想,答道:“娶亲那个可不成哦,而且我要先选。”这个回答倒是滴水不漏。
“嗯……没问题。”王羽回答的不算痛快,因为他确实有那个打算。
黄月英那个象谜语似的条件虽然不难猜,也不是无法可想,但那些办法多少有些麻烦,甚至危险。他想着,是不是能干脆点,将这一关忽略过去,谁想女孩对此却很着紧,既然如此,他总不好破坏女孩的梦想,只能想想办法了。
“那么,我选……”黄月英虽然头发金黄,但皮肤生得却很白皙,不是白种人的那种白,而是很健康细腻的肤色。
她伸出手指,却迟迟不决,众工匠看得有趣,知道王羽随和,倒也没什么顾忌,纷纷凑趣似的出谋划策起来。
“选中间那艘尖头的,这艘是仿照君侯画出来的船型中,最像的一艘,肯定没错。”
“别听他的,那艘的甲板太高了,龙骨也太高,装得货物也多,君侯说,那样的船重心不稳当……”
“不装货就没事了?不装货的还有压舱石呢,不比货物轻多少。”
“反正听俺的肯定不会错!”
“别理他,听他的一准儿要输。”
模型有好几种,包括了这时代用得最多的楼船,以及王羽根据后世的印象,画出来的尖头、流线型船只。华夏传统的船只,甲板都是方方正正的,人们似乎相信,甲板越大,就越平稳,越不容易倾覆。
在江河湖泊上面,这个规律倒是没错,不过在航海方面,就全然行不通了。诸多模型中,第一个倾覆的,就是那艘最大的楼船。
船匠们原还对王羽的理论不是很确定,但现在却是确信无疑了,事实摆在眼前么。
于是,给黄月英出谋划策的人,都忽略了残存的几艘传统方头船,凭着各自不同的认知,提供着意见。
王羽毕竟不是专门的船匠,虽然知道一些理论,也大致能勾画出大航海时代的木船的棱廓,但却无法提供太多细节,只能供船匠们自行摸索。那十来艘新式船表面看差不多,实际在船型、船帆、水线、船舱配置等各方面都是各有异同。
别说黄月英第一次看到,就算是亲手把这些模型做出来的船匠,亦或首倡此议的王羽,心中也是没有定数的。
正纷扰间,贾诩带着诸葛亮二人也到了,向王羽打个招呼,笑问几句,诸葛亮和庞统也有了兴趣,小心的站到了池塘边,兴致勃勃的观察起来。
“怎么样?”待贾诩走近,王羽压低声音,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声。
“一切顺利。”贾诩毫不意外的答道:“士元表面木讷,却有内秀于心,虽然由于相貌等因素导致性格有异,但书院内的氛围却刚好对症,即便诩什么也不做,他的问题也会逐渐好转……恭喜主公又得一英才。”
“孔明呢?”王羽也不怎么担心庞统,庞统在历史上就是无人重视的角色,给这样的人雪中送炭,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怕对方不倾心报答么?他担心的是孔明。
和郭嘉一样,孔明也是主意很正的人,幸亏是少年版的,还能忽悠忽悠,若是成年版的,没准儿又得和郭嘉一样了。
“孔明么……”贾诩微微沉吟,半晌后,再开口时,语气依然有几分不确定。
“孔明心性是很成熟的,认定的理念很难改变,而且他考虑事情很周全,很少会受到外界的影响。现在他是初来高唐,见了太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受得震撼太大,因此有些动摇,日后……”
“这样啊。”王羽有些失望,不过想了想却也释然:“至少他短时间不会有离开的念头了吧?”
贾诩探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道:“三年之内,定保无虞。”
“很好。”王羽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时,却见黄月英太守一指,用脆生生的声音叫道:“我选这艘!”
王羽抬眼急看时,发现黄月英选定的,却是众人都不看好的一艘。那个模型中不但填充了货物,而且还放了压舱时,水线压得低低的,别说在风浪中,就算是风平浪静的时候,看起来都是一副随时要沉没的样子。
工匠们叹息起来,女孩模样生得可爱,又不怕生,更是显示出了在工艺方面的天赋,众人多少都生出了些亲近之意,此刻也都为她惋惜。
王羽笑了,笑容意味深长,心中满是欢喜,他挥挥手道:“开始罢。”
以为不会来的孔明来了;
以为有些棘手的庞统,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触;
而黄月英的天赋,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运气,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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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再解释两句。
小鱼很喜欢的一位大神曾说过,在文章之外解释情节,在作者来说,就是一种失败的表现。小鱼很认同这个意见,但有些误会,似乎不在文章之外解释,就解释不清,能力所限,请大家见谅吧。
这本书一开始,小鱼就想写本跟其他三国题材的书不太一样的书,最大的不一样就是,这本书里没有内斗。
小鱼说的没内斗,就是主角的势力内部没有勾心斗角。小鱼当然知道,在内部制造矛盾,搞权斗更容易吸引读者,也方便拉长篇幅。跟主角作对就各种踩,也很容易吸引读者,坏人要踩,好人也要逼成坏人去踩,现在最流行的历史文确实是这个套路。
但这本书的立意不是这样的,小鱼理解的热血,就是没有太多内部争斗的那种感觉,可能有误解,有疑惑,但没有自相残杀。
理解的和大众理念似乎有些偏差,但书写到这地步,也不能更改了,而且也没那个必要。毕竟强兵的重点是在热血征战上面,主角的志向是横扫天下的霍骠骑,称不称帝本来也不重要。再说,称帝就要摒弃‘汉’这个名字,小鱼却很喜欢汉朝。
当然,不称帝不代表要将江山拱手让人,主角当了皇帝,维护的就是自家的统治,不当,维护的就是他建立的新制度。他不当皇帝,难道在新制度里还会有传统理念上的皇倒在他头上吗?
小鱼笔力或许有限,但请相信我,小鱼写了六百万字的书,但从来没虐过主……
为此纠结的朋友,请不要郁闷,小鱼yy的强汉就是这样的,希望大家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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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由乱及治的政务繁忙,青州的军事方面就只能用按部就班来形容了。
整年的主题都是扩军和练兵。
除了风火骑兵之外,几大军系都进行了较大规模的扩充。截至十二月,各军都基本完成了整编,正在各军主将的主持下,进行着艰苦的操练。
扩军后,规模最大的是徐晃的泰山军,单是战兵,已经有了一万八千之众,再加上预备队和辅兵,单是徐晃这支兵马,规模就已经和河北大战开战前的青州军相当了。
羽林军的扩充是在白波抵达后才开始着手进行的。白波的数万战兵中,真正符合王羽要求的,只有不足一万,再考虑到个人意愿等因素,最后有八千多白波补充进了羽林军,一万多人进了城管大队,剩下的人都重新拿起了锄头。
这样一来,羽林军的战兵数目也超过了一万五,成为泰山军之后的第二大军系。
黄忠的雷霆军原本规模就是最小,现在依然如此,扩充后的雷霆军战兵只有五千,但辅兵却达到了两万之数!
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出于王羽给这支部队的定位,王羽认为,这支部队就应该有以远程部队为主的传统。远程部队,需要的辅兵本来就是最多的。
当然,现在只有弓弩,可将来肯定不会。随着青州工艺水准的发展,各式远程兵器,攻城器械,会接连不断的出现,而雷霆军。就是操作这些兵器的最佳人选。
王羽没特意去研究火枪、火炮之类的东西,因为汉朝的武力已经足够强了。有没有那些东西都无所谓。另外,没有足够的基础工业支持。就算勉强造了,也不可能大规模普及。
不过,若是这些兵器在战争中应运而生,王羽也不会刻意回避。他自己也设想过,若是冶炼工艺能在近年内上一个台阶,火炮还是可以研究一下的。
此物的杀伤力还不是他最看重的,他最看重的是火炮的影音效果,拿这玩意装神弄鬼的吓唬人,不是很厉害吗?除此之外。大炮攻城也是个不错的战法。
张颌那支部队错过了高唐会盟,却没有游离于六军之外,王羽将其划拨进了羽林军系列,单独在外作战。在琅琊战事结束后,张颌这支部队也进行了一定的扩充,如今拥兵八千,镇守一方,让众多降兵降将彻底放下了心思。
加上张颌,羽林军的规模依然是最大的。只是两支部队暂时不会合流而已。
隐雾军眼下分成了三个部分,谍报部分在贾诩的指挥下,继续奋战在敌境的黑暗中,具体数目。除了贾诩、王羽和貂婵之外,再无第四人知晓;特战队则是在徐庶、潘璋、马忠的率领下,越过太行山。对并州发动了一**的袭击,令得高干、袁谭苦不堪言。
最后是新扩编的那一部分。如今。三千新兵和他们的新将领魏延一起,在高唐接受着王羽、贾诩的魔鬼式训练。按照王羽的预计。训练的淘汰率应该达到一比三,最终留下的只有一千人或更少。
动作最小的是两支骑兵,战后至今,赵云的疾风轻骑只补充了一千余人,如今的规模将将达到了五千,而作为王羽亲卫部队的烈火重骑只补充了两百人,勉强凑足了千人之数。
这样的骑军规模其实已经很可观了,除了董卓、马腾、公孙瓒之外,再没有哪家诸侯拥有如此规模的骑军,但相对于其他几大军系大刀阔斧的扩军,风火骑兵确实显得太过平静了一些。
尽管如此,但完成休整后的青州军,也是一支很恐怖的力量了。单是战斗序列的部队,就已经超过了五万,加上辅兵、民兵以及治安部队,依照这个时代的习惯,王羽号称拥兵百万一点都不夸张。
相对于实力庞大,却一直按兵不动的陆军,初平三年间,青州的水军才是最风光的。
这里说的水军,当然不是初见端倪的海军。
对王羽一直紧锣密鼓张罗着的东渡计划,诸侯们基本都是嗤之以鼻的态度。有人认为这是王羽的瞒天过海之计,所谓东渡,肯定是要算计某个沿海的诸侯了;也有人认为他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开始发神经,总之没什么好说法,也没几个人信。
连公孙瓒都派了使者来,向王羽确认此事,并劝告王羽,虽然中原显得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蕴藏的,却是巨大的风暴,认为王羽还是应该将主要精力放在中原。
这就是曲高和寡的烦恼了,王羽倒也不会刻意去解释什么,反正解释了也不会有人理解的。就算是在青州内部,如今也有很多人对此持保留态度,其中甚至包括了田丰、国渊这样的重臣。
没办法,谁让华夏没有航海的传统呢?
别说是在汉朝了,就算到了后世经济极度繁荣的宋朝,以及七下西洋,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强舰队的明朝,都没在航海方面下什么功夫。
对于地大物博的中原来说,人们没有热情,也没有动力去探索海洋。王羽先前一直任由垦荒令持续而不采取任何动作,就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如果中原没有土地了,会不会有动力愿意向外探索呢?
南洋什么的很远,近期内不能指望,但离得比较近的那两处呢?辽东的那个半岛,与其放任其滋生细菌,还不如作为殖民政策的演练;东面的那个遍布金银的岛国,与其让那些宝贝就那么放着,还不如就此掀起一场淘金热呢。
就是因为东渡的计划,王羽才极力要先完成商业的初始规划。等商业运作一段时间,相对成熟些了,探索船队也该有成果了。到时候掀起殖民、淘金的大潮,不就无缝连接了吗?
即将推行的新货币制度。也可以说是金融系统,也会借着这股风潮成长起来。只有到那个时候,青州的休整才能算是彻底完成,王羽也可以放心的展开中原攻略。
因为那时以新政为中心的政经体系,会自动的容纳并感染新占领的区域,驱散或改造旧有势力,在最短的时间里,消除地方上的抵抗,使其成为骠骑军的助力,而不是阻力。
这些想法。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即便对田丰等人,王羽也没法解释,解释了也很难解释得通。太复杂了,太超前了,太有预见性了。
反正自己能控制得住大局,确实也没必要事事都向属下解释,王羽想得很清楚,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再让众人感叹自己的高瞻远瞩好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王羽才必须留在高唐,不能象以前那样四处征战。只能看着部将们逞威。
好在今年也没什么大的战事,现在青州军最风光的部将不是五大上将,也不是方显峥嵘的徐庶、张颌。而是周仓。
周仓是青州的水军统领,虽然被海军抽走了不少人手。但他麾下依然有战船数百,水军数千。这支水军携河东大胜的威风。打着护航的旗号,往来于黄河流域,其中包括了黄河的各个支流,可谓威风八面。
张杨的水军在孟津一战中都被抄走了,吕布现在和青州的关系很暧昧,只要青州水军不wēixié洛阳的关隘重镇,他也不能就此兴兵相向。何况,并州军同样没有水军传统,真打起来恐怕也是自取其辱,吕布当然不会行此不智之举。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青州水军对诸侯们有益无害。
商品一旦流通起来,紧接着就是领地的繁荣和物价的下跌,这一点,在河东,以及三辅一带体现得尤为明显。
在青州的商团循水路抵达前,长安的物价已经上升到了很恐怖的地步,一斗米十万钱,一担盐百万钱,朝中公卿大臣的生活都很窘迫,更别提普通军民了。
中原的盐几乎被青州垄断,胆大的不要命的商人穿越中原的战乱之地,辗转卖到河东,三辅,盐价自然高得不得了,再加上董卓铸钱导致的通货膨胀,盐价高上天,又何足为怪?
李傕、郭汜之所以要在河东与白波死磕,就是因为他们想要夺取白波控制的盐湖这是函谷关以西最大的食盐产地,以缓解盐价的危机。
盐和米,是人生存的必需品,董卓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等到青州商团一来,这些危机顿时得到了极大缓解。青州商人携带的商品中,不但有纸、工艺品等奢侈品,而且还有粮食等紧俏的物资,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还肯收董卓铸造的小钱!
尽管他们会把小钱的价格压得很低很低,但这坑爹的破玩意只要有人收就不错了,谁还有挑肥拣瘦的心思呢?
何况,青州人给的价格也比较公道,是按照重量来算的。要知道,董卓小钱里面铜的含量可能还不到一半,青州人已经很厚道了。
把青州商人当做肥羊的也不是没有,山贼水匪,加上扮成山贼水匪的各方势力,都在此列,可谓群狼环饲。
这就到了水军发威的时候了,对这些魑魅魍魉,周仓一律用大刀片子说话。这个时代的水军和陆军区别不大,在水上打仗也是跳船帮肉搏,青州水军的彪悍之气毋庸置疑。
在魏郡的潘璋、马忠时不时的也会来客串出场一下,真假山贼撞到了周仓,可能只是被击退,要是运气不好,撞上这二位,那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一年统计下来,倒是水军打的仗最多,前后斩杀的敌寇足有数千。
当然,没人会因为水军的风光,就忽略了庞大的骠骑六军。
扩编之后的部队战斗力当然不能与从前相比,毕竟有不少老兵的退役,和很多新兵的加入。但没人会怀疑骠骑六军一旦发动起来,将会带来怎样恐怖的破坏力。
好在,这头雄狮一直在蛰伏着,等待着,没有张牙舞爪,因此诸侯们倒也没有太过紧张。
不过潜龙在渊,总有一天会飞腾在天,为了在这一天之前积蓄出足够的力量,王羽和各路诸侯都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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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让何人也?
兖州名士,后世有说法,他就是引起东郡事变的导火索,因为他屡次轻慢曹操,搞得曹操恼羞成怒,愤而杀之,结果引起了陈宫、张邈等兖州名士的不满,引吕布入东郡,差点搞得老曹无家可归。
前世,王羽对此的态度就是听之任之,他不是考古学家,没必要把这些细节搞得这么清楚,一个龙套有啥好研究的?
可这一世,边让可就不是什么龙套了,此人与蔡邕交情不错,曾受过后者的举荐,在朝堂上很是风光过一阵子,官至九江太守。这样的人,岂会意气用事,对曹操这个主政东郡的实力派诸侯大加嘲讽、谩骂呢?
又不是每个名士都和祢衡一样。
综合目前的情报,边让和陈宫显然是一路人,是同志,都是经历过党锢之祸的士党一脉,持有相同的政治主张。
他被杀,代表着陈宫的阴谋败露,曹操要采取行动了!这才是王羽吃惊的原因。
曹操一旦和吕布开战,中原的局势就变复杂了。
青州加入战团,很可能导致一场波及整个中原的大战发生,谁让王羽是众矢之的呢?青州不动时的威慑力是最强的,诸侯们谁要采取军事行动,都要先看看王羽的脸色再说,生怕惹得他不爽,招惹来骠骑六军的强力打击。
可一旦青州军和某一路诸侯打起来了,各路诸侯会采取什么行动,就难以预料了。
诸侯们有可能各自冲向早就盯上的目标;也有可能合纵连横,携起手来抄青州军的后路,围攻王羽。无论事态如何发展,都会偏离王羽蓄势发展。然后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的战略。
是件麻烦事。王羽皱起了眉头。
“陈公台虽有谋略,但领导力一般,他未能将内部整合得铁板一块,边让等几个中坚人物一死,余者无不胆寒。有人向曹操输诚,也有人与我方暗通款曲,计划就此泄漏出来。”
贾诩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迎风抖抖展开。道:“现在的消息,已经是五天前的了,兖州现在的形势到底如何,尚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郭奉孝和陈公台肯定会各自采取行动……”说着。他双手将信奉上。
王羽凝神思索,并不接信。
陈宫在暗中策划已久,郭嘉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的边让,双方是直接接触,对形势的理解肯定更深。事发突然,自己隔了一层,与其考虑采取针对性行动预防。还不如想想如何善后,对兖州之变后的形势做出准备。
想了几种可能性,一时却难以决断,王羽抬眼看向贾诩。问道:“和,你怎么看?”
“此事诩思之久矣,但情报毕竟有限,却始终不得要领……”贾诩沉吟答道。
俗话说盘观者清。当局者迷,可真正有事的时候。还是当局者对形势的判断更准确,因为当局者掌握的情报更多。青州军的密探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曹军已经意识到有问题后,掌握比曹军更多、更准确的情报。
而在暗中角力的双方又都非弱者,最终的胜负,以及形势走向确实很难预测。
“最后想了想,若是诩与郭嘉异地而处,假设曹军的谍报力量也不比我青州差,形势很可能演变成互相交换的局面……”
“交换?”王羽微微一怔,贾诩提出的这个观点出乎了他的预料。
“对,交换。”贾诩点点头,解释道:“郭嘉的智略应该更高一筹,可借助曹军的强势,而陈宫占了地利人和之便,筹谋的也早,因此,以形势而论,双方半斤八两,郭嘉略胜一筹。仅凭借这点优势,郭嘉想获取全胜,怕是很难……”
贾诩说得有点意识流了,但王羽却听得心领神会。
对曹军来说,最佳的结果不是将兖州的反对者一网打尽,那样很容易让王羽捡到便宜。顺势将吕布也吞掉,才是最理想的结果。
不能吞掉吕布军,能攻占洛阳也不错,洛阳的繁华是一方面,关键还是洛阳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只要占据洛阳,曹操就可以尝试截断黄河的水运,就算不想因此和青州军开战,他也可以从中分得一杯羹。
比起经济上的好处,更重要的是,控制了洛阳之后,曹操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展开西进的攻略了。
从安邑大战中逃得性命的郭太,如今已经重整了旗鼓,卷土重来。但实力大损之后,他根无法对西凉军形成有效攻势,几次侵攻都被李傕杀得惨败,现在西凉军的兵锋已经过了临汾,若不是董卓不想把兵力分得太散,郭太现在可能已经去并州逃亡了。
曹操屯兵南阳虽然牵制了一部分西凉军,但武关一带的地势崎岖,就算曹操打败了牛辅、胡轸,也没办法趁势大军攻打关中,形不成有效的牵制。何况武关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算守将废物点,也不是那么好攻的。
面对死守不出的无胆牛辅,曹操和郭嘉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看着董卓先后将樊稠的飞熊军和郭汜的精锐调回长安护卫,搞得长安的大臣们完全找不到向董卓下手的机会。
这件事与青州也有点关联,因为商路的开通,长安的经济危机得到了缓解,军民的怨气没先前那么大了,董卓维稳起来自然也比较容易。
所以,洛阳对曹军很重要,只有占据了洛阳,曹操才能向西凉军发动大规模的攻势,牵制西凉军的实力,为长安的士党营造机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鹬蚌相争,趁虚而入的策略被王羽破坏了,老曹想要谋取长安,就只能自己赤膊上阵了呗。王羽这招釜底抽薪,旁观者看可能觉得很无聊,很得不偿失,但对曹操来说。简直就是一刀见血,让他痛不欲生。
而东郡虽然很重要,但要确保东郡安全,不光要防范陈宫和吕布,还要防备青州军的侵攻。曹操未必防不住,可他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被王羽牢牢牵制,无法向其他方向发展。
王羽等得起,曹操可等不起。
所以。贾诩说,再无法确保全胜的情况下,郭嘉很可能建议曹操弃车保帅。舍弃鸡肋般的东郡,专心展开西进战略。
而吕布占据东郡之后,也会起到缓冲作用。在青州和曹军之间,形成一道屏障,算是一举两得之策了。
貂婵突然问道:“他就不担心夫君旧事重提,将吕布收归麾下吗?”
“这个可能性当然存在,不过由于陈宫出手,两军之间已经生了嫌隙……边让之死,有人来青州通风报信。说不定就是郭嘉故意放过来的,试问夫人,若吕布到了东郡,仍维持原议。您真的放心君侯去东郡走上一遭吗?”贾诩反问道。
貂婵默然。
当然不放心,现在王羽可不是那个初出茅庐,名声乍起的小子,说潜入洛阳就去。领军上阵已是极限。那能公然去敌人的地盘啊?若是没有陈宫,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但现在……她轻轻叹了口气:“要是郭嘉把陈宫一起杀了就好了。”
贾诩笑了,没说话。
貂婵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郭嘉如果算计到了这样的地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付陈宫或张邈,没这两个人,吕布怎么可能下定决心离开洛阳,去争夺东郡呢?没了陈宫,王羽就能和吕布再续前缘了,对曹军更是大为不利。
“如果真如和所料,两军很可能已经展开行动了。”
王羽没做这些无谓的感叹,他越想越觉得贾诩的推测有道理。对曹军来说,这是仅次于吞并吕布军的一个结果,就算吕布军最后被青州军吞下去了,郭嘉也赢得了最为宝贵的时间。
贾诩迅速回答:“得报后,诩便传信黎阳、朝歌,打探消息,今天来打扰主公,也是为了求得一道手令,令元直便利行事,加以利用或破坏。”
王羽回高唐后,黎阳城就成了羽林军的大营,城南不远就是白马津渡口,渡河后可以直驱濮阳。朝歌城南的延津更加重要,是控制东郡和洛阳往来的要津,一经截断,就断了吕布东进之路。
以羽林军的实力,如果曹操不派遣援兵,攻下东郡都没问题,但其中的分寸却很难把握,于禁未必能完成得好,倒是徐庶素有机变之能,可以指望一下。
“就这么办吧。”落后了一步,亡羊补牢未必来得及,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王羽略带黯然的想着,实在不行,也只能趁吕布立足未稳,先拿下他了。可惜了,若是没有陈宫搅局,来可以成就一段佳话的。
命令发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条件就是这样,所以王羽才更愿意亲自领军上阵。其实青州的消息往来已经很快了,相对不太机密的,内容也比较少的可以用信鸽;沿着黄河北岸的官道上,还建立了完整的驿站系统;再加上黄河上的船运,消息传递的极为便捷。
只用了三天时间,魏郡的回信就来了,结果让王羽和贾诩都很郁闷——徐庶人不在,他去上党找袁谭、高干的晦气去了。
王羽给徐庶的命令很灵活,只要不动用千人以上的兵力,后者就可以自行审时度势,对高、袁采取行动。
疲敌兼练兵,这就是王羽的并州攻略。
高干在并州的统治来就不稳当,再没完没了的打败仗,别说扩大实力,能不能保住现有的地盘都是两说。等到王羽腾出手,都不用兴师动众,只要遣一上将,领一支偏师,足以清除袁绍势力最后的一点残渣了。
徐庶不在,于禁是个很守规矩,执行命令有些死板的人,给他下达模棱两可的命令,那是对军队的不负责,因此,王羽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兖州的变局了。
初平三年十二月甲午,吕布兴兵东侵,自统精锐并州铁骑为中军,以高顺为先锋,统兵千余,号为摧锋营,长驱直入,三日内狂飙二百里,留守东郡的夏侯惇为其声势所慑,不敢迎战,濮阳一战而下!
天下震动!
同日,曹操自鲁阳起兵,以曹纯、曹休统帅的虎豹精骑为先锐,循王羽当年北上洛阳的旧路,经梁县、阳人、新城,一日夜直驱伊阙关下,这才遇到抵抗。仓促迎战的吕布军措手不及,守将郝萌开关迎战,为二曹大败,至此,洛阳南门门户大开,再无遮挡!
曹操催动大军随后杀来,留守洛阳的张辽身边只有三千步卒,连城墙都站不满,眼见抵挡不住,只能弃城而逃,护着大军的家眷,败逃往荥阳去了。
就这样,两军一个主动,一个被动,完美的配合着,完成了这个令天下瞩目的交换。
天下格局,再生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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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走到了大汉朝的初平四年,天下的局势依然出于动荡不安之中,诸侯彼此征伐,烽烟四起之下,闪烁着的,是刀光剑影,掩盖着的,则是不知多少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
一切似乎都没什么不同,哪怕是兖州、洛阳同时易主,孙策奋迅江东这样的大事,在乱世中也显得是那样的平淡,不足为奇。
实际上,孙策平江东的战役,打得比历史上更猛,战果更辉煌。
他的渡江之举,引起了刘繇的高度重视,刘繇分兵两路,自己率主力部队东进秣陵,wēixié屯兵云阳的孙策,以张英为主将,沿淮水东进,包抄云阳。
面对实力远胜的两路大军分进合击,孙策从容应对。他听从周瑜的建议,声东击西,假意东进曲阿与舅舅吴景会师,误导了刘繇,待急令张英阻截时,孙策突然矛头一转,长途奔袭,直击刘繇的中军。
刘繇措不及防,在江乘遭孙策急袭,不能抵挡,只能一边后撤至秣陵,死守城池,一边急召张英回援。
谁想到周瑜竟然又是一招虚晃一枪,击退刘繇后,他和孙策就分了兵。乘胜追击,围攻秣陵的部队是他带领的数千老弱,虚张旗号,打着孙策的将旗,伪装成主力部队,吓住了刘繇。
而孙策自己却早就率领着全部精锐部队,埋伏在回援秣陵的必经之路上。
张英毫无察觉,心急火燎的一路急行,结果一头撞进了孙策的伏击圈。方山一战。张英全军覆灭,自己被孙策生擒。押至秣陵城下,威吓城中守军。守军震怖,士气大跌。
刘繇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出城作战,希望能仗着兵力优势,击退孙策,等薛礼、笮融的两路援军来救援。可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兵力虽然还有差距,但实力却已经逆转。
薛礼的援军被吴景挡在了路上,笮融又使出了一贯的见风使舵的本领。见势不妙,抛弃了在走投无路之际收留他的刘繇,趁着刘繇和孙策激战的空当掉头就跑,一口气跑去了鄱阳郡。
孤立无援的刘繇完全无法抵挡孙策的猛攻,钟山、石子岗两战,孙策一举击破刘繇的主力部队,阵斩刘繇麾下大将樊能,生擒于麋,并生生挟死在腋下。自此威震江东,声势大振,‘江东小霸王’之名开始为江东人所传颂。
挟大胜之威,孙策劳赐将士。发布文告,晓谕下属各县:“刘繇、笮融的乡人和部下来投降的,一概不问;愿意从军的。可以从军,并免除全家赋税徭役;如果不愿从军。绝不勉强。”
文告发布后,归附者如风雨汇聚。从四面八方聚集了过来,旬月之间,孙策就聚集了两万多健卒,并筹集了数千战马,一跃而居天下强雄之列。
刘繇败退至丹徒,收拢残兵败将,联系袁术,意欲与对方联手,夹击孙策。怎奈周瑜早就算在了他前面,孙策早早便送了大量财帛珍宝给袁术,表示自己仍然以臣属自居。
而袁术本就是个鼠目寸光之辈,因为吞并徐州的好事被搅黄,他早就将王羽当作假想敌了。既然孙策这么识相,他也没必要多生事端,他琢磨着,筹谋得当的话,自己说不定还可以将孙策当枪使,对付王羽呢。
于是他欣然收下礼物,表立孙策为珍寇将军,会稽太守,令后者继续攻略江东。
袁术显然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孙策,他的无谋给了刘繇致命一击,令后者彻底丧失了斗志,他放弃丹徒,退向豫章投靠同宗刘表去了。
至此,虽然江东还有严白虎、许贡、王朗等几大势力盘踞,但这些人都是纯粹的地方势力,兵微将寡,wēixié远远比不上刘繇,对孙策横扫江东的大计,顶多只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罢了。
孙策就此奠定了江东霸业。
王羽对此当然很关注,不过对天下人来说,这不过是发生在偏远地区的一场局部战争罢了,固然成就了孙策、周瑜之名,但影响力比兖州、洛阳同时易主可差得远了。
可即便是兖、洛易主这样的大事,影响力也比不上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青州辖下施用的新年号!
年号,是华夏古代独有的名词,除了用于纪年以外,另外还表示祈福、歌颂和改朝换代的意思。从汉武时代开始,成为定例,一直延续到华夏帝王制度的终结。
以汉末而论,中平、初平的年号,无疑都是当权者的美好愿望,希望天下恢复太平。可世事无常,从不因人的意志而转移,从中平元年开始,天下的乱象就一日乱过一日。
时至如今,无论是权臣董卓,还是有名无实的天子,都失去了以此来祷告的心情。结果被王羽抢了先,在完全没知会朝廷的情况下,堂而皇之的改元‘开元’!
这无疑是前所未有的大事,虽然也存在过一个皇帝在位期间,多次改元的先例,但通常而言,改元就意味着改朝换代,到了明朝,甚至皇帝都被人以年号称之。
没有天子的旨意就擅自改元,王羽又给天下人带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异。
按说,这行为大逆不道,堪比篡逆,正好给对青州又惧又怕的诸侯们一个口实,展开对青州的围攻。事实上,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诸侯们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据闻袁术一度乐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欣喜欲狂的大呼小叫了一通。
不过,很快他就乐不起来了,随着改元消息传来的,还有王羽当众立誓,誓不称帝的消息。
既然不称帝,就涉及不到改朝换代,篡逆什么的自然也就谈不上了。虽然这不会影响诸侯们对王羽的敌意,但围攻之议就没那么名正言顺了。
袁术闻讯后,也是破口大骂:“改元不篡位。这是个什么章程?不篡位你改元干嘛呢?光图个好听吗?大丈夫敢作敢当,要当皇帝就当啊。你不当,老子还想……该死的鹏举小儿。分明就是戏耍于吾!”
和袁术差不多想法的人很多,总之就是各种的不理解。
有和袁术一样纯粹是大骂发泄的,也有人觉得王羽打得是步步为营的主意,先施行新年号,等人们都习以为常了,然后再窃取其他天子的权力,比如加九锡、摆天子仪仗,进公封王,一步步的把天子的权力拿到手里。最后水到渠成,取而代之,是深谋远虑的办法。
至于不称帝的誓言……
都是出来混的,谁还不明白这些啊?发誓归发誓,发誓是王羽自己的事,将来臣属劝进,黄袍加身,他还能真的把九五之尊的宝座往外推不成?
只是,没人能用这个理由堂而皇之的指责王羽。毕竟加九锡什么的还没发生,一切都是按潜规则的规律推演的。谁公开宣扬这些,能不能伤到王羽还未可知,但自己的阴暗面却是先要暴露出来的。伤人不成先伤己,这种买卖可不能作。
既无法展开围攻,也不能口诛笔伐。诸侯们只能将目光投向了长安。
没办法用讲道理的方式来伸张大义,就只能期待自上而下的压力了。王羽代天巡守的权力是天子给的,天子当然也能收回去。至少可以下道旨意申斥,责令王羽改正不当之举。
离得近的诸侯谁也不愿意首先招惹王羽,都琢磨着董卓和王羽仇深似海,离得也远,不怕招致骠骑军的打击,下道旨意应该是自然而然的。
可谁也没想到,董卓也有自己的苦恼。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董卓不怕和骠骑六军开战,但他害怕王羽停止与关中的贸易往来。
只有体验过才知道珍惜,董卓对经济运作不算一无所知,至少他知道铸钱是很有赚头的。但铸钱过度后的手尾,他就不知道怎么处理了,关中的凋敝和衰败,倒有一半是因为他铸钱过头惹出来的。
是王羽救了他的命。
先是在白波取得安邑大捷和东垣水战的大胜后,依然维持了撤军之议,将河东半推半就的送给了董卓,让董卓换过了最要命的一口气;然后青州往来的商队虽然赚了很多钱走,但也极大的缓解了关中摇摇欲坠的经济危机。
军民因此看到了生存的希望,董卓又何尝不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只要继续维持目前的状况,他就能真正的休养生息,完成李儒制订的拥关山之险,坐观中原群雄混战,以待天时了。在初平三年之前,他纯粹就是在苟延残喘呢。
这种时候,他怎么敢去招惹王羽,下旨惹祸?万一王羽怒了,先停了贸易往来,然后再派遣那个徐庶过来搞风搅雨,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别说董卓不敢,就算他一意孤行,西凉众将也会劝他,好歹先忍上一两年,等关中局势稳定了,再动手也不迟啊,现在就翻脸,那不是要两败俱伤么?
倒是李儒给董卓出了个主意,他建议董卓,干脆将这个问题推给天子及公卿大臣。也不一定要下旨,只要召开几场董卓不参与的朝会,在会上天子带头,大家一起痛骂王羽几顿就行了。反正诸侯们要的只是个名义,然后就可以合纵连横了。
董卓深以为然,开始张罗。
可李儒很快也失望了,他发现朝廷公卿不是一般的聪明,也不是一般的没骨气。
董卓的顾忌,大臣们也有,谁也不想失去那条水上生命线,这两年的苦日子,大伙儿都过够了。若是有人带个头,跟着起哄倒是不妨,可谁敢带这个头呢?
惹恼了王羽之后,谁知道那个疯子会做什么?首倡者,那就是罪魁祸首啊!等到王羽兴师问罪,群雄退避的时候,罪魁祸首不被千刀万剐才怪呢。
不怕王羽的,只有天子自己!
然而,令所有人失望的是,天子本人对此没有任何不满。
刘协今年已经十三岁了,有了基本的判断能力,知道王羽改元的意义。可他不在乎,王羽再怎么坏,还能坏得过董卓了?这个死胖子连父皇的嫔妃都敢往家里抢,连自己的后妃也是说杀就杀,说废就废。
人家骠骑将军改元了不假,可他也立誓不称帝啊!相对而言,这是何等的赤胆忠心呐!如果自己主动苟责这样的忠臣,那以后还有人愿意做忠臣吗?朝廷上不只剩下应声虫和董卓这样的坏蛋了吗?
他一心盼着王羽解救他呢,为此,他可以付出帝位以外的任何代价,又岂会主动向王羽发难?
朝野上下都保持了沉默,诸侯失声,青州改元之事,就此成了定局。
正是从初平四年开始,天下正式进入了双年号并行,却只有一个天子在位的诡异局面。
按照民间约定俗成的叫法,这一年同时被称为汉初平四年,亦或,新汉开元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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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元建制,扬帆东渡,这些标志性的举动背后,却是加倍的繁忙。
内政事务虽然上了轨道,但远还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就算不考虑那些新制度,单是消化、适应王羽搞出来的诸多新生事物和新思想,就足够将军府的幕僚们忙上几年了。
再考虑到东渡计划一旦像王羽所预计的那样展开,内政官员们只觉未来一片黑暗。可也没办法,谁让他们摊上了一个喜欢当甩手掌柜,偏偏又有很多奇思妙想的主公,以及一位以勤勉和耿直而著称的丞相了呢?
名义上,田丰只是冀州刺史兼将军府长史,可改元的事情确定之后,将军府上下无不将这位政务工作的首脑当做了未来的执宰。时代的习气和惯性毕竟是强大的,就算王羽说了不称帝,但人们还是不自觉的用从前的模式来代入。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位诸葛小哥不挑毛病了,让内政官们长长的松了口气。
提前找到漏洞虽然是好事,但所有漏洞不分先后的暴露出来,一转眼事务就堆积如山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了。
这种感觉几乎横亘了初平三年的下半年,哪怕是过了新年,偶尔回想起来,依然让人不寒而栗。没了这位小爷找茬,大伙儿不仅仅是松了口气的问题,能因此多活个一年半载的都说不定。
诸葛亮消停,当然不是因为找不到毛病了。挑毛病本来就比建设容易得多,青州内政本就是在摸索中前进的,他的思维又非常缜密。想挑毛病还不简单?一挑一大把。
之所以消停下来,是因为他的兴趣开始转移了。诸葛亮的注意力转向了青州的军略。
其实,青州的重心也在向军略方面转移。
内政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不足和缺陷,都只能等到日后慢慢磨合,是个水磨工夫。另一方面,树欲静而风不止,王羽虽然有意止息干戈,但其他人却不会坐以待毙,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为天下带来新一轮的动荡。
面对新的变化,青州当然不能固步自封。满足于目前为止的强势,积极应对才是王羽的风格。从成山回来后,王羽连续召开多次军议,议题就是如何面对目前的变化。
这种会议,当然就不会和内政一样,随便的昭示于众了,可靠性不足的人,是不可能参加的。
泰山书院的军事学院虽然也会讨论时事,拿到机密资料。,不过他们拿到的机密资料,往往都是时效性比较差的。
比如虎牢关之战、阳人之战,亦或曹操与徐荣的成皋之战。孙坚与徐荣的梁东之战,内容都很详尽。从战前的态势,到双方战前的部署。再到交战后战术、运筹,对地势的利用等等。应有尽有。
当时的青州军和现在有很大的不同,就算解密的详细些。也不会有泄漏机密之虞。而且徐荣当时的运筹,他的亲兵都很清楚,资料确实也比较确切。
在那之后的战役,泰山书院拿到的资料,和其他诸侯所知的就没多大不同了。从河北大战开始,骠骑六军就已经成型,每一场战斗,都是对战术思想的完善,如果随便就解密当时的运筹情况,很容易被高人看破虚实,加以针对。
王羽是不会轻视那些虎视眈眈的敌手的——曹操、孙策、郭嘉、周瑜……哪个不是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俊杰?
当然,诸葛亮虽然可靠性存疑,但王羽对他的看重毋庸置疑,只要他有这个愿望,并且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比如签订保密条款,保证五年之内不离开青州什么的,想列席倒也问题不大。
除了诸葛亮之外,新来不久的庞统、魏延都得以列席,再加上贾诩、黄忠、赵云,以及王羽特意从魏郡召回来的徐庶、鲁肃等人,军议的规模和档次,顿时大大的提高了一个台阶。
唯一的遗憾就是,太多未成年了。
除了贾诩和黄忠之外,年龄最大的就是刚刚二十二虚岁的徐庶和鲁肃,其次是十八岁的魏延,十七岁的赵云、潘璋、马忠,十五岁的庞统,再有就是十三岁的诸葛亮……
用贾诩私下里的吐槽来说,这哪是军议么,根本就是托儿所么——这也是青州新兴的机构之一,职责介乎于后世的小学和幼儿园之间。
吐槽归吐槽,其实贾诩对这个阵容还是相当满意的,特别是对能极大的分担他的工作的几个人,他更是报以了极大的友善和热情。
其中他最看重的反倒不是得意弟子庞统,亦或机变百出的徐庶,而是诸葛亮。
贾诩认为,以诸葛亮现在表现出来的特质,将来肯定会成为一位比田丰还要勤勉的幕僚,而他在军略方面表现出来的能力,同样比田丰高。有了这么个助手,他今后还用担心工作繁重的问题吗?
因此,贾诩现在最热切的就是盼望诸葛亮长大,只要十八……不,十五岁就足够了!
王羽对此既惊讶又好笑,笑的当然是胖子的惫懒,惊讶的则是贾诩的看人眼光。三国时代,诸葛亮是不是智谋第一,后世可能还有争议,但无可争议的是,他的勤勉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要知道,这位可是事无巨细,必躬亲之,最后活活累死的!
贾诩憧憬于美好的未来,王羽陶醉于群英荟萃的现状,多少有些心不在焉,而在场的一众年轻人无一不是当世俊彦,才智高绝之辈,对王羽固然是敬佩有加的,但彼此之间多少会有些不大服气。
这不,王羽走了会儿神,这边就吵起来了。
“兵者,诡道也,吕布攻兖州。是受了陈宫的教唆,他的本意是洛阳和兖州兼得。趁势攻灭曹操。结果陈宫算筹不如郭嘉,棋差一招。功亏一篑,虽然取了东郡,但却丢了洛阳,一进一出,看似脱出了牢笼,实际上却是实力大损!”
魏延黑着脸,瞪着诸葛亮,大声道:“敌疲我打,有何不妥?羽林、泰山二军陈兵边境。成钳制之态势,数万将士枕戈以待,吕布先损兵力,又折士气,此时不攻,难道一定要等到他恢复元气,反而来图谋我青州才能反击吗?”
“魏将军差矣。”诸葛亮手里没有扇子,但在王羽眼中,少年悠然自若的神态。和小说里的那个头戴纶巾,羽扇轻摇的诸葛孔明似乎是重叠的。
他向王羽拱拱手,淡然说道:“明公百战百胜,威名播于天下。此乃天时;攻灭袁绍,占据河北,则是地利;推行新政。施惠于民,青州军民皆有效死之心。即便是东渡出海这样九死一生之事,明公一声令下。依然应者云集,是为人和也……”
“兵法有云: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得,虽胜有殃,而明公三者皆得,所差者,不过时机而已。乘虚攻灭吕布未必很难,但若妄动兵锋,激起各路诸侯的敌忾之心,到时大战连绵而起,岂不有违初衷?”
魏延满面讥嘲,冷哼道:“照你这么说,就等着敌人自行溃灭,又或纳头而拜不成?”
诸葛亮毫不示弱,反唇相讥道:“青州席卷天下之势渐成,此时正当厚积薄发,魏将军只求一味攻伐,智者不取也。”
魏延大怒:“笑话,自古争天下,谁不是寸土必争?难道讲究些虚头巴脑的天时地利,就能慑服群雄不成?你这小子先前就一味找茬挑刺,莫不是刺探军情的奸细么!须知,主公宽仁,不与你计较,某眼里却是揉不得沙子的!”
说着,他撸起了袖子,亮出了拳头。
诸葛亮怡然不惧,冷哼道:“哼,说不出道理,就要动粗么?”
“好了,好了,文长不要焦躁,孔明也少说几句,就事论事,心平气和就好,一家子,干吗搞得这么剑拔弩张的?”徐庶出来做和事老了。
他本来也有心发表一下意见,可还没说几句,这二位就吵起来了。眼见王羽神游天外似的不说话,贾诩笑眯眯的不知道想些什么,黄忠一副眼观鼻,口观心的模样,没奈何,在其余人当中年纪最大,资历也是最深的徐庶就只能出来打圆场了。
“谁跟这个奸细小子是一家人?明公?教了你这么久,好歹也得叫声师尊吧!”魏延不依不饶。
“明公自己都认可,先前是与亮平辈论道,怎地到了你嘴里,就说得如此不堪?奸细?从荆州来青州当奸细?世上岂有这种道理?”诸葛亮也很火大。
“越是深谋远虑,就越是其心可诛!”
“少拿你那没根据的阴谋论往我身上套,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徐庶只有一个人一张嘴,劝住了一个,劝不住另一个,一时间也是头大如斗,心里纳闷:从前在鹿门山的时候,孔明那叫一个老成,十岁的孩子,搞得跟二十岁的青年似的,别说吵架了,连脸都没跟人红过,怎么一遇见文长,就变成斗鸡了呢?
文长也是奇怪,他性子虽然有些偏激,但也并非不识进退之人,平时与人相处,都算和善,怎么就总是针对孔明呢?
两人一见面就吵架,几乎都快变成规律了……最要命的是,主公为啥也不管管呢?
一边劝架,徐庶一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王羽,一看王羽表情,心中更是哀叹不已:主公岂止是不管啊,他压根就是看得有趣,兴致勃勃哇!
回顾同僚,徐庶也只有叹息的份儿。
潘璋、鲁肃正跟着起哄呢,潘璋站在魏延一边,鲁肃站在诸葛亮一边,吵得不亦乐乎;赵云和马忠倒是没起哄,但冷不丁也会吐几句槽,每每都切中要点,不过没有止息干戈的作用,反而使得双方争吵的激烈程度不断升级。
也就是庞统老实厚道,一脸焦急的帮着自己劝架,怎奈他不善言辞,口舌笨拙,往往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劝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明白,急得满脸通红。
徐庶一看,得,他也不劝了,先安慰安慰庞统再说。赵云被太史慈带坏了,指望不上了,庞统已经是硕果仅存的厚道人了,可不能再被这些不靠谱的家伙给影响了。
众英杰吵得热火朝天,搞得门外的侍卫都忍不住交头接耳的议论,探头探脑的张望。高踞帅位的王羽却不动如山,一脸的泰然自若。
眼见着一波高峰过去,他侧侧脸,一脸得意的向贾诩问道:“文和,我军的后起之秀如何?”
贾诩一脸郑重的回答:“英才济济,和衷一堂,诩为主公贺!”
王羽哈哈大笑,另一边的黄忠终于拿不住架子了,吹吹胡子,翻了个白眼:上梁不正下梁歪,搞半天,根子在这儿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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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议事厅。
气氛有些沉闷,平时话最多的潘璋此刻也很安静,虽然他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味着什么,但这并无碍于他理解眼下的情况——出现了很严重的状况,严重到连主公喜得麟儿的喜悦都能冲淡。
如果脸色沉重只是主公倒还罢了,可是,连平时一直笑眯眯的军师也板起了脸,那事情就有些不大寻常了。
潘璋很有些心惊肉跳,莫非是传说中的反青州联盟要结成了?河北的两路盟军也叛变了?他自己吓自己,把一张小脸吓得煞白煞白的,结果反倒是加重了此间的沉闷气氛。
提心吊胆的不止是潘璋,其他人也都有些疑神疑鬼的,特别是看到那位一袭白衣,戴着面纱,安静的坐在王羽身边的女子,所有人不明真相的人,都有些忐忑——别是少将军无恙,夫人她……
好在,王羽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很快解开了谜底。
“对东郡的计划暂时搁置,子敬,你先去濮阳走一趟,探明情况……”鲁肃有些惊讶,但还是迅速起身应诺,心下倒是略略松了口气,只是搁置,不是放弃,说明形势还没糟糕到极点。
王羽略一点头,继续道:“将明日会动身,走一趟徐州,领内之事,暂由和、元皓、元直商议着处理,子龙、长随行护卫。”
“徐州?”除了事先知情的贾诩、田丰之外,众人一片哗然。
倒是没人怀疑陶谦会对王羽不利,可是,现在的徐州,已经不是中平年间的徐州了,那里不是什么太平地方。而是近乎一个小战国了。
目前,徐州数得上的势力就有五股:臧霸的泰山贼死而不僵,仍然盘踞在开阳城一带,借助地势,与张颌对抗;袁术占据了整个彭城和半个下邳;而陶谦在收复广陵的行动中也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他任命的广陵太守,遭到了地方豪族的抵制,连淮阴城都进不了,更别提行使职权。整合广陵的资源了。
地方豪族主要是看准了陶谦的兵力被袁术牵制的机会,另外,下邳突然冒出的那个自称天子的阙宣,也是主要因素。此人聚众数千,自称天子。盘踞在曲阳一带,正好挡住了在下邳与袁术对峙的曹豹军的东进之路。
如今的广陵,处于无序,或者说地方自治的状态,连名义上,都是一会儿从属于陶谦,一会儿从属于自称徐州伯的袁术。显然打得是两面逢源的主意。
而作为徐州牧,陶谦如今能有效控制的,只有东海国,以及下邳城周围的一小块区域了。
从军事态势上来讲。下邳城是徐州最重要的战略要地。此城地处三水交汇之处,徐州境内最主要的三大河流——泗水、沂水、沐水都流经此地,掌握此城,就掌握了徐州的命脉。可以截断徐州的南北交通,长驱直入的攻略徐州境内的各郡国。
不过陶谦控制下邳。其实是当成最后的防御阵地用的。周围乱象不止,可曹豹的一万大军却像是冬眠的熊一样,窝在下邳城内一动不动。连境内的乱势都无法平定,陶谦的颓势,已是摆在明面上了。
由于陶谦的配合,青州对徐州的侦查力度还是比较高的,反馈回来的情报也很详尽。
目前,东海境内也不算安稳,除了地方豪强之外,还有陶谦历年征战,招降纳叛的那些非嫡系部队,也在蠢蠢欲动之中。
现在去徐州,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主公,陶公明明病重卧床,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邀您去徐州,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魏延第一个开口劝谏,可话没说完,就被赵云暗中踢了一脚,结果话就没能说完。
王羽和陶谦的渊源,青州的一众后进都未必清楚,但徐庶曾经在徐州待过大半年,没少和陶谦打交道,多少有些了解,赵云和徐庶是金兰兄弟,自然不会对此一无所知。魏延说阴谋什么的只是习惯使然,但听在王羽耳中,可能就有些不中听了。
赵云拦住魏延话头,举拳道:“主公,长此言虽有过虑之嫌,不过,您身负天下之安危,此行……”
“吾意已决,众人不必多说。”王羽一摆手,斩钉截铁的说道:“徐州这一趟是一定要走的,而且须得尽早动身,尽快赶到!”
在场的聪明人极多,从张宁的出现,以及王羽斩钉截铁的态度中,大家都意识到了真相。若非陶谦病危,主公怎么可能这么着急?
如徐庶这样举一反三的人,更是意识到了王羽召开这场军议的真实目的,他迟疑着问道:“莫非……主公意欲取道琅琊?”
“不错。”王羽赞许的点点头,引得众人无不大惊。
“主公,此议不妥,大大不妥!”鲁肃失声叫道:“取道琅琊虽然节省了不少路程和时间,可那臧霸乃是山贼,性情狡诈,贪婪无厌,一度兴兵犯境,为元直将军击退,势力大损之下,他势必对主公仇深似海。主公若取道琅琊,恐怕……”
“区区山贼草寇罢了。”王羽面色冷峻的听着,听不几句,嘴角微微一动,一丝冷酷的笑意溢了出来:“某乃大汉骠骑将军,天下何处不可去?区区草寇,若是窝在山里苟延残喘便也罢了,若敢挡在将马前?真当将的长槊不利,青州无人吗?”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鲁肃却只觉一股庞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仿佛回到了一个多月之前的成山角,面对无尽的汹涌浪潮一般。
众将闻言,顿时也是豪情顿起,疑虑顿消。
青州军名震天下靠的是什么?
是计略?
是运筹?
还是仁义道德?
不,都不是!青州军雄霸天下,称冠于世,靠的就是这股天下无敌的豪霸之气!
区区臧霸,也敢挡路?
连最冷静的赵云。也被王羽这几句话激得俊脸通红,魏延、潘璋这些好战分子,更是挥舞着双臂,嗷嗷的大叫起来。
“敢鼓噪就灭了他!”
“踏平开阳!”
“路有阻碍,便踏将过去;人心鬼蜮,就撕他个稀巴烂!”王羽冷喝声不绝:“飞鸽传令往泰山,令正平赴开阳,言明借道之事……传令济北,令公明整军备战……传令东武城。令儁乂移师西进,弹压周边!”
“喏!”
“遵命!”
一连串的号令发出,左右亲卫一迭声的应命,青州庞大的战争巨兽,经过了一年多的蛰伏后。再次动了起来!
众谋士心神皆颤,特别是鲁肃、庞统、诸葛亮这些新来的。
自河北大战之后,青州的对外策略就以武力威慑为主,平时运筹来,谋算去见得多了,王羽也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远见和谋略,但和印象中那个霸气外露的形象却总是对不起来。
但这一刻。他们心底里都在震颤,真正的霸王,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么?
“主公,统可否与您同行?”命令传出。王羽正要解散军议,庞统却突然出列请求道。
“士元?”王羽眉头一挑,颇为意外的问道:“你去做什么?”
“统将来有志为主公参赞机要,然而。统自幼读书,从未见过战阵厮杀。魄力不足,故而此次愿追随主公左右,增加见识气魄,敢情主公准许。”似乎酝酿了很长时间,庞统难得的长篇大论了一番。
看着少年一脸崇敬的模样,王羽走下帅位,爽朗一笑:“好,那就跟上。”
庞统大喜,一边应诺,一边快步追在王羽身后,就在这时,又有人迟疑着开了口:“君侯……”不用看都知道,军议上还用这个称谓的,只有诸葛亮一人。
“怎么?孔明,你也想去?”王羽停下脚步,笑问道。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诸葛亮的口才比庞统强多了,一开口就是一大堆理由,先是引经据典了一通,然后动之以情道:“亮少小离家,如今乡音都已经有些模糊了,君侯此番既然要取道琅琊,亮若随军,正好能一睹故乡风物,还望君侯成全。”
琅琊诸葛氏的家乡在阳都,目前属于臧霸的辖下,王羽急于到访徐州,要取道琅琊,阳都是必经之路,诸葛亮的理由倒也靠谱。
不过,和少年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王羽如何看不出,诸葛亮想随军的理由和庞统差不多,都是想观摩一下,自己到底如何解决过琅琊的难题,以及如何面对徐州的明枪暗箭呢。
只是诸葛亮心气颇高,之前又一直很高调的在找茬,面子一时放不下罢了。
想得清楚,王羽也不点破,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对方的理由,笑道:“只要路上不叫苦就行。”
“君侯须不要小觑了人,亮虽年幼,可两次往来山东、荆南也是千里迢迢的呢。”诸葛亮面泛喜色,嘴上却不肯放松,一脸的不服气。
“那就好。”王羽无意与他斗气,大踏步走出门外。
诸葛亮和庞统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疑惑,不知道王羽这么急匆匆的往外走,到底要干什么,可既然王羽说了让他们跟上,还是应该跟着比较好吧?
这般想着,二少年快步追在王羽身后,结果一出门,当场就吓了一跳。将军府虽然没有精心修建布置,但占地却不算小,特别是府内的校场,足以容下两三百人操练。
此刻,校场上正有五个百人方阵,肃立以待。王羽的身影一出现,一千道目光齐刷刷的望了过来,庞统二人虽然聪慧,但哪里经过这个,当即身体就是一颤,下意识的就躲向了王羽身后。
当然,这只是下意识的反应而已,毕竟不是普通少年,二人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调整情绪,咬着牙,迎着五百名悍卒杀气腾腾的目光,站在了原地。
感受着身后的动静,望着眼前的五百精锐,王羽满意的点点头,向队伍最前列的魏延一挥手:“出发!”
“喏!”魏延抱拳应命,无声的一挥手,快步而出,五个百人方队好像演练好了一样,追在他身后鱼贯而出,不片刻就离开了校场,只有空中浮动的尘土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证明着他们的存在。
“走罢。”早有亲卫牵过战马,王羽拍拍乌骓的脖颈,后者亲密的用头蹭蹭主人,然后好奇的看着庞统二人,响亮的打了个响鼻。
二少年有些呆滞的任由亲卫摆布着,直到上了吗,心中仍然一片茫然,刚商量完,这就要走了?而且……刚刚长还在议事厅呢,什么时候突然就出来了,集结了部队在外待命呢?
让他们惊讶的还在后面呢。出门没走多远,便听得身后马蹄声轰然响起,转头一看,却是赵云领着数百衣甲鲜明的骑兵追了上来。
就在茫然之中,令庞统和诸葛亮难忘的南下之旅,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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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离开高唐南下,没做任何掩饰,消息很快传开,给严密关注着青州局势的各路诸侯造成了极大的震动。
开阳,郡守府。
臧霸高踞帅位之上,环视左右,还是那些老兄弟,但怎么看,都带着一丝凄凉的味道。
孙观头上的伤好了,但却没了一条胳膊。在原山的那场大战中,由于孙康的死,孙观一度失去了理智,结果过于深入敌阵,在徐庶发动全面反击之后,没能及时撤退,能用一条手臂换得小命,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吴敦坐在那里像是没事人,但只要站起来,走两步,就露馅了,他的一条腿已经断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可谓威严扫地。
尹礼倒是没什么,后背上的伤口虽然差点就要了他的命,可隔了快一年,倒也好得差不多了。从尹礼的身上,倒是可以得出一些经验,比如:锄头不光是能用来耕地,农夫也不一定指挥耕田,兔子急了咬人,那也是很疼的。
唯一毫发无损就是昌豨了,此人性格阴森森的不讨人喜欢,但见机却是极快,加上大战时他的部队部署在后队,倒是最大限度的保存了实力。
如果以实力论,臧霸这个老大的位置已经可以让出去了,昌豨之所以迟迟未曾发难,只是因为青州带来的压力太大,他没这个余暇,也起不了这方面的心思罢了。
现在内讧,推倒臧霸能有什么好处?抢着成为青州军报复的首要目标,把脑袋往人家的刀口下送吗?
有了这些认知。臧霸心中的凄凉也就可想而知了。今不如昔的失落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别人让出来的头把交椅,不好坐呐!
而眼下的青州来客。进一步加重了他的挫败感。
虽然祢衡一开口,就表明了来意,是来借道的,可听听他现在在说什么?借道?这分明就是劝降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臧头领你啸聚山林,所为何事?无非琢磨着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想趁着乱世,搏一场功名富贵罢了。现在。我家主公不计前嫌,给你一条生路,你不要蹬鼻子上脸,不识好人心呐。”
不得不说,祢衡这张嘴算是没治了,特别是在王羽没有严格约束,任由他自由发挥的情况下,活人能被他气死,死人也会气活过来。不甘心的骂上一声再死。
“你这腐儒,安敢欺人若此?今天老子就杀了你祭奠我大哥的在天之灵!”孙观挥舞着独臂,破口大骂,神情极为狰狞可怖。
“斩使?”祢衡斜睨孙观。怡然不惧,冷哼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试试?”他抬手在自己的脖颈上比一比,挑衅味儿十足的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你腰间不是有刀么?是好汉的就朝这里砍。怎么?光说不练。不敢动手?哼,泰山孙观。不外如是。”
孙观快气疯了,本来是想吓唬吓唬人。可被祢衡数落到这份儿上,他要再能忍得住就不是孙观了,而是孙子!
“祢正平,今天有你没我!”独臂向腰间一抹,‘呛啷’一声就把刀给拔了出来,孙观咆哮着就往前闯。
劲风扑面,利刃临体,祢衡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反倒是抚掌大笑道:“好,好,好!开阳这里,总算是还有这么一条好汉……”
这话无异于火上添油,孙观彻底失去理智了,臧霸也坐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抱住孙观,拼了命的将其推离祢衡所在的方向。
孙观用力挣了几下,发现挣不脱,挥刀就要下斩!泰山群寇之中,他本来就是主战意愿最强烈的的,在原山之战中又死了哥哥,早就把王羽恨到了骨子里。这时再被祢衡一挑衅,几乎陷入了疯狂,连臧霸这个老兄弟,他也要下手斩杀。
臧霸双手抱着他,无法抵御,好在尹礼、吴敦也动起来了,一左一右冲上去,抱住了孙观的胳膊,大声呼叫,让对方冷静下来。只有昌豨在一旁冷眼旁观,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只要祢衡还在,继续挑衅,就算神仙也没办法让孙观冷静下来。实际上,要不是孙观抢了先,臧霸遇了险,吴、尹倒是很希望借孙观的手,杀了这个讨厌到无可言喻的家伙。
头领们齐齐动了手,各自的亲兵也动起来了,有人压手脚,有人夺刀,总算是把暂且孙观控制住了。
臧霸得了空,连忙转身向祢衡说道:“尊使当知,开阳这里并非某一人就能当得了家,总要等众兄弟都冷静下来,商议一番才好。今日……”他转头看看犹自不停挣扎的孙观,颇有几分低三下四的说道:“不如尊使暂且住几日如何?”
“哼,哪里来的这许多鼓噪?”
祢衡毫不领情,哼一声道:“本使今日来此,只是为了知会你们一声,之前的良言苦口,是本使念在你们接待的还算隆重,态度还算恭谨,额外给你们指的明路。听不听都在你们,若是果然不识好歹,便自去主公马前领死便是!告辞!”
说罢,他一拂袖,转身便走。
孙观的亲兵早起了敌忾之心,见他如此无礼,纷纷将手中刀剑停起,想吓得祢衡停步。谁想到祢衡就像是没看到这些明晃晃的的锋刃似的,毫不减速的撞上前去。
残存至今的泰山贼,都是最核心的精锐,未得将令,也没人敢造次,眼见祢衡撞了上来,不得不缩手后退。结果他们退一步,祢衡就以更快的速度向前一步,最后变成了祢衡这个书生,赤手空拳的追着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悍卒在跑,场面滑稽且尴尬。
“还不退下?废物东西!”臧霸脸色阵青阵白,直被气得要吐血。
自己人应对不当。出了丑固然让他恼火,可更让他憋闷的是祢衡的嚣张态度。和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的悲惨现实。
祢衡为什么能这么嚣张?面对刀剑不改色。是他本身的狂气,可无论他说什么,自己这边都不敢下手,才是祢衡真正的底气所在。
想想看,口舌哪有刀子硬?祢衡就算再怎么能说,自己这些人也不是名士或诸侯,需要顾及名声,不敢伤他。关键还是这个混蛋身后有大树啊!
不是不能杀,是不敢杀!这就是现实。
气势从来都是此消彼长的。孙观亲卫示威不成,反被喝退,祢衡出门这几步走得愈发气势十足。抬脚跨过门槛,祢衡突然脚步一顿,高声吟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此情此景,正应了主公诗中所述,好。好!”
说完,他就那么大笑着,扬长而去了,留下泰山众寇呆立当场。脸上、心里都是火辣辣的疼,就像是被人摁在地上,左右开弓的狠搧了一顿似的。
群寇啸聚山林这么多年。何尝被人打过脸?何况还是当着面?打得这么狠?
的确,凶手还没走远。追上去就能很轻松的杀了对方,可是。谁能承担得起那个后果?
张颌的大军在东,徐晃的大军在西,若是动真格的,开阳这几千残兵怎么可能挡得住?就算青州军被各路诸侯牵制,可他们只要稍稍分兵过来,就能压得自己这些人喘不过气来。
也许能仗着地势拖点时间,可现在的琅琊已经是绝地了,无处可去,光是拖时间又能有什么用?
实力对比摆在那儿,人家要打脸,除了捂着脸哭,还能有什么办法吗?
“放我起来。”打破沉默的是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众人惊愕目光的注视下,孙观又提高音量,低喝道:“人都走了,还压着老子做什么?放我起来!”
压制他卫兵这才回过神,连忙放开他起身。
孙观站起身来,走到臧霸身前,定定的看着后者,寒声问道:“宣高,兄弟们一向是信服你的,现在人家已经欺到了鼻梁上,你怎么说?”
臧霸沉默不语。
孙观吸一口气,保持着原来的音量,问得更明白了些:“王鹏举这是要跟咱们摊牌。让他就这么过去了,就算一时还能挺着,天下人也会把咱们当做他的狗。咱们兄弟纵横青徐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被人当成狗,呼来喝去!”
最后几个字,他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众寇闻声,尽皆动容,望向臧霸的目光中,却是多了几分热度。
“形势不如人,为之奈何?”
臧霸无法再回避,只能叹口气,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咱们不是对手啊!王鹏举过境,看起来是个机会,可他又不是轻车简从来的,随行的有赵云的五百精骑,暗中可能还有不少保护,再加上近在咫尺的张颌、徐晃……咱们凭什么对付他?”
“那就给他做狗?”孙观控制不住了,额头冒起了青筋,声音也变成了咆哮:“臧宣高啊臧宣高,你当年起兵的豪情呢?他再强,开阳也是咱们的地头,只要不怕死,皇帝都能拉下马,何况他一个骠骑将军?”
臧霸不答,只是摇头叹气。
孙观中流露出了浓浓的失望神色,向在场众人环视一圈,冷声道:“臧大当家铁了心要做狗,还有骨气,不想做狗的人,随我来吧。”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宣高,老孙……唉!”吴敦看看臧霸,再看看孙观的背影,叹口气,一瘸一拐的追了出去。
“孙兄弟只是一时急怒攻心,不管怎么选,都不要伤了自家兄弟的和气,我先去劝劝他。”昌豨的声音还是那么阴测测的,但话里的意思,却颇有些耐人寻味。
“没骨气我认了,但出卖兄弟的事,我臧宣高纵死亦不为之。”臧霸明白昌豨的暗示,无非是怕自己为了投靠王羽求活路,出卖要狙击王羽的孙观、吴敦,以及昌豨自己。对此,他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臧宣高就是臧宣高,不愧是泰山的第一好汉。”昌豨大喜,最后奉承了臧霸一句,也跟出去了。一众大小头目见状,心里也有了成算,纷纷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等到臧霸回过神,环视当场时,发现除了尹礼之外,只剩下了寥寥五六个人,都是两人的心腹嫡系一流。
他苦笑着问道:“尹兄弟,你不走吗?”
“不成了。”尹礼报以同样的苦笑,用手轻拍后背,怅然道:“一到阴天下雨,这儿就疼得厉害,医匠看过,说是伤了筋骨,须得到气候温暖的地方将养个几十年,才能养过来……几十年?谁有那么长的命呢?这刀口舔血的买卖,我是不成了,机会再好,也与我无关了。”
臧霸默然,死里逃生一遭,有人战意更浓,但也有人意兴阑珊,尹礼显然就是后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
“倒是宣高你,你自己也得有个打算啊?”他没安慰尹礼,后者倒是安慰起了他:“不像我这个废人,你还有其他选择,那王鹏举虽然霸道,倒也是个能讲道理的,你若是……好吧,我知道你讲义气,可你坐视的话,无论哪边赢了,你最后恐怕都……”
墙头草一向是最遭人恨的,臧霸想两不相帮,两不得罪,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能保住命就是吉星高照了。
“尹兄弟,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是会有办法的,不是吗?”臧霸忽然如释重负般的笑了,看看尹礼,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使得尹礼想了很久,很久……
“各奔东西之前,你我不妨见证一下这场龙争虎斗吧,就算是给将来找点谈资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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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水自北向南,绵延千里,沿途经历的地势不知凡几,除了平原、丘陵之外,沂水沿岸最多的就是河谷。
而在沂水流经的诸多河谷之中,有一处并非最长,也并非最险峻,但名字却在诸多河谷中独树一帜,这里就是伏龙谷。
龙在华夏传统化中,是至尊无上的图腾,在封建集权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会逐渐演变成天家专用的名词。汉朝虽然没有那么多讲究,可以龙为名的地方毕竟不多,这神龙谷算是一个特例。
只有亲身到过这里的人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不顾禁忌,将这里冠以神龙之名。
伏龙谷,整条山谷呈南北走向,从远处看,整个形体仿佛一条翻转腾挪的巨龙。山谷两侧的山崖层峦叠嶂,每块山壁都不算大,叠在一起后,远观的效果,就像是龙身上的鳞片一般。
如果赶在阳光充足的天气里远观此谷,这些被岁月风霜磨砺得极为光滑的山壁可以反射红日的光辉,散发出一种莫可名状的光彩来。
在那一刻,整条山谷会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变成了一条闪闪发光的金龙,摇爪摆尾,扬首欲飞。
不管外观如何,伏龙谷都是个好地方。
阳春时节,峡谷内桃花、杏花及各种不知名的野花竞相开放,争奇斗艳,芳香遍野;春燕、布谷、百灵等还有各种外界罕见的鸟儿百啭千啼;奔腾的沂水在谷内也放缓了脚步,用沥沥的水声与鸟鸣相应和,景色美不胜收,气氛和谐安详。
但若是有人能向山谷两侧的密林中再靠近一些,立时就会从明媚的春光中惊醒,感受到阵阵怒号的阴风。
“桀桀……伏龙谷。不错的名字,可惜很快就要换名了。”
昌豨所在的地方,光线仿佛会变得阴暗,气温似乎也会降低。这当然是错觉,不过他招牌式的阴鹜目光,和嘴角上时常挂着的阴森冷笑,加上他行事的毒辣风格,每个熟悉他,并靠近他的人都会感受到那股发自骨髓深处的阴寒。
但此刻他身边远比平时热闹得多。桀骜的孙观,胆小的吴敦,都老老实实的站在他身后,就像从前对待臧霸那样,显然是把他当做主心骨了。
因此。怪笑声未落,就有人凑趣般问道:“改谷名?改什么名字?”
“当然是降龙谷了。”昌豨指指北面,得意笑道:“那王鹏举纵横青、冀,所向披靡,不正是一条狂龙吗?今天他死在这里,我等以降龙二字命名此谷,何愁不成就一段佳话。让我等享尽身前身后的美名呢?”
“原来如此,昌老大果然英明。”吴敦很卖力的拍起了马屁。
自从和孙观闹僵后,吴敦就一直不遗余力的奉承昌豨。他也是在泰山诸多巨寇中脱颖而出的人,不是没有心计。如何看不出昌豨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上位?
不过,既然臧霸没什么斗志了,而孙观恐有斗志,却没有什么章法。奉昌豨坐第一把交椅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无论想报仇,还是找出路。总是要有个能拿主意的人带头。
昌豨的智谋和人脉,远非有勇无谋的孙观和更擅长明哲保身的自己能比,由他当头儿,不是天经地义么?
“昌兄,没见到王鹏举授首之前,还是不要大意的好,此子可不是没有谋略之人。”孙观一脸凝重的提醒道。
他也不是一味冲动的人,日前与臧霸翻脸,倒有一半是因为祢衡的那张嘴,他被气得冒烟,一时压不住脾气了。事后回想,他未尝没有悔意,只是后来的变化太快,他再想回头,却已经来不及了。
“仲台,先前嚷着要报仇的是你,事到临头,怕了,要退缩的也是你。”昌豨没答话,也不需要,吴敦已经帮他做出了回答。
吴敦一脸讪笑,语带讥嘲道:“仲台,你不会是想用孙大兄的死,做你上位的筹码吧?如果真是,那我不得不说,你的眼皮子太浅,事也有限,心却太大了。”
孙观懒得理他,只是盯着昌豨不放。吴敦挑衅的事比祢衡差了何止一筹,最近几天,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早就把这些虚名看开了。现在主事的是昌豨,没必要和吴敦这个狗腿子纠缠。
“孙兄弟,你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可这件事真的没什么可担心的,你仔细想想,无论事成与否,咱们都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昌豨指指众人所在的地方,然后朝谷外比了比,意味深长的说道:“何忧之有?”
说着,他又指指山谷的另一侧,意态悠闲的说道:“何况,咱们现在的实力也比原来壮大得多了,就算正面冲突,也不会吃亏。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真的打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打不赢还怕跑不掉吗?卷土重来也就是了。其实,这一仗,压根就没有输的可能,万无一失……”
这次的计划,堪称他生平谋划之最。怎么想,都找不到漏洞,除非王羽是神仙,能未卜先知,否则怎么都不可能失败,就算抓不住王羽,只要能击败对方一次,让其落荒而逃,自己就足以扬名天下了。
至于手下的喽啰,死了也就死了,有了击败王鹏举的名声,天下何处去不得?若是一切顺利,那……
一边解说,一边想着,说到兴奋处,昌豨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得意,忽地笑了起来。强自压抑的笑声,依然惊动了林间的飞鸟,可怜的小生灵们感受到了被夜枭盯上般的气息,吓得四散而逃,漫空飞舞着,惊叫着,久久不息。
“老昌那家伙这次算是得意大发了,我怎么突然觉得,他这次真的要得手了呢?”尹礼的语气酸溜溜的,全然听不出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有期待或是恐惧的情绪。
“要是王鹏举这么容易就被人算计掉,那他早就完蛋了。”
相较于尹礼,臧霸表现得很淡定。他淡淡说道:“他可是打败了袁绍的人。袁绍是谁?四世三公的世家之后,单说用阴谋,当世谁能出其右?他身边还有许攸、逢纪、郭图那些阴谋家参赞,最后不也是奈何不了王鹏举?老昌这两下子,也就是算计算计自己人吧。”
“可不是嘛!”尹礼大声附和,怨气十足。
先前孙观和臧霸翻脸,他以为就是分家,需要警惕的也只有孙观,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昌豨突然出手。一举折服了孙、吴二人,一下子就拥有了压倒性的势力。
先前昌豨的部众虽多,但也只是比臧霸、孙观多上一些,另外四家只消任意两家联手,实力就不在他之下。所以。昌豨不急着抢臧霸的位置,未尝不是因为他没把握。
现在有了孙、吴两个的支持,臧霸这边就完全没有抗衡之力了。而臧霸也像是彻底失去了斗志,将兵权尽数交出,只留下了自家的百多个精锐私兵。臧霸都屈服了,尹礼还能翻出什么浪?很快也是步了臧霸的后尘。
看在他们识相的份儿上,昌豨也没过分进逼。按照实力大小分了新得的部众后,就开始进行伏击王羽的计划了。
按照尹礼的想法,这一趟他们压根就不应该跟来,昌豨小人得志有什么好看的?可臧霸不知犯了什么邪。一定要跟来,他拗不过对方,也只能跟来了,对昌豨的怨气也越来越大了。
“不过。宣高啊,”发泄完对昌豨的怨愤。尹礼突然回过味来:“照你这话说,王鹏举岂不是无敌了?不怕阴谋,实力又冠居当世,那不是谁也治不了他了吗?”
“那也未必。”臧霸抬头北望,幽幽道:“王羽,也不过和昌豨一样罢了,没有外力介入,他的实力固然冠居群雄,可若是……咦?”一句话没说完,他脸色突然一变。
尹礼一惊,正要追问,可话没出口,脸色顿时也是一变。随即,他身形一矮,竟是伏在了地上,将耳朵紧贴着地面。
地听之术,这是山贼掌握的特殊技能,通过地面震动就可以判断附近是否有大军行动,敏锐的人甚至可以推断对方的人数和距离,乃至载重量一类的信息。
尹礼最擅长,冠居群寇的领,就是这地听术!
“有大队人马靠近,最多不过二十里……不,可能只有十余里了……来的好快!骑兵!大队骑兵!是王鹏举到了!”尹礼的语速很快,可即便如此,他的说明也似乎有点跟不上心形势的变化,一转眼,就连喽啰们都感觉到敌人的到来了。
臧霸二话不说,疾步向山顶攀去,尹礼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追在了臧霸身后。
谷中埋伏的山贼也是一阵纷乱,但在大小头目们的叱喝下,很快恢复了平静,毕竟早就有了准备,惊讶的只是敌人到来的方式而已——看起来,青州骑兵是要一口气冲过河谷啊,否则为什么不减速?
“那是……”作为山贼的首领,臧霸登山的身手不是一般的敏捷,数息间就到了山顶。
正午的阳光从他身后的方向照耀过来,沂水象一条玉带般闪闪发亮。玉带向远方的群山延绵着,无穷无尽一般。
陡然间,一缕烟尘截断了玉带,遮住了阳光!
再下一刻,殷红如血的大旗穿透烟尘,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了烈火一般的光芒!
烟尘如同被强风吹动,化成了一条黄龙,突进的速度比沂水流动的更加迅猛。更迅猛的则是烟尘之下的风雷之音,那是铁蹄疾驰的战鼓!
毫无畏惧,一往无前,这就是王羽一手打造的强兵。
等到尹礼气喘吁吁的追到臧霸背后,后者已经完全僵直了,骑兵狂飙猛进的气势,震撼了他,但真正让他不能自已的,是风雷声中传来的雄浑歌声!
“长风起兮天苍苍,
天火焚兮野茫茫,
迎风火兮奋霜刃,
安乱世兮路漫长。”
开始只是一人放声长啸,一轮唱罢,竟是数百人的齐声应和:
“长风起,
天火焚,
迎风火兮安乱世,
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
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烽火燃不息!”
臧霸不是没听过战歌,但他从未想过,当一支战歌被人以纵马狂奔的方式唱出来的时候,会变得如此壮烈雄浑。
平定乱世,每个诸侯都想,可有谁会这么慨然豪烈的唱出来呢?歌里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就难怪这支骑兵会显得这样的无所畏惧了。
臧霸不确定对方到底知不知道,或者有没有怀疑山谷中有伏兵在。但他可以肯定,就算明知道,只要那位无敌的统帅将旌旗指向山谷,这支风一样的骑兵,也会带着烈火般的斗志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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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王羽和他的骑兵吓到的不仅仅是臧霸、尹礼,以及泰山贼的大小喽啰们,连第一次随军行动的诸葛亮、庞统、徐盛三人也震惊得不得了,情绪久久难以恢复平静。[本文来自 ]
在昨日的商议中,众人虽然没推测出地方计划的全貌,但一些重要关窍都很清楚了,其中就包括泰山贼有可能埋伏的地点。
伏龙谷地处阳都和开阳之间,过了开阳,地势就变得一马平川了。带着几千山贼在平原上伏击五百轻骑?再怎么白痴的人,也不会做这种打算。所以,无论泰山贼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都不可能在青州军通过开阳之后动手。
在这段最危险的路程上,有大小七座河谷,能供数百骑兵通行,不须绕行的只有两座,而伏龙谷正是其中最大的那座。
因为青州军一直沿河前进,水上还有补给船只随行,所以,最好的伏击地点就是在河谷之中。只有在这样的地势中,伏兵才能保证一举成功,没有漏网之鱼。
既然伏兵在伏龙谷中的可能性极大,就算要通过,也应该采取比较谨慎的方式才对,可王羽却就这么放马狂奔,高歌猛进的一路冲进了河谷。
这叫三位少年如何不惊?
当然,同样让他们震撼的,是骑兵狂飙猛进之际,突然唱起的战歌。
坦白说,这首战歌是王羽所做,流传于外的辞赋中最没水准的一首。用词没什么讲究,词意也很浅白,没有余韵,可尚书中有言道:诗言志,歌咏言,诗词歌赋这些文体。本来就是用来抒发情感的。
作为军歌,如果用词太讲究,太生僻,咏唱的时候光是记歌词就很辛苦了,哪里还有什么气势?反倒是现在这样效果最好,数百人齐声高歌,气势已经有若实质一般,若是数千人,上万人呢?
想到成千上万的骑兵伴着铁蹄敲打出的风雷之音。高歌着发动冲锋的景象,饶是以诸葛亮的沉稳,也不由一阵战栗,那是何等恐怖的景象啊!
诸葛亮有心提示两句,可这是他第一次纵马疾驰。光是在马上稳定住身体,就已经很艰难了,要不是左右两侧都有人护持,他不知要经历多少次坠马,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等到扑面而来的强风和要命的颠簸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诸葛亮发现,自己什么也不用说了。因为一切都很清楚了。
队伍已经冲进了河谷,在河谷中段靠后的地方,一群山贼正手脚并用的搬运着一座座拒马,忙着将拒马沿着河谷中的道路排开。看起来很仓促的样子。
诸葛亮多聪明啊,看看这群笨贼,再看看周围的地势,顿时就恍然大悟了。
这个河谷太宽阔。而且还有河流作为屏蔽,伏击的兵马只能在一面发动进攻。偏偏河谷还很宽阔。长风吹过,就算居高临下,弓箭也很难造成多大杀伤。
山贼们或许是打定了主意,准备在青州军通过的时候,发动突然袭击。结果看到了青州骑兵的气势后,他们骇然发觉,对手不能以常理揣测,沿用原来的计划,很可能根本拦不住青州军,被人家一口气冲过去。
现在已经没法收手了,从第一次试探、袭扰开始,双方就进入了敌对状态,莒县的张颌部,费县的徐晃部几乎同时发动了进攻。
由于泰山贼已经全军集结,所以这一仗他们也是有进无退,拦不住人,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等到东安的青州军跟在骑兵后面杀到,他们就要被包饺子了。
昌豨的确不在乎喽啰的死活,但那得是他打败王羽之后,如若不然,他就是很不起眼的一只丧家犬罢了,谁会理他?不得已,他只能提前发动,变伏击为强攻,把所有的手段都拿出来了。
“泰山好汉全数在此,王羽小儿还不下马请降!”
“你们被包围了,早早放下武器投降,还能留得命在,若要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爷爷们的刀若见了血,可就收不住了!”
“杀,杀啊!”
不久前还安安静静的山谷,骤然间沸腾起来,到处都是喊杀声,漫山遍野都有贼寇挥舞着刀枪大呼小叫。人多势众营造出来的气势,倒是弥补了几分措手不及的狼狈,拒马阵后的山贼自己都长吁了口气。
在山贼们看来,虽然自己这边发动的有些仓促,但这样的优势已经足够了。登高望远的斥候没有发现其他军队靠近的迹象,只有一支补给船队慢悠悠的漂着,接近着,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五千多人对五百,而且是失去了速度的骑兵,还有不胜之理吗?
正常情况下,敌军应该已经惊慌失措了才对。仓促遇袭,他们会调转马头逃跑,然后绝望的看到,在北门的谷口处,会有另一支伏兵出现,用拒马挡住他们的归路。然后,被包围者的士气就会崩溃,成为任由宰杀的羔羊。
这么多年来,山贼对付官兵,都是这个套路,琅琊连绵的群山,就是他们最好的战场。
然而,让他们意外且失望的是,敌人丝毫动摇的迹象都没有,有条不紊的下了马,从行囊中取出了什么东西,披在马身上,然后从背后取下了弓,自顾自的调整起了弓弦……
“混账……”吴敦本意是要破口大骂,可话到嘴边,却变得有气无力起来:“王羽小儿,王羽小儿……这是瞧不起爷爷们吗?”
“他是没看到你这副德性,否则他就更有理由瞧不起你了。”孙观用独臂拔出了刀,冷冷看了吴敦一眼,然后向昌豨道:“昌兄,下令吧,再不攻一阵,灭了他们的气焰,弟兄们的士气恐怕就撑不住了。”
“不行。”昌豨浑身都在发抖,既是被气的,也是被吓的。
计划,明明是很完美的,可敌人就是不按套路走,这叫人情何以堪呐。他知道孙观说的没错,可是,如果按照孙观说的做,一旦进攻受挫,计划就彻底落空了啊。
“擂鼓!吹号!”昌豨咬着牙吼叫。
孙观急道:“这样不行!光是打雷不下雨,就算是我易地而处,也会觉得有问题,王鹏举那么精明的人,岂会……”
“你知道所有计划,当然会心虚,王羽小儿又不是神仙,他怎么知道?”昌豨恼羞成怒,厉喝道:“计划都进行到这个份儿上了,怎么能中途放弃?至少也得看看,那边到底行不行才能做最后定夺!”
“可是……”
“没有可是!”昌豨手按刀柄,双眼血红:“现在老子是大当家,不服者……死!”
虽然强撑着压下了反对意见,可昌豨却没有摆脱绝望的阴影,完成了部署的青州骑兵,继续展开了推进,步行,向前。
无视漫山遍野呼喝着的贼兵贼将;
无视比山间草木还要密集的刀斧丛林;
无视铺天盖地的鼓号和喊杀声……
前进!
“这些人是疯的吗?”昌豨绝望的呻吟着,这一刻,他终于理解臧霸的心情了。青州军,确实能以一当十,单凭这股气势,对付五千贼兵就已经足够了。
哪有人会在十倍以上的敌人的包围下,镇定得跟没事人似的?这股斗志,简直已经逆天了。昌豨很怀疑,要是让敌人就这么走到拒马前面,拒马阵里的守卫会不会一哄而散。
全面进攻的命令就在嘴边,他却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口,只急得满头大汗,手抬起又放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孙观冷眼旁观,很是怀疑,王羽是不是故意走得这么慢,为的就是把昌豨给折磨死。
最终解救昌豨的,是河谷南边传来的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听到号角声的一刹那,昌豨差点瘫倒在地上。这辈子他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可这还是第一次,连打都没打,形势上还占着上风,就被人给逼得差点尿了裤子。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肯定会重新斟酌一下,到底要不要和王羽作对。
现在当然没什么可想的了,昌豨强忍着虚脱般的眩晕,喝令旗手、号手发号施令。
很快,继号角声后,南面谷口又传来了一阵新的嘈杂声。
喊杀声,金铁交击声,惨叫声,鼓角声响成了一片,单是从声音中分析,那里应该正进行着一场非常激烈的战斗。
激战很快分出了胜负,一群山贼抱头鼠窜的逃进了山谷,一头撞进了自家的拒马阵。拒马阵中的喽啰一下就被自己人给冲散了,乱糟糟的跑成了一团。
在败逃的山贼身后,一支打着徐州旗号的步卒气势如虹,将山贼杀得七零八落,特别是为首一将,手中一柄大刀抡得虎虎生风,挡者披靡,很快从拒马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驱王羽的将旗而去。
“对面可是骠骑将军?末将张闿,奉我家主公之命而来,接应来迟,罪该万死……这里有主公的手书一封,请将军过目!”
青州军阵势一分,将张闿和他的几十名亲卫让了进去,后面的徐州军仍然在和拒马阵中的喽啰纠缠,迟迟不能解决战斗。
就在这时,拖后的青州补给船队也缓缓驶进了河谷,只是已经没人注意到他们了。因为张闿进去后,不片刻时间,那杆银红如血的大旗突然倒了,惊呼声,怒吼声骤然炸响。
“有刺客!”
“保护君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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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个比喻,无论是远观之形,还是实际的现状,青州军的阵势都坚若磐石。
最前列的山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由弓箭和长槊构筑的墙,在这面墙面前,他们撞得头破血流。
孙观看得很清楚,青州兵手中拿着的,不是骑战用的马槊,而是步槊。
这两种兵器,前者长度稍短,但韧性更强,适合化解高速冲撞的反弹力,保护骑手;而后者和矛戈的用法差不多,长度更长,中近程的攻击力巨大,适合密集列阵狙击之用,算是长矛的升级加强版了。因为步槊除了刺击,还可以挥斩。
持槊的四百青州军虽然是骑兵,但下马之后的战力也不弱,三百人排成两排,前排刺击,后排挥斩,再加上后面近百弓箭手的支援,将圆阵防守得密不透风。
山贼们有勇气,武艺也不错,若是形成混战,青州骑兵肯定不是对手,不是每个人都能以一敌十的。
可问题是,山贼们没有将战斗发展成大规模混战的机会,致使他们的兵力优势无从发挥出来。
冲在前列的山贼是最勇猛,武艺也最精湛的一批亡命徒。以为借着冲击的势头,可以一口气冲散青州军的圆阵,毕竟对方连将旗都倒了,用来防御的阵势也不像是有什么玄机,这样还破不了阵,那世上还有公理和正义么?
结果,他们撞了个头破血流,很多人甚至连挥刀的机会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兵器不够长。就算避过了弓箭,也避不过两排长槊的刺斩。
就算有那极为凶悍的,被长槊刺中后想要拼个同归于尽。却很快发现,自己的兵器根递不到敌人身上,顶多只能刺到外围的战马。稍一犹豫的工夫,机会就没了,后排的长槊挥斩而来,收取了悍匪最后一丝生机。
“先杀马!”昌豨看出了问题,那马墙看起来简陋,但实际上的作用却很大。
这些战马训练有素,又被蒙住了双眼。毫不理会身遭的金铁交击声,安静的履行着城墙的职责。两排马墙说来不厚,可却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山贼的兵器长度。
山贼终究不是正规军,他们惯用的最长兵器,也不过是丈二的缨枪。哪里能和青州军的丈八、两丈四的超长步槊相比?
一寸长,一寸强,这句老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仗着兵器的优势,青州军好整以暇的应对着山贼的亡命冲击,山贼人数虽多,可几个照面过去,双方的伤亡压根不成比例。
山贼这边死了两三百。青州军那边只是多了几个伤兵——这不是白刃战的战果,而是山贼中不多的弓箭手全力攒射的收获。
双方都挤成了一团,不需要多高明的射术,就能轻易命中目标。不过。青州军身上有精工制作的皮甲,大多数箭矢都没多大杀伤力,只是偶尔有几个倒霉蛋中箭受伤;而大多数山贼身上只有布衣,在青州军的箭雨下。只要中箭,那就是个非死即伤。
其实昌豨认为。要破圆阵,必须得先破马墙!
心里也开始疑惑了,连将旗都倒了,主帅也被刺杀了,青州军的防守怎么仍然这么坚强,强的都有点逆天了。
不过,战事正紧,他也无暇多想,已经杀下来了,难道受了点挫折,就回头逃跑么?那样做,和臧霸那个胆小鬼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全力思考,找出了应对之策:要破圆阵,必须得先破马墙!
山贼们虽然是乌合之众,但执行起命令来,还是挺靠谱的。昌豨一声令下,众人顿时转火,杀向了战马。隔着马墙攻击青州军,根够不着人,攻击战马,就是青州军打不着自己了,让他们也尝尝干瞪眼的滋味!
青州军确实打不着杀马的山贼。若是只有一层马墙,倒是很容易,但马是活物,不是沙包,终究不能靠得太紧。对改变战略的山贼,青州军显得办法不多,只能加快了弓箭射击的节奏,更有效率的对敌人进行杀伤。
这当然阻止不了杀红眼的山贼,他们刀枪并举,恶狠狠的将愤怒宣泄在马儿身上。
虽然战马身上都披了厚毛毡,可就算是铁甲,也不可能承受这种强度的攻击。
鲜血飚起,马儿剧痛,少数无声无息的摔倒,更多的却长嘶一声,扬起了马蹄!
马是有灵性的生物,它们不会傻傻的站着等死,而厚毛毡虽然无法抵挡所有的伤害,但对伤害的削弱还是很有帮助的。
没有受到致命伤,却被剧痛所折磨,于是,马也疯狂了……
由于被蒙着双眼,马儿狂奔也没有确定的方向,只是朝远离伤痛的远处狂奔。而山贼在圆阵周围挤得水泄不通,哪里想到会有这种变故,被近百匹疯马趟进去,转眼间就出现了近百条血路。
名副其实的血路。
和骑手为了刺激战马狂奔,用马刺、马鞭刺激战马一样,受了刺激的马,会拼尽全力狂奔,直至死亡。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近百匹疯马疯狂的撞进阵去,一直撞到前方没有阻碍,或者死亡,带给山贼的,就是惨重的伤亡了。
一瞬间,战场突然陷入了寂静。
青州将士在心疼马;昌豨和他的喽啰们则是被惊呆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青州军把战马当做墙,居然没栓马缰……这不是存心坑人吗?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一凛,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了心头。
存心坑人?难道青州人早有准备?可是……
“从下面滚过去,走下三路!”一声大吼打断了他的思考,是孙观!这位昔日的先锋大将独臂擎刀,身先士卒的向地上一滚,从马腹下滚进了圆阵。
一寸短,一寸险!
孙观的举动提醒了山贼,青州军的武器再长。也刺不到从下三路杀过去的敌人。马墙虽然有杀机,但同样也有漏洞!
“小的们,跟仲台上!”吴敦也吼了一声,但人却没往马腹下钻。没人责怪他,因为他的腿瘸了,滚在地上很难再站起来,滚进去纯属送死。
“正面牵制,掩护突阵的弟兄!”昌豨回过了神,不管青州军到底有没有准备。王羽死没死,现在也是势成骑虎了。只要能进入有攻有守的白刃战,就算张闿失败了,这一仗也能赢!
张颌军中只有少量作为斥候的骑兵,而步兵就算走得再快。也不可能及时赶来救援了。只要打败眼前之敌,就能获胜!
这么想着,他指挥喽啰们全面攻上,务必要使青州军难以兼顾。
他看得很清楚,为了应对孙观的攻击,一部分青州军弃槊抽刀,俯下了身去。显然。孙观的战法击中了对方要害,成功的造成了牵制!
喽啰们蜂拥而上,战斗越发的激烈起来。
但这一切都和孙观没有关系了,他成功的滚入了敌阵。正猫着腰,准备在槊林下面大开杀戒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年青武将。
青州少年英杰的比例很高,孙观无法从年龄上分辨对方的身份。不过,卜一照面。他就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恐怖若实质般的气势。
最让他感到惊疑的是,对方手上的那柄短剑——战斗进行的时间并不长,晴朗的天空下,阳光依然明亮,亮光从槊林间透下来,那柄短剑上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这样花俏的武器不多,孙观恰巧知道一柄——七星宝刀!
确认了武器,对方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孙观恶狠狠的看着对方,牙缝中吐出了森寒的杀机:“王鹏举?”
“孙观?”王羽的视线落在孙观的独臂上。
“很好,你既然在此,我就可以亲手为大哥报仇了!”换了昌豨、吴敦,此刻可能会震惊得发呆,但孙观不同于那几个喜欢以智谋自诩的同伴,他和他大哥孙康信得过的,只有手中的战刀!
厉喝声中,他身随刀走,就那么猫着腰,合身扑向了王羽。
既然王羽没中计,那对孙观来说,报仇机会就只有这一个了。因此,孙观这一刀也是势在必得,报定了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决心,发挥出来的,自然是远胜平时的实力。
以他想来,王羽不能直起身体,手中的短剑又太短,不利于格挡,这一刀应该有很大的成功几率。
可他哪里知道,王羽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复杂环境下的近身格斗,别说是他孙观,就算吕布跑来槊林下,跟王羽打这种老鼠战,也只有一败涂地的份儿。
面对孙观势在必得的一刀,王羽不退反进,在前进的过程中,身体与不可能中就那么一扭、一侧,结果,当胸刺来的一刀竟是走了空!
没等孙观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已是七彩光芒大盛,然后他听到了‘哧哧’的液体飞溅声,全身的力量快速流失,他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快……”孙观颓然倒下。到死他的双眼还圆睁着,似乎想看清取了他性命的那一招,到底如何是做到的,竟然快到了这种程度。
王羽无暇理会已死的敌人的感慨,现在战斗进入到了最激烈的程度。
山贼们从上下两路,发动了全方位的攻击,青州军这边,连诸葛亮和庞统都操起了弓箭,可见战斗之激烈。王羽现在的职责不是指挥,而是杀敌,淋漓尽致的杀敌!因为他知道,于他来说,这样的机会可能不太多了。
“青州军……应该最终还是顶不住的吧?”对眼下的战况,尹礼如是评价着。
如果臧霸说的没错,青州果然是诱敌的话,那这招只能说是个坏招了。若非王羽诈死,山贼的士气和斗志根高不到这种程度,早就败下阵去了。
死战,从来都不是山贼们崇尚的战法,有便宜就占,占完了就跑才是他们的作风。
“那可未必。”臧霸一直默默看着,听着,沉默着,尹礼先前的几次感想,他都没做出评论。但这一次,他目光炯炯,指着山下的战场,做出了极为笃定的判断:“青州军马上就要用杀手锏了!”
“杀手锏?在哪里?”尹礼惊诧莫名,顺着臧霸的指点看过去,却没看到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只有那支补给船队正在靠岸,似乎是想接应岸上正陷入苦战的同袍。
臧霸摇摇头,不知是在叹息尹礼的迟钝,还是在感慨青州军布置的周全:“那是补给船队?是谁说的?”
“是……”尹礼语滞。
“是因为船只吃水很深?可吃水深,只代表船上的重量大,并不代表那就是补给船队啊?”臧霸越说越快:“假设那里不是河流,而是平地,船则是兵,你看现在青州军的阵势象什么?”
“啊!”尹礼定睛一看,顿时失声惊呼。
没错,不知不觉之中,那船队和岸上的圆阵已经形成了呼应,整体看过去,就像是一只振翅待飞的大雁!
雁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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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臧霸提示,尹礼赫然发现,青州军选择的防御阵地,恰好是一个河湾。这不奇怪,伏龙谷的地势来就是蜿蜒起伏的,否则看起来也不会象龙。
之前尹礼没当回事,只当青州军是缩小防御的面积,以对抗为数众多的敌人。现在被臧霸一说,他愕然发现,那果然是个雁行阵。
巧合,不会巧到这种地步,王羽既然早有准备,就一定会有杀手锏,现在看来,他的杀手锏就隐藏在船队之中,乌篷之下!
这一次,用不着臧霸提示,他也接近真相了。
按照兵书上的说法,雁行阵是对远程部队有加成的阵型,青州五上将之中,黄忠就偏爱此阵。这样说可能比较虚幻,换成后世的说法,雁行阵,就是两翼展开,成为一个夹角,然后进行交叉火力的覆盖攻击。
汉朝当然没有机关枪,但并不代表这个规律会失效,弓弩的攻击,同样是致命的。
而就在尹礼大惊失色,失声欲呼时,河面上的那支船队也终于有了动静。
“嘭!嘭!嘭!”
乌篷不分先后的被齐齐掀开,露出了船内的庐山真面目!
一点点寒星,杀气森然!
一双双锐目,气势逼人!
隐藏在船舱中的,赫然是数百手持强弩的精壮士卒!
“杀!”一名面色发紫的武将抬起手,猛然落下,风暴随之喷涌而出!
“崩!崩!崩!”似山崩地裂,又似海潮澎湃,实则如雷鸣电闪一般。点点寒星呼啸着,带着狂风和杀气,卷入了滚滚人潮之中。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远近之间,连成了一片。
“有埋伏!”
“娘咧,救命啊!是强弩!”
“天杀的青州人,连箭杆都是精铁的,存心要咱们的命啊!”
后世发生过正规军用机枪向游行的平民扫射的恶劣事件,子弹打进密集的人群,通常不会只伤害一个人就结束,在冲击力耗尽之前,它会努力的穿过所有可以穿透的东西。
这样的做造成的伤亡是极其巨大的。而现在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青州军用的强弩,其实就是传说中的大黄弩,这种射程高达数百步的强弩,在二三十步的近距离上发动攒射,用的还是精钢所制的弩矢。威力不比火枪低,甚至犹有过之。
精钢弩矢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刺入人体,受到了阻碍后,猛烈的旋转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钻头。除非正好射在胸骨上,否则,单一的人体远不能将其携带着的狂猛力道消耗掉。
带着一蓬血花。恶魔般的弩矢从人体背后穿出,恶狠狠的扑向了下一个目标,随后,同样的惨剧会重演……
由于人数太多。施展的余地又有限,前锋受阻之后,后续的人马还在冲锋,收不脚。以至于挤成了一团。在强弩的打击下,很多喽啰是被弩矢串在一起死的。
或者背靠背;或者面向着彼此。亲密的拥抱着;亦或侧面相连……各种各样的姿势,千奇百怪,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只有‘阿鼻地狱’四个字!
“不要乱,不要乱!”不祥的预感终于应验,昌豨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大声呼喊着,让喽啰们继续冲锋,“冲上去,加上船里的,他们也顶多只有一千人,咱们人多,杀上去才有活路!”
“强弩能射四百步,转身跑是寻死,冲上去才有活路,趁着他们装弦……”吴敦的呼喊戛然而止,他骇然欲绝的看到,齐射后,船里的伏兵放下了手中的强弩,从脚下拿起了另一柄拉开了的弩,好整以暇的装填弩矢,开始瞄准,显然是要进行下一轮的齐射了。
弩,是冷兵器时代当之无愧的最强杀器。就算是鬼神一般的吕布,也不敢迎着几十柄强弩硬冲。除了巨大的杀伤力之外,弩比起弓的优点,还包括长时间的瞄准,以及现在这样,先拉开放着,随用随取。
理论上来说,只要有充足的供应,弩兵可以连环不断的发射,唯一的缺点就是造价太高,一般人用不起。
而不幸被卷入第二轮风暴的吴敦,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心里想的正是,下辈子一定要做个有钱人,也要拉出一支强弩兵,人手两架强弩,用一架,扔一架……
然而,一直到死,吴敦都低估了土豪王羽的凶残程度。
第二轮齐射过后,船里的伏兵又把手中的弩扔到了一边,然后一弯腰,拿起了第三架——之所以知道是第三架,因为那架弩,也是开好弦的……
死亡的风暴吹了又吹,别说是山贼,就算是青州军自己,看了也是心惊不已。面对这样的强力杀阵,大概也只有避其锋芒,或者顶盾硬抗了,正面冲击,换谁上都是伤亡惨重啊。
山贼被彻底打懵了。
虽然一度陷入了狂热状态,可骨子里,他们只是山贼,再怎么狂热,被这样的死亡风暴笼罩,也清醒过来了。
而理智一旦恢复,先前的恐慌加上新的恐惧,顿时加倍的袭来,狂热和绝望的转换,只在眨眼之间。
其实,若不是弩兵的三轮齐射间断太小,让很多人都来不及反应,单是第一轮打击,就已经让半数以上的山贼士气崩溃了。只是后面的打击来的太快,直到三轮射结束,他们才真正的做出了反应。
单是这三轮齐射,就造成了一千多的伤亡,超过了泰山贼全军的三成!能承受这样的打击还不崩溃的军队,只会属于天兵天将,或者机器人军团的那个范畴。
“娘咧,跑啊,快跑啊!”
“要命的王鹏举来了,快跑啊!”
喊杀声变成了哭喊声,山贼们转身就跑,任凭昌豨喊得声嘶力竭。手中的钢刀连续砍翻了好几个溃卒也没用。
没人还记得先前的刺杀了,能设下这种恐怖陷阱的人,是随便就能刺杀得了的吗?山贼们豕突狼奔,只恨爹娘少给生了两条腿。
可也不知是先前跑得太猛脱了力,还是被吓破了胆,心里要逃,腿脚却一个劲的发软,怎么也跑不快。而且到处乱跑,互相推搡的同伴也干扰着彼此的逃脱。残存的溃兵乱七八糟的挤成了一团。
“追!”另一边,憋了很久的魏延只说了一个字,便一马当先的跳下了船,追向溃散的流寇。隐雾军将士以最快速度从背后赶上,把逃命者一一砍翻在地。从雁行阵的两翼兜过去。把剩下的贼寇反包围起来。
没人敢再回头迎战,那些用之不竭般的强弩成了喽啰兵心中的永久梦魇。直到若干年后,这场战斗中幸存的流寇提起此夜来,说话的声音依旧还会打哆嗦。
“界,界,爷爷那天倒霉,碰上了魏长的隐雾军!”若干年后。终于弄明白了对手是什么怪物的尹礼口齿不清的对着自己的孙子说道。
那场战斗是他平生参加的最后一战,逃离战场后,他便拒绝了臧霸同行的邀请,找了个偏僻的村落隐居下来。任谁来请,也再不出山。
他承认自己被吓落了胆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那个漫长的乱世中。作为王羽的众多敌人之一,他居然保住了一条性命。得以颐养天年。
为此,他也庆幸不已,捏着孙子的鼻子,他笑得很开朗,很幸福:“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要不是那天见到了这一幕,你爷爷我早就死在马蹄下了,也就没有你喽。”
王羽当然不知道此战过后,还有这样的插曲,弩弦声响起的一刹那,他就知道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煞费心思的设下这个局,目的就是将泰山贼一网打尽。这些人集结起来进行会战没多大威胁,可一旦分散,就麻烦了。
游击战这种战法,从来都起不到扭转乾坤的作用,但对任何一个希望恢复秩序的统治者来说,都会很头疼。泰山贼对地形太熟悉,在当地也有很多情报来源,剿灭起来很浪费时间和精力。
隐雾新军训练了大半年,技战术基上都有了模样,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实战演练一番。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一路潜踪匿迹的随同,连耳目灵通的泰山贼都没发现端详;后来在东莞上船,同样也是悄无声息;在船上的潜伏,依然未露行迹。最后的暴起突击,三轮齐射,弃弩登岸后的包抄强攻,基上将训练的成果展现出来了。
王羽很满意。
他挥挥手,淡淡的吩咐道:“敌人已经失去战意了,喊话,让他们投降罢。”
“降者不杀,弃械伏地者免死!”骑兵们齐声高喊起来。
山贼们已经被杀破了胆,听到有活路,哪里还敢倔强?就有少数顽抗到底的,在面无表情,着力砍杀的隐雾军面前,也只是扑火的飞蛾罢了。
抵抗很快消失,河谷中趴满了人,有的是尸体,更多的是败兵。
“长和向留下打扫战场,等儁乂的兵马到了,交接之后,再行跟上,其他人,随我继续前进。”大局已定,王羽连看一眼战场的兴趣都没有,翻身上马,率领骑兵马不停蹄继续南下。
“喏!”魏延大声应喏,但徐盛却迟疑着没说话。
“怎么?”王羽皱皱眉头。
带着徐盛到伏龙谷,是为了让他增加点战阵经验,顺便考察一下对方的可靠程度。现在青州树大招风,不再是随便招个人就能用的了,用间是很常见的兵家之道。
从适才的表现来看,徐盛应该不是间谍,现在仗打完了,自然要让对方继续积累打扫战场的经验,然后归队回到张颌麾下,接受后者的教导。若是徐盛认为自己立了功,有些别的想法,只会让王羽看低他。
“主公,那张闿死了……”徐盛垂头丧气的说道:“您让我看好他,我捆住了他的手脚,可没想到他竟然事先在嘴里藏了毒药……”
“哦,死了就死了吧。”王羽的眉头顿时就舒展开了,宽慰道:“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就有经验了,这次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将来说不定是个大人物呢,不用为此烦恼。”
“可是……”徐盛又是感动又是惊讶,猛抬头时,眼中甚至有泪光滚动。
今日一战,他真正见识了王羽的威风,和青州军的雄武,能在这样一支令行禁止的强兵中一展身手,正是他生平所愿。按说从张闿身上可以追索到幕后黑手,是很重要的,他办砸了差事,以为会被王羽重责,谁想到就这么轻轻被放过了,叫他如何能不意外?
“都是些跳梁小丑,没什么可在意的,今天之后,老老实实的就罢了,再敢跳出来兴风作浪,咱们就再碾压过去,不必在意!”
爽朗的笑着,王羽轻夹马腹,乌骓发出了一声欢快的长嘶,扬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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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问题确实很棘手,王羽在离郯城六十里的地方收到李十一的急报后,也升起了和张潇差不多的念头。
据李校尉信中所述,眼下的下邳,差不多复制了去年比武招亲的消息传开后,洛阳那熙熙攘攘的景象。各方势力都派出了得力的说客,对曹豹展开了游说。
曹豹在小说里只是个龙套,一共没露过几次面,但实际上,此人在徐州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他是陶谦的老乡兼心腹,也是老陶帐下的头号大将,手中掌握着徐州最精锐的一万丹阳兵!
曹豹这一万兵马,就是陶谦最后的凭仗,一旦有变,徐州差不多也彻底沦陷了。
当然,曹豹对陶谦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不说情义之类很虚的理由,以他的事,若是换个东家,根就不可能得到现在受到的信任及地位。
袁术这两年没少在曹豹身上下功夫,琢磨着只要招降了曹豹,不但徐州唾手可得,正面对抗青州军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但他一直没能得逞,虽然袁术的形势确实比徐州好,但他再强还能强得过青州吗?曹豹压根就没上当。
不过,王羽南下的消息传开后,曹豹的心思顿时有了变化。
正如青州密探刺探到的情报中所说,曹豹没有背叛陶谦的意思,但他猜到了陶谦邀请王羽南下的原因,并因此感到了忐忑。
青州的晋升系统,不怎么考虑资历、背景,完全是按能力来的。武将之中,跟王羽跟得最久的,除了于禁,就是方悦以及李十一等人。但后几人的地位,别说跟徐晃、黄忠这些稍晚加入的人相比,连刚加入不久的魏延、潘璋都无法比拟。
李十一出身差,起点低,倒还罢了,但方悦不一样,他当年可是带着五千郡兵投靠的王羽,当时王羽部的兵马只有五百!
这样的老资历,依然无法被列入五大上将。曹豹自忖武艺、兵法还未必比方悦强呢,投靠青州之后的待遇,也就可想而知了。
何况,他易帜为青州军,也算不上什么功劳。因为这是陶谦的意思,王羽领情,也只会报答在陶谦的家眷后代身上,跟他曹豹关系不大。
可以想象,他的未来顶多也就能和宫天比比——为了挣点功劳往上爬,宫天可是跟太史慈一起出海东渡了!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曹豹根就无法想象,自己和对方落得相同境地后。要怎么挣扎求存,他只能努力不让自己落到那般田地。
曹豹的转变,首先体现在他对待袁术使者的态度上。之前他虽然干过斩使毁书这样不留后路的事,但对袁术的使者也并不客气。使者上门基上都见不到他人,偶尔遇到曹大爷心情不好的时候,被直接赶出城门的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
然而,袁术得到王羽南下的消息。遣阎象再次上门时,却得到了曹豹的郑重接待。于是,下邳的风向一下就变了。
王羽南下虽然高调,但速度也快,诸侯们得到消息后,其实是来不及做出应对的。
但曹豹领兵在外已经超过了一年,陶谦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对徐州有想法的诸侯来就在下邳留了人手,时刻准备着与曹豹接触,从有可能陷入动乱的徐州分一杯羹。
大家谁也不比别人笨,曹豹这么显而易见的改变,简直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对徐州有想法的几路诸侯闻风而动,原就守在下邳城的使者也都活跃了起来,守府顿时就变得高朋满座,宾客如云起来。
这个变数出现的时机不可谓不巧,也给王羽的徐州之行蒙上了一层阴影,在郯城掌控大局的李十一不敢怠慢,一面向王羽告急,一面亲身赶赴下邳应变。
看信的是诸葛亮,一边看,一边向王羽转述,众人听罢,都皱起了眉毛,这个突发情况确实有些棘手。如果将其与张闿的行刺之举放在一起,加以考虑,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
“有阴谋!”与张颌的大队人马汇合后,魏延连夜赶了上来,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不假思索的说出了他的口头禅。
“确实有阴谋。”诸葛亮和魏延很难得的达成了一致。
事情是明摆着的,暗地里有人在策划着阴谋,意图干扰王羽入主徐州的进程。能除掉王羽自然最好,如果无法达成,也可以退而求其次,设法延误王羽的行程,让他无法顺利见到陶谦最后一面。
只要等到陶谦一死,王羽入主徐州的大义名分就没有了,他若依仗兵势强来,那就是伐丧!对有恩于自己的陶谦伐丧,会极大的动摇他的名声,也方便徐州的各路势力同仇敌忾的联合对敌。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从王羽南下之初,就开始牵动着徐州的各方势力,隐隐形成了对王羽的抵制。计划一环套一环,就算被摧毁了一部分,但还是能一层层的缠上来,让人难以摆脱。
“幕后策划的人到底是谁?”赵云问出了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会不会是那位郭嘉?此人智谋的确高超,取洛阳之战的谋划,也是这般环环相扣的。”魏延猜测道。
“很难说。”诸葛亮摇摇头,否定了魏延的说法:“搅动洛阳局势的陈宫也非泛泛之辈,而且其人奉行的乃是合纵连横之道,有舌辩无双之能,而且又有近水楼台之便,比郭嘉更容易干涉徐州的局势。”
“也许……是江东周公瑾也未可知。”众人说得热闹,庞统也插了一句。
刘繇败走豫章,江东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虽然还有许贡、严白虎、王朗等人不肯就范,但孙策目前的要务是安定已有的领地,等到秋高马肥之后,再动刀兵。
周瑜在孙策军中。负责正是谋略、外交方面的事务,徐州与江东只有一江之隔,若说周瑜在背后掺了一脚,也不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孙策渡江前后,在徐州搜刮了不少人才,其中包括了张昭、张纮这样陶谦数次延请,都请不到的高人名士。论起在徐州的影响力,孙策未必就比陶谦差多少。
王羽听着没说话。这些可能性都存在,但他心里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却未在其列。
“若说近水楼台,各位说的岂不都是舍近求远?别忘了谯郡的刘备,还有徐州地的豪强,还有哪个自称天子的阙宣。”魏延横了诸葛亮一眼。又开始别上苗头了:“如果这桩阴谋果然是连环计,能使动张闿的,会是陈宫、周瑜之流吗?”
魏延并非一味找茬,刘备、阙宣在李十一的信中都有提到,这两边也在极力争取着曹豹,将后者收归麾下可能很难,但与其结成攻守同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此事……的确可虑。”诸葛亮这次没跟魏延斗气。他想了想,面色变得凝重了不少,“如果真是徐州内部所为,那有些人就很可疑了。比如……”
“广陵陈氏!”
赵云轻轻吐出一个名字,随后自我质疑道:“可他这样做目的何在?”
在高唐会盟后,陈珪一度向王羽表达了臣服之意,而且还送了儿子陈应到青州。作为质子。已经送了质子,还在幕后捣鬼。这是图个什么呢?赵云觉得很难理解。
“首先,陈珪不止一个儿子,而且他最看重的来就是长子……”
诸葛亮缓缓说道:“其次,陈家先前表示臣服,是因为当时的徐州还比较安定,无隙可乘,单凭地方豪强,是无法抗衡我军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陈家最看重的是广陵老家,他们的最高愿望就是做那里的土皇帝,不受干涉,这是青州无法满足的一个要求。”
“那就是说,咱们要对付的是陈珪这条老狐狸了?”
诸葛亮回避了争论,魏延也投桃报李,顺着诸葛亮的口风说了下去:“其实这事容易解决,陈珪如今就在郯城,主公且慢行一步,容末将先行进城,擒杀了他再说。蛇无头不行,只要解决了这个谋划者,还怕曹豹那个草包能有多大作为吗?”
魏延这招直取要害,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众少年听了也都点头,这是最简单的一个办法。郯城内只有郡兵,而且也被青州密探渗透得差不多了,王羽公然进城也许还有阻碍,但魏延带领小队人马潜入,一点问题都没有。
曹豹不稳,的确是个麻烦,但只要把陈珪这个某后策划者拿下,曹豹纵然生变,也不会威胁到东海的安全了。
徐州乱成现在这样,谁也无法指望能兵不血刃的拿下这里。反正迟早都要挥军平定,多曹豹一个敌人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没人提出许曹豹以高官厚禄,青州能者上,不能者下的规矩已经深入人心了,连功勋老臣的方悦都没说什么怨言,岂能为区区曹豹坏了规矩?王羽对体制法规的看重,在青州众臣的眼中,已经有些偏执的程度了,没人会在这方面做尝试。
其实,针对曹豹这种情况的规矩正在制订中。
在青州未来的规划中,徐州以及河北的两路盟友,都是要采用和平演变的方式拿下。而三大势力之中,都有一些能力不大,但地位很高的人,一味强压不是办法,随意开特例也不是好主意,所以要制订相关的规矩,让这些人也能顺利融入青州系统当中。
倒是吕布军没这么麻烦,吕布麾下只有武将,基上都挺能打的,到了青州之后,只要忠诚没问题,迟早都能得到重用。
为此审配和田丰没少劳心劳力,诸葛亮也没少去挑毛病,搞得田丰一在官署看到弟子,就以手抚额,审配更是多次掩面而走,就怕被诸葛亮给缠上。
规矩制订不易,而徐州的交接也比预订中早,曹豹的问题就只能用武力解决了,至少也要让他真切的体会到青州的强势,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所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对魏延的提议表示了认可,众人都看向王羽,等他做出最后决断。
“从长审讯出来的口供中来看,广陵陈氏的确很可能是幕后的策划者,可这个策划者未必是陈珪,贸然将其拿下,说不定会正中策划者的下怀。”王羽的说法,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陈珪不是家主吗?陈家还有智谋更高之人,而且还能做出牺牲陈珪这样的决定?”魏延觉得有些无法置信。
若果然如王羽所说,那他的计划就正中了那位策划者的下怀。陈珪无故被擒杀,地方豪强必定人人自危,再有人从中一挑动,徐州战场很快就会变得烽烟四起,步步荆棘了。
王羽没理会魏延,而是深深的注视着诸葛亮,缓缓说道:“所谓世家,就是以家族利益为最终考量的一群人,为了家族的利益,自己的命都可以不顾,还有什么不能牺牲的吗?”
“……”诸葛亮感到了一股从心灵深处涌起来的震颤,他终于有些理解,王羽为什么一直对世家报以敌意了。
王羽在青州的种种作为,归根结底,是要把青州,乃至将来的大汉拧成一股绳,让所有人有一个先有国,再有家的概念。
所以,青州新政处处彰显着公平、公正的理念,王羽也一直在对幕僚们灌输体制、法规的重要性,甚至立誓不称帝,以示公平!
不管他这样做的目的何在,世家的存在的确与他的理念南辕北辙,他这话既是对广陵陈氏的推断,同样也是对自己的忠告和解释。
问题只有一个,王羽的推断到底正确吗?名满淮泗的陈珪身后,真有这么个更胜他一筹的隐藏高手吗?如果有,这位高手的目的,果然如王羽所判断的那样吗?
诸葛亮深深吸了一口气,以平复心中翻涌着的波澜,轻声问道:“那么,以明公之见,这位手段高明的幕后策划者究竟何人?”
“陈登陈元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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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看着夕阳的余晖一点点消失,张潇心中的焦虑也是越来越浓重。冒险这种事,果然不能随意为之,一个不好,就会酿成大祸。
为了与陶谦联系,拿到手令开城门,青州密谍动用了刺史府的暗线。开始一切顺利,那位主动投效青州的名士徐方一口答应了青州方面的要求,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可一转身的工夫,随着来自一南一北的两名信使入府,形势迅速发生了变化。徐方出尔反尔,出卖了张潇的同伴。
虽然张潇等人保持了警惕,没被对方抓到,但随之而来的全城戒严,却彻底断送了完成任务的希望。
现在就算搞定陈业也没用了。徐方反水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不成功就成仁的准备,持着刺史府的令箭,取代四个城门官的,是徐方的四个家将。
家将,就是死士!对他们来说,唯一具有权威的,只有家主徐方的命令,其他人,就算是陶谦,也指挥不动他们。
戒严还给城中的密探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他们的行动受限,没办法象从前那样从容来去,如鱼得水了。
张潇终于明白,为什么派来徐州的密探多半都是新手,从地发展的新人,也只经历了短暂的培训就开始执行任务了。
因为这里被当做了实习的场所,因为有陶谦的配合,青州密探在徐州的压力极小,没什么危险,却能体验到执行隐秘任务的气氛,正是个拿来练兵的好地方。徐州这一更换主事者,压力顿时成倍增加。新手们一下就变得寸步难行了。
戒严带来的忧虑不仅如此。
最让张潇揪心的是刺史府中的情况,他很怀疑,陶谦是不是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甚至已经去世了。若非他握不住权柄了,城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怎么会一点知觉都没有?
还是说,果然如李校尉担心的那样,曹豹已经下定了决心,连最后的几个月。甚至几天都等不及了?只有嫡系人马的集体反叛,才可能将陶谦无声无息的彻底架空。
要知道,城内除了不足五千的郡兵之外,还有一千多丹阳精锐,这是陶谦最后的老。应足以控制大局的。
一想到这些,张潇心里一片冰凉的,就像是乍暖还寒的陡峭春风吹在了心间。
主公正轻骑赶来郯城,结果却有可能连城门都进不了,就算进来了,也是自陷险地,这无疑是自己等人的失职。
若是有可能。张潇甘愿从城头跳下去,以死赎罪,可他知道,就算他那么做了。也于事无补,只有留着有用之身,才有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郡兵们也意识到了什么,站得离张潇都很远。虽然无人出卖他,但放在明眼人看来。张潇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了。之所以还没人来抓他,只是因为徐方等人控制郯城的时间还太短,来不及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心存死志的张潇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一心向北眺望,心里向漫天神佛祷告着,希望主公早早得信,不要继续闯这座布满荆棘的城池。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夕阳西下,玉兔东升,一天之中难得会看见日月并存的刹那间,他听到了风中跃动着的雷鸣声!
来了!
一股无声的悸动传遍了整个北城门,士卒们用眼神传递着相同的信息。很快,驻守城头,和在城下待命的数千郡兵都得到了消息,整个郯城都动了起来。
“快!快上城,别慢吞吞的,不想填青州人马蹄的就给老子快点跑起来!”
“青州军是来强夺徐州的,趁着陶使君重病的机会,他这是伐丧!是趁人之危!此等无义之人,还有什么暴行是做不出的?别心存侥幸,被青州的密探蛊惑了!”
“分些人,堵住城门,不要给青州细作留下作祟的机会……”
来自以徐方为首的豪强私兵将领们大声呼喝着,指挥军队布防。他们说的理由未必能让人信服,可在危机关头,却也足够了,普通的军队作战,原也不需要什么太过宏伟的大义名分,只要有个说得通,能理直气壮喊出来的口号也就足够了。
明面上的布置是这些,暗地里,成百上千的私兵正分别在几个高门大院中集结,集结完成后,一一开赴往城东的军营。
陶谦的一千多丹阳兵,一部分在刺史府内守卫,其他的都在城东的军营中待命。豪强私兵的目的不是打垮这支兵马,他们只是要断绝城中最后一支有可能策应王羽的力量。
为了阻止王羽入主徐州,为了阻止青州新政向徐州蔓延,徐方等人押上了全副身家!一度作为大汉朝支柱的豪强,全力爆发出来的力量,自然非同小可!
徐州的危机的爆发,比历史上早了很长时间,也猛烈了许多,这样的变化,是熟知历史的王羽也始料未及的。
尽管布置周全,看起来万无一失,但在城头上观敌的曹宏心里还是没什么底,他战战兢兢的问道:“子方先生,东营那些兵,已经得了在下的手令,应该不足为患了,是不是应该把各家的兵丁都集中起来守城,更稳妥些啊?”
“不需要!”徐方断然否决:“前方的情报已经传回来了,王羽轻骑突进,根没带大队的步卒,就算有也没关系,琅琊的密探早就打探清楚了,张颌军中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青州要组织起有效的攻势,至少要半个月之后!”
他冷笑道:“到了那个时候,徐州的各路势力早就达成一致了,他便仓促来攻,又岂能轻易落城?为今之计,只要严守城池,不让城中有人策应于他,也就足够了。”
说着,他意犹未尽的狞笑起来,恨声道:“士族制度,乃是我大汉立国的根,是华夏千年流传至今,不变的基石!区区黄口孺子,怎敢说改就改?让这种人入主徐州,让仁人君子何以立足?只恨此僚太过凶顽,否则,吾恨不得放其入城,亲手斩之!”
按照最初的计划,王羽若能避过张闿的刺杀和臧霸的拦截,郯城的豪强就会等王羽入城之后再发动,让他逃无可逃。
但等到伏龙谷的战报传来,豪强们尽皆胆寒,很多人都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是下邳来信,得知曹豹终于下定了决心,今次行动到底能不能策动起来,还是未知之数呢。
徐方自己其实也一度摇摆过,主动投效,就是两面下注的意思。谁曾想到青州密探却突然找上了他,让他帮忙做事,这下可把他难为坏了。
张潇等新手无意间的举动,在徐方看来,就是逼他放弃原来的立场,做出最后的选择。
犹豫了很久,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家族的荣耀,有了曹豹的倒戈,徐州可以策应王羽的力量已经微乎其微了,只要能将他拒之门外,就不怕他真的夺取徐州。骠骑军虽众,可战线也很长,注定了无法全力进攻徐州,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也就谈不上什么后路了,徐方可不想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样,他竭尽全力的将其他人也拉下水,于是才有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兵变。
曹宏还想再说什么,可就在这时,风中除了雷鸣声之外,陡然响起了一阵苍凉雄壮的战歌声,他心头猛然一抖,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噎回了嗓子眼里。
“长风起兮天苍苍,
天火焚兮野茫茫,
迎风火……”
不知名的战歌,气势磅礴慷慨,引得勇敢者心生向往,懦弱者心神皆颤,至于没经历过战阵,只是凭着和陶谦的同乡关系邀宠的曹宏,则是遍体生寒。
能听见歌声,就代表着歌者已经很近了。在琅琊,这支强兵就是这样高歌猛进的歼灭了五千余悍匪,现在他们唱着同样的战歌来到了郯城之下……自己真的有事和这样的军队做对手吗?
徐方的脸色也很差,好在被昏暗的暮色掩盖住了,否则说不定会引起军心的动摇。
不,军心已经在动摇了。
老兵都在侧耳倾听,没上过阵的新兵则是呆若木鸡,彼此靠近着,想从同伴身上获得信心和依靠。
不光是城墙,大半个郯城都被惊动了。
徐州百姓的心里来就不踏实,白天的全城大索进一步加剧了恐慌。
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陶公死了,刺史府的官员们秘不发丧,图谋不轨;
也有人说陶公还活着,但已经被刺史府的官员们架空了;
当然,也有不少有利于豪强们的说法,可总体而言,还是不利他们的说法占了上风。青州对舆论来就非常重视,而陶谦又对青州密探诸多放纵,到得头来,就是东海百姓对青州新政的了解比其他地方多且详细,民心更倾向于青州一边。
私兵将领们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他们大声呼喝着,试图将士卒们的注意力从战歌上转移开,可他们的努力是徒劳的。
因为歌声不仅仅来自于城外,城内也有人跟着哼唱起来,特别是平乱世那一句,不知引起了多少人发自内心的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终于告一段落,代之的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王羽应陶公邀请而来,城上军士,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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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压叛乱、全面清剿、肃清残余……和历史上大多数的叛逆事件一样,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等到诸事告一段落,已经到了夜半时分。
这一切都没用王羽插手。
实际上,在不熟悉的地方进行巷战,他的五百精骑也起不到多大作用,只要他按兵不动,就能给城内的叛党造成极大的威胁,从而加快平叛的速度。
依照王羽的意,他是准备在城外安营,等天明后再进城的。不怕别的,陶谦的身体状况是个大问题,在这件事上,张宁不会,也没有理由欺骗他。
可陶谦却一力坚持要他入城,不但要进城,而且还摆出了要彻夜长谈的架势,搞得王羽非常担心。
“陶公,今天已经这么晚了,又闹腾了这么久,您还是先安歇吧。”王羽劝道。
“呵呵,鹏举啊,你用不着太担心,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老夫每次看见你雄姿勃发的样子,就高兴啊,这身体也像是年轻了几岁似的。”
陶谦呵呵笑着,把着王羽的手,上下打量着,随后又看向王羽身后群英,饶有兴致的说道:“这几位就是骠骑军的后起之秀了吧?让老夫猜猜……这位银甲银枪的,一定就是斩曹仁,诛丑的常山赵子龙了吧?”
“不敢,赵云见过陶公。”赵云抱拳一礼,早在投入王羽麾下之前,赵云对陶谦就有所了解了,老人曾在幽州当过刺史,那几年边关一直波澜不惊,故而在边地享有很不错的风评。
“好,好。”陶谦也没多说,拍拍赵云的手背。看向魏延:“这位将军一定就是力举千斤闸的义阳魏长了吧?果然虎狼之士耳……这二位,应该就是从荆州来的贵客了吧?贾和和田元皓的弟子,将来定然是要青出于蓝的……”
他随口评说,竟是将众人的身份和事迹说了个一字不差,连王羽都有些惊讶了。
“陶公,您这是……”
“呵呵,不瞒你说,青州的事,老夫都知道。之前是那个李校尉。后来又是张家那小姑娘,老夫没事就向他们打听青州的人物,自然知道的比较清楚。资料和人对起来有点麻烦,不过老夫虽然老了,可还没糊涂。这不,一位也没认错吧?”
陶谦笑着,说着,满面红光的模样,全然不像是个哀哀垂死、行将就木的老人,倒像是个孩子在炫耀引以为傲的成绩一般。
越是这样,王羽越是心惊。‘回光返照’四个字,一直在他心头盘旋。可也没什么办法。他纵有拔山摧海之力,也奈何不了生老病死这样的自然规律啊。
带着一丝追忆,陶谦感慨万千道:“老夫少年的时候。就很向往在沙场上纵横捭阖了,那时老夫是十四岁吧,在乡间带着一群顽童,挑着块破布当做战旗。骑着竹马嬉戏……在孟津的时候,鹏举你就是十四岁吧?”
“那时小侄已有十五岁了。”
“差不多。差不多。”
陶谦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继续说道:“老夫初闻你在孟津的战绩时,心里还有些不大信。可酸枣那次,伯珪老弟被众人挤兑,你挺身而出,昂然说了几句话,老夫当时眼睛就是一亮,琢磨着,我大汉朝又要多一位栋梁了……这不,老夫看人的眼力还是不错的吧?”
“那是自然。”不知是太兴奋了,还是有些糊涂了,陶谦说的话有些没重点,一会儿说一样,搞得王羽也有些乱,不知道该谦虚,还是该说什么别的,只能含含糊糊的答应着。
“来来来,大家做下说话……老夫这里没有高唐那么多珍馐佳肴,但厨子也都去高唐学过,应该差不了太多。”没什么重点的感慨了一通,陶谦又邀众人入座,并吩咐开宴。
赵云等人都是聪明人,到现在,多少也感觉到那股异样的气氛了,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看向王羽,等他给出指示。
王羽看看陶谦一脸热切的神情,知道不能推拒,心中暗叹一声,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老人很可能是在暗示自己,他已经过不了今夜了。与其拗着老人的意思,强行让他去休息,还不如遂了他的意,尽这最后的一夕之欢呢。
虽然时近午夜,但城里闹出这么多事,能安寝的人也不多,刺史府内人手也多,很快就准备周全,菜肴美酒流水般送了上来。
王羽打眼一看,还真是和高唐流行的吃法差不多,连自己最新开发出来的炒菜都有好几样。特别是那盘蚝油生菜,做得不比后世的星级大厨差多少,绿色的生菜叶子泛着油光,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赶路这么急,都饿了吧,不用管老夫,尽管吃。”陶谦慈祥的笑着,那表情就像是看着满堂的儿孙一般。
确实饿了。一路赶得这么急,路上又只有干粮啃,冷丁看到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菜,谁能不饿?
反正看这样子,不把东西吃光,老陶也不会说正题,王羽起了个带头作用,运筷如飞,风扫残云般的吃了起来。
武将吃东西的速度都不慢,一桌子菜很快就没了大半,王羽将将吃了个八分饱,就在这时,陶谦开口了。
“鹏举,对眼下的徐州,你有何想法?”
王羽缓缓放下筷子,眉头微皱。
现在的徐州,乱成了一锅粥,直接或间接参与的势力,已经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稍微沾点边的诸侯几乎都卷进来了,若说有什么想法,无非‘一团乱麻’四个字了。
但显然,陶谦想听的答案不是这个。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陶谦借张宁之口向自己发出邀请开始,老人就已经在布局了,为的就是今夜的会面。他的目的当然不是摆鸿门宴,而是要向交待后事了,除了已经残破的徐州之外,老人要交给自己的,还有寄托。
没错,就是寄托。
无论是对青州人物的关注,还是在生活方面对青州的效仿,陶谦似乎相当乐于将自己代入为青州的一份子。除了寄托了梦想之类的情况外,王羽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现在他问起自己对徐州的处置,想必也是想与自己印证一番吧?
这般想着,王羽缓缓开口:“现在的徐州很乱,但未尝没有脉络可循,根由就在于我骠骑军的强势……袁公路等诸侯一方面有扩大领地的需求,另一方面也不想看到我军继续壮大;陈汉瑜等地方豪强怕青州新政影响到他们;下邳那边则是……”
“担心失去现在拥有的权势地位。”陶谦接过话茬,继而长叹一声:“子猛着相了,其实做个安乐的富家翁又有什么不好?宁为太平狗,不为乱世人呐!”
“也是小侄考虑不周。”
陶谦一摆手:“不怪你,怪不得你,老夫来也想再撑几年,至少等你彻底平定了河北才……唉,命不由人,也是无法可想。”
再叹口气,陶谦突然话锋一转,问道:“鹏举,你可知道,老夫为何甘冒天下人的讥笑,徐州上下的不满,一直甘为青州附庸么?”
王羽一滞,这个问题他倒是想过,不过从未想得太深,谁让陶谦三让徐州的典故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呢?既然连徐州基业都肯让,让别的好像也顺理成章了。
其实,政治上的联盟,往往都是很不靠谱的。历史上,曹操和袁绍最初也是一对好朋友,后来小伙伴们反目,还不是轰轰烈烈的打了一场官渡大战?后三国时代的孙吴联盟也非常不牢固,双方互相提防还来不及呢,又哪里会这么尽心尽力的支援?
先前的让军倒也罢了,青、徐可是毗邻在侧的!按照远交近攻的国际惯例,除非共同面对某个难以对抗的强敌,想让青州军打头阵,当炮灰,否则徐州根没有支援青州的理由。
就连公孙瓒,在河北大战初期,对王羽也是多有轻慢和提防的,袁术更是小动作不断,最后干脆撕破了脸。一直尽心尽力,不计得失的支援王羽的,也只有陶谦了。
仔细想想,王羽觉得自己先前得出的结论,果然太草率了,陶谦怎么看也不像是理想主义者啊。
他有些滞涩的说道:“陶公的抬爱,羽……”
“其实,老夫就是在你身上看到了大汉的未来!”陶谦语出惊人,把闷头狂吃的魏延都给吓住了,差点被噎到。
“陶公何出此言?”王羽惊诧莫名,他在青州推行的诸多政策,连幕府的僚佐和自家老爹都多有不理解的地方,陶谦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何况,陶谦第一次让军的时候,自己还没来得及施政什么的呢,只是打了几场仗罢了。
陶谦正色道:“鹏举,你认为大汉衰落的根由是什么?”
“是……门阀?”王羽不确定的说着,青州新政的核心思想,就是消除世家门阀的影响,其他的都是围绕这个核心而设下的,这一点,他想瞒也瞒不过。
陶谦脸上红光一闪,高声道:“对,就是门阀!门阀,乃是天下大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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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陶谦说话的确实过于飘忽了一些,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得众人无不惊异万分。
陶谦的身份,和他在徐州的作为,和他说的这句话,很有自相矛盾的意思。陶谦到任,安定了地方后,再三的延请地方名流出仕辅佐。赵昱、萧建、徐方都是被陶谦软硬兼施才请出山的。
比这三人更夸张的是跟着孙策去了江东的张昭,陶谦一度软磨硬泡把他请到了郯县,面谈之后,却依然被拒绝了。陶谦因此将其拘押起来,若非赵昱相救,说不定早就被杀掉了。
由此可见,陶谦对名士确实很重视。
现在突然这么说,难道是心中的积怨所至吗?
对这个话题最敏感的是诸葛亮,士族的身份,一度是横亘在他和青州之间的一道障碍。正因如此,接到石韬的邀请后,叔父诸葛玄和兄长诸葛瑾都毫不犹豫的当场回绝,诸葛亮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在青州待了大半年,诸葛亮渐渐适应了王羽的思路,但他依然认为,王羽是个奇怪的人,遍数当世,恐怕也不会有人和他拥有相同的理念。谁曾想,以老成沉稳名闻于世的陶谦会在这方面与王羽达成一致。
他大为好奇的望向陶谦,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不需要,老人今晚就是要一诉衷肠的。
“各位应该都很奇怪吧?其实没什么可奇怪的,老夫就是寒门……呵,或许连寒门都算不上的卑微出身……”
陶谦苦笑着说出的一句话,给众人带来了更大的惊异。
要知道,在中平元年的大乱之前,寒门的上升渠道是很小的。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战乱给天下苍生带来的是苦痛,给诸多寒门子弟带来却是机遇和希望。
陶谦的宦途是很平坦的,比很多名门出身的名士还顺畅。从茂才,到尚书郎,然后从中枢外放,先后出任舒县令、卢县令,其后迁幽州刺史,徵拜议郎。整个轨迹一直都在上升。
这其中固然有能力的因素,但在大汉的官场上。要是没有家族的力量在背后支撑,他根不可能这么一帆风顺。上千年约定俗成般的习气,岂同一般?何况,越是在王朝的末代,顽固守旧派就越多。以草根的身份,想从荆棘中趟出一条血路又谈何容易?
如果陶谦说的是真的,那王羽觉得,老人的经历比最著名的草根刘备还要励志。后者的手段到底经不起推敲,不管成功与否,单数被他坑过领导、老大,几乎就遍及了三国群雄。
相对而言。陶谦才是一步一个脚印儿的踏实草根。
不过,随着陶谦的解说,王羽很快明白对方的苦笑从何而来了。
陶谦的经历的确很能给后世草根提供想象空间,他在仕途上的助力。是因妻族而来的。苍梧甘氏乃是地方上的望族,家主甘公却只有生女儿的事,一直没有子嗣。
偌大的家族中当然不可能没有男丁,可却也没什么成气候。有潜力的。甘公琢磨着,反正也是这样了。与其在族中找个人凑合,不如干脆把女儿利用起来,招个上门女婿继承家业。
挑来挑去,就挑到了出身寒微,有任侠之名在外的陶谦。
就这样,陶谦成了让后世吊丝最艳羡的,娶了个好媳妇,少奋斗了几十年的典范。
当然,甘家只是地方豪强,顶多只能给陶谦提供个起步点,后面还是要靠陶谦自己努力的。但反过来说,如果不是汉末上品无寒士的朝堂格局,陶谦用不着甘家的帮助,也能有所作为。
听到这里,王羽开始理解陶谦对门阀制度的不满了。
从古至今,上门女婿都不是好做的,华夏传统的大男子主义来就重,吃软饭的在外人看来很风光,但不为人知的苦楚可多了去了。
王羽不知道陶谦的家庭情况,但他却亲眼见证过牛辅的悲惨入赘生活,那位甘公肯定不会象董卓那么蛮横,但在甘家,陶谦肯定也是要敌人一头的。
老陶对门阀制度的憎恨,便由此而生。
“公节在河内横征暴敛,虽然大家表面上都说,他不尊重朝廷法度,对士族不敬,但实际上,谁都知道他是被逼急了,没钱没粮也没援兵,要他拿什么勤王?”
说完自己的事,陶谦重新将话题引回王羽身上:“后来鹏举你祸水东引,趁机收编了豪强联军,别人都只说你狡诈,可老夫却看得出,你与公节不同,你是完全没将士族放在眼里。”
王羽愣了愣神,陶谦指的应该是自己杀韩浩的事,那会儿自己考虑的不多,就是有人惹上门就杀了,自家老爹好容易抢到的钱粮,也不能落在别人手上。就是这么个思路,落到陶谦眼中,却成了自己没有门第之见的证明,王羽也觉得挺奇妙的。
“中平二年,凉州边章、韩遂反,皇甫义真与老夫一道统兵伐之,尚未建功,就被朝中奸佞构陷罢官去职。时人都说,皇甫义真得罪了张让、赵忠,可真正通晓时事朝局的人谁人不知,十常侍当时的对手是外廷的士党,与皇甫义真何干?”
陶谦用愤慨的语气提到了又一桩秘事:“其实就是张伯慎那一干凭借家世的幸进之人,嫉妒义真的战功,在后面动的手脚,让张让等阉竖误以为义真是士党中坚,正在策划挥兵回京,行清君侧之事,故而捏造名目,群起攻讦之……”
王羽听得无动于衷,庞统和诸葛亮却极为惊讶的彼此互望了一眼。
黄巾起义给了东汉王朝极为沉重的一击,但随着张角兄弟被皇甫嵩等名将扫平,局势却也未必没有恢复平静的希望。
之所以,沦落到烽烟四起,朝廷威仪不再,西凉绵延不断的战事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中平二年,皇甫嵩去职之后。张温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假节,带了十多万大军西进,保卫三辅。这仗一打就是一年多,到了中平三年的三月,张温的大军还滞留长安未归,使得洛阳周边变得异常空虚,三辅的局势却始终没有好转。
等到中平五年,西凉叛军改以王国为首。卷土重来时,汉廷只能给皇甫嵩一个空头衔,再加上董卓这个助手兼副将,让他去西凉平叛了。
张温的十余万大军,不但完全没起到作用。而且还给经历大乱之后的汉廷增加了很大的负担,同时还给董卓扩张实力营造了机会。
“当日皇甫义真去职,张伯慎到任后,不忙着整顿兵马粮草,也不与叛军交战,反而在自家的大营,玩起了权力平衡那一套。没错。就是玩!他担心老夫和孙台因为皇甫义真的事与他生隙,故而大力提拔董卓,想将其培养成心腹嫡系……”
陶谦冷笑有声:“当然,这也是因为董卓的孝敬够多。结果到了最后,连北军的装备,都比不上董卓所部的强。可是,等到一交战。董卓却屡遭败绩而实力不损……孙台以此为由,认定其有不臣之心。力劝张温除之,结果当场被斥退……”
“相持一年多,只有零星交战,最后倒是边、韩二贼自己心虚,递上了降表,张温满载金银珠玉,凯旋而归。当时老夫亦在军中,曾亲眼见到归途上分道扬镳的那支车队……单是装财宝的,就足足有二十辆大车,其他钱财之物不可胜数。”
陶谦一叹再叹,悲呼道:“张伯慎名列三公,位极人臣,会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材吗?他岂会不知道,西凉叛贼降服,只是缓兵之计,待大军退后,定会反复?其实,他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兵凶战危,与叛军力战,胜负难卜,何如不动一兵,便收其功?”
“他做决策时,心里想的不是大汉社稷,天下安危,而是南阳张家的富贵和前程!”这些话在老人心中郁结已久,陶谦说话时很激动,说完也是气喘吁吁的,让人下意识的就为他担心起来。
“老夫没什么事,别说影响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只是这徐州的一干大小世家,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好在有了你,鹏举!”抬眼看向王羽,老人目光炯炯。
王羽深吸了一口气,以消化陶谦这番感叹中的大量信息。
很显然,陶谦入主徐州之后,和地方名士的纠葛,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老陶应该也是用了很多手段来分化拉拢,试图削弱这些门阀的影响力,进而将徐州营造成他期待的样子。
结果当然是失败的。
渡过了穿越之初那段无知者无畏的时光后,王羽已经深切的体会到了士族在这个时代的根深蒂固。
做皇帝很简单,如果自己放弃原则,对世家做出一定的妥协的话,十年之内就能一统天下,成就皇朝霸业。可改变士族制度却难得多,即便以青州目前的强势,也只能战战兢兢的步步为营,稍一行差踏错,一直被强压着的暗流就会喷涌出来,将目前构建的一切摧毁。
自己这个穿越者都是如此,陶谦怎么可能解决得了这样的难题?
迎着老人期许的目光,王羽坦然回视,郑重应答:“小侄明白了。”
“那就好。”一切不言中,陶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疲惫的摆摆手:“这样,老夫就放心了。徐州目前的局势虽然复杂,但只要找到了重点,分清主次,解决起来就不难了。”
“是。”王羽明白对方的意思,徐州牵涉的势力虽多,但若将其以阵营,或者说是阶层划分,局势就清晰多了。应对之法就是把握住重点,用驱狼吞虎、借刀杀人之类的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硬来。
这一点,是王羽动身来徐州之前都没想到的,经陶谦一提示,他顿时就豁然开朗了。
“城中郡兵,多有忠诚可用者,鹏举可自行甄选,酌情任用之。”郁结在心中的块垒倾吐出来,陶谦的精神一下衰弱了不少,再没有先前慷慨激昂的气势。
“是。”王羽明白,今夜之事,陶谦也有借机推荐这些老兵的意思。
后世人说起陶谦平定徐州,使辖地不受黄巾之乱波及,都喜欢将功劳推给臧霸。现在他知道了,陶谦刚到徐州的时候,来是打算将臧霸一起收拾了的,只是山贼太狡猾,他剿不胜剿,这才改用了招抚的方式。
泰山贼固然很厉害,但若因此小瞧陶谦和他的徐州军,那也是大错特错。
“徐州之钱粮,不止囤积在下邳,东面山中,老夫也建有几处粮仓,其中钱粮,足敷万人之军三年之用……”陶谦的中气越来越弱,但他却强撑着不肯休息,一项项的向王羽交待着,都是他韬光隐晦的这两年暗中布下的后手。
王羽走到了老人身前,正襟危坐的听着,陶谦说一句话,他就点一下头,应诺一声,心中又是悲伤,又是震惊。
他这次来,主要目的还是见这位一直无私帮助自己的老人最后一名,满足对方的心愿,对徐州已经没多大指望了。谁想到,老人暗中藏了这么多后手。
钱粮已经很了不得了,天知道这么多钱粮,陶谦是从什么地方省出来,又藏得无人知晓的。郡兵中的那些精锐,更是仍然无法小觑,要知道,那可都是百战老兵。军队钱粮之外,还有一些隐藏在暗处的密谍,比青州派来徐州的那些新手要强上几倍!
诸如此类。
别看徐州现在乱成这样,可王羽相信,只要接收了陶谦留下的这些东西,他不用从青州调兵调粮,都能守住东海,花上一两年时间,平定徐州也非难事。
陶谦唯一没料到的,就是曹豹兄弟的背叛,但这也是无法可想,谁还能没点疏忽遗漏的地方呢?
一一交代完,陶谦已经气若悬丝了,不凑到嘴边,王羽几乎都听不到对方说的话。他知道,最后一刻即将到来,眼见着老人还在挣扎着说些什么,王羽也努力的俯下身去听,就在这时,他只觉衣襟一动,一个颇为沉重的东西落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大响。
“这是……”陶谦眼睛陡然一亮,气息亦随之粗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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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四年,发生在徐州的一系列变乱,给世人最直观的影响,就是一个‘快’字。
行军速度快,王羽是二月十六离开的高唐,三天后就进入了琅琊国境内。然后在二月二十这一天,在伏龙谷与泰山贼大战,紧接着,在二十一日抵达了郯城。
直到王羽抵达郯城,他南下的消息才传到了周边各路诸侯手中,实可谓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同时,形势变化也是瞬息万变,前一刻徐州境内的各方势力还犬牙交错,互相纠缠在一起,下一刻就变得敌我分明,一目了然起来。
王羽进驻郯城后,徐州境内的各方势力迅速达成了和平协议。袁术虽然没有立刻挥军北上,却一改先前咄咄逼人的态势,主动将边境的兵马后撤百里。
原从东面进逼下邳城的纪灵军,从下邳一直退到了吕县;吞并下邳南部的张勋部,则是从睢陵退到了百里外的夏丘。下邳的形势,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此外,战事展开的也很快。
伏龙谷伏击战也算是近万人的一场大规模会战了,可事先没见什么端详,突然就打起来了,前后打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胜负就分出来了。随后,郯城的兵变,平乱,都是在一两个时辰之内的解决的。
而曹豹举兵北进,攻略东海,则是在二月二十三那天,距离王羽抵达郯城,一共只过了两天!这样雷厉风行的作风,完全背离了世人对曹豹的印象。
要知道,从中平三年开始,他已经在下邳和袁术纠缠了一年多了,其间大小战事打了无数场。可双方的减员却都不过百数,可见此人的作战风格是怎样的。
这一次,他决断得快,准备得更快,从下定最后的决心到挥师北上,统共也只用了三天时间而已。
正如魏延所说,曹豹要把握战机,其他势力就注定了来不及响应。两三天的时间,光是消息往来也不止啊。何况动员大军?
但魏延忽略了一个人,那就是自称天子的阙宣。
阙宣举兵攻入东海,是在二十二日那天,比曹豹还要早了一天。但两军的呼应之势却是很明显的,曲阳距离郯城毕竟比较远。想和曹豹保持一致,确实得提前出发才行。
不得不说,阙宣的行动给了王羽一个大大的意外,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王羽在前世压根就听说过这位天子,这一世,也是对方举兵之后,才有所耳闻的。但也没有足够的了解。阙宣举兵,和王羽应陶谦邀约南下的时间隔得太短,根来不及取得详细资料。更不可能预料到,阙宣居然这么快就响应曹豹。出兵夹攻了。
这几天,王羽的主要精力倒是放在了对阙宣的了解上面。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对于这么个陌生的敌人。王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阙巩,是商末的诸侯国之一。以擅长制作精良铠甲而闻名,与东胡并称。国亡之后,其后人辗转流落,在下邳定居下来,久为地方望族……”
和王羽最初的印象完全不一样,阙宣不是黄巾或者泰山贼那种性质的叛军,而是下邳地方上很有名望和势力的望族。
下邳阙氏的实力,犹在广陵陈氏之上,特别是这一族人继承了祖先的领,拥有很高的工艺水准。
只是后者更擅长运筹,在广陵编制了一张大大的关系网,长盛不衰;而阙氏自矜血脉高贵,与地方上的豪族极少往来,联姻之类的更是慎之又慎,故而虽然财力雄厚,人丁兴旺,却不为外界所知。
“阙宣是当代家主,如今四十有六,笃信佛教……笮融在下邳时,两人相交甚笃,有传闻说,笮融曾假借佛祖旨意,说阙氏是上古名门,厚积至今,有龙虎之像……”虽然准备不足,时间仓促,但李十一还是尽可能的收集了相关的信息。
“这样说来,莫非阙宣的兵马,也是信众?”王羽皱了皱眉头,什么事情,一旦涉及到宗教信仰,就会变得很麻烦了。
笮融虽然没能翻出什么大浪,但那只是因为他遇到的对手太强,他人也不擅长军略,没能全面把僧兵的战力发挥出来,就一蹶不振了。
现在这个阙宣就麻烦了。
可不是厚积薄发么。擅长锻造铠甲的一族人,积累了上千年,有远大理想,还有信仰,他们全力爆发出的力量,想必是相当恐怖的吧?
“主公英明。”李十一的脸色也不怎么好,来以为阙宣只是藓足之疾,随手就能灭之,就算和曹豹两路夹击,也不足为虑。可实际一了解才发现,阙宣的威胁,不但不比曹豹差,甚至还要强上许多。
“阙宣聚众五千,看似不多,却尽是阙氏的门客、仆从一流,其中门客近三千,都是武艺精强之士,其中又选出两千锐卒,以重甲武装之……阙氏门客,都是深受其家恩惠之人,和阙宣一样,笃信佛教,作战之时悍不畏死,力大无穷,和传说中的黄巾力士颇为相似……”
一边说,他一边观察着王羽的脸色,阙宣的这支兵马,和当初徐晃率领的摧锋营极其相似,但数量却多得多。
“……两千重甲之外,又有一千强弩,两千轻甲,实力不容小觑。”如果是纯粹的重甲还好,单一兵种,总是有弱点的,可阙宣的兵种配置也是很科学,很全面的。听李十一这么一介绍,连一直嚷嚷着要迎战的魏延都哑了火。
谁能想到,这阙宣的实力竟然强到了这种程度呢?简直就是逆天了。
几千人无所谓,随便哪路山贼,都有不逊于阙宣军的规模。但这样的武装程度……别说山贼,一般的诸侯都未必拿得出来,只有王羽、曹操、刘表有可能有这个财力、物力,其他人统统不行。
两千重甲步兵和一千强弩。王羽在高唐大战中,硬抗匈奴万骑冲锋时,武装程度都没达到阙宣军这样,但却硬生生的正面挡住了上万胡骑的决死冲锋。由此可以想象,阙宣这支兵马,威胁到底有多大了。
光是阙宣一支兵马倒还无妨,毕竟对方人数有限,还是可以设法抵挡的。问题是,现在立足未稳的青州军面对的是两路夹击。曹豹虽然不是名将,但他麾下的一万五千大军可不是摆设。
无论迎击哪路敌军,都会被另一路抄袭后路,城内的徐州军归附时间太短,身战力也是有限。守城还算靠谱,但在想要守住马陵山的钱粮就难了。
张颌军迅速南下的前提就是这批粮草,东海有粮,军队才能轻装前进,若是要从青州辗转运粮过来,消耗的时间可就长了。
全军守山也不是个办法,两支敌军如果会师一处。有人数优势,又有装备优势,战力的增加何止以倍计?
形势的恶劣,出乎了所有人的预估。
“只能做两手准备了。一面分兵迎战,设法延迟敌军行进的速度,等待琅琊援军……实在不行,那也只能将钱粮散于百姓。暂且整军而退了。”沉默良久,诸葛亮忽然长叹一声。说出了众人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但这一次,连最喜欢和他别苗头的魏延都没出声。尽管心里觉得憋屈,但这仗实力差得太多,顾忌偏偏也很多。
若是没有王羽在,也不用顾及山里面藏着的钱粮,无论是守城还是放手一战,都可以研究研究。可是,为了一个不太重要的东海郡,冒这样的风险,似乎有些不太值当啊。
实际上,大家心里也都明白,徐州各势力众志成城的表象只是暂时的。只要青州军的压力一消失,阙宣啊,曹豹啊,这些人肯定会立刻翻脸,战成一团。自己只要退回青州,坐山观虎斗,等着他们慢慢互相消耗就可以了。
至于说,曹豹这些人会不会乘胜追击,攻进泰山或琅琊……
大家巴不得他们这么做呢,来容易,走就难了。琅琊、泰山一带的地势不比东海,有的是可以设伏用计的地形,随时会被徐晃、张颌两面夹击,别说区区的曹豹、阙宣,就算是曹操来了,也不敢说自己能全身而退啊。
所以,用不着商议太多,众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意见。
王羽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知道众人在顾忌些什么,无非就是那点权衡利弊的事,他相信,如果自己不在,无论赵云还是魏延,肯定不会这么轻易言退的。
想了想,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现在敌情还很模糊,他也没什么太好的破敌之策。讲空话,喊口号可不是他的作风,干脆还是按照诸葛亮说的那样,先试探试探好了。
如果敌军急于求成,就算以寡敌众,一样能找得到战机。
“子龙,你率部兵马迎击曹豹,吾再拨一千水军与你,不必急于求战,只需日夜骚扰延误其行程即可。”
“末将遵命!”赵云抱拳应命。
王羽转向魏延:“长率军迎击阙宣,不必交战,只需捣毁沿途的庙宇,焚烧佛像即可,若条件允许,可以将范围扩大,一直延伸到下邳境内。”
“……末将遵命!”魏延迟疑了一下方才领命。
听过王羽对赵云的吩咐,魏延倒是能理解王羽这道命令的目的,阙宣的信仰越虔诚,越笃定,就越容易被急怒。敌军的两路兵马齐头并进,才能做到夹击,一旦分出了先后,那就是送上门的各个击破了。
当然,两路敌军的实力都远超青州军,就算形成了各个击破的态势,也未必能顺利达成目标。但分割敌军,以专击散,就是兵法的精髓,而且,因怒而兴师,同样是兵家大忌,就算是狮虎之军,失去了理智之后,也比冷静的时候容易对付得多。
真正让魏延等人惊讶的是,王羽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的就说出了捣毁庙宇,焚烧神像这种命令。
除了祖先之外,华夏人没有统一的宗教信仰,不管信不信,对各路神仙都保持了敬畏的态度,哪怕是佛教这种从蛮荒地域传过来的宗教,或者太平道这种被人用以造反的宗教也一样。
而从王羽的态度中,显然可以看出,他对神佛之类的东西,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既不是因为憎恶,也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就是纯粹的从战局考虑,认为这样更有利于战局,于是就这么做了。
这反而比他大叫大吼着,骂佛教蛊惑人心,煽动百姓要来的可怕许多。给人的感觉也是全然不同,连胆魄惊人的赵云,在这一时间感受到的,也是战栗和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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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飞草长,柳絮纷飞,阳春时节的景色是非常美丽的。
即便是心情郁闷之人,见到这些景致,也会感到心情舒畅,块垒尽去。对那些心情来就很好的人来说,阳春美景,就是锦上添花,让人如痴如醉了。
对阙宣来说,此刻用春风得意马蹄疾来形容他的心情,再合适也不过了。
在世人看来,以阙家这点实力,敢妄称天子,实在是太过不自量力,就是井底之蛙。可很少有人会想到,若非如此,阙家怎么能迅速扬名天下,令天下人侧目呢?
阙家低调的太久了,久到世人已经忘记了,在下邳这里,还有这么一个真正的千年世家!
自称天子,可以勾起天下人的好奇心,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去打探阙家的底细,有所了解之后,人们心里出现的念头就不仅仅只是讥笑和嘲讽了,还会有种‘原来如此’的感慨。
而阙家的实力不强,也不会引起诸侯们的警惕,招致围攻或强力打击。
特别是在徐州这样的地方,各方势力自顾尚且不暇,哪有空为了个虚名,就跑来啃他这块硬骨头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阙宣把握时机的能力和出手的魄力,都是相当不错的。
除了这些理由之外,他自称天子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接过笮融遗留下的势力。
笮融这些年没少在下邳下功夫,盖庙宇,塑佛像,拉信徒,他不遗余力的折腾着,效果也很不错。一开始百姓只是冲着他的免税赋。和施粥去的,但久而久之,很多人也真正的信仰起来。
华夏百姓就这样,勤劳勇敢容易骗。
后来笮融被徐庶吓跑了,但下邳的崇佛之风却没变。虽然没人做过详细统计,但只要随处走走就能发现,十户下邳百姓里面,至少也有四五家是礼佛的。
如此庞大的信徒基数,如果利用得好。未尝不能成就一番事业。当年张角兄弟席卷天下,靠的不就是个太平道吗?论起蛊惑力,现在的佛教,又岂会比太平道差了?
东海毗邻下邳,也受了很大影响。沿路走来,时不时就能见到黄墙红瓦的影子。
红色象征着吉祥、喜庆,黄色象征着富贵、庄严,自古以来,皇宫的建筑就是以这两种颜色为主色调的。所以,阙宣喜欢佛教,因为佛教的建筑和皇宫简直太相似了。
他自称为天子。正是为了吸引这些被笮融丢弃的信徒。
笮融先是被徐庶吓退,然后一而再,再而三的败于孙策之手,已经彻底失去了好容易营造出来的神秘感。若就这么放着不管。下邳的这些刚达到浅信的教徒很快就会流失。
而因为笮融自称为佛主,已经是目前中土佛教中最高的位阶了,阙宣想要更高,超过笮融。也只能祭出天子这个名头。
佛主不中用,是因为他地位不够。换成天子,就另当别论了。
这就是阙宣自称天子,却不改朝建制的原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王羽合起来,就是完整的篡逆搭档了。
阙宣这番苦心造诣没有白费,起兵之后,他在下邳得到了广泛的支持。此番出兵北上,争夺东海,大军所过郡县,到处都有百姓夹道洒扫迎接,焚香祷祝相送,有民心若此,还担心不能旗开得胜吗?
虽然面对的敌人很强,但阙宣却远没有曹豹等人那么畏缩。他研究过王羽的战例,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无非仗着兵甲犀利而已。在这一点上,他阙家又怕过谁来?千年传承,可不是说着玩的。
玄铁重甲,百炼金刚,长戟大斧,强弓劲弩,军中都应有尽有。而王羽带来的,却只是千余亲卫罢了,打打山贼还行,对付自己的精锐部队,那是远远不够的。
事实上,青州军看起来确实拿他的部队没什么办法。曹豹那边还有青州轻骑的骚扰,水军也在沂水上打了几仗,可阙宣这一路上风平浪静的。
显然,青州军知道自己的厉害,阙宣很得意。
强行军三日,大军已经过了厚丘,再有半天路程,就可以抵达沭水了。沿着河流前进,行军速度会大幅加快,一两天就能攻到郯县城下,到时无论擒杀还是击退了王羽,自己都将名扬天下,跻身于诸侯之列,重现祖辈的辉煌!
想到这里,阙宣意气风发,恨不得高歌一曲,以宣泄心中的豪情。
就在这时,前军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阙宣大为不爽,急命人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何事。过不多时,有人来回报了,带回来的,是一个始料未及的噩耗。
“启禀陛下,前方有座庙被拆了……”
“什么?”阙宣身形胖大,猛然一颤间,八人抬的软轿都是一阵剧烈晃动,险些将八名光头力士给压倒。他大叫着,声音凄厉,像是死了伴侣的大象在悲号:“什么人拆我佛宗庙宇?”
“是……”传令兵迟疑不敢答,阙宣急不可耐,翻身从软轿上跳了下来,身手竟是出人意料的敏捷。
“没用的东西,待朕自己去看!”他一脚踹翻了传令兵,气冲冲的往前军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了一缕黑烟,触目惊心。待到得近前,阙宣更是怒不可谒,只见一座已经烧通了顶的废墟前,几十个光头和尚满脸悲愤,正在念诵经,单看和尚的数量,就已经能推测出,这片残垣断壁,曾经是多么宏伟的一座寺庙了。
“是谁?是谁烧了庙宇,推倒佛祖金身!”难以压抑的狂怒涌上心头,阙宣气得双眼血红,浑身上下都满溢着杀气。
“陛下,您要为我等做主啊!烧庙的是青州的兵……他们说,这只是个开始,若是您不肯退兵,他们就要一路烧到曲阳去!”
“领兵的贼将是个紫脸的凶徒。自称青州魏长……”
“他走之前还问了路径,说是要一间间的烧过去……”
见到阙宣,和尚们算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倾诉上了。
事情经过很简单,就在昨天,有人踹开庙宇的大门闯了进去,把所有僧人赶到了院子里,然后就大肆破坏一通,最后放了把火。将庙宇烧成了废墟。
除了几个试图阻挡对方放火的和尚被打倒之外,倒是无人伤亡,不过行凶者嚣张得很烧完庙还放了狠话,吓得和尚们心惊肉跳的,惶然不可终日。
要不是阙宣的大军到了。这些和尚说不定已经扔掉僧袍,还俗去了。
“竖子!佛敌!欺人太甚!居然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镇于阿鼻地狱之中,受尽业火焚身之苦,永世不得超生!”阙宣差点气疯了。
什么天下无敌的冠军侯,骠骑将军……实在是太猥琐了!
怕了自己的甲兵。不敢正面迎战,就派了个猥琐的魏延出来,带着一群更猥琐的军兵,欺负手无寸铁。崇尚和平的僧徒,到处破坏寺庙?
是可忍孰不可忍?
听说魏延还留下了线索,他大手一挥,喝令道:“来人呐!按照几位师弟所说。追下去,一定要将魏延这小儿抓到。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遵旨!”当下有将校应了,转身就要去点兵出战。
“慢!”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高呼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阙宣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阙将军,可否听在下一言?”
“哼。”阙宣冷哼着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眼神极为不善。
虽然称孤道寡还没几天,但他已经习惯了别人毕恭毕敬的样子,冷丁有人用这么不卑不亢的语气说话,哪怕已经尽量注意影响了,还是让他很不爽。更何况,对方这个时候冒头,显然是要劝阻他的,这叫他如何高兴得起来?
年轻人脾气很好,受了轻慢也不以为忤,轻声说道:“魏延此举,显然是冲着将军您来的,您若分兵追剿,那就正中他的下怀了。以在下之见,将军还是镇之以静的好,继续按照原计划进兵……”
“那就放任此僚不管?任他一路烧到曲阳去?”阙宣粗眉倒竖,恨声道:“陈元龙,你知道这样做,对朕的声望,和教众的信心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你觉得这是区区王羽小儿的脑袋能弥补得了的吗?”
陈登知道阙宣危言耸听,是在讨价还价,当下也不恼怒,从容答道:“魏长统率的隐雾军,最擅长在山林中作战,将军若是追上去,不仅无法阻止其捣毁焚烧寺庙,而且还会被对方将计就计的利用,进行伏击偷袭。”
“反过来,将军若是不加理睬,他自己闹得无趣,自然也就退兵回援了。王鹏举虽然胆大妄为,但与贵教也没什么瓜葛,有何理由一定要破坏所有寺庙呢?”
“当然,贵教这番劫难,皆因登的提议而起,将军兴义兵,对抗强横之王羽,乃是义举,贵教的损失,就由我陈家一力承担,以稍尽绵薄之力。”
先镇之以威,然后循循善诱,最后再给点好处,陈登寥寥数语,无一不切中要害,阙宣听罢,虽然怒气不减,但心下却开始衡量起得失来。
将阙宣意动,陈登继续加码:“王鹏举用兵之所以屡建奇功,就是因为他每次都能切中要害,利用人心的弱点,加以攻击。将军若能按捺住怒气,稳步前进,击败王羽,此战势必会传为佳话,对贵教宣扬教义,也是大有益处的,请将军深思。”
“嗯。”阙宣这次是真的动心了。
就算明知有诈,可身为佛教最高领袖,总不能看着寺庙被毁还无动于衷吧?这样会对他的名声造成极大损伤。但若是宣扬这是王羽的狡计,被自己识破并反制,就没这个问题了,而且还能顺势激起教众对王羽的愤怒。
他沉着脸说道:“就依陈先生所言,也请陈先生不要忘了你许下的诸多承诺。”
陈登微微一笑,洒然答道:“将军放心,广陵陈家虽然算不得高门,但信誉还是很好的。事成之后,东海、下邳都为将军所有,家父会联名地方豪族,保举将军为徐州牧,绝不食言。”
阙宣脸上顿时多云转晴,大喜道:“陈先生果信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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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豹、阙宣的稳扎稳打,不仅给王羽带来了烦恼,还给了前期来不及做出反应的诸侯们一个缓冲的时间。
在王羽与未来的左膀右臂商议战略的同时,相同的话题,也在很多地方被谈论着,关注着。
“二弟,三弟,非是为兄要夺徐州的土地,刻意与青州为敌,只是徐州乃是朝廷的土地,又非他陶家亦或王家的私产,不经天子旨意,怎能私下里让来让去的?他们这么做,将朝廷的法度放在了何处?要是每个人都这么做,大汉不就名存实亡了吗?”
诸葛亮推测的没错,这一年多以来,刘备过得确实很苦。心里苦,才是真的苦,一年来,刘备就一直在受着这样的煎熬。
他亟待打开局面,但却迟迟看不到曙光。
在关家庄延请许攸的时候,后者说的头头是道的,刘备一度真的以为,豫州是用武之地的。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的情况和许攸说的差太多了,名副其实的夹缝中生存啊。
要不是袁术怕了曹操,想和后者保持距离,连这个夹缝都没有。眼看着接收袁绍遗产的势头由盛转衰,刘备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乱转。最让他憋屈的是,他的焦虑还不能显露出来,在部属面前,他必须得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免得动摇军心。
熬了这么久,徐州之变终于让他看到了希望,结果却是变生腋肘,左膀右臂的两位义弟竟是齐齐反对,说什么也不愿意道徐州与王羽对敌。
刘备心里这个憋屈,就没法说了。
憋屈也没办法,俩义弟都是牛脾气。只能顺着毛撸,不能强压,否则说不定还会出什么大乱子的,他挂肠搜肚,苦口婆心,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正气凛然的理由,把二位义弟的气势给压下去了。
“其实不仅是徐州这件事,鹏举他年轻气盛,做事的确太随意了。他在青州颁布新的政令、律法。一切都与汉制不同,他甚至还擅自改了年号!如果无人规劝,就这么听之任之,将来他定然是要铸下大错的!”
刘备脸上尽是痛心疾首的神色,悲声道:“古人云: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青州军中虽然尽有高人智者,但作为臣僚,很多事他们都违逆不得。要劝他回头,只能从外部想办法,让他小小受点挫折,这是在帮他。也是尽忠报国!”
关、张的气势更弱了。
虽然刘备不以口才而闻名,但若是没个好口才,他咋能忽悠了那么多人?比武艺,关张用一只手就可以打得刘备满地找牙。可讲起道理来,他俩绑一起,刘备也是张张嘴就能摆平了。
沉默了片刻,张飞才悻悻道:“鹏举立誓不篡位了吗?这还不是忠臣?”
“三弟啊。你这是只知其一未知其二,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呐。”
刘备跌足叹道:“何为篡逆?一定要称帝才是吗?不。董卓也没有称帝,可谁会认为他是忠臣?他挟持天子,令旨尽出己手,公然夺了天子的权柄!此为大逆也!而鹏举他,唉,陛下让他征讨逆臣,其意殷殷,可他却借题发挥,事事以此为名,行事却是肆无忌惮!”
他长叹一声,用哀伤的眼神看向张飞,问道:“三弟,你好好想想,这样的人,就算不称帝,又岂能算作是忠臣?至少,他行事是有些糊涂的。”
“……”张飞瞠目结舌,傻眼了。
这些道理听得他脑子发胀,听是听不明白的,但总觉得大哥好厉害的样子,嗯,鹏举贤弟也好厉害,净做些别人看不明白的事,说那些高深莫测的话。
“总之,三弟你若一定不愿意,那就留守谯县好了,我与云长、叔至同去徐州,你与……”刘备嘴里打了个磕绊,将原来属意的许攸换成了简雍:“宪和留守谯县,务必不要贪杯误事。我在徐州,即便得胜,也不会穷追猛打,只将青州势力逐出东海便作罢,可好?”
刘备说得口干舌燥,耐心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见张飞仍然没什么精神,他干脆给后者派了个留守大营的差事。
来许攸留守是最好的,可张飞和许攸天生犯冲似的,一遇见就吵架,有几次吵得激烈,张飞差点动武,把这俩人放在一起留守,实在太危险了。
“嗯,知道了。”张飞没精打采的应了一声,推门而去,神情仍然悻悻的。简雍见状,向刘备使个眼色,待后者轻轻点头,他一抹身,追在了后面。
“大哥,三弟不是不明白大义,只是他为人义气深重,在青州很是受了王骠骑不少恩惠,所以脸面上有些抹不开,你别往心里去。”觑见刘备脸色不大好看,等张飞走远,关羽出言劝道。
“云长,你与翼德于备如手足一般,就算手脚一时不大便利,又哪有与自己手足生气发怒的道理?”刘备语重心长的说道:“只是自古忠义难两全,国家大义,毕竟是要放在私人情分之上的。”
关羽起身抱拳:“大哥的教诲,某记下了,这就去清点兵马了。”
“好,去吧。”刘备微微颔首,冲着身后的陈到挥挥手,示意后者跟上关羽,看起来颇为欣慰,一场风波化于无形。可等到关羽出了门,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代之的是略显阴沉的神色。
“主公,二将军和三将军似乎很是受了些蛊惑啊。”许攸捻着山羊胡,不阴不阳的开了口。
对刘备的出兵徐州计划,张飞的抵触是摆在明面上的,而关羽虽然没明说,但他那句‘受了王骠骑不少恩惠’说的也是意味深长,他是在暗示刘备,不要忘了当初的恩义呢。
当然,王羽对刘备的所谓‘恩义’,在不同人看来,是不一样的。
和许攸印证过后,刘备终于确认了清渊之战的始与末,他彻彻底底的被王羽给利用了,给耍了!
恩义?不共戴天之仇才是真的!
不过,这其中的缘由他没法向二位义弟解释。毕竟当初的决策都是他自己做的,如果不是他先存了私心,打算利用王羽,也不会被人家反利用了。
因此,除了自己憋屈之外,也只有许攸能体谅他的心情了。
“王羽小儿惯会假仁假义,二位义弟都是直爽脾气,又哪里识破得了他的险恶用心?”咬牙切齿的骂了两声,刘备一摆手:“不过军师也不须担心,虽然受了些影响,但云长、翼德都是义气深重之人,不会背离而去的。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徐州……军师以为,此番出兵,成算若何?”
“此战,关键不在徐州,而在局外。”见刘备不愿深谈这个话题,许攸也不纠缠,他对张飞再怎么看不惯,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自斩臂膀,顶多留点引子,待将来局势稳固了再作打算。
刘备怔了怔:“此言何解?”
许攸不答反问道:“主公可还记得,当初群雄会盟讨董的往事?”
刘备点点头,露出了深思神色。
“虽然在河阴吃了王羽的暗算,牛辅也吃了场败仗,但随后吕布就将其击退,而后徐荣在梁东破孙坚,又在成皋打得曹操落荒而逃,总体形势是占优的,可董卓却早早就定下了迁都之策,主公以为如何?”
刘备凝神思索,不片刻,神色一动,失声道:“莫非……”
“没错。”许攸眯着眼,捻着须,得意的笑道:“他怕的是四面受敌!别说当时有王羽搅局,就算没有,他连战皆胜,最终也是要退的。现在王羽怕的,也是这个,只要东海战事绵延,群雄就会窥视青州,如今青州战线绵长,何止千里?他纵有百万之军,又能守得过来吗?”
刘备面泛喜色,猛然站起身,来回走了几趟,才稍稍宣泄了兴奋之情:“军师以为,这场联盟果然能成么?”
刘备没法不高兴,对于在夹缝中生存的他来说,最好的时机,就是中原大战。正如当日群雄讨董,王羽借势崛起一样,若是因为徐州的变故,掀起一场遍及中原的大战,谁敢说他刘玄德就没有机会呢?
当日许攸的论对身不存在问题,豫州的确不适合当做基业来经营,不过,许攸此策来就是建立在王羽取得冀州后,趁势攻打兖州的前提之上。只要中原乱战一起,刘备这个位置就变得很重要了,向哪个方向都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可没想到,王羽去了冀州之后,居然那么沉得住气,先搞了个会盟,然后又派人去河东搅风雨,最后干脆专心致志的搞起了内政,把刘备给晾在夹缝里了。
王羽不动,其他诸侯也不敢乱动,要不是袁术那个白痴中了周瑜的驱虎吞狼之计,中原就天下太平了,这叫刘备情何以堪。
终于,机会又出现了,上天没有抛弃自己啊!刘备激动得难以自已。
许攸趁热打铁道:“主公放心,徐州事尽可交由陈汉瑜父子打理,主公只管按照原定计划配合即可。中原事,攸自当为主公分忧,此番,定教王鹏举深陷泥潭,首尾难顾。曹孟德与我有故,我当先往洛阳走上一遭……”
“有劳军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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郯城。
“主公,军师来信……”
中原暗流涌动,在风口浪尖上的王羽和他的臣僚们更是忙得不开开交。相对而言,王羽还算好,他现在只需想办法对付面前的两路敌军,在高唐坐镇的贾诩就辛苦得多了,他要处理的是来自各方面的试探或挑战。
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类似曹豹、阙宣这样的敌人,其实反倒容易对付,麻烦的是那些身为盟友,态度却暧昧不明的。
“伯圭兄与刘虞发生了冲突?”贾诩列在开头最醒目位置的,就是这么一个消息。
公孙瓒和刘虞开战其实是迟早的事儿,让王羽、贾诩不约而同感到忧虑的是,公孙瓒并未就此事知会青州方面。不管公孙瓒是有意为之,亦或只是考虑不周全,这都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王羽之所以放心将冀州北部的领土分别交给公孙瓒和张燕,主要还是出于战略方面的考虑。以河北大战之后的情况,青州并不具备立刻吞并两家盟友的条件和实力,只能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潜移默化的影响对方。
同时,这两家盟友将作为屏障,应对来自北方的挑战。
公孙瓒不是不能和刘虞动手,但动手的时机应该由王羽来把握。可现在,青州方面一直被蒙在鼓励,还是通过自己的情报网才得知详情,而且还赶在这么个节骨眼上,让人没法不担忧。
王羽当然信得过公孙瓒的为人,可经历过陶谦让徐州这件事后,他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势力归属,军队的让渡。只要主君发句话就可以了,其中通常涉及了极其复杂的暗中运作。
相较于公孙瓒,张燕就安稳得多了。
一年多以来,这位黑山大帅一直专注于内政建设。开始的时候,他施行的是农民义军传统的那套理念,即:打土豪,分田地,均贫富之类的。
对这套过于理想化的理念,张燕原也不太确信。可通过对青州的观察,他得出了结论,青州施行的就是这样的政策,于是就有了信心。
结果当然不太理想。
越理想化的口号,就越是不靠谱。别说古代的农民义军,就算是后世那些有纲领,有系统的政党,提出的口号不也是忽悠人的吗?越是强调公正、科学的,到最后就越是会造就不平等的社会。
黑山军第一年的建设可谓一团糟,张燕倒是没气馁,倒是对青州新政的兴趣越发的浓厚了。根据将军府的评估。如果情况可以一直保持下去,黑山军会比幽州军更快,更顺利的融入青州体系。
一个坏消息后面跟了个好消息,从中可见贾诩对王羽情绪的照顾。紧接着,他又送上了一个很难评价是好是坏的消息——鲁肃回来了。
鲁肃顺利完成了出使任务,不但试探出了吕布的态度,而且与并州众将也有了比较深入的接触。带回了第一手的情报。用鲁肃的原话说,王羽的计划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并州众将中。高顺沉默寡言,鲁肃也没搞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能确定的只有他对吕布的忠心,和他一样的还有成廉和曹性。
张辽比较有想法,在和鲁肃的谈话中,他流露出了对并州军前景的担忧。虽说乱世夺天下,靠的是手中的刀剑,但吕布军这种纯粹的军队结构,注定了他们没有发展的潜力。
现在虽说多了陈宫、张邈,以及兖州名士的支持,但这些人要么只有虚名,有真才实学的人擅长的也是说客那一套,让他们周旋于诸侯之间,合纵连横倒还靠谱,让他们治政就抓瞎了。
张辽是个明白人,他对此深表忧虑。而王羽一直以来的示好他都看在了眼里,所以,当着鲁肃的面,他毫不避讳的表达了自己的善意,对两军的和亲及更深入的配合,他都会尽力维护。
其实张邈对青州也没多少恶意,选择吕布,他是从兖州反曹派十人整体利益上考虑的,对他和王家的交情没太大影响。
况且,老张也不笨,不会天真的以为只要攀附上了吕布,就可以不拿正眼看王羽,对青州的强势不屑一顾了。他是个老资格的政治人物,把某人往死里得罪这种事不是他的风格,留下余地,方便日后相见才是他的作风。
鲁肃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王羽的计划可以一试,当然,风险也还是有的。
侯成三人的敌意是摆在台面上,大概是想着反正也得罪了王羽,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所以侯成三将一直是反青州的急先锋。
侯成、宋宪还好,魏续是最麻烦的。他和吕布有亲戚关系,很受吕布的信重,是陷阵营名义上的主将!高顺只能算是他的副将,只负责日常练兵,行军打仗,军中的人事提拔,钱粮的管理、分配,甲仗的领取,都是他关着的。
看到这里,王羽也是暗自摇头,官僚主义真是无处不在,在并州军这样的团体里,居然也有靠裙带关系上位,把真正能做事的人压在下面的情况发生。
叹息吕布不能免俗的同时,王羽对高顺也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前世的他,不也是这样的吗?
但威胁最大的不是这三人,而是陈宫。
侯成三人看不惯王羽,是因为私怨,不太容易引起别人的共鸣,所以每次抢先出头的都是侯成,而不是地位更高的魏续。
魏续担心,万一说错话,触怒了吕布,会把现有的地位都赔上去,最后得不偿失。还不如让侯成顶在前面,若是出了事,只要他不受连累,就有补救的余地。
王羽很庆幸自己早早找来了鲁肃。
孔融的交际能力不错,但终究还是名士范儿大了点,对职责之外的东西观察得并不仔细。而鲁肃则是和什么人都能打上交道,就算是贩夫走卒,他也能如常交谈,就像面对同僚或自己那样。
事实上。并州众将的态度,除了对青州报有极大善意的张辽之外,鲁肃都是从仆人、侍女口中,旁敲侧击的打听到的。从这些人口中,他收集到了很多零散的消息,然后一点点拼在一起,相互印证,最后得出了相应的结论。
这才是一个真正外交官的事,不是单纯的和主要目标打交道。而是借助使者的身份之便,从各个层面了解对方,得出准确的情报和结论之后,再进行有针对性的外交接触。
根据鲁肃的判断,吕布前后态度的不同。关键就在于陈宫!
吕布这人傲气十足,同时,他耳根子也很软。
高顺和张辽之中,他更重视张辽的意见,就是因为张辽说话更有技巧,高顺提出劝谏也和他的为人一样,言简意赅。听起来,因此不讨喜。
而陈宫就是靠嘴皮子混饭吃的,一张嘴说起来那是头头是道,天花乱坠。几下就把吕布给忽悠晕了。
不同于侯成三人的私怨,陈宫和王羽的矛盾在于政治理念,这是根性的冲突,很难调和。
鲁肃的最终结论就是。陈宫是王羽计划最大的障碍,能否消除陈宫的影响。只能等王羽和吕布见过面才能做定论。
对鲁肃的工作,王羽和贾诩都觉得很满意,不过他带回来的消息就喜忧参半了。
态度不明朗的盟友,处置起来比拔刀相向的敌人更棘手。如果太过谨慎,就可能某些小误会,将对方推向敌对面;可若是太轻率了,说不定会被人偷袭,总之是束手束脚,让人头疼。
“不过,最棘手的还是曹操啊……”贾诩的报告越看到后面就越复杂,吕布让王羽又喜又忧,河东传来的消息,则是让他又忧又喜。
对王羽搅入徐州战团,曹操表现得极为冷静,不但没有趁机攻打吕布,夺回东郡,亦或牵制魏郡的羽林军,反而极为坚决的出兵函谷,在河东、弘农向西凉军发动了猛攻。
贾诩认为,曹操不是虚晃一枪,是来真格的了。他修正了计划,放弃作壁上观,尽收渔利打算,而是要里应外合,拿下董卓。
董卓如果全力与曹操周旋,就必须增派兵马东进作战,导致长安空虚,给反董的士党营造出发动的机会;如果他顾忌太多,曹操就会趁势席卷河东、弘农,将潼关以西的土地全部笑纳下来。
从河东反馈的情报看来,董卓对曹操的大举进攻明显准备不足,被打得一溃千里,开战不到三天,就把新安、渑池两大要塞给丢了。如今董越全军龟缩在陕县,一日数报,拼命向后方求援。
“所以说,用兵最怕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阴谋是双刃剑,成功了威力很大,有四两拨千斤之效,可一旦被识破,就会反伤自身,偶尔用用倒是可以怡情,久而为之,就会伤身损神了。”一边头疼着,王羽一边还不忘传授心得。
“曹操放弃东郡背后,竟然有这么深的谋算,此人的智慧真是可敬可怖啊。”诸葛亮想明了前因后果,不由惊叹连声。
曹操弃东郡而取洛阳那一手虽然玩得很漂亮,可单纯从利益角度考虑,是得不偿失的,毕竟他的根基都在兖州。放弃之后,虽然一时能避开青州的锋芒,但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要争天下,他迟早也得面对王羽。
而且他在洛阳,就堵住了董卓的东进之路。
虽然被王羽连番重创,但西凉军的实力并未大损,在河东的一连串战斗中,还有所恢复,这同样不是个容易面对的敌手。
看起来,只有南下取荆州才是最好的出路了。洛阳之战后,刘表非常紧张,在襄阳集结了大量精锐部队,连孙策攻入鄱阳郡都无暇理会。可谁也没想到,曹操竟然弃荆州而不顾,毅然决然的攻向了董卓。
诸葛亮不知道刘表现在的心情到底如何,但他可以想象出,荆州的名士们闻讯后将会表现出怎样的精神面貌。他们会欣喜若狂,弹冠相庆,却不会有谁提出,主动攻击南阳,收回荆州的领土,威胁曹操侧翼。
荆州最流行的观点中,董卓不是一个随便就能推倒的角色,两强之争,势必旷日持久,荆州正可收渔翁之利。
谁会想到,这很可能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呢?
这是个局,很大的局,把中原一大半诸侯都算计进去的局!看穿了棋局之后,诸葛亮对勾勒出这盘大棋的曹操实是惊若天人,不过,更让他震惊的是,王羽在高唐会盟之前,就已经推断出曹操的策略了,还提前做了些布置。
他再次庆幸起当初翘家的决定来,若非离开了荆州,怎能看到如此宽阔的天地?怎能想象得到,天下这局大棋的棋手们,是如何的惊才绝艳呢?
“是吧,这人确实很厉害吧?”王羽不知道曹操毅然发动,到底有几成是受了自己的影响,但可以确定的是,时间变得紧迫起来了,若以为可以躺在过去的成就上睡大觉,一转眼就会被人追平的。
“报……启禀主公,张将军已经到了,子龙、长二位将军也奉命返回,正在清点损失……没有了二位将军的阻击,曹豹、阙宣两路兵马进军速度略有提升,若保持目前的态势,将会在两日后抵达郯城……”
诸葛亮待继续就这个话题探讨下去,听到传令兵的话,却是心头一凛,姗姗来迟的张颌终于率兵赶到,决战就在眼前了。
“这个话题下次再说,孔明、士元,随我同去做战前部署。”王羽霍然起身,自语般说着:“这盘大棋,好容易挣来的先手到底会不会丢掉,就看这一战的了。”说罢,他一甩披风,大踏步的走出府去,昂扬的战意,显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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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里的很多人都觉得今天这一战没必要打!”王羽的确在训话,他毫不讳言的指出了琅琊羽林士气低迷的原因。
“既不是为了保卫家乡,也没有异常丰厚的战利品,身后明明还有十万强兵可用,何必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在此以寡敌众呢?一将功成万骨枯,就算打赢了,也不过是成就我这个骠骑将军的名声,于你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要你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站在千军阵前,王羽环视众人,目光肃然:“这的确不是什么好事,当初你们加入骠骑军,是为了活命,同样是因为看好青州的未来,想在军中混出点名堂,将来好衣锦还乡,眼下这种情况,应该不在大家的预期之中。”
他稍稍停顿,让众兵消化他突如其来的这番话引起的震惊,这番话确实说到了大多数人的心里去。
骠骑军的老兵,早就习惯了以寡敌众,以弱势击强敌,然后翻盘。眼下的形势虽然不利,但也不至于让他们感到悲观和绝望。
虽然赵云、魏延麾下也有不少新兵,但老兵加新兵的搭配很有效,十个人中只要有一个老兵,新兵就会受其影响,在训练中就接受骠骑军睥睨天下的观点,并对之深信不疑。
这也是王羽扩军之后,要休养生息的原因之一,不经过一段时间的融合,新兵的加入无助于提高战斗力,反而会有脱节的风险。
眼下六军已经基完成了整顿,只有琅琊羽林是个例外。这支军队完全是由降卒组成的,虽然士兵的战力和素质也都不差,却缺少了骠骑军身上那股子气势,离王羽心目中的强兵还有段不小的差距。
不是没人试图提醒过王羽。但问题是,张颌这支部队的身份很敏感,是个千金买马骨的存在,是青州军招降纳叛的样板和标杆。若不是张颌降服时,骠骑军的军制已经差不多定了型,王羽差一点就将其单独列军,以北斗七星来命名各军了。
无论是往这支部队内部派遣将领,还是将其打散重编,都不符合王羽的审美观。也与他崇尚并对外彰显的用人不疑理念不合。
贾诩等谋臣虽然看到了这个弊端,但觉得让张颌军保持现状,有利于将来的招降纳叛,所以也只是提醒了几句,没做出有力的劝谏。何况。贾诩觉得,徐州方向来也不是青州攻略的重点,把张颌军放在这个方向上,正是相得益彰。
但世事难料,就算以贾诩的智慧,他也没想到,王羽竟然会面临这样的状况。要以这支非嫡系部队为主力,打如此艰难的一仗。
换成骠骑军嫡系,王羽战前哪里用得着说这么多,只要站到众人面前。吼上几嗓子,马上就士气大振,战意如虹了。
但现在,他必须得用点技巧。先引起士兵们的思考,然后再下猛药。当然。他现在的药下的已经很猛了。
此刻,如张颌、徐盛这些勇猛之人,脸上都泛起了一片赭红色,被王羽很现实,同时也有些诛心的话激着了。若王羽用的是通常意义上的激将法,这样的火候就已经差不多了。
但对大多数士兵来说,这样还不够,因为挂在他们脸上的,是迷茫和疑惑的神情。用荣誉感,可以激起那些重视荣誉人的战意,若是太史慈在此,听完这番话,恐怕已经嗷嗷大叫,按捺不住的要扑下山去了。
但冀州降卒却不在乎这些,从战败投降的一刻开始,荣誉这东西就与他们无缘了,王羽说的这些,不但不能激起他们的战意,反而让很多对自身境遇想得不够透彻的人,想得更清楚了。
可不是么,自己当兵,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眼下这种仗,有什么必要打下去呢?
“主公不是要鼓舞士气吗?现在的士气似乎更低了吧?”庞统疑惑道。
他和诸葛亮终究年少,靠着天赋和才华,他们在政务上能帮上手,参赞军机也屡有建树,但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就没多大作用了。这一战,王羽分派给他们两个的任务就是观战,如果战后能交两篇观后感就最好不过了。
对王羽这个不着调的命令,两人都是哭笑不得,同时也有被小觑了的感觉,暗中都是憋足了劲,打算认真观战,争取在战事最紧张的时候,看出奥妙,一言扭转乾坤什么的。
在王羽对军队讲话之前,两人已经将王羽调动曹豹的计策看得一清二楚了。
王羽对敌人心理的把握,令二人叹为观止。连试探攻击失败,都能加以利用,转化成了骄敌之策,利用曹豹的贪婪和对盟友的猜忌,引敌人入局更是不须赘言。
而此战的大体布局,两人也看明白了,无非是正面摆开堂堂之阵,牵制敌军主力,站到胶着之际,以骑兵突击,进而打开局面。
计划简单而有效,似乎没太多玄机,不过,四千兵面对一万五千大军,正面作战的只有三千余众,想完成计划可不是很容易的事。
庞统二人一直没想明白的就是,王羽到底要怎么才能在敌军明知有埋伏的情况下,成功突袭呢?这无疑是个很大的课题,王羽现在做的,鼓舞士气,就是其中很关键的一环。
诸葛亮沉吟道:“应该是有什么玄机……”一边说,他一边努力思索着,想从古往今来的战例中找到相似的情况。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不像啊!马陵山这地形,不是一般的适合逃亡,往连绵的山丘中一躲,一逃,就算是天上的老鹰也找不到人啊。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还是不像!人心来就很复杂,道理说得越明白,人想的就越多,想得越多,意志就越薄弱。诸葛亮观摩过骠骑军的训练。也在书院听过包括王羽在内的教官讲的战例剖析,自己也思考过、揣摩过。他认为士兵知道的越少,信念越单一,发挥出来的战力就越强。
最极端,也是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黄巾力士。这些信徒的狂热劲一上来,立刻就变得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了,原因其实并不复杂,因为纯粹。所以强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能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
王羽现在所做的,和诸葛亮领悟的道理,显然是南辕北辙。
若不是这些。也只能往激将上面想了。
王羽这番话,对张颌和他的亲兵很有效果,这些人曾经参加过高唐的那场会战,对骠骑军的认同感比较高,而张颌更是冀州成名已久的上将,就算迫于无奈投降,荣誉感是不会丢的。
不过。在那场大战中跟随张颌的只有两千来人,当时又一直奋战在第一线,战后阵亡加上因伤退役的,差不多有一半。张颌在琅琊治军。又将很多老兵散出去当军官了,现在身边只有五百人左右,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猜来猜去,两个天才少年仍然猜不到王羽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王羽这个短暂的停顿,也让诸葛亮感到特别的漫长。特别的不耐烦。
终于,万众期待之下,王羽又开口了,但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将不喜欢强人所难,今天也一样,我会给各位一个选择的机会,是战,是走,全凭自愿,现在就可以做出决定!”
“哗!”张颌控制不了士兵的想法,但他治军还是很严格的,如果不看精神状态,只看表面,谁也不能否认这是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可王羽此言一出,张颌严格的军法也失去了效应,全军上下一片哗然。
“明公他……说什么了?”诸葛亮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庞统也是两眼呆滞,这种时候让人自行决定去留,这仗还打不打了?
敌人已经出现在视野中了,顶多只有十里,不,可能连五里都不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只要有人带头一走,溃败之势立成,这可不是人力所能扭转的!
“没人走吗?”众人惊骇不已,王羽却尤嫌不足似的,继续火上浇油:“放心,将不是在说反话,句句发自肺腑,我王羽今日立誓于此,苍天为证,绝不会追究今日离开者的责任,若有违背,他日必死于乱箭之下!”
语如金石,掷地有声!在阵阵压抑着的呼吸声中,显得极为洪亮,如春雷滚滚一般,回荡在所有人心头。
“主公……”张颌很不安,想解释,可刚开口,就被王羽拦下了,他朗声说道:“走的人,不算临阵脱逃,将来依然是我青州治下的子民,就算将今日战没于此,这话也同样有效,所以,想走的人不须多做顾忌……”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眼神开始闪烁,王羽忽然话锋一转:“当然,只要今天离开了,那就再不能算作是军人,也不能在官署中任职,一切与军人相关的优待,都会取消。”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他便自说自答道:“不公平么?没什么不公平的,每个人都有家,国,则是所有人的家,面对危险的时候,你不敢挺身而出,那就不配享受百姓的供养和尊敬!”
“留下来作战很危险,会受伤,会死,毕竟敌我众寡悬殊。可是,即便死了,也是为国捐躯,会有人世世代代的记得他们。”
“是死去或活着的勇士,挫败了野心家的野望!”
“是死去或活着的勇士,将和平和安定带给了一方!”
王羽环视众人,神情气势越发慷慨激烈:“是他们,使得大汉的威名,响彻每一个阳光照得到的地方!”
“战争的胜负,从来都不取决于人数,狭路相逢勇者胜,胜负存乎一心,唯勇气也!有勇气的人,以寡击众也能势如破竹,没有勇气的人,以众击寡也只能品尝败绩!”
王羽霍然转身,头也不回的大喝一声:“有勇气的人,向前一步,今天,咱们同生共死,战个痛快!”
吼声如雷,震撼人心。
“河间张颌,愿为主公效命!愿为大汉效死!”身形如山而前,张颌慨然出列,大吼着做出回应。
在他身后,人影不停闪动,吼声连绵不绝。
“城阳徐盛,愿为主公效命!愿为大汉效死!”
“厌次刘阳,愿……”
徐盛以及更多的人踏前而出,正午的眼光与昂扬的战意,照在勇士们的身上,脸上,将他们浑身上下都染得通红,如同披上了鲜血染红的铠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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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留,有人走。
王羽的演说再怎么成功,也不可能完全抵消人类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危险的回避。既然他当众立誓不追究,总是有人更愿意把握眼前,而不是为世代铭记的荣耀。
一将功成万骨枯,古往今来,只有被铭记和传颂的君主将领,何尝有人记录自己这些无名小卒了?
陆陆续续的,将近一成的士兵离队而去,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留了下来。走的人各有各的理由,但留下来的人,很多都说不出什么理由,就是觉得胸口憋了一口气,又有人带了个头,下意识的就跟了出来。
若是王羽这番演讲是在检阅部队的那天,等到晚上回去睡过一觉,很多一时冲动的人,肯定恢复冷静,开始后怕,说不定也要开小差了。
但就在王羽训话这会儿工夫,曹豹的大军已经渡过了沭水,逼近到山脚下了,没人来得及后悔,追随在那个雄武的背影后战斗至最后一刻,才是唯一的选择。
这是诸葛亮和庞统从震惊中平静下来之后,讨论出来的结论,对王羽的训话和选择的时机,二人都惊叹有加。
虽然走了三百人,实力又被削弱了一定程度,但他们很清楚,现在的琅琊羽林,战力不但不比先前的三千人差,反而要高,也许能高出一倍都说不定!
至少在这一刻,这两千七百人是坚定的勇士。如果这一仗最终获胜,那么,这一刻的状态,就会彻底固定下来,青州也会再添一支可与六军比肩的强兵。
不过,这只是他们的个人想法。曹豹可不这么认为。
风是从南边吹过来的,曹豹听不到王羽到底说了什么,只是看到王羽在阵前鼓动了一番,然后军阵中就陆陆续续的出现了数以百计的逃兵。
像是有风吹过,曹豹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开局吗?仗还没开打,敌人就跑了一半……
从山上的人数来看,走的三百人其实连十分之一还不到,除了琅琊羽林的三千兵之外,山上还有五百强弩兵在严阵以待。但谁让曹豹心情好呢。看着仓皇北遁的几百人,想着自己将名震天下的骠骑军吓得未战先溃,能忍着不高歌一曲,他已经很有涵养了。
“这就是天下无敌的骠骑将军?堪比卫霍的不世名将?太难看了吧?哈哈哈哈……”不唱歌,大笑几声还是没问题的。曹豹抬起马鞭,遥指山上的敌军,笑得畅快淋漓。
“不是他太废物,只是我军太强!”章诳也得意笑道:“阴谋诡计不能得逞,还要强撑,最后不众叛亲离又能如何?”
“会不会有诈?”台词被同伴抢光了,许耽只好充当起了之前陈珪的角色。小心提醒道。
章诳不屑道:“这还能有什么诈?那些溃兵丢盔卸甲的,难道要赤手空拳杀个回马枪?就算不是赤手空拳,这么点人又能做什么?没看豹子都准备好了吗?伏兵?摆在明面上的伏兵也能叫伏兵?他这就是困兽犹斗呢。”
“亏了他困兽犹斗。”曹豹一脸欷歔道:“他若是当机立断的烧粮撤退,那才真是要命呢。现在这样正好。咱们先打败青州军成名,尽收陶公留下的钱粮在后,面子、里子都有了,若是果然如汉瑜所说。中原大战一起,焉知你我没有逐鹿中原。问鼎天下的资格呢?”
“那敢情好……”章、许二人都露出了憧憬神色。
一路北上,三人的理想不断升级。最开始,他们只是想带着军队投靠他人;随着陈珪的劝说,和击退赵云的袭扰,又变成了占据东海、下邳,独霸一方;等到了战场,发现形势非常有利之后,这不,曹豹都想着问鼎天下了。
只可惜,他们的消息没有王羽灵通,不知道曹操已经和董卓打得火热了,席卷中原的那场大战,也许会发生在不久的未来,但一定不是现在。
当然,就算知道了,曹豹也不会在意。
一来世事无绝对,曹操在河东已经占足了上风,随时可以抽身而退,在河东虚晃一枪,转过身来打王羽个措手不及也不是不可能的。二来,他来就是在意淫,重在心情舒爽,并不是要真的实现。
说老实话,他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就凭这两个小伙伴,想学人去争天下,那不是找死吗?实在是不如此畅想一番,就不足以抒发畅快的心情啊。
王羽小儿不是瞧不起咱们哥仨吗?对吕布军中那几个无名之辈极尽礼遇,礼物不断,对老子,连只言片语都没有。觉得老子没事?看不起俺曹豹,觉得老子是草包?哼!看看你今天的狼狈相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目中无人。
曹豹胸中这口恶气憋了很久了,今天,终于得以宣泄出来,他扬鞭前指,高声下令:“全军都有,攻山!”
他意气风发不要紧,却把许耽吓了一跳:“豹子,真要攻山?先前不是说好了,以牵制为主,只要不让王羽小儿腾出手烧粮就行了吗?”
曹豹不耐烦的挥挥手,冷哼道:“此一时彼一时,之前陈珪那老儿把小儿捧到了天上去,咱们自然得小心在意些,可现在……”
他冲着山坡上呶呶嘴,晒道:“已经这样了,你们难道不想正面击败他一次吗?要知道,小儿从前可从未打过败仗。孟津那次,他明知敌不过吕布,干脆打都没打,就那么跑了,结果竟是不被算作是败绩,今天……嘿,你们懂的!”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许、章二人也是心领神会,无不怦然心动。
踩着别人的尸体向上,就是迅速成名的不二手段。王羽这么大的名声,谁要是能成功踩上一脚,那真是一生都受用不尽了。现在的机会多好啊,要是等到王羽带着骠骑军主力杀过来,就算最终保住了徐州,成名的也轮不到自己啊。
“呜呜呜呜……”章诳抄起了号角,把号角当成了管风琴,吹的这叫一个卖力,节奏这叫一个快。
“咚咚咚咚……”许耽也挽起袖子,抡起了鼓槌,把战鼓敲得震天响,用行动表明了对曹豹的支持。
鼓号一起,士气顿时就高涨起来了。
“弟兄们,大家也都看见了,王鹏举徒具虚名,只擅长搞阴谋诡计而已。他害了陶公,伪造陶公遗命,试图强占徐州,咱们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王羽弃守郯城,胆气已丧,我军大兵一至,士卒便纷纷溃逃,显然是气数已尽了!”
曹豹摆摆手,鼓号声暂停,他在阵前跃马扬鞭,大声呼喝,鼓舞士气。
他自己中气不足,无法让所有人都听见他的话,只能靠身边的亲卫齐声高喊,将话转达出去,比王羽的训话难免弱了些气势。好在形势分明,他也不用说太多话,只要例行的鼓动一下士卒的战意就可以了。
“传将的命令,此战,斩首一级,策勋一转,赏万钱!先登者策勋三转,赏五万!斩将……擒杀有名的上将……若是有人擒杀了王羽……有圣旨在此,天子有谕,王羽大逆不道,已有篡逆之实,人人可诛之,擒杀者,可尽领其官爵!”
强调己方的强大,贬低敌人的实力,最后将丰厚的奖赏当做胡萝卜挂出来,这是古往今来最通俗的手段。
很俗,代表有普遍性,所以,也很有效。
“杀,杀,杀!”
“冲啊,生擒王羽,想要荣华富贵的,跟老子冲!”
喊杀声轰雷般炸响,震得沭水都为之震颤,一万五千大军黑压压的铺满了地面,无限延伸着,快速涌动着,像是巨大的浪潮一般,要将低矮的马陵山彻底淹没。
两支身穿不同服色的军队,却打着相同旗号的军队,踏着死亡的脚步缓缓靠近。一支占据地利、人和,但人数只有三千出头;另一支占据天时,土作战,人多势众。
脚下的地面开始慢慢颤动,先是轻微,后来巨大,后来越来越强烈,仿佛地震了般,震的人信口发麻。
突然间,天空黑了,山崩了,水流声完全消失。
上万支羽箭覆盖了长天,无数人开始加速跑动,无数人在跑动过程中亡于箭下,连哼声都没有,就直直地倒了下去。身后的伙伴毫不犹豫踩过他的尸体,迎着敌军的羽箭继续前冲。河水瞬间变红,不知道血从哪里淌来,也不知道来自谁的身体。
曹豹军固然士气如虹,山上的青州军也毫不示弱,他们并未如曹豹所料想的那样据地势防守,而是顺着山势,呼啸着冲了下来。
双方的弓弩手都只松了两次弦,就拔出了战刀,挺起了矛戈。
弓箭的有效射程有上限,也有下限,因为是抛射,所以,距离近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出现箭阵的声势浩大,实际的效果却是寥寥的情况。
会战之中,真正能造成大规模杀伤的,还是手中的刀枪,钢刀入骨的声音,远比羽箭呼啸声对敌人的士气打击大。当这种声音响起的时候,生命消逝的速度就会骤然加快……
艳阳之下,一江血水滚滚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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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豹军的将士们被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敌军还有这样的布置,明明已经战得这般惨烈了,居然还有这样的杀手锏未曾动用。
他们闻到了马蹄中带着的漫空杀气,心神为之震颤,手脚变得僵硬,除了处于激战中心的人之外,他们纷纷看向了中军,看着那杆同样鲜红的大纛,希望主帅能拿出点办法来,殊不知那杆大纛之下的人,也在颤抖。
“完了,完了……还有伏兵,这仗没的打了,快……”话没说完,许耽就被曹豹一脚踹下了马。哥仨之中,只有曹豹有点武人的样子,两外两人骑马只是为了不走路,装威风,骑术很烂,不过,能把许耽从马上踹得飞起,曹豹的怒意也是显而易见的。
章诳来也想大喊大叫,他被吓坏了,但有了许耽的前车之鉴,他一缩脖儿,愣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收了回去。看着许耽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半天,就是爬不起来,他把嘴闭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只是拿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曹豹。
“慌什么慌?他有伏兵,老子就没准备吗?你们以为侧翼的三千兵是做什么的?以为老子傻吗?这么要命的节骨眼上,还放着三千兵在那里卖呆?白痴,老子早有提防!来吧,来吧,常山赵子龙,让老子看看你的领,看看你能不能冲破老子的军阵!”
曹豹一脸狰狞,放声咆哮。
单从神情中,谁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因为准备充足而兴奋,还是因为恐惧而愤怒。但将为军之胆,他脚踹许耽,狰狞疯狂的样子,确实起到了鼓舞士气的效果。
“举矛……列拒马阵……全军迎战!”
旗帜飞舞。号令声宏亮,在侧翼布防的三千军顿时找到了主心骨,迅速依照先前的安排,调整起阵型来。
五里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晴朗的日子里,眼力好的人,甚至能看到对面人的脸和脸上的表情!对骑兵来说,这点距离就像是一条小巷子。小小的跨一步也就过去了,用转瞬即至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对这一点,侧翼直面敌军的三千将士是体会得最深刻的。
对站在最前排的人来说,就像是在面对巨大的海浪。汹涌澎湃,毁天灭地般迎面拍了过来。天在抖,地在颤,人在摇晃,整个世界都在震颤不休,再怎么勇敢的人,在这一刻。从心底涌出来的也是无尽的绝望和恐惧,压抑不住的想要抛下兵器,远远逃开。
然而,没人退缩。因为他们来自丹阳,他们是名闻遐迩的丹阳劲卒,他们也有自己的骄傲!
从楚汉争鼎的时代开始,丹阳精兵就追随在西楚霸王身后。横扫了整个天下!
在巨鹿,他们背水为战。八千子弟,痛击了不可一世的章邯!
在彭城,他们以寡敌众,三万兵马,打得五十六万诸侯联军不敢回头!
到了汉朝,丹阳劲卒同样威风八面,在漠北,在西域,在浩渺苍穹之下的每一个已知的地方,都有他们奋战过的足迹。
因为吃过赵云的苦头,曹豹将最精锐的部队都留在了身边,哪怕是前锋岌岌可危,也未曾动摇初衷,现在,他收到了回报。
面对青州铁骑的冲锋,侧翼的三千军开始变阵,阵势开合处,大力士们吆喝有声,一架架拒马被放到了最前方,盾手快步跟上,在拒马的间隙拉起了长长的盾阵,平地间,仿佛多了一座长墙。
盾墙后面,箭簇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寒光,吞吐不定,杀气腾腾;数不清的长矛林立而起,整齐放下,倾斜着架在盾墙上、袍泽的肩膀上,指向了凶猛杀至的青州铁骑!
完美的防御阵型,虽然不至于让骑兵完全奈何不了,但无疑对骑兵有着极大的克制作用。强冲或许能冲得下,但代价肯定不是赵云的五百骑兵能承受得了的,曹豹有这个信心。
“这……冲不下来吧?”陈业,以及诸多在城头观战的老兵,也和曹豹有相似的念头。
骑兵很强,青州的骑兵更是骑兵中的翘楚,但再强的骑兵,也是有局限性的,没有什么兵种是完全没有弱点的。对密集阵型,骑兵显然没有太好的办法,正面进攻是愚蠢的主意,迂回包抄才是王道,可地形却限制了骑兵大范围迂回。
郯城地处二水之间,沭水和沂水像是两条平行线,在郯城东西两侧流过。南北走向的马陵山则是第三条平行线,正处于沐水以东。
这场战斗,正是在山水之间打响的。
曹豹军的背后是河,面前是王羽的中军,侧翼的三千兵北面而向,与河岸开始一字排开,延伸开来,阵型虽然很密集,但依然遮蔽住了山水之间大部分区域。
青州精骑想迂回,河岸那边是没办法走的,只能从马陵山这边想办法,可山脚下两军正战得激烈,骑兵卷进去,肯定起不到扭转乾坤的作用,只会因为对自己人的顾忌而减速,最后陷入乱战之中。
陈业当了很多年的兵,军伍经验很丰富,虽然谈不上对兵法有多精通,但这些常识性的判断于他来说,却如同呼吸般自然。他惊叹于青州军爆发出的狂猛战力,但同样也为青州军的前景感到忧心忡忡。
“应该……没问题吧。”站在他身边的是菜鸟密探张潇。
作为已经暴露了身份的密探,他早就和诸多同伴一样,接到了返回高唐,继续学习的命令,但他没走,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成,不能当逃兵。
不过,以先前的局势,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好在王羽见他勇气可嘉,战前还是派了个新任务给他。这个任务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做起来他才发现,那其实很难,难度不是提醒在技术层面上,而是对意志力的一种考验。
“其实,城中的兵马是可以动一下的。”陈业看起来有些狰狞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犹豫的表情,欲言又止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虽然弟兄们士气不太高,但主公那边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再添上一把劲,哪怕只是小小的,也能……”
“不行!”张潇斩钉截铁的回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战前,主公给我的命令就是让我确保郯城的安全,无论战局如何,除非主公落败退走,否则一兵一卒都不能出城!所以除了北城门,其他城门都是封死的,军令如山!谁敢违背?”
陈业默然。
如果说话的不是张潇,他或许还要坚持一下。他是个死心眼,陶谦在时,保境安民,造福乡里,故而他向陶谦效忠;陶谦死前,将徐州托付给了王羽,他就将忠诚转移到后者身上。
但他也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的想法可以完全的传达给对方,忠诚不是用嘴说的,而是做出来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是一种方式,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同样是一种表达方式。
不过,现在阻止他的是张潇——一个因为任务失败,急于戴罪立功的密探。
如果不是王羽下了死命令,他完全没必要阻止自己,因为这是个立功的绝佳机会。现在,他既然说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了。
只是……战场的形势的确让人担忧啊。
赵云的骑兵的确没有硬冲敌阵的意思,虽然骑兵身上也披着甲,黑沉沉的,看起来很威武的样子。但那只是远观的效果,接近到一定的距离后,有经验的人很快就发现,那甲是样子货,不是真的铁甲,而是漆黑了的纸甲!
没错,只有纸甲才这么轻便,看起来全副武装,其实马身上只多了三四十斤的分量,勉强还能算作是轻骑兵。
赵云带着骑兵一直冲到了五十步的距离上,见敌阵依然坚若磐石,毫不动摇,他将长枪往马鞍上一挂,两指成环,凑到唇边,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唿哨。
这是个命令,骑兵们依令行事,纷纷收起手中的长兵器,从背后摘下了雕弓。随即,锋矢阵以锋尖的赵云为中心,向两侧分开……从形状上来看,锋矢分明变成了船锚,然后是鱼钩,再然后则是一个扁平的圆……
骑射!
从前的白马义从,现在的疾风骑兵最拿手的看家领,快马如风,箭如骤雨,呼啸着漫空砸下,仿佛冰雹砸进了庄稼地,一茬茬的麦穗被砸倒,溅起了红色的泥水。
丹阳兵的阵型太密集了,给骑射提供了最好的靶子。疾风骑兵不需要瞄准,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将箭矢抛射到人群之中就可以了。
前排的盾阵虽然坚固,却只能抵挡正面攻击,轻骑们的弓箭是抛射出来的,轻而易举的越过了盾墙,也越过了前排的甲兵,对队列中央的轻甲兵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稳住!”
“还射!”
声嘶力竭的号令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的回响着,弓弩手愤怒的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想对敌人还以颜色。但他们的努力却显得徒劳无功,飞速奔跑的战马轻易的将他们的箭矢甩在了身后,小部分命中的,也无法穿透那层看似坚固,实际也确实很坚固的纸……
交换比很悬殊。
换成普通的部队,也许已经士气崩溃了,但骄傲的丹阳劲卒没有,他们硬顶着箭雨,拼命奋战着,让敌人过不了雷池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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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的轻骑在这场大战中不是最出彩的,杀敌也不是最多,但起到的作用却是最关键的。
他在侧翼足足牵制住了三千精锐,以两军的兵力对比来说,他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不过,这并不重要,他打乱了这三千精锐的阵型,为魏延的铁骑突击赢得了战机才是最关键的。
除了这个主要作用之外,他来回奔驰,踏出漫天烟尘,掩护魏延的接近;在烟尘中调整队伍,给魏延指明突击方向,这些都是很重要的细节。
正是这些铺垫,才有了魏延踏阵时横扫千军的威风,若是没有赵云,魏延的铁骑未必能冲得动丹阳兵的阵势,即便冲得动,也不可能呈现出如此摧枯拉朽般的局面。
现在,他又来了,循着魏延强行冲开的缺口,五百轻骑水银泻地一般长驱直入,如同一阵狂风,将试图进行废墟重建的顽敌一清而空。
“将是军司马程立,我还在,将旗还在,我命令你们向我靠拢,集……”
一名军司马从地上拾起了残破的军旗,挥舞着高喊,试图让更多的士兵看见,将他们集结在战旗之下。一度收到了效果,迷茫中,或是溃逃中的士兵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过来,但这一切都被一支长箭终止了。
声音戛然而止,
残旗颓然倾倒,
轻骑如风掠过。
白马上的少年武将收回眼神,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他放下弓箭,犀利的眼神四下逡巡,寻找着下一个试图组织残兵的目标。
死战不退的敌人值得敬佩,如果有可能。赵云很愿意和这样的勇士做袍泽,一起为了建立一个强大的新汉,一个万世永兴的太平盛世而努力奋战。
不过,现在对方是敌人,不杀死对方,就会有更多的鲜血流淌,被染成血色的将不止是一个马陵山,一条沐水,也许连淮河、泗水。甚至黄河、长江都会变成血河!
所以,怜悯敌人是敌人彻底崩溃之后的事了,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巩固铁骑的战果,随后掩杀。让敌人尽快崩溃。
“某乃军侯赵风,我……”
又一杆残破的旗帜扬起,又一个无畏的勇士挺身而出,白马少年再次扬起弓箭,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轻骑袭扰敌军,乱敌阵势,掩护铁骑。营造战机……”山顶上,诸葛亮已经放弃研究预测战局的变化了,他默念着,记忆着。要将亲眼见证的第一场大规模战役彻底印在心间,牢牢记住此刻的想法、心得,和种种感受。
“铁骑破阵之后,轻骑随后掩杀。巩固战果,扩大战果……铁骑冲击力有余。速度较慢,转向也不甚灵便,轻骑的速度可以在铁骑突击一次的时间内,反复冲击已经散乱的敌阵,很快会导致敌军全面的崩溃……”
从诸葛亮的角度,可以看得很清楚,魏延的铁骑走的不是直线,而是一条曲线。起自他挑开拒马突阵的那个点,划出一条半弧,穿透了整个侧翼,冲向了曹豹的中军,如果继续向前,将会一直冲到青州军与曹豹军交战的最前线才会终止。
铁骑的冲势一起固然势不可挡,但敌人若足够顽强,也有可能重新组织起来,比如眼下的丹阳兵正努力做的这样。虽然丹阳兵是个特例,但在青州的见闻足以让诸葛亮意识到,经过严格有序的训练,普通人也可能被训练成丹阳兵一样的强兵。
这不是青州的特权,也不是王羽的专利,天下英雄多着呢,万万小觑不得。
这个时候,不那么出彩的轻骑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特别是在赵云的指挥下,轻骑的威力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释放了出来。
他总是能找到敌阵最薄弱,或混乱最严重的地方,然后加以针对性的攻击。遇到少数硬钉子,他也不硬碰,调转个方向,如风一般从敌人身边掠过,留下暴雨般的箭簇;亦或顺势来一招珠帘倒卷,驱赶败兵去硬撞顽敌的阵列。
在他的指挥下,轻骑的速度和灵动发挥到了极致,乍合即分,乍分即合……转向,拦截,合围,狙杀……
从山顶望下去,诸葛亮觉得对方不是在进行血腥残酷的战斗,而是跳着最为优雅的舞步,如同浊世中的翩翩佳公子一般,挥洒着说不尽的风流倜傥。
优雅的轻骑,紧随在狂暴的铁骑之后,所过之处,如热汤泼雪,溃兵如潮。
再怎么强悍,丹阳兵也是人,一败涂地到这种份上,还能死战不退的,绝对不是人。当魏延的大刀即将斩向曹豹中军将旗的一刻,整个侧翼已经完全崩溃了。
“风借火势,风助火燃,疾风烈火,所向披靡……”庞统的话来就不多,技术性的分析又都被诸葛亮给说完了,他想了好一会儿,干脆直接用上了抒情流。
风和火各有特性,但这两者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无疑是世上破坏力最强的力量。单说瞬间的破坏力,雷电也许更强,但风火还能互补,互相增进,使得破坏力更强,更持久。
王羽以风火命名两支骑兵,是借鉴了老祖宗的兵法,可在庞统此刻看来,没有比这两个字更能形容这两支配合无间的骑兵的词汇了。
当然,魏延的部队只是临时客串,并非真正的烈火铁骑。不过,临时客串的都这么强悍,专司冲阵破敌的铁骑难道还能比这弱不成?
要知道,按照骠骑军中默认的说法,烈火骑兵是王羽的队亲卫。
今天只是情况比较特殊,王羽不可能训完话,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那样一来,刚凝聚起来的战意就没了,后面的仗也不用打了。若非如此,带领铁骑冲阵的应该是王羽,发挥出来的战力只会更强。更狂暴。
诸葛亮和庞统居高临下,又远在战团之外,所以表现得气定神闲,有空研究战法,也有空抒情。但曹豹军的主将们就没这么悠闲了。
章诳声嘶力竭的嚷了一通,却发现敌人越来越近,逃兵越来越多,身边却没人回应。他觉得有些奇怪,就算预备队杀上去了。身边应该还有些亲卫,亲卫之外,还有两个好兄弟,好伙伴才对啊。
他茫然回顾,愕然发现。将旗底下已经只剩下他和几名面如土色的亲卫了。
他惊讶,他茫然,他愤怒,他不知所措……
许耽胆子向来就没大过,无声无息的跑了还算合理,可曹豹那家伙明明……
他茫然四顾,敌人近在咫尺。马蹄声像是催命的丧钟,染着血的战刀仿佛指明了通往地狱深渊的道路……更远处,一缕烟尘正高速卷来,烟尘扫过的地方。只留下尸体。
吼叫声,马嘶声,频死者的呻吟,绝望者的哭喊。皮鞭一样抽打着章诳的心脏。突然,他不再茫然。也不再腹诽同伴,提起长枪,迎着狂暴的战刀冲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自己的伙伴们错在哪儿了。
错的不是向天下无敌的王羽发起挑战,对方也是人,不是神,用的计策根算不上多神奇。乱世来临,豪杰并起,有想法不是错,有私心也不是错,只要能站在无数骨骸堆起的巅峰,谁又在乎你为了什么而起兵,为了什么而争战盈野,杀人盈城?
历史,就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
英雄谁比楚霸王?
无赖何如汉高祖?
自己错了,错的是有野心,没勇气,只想着成功如何,却不想付出热血和伤痛。
曾几何时,自己也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冲在沙场之上,在幽燕关塞,在雍凉边疆,陶恭祖的赫赫武功之中,何尝没有自己的存在?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这是当年恭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每次自己护卫在他身前,受了伤,流了血,他都拍着自己的肩膀,对自己说着相同的话。丹阳兵的强悍,就是以这句话为纽带,铸就出来的。
自己、许耽加上曹家兄弟,现在的确是废物,是草包,可当年却不是。自己没脑子,靠的就是悍勇;许耽、曹宏胆子小,武艺差,但两人都很勤奋,总是笑着说:勤能补拙;曹豹的事一般,但他很擅长听取别人的意见……
若当真一无是处,恭祖又岂会仅仅因为是同乡,就把童年的小伙伴提拔到高位上呢?
高处不胜寒,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章诳有些落寞,有些释然。正是身居高位,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之后,几人才开始变成草包和废物的。
自己沉溺于酒色,荒废了武艺,上了战场,也不再有身先士卒的勇气;许耽沉迷于财,曹宏满脑子都是权术;曹豹更是力图将曹家建成广陵陈家那样的世家,为此,他甚至婉拒了恭祖结亲的提议。
世家是要跟世家联姻的。从在洛阳见过王羽之后,陶谦就一直为别人考虑,为别人打算,不遗余力,陶家将来怎么可能会是世家?
这一刻,章诳心中平静,四下里也是一片寂静。
他知道自己会战死,但他要让敌人看到丹阳猛将章诳的勇气。附近士兵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目送着自家将军与敌将对决。
“噗!”过马一刀,抢折人亡,章诳败得干净利落。魏延挥动手臂,将章诳的尸体扫下了坐骑。紧跟着,他提起左手刀,一刀砍翻了曹豹军的中军战旗。
“万胜!”骑兵们大声呐喊,在敌军阵之中往来驰骋,每个来回,都踏起重重血雾。在血雾的边缘,丹阳兵彻底丧失了斗志,炸了群的绵羊般东躲西藏,根提不起抵抗的念头。
苍穹之下,只有沭水依然如故,带着一江血水和尸身,蜿蜒南流,静静的向世人诉说着战争的残酷与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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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骑横扫中军之后,战事就已经进入了尾声。
与琅琊羽林激战的丹阳兵虽然已经扳回了颓势,但侧翼尽溃,中军被歼灭之后,他们已经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再怎么能撑,也已经到了极限。
溃败在铁骑冲至之前就开始了,丹阳兵无复先前之勇,丢掉了手中的兵器,一溃千里。苦战半日的青州军则是士气大振,连山上的弩兵也跃跃欲试的想加入追击。
王羽将长槊在地上重重一顿,左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湿漉漉的,有血,也有汗,吁口气道:“不要多做无谓的杀伤,以收降为主即可。”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在喧沸盈天的战场上,就像是轻声细语一般,而追随在他身边的也不是一直跟随着他的亲卫,而是琅琊羽林中的无名小兵——战事太过激烈,张颌特意选出的那些精锐,在之前的苦斗之中非死即伤,追随在王羽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三四拨了。
“喏!”但后者却第一时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凛然奉命的应诺声,出自众人之口。
如果说先前还有疑惑,还有迷茫,现在再没人会这么想了。并肩作战的情谊,无论古今都是最可靠的。从前只是听说,这一次,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这位无敌统帅的强悍和独特魅力。
从最初的冲锋开始,王羽就冲杀在最前列,一杆长槊指向之处,挡者无不披靡。从迈开第一步后,他前进的脚步就始终没停下过,甚至连一次头都没回过,心中没有畏惧,也没有迟疑。就那么大踏步的一往无前。
琅琊羽林之所以能爆发出超常的战力,影响他们的因素很多,但最关键的,或许就是王羽的身先士卒。
追随在他的身影背后,不久前还显得没精打采,胆怯迟疑的士兵,再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忽略了这里不是家乡,不再去想一度念念不忘的降卒身份。最终忘记了生死,只是追在那个天神般的身影背后,不断的向前!
“弃械者免死,降者不杀!”当劝降的呼喝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时,王羽知道。军心已定,麾下又将多出一支强军了。
这一仗打得极为惨烈,从开战便苦战至今的琅琊羽林,死伤极为惨重,虽然还没经过统计,但只是冷眼回顾间,王羽就能大致估算出结果了。
死伤近半!
在冷兵器时代。这种伤亡比率是很难想象的,大多数军队,伤亡到达两成,就已经濒临崩溃了。以曹豹军为例。开战前的五万大军,到了最终溃败的前一刻,生存的人尚在一万以上,伤亡比率也就是三成略多而已。
丹阳兵。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这个时代的所能达到的巅峰强兵了。用不着大义的鼓舞。也没有名将的指挥,他们就能承受这样的恐怖伤亡率,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
通常来讲,伤亡如此之大,胜者会对败者展开毫不留情的追杀,直到大家都杀软了手,才会收降和抓俘虏。将领一般也会保持沉默,军队的怨气和愤怒,总是要发泄出来才行,与其让他们战后生事,还不如在战场上彻底发泄完。
骠骑军的其他部队,倒是不用担心,因为从成军的第一场大战开始,骠骑军就总是在收降。
阳人之战很激烈,但打到最后,王羽和徐荣打得却有些惺惺相惜了,最后更像是师傅对徒弟以衣钵相传,而非一方降服了另一方。平定青州的奉高之战,王羽开战前就定好了目标,他就是要收降青州黄巾。
所以,王羽很顺利的摆脱了这个时代的陋习,骠骑军基没杀过俘,只有对匈奴人那次例外。
但琅琊羽林是特例,还没融入骠骑军,王羽开始还在担心,不知道怎么劝服这些杀红眼的军士。未曾想他的身先士卒,已经彻底征服了这支彪悍的军队,令后者毫不犹豫的执行了他的命令。
听到四面八方响起的劝降声,有人放缓了逃跑的速度,有人停下了脚步,也有人趁着没人追杀,头也不回的继续逃跑。
王羽不杀俘的名声很响亮,而曹豹的丹阳兵原也没有太坚定的忠诚,他们是陶谦招募并训练成军的,曹豹的亲和力虽强,但军中对其能力却有着广泛的质疑。
太平年月,跟着曹豹那样的老大倒是不错,将军没权威,大家就可以各行其是啊。可在朝不保夕的乱世之中,跟着这么个废物老大混,那是对自己小命的不负责啊!
没看到吗?青州的骑将斩将夺旗,最终却只杀了个章诳,曹豹和许耽两个见势不妙,早就脚底抹油了。相对而言,人家青州军的主帅却是一直奋战在激战最前沿的……要是自家的主帅也有这样的威风,那自己也愿意用身体为主帅挡箭啊。
这么想着,脚下就迟疑了,这些人之所以没立刻付诸行动,是因为心底还有一丝不确定,毕竟自己这边也杀了对方很多人,这种激战过后,鲜有不杀俘的,青州军会是例外吗?
那些坚决逃亡的大多都是因为有亲人战死了,虽说战场之上分生死,是无可奈何的事,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死了父子兄弟的人,对杀人的一方总不会有什么好印象就是了,比起屈膝事敌,他们更愿意报仇,或者跑得远远的,至少落得个图个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山顶上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呼喊声。
“兄弟们,别想不开了,骠骑将军是陶公选定的继承人,要不是曹豹那个挨千刀的家伙存了私心,大伙儿根没必要打这一仗!降了吧,不降还能去哪儿?为了曹豹那个草包的荣华富贵去拼命吗?那是图一个啥呢?”
“降了吧!降了吧!”
坚决逃亡的人放缓了脚步;迟疑的人则纷纷听了下来,惊讶的望向山顶;原就已经站住了的人更是有人哭,有人骂。哭的是伤心相识者的枉死,骂的是曹豹的无耻无能。
喊话的人没说什么大道理,更谈不上多有说服力,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没什么了不得的奥妙,无非是四面楚歌的原理罢了,喊话的人操的全都是丹阳口音。丹阳兵的强,就在于他们抱团,对乡音最是敏感不过,在彷徨无依的时候,一听这话,当场就信了。
就算不信,心底的担忧也减轻了许多,青州军这样喊的意思,显然是将挑起战乱的责任都归在曹豹身上了,杀俘什么的自然就不用担心了。
熟悉的乡音,对士兵们是个福音,可对曹豹来说,却像是晴天霹雳一般。
今天这场大败,最致命的一击无疑来自于那支铁骑,曹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是,这支铁骑到底从何而来。他可是地头蛇,青州若有援军赶到,是不可能瞒得过他的。看这支铁骑纵横捭阖的威猛模样,也不是随便从哪儿拉几百人出来,武装一下,就派上用场的呀。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支铁骑一支都存在,他一直也都知道,还曾研究和提防过……
在沿途的袭扰战之中,这支铁骑是以水军的身份出现的;
在伏龙谷之战中,这支铁骑是以弩兵的身份出现的;
而在这场大战之中,他们摇身一变,又成了具装铁骑!在山顶上放箭的那些,压根就是郯城中丹阳老兵!
在这场大战中,王羽只耍了一个计谋,那就是李代桃僵,瞒天过海!其实这个计谋不难识破,赵云的轻骑是一人双马的配置,虽然在伏龙谷之战中有所损失,但郯城多少也有些战马。而铁甲什么的,郯城的武库中同样有储备。
连隐雾军全能的特点,曹豹也猜到了,这支军队的战力未必超出其他军队很多,但他们的特色就是可以胜任所有兵种,在任何战场上都能有所发挥!
曹豹怎么也想不通,王羽怎么会想起来训练这么一支军队,这种特点,怎么听,都觉得没用啊。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场大战中,这支部队发挥了奇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豹子,别想了,快走吧,咱们根就不是人家的对手,明明白白的在咱们眼前用计,都搞不清楚,还谈什么别的,跑吧,保命要紧!”见他发愣,许耽大声催促着。
他现在也没别的想法了,只想着保住一条小命。如果能靠出卖曹豹实现这个愿望的话,他倒是毫不犹豫的就会去做。只可惜,从青州军的喊话听来,对方已经把他和曹豹的名字并列,当成了首要战犯。
这一步踏出,果然没有回头路了。
他们俩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无论收拢残军还是什么别的,都得依靠曹豹,所以,也只能共进共退到底了。
“……嘿嘿,那也未必罢!”憋了半天,曹豹突然咧嘴一笑,吓得许耽一哆嗦,怀疑是不是对方受刺激太过,已经失心疯了。
“豹子,你……”
“二蛋啊,你还没看到吗?那里……”曹豹的笑声越来越大,只是笑得殊无欣喜之意,倒像是在哭一样,突然他抬手向西南方向一指,嘶声道:“是阙宣啊!阙宣终于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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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凄然登舟,惶惶然过河。李宾怎么也没想到,为了保命献计的行为,反倒把自己给逼上了死路。
他被魏延那一场伏击打寒了胆,逃回大营的路上,分析了一下,认为阙宣若是不肯降服,也不肯妥协,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他们这些非嫡系。
军中不是完全没粮,曲阳离郯城也不算太远,如果阙宣横下一条心,全力突围,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至少能带着几百残兵回到曲阳吧?毕竟他的嫡系部队装备了最精良的铁甲和兵器,即便是王羽,也不可能付出太大代价来啃这块硬骨头。
从魏延的伏击中,阙宣看到了隐雾军的诡异特点,李宾看出来的,却是阙宣撤退的话,青州军将采用的对策。
伏击、袭扰、阻挠……青州军虽然形势上大优,但他们肯定不会正面作战,而是会利用己方急于逃离险地或取得补给的心理,用以上手段,加以削弱和痛击。面对这种袭扰战,阙宣精心打造的精锐部队丝毫没有用武之地,只能眼睁睁的被人痛打。
李宾认为,青州军最终应该无法全歼阙宣,但自己这个武艺不高,只是有点小聪明的军司马是死定了的。
这种袭扰战看似不激烈,但被袭击一方的伤亡率将比正面作战还高,因为袭击者每次动手,都会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给敌人造成最大的杀伤。也就是说,在己方全军崩溃之前,只有伤亡者,不存在俘虏!
李宾不想死,所以他向阙宣提出了谈判的建议。在他想来,如果阙宣肯把两千具铁甲奉上。王羽还有什么理由非得追杀他们不可呢?
至于说王羽会不会出尔反尔,拿了东西再翻脸……李宾认为,可能性近乎于无。骠骑将军可是讲究人,一诺千金,就算真要毁诺耍诡计,阙宣也不值得他这么做呀——区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豪罢了,又有什么资格值得大汉冠军侯重视?
他的算筹不能说是错了,可千算万算,李宾就是没想到。这个倒霉的差事竟然落在了他头上。
如果全盘按照他的计策行事倒也罢了,可阙宣的命令是让他去和王羽讨价还价,看看能不能用八百,不,最好只用五百具铁甲就买出一条活路。最好还能向王羽讨点粮食……
老天啊,你怎么不降道霹雳,劈死这个吝啬、无耻、没有节操的‘天子’,这种人哪怕是自称,也玷污了天子这两个字啊!
在眼下这种局面下,五百,或八百铁甲买路兼换粮。顶多再加一个名义上的附庸……别说是自己,就算是苏秦再世,张仪重生,也不可能谈得成啊!人家骠骑将军又不是和阙宣一样的白痴。
好吧。阙宣也不是白痴,他只是打算用自己的命去做问路石,如果王羽被激怒,斩使毁书什么的。他就可以趁势做出调整。比如以此来激起全军上下的战意,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亦或前倨后恭,提出更丰厚的条件,以讨价还价……诸如此类。
这些东西,李宾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他没办法,若是不去,当场就被阙宣杀了。
兴冲冲来建功立业,最后却憋屈的向人跪地求饶,阙宣心里不是滋味,不平衡啊,这股邪火,他就是要找人发泄一下的,自己活该倒霉,撞到刀口上了。
想得明白,他登舟时的戚戚惨惨切切,就可以理解了,也就是他胆子不大,否则说不定会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氛也说不定呢。
平时看起来很宽阔的沭水,此刻感觉起来却像是一条小水沟,念头刚转了一半,李宾只想清楚了前因,还没想明白后果,船就到岸了。
他心中只是叫苦不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他这个求和的使者,青州军没摆什么大阵仗。没有钢刀走廊,亦或油锅之类的恐吓……如果对方那么做了,李宾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各种失态,脚软、瘫倒、失禁、吓昏什么的。
同时,青州军也没有隆重接待的意思,只是一名从装束上看不出武的官员,带着两名随从,从容自若的迎了上来。
来的人少,李宾却也不敢怠慢,哪怕来的是个小兵,他一样得笑脸相迎,活命的机会,不就是从细节中营造出来的吗?
“在下李宾,是阙氏的门客,此番过河,专为求和而来,敢问……君上是……”一躬到地,无数个称谓在嘴里打转,最后李宾选择了最隆重的一个,同时,他也不提自己在军中的身份,只说是门客。
门客,是一个泛意词,既可以是侯赢、朱亥那种千金一诺,慨然报效的死士、义士,同样也可是籍籍无名,纯粹是混饭吃的。
李宾想暗示对方的就是后一种,既然只是个混饭吃的,王骠骑就算发怒,也不会对着自己这样身不由己的小人物来吧?
“将李十一,在骠骑将军麾下,恭忝隐雾军校尉一职,尊使的称呼,却是不敢当的。”对面那人笑着拱手回礼,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李宾却是浑身一抖,脚下一软,差点就歪倒。
这个有点可笑的名字他听过,而且不止一次!
这名字的主人也是个传奇人物,作为最早跟在王羽身边的一众武之中,李校尉当然没有于禁、贾诩出名,可他的武艺和智谋也远逊后者,在更注重才能,不重资历的青州军中,他的成就不如对方也是理所应当。
但凭借忠诚和勤勉,此人在青州军中也牢牢的占据了一席之地。王羽的传奇中,他的身影处处都有闪现,在孟津,他射了吕布一箭;在洛阳,他在司徒府外卖烧饼,策应王羽的行动;在泰山……在青州……在河北……
到现在,他自己也是个传奇了。
投奔青州的年轻人,大多都是听到赵云、太史慈、徐庶的名声后,凭着一腔热血,不平之气,这才别过家人,孤身上路的。而那些年纪稍长,已经过了年轻气盛的时期之人,投奔青州的目标却是李校尉。
十一的名字,代表他的出身,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显然是草根中的草根,偏偏此人的武艺、智谋也都只是中人之姿。天下虽大,但天才毕竟有限,只凭勤勉和忠诚,同样能登上高位,这才是更多的普通人所期盼的。
无形之中,李十一也和赵云等名将一样,成了青州人事方面的宣传代言人,因他而来的名将几乎没有,但无论什么时代,辉煌都是由这些无名之人在奠基,最终构建起来的。
当然,李宾的战栗不是因为李十一的传奇经历,而是他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
此人,就是徐庶之后,徐州方面的密探头子,青州军的数百密探、杀手都以他的马首是瞻,可说是徐州黑暗世界的王者。因这个身份而带来的恐惧,比他身的经历、官职要大得太多了。
“在下,卑职……”李宾的舌头开始打结。
李十一很和蔼的笑道:“尊使还是不要客气了,贵我两军交战,地位是平等的,你我便以平职相称如何?”
“怎敢,怎敢……”李宾念头连转,却怎么也摸不清对方的意图。
这个局是王羽布下的,对方对局势应该是洞若观火才对。而自己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打定了卑躬屈膝,委曲求全的主意,一见面就坦诚的说出了求和的目的,对方还有什么必要对自己礼遇若此吗?
见他脸上有疑惑之色,李十一的神情越发的和煦了,笑吟吟说道:“尊使无须多虑,我家主公对有领的人,一向是礼遇有加的,公归公,私归私,就算出使之事谈不拢,尊使也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全,李某保证,将尊使完完整整的送入军营,也会平平安安的送尊使出来。”
李宾疑虑尚未尽消,但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却总算是松开了。
“将军太客气了,末将在军中只是个军司马,比将军的官阶是要差上不少的。何况将军的官阶乃是天子钦赐的,而末将的却只是……”他干笑两声,试探着问道:“再有,末将虽未妄自菲薄,不过,末将这点微末领,又哪里入得了骠骑将军的眼界?”
“哦?”李十一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尊使也姓李,又是军司马,日前率部南下的就是尊使没错了吧?”
“……正是在下。”李宾心里一跳,不知对方是何意图,迟疑了片刻才低声答道。
“那就对了。”李十一拍拍巴掌,把李宾吓得心惊肉跳,左右看着,生怕旁边跳出一群刀斧手,把自己给大卸八块了。
“长将军回报,说遇到了个机灵人,一场好好的歼灭战,却只达成了一半目的,对尊使的机警也是赞不绝口呢。”李十一满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对于未能全歼李宾部,魏延是很恼火的,给王羽的军报中没说什么,但私下里给李十一带的口信却有不同的说法。
魏延的意思是,要查清此人的底细,赶尽杀绝,以儆效尤。但李十一却有不同的想法,他想将李宾当作契机,办成王羽正在筹划的一件大事。
ps: 四更又开始了,大家给点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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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利用此人,将还在构思中的政策推行出去?”
安排好了李宾,李十一就匆匆赶来求见王羽,复命之后,将自己的想法细细说了一遍,面对王羽略带诧异的反问,他从容不迫的答道:“主公明鉴,以末将之见,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您不是常说,政策不能空想,要在实践之中发展验证吗?”
“哈,”王羽指指李十一,失笑道:“你这厮,好的不学却去学孔明,拿将的话来堵将的嘴么?”
“明公此言差矣。”
诸葛亮的好胜心就不弱,躺着中枪,哪里肯轻易罢休,他抢在李十一开口之前反驳道:“亮以为,李校尉说得很有道理。反正阙宣来就是要求和的,在他身上验证政令的可行性,成功了是好事,失败了,也可以把问题归结于外交和议方面的问题,而不会引起,或加重徐州豪强的不满或敌意。”
“嗯,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王羽肚里好笑,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正经。
李十一的想法,并未出乎王羽的预料,前者一直跟在他身边,思维方式、行事风格,很大程度上都受了他的影响。
那项新政,就是为了杜绝曹豹、陈家这种情况再次发生而设立的,阙宣也是地方豪强中很有代表性的人物,拿他来做实验,简直再合理也不过了。
之所以没在第一时间下令,只是还不能确定阙宣看不看得明白现在的形势,肯不肯屈服,肯屈服的话,会屈服到什么程度。
伐谋也好,伐兵也罢。知己知彼都是很重要的。王羽的先见之明在阙宣身上完全失效,之前在徐州的侦察重点,也没放在这个土豪身上,所以王羽对阙宣基上是一无所知的,自然不能轻易做出决断。
李十一接触到了使者,做出了相应的判断,然后提出这个建议,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有什么可意外的?
王羽只是没空在这方面多花心思。想抓个壮丁顶缸,以目前身边的人员配置来看,诸葛亮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庞统现在还是太腼腆了点,行事也不够咄咄逼人,处理行政事务。参赞军机倒还可以胜任,这种与人打交道的工作,就有些不适合了。
不过,诸葛亮这家伙很喜欢跟自己拧着干,所以只能应了那句老话:遣将不如激将。
想到自己正在对诸葛亮用激将法,王羽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书里面。从来都只有诸葛亮对别人激将的份儿,何尝有人激过他了?
激将成功,满满的成就感啊。
诸葛亮哪知道王羽的恶趣味,实际上。他对这项新政确实很有兴趣,因为这是青州新政中首次出现的,为世家豪强而设的政令。
在这项政令之前,青州对豪强只有一种做法:抑制!
诸葛亮虽然部分认同王羽所说的豪强对国家的害处。但无论是从他自身而言,还是从华夏在血脉、家族、传承方面的传统来看。一味抑制豪强都是不可行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青州军的一众功勋重臣,绝大部分都出身寒门,甚至和李校尉一样,是纯粹的草根。但将来随着他们地位的提高,一个个新兴世家的出现简直是必然的。
武将方面还不明显,除了黄忠、徐晃、于禁之外,青州的其他大将都还没成婚,谈不上有什么苗头;可官这边,国渊和王修在青州就有很多亲属故旧,现在这些人正往聚集二人身边聚集,国渊、王修自己或许有心做个孤臣,但他们总不能将家人扫地出门吧?
别说他们俩了,就算是以耿直著称的田丰,何尝又不是拖家带口的一大家子人?在田丰离开冀州,化名在青州出仕的那段时间,他的家人没少担惊受怕,特别是河北大战最激烈的时候,得知了田丰在青州任职的袁绍,不止一次打算用田丰家人威胁他。
也就是田丰完全不参与军略,就算叛变也起不到多大作用,袁绍为了名声着想,在沮授的劝说下,打消了这个念头,否则,田丰就要面临一次重大而艰难的抉择了。
有了这件事,田丰自然会觉得,自己对家人多有亏欠,有亲族求到头上,即便是他,也无法干脆利落的全部推拒。
虽然现在只是些苗头,无伤大雅,但无可否认的是,世家就是这么诞生的。
王羽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可能把这些苗头统统掐灭,更不可能有功不赏,就为了杜绝某位臣属做大,导致世家的出现。
内部是这样,外部同样问题不小,曹豹、陈家就是矛盾的集中体现。
假设青州有对豪强妥善安置的政令,陈家还不好说,但曹豹的逆袭是很有可能避免的。毕竟此人胸无大志,也没多大胆魄,若非逼急了,他哪来的胆子和王羽作对?
这些问题,诸葛亮不止一次当面向王羽提出质疑,但后者总是笑着说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可等了快一年,诸葛亮都没等到王羽的明路,搞得他被好奇心折磨了很久,一度都在怀疑,王羽是不是说瞎话骗人了。
直到在东海备战的这几天,王羽终于露了口风,提出了个不太成熟的方案,青州与豪强和谐共存之事才算是露出了曙光。
诸葛亮还没想到现学现卖,拿阙宣来做试验,经李十一提起,又被王羽这么一激,他积极的思考起来,而且越想约有道理,点子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一时间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既然如此,何妨先见见这位李司马?”
“那就见见罢,十一……”王羽很大方的一挥手,正要下令,眼角余光却扫见了张颌和庞统脸上的疑虑之色。
手停在半空,王羽转向二人问道:“儁乂,士元,有何不妥么?”
“不敢。”张颌抱拳道:“末将只是觉得,拿阙宣做试验会不会有些太危险,有纵虎归山之嫌。此人不同于普通豪强,他可是自称天子,拥兵数千,兵甲犀利的一方之豪。此人野心甚大,若是放其归走,不斩草除根,日后恐怕会再有反复。”
“张将军所虑有理,但也不尽然。”
诸葛亮嘴快,抢着反驳道:“阙宣如此作为,明公都能网开一面,与楚王罢绝缨,穆公饮盗马正是同出一辙。我军南下,徐州豪强又有几家没蠢蠢欲动的?先前的徐方、曹宏为陶公斩之,已然立威,若要消弭刀兵,正要恩威并施,还有比阙宣更合适的人选么?”
诸葛亮说的典故,一说楚庄王,二说秦穆公。
当年,楚庄王大摆筵席,席间让爱姬奉酒,不防风吹烛灭,结果爱姬被人非礼,扯断非礼者的盔缨,要庄王治罪此人。庄王却命令所有人解下盔缨,很大度的不予追究。后来庄王攻打郑国遇险,猛将唐狡单骑突阵,拼死将庄王救出重围,一问,原来唐狡就是当年摸他爱姬之人。
穆公饮盗马的典故也差不多,穆公的马被山里的乡民给偷吃了,大臣建议穆公重重责罚,以儆效尤。穆公却一笑释之,不但没追究,反而给对方送去了酒,说是吃了好马肉的人,不喝酒会伤身。
后来秦、晋在韩原大战,秦军交战不利,连穆公自己都受了伤。危急时刻,三百乡民斜刺里杀出,皆推锋争死,以报食马之德,结果秦军反败为胜,活捉了晋君夷吾。
诸葛亮的意思很明确,对青州军的到来,整个徐州的豪强都是抵触的,光靠强力镇压,就算让人因为恐惧屈服一时,也不可能彻底消除对方的敌意。反倒是借着阙宣这个风头正劲,吸引了广泛注意力的人推行新政,让徐州豪强有个思考、抉择的机会。
说白了,张颌的想法就是乘胜追击,挟大胜之势,一举席卷整个徐州。而诸葛亮更想以德服人,等到将对方分化瓦解之后,再严厉打击强硬的,怀柔笼络服软的,恩威并施解决骑墙的。
“此言有理,末将敬服。”张颌没有争辩的意思,只是将自己的意见表达清楚作罢。依照目前的情况,打下徐州后,镇守徐州的应该就是他,这个时候一力坚持要进兵,难免显得急功近利,张颌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自然不会如此莽撞。
他轻轻退却,倒是诸葛亮一拳打在了空气里,大为郁闷,微微一滞后,他转向了好友:“士元兄,你也觉得乘胜追击是良策?”
“那倒不是。”庞统摇摇头,老老实实的说道:“我只是觉得,此政与先帝当年卖官鬻爵有点神似,担心施行此策,会不会有碍主公的清名。”
“这……”诸葛亮想着,不管好友说什么,都一口气的反驳过去,可庞统的回答大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话到嘴边,他竟是觉得无从辩驳。
仔细想想,这政策还真的有点像是在卖官呢。
“士元想的很周到,诸位考虑的也各有道理。”
王羽微笑,先冲着庞统点点头,然后转向众人,大声说道:“不过,十一说的也没错,反正是个试验,大可随意而为,至不济也就象是儁乂顾虑的那样,养虎为患。摸着石头过河,总要有人在前面淌路不是?拿百姓淌路是不道德的,拿阙宣就没问题了。”
他挥挥手,笑道:“我骠骑军横扫天下,怕过谁来?区区阙宣,就算有喘息、反复的机会又能如何?十一,带那使者过来吧。”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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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王羽从前执行的,严厉的抑制豪强的政策,在此刻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阙宣陷入困境之初,要经过李宾的提醒才意识到可以求和,就是因为他自觉没有生路,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发现情况没那么糟之后,他自然也没必要自己非得往死路上撞。
这个口子打开了,后面无非就是各种讨价还价,李宾成了最忙碌的人,青州方面特别在沭水为他准备了渡船,阙宣也在西岸为他建了个简易的码头,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他能更快、更及时的来回传递消息。
“主公,骠骑将军让步了,他同意咱们用一名大匠换取十点贡献度!”李宾兴高采烈的说着。
阙宣一脸茫然,一旁阙思皱眉问道:“不是说用工匠代替铠甲吗?怎么又搞出了个贡献度?那是什么?”
大匠,匠师和学徒,这是双方协定后,定下来的标准称谓。阙家这样的千年世家,族中的大匠都是有相当造诣的,从前面的谈判中看来,青州方面也认可这一点,开出了以两具铠甲换一名大匠的价码。
这可是相当高昂的价格了。
铠甲是军国之器,而阙家精心打造的这些铠甲,质量更是远在普通铠甲之上。别看阙宣一出手就是两千具,但实际上,他拿出来的是阙家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积累!
即便是乱世来临之前,这样的铠甲拿出去卖,一具也能卖到十万钱以上,现在么……没有五十万,乃至百万钱,谁会卖出?
一名大匠就是两具铠甲。百万钱,青州那边只开出了个贡献度的代价,而且还只有十点……听起来非常的不靠谱啊。
“这可是好东西!是王骠骑特意为了咱们阙家这种情况准备的……”李宾眉飞色舞的说道:“贡献度,顾名思义,就是以家族或个人为单位,综合衡量对大汉帝国的贡献,量化后的一个具体标准……”
他哇啦哇啦说了一大堆,搞得二阙云山雾罩,晕头转向。最后只明白了两件事:一是王羽立誓不称帝可能是骗人的,不然怎么会自称帝国?第二就是,这个贡献度貌似就是保护费,只要有了贡献度,王羽就承认家族的合法存在。阙家的安全就得以保障了。
“这保护……呃,是贡献度,和先前的买路钱不是一回事吗?”阙宣吹着胡子,不高兴了,觉得王羽欺负他是乡下土豪,想骗他,这摆明了是重复收费么。
“我的主公啊。某说了这么多,您怎么还没懂呢?”李宾捶胸顿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有了贡献度,就算是豪强。在青州也不会受到歧视,可以自由的经商、买卖土地、开工坊,甚至出仕为官!这跟买路钱怎么能一样呢?”
“……”阙宣直勾勾的看着李宾,那眼神无疑是在表示。太复杂了,他还是没懂。
“这么说吧……”李宾累得够呛。一拍大腿,自己坐下了:“就是贡献度可以换爵位,有了爵位,就会有各种保障和各种好处。具体是什么保障和好处,那太多,太复杂了,一时也解释不清楚,反正您只要知道……咦?主公,您在听吗?”
话说一半,李宾发现,阙宣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他和阙思对视着,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同样的震惊,同样的欣喜若狂!
阙宣难以置信的说着:“这不就是先帝时的……”
阙思接口道:“卖官鬻……咳咳,总之,少爷,这是天赐良机啊!”
“对,就是这样!”阙宣狠狠拍了一下大腿,身体猛然坐直,目光炯炯的看向李宾:“一名大匠当真能换取一个爵位?”
“当然不行。”李宾摇摇头,扳着手指解释道:“我大汉沿用的是秦时的二十等爵,一级曰公士,二上造……每一级都有明确的贡献度要求,同样也有享受的条件,其中主要的限制条件就是家族规模。”
“家族规模与爵位何干?你只说,我阙家要得到爵位,需要多少大匠……嗯,贡献度就行。”阙宣不耐烦了,不等李宾一一回答,便一连串的问道。
“当然有关系了。”李宾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道:“得到爵位,会有很多好处。放在家族身上和个人身上当然不一样,一个世家动辄成百上千人,如果他们拿到爵位付出的代价和个人相同,这公平么?”
“可是……”阙宣想想好像确实有道理,他眨巴眨巴眼,愣愣问道:“可即便有家族,爵位不也只是落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主公此言差矣。”李宾摇头晃脑道:“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主公的官爵,对阙氏族人焉能没有影响?既然有影响,享受的好处多,付出的代价就应该更大,难道不是吗?”
“这么说似乎也……”阙宣被他绕得越来越迷糊,连李宾最开始说,这规矩是专门为阙家制定出来的话都忘了。
李宾见好就收,开始做总结陈词:“总之,以阙家目前的规模,升到公士需要五百贡献度,也就是五十名大匠,升到上造则需要……”
“咝!”阙宣、阙思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心中只道:这也太黑了!
阙家虽然家大业大,可培养一名大匠投入的资源和消耗的时间却也不是小数目,抛开给王羽买路的那些之外,阙家统共也只剩下了两百左右的大匠而已,就算都拿出来,也只能升到第三等的簪袅……那些大匠可是阙家的根,不可能都拿出来的!
“主公可是觉得升爵艰难?”李宾察言观色,恰到好处的问道。
阙宣小鸡啄米般点头。
李宾淳淳善诱道:“其实想要降低标准,也很简单,阙家如今虽然有数千族人,可大多数都是旁支,如果主公只留下嫡系。那不就……”
“……”阙宣再和阙思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思和认可的神色。
显然,这条政令的核心还是要削弱世家,世家影响力大最根的的原因,还是在于其庞大的家族。
为什么这个时代会有诛九族的律法呢?放在后世,所谓的九族,很多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甚至对面不相识的亲戚。而在这个时代,九族都是聚居在一起的。特别是那些大的世家,动辄以千万计的族人规模,就是这么来的。
王羽这个办法,显然是要从根上动摇大家族存在的意义。来族人聚居在一起,是为了更好的整合资源。抱团自保,集中力量供应部分有希望出人头地的子弟,等这些子弟有了出息后,会更好的反哺家族。
可若是按照青州的规矩,家族越大,就越会对那些出色子弟形成拖累,虽然资源的优势依然存在。但取得成就也会变得极为艰难。
李宾转述的规矩中,倒是没提到个人脱离家族之类的条款。但阙宣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家主,而且还当了佛教的教宗,对人性的理解也很深刻。
可以想象。这项法令全面推行后,肯定会出现子弟翅膀长硬后,为了个人前途脱离家族的情况。可能开始是少数,但逐渐势必会成为风潮。
而家族方面最合理的应对。就是主动减负,将纯粹是附庸性质的非嫡系、远亲统统剥离。只要能保持在一个合理的程度,就能达到某种平衡,同时享受家族的便利,和承受家族的拖累。
这是个很微妙的平衡。
能成为上万人丁的世家之主,阙宣并非愚蠢之人,否则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想得这么深。不过,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出最合适的平衡点,还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之外。
“四叔?”他看向阙思。
后者会意,肃然点头,沉声答道:“须得召集族中宿老,详加商议。”
“可这边……”阙宣知道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但这种商议往往耗时良久,而他这边已经耽搁了两天半,眼见着粮草将尽,没办法继续等了。
“敢教主公知道,宾已经提前想到,并以此向诸葛别驾交涉了。”为难之时,李宾再次及时挺身而出。
“哦?”阙宣眼前一亮,急道:“宾之果然虑事周全,既然交涉,想必也有了结果吧?”
此次出兵,一切都很失败,唯一最成功的就是挖掘了李宾这个人才。阙宣暗自叹息,若是早发现这枚沧海遗珠,自己也未必会落得如此困境吧?不过,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若非兵败求和,自己又怎么会看到中兴阙氏的希望呢?
阙宣不傻,他称帝不建制,只是为了扬个名,他知道天下诸侯没人会在意他。扬了名,再搞出点名堂之后,再撤了帝号也不迟,迷途知返么,谁又会纠缠不休呢?
若非如此,他一个工匠世家,虽然也是千年前的名门,可在这世道中,能翻出多大浪?他又没有一个好妹子,可以学糜家一样,去做国舅……
现在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您可以用学徒或匠师换粮,维持大军的消耗,价格可是很优惠的喔……此外,您也可以解散一部分军队,交给王骠骑,以换取贡献度……再有……”
李宾又是一通长篇大论,一套一套的理论,搞得阙宣继续无所适从,思考良久,他决定使用一下主公的特权,大手一挥道:“宾之,这些事就全权交给你了,你拿到条件之后,顺便列几个方案出来,吾最后把把关就行了,不用事无巨细的都对吾说,明白了吗?”
“遵命!”李宾大喜,他要的可不就是这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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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得到全权委任可比李宾早多了,而且王羽放权放得极为彻底,连诸葛亮自己都在诧异,这位主公对自己怎么就这么放心呢?自己想找他汇报进展都经常找不到人,找到了人,对方也显得很不耐烦的样子。
“我说主公啊,不就是一副盔甲吗?您至于这么翻来覆去的看个没完么?工匠不是都要到手了么?将来盔甲还不有得是?”
王羽对铠甲的痴迷,让诸葛亮非常不解,那种死物和自己手上的章程、规制,完全就没有可比性啊。前者顶多只是在战阵上有点用,后者可是关系到大汉千秋万世的基业,孰轻孰重?
这一刻,诸葛亮心中的悔意越发浓重,他后悔啊,一时不慎受了骗,上了这艘贼船,想下都下不去了。
“别说外行话了,孔明!”王羽一听这话,急了,站起身,举着铠甲送到诸葛亮鼻子底下,痛心疾首的大声说道:“这是普通的铠甲吗?你看看,这分明就是板甲,板甲啊!谁说咱们华夏的老祖宗没事的?”
“……”诸葛亮无语。什么板甲不板甲的,说到底还不是盔甲?至于华夏的老祖宗……有人说过他们不厉害吗?
他哪知道,王羽的痛心疾首来自于两千年后呢?
“这是板甲啊,难怪阙家制甲的速度比别人快,质量还比普通的强呢。”王羽一边摸着铠甲,一边说话的神情,像是在抚摸心爱女子的肌肤……
诸葛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比喻,但这种感觉确实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倒是一旁的赵云等人不以为意,脸上的表情虽然没和王羽一样夸张,但也都很鼓舞的样子。从王羽口中。和先后进行的一系列实验当中,武将们已经对这种形状略显特异的铠甲有所了解了。
王羽所说的板甲,和军中流行的鱼鳞甲和扎甲有着很大的不同,倒是和明光铠有些相似。
鱼鳞甲是鳞状的铁片叠加而成,在所有的铠甲之中,防御力居首,铸造难度和耗费也居首;扎甲和鱼鳞甲的原理相似,是由条装的铁片捆扎而成,耗费和防御力都比较差。是最通常列装的铁甲。
明光铠是鱼鳞甲的变种,其主要特征是在胸前、背后大型圆形或椭圆形甲板,这种甲板经过打磨,在阳光下有耀眼的反光,就好像一面镜子。在战场上穿明光甲。由于太阳的照射,将会发出耀眼的“明光”,故名。
而阙家的铠甲,和明光铠颇为相似,但比明光铠更加彻底,是由一块块的甲板拼凑连接起来的。上身是前后两块,在身侧以绳索捆绑联接;然后护臂、护腿、护跨、护颈。都是相同的模式。
被王羽称为板甲的这种甲,防御力同样比不上鱼鳞甲。后者是鳞片叠加起来的,攻击的兵器至少要穿透两三层甲片,才能伤到着甲的人。除了铸甲的耗费太大,重量也较重之外,几乎没有别的缺点。
但板甲的防御力却比扎甲强。后者是铁片捆扎而成,甲片的防御力不比板甲差。但甲片之间却有缝隙,防御力因此下降。不过扎甲的重量要比板甲更低。
至于明光铠。这种铠甲是专门给将领用的,基上没人会在军队中列装,没什么比较的意义。
总体而言,板甲的各项性能都介乎在鱼鳞甲和扎甲之间,但铸造起来的耗费却不比鱼鳞甲少多少。阙家的技术传承是千年之前的,千年来他们将技术藏得又很紧,不为外界所知的同时,也多少和外界有些脱轨,结果就是将当年的技术几乎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纯粹的板甲,并不能引起赵云等人的兴趣,可王羽却说,只要有人会打造这种铠甲,他就有办法改进工艺,让这种铠甲的铸造变得比扎甲还省事省力。
这就太厉害了!
身为武将,谁不喜欢甲坚兵利?谁都知道,这样更容易取得胜利,为什么做不到?无非耗费问题罢了。铁身就是很珍贵的物资,提炼不易,而将铁铸造成甲的耗费更大。
就算是目前的青州,真正的重装部队也只有两支,王羽的烈火铁骑和徐晃的摧锋营。不是王羽不想扩大铁甲的覆盖率,问题是他做不到,那样做的消耗太大了。
如果板甲的制造工艺果然能改进到王羽所说的那样,那不出三年,青州的甲胄列装率势必翻上几番,搞出一支万人的铁甲部队也不是什么难事。
马陵之战前,大家听到阙宣有两千甲兵,就尽皆色变,上万甲兵的话,天下群雄谁敢缨其锋芒?真是想想都让人激动啊!
至于说工艺到底怎么改进,那就没人关心了,反正主公说能,那还有什么需要怀疑的吗?
“咳咳,主公,铁甲的事还是先放放的好。”
诸葛亮打断了众人的畅想,摊摊手道:“现在的问题是,阙宣已经入局了,不过对其他豪强来说,那所谓贡献度的吸引力还不够啊。只是个爵位,而且还是虚名,不能世袭,也没有封邑,还不能免罪……这有什么用呢?您说好的好处呢?”
“好处会有的,孔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阙宣都没着急呢,你急个什么劲啊?”王羽头也不回的答道。
诸葛亮跺跺脚,恨声道:“不是亮着急,计划进展得这么顺利,难道不是您说的,如果有希望,就争取尽收全功么?”
“我知道,可是……”王羽终于转身回头,耸耸肩道:“现在好处还没法兑现,说出去只会惹人笑话罢了,你还是想想办法,在眼下的条件下,做到最好吧。”
“没法兑现?徒惹人笑?”诸葛亮皱起眉毛,若有所思,片刻,他右手砸在左手掌心,失声道:“主公,您的好处,不会是所谓的海外开拓吧?”
王羽呵呵笑道:“孔明果然聪明,这都被你猜到了。”
“这,这……”诸葛亮算是明白,为什么老师常说,这位主公虽然很神奇,但也经常会让人哭笑不得了。
所谓的海外开拓,在世人看来就是个笑话,要是把这个列进好处当中,真不知道会惹来多少讥嘲呢。反正新政肯定不能将这一条提前列进去,否则青州的公信力立刻会大幅下降,安定徐州彻底成为一纸空。
叹息几声,诸葛亮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您之前把泰山贼的俘虏送去东莱,然后又向阙宣讨要他的兵丁,不会也是……”
“是啊。”王羽坦然承认:“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以子义那脾气,让他老老实实的呆着不动,可不是一般的难,现在,想必三韩那里已经烽烟四起了,估计啊,子义很快就会需要援军的,半岛上多山,送山贼兵给他不是正好?”
诸葛亮翻了个白眼,彻底没话说了。
太史慈身边一共才两百多人,山贼足有他们的十倍还多,把山贼给他送去当援兵,这是害他呢,还是帮他呢?这海外开拓计划,真是越来越荒唐了。还有阙宣的兵,那都是信徒,而且是信仰比较狂热的那种,让他们去海外?能派上什么用场?
还是老师说的对,有的时候,主公的乱命就不能理会,先按正常的套路办妥了再说。诸葛亮开始琢磨如何以现有的条件,利用好阙宣这个突破口了。
将诸葛亮的神情看在眼里,王羽对少年的心思也是洞若观火。
不过,所谓的海外开拓,最合适的来也不是正规军,而是罪犯和教徒,这是历史上验证过了的,可不是自己的独创。
在伏龙谷俘虏的山贼都是积年悍匪,匪性已经深入骨髓了,让他们干什么都不适合,还得提防他们逃跑。杀了倒是简单,可他们毕竟也是汉人,对异族进行屠杀,王羽没什么心理障碍,可对汉人,哪怕是罪犯,他也下不去手。
干脆让他们出海,反正到了海外,没有船,他们想跑也没处跑,太史慈身边的人虽然不多,他也不擅长权谋,但他毕竟是古之名将,控制几千山贼还不容易?
等山贼们在殖民战争中食髓知味,让他们回来,他们都不肯回来。殖民这两个字,伴随的来就是血腥和野蛮,让山贼们打先站,豪强们大举跟进,真是再合适也不过了。
只是这其中的缘由不足为外人道,王羽也只能闷声发大财了,反正总是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时候还怕豪强们不趋之若鹜?
“主公,主公……”诸葛亮正要离开,却在门口与匆忙赶来的庞统撞了个满怀。
他揉了揉撞疼的额头,诧异问道:“士元兄?你这是……有军情?”
庞统开始是想给诸葛亮帮忙来着,可后者做事很勤快,也很独,搞得庞统插不上手,于是干脆向王羽讨回了参赞军机的差事。他急急赶来,显然是有情况。
“正是。”庞统向好友点点头,转向王羽,肃声道:“主公,戚县来信,刘备的大军已至沛县,正与泰山军隔水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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沭水发源自沂山,一路迤逦向南,在东莞开始与沂水并行,途径东莞、城阳、琅琊、东海诸郡,最后在下邳境内汇入泗水。
十余rì之前,曹豹、阙宣的大军先后逆流而上,旗号鲜明,气势冲天。然而,从三天前开始,每天都有尸体顺流漂下。
留守下邳的郡兵开始时吃惊不小,从衣甲上辨明是自家同袍后,一度试图打捞安葬。后来漂下来的尸体越来越多,想打捞也没那么多人手和胆子了。
在城内留守的,还是有一些有经验的军官,知道现在是天,贸然打捞尸体,很容易染上瘟疫。当然,比这更重要的原因是,河里漂下的尸体都已经有近千具了,可见曹将军这场仗败得有多惨。
青州军可能不趁胜追击么?如果他们来了,自己该怎么办呢?经验多,阅历就丰富,军官们准确的判断出了目前的局势,并推断出了局势最有可能的后续变化,开始为自家的安危担忧起来。
至于河里的同袍,也只有那些心善重情者,念及袍泽之情,挫草为香,裁叶为钱,烧起一股青烟向不幸遇难的弟兄们默哀致敬了。
做这些的时候,众人心底未尝没有一丝庆幸。
曹豹最初起兵的时候,他描绘出的美好前景让不少人动了心,可谓应者云集。现在,大家心里就只剩下死里逃生的庆幸了。。
幸好自己没被曹将军看上,否则啊,说不定也是河里面漂着的一员了。天下无敌的骠骑将军,是那么好惹的吗?不信邪的很多,有哪个落得好下场了?死路一条嘛!
人都是健忘的,不幸者很快被抛到脑后,人们开始想象从前趾高气扬的曹豹现在有多凄惨,或是王羽入主下邳后,生活将发生怎样的改变……等等。
然而,他们的想象都没来得及验证,天下太大,不信邪的也太多,曹豹的血迹还没擦干,下一个胆大包天的人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叔至,你巡视城防,勿要留下疏漏……何将军,劳你沿河搜索,尽可能的收拢溃兵……太初,请你尽快把部队集结起来,曹将军败得太快,看样子,青州军很快就会大举南下……再派人去寻云长,令他暂缓进兵,勿要孤军深入……”
刘备就是这个不怕死的,他进兵东海,名义上是呼应曹豹的攻势,实际上却留了一手,明面上让关羽带着大队人马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自己则轻车简从的潜越彭城,直趋下邳。
他做的是两手准备,若是曹豹果然胜了,其与阙宣之间应当还有一场龙争虎斗,他就以调停的的名义,在东海分一杯羹。若是曹豹败了,或者损失惨重,他正好趁势吞并曹豹残军,攻取下邳、东海,全据徐州。
可千算万算,他就是没算到,曹豹竟然败得这么惨,这么快,搞得他根本没有充分的时间做准备。
虽然有刘辟、何仪的帮助,提前在下邳埋伏下了数千黄巾,可仓促之间,既要夺城,又要火并曹豹,还要抵挡青州军的进攻,即便是早有准备,刘备一时间也是焦头烂额。
“军师有消息了吗?还没有?这……可如何是好?”在这种关键时刻,偏偏他最为倚重的几个人都不在身边,让他倍感艰辛。
“玄德公且稍安勿躁,您放心,曹将军并非全然无能之辈,在路上应该已经集结起一定数目的残军了,家父见到他后,必能令其辨明大势,循大义而为……玄德公只须专心准备守城战即可。”
“有劳二位。”刘备感激的向陈登点点头。
他抵达下邳的时候,马陵山之战已经分出胜负,消息也开始流传开来,若非陈登父子帮忙,他夺徐州的大计也只能腹死胎中。当时下邳城人心惶惶,夺城倒是不难,但曹豹的残军他却没法吞下,更没办法安定城中人心,在王羽南下的大军面前,只有死路一条。
解决这些燃眉之急,只是陈登父子带来的诸多好处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接下来这二人的作用还大着呢。
因此,尽管刘备很清楚,陈家父子这是准备拿自己当挡箭牌呢,可他一点都不在乎,依然对这对父子恭敬异常。
这种事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各取所需罢了。
“玄德公说的哪里话?”陈登一摆手,云淡风轻的笑道:“将军为了汉室兴衰,千里赴援,徐州父老谁不感将军大德?登父子也是徐州治下之民,为了维护乡梓,何来辛苦之说?”
“世道崩坏至此,身为宗亲,备为天下人奔走出力,本是应当。然元龙与令尊的及时援手,备的感激也是发自肺腑,赤诚一片。况备虽远在豫州,却也听闻,广陵政治清明,百姓安居,皆是尊父子治理教化之功。值此国事艰难之际,若得二位之助,备何幸哉,天下苍生何幸哉?”
一边感叹着,刘备一边用暗示的方式,向陈登发出了招揽。他夸陈登父子在广陵的成就,并非只是为了恭维,而是在许诺,告诉陈登,他得了徐州之后,会保证陈家在广陵的利益不动摇。
“玄德公的看重,登感激莫名,将军在徐州,若有用到我陈家之处,请尽管开口。等消弭了徐州战乱,登必投效帐下,为使君奔走效力。”
陈登的回答同样意味深长。他暗示刘备,现在双方要同心协力的对敌,至于投效之类的事情,大可等刘备完全平定徐州之后再说。
“如此甚好。”没能达到最完美的结果,但刘备也不觉气馁。陈家父子是地方实力派,连陶谦这个强龙,都只能令其表面恭顺,刘备自己现在还要靠着人家混饭吃,哪有收服对方的资本?陈登肯答应尽力帮忙,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压低声音道:“王羽骁勇绝伦,要守下邳,非调云长、翼德来此不可。然则,彭城如今在袁术之手,小股人马过得了,大队兵马却……”
陈登一挑眉毛,似笑非笑的反问道:“使君的意思,莫非是要先图袁术?”
“当然不是。”刘备连忙否认,开玩笑,一个王羽已经让他压力山大了,再去招惹本来可以当做盟友的袁术?那不是疯了么!
他低声解释道:“去年在兖州……”他说起了吕布和曹cāo那场交换领地的战争。
“原来如此,登愿勉力一试。”陈登知道刘备想让自己来当说客,帮刘备实现这个目标,他点头应下,心下却是冷笑不已。
曹cāo愿意和吕布交换,是因为他有西进的计划——弘农、河东的消息已经传到徐州了,陈登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想要牵制王羽,曹cāo一时半会儿是指望不上了,也只能期盼许攸那边有些成果,否则区区刘备,怎么挡得住王羽?
现在刘备想的倒是挺好,想用鸡肋般的谯郡和汝南,换取袁术手中的彭城,将沛国、彭城、下邳连成一片。但这样一来,袁术虽然得以暂时摆脱青州军的威胁,可供他扩张的空间也没了,他总不成去颍川、南阳招惹曹cāo,或者北上去和吕布争夺兖州吧?
可话说回来,刘备的提议对广陵是有利的。刘备这道屏障越强,广陵的安全就越有保障,这才是陈登满口答应的主要原因。
“有劳元龙。”刘备大喜,没什么可赏赐对方的,干脆一躬到地,用礼仪来表达谢意了。
告别刘备,陈登却没急着动身去彭城,离开下邳后,先向西走了一段,然后直接折向了北方,在良成和陈珪以及曹豹、许耽两个败军之将碰了面。
“如何?”一见到陈登,曹豹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他问的没头没脑,陈登回答的却很详细:“刘将军愿意保证你的地位和兵权,你从前在徐州如何,以后在刘将军帐下便如何。”
曹豹和许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喜sè,不过他心中疑虑不少,却也不会因为陈登一句话尽消:“那青州军南下的时候呢?他不会先拿咱们的人去消耗吧?”
“不会。”陈登淡淡一笑:“刘将军说的明白,他会自行守御下邳城,二位可以分兵去下相,与下邳成犄角之势,互相应援。”
曹豹吁了口气,放心了。
下相也是泗水沿岸的一座城,正处在淮yīn城和下邳城之间,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刘备让他驻守于此,诚意不可谓不足,这样,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陈登和曹豹对答,陈珪完全没插嘴。等陈登摆平了曹豹,父子这才凑在一处,开始交换情报,评估局势。
陈登这边相对乐观,只是对能否说服袁术还有点不托底,陈珪听罢,摇头叹气道:“说服袁术一点都不难,只要元龙你走一趟,把郯城那边的消息告诉他,然后言明利害就足够了……”
陈登悚然而惊,急问道:“父亲,郯城又发生了什么事?难道青州军迟迟未曾南下,不是因为和阙宣缠战么?”
“缠战?”陈珪苦涩一笑,陈登看在眼中,竟看出了一丝凄然的味道,心下越发惊疑不定,只听老父惨然说道:“阙宣已经完了,不但他自己完了,他还想把整个徐州都拖下水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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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阴谋!”
听到这声大喊,王羽差点笑出声来,在座众人脸上的表情也都很古怪,一副憋得很难受的样子。
结束了和乔羽的对答,王羽将其用心琢磨出了大半,不过还有些没太想清楚的细节,干脆召集众人,集思广益。结果话刚说完,其他人还在深思,魏延这个阴谋论者第一个跳了出来,喊出了他招牌式的口头禅。
“有阴谋?”其他人多少都习惯了,只有徐盛这个老实孩子信以为真,瞪圆了眼睛看着魏延,怎么都想不通,看似简单的一件事,到底会有什么样的阴谋酝酿其中。
“向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厚道了。”
魏延大咧咧拍着徐盛的肩膀,叹口气道:“这不是明摆着吗?美人计!你想想看,乔瑁向主公求亲,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果乔家人真的有心,就算有再多麻烦,也挡不住他们啊。能从睢阳举家迁移至皖县,如何就不能到奉高了?”
他言之凿凿的说道:“现在啊,乔家肯定是和袁术勾结好了,想打着结亲的名义诓主公去皖县,然后趁机加害!你们想想,现在袁术被吓得这么厉害,为了躲避主公的兵锋,连到手的彭城都不要了,生生的让给了刘备。情急之下,狗急跳墙,这不是很正常的吗?阴谋,肯定是阴谋!”
循着这个思路想想,王羽发现,魏延的阴谋论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先前自己试图和吕布联姻的时候,就曾动过念,打算亲身往洛阳走上一遭。虽然出于种种原因,未能成行,但若对双方初期的交涉有所了解。倒也能推断出自己的态度,针对这一点定计,也未必就不可能。
当然,魏延的想法还是极端了些,想算计自己?袁术未必有那个胆子,乔家也未必有这样的决心。
还没等王羽发话,赵云已经提出了质疑:“以袁术对主公的畏惧,他未必有这个胆子。主公的勇武,他可是从主公扬名之初就一直见证了的。就算主公轻骑南下,难道他就一定有把握算计得到主公吗?”
赵云的想法直截了当,袁术这个名义上的扬州刺史,实际上占据的只有半个汝南和淮南郡而已,其他地方都和庐江郡差不多。名义上属于袁术治下,但实际上却是由地方势力把持的。
皖县这个地方更是毗邻长江,水路通畅。孙策入主江东还不到一年时间,离彻底据有江东还差得远,清剿辖内势力已是自顾不暇,根不可能建立强大的水军,进行封锁大江这种高难度的军事行动。
而青州水军早在河北大战之初。就曾和刘繇的水军在长江上较量过一次,虽然是偷袭,不过能以全胜而告终,想必名声也已经响遍了大江两岸。袁术再没有远见,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在这样的条件下,想围杀有王羽,赵云自己率领的轻骑精锐。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
“袁术近日来虽敌意彰显,但却从未与我军正面交锋过。可见他对主公的脾气很了解,又岂把成功的希望,寄托在如此小概率的事件上?一旦失败,我军将士尽被激怒,全力南下,他拿什么抵挡?”
赵云正色道:“更何况,那美人计之说,纯属妄谈!主公为人正直,又岂是为了区区美色就置大业于不顾,轻身而出之人?长此说,实属过虑,不必再提。”
赵云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魏延一时也不好反驳,倒是王羽自己汗颜不已,说老实话,魏延说美人计的时候,他还真觉得心有戚戚。
这与对家中娇妻的感情无关,也与人品无关,想想看,那是二乔诶,多少人墨客笔下的倾国美人!放在后世,如果开出,见上二美一面,就三天不吃饭的条件,报名的人肯定连凯旋门都能挤破了,二乔,不比后世那些明星有魅力多了?
王羽确实很想去观瞻一番,要是能娶回家,他当然也很高兴。只是现在被赵云这么一说,他倒不好继续表露这方面的意思了,毕竟自己是‘正直’之人,总不好坏了在心腹大将心中的形象么。
“以亮看来,乔家此来,未必是出于阴谋,或许只是个巧合而已。”魏延的阴谋论,只是出于能,被赵云这么一驳,他自己也觉得站不住脚,可诸葛亮这一开口,他眼睛顿时又瞪起来了,看那架势,随时会卷土重来。
诸葛亮也知道这个对头的缠人,不敢留机会给对方,径自向王羽问道:“敢问主公,乔公可有邀您往皖县迎亲之意?”
“那倒没有。”王羽摇摇头,乔羽和自己的对话,一半时间是在叙旧——尽管双方没什么旧可言,即便是乔瑁与自己,也只有一面之缘罢了,哪里有旧可叙?另一半时间是在诉苦,抱怨袁术的蛮横和陆康的顽固,求援,只是最后才提到罢了。
“那,他可有说要举家迁至青州辖地,请主公调兵遣将接应?”诸葛亮又问。
“也没有。”
虽然诸葛亮没直接驳斥魏延的阴谋论,但在场这么多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够了。
乔家不曾力邀,那就是任凭王羽设法相救。而王羽就算再喜欢冒险,也不可能做出亲自南下迎亲这种决策来,就算他做了,大家也肯定是要全力劝谏的。
以青州的实力,想解决乔家这么点小事再简单不过,何须如此冒险?哪怕调集大军南下,全力攻略江淮,都比王羽轻骑南下靠谱。
袁术虽然没什么远见,但说他会煞费苦心,搞出成功几率这么低的阴谋来,似乎也有些过分瞧不起他了。
“话虽如此,不过有一事主公不可不虑,乔家千里求援的原因过于牵强了。”
没等诸葛亮做出总结,张颌突然插话道:“乔家坚拒与袁术的亲事,其中似乎有些值得商榷的地方。乔家二女虽是嫡女,但与家族安危比起来,也未必如何,袁术父子娶姐妹二人,虽然有违伦常,但在公卿之家,也未必就惊世骇俗,乔家何以坚拒?乔瑁当日到底与王公如何约定,并不为外人所知,若是他未与袁术串联,而是受了陆康的压迫,欲图谋主公,又当如何?”
“陆康图谋主公?儁乂兄未免多虑了吧?”赵云诧异道。
“子龙有所不知。”张颌摇头,神情严肃:“陆康乃是朝中名臣,先帝当年欲铸金人,以提高税赋,陆康便曾苦谏,若非刘岱居中转圜,险些就被论以大不敬之罪。有此恩惠,若说他想借谋害主公来报仇,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此外,此人乃是吴郡人,而孙氏亦是吴郡望族,若说两者之间有些勾结,也未尝说不过去。”
张颌年纪大,出仕的也早,对朝中的一些旧闻轶事比在座众人都更加熟悉。王羽完全没听说陆康这个人,但张颌随口道来,却是如数家珍一般。
“有这种事?”王羽微微诧异,转向庞统。
一个月前,他让庞统负责徐州的情报工作,并以此通报高唐。谁知贾诩比想象中还会偷懒,十分干脆的把淮南和江东的情报也甩给了弟子,并美其名曰为只增加了一个州的工作,不算很难。
好吧,淮南和江东名义上都是扬州辖下,但汉朝行政区的划分,其实不是特别合理。按照王羽的推测,汉朝的行政区划分的主要标准,应该是人口,而不是土地面积。而这个划分,并没有与时俱进的意思,所以就形成了扬州这种怪胎。
其实幽州的面积也不比扬州小,但那里毕竟是边塞苦寒之地,就算没有异族的威胁,也不适合人口的大量繁衍。而扬州是什么地方?三国鼎立时期的东吴,其实占据的也只有大半个扬州,加上半个荆州而已。
贾诩不心疼弟子,王羽倒是有点担心,可看到庞统自己那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也只能任其自然了。
庞统侧头想想,很快有了答案:“陆康,字季宁,吴郡望族之后。祖父陆续,建武中为尚书令,父陆褒,是当时出名的隐士,屡受征兆而不就……其人正如儁乂将军所说,与刘岱兄弟有故,不过,其人师从臧旻门下,其实与主公也有些牵连。”
庞统过目不忘的能力,让王羽十分羡慕,自己要是有这事,就三国这点人物和资料,还不记得滚瓜烂熟,哪用得着苦苦思索?
但他心里更多的却是感慨,人与人的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陆康在青州情报系统中,应该不算重要人物,可一说资料,还是这么一大堆。
“和我有关?”等听到最后一句,他直接吓了一跳。
“臧旻乃是臧洪之父,当日诸侯会盟,就是洪起草的檄……洪在张邈之弟张超麾下,后来曹操攻陈留,超不能抵御,故奔走于邈,如今二人都在濮阳。”庞统继续展示着他惊人的记忆力,把陆康涉及的关系的关系,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么说……这还真有可能是个阴谋了?”张颌听得很是诧异,同时,也对之前提出的想法更加确认了。
“士元辛苦了。”王羽向庞统点点头,然后又朝张颌、魏延摇摇头:“就此下定论却也太早,乔家不肯与袁术结亲,最大的原因在于……”他稍一停顿,环视当场,待众人都屏息聆听时,这才轻轻吐出几个字,如雷霆一般在当场炸响:“袁术有称帝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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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得有点重,吃东西犯恶心,头昏昏的还很疼,存稿昨天用光了,忍着疼码了两章,可能不怎么好,大家谅解一下吧。小鱼也很无奈啊,明明这个月在争月票和全勤的说……
没办法,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明天应该就能好点了,争取恢复更新节奏了。
以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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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今天还没好利索,小鱼很不解,下午特意上网查了一下,终于搞清楚始末了。
三天前,大概是吧,反正就是生病的前一天,这两天头昏昏的,记忆力下降得很厉害。
反正就是那天码字有点晚,就没出门觅食,蒸了几个我姑姑送来的紫薯,然后煮了袋方便面,第二天就悲剧了。
小鱼一直没搞明白,到底吃错了啥,今天上网一查,明白了,紫薯原来不能跟柿子和西红柿一起吃,否则有胃出血或胃溃疡的危险,而小鱼那天煮的方便面,刚好就是西红柿打卤面。
悲剧,就是这么发生的。
昨天本来已经好转了,只是胃口不太好,所以我买了点山楂。。。结果今天早上肠胃又反复了,查一查,原来山楂也不适合胃不好的时候吃。
总之啊,知道原因了,吃东西小心点,应该就会有好转,实在不行,也只好去医院了。
兄弟们,胃不好的人,吃东西前一定要谨慎啊,先查明白了再吃,别和某鱼一样的说。嗯,小鱼也算是给大家提个醒了,常识,真的是灰常灰常重要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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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出去找个地方喝粥,回来再说,能写就写,写完就更,不能写就明天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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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异族,武力是最好的沟通方式。这不是决策者的偏见或残暴与否,而是由异族的特性而决定的,他们吃硬不吃软,是贱骨头的性子。别人对他们越凶恶,越残暴,他们就越敬畏,反之则觉得你软弱可欺。”
“举例来说,景二帝以和亲行怀柔之策,连亲生女儿都送出了不知凡几,结果呢?匈奴人依然年年寇边不断。郅都守雁门,屡破匈奴南侵之兵,匈奴惊惧有加,不敢靠近雁门百里,反而以南宫公主为胁,用反间计除掉了郅都,可见其色厉内荏的性。”
“待到武帝雄起,横扫漠北,匈奴人又是怎么表现的?卑躬屈膝的投降,远遁至大汉天威笼罩不到的地方去。这还是他们之前横行了几百年,心气高了,否则可能连逃的人都没有,会集体投降也未可知呢。”
在这里,王羽偷换了个概念,汉武时代的确有匈奴部族投降,但匈奴整体内附,要推移到百年之后了。不过在场的听众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就够了,没人那么无聊,在这些细节上与他纠缠。
“那世家豪强又是如何?”当然,异族什么的,对大汉朝的名士来说,是很遥远,也很不值一提的存在,他们更关心的是与切身有实际关系的内容。提问的是臧洪,做为张邈兄弟最得力的助手,这种时候他责无旁贷。
“如果以水来比拟整个天下,那么百姓就是大海,朝廷就是天上的风雨雷电,朝中的官吏就是江河溪流,而世家就是湖泊……”
在确定了这场会面之后,王羽就一直在思考。到底如何才能用最恰当的方式说服张邈兄弟。小说里收服敌人往往很简单,势力强点,摆出个礼贤下士的姿态来,威逼利诱什么的手段一用,对方就要纳头而拜了。
可现实比小说复杂多了,不能与对方保持利益上的一致,消弭政治见解上的隔阂,就算再强势,也很难收服目标。特别是象张邈这种久负盛名的名士。
实际上,要不是张邈和王匡有些交情,再加上从酸枣开始双方的良好合作关系,张邈这次也不会来得这么痛快。
“海纳百川,水气化为云雾。云雾化雨,将水还归大地,汇聚成溪,溪流成河,如此反复,方能生生不息。”
王羽的比喻让众人有种眼界顿开的感觉,江河湖海。风雨雷电,都是司空见惯的东西,但如此形象的将这些事物连接起来,却是首次得闻。海纳百川之类的说法自古有之。不过水气化云,云化雨水的论调却很新鲜,同时也很有道理。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自然界的生生不息的壮阔与宏伟,臧洪压抑着心神深处传来的震颤感觉。问道:“君侯的意思是,若是得不到足够的补充。大海也会干涸?”
“海枯石烂的说法自古流传,未必没有道理,也未必不会实现。就拿这徐州来说,若说千年之后,陆地会向东延伸,多出千里沃土,子源兄可能相信?”王羽悠然回答,并提出了个在他看来理所应当,却令众人惊奇莫名的假设。
在他而言,这并非假设,而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情。包括崇明岛,南通,甚至连云港在内的诸多后世名城,现在还都在海里泡着呢。用海枯石烂来形容这些地方,倒也恰当。
不过,张邈等人就只有面面相觑的份儿了。
王羽自己也知道这说法听起来像是危言耸听,所以一语带过,并不停留:“而湖,其实就是具体而微的海,其实想想也是,世家再怎么高贵,寻根溯源,终究也是出身于民间,因缘际遇,乘风云而起,才有了后来的种种局面。”
张邈皱皱眉,但没说话,臧洪却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湖的好处很多,可以蓄水,防止江河泛滥,又或在旱季枯竭,物产丰富,造福乡里,和世家的作用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如太湖,如鄱阳湖,无不如此。”
王羽留了点时间让众人思考消化,然后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在一些特定条件下,湖也是有害的!因为湖也是水系循环的一部分,如果湖身,只顾着自己的扩大,试图独立于水系循环之外,顶多只能一时得利,最终却会破坏整个循环,最终一起步入灭亡!”
“试想,假若松江断流,震泽将会变得怎样?一开始肯定会水位高涨,甚至向周围扩张,将周围变成一片汪洋,进而成为更大的湖泊,但该入海的水却少了。单是震泽一家可能还无所谓,只是周边居住的人受灾,无伤大雅,但如果天下的湖都这样呢?”
震泽就是太湖的古称,而松江则是从太湖流出的江河中最大的一条,王羽借用松江断流,太湖水涨来比拟豪强的扩张,也算形象。
“结果不言而喻,海洋水位降低,雨水减少,江河枯竭,最后,湖泊也难以独善其身,逐渐变成泽地,最后消散无踪。就算如此,海毕竟还是在的,待湖泊消失后,天地会顽强的重新达成新的循环。”
说的只是个比喻,但无论王羽这个说话的人,还是听者,神情却都十分的郑重。
“孟卓先生,您想看到的,真的是这样的景象吗?”
“将军所言,确实有道理,不过……”张邈的语速异常缓慢,几乎是一字一顿。
王羽借由比喻来宣示青州的政治理念,很巧妙的回避了直接的语言对抗和冲突,使得紧张的气氛变得和谐起来。这当然不代表张邈已经被说服,只是反驳的难度增加了不少。
其实,不讲理的人,从来都比讲道理,而且会擅长讲道理的人容易对付。
前者说话,非黑即白,只要根据自身的立场和利益做出判断就可以了。去年,在陈宫的劝说下,张邈就做出了和青州对抗的决定,因为他觉得,和王羽似乎没道理可讲。
而现在,王羽的比喻虽然很考验人的想象力,但逻辑性却也很强,再用先前的观点来应对,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将军似乎不是这么做的。青州世家尽皆凋零,姑且不论,可在冀州,在城阳、琅琊以及东海,将军对豪强采取的都是严厉打击的策略吧?将军自己也说了,世家从民间来,也是万民的一份子,一概而论,加以严厉打击,又岂是为政之道?”
想了好一会儿,张邈终于找到了个最能站得住脚的论点。
“治沉疴,需用虎狼之药,非如此,不能立竿见影的受到成效。自桓灵以来,大汉朝就已尽显颓势,中平年间的大乱,更是将其推到了悬崖边缘,天下人有眼再看,有耳在听,哪怕没什么见识的愚民也知道,大汉朝病了,病得很严重……”
“虽然黄巾的矛头指向的是朝廷,但那只是他们不懂,分不清朝廷和世家的区别,若是有人引导,我相信,他们会很高兴的将矛头调转,指向他们真正的敌人。这是这个时代的大势所趋,顺势者生,逆势者亡!”
王羽霍然起身,挥舞着手臂,语声铿锵有力,满溢着金铁之音。
“将出道以来,百战百胜,屡屡以弱胜强,为什么?因为将运气好,而运气从何而来?大势所趋也!故有天下英杰纷纷相投,铸就了这一支百胜强兵!相反,袁绍身为天下门阀之首,拥兵十万,却风光了不到一年就折戟沉沙,何也?无非逆势者亡!”
“若非松江这样的河流被截断,和、汉升、公明、则、子义这些良臣猛将又岂会尽归王羽帐下?若非有这些臂膀的帮助,王羽虽有些韬略勇力,又岂有百战百胜之理?既然乏人看出大势,世风依旧,羽又岂能不下重手,革弊纳新?”
张邈四人相顾失色,半晌,一直没说话的张超才答道:“王将军虽然年少,但这份心胸见识,却远在超等之上了。”他看向张邈,意味深长的说道:“兄长,王将军言之成理,青州的繁荣景象也不是虚妄,咱们,是不是不应该太过拘泥了呢?”
显然,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张邈默然不答,还在权衡此事攸关的利弊,应声而出的是臧洪:“敢问君侯,在青、冀用过了虎狼之药,尊驾是不是要改用温补之药调理了呢?之前孔明小先生拿给我等的,贵军与阙宣签订的条款,莫非就是药方?”
臧洪与张邈兄弟的关系,不是主从,更像是联盟的同志,即便是在这样的场合,他也有独立判断和行事的权力。
“虽不中亦不远矣。”王羽颔首微笑。
“此方有何道理?”
“积水成湖,水满则溢,都是不可避免的自然现象。任何强行扭转的作为都是不理智的,将只是想多修几条松江出来,给每条河都配上至少一条。如此一来,湖泊依然还在,却不至再为祸患。至于人工的松江要如何挖掘,正要请各位集思广益才好。”
“洪知矣。”沉思片刻,臧洪郑重起身,拱手为礼,沉声道:“愿与君侯共襄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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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各种耽搁,今天的状态也一般,以至于菊花被连爆三次,已经被甩出十五名之外了。
所以,要求票了!
多余的话不说,十五名就是目标,今天会努力达成三更,情节也会进入激烈冲突的阶段,请大家多多支持,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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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之夜,蝉鸣阵阵,蛙声和鸣,平和的景象中,显露出来的却是不寻常的杀机,仿佛此刻的天气一样,晴而多云。
阴云的存在,使得月光变得昏暗且断断续续的,映出来的景色也是朦朦胧胧,让人难以一窥究竟。然而,在赵云犀利的目光下,身遭百步范围内,哪怕是最细小的风吹草动,也是无所遁形。
看看将警惕写在脸上的心腹爱将,王羽笑着宽慰道:“子龙,用不着那么紧张,刘备不会那么笨,赶在我军渡河之前就来伏击的。这里离土豪联军太近了,离良成也不远,刘备在这里留下咱们的可能性太低,无限趋近于零。”
“主公真的确定刘备会来?”王羽的宽慰没起到多大作用,以赵云的胆魄,也不会因为这点小场面就感到紧张,他只是心中存有疑惑,表露出来和紧张有些相似罢了。
“怎么,你还不相信?”王羽眉角轻挑,带着笑意反问。
“若是末将与其易地而处,只会全力守城,静待时机,而非孤注一掷般的将希望押在伏击主公上面。”赵云性情中是微带些腼腆的,不过相处久了,他也知道王羽不喜欢那些繁缛节,再加上太史慈的影响,平时相处变得随意了很多。
“刘备目前只有两个优势,一是下邳钱粮足备,城高壕深,麾下又有关、张,陈到等猛将,就算下相被破,被团团围困,也能坚持至少半年以上;另一方面,子敬传回来的消息应该不虚,幽州确实很有可能生变。到时主公不可能不回河北主持大局……”
赵云皱眉说道:“而主公轻骑南下,与袁术会盟,调停皖城战事,并迎娶二位新夫人……这种事的可能性太低了,怎么看都像是陷阱,刘备真的会不管不顾的往里闯?末将觉得,好像很难以置信啊。”
“若在下邳城主持大局的是子龙你,我自然不会如此定计,不过。刘备是不一样的。” 王羽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历史上的赵云,似乎总是在打那种以弱击强,置死地而后生的仗,可谁又知道。这位不世猛将是个很稳重的人呢?
当然,总是置死地而后生,不是赵云的意,只是他跟的老大太喜欢弄险,搞得做为近卫大将的赵云总是在救火。
赵云单独领兵打仗的时候,其实是很稳的,比如他打桂阳的那一仗。他从头到尾都没留给对手一丝机会,连美人计都不行。如果曹操和张绣第一次交手的时候,身边的近卫大将是谨慎细致的赵云,而非徒具勇力的典韦。那一仗纵然失败,也不会败得那么惨。
正是因为对赵云越来越深刻且精准的认识,王羽对刘备的评估也越来越准确了。
在这个时代,单说喜欢弄险出奇兵。刘皇叔若是自居第二,恐怕没人敢称第一。这世上就没有刘备不敢弄的险。
“刘备弄险出奇,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当然,这也与他总是以小博大有关,以弱胜强,不出奇也不足以制胜。”王羽略带了几分感慨,刘备这样,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呢?
想到穿越以来的历次艰险,王羽不得不感叹自己的好运气。出奇兵这种事,哪怕计划再怎么周详,最终的结果也要看老天的意思。某种意义上,他是这个时代最能体谅刘备的人,哪怕明知是陷阱,为了胜利,也只能狠下一条心往里面硬闯!
现在,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弱者的地位,战法也逐渐向气势磅礴的正攻法转变,但刘备却没有这个条件。
“其实,他找许攸当军师,是个天大的错误,最适合他的军师应该是擅长拾遗补缺,算无遗策的稳重人,孙乾虽然智谋差了点,但未尝不是个合适的人选……其实最适合与他搭档的是孔明,可惜被我捷足先登了,他也只能继续他的冒险生涯了,呵呵。”
王羽的笑声中不无得意,让赵云有些难以理解,以青州军目前的强势,无论怎么看,都没有把刘备这种人物放在眼里的必要,主公这股得意劲到底从何而来呢?
不过,想到有关于孙乾的情报,赵云对刘备是否会中计的疑虑倒是消减了不少。
南下后,在徐州打的这一连串战役,论激烈程度,远不能与赵云之前经历过的那些大仗相比,但这些战役也有其独特的特征——这些战役都是在近乎透明的情况下开战的。
双方在对方阵营都有大量的探子和细作,除了上层的密议之外,几乎一切军事行动都是公开透明的,哪怕是一部一曲的军队的调动,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为敌人所探知。
孙乾对刘备的拜访和离去,同样不会例外。
用王羽的话说,知道孙乾离开前,计划的成功率还在两可之间,胜算顶多有五成;孙乾离开后,成功率顿时就上升到了九成以上。
孙乾在徐州也是小有名气的,先前虽然没入王羽的视野,发现他之后,想针对性的做些调查却再简单不过了。这是个稳重人,却没能与刘备达成共识,的确可以从一定程度上验证王羽的判断。
“主公,若是刘备不来,或者打败他之后,您真的要继续南下么?”赵云并不在这个话题多做纠缠,让他不放心的事多着呢。
王羽坦然回答,表情非常认真:“当然了,至少要把关系确定了再说,这样袁术就可以拿乔家当做人质,两军重新结成同盟,徐州的危机得以消除,庐江百姓也免去了战乱之苦,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王羽的解释不能让赵云释怀。
“没什么可是。”王羽突然敛起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时间很紧,只有解决了刘备,再安抚下袁术,才能打消吕布最后一丝侥幸心,重议结盟事宜,安定我军的后方。子龙,幽州的形势,你多少有些了解,可草原上呢?你知道那里是怎样的情形吗?你能想象出,草原各族被组织起来,大举南下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吗?”
赵云心中一寒,话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经历过那种浩劫,中平五年,鲜卑与乌桓联手,席卷了整个河北,那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更可怕的是,按照王羽转述陶谦的说法,中平五年那场祸乱,参与的只是东部鲜卑的部分部落,远非鲜卑人真正的实力展现。
联想到熹平六年,檀石槐全歼三万汉军精锐,拒绝汉廷和亲之议的嚣张,王羽的慎重确实也有其道理。
“刘虞这样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鲜卑人之所以在熹平六年之后,就无复先前的强势,只是因为檀石槐死了。这些年,鲜卑人一直在内乱,和中原群雄一样,他们自己人在争权夺势,所以无力大举南下,为祸不烈。”
王羽感触极深的说着:“但刘虞的怀柔、拉拢却会让鲜卑人看到中原的虚弱,他们会暂时搁置彼此间的矛盾,同心协力的拿中原开刀。这是怀柔政策必然会带来的恶果,刘虞这样的人,越受到异族的尊敬和推崇,为祸也就越烈!这是几千年的历史验证过了的。”
“……”第一次,赵云感到完全无法跟上王羽的思路,他同样也不知道,王羽说的历史典故,到底指的是什么。不是他孤陋寡闻,只是他怎么想得到,王羽的思绪已经越过了二千年的岁月,联想到了历史上那几场重大悲剧呢。
因为中原王朝的示好,消弭了异族的内乱,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明末了。当时努尔哈赤刚死,他的几个儿子都有一定实力,各不相让,来是明廷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的良机,结果臣们白痴一样跑去吊唁、示好,令得鞑虏们分清了主次矛盾,错过了消灭他们的好机会。
与其费时费力的彼此征伐,何如拿虚弱且富庶的中原人开刀?异族的智慧低下,思路也简单且直接,然而,这种简单直接,却胜过了中原的士大夫们钻研了数千年的权谋之术——这种看似神妙的学问,来就只擅长对付自己人。
“总之,要抓紧时间了。”王羽的视线从赵云身上转开,投向了不可测的夜色之中。
随着公孙瓒的进逼和刘虞的寸步不让,幽州的形势变得越来越紧张,再加上许攸的挑拨串联……如何高估这场随时有可能降临的大乱的规模也不为过。
公孙瓒不是个能听劝的人,和刘虞的积怨更是极深,就算自己现在就抽身回返河北,当面阻止,同样也是徒劳。
所以,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将青州的主要资源,都投入到迎击那些最凶恶的敌人当中。
王羽还是有信心的。
毕竟现在的中原,并非历史上那个经历了近百年血腥内战的中原,就算草原上的敌人一起出现,他也有把握战而胜之。
只是他不能将全部的实力都投入,否则,若是被人从背后捅上一刀,那就不是青州军溃败那么简单了,说不定五胡乱华的故事会提前上演都未可知。
所以,必须尽快安定江淮和兖州,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说不得要再兵行险招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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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哗哗,夜幕下,无数黑影在晃动。
“快,再快一点!”陈到的低喝声掩盖在水声之下,只有距离最近的那些人能听到他的命令,为了确保将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士卒耳中,他一刻不停的来回奔走着。
“叔至,不要吹得这么急,临阵之际,应该让大家多休息。”正奔走间,耳边传来了那个熟悉的温和声音,陈到心头一暖,停下了脚步。
“主公亲自在劳作,兄弟们辛苦点也是应该的,再说,这又费不了什么力气。”陈到向刘备的身侧瞥了一眼,然后快速收回眼神,动作不大,但心下的惊异却是不小。
由不得他不惊奇,刘备军现在正在扎草人,刘备亲自下场。他扎草人的动作很利落,别人一个没完成,他已经做好了仨,并且每个扶起来都能在草丛中立而不倒,像极了真人隐藏在此处。
“吾的手艺不错吧?”刘备敏锐的注意到了麾下大将的小动作,不以为忤的笑问了一句,搞得陈到脸上一阵发热,讪讪道:“主公以前也做过农活?”
“呵呵,叔至有所不知,在遇到二弟、三弟之前,吾以织贩草履为生,比作农活儿还低一等呢。”刘备对自己的过往毫不讳言。
“……”陈到投在刘备麾下差不多一年了,可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刘备过去的经历,一时间只惊得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这没什么?”刘备摆摆手,温和说道:“英雄不论出身处,高祖当年何尝不是乡中小吏?只要心存忠义,便可出力报国,福泽苍生。在这一点上,你我都是一样的。”
这话说得陈到心里热烘烘的,抱拳谦谢道:“到何德何能,怎敢与主公相提并论?”
“有何不可?备也不比别人多几只眼或几支手,怎么就不能比了?以吾之见,叔至武双全,坚毅果敢,纵是比之周亚夫、冯公孙,也是比得了的。何必妄自菲薄?只恨备徒有宗室之名,却无其实,不能让叔至大展拳脚,为天下所知,备心中。是既憾且愧啊。”
“主公大恩,到万死不能报也。”
刘备最厉害的不是武艺兵法,也不是计谋政略,而是笼络人的工夫。他这套放在贾诩、徐晃身上效果不大,可对陈到这种草根,却有着极为致命的杀伤力。陈到被他一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就算刘备让他立刻去死。他也不会迟疑。
陈到的出身很差,在遇到刘备之前,他是个山贼;在被携裹上山,变成山贼之前。他是个很普通的农户子弟。
他的武艺兵法都是上山之后才学的,但很早就展示出了极强的天赋,在众多山贼中可谓出类拔萃。若不是他不愿为贼,只是为了老娘才勉强留在山寨。刘备想要剿灭他的山寨,收服这员大将。恐怕要花费很大的力气,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得来全不费工夫。
笼络手段见了效,刘备正要趁热打铁,河对岸已经隐隐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与河风一同传来,若有若无的轻响。他心中一紧,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笼络属下,而是要抓紧时间去隐蔽部队了。
“大哥,真要打这一仗?”刚来得及对陈到挥挥手,刘备就听得关羽在身后长叹了一声,转头看时,发现对方神情中蕴含的情绪复杂之极。
“云长,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主动挑衅,下邳、彭城又不是青州辖地,我守之有何不可?更何况……”
刘备斟酌着用词,先是诚恳的解释了几句,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起来:“寿春的密探传回了消息,王羽是以支持袁术称帝为条件,达成的盟约!愚兄虽然不肖,但自忖也非大奸大恶之人,以青州之强,欲杀刘备,用得着如此做出这等让步吗?他分明就是将朝廷正统,天下大义当成了儿戏!”
对岸传来的人马喧嚣声越来越响亮,刘备语气中深恶痛绝的意味也越来越重。
事态紧急,陈到等不到刘备下令,已经去集结军队,做好隐蔽和伏击的准备。即便这样,刘备脸上的神情也只是稍雯而已。
“……”关羽沉默了片刻,他不认为大哥会拿这种事诬蔑王羽,而许攸的情报网出错的几率也很低。那张情报网,是许攸和很多志同道合者,历经几十年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早在许攸阴谋篡逆的时候便已成型,并不依托于袁绍的势力而存在。
既然反馈的情报是袁术有意称帝,王羽不曾阻止,反而与其签订了盟约,那大哥的痛恨,就是由其来由的,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他艰难的开了口,只觉满嘴都是苦涩:“大哥已经做了决断,某自当从命,只是王将军一向足智多谋,这次如此轻易的中伏……难保不是他的计谋。”
“云长此言甚是。”关羽终于不提反对意见了,刘备暗中也是长长的舒了口气,内外交迫的滋味不好受,二弟总算开窍,着实去了他一块心病。
“不过,王羽行事一向出人意表,或许,他就是想让咱们这么想,以免南下受到阻拦呢?”
刘备当然不能明说,许攸已经北上,去联络刘虞和鲜卑诸部去了,王羽即便没从袁术口中得到消息,他也不会对幽州的紧张形势掉以轻心。王羽很赶时间,就算这一战拿不下他,能耽误了他的行程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确实不无可能。”关羽沉吟片刻,很快想到了王羽摆空围城计,封锁张颌的那一战,于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孟子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为了国家大义,有些风险即便知道,也不能回避……”刘备大义凛然的继续说着。
对这一战的风险,他已经有了准确的评估。
青州主力远在良成,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就能收到消息。所以,他判定,王羽身边只有五百亲卫,顶多再加上魏延的五百隐雾随行。
而他的部队不属于徐州编制,王羽不可能事先安插太多眼线。参与伏击的主力,则是以陈到为主将,重新编练出来的白眊精锐,数量只有八百,经过无数次筛选而成。
世事无绝对。说其中完全没有奸细,可能是自负的表现,可要说这支队伍的动向也在王羽随时的监控之下,那就太离谱了,刘备怎么都不会相信。
就拿青州军来说。刘备对东海羽林的动向了若指掌,但魏延的那五百隐雾,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完全得不到任何消息。
刘备不敢奢望他的近卫能拥有和隐雾军一样的领,但他觉得,两者的差距至少不应该天差地别吧?
曹豹那边倒是有可能出问题。
不过,刘备送给曹豹的情报来就是假的。时间、地点都是错的,就算出了篓子,顶多也只会让青州军有所警觉。但王羽来就很狡猾,刘备也没指望对方会跟傻狍子一样。一头撞进自己的伏击圈,总是要较量一番的。
对方没有发觉,那就是伏击;被发觉了,就是凭河对峙。在这样的夜色下。凭借手上的千余人,王羽要是还能合围自己。那就真是见鬼了。
所以,刘备不觉得这一战有多大风险,实际上,他报的期望很高,很热切。
关羽不劝了,因为对岸的骑兵已经开始渡河了。
看起来,青州军确实很赶时间,而且准备的也很周全,到了渡口,他们没多耗费精力去搜索渡船,而是直接从备马的马鞍上取下了各种零件,开始组装,不一会儿,河里就多了几十个羊皮筏子。
正在过河的似乎是先锋部队,人数不过数十,带兵的将领却是个急性子,没等大多数人吹好羊皮筏,先头的几个探子探明对岸虚实,就命人将战马先赶下了水。马是天生会游泳的动物,只是胆子小,没人拉着不愿意下水。
因为骑将催得急,有人挥鞭驱赶战马,大声呵斥,但更多的人却心疼战马,不但小心的哄着自己的马,而且还对那些打马的人发出了抗议,场面变得乱糟糟的。
关羽、陈到看向刘备,用目光向他请示,趁乱攻击是个不错的主意,运气好,说不定能全歼了这支先锋。
刘备理所当然的摇头,他喜欢出奇兵,并不代表他行事莽撞,现在解决敌军容易,可打草惊蛇之后就麻烦了。
闹了好一会儿,那将领似乎想通了,他不再急着赶马过河,而是加派了人手,分出了一半人先行过河,在河岸周围展开搜索。
刘备仍然没动。他早就想到对手可能会这样做了,选择的伏击地点很好。若是王羽不急着赶路,白天过河倒是有些危险,可这样的夜色中,他的确没什么可担心的。
搜索没有发现异常。
青州军的斥候很强,但他们一没有夜视仪,二没有红外线,在夜盲症还是主流的古代,能顺利展开夜间侦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对早有准备的敌人定然是无可奈何的。
陆续有战马爬上了岸,东一群西一队地走到紧邻河滩的地方吃草。已经到了夏天,微凉的河水只会让它们更舒服,而不是相反,但长途跋涉却使得它们饥肠辘辘,难得有了空当,它们自然要多多进补。
越来越多的青州士兵走上了河滩,吸着冷气,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河水并不很凉,但皮甲防水的效果比战马的毛皮差了很多,被水溅湿了的皮衣贴在身上又冷又硬。
机会越来越好,刘备却始终不肯发布命令,八百精锐像是冬眠的熊一样,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敌人完成休整,在河岸边建立了一个环形的简易防御阵地。
耐心是有回报的,就在阵地完成后,河风再次送来了马蹄轰鸣的隆隆声……
王羽,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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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号角长鸣声中,在何仪兄弟的拱卫下,刘备带着三百余众,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大举压上。
他没有急着发动进袭,青州军的士气虽然很高,战意很强,但他们毕竟还是人,是人,就会害怕黑暗,恐惧未知的东西。
夜袭,又是伏击,他必须将手上王牌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不然就不可能压倒那个可怕的对手。
“王将军,你虽有百战百胜的威名,但世上又哪有长青不谢之树,永远不败之人?今日你棋差一招,备侥幸得手,将你围在此处,暂居上风。青州兵马虽众,却都远水不解近渴,最近的兵马也在百里之外,而备早有准备,四周伏兵便何止千数,更有援兵正源源不断的赶过来,你的形势毕竟是不利的……”
攻心!
这就是刘备发挥出优势的策略了。
他话音未落,四周的鼓号呐喊声猛然高涨起来,和他的言语配合起来,倒确实有几分威慑力。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单凭几句话就能把青州军给说得士气崩溃,但影响总是存在的。留下了这颗钉子之后,再分批将部队投入战斗,就可以自然而然的对敌军造成全方面的打击了。这样做,比直接突击,加入混战的效果要好得多。
除此之外,刘备还有另外的算计。
王羽正和关羽激战,自顾不暇,赵云虽然占着上风,但却不是个擅长做口舌之争的人。两个地位最高的人不能反驳,就像是只挨打不能还手,他的攻心计气势自然也更足。更有压迫感。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如他所料,此言一出,白眊的气势顿时大涨,而青州军的手底下多少缓了一缓。
时辰差不多到了拂晓前夕,正是一天中最为黑暗的时刻。四面受敌,尽是敌声,黑暗中杀出来的敌人,影影绰绰,不计其数。
确实如刘备所想。此情此景之下,还能毫不动色的,肯定已经脱离人的范畴了。
“在此间的,都是汉家的好儿郎,若是开疆拓土。焉知其中没有卫霍之才?为了你我之间的分歧,在此流血牺牲,却又何苦来哉?备对将军一向是敬仰有加的,此番设伏,也只是因为将军苦苦相逼,无论对备,还是对汉室。都是如此,不得不战。”
“但备与将军却没有什么仇恨,今日之局,将军败局已定。备也没有苦苦相逼的意思。只要将军肯当众立誓,暂息干戈,在青州拨乱反正,废除种种僭越之举。备就放开道路,任将军离去。如何?”
趁你病,要你命,着这个原则,刘备充分发挥着自己的口才。面对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对手,他只觉这些年受的窝囊气,一口气都宣泄出来了。
“将军也是大汉朝的忠臣,志在重兴汉室,再现辉煌,何必因为意气之争,让大汉朝的好儿郎白白流血牺牲,将自己和忠勇武将的性命当赌注呢?忠言逆耳,但备之言,字字出于至诚,望将军察之。”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刘备的攻心计一气呵成,连战意坚若磐石的青州军,都产生了轻微的动摇,白眊兵则是气势暴涨,攻势一下子迅猛起来。
左右亲卫齐声高呼,将刘备的话反复喊出,气势惊人,一时间,刘备也是志得意满。
他当然没指望王羽真的屈服,当众立誓拨乱反正,跟投降能有多大区别?他就是在攻心,化解青州军的死战之心,让他们产生分歧,最后全面崩溃。
用王羽最出名的攻心计打败他,这一战流传出去,会将自己的名声推到何等高度?随之而来的势力增长,又将会达到何等令人欣喜的地步?
想到这些,刘备岂能不喜?
然而,他的好心情只持续了片刻时间,因为他又听到了王羽熟悉又可恶的声音。
“刘使君,你也是身经百战之人了,你觉得打仗就是明辨形势,然后避害趋利么?”王羽的声音不高,但在乱战之中,却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刘备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王羽的问题不好回答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他开口了!
“云长?”先是错愕,继而大惊,刘备急忙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王羽落在下风,突然开口说话,岂不就意味着……
不可能!刘备不敢也不愿意相信,关羽这么轻松就被王羽暗算了,入目的情景也确实让他松了口气。
关羽仍然占着上风,唯一不同的就是,王羽弃了长槊,使出了一套近身短打的功夫,在关羽怒浪般的刀势之下,翻滚腾挪,虽然没能扳回上风,却赢得了开口说话的余裕。
“不得不说,你错了……”王羽使出一记铁板桥,险之又险的避过了关羽的一招横扫千军。
“沙场征战,不是士大夫的权谋游戏……”他也不直腰,顺势往地上一躺,就地一个翻滚,使关羽的连环斩击落在了空处。
“生死场上,只有一个规律,懦弱者死,勇敢者生!”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腰腿重重发力间,手中七彩光芒闪烁,使出了一记燕子抄水,竟是穿过了漫天纵横的刀光,闪电般直取关羽的咽喉要害!
话语是连贯的,但兔起鹘落,闪电般的动作使得一句话被分割开来,但视觉效果绝对是惊人的。震惊之下,刘备的唇舌突然不管用了,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来。
换了普通高手,王羽这一刀就得手了;不过普通高手也没资格逼得他弃槊持刀,方能开口说话。
所以,王羽这一刀劳而无功,青龙刀大江大河般的攻势完全没有停顿,除非王羽真的要拼个同归于尽,否则他就只能避过冷艳锯的锋芒。
但他的苦心没有白费,因刘备的攻心计而来的迷茫消失了。青州军的战意恢复如常。
“刘使君,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一事无成吗?不是你出身低,出身再低,还能低过陶公么?他可是直到弱冠之年才开蒙,但成就却远在你之上……”
陶谦十四岁还骑着竹马,带着小伙伴们玩打仗游戏,显然当时还没入学读书,这一点,他比很多诸侯都是落后的。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刘备。
“是没有臂助吗?当然不是,云长、翼德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堪比信、布,乱世之中,若应用得法。又何愁成不了大事?”
信布之勇这个说法在后世见的少,在汉朝却经常被人提及,信就是韩信,布就是英布,做为汉初当之无愧的三大名将之二,以此二人比拟武将之勇,是极高的赞誉。
“云长!云长!”刘备再次喊起了关羽的名字。声音惶急而急促,这一次不是因为担心对方,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王羽的武艺高,中气也足。饶是激战之中,声音依然清晰可闻,说话的条理和逻辑也丝毫不乱。而刘备若要反驳,却得经过亲卫们的转述。他的口才未必比王羽差,但这种条件下辩论起来。又焉有胜理?
最好的办法不是辩论,而是加强攻势,或者让王羽说不出话来,或者趁他说话分心,重创于他!
关羽领会了刘备的意思,连绵的刀势于极快之中,让人难以置信的再快几分!远远看去,刀光已经连成了片,大片大片的刀光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座闪着光的山——刀山!
“蹉跎之间,原因不在其他,只在你自己从来没拥有过决死一战的勇气!敢出奇兵,并不代表有勇气,特别是主将缩在一边,只敢驱使士卒冲锋陷阵,卖弄口舌之利,试图搞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把戏。”
王羽多少吃了一惊,他虽然不是虚荣的人,但力压三国群英,成就天下第一勇将之名这样的荣耀,却实在令人心动。对这项桂冠的,他这个穿越者,比这个时代的勇将们更为热切。
老实说,他从未太过留意关羽,一心只盯在吕布身上,认为后者才是能和自己争夺此名的对手。至于关羽,也许是太熟悉后世网络学中的那个战场刺客般的形象,王羽也觉得,只要防住了对方最强势的前期攻势,就能轻易摆平对方了。
可到了拼命厮杀的时刻,王羽终于发现,自己错了,关羽的实力也许比不上吕布,但绝对不是只会三板斧的程咬金。
当他全力以赴的时候,蓄力完全可以借助收招、出招的细微动作完成,连绵不断的大开大合,最终就构成了这种长江大河般的强绝攻势!
不过,他不会退缩,因为他来就是个遇强则强的热血男儿!
再避过关羽的一刀,王羽足尖飞踢,先前弃之一旁的长槊应声而起,伸手一抄,槊已在手,他纵声长啸:“沙场的荣耀不是靠权谋手段能够得来,上面染满着的,是热血与黄沙!想要拿,不要带着白手套,缩在一旁,来,来,来,刀剑下见个真章再说!”
还没等刘备想明白带白手套的含义,山洪海啸般的战号声已是冲天响起,让他气为之沮,神为之颤。
“山岳在前,摧山倾岳!
湖泽在前,断浪横流!
日星隐耀,薄暮冥冥!
沙场争雄,纵死不休!”
刘备终于明白了。
“无惧无畏,纵死不休……”王羽破他的攻心计,靠的不是随机应变和舌辩之能,他说的一切都是发乎内心的,而两人的差距,正在于此。
“全军……”他的忍耐功夫很好,但却怎么也受不住现在这种耻辱的感觉,给他带来的挫败感及无能为力的感受,因此,他下达了最后一个军令:“突击!”
四百白眊应声而出,攻势洪流般展开!
泗水畔,激战终臻至最浓烈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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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气对战争的胜负有一定影响,但却不是唯一的因素,兵力多寡还是很重要的。
刘备军毕竟人多势众,也并非由乌合之众组成,当他们的主帅抛开一切私心杂念,亲自带队,展开全力猛攻的时候,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为了应付刘备军的猛攻,青州的神箭手们都开始加入白刃战,可见形势的危急。
当然,这种攻势能不能持久是个问题。
刘备身就不是什么无所畏惧的人,历史上,每次陷入困境,他首先想到的都是逃跑。帅为军之胆,一旦出现危险,他麾下的那些猛将们往往也想的不是反击,而是救人,这也就难怪刘备屡出奇兵,屡遭败绩了。
以弱击强,最值得依靠的,来也不是计谋,勇气才是最重要的。
这也是为什么王羽那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看小说的时候,多少次他都因为刘备的明哲保身,痛失战机而拍案嗟叹。战争这种事,很多时候,胜负就在一念之间,绝处拼死反击,也许就赢了,跑了,就一切输光。
可不管怎么说,刘备这一刻是勇气十足的,他甚至挥舞着双股剑,加入了关羽和王羽之间的战团。
王羽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刘备的武艺到底如何,就是个迷,除了三英战吕布之外,他基上就没有过单挑记录。后面的描述,多半都是他舞着双剑,夺路而逃,见到有人拦路就大哭:“天何使我受此窘极耶!事势至此,不如就死!”然后拔剑自刎,激得部将死战,最后逃出生天什么的。
王羽跟关、张没少切磋。但从未和刘备比划过,后者一般都是以臣和君主自居的,也不会和武将一样,轮着兵器跟人比比划划。
不过一交上手,王羽就发现,刘备的武艺还是不错的,实战经验略有不足,但功底却很扎实。双剑进击招架都很有章法,虽然双手兵器使得没太史慈那么浑若天成。但也在二流以上了。从兵器的几次碰撞中来看,他的力量也不错。
如果要找个标准来衡量,刘备的武艺应该和潘璋、徐庶差不多,要是肯拼命,其实也是有点威胁的。原山之战的时候。徐庶临阵杀将,不就很威风么?
要是一对一,王羽估计刘备就算有怒气的加成,在自己手底下也走不过二十招,不过现在他还要应付关羽的猛攻,刘备的威胁就被无限放大了。
青龙刀正面强攻,双股剑游走一旁。好在没有丈八蛇矛在,不然王羽还真就吃不消。就算是现在这样,他也很狼狈了。
“当!”
“嗤……”
趁着王羽招架关羽挥斩的当口,刘备幽灵般出现在王羽身后。趁势夹攻。王羽挡开青龙刀,力量已竭,闪身躲闪时,却只避过了刘备右手横挥的一剑。被他无声无息刺过来的左手剑刺了个正着。
剑刺中了肋下,没能立刻破开创口。穿刺入体,剑身微微一弯,锋利的剑刃贴着身体划过,将王羽身上的皮甲划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痕,像是一道伤口。
“先帝的宝甲……”刘备皱着眉,语气中带着惋惜,只是不知他惋惜的是没能伤到王羽,还是先帝遗留的宝物落在了外人之手。
“玄德公若是喜欢,过几年我打造几件送你。”王羽语气轻松,笑得却很勉强。
他身上的软甲其实就是锁子甲,外面有一种似麻非麻的纤维材料罩着,中间是一层铁环交织成的网,构成网的铁环极为细密,所以虽然穿起来是软的,但防御力却非常出色。
不过,再好的甲,也不可能真的刀枪不入。这种软甲最大的作用是抵御近距离的短兵器暗算,对流矢什么的也很有效果,对长矛大斧什么的就没多少抵抗力了,被青龙刀刮碰一下还好,要是正面砸上,一百个软甲也挡不住。
刘备的左手剑使得隐秘,剑上的力道不足,这才被完全挡住,可软甲能挡住剑刃,却挡不住刺击的力量,所以王羽的肋下还是很疼的。
“先帝的御物,侥幸得之,就该郑重供奉才是,却谈什么仿造,许子将说的没错,你果然是反骨天成,祸乱天下之人!”刘备阴沉着脸,双剑如风连刺,口中怒骂有声,一派除之后快的架势。
“……这么说,我就算把身上这件给你,你也不穿了?”王羽以一敌二,形势危殆,左右亲卫都被刘备的亲卫挡住了,另一边的赵云也被陈到拼死缠住,在刘备想来,对方应该惊怒交集才对。可看他一派从容,竟然还有空调侃嘲讽的模样……
刘备的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死到临头,真要顽抗到底,玉石俱焚么?”一边用眼神示意关羽加紧攻势,刘备也是故伎重施。攻心计是虚的,他真正的杀手还是趁机偷袭。这次他手上多运了几分力道,要是王羽只顾着反唇相讥,肯定要倒大霉。
同样的招数,自然不可能再次奏效,王羽轻松避过了刘备的偷袭,旋风般转身,正面相对时,展颜一笑道:“玄德公,你莫非自己把自己给骗了,以为某真的没算到你的出现,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吗?”
“你想说什么?”刘备面寒如冰,双剑连递,配合关羽,杀得王羽左支右拙,心中阴影却越来越浓。
“很简单,我有伏兵啊。”王羽衣甲上的损伤越来越多,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刘备心神俱颤。
“不可能,对岸三十里都有……”
“都有你的哨探?”王羽摇摇头,笑道:“没用的,因为他们不够专业……”侧身再避一剑,语声不绝:“看你样子是不信了?那我就给你看看证据好了!”说着,他打了个响亮的唿哨。
显然,这是个信号。
下一刻,最后几名负责狙击的神箭手。突然齐刷刷的扔下了手中的弓箭。为首者从怀中一掏,掏出了一个纸糊的圆筒,另外几人则取出了引火之物,很麻利的点燃了火折,凑到了圆筒侧面……
为首的箭手注视着圆筒,等待了片刻,然后目光一凝,猛然将圆筒向天上一抛。
然后,惊人的一幕上演了……
上抛的力量用尽后。圆筒没有按照正常的规律落回地面,而是在一声炸响后,发出了刺耳的尖啸,直飞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了一道亮丽的轨迹!
最后。在不可知的黑暗尽头再次炸响,化成了一团七彩的光晕,仿佛拂晓提前来临,红日升上了中天。
“不要慌,只是求援的信号而已!”枭雄心性,临阵不乱,刘备虽然也吃了一惊。但并未慌乱,更没和很多白眊一样,只顾盯着烟火看,忽略了面前的敌人。
这种光影声响兼备的信号。性能的确比响箭更好,但同时也意味着,敌军通讯的距离很远,远到要用这种特殊的信号来传递信息。
既然如此。对当前的战局就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只要自己能速战速决!
刘备已经将目标从全歼的大胜。改为了斩首,谁让敌人总是喜欢身先士卒,还以此为荣呢?今天,就让他知道,为什么千金之子要坐不垂堂!
“杀!”刘备挥剑厉喝。
仿佛在为他的话做注脚,天上的光晕还没完全散去,在泗水北岸很遥远的某个地方,同样的信号升天而起。
虽然在黑暗中很难分辨距离,但只要从信号最后炸响的火光,和杳不可闻的炸响声中,就足以判断,那是一个相当遥远的地方,距离至少在二十里以上!
在大规模的会战中,二十里已经是交战距离了,到这个距离上还没发现敌军的话,基上只有被人突袭的命了。
不过,在眼下这种情况下,二十里,而且还是隔在泗水北岸的二十里,是个相当安全的距离。更别说这二十里的估计根不准,看刚才那烟火爆开的样子,说那个回应的信号在四十里开外,也不能算是过分乐观。
无独有偶,就在刘备从惊愕转为欣喜的一刻,河对岸突然有了新的动静!
先是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举目看时,黑暗中无数人影晃动着出现,再过片刻,熟悉的响箭声‘咻’声响起……
曹豹来了!
“哈哈哈哈,宪和回来了,下相的援军到了!”刘备欣喜欲狂,纵声狂笑,大喊道:“杀!杀啊!今日功成,来日备与诸君同饮庆功酒!”
因为太兴奋,刘备完全没注意到,王羽突然叹了口气,口中喃喃道:“哥真的不是故意的……”
来,他还有几句很打击人的话没说呢。
比如刘备跑来和关羽夹攻,是个巨大的错误,就算这一仗来能赢,最后都会输;
再如从一开始,刘备就一点获胜的希望都没有,因为自己的伏兵,或者说奇兵,早就到位了,随时可以展开围攻;
还有……
但现在再说这些都没意义了,刘备自己把自己催眠到了成功边缘,等到自己底牌一亮,他从天到地的摔下来,而且还是脸着地……那种打击,可是比什么都要沉重的。
刘备不会读心术,也没注意到王羽的神情和嘀咕的话,于是,悲剧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伏兵出现了!
在刘备最兴奋的一刻,从刘备最没提防的地方,以最具冲击力的方式出现了!
ps: 留了个小悬念,不过大家表着急,小鱼看到了很多朋友的支持,所以今天会努力加更,小小悬念马上揭晓。其实前面有伏笔的,主角的一个动作描写,不知有人注意到了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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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下邳已经失守了?这怎么可能?”
经历了一夜的逃亡,好容易逃出升天,到达了下邳附近,刘备身边只剩下了聊聊几名亲卫,这一仗败得惨不忍睹。
先后率领残兵断后的关羽、陈到都不知所踪,他们迎战的是王羽的主力,只怕是凶多吉少了。断后的很凶险,跟着刘备跑的也没强多少,何仪被魏延一刀枭首,何曼被赵云走马生擒……
对岸的曹豹见势不妙,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跑了,看那模样,很可能连下相城都不要了,连带着老伙计简雍也是不知所踪。
刘备还想着回下邳之后重整旗鼓,殊死一搏,可谁想到,先行探路的探子面色惨白的带回了最糟糕的消息——下邳城头飘扬着的,已经是骠骑将军的大旗了!
五雷轰顶一般的消息,还没从惨败的打击下恢复的刘备被轰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现实的残酷,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有主力部队防守的下邳都丢了?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悲惨的人吗?
他呆滞了,亲卫们却不敢发呆,青州的追兵穷追不舍,摆明了要赶尽杀绝,下邳城既然丢了,那这里的危险性就成倍增加了。等青州军安定了城内,势必清扫四野,到时就想跑都跑不掉了。
几人簇拥着刘备上了马,仓惶向西逃窜——彭城还有兵!张飞统带着五千精锐镇守彭城,回夺下邳当然不可能,但保障安全还是可以做得到的,彭城的战略重要性,不比下邳差多少,有张飞镇守。还是很稳当的。
走到半路,刘备渐渐清醒过来,向探路的斥候问道:“下邳昨天还有信传来,怎么一夜之间就……”若是搞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真是死了都不闭眼。
“回禀主公,其实……”那斥候也是个精细人,只是远远张望过几眼,找乡民询问了几句,就将整个过程摸了个不离十。
“果然如此……”刘备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
昨夜王羽发的求援信号。一度让刘备信心高涨,后来隐雾军奇兵突出,形势逆转,他只顾逃命,没空多想。现在经斥候提醒。他终于恍然,昨夜那信号,压根就不是求援,而是总攻的号角。
现在想到也来不及了,只是徒增悔恨而已,悔自己的自作聪明,恨王羽的狡猾多诈。
老天似乎就不打算让穷途末路的刘备消停了。正悔恨间,突然有亲卫惊叫起来,刘备愕然抬头,不及责怪亲卫。入目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之余,心神全被新的疑团占据了。
已然易手,甚至没经历过太多的战斗的下邳城竟然升起了狼烟!
刘备等人大吃一惊,从隐身的树林出来。登上了一座小山丘,遥望下邳方向。
只见城门开处。大股人潮汹涌冲出城门,通过沂水河上的吊桥,滚滚向西而去。看起来,倒像是城内发生了动乱,有忠于刘备,不愿意投降的部队夺门而逃似的。
但刘备吃了这么多亏,早就不像先前那么天真了,他才不相信,张颌这样的名将会在城内大部投降的情况下,还控制不住城防,搞得如此狼狈。
就算不考虑王羽的存在,当年他在平原吃的那场败仗,至今还记忆犹新呢。
因此,他不但无视亲卫们兴奋的提醒,还压制了几人的蠢蠢欲动,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不可冲动。
他的谨慎是有道理的,就在貌似逃兵的那些过完河后,城门洞中又走出了一队骑兵。按照清理来说,他们应该是追兵,但看他们不紧不慢,好整以暇的架势,跟追兵可一点边都沾不上。
和骑兵同时启动的是沂水上的艨艟战舰,这些船的吃水都比较深,但船上没什么人影晃动,显然里面装的都是辎重。
骑兵后面是大队的步卒,阵容整齐,武器却有些凌乱,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少年将军,肩上扛着个硕大的铁蒺藜骨朵,身后还跟着几十名同样装束的壮汉,杀气腾腾,极为彪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当然不是好路数,就在几个亲卫开始庆幸主公的先见之明,自己没有莽撞行事,一头撞到敌人的埋伏中的时候,刘备再次先人一步,意识到了张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连环计!
这是个连环计!
全歼自己的主力精锐的同时,命令张颌的主力部队迅速南下,靠着俘虏和计谋骗开下邳的城门,轻取下邳,最后靠着下邳的降兵和烽火再去设计张飞……
一日夜完成三个战略目标,平定大半个徐州!这就是王羽的算计!什么联合袁术、阙宣,什么会盟求亲都是假的,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自己,就是徐州!
恍然大悟的同时,刘备跳水死了的心都有了。
好好的,跑来抢哪门子徐州!若是自己不来,袁术有可能和青州和解吗?等双方打起来,自己再来助战,形势会有利太多,太多了……
来了倒也罢了,偏偏被许攸许下的愿景迷了心智,竟然想着在下邳和王羽一决雌雄,还想着出什么奇兵。
现在,自己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奇兵了。刘备惨笑似哭,一日三战,克定徐州,自己这个陪衬当的可不是一般的称职啊。
“主公,属下愿意冒死去给三将军报信,不至让他中了敌人奸计。”那个很机敏的斥候抱拳请命。
“来不及了……”刘备颓然摇头。
彭城距离下邳百多里,不算太近,若是按部就班的行军,至少也得两天。不过现在青州军胜券在握,不用考虑后路什么的,只要全力进兵就可以了。加上他们有船队运送辎重,大可轻兵突进,百里距离,不到傍晚就能走完。
刘备怀疑。对方取彭城的计谋很可能和取下邳的不一样。下邳的守军虽多,却是以收编的黄巾为主,而彭城是自己当做后路的据点,守军不多,但成分比较单纯,是周昂的部属,是袁绍旧部之中,最完整,也最有战斗力的一支部队。
这样一支部队。由张飞这样的猛将统率,就算青州军能骗开城门,也须得经历苦战,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夺取彭城。
再想到王羽喜欢将最艰巨的任务留给自己的习惯,刘备很怀疑。张飞能不能得到施展自己勇武的机会。
至于报信,信使抢在张颌前面到达彭城的几率很低。张颌军的行军速度不慢,而且布置很周密,警戒线、斥候网都洒得很开,从刘备的位置出发,只有两个办法能抵达彭城,要么硬闯。要么兜个大圈子。
说话的工夫,下邳的南城门也打开了,成百上千的士卒结成了小队,鱼贯而出。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走,就像是一张大网,洒向了泗水南岸。
“走!”刘备哪还不知道,这是针对他的追捕网。当下他更不迟疑,一马当先的冲下来了山坡。向西南方向的连绵群山中狂奔而去。
“主公,那三将军……”
“来不及了,只愿翼德他吉人天相,逃脱这场大难才好。”刘备惨笑摇头,二弟可能已经死了,但王羽应该不会杀三弟,毕竟二弟那时,战事尚未尘埃落定,还有反复的可能,而三弟如果中计,战事基上就没有悬念了。
以王羽和三弟的交情,想必他不会便死。而三弟义气深重,应该也不会背弃自己,只要活着,将来就有重逢的机会!
……
刘备一边自我安慰,一边遁逃的同时,张飞正惊疑不定的看着远方的烽火。
按照事先的约定,彭城、下邳、下相三城将互成犄角之势,一城燃起烽火,代表的就是城池遭受攻击,另外两方应该酌情做出救援。
现在下邳遭受了攻击,烽火连绵不绝,久久不息,显然是陷入了相当危急的境地,在情在理,自己都应该设法援救才对。
可张飞见识过下邳的城防和陈到的布防,觉得就算青州军再强,也不应该这么快就陷入险境才对。
一边是兄弟情义,一边是大局,张飞纠结异常,他没急着出兵,而是派出了大量斥候向东刺探。心急如焚的等了两个多时辰,就在午时前后,终于有人来回报了。
“三……三将军,大事不好!下邳城已经被攻破,龚都叛变投敌,刘、黄二位将军城破之际战死,何曼将军收拢了千余残兵,正往彭城方向逃过来!”
“什么?”张飞头皮都炸起来了,虬髯如发怒的刺猬般竖起,他一把将报信的斥候拎了起来,大声咆哮着:“大哥、二哥他们呢?他们如今何在?何曼都能逃出来,以二哥的勇武,没道理杀不出来啊?”
斥候呼吸不畅,艰难答道:“刘使君和关将军去伏击王鹏举,结果……”
“什……么……”张飞呆呆的松开了手,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良久,他突然惊醒了一般,一个激灵站起身,大叫道:“来人!取我的披挂来,即刻出兵,我要去救二位兄长!”
“三将军,刘使君他们不知下落,您要到那里去救人?”
“总是能找得到的,就算找不到,也不能让鹏举肆无忌惮的追击!”张飞显然没有什么可行的计划,只是为了出兵而出兵。
“那……彭城。”
“某先接应何曼,让他守城!”说话间,亲卫已经奉上蛇矛,牵过黑马,张飞更不迟疑,提矛上马,点兵出城,如扑火的飞蛾一般,迎向了杀向彭城的青州大军。
两个时辰后,何曼带着残兵进城,再过片刻,城头‘刘’字大旗倾覆,上书‘骠骑将军’四个大字,火一般的将旗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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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接连不断皮肉碰撞声;
“啊!啊!”有人在大叫;
“咚!”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
“稀里哗啦……”从声音就可以想象出,屋里的战况有多么激烈,场景将是多么混乱。
这是寿春将军府后书房正在发生的一幕。
府内的卫士仆人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们脸上的神情虽然很严肃,但眼神中喜色却出卖了他们,谁也没把书房里正在进行的‘激战’当做一回事,袁将军就是这脾气,在外面受了挫,总是要在家里好好发泄一番的。只要袁将军发泄的目标不是自己,就没什么好怕的,顶多是收拾书房的时候多花点力气呗。
“今天又是谁这么倒霉?”有来晚的人悄悄向同伴询问。
被询问者呶呶嘴,语气里有着难以遮掩的幸灾乐祸:“是三将军!”
“啊?”问话者惊讶的张大了嘴。
淮南军也有个三将军,当然不是张飞,而是袁术的从弟袁胤。打虎亲兄弟,袁胤虽然没有冲锋陷阵的领,但做为淮南军的首席谋臣,袁胤在淮南军中的地位和作用都是相当重要的。
正因如此,问话者才难以置信。
众所周知,后将军高兴的时候喜欢喝酒、找女人,生气的时候则喜欢打人。一般来说,他打的都是仆人,打女人也没什么忌讳,但打谋臣这还是第一遭,打袁胤这样的尊贵人物,就让人难以想象了。
“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两天前,骠骑将军在泗水河畔大破刘备,尽歼其精锐亲卫。随后一日间轻取下邳,彭城,刘备的一万多大军或死或降,已经烟消云散了。关、张、简雍没于乱军之中,陈到被生擒,龚都、关平、何曼皆叛,刘辟等黄巾贼尽数阵亡,连刘备自己都是生死不明,败的这叫一个惨……”
“确实很惨。”说的人语气夸张。听者也是咋舌不下:“不过,这和袁将军有什么关系,咱们不是已经和青州结盟了吗?”
“当然有关系了。”爆料者不光消息灵通,看起来还有些见识,他扳着指头说上了:“同盟了也是两家。之前约定好的是两家互不侵犯,然后谁打下来的城池就是谁的。青州军一万多人南下,咱们这边两万多人北上,结果呢?”
“雷、乐二位将军还在梧县,张、陈二位将军刚到取虑,结果要打的目标已经没了。连睢令都被阙宣给占了去……啧啧,有道是:大军一动。黄金万两,你说着劳师动众,却连毛都没捞到一根,袁将军能不憋屈吗?”
“是挺憋屈的。”听者是个老实人。很实在的点着头。
“这还不算呢,骠骑将军一日定徐州,那是人家的事,自己比不上。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至少还可以拿着盟约讨价还价。可自己要是做错事,不占理,那就彻底没救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啊,三将军私下里偷偷派了人去伏击骠骑将军……”
“啥?”老实人吓得差点跳起来:“不是说刘备刚刚……”
“谁说不是呢。”消息灵通者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有前车之鉴了,还偏偏不信邪,结果被人抓了个大把柄。纪将军带去了两千精锐,回来的时候只有四百多,纪将军自己都被骠骑将军给走马活擒了去,这下,袁将军要大大头疼一番喽。”
“怎么会这样?纪将军不是咱们淮南头号勇将吗?怎么就……”
“淮南第一算个屁?人家骠骑将军是天下第一名将,智勇双全,凭纪灵那几下子,也只好在窝里横,遇到真正的高手,还不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听说啊,那一战是在一座幽深的山谷之中发生的,当时……”
无论什么时代,八卦总是受欢迎的,消息灵通者说的口沫横飞,跌宕起伏,搞得一众兵仆都竖起耳朵凑了过来。
八卦听在耳中,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的在想象着,纪灵如何挥舞三尖两刃刀,以一招黑虎掏心偷袭,却被王羽一招横扫千军,直接将三尖刀砸到了天上去,又如何轻舒猿臂,将纪灵走马活擒。
当然,这是秒杀版,据爆料者说,还有大战三百回合的版,以哪个为准,那他就不知道了。众人哪管这许多,听小道消息,重要的不是准确性,而是时效性和趣味性,哪个有趣就听哪个呗,多多益善,趣味多多。
结果,正心驰神往之际,讲故事的人突然停下了。
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众人纷纷抬头,怒目而视,结果发现,刚才还眉飞色舞的爆料人,此刻脸上却是一正经,再回头看看,大家这才发现,书房里已经停下来。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各归其位,虽然袁将军已经发泄过了,但谁知道他会不会余怒未消呢?八卦随时可以打听,小命却只有一条。
袁术的确余怒未消,但仆从们的担心却也没什么必要,因为他已经打不动了。
书房的一片狼藉之中,袁术两脚摊开,很没形象的坐在唯一的空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盯着缩在角落里的袁胤。
袁胤的脸上有几块青肿,但整体来说伤势并不严重,袁术的力气都用来拆屋子了,并没有真的对这个从小就很亲近的从弟下狠手。
大家族也有大家族的烦恼,父子兄弟之情的缺失,就是很严重的一项。袁胤不是嫡系一脉,但从小就围着袁术转,死心塌地的跟着这位二哥,在袁家这样的世家之中,的确很罕见。
从小到大的交情根深蒂固,要不是这一次实在气得狠了,袁术也不会真的动手打人。
“二哥,您消消气,胤该死,可您可是万金之体。千万不能气坏了身子。”
“你确实该死了!”
袁术虎着脸,破口大骂:“当初在南阳,我和鹏举好好的,偏偏你这杀才跑来说什么除狼而得虎,劝我断他粮草,结果好好的交情,就那么生分了!先前他派人来徐州调停,也是你说,他调停是假。吞徐州是真,结果,两家差点翻了脸!这次又是你……你你你,叫我怎么说你?”
“都是我的错,二哥您息怒。”袁胤心里也挺委屈的。
他的计谋虽然每次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但他来也不是专门干这个的,算计诸侯的难度比在家族里和兄弟们勾心斗角可困难多了,何况,他也没什么私心,出谋划策都是按照世家里教的那一套来的。
再说了,他只是谋士,只管献计。就算私下里搞了点小动作,也是在袁术的默许下做的,失败了,又岂能把原因都推到他身上。
不过他也明白。这件事不找个背黑锅的不行,谁让自己这边被抓了个现行呢?自己不背,就得袁术承担,结果更糟。
要怪啊。还是得怪那个纪灵!什么淮南第一勇将,闻名山东的豪杰?两千人居然打不过刚经历过苦战的几百人!自己居然十个回合就被人给生擒了!
娘的。天下有这种勇将?呸!
“现在最重要的是善后……”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袁术没好气的打断了袁胤,冷哼道:“问题是怎么做!王鹏举那小子可不是好好先生,跟他打交道,不死也得被剥层皮!可要翻脸吧,我……”他砸吧砸吧嘴,很委屈的说道:“我还真就打不过他。”
对于王羽的剥皮鬼质,袁术是深有感触的,他当年可是亲眼见证了,王羽是怎么把董卓剥了个精光,只剩了一个裤头逃出函谷关的。
可不谈判赔偿的话,他又怕王羽真的翻脸,老实说,他麾下兵马虽然不少,但还真就没勇气和王羽开战。
以前的事就不说了,看看刘备多惨?上次在河北,他身边好歹还剩了个关羽,路上碰到了个许攸,现在呢?孤家寡人一个,嗯,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说不定早就变成泗水里的浮尸了。
就算逃得一条小命,班底全尸,他还指望着东山再起么?想都别想!
袁术可不想把自己搞得那么凄凉,就算将来真的争不到天下,他也想做个安乐公什么的。当然,在那之前,好歹要过把做皇帝的瘾。
发了几句牢骚,他自己突然想通了,向袁胤摆摆手,道:“行了,你去鲁子敬那里打探一下他的口风,看看他有什么条件,只要不割让土地,就尽管答应了他。记住,先前的条件不能变,一定要确定,我称帝后万一落在他手上,他不能杀我,只能削帝号!”
“都答应?”袁术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让袁胤极为意外。
“有啥不能答应的?老三,你就是想不开!”
心事一想通,疲劳就涌上来了,袁术懒洋洋答道:“以前你总觉得咱们比鹏举强,势力大,现在已经反过来了,既然打不过,何必搞得那么复杂呢?你只管客气点便是,不用斤斤计较。什么茶馆啊,书院啊,由得他们去开,不就是安插点探子么?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
“……”袁胤无语。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安插探子,这叫不斤斤计较?这不是授柄于人吗?
“唉,我说你这脑袋怎么跟榆木疙瘩似的?”
袁术盘起腿,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许子远北上,肯定是会折腾出一番动静。鹏举他这一仗打的威风,何尝又不是着急的表现呢?咱们给他省点心,让他早点北上,咱们平白多一路盟友,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不就完了?就他那脾气,这一仗要是打起来,嘿嘿,没个三年五载,能完事儿?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了。”
袁胤眼珠一转,恍然大悟了。
许攸去塞外的目的,是个公开的秘密。袁术、刘备等人先前一直做的,是想把王羽拖在徐州,如果能将青州的主力也拉过来纠缠住,就更理想了。
这样,公孙瓒就得不到青州的有力支援,等刘虞成功摆平公孙瓒和张燕,就形成了围攻的局面,青州势必首尾难顾。
但刘备等人已经失败了,江淮只有袁术可堪与王羽一战,袁术可没刘备那么喜欢赌博。他干脆反其道而行之,让王羽放心回高唐,去应对幽州的挑战。
根据许攸的说法,他在塞外的号召力是很强的,既然如此,就让那些野蛮人去牵制王羽吧。如果王羽能顺利解决幽州问题,将来袁术也不会死扛到底,如果解决不了,他正好借着盟友之便,从崩溃的青州势力中分一杯羹。
至于青州要借着茶馆、书院什么的各种安插,就听凭之呗,反正还是那个道理,抗拒不了,那就享受呗,如果不提人名的话,那些故事还是挺有趣的。
想到这里,袁术皱皱眉,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让纪灵那个废物不要回来了,省得老子听评书的时候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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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战书没什么可说的,诸葛亮献计的核心思想就是要快,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孙策带来的麻烦。所以,挑衅、暗示、误导之类的手段都没必要,就是中规中矩的摆明车马,告诉孙策,冠军侯划下道了,问他接不接招。
这么封信,让诸葛亮捉刀,庞统校对,无疑是对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可没办法,谁让他俩积极性高,王羽又用他们用得就手呢?
总之,信很快完成,快马送出,不出意外的话,就等着孙策的回音就好了。后者一口恶气憋了这么久,想必也不会有玩花招的心思,这场群殴算是板上钉钉了。
王羽需要操心的无非人选问题。
诸葛亮之所以建议群殴,王羽也答应的痛快,无非是为了安全的保障。
若是两军厮杀,双方都是精锐,赢了的一方也会死伤不少人,王羽舍不得。可单挑的话,王羽确实也没十足的把握获胜。
泗水一战,关羽给他上了一课。
这些古之名将的武力或许有高下,但拼起命来,其实每个都很有威胁。
就算是小说里,吕布袭取徐州的时候,张飞拼命突围,吕布也没硬挡。真要开打,吕布的武艺应该能占得上风,但张飞拼命也不好惹,就算是吕布,也不能保证必胜,就算赢了,也难保不受伤。他要的是徐州,费这么大力气拦下张飞,却又图个啥呢?
和关羽打过那一场之后,王羽确认自己已经跻身于超一流的行列了,但孙策也不是好惹的。孙策的武艺,可以直接用太史慈来代入,这俩人历史上是打成平手的。
王羽自忖对孙策没什么杀意,顶多就是个争天下的竞争对手。而孙策却把自己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最坏的可能就是,他战意不足,只发挥出了成的实力,而孙策这个和太史慈差不多的猛将全力爆发,直接爆出了十二分的战力……
王羽不怕拼命,但现在身家丰厚,为了赌口气和孙策拼命,怎么想都不划算啊。
当然,和孙策这样的名人对战。他也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为了求稳妥,还是混战一场来得爽快,且安全也有保证。
这些因素,并非王羽一开始就想到的。但诸葛亮既然想的这么周全,麾下众将也都跃跃欲试,他自然不好拂了众人之意,于是便顺水推舟了。
打群架,赵云这个头号高手肯定是要带在身边的,万一自己真的打不过孙策,也只有赵云能救场了。
王羽点将的时候。赵云很遗憾的叹息了一声:“可惜大哥不在……”这一叹也叹到了王羽的心里去,可不是么,太史慈那个暴力分子总是无法出现在最合适他的地方,难道。这也算是一种宿命?
魏延和张颌的武艺稍逊,但也是一流水准,王羽估计江东除了孙策之外,最强的几个人也差不多就这样了。
说起来。王羽还真不知道江东现在有些什么高手,除了孙策之外。武艺最高的应该就是甘宁。但甘宁现在肯定不在江东,王羽清楚的记得,甘宁是江州人。而江州,是淳于琼巡游团的行程中,为数不多的,事先就决定好了的必经之地。
能不能找到甘宁,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王羽不知道,但他知道,甘宁现在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江东。就算有蝴蝶效应,此人提前出山,顶多也只能投靠刘表,江东实在太远了。
除了这三人之外,徐盛也可以帮把手,他的武艺稍逊,但力量很足,群殴的时候,有这么个纯凭力量和勇气冲锋陷阵的,其他人策应,倒也不错。
再有,就是纪灵了。
这位淮南的头号猛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王羽偶尔想起对方的经历,都觉得有些心酸。
前面刘备都死的那么难看了,袁胤还存了侥幸心理,派他带着一半精锐,一般杂兵的阵容来偷袭。凭着一腔热血,纪灵领下了这个难度五星级的任务,一头撞在了铁板上,虽然奋战到了最后一刻,可毕竟回天乏术。
被自己生擒后,虽然没受什么折磨,但表现得还是很坚定,很忠诚的,结果,就因为袁术觉得丢脸,被人当垃圾一样的给抛弃了。
高门子弟,特权阶层,纵然表面上做出礼贤下士的模样,骨子里也是不把其他人当人看的,刘备尚且抛弃了张飞独自逃生,何况袁术这个纨绔气来就很重的家伙呢?
王羽很清楚的记得,纪灵从阎象那里得知噩耗时的模样,哀大莫于心死,大抵如此了。
其实,某种意义上,王羽和纪灵也有些同病相怜。
前世他也是兵王,敌人眼里的杀神,恨不得处之而后快,对自己的国家也是赤胆忠心。但也就是用的时候,会得些笑脸,等到不需要了,还不是一句:按照组织需要,服从组织安排就给打发了?
要不是那时积下的怨气,自己后来也不至于跑去路见不平,结果撞上了个人力量如蚂蚁,背后的力量如山岳的对手。
好歹是个名人,既然袁术弃如敝履,王羽也就欣然笑纳了。
收降纪灵的过程很简单。
身为武将,他总是要找个地方落脚的,王羽亲自接见,很是勉励了他几句,对纪灵来说,这就足够他感激涕零,誓死效力了。
当然,到了青州,他的地位会有所下降——在淮南军中,纪灵是袁术的亲卫大将,和太史慈差不多,虽然平时没多大权力,但必要的时候,可以代袁术出征,权力会瞬间膨胀。
到了王羽麾下,他就不可能有这样的地位了。
好在经历了这么多事,纪灵也想得开了,在袁术那里当亲卫大将,也就是威风几年,在青州却可以成为终身的事业。
天下群雄之中,袁术怎么看都是最没前途的——别人的地盘都是自己精心挑选,能发挥自身优势,回避劣势的,只有袁术是被人赶到淮南的,单从这一点来说,袁术的前途就很灰暗了。
提起降将,王羽也有些黯然,徐州之战虽然成功的覆灭了刘备集团,但却没能成功收服关、张,不然和孙策的这场群架就一点悬念都没有了。
泗水河畔,关羽拼死断后,王羽斥退围攻的兵卒,意欲独战关公,明言若自己胜出,就要关羽去青州安家,不出仕也无妨。结果关羽摇头不答,只是挥刀来战,一番恶战之后,身披数创,终于落败,含笑自称甘拜下风之后,竟是连人带刀投了泗水!
天亮后,王羽派人搜寻,泗水水流湍急,加上战死者众多,无论尸体还是活人,都一直没能找到,只找到了关羽的青龙刀,他也只能期望对方吉人天相了。
不是为了收服大将,只是作为三国迷,不愿意这位极具代表性的将星就这么陨落吧。
无独有偶,另一方面,张飞为救义兄,全军尽出,结果在彭城以东五十里的吕县城外中了张颌的伏击。
张颌命徐盛统领骑兵迂回包抄,自己亲率五千丹阳兵正面强攻。刘备军来就不是什么精锐部队,中了埋伏后就开始混乱了,在张颌的精良战术和精准指挥下,很快就溃不成军。
张飞虽然勇武,王羽也提前告诉张颌,尽量留活口,但个人之力毕竟逆不了天。一番浴血苦战后,张飞眼见大势已去,婉言拒绝了张颌的再三劝说,同样投了泗水……
王羽虽觉遗憾,但也没想太多,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至少没看到他们死在自己面前,也没确切的死讯。
就算他们还活着,再得到刘备的消息,去汇合的几率也很低了。毕竟二人的伤都很重,想养好伤就得很长时间之后了,刘备这下是完全的孤家寡人了,在找到靠山之前,他隐姓埋名还来不及,想东山再起又谈何容易?
当然,徐州之战也不是没有收获,除了刘关张三人的家眷之外,王羽还抓到了陈到,收降了关平。
陈到是和关羽一起断后的,力竭之后,被赵云生擒。王羽念在对方也是位名将,想当面劝降,结果陈到比纪灵难对付多了,虽然没有破口大骂,但无论王羽说什么,他都一言不发,眼神也很呆滞。
王羽想干脆成全了他的忠诚算了,可赵云却不知怎么看陈到看对了眼,竟然破天荒的为其求情。心腹爱将的面子当然不能不卖,王羽顺势就将陈到交给赵云处理了。
至于关平……
王羽想想,也觉得有些无奈,就差那么一点,这位少年豪杰就不用绕这么个大弯了。
听关宁说,关老爹因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肠子都快悔青了,大病了好几场,病中都在叫着‘坦之’,并且向儿子道歉。
听到这些,王羽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所以,即便他明知关平一度要在下邳城殉城,也没责怪对方的意思,反倒是当众向关平保证,会保障刘关张家人的安全,对关张的儿女皆视若己出。
关张在河北的时候还是单身,都是在豫州成的亲,关羽生了二子一女,张飞则生了一子二女,得知这情况后,王羽对这俩人的效率倒是非常羡慕。
就这样,王羽把关平的名字也加了上去,确认了这场高规格群架的最终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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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未婚妻进城的消息,王羽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义成的地理位置很好,但这并不是大意的理由,王羽深知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事先的准备工作中,倒有一多半是针对如何在义成周围布置警戒圈的。
五百人以上规模的队伍,只要靠近到义成方圆百里之内,就会触动青州的警戒线,通过种种手法,快速将消息反馈给王羽。
乔家和陆康一家是随同孙策的队一起行动的。孙策带了近千近卫,再加上乔、陆两家人,这么大的目标,早在三天前,还没进入警戒圈的时候,就被青州斥候发现了。
发现后的尾随,监视,也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就像是孙策奇袭了皖城之后,一直都没有公开发表要绑架勒索的言论,也没对乔家采取任何强制性措施一样,这就是两个素未谋面的宿敌之间的默契。
正因如此,王羽即便对二乔确实很好奇,很期待,也不能破坏默契,贸贸然跑去见人或者翻脸抢人。实际上,他也没那个空闲。
他现在很忙,忙得团团乱转,上门拜见的人实在太多了。
后世有句话说,不到京都,不知道自己的官小,不知道官多;不到深沪,不知道有钱的人多。王羽现在也很想说一声:不到汉朝,真不知道世家的根深蒂固。
和后世唐宋明,以及两个沦陷的伪朝不同,汉朝的世家,是货真价实的千百年传承下来的,下邳阙氏那样的千年世家绝非特例。
开始王羽没把这些墙头草放在心上,打算挑几个重要的敷衍一番,可见过了几家之后。他发现,这些人还真就不能随便打发了。特别是那些传承千年的世家,几十、上百代人的积累,实在太可怕了。
比如正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这位,汝南郡阳泉庞氏的使者,名字很夸张,叫庞备,让王羽第一时间联想起了斯巴达克斯那部电影。
名字是小事,关键是他说的话也很夸张。他居然声称,庞家掌握了干将莫邪铸剑技术的精要!
换成普通人,肯定觉得这家伙在鬼扯,干将莫邪来就是传说中的宝剑,谁也没真的见过。无论信或不信,都没办法验证。
但王羽却有办法,因为他听说过一些相关信息。
那个传说中,莫邪投炉,金铁即溶,宝剑乃出,是对铸剑过程最细致。也是最关键的描写。后世有闲得无聊的科学家曾论证过,单纯从这句话来推测,干将莫邪是有道理的,因为人体含有大量的磷。而磷在铸造过程中,能起到催化剂的作用。
据说还有个痴迷此道的学者,利用草木炭添加磷,仿制了两把宝剑出来。
有了这个线索打底。验证起来就容易多了,王羽和庞备互相震惊了一番。
庞备震惊于王羽居然一口道破了楚国铸造技术最高的不传之秘。给出的解释,比他们这个糅合了鲁班、墨门等诸多流派传承的工匠世家还靠谱。
王羽则是再次惊叹于老祖宗的神奇,凭着现在,或者说是千年前的技术水平,他们怎么就能搞出这么多,这么神奇的东西来呢?
对铸造技术,他只能说出个大概来,比如高炉、添加剂之类的名词,让他自己去做,建立个工业基础出来,肯定是不行的。不过,现在事情很简单,只要把庞家的技术也骗到手,然后结合现有的技术,很容易就能让青州的铸造水准提高一个台阶。
为什么说‘也’呢?因为阙家对此道也很擅长。
王羽用不着自己去建工业体系,只要设法打破隔阂,重现春秋时代那种互相竞争,取长补短的氛围就可以了。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王羽收起了先前的漫不经心,开始认真与来访的世家豪门交流起来,这一交流,三天时间也是转眼即逝。
“阳泉庞家擅长铸造,合肥戴家……擅长种植?倒是很贴切……具体呢?哦,他家的田地的收成,比平均水平高出两成半?嗯,这个叫戴黍可以见见,安排在……我看看,明天的日程满了,后天……呃,后天要开打了,怎么这么快?”
“主公,您是六月初二到的义成,来说好,只见最先来拜见的十家,一天安排三家,就算是长谈也够了。可到了今天,您已经先后会见了二十余人次,而且这个数量还在进一步的增加之中,时间不够用是很正常的。”
诸葛亮一丝不苟的履行着秘书的职责。
“后天就是决战之期了,虽然主公您豪勇盖世,天下无敌,目无余子……抱歉,是口误,但主公您这几天的表现,确实不像是把对手放在眼里的样子,根据士元提供的情报,孙将军现在很恼火,后果可能有点严重。所以,臣建议您暂时停止会见,将精力转回到正事上来。”
“嗯,多谢你的建议了。”王羽犯了个白眼,没好气的看看诸葛亮,所以说,男秘书什么的,最讨厌了。
“这是臣应该做的。”对于王羽的暗讽,诸葛亮不动声色的加以回击。
“孔明,你啊……”王羽抬手指指诸葛亮,磨了磨牙,这么不给主公面子,后果也是很严重的喔。
自己的缺点,王羽也很清楚,大方向的把握倒是无懈可击,在具体施行的过程中,却总是会分神。不过这也不能怪自己,连干将莫邪这种神器都出现了,对世家积累沉淀的那些宝贝,谁能不好奇呢?
反正现在好奇心也满足得差不多了,也确实该好好准备一下打架的事了。
他正容问道:“战场选在哪儿了?”
“主公请看……”诸葛亮做秘书工作做得很顺手,胳膊下面夹了一堆纸卷,随手抽出一张摊开,正是义成周边的山川地势示意图。
“因为来观礼者太多,亮以为,这是个展示我军威势的好机会,再考虑到对突发事件的预防,城西南的荆山脚下有一块开阔地,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有了庞备,现在又有了角斗场,搞得真的跟拍电影似的呢?”王羽喃喃低语。
“您说什么?决斗场?”诸葛亮没听清,诧异问道。
“没什么,那就这么定了,以此向孙策交涉……”想了想,王羽又补充道:“对了,孔明,你和擅长建造的那个博安宋家交涉一下,让他们想想办法,在城南建个临时的观礼台出来。但凡是和我谈到实质性内容,表达了诚意的世家,都邀请过去。”
“知道了。”诸葛亮也不用拿笔去记,以他的超强记忆力,这点小事随便就记住了。
见王羽的话似乎说完了,他提醒道:“广陵那边,要如何答复?”
借着与袁术结盟,和徐州之战后的特殊形势,王羽给世家豪强们开了个口子,这个口子并不大,大多数来试探的世家也只愿意用技术来交换承诺或官职——并不是每个世家都对技术工艺很看重的,如阙家那种是特例。
不过,对于广陵郡的豪强们来说,这个口子已经足够救命了。
他们害怕了,徐州之战王羽打的太狠、太快,秋风扫落叶般就把刘备、曹豹给扫平了。他若是带着骠骑军主力南下,豪强们或许还会心存侥幸,但王羽始终没动用大军,整个徐州之战,琅琊羽林队的刀剑上都没见血。
这样的强势,动摇了很多人。
不是每个人都如陈家一样,在广陵拥有巨大,难以替代的利益,土皇帝只能有一个,其他人凭什么为了陈家挡刀啊?
那些和陈家的关系相对疏远,或者没什么关系的豪强开始转变立场,为此,他们也借着这次观礼的机会,派了使者来见王羽,试着疏通关系。
“广陵啊……”王羽来起身要走,听到这话,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他屈起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几下,沉吟不决。
陈家父子很难对付,刘备惨败后,他们并未动摇,而是在广陵摆出了长期抵抗的架势。他们放弃了淮阴城,将主力移动到射阳县一带。
射阳此地,乃是因湖而得名,这个时代的射阳湖,既深且广,也是四通八达。除此之外,射阳也是陈家的起家之地。
很显然,现在攻略广陵,就会遇到和孙策对付严白虎差不多的难题,败之易,灭之难。
应该说,王羽的问题比孙策更棘手。严白虎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土豪,而陈家父子的智略,就算是曹操、刘备这样的枭雄,也是不敢小觑的,王羽又岂能轻视?
现在攻略广陵,很容易就能取得包括淮阴城在内的大多数据点,但事后却要面对陈家的反扑,无论是王羽设立缓冲区的办法,驻军防御,都有其弊端,总之,就是很麻烦。
“见见也好,只是见了也用处不大,这些人实在不怎么可靠啊。”王羽弹弹手指,有些不爽的问道:“来的是谁?”
“余姚虞翻。”
“哈?”王羽顿时吃了一惊,疑惑道:“怎么会是他?”
诸葛亮解释道:“会稽太守王朗出身东海王氏,与徐州各地豪强多有相识,如今主公与孙策为敌,孙策军攻略江东,故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王羽说出了诸葛亮的未尽之意,摆摆手道:“那就见见罢,不过不用急,等回头打完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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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君侯!”一骑飞马而来,迎面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大喝,王羽抬眼急看,终于见到了闻名已久的孙策。
他拱拱手,回应道:“孙将军!”
准备已毕,按照礼节,两人阵前答话。
对一直念念不忘的宿敌,孙策却没什么话说,只是上下打量了王羽几眼,就急不可耐的说道:“王君侯果然信人也,倒也不枉策想了你这么久!话也不必多说,咱们马上分高下罢。”
说罢,他打马回旋,就要回归阵。
王羽没想到对方的脾气比自己还急,难得见到尊,他想和对方多聊几句的。尽管现实中两人也没什么旧可叙,但从王羽的角度来说,用神交已久来形容和对方的关系,倒也恰如其分。
王羽扬声发问:“孙将军何故如此匆忙?听说将军对羽积怨已久,现在你我当面而立,难道将军没有话对某说么?”
“有话对你说?”孙策拉着马,原地转了一整圈,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王羽,问道:“王君侯,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以为策对你念念不忘,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你小子总不成迷恋上哥了吧?
王羽愣了愣,在心里吐了个槽,这才略带迟疑的答道:“是令尊的事?”
“错了,错了!”孙策哈哈大笑,说出一番让王羽诧异不已的话来:“在长沙时,若非以此为由,我如何说服得了母亲放行?在淮南时,若非以此为由,我又如何摆脱袁术的控制?当然,无可否认的是。我的确对你很关注,但那不是因为父亲说了什么,而是你身!”
“我身?”看着凤翅兜鍪下的那张英俊的脸,王羽忽觉有些模糊,他有点搞不清孙策的思路了。
“你很强,非常强,天下英雄虽众,但以你这个泰山小霸王最强,最霸道!”孙策勒停战马。注视王羽,目光炯炯,闪闪发亮,发出了超新星爆炸般的光芒。
“所以,某要和你较量一下。看看到底谁更强?包括父亲在内,世人怎么想,怎么说,都与我无干!我只想知道,谁更强,你若更强的话,到底强我多少。我要怎么样才能超越你,仅此而已!现在你明白了?”
“原来如此。”王羽缓缓点头。
“明白了就好!”孙策露出了很满意的神情,再次兜转战马,笑声随风入耳:“明白了就来战吧!你若赢了。名声、女人都还给你,你若输了,就让出位置,成为某称霸天下的垫脚石罢!”
马蹄急响。孙策扬尘而去。
王羽凝视片刻,这才回归阵。早有众将迎上,张颌略带紧张的问道:“主公,您没事吧?”
怨不得张颌担心,实在是王羽脸上很少会出现这种略带恍惚的神情,至少张颌从未见过。冷丁看到,还以为王羽中了孙策的攻心计,或者被拿捏了什么把柄呢。
“不要紧。”王羽的恍惚是因为心中正思绪起伏。
孙策一直留给他的印象都是有勇无谋,任性起来,像是没长大的孩子似的。结果今天一接触,这小霸王的名头,还真是贴切,他见到的这个孙策,远非什么有勇无谋,他的霸气嚣张,可能比自己还纯粹呢。
这也难怪,王羽再怎么勇悍,都是在更明的二十一世纪长大的,他征战沙场的同时,会考虑华夏明的未来,会思考、斟酌要如何修正制度,对不同的社会阶层,要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等等。
而孙策从记事起,就已经开始见证乱世中的种种了,他的性没受到任何约束和干扰,信念纯粹而强大。
有强者,那就去打倒他,会涉及到什么人,造成多少牺牲,引发多少乱局,都不是需要考虑的因素。和强者对战的乐趣,就是一切!
只有在这个前提下,孙策才会动脑子去思考,要如何才能达成目标。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会留意。
孙坚其他的事姑且不论,给儿子起的名字的确入木三分。伯符?分明就是不服吧?从不服人的孙伯符!
历史上,他横扫江东之际,其实是可以想办法和严白虎谈判,收服对方的。
他又不是穿越者,不需要考虑对豪强世家放纵,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又有周瑜、鲁肃这样外交政略方面的高手在,通过谈判解决严白虎应该不难。
结果他直接来硬的,生生把严白虎给灭掉了。
扫平江东,打败袁术之后,他向刘表报仇。黄祖自以为占据地利,轻视于他,结果屡次被孙策打得大败亏输,要不是后来孙策的注意力转向了中原,打算向中原最强的曹操挑战,江夏恐怕早就易手了。
孙策和曹操之间,也有一笔糊涂账。
曹操对孙策来是持笼络态度的,封官进爵不说,还把曹仁的女儿嫁给了孙策的弟弟孙匡,又让自己的三子曹彰娶了孙贲的女儿,双方的关系顿时变得紧密起来。
但曹操明面笼络,暗地里打的却是内部颠覆的主意,他一度联络了许贡、陈瑀等人,意图在孙策出征之际抄他后路。
结果阴谋败露,两家关系破裂,孙策更是拟定了趁袁曹在官渡陈兵鏖战,轻兵突袭许都的战略。
从庐江到许都,也算得上是千里奔袭了,这样的战略不可谓不疯狂。江东智者不少,肯定能看到其中的风险,但就是没人能拦得住孙策,因为他就是这么个人,不断挑战极限的人!
想着孙策相关的信息,王羽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初临贵境,视争霸天下为游戏的特种战士。
两人都怀着强者之心,连性格脾气都是这样的相似,就像是面对着另一个自己,那么……
最强者谁?
王羽提槊上马,长啸一声:“功名只向马上取,来吧。刀剑下见个真章,咱们上罢!”
“喏!”众将轰然应诺,齐齐翻身上马。
对面,孙策一马当先,竟是排出了相同的阵型,针锋相对迎了上来。
特意为了对战圈出来的场地有三百步方圆,王羽和孙策阵前对答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围观者还是听不到什么。
但看到两人回转之后,披挂齐整的众将齐齐越阵而出。所有人都知道,最精彩的部分即将上演。
鼓声一紧,顿时由先前的礼仪乐章变成了破阵乐的节奏,成千上万的人同时发喊。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但为这股气氛所带动。不由自主的用尽浑身的力气呐喊起来。
校场周围,负责清场、护卫的千余卫兵也开始用手中的战刀敲打着盾牌,或者用枪矛的尾端重重顿击着地面。连礼仪台上也传来了阵阵助威呐喊声,这就是气氛的感染力。
气氛越来越浓烈,王羽却微微有些走神。
之前因为那个庞备的名字,他联想到了角斗士,此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后世人评说罗马帝国的时候,往往会将其兴衰与角斗联系在一起。在角斗风行一时的时代,罗马帝国雄踞欧洲,扩张之势如同草原上的野火。不可阻挡。取消了角斗之后,罗马人便开始安于享乐,逐渐失去了锐意进取的精神。
王羽在想,是不是也应该给华夏明加上点野蛮的催化剂呢?
脑海中转着些不怎么搭边的念头。王羽的动作却不慢,也由不得他慢。乌骓一声长嘶,猛然跃出,如同被暴怒的狮子一般,气势汹汹的扑向了江东众将。
南下以来,王羽打的都是步战,把这匹野性未驯的良驹给憋坏了,终于得到了宣泄的机会,乌骓岂有不撒欢狂奔的道理?
狂风扑面,声浪如潮,王羽收敛心神,眼中只剩下了迎面而来的那个狂傲的身影。看着对方放开马缰,纵声咆哮,抬起手中的画戟,长戟在空中化成了重重黑影,如山压下!
王羽挥舞长槊,催马而前。
“砰!”两支队伍毫无花巧地撞在了一处。
矛尖正对矛尖,锋刃正对锋刃。王羽似乎听见身遭传来了一声惨叫,然后他就再没有丝毫精力顾及身边的情况了。
孙策的身形和他相近,但肩膀却宽了数寸,这代表着对方天生的膂力更强。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王羽的长槊端端正正的集中了对方画戟上的铁锋,却没能如愿将看似更轻的长戟拨开,趁势发动反攻。
相反,从槊杆上传来的巨大震颤震得他虎口发热,手心发麻,在他得到徐荣秘传,艺成之后,即便面对关羽、颜良这样的猛将,也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相似的感觉,只有在他最初面对吕布、徐晃的时候才感受过。
墨家心法最强悍的特点就是不为外力所动,现在的情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孙策天生神力,纯凭力量打人就已经很给力了。
一戟一槊都走了空,王羽和孙策相向疾冲而过。
“儁乂、子龙,交给你们了,我要好好和孙将军亲近亲近!”随手挡开接踵而来的一枪一刀,王羽横槊猛扫,在身遭扫出一片空隙来,大喝一声,带马回旋,径直反向冲向了孙策。
这一刻,战术什么的,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热血上涌之间,他心里只剩下了争胜之念。
孙策喜欢挑战极限,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最强者谁?今天就来分个胜负吧!
“德谋,公覆,你们看着办吧!”孙策的喝令声几乎同时响起,画戟和长槊像是两条长龙,带起了漫天的风暴,再一次恶狠狠的撞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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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将捉对厮杀更经常是在步战中发生,骑战最通常的形式就是迎面对冲,过马一刀。
因为骑兵的冲击依靠速度,二马相错的瞬间交换不了几招。马身错开后,敌手是生是死,那是身后同伴的事情。骑兵的眼睛只需要盯住正前方,尽量在第一时间将看得到的敌人砍倒,不需理会其他事情。
要是在大队骑兵对冲的时候突然减速,带马回旋,就算不被敌人乱刀砍死,也有可能被自己人撞倒后踩死。加速冲击的骑兵就如同山洪,顺者生,逆者亡,非人力所能改变。
不过,眼下这一仗,虽然双方也排了阵型,有完整的战术和计划,但毕竟不是大规模的骑兵战。当王羽和孙策不约而同的放弃了初衷,开始作对厮杀的时候,整齐的队列就此崩溃,场面变得混乱起来。
但这一切都和王羽无关了,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对手。
他放开了缰绳,纯以双腿控马,将手中长槊挥舞得风车也似一般,劈头盖脸的向孙策砸去。乌骓知道主人心意,四蹄翻飞,步伐很小,频率却极快,竟是沿着无形的轨迹兜起了圈子。
二马盘旋,这也是骑战的一种模式,和后世的空战有些相似,谁能更先一步的绕到敌人背后,就能占据更大的主动权。在这个过程中,战马的素质和骑手的骑术,都会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
可惜的是,王羽没能在依靠机动力占到上风。
乌骓虽然是千中挑一的宝马良驹,孙策做为一方之雄,胯下战马也非凡品,虽然素质比乌骓稍逊,但奋力狂奔之下。却也是和乌骓跑了个首尾相衔。两匹宝马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发出愤怒的咆哮,哪里像是马?倒像是两头愤怒的雄狮。
王羽手中长槊也压不倒孙策的画戟。
戟这种兵器的历史很久远,礼记中记载:弓、丈、矛、戈、戟并称五戎。在华夏,戟做为强力兵器盛行于秦汉时代,在唐代以后渐渐被淘汰,成为了仪仗用品。
而在西方,得到了东方的传承之后,演化的斧枪。在中世纪盛行一时,一直到了火枪出现之后,依然有着相当的应用程度。闻名遐迩的西班牙方阵中,出了火枪和长枪之外,列装程度最高的就是斧枪。
戟被淘汰。主要就是因为,这武器对使用者的要求太高了。戟的攻击方式很多,导致戟法的招式也很繁杂,最通常有招式就由剁、刺,勾、片、探、挂、磕、铲等数十种,使用起来需要相当的技巧。
同时,戟是斧、矛合一而来。也是重兵器的一种,对力量的要求也很高。至于速度,使用任何兵器,速度都是不可或缺的。戟的招式多,变化的余地也大,如果变招的速度足够快,威胁自然成倍增加。
张颌说用戟的武将。不是高手,就是菜鸟。就是这个缘故。
孙策就是个高手。
槊和戟的区别就在于,槊对力量的要求更高一些,戟则是更重技巧,按照常理,王羽应该在力量上占据优势才对。
不过,从最初的一次兵器碰撞开始,两人始终是平分秋色的局面,王羽固然双手发麻,从孙策颤动着的眉毛看来,他同样没在硬碰硬中占到什么便宜。
旧的战术无效,就更换新的战术,两人都是当世名将,应变都很快。
孙策的画戟一紧,招式的风格顿时为之一变,他削减了磕、扫、剁、砸这样大开大合的招式,变招在小范围内展开,啄、探、刺、削,一支画戟灵动万方,如同雨中飞燕般快捷,如同穿花蝴蝶般轻巧。
从旁观者角度来看,这样的打法非常好看,像是在跳舞或者杂技表演似的,可只有身在局中才能最真切的体会到,飞舞翻腾的戟影中,到底蕴含着怎样的杀机。
王羽招架得很辛苦。
穿越之后,一开始他差的是内劲,也就是力量,得了徐荣的传授之后,他欠缺的就是技巧了。
虽然做为特种兵,他的技能相当全面,什么东西拿到手里都能变成武器。不过,这个时代的华夏传承没有断过,无论秦汉还是春秋战国的群雄,统治者们都是以华夏的君主自居的,不会如蛮族一样,专以毁灭传承为乐。
武术自然也不例外。
王羽的技巧虽然也不错,但和名将们千锤百炼的专精技巧,就差得多了。
孙策的戟法不是很快,但他充分发挥了戟的威力,一招一式,看似节奏分明,招架不难,但几乎在每一招之后,都蕴藏着无数后招。
直刺之中,蕴藏着挑、削、片、勾,若是直接挥槊格挡,没准儿就被对方一下切进中宫,或者把兵器给锁拿住了。
王羽连变几种招架方式,孙策每次却都有新的变招来克制,战不多时,连围观者中,对武艺不太精通之人都看出来,王羽的形势不妙了。
守势多,攻势少,这就是所谓的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了。
“糟了,糟了。”小乔一手捏着衣角,一手紧紧攥着姐姐的手,嘴里碎碎念着:“要输了,要输了!这下去不了青州了,我的生鱼片,我的鸡蛋饼可怎么办啊?姐姐,快想想办法,我不要去江东啊。”说着,她话语声中已经带了哭腔。
“别着急,这才刚开始呢,说不定王将军还有什么绝招没用呢。”大乔这次没有笑,因为她也正紧张着呢,她倒是没有妹妹那种非去青州不可的理由,但开场之前,观礼台上众名士的谈话她却听到了不少,对那个让人琢磨不透青州,她也是很好奇的。
“绝招?还有什么绝招?”小乔紧张兮兮的看着姐姐。
这几天她虽然没办法自己出门去逛,却通过婢女,将外面的美食尝了个遍,顺带着也对这些美食的由来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些新鲜东西都是从青州传过来的。一想到自己那个未来的夫婿,除了打仗之外。时不时的就创新美食,小乔一颗芳心已经牢牢的系在王羽身上了。
据说啊,现在跟到义成来的商人,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别说青州土,就连新纳入青州辖下的徐州都比不了。
还有比这更理想的夫婿人选吗?小乔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心焦了,今天过后,她就可以去梦想中的那个美食天国——青州了。这才是她最理想的归宿啊。
可好事多磨,以为青州必胜的一仗,现在看起来形势很不妙呀,这下可糟糕了。
大乔又没练过武,自然回答不出妹妹的问题。但妹妹的期待也必须要回应,她只能指着整个战团,道:“这一次不是他们两个人决胜负,还有其他人……那个骑白马的就是常山赵子龙,是青州第一勇将,败曹仁、诛丑,威震河北。厉害得很呢!还有那个紫脸,嗓门很大的,他就是义阳魏长,当日在孟津城。他……”
女孩的想法很直接,一个人打不过,就群殴呗,这样的言论要是落在孙策耳中。那肯定是要被骂的,可若是诸葛亮听了。说不定就会引为知己了。
小乔比诸葛亮还没公平竞赛的精神,故而她拍拍胸口,长吁口气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这对姐妹花生就了倾国之色,又是双胞胎,样貌相同,更兼青州和江东的争斗,将她们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来就极受瞩目。所以,尽管她们的所在离其他宾客较远,但这番话还是落在了一些有心人的耳中。
“乔家姐妹,果然是更属意青州一些,不过,现在的形势,王骠骑似乎有些不妙啊。”
“应该是太轻敌了。事先谁又能想得到,孙伯符气势汹汹的挑战,江东众将却从一开始就制定了不能力敌,只要拖延时间,将胜负放在主将身上的战略呢?”
“要说个人武艺,确实是孙伯符将门虎子,更高一筹。王骠骑虽然天赋异禀,但家传的东西终究逊色一些,纵是后来得了奇遇,底子毕竟是差了些。不过,争天下,看的可不是个人勇武,而是韬略和治政的领,说起这些,其实还是青州占据绝对上风的,就算今天输了也无伤大雅。”
“仲翔兄此言差矣。王骠骑擅出奇兵,故而无往不利,可如今他已经名震天下,天下群雄谁不眼睁睁的盯着他?用心研究他?今后他再想出奇兵,那可是难上加难了。就拿今天之事来说,他还不是被江东打了个措手不及?”
明眼人都能看出,青州众将的个人战力虽然占了上风,一开战,赵云就将徐忠挑落马下,关平更是超水平发挥,一刀横扫,直接将孙规扫飞,局面大优。
但随着王羽打破阵型,形势急转直下。
江东众将事先的准备更充分,快速组成了防御阵型,而青州这边却显得有些乱,被江东众人互相配合着,不但挡住了攻势,还把凑数的将校打了四个落马。
简而言之,就是青州被针对了,而王羽由于轻敌,毫无准备的中了招,正好成了部分名士所持的观点的佐证。
“政略更简单。诸君莫非不知道?洛阳、南阳施行的屯田之策,和青州新政有七八分相似,而选士、尚武,甚至崇商,也都见了些端详。这其中的道理没什么难的,首开先河或许很难,照猫画虎谁还不会吗?何况,有了青州先行,后续者亦步亦趋,风险也更小……”
“也就是说……青州的强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了?”终于有人将众人的未尽之意挑明了。
“那谁知道呢?天有风云,月有盈缺,这世上又岂有长青不败之树?”回答,亦是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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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真的很漫长,很多很多事情都赶在一起了。
家里装修,装修的一大堆手尾,生病,如是种种,在这种时候,小鱼还第一次认真的争了一回月票,真的是很复杂,很辛苦,很乱七八糟。
不管怎么说,这个月终于结束了,第十五名有没有拿到?似乎好像没拿到吧?不过无所谓了,重要的是小鱼努力争取了,兄弟们也回应了小鱼,这就够了。
胜固欣然,败亦欢喜,想太多了就是庸人自扰了。毕竟写作水平摆在这里,再怎么哀求、恳求、拜求,也不会有逆天的奇迹出现。
逆天那种事,本来也只有小说里才有的。对小鱼这种庸人来说,努力学习,天天向上才是正理。
总之,感谢大家,做为回报,下个月小鱼继续努力保持三更——这也算回报?咳咳,因为这本书已经进入中后期,小鱼也要花点心思构思下本书了,再加上这两个月实在有点累,本是打算恢复两更的。
嗯嗯,就是这样了,谁让小鱼手慢呢,状态普通的时候,平均两个半小时才能码出一章,多多见谅吧。
以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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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打完了,场却没散。
对普通百姓来说,眼下这样的热闹,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兵荒马乱的时节,老老实实躲在家里尚且不能保得安泰,还四处乱跑,嫌命长么?
但这些天却没有这么多忌讳,这场盛事本来就有两大势力会盟的xìng质。在刘备势力覆灭之后,青州和淮南二军的会盟,对徐州、淮南,乃至豫州来说,可以说是天大的福音,至少在短时间内,像是柄利剑般悬在大伙儿头上的兵灾,算是暂时消弭了。
久乱而治,带来的必然是发泄般的繁荣。
以后到底如何,没人能够预知,但眼下大伙儿却可以敞开了的享受久违的和平。
远道而来的那些看热闹的,有不少随身带了土产之类的东西——董卓和诸侯们私自铸钱的行为,极大的破坏了中原的金融系统,如豫州这种受战乱影响最大,时间最长的地方,早就退化成以物易物的商业模式了。
带土产,就等于带了钱。
这些人很快就发现,他们带的东西,价值比想象的要高很多。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规律,人多了,需求就多,市场会变得更加繁荣,商品价格自然会高涨。
淮泗一带做为战场已经太久、太久,早在曹cāo起兵之前,他的那些堂兄堂弟们,如曹仁,就在淮泗之间纵横往来,成就威名了,可见此地的混乱。
混乱导致了各地的往来断绝,商品自然也无法流通,这一次突然有了渠道,自然大不一样,连竹筐、竹篮这些司空见惯的东西,都变得抢手起来。
当然,最直接的促进作用,来自于随军南下的青州商人们。
他们的准备最充分,手中握有的商品量既大,种类也多,品质亦有保障,更是噱头十足——那些卖各种小吃的商人,本就不是为了赚小吃的钱,他们只是拿这个当噱头,招徕更多的人光顾。所以,那些小吃卖的极为便宜,等来人开始品尝,他们就开始介绍其他商品了。
新纸,粮食,皮毛制品,用于煎炒的新式灶具,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最让人心动的是,这些青州商人不但带来的东西多,而且并不排斥以物易物的模式,他们来者不拒,什么都卖,也什么都买,开出的价格极为公道。
如果是纯粹自发形成的市场,可能也会很繁荣,但不可能繁荣至此,至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不可能的。
而有了青州商人的促进,义成陡然间摇身一变,人气隐隐已经盖过了做为扬州治所的寿。
很多居住在义成附近的百姓,已经开始往返于老家和义成之间,巴望着能在散场之前,多交易几次,却完全忽略了,家中除了四壁之外,已是几近于空空如也。。
但这无碍于他们被那些住得远的人羡慕,毕竟青州来的商人很和善,什么都收,只要从他们手里换取一些新商品,拿回老家,价值好歹也要翻个倍,这样的好事,去哪儿再找?
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大家也没干瞪眼羡慕别人,有那心思灵巧的,就开始打听,问青州商人需不需要人手,进而自我推荐起来。
“人手,当然是要的。我家君侯常说,这世上唯有人是最重要的,而天下万民之中,又独以我华夏子民最为高贵。没错,你们没听说,骠骑将军说的就是‘高贵’二字,别去看自己衣服上的补丁,也别理会自己面黄肌瘦的脸sè,这只是暂时的……你不信?”
杨超站在已经空了的大车上,挥舞着双臂,现身说法:“就在两年前,君侯与袁绍那jiān贼在河北大战的时候,我就是个卖柴禾的,和刚才那位来问价的大叔一样,天不亮就去山上拾柴,然后守在村口,一直等到天黑,能卖完,晚上就能吃饱,不然……”
“还有他们几个,二狗是个屠夫……”他指着不远处一个忙着烤牛羊肉串,被烟火熏得满头大汗,却依然乐哈哈的商人:“到大战打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三个月没开过张了,没有牛羊给他杀,他这个屠夫也只能拾粪了。”
杨超有意活跃气氛,那二狗也配合得憨笑着,但听众却没人笑,即便有人挑起了嘴角,露出来的也是辛酸的苦笑,乱世之中,谁又不是这样呢?挣扎求存,看不到明天。
“还有他,他,他……”
杨超也不介意,他能理解众人的心情,因为他也曾有过相同的经历,他又指点着几个相熟的商人,将对方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引得众人唏嘘一片,然后才道:“rì子过的不好,不是咱们的错,因为咱们每个人都很勤劳,都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家人……”
“错的是这个世道!”他的语调猛然调高,变得激愤起来:“是这个世道逼得人活不下去,逼得人铤而走险,最后天下大乱,人人都朝不保夕……大汉朝病了,得治,而治世就在咱们青州,我,和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杨超的演讲触动了很多人,但也有人心存疑惑,不知道好好的回答招工的问题,怎么突然就变成像是要鼓动大家造反的煽动了。
“其实我就是想告诉大家,努力要有方向,如果还向从前那样懵懵懂懂的混rì子,那就只能看天吃饭,除非走了大运道,否则生活不会有什么改变。这次,我们随着骠骑将军来了,大家是做买卖也好,还是做短工也罢,或许能宽裕一时,但我们走了之后呢?难道就没人想图个长远之计,变得象我们,或者比我们更好吗?”
人群一阵sāo动。
人们不安的看着杨超,又互相望着,从对方的演说之中,他们感受到了十足的暗示。可是,背井离乡这种决定,又岂是轻易下得了的?
“我张家祖祖辈辈都住在义成,要是从我这辈就断了香烟,将来我怎么有脸去见张家的列祖列宗呢?”
“是啊,背井离乡的,总不是好事,咱们……唉,要是骠骑将军的大军不走就好了,咱们这儿不就和青州一样了?”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袁将军的人马也在城里呢,要是被听到,那就……”
百姓对杨超的倡议没什么心理准备,虽然也向往着能和杨超一样,但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却挡在了他们面前,让他们踌躇难决。
“杨先生,听说青州的垦荒令已经做了修改,现在移居青州的人,每丁只能得授五亩田地了。虽然这也是德政,但五亩田地又岂能足够一家人之用?”除了犹豫之外,也有那消息灵通,且有见识的人提出了有针对xìng的质疑。
最初的那两三年,青州能迅速恢复元气,靠的就是垦荒令,这条法令为青州吸纳了大量的流民。曹cāo之所以很痛快的放弃了东郡,以及兖州东部的几个郡国,与此也不无关系。
这些地方因为离得近,受青州的影响最大,刘岱在茌平惨败后,失去了控制,百姓更是成群结队的东逃,直到徐晃出兵,平定鲁国和济北,和曹军展开对峙,涌向青州的移民大cháo才有所减弱。
接纳了这么多流民之后,青州的土地很快就不够用了,更改后的垦荒令虽然还有一定的吸引力,但却没有那种能让人抛弃家业故土,飞蛾扑火般相投的效用了。
“光靠授田,肯定是不够生活的,但在青州,还有很多其他选择啊。”
杨超笑笑道:“手艺好的可以去做工,擅长和人打交道的可以经商,有勇力的可以从军,读过书的可以去做教习或者做官,会cāo舟,胆子大的还可以出海搏富贵呢……有这么多选择,还守着几十亩地过活,不嫌太憋屈吗?”
“别的不提,就拿咱们商人来说……”
他简要的描述了几条青州商政中最与众不同的几项内容,“现在经商,跟以前可不一样了,地位高,也安全,就拿这一次来说,咱们随同大军一起行动,咱们给大军提供粮草供应的同时,也得到了军队的保护,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还有啊,咱们的子女可以免费去学堂读书,出了意外……”
说一千道一万,他的话归结起来,无非就是宣扬农民翻身地位高,青州美好生活什么的。在明眼人眼中,算是很拙劣的表现,但在普通人听来,却足够他们怦然心动了。
“至于乡土……整个天下迟早都是大汉的领土,既然是大汉子民,天下何处不能去?各位的祖先,想必也不是一开始就居住在这义成吧?只是在当时,义成更适合他们生活,所以他们才留在此处,现在有了更合适的选择,又何必拘泥于此呢?大不了将来功成名就,再落叶归根么。”
杨超卖力的演说着,并没注意到,适才提出问题,问在点子上的那位jīng明人已经悄悄离开,和其同行者一道,已经走出了很远。
“王羽这是什么意思?他还真想就这么将豫州和淮南挖空不成?未免想得也太好了吧?”袁胤愤愤不平的说着。
“不然。”虞翻摇摇头,神情凝重:“王骠骑何等人也?岂会如此天真?此中必有深意,只是某不够敏锐,一时却是参悟不出。”
“你是说,他不单只为煽动无知小民,吸纳人口,搞对付兖州那一套?”袁胤半信半疑的看着虞翻。
“当然不是,继之兄你自己也看见了,虽然青州商人中多有口齿便利者在四下煽动,但真正愿意跟他们走的,连十之一二都谈不上。毕竟双方在此会盟,兵灾已然消弭,又有几人真的愿意背井离乡呢?”
“那……”
“总之,其中或有深意,与其暗中猜测,不若当面相询。”虞翻抬头看看天sè,笑道:“看时辰,王将军也该忙得差不多了,你我联袂求见,应该还是见得到尊颜的。”
“偏他架子最大,明明这里就是……”袁胤撇撇嘴,微不可闻的嘀咕了一声,终究还是没有提出异议:“仲翔言之有理,那就去见见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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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听吓一跳,仔细听过庞统的解释,王羽心中更是惊叹不已。
从先前的接触和了解中,他就已经发现了,和历史上那个只会嫉妒,最后把自己给气死了的周瑜不同,他遇到的这位周公瑾,是个极其擅长借势的智者。
王羽所理解的四大军师之中,贾诩擅长掌控人心,郭嘉在整体战略方面的造诣无人能及,诸葛亮则精于算筹,做出来的计划滴水不漏,而周瑜擅长的就是借势。
这里说的借势,指的并非是找靠山、抱大腿,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那是刘备的风格,周瑜的借势,主要体现在他对形势的判断,以及有针对性的将计就计。
这一次,借着孙策渡江北上之机,他将自己的锋芒展示得淋漓尽致。
在孙策动身的同时,周瑜便打着孙策的旗号向吴郡发动了全面的攻势。
吴郡太守许贡先后在吴县和由拳(即后世的嘉兴)战败,无法抵挡,只能仓惶南逃。欲投靠乌程的严白虎,可因为周瑜封锁了孙策渡江的消息,声势搞得很大,严白虎自保都来不及,哪里还敢随便招惹祸端,只是闭门不纳。无奈之下,许贡只能去余杭投靠许昭。
许昭是名士许靖,也就是那位以月旦评而闻名的许子将的同族,时任余杭都尉,名义上是许贡的下属,但实际上也是那种听调不听宣的状态。
仗着自己的名声,他一边收留许贡残军,另一面也是修书给周瑜,意图说服对方罢兵。结果他的使者连孙策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杀了,周瑜毁书斩使的行为,顿时激起了许昭等名士的义愤。这些人开始私下串联,意图结成联盟,围攻孙策。
事实上,自从许子将跟着刘繇一道被孙策赶走,江东名士就已经对孙策很不爽了,这次周瑜斩使之举,只是个导火索而已。
这一串联不要紧,周瑜的情报封锁很快被突破,许贡等人惊讶万分的得知。孙策已经北上义成,去和王羽决斗了,周瑜居然试图瞒天过海,打着孙策的虎皮吓唬人!
于是,名士们很快得出了结论:周瑜这次大举入侵。很有可能纯粹是为了掩护孙策渡江,奇袭皖城而已,而一向以儒雅著称的周瑜干出毁书斩使这么不地道的事,显然也是欲盖弥彰的缘故。
想清此节,名士们更不迟疑,许靖亲自上门,说服了严白虎。许贡则去山阴拜访了王朗,一个反孙联盟很快结成,三路大军齐出,从三个方向包抄向了在临平湖一带安营的周瑜。
周瑜的反应很快。一见形势不对,调头就跑。联军见状,顿时雀跃不已,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是一扫而空。当下合兵一处,紧追不舍。憋足了劲要一举荡平孙策这个江东大患。
他们其实也没轻敌,周瑜给外界的形象就是个谋臣书生罢了,孙策和他麾下数得上的大将都不在,不趁机给孙策军重创,还等着孙策回来后,继续压迫自己吗?
所以,名士们兴冲冲的追上去,最后在华亭追上了周瑜,再然后,他们就悲剧了。
周瑜的计策一点都不复杂,疲敌加伏兵,尽歼联军主力,严白虎父子当场战死,许贡和王朗只身而逃,连老巢都没敢回,直接跑去豫章投刘繇去了。
江东,一战而定!
因势导利,将计就计,经此一战,江东周公瑾之名鹊起,天下群雄也多了一个必须侧目而视的对象。
“想着让他来不及施展,结果反倒是被他利用了,居然来了个一箭三雕,现在好像有点麻烦了啊……”王羽揉着太阳穴,很苦恼的说着,来想着搞个缓冲区,至少就能稳定个一年半载的了,谁想到江东的进程却突然加快了。
当然,打败了严白虎等人,并不代表江东完全平定,还有各地的豪族、山越之类的潜在危险要料理。不过,对付这些威胁应该用不着出动主力部队,只要委任几名良将,带同地方部队守卫并进剿就可以了。
得了这样的空当,以孙策的脾气,肯定是要对外扩张的,他会选择哪个目标?
广陵?和陈家父子合流?那威胁可不小,张颌能不能应付得过来还是两说。
淮南?袁术虽然不怎么中用,但王羽并不担心,历史上袁术称帝后,可是被一群人围攻还支撑了两三年呢。由此可见,凭借袁家的班底,袁术扩张无力,光是守老巢还是很有韧性的。
再有就是荆州了吧?父仇可是不共戴天,历史上的孙策,也确实对江夏展开过猛攻,打得黄祖一败再败,要不是孙策死的太早,说不定荆州早就和江东合而为一了。
想到这里,王羽忽然心中一动,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庞统也恰在此时开口道:“主公,孙策想对中原造成威胁,无非是三个途径,若他与淮南开战,正合我军的利益,姑且不论。若是逆流而上攻打荆州,虽然长远来说不利,但威胁毕竟较小,主公担心的无非是他与广陵豪强合流……”
“士元有何计较?”王羽一挑眉毛,饶有兴致的看向庞统。
周瑜虽然很厉害,但他身边这二位也不差,只是年纪还小,没彻底体现出来罢了。庞统平时话不多,但每次主动开口,往往都是有了比较完整的想法甚至计划,看起来,周瑜的奋迅,也让凤雏受了点刺激呢。
“周瑜擅长因势导利,那么咱们就帮他造势,让他不得不顺势而为,将矛头指向荆州……”现在的庞统,比刚到高唐的时候自信多了,从神情中能看得出,从言谈中同样能见其端详。
“首先,借着周瑜大胜之机,主公可以轻易说服虞翻,借机对广陵豪强施以怀柔,令其不至于孤注一掷的选择与我军对抗到底。具体的办法,可以参照睢安……另一方面。借着日前的那场赌斗,可以展开舆论方面的引导,将孙坚命陨荆州之事大肆宣扬……”
庞统的计谋也不复杂,无非一面堵,一面引导疏通。
在广陵和徐州之间建立军事缓冲区,会给陈家一个明确的信号,青州方面已经开始采取怀柔政策了,他们的土皇帝生涯至少还能维持个三五年的。
这是堵。
陈家父子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争霸天下。他们是最典型的地方豪强,只要能保住手上的一亩三分地,他们就不作他想。
引江东势力对抗青州是步好棋,不过大军过境,北攻徐州。对广陵地方的伤害也很大,这无疑有违于陈家父子割据一方的初衷。
光是这样当然不够,以江东的实力,就算没有陈家带路,他们一样能渡过大江攻入广陵,陈家或许可以借助地势自保,但肯定不会拼尽全力的阻挡。
所以。还要引导。
孙策和王羽赌斗,如今已经成了江淮一带最热门的话题。接手情报工作几个月,庞统对舆论的走向已经有了很深刻的了解,他认为。等到赌斗身的热度渐渐减弱,相关的八卦就会成为新的话题。
他不需要强行扭转什么,只要设法加速这个进程就可以了。
这场赌斗的起因,无疑就是最好的切入口。只要运作得当。孙坚之死相关的一切,很快就会喧嚣尘上。
“孙策性格刚强。在对战中输给主公之后,心中肯定郁结了不少闷气。等舆潮一起,还怕勾不起的他旧怨吗?”庞统总结道:“刘表先前收留了刘繇、许邵,而这一次,许家人在明里暗里串联勾结,也没少搅风搅雨,旧怨之上,更添新仇,孙策还会有其他选择么?”
他慢声说道:“刘表入主荆州已经数年,内部稳定,更是趁着中原群雄混战,无暇南顾的机会平定了荆南,也不是易与之辈,两强相争,此战必定旷日良久。在此期间内,主公正好安定河北。”
“士元虑事,果然周全。”王羽抚掌而笑:“计策既然是你献的,那引导舆论之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置了,我来对付虞翻那些人,陈家父子……就交给孔明去对付吧。”
“遵命。”庞统此来,来也有主动请命的意思,王羽的命令倒是正合他的下怀,当下大喜,领命去了。
送走庞统,王羽当即命人去请虞翻,趁着间隙,他梳洗一番,吃了个早饭,然后再一次在中军帐内见到了虞翻。
比起昨日的张扬,虞翻今天的精神状态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看向王羽的目光中,更是带着浓浓的惊骇与惶恐意味。
很显然,他也得到江东的最新消息了。这些名士之间,总有互相传递消息的渠道。
“仲翔昨晚莫非未能安睡么?”王羽故作不知的问道。
“有劳君侯挂心了……”
虞翻颓然施礼,连声苦笑道:“翻少时便听过夜郎自大的典故,井底之蛙的俗谚,却以为只有村夫村妇一流无知无畏,方才为之,却不想翻自己也应了典故所言。若是早些收起那些无谓的傲气,向君侯多多请益,也不至有今日之事……唉。”
王羽微微讪然,自己的先见之明,只是针对许贡、严白虎的,哪曾想到周瑜如此逆天,竟然连王朗都一起圈进去了呢?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至少虞翻算是被折服了,再和他打交道就容易多了。
他微微一笑,温言宽慰道:“仲翔,你也不要想得太多,当今之世,英雄辈出,谁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怎样的豪杰呢?将也是着料敌从宽的心思,稍加推测,偶有所得罢了。”
“君侯如此说法,翻真是惭愧死了。”虞翻摇摇头,随即神情一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抬头,拱手道:“睢安、广陵之事,便听凭君侯处置了,待王公到任之后,君侯若仍然不弃,翻愿在麾下奔走,效犬马之劳。”
“如此甚好。”王羽大喜。
他目前在江淮的战略,就是维稳。有了虞翻带头,收服江东和江淮一带的名士就更容易了,对维稳工作,同样大有助益。用一句随口猜测,得到了这样的结果,不是意外之喜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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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金秋,中平四年眼见着又要过完了,因陶谦病死引起的江淮巨变已经接近了尾声了
对王羽、刘备等身在局中之人来说,这段时间很漫长,但就诸多旁观者而言,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让他们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徐州的几大实力派对青州的狙击,以全面溃败而告终。
刘备、曹豹先后败亡,全军覆灭不说,连本人都下落不明,不出意外的话,这二位算是一蹶不振了。
阙宣则充分表现出了无知且无耻的暴发户特性,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投靠王羽,就是江淮剧变中最大的转折点了正因为他投敌,王羽不但轻易解决了一个敌人,更是在对下邪的攻略中占尽了先机。地方实力派只剩下了半个广陵做为最后的据点,虽然不能就此盖棺定论,但他们再势恢复从前的声势却很难了了
另一方面,王羽和别策大打出手,身为一方诸侯,却玩起了单挑,最后甚至还动了拳脚,很是惹来了不少讥嘲声,毕竟太不体面了。
最后虽然再次成就了王羽的勇武之名,但刷策失之桑榆,却收之东隅,周瑜在江东的表演,轻而易举的震动了天下。刷策的威胁,由此脱离了地方上小打小闹的范畴,正式被诸侯们纳入了必须要考虑的范畴了
不过,这一切都比不上王开和袁术再次结盟的影响来得大了
这项盟约达成后,青州的南北两个方向都暂时消除了被兵的风险。可以集中大部分力量西进,来争夺中原。
而此东能阻挡他的曹操却正和董卓占得如火如荼,虽然在东线并非没有布置,留守部队相对袁术来说,或许称得上强大,但在瞟骑六军的主力部队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了
要不是还有许攸和刘虞这个希望在,即便是曹操,也只有徒乎奈何,感叹有心争雄,却时不我与了。
当然,以袁术的朝三暮四的性格而言,这个盟约不算很稳固,但王羽提前做好了准备,新鲜出炉的雕安郡,无疑最大限度的消除了不安定的因素。
除了睢安郡之外,王羽还修改了徐州的行政区划分。
由于睢安郡的设立,下郊已经有半数的领土被分割出去了,所以,王羽干脆废下郊郡,将原下郊东部的地域和广陵郡淮河以北的地域合并,置为临淮郡。临淮郡仍以淮阴为治所,成了存在于广陵与东海之间的军事缓冲区。
有了这个缓冲区,广陵豪强固然松了口气,青州方面同样省去了不小的负担。
青州军并未在雕安、临淮二郡驻军,在接壤的边境地带也只有少量部队驻防,主要职责是警戒而非防御。
下郊城这个战略要地并入了东海,张颌分兵两处,分兵驻守下郊、彭城,主力在彭城,下郊为辅,军事重心就此向西转移。
与魏郡、鲁国的两支大军相呼应,青州过半的军力都投入到了西线,中原攻略呼之欲出。
诸侯们当然不会乐见于此,但也没人能拿集有效的对策来。江淮一带,有实力对青州军做出牵制的,只剩下了袁术和羽策,前者已经和王羽一个鼻口出气了,另外一个正将矛头指向荆州。
就在周瑜扫平江东实力派诸侯之后不久,一些奇怪的言论开始流传,话题各有差异,但核心内容却相当一致,无一例外的旧事重提,将当年的襄阳之战拿出来说事儿。
这无疑对孙策造成了一定的刺激,虽然目前他正忙于安定地方,没有调集兵马西进的意思,但荆州消息,刘表已经接到了羽策的交涉。
按照羽策的要求,刘表必须交出当年参与谋划和执行的凶手,并且为羽坚拔麻戴孝,祭奠英灵,才能得到他的原谅。若不然,就等着沙场上见真章吧。
这是很有孙策特色的交涉,和战书也差不多了。刘表虽然并非暴躁之人,可见信之后,还是气得火冒三丈,直接喝令左右,把送信的乱棍打出。
眼下,两家的关系已经到了破裂边缘。
刘表表奏黄祖为江夏太守,征东将军,遣精兵三万,增援江夏。后者和黄承彦是同宗从兄弟,黄家乃是荆襄望族,家族本身的势力就很庞大,再加上刘表的全力支持,实力不可小觑。而当初献计刘表,射死孙坚,解了襄阳之围的,同样是黄祖。
刘表此举,无疑做出了最强硬的回应。
孙策的脾气哪受得了这个?他当即调兵遣将,以周瑜为先锋大将,带同朱桓、邓当两大副将,带精兵一万,进驻柴桑。自己则率领主力部队进抵皖城,以为后劲,江东只留下了弟弟孙权,一众文臣,以及程普等几名老将留守。
大规模的军事冲突一触即发。
唯一有能力干涉的只有袁术,但这货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眼见孙策要和刘表开战,他推波助澜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去阻止?
其实早在双方关系彻底恶化之前,袁术就没少上蹿下跳,他多次在名士聚会上,大谈当年的襄阳之战,一说孙坚如何勇猛善战,再说刘表如何卑鄙无耻,阴谋暗算,对舆论的推动起到了相当的作用。
袁术倒不是纯粹是想给王羽做义工,他这也是为了自己。
暂时消除了青州之后,全取江东的孙策就成了他的心腹之患。见过了孙策的豪勇和江东众将只比青州略迅的阵容,袁术心里也是阵阵发怵
养虎为患,这是他当时最深切的体会,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他只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庞统掀起的那波舆论大潮,无疑是瞌睡送枕头给他,经幕僚稍加提醒,袁术就豁然开朗了。
一边在舆论方面密切配合,袁术还给别策提供了诸多便利了
他不但默认了江东军对皖城及其周边的占领,还命屯兵汝南的大将张勋率部南下,从北面威胁江夏,一定程度上牵制了江夏的刘表军。很显然,他不但打定主意要祸水东了了,而且还存了在江夏分一杯羹的心思。
正因如此,江淮一带的威胁,对青州来说,已经不复存在了。只要孙策和黄祖交上手,战丰就不是几个月能够平息的。
不过,王羽却没能因此而空闲下来,光是会见来拜访的豪强,确定雕安、临淮二郡的官员人选,就够他忙的了。
几经周折,最终确定了睢安太守王朗,临淮太守陆康。这还比较容易解决,前者丢了地盘,正彷徨无依之际,对王羽的任命,他只有感激涕零的份儿。陆康的脾气是有些执拗的,但在藏洪的说服下,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当然,打着身在不测之地,恐有安全隐患的名义,王羽顺便把他的儿子和刷子都拐走了,说是要送到高唐的泰山书院就读陆康的幼子陆绩,也是王羽有印象的东吴名臣,不过,他这个叔叔的年纪,比陆逊还要小几岁,等到成长起来,天下说不定都已经重归太平了。
即侧”此,有人才当面,王羽也不可能轻轻放过,不求他们起到多大作用,光是把这一个个闪光的名字收藏进夹袋,就很有成就感了啊。
真正让化头疼的,还是蜂拥而来的世家口
这年头,世家不是一般的多,能拿出干货来的同样不少。而在传统的观念中,能让他们倾心投靠,达成一致的利益交换,就是当官。王羽拿出了两个郡,自觉已经很不少了,结果真正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这还远未足够呢。
“阳泉庞家明明擅长铸造,这个庞备偏偏要当督邮,真是岂有此理,就算不愿意去青州的将作监做事,也可以当今金曹么……。”王羽皱着眉头,在一份名单上写写画画,时不时的海嘟囔几声。
“金曹负责的是盐铁生产和钱币,但主公您拟定的大方向中,睢安不是以生产为主的,盐由青州商业司统一配送,铁则主要以开采为主,生产都放在了东海,这样一来,金曹还有何权力可言?倒是督邮监察四方,在一个以流通为主的郡国内,有大把油水可捞,即便不贪图这点小利,用手中的权力能得到的便利也是很多的。”
诸葛亮一丝不芶的履行着秘书的职责,不时提出很有针对性的建议和提示。
“不得不说,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精明,就是心思都不往正地方用:“王羽放下笔,摇头叹息道:“就说海外开拓的事情吧,多大的一块糕饼啊,居然没人动心,子义的捷报又不是假的,唉,真是
“就算利益再大,离得太远也没用啊。
不是没人动心,只是世家的智慧要求他们,无论什么时候,控制风险都是首位的。现在还在开拓期,他们只会观望,等到进展到了一定程度,他们就会蜂拥而至了。”
井一停顿,诸葛亮突然话锋一转:“其实主公您没必要为了满足他们的要求而操心,这些无非是讨价还价而已,没人会太在意的。”
“这话怎么说?”王羽微微一愣。
“主公您真的以为,这些世家会为了一郡诸曹橡史这种小官而兴奋若此吗?”诸葛亮不答反问。
“难道不是?”王羽愈奇。
“当然不是,他们只是揣摩出了主公您的心意,投其所好罢了。”诸葛亮微微一笑,说破了个中关窍:“他们知道海外有可能蕴藏着巨大的利益,也知道先加入的人能享受到更大的实惠,但出于控制风险的考虑,他们不可能匆忙下注………
”主公您设立雕安、临淮二郡,就是给了他们个看风色的机会,这是您做出了让步,他们自然要投桃报李,表现得积极一点,也好为将来跟进打好基础,连这点智慧都没有,又岂能生存至今?”
“照你这么说,这里面……。”王羽抖了抖手上的名单,有些无法置信的问道:“大部分的人都只是在做戏?”
“主公英明。”
“这还真是……”王羽苦笑摇头,觉得和世家相关的一切,都很高深莫测,比沙场争雄可难多了,好在他生性豁达,也不多纠结,随手将名单一抛,吩咐道:“既然如此,孔明,安置这些人的差事就交给你了,安排好之后,再拿名单来给我看便是。”
“遵命。”换成贾诩,肯定愁眉苦脸,但诸葛亮可是个工作狂,他才不在乎身上多加多少担子,他一脸从容的接下来了这个无比繁琐,又很容易得罪人的差事刁
“此间事了,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望着窗外那一轮明月,王羽悠然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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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城西一处荒僻的宅院。
院子里有几颗半死不活的老树,门窗都有了些年月,看上去就很破旧,风一吹,更是发出阵阵难听的吱呀声,让人心里发毛。
濮阳这种大城之中,原不应该有这种地方,但这两年,濮阳屡经战乱,居民逃散了不少,这种废弃的院子一下就多了起来。
此刻,栖身于院落中的不是流民、乞丐,而是两个衣冠楚楚,望之便不似寻常人的儒士。
“要来了?”
“嗯,要来了!”
“于兖州,于天下,这可都是最好的机会,公台,你不会就这么轻轻放过吧?”
“不放过又能如何?吕布有勇无谋,明明危若累卵,不见出路,偏偏还要端着架子,青州三路大军攻来,他纵有项籍之勇,又岂有破围之能?还有张孟卓兄弟……也不知被人灌了汤还是怎地,居然说起人家的好话来……你自己说,形势如此,陈某一无拳无勇之人,又能如何?”
面对同道的质问,最先开口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半晌,才缓缓说道:“其实,孟德他……”
“休提此人!”陈宫厉声断喝,不让对方继续说下去:“他提拔寒门子弟倒也无妨,和那王羽一样,他出身差,自卑使然,在名门高士面前总是自觉抬不起头,做法激进了些倒也有情可原,吾不与他计较。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礼等人狠下杀手!”
他脸上流露出了极为深恶痛绝的神情:“即便不提他算计刘公山时,礼等人不加怪责,还帮他遮掩的情分,单说刑不上大夫的规矩,他就不应如此行事!周公代王行事。面对流言蜚语,只是谨言慎行,战战兢兢,何尝加害过议论他的人?这是何等心胸?曹贼睚眦必报,无容人之量,又岂是兖州之主?”
“唉,公台,你这又是何苦?你的志向是合纵连横,以三寸不烂之舌。震古烁今之才游走于诸侯公卿之间,却怎地对这些私人交情念念不忘?须知,孟德当日也是一时冲动,以为边礼等人暗通青州,与他为敌。事后他也是后悔得很呢。”
陈宫对其劝说不屑一顾,斩钉截铁的说道:“只管叫他死了这条心便是!就算吕布真的要投青州,某也不会助纣为虐,帮曹贼成事!允诚,我劝你也早日看清此人狼子野心,与其划清界限才好,当年群雄讨董。你拥兵数万,为群雄之冠,就因为你一意看重曹操,才落得今日这般境地。你怎地就不知悔改呢?”
“唉……”鲍信长叹一声,不劝了。
他当年笼络曹操,主要还是因为袁绍的命令,袁绍虽然在那场大战中没出什么力。但这个盟主做的还是实至名归的。
王匡、张邈、鲍信、曹操、张扬,这几路诸侯都是以他马首是瞻。能在名望、地位上与他抗衡的只有刘岱、乔瑁以及袁术,但前两者受了他的挑拨,自相争斗,不亦乐乎,袁术远在南阳,对关东的影响微乎其微。
成皋那场大战改变了一切,当时曹操虽然也损失惨重,但招降纳叛之下,实力反倒很快超出了他这个实力派诸侯。来还指望着从泰山老家再拉一票人马来重整旗鼓,结果又出了王羽这个妖孽。
就这么着,鲍信越混越差,在奉高之战后,更是将老赔了个干净,连附庸都算不上了,直接变成了门客幕僚一流。
前后这么大的反差,让他如何不觉凄凉?
当然,要不是他现在混得这么惨,对曹操深恶痛绝的陈宫也不可能见他,只是这个话题要是再说下去,鲍信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陈宫给说服了。
不过,鲍信这次领命东来,也不是完全为了曹操的命令,对王羽的仇恨才是他最大的动力。沉默半晌,他还是问道:“这么说来,就没办法阻止此事了?”
“……”陈宫皱着眉,思索了很久,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难!”
现在摆在吕布军面前的就是两条路,战或和,青州的三路大军虽然始终没动,形势却是明摆着的。一旦吕布拒绝了王羽诚意十足的和谈,那就等着开战吧。
吕布虽然在军中说一不二,但若无正当理由,就拒绝王羽的示好,把并州军往死路上引,众将会如何抉择,也是很难说的。
陈宫口才的确很好,但再怎么好,他也不可能口空白话就把黑的说成白的,指鹿为马的技巧考的不是舌头,而是刀子。
“终究还是有人不喜欢王羽的吧?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想想办法?”
陈宫知道鲍信指的是侯成、魏续几个反对派,这几个家伙一开始只是出于私怨,到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就凭他们先前的诸多劣迹,两军合并之后,就不会有他们的好果子吃,所以,尽管明知风险,他们还是旗帜鲜明的表明对王羽的敌视。
“说动他们不难,哪怕是驱使他们铤而走险,也有法可想,问题是,王羽又不是孤身来的。”陈宫捏着眉心,无奈道:“他那千余近卫战力强悍,更有赵云、魏延这样的猛将在身边护卫,就算是吕布,也得事先布置妥当,然后动员大军围攻才有希望拿下他,单凭侯成几人……难!很难!”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之前王羽无后,只要杀了他,青州也就四分五裂,不足为患了。可现在,他的嗣子王麟已经半岁,无灾无病,就算真能拿下王羽,只消不是生擒,就得马上面对青州军的报复……也就是侯成几个没了退路,否则谁会愿意和王羽同归于尽?”
鲍信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动身来濮阳之前,他只想着说服陈宫会很难,但真正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说服陈宫其实很容易,只要不提劝吕布投靠洛阳就没事。真正棘手的,只有王羽身。
“当真无法可想?当真无法可想了吗?”他搓着双手,唉声叹气。
陈宫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迟疑着说道:“也未必全然无法,只是不太容易掌控……”
“喔?”鲍信眼前一亮,催促道:“公台有计何妨直言?眼下这状况,死马当活马医也好啊。”
一句话出口,他自知失言,连忙又解释道:“我不会说话。公台莫怪,我的意思是,只要能完成这桩大事,天下名士谁不敢念公台大德?”他知道陈宫好名,认死理。只管把话往好听了说。
“魏将军与严夫人乃是表亲姐弟,吕布性格虽然刚强,却能听得进妇人之言,严夫人没有别的爱好,只喜欢些珠宝金玉之类,只要通过魏将军,让吕布与王羽直接翻脸可能很难。但给他设点障碍还是很容易的……此外,小姐那边也可以想想办法……”
陈宫声音渐低,鲍信却听得眉飞色舞,连连点头。不多时。他告辞离去,去张罗严夫人喜欢的那些宝贝去了。
望着鲍信离开的背影,陈宫神情木然,久久不语。
凭良心说。吕布对他还是不错的,也许称不上言听计从。但应有的尊敬还是有的。而这一次,他却是正将吕布往死路上推,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让那个暴发户之子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占据兖州,动摇华夏几千年来的传统和根基吧?
好在这不是一条绝路,依靠强悍的并州军,再加上各地豪强的助战,打败青州军或许很难,抵挡个一年半载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只要支撑到北疆有了动静,转机,就出现了!
……
另一边,王羽一行人已经到了昌邑,在这里和赶来迎接的张超碰上了头。
“这么说,军中已经没有请战的异声了?如此甚好,真是有劳二位叔父了。”
“只是片言之功耳,算不得什么。”张超满脸带笑,晒然道:“陈公台常以张仪、苏秦自居,其实就是个趋炎附势之徒罢了,可他根不明白,对世家来说,生存和延续才是最终目的,他们不会为了这样一场无望取胜的战争投入太多……”
在东海见过王羽之后,张邈兄弟就回到兖州,开始宣扬和青州亲善的好处,以及王羽听到了世族的心声后,决定改弦易辙的消息。
这对陈宫等主战派是个重大打击。
当然,陈宫对吕布的影响力比张邈兄弟更强,不过,张邈也很有办法,每次吕布召开军议提及此事,他都只管将话题往钱粮上引。
后勤补给,一直就是吕布最大的心病。在洛阳时还能有点余裕,可到了东郡之后,他立足未稳,又听从陈宫的劝谏厚待世族,结果就是他囊中空空。
张颌认为兖州之战可能速战速决,就是因为吕布缺钱缺粮,想死守城池都做不到。
张邈把话题往这上面一引,吕布就开始犯愁了。
问陈宫,能不能从世族那里好歹先征收些钱粮来备用,不管打不打仗,钱粮多点都不是坏事,底气足么。
陈宫当然说不行,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在名士间的名声,想博得好名声的最佳手段,无疑就是带给世族们足够的利益,轻徭薄赋自然是邀名的最佳手段,怎好出尔反尔呢。
结果,张邈紧跟着质问了一句,问陈宫兵无粮如何打仗,就把他给问住了。虽然他很快反应过来,说如果青州妄自兴兵来犯,境内的义士为了自保,也会努力献粮捐饷,但吕布对此却嗤之以鼻。
他不擅长谋略,并不代表他不知兵。
打仗讲究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粮多有粮多的打法,粮少有粮少的打法,事先连自己有多少战略储备都不知道,这样的仗也能打?
因为这样,吕布算是发现了,陈宫口才了得,但骨子里还是个书生,纸上谈兵很厉害,让他真的下场开练,就玩不转了。
于是,最终还是张邈兄弟的游说占了上风,张超这次出迎,是吕布正式委任的。这就相当于正式的承诺,王羽的安全和谈判的顺利进行都有了保障。
“不过,夫人那边似乎对将军有些不满……”好消息说完,张超话锋一转,说起了坏消息。
“夫人?”王羽微微一愣。
“是啊。”张超点点头,带着一丝叹息说道:“夫人与吕将军结发二十年,一直相敬如宾,吕将军英武过人,却少有在外留情之举。而将军……咳咳,别的倒还罢了,乔家姐妹之事闹得实在太大,也难怪夫人担心……”
“……”王羽很憋屈,不四处留情?这是形容吕布的?别逗了,他就是没遇上合适的,当初要不是你未来女婿我横刀夺爱,你早就被打入冷宫了,嗯,未来女婿抢了老丈人的小三……这关系说起来确实很复杂诶。
“吕家小姐的性格又有些……夫人担心她过门后受委屈也是寻常。”张超又解释两句,自己也觉得别扭,干脆直接做出结论:“总之,到了濮阳,将军固然要注意安全,不给宵小之辈可乘之机,要想成事,严夫人那边,也须得留意一二。”
王羽点点头,正要感谢两句,却不防魏延在一边嚷嚷起来:“孟高先生,你想太多了,谁不知道我家主公风流倜傥,堪称少女杀手吗?你若不信,不妨与俺打个赌,就赌那吕家小姐见到我家主公后,会不会直接扑入怀。”
“……”王羽无语,少女杀手?这是哪个白痴起的外号?还能更不靠谱一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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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最近的时候,王羽曾隔着大河,看到了濮阳城青灰色的城墙,不过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濮阳城。
高大的城墙,整齐的官衙,笔直的街道,朱红色的大门,这些都是在高唐或青州见不到的景象。两年前的青州衙门跟濮阳城内的富豪宅院相比,也顶多能算个破落人家。
做为兖州的中心,世族最集中的城市之一,濮阳的底蕴和曾经的繁华都毋庸置疑,但王羽观察最仔细的,还是这座城市的面貌,从而评估吕布军的战争潜力。
城内是大城、古城的气象,但出城数里远之后,看到的就是另一个世界。
一间又一间茅草棚子密密麻麻地排着,一眼望不到头。多数只有三尺,最多不过五尺高,没有窗户,门只是一把麦秸,明明是在八月收获的时节,窝棚的主人却坐在门口,两眼茫然,一脸愁苦。
与之相衬的,是同样一望无际的麦田,若不是看到了窝棚主人们呆滞的眼神,王羽准会认为,这些人是不放心田地里的粟麦,特意在这里搭了个棚子抢收。
可实际上,田地和窝棚虽然离得很近,但两者之间却没什么关系,拥有田地的人都住在城里,在城外搭窝棚居住的都是贫民。
在距离城墙最近和最远的窝棚区,总是有两个热闹的集市。集市上没有鱼肉、粮食这些生活必须品供应,里边只有一种货物,那就是活人——男孩三千钱,女孩一千钱,壮年五千,少妇万钱。及笈少女两万。
其实若是没钱,孩子也是可以用来交换的,至于换完了做什么……王羽没问,也不敢问,他被人誉为浑身是胆,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却让他感到战栗。
到了这个世界以来,他其实没太多的机会看到这些黑暗面,因为他所在的地方,通常是战场。就算是已经对生活丧失了全部希望的人。也知道要避开战争,而唯一的一次不在战场上的出行,去的又是洛阳这个大汉朝的中心,自然看不到这些令人心酸且无奈的东西。
看到这些,王羽才想起来。兖州这个表面富庶的地方,也是屡经战火摧残的。
初平元年的时候,黑山军在白绕、眭固的率领下,渡过黄河,和刘岱、曹操在东郡战成一团,战事绵延了一年多,从大河之畔。一直打到了济阴、山阳这些兖州腹地,直到河北大战开打之前,曹操才在袁绍的帮助下,击溃了黑山主力。入主东郡。
其后袁术又跑来争夺兖州,在陈留和曹操打得天昏地暗。
紧接着就是河北大战,刘岱在茌平兵败后,失去了对兖州的控制。曹操忙着和刘岱争权夺利,也顾不上其他。以至于地方上盗匪四起,乱相横生。
再后,就是去年吕布和曹操的东郡争夺战了。说是东郡争夺战,但战场波及的范围同样不仅是东郡。
这些战争都不是以攻城为主,而重在打击敌人,掳掠地方,所以,躲在城池和坞堡中的世家没多大损伤,却造就了无数流民。
若是没有自己,兖州百姓很快会迎来更激烈的战争,吕布和曹操的兖州争夺战,一度打得赤地千里,人竞相食,曹操不得不暂时放弃兖州,去豫州就食。只有看到眼下的景象,才能真正明白,那场战争究竟有多残酷。
“这些百姓为何不肯渡河?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下去,到了冬天他们就没命了吗?”王羽自忖青州善政的名声应该够大了,这些人已经在濮阳城外,和青州只隔了一条黄河而已,怎么就不知道过河呢?
“哪是不肯,只是不得其门而入。”
张超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如实解释道:“很多流民都是听了将军仁政的消息后,赶来濮阳,试图渡河去青州的。可陈公台却以不能资敌为由,强行封锁了渡口。青州的商船只能在渡口装卸货物,不能久留,更不能携带流民回返。这些人辛苦挣扎到了这里,再无力气赶路,最后就只能这样了……”
“又是陈宫?”王羽眼中寒光一闪,脸色也是越来越差:“那令兄呢?令兄难道就不管管?”
说起来,他对陈宫的印象是不错的,毕竟是历史上的名人,因为和曹操作对,最后宁死不屈,其名声也挺不错的。
可现在,与自己为敌,还可以说是理念的不同,可阻挡流民过河这种事,就有点不对味了。既不赈济,也不给他们出路,难道是要让这些人在这里等死吗?
张超摇头苦笑:“家兄有意给他们提供干粮,让他们去洛阳或者回原籍安身,但人实在太多了,先前为了接应吕将军的兵马,家兄已经花费了许多,现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话没说尽,陈宫故意让流民在河岸徘徊,也是为了做样子给对面的青州军看。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焦土战术了,青州军若渡河攻击,首先要解决的不是渡口处的守军,而是城外的这些流民。
青州军素有仁义之名,这些流民至少也能拖慢青州军的进兵速度,从而营造战机。
张超倒不怕王羽迁怒自己,只是这位少年将军脾气不小,他不敢拿话刺激对方。万一王羽发作起来,要拿陈宫是问,或者直接渡河发动大军攻击,那就大事不妙了。
“……看来,这次谈判的任务又要增加了。”让张超安心的是,王羽最终还是按下了怒气,没再多说什么就进了城。
他吁了口气,纵马跟上,身后是鱼贯而入的五百骑兵。魏延虽然跟在王羽身边,但隐雾军却依然没露面,徐州的一连串战役,主要就是成就了这支部队的名声。
只要他们不出现,哪怕是压根就没来,也会让敌人疑神疑鬼,揣测着他们到底隐身何处,会用怎样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造成极大的威慑力。
进城,将王羽和他的骑兵安置在边家的宅院里,张超急匆匆的奔向刺史府,去向吕布缴令,想着尽快安排王羽和吕布见面,没想到却吃了个闭门羹。
“张使君,不是君侯有意怠慢,只是夫人病了,君侯正在烦忧,不能理事……其实,君侯这样的状态,若是真的会见王骠骑,才更让人担心吧?”
“这位小哥提醒得是,”张超受教点头,手一抬,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已经不动声色的递了过去,看着对方拿到钱袋后,熟练的一掂一捏,然后露出的惊喜笑容,他轻声问道:“敢问小哥,夫人到底生的是什么病?”
“这……”那仆役却不便答,只是眼珠骨碌碌乱转。
张超那也是久历宦海,成了精的人物,哪还不知对方的贪心,他笑一笑,随手扯下腰间佩玉,两指夹住,向前一伸。
那仆役眼睛大亮,急忙忙就要伸手去拿,不想却接了个空,再看张超时,那玉已经收到了袖中,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夫人何等尊贵,生了什么病,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不清楚。不过,在夫人生病前,却有人入府探视过,就像是瘟神似的,他来之前,夫人好端端的,他后脚一走,夫人顿时就病了……”
“哦?不知这位瘟神是何方神圣……”张超袖口一动,那块玉又露了出来,在夕阳下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那青年仆役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玉,两手齐伸,动作倒是不快,语速则是更慢:“夫人娘家远在太原,身边也没什么亲故,能直入后宅见夫人的,会有很多人吗?”
“原来如此。”问出真相,张超无心理会这贪心仆役,随手将那玉往对方怀里一抛,“这位小兄弟,你且帮我盯住府中动静,不须其他,只要往来之人的姓名。做成此事,必少不了你的好处。”
仆役慌不迭的接住玉,眉花眼笑道:“您就放心吧,这点小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在仆役面前表现得很从容,回到家中,张超脸上已是阴云密布:“大哥,这下麻烦了。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竟然搞了一么一出,那仆役说,吕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成亲以来,连脸都没红过,她若只是病几天不要紧,要是时日长些,恐怕就……”
路上他已经想明了魏续此举的用意,想靠严夫人影响吕布的战略决策,的确很难。魏续和他身后之人打的主意就是,拖。
能拖一天算一天,吕布拖得起,陈宫拖得起,王羽肯定是拖不起的。
拖到最后,无论是吕布改变主意,翻脸动手,还是王羽等不及,自己走了,魏续等人都能达到目的。
“的确……”张邈眉头紧皱,这招的确麻烦,就算不考虑天下大势,王羽身在险地,也不可能一直就这么悬着啊?夜长梦多,迟则生变,这都是有数的。
“没办法,只能如实相告了。”
“这,不太好吧?”张超吓了一跳,如实相告,不等于是逼王羽走吗?
“陈公台多谋,你我若不坦诚相对,万一他故意泄露消息给王骠骑,岂不更糟?还是坦然相告的好,至不济,也能把你我兄弟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大哥说的是。” 张超恍然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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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这妞不光穿着火爆,脾气也很劲爆,这一声河东狮吼,直接震撼了全场。
陷阵营的士卒纷纷抬眼望来,王羽来时没刻意张扬,陈宫等人又有心压制,城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城里多了这么位贵客。
而泰山王鹏举之名何等响亮,若论风头之劲,连挟天子令诸侯的董卓都无法与他相提并论,此名一出,谁不侧目?
张邈则是面如土色,他来还以为王羽这个风流少年将军,传说中的少女杀手真有多大事呢,结果一个照面的工夫,对面就已经喊打喊杀了。
好吧,当年来就有个比武招亲的说法,吕小姐也确实很有暴力倾向,当初把众多求亲者揍得满地找牙的英姿,张邈也是亲眼目睹,历历在目。
可问题是,少女杀手,总该有点惊艳的表现才对吧?就算做不到,私下里勾引人家女儿,肯定得越低调越好啊。
现在倒好,事情没还谈成,已经张扬开了,万一高顺也转错了念头……今天这事却要如何了局?
诸葛亮倒是脸色如常,虽惊不乱,只是看向王羽的眼神颇有些玩味,像是在说:看吧,早就料到会这样了。
赵云一身是胆,别说只是吕绮玲吼了一声,就算是高顺带着陷阵营全军杀上来,也别想叫他动容,不过是以一敌千罢了,有何可怕?
不过,他也不是一点动作都没有。来他站在王羽身后护卫,变起之后,却不着痕迹的向前挪了半步,隐隐挡在了王羽身前,右手更是按上了腰间的宝剑。
这把剑是阳泉庞家献给王羽的。阳泉是个矿产集中区,自古就有冶炼制造的传统,在后世亦有煤铁之乡之称。庞家正是阳泉诸多豪门中,最精于此道者,此番献宝,也是为了讨好王羽的意思,精选了一柄家传的宝剑献上,名为青虹!
王羽也不确定这把剑和历史上曹操那把是不是一柄,但反正他已经有了七星刀。又不擅长用剑,自然借花献佛,完璧归赵,将此剑赐给了赵云。
赵云单手按剑,向前一站。一股沉凝之气顿时弥漫开来,吕绮玲眼睛更亮,陷阵营那些百战老兵的眼神却变得凝重起来。
“想伤我家主公,先问过俺的刀再说!”反应最大的是魏延,他显然有点没搞清楚状况,以为被吕布或张邈设计,在此设下了埋伏。当下从马鞍下取下大刀,挽了个刀花便往前闯。
“且慢!”王羽一把扯住,叱喝道:“长,你出息了啊。我的媳妇你也要抢吗?”
“哈?”魏延站住了。
王羽随手将魏延推开,微微一笑道:“这不是明摆着吗?吕小姐只是旧事重提,还念着比武招亲那件事呢。”说着,他笑吟吟的看向吕绮玲。上下打量了几眼。
乍一看,女孩并不漂亮。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她的肤色就略黑,在一身火红色装束的映衬下,颜色显得更深了些。五官没什么毛病可挑,特别是那双大眼睛,闪烁着的光芒,好像流星一般,不过因为过于凌厉的眼神和神情,破坏了其中的美感,显得有些棱角分明了。
以这个时代的审美观来看,她的评价应该不会比黄月英更高,没准儿也是要归类为丑女一流的。
不过,对看惯了后世美女的王羽来说,倒是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皮肤黑?那叫健康的小麦色。
眼神犀利?嗯,这个叫傲娇……
还有脾气大,眼神凶了点,后世不是流行野蛮女友么?
总之,从外观上来说,王羽是挺满意的,不是他想象中女篮球队员那种,就足以庆幸了。
“哼!”他庆幸,女孩却没领情的意思,她哼了一声,神情冰冷,倒不是因为王羽打量的动作有些无礼,而是王羽的从容让她很不满:“胆子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身手怎么样?喂,你是要回去取兵器,还是在这里随便挑一把?”
好吧,作风貌似也很直接,这是直接就要开练啊。
王羽心里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不着痕迹的朝四下看了看,发现陷阵营将士的兵器虽然整齐划一,但校场旁边倒也有几座兵器架,各种长兵器应有尽有,特别是一杆方天画戟,与吕布手中那把极为神似。
王羽知道洛阳比武招亲的情形,知道吕绮玲用的也是戟,虽然事先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心下还是一阵犯愁。
不好对付啊。
虽然是个女子,但以她十余招就能打败曹纯、曹休这帮三流名将的武艺,至少也得是纪灵、关平那个级数的了,着料敌从宽的原则,搞不好这女孩能和张颌、徐晃这样的一流名将比肩都不好说。
王羽当然不会因为这样就怕了她,可问题是,这是比武,而不是沙场征战,必须得点到为止才行,总不能把未婚妻打个骨折筋断吧?她只是好武,毕竟还是个女子,总不会喜欢未来夫婿这么没轻重。吕布那脾气,自己要把他的女儿打得太狠,恐怕……
可留手的话,靠什么压倒对方呢?
通过和孙策的战斗,王羽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于爆发力和速度,最弱的就是技巧。吕绮玲一个人能同时敲四五面鼓,速度想必是很不错的,而她用的也是戟……还是那句话,用这种兵器的不是高手就是废材,能十招打败曹纯的人,显然不可能是个废材。
魏延看看王羽,眼中有着明显的疑惑,他是在奇怪,以自家主公算无遗策的事,既自己然提出要来泡妞,肯定应该有些把握吧?可看现在这架势,主公似乎有点发愁?
将魏延的眼神看在眼里,王羽也是一阵郁闷,他原是想着,先用口才忽悠对方一通,再根据具体情况,选一个最有把握的方式。
比如比拳脚啦,比这个的话,他可是连吕布都不怕的;或者用一些更有趣的办法,比力气,比胆量之类的,后世的影视作品中,有很多取巧的办法,王羽相信,对方一个都没见过。
可女孩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完全就不是那种一根筋的人,上来两句话就把自己逼到角落里,不得不迎战了。
只是迎战……确实没把握啊。
“又再想什么阴谋诡计了吗?”他沉吟不决,吕绮玲却不耐烦了,嘴一撇,不屑说道:“父亲说的没错,你这人名头很大,但名不副实,总是不肯正面对决,只会耍小聪明,不像个男人。”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是不是男人,你试过就知道了!”王羽怒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尽管女孩撇嘴娇嗔的样子很可爱,但被说成不是男人这种事,还是没法忍的。何况,王羽心中也微微警惕起来,这女孩的智慧比想象中强出太多,从开始扬声挑战到现在,她每一句话都有用意,像是犀利的戟招,一招招将敌人逼入死角。
扬声挑战,让自己不得不应;
说挑选武器,无疑使提前封自己的嘴,让自己没办法提出刀剑无眼,比拳脚更安全之类的提议。
最后这句话,更是将自己弄巧的途径全部封死。不管有再多想法和算计,都只能打赢了再说了。
“那就来吧,这里各式兵器都有,你尽管挑,就算你要我的画戟也没问题。”吕绮玲一边解开披风,露出里面的劲装,一边向兵器架呶嘴示意。
“放心吧,画戟想必是小姐用惯了的兵器,将又岂会夺人所爱?”王羽彻底明白了,针对自己,女孩的准备不是一般的充分。
也许她没想到会在校场上遇到自己,但她为了和自己这一战,提前做了很多研究和准备。不然她又不是贾诩,怎么会一次又一次这么恰到好处的打断了自己的如意算盘呢?
王羽确实想选那把画戟来着,他在战阵上用马槊冲杀更顺手,单挑的话,用什么兵器都差不多,用戟不会比用槊差多少,选用画戟,自身没有降低,但可以削弱敌人。
只可惜,被人一句话就把这条路给封住了。
说来话长,其实就是几句话的工夫,一身戎装的高顺闻声就赶过来了,可也只听到最后两句话而已。
“末将高顺,见过骠骑将军。”高顺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坚毅的面容,赶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对现场的形势有了判断,抱拳见礼之后,他直截了当的问道:“敢问将军,现在就要和小姐切磋吗?”
王羽出道至今,以今天遇到的两个对手最让他憋闷。
吕绮玲表面像个小辣椒,其实是颇有点小狡猾,而她身份,又让自己很多手段不能施展。而高顺,唉……高顺一句话出口,吕绮玲的大眼睛再次眯出了笑意,王羽哪还不知道,高顺这句话不是事先排练好,却恰到好处的挤兑住了自己?
他在心中暗叹一声:实在人,有时候比奸猾者更难对付啊。
不过看到高顺,他倒是有了主意,指指高顺身后,亲卫拿在手中的兵器,悠然说道:“循义来得正好,某正要寻将军,借套兵器来用呢。”
众人循声看时,多少都吃了一惊,高顺的兵器,不正是钩镶盾与环首刀么?
用这种从未用过的兵器对决?会不会太过托大了啊?
ps: 吕玲绮还是吕绮玲,我也没太搞清楚,网上这两个版都有诶,暂时就是吕绮玲了,这个念法毕竟好听,qiling,冰淇淋,又甜又凉的感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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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代人们都忙于为生计奔波,娱乐项目很少,普通人的消遣无非闲聊,看热闹罢了,所以王羽搞出来的评书、小说才那么受欢迎。
陷阵营的将士上了战场是令行禁止的精锐,但平时和普通人也没多大不同,操练之余能有这么一场热闹可看,大家也都是兴高采烈的,高顺一声令下,立刻就在校场边上围出了个半圈来。
王羽看在眼中,也是暗自点头,或许在政略方面有些迟钝,但高顺还是很注重细节的。双方的关系有些微妙,若是围成一圈,难免会引起自己这边的疑虑,有这样细致的心思,也就难怪他能练得一手好兵了,这个人,一定要笼络至麾下才行。
吕绮玲一手提着画戟,一手拍拍高顺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高叔叔,今天多亏你了,难怪父亲总是说,别看你平时说话少,但每次说话都能一锤定音。要不是你那句话,那狡猾小子还想着使诈呢,看他眼珠乱转的模样就知道了,哼!”
高顺脸上的神色略有些尴尬,他事先根就不知道吕绮玲做了这么多准备,只是确认一下才开了口,谁想竟成了促成这场对决的定锤之音。
他不擅长争辩,所以也没做解释,只是低声提醒道:“侄女还是不要大意的好,虽然王将军的机变不为君侯所喜,但用于战阵或武斗却未尝行不通,出生入死过来的人,纵然名声被人传得虚了,却也不可小觑……”
“好啦,好啦,高叔叔,你就别唠叨了。我苦心造诣了这么长时间,为的就是打败这个名过于实的狡猾小子,今天他自己送上门来,正是天赐良机,你就等着看我名震天下,让人知道女子之中也有豪杰吧。”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尤其是那苦心造诣的说法,高顺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一个女孩家。苦心造诣的琢磨一个男子?这事儿听起来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
但高顺也算是看着对方张大的,知道女孩不管不顾的脾气,倒也没有再劝的意思。
其实军中的老人们,谁又没有过这样的错觉,觉得吕布生的其实是位公子。而不是千金呢?
温侯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吧?不然也不会养出这么好胜的女儿了。只可惜,女子毕竟是女子,就算名震天下,也顶多成为世人口中的笑谈,难道真的能出相拜将,跻身群雄之列不成?
有见于此,高顺再品味那苦心造诣四字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道。小姐花了这么多心思,请教了这么多人,最终也不过枉然而已。
王羽没高顺这么闲,有空想东想西的。他正摆弄着手中的奇形兵器,想尽快适应。
“主公,钩镶两头曰钩,中央曰镶。招式并不复杂,无非推镶、钩引而已……”赵云也是科班出身的。虽然武学上的见识比张颌略差,但指点关窍还是没问题的,“说起来,主公选择这件兵器,也是颇有见地,此物对戟、戈最为克制,使用得当,可使敌手难以施展技巧……”
王羽选择钩镶时并没多想,只是张颌的兵器谱上提起,此物乃是戟的克星,看到高顺,他灵机一动,想着以此物对战,会不会对收服陷阵营有些好处,于是就选了,拿到手之后,他发现倒是有点歪打正着了。
钩镶克制戟、戈,其实很容易理解,这东西上下都有钩,戟、戈也都有小枝勾翘着,两兵交击,很容易就会纠缠在一起,很难摆脱,使钩镶者可以趁机进袭,大占便宜。
一边听着赵云的解说,一边摆弄着手中的武器,王羽发现此物异常顺手。他的格斗术来就是以快、准、狠为主,这钩镶说是盾,用起来却比刀剑更灵活,正适合他发挥。
发现了这些好处,王羽干脆弃了环首刀,又要了一柄钩镶,双手各执一柄,变成了双钩的战法。
赵云、魏延知他领,倒也没有劝阻,另一边高顺先是皱眉,随后却是松了口气。
钩镶攻守兼备,但杀伤力毕竟不如刀剑,王羽持双手钩的打法虽怪,但从某种角度来讲,倒是不用担心他伤到吕绮玲了。
“准备好了吗?”吕绮玲看看王羽古怪的造型,也是皱起了眉头,但她皱眉的原因显然和别人不尽相同:“兵器是你自己选的,没人逼你,要是打输了,可能不用这个当借口,不认账哦。”
“放心,认赌服输,绝不赖账,某的人品还是有保障的。”看着女孩一脸的认真,王羽会心一笑。
初见时,他也被女孩咄咄逼人的态度搞得有些火大,有心机还凶蛮的女孩,的确不怎么可爱。但多接触些时间,他就发现,女孩先前的那一套,很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教的,否则她直接打上来就好了,何必画蛇添足的做补充?
如果拨开有人在背后使坏那层因素,这位将门虎女,就是个好胜心超强的女子,这种性格的形成,显然是和吕布的培养方式有关。想想也是,就吕布那傲气冲天的脾气,他教出来的女儿,会是个名门闺秀才怪呢。
两人下场,其他人远远退开,四周传来阵阵低语,气氛骤然一紧,众人也开始预测起胜负来。
“小姐这下只怕要输了。钩镶来就克制戟,骠骑将军又选了双手钩,一旦挂上,肯定就变成拼力气了,小姐力气再大,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也不可能比成年男人的力量更大啊,何况,骠骑将军又岂是普通成年男人可比的?”
“也不尽然,吕将军世代将门,打遍天下无敌手,凭的就是一支画戟,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克制了,还谈什么天下无敌?”
“这话倒也有理……”
王羽耳尖,听到了不少议论声,陷阵营的评价更提高了几分。几个小兵就能说出这样的见解,这支部队的普遍素质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呢。
当然,吕绮玲的威胁也更大了。想想也是,钩镶这东西是传承很悠久的兵器,早在春秋时代就有了,如果单凭这玩意就能克制住用戟高手,那戟也不配成为这个时代的百兵之王了。
“呜呜……”
王羽分神思考,吕绮玲却一直全神贯注盯着他,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女孩以为自己被轻视,顿时恼怒起来,一脚向前踏出,双手抡圆,手中的画戟盘旋舞动起来,发出了夺人心魄的破风声。
是进攻,也是警告!
王羽和吕布对战过几次,吕绮玲家学渊源,他以为自己能占据知己知彼的优势,可对方这一发动,王羽发现,情况和预想之中的似乎有些不同。
和吕布大开大合的招式不同,吕绮玲紧握着画戟的中段,长戟如同旋风一般席卷,不时还会如闪电雷鸣般打出一连串的攻击。
这种持兵器的方式,王羽以前也经常用,好处是攻守兼备,出招、变招的速度足够快,只是会一定程度上削弱招式的力量。
王羽以为自己已经想清楚,吕布的家传武学为什么不怕钩镶克制了,关键就在于吕布功法的特殊性。
当年初遇吕布的时候,王羽在对方的狂暴内劲下,吃足了苦头。现在回想,就算当时用钩镶对战,结果也强不了多少,吕布的内劲就具备极强的冲击力,再加上其特性是震荡,用钩镶去锁拿他的兵器,只是自己送上门挨揍罢了。
他以为吕绮玲也是这个套路,正好会被自己不为外物所动的墨家内劲克制,但一交上手,王羽却发现,对方根没有以内劲压迫自己的意思,她依然是用招式取胜的。
有道是:一寸长,一分强,一寸短,一分险,钩镶属于短兵器,必须得近身才能发挥威力,戟则是长兵器,一招一式威力巨大,招式运转的空隙却比较大,若是使用孙策用过的那种细腻入微的打法,又很容易被钩镶锁住,因此,王羽认为自己的形势应该占优才对。
可吕绮玲现在用的这种打法,不但没有他预想中的缺点,倒是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克制作用。
他的武技也是以快为主,但和太史慈那种狂风暴雨般的快有所不同,倒是更注重轻灵一些。面对吕绮玲的家传战技,只要避其锋芒,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舍弃一手或双手武器,然后顺势切入内圈,用一连串的快攻,绝对可以在瞬息间战胜对手。
但现在处于下风的反倒是他,如果他是轻风,吕绮玲就是暴风,他根不敢切入内圈,一旦进去,就不是切入而是被卷入,一字之差,意义大大不同。
戟毕竟是长兵器,就算威力有所下降,也不是他的单手兵器能够硬抗的,王羽不得不放弃原来的打算,试着破解这如同暴风一般的攻势。
这显然不太容易,王羽料敌从宽的想法没错,吕绮玲的武艺技巧和速度兼备,力量发挥也不差,绝对可以与一流名将比肩,就算对上徐晃、张颌,也能决个胜负,甚至占到上风。
而这套打法,明显也是针对自己的,防的就是自己最拿手的近身快攻。
吕布这家伙,是存心让女儿给自己个好看,帮他找回场子吗?王羽心中暗叹,随即目光一凝,来想轻松取胜,现在却被逼得没了退路,说不得,只能冒险一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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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了没有?”一边翻滚着,王羽一边发问。
“如果你死不了的话。”回应他的,是一阵剧烈的身体摩擦,和冷冰冰,硬邦邦的一句话。
“当然死不了,劳其筋骨,利刃割背,这都是天将降大任于我的先兆不是……吗?”虽然被石头硌了一下,导致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但依然没妨碍王羽继续调侃及揩油。
最后那一击虽然凶狠,但既然被他格挡住了,就不可能要他的命,毕竟他身上还有件防御力很不错的软甲,若非有这件宝贝在,他也不会采用那么凶险的打法。
那一击的最终结果,就是让他和吕绮玲有了个亲密接触的机会。
他当时来就是正面冲向吕绮玲,以钩回挡,也是在行动之中完成的,受到冲击后,两人自然会正面撞在一起,然后一齐被冲击力撞倒,以正面相拥的姿态翻滚在地。
汉代的服饰都以宽大为主,但吕绮玲为了练武方便,身上穿的是一身劲装,接触上之后,主要的阻碍物也只有那一层皮甲而已,身体的起伏曲折,都可以感受得十分清楚。
当然,之所以感受如此清晰,还是因为女孩一直不停的在挣扎。
若非她挣扎的这么激烈,王羽也享受不到这样的艳福,在地上来来回回滚了这么多圈。不过他也不敢轻易放人,怀里这位可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而是一头雌豹,把她放起来,再想制服可就难了。
王羽宁可和孙策大战五百回合,也不愿意再和吕绮玲过招,束手束脚的感觉太难受了。要是和孙策过招。王羽最后一刻肯定毫不犹豫的下杀手,而对上妹子,哪怕是凶悍一点的妹子,这杀手肯定是下不去的啊。
所以说,趁着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搞定对方才是王道。
“胜负未分,你放我起来!”吕绮玲开始还以为王羽已经受了重伤,心里又是吃惊,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愧疚,像是感激,又像是久违了的后悔,总之很复杂。
也是因为这样,她一开始的挣扎只是下意识的。并没有完全发力。等和王羽对答几句,她终于发现,对方压根就没有性命之忧,不服输的劲头顿时又起来了。
感到怀中女子的爆发,王羽自然也不示弱,和女人刀来枪往的较量,他不愿意。可现在这种较量倒是甚合心意,无非就是比力气,比耐力呗——看谁先忍不住……
王羽正较量着并享受着,忽听背后有人瓮声瓮气的叫道:“你这小妞好不晓事!刚刚要不是我家主公手下留情。你早就身首异处了,还说什么胜负未分?”
声音他很熟,是魏延,这憨货跑的快。忠心护主倒是精神可嘉,但这句话说的未免就不合时宜了。
“谁要他让?谁要他让!你让他一刀砍死我啊?你这混蛋。放我起来,我要和你分个高下……”
魏延就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听了这话,冷笑一声,正要继续再讥嘲对方几句,不防身后赵云快步抢上,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然后飞身上前,掩住了他的嘴,低声喝道:“长,别乱说话,给主公添乱!”
“俺……”魏延眨眨眼,也听出来女孩说到后面,声音里带的哭腔了,再看看自家主公的衣甲虽然破破烂烂的,但紧紧搂着女孩的模样,又哪里像是受伤吃亏?刹那间,他明白了,不吱声了,被赵云轻轻一扯,就站到了一边。
心中暗赞子龙慧眼如炬,心细如发,王羽凑到吕绮玲耳边,轻声道:“你没输,我也没赢,不过现在你手里没了兵器,再打就只能比拳脚了哦。还是说,你要我让你,去拿兵器?”
吕绮玲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说话,眼泪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要是没王羽这一扑,她就大大方方的认输了,婚事可以再议,打输了耍赖可不是吕家女儿的作风。可现在她的心态是经历了很多个转折的,从因王羽武艺、眼力而来的震惊,落败的羞愧和失望,王羽舍命相让的惊讶和感动,再到两人亲密接触而来的羞涩和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千般滋味涌上心头,如潮水冲向堤坝,使得她一向坚定的心防猛然被打开,变得软弱起来,这种感觉,只有没练武的童年时代,才依稀有些相似的记忆。
感觉怀中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王羽就想松手起身了。他毕竟是一方诸侯,搂着位少女在地上让人围观,实在有些不合体统。
“小姐……”他还没来得及松手,高顺和曹性便赶到了。
看到王羽和吕绮玲都没受伤,两人顿时松了口气。这样的结果应该是最理想的了,这比武招亲之说啊,真是一点都不靠谱呢,夫妇之间讲究相敬如宾,打打杀杀还怎么做夫妻啊?
“走开,你们都走开!不要过来!”乍一听到熟人的声音,吕绮玲的反应更激烈了,她一把反楼住王羽,将臻首藏在了王羽宽阔的肩膀后面。除了高顺之外,军中将士当面都以‘少公子’称呼,怎么能让大家看到自己软弱哭泣的模样呢?
“……”高顺和曹性对望一眼,都是茫然,搞不清楚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诸葛亮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高顺二将身后,轻声提醒道:“二位将军,这武也比完了,结果么,呵呵……不如,让他们单独呆会儿?”
“……诸葛小先生说得是,正当如此。”高顺恍然大悟,反正武比过,看小姐这样子,亲事应该也不离十了,让他们说说体己话,消除隔阂才是正理,这么多人在这里围观算是怎么一回事?
“散开!三百步外警戒护卫!”高顺转过身,扬声喝令。
“喏!”陷阵营将士齐齐应命,排着整齐的队列远远围了个大圈。
“高将军练的好兵,亮也读过几兵书,今日一见,颇有了些启发,不知可否向二位请教一二?子龙、长二位将军虽然年轻,但武艺人品都是相当了得的,正好一起探讨……”
诸葛亮见事多快啊,见高顺很配合,当下找了个借口,拉着四将一起走远,校场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见人走远了,王羽也是慢慢翻身起来,左手留在原处,右手往怀里一探,拎了快丝帕出来,递给吕绮玲:“喏,擦擦罢。流完泪吹风,脸上会很难受的。”
吕绮玲不想接,但王羽后面那句话却惹起了她的好奇心,迟疑着接过丝帕,问道:“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
书里看的呗,王羽下意识就想这么回答,可话到嘴边,心中忽然一动,再说出口时,已经换了一幅口吻:“我以前胆子很小,十岁前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大家闺秀还矜持呢。哭鼻子这种事,经历得太多了。”
“……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哭得微红的大眼睛又变圆了,女孩忘了自己的狼狈,连声追问起来。
“是真的。”王羽一正经的点着头,心里却在偷笑,到底是个少女而已,不论有多么坚强的外壳,打破之后,露出来的依然是孩子般的天真和好奇。
“那你怎么……”
“你想问我怎么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了吧?其实也没什么,在孟津的时候,我有一次险死还生的经历,在那之后,胆子突然就大了,呵,与其说是胆子大,还不如说想开了,危险总是在那里的,怕也躲不开,迎上去反而有生机,所以……那你呢?你怎么会练武?一般的女孩,不会喜欢舞刀弄枪吧?”
分享经历或者秘密,是拉近彼此关系的不二法门,王羽也是灵机一动才想到的,现在看看,效果似乎还不错。
“我?”吕绮玲的烟波变得迷离起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是在五原老家出生的,从记事起,身边就时刻充满了威胁,有时候是鲜卑人从雁门打进来,有时候是定襄又或什么地方的匈奴人作乱,还有山贼啊、乱兵之类的,很多很多……”
“那时父亲还没从军,别人一听有虏寇来了,都吓得魂不附体,但只要父亲拿着画戟,站到接口,大家就安心下来,找到主心骨了。到底有多少次,我和母亲都记不得了,总之,只要父亲在,无论是胡虏还是贼寇都没法在县里作恶!”
“后来父亲从了军,我们一家一起到了太原,以为能过几天安定日子,结果还是和从前差不多,鲜卑、匈奴、山贼、叛军,走马灯似的来来回回,几次趁着丁使君率兵外出来袭,差点攻破了太原城!危险还是那样,但父亲却不在了……”
“母亲常说,要是我是个男孩就好了,只要继承父亲一半的勇武,她就放心了,现在是个女儿身,反而容易招来麻烦……我很不服气,也不甘心,为什么是女子,就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所以,父亲再次出征回来后,我就对他说:我要习武,将来做个不输于他的将军!”
看着女孩坚定的神情,王羽不由自主的问道:“那他怎么答复?”
“父亲笑了。”女孩嫣然一笑,严格来说,她的笑容依然有些刚硬,但王羽已经看多了女孩坚毅的神情,这一笑就倍显温柔婉转了。
“他说好,将来他老了,拿不动画戟的时候,就让我来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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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来,那个吕布还有这么一面啊。
王羽努力的在脑海中勾画一副父慈女孝的场景出来,但每次将他印象里的吕布代入,画面都会变得支离破碎,倒是吕绮玲一点都没问题。
没办法,吕布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无论是前一世从影视学作品之中,还是这一世的亲身接触之中,王羽怎么都看不出吕布身上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但话说回来,人有千种,世有百态,吕布在铁血和狂傲下面有点柔情倒也不足为奇。
更重要的是,从吕绮玲吐露的心声中,王羽终于找到了明确的突破口。
对吕绮玲是这样,对吕布同样如此。
“那现在呢?”见女孩倾述得差不多了,王羽轻声问道。
“现在?”吕绮玲微微一怔。
“是啊。”王羽点点头,解释道:“从前你的理想是做个将军,保护你父亲,现在呢?理想有什么不同吗?”
“现在……”女孩脸上的光彩顿时一黯,低下了头,这才发现两人虽然坐起了身,但姿势还是有些暧昧,特别是王羽的左手还搂在自己的腰上,脸上顿时掠过一丝触目惊心的红,好在没有发飙的意思。
她红着脸,轻轻将王羽推开,苦笑道:“女子就是女子,就算武艺再好,也不可能做将军的,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这种事。而我的武艺也算不上高,连你都打不过,父亲天下无敌,又岂是我能保护得了的?”
什么叫连我都打不过,哥现在也是天下有数的猛将了好不好?王羽在心里吐着槽,脸上的神情却越发和蔼起来:“世事无绝对。女将军又有什么奇怪的?春秋时代不就有征发壮妇上阵的传统了吗?既能上阵,为何不能做将军?”
想了半天,王羽也没想出合适的例子来,穿越的时代太早也有不方便的地方,要是换成在明朝,自己直接就说花木兰和穆桂英了,不比现在这样有说服力多了?现在也只能期望对方没读过书了。
“那哪里是上阵,不过是当民夫,运粮运辎重罢了。和上阵怎么相同?”事与愿违,显然女孩不光武艺高超,书也读过不少,至少读过兵书。
王羽并不气馁,来他也只是想挑起话题而已:“可以来青州啊。之前某派人来求亲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得挺明白了吗?你来了,就是一军主将,你的武艺兵法都能有施展的余地,理想也就实现了,何乐而不为呢?”
“你那是骗人的吧?”吕绮玲的回答将王羽狠狠噎了一下:“骗人?这话从何说起?”
吕绮玲看着王羽的眼睛,很认真的答道:“陈先生说。你这么说,纯粹就是为了我军的骑兵,想假借以我为将的名义,将我军的骑兵一点点的骗走。”
又是陈宫!王羽心中大骂。这家伙就是专门跟哥作对来的,来还对他多少有些好感,想着能不能收服麾下,现在看来。还是早点弄死了事。
不过,认真来讲。王羽未尝不是有些恼羞成怒,他先前打的确实是这个主意。
嗯,不是哥自己想出来的,好像是诸葛亮还是谁来着,反正是有人教唆,哥只是一时不察……
“陈公台想得太多了,说难听了,他这就是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于贵军和令尊,某当然有想法,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总有一天是要沙场相见,亦或同殿为臣的,难道令尊就想让天下四分五裂着,等着鲜卑人、匈奴人打进来吗?”
心里胡思乱想,王羽辩解起来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至于对绮玲你……”叫出了对方的闺名后,他稍一停顿,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反应,这才继续说道:“某只是知道你武艺出众,故而诚心相邀罢了。”
“真的?”吕绮玲狐疑的看着他,脸上写着‘不信’两个大字。
“那还有假?”王羽眼珠转了转,煞有其事道:“你应该知道,某手中有个名录……”
“骠骑名录!我听说过。”这次吕绮玲回答得很快,旋即她突然神情一动,指着王羽,无法置信的问道:“你是说……”
“没错,那上面的确有你。”她话音未绝,王羽已经快速接口道:“不过,上面没有你的名字,只是写了将门虎女四字,某也是明察暗访了很久,才想到是你的。”
这次王羽可没骗人,虽然书里没有写过,但游戏里吕绮玲可是大名鼎鼎的角色。要不是他对这个名字有些无法确认,八成也是会写到那个名录上的。
这么好用的噱头,怎么能不多加利用呢?
吕绮玲虽然没答话,但从她脸上的神色看来,应该已经信个七八分了,毕竟这是她一直憧憬的东西,打心底里,她就愿意相信。
王羽见事也不慢,见对方已经开始动摇,哪还不知道继续加码?
“只是世间观念如此,某虽有爱才之心,但若不以求亲为名,又岂能令温侯割爱?所以一直没提过名录的事,这一点,等你到了高唐后,可以找和验证……”
编谎话什么的,老狐狸最拿手了,骗死人不偿命啊,找他验证,来有漏洞的谎话,他都能给你编圆了。
吕绮玲并未纠结验证不验证的事,而是直接反问了一句:“这么说,你不是要娶我,而是要邀我为将,就和……赵子龙和魏长那样?”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但王羽知道,回答女孩的反问时,不管对或错,最重要的是不能迟疑,只要迟疑了,就算对了也白搭。
所以,他不假思索的一点头,理直气壮的答道:“没错,就是这样,你想啊,我之前又没见过你。为什么一定要娶你呢?我就是在名录上看到你的名字了……你知道的,某麾下有六军编制,近卫的铁甲重骑目前没有主帅,只要你肯来,烈火骑兵的主帅就是你!”
换成后世的女孩,听到这种话,八成一个耳光就甩过来了。娶老娘不是因为看上老娘的姿色,而是要让老娘和一群臭男人一样去做牛做马,打生打死?想疯了你的心!
但吕绮玲的性格虽然有些后现代。但那只是表象,骨子里,她就是个有些一根筋,一心想着追逐梦想的独特女孩。王羽这话,反倒是说到她心里去了。
“君子一言……”她缓缓抬起右掌。看向王羽:“你不要我父的一兵一卒,只要我一个人?”
“快马一鞭!”王羽毫不犹豫的抬手与她相击。
只要盟约达成,是不是立刻吞并吕布军都无所谓,接下来,青州的攻略重点是河北。若与吕布结盟,令其在兖州挡住曹操,未尝不是个不错的策略。
即便刘虞、许攸没成功的勾结胡虏入寇。刘虞、公孙瓒、公孙度、张燕这四家势力一一解决过来,也得耗费个一两年。等河北彻底平定之后,再转向中原时,就大势已定了。吕布再怎么傲气,也不可能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所以,他不必非得拘泥于并州骑兵,只要把吕绮玲带走就足够了。
话一说开。相处起来只会更加融洽,对这个脾气直爽的女孩。王羽干脆给她解释了一下未来几年的整体战略:“幽州刘虞正在谋划什么,许攸那个祸害也流窜去了草原,这一趟回高唐,可能不久就要出兵北上。在北方征战,步兵发挥的余地不大,到时候主力就是风火骑兵,你怕不怕辛苦?”
“现在中原群雄多在观望,但等我平定河北,天下大势也就定了。若到时曹操成功占据了关中和西凉,或许还能顽抗一阵子,若没有,那就只有摧枯拉朽被扫平的份儿了……”
“并州的高干、袁谭不过是跳梁小丑,北方一定,荆州也不可能顽抗到底,即便刘表想不开也不要紧,到时候我军挟平定北方之势,三路进击,即便南方群雄联手又能如何?”
“令尊?温侯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没腻吗?若他还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意思,也没必要非得在中原和自己人厮杀啊?难道他和异族打了那么多年,就不想和卫霍一样,封狼居胥,追亡逐北吗?”
“只要他不动刀兵,他的老班底我都给他留着,等将来让他建功立业用,其实啊,我觉得,温侯老了,也该歇歇了。”
两人越说越热络,渐渐的说起了一些相对禁忌的话题,却也没引起任何冲突。王羽说吕布应该退休,吕绮玲便附和说,她父亲这些年受了多少伤,立了多少功劳,有哪些旧伤会不时发作,有哪些功劳都是没得到封赏之类。
因为说得起劲,又知道周围有赵云四将,加上整个陷阵营警戒,连一向警觉的王羽都有些疏忽了,并没注意到,在校场边的营帐中,有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主公,王将军应该没有小觑您的意思……”
“玲儿都到了嫁人的年纪了,我确实是老了。”吕布摇摇头,脸上没有一贯的霸气,倒是有了几分沧桑神色,他站起身,缓缓向帐外走去,到了门口,突然站住,突兀问道:“远,你我一起并肩作战,也有十多年了吧?”
“过了十月,就十四年了。”张辽不解其意,但回答却很精准。他少年就在郡中为官,虽然年纪比吕布小近十岁,但为官的年限却差不多。
“已经十四年了么,这些年来,多亏你了。”吕布的感叹,让张辽有种奇怪的预感。
“主公……”
“你我还是兄弟相称吧,就像当年在雁门初见时那样。”吕布转头一笑,道:“某也没有争鼎天下的手段,玲儿要去高唐,身边须不能没人帮衬,你和鹏举小子打过几次交道,他对你也是很推崇的,此事就拜托你了。”
“主……”张辽大吃一惊,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吕布已经挥了挥手,大踏步的走出帐外了。怕惊动王羽和吕玲绮,张辽不敢高声叫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雄壮的身影踏着夕阳走远,心中尽是怅然。
眼下张辽屯兵范县,与徐晃的泰山军相持,让他随吕绮玲离开,显然是要撤除范县防线了。东平国空虚,东郡再无险可守,奇袭青州腹地的路也就此被切断。
虽然吕布还没做出要易帜归降的决定,但也是相去不远了。之所以没易帜,无非是要看看风色,看看王羽到底能不能如他说的那样,顺利平定河北。
张辽并不抵触这个决定,但他始终也没想清楚,王羽这番话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真的打消吕布的争雄之心。
或许,真有惺惺相惜的情分?亦或父女天性占了上风?
带着满腹的疑惑,张辽静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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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号角声雷鸣般响着,由于声音太大,感觉就像是在身边炸响一般。
“出什么事了?”王羽霍然起身,扬声问道。
“启禀主公……外面有……有……”帐外亲卫快步抢入,但看起来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羽抓起长槊冲出帐门,发现在众人议事这段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营寨四周都有鼓角声响起,声势浩大,黑沉沉的也不知有多少兵马正在接近或潜伏。而西面,也就是濮阳城方向腾起了数道火光,看起来像是有大军正赶过来。
五百护卫心里的弦一直就绷得很紧,此刻事发突然,纵然训练有素,也难免紧张,一时间,人喊声、马嘶声充耳不绝,整个军营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趁乱试图冲入军营,被埋伏在黑暗处的骑兵用弓箭堵在了门外。当值的士兵试图冲上去帮忙,却被军官喝止,怕中了敌人的诱敌之计。情势还不算太混乱,最大的麻烦还是黑暗中时起彼伏的高喊声。
“保护主公!”
“濮阳军反复无常,弟兄们,和他们拼了!”
“不要乱,去些人到马厩,保护好战马,伺机突围!”
“上马,冲出去,给他们点厉害尝尝,让他们知道,咱们是天下无敌骠骑军!”
“杀!杀啊!”
王羽出帐,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怠慢,反应过来可能发生了什么之后,吕绮玲无法置信的叫道:“不是的,不可能是父亲,他不可能做出这种反复无常的事!”
先用怀柔之策,把女儿当做人质送入敌营。麻痹敌人,然后趁夜突袭这种计谋确实是存在的。但吕绮玲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事。他不会用这种诡计,同样不会不心疼自己这个女儿!
魏延和诸葛亮突然变得冰冷起来的眼神,让她觉得非常难受,女孩觉得自己受了不白之冤,又很怕吕布真的听信了某些人的谗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不用紧张。”王羽向魏延摆摆手,示意对方用不着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姿态:“不是温侯。他若真的想要某的命,会直接骑着赤兔,擎着画戟杀进来,哪里会搞这许多玄虚?”
王羽抬手向周围指指:“子龙,兵是你带出来的。咱们的兄弟,就算被突袭了,会这么乱七八糟的瞎喊么?”
“不会!”赵云断然摇头。
王羽平时处事随意,但练兵却严,骠骑军最重视的就是号令严明。类似这种夜袭或被夜袭,军中操练过不止一次,在徐州还经历过好几场实战。受袭之初或许会有些乱相。但绝对不会这么随便乱喊。
除非被打散了,否则军中的喊声只会越来越小,越来越整齐,只要找到军官。士兵就不会乱喊,低级军官找到中级军官,就会自动默认由后者发号施令。
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只会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在周围捣鬼!
得了王羽的提示,魏延凝神观察片刻。也得出了结论:“移动的火光确实不多,周围攻营的也多半是虚张声势……循义的陷阵营上阵可不是这种模样,来的要是他们,营墙早就守不住了……还有西面的火光,似乎也是越来越远……若是有大军来袭,城内的兄弟肯定会传消息出来……看这样子,不像是有人来攻击咱们,倒像是有人在濮阳城内作乱。”
“在濮阳城内作乱?”王羽愣了愣,他还真没想到过这个可能,历史上,吕布军好像一直很团结,似乎没发生过内乱吧?
何况,除了郝萌、高顺之外,侯成等人都没有兵权,用三千兵挑战吕布的主力骑兵加陷阵营……郝萌吃了雄心豹子胆么?还是说,他吃定了自己,认为一定能离间成功?
“长,你速去与隐雾军汇合,探明周围情况,尽量找出一条安全的路来,能避免和濮阳军发生冲突,就尽量避免,发信号给元福,让他派船过河接应……”尽管心存疑虑,但王羽也知道这种时候耽搁不得,当机立断的吩咐属下应变。
“喏!”这些应急措施是早就准备好的,魏延抱拳领命,疾步而去。
“子龙,集结部队,全体上马,你照顾一下孔明,准备突围!”
“喏!”赵云也应命而去。
“绮玲你……是跟我走,还是留下?”最后转向吕绮玲,王羽才有些迟疑,今夜这场大乱,不管是真有其事还是误会,影响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是带着误解离开父母,还是与王羽分离,对女孩来说,恐怕都是很难做出的选择。
“我……”一向干脆利落的吕绮玲突然哑了似的,今夜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太快了,远在她理解之前,一切就变得完全陌生了。爽朗的个性也无法在这个时候帮助到她,她张张嘴,却迟迟无法给出答复。
“主公!”迟疑间,赵云的断喝声远远传来,就在这片刻工夫,赵云已经组织起了几轮骑射,对营地周围几处喊声最密集的地方进行了覆盖式攻击,眼见着嘈杂声就变弱了。
王羽知道,突围的时机到了,他目视吕绮玲,希望对方能做出最后的决断。
“我要去找高叔叔,然后去救我父亲!”
“去救温侯?”王羽很诧异,自始至终,他就没转过这个念头,不是他希望吕布快点死,只是救援和吕布这两个词,怎么都连不起来,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格格不入了。
那个豪勇盖世的吕布,会需要人去救?就算郝萌真的叛了,也只有三千人,怎么可能奈何得了吕布?除了陷阵营,濮阳军的主力不是城中么?
看着女孩清澈的目光,王羽并未提出任何疑问,从容点头道:“如此也好,上马,我送你去高将军那里。”
说罢,他从亲卫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然后俯下身,将手伸向女孩,吕绮玲毫不迟疑,左手抓住王羽的手,右手一抄,画戟已在手中,稳稳当当的坐在了王羽背后。
“全军向南,前进!”王羽将马槊向前一指,五百轻骑风一样冲出了军营。
“两翼漫射,无信号便靠近者,杀无赦!”王羽指明方向,赵云将他的命令进一步具体化,指挥着骑兵,用骑射,将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那些黑影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场变乱的策划者,准备不可谓不充分,在青州营地四周,趁着夜色围过来的兵马足有两千之众,突袭之外还用了攻心计,想着就算再怎么差,也能使得王羽观望片刻,然后再离营逃亡。
所以他很有针对性的在军营的东北两个方向布置了重兵,西南两个方向则只有少量人马虚张声势。这两个方向都有濮阳军驻守,就算王羽识破了他的计划,为了稳妥起见,也不可能随便靠近濮阳军的军营。
哪曾想,吕绮玲提出要去寻高顺,而王羽居然就那么随随便便的答应了。
结果,南面的伏兵被打了个搓手不及,多数人根没来得及反应,少数悍勇之辈试图强行攻击,却迎面撞上了暴雨般的羽箭!
这样的能见度下,骑射的精准度不高,但架不住骠骑军有钱,箭矢随便用,直接开弓砸出去就是了。没人冲上来,就当是练习了,有人上来就算他倒霉。
就这样,五百轻骑像是一只愤怒的刺猬,轻易的撞破了营南方向单薄的包围网。
“青州军出尔反尔,王羽挟持了少公子,隐雾军正在城中作乱!”
“弟兄们,不要再犹豫了,先拿下北营的敌人,然后进城去救援主公!”
“高顺已经被策反,魏将军手中有主公的军令!大家不要听他的杀出去,杀出去啊!”
两营相距不过数里,以轻骑的速度,可谓转瞬及至,远远的就看到火光熊熊,营内的叫嚷声也与适才青州军营的差不多,喊什么的都有,核心内容就是搅乱人的思维。
看到这样,王羽才确切的意识到,吕布也许是真的需要救援了。今天这场大乱,来就不是单纯冲着自己来的,准确的说,策划者的第一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吕布!
正常情况下,陷阵营就算被数千兵马围攻,也很难将他们围死,特别是这种夜间的混战。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王羽对陷阵营已经很熟悉了,就算是现在的隐雾军,也不可能在夜间混战中打赢陷阵营。
对付这支强兵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他们缠战的机会,以坚实的阵地战来对付他们。
可现在,这支强兵被轻易瘫痪了,王羽不确定是什么人牵制了高顺,但他很清楚,依照目前的态势进行下去,只要高顺无法出面,陷阵营摆脱混乱的第一时间,就是杀向北面的青州军营!
步兵的机动力再强,也只是在战略机动中强,小范围机动,再强的步兵也追不上骑兵。只要自己不死战,陷阵营再强也拿不下自己,可不论自己是战还是逃,这两支部队都会互相牵制住,谁也别想去濮阳城救援。
所以,目标是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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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阵营已经陷入了混乱,营地外围随处可见茫然奔走的人影,各种嘈杂声也是此起彼伏。
这不是单纯来自外部的打击所能造成的,迟迟得不到主将高顺的指挥,被各种自相矛盾的命令所困扰,才是陷阵营将士无所适从的真正原因。
不过,若是以为可以就这么冲进陷阵营的营地,那就大错特错了。
王羽注意到,陷入混乱的只有外围,内营周边,一圈火把整齐的亮起,火把后面,正有人严阵以待。
高顺到底在干什么?陷阵营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王羽疑惑不解。
“主公,现在怎么办?”诡异的状况使得一身是胆的赵云都感到了困惑和迟疑。
直接杀进去或许不难,但趁乱击溃陷阵营对局势能有多大帮助呢?
王羽当机立断,手在马鞍上一按,飞身而起,跳到了另一匹备马上,身影尚在空中,断喝声已经传来:“绮玲,你来突前,子龙,你带大队人马在外围接应,某且冲进去看看情况再说!”
高顺迟迟不出,不是被人暗算受伤或者死了,就是被人给牵制住了,否则谋乱者也没必要继续扩大混乱,直接整军北上突袭便是。
这时冲进去,也许能打破僵局。
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设计,外面的乱相都是假的,内应布置好了埋伏和陷阱。但这种可能性太低,除非贾诩叛变,跑来和谋划者同流合污,否则没人能想到,自己会跑来陷阵营救援。就算真的出了意外,大不了再杀出来就是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让开,让开!高将军何在?让他速来见我!”换成普通人,听到这种命令,难免要犹豫一下,但吕绮玲却是个霹雳火爆的脾气,她来就对濮阳城内的状况非常担忧,现在陷阵营的状况,更是让她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许多。挥戟便往前闯。
王羽带了数十亲卫,紧随在后,赵云见状,也不好多做劝阻,当即将部队散开。营造出更大的声势来,以作策应。
不出王羽所料,布置在内营周边的部队,是以隔绝内外为目的,若是他自己率队硬闯,一场硬仗怕是难以回避,可吕绮玲冲在最前。防卫部队顿时就不知所措了。
“是少公子!”
“快去回禀高将军,少公子没事,她没被挟持着攻城!”
“不,不能大意。少公子年幼,不识得人心叵测,她是被人骗了,利用了!”
队列一阵混乱。截然相反,让人无所适从的命令再次同时传出。吕绮玲心中大怒,提戟作色就要寻造谣者的晦气,可定睛去看才发现,虽然有火把照明,但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又哪里看得见人?
“嗤!嗤!嗤!”正迟疑间,忽然破风声连响,下一刻,黑暗中接连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吕绮玲这才反应过来,是王羽的飞刀!
“动手了,青州人动手了,这才是他们的真面目,弟兄们跟他们拼……啊!”有人比吕绮玲反应得更快,一边高喊,一边小心的借助人群,隐藏自己的身形。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能躲过被飞刀穿心的厄运,话说一半,就变成了一声惨呼。
吕绮玲无暇去思考,王羽到底怎么在这样的能见度下锁定目标的,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她策马而前,直驱火光最明亮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清自己:“有乱党正在城中作乱,我从青州借兵来平乱!速速禀报高将军,起兵进城平乱!再有造谣生事者,皆以此为例!”
“果然是城中有人作乱么,就说王将军不是反复无常的人啊。”
“少公子来了,兄弟们不要乱,各守其位,等中军号令!”
营门洞开,吕绮玲和王羽对视一眼,从后者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王羽紧紧跟随在侧,心情略有些紧张。
刚才被他射杀的几人当中,前面的几个,都是外来的探子,最后那个却是陷阵营的军官!因为这些日子经常在校场上操演,王羽对陷阵已经很熟悉了,那个喊话的是个屯长。
在总兵力不过千人的先兆营,屯长这样的百人队长已经算是高级军官了,这种人会参与叛变……其中的意味,实在有些吓人啊。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外面的消息,就在王羽一行靠近中军帐的同时,中军帐内也是异变陡起。
“魏续,你敢……”
“叛逆者人人得而诛之!”
“郭立,你疯了吗?居然向高将军挥刀?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某效忠的是温侯,高将军,对不起了!”
“这些疯子果然叛了,濮阳城危险,快点杀了他们,去救主公!”
“杀!”
无法置信的惊呼声,满怀悲愤的质问声,怒意满满的喝骂声,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了一个字,密集的金属的碰撞声随之炸响……
毫无疑问,一场残酷激战爆发了。
“是……舅舅?真的是舅舅?”吕绮玲骑的是王羽的乌骓,心急如焚之下,一直冲在最前面,可到了中军帐前,帐内激战爆发,她却没有立刻突入,连手中的画戟都垂了下来,口中喃喃低语,眼神里尽是茫然。
“你早就想到了?”王羽敏锐的从女孩的低语声中,捕捉到了另一层意思,顾不得安慰对方,他沉声问道。
吕绮玲茫然答道:“陷阵营名义上的主将是舅舅,只有在出征的时候,高叔叔才是名副其实的主将,所以,想搅乱甚至夺取陷阵营的兵权,只有舅舅才能做得到……”
“……这算是什么章程?”王羽一阵莫名其妙,魏续叛变他不意外,这人来就不是什么好鸟,可高顺不就是陷阵营的代名词吗?怎么现在又跳出来个魏续?将权不统一,那不是没事找事么,吕布怎么会做出这么白痴的安排?
“我娘她……”吕绮玲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茫然变成了苦涩,一句话只说了个开头。
一个人名就够了,王羽发现,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句话,用在吕布身上,还真不是一般的贴切。为了给小舅子搞点事做,就对手中的王牌劲旅做出这么奇葩的安排……应该说吕布不把军国大事当回事呢?还是说他妻管严已经走火入魔了呢?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安定陷阵营,提兵进城救援,你舅舅……先拿下他再说,暂且留他性命便是。”情势紧急,没时间吐吕布的槽了,王羽很快做出了决断。
“也好!”吕绮玲紧紧咬着嘴唇,最终还是对父亲的关切占了上风。
然而,就是这么一耽搁,帐内的激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魏续等人听到了马蹄声,果断开溜,高顺等人战意不浓,也没有全力追击,等王羽这边反应过来,魏续那些人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只留下了几个断后送死的倒霉蛋。
“末将治军不力,令得小姐涉险,罪该万死!”高顺快步迎上,满面惭愧。
“高叔叔,先别说这些,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吕绮玲哪里有治罪的心思,今夜的叛乱太诡异了,好容易找到个有可能的知情者,自然要先问个明白再说。
“末将也不是很清楚……魏将军今天持着主公的手令来巡营,和平时显得略有些不一样……”
王羽插话问道:“不一样是指……”
高顺看看吕绮玲,见后者没有异议,于是解释道:“魏将军一般都是在操练后才来,然后会拉着一些将校去喝酒玩乐,通常也会邀请末将,但末将从来都是回绝的,久而久之,他邀请的也就少了。可今天,他显得格外热情,末将推拒了很久,才勉强推掉。”
王羽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也许,这个计划的意就是要灌醉你的。”
“或许吧。”高顺继续说道:“入夜后乱起,末将待整军防备,打探清楚状况后再行动,谁知魏将军突然闯入中军,说……”他看看王羽,显得很是迟疑。
王羽笑着接茬道:“说将挟持绮玲,谋害温侯是吧?”
高顺并不接茬,但却顺着王羽的语意继续说了下去:“末将认为无论形势到底如何,都应先探明情况,得到主公的许可,可魏将军却一力主张,要果断出击。两边相持不下,就这么僵持住了。以魏将军的行为看来,这场叛乱恐怕……”
“蓄谋已久!”王羽道出了高顺的未尽之意,果断道:“事不宜迟,请高将军迅速整军,将带一百亲卫护送绮玲,随你入城平乱,余众留在城外,确保退路无忧。既然叛贼蓄势已久,城门现在恐怕是关闭着的,不知高将军可有良策?”
“北门和西门是由侯成、宋宪守卫,恐怕……”高顺摇摇头:“守南门的原来是郝萌,现在是诚明,应该可以走得通,东门由成廉、魏越轮番守卫,此二人对主公忠心耿耿,依常理应该不会有事,不过成廉好酒,魏越好色,若是有人处心积虑的算计他们,恐怕……”
“那就走南门。”王羽赞许的看了高顺一眼,此人不光会练兵、打仗,虑事也很周密,不会被常理、人情之类的因素束缚,的确是一员良将。
计议已定,高顺迅速整军,然后两军合二为一,向濮阳城南急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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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火,安民,平乱,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吕布之所以被数百叛军给围住,不是因为他无力突围,只是被家眷拖累,一开始又没意识到这场叛乱的严重性。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城守府内已经是火头处处,他想突围,就只能单骑杀出,结果就这么被困住了。
若是王羽没来或来的再晚些,他也只能冒险突围,叛乱说不定真就成功了。
有了青州骑兵的护卫,吕布后顾无忧,带了十几名亲卫出府,很快将城内的乱军重新集结起来,所有谣言皆不攻自破,乱军或降或逃,除了郝萌的队之外,没人顽抗到底。
郝萌的队其实也不是在面对吕布之后顽抗到底的,高顺及其少量先锋部队就已经让他欲仙欲死了,等陷阵营的部队陆续赶到后,他连逃跑的希望都看不到,只是知道自己罪责重大,肯定得不到宽恕,所以顽抗到底,希望其他战场取得突破,再次逆转局势。
高顺来有心抓活的,可他也担心迟则生变,直到现在,他也不确定这场叛乱的规模到底有多大,当然不会因为要抓活口,就耽误更多的时间。
结果郝萌的,是曹性含恨的一支劲箭,一剑封喉,头目一死,乱兵立刻做了鸟兽散。等高顺和吕布联系上,陷阵营的精锐源源不断的开进濮阳城,在城内清除乱党,这场叛乱也就此落下了帷幕。
王羽并未参与后半段,一是没那个必要,更重要的是,吕布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算上这次,吕布已经被王羽救过两次了,前一次是王羽让出洛阳。给了他个落脚的地方,这一次更是救了他的命。
其他人若是被人救了不愿意领情,可能会采取某些不那么地道的方法报恩,就像中山狼和东郭先生那样。吕布倒没有不认账或恩将仇报的意思,他只是性格别扭,因此才显得很是冷漠,甚至有点翻脸不认人的意思。
王羽知道他脾气,当然不会跟他较真,帮忙看家也是个不错的差事。至少以今夜之事为契机,和未来丈母娘的关系大为改善,正好趁机巩固一下。
其实严夫人不是很难相处的人,只是她一个女人,在深宅后院里面。和外界接触的渠道很少。吕布虽然重情,却不是个交谈的好对象,魏续和府中的下人,就成了她接触外界的媒介,媒介出了问题,她对王羽有些看法就很正常了。
后世有句俗语,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其实根子不在智商上,全在阅历见识。这就像华夏历朝历代的那些帝王一样,开国君主不管性格如何,都很有主见。对军国大事都有自己的见解。等到他们的子孙被人在皇宫中从小养大,就会变得问题丛生了。
就和后世那部楚门的世界一样,当身边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知道的东西,任你智比天高。又岂能轻易窥破这幕前幕后的一切?
“……继之他性是不坏的,就是交友不慎,脑子也不大灵光,容易被人利用。我虽然只是他表姐,但从小一起长大,比嫡亲姐弟还亲呢,他害谁也不能害我啊。鹏举啊,你就不要和他计较了,说起来,你和玲儿成亲之后,他也是你的舅舅呢……”
严夫人的脾气倒是直爽,抱着吕绮玲哭了一阵,和王羽说话时,也是直来直去。先对之前的怠慢表达了歉意,然后又以丈母娘的身份,对王羽这个女婿表示满意,最后说起魏续,她也是毫不避讳的替对方开脱起来。
“小婿当然不会与他计较,说起来,这也是濮阳内部的事务,小婿也不好过多参与……”王羽想了想,最终还是把后面的那个‘不过’给咽了回去。
以目前所知,直接参与叛乱的有郝萌、宋宪,前者在通济门暗算曹性,宋宪更是直接操刀上阵,率众围攻城守府,结果被吕布一箭封喉,然后被吕绮玲枭首。
表面上看,魏续参与的程度,没有这俩人高,如果一定要开脱,他的行为也可以说成是被流言所蒙蔽,恶意全是针对自己来的,严夫人的理解便是如此。
但王羽可没这么容易骗,在他眼中,魏续可是有前科的人,虽然那个前科是前世的,王羽也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郝萌叛乱这回事。但他很清楚,这次放过魏续,今后就会是个大大的隐患。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对严夫人说,说了也不可能说服对方,反倒会使得刚缓和的关系重新紧张起来,等见到吕布再提醒他吧。
转念想想,想到吕布的性格,王羽还是觉得不甚牢靠,再敷衍几句,转出门外,招招手,叫过了赵云,低声问道:“长可有回报?”
“长所部正在城外待命。”赵云的回答言简意赅。
“传令给他,让他搜索魏续下落,以其为首要目标,找到人之后格杀勿论!”
“喏!”赵云抱拳应命,心头却是一凛。
他很少见到王羽对某个人表现出如此深沉的杀机,依照先前的判断,这场叛乱背后的主要策划者应该是陈宫和鲍信,魏续不过是个棋子罢了。但仔细想想,陈宫、鲍信确实不足为惧,两个无拳无勇的政客而已,阴谋再多,没有实力执行也是枉然。
看着赵云离去的背影,王羽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也不喜欢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感觉,可没办法,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天光渐亮,进一步的消息陆续传来。
直接参与叛乱的只有郝萌部的三千人,其中分出了近两千去对付王羽,剩下的兵力主要分布在通济门和城守府。之所以声势如此浩大,主要还是因为其他部队的指挥都被瘫痪了。
成廉和魏越被人利用了弱点。
这俩人被侯成拉去喝酒,成廉被灌醉,魏越则是被侯成准备的美女勾去了魂。城中异变陡起时,魏越惊醒过来,意欲返回军中应变,结果被侯成偷袭,刺死在榻上。他们两个不出现,吕布的骑兵主力就失去了指挥,城内的混乱很大程度上是他们造成的。
一夜乱战下来,来就兵力薄弱的濮阳军再受重创。郝萌的三千步卒死的死,逃的逃,已经不复存在。城内守备的部队折损近千,再加上陷阵营在内乱和夺门之中死伤的百余人,濮阳军这一次的损失,比去年和曹操打的那一仗还大。
城内居民的损失则更加惨重。
叛军放火是为了制造混乱,火势当然越大越好,当晚半个濮阳城都陷入了火海,要不是各家都拼命自救,说不定濮阳城直接就化成白地了。
一场大火下来,财产、人力的损失不计其数,每家每户都有人或死或伤,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濮阳城的时候,全城正被呜咽声所笼罩着,让人遍体生寒,即便阳光照在身上,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之意。
赵云回来了,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悲伤。这些情绪显然是因城内的景象而来,常山赵子龙可不是纯粹的猛将,他的强大,来自于他心中的坚持,眼下的情形,对他的触动是很大的。
“长找到了魏续,不过当时他已经在率队入城的路上了……他收拢了不少溃兵,说是要去寻吕将军领罪,他身边的溃兵足有四五百,长不敢独断,所以只能看着他进了宾阳门。”赵云带回来的还有个坏消息。
“这贼胆子倒大!”王羽一拳砸在墙上,非常郁闷。魏续胆子不见得多大,他很可能只是吃准了吕布夫妇的性格,知道自己能保住小命。
赵云继续说道:“陈宫、侯成、鲍信都没找到,大概是见势不妙,已经逃离了濮阳城,单是魏续一人,孤掌难鸣,纵有异心,应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也只能尽量往好处想了。”王羽叹了口气,别人家的事务,总是无可奈何的,也只能先往好处想了。
说起来,这场大乱令得吕布势力大损,说不定,两军合一的计划可以提前进行了。如果是这样,魏续一个跳梁小丑,确实不足为患。
“鹏举,鹏举!你在这里做什么?父亲回来了,他要见你!”
现在府中精力最充沛的就是吕绮玲,她向往战阵很久了,昨天是第一次参与实战,而且一仗打的也是畅快淋漓。和吕布汇合后,她想再接再厉,结果却被吕布安排在府中留守,憋得够呛。
“现在?”王羽大觉意外。大乱方平,吕布应该很忙才对,见自己能有什么重要的事?难道……他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于是怦然心动起来。
“现在。”吕绮玲点点头,然后噘着小嘴嘟囔道:“肯定是要向你道谢了,他偏心啊,昨晚明明是人家一路冲在最前面,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他却连一句夸奖都没有,一回来就只问你……”
王羽看得好笑,一抬手,轻轻在女孩脸上一捏,笑道:“都是一家人了,还计较那么多干嘛?放心吧,等开庆功宴的时候,没人会忘记你这个大功臣。”
大概是从未和人有过这样亲昵的接触,吕绮玲一时倒是忘了和王羽计较他逗小孩似的语气,捂着脸颊,呆呆的站了很久,等王羽已经笑着走远,这才回过神,恨恨的一跺脚,叱道:“谁,谁和你是一家人了,众目睽睽之下,你,你也不怕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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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攻城守府的宋宪颇有几分将才,他的攻击很有成效,如今城守府的一片狼藉就是最好的证明。
叛军一直没有聚在一起,而是从四面八方攻打,借着夜色的掩护,让府中的吕布根分不清攻击者到底有多少人,同时也找不到敌人的中枢所在。
如果几百人一开始就聚在一起,以吕布的脾气,八成提着画戟就杀出来了,以他的武艺,一个人扫平几百叛军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分散的攻击很好的牵制住了吕布,后者空有一身勇武,却只能四处救火,除了偶尔开弓射杀几个试图攀墙而入的叛兵之外,一场大战下来,竟是毫无建树。
围攻卓有成效的结果,就是城守府几乎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后宅、园林、书房、花亭都被烧了个干净,只有位于前院的议事厅幸免于难,但青灰色的外墙同样被烧得斑斑驳驳,全无从前宏伟的气势。
如果宋宪没死,王羽倒真想当面问问他,有这等领在手,天下何处不可去得,没事当什么叛徒啊?叛徒通常都是没好下场的,就连张颌这种降将,都是经历了多年的考验之后,才被放心任用的,宋宪这种直接卖主的,基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此人已经是过去式了,王羽没空,也没心情多理会,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和吕布的面谈。
上一次见到吕布,还是在洛阳城被追杀那会儿,王羽的印象只有吕布愤怒至狰狞的面孔,和威武若降世魔神般的身影。而现在,出现在面前的身影雄壮如故,但却多了几分沧桑感。单看背影的话,王羽甚至感受到了一丝凄凉。
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不过设身处地的想想,若是徐晃、于禁突然背叛了,自己的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呢?王羽想不出,也无意去体验一次,但他能理解吕布此刻的心情。
“后辈王羽,拜见温侯。”
“哼!”回应是一声冷哼,吕布旋风般转过身来。冷然道:“前倨后恭,口蜜腹剑,这就是当世无敌的冠军侯的处世之道么?”
吕布的语气非常不客气,但王羽却是不怒反叹,这就是那个骄傲无比的吕布。至死也不会将自己软弱暴露出来。
迎着对方如刀锋般犀利的眼神,王羽淡然一笑:“此一时彼一时,乱世之中,这种今天是敌人,明天是朋友的事还少么?温侯何须如此耿耿于怀?”
“说得好听,你心里只怕在笑吧?”吕布反唇相诘:“你那些花言巧语,只好拿去糊弄循义这样的老实人。想来说某?还是省省吧。如今你骗了玲儿,而我军再遭重创,离你的目标更接近了吧?你敢说你心里没在偷偷窃喜?”
王羽摸摸鼻子,耷拉着脑袋。丝毫没有还口的意思。
倒不是因为被吕布说中了心思,又或被他的气势震住了,只是从吕布的语气和言谈之间,很容易就能品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不是积怨或者不服气之类的情绪促使的。而是另外一种,就像是后世的那些电视剧中。老丈人见到女婿之后,通常都会变得特别严厉一点。
特别是那句‘骗了玲儿’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啊……好吧,司马昭还没出生,但这并不妨碍王羽在心里吐槽。
说起来,自己的老丈人已经不少了,和蔼可亲型的蔡邕,趋炎附势型的乔羽,现在有多了个传统严厉型的吕布,也是多种多样啊。
吕布大概也没想到王羽会突然变得这么乖巧,垂着脑袋听训,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不适应,训了几句,自己也觉得意兴索然,于是挥挥手道:“算了,某也不与你计较这许多,这世道就是这么乱七八糟,只有你这种小子才能混得风生水起。”
王羽眨眨眼,感觉吕布似乎有结束话题的意思,心中纳闷,难不成奉先哥真的老了,更年期了,煞有其事的把自己找过来,就是为了训自己一顿?
吕布如果知道王羽心里想什么,大概会直接抄起画戟,现身说法的告诉他什么是吕氏家规,但他没有,所以在宣泄了一番老丈人和宿敌的双料郁闷之后,他声音转为低沉,说起了正题:“你确定要去幽州?”
“呃……是。”这个转折有点大,王羽也是微微一怔。在诸多阴谋家的宣扬下,他要去幽州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在情在理,都找不到不去的理由。
吕布突然这样问起,是何意图?
“形势很清楚,刘虞若不借胡族之力,就不可能是公孙瓒的对手,更别提青州的加入。青州一旦加入,刘虞会变得没有选择,势必会号召鲜卑、乌桓来助战……”这一次,吕布没有带什么个人情绪,一正经的分析起了幽州的形势。
最后,他问道:“这一仗,你打算怎么打?”
怎么打?王羽突然觉得吕布有点高深莫测了,无论是突然性,还是这个问题身,都不是很好应付,想了想,王羽只能试探着问道:“温侯的意思是,要我不要插手幽州战局?”
吕布冷然道:“你不插手,也拉不住公孙瓒,刘虞命在顷刻之时,又岂会因为对你的忌惮,就放弃强援?”
王羽思考片刻,沉吟答道:“那……温侯是问我,要如何对付鲜卑和乌桓的进犯,然后如何反击?”
“不错。”吕布棱角分明,有若刀削一般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
“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燃。好威风,好志气,如何反击这句话,更是与众不同。”
王羽揣摩吕布心思,下意识自谦道:“信手之作,让温侯见笑啦。”
“不,你错了!” 吕布的回应再次令王羽感到错愕,之间他举步负手,踱步而行。经过王羽左侧,到王羽身后五步许处立定不动。
王羽茫然转身时,见吕布的目光流露出深刻的感情,凝注在庭院中烧焦了半截的残垣断壁上,油然道:“草原胡虏肆虐中原,自商周时起,就屡见记载,可千年以下,真正消除胡虏威胁的。却只有武皇帝而已。何故?无非不肯受辱于人,奋起反击罢了。”
“这固然是一种态度,但又何尝不是一种战术?秦皇一统,武功盖世,但对上胡族。依然不堪其扰,不得已筑长城以御之。岂不知对付胡族,最忌被动防守,唯有奋起反击,才有一线生机!”
王羽终于跟上吕布的思路了,对方不是在感慨什么,而是想传授给自己一些心得——对付异族的心得。
“温侯的意思是……对付鲜卑人。必须采取积极的战法?”
似是觉得王羽的问题太简单,吕布剑眉一轩,不答反问:“你觉得胡族最强的是什么?或者说,他们因何而强?”
“机动力。”王羽不假思索的答道:“胡骑来去如风。行踪不定,一旦入寇,边疆会变得处处烽烟,让人防不胜防……”
这些评价。在后世都是老生常谈,放在明清以后。可能还要加上骑射无双,骁勇无敌之类的高度赞誉,不过现在是汉朝,胡虏还没得过势,轮不到他们自我吹嘘。
骑射无双,他们比得上白马义从?
骁勇善战,他们比得上陷阵营?
老实说,王羽现在也不确定除了机动力之外,胡族到底强大在哪里。
对匈奴的那一仗,对方最大的威胁就是人多,两万多人全是骑兵,就算个人战斗力再渣,威胁也是很恐怖的。
可后世的说法,不是一直说游牧民族单兵力量超强,中原人只能用人海战术堆,或者用先进武器压制么?
王羽有些迷惑。
“是,也不是。”吕布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好在他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紧接着就开始解释:“胡族马多,咱们中原马也不少,更兼有武器方面的优势,经常都能以少敌多,光靠跑得快,胡族岂能成为中原的大患?”
“那是……”王羽想想也是,秦皇时代,汉武之后,河套都是在中原王朝手中的,那里是草原上最肥沃的牧场,养出的战马可以轻易组建起一支强大的骑军,在机动力方面,中原军队不比胡虏差。
“无非态度罢了!”
吕布沉声说道:“胡族南寇,多半是因为遭了灾,不来中原抢掠一趟,就过不了冬。所以他们的态度更积极,投入的力量也更多。檀石槐在世时,每次南寇,都是倾尽全力而来,熹平六年那场大战,汉军三万分兵三路出击,面对的却是中部、东部鲜卑集结起来的十余万落,以寡击众,且无备而战,焉能不败?”
王羽渐渐明白吕布的意思了,秦汉时代的蛮族所造成的威胁,骑兵只是很小的一个因素,更重要的是他们人多。
所谓十余万落,不是十万兵的意思,而是十多万个大小部落!胡族应该没有统计专家,所以这十万,应该不是量词,而是形容词,就是很多的意思。
和故土难离的中原百姓不同,胡族来就居无定所,部落中无论男女老幼都能骑马,财产则只有帐篷和牛羊,使得他们可以共进共退,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所谓的全民皆兵。
数以万计的部落集结在一起,就是数十万大军!
所以,每次胡虏大举入寇,边关便烽火处处,不是因为胡虏来去如风,而是确实每个地方都有胡骑的身影!
草原的人口虽少,但他们动员力强大,中原人口虽多,但在边境居住的必经是少数,结果就是,他们人多。从汉武时代发动对匈奴的反击开始,汉军就始终是在以寡敌众!
最后,吕布如是总结道:“所以,你想打赢这一仗,就不能被动防御,想着把敌人驱走了事,必须积极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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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一段的黄河冬天不会彻底封冻,但湍急的水流会携带着巨大的冰块从上游奔腾而下,虽然不至于让河运断绝,但航行的危险性却成倍增加,不能进行大规模的往来运输,所以,这段时间白马、延津等渡口被使用到了极致,船只如梭,往来不停。
王羽不打算和流民争夺渡船,所以,他选择了东行两百里后,和徐晃部汇合后,从仓亭津渡河的路线。
一路无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匹宝马。
赤兔不消说,董卓千挑万选出来的神骏,随着吕布的征战四方,名头日趋响亮。看到吕绮玲骑着宝马英姿飒爽的模样,魏延羡慕的不得了,差点连口水都流下来了。
宝马这东西,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魏延虽是青州大将,战马也是百里挑一的骏马,但和赤兔这种级数的比起来,也还差得多。
遍数全军,能和赤兔比肩的战马也不过两匹而已,王羽的乌骓和赵云的踏雪。
这三匹马都是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的良驹,不同的只有颜色。赵云的踏雪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主人的熏陶,表现出来的是谦恭礼让的姿态,而乌骓和赤兔则完全相反,都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样,一路上没少互相抢风头。
飚速度是常事,王羽和吕绮玲稍不留神,这两匹宝马就会自己蹿出去,速度固然是风驰电掣,一边较劲,它们还一边哧溜溜的放声咆哮。
被训练成战马之前。它们都是万马之王,即便到了现在。依然有当年慑服群骏的气势。被这俩家伙一震慑,骑兵们的马时不时就会抛锚。乖乖的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着,浑身发抖,任主人怎么拉拽都拽不动。
上路后耽搁的时间,倒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两匹马而来。
“真是奇了,子龙兄,你说乌骓平时也挺神气的,可从来也没象今天这样,吓得群马慑服。今天怎么就这么厉害?难道是赤兔的本事?”魏延艳羡的眼神几乎凝成了实质,一边在两匹宝马身上来回逡巡,嘴里也是啧啧有声。
“应该不是……”赵云用不大确定的语气回答:“可能是两强相争的结果吧?”
“一山无二虎,它们这是在争马王呢。”张辽很肯定的给出了答案。
“争马王?”
“是啊,从前在军中,这两匹神骏就是各自的马王,现在凑到了一起,自然要争个高下。寻常战马平时不用表现得太过过,可现在两强争王。它们不得不表现得谦卑一些,总比被马王误会了强。当然,也有少数倔强的,明知势不如人。还是坚持着站立,但凭的不过是胸中的一口不平之气,最终也不过是徒然罢了。”
魏延抽抽鼻子。疑惑问道:“……文远兄,你这话说的有点。嗯,意味深长啊?”
“有吗?”张辽笑着反问。语气中再没有适才的沉重。
“感觉啊,你像是意有所指,在比拟中原格局?”魏延狐疑道:“不过你说两个马王,现在好像没人能与我家主公比肩啊?曹操新败,袁术慑服,孙策虽然有几分勇力,但敝处一隅,成不了什么气候,刘表、刘璋、张鲁之流不过冢中枯骨罢了,不值一提。”
“所以说,是文长你多心了。”张辽多稳重一人,哪里会公开谈论这种敏感问题,他信口敷衍,就想将话题带过。
结果,魏延被他糊弄住了,诸葛亮却突然插话问道:“文远将军对关中战局怎么看?”
“这……”张辽略一迟疑。魏延说的没错,他刚刚那番话,确实是有感而发,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青州众人一个比一个机敏。
“趁他病,要他命!”
魏延毫不迟疑的叫道:“曹操经此重创,已无能为也,我军应该趁机大举西进,就算不能一举消除这个祸患,也要让他一蹶不振才好。只可惜吕将军……咳咳,其实即便不借道东郡,我军也可以由河内和沛国两路进击啊。”
诸葛亮不去理他,一心只盯着张辽看,一副不得到个答复就不肯罢休的架势。张辽无奈之下,只能轻声答道:“曹操用兵,机智百出,不可小觑,虽然还不确定他的后手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夏侯渊之败,不会令他伤筋动骨,他的战略重心,仍然在西,而不在东。”
“哦?”魏延一愣,转头看看,发现诸葛亮一脸神秘笑意中带了浓浓的赞许之意,而赵云也是一脸沉思,似乎得到了什么启示。他愣了片刻,然后心里发急,脱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诸葛亮微微一笑:“此事亮也权衡了很久,终有一得,不想文远将军却早已经预料到了。”
“孔明已有所得?”张辽吃了一惊,他只是从曹操老谋深算的作风上判断,可听诸葛亮这意思,似乎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
“主公虽然平时表现得比较随便,喜好行险,但在大事上,他却很少儿戏。若曹操果有调头东进之意,他不会做出现在这样的安排。北疆毕竟还有公孙将军,如果事情闹大,黑山军也未必袖手旁观,一两年的时间还是能争取出来的……”
看着一路绝尘,已经跑得看不见影子了的两个身影,诸葛亮意味深长的说道:“主公先前平徐州是何等的毅然决然,难道他会对曹操的威胁视而不见吗?文长兄多次提议先西后北,他为何始终不肯答允?”
“单凭这个,就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主公是不是已经有所思考了。这些日子议事之际,又时常有人提起袁术,亮这才恍然。”
魏延听得稀里糊涂,一时顾不得对诸葛亮的看不上眼了,愕然问道:“袁术?他也参与了南阳之战?”
“那倒不是。只是曹操之计,与他大有相关。各位可还记得,主公在阳人之战前后的经历?”
张辽皱皱眉,似懂非懂:“孔明的意思是……”
“因为就发生在家门口,所以荆襄士林对这一战非常关注,战前做了不少预测。当时庞德公曾言道:此战主公纵然获胜,亦难扩大战果,若败,倒是很快就能重整旗鼓。果不其然,阳人之战后,袁术恐助长主公声威,在粮草供应上动了手脚,若非主公和徐荣达成一致,战后得以从容收拢兵马,继续对峙下去,结局恐难预料啊。”
诸葛亮的解释依然不够直白,但其他三人都很精明,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就明白诸葛亮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说,曹操故意落败,为的就是避免盟友观望,逼他们做出选择?”张辽点点头,又摇摇头:“情理上倒是说得通,不过,他又怎能保证盟友不畏难而退?何况,能对董卓造成威胁的盟友,会是……”
“西凉马腾!”魏延虎躯一震,失声叫道:“难怪那天主公拿了关中一带的舆图出来细看,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马腾?西凉叛军?他们什么时候和曹操结了盟?”其他人都露出了了然神色,只有张辽疑窦满腹:“难道他们前次来联姻,只是为了暗中与曹操结盟?”
不需要回答,下一刻,张辽自己就给出了答案:“原来如此。马腾要入中原,必须要排除董卓的阻碍,与曹操夹攻关中,形势极为有利。他想必留了人在关中一带,密切关注着战局。对西凉叛军来说,盟友与敌人两败俱伤,是最好的结果,其次就是盟友以自己的失败,牵制住了敌人的主力……”
诸葛亮接着说道:“虽然还没有回报,但主公已经责令关中情报网,密切关注此事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张辽默然点头,明白王羽为何不但大力支援东郡,而且还不顾一切的吸纳流民,很有点要在兖州搞坚壁清野的意思。
短期内,曹操不会攻过来,他要扮猪吃虎呢。等马腾起兵与董卓激战,等到两败俱伤之际,再暴起突袭,一举攻克长安,这就是曹操的策略。
若青州现在对曹操发起全面进攻,他肯定会使出焦土战术,等青州军的补给线达到极致,再图谋反击。反正有马腾的牵制,他不担心董卓追着他不放,反倒可以借助青州军的威胁来迷惑董卓。
所以魏延屡次献计,王羽一直不肯点头,他不打算按照对方的套路来,而是挥军北上,和曹操拼速度。谁能更快的安定后方,就会在未来的两强争锋中占据上风。
这也是为什么王羽会罕见的调动大军,这是一场纯粹的实力比拼,没有任何花招的。
两者面对的形势都很复杂,曹操要先后搞定董卓和马腾,王羽也要在盟友和敌人之间周旋。现在看起来,曹操选择的是设谋,瞒天过海,同时欺骗盟友和敌人,以期从中取事。
那么王羽呢?他会如何面对幽州更为复杂的局势?
解答了一个疑问之后,涌现出来的却是更多的疑团,张辽陷入了沉思,这场看似分明的两强之争,突然之间,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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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南皮城。
偌大的城守府显得有些空旷。
做为袁绍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南皮的城守府比普通的县城要豪华很多,刚住进来的时候,单经着实兴奋过一阵子,可近两年来,他对这个地方越来越不满了。倒不是府衙变得破旧了,只是这股子冷清劲,着实令他烦躁。
“青州来信?谁的?算他有点良心,还知道写信过来,只要不是来炫耀的,就念给我听听。”单经斜倚在榻上,一边挖耳朵,一面冲着来通报的书吏摆着手,漫不经心的模样。
“……”书吏显然很吃惊,发了好一会儿楞,才茫然答道:“单将军,是青州来信!是骠骑将军的亲笔信!”
“什么!”单经一骨碌翻身跳起,瞪着眼睛,惊疑不定道:“是他?他又要做什么?”
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让书吏又是一阵无语。
什么叫sè厉内荏,这就是了。南皮城内,但凡是个有耳朵能听,有眼能看的,谁不知道单将军对骠骑将军各种看不惯啊?
当然,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单将军,帐下的将官一天到晚的总是请假,一有空就往高唐跑,任谁来当这个渤海太守,心里也不会爽利了就是。人都跑去高唐了,就算占据了华丽宽敞的太守府,这个太守当的也不是滋味啊?
同样的,总是跑高唐的将官们也没犯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放着热闹繁华的高唐不去,谁愿意窝在像是偏远山村一样的南皮啊?
要不是没那个便利,书吏自己也想多去高唐几趟呢,家里的婆娘没少念叨着高唐的绢布,儿子更是天天追着自己要糖吃——要不是总有同僚从高唐带些土特产回来,谁知道糖还能做出这么多花样呢?
冬雪一样白,海沙一样细的白砂糖;扯不断,咬不碎的牛皮糖;糖葫芦、糖羹、糖人、蜜汁儿,带着糖霜的各种点心,连自己这个成年人看到了都会不由自主的咽口水,更别提孩子们了。
这些东西的产量不大,保存也不方便,再加上卖不出太高的价格,所以青州商人虽多,但很少有人会带着这种东西四处贩卖,只有在高唐才能随时随地都能买得到。
老人们形容生活幸福,会说生活甜如蜜,现在看看,人家高唐人可不就生活在蜜糖里了吗?
每次想到这里,书吏都有给自己两个耳光的冲动。现在的高唐居民,就在几年前,还是些什么人啊?难民、流民、草民……身份高贵的那是凤毛麟角,只要愿意去,就能得到安置。
打心底讲,这条件还是很优厚的,但架不住人言可畏啊!
包括单将军在内,很多去看过的地方名士都表示,高唐根本算不上是个城,就是为了安置难民,临时搭起来的一大片窝棚,是难民区。
他们倒也不是纯粹的有偏见,想想看,在河北地界建房,不用土石砖瓦,只用木头,这房子能暖和得了吗?一个多月的工夫,建了一座能容纳十万人的城出来,这得是多么简陋的一个地方啊?又不是军队安营扎寨!
听到众多名士、高人异口同声的说词之后,原本还有些蠢蠢yù动,想去高唐占个地方的人都打消了念头。
到高唐安家确实不要什么花费,但那种临时建成的地方,到底能支撑多久呢?三个月?半年?谁知道呢?
等到难民营散了,难道又要几百里的折腾回来?那时还不物是人非啊?
所以,尽管高唐建新城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传遍了整个河北,但真正动心,并付诸行动的,除了过不下去的穷人和受了兵灾的流民之外,就没有什么人了。
类似书吏这种身份的,更是连心思都没动,好好的在衙门里当差,谁愿意去难民营受罪啊?
结果,一年过去,高唐城不但依然健在,而且还以让人吓掉下巴的势头迅猛发展,成为了整个河北最有活力的地方。
据说,就在骠骑将军下令改‘开元’年号的同时,青州民事司对都府做了一次详尽的统计,结果发现,建城一年,高唐的人口从十万人,暴涨到了十万户!
单是这一项,遍数整个天下,除了战乱前的洛阳之外,就再没有哪个城市能与高唐相媲美。
因为高唐施行的是来去zì yóu的制度,不存在汉武时代那种强迁地方富户,以充实都城的政令,所以,人口的高度集中,很大程度上反映了高唐新城的繁华和吸引力。
这项统计令青州的民政官员欢欣鼓舞之余,也是忧虑丛生,人口多固然是好事,但太过集中也不是没有弊端的。在土地rì益紧张的青州,高唐周边居然出现了抛荒现象,甚至有些村落直接变成了**——人都跑去高唐城了,原来的家业自然被抛下了。
就在王羽轻骑南下徐州前后,高唐广纳四方之民,来者不拒的态度终于转变了。这座城市不再无条件的接纳新居民,只对一些身份特殊,如:求学的学子、手艺高超的匠人、饱学的学者之类的特殊人士敞开大门。
同时,城市本身也不再向外围扩张,而是开始设立所谓的卫星城市,平原、鄃县、灵县、龙凑等周边城市皆在此列。
据说青州衙门还贴出了安民告示,明示辖下百姓,有了高唐的建城经验后,会陆续在其他地方开工,以相同的模式建设新城。
青州的未来展望,书吏并不关心,他只要知道曾经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却被他毫不珍惜的给放弃掉就足够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去高唐游玩或出差就成了南皮城的新时尚,那些糖人什么的,只是高唐诸多好处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茶馆、戏院、酒楼,都是休闲娱乐的好去处,里面有最jīng致的美食,有最有趣的评书,有最好看的戏剧和最动听的曲子。
若是腿脚闲不住的,还可以在所谓的商业街上游玩,那里的商品琳琅满目,每隔几天,就会有新的吃食或者商品问世,让人目不暇接。光是看,就已经是极大的享受了,如果能没事就买几样用着,啧啧,那真是神仙都享受不到的rì子啊。
想上进求学的就更是如鱼得水了,随着印刷术的出现,高唐的图书馆、书店像是雨后笋一样冒了出来,再加上泰山书院的那些充任教授的大儒,这里简直就是求学的凌霄宝殿!
总之,在这个地方,只有你想不到的,不会有看不到的,至于看到了得不到,那肯定是你不够努力。
从前那些诋毁高唐城的名士们,现在也都转了口风,趋之若鹜般拥去高唐,回来的时候,都是一脸舒坦和遗憾。给其他人讲自己在高唐的见闻,让人大呼小叫一番,也成了名士圈中的新时尚。
现在南皮城,或者说整个公孙军的辖地,最热门、最抢手的职位不是渤海、河间、安平的太守,而是公孙军驻青州的联络官!
这个联络官的好处不仅仅在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在高唐城工作、生活,更重要的是,他们总是可以享受青州方面的高规格款待!
因为两军的微妙关系,青州方面对公孙军的联络官极尽笼络之能,除了生活上应有的供应之外,还时不时的会有诸多惊喜。
比如新店开张的剪彩活动,除了能收到店主的红包之外,还能第一个体验各种新商品!
前一项待遇,连青州的官员都享受不到,不是人家不给,是他们不收!不能收,也不敢收,就算一不小心收下来了,也必须向上司报备,将红包上缴归公。
没办法,青州的法令就是这么严苟,不近人情。
而第二项就更了不得了,先人一步,那是可极大的光荣,和过去举孝廉能享受到的优越感是差不多的。
现在高唐新品上市的速度很快,但量却通常都不大,因为每种商品都有个研发到试水的过程,有些商品开发的时候很顺利,但上市几天后,可能就会出于成本、利润、普及度等方面的考虑停止生产了。
华夏人固然尊重传统,因循守旧,但这种半途而废的新品只要有特别之处,很可能会在一段时间之后,重新受到追捧。因为作坊已经停止生产,这些东西就成了和后世的古董颇为相似的东西。
虽然没人能预测到,到底什么样的商品会重新受到追捧,但很多人都养成了习惯,只要有新店开张,只管去抢购个新品回家再说。
所以,能参与新店剪彩,新品上市的贵宾,除了将来有可能的实惠之外,也会很有面子。
为了能得到这个职位,除了坚定的青州黑单经,和王羽的铁哥们田楷没有参与之外,公孙军众将差点为此打破了头。
最后公孙瓒见不是个事儿,干脆和青州方面商量了一下,最后派了五个联络官在高唐,分别代表右北平、渔阳、渤海、安平、河间五个郡国……
正因如此,王羽的亲笔信才到了南皮。
书吏和单经都不觉意外,肯定是姓龚的那个混球又在麻将桌上大杀三方,抢到了这个能面见王羽的机会,结果信才送来了南皮,还要中转一次才能送到公孙瓒手里。
这叫个什么事儿呢?单经心里大骂。
这是个什么人呀?书吏心里也在腹诽,别看平时挺嚣张的,被人家一封信就吓成这德xìng了,还嚣张个啥劲儿呢?
听说是王羽的信,单经不敢大意,自己接了过来,想一想,咬咬牙,一把扯下信封上的火漆,展信一看,当即倒抽了一口冷气。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吩咐道:“快!备马!本将要去易京,面见主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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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老弟,你想太多了,哪有什么秘诀,无非劳逸结合而已,总不能一天到晚总在做事吧?我家主公别的倒也罢了,这体察民情,善解人意的手段,可是一等一的。”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财富好像看不到摸不着,但和水是一样的,淤积一处,就会日趋干涸,流动周转,就会越来越多。衙门不须多做参与,只要和堤工一样,监督其流向,管理其走势即可,正合老庄无为而治的精要。”
直到听了贾诩、田丰的解释,张辽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点反应过度了。
想一想,青州治政哪有什么秘诀?无非是开始确定了几个大方向,然后按部就班的进行而已。之所以有今天这番局面,与其说是王羽有天纵之才,不如说他有包揽天地的胆魄。
青州新政,不是没人想得到,只是没人愿意做,敢做罢了。王羽敢做,愿意做,又有这个实力能做,结果就成功了。
应蝗虫一般四处肆虐的流民,在以高唐为代表的青州各地安定下来,在短短两年之间,创造了极其巨大的财富。王羽从中抽取的比率和汉廷表面上的数字相当,却没有地方豪强、朝中官僚在中间搜刮,结果这些财富流动起来,短时间内促成了高唐的繁荣。
“我说和,半年不见,你可又发福了不少。”眼见新旧班底已经融洽起来,王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走上前笑道。
“全仗主公您的洪福。”贾诩点头哈腰应了一声,然后胖脸一拉,哀声叹气道:“现在您回来了,这点肥膘想必马上就要被折腾没了。唉,做牛做马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贾诩做这样子颇有些滑稽,但青州众人却没人发笑,轻松的气氛中突然多了几分沉重。
要打仗了,而且是规模可能更在河北大战之上的一场大战。
自王羽出道以来,这一次的动员是最大的。单是羽林、泰山二军,正规军数量就已经超过了四万!
疾风骑兵五千人,亲卫铁骑一千五百——吕布让张辽来辅佐吕绮玲,并非只是让他当个幕僚或者副将。跟张辽一起来的,还有五百并州骑兵。这些都是百战精锐,只要王羽提供装备,就可以纳入战斗序列了。
再加上隐雾军的斥候,正规战兵就达到了五万之众!
而这支大军的耗费。远在表面的数目之上,疾风骑兵五千人,共有一万多匹战马,亲卫铁骑一千五百,备马也差不多有五千之数,两支骑兵的数目不足一万,但耗费却与四万步卒基相当。
所以。动员兵力的规模远远超过了表面上的数字,和十万大军也没多少不同。
十万大军越境作战,需要的后勤供应也将是一个很可怕的规模。公孙瓒不可能出这笔钱,想出他也出不起。所以,王羽只能在境内征集大量辅兵和民夫,加上这些人,动员的人力别说十万。连二十万都未必挡得住!
在这个时代,这是相当可怕的数字。通常意义上的百万大军。其实也就是这样,这个时代的战争记载中通常都有‘号称’这个说法,三五万人号称十万、二十万,十万人就可以号称五十万,一百万了。
所以,说这一次青州是调遣百万大军北上,一点都不为过。
这个沉甸甸的数字往身上一压,谁不颤抖?动员这样的大军征战,赢了恐怕也是得不偿失,输了更是一下就分崩离析,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
将军府原来也有动员大军的计划,动员规模甚至还在这一次之上,不过那是针对中原。以百万大军呼啸西进,横扫中原,定鼎天下,这是这个时代最高的梦想,每个人都会不遗余力。
可现在,百万大军的目标是边塞。老实说,没人觉得有这个必要。
反正有公孙瓒和张燕在北面挡着,就算胡虏真的大举攻来,也未必能威胁得到青州。
而中原……解决了吕布之后,中原的沃土就像是摆在面前的肥肉一样,连国渊这样的稳重人,都觉得先西后北更好,攘外必先安内么。胡虏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锁定了中原之后,还怕胡虏猖獗么?
要不是王羽的权威太高,众人都习惯了在大方向上听命行事,异议早就满天飞了。即便现在,众武,特别是臣也是很抵触的,所以,贾诩把话题导向正题之后,气氛一下就沉闷起来。
环视当场,将众人神情尽收眼中,王羽断然下令:“和,你准备一下,等元直、子敬一到,便即刻召开军议。”
“遵命。”贾诩躬身应命。
这场北征,王羽也不是拍拍脑袋就决定了的,他很重视,所以在路上就已经给要参与北征,或是参谋整体战略的众将传信,要他们回高唐商议军机。
结果太史慈离得最远,回来得最快,在徐州和魏郡的鲁肃和徐庶反倒落后了一步。
之所以要召开大型军议,倒不是要讲求民主,以王羽的权威,直接用命令往下压也没问题。但北征牵涉的方方面面太多了,若不能统一认知,随便哪一个微小环节出现问题,都有可能给这场关系重大的战争带来难以弥补的影响。
“远,绮玲,你们随我来。”定下了军议之期,王羽向张辽和吕绮玲招招手,径自往城中府邸而去。
众人见状,也是纷纷散去。
王羽不是很喜欢开会议事,倒是很热衷于把人聚起来谈天说地,或者聚餐什么的。不过,大家也都知道,主公如果郑重其事的召开大型的会议,就说明他要郑重考虑某个决策了。
不管持什么样的态度,都要做足准备才行,如果说服力足够,也未尝不能让主公改变主意。当然,这并不容易。
张辽虽然初来乍到。但也从赵云那里多少听说了一些王羽的作风,以为对方煞有其事的召唤自己,是想面授机宜什么的,在军议上做出支持性的发言。
在对胡族的态度上,张辽和吕布的意见是相同的,因为他们深受其害,也知道胡族的威胁,应该能对王羽的决策产生一定的助力。
可他没想到,王羽叫他。只是为了给他们安排住处罢了。
“内城的地方太小,没办法,先凑合一下吧。反正军议后,就要开始整军备战了,到时候大家都住到平原的军营去。那里宽敞得多。呃,你们先休息一下,元直、子敬应该很快会到,到时会有人来叫你们。”
为了安置二人,王羽费了不少脑细胞。
张辽好说,无论是做为部将,还是客卿。都可以妥善安置。吕绮玲就有些麻烦了,事实上,两人已经算是夫妻了,不然吕布会放心女儿跟来吗?可偏偏还没办仪式。就这么把人家领到后宅也不是个事儿。
最后想来想去,他还是把人给安排到了糜竺家里,反正二乔黄月英糜贞都住在这儿,大家身份都差不多。应该很有共同语言吧?
这么想着,他松了口气。就想着告辞离开,然后去见见二乔和黄月英。虽然军马倥偬,政务繁忙,但把人家小姑娘千里迢迢的带到高唐来,一面都不见就太说不过去了。
见他要走,张辽懵了,王君侯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啊,正事还没交代呢。
“王君侯……”
“远,还有事?”王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张辽略一迟疑,还是决定直言不讳:“呃,军议上,末将是不是应该……”
“远有心了。”王羽听完,赞许的点点头,不过却拒绝了张辽的提议:“不过不用这么麻烦,青州人才还是很多的,有鲜卑问题的专家在,到时候会由他做全面介绍。”
“鲜卑问题……专家?”张辽的舌头有点打结。
“嗯,专家,很厉害的。”王羽看看吕绮玲不在旁边,压低声音道:“就是我岳父……”
“哦,啊!”张辽愣了愣,才想清楚王羽说的不是吕布,而是蔡邕。
做为桓灵时代的名臣,蔡邕在军国大事上,确实是很有见解的。给人的印象之所以变成现在这种纯粹的学者模样,只是因为那漫长的流放生涯罢了。
别过张辽,王羽又去见了二乔,结果却扑了空,侍女告知,二女逛街去了。
小乔是个吃货,到了美食圣地高唐,自然如鱼得水。而一直显得很沉稳的大乔也有爱好,她喜欢服饰和装饰品。
汉朝的风俗是量体裁衣,买了料子自己裁剪,但高唐最初建城的性质毕竟特殊,对衣物的要求比较急,所以王羽引入了规模化生产的概念,很多成衣铺应运而生。
这些服饰有些是汉朝固有的,有些是根据王羽的记忆做出来的后世服装,有他在影视剧中看到的唐宋明时代的服装,还有一些是类似工作服的,有特殊功用的服装。
这些新鲜物事对大乔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结果到了高唐之后,姐妹俩几乎每天都在街上逛,并且还立下了志向。小乔打算开间酒楼,目的不言而喻,大乔打算做个时装设计师,把服饰当做事业来做。
听过了侍女的述说,王羽发出了和张辽类似的感叹: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啊。
从二乔的住所出来,王羽也没去找黄月英,那个小姑娘早就找到理想了,这个时候去,八成也只能扑个空,还是抓紧时间回家看看吧。
说起来,儿子出生后,自己一共只看过一眼,若是再不多看看,将来儿子说不定都认不得自己了。
然而,好事多磨,王羽才一转身,亲卫就来了,带来了幸或不幸的消息:“主公,元直、子敬二位将军已经进城,军师请您去议政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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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卑,由来已不可靠,有说法是东胡人之后。
不过草原上势力更替很频繁,民族传承与化、习俗、血脉都没关系,只要有实力,想自称什么都不会有人管。流传后世的名字有东胡、匈奴、鲜卑,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甚至不为时人所知的也有的是。
鲜卑真正开始进入中原王朝的视野,是在东汉初年的建武年间,当时鲜卑还是个小部落,从属于匈奴之下,和老大一起,趁着中原疲敝,南下抢劫。
东汉王朝很快展开了反击,匈奴的凶焰被压制,鲜卑这个小弟看出了老大的颓势,开始发挥墙头草的质,投向了中原一方,开始攻击匈奴人。
努力得到了回报,在章和元年,对北匈奴的那场决定性的胜利之后,鲜卑人终于成了草原上的新霸主。不但接收了匈奴人的地盘和部众,也继承了匈奴人与汉帝国的敌对关系。使得东汉王朝的对外策略,由原来的抗击匈奴,变成了联合乌桓、匈奴,共击鲜卑。
虽然鲜卑打败匈奴后,在很长时间内都没能完全消化战果,内部经常出现此和彼战的情况,导致实力完全无法与全盛时期的匈奴或东胡相比。但在光武帝之后,东汉王朝的实力也是每况愈下,鲜卑对中原造成的威胁,并不比当年的匈奴小多少。
特别是在桓帝在位的那二十几年里,东汉王朝内部弊端尽显,而草原上却有雄主崛起。
这是个跟后世铁木真差不多的人物,从一个弃婴开始,檀石槐一步步向上攀登,最终成为了统一鲜卑各部的霸主。
对蛮族或心羡蛮族的人来说,他的经历是个相当励志的故事。可对当时的中原来说,檀石槐带来的只有噩梦和灾难。
自西汉李陵投降匈奴之后,汉王朝对草原异族的,最惨烈的几场惨败,都是发生在檀石槐统一鲜卑后的几场入侵战争之中,特别是熹平六年的那一仗。
当时,灵帝以鲜卑连年入塞抄掠边郡,命护乌桓校尉夏育,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匈奴中郎将臧旻各率骑兵万余人。分别从高柳、云中、雁门出塞,分三路进攻鲜卑。
“汉军出塞二千余里,鲜卑首领檀石槐命东、中、西三部大人率众分头迎战,三战皆胜,大败汉军。夏育等军辎重尽失。战士死者十之七八,三人各率数十骑逃回,皆以败军之罪免为庶人……唉,正是老夫上疏,备言鲜卑之害,故而才导致了这场大败啊。”
面露沉痛之色,蔡邕喟然长叹道:“其后。鲜卑兵势更盛,边塞诸路军马皆以夏育为前车之鉴,战战兢兢,不敢迎敌。朝堂上和议亦是喧嚣尘上。最终陛下采纳段颍之议,欲封其为王,再提和亲之议,加以笼络。结果为其断然拒绝,致使虏焰愈炽。势大难治,若非檀石槐作恶太甚,惹得天心厌憎,诛杀此僚,迟早会是一场大祸。”
夏育等人虽然落败,但那场战争却符合汉王朝一贯的风格,和后世那些只求边疆没有大患,就得过且过的中原王朝不同,汉王朝对待草原异族的态度一向是犯我者,虽远必诛。
平时小打小闹且由着你,闹出太大的动静,就等着汉军的强力反击吧,这是汉武时代留下来的传统,几百年来也一直被奉行不悖。
不过,若非蔡邕说起,在场还真就没几个人知道,那场战争背后,竟然还有蔡邕的推动和朝堂上各方势力的角逐。
这些朝堂上的陈年往事,王羽听得饶有兴致,但却不是青州武关注所在,鲜卑人的实力才是真正的重点。
“夏育等虽非名将,但也是领兵多年的宿将,久经沙场,经验丰富,麾下又是清一色的骑兵,装备精良,结果仍然败得如此之惨,胡虏的战力的确不容小觑。”
“关键还是他们的指挥调度能力,按照蔡中郎的说法,虏酋和各部族之间,不是严格的上下关系,更谈不上令行禁止,调动几百上千个部落的部众,四面合围,围攻骑军,这样的指挥调度能力,实在恐怖。”
“不过,依蔡中郎所说,檀石槐死后,鲜卑不是陷入内乱,正在自相攻伐吗?檀石槐之后是和连,和连被人从背后射死,侄子魁头上位,然后又有个骞曼与其相争……至少到现在,鲜卑应该没多大威胁才对。”
“怕就怕有人兴风作浪啊。蛮族也不笨,自己人争了这么久,一直争不出个结果,这时若有人告诉他们,中原已经很虚弱了,而且有人引路云云,你说他们会继续自相残杀,还是一起南下?”
“许攸这厮当真该死,当初怎么就没抓到他呢?”
“光是许攸尚不足为惧,他就是一个人一张嘴而已,蛮族可不吃他那套,关键还是幽州。刘虞极受当地豪族的推崇,鲜卑、乌桓也是交口称赞他的人品、威望,他若为害,比许攸的威胁可大得多了。”
“这么说来,主公出兵,也不仅仅是为了对付鲜卑了?若是鲜卑不来,就挥军扫平刘虞,炫耀武功,趁势奠定河北局势吗?嗯,这就有点意思了,到现在,张燕和公孙将军应该也看明白形势了,无论是军略武功,还是治政开拓的领,他们都是望尘莫及,再顽固下去,就只能用个人野心来解释了。”
“不错,公孙军的将校对高唐趋之若鹜,除了单经等寥寥数人之外,两家合一,不会有太大阻碍,此番出兵,未尝不是平定河北的好时机。”
“既然如此,应该尽快行动才是,幽州的形势一日紧张过一日,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打起来。若是公孙将军抢先打败了刘虞,鲜卑人又没来,我军岂不是失去了出兵的理由?”
“各位,各位!你们不要光是嘴上说得痛快,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十万大军北上,耗费何其多也,咱们好容易积攒了两年的收获,搞不好就全部填进去了,这也是你们愿意看到的?”
“子尼言之有理,以目前的形势,依照主公先前制订的缓图之策,平定河北也就是三五年的事,大可从容计议。幽州之事,尚未有定论,遣一上将,将一旅精锐北上即可,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众武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王羽事先并不知道鲜卑人此刻的虚实,但他知道,百年后的鲜卑,将会成为五胡乱华的主力军,所以,他一直将其视为心腹大患。
通过蔡邕了解到鲜卑的具体情况后,更是加深了他的忧虑。中平年间,中山国相张纯谋反,勾结鲜卑、乌桓大举入寇,搅得河北四州天翻地覆。当时张纯勾结的鲜卑,不过是东部鲜卑的零散部落罢了。
草原和中原一样,也处于乱世之中,鲜卑的主力忙着自相攻杀,根无暇南下。可以想象,如果鲜卑人突然达成一致,共同南下,造成的威胁,肯定比中平年间时大得多。
而公孙瓒在讨伐张纯的时候,就已经显得左支右拙了,现在的刘虞地位比张纯高,势力比张纯大,在草原上的口碑和号召力也远非后者所能比拟的,再有许攸这个搅屎棍穿针引线……公孙瓒能抵挡得住吗?
如果他抵挡不住,自己又与曹操纠缠不休,最严重的后果,会是五胡乱华提前上演都未可知!
所以,在吕布表明立场之后,王羽还是决定,安内须在攘外之后,先集中力量摆平了幽州再说。武将们对此没有多大异议,反正是打仗,只是敌人不同而已,但臣们却顾虑多多,他们更喜欢王羽从前拟定的策略。
河北大战后,由于青州军需要时间消化战果,当时的形势也不足以让青州军吞并两家盟友,并解决刘虞这个对手。所以,王羽拟定了和平演变的策略,打算用几年的时间,通过发展和自下而上的融合,解决河北问题,最后才去平定幽州。
在这期间,他会将主攻的方向放在兖州,打击并削弱实力最接近的敌人——曹操。
可人算不如天算,诸侯们不是泥雕的木偶,不会任由王羽施为。
首先是曹操看出了危机,扔下大半个兖州跑了,把吕布这个烫手山芋送到了东郡。同时,袁术也不甘寂寞,在徐州搅起了风雨,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陶谦突然病死,令得王羽不得不放下兖州攻略,轻骑南下,去摆平江淮的一堆麻烦事。
在平定徐州的战役中,王羽一直不肯动用泰山军南下作战,其实就是因为他不打算放弃兖州攻略,时刻准备发动泰山、羽林二军,对兖州进行全面进击。
王羽作风一直很直接,打仗速战速决,直取要害,而且打下一块地盘,很快能安定下来,很少在什么地方进行反复的拉锯战。
兖州攻略遵循的就是这个原则,故而深得治政的臣们推崇。
所以,尽管通过蔡邕的发言了解了鲜卑的危害,也明白王羽对外更重于对内的心态,可除了贾诩之外,臣们仍然不是很支持北征。
当年武皇帝发动了全国的力量北征,十万人以上规模的大型会战就打了不知多少场,依然没能完全解决草原蛮族的问题。现在的青州军虽强,能与武帝时代相比吗?军中虽然名将如云,但又有几人敢自称胜过卫霍李广?
北征幽州,得不偿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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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出鞘的剑,威胁才是最大的。当骠骑军这柄利剑出鞘,斩向幽州的时候,天下群雄无不长舒一口气,兴高采烈地继续打着自己的算盘。
类似郭嘉这样深具远见的智者倒也不是没有,但更多的人只能选择先顾着眼前,而不是考虑几年,或更长时间以后的事。
用周瑜的话来说:在青州军大举出动的时候,任何不恰当的举动都有可能招致对方调转矛头,与其去搞那些小动作,还不如尽快解决眼前的对手,增强己身的实力。
他是个身体力行的人,在说完这话五天后,他率领一万水师与黄祖的水师主力在彭蠡泽遭遇,施奇谋,纵火烧了黄祖的水营,趁机掩杀之,斩黄祖部将邓龙以下二万余级,其赴水溺者一万余口,船六千余艘,取得了一场空前的大捷。
黄祖与长子黄射勉强逃出性命,一路惶惶然不敢停留,收拢残兵,退守沙羡城,闭门不敢出,将江夏东部的大片领土拱手相让。
孙策自然老实不客气的全盘接收,厉兵秣马,准备乘胜追击。
刘表闻讯后,自是大为惊恐,再顾不得去南阳捡便宜,急遣从子刘虎、南阳人韩晞率兵两万,紧急增援江夏。并传檄吞并豫章,依附荆州的同宗刘繇,备言唇亡齿寒之理,欲令其出兵夹攻孙策,以缓解江夏的危机。
战局如此激烈,对战的双方自然无从顾及发生在千里之外的那场北征,无论将来如何,至少现在没有骠骑军的干预,双方正好战个痛快。
江淮一带的另一强大势力,淮南军倒是没加入这场战事,因为后将军袁术正在筹办他的人生大事。为了实现这个几代人的梦想。袁术连近在咫尺的江夏战事都无暇关注,又哪里会去理会青州军北征的消息?
顶多只是将其当做另一层保险,青州军干涉的可能性变得更低了。
没有直接关系的诸侯中,只有董卓的态度相对特殊。就在他得到北征消息的同时,王羽的一封书信也放在了案头。
对方强硬的措词和非分的要求,都令得董卓很不爽,让他更郁闷的是,再怎么不爽,他也只能答应着。
河北的事。距离他毕竟太遥远,一封圣旨能起到的作用,也只是名义上而已,不会对战争胜负产生决定性的影响。现在关中内外交迫,他实在无力再惹新的敌人了。
曹操入主洛阳之后。青州至关中的商路受到了很大的干扰,虽然曹操为了不惹起青州的敌意,没有封锁河道什么的,但沿途设卡守过关费是免不了的。
青州商人不怎么买账,能逃就逃,能避就避,但障碍毕竟是形成了。
现在关中的商路主要是靠着河内、河东一线。这条商路的利润倒是不错,但耗时太长,风险也大,在江淮商路打开之后。已经变得越来越没有吸引力了,全靠青州商务司的各种优惠政策顶着,才能维持下去。
董卓自己也明白,王羽维持商路。是想用自己来牵制曹操。可这种事,不是明白就能避免的。总不能为了不让王羽如愿,就向曹操投降吧?
现在也一样,对方拿这条商路来威胁自己,董卓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倒霉。招来钟繇,令其挥毫写就,然后从袖子里掏出玉玺,一盖,封刘虞为大司马,召其回京述职的圣旨就新鲜出炉了。
闻讯后,真正做出直接反应,表现得蠢蠢欲动的,只有并州的高干、袁谭。二人这两年的日子过得不是一般的辛苦,并州贫瘠、混乱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青州军的侵袭。
徐庶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并州,比王羽的名头更加响亮,并州百姓认为,这个名字有止小儿夜啼,喝退鬼祟的效用,不少人都琢磨着弄副他的画像回家,等到辞旧迎新的年关上,挂在厅堂里,做为镇宅保平安之用。
也不怪百姓愚昧,若非天狼星下凡,战神转世,怎么可能在两年不到的时间里打了这么多场胜仗?明明每次他带来的不过几百人而已,却硬生生的打得上万并州军全无办法,最后只能龟缩在壶关不敢出?
百姓对徐庶的景仰,就是高干、袁谭苦逼生涯的最佳写照,这两年他们被徐庶折腾得不是一般的惨,足以令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呐。
别说反攻魏郡了,能守住壶关,力保上党不失都值得庆幸。回想逃离冀州时的切齿痛恨和矢志复仇,抬头展望未来,两人都觉眼前一片黑暗,真想就那么放弃算了。
被徐庶压迫了这么久,二人当然想过要反击,可翻越太行山就已经很艰难了,更让人绝望的是魏郡驻守的数万大军!
于禁统率的羽林军一度被视为王羽的亲卫部队,战绩彪炳,装备精良,无论比数量还是单兵战力,高、袁并州军都远逊之。而且关宁的预备役大队也常驻魏郡,并州军跑去魏郡是逆袭?不,是送羊入虎口才对吧!
所以,两人只能忍,忍无可忍也得忍!
直到百忍成金,反击的机会终于到来!
王羽三路大军北上,留下的是空虚的后方,别人不敢惹他,高干和袁谭却敢!
左右双方已经结下了死仇,不趁着这个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报仇,难道等着对方安定后方之后打过来吗?徐庶那厮狡猾,在太行山里如鱼得水,可等到自己攻入魏郡,他还能继续躲来躲去吗?
二人将全部的精力和储备都投入到了整军备战之中,只等王羽的三路大军彻底离境,就展开对魏郡的猛攻!
相对于中原群雄的暗自庆幸和袁、高二人的决绝,真正直面北征大军的人,心情就复杂得多了。
走出太行山,进驻冀州西部三郡后,张燕将治所定在了巨鹿。虽然曲梁和邯郸的地理位置更好,但出于种种考虑。张燕还是下意识的选择离青州辖地远一点。倒不是害怕王羽毁诺突袭,张燕只是觉得,离对方太近,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事实证明,他的顾虑是很有道理的,发生在公孙军,让单经郁闷的那一幕,同样发生在了黑山军身上。
开始双方都在努力建设领地的时候倒是相安无事,等过了一段时间再一看。两边的差距已经变得很大了。
张燕虽然也努力的屯田,施行仁政,但他这边人才太少,连通常意义上的屯田都搞得有些混乱,更别提发展工商什么的。
而青州这边一切都井井有条。关宁在邺城主要做的就是搞基础建设,筑路、挖渠、修建堤坝,诸项建设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在秋收之时,成果完全展现出来。
魏郡的平均亩产,比广平郡高出了三成有余,百姓家中的新增财产。更是比广平高出近倍!消息传到巨鹿之后,黑山军的将领们都傻了眼,原以为,双方起步点差不多。自己这边专心种田,军中也不乏种田好手,就算比不过青州辖地,差距也只在毫厘之间。
结果。才一年不到,双方就差了这么多!
张燕坐不住了。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打破自己一手营造的隔阂,向青州将军府递了照会,带着黑山的一众将校去魏郡考察,想看看差距为何这么大。
黑山军离高唐很远,对高唐的繁华只是风闻,并没当真。而魏郡来就是冀州最繁华的一个郡国,也是青州第二个重点开发的地点,比起从无到有而起的高唐,邺城、黎阳、安阳这些大城,展现出来的是相似,乃至犹有过之的风貌。
王羽一手主导的青州风尚,和唐宋时期其实是很接近的,这个时代的人很容易就能接受,不会觉得突兀。
而黑山军的将校原都是出身贫寒的草根,起事后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在黑山的日子算是最安稳的了,可也不过是窝在山沟里苟延残喘,哪里见过什么繁华景象?
先前在西三郡自己关起门来搞建设,觉得生活比在山里强了许多,现在到魏郡这么一看,顿时就眼花缭乱,不知身在何方了。
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身上鲜亮多样的服饰,看着街边鳞次栉比的商铺,气势十足的住宅和戏院,还有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给的各种新商品,新事物,黑山众将委屈得大哭一场的心都有了。
自己这些人也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努力了一整年,差距,咋还是这么大呢?
百姓财产增加了一倍?扯淡吧!光是算家里的余粮和钱,或许只是一倍,但考虑到钱能买到的东西和粮能换到的东西,这差距至少也有两三倍哇!
都是河北的富饶地方,人家骠骑将军建了一年,地方上繁荣得好似三皇五帝时代的盛世,自己这些人吭哧吭哧的卖了一年傻力气,把西三郡也搞成了穷山沟……
这,难道就是燕帅说的继承大贤良师的遗志么?
于是,第二年,也就是青州改元开元的这一年,黑山军和青州的联系一下变得频繁起来。
开始只是一些低级将校三三两两的往魏郡跑,后来连王当、孙轻这种大头目都加入了这个行列,南下休假的人成群结队,拦都拦不住。特别是白波在魏郡安家之后,王当等人有了很充分理由,去和黄巾同道取经么。
对此,张燕也是有心阻拦,无力实施,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产生了动摇。
当初和王羽划清界限的决定,的确没参杂什么私心。张燕就是觉得,王羽是在世族和草根之间左右逢源,而黑山军在河北大战中出了不少力,完全有机会独立发展,彻底实现当年大贤良师起事的理想。
结果,事实证明,光有决心是不行的,做事也要讲究方法,否则双方的差距就不可能这么大。
中平四年这一年,他一直都在思考,心情摇摆不定,一时觉得应该坚持初衷到底,一时又觉得向青州靠拢也不是坏事。
直到北征的消息传出,王羽的一封亲笔信摆在了他的案头,张燕才发觉,抉择已经迫在眉睫了。
他召集了众头目,将王羽的提议展示给了所有人,信上的内容只有一个: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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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间,邻里之间借个道儿走,那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而在诸侯之间,借道,无疑是个重大问题。
秦借道韩魏伐齐,导致了商鞅变法后,秦国的第一场败仗——观泽之战;魏侯借道于赵攻中山,引发了赵利:越国而攻,终不能守的经典论述。
古往今来,因为借道而引发的政治争端数不胜数,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借道伐虢的典故。因为太过经典,这个典故后来成了三十六计之一,流传千古,为全世界的谋略家们所追捧。
而这也正是张燕所担心的。
“魏郡羽林近两万之众,再加上辅兵,怕不得有五六万人,已经超过了我军全数。这么多人从境内通过,万一突然翻脸相向,咱们那什么抵御?各位,此事当慎重考虑啊!”张燕语重心长的说着。
“要俺说呢,这就不算个事儿。”
王当盘腿歪坐着,懒洋洋开口道:“这地盘是骠骑将军亲自划给咱们的,他用得着强夺么?真要夺,干脆不给不是更省事?这两年下来,谁更会治理地方,更能给乡亲们带来好处也是明摆着的,何必还费这个力气呢?他要拿,便只管拿去,反正也是迟早的事儿。”
张燕眉毛一竖,当初特意将治所选在巨鹿,就是担心这个,怕众头目受青州的影响太深,可怕什么就来什么,随着和魏郡往来的增多,怀有和王当相似想法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某当初就说过,某并非贪恋权柄,这才恋栈不去,只是不想让大伙卷入争霸天下的漩涡中去!从中平元年到现在,包括大贤良师在内。已经死了多少人了?数不胜数!好容易过了几天安稳日子,还有人愿意过刀头舔血的日子?”
张燕语声沉痛,情真意切的说着:“没错,骠骑将军治政有方,战绩彪炳,但咱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在天下大势分明之前,不卷入任何战端。你们现在看魏郡繁花似锦,有若人间仙境,却没看到周边群雄虎视眈眈么?等战火一燃。再好的地方,也会化为废墟!”
“等天下大势分明?”
王当撇撇嘴,晒然冷哼道:“燕子,你说的倒是轻巧,什么时候算是大势分明?等到骠骑军横扫河北。一统中原吗?可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凭什么相信你,等着你啊?这一仗打完,幽州平定,也就是咱们黑山军何去何从的最后期限了,你真要一直等到那个时候?”
张燕凛然道:“某问心无愧,又有何不可?”
“问心无愧。嘿,你真觉得这样下去,能对得起跟着咱们吃苦受罪的乡亲们了?你看看人家老韩、老杨,都是黄巾。看看人家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方为大丈夫。当当,你说这话。不觉得自己有些见利忘义吗?”
“老子见利忘义,我看你是利令智昏!”
“你……”
黄巾军中,上下之分来就不是很严格,当初白波众将生隙,被王羽稍加引导,就此便分了家。黑山军虽比其他军系强些,但也没达到汉军阶层森严的程度。
王当也是张角的亲传弟子之一,手下也有数万部众,从前对张燕言听计从,是认可后者的手段领,现在两人的观点有异,他也不惮于和张燕拍着桌子对骂。
这场面不算多见,可也不是绝无仅有,众头目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趁着两大头目对骂,彼此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反正他们知道,架是肯定打不起来的,因为当帅打不过燕帅,这是近百次挑战之后验证了的,但凡是有一点希望,王当也不会一次都没赢过。再说,这种时候,很快就会有人打圆场的。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孙轻果然及时出现,他站到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分别向两人说道:“当当,这事儿是你不对,人家王将军都没提招降的事,你起哪门子哄啊?燕子,你也是,不就借个道吗?王将军那么豪爽仗义的人,还会黑咱们不成?都少喊两句,好好商量正事。”
“哼!俺不是起哄,就是看不惯某些人私心太重!”王当哼一声,一甩手,怒气冲冲的走了。
张燕也不理他,强压怒火,用很认真的目光看着孙轻,一字一顿的问道:“这么说来,孙兄弟,你也赞成借道?”
“呃……”孙轻微微一怔,想了想,轻声答道:“燕子,大家都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当当他说的都是气话罢了。不过,你也要知道,有些事,那是大势所趋,不是你想拦就拦得住的。硬要拦,说不定反而会使兄弟反目,这又是何苦来哉?”
“我……”张燕苦心造诣,一心想着不让黑山军再次被卷入战火,却得不到同伴们的理解,一时间也是气苦得要命。
他不知道青州军三路齐攻的计划,但徐晃和于禁两路兵马的动向和目标都是很明确的。
徐晃的泰山军走东路,一方面可以防备东部鲜卑和乌桓的进犯,同时还可以在渔阳建起据点,与易京的公孙军主力一起,对蓟县形成夹击之势。而于禁的西路军,目标无疑是从属于刘虞,盘踞在中山、常山的王门。
张燕不怕王门,也不觉得王门有事挡得住于禁,他担心的是鲜卑人。
当年张纯之所以能勾结乌桓、鲜卑入寇,就是因为中山国的地理位置,这里北连代郡,东面与河间、范阳接壤,战略位置相当重要。而鲜卑的王帐所在,圣山弹汗山,就在代县以北三百里!
若王门见战事不利,引草原援兵大举入寇,那些草原异族可不会理会黑山军是不是单纯借道。
当年的河北大战中,异族骑兵来去如风的恐怖,给张燕留下了太过沉痛的印象,他真心不想再经历一次,更不愿意黑山军被卷入战乱之中。
此外,大军过境,对西三郡的影响也很大。
王羽要在漂榆津建港口,输送粮食的事,张燕已经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海运或许可行,或许不行,但无论如何,于禁的西路军都享受不到这个便利。
张燕怀疑,王羽是不是在打西三郡的主意。
倒不是他杞人忧天,有受迫害妄想症什么的。他经营西三郡的政策,是按照张角当年的一些模糊理念,结合以青州新政中均贫富、轻徭薄赋的概念建立起来的。加上这两年也没什么天灾,因此,西三郡虽然不算很富,但经过两年的积累,民间的储粮倒是很多。
治政者少收税,不贪腐,大家闷头种地,工业就是男耕女织,没有,或少有商业流通,这就是传说中的三皇五帝之治。正常情况下,这种理想化的状态很难出现,但河北的特殊形势,结合以张燕执拗的心态,就形成了西三郡特有的风貌。
只可惜,西三郡的民众身在宝山而不自知,更向往魏郡的繁华。广平郡的百姓就经常会主动过境,用粮食换取魏郡的各式商品,回来后向邻里亲朋炫耀,惹得更多人过去。而巨鹿和赵国以及广平北部的居民离得远,积压的粮食却没有外销的渠道。
张燕很怀疑,以王羽的精明劲儿,他会不会打西三郡百姓存粮的主意呢?
答案是肯定的!
王羽要不打这些存粮的主意,他也不可能有今天这等成就了。
张燕可不想为人作嫁,在他看来,王羽崇商的策略完全是急功近利。现在可是乱世,乱世之中,还有比粮食更重要的东西吗?可王羽竟然准许商人向境外输送粮食贩卖,这简直就是败家啊!
张燕将这些道理对孙轻细细分说了一遍,然后摊摊手道:“孙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咱们辛辛苦苦攒了两年粮,以后再有什么天灾就不怕了,可一旦让羽林军过境……”
“你知道吗?现在青州商人很喜欢跟着军队走。在前面的帮忙探路、收集消息,后面的就到处兜售,帮忙筹集粮草,然后去换什么贡献度……以那些商人的奸猾,让他们大张旗鼓的从咱们的地盘过去,乡亲们的存粮,还不都得变成羽林军的军粮啊?”
张燕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物以稀为贵,男耕女织怎么也比不过青州的规模化生产。西三郡民间的粮食存粮这么大,青州商人可以用很小的代价就从百姓手中换到足够的粮食,然后转手提供给羽林军。
张燕自己可以不和教众斤斤计较,不管怎么样,肉烂在锅里就不吃亏,但这便宜要是让外人给占了,那他可就心疼了。
“燕子你顾虑得对,很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把便宜给占走了。”听过了张燕的分析,孙轻大力点头。
张燕心中一松,眼泪都快下来了,一把握住孙轻的手,感动道:“知我者,孙兄弟也。”
感动就是这么一瞬间,下一刻,孙轻一句话就把张燕给搞晕了:“粮价得涨涨才行,一斗粟米,怎么也得换上一斤白糖或二两花椒吧?弟兄们,你们说呢?”
“没错,是得涨涨,不过也不能太过分了,人家可是把东西送上门了,叫价太高,将来人家不来了咋整?”
“是这个理儿,羽林军过境,这是件大好事,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才是。”
“就是,就是!”
头目们交口响应,大伙儿穷的就剩粮食了,不趁机好好赚点家用怎么行呢?
张燕目瞪口呆,彻底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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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甄道带来的震动,甄老爷一进家门就被吓了一跳。
家里喜气洋洋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自从骠骑将军有意北征的消息传出后,除了小女儿年幼,不识世愁滋味,家里谁不是一脸的愁云惨淡?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连忙找人问过,他这才恍然,先是一喜,继而忧愁更甚,连残雪尚存的大氅都没顾得上脱,就匆匆赶去了儿子的房间,门也不敲的直闯进去,劈头问道:“义贤,你给为父老实说,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父亲这话从何说起?”甄道愕然太守,惊讶问道。
“你少拿这幅模样来骗吾!”甄老爷一摆手,示意追过来的仆从退下,直视儿子,正色问道:“义贤,你且说说,这些年为父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甄道直起身体,正襟危坐。
甄老爷又道:“你虽是庶出,但阖府上下可有人对你怠慢?便是你的几个嫡出哥哥,也顶多是言谈之间略为无礼,也不曾如其他世家那般,苟待你这个庶出的弟弟吧?”
“兄友弟恭,礼仪备至也。”甄家家业不小,但规矩确实没有真正的名门世家那么大,要不是正室张氏比较看重规矩,这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即便有了张氏较真,甄家也从未发生过其他大家族中的那些兄弟之间的龌蹉。
“既然如此,”甄老爷厉声质问,语出惊人:“那你为何要致他们于死地,欲令我甄氏满门万劫不复?”
“父亲何出此言?”甄道被吓了一跳。
“还不肯认么?”
甄老爷指着儿子,低喝道:“当日你说要去青州看看风色,吾许了你。天下大乱,咱们这样的家族,若要延续香烟,总是要找个靠山。你先斩后奏,上了东渡的船,才让人给家里送信,吾也不与你计较,便是你想拿你妹妹当晋身之阶,为父又何尝说过一个不字?”
他跌足长叹道:“可你现在这是要做什么?把大家都往死路上推吗?青州虽兵强马壮。然兵凶战危,千里远征,焉有必胜之理?就算青州必胜,现在刘虞、王门皆决意死战,正愁没有杀一儆百。以儆效尤之人,又岂会在意一个甄家?你要攀附靠山,争先都没错,可这个时机实在是……偏偏你不知好歹,一回家就张扬其事,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他进门后未及脱下外套。说话时又很激动,跺脚颤抖间,大氅上的残雪簌簌而落,看起来很有一股凄凉味道。
甄道连忙起身。抚胸捶背,连声安抚:“父亲,您消消气,听儿子解释……”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解释你只是无心之失?解释你开口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哼!”甄老爷气哼哼道:“你真以为吾已经老糊涂了。看不出你的那些把戏吗?你在外闯荡了十年,吾岂不知你的心性手段?”
“儿子这点肚肠。自然瞒不过父亲,不过儿子这么做,也并非是逼宫的意思,而是给甄家一个选择的机会。”
“机会?现在还有得选?你真当王门是个无能之辈,连这么大的动静都毫无察觉?用不到明天,今晚他就能得到消息,明天老夫若是毫无表示,就等着甄家满门玉石俱焚吧!”
说着,甄老爷摊摊手,顺势一倒,就那么瘫坐在了地上:“唯今之计,也只有尽量多献点钱粮,保住甄家满门,保住你这个逆子了,待到幽州大战胜负分明,甄家恐怕也是十室九空,还提什么巴结骠骑将军?”
被训了个狗血淋头,甄道却笑了,只听他慢声问道:“父亲莫非以为,儿子宣扬海外之利,是为了以财货打动人心,借此胁迫您下定决心,以钱粮和小妹为筹码,想青州示好?”
“唔……”甄老爷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甄道从容答道:“青州不缺钱,西三郡屯田两年,存粮如山,王将军大可以货易之,同样谈不上缺粮,以钱粮奉献,又何足为奇?至于小妹,父亲有所不知,王将军虽有风流之名在外,但对于美色也看得不是太重,高唐糜府之中,如今佳丽如云,都是王将军将娶未娶的……”
“小妹虽有国色,但那乔家二女,荆襄名门黄家之后,糜家那位在将军府任职的千金,吕温侯的虎女,又有哪位差了?总之,光靠钱粮、小妹,我甄氏在众多豪强中并不显眼,真要投效青州,须得建奇功方可。”
甄道并非自贬身价,实在是他面见王羽那一次,暗示妹妹国色天香,待字闺中,后者表现得太过平淡,搞得他失去了信心,不得不想点其他办法来向王羽示好。
“奇功?何为奇功?”甄老爷不知儿子心思,只听得心中一跳。
“大战在即,还有什么可称奇功?”甄道神情冷肃,一字一顿道:“无非献城,献军而已!”
“这……”甄老爷吓得差点跳起来。
“父亲,您仔细想想,王门区区一个叛将,岂是大名鼎鼎的铁壁于将军的对手?儿子在青州行走,见过几次骠骑军的操练,王门麾下的那些兵卒,顶多和青州城管差不多,而青州城管,不过是训练了几天的民夫罢了。”
甄道嘿然冷笑道:“王门占了冀北后,又何尝做过什么有建设性的事?就算真有万一,骠骑军无功而返,甄家投靠王门,又能占到什么便宜不成?而投靠青州……不说其他,只说那海外的金山银山,就是几代人也挣不下的富贵啊!”
甄老爷骂了一阵,怒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听儿子剖析了一番利弊,心思顿时也活泛起来,但心中却依然有顾虑:“话虽如此,这献城、献军的功劳,又岂是想立就立得下的?”
“只要父亲有意,儿子这里正有一计可用……”甄道凑上前去,甄老爷附耳倾听,如此这般一通说完,再沉思片刻,脸上神情顿时豁然开朗,点头赞许道:“计乃妙计,只是要苦了我儿啦。”
“既为甄氏之子,与家族自然要荣辱与共,为了甄家的未来,为了小妹的未来,道吃点苦又何足道哉,请父亲放心行事便是。”
……
夜已深,雪仍未停。
威戎将军王门正在花厅里宴客。说是宴客,但厅中的气氛却不怎么样,更像是一群倒霉蛋在聚众喝闷酒。
王门端起酒樽,盯着幽深的酒液看了一会儿,然后一仰脖,将樽中酒一饮而尽,感慨万千道:“人这一辈子,还真是一步都不能走错,一旦错了,再想回头就来不及了。”
“可不是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焦触瓮声瓮气的附和道。
“别说这些让人郁闷的事了。”尹楷端起酒杯又放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王兄,咱们明天真要对甄家下手?那可是中山名门啊,这一下手,万一搞得兔死狐悲,等青州军打过来,岂不糟糕?”
“不下手怎么办?”蒋奇冷哼一声,道:“任他家一直宣扬青州的好处?冀北人心来就不安定,被他们再搅合一下,岂不是雪上加霜?这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虽然说得凶狠,但蒋奇身上也没多少杀气,大难临头,他已经没空冲别人发狠了。一想到当初千思万想,最后还是选了一条死路走,他和王门一样,只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肠子都快悔青了。
河北大战之后,他们这些投靠刘虞的河北武将,都被派到了冀北二郡和王门作伴。既没有表现出重用的意思,也没有猜忌的迹象,总之就是不上不下的,只有混吃等死的份儿。
等到北征消息传开,刘虞决定死扛,一面在幽州招兵买马,一面派人传讯中山,责令王门死守中山国。若是一翼防守,一翼进攻,叛将们或许还有些盼头,可刘虞的态度虽然很坚定,但做出来的姿态,却完全是抱头挨打,准备打持久战的架势。
叛将们来就在王羽手下吃过大亏,此刻更是斗志不振,士气低迷,就算说起抄家的话题,都打不起精神来。
眼看一场酒宴又要以沉闷收场,一名亲卫突然从后堂转出,附在王门耳边说了些什么,王门听罢,脸色顿时来了个阴转晴,呵呵大笑道:“有请,快快有请!”
众将都是惊愕,不等那亲卫走开,便纷纷询问道:“王兄,有何喜事?也教某等听听。”
王门捻须笑道:“甄逸那厮绑了儿子,上门负荆请罪来了。”
“算他识相,”焦触摸摸下巴,疑惑问道:“可这么件小事,怎至于王兄你高兴成这样?”
“焦兄弟,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王门笑而未答,尹楷已是抢着开了口:“如今冀北虽无人响应青州,但那是在我等的强压之下,地方豪强都在观望。甄家乃是中山望族,有他家首开先河,何愁带动不了一批人?”
“大司马的意思,是要我等逐城逐地的防守,以消耗青州军的锐气,要成事,没有豪强世家的鼎力相助可不行。甄家先向青州,然后又转投我军,弃暗投明,不是最好例子吗?对了,千金买马骨,某当亲自出迎才是!”
说着,王门已是起身迎了出去。看他红光满面的模样,哪里还有先前愁眉苦脸的半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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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平原。
“这是……”王羽抖抖手中信纸,抬起头来,和诸葛亮、贾诩分别对视,轻轻吐出一个名词:“苦肉计?”
“苦肉计?”贾诩半眯着眼,摇头晃脑的念叨着:“嗯,很形象,人不自害,受害必真;假真真假,间以得行,是为苦肉计也。”
“此计古有成例也。”诸葛亮一正经的说道:“当日要离刺庆忌,对吴王言道:刺杀庆忌,在智不在力,只要能接近他,事必成矣。其后吴国流言四起,吴王以此罪责要离,断其臂,杀其妻,继而放要离逃出,投奔庆忌,后者果不怀疑,最终死于要离剑下,与毋极正在上演的那一幕,正是同出一辙。”
“还真是差不多,这甄道也算是个人才呐。”王羽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甄道回家就大肆宣扬青州的善政德行,和要离假装散布流言是一样的,然后他让他爹把他捆了揍一顿,去找王门负荆请罪,只要后者没有贾诩、诸葛亮这样的智慧,就肯定会上当。
虽然现在著名的周瑜打黄盖事件还没发生,但甄道此计的过程,与要离刺庆忌几乎完全一致,结果王门还是上当了,一边大肆宣扬甄家弃暗投明的过程,还为了千金买马骨,将甄家二子分别任命为安城长和九门令。
王门在中山的防御,采取的是虚东线,全力扼守南线的战略。他的整体防线,就是以滹沱河为凭依构建的,而安城乡和九门县,正是这条防线上的两个重要据点。
王门当然不会一点心眼都没留,防守安城和九门的军队,都是他的嫡系部队。甄家二子不过是两个官,就算挂了个地方长官的名头,也号令不了他的军队。
但很显然,他小觑了这些地头蛇。
没有兵权,县令这个官职只是个虚名不假,但结合上甄家的资源之后就不一样了。
甄道在给赵云的信中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青州大兵一到,他家就会予以配合,打开安城和九门的城门。如果闹出的动静不大,王门没有惊觉,他们还可以配合青州军拿下毋极!
眼下王门和冀州众叛将的主力部队都在毋极一带,后方只有张南的五千兵马坐镇卢奴。如果能借助内应的帮助重创,甚至全歼王门的主力。羽林军就能节省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迅速达成巩固左翼,防范鲜卑来犯的战略目标。
这样的诱惑,连王羽都是心动不已。
虽然羽林军对付王门等叛将应该没太大难度,可后者若是铁了心的龟缩防守,就算打不赢,拖点时间肯定没问题。
三路进击看似威风。但风险也不小,万一于禁被拖的时间太长,中军就有失去左翼掩护的危险。能不费力气的达成目标,自然再好不过。
“这是件好事没错。”诸葛亮很快提出了疑虑:“可这样一来,我军就得加快进度才能保证不会出现意外。而泰山军现在还在途中,羽林军尚未启程,就算立即改变进兵计划。兵临滹沱河至少也得在半月之后……”
甄道行事很大胆,他在完全没得到青州认同的情况下。主动发起了这个计划。因为事先没有约定,这个计划不容易被识破,但同样也会有很多破绽。
暂时没事,但夜长梦多,拖的时间长了,出意外的可能性就会变大。要想确保无虞,就只能放弃先前按部就班的进军策略,变更节奏,改成狂飙猛进。但这样一来,兵力调配上就会出现问题。
羽林军在半个月内赶到毋极,是在轻装简从的情况下,但两万大军怎么可能完全后勤补给的重责放在别人身上?万一张燕突然发疯,或者甄家的计谋被识破,羽林军可就自蹈绝地了。
而泰山军已经在路上了,无法调动,想要兵贵神速,似乎只能动用骑兵。而骑兵却是王羽的中军主力,要是先去了西线,王羽就没办法按照原来的计划去易京和公孙瓒会师了。
界桥之战前,王羽可以带着千来骑兵去和公孙瓒汇合,但那时他来就是以小弟身份出现的。这一次北上,是要彻底安定河北,他再带着少量兵力去汇合,就有些不成样子了。
“主公,末将愿率部五百精兵,突袭毋极,斩王门等叛将首级来见!”
诸葛亮提出的建议,八成会遭到某人的反对,王羽不用抬头就知道请战的是魏延。
“长勇气可嘉,但王门也是宿将,帐下多有百战老兵,当年叛离伯珪兄之后,一度横行冀北,一直攻入了渤海境内,所向披靡。焦触、蒋奇等人虽然不堪,但麾下兵马不少,你以五百兵进袭,难免众寡悬殊,太险了。”
王羽没答应。
河北大战末期,王门麾下就有两万多兵,焦触、蒋奇等冀州叛将也有数千兵马。这两年这帮人也没闲着,招降纳叛,搜罗党羽,至少在军队数量上还是很可观的。
情报显示,现在王门直接统领的部队,有两万五千多,焦触等三将,各拥兵五千,尹楷最少,有三千余众。加起来也有四万多人,虽然质量远逊,但蚁多咬死象,冀北军可不是三韩那种档次的军队,魏延的五百隐雾军就算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也很难确保胜利,搞不好会被反包围也未可知。
“可是主公……”
王羽摆摆手,不让魏延继续争辩:“胜券在握的仗,没必要搞得这么凶险,做为一军主将,岂能随便拿将士们的性命冒险?吾意已决,你和子龙一道去,务必一战建功,彻底击溃王门等叛军!”
“喏!”他这番话是以命令的口吻说出,魏延和被点到名字的赵云都不敢怠慢,齐齐抱拳领命。应命后,赵云才提出了疑问:“主公的意思,是要末将击溃王门之后,迅速返回与您汇合吗?”
王羽摇摇头:“不。打败王门后,有甄家等豪强的配合,巩固防御应该不是问题,你尽力追击,扩大战果,无须以返程为念。”
赵云迟疑道:“那您……”
“反正伯珪兄更希望独自击败刘虞这个宿敌,只要确定两翼没有危险,干脆还是满足他的愿望吧。”王羽嘿然笑道:“这也算是两全其美了,不是吗?”
赵云不说话了。如果单是面对一个刘虞,根用不到这么大的阵仗,王羽的三路进兵之策,军事上的重点在于防备乌桓、鲜卑有可能的突袭;大略上则是炫耀兵威,慑服各方势力。
甄道之所以能顺利说服老爹。和青州军的强势不无关系,若没有北征之意,甄逸会不会舍得嫁女都是个问题,更别提将身家性命全部押上了。
诸葛亮不无担忧的提醒道:“可是主公,若是公孙将军顺利占据幽州……”
“无妨。”王羽摆摆手:“伯珪兄是磊落之人,他说了放弃争鼎之心,就不会出尔反尔。何况。平定北疆之后,还须伯珪兄继续镇守幽州,不必多做猜疑。”说着,他叹口气道:“吾之所以一意北上与他汇合。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担心公孙将军不是刘虞对手?”诸葛亮眨眨眼,觉得王羽的担心很多余。
刘虞表面上兵力很雄厚,据说已经达到了十万之数,但都是临时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包括鲜于世家、齐家等在内的杂胡豪强响应了刘虞的召唤。带着私兵部众,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具体的兵力数字。都是各家自己报的,到底是为了多拿军饷,还是真有那么多人,就很难说。就算真有十万大军,这种连统一号令都做不到的大军,也没什么可怕的。
这样的军队如果各自为战,或许可以靠着单兵的剽悍战力有所建树,聚在一起会战,那就是一坨渣。当然,他们分散开也没用,公孙瓒不会那么笨,分散兵力去一一剿灭,他会直取蓟县,去摘刘虞的脑袋。
而刘虞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嫡系部队。
他麾下的大将之中,鲜于辅、鲜于银、齐周几个都不是官员,他们和草原上的小王差不多,凭借威望,随时能召集起几万兵马。
阎柔这个乌桓校尉是抢来的,他手下倒是有固定班底,三千马匪。打大仗的话,他还随时可以从乌丸、鲜卑的部落召唤援兵。
刘虞手下唯一的常备军就是麴义的先登营,这支部队是很强的战力不假,但人数太少。龙凑之战后,先登营几乎全灭,麴义身边只剩了几十个亲卫,现在的幽州先登营是后来组建的,人数仍然只有千人左右,但装备却比从前差得多了。
没办法,刘虞守着个穷地方,来就没袁绍有钱,还时不时的得花钱去和草原异族搞外交。他自己虽对外号称清廉节俭,但青州密探反馈回来的消息却是,他家中妻妾比王羽的未婚妻还多,穿着用度是堪比王公贵族……
所以,轮到麴义头上,这花费自然搞不起来。新的先登营能不能配齐人手一把的强弩还是个疑问,战力肯定远不如前。
而公孙瓒吃过一次亏,也不可能再往同一个坑里掉,刘虞身边的谋士,顶多只有一个许攸撑门面,不可能跟当年的沮授相比。
因此,青州军中普遍的观点都是:公孙瓒和刘虞单挑,胜率差不多是百分之百。
但不知为什么,王羽总觉得有点担心。可事到如今,他担心也没用,公孙瓒人不想他直接插手,而西线那边又需要快速部队,想来想去,也只能任由公孙瓒自行出击了。要知道,后者的骄傲劲不比吕布差多少,若是强行插手,很可能适得其反也未可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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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寿瞬间就判断出,声音是从身后不远处传来的。
他旋风般转身,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刀柄,面对说话者的同时,钢刀‘锵’声出鞘,旋即被高举在了头顶!这是军中刀法中大力挥斩的架势,这个架势摆出,下一刻就是振臂挥刀,一刀两段!
驱散流民最好的办法就是恐惧。
这些人因为怕死聚过来,只要用事实告诉他们,坚持进城,就得面对更恐怖的事,这些人就作鸟兽散了。这是秦寿在当马匪的十五年,和当官兵的五年中,总结出来的最切实的经验。
这个迎风上的说话者,无疑是个最佳的祭刀对象。
尽管听出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但秦寿心中仍然没有任何动摇,决心以一记干净利落的斩杀,吓退城外的流民,这,就是王将军派遣他来这里的意义所在!
要知道,城外的流民是很好的武器,青州军向来以仁义自我标榜,不可能看着流民活生生被饿死、冻死。赈济、安抚流民,会消耗对方大量的时间和资源,而己方却从流民身上得到了很多资源。
此消彼长,胜负的天平自然会向己方倾斜。
至于说这样会不会太残忍?呵,英雄人物,有几个不是心狠手辣的?身为弱势一方,不出奇兵,如何自保?至于因此而产生的冤魂,只管去怨那个掀起战端的骠骑将军吧!
“住手!”
“不要!”
雪亮的刀光如匹练般席卷而下,惊呼声在城墙上下同时响起。喝阻声太过宏亮,即便是自忖心如铁石的秦寿,手下也不由微微一顿,暗忖难道说话的是什么大人物?否则怎么会惹得这么多人一起发喊?
凝神看时,他只觉脑子‘嗡’的一下。手脚都是一阵酸软,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握不住手中的刀了。
这一刻,他忘了身负的使命,忘了曾经的杀伐果断,忘了最引以为豪的凶残,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世间竟有这般女子么?
他想起了壁画上衣袂飘飘的飞天仙女,也想起了长袖善舞的仕女,又想起了红袖添香的温婉佳人。他在心中疯狂的呐喊着,浑身颤抖,自己这是,遇上了下凡的仙女吗?
幽静柔媚的双眼,顾盼之间。犹若神光离合,连眼中蕴含着的那一丝轻愁,也化成了化不开的柔媚之意。柔软的红唇轻轻开合,含辞未吐之间,已有一股幽兰般的芳香暗生。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姿容,不是九天仙女还能是什么?
“城外还有那么小的孩子呢。这么小的年纪,若是真的被冻坏了,为人父母者该多心疼呀。”女孩应该是被秦寿狠辣的刀招吓到了,好半响才嘤嚅着继续说道。
那副很害怕。却又很努力,坚持着不肯放弃的模样,让人看得心疼极了,连秦寿的亲兵都觉得自家校尉很禽兽。把这么美丽的仙子吓成这样。
“哦,是。是很可怜……”秦寿也像是傻了一样,下意识的重复着女孩的话,战刀早已垂落到了地上,和甬道上青砖一碰,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您是答应了。”女孩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亮光,就柔媚动人的姿容再增几分亮色。
“哦,哦……”秦寿傻乎乎,呆愣愣的点着头,最生动、最形象的诠释出了呆若木鸡这个词的含义。
“秦将军,你答应开门了?”陆泽大喜,顾不得再多看美女两眼,连忙出声确认道。
“哦……诶?”他这一问,却是把秦寿给问醒了,后者茫然四顾,下意识反问:“我,我答应什么了?”
“开城门啊。”陆泽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没事乱插什么话啊?让甄小姐再多发挥一会儿,禽兽就彻底变应声虫了,结果现在被自己惊醒,再想回到先前那个状态可就难了。
“王将军有严令在此,谁敢开门?”
虽然惊醒,但秦寿却也没了先前的气势,声音小了几分不说,语气中的森寒杀气也尽皆消散,一声断喝之后,他还转过身,用柔和了不知多少倍的语气解释道:“不是我不放,是我做不了主啊!王将军有严令的,谁敢擅自打开城门,肯定要人头落地!”
话音未落,立刻有百姓哭喊着回应,“秦将军呐,您看看我们饿到这个样子,还有力气生事么?”
“孩子们,快,快给秦将军磕头!”一名头带破草帽的壮汉向前走了几步,冲着几名瘦骨嶙峋的孩子命令。
“给秦将军磕头了。秦将军您大富大贵,公侯万代!”小孩子甚为懂事,知机上前,低下脏兮兮的脑袋,撞得雪地噗噗作响。
求恳祷告,中原百姓做起来来就比揭竿造反熟练得多,尽管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城头那位救苦救难的仙女到底是何方神圣,但秦寿态度的松动却是摆明了的,百姓们自然不会错过良机。
再怎么心如铁石,秦寿毕竟不是真的禽兽,心里憋着的那股狠厉劲头散了,就很难再提起来。即便他再次喝令放箭也没用,擎弓待发的那些军士早就垂下了弓,卸下了箭,有人茫然看着城下哭求的景象,更多的人却呆愣愣的看着秦寿身旁的那个女孩。
城头的守军中有一部分是秦寿这样的盗匪、流寇,但主要还是以地人为主,即便不是毋极人,也是家在常山、中山的。他们对城下百姓的悲惨遭遇感同身受,眼下这状况,要是强行下令,说不定会有哗变之虞。
“这,这……”秦寿跺跺脚,突然转向陆泽,低声问道:“这位,到底是谁家女子,怎么上的城墙?”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女孩之所以能吓住他,长相气质是主因,同时。她突然出现在城头这件事身,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这位就是甄家的那位千金……”陆泽解释了几句,然后生怕秦寿不知道一样提醒:“就是显逸先生向王将军提议,准备许配给大司马的公子的那位……”
“是她?”秦寿再次傻眼。
最初的惊异过后,他已经考虑要如何处置这个搅了自己大事的女孩了。如果对方没什么背景,是混上城的,他就干脆把人抓起来,安置到自己的营帐中慢慢审问。若是有些身份背景,那就赶走了事。总之不能让她继续在这里碍事。
可甄家这位……
大司马的公子刘和之前在朝中担任侍中,来是好好的,什么问题都没有,但这次董卓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竟然下旨召大司马回京。迁大司马是好事。可以应下来,回京城什么的就是扯淡了,大司马走了,幽州怎么办?
所以,刘使君理所当然的只接了一半圣旨,只是推说身体有恙,不能奉诏。
这样一来。刘公子自然不能继续在京城逗留,那太危险了,董卓既然能帮忙王羽下圣旨,他就有可能对刘公子采取行动。京城已是险地。
而甄家投靠的重要筹码之一,就是这桩联姻。理论上现在只是个意向,等刘公子回来,这桩亲事就会提上日程。
秦寿收起了那些不该有的旖旎心思。满嘴都是苦涩,这可怎么整?打不得。赶不走,任由她继续这么纠缠下去,搞不好真的会出大事啊。
踌躇半晌,秦寿咬咬牙,跺跺脚,终于下定了决心,大声命令:“来人,把门开一条小缝,先放小孩子进城!”
一句话出口,他又觉不妥,高声补充道:“只能开一条细缝,让他们一个挨一个往里进。最好把瓮城的铁闸也落下,等确保他们都被搜检过了,再一个个地放入!只有老弱妇孺可以在城门前等着,其他人都远远退开!”
陆泽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哪里会听他多啰嗦,一溜小跑下城墙去开门。城外的流民应声退开,只留下城门前的几百老弱。
才将城门推开一条缝隙,门口的老弱妇孺立刻像见了肉的群狼般,蜂拥着向里边冲。
“别,别,一个挨一个的进!”眼看秩序变得混乱起来,秦寿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将身体探出城墙,大声叫喊着。
此刻谁还肯再听他的,人人都唯恐落在后边,失去了活命的机会。
其中有些衣衫褴褛的“女人”力气甚大,三下两下便将城门挤成了全开,连开城的陆泽等人都给夹在了门板后。见到此景,先前退开那些壮年汉子也不讲信誉,撒开双腿,一个赛着一个冲向城门。
“赶快,赶快把铁闸落下。有诈,有诈!”秦寿终于意识到危险了,嘶声力竭的喊了起来,城头上下顿时一片混乱。
“弟兄们,随某夺门!” 当先的一个‘女人’一手撤掉头巾,从衣服下面抽出了一柄战刀。
“青州虎贲,天下无敌!”跟在老人小孩后的其他“女人”们大声应诺,从破烂的花衣服下取出刀剑,顺着马道便向城头冲。
“隐雾军,夺城门!”哪里是女人,分明是一群煞神,这帮人结队冲上城墙,缝人便砍。秦寿麾下的士兵并非孱弱之兵,但对上这帮人,竟是全无还手之力,被斩瓜切菜般砍倒,下饺子似的从城头栽落,将城下的积雪砸得漫空飞舞。
“呜……呜……呜!”见前锋势如破竹,后面有人拿出了号角,鼓足中气吹将起来。同时,也有人取出了火石火绒,抖手将一个竹筒扔到了半空。
“砰!”竹筒骤然炸响,飞上了更高的高处,在彤云下化成了一道绚丽的烟花。
饥饿的孩子们抬头看去,瞬间被那绚丽的光彩所吸引,顿时忘记了饥饿和严寒,以及正炽烈的鲜血和杀戮!
“呜……呜……呜!”这是个信号,在河边的树林中,有凄厉的号角响应。成千匹骏马跃然而出,在雪地上拉起了一条醒目的黑线,战号声动地而起!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
“不要放走了叛贼王门!”
“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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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洪般的呼啸声陡然炸响,王门像是屁股下面被人点了把火一样跳起身,愕然四顾,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是幽州宿将,地位只比严纲、田楷等三人略低,和邹丹相当,跟在公孙瓒身边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对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喊声自然不会陌生。
过去的白马义从,现在的疾风骑兵!
当年他之所以叛离公孙瓒,其实与白马义从有很大的关系。这支强兵在界桥之战中遭受重创,连主将严纲都战死当场,后来公孙瓒更是将残部交托给了王羽。
在早就不甘寂寞的王门而言,这代表着公孙瓒的威信的大幅下降。
没了白马义从这支精锐,公孙瓒的实力下降了至少有一半;而他赠军的行为,更是失去斗志的预兆。实力大损,斗志丧失,王门认为,公孙瓒已经失去了继续追随的价值,所以当刘虞的密使上门后,他和对方也是一拍即合,于是才有了后来的反戈一击。
王门以为,他的背叛,足以将公孙瓒推下深渊,令其万劫不复。
在历史上,王门的背叛成了公孙瓒和袁绍角力的转折点,在此之后,公孙瓒彻底失去了战略主动权,把来就不多的兵力分散在两个幽州、青州两个战场上,最终被各个击破,直至覆亡。
这一世虽然多了个王羽,王门这一击依然对公孙军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使得公孙瓒无法继续顾及冀州,只能匆忙回军退守幽州,眼睁睁的看着王羽在冀州孤军奋战。
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响,可谁想到王羽逆了天,居然在群雄围攻之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听到河北大战结果消息的那一瞬间,是王门毕生难忘的一刻,直到现在,他依然没办法用合适的语言来描述那种感觉。
他只知道,从那天开始,他就没办法再听到白马义从相关的消息,那支强兵已经成了噩梦一般的存在,哪怕只是听到青州整编部队、扩军的消息,都能让他几个晚上睡不安稳。
这一次。当他听到面对的敌手是于禁和羽林军的时候,一度还大为庆幸过。倒不是他小觑了羽林军,只是白马义从已经成了他的心障,代表了生平最大、最严重的一次错误抉择,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支兵马。
现在。熟悉而又恐怖的战号声再次响彻天地,即便身处坚城的保护之下,王门依然心神不定,坐立难安,只能一面传令集结兵马应变,一面让人去探查敌情。
“报……”苦苦煎熬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传令兵回返,带来了切实的消息。
“什么?”有如被一道晴空霹雳砸中脑袋,王门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的灵魂都从躯壳中脱出来了一样。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的,不真实起来。
“青州军大举来犯!”传令兵顾不得主将死人一般的脸色,急促禀报道:“隐雾军乔装成饥民,炸开城门。趁乱攻上了城头……秦校尉奋力反击,却与隐雾军主将魏延相遇。被其一刀枭首……现在城外都是骑兵,烟尘滚滚,喊杀声冲天,有人看到了赵云的旗号……”
“天啊!”好半晌,王门终于吐出一口气,身体有了知觉,脑子也开始运转。
看样子,敌军全师而来,目标始终都是自己,是毋极城!
不是自己太大意,实在是敌人太狡猾啊!
毋极城不但是自己屯驻之所,而且城里还囤积了大量的军粮——这些军粮是按照四万大军抵抗三个月筹集、预备的,就算对家大业大的青州军来说,也是巨大的财富。
而迂回什么的,只是瞒天过海罢了。看对方的凶猛来势,估计也不会在意蒋奇那五千兵,关键还是混淆视线,达成突然袭击的目标。
他的三万兵马并没有全部集中在毋极,在毋极的只是他的主力嫡系一万人,其他部队则是分布在滹沱河沿岸的渡口要隘之中。再加上分别驻守真定、魏昌的焦触和尹楷,四万多兵马构筑了一条很完美的防线。
他的主力部队野战固然打不过疾风骑兵,但守城还是绰绰有余的,他一直防着的,是赵云利用机动力大范围迂回,或在各个据点之间做章,压根没想到,对方直接奔着防线最强的一点撞了上来。
现在城门被骗开,大将被斩,军心已乱,被擅长巷战的隐雾军和疾风骑兵内外夹击,大军的崩溃也就是迟早的事儿,难道,真有因果报应一说,自己真要死在这种地方,死在最大的心魔手上了吗?
“将军,敌骑是从南面来的,正在包抄东西两门,北门现在还能通行……”传令兵越说越快,声音也是越来越大,最后一句话使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吼出来的。
“北门?”王门精神陡然一振,但很快眼中的光彩又黯淡下去:“是围三缺一吧?疾风骑兵中的将校多出身义从,恨我入骨,怎会这么好心的放开一条生路?”
“将军,敌军急袭我军,兵力有限,未必能准备周全,现在不走,等青州军控制了四门,想走也来不及了!”传令兵心急如焚。
尽管乱世中,传统的规矩、道德都被践踏在脚下,只有拳头大的才能称王称霸,但叛徒就是叛徒,依然会遭人鄙夷。而所有叛徒之中,王门这种临阵反水,以比对敌更凶猛的姿态杀向过去同僚的叛徒,是情节最严重的。
无论公孙瓒有多年旧情,王羽有多爱惜人才,宽宏大量,自己这些人也不会有活路。打不过,又没法投降,还不趁机开溜,难道真要等死吗?
要不是知道跟着王门走,逃生的希望更大,传令兵早就自己开溜了。
“焦将军在魏昌,咱们可以先去与他会合,然后传信蒋将军并安城、九门诸城,合兵一处,未尝没有再战之力。实在不行,咱们也可以后撤至卢奴城,那里还有粮食,还有滱水防线可以凭依!”
“也罢!”王门咬牙跺脚,低声喝令:“令城中各部就地抵抗,点狼烟示警待援,将会带同亲卫去魏昌,取兵之后,回头再战!走!”
说罢,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望北疾驰而去。
“喏!”一众亲卫大声应诺,紧紧跟上,竟是无人去传令,就这么跑了。
……
巷战,通常都是混乱的同义词,秩序的反义词。
为了尽快瓦解城内的抵抗,进攻一方会采用各种方法来瓦解对方的斗志,杀人放火都是营造末日气氛的不二法门。而防御一方,大部分军队都失去了指挥,会根据各自的判断采取行动,有人逃跑,有人负隅顽抗,有人四处放火,试图玉石俱焚。
但毋极城的这场巷战,却显得是那样的井然有序。
“将军,粮仓在东城,附近已有各家的家丁前往护卫,以免被人趁乱搞破坏,但城中乱军不少,还是请将军派遣精锐前往护卫方才稳妥……”
“将军,西城的兵营已经有人去喊话了,就在回报之前,营内发生了骚乱,少量顽固分子逃出,营内已经竖起了白旗……”
“将军,监视城守府的人回报,王门跑了,身边只带了几百个亲卫!”
“将军……”
魏延擎着刀,咧着嘴,只觉出道以来打了这么多场仗,就以今天这一仗最为畅快。
这种爽,不同于从前和强敌对战,斗智斗力,使尽浑身解数那种爽,而是泰山压顶,水到渠成的轻松。除了夺门的时候,经历了一番激烈厮杀之外,剩下的,就没他什么事了。
疾风骑兵的战号声,就像是个信号,城中马上大变样。
协助守城的民壮将滚木礌石一扔,拿起了绳子和棍棒,在大户人家的管事的组织下,易帜变节,加入了青州军一方,抓俘虏,打落水狗,维持秩序,忙得不亦乐乎。
同时,城内杀声四起,还有不少人模仿疾风骑兵,齐声呐喊着白马义从的战号,好像青州军不是刚刚占领了一座城门,骑兵还在数里开外,而是全军杀进了城一般。
再后,就轮到一拨拨的带路党粉墨登场了。
有人帮忙看守粮仓,有人帮忙牵制、劝降王门的残军,还有人盯着王门的动静,甚至做好了伏击、偷袭王门的准备!
魏延开始还担心有诈,可观察了一阵子之后,他觉得要是有人使诈使到这个程度,就算明知有问题,他也会一头撞进去。要是每场攻城战都能这么打,那古往今来的名将们,也不会视攻城为艰途了。
实在太简单,太轻松了。
等到赵云进城的时候,正看见魏延找了个马札,大马金刀的在城楼下一坐,左右亲卫威武肃立,很有几分大将军指挥若定的风采。
一看到赵云,魏延拍着大腿就笑开了:“子龙兄,这一仗打得可真是痛快。有人帮忙开门,有人帮忙肃清,俺连胳膊腿儿都没活动开呢,这么大个城池就已经易手了,爽,真是太爽了!”
“更爽的还在后面呢。”赵云左右看看,也觉得这一仗打得太轻松了些,难得的做了次豪放的发言:“长,还有没有力气再战?咱们赶在则兄之前,将整个中山都拿下如何?”
“当然有!”魏延霍然站起,急问道:“你说,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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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得得……”
“喝,喝!”
雨打琵琶般的马蹄声骤然响起,一骑接一骑的快马穿过城门,向着野外白茫茫的深处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只留下一缕缕白色的烟尘在空中飘摇。
对此,高唐和平原二城的居民已是司空见惯,做为青州的中心,一道道军令正是随着这些信使,被送到各位执掌大军的名将手中,进而牵动了整个天下的目光,令得幽燕大地的千里江山风云四起。
其中的意义,百姓们并非一无所知,发生在千里之外的那场大战,和这一战后续的发展,也是时下最热门的话题,但凡是城中有人聚集的地方,只要聊上几句,肯定会聊到这上面。
但让陈到奇怪的是,以他的所见所闻,青州百姓关注战争的方式,和他从前所知几乎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现在身处一间茶馆之中,这里的乌龙茶都是从比会稽郡还要更南一些的地方运来的,有生津提神之效,据医官说,此物还有药性,对母亲的固疾也很有帮助,所以陈到时常会来采购。
其实现在高唐物价很高,一次多买点回去存着未尝不是个办法,但一来陈到身份尴尬,导致囊中羞涩,这种金贵东西实在买不起太多;二来,和草药差不多,此物的安全保存也需要专门的场所和技术,陈到不会。
所以,一日三访茶馆,来买别人挑剩的边角料和便宜货,就成了陈到近段时间最主要的任务。
对幽州大战什么的,他并不关心。他来就是个纯正的草根,即便在刘备手下任亲卫大将的时候,他也很少参与军政大事,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单纯的接受并执行命令罢了。
但茶馆、酒肆这些地方,一向就是消息最为集中的地方,特别是在冬天,天气变冷之后,室外的消遣活动变得不合时宜。这两个地方的人气越发高涨。
而青州新政中,开言路又是很重要的一项,人们说话也不需要顾忌太多,因此,常来茶馆的人。想不了解国家大事都难。
“子龙将军真是威武啊,十余日扫平冀北,这等功绩可称当代的高密侯!”高密侯就是云台二十八将之首的邓禹,以邓禹来比赵云,显然是把王羽当成汉光武了。
“老孙这一比大有不妥,高密侯不过一书生罢了,参赞军务。出谋划策倒是有些领,何尝又领军出过征,带着铁骑踏过阵?要我说啊,高密侯顶多能和诸葛小先生比比。子龙将军么,只有耿建威方有一比,将来骠骑将军一统,身登大宝。论功设坛,榜首之位非他莫属啊!”
“那可不好说。子龙将军虽勇,但元直将军原山破臧霸、河东驱火牛,这两年更是打得并州二贼不敢抬眼东顾,论功论事,又何尝差了?”
“还有则将军呢,别看他名声不显,也没单独带兵打过什么大仗,可练兵、正军法这些事,一直都是他在做的,他练出来的兵,那是这个!”说话者竖起大拇指,加重语气赞道:“连骠骑将军都说,他有冯征西之风,是咱们青州的大树将军呢!”
他说的是冯异,后者也是汉光武时代的名将,为人低调,不喜争功,沉默寡言,练兵统兵的事,却是首屈一指,和于禁的作风颇有几分神似。
众人各抒己见,竟是将青州统兵在外的几大上将点评了个遍,连远在徐州的张颌都没放过。
在青州呆了几个月,类似的言论陈到听了不少,并没多留意。除了赵云之外,他和其他人都没打过交道,谁的领更高,功劳更大都与他无关。没有代入感,积极性什么的自然也无从谈起。
要不是茶馆老板是徐晃的忠实粉丝,每当听到这类话题,总是要冲上去争论一番,陈到早就问过价走人了。
可现在不行,他还指望着对方网开一面,给他打点折扣呢,在对方兴头上打扰的事,说什么也不能做。要不是自知口舌笨拙,陈到倒是有心上去附和几声,也好套套交情。
“你们看着吧,公明将军的泰山军扼守的可是东路!知道东路有谁吗?乌桓!东部鲜卑!这都是当年祸乱河北的罪魁祸首!不过算他们倒霉,碰上谁不好,偏偏撞上了公明将军,当年的高唐大战,三千摧锋,可是硬生生的将两万胡骑的突击给挡住了!啧啧……”
陈到觉得自己没套上交情,殊不知他平静中带点热切期盼的眼神,在茶店老板看来,却是同道的证明。有人捧场,老板越发来劲,说得口沫横飞,不亦乐乎。
“好了,好了,别争这些了,幽燕大战一起,整个天下都是风起云涌,建功立业,不能靠嘴说,得一刀一枪的砍出来才算。若说现在最让人羡慕的,其实还是毋极的甄家。”
“确实。”先前的话题来就有些老生常谈,这一下转移却是恰到好处,老板和茶客们纷纷点头称许。
“那位显逸先生确有儿孙啊,生了个倾国倾城的女儿不说,儿子也是个足智多谋的,真是让人羡煞呐。”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老者心有戚戚的说着,引起了不少同龄者的感慨。但更多的人关注的焦点,还是传说中的甄家千金。
“听说君侯又有新作问世呢,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老人家第一次作赋,就是写来赞美人的……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唉,单是这么几句,就已经让人浮想联翩了。”
“叶先生,不说我说,你这可就想多了,那等佳人,一笑倾城,也只有王君侯才配得起,换了你。你有城给人家倾吗?”第一个发言的是个书生,没说几句,就被人抓住了话柄,众人一起打趣,笑成了一片。
被热烈的气氛所感染,陈到也不由莞尔,笑了一阵才惊觉,心道自己是怎么了,莫非有些喜欢青州的生活了吗?
那书生也不气恼。拿起茶壶自斟自饮了一番,等众人笑够了,他才悠然说道:“这种事,不用你说,某也知道。可是吧。我就寻思啊,那位倾城美人咱们固然可望而不可即,那甄家偌大一个家族,总有姐妹什么的吧?”
“姐妹也轮不到你了!”没等茶客们答话,门帘突然被人掀起,一股冷风直贯进来,冻得众茶客齐齐打了个哆嗦。倒是没人生气。因为大家都被来者说的话吸引了心神:“刚刚将军府传出了最新消息,甄家的大小姐,也刚刚定下了亲事,你们猜猜她许配给了谁?”
“听三公子这意思。莫非……君侯这位连襟也是咱们青州的那位俊彦?”生意人到底心思机敏,茶馆老板看看对方的脸色,眼珠一转,就猜到了些端详。
来者在门口站定。一边抖着身上的雪,一边笑答道:“呵呵。庄老板就是庄老板,不愧是这芳街的第一精细人。”
“那可不敢当。”庄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谦虚一句,紧跟着问道:“甄家招婿,想必不会特意找个没照过面的,这么说来,不是子龙将军,就是长将军了吧?”
“呵呵。”那三公子没有卖关子的意思,见庄老板猜了个不离十,他便笑吟吟的说起了一段典故:“说来也是一段佳话呢,当日子龙将军千里奔袭真定,大破尹楷,在安城这边却是摆了个空城计……”
赵云的冀北之战,最关键的是毋极夺城之战,那一仗打完,基上就奠定了胜局。但最险的一仗,无疑是他奔袭尹楷之后,然后马不停蹄的返身突袭王门那一战。
这一战的结果,已经传播开来,但其中的细节,却少有人知,冷丁听这三公子提起,但凡是知道此人身份的,顿时安静下来,竖起了耳朵聆听。
“当时随军的,只有一千多豪强私兵,其他可靠的部队,都在守城,一万多降卒没被打散,也没经过整编,从投降到这一战开打,统共也只有十天不到,形势可谓极险。穷鼠噬猫,王门那贼自知大限降临,来的也快,他出现在安城外的时候,子龙将军还未到,以当时的形势,一旦交兵,恐怕就……”
茶馆内鸦雀无声,连陈到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凝神静听。对赵云这个曾经的对手,他还是很有好感的,不是对方的话,自己恐怕已经是泗水河畔的一缕孤魂了。听到赵云遇险,他情不自禁的关注起来。
“正在危急之时,十几名骑士自西而来,当先一骑白马银枪,生得俊秀无比,只是十几骑,竟摆出了冲阵的架势,吓得王门当即喝住大军,勒马观望,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恼羞成怒,再挥军进攻时,却已晚了,天边处,数千精骑踏着夕阳的余辉,铺天盖地的的杀了过来……”
那三公子口才不错,一番描述直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听得如痴如醉,好半晌,才有人问出了其中的关窍:“这么说来,先前那位骑白马的是假的了?”
三公子含笑答道:“没错,这位兄台不妨再猜猜,此人是谁?”
“莫非……就是甄家的另一位千金?”
“正是!”三公子抚掌笑道:“这位小姐单名一个姜字,样貌略逊乃妹,却多了几分英武之气,自幼习得骑术,听闻乃兄说起安城势危,便换上了男装,带着十几名家丁冲了过去,结果还真就把王门那贼给吓住了……”
“厉害,厉害!”众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称赞了,反反复复只说厉害二字。
若不听说,谁能想到那一战还有这样的插曲呢?虽然这个插曲起到的作用不是至关重要的,有没有那小半个时辰的时间,都改变不了王门覆灭的结局,顶多就是减小了自家这边的损失。
不过,这样的插曲显然更让人喜闻乐见,再想到这位甄家大小姐和赵云的姻缘,这段佳话就更加引人入胜了。
“子龙将军斩将破敌之后,对这位奇女子也是赞叹有加,义贤先生从旁观望,看出了几分眉目,回家禀告父亲,甄老爷岂有不喜之理?于是……呵呵,说起来,倒是子龙将军的反应很有趣。”
“乍闻甄家许婚之意,他竟说出征之际,不宜议婚,要等战事结束再说。可这场大战谁知道要打多久,岂好让人家大小姐望门守盼?好说歹说,才由长将军修书一封,回禀主公。主公见信,也是喜不自胜,当即就允了,成就了这段佳话。”
“如此甚好,甚好。”众人都松了口气似的,抚胸摸肚,连啜茶水,竟像是听到自家子侄求亲成功,得到幸福美满的结局了一样。
陈到也微微松口气,真心的为赵云高兴了片刻,然后趁着这股喜庆劲,向老板提起了打折的事。庄老板心情很好,大手一挥,竟是免费给他装了些碎茶,给了陈到一个大大的惊喜。
因为太过高兴,他捧着茶,急匆匆的走了,完全没注意到,那位消息灵通的三公子一直目送自己出了门,眼神中若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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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到走了没多一会儿,那三公子也走了。
茶客中没几个大人物,但人的见识,也不在于智商高低,主要还是资讯量的多少。这些茶客经常往来于茶馆这种消息集中的所在,听多了,议论多了,眼界自然也就历练出来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反常。
“三公子好像有所为而来啊。”
“那当然了。现在大战连场,咱们青州一大半的兵力都调动起来了,将军府中诸君忙得团团乱转,以他的身份,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专程跑来向咱们通报消息吧?就他刚刚讲的那桩佳话,还用得着刻意宣传么?我敢打赌,等消息传开后,用不了一个月,新戏也就出来了,名字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哪有这种名字?老孙,你还是歇了吧。不过这么一说,三公子这一来,还真有点邪门,嗯,他不会是为了那个买茶的孝子来的吧?我说庄老板,看你刚才那么大方,总应该知道点底细吧?”
庄老板眯着眼睛,嘿嘿笑着,神情像是刚偷到了鸡的狐狸似的,口中只道:“不可说,不可说。”急得众人抓耳挠腮,心里火烧火燎似的。
“少来这套,别人不知道你庄胖子,俺可知道,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其实也什么都不知道,刚才送人茶,不过是烂好心发作罢了。”
“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这庄老板扮腹黑颇有贾诩的几分神韵,但一较真就不行了,被人拿话一激,他立刻就坐不住了,一蹦老高,大声说道:“他是跟着关将军一起回的高唐。是徐州的降将!听说是很得君侯看重的。”
“你胡说吧?”这一次质疑者更多了,“看他那拮据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得君侯信重的大将啊?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大战在即,用人之际!关将军和纪将军都是降将,还不是被委任为先锋大将,还有李将军……”
怨不得大家质疑,青州行的的是尚武的政策,军人的地位很高。乌龙茶虽然是新品种,在诸多茶品种之中也算是稀罕商品。可是,别说大将,只要是个战兵的什长或者伍长,就能很轻松的负担得起。
陈到的穷酸模样,哪里像是受看重的大将。倒和刚到高唐,没找到活计的流民差不多。这里没有出身高贵之人,也没人会瞧不起流民,但事实是明摆着的,从哪个角度来看,陈到都不像是军中大将。
“你们懂得什么?这位……”庄老板满脸不屑的撇撇嘴,朝门外指指道:“还没归降呢。只能享受最低的生活补助……明白了吗?”
“是俘虏?”茶客们面面相觑,“不对啊,俘虏不是一般都会送到城管大队改造么?看他行走自由得很,哪里有俘虏的样子?不怕他当探子。或者跑了么?”
“跑不了,他原来是刘备的亲卫大将,泗水之战时,他拼死断后。虽然最后还是不敌子龙将军,被生擒了。但也算是条好汉子……”
“唔,是这样啊。那种时候还敢断后,确实是个忠义之人。”
“也很孝顺呢。”庄老板唏嘘道:“别说刘备现在不知所踪,就算再次举旗,他又岂能撇下老娘,去投那个胆小如鼠的凉薄之人?从前有知遇之恩,现在已经用命还了一次了,总不成还欠他的吧?”
“说的也是呢。”众人也都是不胜唏嘘,虽然对方有些顽固,仍然敌友难辨,但身具忠孝这些传统美德的人,总归不会讨人厌就是了。
“不过,这么说来,三公子还真是为他来的了?”
“应该是吧?君侯无暇分身,可能也顾不上这些普通角色,三公子出面却是正好。”庄老板点头应道。
这位三公子,就是王羽的那个堂兄王墨,河北大战之末,他和张飞、祢衡一起坚守高唐城,为后来的夜袭赢得了战机。
“原来如此。”茶客们纷纷颔首点头,露出了有会于心的神情,同时,也觉得王君侯感化顽固分子的手段很高深莫测。
泰山王家人才有限,虽然他已经是家族内除了王羽之外,最为出类拔萃的子弟了。但在名将如云的青州,他的武艺、兵法都算不上出众,勉强吊在车尾。而王羽对亲族的态度,也不像袁绍、袁术那样任人唯亲,而是一视同仁,唯才是举,因此他的位置一直有些尴尬。
直到高唐之战过后,凭借与张飞一道守城的功绩,他才跻身幕府,占据了一席之地。因为他当初和张飞配合得很不错,王羽正在考虑,让他和石韬一道,把鸿胪馆的重担给承担起来。
招揽名将很有趣,保持一定的神秘感也很重要,但王羽身为主公,总不能一直捧着个名录装神棍吧?
所以,王墨从武将变成了人事官,平时没事就会在茶馆、酒楼中徘徊,听到有什么人才方面的消息,就会记录下来,由鸿胪官去查访。
虽然青州新政在信息发布方面做得很完善,但毕竟时间还短,由于这个时代的价值观,野有余闲的情况,即便在青州境内,也不是绝无仅有,还是需要王墨这样的人去寻访、挖掘。
他为人随和,又时常会拿些将军府的最新小道消息来收买人心,工作倒是卓有成效,挖掘了山阳人凉茂等一些治政长才。
现在,他显然又有了个重量级目标——陈到。
……
“母亲!”刚转过街口,远远望见家门,陈到便看到了倚门而立的母亲,雪花飘摇之间,老人头上的白发几乎与天地混为了一体,陈到心头一热,眼中却是一酸,连忙快步赶上前去,扶住母亲,急道:“这天寒地冻的,又下着雪,您怎么出来了?”
“我就是出来看看,看看我儿回来了没有。”老太太慈祥的笑着,颤巍巍抬起手,抚上儿子的额头:“刚生下你的时候,你父亲还在,那时天也是这么冷,下着大雪,房子破了个洞,风很大,我躺在床上,裹着一床薄被,紧紧的搂着你,生怕冻到了我儿……”
老人满怀追忆的说道:“你父亲啊,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看着咱娘俩受罪,他一个三尺男儿,竟是哭了出来,发誓要努力让一家人不挨饿,不受冻……要是他活到现在,该有多好?要是咱们早知道有这样的好地方,我儿也不用受这么多苦楚了。”
“母亲!”陈到听得心中酸楚,只觉自己这个儿子不孝到了极点,让母亲担惊受怕不说,而且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一直没能替老人实现。
“儿啊,现在的生活比从前好多了,你也不要苛求太多,早先那些年的日子,我这身子骨都撑过来了,难道现在过上好日子反倒不成了?我儿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娘啊,不想看到你低三下四的去求人……”
“母亲……”陈到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什么滋味都有,乱极了。
当初拼死断后,其实他也没仔细想什么,就是被战场的血气一冲,念着忠义二字,拼死冲上去了。
被俘后过了很久才清醒过来,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拒绝了王羽的招降,要不是赵云求情,差点就没了性命,当时也是出了一身冷汗。自己死了不要紧,扔下孤零零的老娘怎么办?
那之后,他打定了主意,反正人生已经失败若此,没必要抱着忠义到死。下次王羽再逼降,那就先降了保命再说,但上战场拼命什么的,肯定不会太努力。
谁想到那之后,王羽竟然像是遗忘了他一样,好吃好喝的供着,但却没有任何命令。倒是赵云来过几次,看他没什么精神头,也没提劝降之事。等到了高唐,他直接就被扔在一边,像是任他自生自灭了一样。
他不是没想过可以趁机逃跑,可对高唐有了全面了解之后,他根就舍不得走。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能让老娘和自己一起,继续颠沛流离么?
陈到是个没什么大志的人,属于得过且过那个类型的,一段时间下来的,他也就习惯了高唐的生活,靠着每月领取的生活补助,日子倒是很逍遥自在。
但再怎么没大志的人,也不可能无欲无求,陈到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钱不够花了。
王羽倒是没限制他做什么工作,但陈到少年丧父,早早的被山贼胁裹上山,到了想找事做的时候才发现,除了杀人,自己什么都不会。
做了几份工,都是不长时间就被辞退了,陈到茫然望天,发现自己竟然成了那个被一钱难倒的英雄汉。
脱贫的办法当然不是没有,陈到不笨,王羽大老远的把自己带回高唐,肯定不会只是为了给高唐增加一个男丁,只要自己去投军,总能得到一定的优待。
可问题是,有过那次险死还生的经历后,他怎么都打不起精神来上战场。特别是在高唐生活了这几个月之后,他每一想起血腥的沙场,就会感到一阵阵的战栗,以这样的状态,上阵就是去送死啊。
若是听到茶客们的议论,陈到肯定连哭的心都有了,自己才不是什么故作清高的人呢!就是一时蛮勇发作,然后又像是脱力了一样,想出仕为将,也不在状态啊!
心念起伏间,忽听母亲问道:“儿啊,那是你的朋友吗?”
陈到愕然回首,正见茶馆里的那位三公子正站在不远处,微笑的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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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战前也没什么人看好刘虞,更别提正面作战击败对手了。
公孙瓒是谁?名震边塞的白马将军,身经百战,从小兵开始,一刀一枪硬砍出来的将军。即便是王羽、曹操与其敌对,也不敢轻言必胜。
而刘虞呢?正面负面的评价都很多,汉室宗亲、仁厚长者、治世能臣、德高望重,等等等等,名声比公孙瓒确实要大上不少,但名声这玩意对战争胜负可没有多大影响,想取胜,终究还是要真刀真枪的拼过才行。
倒是他那些诸如老谋深算之类的负面评价,或许能对战争结局起到一些影响,但那也不是在正面交战的情况下。
在情在理,一个压根没上过战场的老政客,带着一群七拼八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也不可能打得赢身经百战,功勋赫赫的宿将。可偏偏刘虞就选择了正面会战,岂有不败之理?
从战役的过程来看,刘虞一度凭借兵力优势占到了上风,可始终没办法将优势转化为胜势,各部不是保存实力,意存观望,就是进攻不得法,反而遭受了公孙瓒的凌厉反击。
久攻不下,刘虞焦躁不已,却是无可奈何。
而无论形势和兵力都落在下风的公孙瓒却是涉险不乱,一面抵挡刘虞军的围攻,一面分出了数百精骑,迂回到了刘虞军的侧后,趁着强劲的东北风,纵火烧营。
趁着火势造成的混乱,公孙瓒集中骑兵主力,发动了雷霆一击,突入敌阵,一个冲锋便击溃了刘虞的中军。
树倒猢狲散。各豪族首领只顾着自保撤退,既无人向刘虞靠拢、救援,也没人撤向蓟城坚守,刘虞的十万大军就此分崩离析,一败涂地。
整个过程,完全符合双方的身份和实力,以及其他军事家们的预测,没打过仗的人带着多数兵力,与百战宿将对战。基上就是这么个结局。
当年的秦赵长平之战,套路和蓟县这一仗也差不多。赵括领兵出击后,一度占了上风,可没高兴几天,就发现后路被白起的轻骑兵给切断了。然后他就慌了手脚,直到全军覆灭,也没拿出什么有效的对策出来。
书生、政客领兵,基上就是这水平了。
其实别说是刘虞,就连闻名遐迩的郭嘉,也很少在临阵决断方面做出贡献,他的才干主要还是体现在战略和情报方面。
周瑜可能算是比较特殊。但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成为了指挥官,而是在孙策身边参与了前期的很多场战役后,才渐渐有了心得,最后一鸣惊人。而且。他平江东和败黄祖的军队也不是自己操练的,而是孙策练的兵。
刘虞手下倒是也有个练兵高手,但他部兵马太少,十万大军中有九成四五都是临时征召来的。麴义手下只有寥寥四五千人。抛开随麴义守涿郡的三千兵之外,刘虞身边的嫡系部队一共只有两千。打胜仗的机会实在太过渺茫。
正因为在清理之中,所以陈到感到十分不解,得到了盟军的捷报,青州将军府的气氛为何会如此凝重?
难道他们已经在考虑战后的形势了,怕公孙瓒势力暴涨之后成为新的威胁?那太早了些吧?如果敌人只有一个刘虞,青州又何必如此兴师动众?派遣一二上将,将部兵马北上,牵制或打败王门军就足够了。
刚刚被王羽施行的那些影响深远的策略震撼过的陈到,怎么也无法相信,仗还没打完,就准备抽盟友后腿,甚至算计盟友这种短视决策,会出自王羽之手。
他想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手中的记录被陆逊抽走,也没留意,后者快步返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会议再次开始。直到王羽与幕僚们讨论的声音传至耳中,他才猛然惊醒。
“会不会是主公多虑了?刘虞就算再怎么老谋深算,也不可能想到子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摧毁了他的侧翼,使得范阳、代郡完全暴露在了我军的兵锋之下,使得他进退维谷,有些后手来不及施展?”说话的是黄忠。
老将如今已经年近五旬,但精神头却比几年前更好,说话的声音十分宏亮。不过王羽也知道,这位老将对五军先后北上,只有自己留守的安排很不满意,就想着幽州这一仗早早打完,然后作为先锋去攻略中原呢。
当然,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很快就有人附和道:“是啊,公明将军的东路军,进兵的速度也很快,说不定刚好截断了乌桓、东部鲜卑的进军路线,致使这一路援军未能及时赶到战场,错过了战机。”
王羽抬眼一看,发现出言附和的是审配。这次讨论的是纯粹的军情,田丰去了中山,内政官员大多数对军事问题都不在行,而且各管一摊,手里的事务也很多,最后却是只来了一个审配。
“也不尽然。”终于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一直滞留高唐未归的徐庶沉吟道:“刘虞这样的名士通常军略不成,但在筹谋方面却很在行,他不会完全把希望寄托在远道而来的援军上面。河北大战时,乌桓就曾被辽东太守抄过后路,胡虏不会一点记性都不长。”
听到这里,陈到才明白过来,原来将军府方面认为蓟县之战存有疑虑,担心刘虞诈败,或有其他计谋。
持此观点的人较少,却都是重量级人物,包括了王羽人,还有隐隐被当做统帅级将领培养的徐庶。当然,反对者的意见也不容忽视,无论黄忠、审配,还是紧接着反驳徐庶的鲁肃,都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人物。
前两者不必说,等到王羽率军离开高唐,接替徐晃,镇守兖州的就是鲁肃。
“元直有所不知,海贸的船队回报,辽东太守以大雪封路、高句丽进犯为由,婉拒了主公令其牵制乌桓的邀约。”
“竟有此事?”徐庶吃了一惊。
虽未在公孙度身上寄托太大的希望,但有这么一路盟友在敌人的身后,还是很让人放心的,现在公孙度突然罢工,原有的有利局面就不复存在了。
“可能是子义在三韩打得太凶,公孙太守觉得自己在辽东的地位有可能受到威胁吧?”王羽解释道:“海运可能也有影响,总之,辽东的盟军指望不上了,若是处理不当,反目为仇也未可知呢。”
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目前,辽东是除了青州之外,海上力量最为强大的一路诸侯。江东的诸侯也重视水师,但他们的水师都是内陆型的,船只并不适合在海上航行。
公孙度如果翻脸,最大的威胁不是和鲜卑、乌桓合流,而是威胁青州的海上运输线。
“只是有可能,无须太过在意。”王羽摆摆手,示意众人不用想太多:“子义现在已经回来了,接手的宫校尉没他那么强的锐气,三韩那边会尽量低调些,主要还是以掠夺人口和建立港口为主,未来几年的海外开拓,还是应该集中在金银岛……”
王羽不打算进一步刺激公孙度,对方的理想大概就是做个土皇帝,且由着他去便是。
历史上公孙度和他的后继者从未对中原采取过什么军事行动,倒是和高句丽、乌桓打的不亦乐乎。后来司马懿统军灭掉了公孙康,却又没派重兵驻守,结果没几年,被公孙一家打得灰头土脸的高句丽就雄起了。
就算幽州这一仗获得全面胜利,只要公孙度不乱来,王羽也没兴趣去动他。与其解决了公孙度,再派遣一员上将驻守,还不如先留着他对付异族,等到中原统一之后,再来全面解决包括辽东在内的北疆问题呢。
对方身上穿的,总归还是汉家衣冠么。
其实公孙度婉拒的行为,就说明他也不想真的翻脸。否则他大可以表面答应着,暗地里放任乌桓人来去,那就属于暗算王羽了,没准儿还真能造成一定的麻烦。
所以,公孙度不配合,就是少了点助力,不会造成太大的问题。
略过这个话题,王羽转向贾诩,笑问道:“和,大家各抒己见,你这个军师可不能一言不发啊?”
“各位说的都有道理,主公的顾虑也不是空穴来风,小心驶得万年船,军国大事,如何谨慎亦不为过。”
贾诩来若有所思,被王羽点名后,顿时换上了招牌式的微笑,说了一番招牌式的两面讨好的分析,然后话锋一转道:“不过,所谓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事有反常即为怪,刘虞这一仗,败得太正常,就像是兵书上的经典战例一样。以此人先前的活跃程度,确实有点反常。”
贾诩的发言,不像是在讨论军情,倒像是名士清谈时的那些听起来高深莫测,却没多少实际内容的辩难一样,听得众臣面面相觑。
黄忠性子急,不管三七二十一,问道:“军师这么说,可有凭据?或是推断出了其中的玄虚?”
“凭据是没有的,只是有些猜测而已,至于具体有些什么玄虚……”贾诩摇摇头,然后向诸葛亮一指,呵呵笑道:“你们看,孔明沉思至今,突然露出了微笑,显然已经是有会于心了。何来问我?只须问他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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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显然没想到,贾诩突然把皮球踢到自己这里,他愕然抬头,发现众人的目光已经集中过来,虽然不至于怯场,但多少还是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当然,以他的聪慧,也不会误解贾诩的用意。后者察言观色的事,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青州第一,若非观察到自己神情的变化,知道自己的思路刚刚豁然开朗,对方也不会把这个露脸的机会送过来。
诸葛亮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震惊。
感动的是贾诩身为幕僚之首,却全无独揽大权的意思,反倒是提携起后进来不遗余力,一如徐庶、鲁肃,一如自己和士元,就连那个年纪尚幼的陆逊,以眼下这样的进境进展下去,出仕的年纪也不会比自己大多少。
毕竟时时得闻军机大事,战略决策,就算是个庸人,耳濡目染下来,也会变得很有见识,再有些天赋的话,欲成栋梁,又有何难?
惊的不是贾诩的观察力,而是对方看起来已经成竹在胸了。以为自己的算筹能力不比那位长相、为人都很和气的军师差多少,可现在看看,姜毕竟还是老的辣,自己还是逊了一筹。
要加倍努力了!
心里给自己打着气,诸葛亮也不矫情谦让,拱拱手道:“亮管窥之见,如有谬误之处,还望诸君指正……”
“放心,长不在还有我,若有错失,某自不与你干休。”鲁肃笑着打趣道。
上行下效,在王羽的言传身教下,年轻人们更崇尚当仁不让,毛遂自荐,似诸葛亮这种少年老成。四平八稳的作风,其实是有点不搭调的。不过,这点小节也没多大影响,只是让众人多了个打趣他的借口罢了,谁让他年纪最小,表现得却最老成呢?
众人都是莞尔,诸葛亮自己也没在意,正色道:“正如军师所说,幽州的战事太过正常。太过顺利,与刘虞之前表现出来的圆滑老练迥然而异,不过,要说其中有什么阴谋,也不太像……”
在河北大战时。刘虞牵制公孙瓒,搜罗麴义,策反王门以及冀州众将,十足一个老谋深算的黄雀,就等着袁绍这只螳螂和王羽、公孙瓒这两只蝉两败俱伤,好横空出世,一口吞掉所有对手呢。
实际上。最终的决战地点在高唐,令得刘虞鞭长莫及,他确实很有希望拣这个便宜。
相对于他在河北大战之中的表现,和一直以来对公孙瓒的压制。蓟县之战中,他表现得实在不是一般的拙劣。
“若有阴谋,蓟县之战时,他就需以身为饵。在白马将军的铁骑冲锋之下诈败,遍数天下群雄。大概也只有主公和江东的那位小霸王有这个胆魄了,刘虞么……而这一败之后,刘虞辛苦召集的大军全面溃散,纵然卷土重来,也来不及从公孙将军的追击下解救刘虞,所以……”
诸葛亮斩钉截铁的做出了论断:“这一仗的胜负没有任何疑问,就是刘虞惨败!”
鲁肃愣了愣,迟疑问道:“这么说,孔明也赞同是主公过虑了?”诸葛亮的说法论据充分,但论点和贾诩的似乎南辕北辙,可先前他分明是要顺着贾诩的意思往下说……总之,感觉起来怪怪的。
“刘虞败了,并不代表大局已定。”诸葛亮摇摇头,神情凝重:“亮先前一直把刘虞当成了主要对手,现在仔细想想,这似乎是个误会。”
“误会?”鲁肃眉头紧皱,心念电转,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说……”
“刘虞是刘虞,杂胡豪强是杂胡豪强,胡族是胡族,胡族内部又有各种区别……其实我们面对的一直是三个以上的敌人!这些敌人表面行动一致,其实各自有各自的诉求,彼此之间的关系,可能还没有我军和公孙军的关系牢固,把他们当成一个整体看,肯定会出现偏差!”
一语惊四座,在场众人都露出了深思神色。
的确,大家都被胡族和杂胡对刘虞的拥戴给迷惑住了,以为胡人真的一根筋,会为了刘虞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实际上,这些胡人和中原的豪强没多大两样。荆州就是最好的例子,刘表名义上是老大,但他的决策只有在与地方豪强达成共识时,才有实现的可能,若不然,他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他刚入荆州的时候的确一窝端掉了五十几个豪族,但那是在荆州四大家的支持下,对付的也是四大家的对头,所以才那么顺利。如果他调转矛头来对付蔡瑁或蒯越,死的必然是他这个荆州牧。
在幽州之战前,刘虞做这个幽州牧,最符合胡人和杂胡的利益。开战之后,形势就有所不同了。
“胡族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没有确切的情报,尚不得而知,但幽州的杂胡豪强肯定知道我骠骑军的名头,别忘了,当初他们之中可是有人亲身见证过的……”
诸葛亮指的是高唐会盟时,辕门射戟那件事,自负勇武的阎柔被青州众将压的头都抬不起来。那惊人的一幕带给他的,肯定不仅仅是屈辱,还有恐惧。
当时,随同刘虞来的,还有鲜于世家的重要任务,鲜于银。鲜于银加上阎柔,足以在很大的程度代表幽州地方势力的态度了。
结合以骠骑军一直以来的战绩,他们若还是自以为在正面作战中有什么胜算,那就不是自大的问题了,完全就是疯了,脑子不正常。
“子龙、长二位在中山战场的活跃,更是将刘虞的实力削弱到了极点,没有了王门那帮人摇旗呐喊,刘虞顿时就变得势单力孤起来。而主公责令董卓下达的圣旨,更是将刘虞身上的大义名分剥离,对胡虏来说,他的价值已经很低了。”
“反观另一边,在幽州这样的地方,与大举北上的骠骑军和公孙军组成的联军作战,对鲜于辅、阎柔等人来说,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自寻死路了。而鲜卑、乌桓也没有与汉军正面搏杀的习惯,所以,在幽州决战,并不符合胡虏的利益。”
“在胡虏而言,最好的办法是效仿当年的檀石槐,诱敌深入,待我军深入草原后再行反击。而刘虞身为幽州牧,驱使胡虏助战没问题,让他流亡到塞外和胡虏混在一起,显然是不可能的。于是,双方的目的发生了偏差。”
“联系双方的最后一根纽带,是同仇敌忾之心。公孙将军对付胡人的态度,相当强硬,和主公的那句名言:只有死了的胡人才是好胡人一致,斩尽杀绝是两军共同的特征。另外,我青州对豪强的政策也是以压制为主,故而刘虞和胡虏的关系没有立刻破裂。”
“即便如此,实力对比还是一样,我军完成部署之时,想必就是胡虏和刘虞分道扬镳的一刻。偏偏就在这时,公孙将军抢先进兵了……”
“对刘虞和胡虏联军整体来说,这是个各个击破的绝好机会。对刘虞身来说,也是他维系统率权,不被抛弃的最后机会……于是,才有了蓟城的这场大战。”
诸葛亮指着王羽桌案上放着的那封情报,言之凿凿的说道:“信上说的很清楚,战局发生逆转时,刘虞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撤退,而是将两千近卫全数投入了阻击,反倒是鲜于辅、阎柔的军队率先撤退,刘虞败退,是在近卫伤亡过半,大军溃散之势已成的时候,这不可能是诈败。刘虞,已经被抛弃了!”
一片寂静,连王羽都被诸葛亮的惊艳表现吓了一跳。
诸葛亮的论断,不出王羽的预料,早就有不详的预感在他心头盘旋了。但用缜密的思维和推理,将整个事件还原出来,他就没这个事了。
他心中暗叹:诸葛亮这样的人要是放在后世去做侦探,怕是福尔摩斯都只有拜倒倾伏,五体投地的份儿啊。
诸葛亮停顿片刻,让众人消化前面的分析,然后继续说道:“在蓟城之战前,胡虏或许还存了观望的心思,战局逆转之后,他们不但彻底抛弃了刘虞,还将其当成了诱饵。”
“诱饵?”
“刘虞北逃,公孙将军会锲而不舍的追击到底,不管这场追击战最终是怎样的结果,公孙军和我军的距离都会被拉得很远,离边塞的距离更近,而且还多次分兵……如果刘虞侥幸在被追上之前,找到城池安身,公孙将军全力攻打,那胡虏的机会就来了!”
“咝!”议事厅内充斥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诱敌深入,疲敌之后围攻,这确实是胡虏一贯的作风,以为他们只会在草原上施展这招,没想到,在中原,他们一样能把绝招亮出来。
三万公孙军,在涿县分了一次兵,邹丹的五千兵马中,足有两千多骑兵,而城内只有麴义的三千步卒,加上数千民壮罢了,公孙瓒对麴义的确相当重视。
打败刘虞后,着擒贼先擒王的打算,公孙瓒率主力穷追,但占领蓟城,打扫战场多少也要留点人。实际上追击出去的兵马,也就是两万左右。
而十万杂胡……在蓟县之战中,杂胡的损失不算太大,而他们和草原上的同族一样,都有聚散自如的特性。如果预先有了准备,他们随时可以重新集结起来。
再加上蠢蠢欲动的鲜卑……
蓟县的位置,就在后世的北京一带,从这里向西北而行,出了居庸关,就是宣化、张家口,在明朝,宣大作为边关重镇,就是鞑虏寇边的重灾区。鲜卑人的王帐所在,弹汗山,离上谷郡边界尚不足百里……
公孙军,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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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一度陷入了胶着。
公孙军生剐叛徒,先声夺人,但毕竟不是很擅长攻城,准备的攻城器械也太过简陋了些。而守城的数百残兵是刘虞的门客,后来由麴义全权负责整训。麴义的先登营就有敢死队的味道,这些门客经他的训练后,也算是名符其实的死士了。
居庸城不大,某种程度上也有利于兵少的一方集中兵力,结果就是刘虞硬生生顶住了公孙瓒的猛攻。
当然,守军毕竟势穷力孤,防守完全是靠人命往上添,攻城战进行了三个多时辰,攻击一方和防守一方的伤亡率几乎持平。
而公孙军高达两万之众,有的是人力可以轮换,一定程度上可以降低伤亡,但刘虞军却只能死撑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惨烈的攻防战从清晨一直进行到了下午,冬天日短,太阳在中天没停留多久,就开始向西倾斜,像是被惨烈的战斗吓到了一样。
刘虞很清楚,离黑夜越近,生的希望就越高。在冬夜里强行攻城,对士兵的伤害实在太大,黑暗和寒冷的共同作用下,非战斗减员会大幅增加,只要公孙瓒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就不会发疯连夜攻城。
但这这个认知并不能给他带来希望,就算对兵事再没了解,到了日头西斜的那一刻,他也意识到末日的来临了。
他的五百亲卫只剩下了最后二三十个,敌人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蜂拥杀上。
公孙军的云梯虽少,但居庸城的城墙也实在太矮,训练有素的骑兵可以很轻松的从马上抛出钩索,直接荡上城墙。
更可怕的还是弓箭,每两拨攻击的间隙。都有成片的箭雨将城头整个覆盖,造成大量杀伤。被守军用战刀驱使助战的千余民壮,至少有半数是死于这样的攻击之下。
对守军造成严重杀伤的,是那些时不时会在激战之中窜上来的冷箭。公孙军中神射手的比率比普通的军队高出一大截,居庸城低矮的城头正利于他们全面发挥。
“吾乃汉室宗亲,朝之重臣,竟死于此乎?”斜倚在城楼的窗口前,刘虞发出了不甘的呐喊。
他不甘心啊,如果上天一定要磨练自己。至少也要让自己撑过今天吧?许攸正在草原上奔走,鲜卑的军队正在集结,只要再多一天,援军就会蜂拥而至!上天怎能如此吝啬,连这么卑微的愿望都不给自己呢?
也许。如同子图说的那样,援兵不会来了吧?自己已经被抛弃了,所以,有没有那一天时间,已经无关紧要了。
可他依然觉得愤懑,以自己的身份,怎么能以这种形式。死在这种地方呢?
自己这样的人,纵然要死,也应该在金銮玉阙之中,群臣环绕之下。郑重交托国事之后,方阖然长逝,引动满城恸哭之声,天下同哀。而不是像个老鼠一样躲在城楼里。苟延残喘,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死狗一样拖出去示众。然后惨遭千刀万剐之刑。
整个上午,刘虞脑海中都充斥着王门惨死的模样,他的风寒就很重,再受了这样的刺激,竟是直接倒地不起,眼见着就垂垂待死了。
刘虞并不以此为忧,反倒有些庆幸,如果就这么死了,就不用忍受公孙匹夫的羞辱了,将来史书上,也会记载自己誓死不屈,抱病督战,最后光荣战死的光辉事迹。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亲卫们再多支撑一些时间,哪怕只是片刻也好,以成就自己的英名。
……
田豫看看天色,又向周围的旷野眺望了几眼,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眼见城头上刘虞的亲卫还在负隅顽抗,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谏言:“主公,居庸城孤悬在外,不宜多做停留,刘虞如今已经势穷,何必还拘泥于生擒?不如还是放火烧掉城楼,尽早收兵吧。”
“这是什么话?”公孙瓒浓眉一轩,看向田豫,眼中已经带了不满神色,他用马鞭指点着城头:“老匹夫欺吾久矣,今天不把他拖出来示众,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到底是沽名钓誉,还是真的表里如一,吾岂能甘心?”
“鲜于辅、阎柔那一干杂胡已经在蓟县被吾击败,一路追击至今,也不见他们的踪影,显然已然知机,遁逃往塞外去了。檀石槐死后,鲜卑人便已外强中干,便是没有鹏举贤弟的大军,他们又岂敢造次?无须多虑!”
“可是……”田豫还想再劝,公孙瓒却猛一摆手,断喝道:“不必多说,别说鲜卑人未必会来,就算魁头、骞曼和解,并肩而来,又何惧之有?鹏举贤弟北上虽是一片盛情,但某纵横北疆几十载,岂有托庇于人之理?他们不来便罢,若敢来时,正要他们见识汉军的威武!”
田豫知道劝不动公孙瓒,看看城头,叹息着按上了刀柄。劝不动公孙瓒,就只能尽快解决战斗,刘虞残存的亲卫中,颇有几个武艺高强的,只要除掉这几个人,就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
忽然,远处传来剧烈的马蹄声。田豫和公孙瓒都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几乎同时扭过了头去张望。在暗红色的天空下,他们看见了一面挥舞着的白旗,白旗后,是横亘整个旷野的黑线。
虽然是白旗,但没人会将对方当成来投效的义勇,因为白旗上是有图案的——那是一匹狼,张牙舞爪,凶相毕露的凶狼!
“鲜卑王旗……是魁头!”田豫失声叫道。草原的游牧部族拿来做图腾的东西很多,其中狼,和中原的龙一样,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有资格将狼做为图腾,画在战旗上的,只有称雄草原的鲜卑人,而鲜卑人中,名义上的王者,正是中部鲜卑的魁头。
“骞曼也来了。好贼子,竟然真的和解了!”公孙瓒眼中精光闪烁,紧紧的盯着紧随在白狼旗之后的一杆黑狼旗。旗上的狼没之前那匹那么张扬,像是一只狼崽子,檀石槐之后的鲜卑大人是和连,骞曼正是和连之子!
“传我将令,后队变前队,准备迎敌!”公孙瓒虽惊不乱,振臂高呼。眼下的形势虽然凶险。但他打了一辈子仗,类似的凶险场面不知经历过多少,哪里会被吓到?
“喏!”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田豫众将慨然应诺。
已经出现的敌人就超过了万数,看这架势。胡骑至少也有三万,超过五万也不奇怪。但没什么,做为汉军之中最善战的边军,何惧以寡敌众?
“准备迎敌!”
“呜呜呜……”袭击者和抗争者同时吹响了号角声,一方凶残而势在必得,一方坚定而誓不低头,看起来是个平分秋色的场面。
然而。下一刻,更多的号角声和更大的烟尘从西北方骤然升起,很快弥漫了整个天空,遮天蔽日。公孙瓒和田豫众将尽皆色变。
烟尘之中,不断有画着各种动物的旗子若隐若现,有狗,有狐狸。有马、兔子,甚至还有天鹅!
画工很差。狐狸看起来像狗,狗看起来像马,只有天鹅看起来还像那么一回事。但幽州众将的心都是猛然一沉,这些看似可笑的破烂旗子背后,代表的意义却一点都不可笑。
狐狸,是中部鲜卑中,除了分裂的王帐之外,最强大的慕容部的象征。其首领慕容弘狡诈多智,在鲜卑族中向有狡狐之称,在魁头和骞曼的争端中,他一直左右摇摆,大捞好处,在短短十年内,将势力扩大了好几倍。
魁头、骞曼之后,慕容部的出现,代表着中部鲜卑全部力量的集中!
而狗、马、兔子等图腾,代表的意义更加惊人——弥加、阙机、素利,他们是东部鲜卑的三大首领!
弥加对檀石槐忠心耿耿,故而以忠犬自命;阙机不擅机变,为人踏实勤恳;素利打仗韧性不足,逃跑却很快,在部族冲突中极少吃亏,所以是兔子……他们的出现,代表着东部和中部两大鲜卑势力已经联手。
而天鹅……公孙瓒对其代表的意义并不是非常熟悉,只是听人说过,似乎西部鲜卑的拓跋部是以此为图腾的。
西部鲜卑东起上谷、西至乌孙,部落分散在极其广阔的区域内,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根无法完成集结。拓跋部离得最近,所以他们出现了……
在檀石槐死后,四分五裂的鲜卑部族再次集结在了一起!
烟尘蔽日,胡尘滔天,天空都变得阴暗起来,胡骑叫嚣呼喝着纵马狂奔,瞬间铺满了整个旷野,无边无际的冲杀而来。鲜卑胡酋全数在此,兵马何止十万?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城楼上,像是只剩了最后一口气的刘虞猛然跳起,欣喜若狂的望着漫天的胡尘,狂笑不止:“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公孙匹夫,今次看你还不死?”
魏攸在一旁看得已经呆了,不是为了援兵的到来,而是被刘虞的疯狂吓到了。
这样的胡骑大军,会这么巧,在最后一刻赶到?不可能的。再怎么乐观的思考,也只能得出对方把居庸城当做棋子,利用守军最后的力量对公孙军造成消耗,然后再发动进攻的结论。连拓跋部都来了,之前的准备工作何止数月?
不单是棋子,而且是弃子!
如果鲜卑人有心营救刘虞,只要早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就足够了,他们都用不着发动进攻,只要让公孙瓒发现他们的存在,后者就只能放弃对居庸城的围攻。
可是他们没有,他们将刘虞最后一点剩余价值都利用起来了……嗯,或许还不止,等到刘虞死后,他们还可以举起为刘虞报仇的旗号,继续与青州军作战。
听说人之将死时的头脑格外清楚,魏攸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样,前因后果一瞬间就想得清楚透彻了。可刘虞呢,他这样兴奋,难道是说,他自以为还有生机?又或者是……
“国让,烧了城楼!”虽然意识到了形势的危急,但公孙瓒还是忍受不了宿敌的嚣张。
“烧吧,烧吧!公孙匹夫,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刘虞挥舞着双手,疯狂大笑:“吾乃汉室宗亲,朝廷栋梁,岂是……”
声音戛然而止,刘虞就保持着那个张牙舞爪的姿势,中止了所有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一阵寒风吹过,把他整个人给冻结了一样。
“主公!”魏攸大惊扑上,用手指在刘虞鼻下一探,发现气息已然冰冷,后者最后的兴奋竟然是回光返照,就这么死了。
魏攸终于明白了,原来主公什么都明白,他知道自己的可悲和可怜,只是始终不承认,最后的疯狂举动,看似对公孙瓒的嘲笑,其实何尝不是他对自己的嘲弄呢?
田豫看向公孙瓒,后者坚定点头:“点火!”
带着一缕缕青烟,几十支火箭被射上了城楼,强劲北风中,烈火熊熊燃起,公孙瓒最后望了一眼居庸城,奋然转身,扬起手中长槊,振臂高呼:“儿郎们,随我……杀胡!”
“杀胡!”两万边军同声呐喊,迎着漫天胡尘,毅然决然的迎击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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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范阳郡中心地带的逎县,在景帝时代,曾一度做为匈奴降王陆疆的侯国而存在,现在却是魏延麾下的隐雾军的驻军之所。
在幽州,公孙瓒和刘虞的势力就犬牙交错,地方官员都是墙头草,谁强就倒向谁,两边都不得罪。
公孙瓒此番兴兵,来势汹汹,身后又有青州的三路大军撑腰,一路上自然没什么不开眼的人跳出来妨碍。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公孙瓒也没在这些人身上多费力气,象征性的征发了些钱粮就过去了。
他的做法节省了不少行军的时间,但同样也留下了一定的隐患。特别是蓟县之战后,集结起来的地方势力联军被打散,有的不知所终,也有一些人回了老家。
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人不甘心失败,回家后开始各种兴风作浪,对公孙军的后路造成了一定威胁。
邹丹的兵力不多,围城就已经很勉强了,一时无力应付这些骚扰者。等他和魏延取得联系,得知对方来增援后,就摆脱魏延,请对方帮忙清剿贼众,稳定地方。魏延此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当然不会推脱。
他麾下兵力就不多,再分兵就显得太过单薄了,所以他将驻地选在了逎县这个四通八达的地方,派出了大量斥候,何处有事,就向何处进兵。
而且逎县距离涿县也不远,只有三四十里路程,若邹丹的围城军发生变故,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于是,在十二月十五,也就是魏延刚刚接到王羽的急令,正觉惊疑不定之时。涿县方面也传来了另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什么?邹将军要撤围北上?这是何故?”魏延惊的差点跳起来。
按照王羽的命令,于禁的羽林军会以巩固灵丘、广昌的防线为优先考虑。这个命令倒是不难理解,广昌地处恒山东南,是太行八径中,飞狐道的出口所在。
飞狐道,是连接河北平原和桑干河盆地的一条捷径,而在刘虞主政的幽州,桑干河流域就胡人的饮马之所。
之前赵云就是从飞狐道进入代郡,意图遮断鲜卑与刘虞的联系。当年张纯勾结鲜卑、乌桓入寇。鲜卑人走的也同样是这条捷径。
现在王羽有了新的判断,认为鲜卑人有可能抛弃刘虞,大举进犯,飞狐道的防御就变得相当重要了。若是防御不周,被胡骑通过飞狐道进入冀州。倾泻而下直入空虚的冀州腹地,局势很可能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而羽林军变更进军路线后,辎重运输就变得艰难起来。
田丰虽然在数日前就到了毋极,但他毕竟只是个人,两郡之地拨乱反正,安抚地方,再加上给大军运输粮草这么多事务压在一起。没乱成一团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再指望他在短时间内就做出成效,也实在太过苛求。
所以,羽林军的进兵速度不会太快。
前锋的纪灵来已经到了唐县。随时可以进入范阳境内,但王羽命令一到,为了抢先手,他又转向北行。去飞狐道了。等于禁的主力到达广昌,完成布防。再分兵来范阳,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邹丹若再一走,范阳境内就只剩了魏延的五百军,要面对的却是潜伏在暗中的大量敌人,还有麴义的三千精锐,这安定地方的任务还搞个头啦?
“启禀将军,邹将军说前方急报,鲜卑三部会盟,并胡骑十余万,在居庸城一带围攻公孙将军……形势危殆,救兵如救火,他和蓟县的单将军必须前往救援!”
“三部会盟?真的被孔明给料中了!”魏延听得目瞪口呆。
王羽知道军情变化极快,也没指望自己在千里之外的遥控能如臂使指。所以,他下达给众将的命令,都不是死命令,而是包括对战局现状,以及接下来的变化趋势在内的整体分析。众将都可根据自己的判断,采取自己认为合理的对策。
因此,魏延对命令的来由和始末并非一无所知。
现在的局势,比诸葛亮预计的还要糟糕。诸葛亮预计的只是中部鲜卑和鲜于辅等人联手对付公孙瓒,东部鲜卑与乌桓合流,进攻东线。在这个基础上,王羽又做出了扼守飞狐道,加强漂榆津防御的决策。
谁也没想到,四分五裂的鲜卑人竟然重新集结了!
公孙瓒孤军深入,正好撞进了敌军的陷阱,而青州军这边,为了策应公孙瓒的行动,军力分散得很开,根无法集中主力救援。邹丹和单经自行去救的话,不管成功与否,刘虞的余部都会死灰复燃,形势一下子变得非常棘手了。
“事不宜迟,备马!将这就去见邹将军,与他当面分说明白!”
……
是夜,雍奴城内,徐晃的眉头也皱成了川字。
摇曳的灯火下,单经的求援信显得有些昏黄,连着字迹都带上了一层血色,再加上字字泣血的内容,令得一向极有决断的徐晃都是踌躇不下。
“先前牛气哄哄的叫咱们不用去蓟县帮忙,像是防贼似的,现在又跑来苦求援兵,单经这厮真当别人是傻的么?”李乐骂骂咧咧的说着。
胡才也是气哼哼的:“救援?他说的倒是容易,弟兄们赶了几千里的路,刚喘上一口气,又要急行军去救人,他当咱们是什么?六丁六甲的天兵么?可以随意召唤的?”
“公明将军,绝对不能听单经的!”
见徐晃迟疑不决,李乐不骂改劝,苦口婆心道:“主公信上说得明白,胡虏处心积虑,又有杂胡暗中窥视,咱们若是全师西进去居庸城,没准儿就会被乌丸那些畜生抄了后路!漂榆津那里已经屯了几十万斛粮食,要是有个闪失,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啊!”
胡才紧跟着附和道:“粮食还在其次,单经急红眼,什么都不顾了。他和邹丹一走,蓟县和范阳就全空了,到时不管能不能救下公孙将军,都很难退回来。咱们要是不动,多少还能接应一下,要是咱们也跟去了,就等着被人包饺子吧。”
关平也沉声说道:“将军莫要忘了,子龙将军日前已经出塞,应该会识情况设法策应救援,我军还是按照既定战略,固守东路的好。一旦东路有失,被乌丸攻入冀州境内,截断两州之间的驰道,整个河北恐怕都会动摇。”
徐晃握着信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轻轻放开,任由信纸落在桌上,长叹一声:“诸君所言,吾岂有不知,只是,只是……坐视友军败亡这种事,从未在我骠骑军身上发生过,若是……晃此身此名不足惜,恐污了主公的一世英名呐。”
一听这话,三名副将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
比起魏延的为难,徐晃的处境只会更艰难。魏延兵少,责任也轻,而徐晃负责的却是整个东路。正如三副将提醒的那样,一旦东路出事,别说北征大计,搞不好整个河北都会陷入危机,不能不谨慎从事。
另一方面,邹丹只是通知魏延说自己要走,让后者有个准备。单经却是老实不客气的直接求援,对徐晃来说,又成了个大难题,应也不是,不应还不是。
李乐跺跺脚,忿然道:“好好的齐头并进战略,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啊?都是……唔。”话没说完,嘴就被胡才给唔住了,但未尽之意却是明摆着的。
公孙瓒争强好胜,轻敌冒进,结果造成了现在的危局。
徐晃并没追究的意思,这两个出身黄巾的副将一向口无遮拦,却没什么心机、城府,何况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放下单经的求援信后,他一直盯着舆图在看,良久,终于理出了些头绪:“东路万万不得有失,这是先决条件,其次,幽州盟军那边,我军也应尽量策应,若有可能的话,范阳的长也需要援助……”
听徐晃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三名副将脸色都是一松,等听到后面,李乐和胡才已是面面相觑,相对沉稳的关平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将军,您不会是要分兵吧?”
临战分兵可是大忌,如果徐晃提到的这几个地方都要顾及到,泰山军的防线将会拉成一条长长的曲线,最后变成处处都能照顾到,处处都照应不好的悲剧阵型。
“分兵是必要的。”面对关平的质问,徐晃居然很坦然的点了点头:“坦之,你先别急,你仔细看看舆图,现在的形势就是,除非我军放弃北征计划和幽州盟军,大踏步后退,否则就至少要确保渔阳南部、拒马河南岸,以及蓟县的安全……”
蓟县是幽州的中心,拿不下这里,就无法控制幽州。渔阳、范阳是确保蓟县安全的两翼,也是防止胡骑向冀州突破的前沿阵地,同样不能有失。
“眼下我军各部较为分散,只能由我军来担起这个重任。”徐晃肃容道:“全军西进自不可行,但对盟友的策应却是义不容辞,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做到两面兼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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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由乐成之后,王羽有意的加快了行程,只用了三天,就抵达了易水河南岸的易京城。
这里原没有城,但公孙瓒似乎对此地情有独钟,前后两世都筑城于此。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此地做为联通冀、幽二州的枢纽,确实是个要害,此外,公孙瓒说不定也是为了表达,对当年过易水而刺秦王的那两位壮士的缅怀之意。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荆轲传诵千古的慷慨悲歌,也只有在这易水之畔,眺望远山旷野,大河奔流才能真正体会到。
看到王羽的旗号后,易京城顿时城门大开,公孙瓒的续弦妻子侯氏,儿子公孙续亲自出迎,规格之隆重,把王羽都给吓了一跳。
“家父不听叔父忠言,以至中了奸人圈套,性命只在旦夕之间。诚此危急存亡之秋,叔父不计前嫌,亲身前来救援,小侄代家父并幽州上下,俱感大德!”
这还是王羽第一次见到公孙续。
公孙瓒的两个弟弟公孙越和公孙范都是能征善战之人,但他这个儿子却完全没继承他的勇武,说话、行事都像更像是个书生。而他的几个弟弟还不如他,都是不成、武不就之辈,这也是公孙瓒的一桩心病。
在河北大战后,公孙瓒对王羽的合并计划并不排斥,其实也与此有关,反正儿子继承不了自己的事业,何必死撑呢?
公孙续大概也知道老爹的心思,更知道不论幽州大战的结果如何,公孙军失去独立性都已成必然,所以此番出迎,竟是做足了礼数。执下属礼与王羽相见。
这是个明白人。王羽暗自点头,做出了判断。
“贤……侄不必多礼,”王羽并不托大,连忙下马搀扶,但称呼到了嘴边却打了个结。
公孙续年纪不算大,但也已年近三旬,比王羽大了快十岁,冷丁称呼对方为贤侄,确实有点违和。但从辈分来说。他和公孙瓒平辈论交,公孙续这么称呼倒也没错。
难怪老爹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呢,敢情是故意的啊?自己身为一方诸侯,平辈论交的人太多,要是父子一起出现。很多老爹的同龄人倒要称呼老爹为叔父了,确实会搞得很难堪,老爹此举,竟然也是有深意的。
在心里感叹着,王羽搀扶起公孙续,温言宽慰道:“贵我两军就是一家,何必客气?莫说伯珪兄当年有大恩于我。就算没有,同为汉军,又岂能不同仇敌忾,坐视友军遇险?”
“叔叔此行果然是要往居庸解围么?”王羽对公孙瓒的夫人所知有限。但看起来,这位侯氏夫人也是懂些兵法的,一句话中,连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和目的都一并问了。
“敢叫嫂嫂知道。”王羽抱拳施礼,答道:“小弟此行。当由范阳北上,与部将汇合后,尽早歼灭范阳境内残敌,然后继续北上,在蓟县与大队人马汇合,往居庸城解围。”
侯氏和公孙续对视一眼,眼神中尽是愁苦神色。
王羽的对策没问题,如果他不理会范阳的敌军,直接越境而过,那么,不但他的后路会受到威胁,说不定易京城都要遭殃。
易京城是公孙瓒苦心经营的堡垒,单是城外的壕沟就有十余重,战壕内又堆筑有高达五六丈的土丘,丘上筑有营垒,可谓坚固非常。
可是,再怎么坚固的堡垒,都需要人来防守。
公孙瓒出征后,东三郡其他地方,兵力都被抽调一空,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连渤海治所南皮、河间治所乐成都不例外,只有易京留下了两千人左右的戎守部队,但也多半是老弱病残。
公孙瓒兵败的消息传到易京后,城内人心惶惶的,也就是范阳的敌人不知出于何种缘故一直没能抽身南下,否则只要敌军过了易水,公孙续也只有带着继母、弟弟们逃命的份儿了。
等王羽过境后,偌大的河间郡,就一点防备都没有了,只要范阳的敌军派出几百骑兵,就能把东三郡搅个天翻地覆,试问,不消灭身后的隐患,王羽又怎么敢继续北上?
但眼下距公孙瓒兵败已经有十多天了,说是还在固守待援,但居庸城那种小县城,又岂能久守?单经和邹丹的救援虽然令人感动,但敌我实力相差过于悬殊,也没办法报多大期望。
青州军若是迟迟不至,那……
王羽笑笑,又道:“嫂嫂不必忧虑,且不说伯珪兄英勇盖世,麾下多有善战之士,不至轻易为敌所趁。即便有个万一,胡虏也未必急于对居庸城下手。”
侯氏惊疑问道:“叔叔这话怎么说?”
“胡人以狼为图腾,作战的风格也和狼群捕猎很相似。狼在动物中算是很有特色的一种,它没有狮虎的力量,却有超越狮虎的凶残;没有豺豹的灵巧,却远比这两者团结,懂得协作;没有熊罴的力量,狡猾起来却不比狐狸差……”
王羽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评述起了胡人和狼的关联。听起来全不相干,侯氏愕然之下正要发问,却被公孙续扯住,转头看时,发现这个一直以来有些软弱的继子眼中,突然有了不逊于乃父的坚定神色。
将这对母子间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王羽不动声色,继续说道:“狼群面对猎物,即便是相对弱小的猎物,他们也不会贸然展开全面的进攻,而是反复的试探、骚扰,直至对手精力、体力不支,露出致命的破绽,这才真正发动……”
“这不是因为它们凶残,捕食之前还要逗弄对手,那是猫的习性,这么做皆是出于生存的考虑。狼群,在有可能的情况下,更愿意用最微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即便是弱小的对手,反抗起来也有可能让一只或几只狼受伤,在弱肉强食的草原上,受伤就等于死亡!”
“叔父的意思是……”公孙续眼睛一亮,听出了王羽的言外之音:“胡人不愿意在居庸城与您会战,现在营造出来的全线进击只是假象,是真正攻击前的骚扰和试探?”
“不错。”王羽发现这位便宜侄子还是很有悟性的:“算计伯珪兄时,他们遵循的也是这样的规律。先借助刘虞的力量消耗伯珪兄,让他不断作战、分兵,等到胜利来临前,伯珪兄刚刚松懈下来的一刻,发动突袭……诱饵是刘虞。”
“现在,他们的对手换成了将,采用的还是相同的战法。他们明明就没有与将决一死战的勇气,偏偏摆出了围点打援的架势,这是为什么呢?很简单,他们想利用伯珪兄,和全线进击的假象,来调动我军,妄想牵着将的鼻子走!”
这一次,不但公孙续等人露出了震惊的神情,连青州众将也都若有所思起来。
在乐成,诸葛亮指出,王羽有三个选择。
其中,直驱蓟县与徐晃汇合是最稳妥的,主帅,终究应该处于一个能指挥全局的地方,而不是做为部将东征西讨。
去漂渝津增援是最急切的,漂渝津是屯粮之所,太史慈用兵又过于大胆,而周边也没有足够的援军可以补漏。王羽亲自去坐镇,一方面带去了一支有力的援军,此外还可以压制太史慈,同样可以在漂渝津指挥全局,有一举三得的功效。
只有去范阳是最没效率的。
范阳的魏延虽然面对着多数敌人,但李乐的援军已经入境,于禁抵达飞狐道后,也会迅速分兵东进来增援。只要魏延不太过冲动,和优势敌人决战,而是以牵制为主,形势很快就会得到扭转。
经由范阳虽然同样也能到达蓟县,但解决范阳的敌人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的纠缠,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时间都是无比珍贵的,进兵范阳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的决策。
但诸葛亮已经习惯王羽的作风了,知道这位主公不喜欢走寻常路,说不定又是冒险精神发作,想到范阳去和老对手了却恩怨,所以只是尽到参谋的职务,列举了各种可能性,并不多劝。
而吕绮玲是有仗打就行,不会思考太多前因后果,张辽则时时记着自己的身份,在军议上都很少开口,更别说主动劝谏了。
没人苦劝,也没人追问,众人就这么带着疑问来到了易水河畔,最后被侯氏的问题引出了答案,而且还是个事先谁都没想到的答案。
循着这个思路想想,还真的挺有道理的。
别看胡骑很多,动辄十万,但他们的战力不行。
当年在檀石槐的带领下,鲜卑进入了全盛时期,三部紧紧团结在檀石槐旗下,实力比现在的鲜卑强大得多,但汉军讨伐时,也只是派出了三万骑兵,就逼得檀石槐使尽浑身解数,又是诈败,又是诱敌的,最后才艰难取胜。
现在他们虽然打败了公孙瓒,但对上骠骑军一样没有胜算,至少正面打不行。所以,王羽的推断很有可能就是事实,胡虏这一次,是要以公孙瓒为饵,设下另一个圈套。
“他们的最终目的到底是……”
王羽朗笑一声,道:“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军都不需理会,只消摆出堂堂之阵,见招拆招便是,这就是……嗯,就是猛虎搏狼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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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过易水,就是范阳。
按说范阳这个名字,应该是范水之北的意思,但王羽也不知道是哪条河流有这个别称,还是那条河流已经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反正他翻遍舆图,也没找到这条范水的具体位置。
找不到范水是小事,真正的麻烦来自于范阳身。
因为不太清楚范阳的形势如何,过河之后,王羽下令收起旗号,偃旗息鼓的前进,等确认了几路友军的确切位置,和战局进展之后,再展开有针对性的军事行动。
从易水北岸至拒马河的宽阔地域上,除了几个孤零零的堡寨和四门都用石块塞起来的容城县城外,基上已经没有了人烟。没有人烟的地方,自然也不会有敌军的斥候和细作在附近隐藏。
大张旗鼓还是偃旗息鼓,都是做给敌人看的,没有人,媚眼自然等于抛给了瞎子。
实际上,那些没人居住的村庄里真的埋伏有细作,这些人也未必注意得到王羽这支兵马。
自从鲜卑人大举入侵,击败公孙瓒的消息传开后,整个幽州都乱了套。
在这个边塞重镇,胡汉就混杂而居,双方一起忍受着官府的压迫,相互之间,至少汉人百姓对胡人,是没有什么隔阂的。但从杂胡的角度看来,汉人是一体的,不分百姓和官僚,受官府压榨的仇恨,就此蔓延到了所有汉人身上。
这一点,和西凉的羌人是一样的,汉末西凉的羌人屡屡反乱,对汉人百姓大肆杀戮,就是这种心态的具体体现。
而幽州跟西凉不同,这里有位白马将军。草原上的纯种胡人,在他面前尚且只有扑街的份儿,何况杂胡?
所以,一直以来,幽州的杂胡虽然对汉人敌视得很,但从来没有主动表达出来过。没办法,谁让汉人有白马将军这样的豪杰呢?
等到刘虞来了幽州之后,对杂胡来说,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总算是能吐口气了。于是就有了鲜于辅、阎柔等人的投效。
而这一次,守护神一样的公孙瓒败了!不是败给中原的诸侯,而是败给了他一直瞧不起的鲜卑人!
幽州一下子沸腾起来,杂胡们欣喜欲狂,以头抢地。捶胸顿足的欢庆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欢喜之后,自然是宣泄,将几十、几百年来累积的各种仇恨宣泄出来!
他们找不到几个汉朝的官吏,幽州西部各郡县的官员都是刘虞委任的,基都是地方势力在把持,这些人显然不属于报复的目标。所以,他们只会。也只能将这些积怨发泄在无辜的汉家百姓身上。
王羽看到的,就是浩劫之后的场景,或者不应该说之后,因为这场浩劫仍在进行之中。
周家集、侯家寨、张家庄。先后有三四个结寨自守的村落看到青州军后就点起了报警的狼烟。他们把青州军当成了杂胡的报复大军,用长弓大弩远远地问候。
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容城,见到青州军靠近城墙,该县县令先是命人向城外射了一通乱箭。然后亲自登上城楼。请教前来打劫的好汉们需要多少孝敬才肯离开。
如果数量合适的话,他愿意献出自己和城中百姓凑出来的家产买条活路。如果数量太多。容城的汉家儿郎就宁愿战到最后一个男人倒下。
末了,他还解释了一句,告诉王羽,自己和城内的很多百姓其实也有胡人血统,不过得追溯到几百年前的战国时代了,所以大家都是一家人,杂胡不打杂胡云云。
王羽强忍着一箭把县令射下来的冲动,对方的言论虽然很有汉奸的嫌疑,但形势如此,为了活命也是没办法的事,对方能在危急关头组织起百姓守城,已经颇不容易了,没必要再苛求。
他吩咐掌旗兵把帅旗扬起,号令全军披甲。想着对方若依然不肯开城,就绕城而过,找个肯相信自己身份的村寨询问情况。不过,最好还是能在容城取得情报,这里毕竟是县城,消息总比那些普通村寨来得更准确。
进入范阳境内之后,王羽遇到的最大麻烦就是没有情报。
因为这场杂胡之乱,青州的情报网被摧毁得一塌糊涂,想与任何一路部队联系,都得通过易京来中转,耗时耗力,不胜其烦。
“这是……骠骑将军?”望着城外先后升起的几面大旗,迎着长风猎猎飘舞,成片成片的具装铁甲耀目生辉,县令顿时激动起来。
大汉冠军侯!
骠骑将军王!
毫无疑问的表明了来者的身份!赶在这种时刻出现的骠骑将军,无疑是上天派来拯救苍生的使者啊!
造假?且不说杂胡有没有这个脑子,就算有高手想到了,并伪造了将旗,但他们能置办得起这套行头吗?一千多具全身铁甲和马铠,老天,除了坐拥青、冀二州骠骑将军,天下有几个人能有这么豪阔的出手?
“快……快开城门,不,等县下去再开,县要亲自迎接骠骑将军大驾……还有,找几个人吹号……还傻愣着干什么?怕?怕个屁!有骠骑将军虎驾在此,给那些杂胡天大的担子,他们也不敢上门送死啊!”
县令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一边狠踹着几个发呆的衙役和郡兵,一边整理衣冠,歪歪斜斜的向城下走去。
很快,城门洞开,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一下从城门洞中喷涌而出,让王羽不由惊讶万分,琢磨着这么个小县城里,到底挤了多少人。
“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骠骑将军终于来了!”
“救苦救难的骠骑将军,请您斩妖除魔,早早将那些该死的畜牲铲除干净罢!”
进城沿路,到处都能看到喜极而泣,跪拜祷告的人群,这场突如其来的大乱。让幽州百姓体会到了比中原百姓更恐怖的战乱之苦。
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杂胡,凶狠起来,比正宗的胡人还要残暴。后者不过是凭着野兽的能行事,而杂胡却是有组织,有目的的在宣泄,就像是要将幽州化为一片白地似的,极尽疯狂的杀戮着,破坏着。
其实幽州百姓也不太清楚,胡人、杂胡和汉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血脉?在这边关之地。汉胡之分来就很模糊,只要没有哪个单于、大人、小王组织大规模的入侵,时常会有人从草原上来,或者定居不走,或者进行交易。
而大汉虽然一直秉承着虽远必诛的理念。但并非完全不给敌人留活路。
开国至今的四百年当中,整个部落内附的胡人不知有多少。他们内附的理由各有不同,被汉军打得服软,在草原上争权夺利失败,或者只是单纯的遭了灾,没活路了,汉家百姓的态度始终如一:热情。包容,大度。
时至如今,除非是从其他地方逃难过来的,否则幽州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胡人血统。区别无非远些近些,有没有将这血统当回事罢了。
如果一定要说区别,大概就是对华夏传统的认可度了。
那些以杂胡自居的,信奉的都是草原上那一套。拳头大就是道理,只要刀子够利。想要什么,可以尽管去拿。而以汉家百姓自居的人,崇尚的是礼义廉耻,对强取豪夺这种禽兽行为深恶痛绝。
王羽第一次来幽州,当然不会一下就有这么深刻的理解,这些都是萧觉,那位容城令讲给他听的。
“早些年的确遭了灾,但也不至于就没活路了,朝廷在其他地方征的税重了些,在幽州却也不至于。再说,这几年都是刘使君在任上,他对杂胡好得很,哪里还有什么胡汉的仇恨?说到底,就是有些唯恐天下不乱之人,趁乱要浑水摸鱼呢。”
这位萧县令意外的健谈,见面后,先是寥寥数语介绍了一下自己,自称是辽东昌黎人,在辽东做过府吏,当过医官,还随船出过海。等王羽问及范阳之乱的始末,他的介绍也很精练、准确。王羽觉得这样一个人做个区区县令,实在是有些屈才。
“依元证所言,范阳杂胡之乱,背后有人指挥、策动,嗯,应该就是那个从事齐周。那你可知道,齐周如今何在?杂胡叛军以及麴义的兵马具体有何动向,与我军有无交战,交战的胜负如何?”
擒贼先擒王,解决范阳之乱的最好办法不是一股一股的去剿灭乱匪,而是直击对方的领袖。没了齐周煽风点火,麴义的三千劲旅撑腰,这些杂胡终究不过无水浮萍,在军民联合起来之后,很快就能清剿干净。
“最开始倒是有些消息,说是邹将军北上后,麴义那贼离城南下,似乎要去攻打易京,路上却遭到了魏将军的伏击,然后齐贼赶去救援,听说是打了个胜仗……然后消息就断绝了。偶尔有些难民来投奔,会说些外面的消息,但也是众说纷纭,自相矛盾……”
“一时说魏将军已经全军覆灭,一时又说麴、齐二贼北上,和鲜卑人一起,歼灭了公孙将军全军,然后又打败了蓟县的徐将军……也有人说其实两边都没出境,还在范阳境内纠缠,总之是很乱,让人无从分辨。说不定是麴、齐二贼放出来的假消息也说不定。”
萧觉愁眉苦脸,生怕王羽觉得麻烦,扔下范阳不管了,他虽然只是个小小县令,但对幽州战局也有那么点了解,知道军情如火,耽误不得。范阳乱成这样,想找到齐周、麴义,把他们揪出来剿灭掉又谈何容易?
“原来如此。”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王羽的语气全无波动,一点焦虑和忧愁的意味都没有。等他抬眼偷看王羽神情时,更是震惊的发现,对方不但没发愁,嘴角反而逸出了一丝微笑,完全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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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军覆灭!这……怎么可能?”齐周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他知道青州军厉害,也没有小觑王羽的意思,不然就不会接受麴义的提议,按兵不动,用几个不听话的小帅去试探虚实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厉害到了这种地步,一千五对近八千之众,结果竟然不是击溃,而是全歼!
要知道,罗、伍二人都是塞上有名的马贼,战斗力也就那么回事,但看风色的眼色还是不错的。换成齐周自己,就算有一万兵马,和那二位对阵,也不太可能抓住他们,更别提全歼了。
他估计,那俩家伙带着七八千人去打王羽,八成也是琢磨着风险不大,可以博一下,就算打输了,也不会有太大损失,万一打赢,或者只是不分胜负,那可就赚大了。
对方只有一千多人,如果见势不妙,罗、伍两个肯定也不会死撑,怎么可能被全歼了呢?这不合情理啊。
麴义也是动容,这个结果太出人意料了。
发了半晌呆,齐周终于醒过来了,他连声问道:“王羽用了什么计谋?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藏兵了?难道他调遣了这么多部队还不够,把雷霆军也给拉上来了,六军齐出?还是说他那些辅兵也是李代桃僵,是假的?”
“不,不是……就是那一千多兵,不,那不是兵,是天兵,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是他用撒豆成兵的妖法变出来的。”来报信的是那一战中少数幸存者之一,这人显然被吓坏了,说起话来也是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除了王羽没用计这一条之外,根就没说出有用的信息来。
“……”齐周和麴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和震惊。
不用计谋,一千五百人全歼八千兵,除了百十个见机快的幸运儿之外,将接近八千人全部斩杀在拒马河畔,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齐周一把扯住那逃兵的衣襟,单手将对方提起到面前,脸对脸的冲着对方大声咆哮:“看着我。不要在这里鬼嚎!你要是再敢出声,老子就把你丢到拒马河去填王羽的马蹄!”
“……”麴义听得简直无语了。拿这个恐吓,算不算是涨别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呢?
“别,别。我不哭,我不喊,肯定乖乖的,千万别把我交给青州人!”更让他哭笑不得是,这招居然立竿见影,一听王羽的名字,那逃兵立刻噤若寒蝉。不哭也不叫了。
“……”齐周显然也有些意外,嘟嘟囔囔的骂了两声,神色间显得有些讪讪的,他从军帐角落里拎起一个皮口袋。递给那逃兵,哼哼着问道:“从头说,那一仗到底是怎么打的,那可是快一万兵。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咕嘟,咕嘟……”不及答话。那逃兵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似的,用近乎抢夺的动作接过皮口袋,凑到嘴边就是一通猛灌,这种时候,没有比烈酒更适合稳定情绪的了。
“前些日子,大当家接受了伍老大的邀请,到故安城聚义,咱们聚了七八千人,一口气攻破了县城,在里面好好的乐了三天……”
“别说这些没用的,老子只问你,巨马水那一战到底怎么打的?”
“您听我说啊,”逃兵抹了把嘴,眼神变得飘忽起来,声调也是忽上忽下的,眼神是因为酒意上涌,语气纯粹是因为余悸未消:“罗老大来说要打个埋伏,结果青州的斥候太机灵,远远的就窥破了咱们的行踪,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就攻上去了……”
用计的是贼寇一方,但拒马河一带地势开阔,没有利于埋伏的余地,李十一带队的斥候又很有经验,远远的就发现了贼军的行迹。王羽闻讯的时候,就是贼军伏击不成,改为强攻的一刻。
“青州人应变极快,咱们刚冲到近前,他们的骑兵从冲下来了,那气势……那像是一千多人,整个就是一支万人大军啊……冲起来之后,他们的马槊就像是阎王的夺命签子似的,指谁谁死,不过,最厉害的还是他们身上的甲……”
“那甲就像是神仙用符箓加持过似的,弓箭射不穿,刀枪砍不破,连斧钺砸上去,都只能砸出一溜火星,斧子抬起来,那甲还是好好的,里面的人更是屁事没有,回手一槊,弟兄们身首异处了,真真是刀枪不入呐!这仗,没得打,换谁上去也是白扯。”
“他们开始是集结在一起冲锋的,等打了一阵子,弟兄们都被杀得心寒,准备扯呼了。可是这么一瞅,就发现青州人早就准备好口袋,把咱们装进去了!”
“前锋的五百人,在一个骑红马,使画戟的猛将的率领下,将咱们的阵势凿了个对穿,罗老大就死在了那人的戟下,就是一个照面的工夫,他的尸身就被人挑在戟尖上了……”
“中军的五百人半路就减速转向,在前锋经过的路上来回趟,不知多少人被他们踩成了肉泥。后军的五百人兜了个圈子,把右翼踩成了粉碎,然后前锋调头,三支骑兵从三个方向往里这么一压……”
“惨,惨啊!弟兄们哭爹喊娘的求饶,可青州人却铁了心的要杀光咱们,冲上去拼命的不是被铁骑撞倒,踩成肉泥,就是被马槊杀得血肉横飞。最后八千人倒有三四千被挤下了河,这当口,拒马河的水凉啊,多少人都是扑腾了两下,就被冻僵,然后就沉下去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逃兵也像是沉到河底了一样,渐渐没了声息。丧胆之后拼命逃亡,然后又一口气灌了这么多烈酒,他的心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齐周和麴义听得也是阵阵心凉,没有任何花巧,前锋凿穿反杀,中军巩固战果,后军迂回包抄,利用拒马河,将八千人生生歼灭在河畔。
侥幸逃生的幸运儿,多数都是在右翼的,包抄的铁骑和另外两队友军之间毕竟有个配合的过程,贼军呈现出败势后,部分被击溃的人就有了逃生的机会。跳河的可能也有少数能逃走的,毕竟拒马河也不是什么大江大河,几千人填进去,河水就算不断流,也变浅了啊。
挥挥手,命人将这个报信的拖走,转过身时,齐周满脸都是忧色:“这下糟了,这个逃卒能来,王鹏举恐怕也探听到咱们的所在了,须得快些避过他的锋芒才行。”
他现在是战意全无了,他这边也能聚集起七八千人,再加上麴义的三千劲卒,实力比伍、罗两个强得多。但问题是,王羽对付伍、罗两个,完全是碾压的,他可没自信抵挡。
依那逃兵所说,青州军身上的铁甲根没有克制的办法,斧钺、铁锤是克制重甲最好的兵器了,可仍然奈何不了对方的铁甲,自己上去也只有被碾压的份儿啊。
“避?往哪儿避?”麴义冷笑。
“往哪儿不行啊?现在范阳乱成这样,只要不进城,他上哪儿探听咱们的行踪去?”齐周愕然反问。
范阳郡的局势,很大程度上是他有意促成的。在公孙瓒战败后,青州军的战线已经被截断了,只要解决不了范阳,青州军事实上就被分割成了东西两个部分。
为了尽可能干扰青州军,齐周煽动起了这场大乱,为的就是破坏青州的情报网,让东西两路无法及时沟通,取得联系。
此外,这招也可以限制魏延的行动。
那五百隐雾军太难缠了,他们的战法就是专门偷袭暗算,根不与敌手正面交手。之前魏延试图伏击麴义,结果被识破,魏延却没有半点计谋失败的自觉,跑的干净利索不说,没两天就又缠上来了。
这场大乱给魏延造成了极大的干扰,乱起之后,隐雾军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好长时间没出现,同时还将李乐的援兵也给挡在了良乡。
他现在想明白了,打不过王羽就不打,只要化整为零,让动乱持续下去,让对方无法迅速平定就可以了。
范阳这里毕竟不是主战场,能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为整体战略做出贡献便足矣。
麴义冷笑着质问道:“你自己也看到了,刚刚那逃兵被吓成了什么样子。那一仗的幸存者虽少,但也不是绝无仅有,少说也有百十个人吧?这些人四散而逃,消息很快就会扩散开,你齐从事想着避开,其他人会怎么想?他们还有胆子继续扑腾么?”
“这……”齐周念头一转,就想明了其中关窍,冷汗涔涔而下,转眼就汗流浃背了。
“王羽这招是杀鸡儆猴,放在中原,消息传开后,可能会引得群情愤慨,群起而攻,但你那些弟兄恐怕就……”
不用麴义提醒,齐周也知道,崇尚弱肉强食的人,遇到强的逆天的强者时,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夹着尾巴开溜。就算有少数顽固分子打算负隅顽抗,也扭转不了大势,边地的汉民,也不是老老实实的绵羊。
跺跺脚,齐周焦躁起来:“那怎么办?总不能现在就出塞吧?这仗不是才开了个头吗?”
“怎么办?”麴义眼中精芒一闪,霍然而起,厉喝有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让某会会他的无双铁骑,给刘使君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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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通常是看起来简单,但台前幕后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算计和原因。
这场幽州大战,在刘虞一方而言,面对面的会战,从一开始就是要极力避免的。刘虞在蓟县迎战,完全是因为公孙瓒独自进兵,是个各个击破的好机会,他不知道胡人方面已经有了抛弃他的想法,自然要把握机会,迎而战之。
而齐周和麴义在先头部队惨败的情况下,做出迎战的决定,固然是麴义复仇心切和视死如归的勇气使然,同样也有不得已的原因。
范阳大乱,趁机浑水摸鱼的杂胡何止数万?
在蓟县战败后的杂胡,倒有超过半数进入了范阳境内,大肆烧杀劫掠,有若狂欢一般。
齐周没事把所有人都统和起来,但只要有这些人的存在,哪管青州军再怎么强悍,想平定范阳也也要花费相当的时间和精力。
至于王羽的亲卫骑兵,如果识相的话,他就应该绕道。否则一路战下来,哪怕是几十个杂胡才能拼掉一个青州骑兵,走到涿县之前,一千五百骑兵的血也会流干。
然而,在第一场遭遇战之后,整个范阳境内呈现出的是千兵万马避黑骑的情况,数万杂胡偃旗息鼓,屏声凝气,再无一人敢于挡在青州军的前进路线上。
而随着消息的扩散,范阳的汉民大受鼓舞,渐渐的从堡垒、城寨中走了出来,不再各顾各的,而是团结在一起,一面对已经丧胆的贼兵穷追猛打,同时纷纷派遣使者往拒马河拜见王羽,表示恭顺之意。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境内的几支青州军随时都有可能恢复联系,等到徐晃分兵南下,或是羽林军的先锋进入范阳,便大事去矣。
故而,尽管心里有一百一千个不甘愿,但齐周还是与麴义一道,离开逎县南下,准备在拒马河畔与王羽决一死战。
在范阳的乱势最猛烈之时,以齐周的号召力。他随时可以召集起两三万人,但现在,与他一道南下的却只有三千多骑兵。其中有一千左右是他自己的家底,说是私兵或嫡系马贼都可以。其余的则是范阳齐家的亲族、附庸之类。
曾经啸聚一处的杂胡大军已经做了鸟兽散,若不是齐周以麴义从前的战绩说之。剩下的这些人也早就开溜了。亲戚关系或者从前的恩义,哪有自家的小命重要?那王鹏举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麾下都是刀枪不入的铁骑,谁敢跟他作对?
麴义和他的先登营,是众人最后的希望所在。
笼络了麴义之后,刘虞自然奇货可居,将这张王牌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练兵且不说。宣传方面也是火力全开,从千余先登大破三千白马义从,到先登营全歼义从,进而攻破了公孙瓒的中军。再到最后麴义大破公孙瓒,听起来就像是麴义凭借一人之力,打赢了整场大战一样。
当然,流言这东西来就很容易失真。反正传得越夸张,对刘虞就越有利。幽州军的士气就越高,何乐而不为呢?
如齐周这种高层人物当然不会为此所迷惑,但麴义对步克骑的战法很有研究,也很有办法是不争的事实。王羽带的是一支纯骑兵部队,只要麴义能再现界桥之战的辉煌,迎头挡住敌人的锋锐,这一战就有的打。
刀枪不入的重铠骑兵也不是完全没弱点,他们的灵活性很差,无法及时转向,除了正面冲击之外,就再没有其他攻击手段了。只要设法延缓铁骑的速度,让他们跑不起来,那么,不管他们的防御力有多高,只能挨打不能还手也是白搭。
齐周很庆幸,之前放任罗、伍二人去试探,让自己有了充分的时间研究对手。同时,他身边还有麴义这样可靠的伙伴可以依靠。
要知道,当年麴义可是只靠一千人,就正面阻击了名震天下的三千义从!
而这一次,他麾下足足有心怀死志,矢志复仇的三千精锐!
怀着这样的心情,齐周与麴义合兵一处,在逎县以南二十里的河畔处,与青州铁骑遭遇,大战,一触即发。
清晨时分,拒马河上的晨雾尚未散尽,如炊烟般袅袅升腾,在半空中缓缓消散,仿佛大地、河流也在做深呼吸,以驱散大战之前的紧张和不安。
做为此战的主角,王羽倒是没怎么紧张,时至如今,十万人规模的仗他都指挥了不止一次,哪里会因为现在这样的小场面就有所动摇?
但感慨是免不了的,因为对手是麴义,而这一仗也同样是步兵对骑兵,看起来很像是历史和自己开了个玩笑。
当初自己因为先知先觉,故而在战前力劝公孙瓒采取慎重策略,不要轻易发动主力进击,对方不听,遭致惨败。而今天,自己也处在了和公孙瓒相同的位置,形势更加分明,而自己做出的决策,却也和公孙瓒当日并无二致。
全力进击!
这是唯一的选择。
烈火骑兵就是锐利的长刀,出鞘的一刻,就锋芒毕露,后续的招式也只有一种,全力挥斩,踏平敌人,或自己化为灰烬。
自己精心打造的这支长锋,在正式出道的第二场战斗,就碰上了最为坚固的盾,布满荆棘,坚不可摧的盾,这一次的碰撞,最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王羽对此期待已久,只觉浑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手中的长槊也不甘寂寞的颤抖着,迎着敌阵所在的北方,发出了凄厉的嘶鸣!
“呜呜……呜呜!”没有多余的废话,麴义来也不是擅长言辞的人,自然也不会搞什么阵前答话的形势来自取其辱,激昂的号角声表明了他昂扬的斗志,冲天的战号声催得人战意沸腾!
“刀山敢前,火海不退。每战必先,死不旋踵!”
旌旗猎猎,在没有号令声指挥的情况下。三千死士看似缓慢,实则整齐的展开了阵型的变换,利于行军的长蛇阵合拢在一起,变成了中规中矩的方阵,随后阵型开合,方阵向两翼展开,一个标准的雁行阵豁然在目!
“先登麴义,名不虚传。”
耳边传来了张辽的赞叹声,王羽一手捧着头盔。回头笑道:“怎么,远?有些担心吗?”
“那倒不是。”虽然现在的张辽,还不是历史上那个大战逍遥津,带着八百劲卒摧破东吴大军的荡寇将军,但他的胆魄却也不是普通武将可比的。大战将临。张辽脸上全无惊惧紧张的神色,而是好整以暇的指点着对面的军阵,点评起了敌将的将才。
“三千之众,有若一人,进退之间尚且旗号鲜明,鼓角不乱,指挥大军实如臂使指一般。可见临战之时,也当进退自如,聚散如常……看他这手练兵演阵的领,麴义此人的才能。恐怕可与循义、则二位相媲美,难怪……真是可惜了。”
高顺是并州军中的练兵高手,于禁的练兵才能,在整个青州都是首屈一指的。单说练兵才能,张辽对这二人也是甘拜下风。他的眼光也很老道。从麴义变阵过程中展现出来军容,他觉得对方的练兵之才全不在高、于二将之下。
那句难怪后面的未尽之意,应该是想说,难怪麴义能击破名震天下的白马义从。那句可惜了,自然是在惜才,张辽历史上就在人事方面屡有建树,最大的成就就是帮助曹操,招降了关羽。看到麴义这样的将才,不能并肩作战,自然会感叹不已。
“没办法,天下英才尽入彀中这样的话,说起来倒是很容易,做起来却太难,就拿远来说,能有今日并肩作战的机会,也是将煞费苦心才争取到的,不容易啊。”
王羽这句话说的也是意味深长,张辽有会于心,当即也是点头不迭:“君侯说的是。”
收服吕布,比打败吕布可困难多了,要不是王羽爱才心切,一意求全,自己说不定也会站在麴义的位置上。
麴义的才干早在界桥之战中就显露峥嵘,以王羽对笼络人才的重视程度,肯定早就向对方递过橄榄枝了。不能将其笼络至麾下,也只能说没这个机缘。
“不过,与这样的强敌尽情一战,又何尝不是一件快事?”王羽朗声一笑,抬槊指向敌阵:“那齐周为人不怎么样,这次倒是做了件好事,知道远远躲开不来碍事,就凭这个,将来将诛他满门的时候,多少要手下留情一下了。”
齐周的三千多人虽然来了,但却没有与麴义并肩作战的意思,而是远远的躲在了麴义阵后数里之外的地方,摆明了是要看风色,麴义占上风,就来占便宜,麴义顶不住就要开溜。
这倒也不失为明智之举,他的部队,各方面都比普通的贼军强,但和麴义一手打造的精锐却没法比。如果他和麴义并肩作战,王羽倒要考虑一下,是不是变换一下战法,来一招避强趋弱,然后驱溃兵珠帘倒卷了。
至于现在么……
“别啰啰嗦嗦的了,赶紧动手罢。”王羽和张辽不紧不慢,一边吕绮玲却急了,女孩早早就戴上头盔、罩上面甲,隔着面甲说话的声音也显得瓮声瓮气的:“哼!看他耀武扬威那样子,现在就想砸他个稀巴烂!”
“绮玲,上次的敌人稀松平常,你单骑突进倒也无妨,这次的敌人非同一般,你可不能大意。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再乱来,可别怪我临阵换将……”王羽指指中军,威胁道:“孔明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好啦,好啦,这次肯定按照事先操演好的阵法来。”吕绮玲不怎么耐烦,但毕竟是答应了下来。
“那么……”王羽深吸一口气,带上头盔,放下面甲,扬槊前指的同时,一声大喝如惊雷般炸响:“青州虎贲……”
“天下无敌!”没有战术,没有计谋,铁骑踏阵,靠的唯有信心和勇气,以及绝对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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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呼声,惨叫声,人仰马翻的碰撞、倒地声,声嘶力竭的号令声,搅动着弥漫的烟尘,形成了惨烈战场上独有的风景。
“稳住,稳住!把矛举起来,不要乱!”
“挡不住青州人,大伙儿都是个死!”
“他们要趁乱突进来了,顶住,顶住啊!”
队列就是步兵的生命线,虽然也有陷阵营、摧锋营这样可以不依靠队列,也能奋勇搏杀的特例,但整体而言,这个道理还是适用于绝大多数情况的,特别是在步兵面对骑兵的时候。
虽然没经历过实战,但先登营毕竟是麴义一手训练出的强军,生死关头,他们还是表现出了相当的素质,一片人仰马翻之中,长矛之林被撞得七扭八歪,却奇迹般的没有崩溃,而是顽强的坚持下来,执拗的将森寒的矛锋对准了敌骑。
麴义松了口气,只要阵型没彻底崩溃,这仗就有的打。
然而,就在疾驰而至的身影透过烟尘,逐渐变得清晰可见的那一刻,锐利的矛锋率先探了出来,如闪电般疾刺而前!
“喝啊!”正当面的几名长矛手心中虽然惊骇,但脑子却很清楚,知道唯一的生路是什么,他们不闪不避,大声呼喝着,挺起长矛,奋力反刺。
“啊!”几支步矛将将递到烟尘边缘,离敌骑还有段不短的距离,骑矛却如灵蛇一般确切的找上了其中一名长矛手的前胸,矛起矛落,血光飞溅!
被害者低下头,不能置信的看着胸前的巨大伤口,松开了长矛,想用双手捂住伤口。不让鲜血继续外流,以挽回急速流逝的生命……他的努力是徒劳的,在同伴的角度看来,他只是发出了一声惨叫,向虚空处挥了一下手,就那么倒了下去。
“怎么……可能?”包括主将麴义在内,长矛手们震惊得无以复加。
初现峥嵘那一仗,烈火铁骑用的是丈二马槊,三尺槊锋。六尺槊杆,两尺多长的槊纂。
因为这样的构造,马槊也被称为两头矛。合格的标准是用一根麻绳吊在槊尾二尺处,整个丈八马槊可以在半空中如秤杆般两端不落不坠,所以单手持之冲锋。只要拿正了位置,就可以完全不需要把握平衡,非常省力。
单手持之可高速冲锋,双手挥舞也可低速近战,比中世纪欧洲骑士所用的一次性的骑枪,要强上许多。
马槊配合重铠的威力,麴义当然不会视而不见。为此,他特意在战前给长矛手换装,换上了长达一丈八的长矛,就是为了针对敌军的马槊。
一寸长一寸强。丈八的长矛不能完全抑制骑兵的冲锋,但可以保证在敌人攻击范围之外,尽可能的对骑兵造成伤害,这样的细节累计下来。胜利的天平就会慢慢倒向己方。
然而,再次让他意外的是。王羽竟然也打着相同的主意!
那獠牙般探过来的长矛!远在矛阵能攻击到的范围之外,就已经对长矛手造成了杀伤!而且不是个例,在两军正面接触的第二个回合刚开始,先登营的长矛手就毫无反击之力的被刺倒了一大片。
一寸长,一寸强!
比丈八长矛还长的骑矛,这完全就违背了常理啊!
丈八就是四米,这样的兵器威力是足够强了,但四米的惯性,运转起来不是一般的困难。除非是张飞那样不世出的猛将,天赋异禀,力大无穷,否则就算经过严格训练,也无法保障在格斗的时候不破绽百出。
步战的长矛兵不用考虑太多,因为步兵作战偏重配合,兵器长些,就能在更安全的距离上刺倒敌人,为袍泽赢得战机,所以用丈八矛也没有压力。
但骑兵就不同了,骑兵固然也需要配合,但个人战力才是关键所在。现在青州骑兵远在矛阵攻击距离之外,就已经攻击到步兵了,说明他们的武器很可能比丈八还长,使用这样极端的兵器,难道是说……他们完全放弃了低速格斗,将高速冲锋做为了决胜手段?
不可能!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麴义自己否决了。
如果他带的是一支杂胡组成的乌合之众,王羽倒是可以采用那种极端战法。只要在最初的交锋中,给予前锋长矛手重大杀伤,中军就会动摇,乃至崩溃。
但麴义不认为王羽会这么小觑自己,其他不说,单凭对方那招驱马乱阵,就是重视的证明!
心念电转,再看到铁骑之间较一般阵列更长的间隔,麴义刹那间做出了判断,并当机立断的做出了指示:“稳住,长矛只是幌子,敌骑还是要近身搏杀!”
利用更长的骑矛高速突进的战法,骑兵之间的间距越小越好,骑矛越密集,单位面积上造成的杀伤就越大,对步兵造成的士气压制也越大。而青州铁骑冲阵的间距拉得很开,完全不符合这个标准。
主将的呼喊,对先登将士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们无暇去听,听到了也无暇去想,按照常识,骑兵的突刺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剧烈的冲撞,那将是他们展示气魄的最后时刻。
然而,正当面的长矛手们惊愕的发现,意想之中的冲撞并没有来的,刚刚刺杀过对手的骑兵居然减速了!
其实到底是不是减速,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是很难分辨得出的,长矛手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他们有参照物可用——在第一名骑兵完成刺杀之后,在他身后的骑兵骤然提速,越过了前者,发动了第二次突刺!
整个过程只在刹那之间,所以没人能用语言来表达心中的震惊,只能大声呼喊着,眼睁睁的看着另一支长得不像话的长矛刺击而来……两轮突刺并非终结,因为后面还有接踵而至的第三轮突刺。
“噗!”长矛刺入人体,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些长得离谱,高达两丈四的长矛不具备马槊所拥有的缓冲和蓄力能力,但凭借着战马的速度,他们依然给先登营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不少步矛手的身体竟然被骑矛刺透,整个人糖葫芦般在矛杆前段挣扎,哀嚎。长矛的主人一脸漠然,只是用全身力量把矛身端平,压低,直到矛尖又刺到了下一个目标,手掌的力量再也把握不住矛杆。
先登营的前阵就像雪崩一般坍塌下去,他们不怕和骑兵对撞,但却完全适应不了青州军的节奏。
如果青州铁骑是整体压上,只要前军死战,后排的长矛手就有反击的机会,但青州军却是一批批,如层层叠浪一般压上来,让他们完全找不到反击的时机。
这种叠浪似的攻击,在步兵对战中还有过先例,毕竟步兵速度较慢,有调整、指挥的余裕,可骑兵冲锋的速度何等之快,哪有接受指令的时间呢?
铁骑完成冲刺后,第一时间扔掉了难以拔出的长矛,操起马槊或环首刀,在阵中大肆砍杀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能看到总体战局的人对铁骑的进攻模式就看得更清楚了。进入了缠战阶段,那种匪夷所思的节奏依然保持着。
准确形容的话,铁骑是以三为单位,三人为一个小组,三组结成一个小队,像是一个个小小的锥形阵,通过马速和彼此的间隙,不断调整相对位置,使得总是由生力军面对敌人,同时使得敌人无法把握攻击的时机和位置。
对中间的敌人发动攻击,就会发现敌人突然避开,同时,两侧的骑兵猛然加速,对自己发动了致命一击,而中间的敌人却将矛头转向了自己的同伴。
这不是锁定目标就能解决的问题,因为骑兵速度快,所以在对战之中掌握着充分的主动权,虽然总体数量更少,但真正打起来之后,却是骑兵在以众凌寡。
先登营的长矛手无法适应这种战法,被铁骑的迅猛攻击打得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矛阵没有解体或崩溃,但在麴义看来,矛阵崩溃与否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青州骑兵用这种诡异的节奏,始终保持着整体推进的态势。只要这个态势维持下去,矛阵后面的戈阵就无法发挥作用,这一战……别说打赢,恐怕连消耗对手的目的都无法达成!
造成这一切的,不是驱马攻阵的小计谋,也不是那长得不像话的骑矛,甚至都不是铁骑身上的重甲……
麴义很清楚,这些手段都是王羽为了降低伤亡而采用的,实际上决定胜负的,是敌骑展示出来的奇异战法!只要能完美的施展出这个战法,就算没有上述的那些东西,这一战的赢家也只会是王羽!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战法,而是一种战阵!在今天之前,麴义一度认为,这个战阵早已失传,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即便有幸运儿得到阵图,也不可能将其重现、复制出来。
同样的,既然这座传说中的奇阵再现了,那么作为奇阵攻击的目标,自己的顽强抵抗也只能是垂死挣扎,给这座奇阵的重现再增添几分辉煌与荣耀了。
因为,这是大汉朝曾经的第一强兵——霍去病的骠骑军横扫大漠,纵横无敌的无双利器……
骑战车悬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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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的兵阵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春秋战国时代着书成说的几位兵法大家,如孙膑、吴起等人,都曾在兵书上详细论述过阵法的种类及应用之法。
兵书中列出的阵法,林林总总有几十种,但核心内容却没有太大差异,无非是如何更好的配置兵力,让各个兵种得到更有效的配合,更全面的发挥出威力来。
所以,阵法和兵种是息息相关的,会因为新旧兵种的交替,或生或灭。
比如春秋时代盛行一时的鱼丽阵,就是专为步兵与车兵的配合而设。此阵最突出的特点是在车战中尽量发挥步兵的作用,即先以战车冲阵,步兵环绕战车疏散对形,可以弥补战车的缝隙,有效地杀伤敌人。
这阵法和后世的步兵坦克协同阵型有些相似,随着战车退出战争舞台后,也渐渐失传。
与之相对应的,是骑兵的兴起。
流传到后世的骑兵阵法,大多都是合阵,即步骑协同战术。曹操的虎豹骑,陈庆之的三千白袍,李世民的玄甲精骑都属于这个范畴,作战思想都差不多,以步兵正战,骑兵寻机突袭。
骑兵单独作战使用的阵法,只有锥形阵、鱼鳞阵这样的突击阵型而已。
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方面是因为骑兵的行进速度太快,很难在战斗中做出调整;另一方面,自汉代以后,中原王朝对骑兵的运用越来越少,骑兵战法越来越单一、简陋,倒是步兵克骑兵的战法越来越完备。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悲哀。
好在还有强汉,还有不世出的霍骠骑!
相较于他那个更擅长指挥大兵团,在后世与他齐名。并称卫霍的舅舅卫青,霍去病在骑兵的指挥、运用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并且将骑兵战法发挥到了极致。
而车悬阵,就是他创出的,华夏历史上唯一的骑战专用阵法。即便跨越时空和地域,车悬之外的骑兵专用阵法,也只有中世纪的欧洲,重骑兵整体推进的墙式战法了。相对于死板粗糙的墙式推进。凌厉无匹的车悬不知要胜过多少,说是举世无双亦不为过。
和徐荣改进过的步兵车悬一样,骑兵车悬阵的核心思想就是如何将兵力最大限度的展开,发挥出最高的战力。具体体现出来,就是如车轮一般。周而复始的轮转不休,始终保持最有战斗力的人冲在最前列,在全力搏杀之后,再退到后面恢复体力。
形象点比喻的话,这阵法就和后世星际争霸、魔兽争霸那些竞技游戏的微操作一样,把残血的兵从前线拉下来,补充一定血量之后再冲上去。操作得好的人。即便兵力较少,也能打败操作不好,持较多兵力的人,道理就是他的战力发挥得更完全。
现实中的战争也有类似的操作。所有水准以上的指挥官,都会努力将精锐部队投入到最需要的地方。车悬阵,就是把这种精妙指挥标准化的一种模式。
奇阵突出带给麴义和先登营的是无尽的绝望。
直面敌骑的士卒,每个人都感觉自己是孤零零的。身边的同伴像是消失了一样,只留下自己面对汹涌而来的骑兵大潮。下一刻就会被彻底淹没。
理智告诉他们,这是错觉,是不真实的,敌人的兵力只有自己这边的一半,骑兵冲锋,为了保持阵势的厚度,也不可能在正面大幅展开。
可是,在高速冲锋中不断调整速度,完成轮转替换这种事,同样是有悖常理的,眼睁睁的看到此情此景,那种荒谬的感觉便不可抑制的涌了上来,使得他们的斗志越来越低,恐慌情绪迅速蔓延。
明知如此,麴义却拿不出任何办法来。
变阵?没用!一方面没做相应的准备,以麴义的生平所学,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克制这个不世奇阵的相关信息。
车悬阵来也只是在卫霍时代昙花一现过,由于霍去病死的突然,也没留下传承和记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而传说中的描述只有八个字:摧枯拉朽,挡者披靡!
别说这信息没有参考价值,就算有,麴义也来不及做出调整。骑兵冲阵的速度何等之快?即便是麴义,即便是先登死士,现在能发出的指令和调整也无非只有撤退和坚守而已。
撤退?在气势如虹的铁骑面前?
坚守?不就是因为完全守不住,才需要调整的吗?
麴义束手无策。
在后方观战的齐周更是惊得魂儿差点从大张着的嘴里飞出来。他和他的党羽们观战的地方是在一座山丘上,算是居高临下,可以将两军交战的整体态势看得很清楚。
在他看来,青州铁骑就像是一把锯齿会自动转动的大锯,先登营则像是带着倒刺的大树。后者虽然也不好惹,但在铁锯面前,却只有枝叶横飞,粉身碎骨的份。
铁骑的整体阵型,不是通常的纺锤形,而是长长拉开,像是一头尽情舒展翅膀,从高空俯冲而下的雄鹰,将先登营的雁行阵整体囊括了攻击范围,用尖喙和利爪撕得鲜血淋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骑兵,骑兵也可以这样用的吗?”
带着一丝哭腔,齐周大声质问着,回应他的只有‘得得’的脆响,那是他的党羽们牙齿打战的声音。
“那王羽……他不是人……是长生天派来惩罚世人的恶魔!”
“跑吧,咱们快跑吧,跑得远远的,这样才能保住性命!”
“是啊……人是没办法和恶魔抗衡的,敌人身上有坚不可摧的铠甲,手中拿着无坚不摧的长矛利槊,连奔驰的战马都能如臂使指的使唤……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逃吧,逃吧!”
齐周的高声质问,打破了静默,也提醒了贼兵头目们,遇到无法抗衡的敌人时,按照能的驱使,远远逃跑才是王道。
连很多齐周的嫡系部下,都不肯等自家老大下达命令了,他们争先恐后的奔向战马,翻身上马,催马便逃。一边跑,还一边丢东西,武器、盔甲、弓箭、干粮……除了马鞭之外,他们把所有能丢的东西全部丢掉,甚至有人不顾寒冷的将身上的厚皮袄都扔了。
眼看着就是正月了,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把皮袄丢掉,纵马狂奔,用不着别人去杀,自己跑出几十里,命也就没了大半条。
这种常识性的东西,那丢袄的人自然不会不知道,只是在他的心目中,冰雪和寒风再可怕,也没有王羽可怕,他宁愿在风雪中冻饿而死,也不愿意继续面对王羽和他的铁骑。
齐周是最后一个上马的,部众已经逃散了大半,他即便想顾全义气,也没实力去助战了。何况他也没那个胆子,之所以晚走一步,只是因为他对麴义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对方有可能还有什么杀手锏没出。
他毕竟是麴义啊,最擅长克制骑兵的麴义!
而且,若非还有信心,在溃败之势渐成的当口,他的将旗为何不退反进,迎着敌军的铁骑杀上去呢?
就这样,怀着最后一丝侥幸,齐周见证了先登营的最后一刻,在青州铁骑不知名的凌厉战法之下,麴义的最终反击瞬间被绞杀成了碎片,将旗,倾覆在了乱军之中。
齐周转身,挥鞭,带着最后的几十个喽啰,抱头鼠窜。
王羽压根就没留意齐周的举动,因为有了吕绮玲和张辽在前,他这次虽然随军一起冲锋,但一直落在后阵,因此显得很闲,有时间观察和思考。
而越是思考,他对那位几百年前,创下此阵的前辈就越佩服,只觉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会让他感慨若此,不是因为阵型的创新,这种创新,早在春秋、战国时代,就有无数兵法大家做过了,如孙子、吴子这样的超级高手,创新的兵法又何止一两项?
但霍去病的车悬阵完全不一样,这项战法最大的成就不是军事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摧枯拉朽,挡者披靡,这是言的说法,说白了,就是畅快淋漓的碾压。无论前方是高山还是大河,又或无边无际的瀚海荒原,只要空悬的车轮旋转起来了,就能一往无前的碾压过去。
王羽很怀疑,霍去病创立此阵,到底是因为苦心造诣的想打赢匈奴人,还是单纯的要享受碾压的快感。
这项战法和其他战法完全不一样,不需要运筹,不需要算计,只要看到敌人,将兵器指向敌人,和身边的伙伴一起冲上去,接下来,就只剩下享受碾压对手的快乐了。
这是他所知道的,最霸气的一项战法。
徐荣改进此阵,将其用在步兵上,那股霸气和犀利,就已经初见端详了。现在,王羽依靠徐荣留下的阵图和训练方法,借助精于骑战的赵云、张辽、吕绮玲之力,终于将这个阵法重现于世的一刻,这股雄浑的霸气如同火山一般的爆发了出来,让他自己都为之震惊,并为之沉醉。
拥有绝对的实力,再配上这股霸气,世间还有何人能挡得住自己的脚步?现在的这支铁骑,完全当得起第一强兵之名了吧?
“王鹏举!”思绪飘忽间,前方的阵势突然受阻,一声如同受伤的猛兽般的咆哮声传来,王羽抬眼看时,一个浑身浴血,却依然奋然挥戈的身影赫然在目!
是麴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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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新年,中山国各地已经完全从战争的阴影中摆脱出来。
实际上,冀北的连场大战,对民间的破坏并不很大,尽管隐雾军诈门夺城都是用百姓做掩护,但比起惨烈的城池攻防战,这点小惊险压根就不值一提。
参与行动的百姓,有的事先一无所知,有的则是被魏延收买了,在图穷匕见的一刻,有人惊恐不已,四散而逃,也有人鼓起勇气,在一旁摇旗呐喊,以壮声势。
可不论当时如何表现,战后所有人的意向都是统一的,再有这种好事,一定要努力参与。
倒不是百姓觉悟性有多高,只是青州军事后给出来的报酬太丰厚了。
不知情,四散逃跑的人,在战后不久就领到了一斛粟米,据说是压惊费;在混乱中受伤的,待遇更高一些,不但能享受免费医疗,领到的慰问金也比没受伤的高一倍;至于那些不避危险,站在青州一方助威助战的就更了不得了,他们得到了一个‘义民’的头衔!
“六哥,看你这长吁短叹的,俺就不明白了,一个空头衔,怎么会比实实在在的的粮食和铜钱还重要?”
治所卢奴城来就没受到战火的波及,借着地利的优势,战后恢复的速度更是惊人。现在明明是寒冬腊月,理应是一年里最萧条的时候,可单从街市上人来人往的景象看来,倒比夏秋之际还热闹了几分。
在府衙门外聚集着的人尤多,大家一边彼此交谈议论着,一边兴奋的向门前贴着的告示上指指点点。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告上写的是什么,但不认字并不代表记性差,在府吏宣讲过后,大多数人都记住了与自己相关的内容。
其中。义民的头衔,就是热门话题之一。
“你懂什么?别看这义民只比草民差了一个字,内里的意味可差得多了!有了义民的头衔,可以享受到很多便利,做买卖能减税,种田能多领田地,想当官也可以接受免费的培训,优先出仕,连家里子弟去书院读书。都不用自己出路费和饭钱……”
先前说话的是个干瘦干瘦的青年,被称做六哥这位则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此刻,这人正一脸的痛心疾首,一边回答,还一边拍着那瘦子的后背。把后者拍得两眼直翻白。饶是如此,那瘦子还是听得很认真,准确的形容,是极度的向往。
“乖乖,哪是义民啊,分明就是举了孝廉呐!”
“可不就是么!”大汉重重一拍大腿,一张宽脸苦的几乎滴出水来。“就差那么一点啊!那边要不是顾着你嫂子和侄子,俺就冲上去了,不就是摇旗呐喊么?那天魏将军威风八面,跟在他后头。哪会有什么风险?曾经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咱面前,结果就这么错过了,季兄弟,我这心呐。是哇凉哇凉的啊……”
“可不,可不。”瘦子忙不迭的点着头。两人都是魏昌县一带的居民。前次遭雪灾,大汉携家带口去毋极逃难,他没去,就此分开,日前才在卢奴城重逢,却不想对方竟有了这样的际遇,一时间,他又是羡慕,又是替朋友感到遗憾,心里的滋味别提多复杂了。
“六哥,这么说,你这次来卢奴城,不是来领头衔了?难不成你也是……”
“当然是应征来了!”说起这个,大汉又来精神头了,拍拍胸脯道:“在一条沟里摔一跤那是不小心,要是每次都摔,那就是自己不长眼了。骠骑将军那是什么人?下凡的武曲星君,慧眼如炬,谁出力,谁偷奸耍滑,他老人家心里都明白!”
“六哥说的是……”瘦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将手捂到嘴边,一边呵气,一边说着:“不过,这次去的可是塞上!听说北边打得很惨呢,白马将军都被胡虏给包围了,咱们这边还好,范阳那边闹得可凶了,听说啊……”
“啊!你不是来应征的?”大汉摸着后脑勺,发现两人说两岔去了。
“您瞧咱这身子骨,哪有那力气啊?”
大汉的嗓门不小,很是吸引了一些围观者的注意力,瘦子凭空觉得自己矮了一头,讪讪辩解道:“俺是来领荒地的,眼瞅着就开春了啊。听说这一次,只要能保证种得过来,无主的田地都可以领,最多能领五十亩呢!听说官府还借出种子和耕牛,嗯,还有荒地……”
“那也不错。”大汉生得粗豪,心思却细,看到朋友神情,就知道对方没胆子入伍当辅兵,去幽州博取功名,当即话锋一转,语重心长的说道:“季兄弟,日子怎么过,那是个人的事,别人劝不得,也管不了,不过你要知道,现在这世道已经变了……”
瘦子茫然抬头,只见好友一脸真诚,心下不由一热。
“青州新政到底怎么好,俺是粗人,也说不出,但你看看大家伙儿的笑脸,就知道好了。不过啊,这机会,还是得自己把握,可不能向从前那样闷头种田,对旁的事全不关心,人人如龙,毕竟也是分先后大小的。”
“说实话,你那庄稼把式,真的不咋地,留在家里种田,不是好出路。就算你心里挂着老娘,惦记着娶媳妇,传宗接代,不想离乡背井,那也可以找点别的差事啊?衙门不是在招吏员么,你以前在甄家的商队当过伙计,对这一代的地势都很熟……”
“俺,俺去当官?”一听这话,瘦子顿时惶恐起来。
“有啥不能当的?”壮汉一瞪眼,指着告,大声说道:“告示上不是说了么?唯才是举!唯用则贤!意思就是说,你有事就尽管去应募,不限出身,不限身份,被刷下来也没人笑话你,干嘛不去试试?不就是当官吗?俺可是听说了。骠骑将军说,这世上最容易干的差事就是当官!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俺也听说了,是有这话!”
“不过骠骑将军他老人家说的是以前的官,现在青州的官可不好当。那可是要真才实学的,你看看元皓先生,衙门中大事小情一把抓,那叫一个井井有条,这样的官。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当的。不过,去衙门跑个腿,倒没什么可难的,想去,就去试试呗。”
有人附和。有人提醒,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大汉眼看好友神情微动,知道对方意动了,正要趁热打铁,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抬头看时,长街尽头。一骑快马疾驰而来,上面的骑手远远看到人群,扬声高呼道:“乡亲们请让让,是紧急军情!”
“嗡!”
人群顿时便是一阵骚动。人们一边拥挤着,让开了道路,一边交头接耳,还有那胆大的。直接扬声问道:“军爷,是哪里的军情?是骠骑将军打了胜仗吗?”
“的确有捷报。”斥候也不作隐瞒。坦然答道:“主公轻兵北上,于十日前进入范阳境内,连续遭遇贼军围攻,连战连捷,巨马水一战,大破先登营和齐周贼军联手,敌将麴义战败后自刎,如今范阳境内已全面肃清……”
“喔!”
“君侯威武!”
所有人都大声欢呼起来,直到那斥候在衙门口勒住马,将要入内之时,才有人问起了他的话外之音:“军爷,除了捷报,还有别的吗?”
“这……”斥候迟疑了,按说这不是什么机密军情,依照主公定下的规矩,说了也就说了,不过这里聚了这么多人,传扬出去之后万一变了味,引起恐慌就不好了。
“无妨,只管说来便是。”正为难间,府内有人缓步而出,淡淡说道。
斥候抬眼一看,当即大喜,抱拳道:“敢叫先生知道,纪将军急报,鲜卑大军兵临飞狐道,正在猛攻广昌城。纪将军已经顶住了敌军的突袭,不过敌军势大,广昌城亦念旧失修,恐难久守,所以促请先生加速输送粮草,以便主力部队加速行军!”
他的语调不高,效果却很惊人,衙门前瞬间陷入了寂静,只有几至微不可闻的私语声在回荡。
“飞狐要塞被兵了?”
“胡人真的来了?”
“能不能守得住啊,要是胡人破口杀进来,那就全完了。”
斥候心中一紧,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北疆战略中,中山国和漂渝津是最重要的两个后勤基地,万一因为恐慌未战先乱,那他就是千古罪人了。这消息当然是无法一直保密的,可若是衙门封锁得力,拖延个三两个月还是没问题的,到时候,形势也许又不一样了呢?
“知道了,回报纪将军,援兵不日便到,让他专心对敌即可。” 田丰倒是一点都不着慌,回答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就像是听到的不是紧急军情,而是厨子汇报说,晚餐的菜谱一样。说完,他直接就转进府内去了。
斥候心下茫然,不知道田丰到底什么意思。茫然四顾时,却惊讶的发现,就是这么一转眼的工夫,周围的气氛竟是再次发生了变化。
“胡狗来送死,太好了!这次要拿头衔,连幽州都不用去了,在自家门口就行!前面的赶紧着点,不报名也别挡路,俺还要去飞狐要塞立功呢!”一个大汉兴奋的高喊着。
“六哥,俺,俺也想去,你觉着能成吗?”又一个瘦子畏畏缩缩的问着。
“有啥不行的?刚才俺不是都说了吗?今后要想吃得开,没个义民的头衔可不成……”
“有道理,算咱一个!去广昌,打胡虏个落花流水!”
这二人的问答像是个信号,一下子驱散了恐慌情绪,气氛顿时高涨起来。
斥候看得目瞪口呆,随后对田丰佩服得五体投地,难怪元皓先生不着慌呢,原来他早就预料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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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我去,我就得去?我呸,老夫不去!王鹏举那小子就是个骗子,大骗子!”
斥候并不知道,田丰也没能冷酷到底,回府不过片刻,他就被人喷了一脸的吐沫星子,只有苦笑摇头的份儿,哪里还扮得了酷?
“元化兄,主公请你来青州,的确用了些……嗯,心机,但也谈不上‘骗’字吧?您也看到了,中山、常山这边确实有很多病患,若没有您主持大局,张医令一个人可支撑不过来。何况胡虏入寇,北疆大战连场,倒时候……”
田丰在中山主持内政、战后抚恤、重建的工作一把抓,境内很快安定,百姓几乎把他当做了万家生佛,威望仅在王羽之下,这当口敢当面喷他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
说话的是个很难看出年纪的老者,说是老者,主要是因为他说话时语气神态都是老气横秋,而且田丰也称之为兄。单从外表上看来,这位身穿青色道袍之人,也许有几分道骨仙风的气质,但老态却无论如何都是说不上的。
寻常老者,在五十岁的年纪上,须发早就花白了,岂能如此人一般亮黑如新?若不是脸上的皱纹多了些,写满了岁月沧桑的痕迹,说他是位青年,怕是也有人信的。
“田元皓,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华佗气哼哼道:“苍生疾苦?如今天下烽烟处处,哪里的黎民不受苦?江东那位小霸王比你家主公还不管不顾呢,打完仗的地方,比胡虏经过的地方也强不了多少,那里需要救助的病患多着呢,偏你们河北的百姓金贵不成?”
猛一拍桌子,华佗义愤填膺的喝道:“告诉你。老夫之所以随他北上,纯属被他给忽悠了!”
“……”田丰刚含了一口热茶到嘴里,没等咽下去,就听华佗说这话,好悬没把茶喷对方一脸。被忽悠就被忽悠呗?青州上下,被主公忽悠的人还少么?说的这么自豪,这么理直气壮算是怎么一回事?
“师父,您喝口茶,消消气。”一边张宁素手奉茶。柔声道:“上当了也不是您的错,只是您宅心仁厚,被人觑准了,利用了而已。”
“还是我的乖徒儿贴心……”
转过头,华佗一下就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接过茶杯,感受着温热的气息,他又想起一段公案,于是继续抨击起王羽来:“王鹏举这小子,就是个有眼无珠的浊物!老夫这徒儿才貌双全,哪点差了?偏他视若无睹,连个名分都不肯给。元皓老弟,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儿嘛!”
“……”田丰继续闷头喝茶,这话题里面全是坑。打死也不能接!
“元皓先生说的是公事,师父,您说这个干什么?”张宁俏脸飞红,嗔道。
“怎么不说?”华佗一吹胡子。冷哼道:“华夏几千年,谁没事整天让女儿家在外奔走?一下子是徐州。一下子又是兖州,这又一口气给指使到幽州了!哪儿危险往哪儿去,还连个名分都没有,凭什么啊?”
“我看呐,他就是欺负你娘家没人,否则按照顺序,你就是第三没错!徒儿别担心,张道兄驾鹤西游了,可还有你师父我在,虽然咱爷俩刚认识没几天,但咱们道家讲究的是机缘,不用在乎那些俗礼。这个公道,老夫定要给你讨回来才算完!”
“……”田丰的头低得都快贴上胸口了,他不敢抬头,不然肯定会让华佗看出他在偷笑,搞个不好,老头的矛头又要冲着自己来了。
“师父,您再说,我,我便不依了!”
张宁质上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虽然和王羽的关系在青州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但被华佗当众说起,她还是觉得羞得不行。可偏偏又说不出什么重话和辩解的话来,只急得满脸通红,连雪白的脖颈上都染了一片赤红,看起来很有玉女怀春的味道。
“好,好,不说,不说了。”华佗不怕王羽,也不在意田丰,不是故意卖弄,只是对功名利禄不感兴趣,无欲无求罢了。但对张宁,他就紧张得多了。
名师出高徒,伯乐固然不常有,千里马同样也不是大白菜,他漂泊半生,一身医术已经登峰造极,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弟子传授衣钵。
不是他敝帚自珍,实在是好徒弟不好找。心性肯定要好,谁喜欢欺师灭祖的徒弟啊?天赋也不能差,不然累也累死了,还谈什么传衣钵?
挑来挑去,结果就这么耽搁了,要不是一时不慎被王羽拐来青州,遇上了张宁,华佗这身医术八成会按照历史固有的轨迹,就此失传,成为后世的重大遗憾之一。
好容易找到的徒弟,重要性不在老来得子之下,华佗对王羽横眉冷目,未尝不是替徒弟抱不平的意思。现在,张宁就是他的命根子。
“不过啊,女子可以学医,治人,但终究还是要和藤萝一样,有个依靠的……也不知那小子怎么想的,大江南北走着,收罗了一大群莺莺燕燕,却都在外宅放着,莫非是有不举之虞……嗯,也不对,老夫上次看他面相,气血两旺,精神得很呢。”
眼见华佗越说越不靠谱,田丰赶忙出面圆场:“咳咳,元化兄须知,主公身负国家大业,从初平元年至今,一直东征西讨的,这不是没有闲暇么?所以,正要我等为君分忧,他才能家国兼顾不是?”
“这倒也是。”华佗点点头,很讲道理的认可了田丰的说法:“也罢,那老夫就去幽州走这一趟……不过话说回来,元皓老弟,今天你这话可是撂在这里了,这个保人你做定了,等幽州战事一了,婚事……”
“师父!”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华佗一边安抚徒弟,一边反手在背后,向田丰竖起了三根手指。毫无疑问,这位神医是在提醒田丰,一定要保证徒弟的排位。
田丰啼笑皆非之余,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张宁心细,怕田丰对师父不满,轻声问道:“元皓先生,您这是……”
“唉,还不是心忧眼下的战局?”田丰点点手中军报,长叹道:“国事艰难,百姓何辜啊!”
“飞狐道的鲜卑大军,不是已经被纪将军堵住了吗?主……主公他在范阳也是连战连捷……” 张宁眨眨眼,不明所以。
“羽林军主力已经到了涞山,就算纪灵守不住广昌,以则的稳重,西线也不至有失。老夫只是担心,鲜卑人另有算计……以胡虏的狡猾,看到飞狐道不通,知道计谋败露,应该会另觅战机,而非强攻硬打才对。”
说着,田丰将信纸摊开,指着末尾一处解释道:“东线也有警讯传来,在阎柔等人的配合下,乌丸人大举西进,一举攻破了卢龙塞,然后在土垠城击败了田楷,现在东路已是一马平川,蹋顿既可以选择继续西进,和鲜卑人夹攻蓟县,也可以南下攻打漂渝津,形势,险得很……”
听田丰说得郑重,张宁也是心中一惊,凑前一看,正看见最后几句话:“咦?子义将军已经迎战去了?他是咱们青州的头号猛将,那个叫蹋顿的,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吧?”
田丰脸上苦笑意味更浓:“若是他二人单打独斗,别说一个蹋顿,就算十个,子义也能战而胜之。可现在……唉,子义身边只有五百部属,虽然有水军的优势,但辽西一带天气冷得很,河流,甚至近海都已封冻,纵有水军,也无用武之地啊。”
现在鲜卑人的策略已经变得很清晰了,他们就是要利用兵力上的优势,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发动全面的进攻。
飞狐道的鲜卑军队暂时不用担心,发现于禁的主力抵达后,他们肯定会转强攻为牵制。不过这样一来,为求稳妥,于禁也不能分太多的兵去支援中路,羽林军就这么被牵制住了。
王羽打败麴义之前,范阳其实也是个牵制点,再加上东路的乌丸,中路的鲜卑主力,以及鲜于辅的杂胡主力,幽州的形势可谓错综复杂,同时也是危机四伏。
现在看似在牵制的敌兵,如果发现了己方战线的弱点,随时有可能变成强攻模式,现在强攻的战线,也随时有可能改变为牵制,甚至诱敌。
稍有疏漏,就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这就是胡虏最难对付的地方。来胡虏是狡猾不到这种程度的,不至于连田丰都忧心忡忡,但他不会忘了,对方阵营中还有阴谋家许攸,以及通晓幽州情势的一群杂胡首领。
有了这些人的帮助,胡骑的威胁被放大了何止一两倍?进入幽州之后,青州反倒像是在敌境作战一样,没有接应,也不识地理,太史慈出发前,就很可能没考虑到辽西河流、海水封冻的情况,这一次想必是要无功而返了,但愿不要影响到东线的士气才好。
“原来是这样……”花了点时间消化田丰传达的信息,张宁突然转向华佗,急道:“师父,救兵如救火,以徒儿之见,咱们还是立刻出发的好!能多让一个战士恢复战力,对未来的大战,就有一分助益啊!”
“罢了,罢了,谁让老夫只有这么一个徒儿呢?就让那小子再得意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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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又在烤肉吃,小日子过得倒挺滋润啊。”
阎柔在发狠,海上的太史慈何尝不是恨得磨牙,只是双方发狠的理由不尽相同罢了。
阎柔生平最大的耻辱,就是在高唐的时候被青州众将轮番打脸,虽然他身上胡性较重,不太注重在中原的名声什么的,但被人猛搧了一轮下来,还是觉得颜面扫地,脸都肿了。
罪魁祸首当然是故意设套给他钻的王羽,但王羽的那群帮凶也同样可恶,特别是太史慈,他不但第一个出手,还有意把画戟小枝给射断了!就算你箭术更高,难道就不知道要给别人留点余地吗?
阎柔在鲍丘水徘徊不前,固然是和王羽拼耐心,耗时间的意思,但未尝不是想用这种姿态引太史慈出击。太史慈的脾气和他的武艺一样出众,阎柔相信,就算王羽提前嘱咐过,只要自己一直在对手的视野内徘徊,太史慈迟早会按捺不住的。
所以,他将营寨扎在了海岸上,也没做太多特别的防备,为的就是引太史慈上钩。
而太史慈对阎柔的不满,纯粹是出于伙食方面的比较罢了。
航海的生活其实是很无聊的,经青州将作司改进过的海船,都是船身狭长的那种,船上的空间极其有限,即便是太史慈这个主将,也没多大活动的空间,除非他肯不顾身份体统,在桅杆上下攀爬,否则连个活动筋骨的地方都没有。
在近海航行本来时不时的靠个岸,但现在也算是临敌状态,收罗淡水等补给品还好,若只是为了溜个弯之类的理由,兜个大圈子靠岸。就太不像话了。
太史慈是个讲究人,平时可能很随意,但临战的状态还是很靠谱的。
当然,海上也有海上的好处,这一路船队没仗大,将精力都用在捕捞海鲜上面,收获倒是挺丰厚的。不过对太史慈来说,海鲜什么的,才不是好东西呢。
“当年在辽东。就只能捞鱼虾打牙祭,到了三韩,还是只有海鲜,现在谁再跟本将提海鲜,小心本将跟他急!”
“是。是……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还是回港口协防吧。”
副将陈撼看看碗里煮得通红的龙虾,心里有些委屈,这玩意可是主公的最爱,足足为龙虾发明了十二种吃法,太史将军不喜欢龙虾。却去羡慕胡人烤的羊肉,真不是一般的不识货。
“现在回去?开什么玩笑!”
太史慈的眼睛一下瞪圆了,嚷嚷道:“震霆,你怕了吗?亏你起了这么威风的名字。胆子竟然这么……你忘了咱们出兵前是怎么说的?咱们是来打仗的,现在面对的只是一支先头部队,还是混编的杂兵,有什么好担心的?制胜良机就在眼前。只等着咱们去收获,岂有回港之理。”
“属下。属下……咦?将军,您说什么?制胜良机?”被说成是胆小鬼,陈撼当然不甘心,一张脸涨得通红。
正要据理力争,说明自己不是怕事,只是担心师老无功,反而坠了士气。此外,虽然青州的海船性能比从前的强上不少,渤海也不如东海那么风高浪急,但这么在海上漂着,也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可听到太史慈最后那句话,他当时就懵了。
“将军,您不会真的要夜袭吧?”
“不靠夜袭,五百人怎么打得赢七千骑兵?震霆,你好歹也是个军司马了,平时多读读兵书好不好?正面作战,那不是送菜去了吗?你说,是你傻还是你当我傻?”太史慈回答,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陈撼被训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主公尝言: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现在子义将军会抓人话柄了,自己除了认栽还能怎么办?
“阎柔一心只想着怎么和鲜卑人配合,威胁我军主力,自以为吃定了咱们,把营寨立在这种地方,想诱本将上当?岂不知本将等的就是现在?蹋顿那厮被主公的铁骑吓到,不敢轻进,躲在土垠城看风色,阎柔又自陷死地,今日乃是天赐良机也,如若不取,是要遭天谴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蹋顿的主力部队与阎柔的先头部队之间的距离超过了百里,从兵法上来说,已经算是脱节了。不过,东线的胡虏打的就是不正面作战的主意,如果现在王羽东进,阎柔肯定回头就跑,再追近的话,蹋顿也会视情况开溜。
阎柔的先锋部队全是骑兵,别说铁骑和泰山军的步卒,就算赵云来了,也别想追得上。蹋顿的主力有不少步兵,机动力没这么强,但他的距离足够远,也不怕王羽穷追。
所以,从策略上来说,这个布置没什么问题。
至于太史慈这支水军,无论蹋顿还是阎柔,都没放在眼里,不然阎柔也不会故意把营寨摆在两面临水的地方。
陈撼可以肯定,阎柔就是故意露出破绽,引自家主将上钩呢!
“放心,放心,本将自有主张。”
太史慈大力一拍陈撼肩膀,将后者的谏言拍回肚里,吩咐道:“事不宜迟,今夜便可动手。等某出发后,震霆你在船上留守,视情况予以接应。若是我军战况不利,或者无法击溃敌军,会发黄色信号,你设法接应便是,若是有望击溃敌军,我会发红色信号,到时,你便率领全部水手弃船登岸,共击阎柔!”
“……喏!”陈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要不是太史慈神情郑重,他肯定会将对方这番话当做是开玩笑了。
船队共有十五艘船,除了太史慈的陆战队之外,还有两百多水手,都算是有些勇力,可即便如此,数量也不足敌人的十分之一。
再说,只要无法解决安全,快速越过冰层的难题,就完全达不到奇袭效果。更何况,阎柔表面不做防备,但既然他有心诱敌,在军营内部肯定做了相应的布置。
奇袭,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谈何容易?
太史慈哈哈一笑,神秘兮兮的说道:“不用怕,本将有秘密武器,这可是主公给某的锦囊妙计喔。”
“竟有此事?”陈撼眼睛瞪大了,主公这俩字,就是奇谋妙计的代名词,既然主公提前算到了,那这一仗可就有的打了。
“那是自然,主公那是什么人啊?还有他算不到的事?放心,只管放一万个心吧。”太史慈拍拍对方肩膀,转身走了,他要去安排出战前的各项事宜,留下陈撼独自一人,呆呆的望着数里之外连绵的军营。
“将军,主公真有锦囊交待给您?”太史慈身边的亲兵多有同乡,平时相处也很随意,对主将的神秘杀手锏都很好奇,也不怕当面问询。
“当然……”太史慈呵呵笑着,拉了个长音:“没有了!你们几个整天跟在我身后,主公要是给我神秘妙计,你们能一点端详都看不出么?我杜撰来骗他的,不过这东西也和主公有关,说是主公传授的也不算错……”
几个亲兵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得到了相似的结论:“难道是……”
“就是那个!”太史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随即贼兮兮的笑了起来:“这宝贝可是主公准备用来向月英小姐求亲的,结果被咱们给捷足先登了,主公知道后,不知道会不会生气呢。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这玩意是将作司做的,那里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月英小姐呢?”
“将军说的是。”几个亲兵也觉得有趣,纷纷点头附和。
太史慈说得起兴,呵呵笑着,又道:“要我说呢,主公的安排是大有问题的……”
“您是指……”
“笨啊!仔细想想……”太史慈给了说话的亲兵一个爆栗,煞有其事道:“主公的几位夫人,大夫人管的是文教,舆论什么的迟早要一把抓;二夫人管的是情报,三夫人……呃,到底谁是三夫人还不好说,反正啊,糜家那位管钱,张家那位管医,月英夫人管制造……”
他扳着手指,一一计数道:“还有啊,新来那对姐妹,现在一个在学厨艺,一个在学纺织,嗯,还有个掌军的吕夫人,不知道甄家那位将来管啥,反正呢,主公将来可就惨了。”
“怎么会惨?”亲兵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这么多才貌双全的夫人,是享福才对啊。
“所以说你们笨呢!”太史慈一人一个爆栗,洋洋得意道:“男儿生于天地间,总要活得自有自在才好。主公现在给各位夫人各找了一摊子事,看似省了力气安抚,将来就惨喽……吃穿用度,情报舆论,全都被夫人们掌控在手中,将来他要是在家里无聊了,想要去外面找点乐子……唉,那可就难喽。嗨,我还没说完呢,你们要去哪里?”
亲兵们齐齐翻个白眼,只差没当面吐他一脸了,娶了这么多夫人还要出去寻花问柳,将军,是您太瞧得起主公呢?还是您太瞧得起自己呢?
再说,今天晚上是要夜袭来着吧?还有时间扯这种八卦?
您到底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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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北风正烈。/>
隔着冰层对峙的双方依然相安无事,各自点起了警戒的火把,若有人从远方看过去,就会看到仿佛隔着黑暗之河的星空,繁星点点中间,是巨大且深沉的黑暗,使得双方泾渭分明。
当然,这只是表象,因为双方都缺乏隐蔽接近对方的手段,所以对敌人的真正部署都无从得知。
从这个角度来说,阎柔更占优势,绵延数里的营盘,足够他在其中做出更多的布置。而太史慈这边,翻来覆去就是那十几艘船,兵力上限、船队动向都是一目了然,计谋什么的自然也无从谈起。
这项优势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阎柔,他关注的重点,始终都是青州船队的整体动向,对船队内部的调动却没什么兴趣。
因此,当太史慈将所有战士全部集中到旗舰上,开始突袭前最后的动员时,阎柔军瞭望手的回报依然是:一切正常。
太史慈站在船舱顶上,看向即将要追随在自己身后,向军力十倍于己的强敌发动攻击的战士们,心情如海潮般翻涌起伏。
夜里太黑,为了不引起敌营的警惕,船队也没有特意增加照明度,仅有的几支火把被猛烈的海风吹得飘摇不定,忽明忽暗,即便以太史慈的眼力,也无法看清所有战士的脸。
不过没关系,用不着用眼去看,只要他想,所有人的音容都会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之中。
“作战计划,大家应该都清楚了,如果有人还不清楚,就快点向自己的队官询问,不要等事到临头时出错。现在。本将要和你们说的,不是作战的步骤和方式,而是这场战斗的必要性……”
太史慈的训话和他的战斗风格一样,干脆直接,直入主题。
“敌人,比咱们强很多,即便突袭顺利实施,此战也是凶险异常。而我军的战略形势虽然有些不利,但也谈不上多危险。自主公起兵开始,比这凶险的大风大浪多着呢,与那时相比,现在的形势算是很不错了。”
“坦白说,这一仗即便取得全胜。也起不到决定性作用,蹋顿的主力大军还在,响应阎柔号召的两万杂胡也还在,东线的形势不会发生太大变化。此外,阎柔也有诱敌的意思,很可能摆了个内紧外松的阵势,等着咱们入彀。”
“可能有人会想。既然如此,何必还非要打这一仗呢?”
“为了建功立业?不,某自初平元年追随主公至今,身经何止百战?就算躺在从前的功劳簿上。也足够下半辈子逍遥了,没必要冒这九死一生的风险,去取这不甚大的一桩功劳。而你们……”
“这里有从一开始就追随某左右的老兵,也有刚加入不久的新兵。不论怎样的身份,却都是经过严格的挑选和训练。自己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将军府也花费了很多资源才造就出来的。似乎,将你们投入到这样一场战斗中,也很亏本,不如回去漂渝津坚守,等反击时再一展身手。”
太史慈这五百兵被王羽以海军陆战队命名,不过严格来说,这支部队并不属于海军的战斗序列,而是隐雾军的一个分支。
追随太史慈东渡,鏖战三韩的那两百壮士,就是从隐雾军中抽调选拔出来的,其余的新兵,则是在回归之后补充进来,先前接受的,也是和隐雾军新兵一样的军事训练。
所以太史慈才会说,让他们去冒险是亏本买卖。这句话不是太史慈的原创,而是将军府中文职幕僚,在统计过隐雾军的消耗,并与其他各军做过对比之后得出来的结论。
论单兵的消耗,六军之中,唯有亲卫铁骑能与隐雾军的作战部队相比拟,而前者可是具装铁骑,实战中威力绝伦,完全可以以一当十,而隐雾军却需要在特殊环境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功用。
比较起来,确实很亏。
太史慈心知,王羽轻兵南下徐州,没有带亲卫铁骑,而是带了魏延新成军的五百隐雾,未尝没有给整编后的隐雾军展示战力的机会,正名的意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河北大战整军之后,论扩充之速,消耗比例之强,选拔新兵的优先度之高,隐雾军可谓驻军之首。
这里指的扩充,不是单纯人员上的扩充,而是系统化的扩充。
截至目前,隐雾军内部已经有了几大系统。
贾诩的谍报部门依然如故,负责暗杀等黑暗行动的行动组从中剥离,在徐庶在王羽的指示下成立教导队之后,指挥权移交到了潘璋和马忠手上。魏延的部队则属于作战序列,是王羽确定成立海军陆战队之前,唯一摆在台面上的隐雾部队。
只凭目前的五大分支,隐雾军就足以自成系统了,如果再考虑到后勤供应方面,隐雾军和其余五军简直有天差地别。
隐雾军有个专门的装备制造司,从属于将作司之下,但接受的却是王羽的直接领导,这个部门的主管正是黄月英。
这个部门专门实验并生产新装备,只要有新装备通过技术验收,第一个列装的必定是隐雾军,在这方面,连亲卫铁骑和专攻远程兵器的雷霆军都比不了。
也就是魏延在徐州表现得不错,徐庶在并州打得也是有声有色,军中这才没有多少异声,但随着北疆大战的开始,隐雾军的表现就差强人意了。
消耗的资源不比其他各部少,但战略上的作用却很有限,幕僚们没少拿这事儿向王羽提出劝谏。众人都认为,除了谍报系统和教导队有必要存留,海军陆战队值得商榷,其他部队其实都可以酌情削减,取消了。
魏延的特种作战部队兵太少,实战效果也有限。前次在徐州是在王羽的亲自指挥之下,所以战功彪炳,等到北疆大战一起。魏延立下的功劳就远不如前了。
在冀北战场,起决定性作用的是赵云的骑兵,在范阳战场,魏延几乎没能起到任何作用,一直等到王羽亲自率兵赶到,这才平定了范阳的局势。
幕僚们认为,与其将消耗巨大的尖兵政策进行到底,还不如改弦易辙,精确定位魏延这支部队。按照普通战斗部队的模式予以扩充,变成真正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力。
而暗杀刺客部队,其实没有太大必要。经过了王羽刺董,徐庶在徐州搞出的暗杀狂潮之后,诸侯们无不引以为戒。大幅增强了自己以及军中重要人物身边的护卫。
现在如果再要用暗杀、行刺解决问题,成功的希望不会完全没有,但成本和支出一定会相当之大,得不偿失。
对此,太史慈是很不爽的,特别是在海军陆战队成立之后。
隐雾军的前身——特战队本来就是在太史慈手里成长起来的,他算是元老级人物了。虽然因为他自己不贪恋权柄。很快就将部队指挥权移交给了徐庶,但心里还是隐隐以这支部队的战绩而自豪的。
现在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初始位置,太史慈倒也没什么不满。反正有仗打就好,但有人看轻隐雾军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
这一次突袭战,决定因素有很多。但从太史慈主观上而言,他就是想轰轰烈烈的战上一场。为隐雾军正名!用事实告诉那些只会盯着数据看的文臣,主公精心打造出来的这支军队,是有其价值所在,和存在必要的!
士兵们屏息静气的听着,深沉的夜幕也挡不住他们眼中的精光,死死攥着的拳头,更是清晰的表明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但没人喧哗出声,现在不需要用语言表达决心,当然也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若说在太史慈训话之前,还有人觉得不以为然。那么,当太史慈给这一战诠释出了这层特别的意义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战的势在必行,在这样的决心面前,语言是苍白无力的,用刀枪来说话,才是一名战士应有的作为。
“当年建立特战队的时候,主公曾对某说过,特战队就是全军的尖刀,应该一往无前,宁折不弯!人多人少都不是理由,吃不吃亏也不需要考虑,尖刀的使命,就是替主公分忧,让敌人丧胆,这,才是隐雾军真正的精神!”
太史慈猛一挥手,沉声断喝:“今天,我将带着你们,为隐雾军正名!让所有曾经看轻咱们的人都大吃一惊,让他们重新正视主公一手打造出来的强兵!所有以隐雾为名,为荣的人,随我来,杀他个天翻地覆!”
“誓死追随!”众人齐声响应。
一直对太史慈的决策持保留态度的陈撼是第一个行动起来的,他指挥着水手们,将事先准备好的长木板从船舷伸出去,斜斜的搭在冰层和船舷之间,不停的低声敦促:“再近点,再近一点!”
“陈司马,不能再近了,再近的话,船底很容易撞到浮冰,会漏水的!”水手提醒道。
“漏就漏吧。”陈撼轻松答道:“某只恨不能追随子义将军一道出击杀敌,若是船沉了,那也算是破釜沉舟,将来也是一段佳话呢。移近些,把踏板伸得更远些,让陆战队的兄弟少冒点风险!”
“喏!”
水手忙活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太史慈第一个完成了准备工作,等船挺稳,陈撼打出了完成的手势,他环视身遭,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是!”
“很好,出发!”太史慈点点,飞身一跃,精准的落在了斜向的踏板之上,随着一阵尖利的摩擦声响起,他瞬间加速,沿着踏板飞速而下,转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在他身后,忠勇的战士们鱼贯而上。
ps:下午有点事必须要出门,更新只能等到晚上回来了,至少还会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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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所有杂音完全消失,这一瞬间,太史慈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现在的冲锋速度和骑马比起来,到底哪一个更快,他自己都说不清,但就此刻的感受而言,他觉得在冰上疾驰比骑马更带劲儿。
一柄长刀迎面劈过来,砸向他的头部。太史慈看也不看,脚下的频率猛然加快,冰刀迅速回应了他的发力,速度于极快之中更增一筹,抢在对手的刀落下之前,太史慈整个人已经穿了过去。擦肩而过的同时,他快速将手臂向身侧一伸,利刃在对方的脖颈间抹过。
长刀在半途中落地,太史慈顺势一拽再一推,还在狂喷鲜血的尸体陡然飞起,重重的砸在人群中,将慌乱中的敌人扫倒了一片。
正常情况下,一具尸体当然不会有这么大威力,但现在是在冰面上,弃马步战的马贼脚底本就在打滑,被突如其来的尸体一砸一绊,哪里还站得稳脚步?
比起骑兵冲阵,长槊大戟铁马硬桥的打法,借助冰刀的帮助,在冰上用速度戏耍敌人,杀戮敌人,别有另一番淋漓畅快的味道。
太史慈强忍着大呼爽快的冲动,抖擞精神,借着火光的照射,寻上了下一个对手。这个对手身上披着皮裘大氅,大氅下面还有贴身的皮甲,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那人是个小帅,被太史慈不同寻常的打法,和快逾奔马的速度吓得连连后退,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致命的一刺后,他骂骂咧咧的开始反击。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有马不能用,敌人没有马却跑得比马还要快,这仗可怎么打啊?
“啊啊啊……”心里在骂。手上却没缓,杂胡小帅口中发出狼一样的嚎叫,奋力挥刀。
前锋和敌人交上手后,他就一直在后面观察,并很快发现了玄机所在,敌人的脚下似乎有刀具一类的东西,通过这种刀鞋,得以在冰面上高速滑行。
这东西的滑行速度很快,转折之间也比战马灵活。但还远称不上完美。和骑兵的高速冲锋相比,这种战法的速度有余,力量不足。
骑兵在马上冲锋,腿脚都不需要发力,只要全力以赴的运使手中兵器就可以了。而敌人脚下的冰具却始终需要运用腿脚的力量和技巧来保持平衡。才能保持高速前进或是变向。
再加上没有人马合一的重量,这种战法快则快矣,但只要适应了对方诡异的速度,也未必不能破之。
利用连续后退来蓄力并躲避敌人的追击,他两手一起握上了刀柄,全力猛挥,来了一招横扫千军。打的就是和对手硬碰硬的主意。
“当!”两柄战刀交击在一起,杂胡小帅只觉手中一轻,下一刻,只见亮光一闪。他惊喜莫名的看到对手的刀飞上了半空!
观察了一阵子,他也发现这个对手武艺高强,身份不凡了。此刻,敌人的武器被磕飞。二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只要将弯刀反转回来。就可以顺势抹断对方的咽喉!
如果真能如此,自己岂不是要立下大功?
他奋力抽刀回斩,试图把这桩大功劳抓在手里,但巨大的惯性让他难以如愿,与此同时,强劲的风声却是扑面而来。
糟糕!他心中大呼不妙,敌人竟然是有意弃刀,自己的全力一击和先前的逆袭一样,完全是扑了个空。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眼前的点点星光已经被一个巨大的拳头所笼罩,对手弃刀出拳,一气呵成,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般。
“嘭!”杂胡小帅脸上绽放了万朵桃花,仰面朝天的向后摔倒。透过模糊的视野,他看到对手轻舒猿臂,接住了他脱手落下的弯刀,顺势向下一抹……
“铁狼!”齐周大声悲呼,那个小帅是他的亲信,从范阳逃到渔阳的一路都走过来了,却不想死在了这里。
“混蛋!不要乱,结阵,结密集阵型,他们脚下那古怪不是马,密集结阵就能挡住!”
铁狼发现的弱点,齐周也发现了,冰刀战法速度足够,冲击力不足。
一对一没问题,借助速度在敌人身边飚过,顺势用弯刀抹过去就行了,但若是敌人结成了相对密集的阵势,就很难对付了。即便成功杀掉第一个对手,面对第二个对手时,也会因为来不及调整失去先机。
只要趁机围攻,或者逼敌人硬碰硬,就能解决对手,铁狼的战术是成功的,之所以会死,只是因为对手太强。
杂胡军冲下冰面后,就被太史慈的迎头杀上,予以痛击,此刻正在晕头转向呢,突然听到有人指挥,顿时就找到了主心骨,彼此靠近着,互相掩护着,情况顿时就得到了好转。
来去如风的青州军不敢硬冲杂胡军的密集阵型,只能在阵势旁边掠过,不但没能向之前那样杀伤敌人,反而被杂胡军用长兵器或绊或刺放倒了好几个。
从一开始就被动挨打至今的杂胡军大声欢呼起来,敌人的真面目已经被看到,诡异的战法也被破掉,今夜这口恶气,总算是有宣泄出来的希望了。
“老齐,干得漂亮!”阎柔大喜,高声叫道:“稳住,稳住就可以了,不要急于求成,稳步推进,把他们赶走就行!”
他没有去冰面上厮杀,他不确定对手是不是只有这么一招,万一冰面上的只是部分敌军,全军冲上去,被人绕到背后,包夹在冰上就完蛋了。为了防止万一,他带了千余骑兵在岸上守着,当做预备队。
本来他以为两千人冲下去之后,能很快将敌人拉进混战,结果对手不光装神弄鬼厉害,真正打起来也很强。在齐周发令变阵之前,全线压上的杂胡军被打得站不住脚,看得他心惊肉跳,只是无可奈何。
好在齐周身临一线。很快发现了破绽,不然,阎柔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他非常后悔,早知如此,就想那么多了,好好的把游击战术进行到底多好,何苦多此一举呢?
现在,他衷心的希望敌人见好就收,知难而退。如若这样,他肯定不予追击,只等着天亮后收拢残兵,然后就远远的避开海岸,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仇恨什么的。他都顾不得了,他被青州军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吓坏了,只想着安全第一。
“不要恋战,驱散他们即可,让弓箭手招呼他们!”
阎柔很有诚意,太史慈却不是个善解人意的,发现冲不动敌阵。他当机立断的下令变阵。
“让开,让开,让弓箭手招呼他们!”随太史慈迎战的百余精锐应声滑开,给弓箭手让出了射界。
“快……快躲啊!”阎柔大惊。他们攻过来的时候都是举着火的,而且又挤成了一团,这个时候遭到弓箭的攒射,那不是要命么?
不用阎柔说。杂胡军也知道大事不妙,他们哀嚎着。彼此推搡着,想向两旁躲避。但冰上太滑,他们的行动力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青州军脚下一顺,人就远远滑开,他们却只能三步一绊的慢慢挪动,旁边没人都走不稳当呢,何况现在又结成了密集阵型?
“嗖嗖……”在绝望的叫喊中,迎面传来了密集的破空声,这次射出来的不是火箭,但威力却同样惊人。
对付只有皮甲护身,没携带盾牌的杂胡,羽箭造成的杀伤远远超过了先前的近战。并非齐射,黑暗中不知有多少羽箭穿梭着,与杂胡军的哀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最为奇诡的节奏。
“还射,还射!”阎柔声嘶力竭的叫嚷着,指挥身边的一千骑兵反击。
可是,就在发令的同时,他听见了自己灵魂呐喊的声音。那声音清晰地从灵魂深处响起来,解答了他心中所有困惑。
没用的!没用的!
中原人虽然有着太多束缚,没办法像胡人一样随性而为,面对胡人的侵攻,经常都居于守势。但同样的,他们也能制造出很多胡人想破头都想不到的利器。
当年匈奴先后出动了十几万大军,与李陵的五千弓箭手连番激战,连遭败绩,最后诸路大军合围,还要等到汉军的箭矢射光才能最终取胜,整个过程中的伤亡足有数万。
从中固然可以看到李陵降敌的无奈,但同样也能看到,面对中原奥妙无穷的战阵和犀利的兵甲,草原人是没有太多办法的。
正如此刻。
汉军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冰上往来自如,使出了骑射一样的战法。自己这边人数虽多,却和对上骑兵的步兵一样,空有优势却无从发挥。
对射?没用的!敌人的阵型极为松散,数百人散布在广阔的冰面上,移动速度又非常快,自己这边再怎么还射,取得的战果也将是微乎其微的。
冰面上的步卒渐渐有了崩溃的迹象,惨重的伤亡使得阎柔心头在滴血,他抬起手又放下,如是反复了几次,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号令。
“骑兵,冲上去!不要顾及马,只管冲上去,哪怕是用命换命,也要把他们驱赶开!”
只有骑兵才有希望追上对方的速度,克制对方的战法,让他们不能继续肆无忌惮的纵横往来。只是这样做的代价太大了些,马在冰上不是跑不起来,而是很容易滑倒,一旦摔倒,人马怕是都死定了。
不过,阎柔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始终不能把对方赶走,七千大军很可能就这么被拖垮,只能亡命搏一下了。
“轰!轰!轰!”一千余骑兵冲起,马蹄踩过冻土,踏上冰面,排成了一条松散的弧线,在河面上由北至南的兜了过来。从这个阵势上就可以看出,阎柔已经没多少战意了,他只想把青州军赶走,以得到重整军势余裕。
然而……
“终于下来了吗?”太史慈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将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放在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呼哨,青州军闻声纷纷收起弓箭,快速向南滑走。
阎柔见状,心情顿时一松,只觉压在心头那沉甸甸的块垒被挪开了。
单是,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
骑兵踏上冰面,不光赶走了太史慈,而且也使得冰面发生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咔嚓……咔嚓……”如果有人留意脚下就会发现,一个个蜘蛛网一样的裂缝随着马蹄的踩踏而呈现,龟裂,直至破裂!
“啊……救……噗通!噗通!”
第一声惨呼是在河中心处响起的,随即,就像突然春季提前到来了一样,整个河面瞬间开冻,仿佛被煮沸的一江春水,杂胡兵好像饺子一样,接二连三的落入水中,冰寒刺骨的河水瞬间中断了他们的惨呼。
“怎么可能……”阎柔觉得自己要抓狂了,难道上天也在帮助青州人吗?为何他们在冰上疾驰来去那么长时间都没事,自己的骑兵一下去,冰面就全都裂开了?青州人全都跑掉了,自己的兵却全都落了水?
正在惊骇欲绝时,一缕火光突然从远去的青州军手中升起,扶摇直上,最后在空中炸开,绽放出瑰丽的红色火花。
再下一刻,从南方的海面上传来了气势十足的喊杀声:“太史将军已破敌,弟兄们,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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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山脉就像是一条分界线,将中原和塞外精准的分割开来。
进入山区之后,大雪就一直在下,没完没了。
大军已经在雪地里走了两天了,前方至少还有一半的路要走。就秦风的经验而言,即便是以耐冻著称的丁零人也不敢在雪地里像这样不间断地行军。
亏了随军的将士基本上都出身于冀北或幽州,否则,就算经过了严格的训练,秦风也不敢担保会不会出现大幅的非战斗减员,塞北的冬,不是光靠耐力就能撑得过去的。
“还要很远么?这鬼天气,连个太阳的影子都看不到!难怪叫白山呢,看这样子,这雪能下一冬。”虽说是老资格的边军,但秦风基本没来过白山这边,因为公孙瓒的作战方向从来都不在这里。
檀石槐死后,鲜卑一直都处于四分五裂之中,特别是中部鲜卑,一年之中,万人规模的大型内战就至少要打上十几场,自然无瑕旁顾。因此,其威胁远不如实力远逊,但始终保持团结的乌丸和东部鲜卑,公孙瓒自然没空理会他们。
等到刘虞到了幽州之后,幽州就分成了两个部分,差不多是以潞河为界,西面的四个半郡是刘虞的势力范围,东边的两个半是公孙瓒的,在河北大战之前,两边一直泾渭分明,秦风当然没有机会来代郡。
“照这个速度,恐怕还得走两三天,亏得赵将军带得马多,足够轮换。”秦风右侧,田豫一边抹着脸上的雪水,一边回答。
雪太大了,自入冬来积累至今。厚厚的雪层下面全都是冰,战马和骑手稍不谨慎就会摔个重的。好在士卒们都是在塞上长大,从小像胡儿一样用惯了坐骑,不至于摔倒后立刻失去重新爬上马鞍的勇气。
“路远师疲,纵侥幸取胜,所得亦不足夸,若是扑空,那就……”秦风呼出了一口白气,看向田豫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质疑味道:“国让。你真的是从居庸城突围来的?带的是将军的手令?”
从一开始,他就不赞成这个长途奔袭的提议。
按照田豫所说,居庸城那一战,公孙军久战力疲的时候遭到胡虏大军的围攻,虽然奋力一战。杀伤甚众,没让胡人占到多大便宜,但终究众寡不敌,只剩下了数千残兵退入孤城,形势可说是万分危急。
赵云出击代郡,以策应公孙军的消息,在战前就已经通报给公孙瓒。在那种危急关头,公孙瓒派田豫突围向代郡,显然是要求援才合情理。
可田豫却说,公孙瓒建议赵云出塞。长途奔袭鲜卑部落,要不是了解田豫的为人,知道对方不会叛降胡虏,秦风真有心把对方拿下。严刑拷问一番的冲动。
这提议分明就不在理啊!
随着鲜卑大军一同入关的,有很多部众。有大有小,这些部落如今散布各处,涿鹿、下洛、潘县等城池皆入其手,整个上谷郡都是乌烟瘴气的。
如果要打击鲜卑人的后方,这些部落就是很不错的目标。胡虏不会守城,占了县城也没用,凭借赵云的指挥才能和疾风骑兵的精锐,横扫上谷郡的鲜卑部落又有何难?
通过这样的战法,可以有效的牵制居庸城下的鲜卑大军,比直接去救援更稳妥,也比出塞偷袭弹汗山什么的靠谱得多!
即便对鲜卑人的兵力优势和机动力有所顾忌,也有其他策略可选啊。居庸之战后,鲜卑人很快分兵南下,经当城、代县,过飞狐道,一路攻向广昌城。
广昌那里应该有羽林军守着呢,如果疾风骑兵配合得好,说不定有机会和羽林军来个前后夹击,瓮中捉鳖,把这支鲜卑军给全歼在飞狐道。
相对而言,出塞偷袭弹汗山的策略简直弱爆了。
没错,弹汗山是鲜卑人的王帐所在,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但草原的规矩和中原不一样,鲜卑人是游牧为生,不会始终停留在一个地方。只有在春夏之际,水草最茂盛的时候,鲜卑王帐才会出现在弹汗山,其他时间,王帐多半也是居无定所的。
如果弹汗山没人,这次奔袭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霍骠骑封狼居胥,得享大名,是因为他在狼居胥山这个具有特别意义的地方,打平了匈奴王帐,其意义,就像是有人打进长安或洛阳,歼灭了天子御营一样。
若是换成初平元年那种情况,董卓和天子都走了,洛阳只剩下一座空城,占来又有何用?顶多是名士清谈的时候,做为谈资,拿来吹嘘炫耀罢了。
所以,秦风对田豫转达的建议一千,一万个不理解。加上对故主的牵挂,他的心情就像是此刻的天气一般,晦暗阴沉,风雪交加。
心情如此,秦风的语气当然也不可能客气,那句质问十足像是审讯俘虏一样。换成脾气差点的人,说不得要反唇相讥或者冷眼相对,田豫却展现出了和他的年龄却完全不相符的涵养和城府。
“秦将军过虑了。”风雪之中,他露出了一个和煦如春的笑容:“主公遣至此求援、引路,其实是经过反复斟酌的。诚然,以疾风骑兵的战力,若是一心牵制,也能给鲜卑人造成相当大的麻烦,不过,那样做对整个战局的帮助却很有限。”
“哦?请国让兄详细说说。”一直沉默赶路的赵云回过头来。
因为一直没说话也没什么动作,他的头盔,乃至眉毛上都覆了一层霜,看起来很是滑稽。但无论是田豫还是秦风,都没有发笑的意思,正是因为赵云身先士卒的作用,这支部队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经过了长距离的行军,士气却得以一直保持在出发时的水准。
“鲜卑重新联合,应该是出于塞上诸部对骠骑将军的顾忌,加上许攸游说的结果。鲜卑人既然来了,乌丸人想必也不会甘于寂寞。若不是夫余、丁零与鲜卑仇隙极深。高句丽被辽东太守压制得太惨,恐怕来助战的敌人还不止这些……”
“幽州军战败后,汉军将会全面受敌,正如鲜卑主力分兵攻打飞狐道一样,乌丸人肯定会猛攻东线,若骠骑将军急于救人,就会落入胡虏的圈套,三面开战,处处受敌。最后露出破绽,为胡虏所趁。”
“所以,主公认为,无论直接还是间接,只要子龙将军卷入救援作战。后果就是先后将整个青州军的主力都卷进来,导致无论在哪个战场上,都无法占据绝对优势,最后打成一场消耗战。鲜卑人的整体策略,就是建立在这个前提上的。”
秦风诧异问道:“跟我军拼消耗?就草原上的那点男丁,他们怎么敢?”
“别忘了,有许攸在。胡虏对中原的形势就洞若观火,他们知道现在面对的只有青、幽两家,中原的其他诸侯,不但不会帮忙。反而会落井下石,此外……”田豫解释道:“多消耗一些中小部落,对鲜卑的主帅们也是很有益处的。”
“这话怎么讲?”秦风讶然,赵云脸上则是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鲜卑的内乱持续得太久了。就算没有骞曼和魁头争单于之位,几个著名的大人也都愿意听命。鲜卑也没办法恢复到檀石槐时代的局面……”
历史总是有着种种巧合,在三国时代,中原陷入了长久的战乱,无独有偶一般,这个时代的鲜卑,也变得四分五裂。
只要有野心,能拉起一支人马,就可以找个地方称王称霸,这种情况不单发生在中原,同样也发生在草原上。因为草原过于广阔的地域和相对少得多的人口,这种混乱的规模和复杂性也更严重。
公孙瓒认为,鲜卑虽然重新联合,但那只是在刘虞在草原上的名望,加上许攸的口才,以及青州军带来的强大压力之下产生的特殊效果。
就算这一仗打赢了,但只要没有重创青州军,无法趁势攻入冀州,或者这一仗输了,王羽没有追进草原,那鲜卑人很快就会回到从前的状态。
胡人虽然普遍智商低下,但魁头、骞曼、慕容锋这些部落领袖却没一个傻子,他们不可能没有任何想法。
“所以,鲜卑人做了几手准备,最坏的情况下,他们也要借机完成整合部落的目的。随军入关的那些部落,俱非各头领的嫡系,而是来趁火打劫,对王帐和各头领阳奉阴违的那些小部落。用这些不听话的部落消耗汉军,对鲜卑的高层来说,是很划算的买卖。”
田豫沉声说道:“子龙将军若是攻入上谷,表面上牵制了鲜卑的兵力,但实际上却正中了鲜卑人的下怀,还很容易给骠骑将军传递错误的信号,导致他对战局产生错误的判断!”
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由于胡骑的全面入侵,青州军的兵力变得不那么充裕,王羽要解居庸之围,没办法集中全力,只会根据战局的变化,尽可能的带出更多军力赴援。
赵云若是进入上谷作战,蓟县肯定能得到消息,很可能会推断鲜卑须得分兵往援,并以此拟定作战计划。可实际上,鲜卑人对那些部落却不怎么在意,这就形成了误判。
搞不好,王羽会把自己搭进去都说不准。
想明其中的缘故,赵云也是惊叹不已:“公孙将军在居庸之战时,就想得如此深远了吗?”
“主公说,打败仗是他的错,他可以付出代价来弥补,但若骠骑将军和大汉百姓被他连累,也付出沉重的代价,他的罪过就大了。所以,他希望子龙将军你不要去上谷,而是出塞去寻找鲜卑王帐!据主公的判断,鲜卑王帐十有**就在弹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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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通着关墙与弹汗山的仇水河,其名称到底有何来由,如今已不可考,但赵云却有些固执的认为,或许是因为,这条河连通了地域的同时,也累积了中原和草原两个种族之间太多的仇恨。
胡人在草原上过不下去,就跑来中原抢掠,汉人不甘受辱,建起城关,出塞反击。从商周时代起,这个宿命般的轮回便周而复始的持续着,无数的鲜血和仇恨随之而生。
如何中止这个残酷的轮回?在王羽的熏陶下,赵云和他的同僚们早就达成了共识,只有死了的胡人才是好胡人,胡虏死光了,自然就不会再有人打着仇恨又或其他名义来边关滋扰。到那时,仇水河或许就可以改个新的名字了。
赵云不是哲学家,以上的思考,也只是在行军途中偶发感慨而已。
此刻,距离马城的第一场突袭战已经过了十天,如果没记错的话,新年应该已经过完了,现在已经到了大汉的初平五年,或是新汉的开元二年。
这十天,赵云带着麾下的弟兄们沿着仇水河两岸,豹一样的捕杀着自己的猎物。游牧民族行踪无定,但也是有规律的,他们逐水而生,只要能把握准大致的方向,沿着河流突进过去,肯定一扑一个准。
第二个部落的位置,就在马城以北的仇水河西岸。直到看见疾风骑兵的战旗前,这个部落的首领还在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按照常理,鲜卑的大军攻入上谷、代郡之后,这个区域内就不应该再有敌人了才对,战斗应该发生在部落之间。
马城一带的地盘本来就很惹人羡慕,只是遏必弘身份不凡。又抢了先,其他人想着反正很快就能南下牧马了,没必要为了过冬舒服,和遏必弘起冲突。
不过,人和人的想法总是有异同的,万一有哪个愣头青想不开,非得和遏必弘掰掰腕子,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所以,第二个被赵云解决的部落。并没有做好迎战的准备,交战的过程和第一个仗差不多,鲜卑人瞬间被踩平,连警讯都没放出去。
随后,第三、第四……发动突袭的前三天。疾风骑兵分兵两路,马不停蹄的向仇水河上游突进,将出其不意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沿途遇上的部落象烂橘子一样被踩扁,躲不开也挡不住,甚至连敌人到底从那里冒出来的都搞不清楚,同样也没人能预料到,下一个轮到谁遭殃。
驻扎在弹汗山一带的部落。都是各大首领的嫡系亲眷,出于互相防备的目的,首领们没有把部落中的男丁都抽调走,再加上族中的老弱妇人也都能骑马挥刀。所以这些部落虽然身在后方,但并非是不设防的状态。
然而,在那支猎豹一样的汉军骑兵面前,这些防卫力量没有任何意义。
遭遇之初。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箭雨,先死伤了一大片。。短兵相接时更是一面倒,无论武器装备,还是个人战力,汉军都领先了太多,失去了人数优势的最大倚仗之后,胡骑在战场上呈现出的,唯有狼狈之态。
仅仅前三天,被赵云扫平的部落就达到了十个之多!
聚集在仇水河的部落,远比进入上谷的部落要密集,他们本来是准备等到战局稳定之后,再大举南下的,没曾想被赵云来了一招长途奔袭,倒是方便了后者寻找目标。
其后的七天因为消息传开,一些离河岸较近的部落纷纷逃散,寻找目标的效率降低了不少,但先后也有近似于前的战绩入账。从南下牧马的美梦中惊醒的大人、小帅们吓得魂飞魄散,胆儿啊,肝儿啊,一个劲地颤抖着,连睡觉都不得安生。
留守弹汗山的魁头之弟步度根不敢怠慢,一面遣使向前线告急,一面召集所有留守部落的长老、大人,试图向汉军发动反击。
这个节骨眼上,他也顾不得彼此之间的龌龊了,哪管东部鲜卑还是西部鲜卑,亦或骞曼、魁头,过去的恩怨暂且搁下,撑过了眼前的无妄之灾再说。
“还是退吧!孩子们已经打听清楚了,那战旗是青州疾风骑兵的旗,带队的是赵云,就是那个在大河之畔,一人一骑挡了两万匈奴人两天的武将!他一个人就能顶住两万骑了,除非魁头大人回军来救,否则肯定没得打,退吧!”
说话的是西部鲜卑的拓跋邻,鲜卑名字叫日律推演的,此人和檀石槐是同时代的人,做为一手创立了‘七分国人’制度,令得拓跋部急速壮大的元老级人物,此人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
“怎么能走?”一听这话,步度根的脸色顿时一沉,拓跋邻的暮气让他大为不爽:“咱们在这里是干什么的?是来朝圣的吗?不是,咱们是来策应主力部队的!现在走了,若大帅打败了汉军,长驱南下,便宜岂不是都要让给那些墙头草了?”
他咬咬牙,艰难说道:“万一……若是有个万一,没了咱们接应,大军后撤的时候,难道要靠那些墙头草提供补给吗?日律推演,我敬你是族中长者,但你也不能一味倚老卖老,你若怕了,自己只管走便是,没人拦着你,但你不能当众说这些乱军心的话!”
“我怕了?老拓跋当年跟着大单于东征西讨,打得汉军闻风丧胆的时候,你和你大哥还在吃奶呢!现在居然敢指着老拓跋的鼻子说话,步度根,我倒要问问你,你仗的是谁的势?真当大伙联合,就是捧你大哥做大单于了吗?呸,你做梦吧!”
拓跋邻老眼一翻,指着步度根的鼻子就骂上了。
他资格老,步度根的身份尊贵,军议刚开始两人就吵得这么激烈,其他人看看也不好拦着,干脆各帮一边,加入了战团,中军帐顿时变得比菜市场还热闹。
鲜卑各部仇怨甚深,开始众人争执的还是战逃问题,没过多长时间,话题就变成了单纯的互相攻击。
骞曼部的长老蒲头大骂步度根兄弟狼子野心,趁着骞曼年幼,占据了大单于的位置不放,鲜卑有今天,纯粹都是他们兄弟俩害的。步度根当然不肯示弱,只道骞曼就是被蒲头这样的人教唆坏的,鲜卑内乱,对方才是罪魁祸首。
屁股决定脑袋,这种立场问题,靠唇舌的话,永远也别想分出胜负,关键还是得看谁的势力更大。中部鲜卑的柯最、阙居两部各帮着一边,蒲头这边加上了拓跋邻,一时间在场面上占了上风。
东部鲜卑这边,弥加部向来以簇拥正统自居,当然站在步度根一方,阙机部受中原文化影响较大,认为父位子承才是正理,素利向来鼠首两端,想让他明确表明立场是不可能的。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乱,一直没表态的慕容部长老慕容夺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别吵了,别吵了,汉军已经杀到山脚下了,你们还吵什么?再吵下去,就等着被汉军割脑袋吗?”
他指指拓跋邻,质问道:“日律推演,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知不知道那赵云的骑兵为何以风为名?就是因为他够快!咱们这么多部落聚在一起,不下十万人,跑得过人家吗?现在跑,那就是看各人的运气了,谁被他咬上谁就死!”
其实他明白拓跋邻的心思,汉军这一战的目标是幽州,不可能咬着西部鲜卑不放,若是拓跋邻单独开溜,很可能会被赵云盯上;若是所有部落一哄而散,赵云肯定不会往西面追,而是得先可着东部和中部鲜卑打。
所以,拓跋邻主张逃,因为他知道这样最安全。
慕容夺当然不会明着点破此节,那样只会激得拓跋邻恼羞成怒,生出其他事端来。他只需暗示一下,让那些跟着起哄的人冷静下来就足够了。
果然,听了他的话,蒲头第一个安静下来。
骞曼和魁头两部为了争位,争得你死我活,导致两人的威信同时大减,地位早就不比弥加、阙机这样的大人高多少了。经过许攸的提醒后,两人也都意识到了彼此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才有了此番联手南下之举。
如果被汉军攻下弹汗山,那两人的威信肯定会进一步被削弱,若是此战最终不敌汉军,搞不好两人会被其他大人当做罪魁祸首献给王羽,这和他们的初衷差得可就太多了。
“步度根,你也是,家中的孩子们都跟着各家大帅出战了,眼下就算各部联合起来,能凑出多少骑兵?两万?一万?八千……只有八千勇士,再加上几万老弱壮妇,你就想和五千青州精骑决战?汉将可是常山赵子龙!”
挟着一喝之威,慕容夺又转向了步度根,将对方的强硬气势生生给压住了:“如果当年大单于也像你这样打仗,咱们鲜卑早就被汉军给灭了不知多少次了,想当头狼?光会呲牙使狠可不行!”
步度根被训了个灰头土脸,却又无可奈何,比勇力,慕容夺和拓跋邻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可比口才,十个他也不是老狐狸的对手。
他悻悻说道:“慕容长老,战也不是,逃也不是,那你倒是说说要怎么办?难不成就在这里等死吧?”
“当然不。”慕容夺扯了扯嘴角,在皱纹密布的脸上扯出了一丝阴冷的笑意:“那赵子龙见人就杀,手段辣得很,跟他没道理可讲,只能打,狠狠的让他吃个大亏!但怎么打,就有说道了,我想了个办法,不如大伙儿一起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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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之中除了寒冷,夜幕也显得格外黑沉,黏稠如墨的黑暗中静悄悄的,只有簌簌的落雪声清晰可闻。
这种天气,对房屋遮不住风,衣物御不得寒的贫民来说,和下地狱也没什么两样了,绝对是生不如死。可对身处深宅大院之中,裹着顺滑的皮裘,厚厚棉被的上位者来说,却是很不错的天气。
闲人可以睡个好觉,失眠之类的病症绝对不会在这种天气来烦人;有追求的人可以在雪夜里吟风赏雪,把酒言欢,施展一下自己在词赋或书画方面的才华。
宛城的城守府后花园中,一名白衣秀士却显得与众不同。虽然身上的白色皮裘很贵重,保暖效果也很好,但在这样的大雪之中,伫足久立,同样会感到很冷。雪已经在他的头上,肩膀上覆盖了厚厚一层,但他依然恍若不觉,似在沉思,又似在等待着什么。
几个随从远远站着,脸上都是一副相劝又不敢劝,为难加无奈的表情。
“军师今天又怎么了?这几天大雪封路,难道还要打仗吗?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要是着了寒……主公肯定拿咱们问罪啊!要不……咱们一起去劝劝?”说话者嘴唇发紫,语声微微发颤,不是被冻的,纯粹是被吓的。
“军师心里装着多少军国大事,这几天不打仗,你当他就不要思考了吗?要是果然有什么大事,贸然上去打断了他的思路……你当主公得知后,就会很高兴吗?”
“那,那可怎么办呐?”劝也不妥,不劝还是不妥,几名侍从都傻眼了。脸上、肚里全是苦水,直埋怨自己倒霉,被挑选来伺候军中最难伺候的这位大人物。
“还能怎么办,提前多做准备呗?”提出反驳意见的侍从经验很丰富,见几个新来的同伴都没了主意,主动将责任承担起来,有条不紊的布置起来:“把姜汤多熬几遍,把柴禾再烘烘,再热上一壶梅酒。等军师回去,好给他驱寒……嗯,医匠那边也通知一下好了……”
说着,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惊疑,随即抬起头来:“咦。那是……”
众人循声望去,正听到空中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响动,似乎是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
一直在沉思中的白衣秀士也抬起了头,让侍从们感到非常诧异的是,他的脸上竟然满满的洋溢着喜色。
看来大伙都猜错了,军师不是在沉思,而是在等待。不出意外的话,空中飞来的,应该就是军中刚应用不久的信鸽。
果不其然,下一刻。透过迷茫的风雪,一只灰色的鸟陡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扑腾着翅膀,落在了白衣人高举的双手之中。
白衣人一反先前的沉静。急切的在鸟儿身下翻找起来,托着鸽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看得一众侍从的小心肝也跟着乱颤,生怕服侍的这位大人物出什么问题。
好在,白衣人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长长吐了口气,转过身,走到侍从们面前,将鸽子递过,吩咐一声:“好生照料着。”然后便捧着手中的一卷纸,如获至宝般急急去了,连身上的雪都没顾得上抖落。
两名资格较老的侍从不敢怠慢,追在他身后而去,其他人则是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是说重大军情都不会用信鸽传递吗?军师他怎么如此着紧,足足在雪里等了快一个时辰!”
“谁知道呢?”接茬的人撇撇嘴:“说不定啊,这不是什么军情,而是北边来的战报,反正那边离得远,主公即便有心也干涉不着,用信鸽传递,既能及时传消息过来,又不虞丢失泄露。”
他只是随口说说,但众人听了却都是点头赞同,语气意味深长:“是北边啊……”
因董卓入京而开启的天下大乱,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混乱。随着王羽的横空出世,在短短四年时间内,这场大乱已经逐渐显示出了平定的希望,至少势力格局已经很明显了。别说诸侯、谋士们,就连军中的这些侍从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目前的格局就是三方争雄的态势。
以青州为主导的军事同盟是最强的,囊括了整个河北,加上几乎整个山东,以及两淮的大片地域。虽然袁术、张燕还不能完全被当成青州的附庸,但在对外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和青州保持一致。
对这个军事同盟来说,现在唯一的疑虑只有幽州的那场大战。此战若胜,张燕、袁术势必屈服,若败,视败仗的程度,最坏的结果会导致整个同盟瓦解也未可知。但总体而言,这个庞然大物带给其他诸侯的,是巨大的压力,怀着侥幸心思的诸侯少之又少。
其次就是西部军事同盟,主导这个同盟的,正是侍从们所属的曹操势力。
比起青州的强势,西部同盟的问题要多得多。
首先就是董卓这个最大的障碍,这是个极大的难题,董卓的实力本来就比曹操更强,偏偏对曹操来说,光是搬开对方还不够,只有在解决对手的过程中,最大限度的吸取到足够的好处来壮大自身,才能拥有和青州对抗的资本。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曹操做了很多努力,拉了很多盟友,这会造就进一步的麻烦——敌人消失后,若不能妥善处理与盟友的关系,很容易就反目成仇了。
青州同盟之前就出现过这样的问题,幽州大战之所以打的这么艰苦,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这是个无法回避,又万分棘手的麻烦,解决麻烦需要的时间和资源都是很可观的。
于是,第三个重大问题浮出水面,那就是时间!若不能在王羽从幽州抽身之前,完成西部联盟的整合,曹操的努力就只能是徒劳而已。在这样的前提下,军师郭嘉对北疆大战的极度关注,就可以理解了。
最后的一方,也是未知性最高的一方,江东势力。
在三方势力之中,江东是最弱的,要不是孙策本身的霸气外露,军师周瑜的运筹如神,加上他的对手刘表显露出暮气,天下人根本就不会将其与王、曹两大势力并论,而是会将其当做刘焉、刘表那种影响不到天下大局的地方势力。
和曹操一样,孙策能否加入逐鹿中原的角逐,时间同样重要,只有在王羽抽身之前拿到最够的筹码,孙策才能拥有这个资格。
而相对曹操来说,孙策的对手无疑要难对付得多:拥有地方豪强全力支持,全力抵抗的刘表;以及势力在淮南根深蒂固,背后又有青州支持的袁术,哪边都不容易对付。
因为三大势力呈现出的一强两弱的现状,曹操和孙策也开始有了联合的倾向。
孙策在江夏激战之余,犹自不忘陈兵大江之畔,皆以牵制蠢蠢欲动的袁术,为曹操的东线减缓压力。曹操在和董卓全线激战,兵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在亲自率兵解了宛城之围后,却还记挂着分兵攻打新野的张绣,以牵制刘表的兵力。
由此可见,北疆那场大战有多么重要,多么值得人关注,郭嘉拖着病体夙夜不眠,伫立中宵,只为早一刻收到北疆大战的情报,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天下,最终会怎样呢?”良久,有人发出了一声长叹,引得众人一片唏嘘,却没人能做出解答。
同时,书房内,曹操用一声叹息给出了明确的答案:“争鼎天下,鹏举已占了先机,吾怕是难有作为了。”
曹操疲惫不堪的脸上,再添几分颓然神色,和日前接到居庸之战的战报,欣喜若狂的模样全然判若两人。
那时他的确很高兴,以他的眼光,当然能看得出,公孙瓒冒进会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如果和王羽易地而处,他很可能会做出全面收缩战线,放弃幽州,以易京为中心,扼守冀州北部战线的决策。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因为青州军之前的布置,都是针对中路有幽州军配合的情况而设。现在公孙瓒惨败后,已经不再是助力,而是拖累,放在任何一个成熟的诸侯看来,都应该果断将其放弃,而非勉强去救。
别说救援行动风险很大,就算没有,救出一个桀骜不驯的盟友有什么好处呢?继续与其纠缠,耽误争夺中原的时间?
如果放弃幽州,北疆只需一名上将留守就可以了,于禁和徐晃都是不错的选择。少了一军,但在争夺中原,攻打洛阳的战事中,却可以借助吕布军之力,一增一减并不吃亏。
以骠骑军在北疆大战之初展示出的强悍战力,曹操没有半点把握守住洛阳,虽然他也和幕僚们商议出了一些应变之策,但那都是以失去洛阳以及兖州、豫州的领土为代价的。
若局势演变成那样,就算勉强从青州军的侵攻下撑下来,他还能再有什么作为呢?
所以,他一度很庆幸,直到王羽亲自领兵北上,引起了幽州的风云突变。
败麴义,驱齐周,两场大战打出了烈火铁骑的赫赫威名;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羽的战绩刺激了他的部将们。
先是太史慈大发神威,五百壮士涉冰夜袭,在鲍丘水畔以寡击众,击溃了幽燕之地鼎鼎大名的乌丸校尉阎柔;其后纪灵在飞狐道,用两千步卒挡住了骞曼率领的两万胡骑的猛攻;紧接着,代郡又传出了赵云出塞,横扫弹汗山的消息。
郭嘉等到的,正是这一连串的捷报,或者说是噩耗,曹操看过后,顿时受到了极为沉重的打击,说话时,语气中已经有绝望这种情绪在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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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冬夜同样寒冷,却少了塞北、西疆的大风雪,溶溶月光如轻纱般洒在院落里,山石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朦胧起来。
月光下,俊秀少年语声如水,款款而动,无喜无悲。
“兄长欲往中原争雄,亟待解决的问题有三……大军欲北上,须得有途径可走,如今淮南、徐州皆有敌人阻路,若不能尽早打开道路,便一切休提。想要打开道路,实力方为根本,江东人口有限,百废待兴,若要从头开始,屯田建设,恢复生产,没有三五年时间难见其功……”
周瑜轻声一叹道:“骠骑将军纵横塞北,当者披靡,麾下大将亦个个争先,胡虏虽然使狡计,困住了公孙瓒,但观其势头,此番恐怕很难再有更大的作为。”
孙策想听周瑜一口气说完,但听到这句话,便忍不住了,皱着眉头问道:“公瑾认为王鹏举赢定了?”
“不好说。”周瑜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
见孙策眉头不展,他进一步解释道:“瑜久在江淮,对边塞之事所知不多,不敢妄作定论。但据说此番鲜卑各部消弭仇隙,联手对敌,多有刘虞、许攸居中斡旋之功,刘虞已作古,许攸却还在鲜卑营中,他经历过河北大战,又为刘玄德参赞过军机,当知全师决战的风险。”
“公瑾的意思是……”孙策微微沉吟,片刻后抬起头来,直视周瑜,意存求证,语气中却带着浓浓的不甘心:“胡骑会退出边关,以避青州军的锋芒?”
相比王羽连战连捷,将十几万胡人大军吓跑。他倒宁愿听到两军在某处决战,骠骑军大获全胜的消息。
后者虽然令人惊讶,但毕竟已是司空见惯,打退十几万胡骑,骠骑军自身也不可能全无损伤,不可能马不停蹄的返身再战中原,这就为江东留出了进取的时间。
前者的话……
鲜卑、乌桓搞出了这么大阵仗,连公孙瓒这位边塞长城都被他们给困住了,结果什么便宜都没占到。连老家都被赵云给狠狠捅了一刀,然后就这么灰溜溜退走?没能对青州军造成足够的消耗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们兴师动众,纯粹是帮王羽忙来了吧?
如果鲜卑退走。公孙瓒便实实在在被王羽救了一次命,以此人的心高气傲,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当日在界桥,公孙瓒将义从的残兵转赠王羽,一方面是愧对老兄弟,另一方面也有偿还人情的意思。
所以在河北大战之后,公孙军依然保持独立。我行我素,却也没人拿界桥之战说事儿。
这一次,公孙瓒损兵折将,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都不可能继续保持独立了,鲜卑如果就此退走,对王羽来说,北征的目的便圆满达成了。
麾下再添一位可独当一面的大将。北疆从此再无忧患,他可以集中全力经略中原。与这些好处相比。以强盛的兵威、战绩,直接吓退十万胡骑而来的名声大振,几乎可以忽略不提了。
“然也。”对孙策的不甘和不爽,周瑜自是洞若观火,但他也没有迂回的意思,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胡骑的战法本来就胜在游击作战,先前可以利用青州拉长的战线,进行全线试探攻击,现在几处试探攻击尽皆受挫,若再纠缠下去,就是以短击长了,即便没有许攸出谋划策,想必鲜卑人的战意也不会太高。其实这样反而有利,有鲜卑、乌桓的牵制,王羽纵使拿下幽州,北疆却也不得安宁,比起一战分胜负,更稳妥些。”
对北疆的形势,周瑜远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略知一二,而是狠下过一番功夫的,说比王羽、公孙瓒更胸有成竹是有些夸张,但比起诸葛亮等青州文武,他的理解同样深刻。
幽州之战前,鲜卑的联合只是暂时性的,若是此战得胜,为了争夺战果,说不定这些人很快就会再来一场内讧。不过若是无功而退,面对咄咄逼人的骠骑军,他们就只能紧密团结在一起了。
“王骠骑的性格很有些……古怪,他对胡人似乎有种没来由的仇恨,所以当日在酸枣,他才和公孙瓒一见如故,相交莫逆。鲜卑人保存实力退出,说不定他会穷追猛打,如此一来,青州主力会被牵制更长时间,对我军来说,有益无害。”
周瑜继续分析道:“当然,这些都是瑜的一己之见,推测而已,不一定切中实情,但大方向应该没错。总之,我军不须太过悲观,同样也不能心存侥幸,当戒骄戒躁,以状大自己为优先考虑……”
说着,他看向孙策,微微有些担心。
依照义兄以往的脾气,王羽的战绩越辉煌,他心底的躁动就会越剧烈,那次有些无谓的约战就是这种情绪的体现之一。
周瑜可以很负责的做出论断,只要孙策的心态不做出改变,面对王羽便一点取胜的希望都没有。
值得庆幸的是,那一战之后,孙策的锋芒收敛了不少,遇事也更能听得进意见了。但那都是在面对王羽以外的人或事时的状态,周瑜也不确定,当义兄再次正视王羽的光芒时,会不会故态萌生。
“……所以说,公瑾你也是支持继续攻打江夏,壮大实力的喽?”沉默片刻,孙策用一声反问消除了周瑜的顾虑。
“荆州在黄巾之乱中受的影响最小,其后虽也战事频频,但一直没经历过大战。且刘景升入主之后,采取的是无为而治的政略,地方豪强受到了极大的优待,几年下来,积累的财富远过于前。正因如此,荆州这几年才提现出了扩张无力,自守有余的态势。”
放下心事,周瑜情绪明显的振奋不少,语速都加快了许多:“我军若想迅速壮大,非取荆州的钱粮不可!”
战争需要资源,来源无非两个途径。自行生产以及对外掠夺。
周瑜倒不是一味的急功近利,但只靠自身发展实在是来不及,发展需要土地和人口。土地江东倒是很富裕,但人口就是大问题了。
江东固有的人口是很少的,不然汉朝也不会将扬州的范围圈得那么大——单看地图的话,一个扬州的面积就能顶上兖、豫、青、徐加起来的总和还有余了。
由此可见,扬州是多么地广人稀的地方。而目前江东军占据的地盘,还不到半个扬州,江淮一带的地盘都是袁术的。
在名士公卿们的口中。人口通常是负担,因为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要养活。
但真正施政时,谁都知道,人口越多的地方。就越繁荣,越容易发展,因为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劳力,就能多一份税赋!
而增加人口,同样是很难,也很简单的命题。在乱世中就很简单。随便拿出点粮食,施行点善政,就能聚拢大批流民。但若没有流民,光靠人口自行繁衍增加。那就要经历很长的周期了。
周瑜当然不会看不到收拢流民的好处,孙策也不会吝啬钱粮,可问题是,等到他们平定江东之后。江淮一带已经不存在大股的流民了。
睢安、临淮二郡的设立,在很短的时间内。吸纳了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民。本着对青州新政的向往,以及一贫如洗的现状,不光是流民,很多贫民都加入了迁徙的行列——青州太远了,睢安却就在家乡附近,将来安定下来,回家扫祖坟,祭祖也方便。
江东虽然只是落后了一步,但在这场人口争夺战中,却落在了全面的下风。
以如今的形势而论,如果采用张昭等人的建议,专注发展,三五年后,江东和青州的差距只会变得更大。所以,对外掠夺才是王道。
“计从何出?”攻江夏的必要性,不用周瑜多说,孙策发愁的只是攻略的进度太慢。之前的仗打得那么顺利,还是只夺下了几个县城,这样打下去,等到王羽回师高唐,江东军都不一定能打下上昶城。
周瑜缓缓说出八个字:“三家分荆,年内可下!”
“三家分荆?”孙策心中陡然一凛。
说白了,周瑜的对策一点都不复杂,自己吃不下,就召唤几个帮手来。周瑜看中的帮手,显然就是曹操、袁术两家,如果这三家联手,对上荆州,那就是泰山压顶之势了,刘表再能守,也招架不过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战后的利益分配,以及能否说服对方加入同盟,再有就是孙策自己的心理障碍了。
如果说胡人的性子象狼,孙策就是老虎,在他的征战生涯中,绝少会和什么人联手,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三家分荆,不但要去求告他人来帮忙,而且还要分出很大一块利益出去,对孙策来说,这是个很难坦然面对的问题。
周瑜沉声说道:“江东实力本就逊于荆州,是为以弱攻强耳,然强者死守不出,纵有计谋,也无从施展,若要速胜,别无他法。”
孙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跃动的火焰压下,问道:“曹操奸雄也,会答应帮忙么?汝南虽可通荆州,但毕竟路途遥远,袁术会愿意出兵?”
“曹操送信来,本就有与主公加强联系,一起攻取荆州的意思,这封信,正是投石问路。要与其联合不难,无非要讨价还价一番罢了。顾元叹才思敏捷,口才了得,正是出使的好人选……”这一刻,隔着遥远的时间和空间,周瑜和郭嘉这两大智者产生了共鸣。
“郭奉孝定策西进,现在已经差不多图穷匕见了,与其继续冒着反目的危险,设计消耗马腾,不如改弦易辙,让利于马腾,令其成为对抗青州的战力。可如此一来,西进就未能尽收全功,须得另寻它途,以目前的形势而论,荆州,同样是曹操唯一的出路!”
只见他面带微笑,信心十足的说道:“袁公路虽师出名门,但其性情却有如秃鹰、豺狗一般,让他主动向青州寻衅,他当然不敢,可他与刘表本就有宿怨在先,曹、孙联盟一成,荆州危在旦夕,便是主公不提,他又岂有坐视之理?”
周瑜声音转低:“袁公路好大喜功,一直都有非分之想,如果一切顺利,主公的北上之路,说不定也能借此打开……”
“一箭双雕?”孙策的眼睛顿时一亮。
“一石二鸟!”周瑜颔首微笑。
“得公瑾之助,策幸何如哉?”孙策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拍着周瑜肩膀,大笑道:“公瑾先前说有三虑,现在说了两个,最后一个却是什么?”
“无他,唯对抗青州铁骑之法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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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新年之夜,濮阳城守府内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从府外经过,都能听到悠扬的丝竹之音。
吕布是十足的武人脾气,对这些繁文缛节自是不甚在意,但严夫人却很热衷,她张罗,再有一群凑趣的捧场,事情就由不得吕布了。其实他虽然不是很喜欢,但喜事上门,心里毕竟是高兴的,最后便听之任之了。
随着来拜访的宾客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热烈,吕布一手端着酒盏,任由樽中烈酒辛辣的气息在鼻端萦绕,很快便有了几分醺然之意。
青州盟军在北疆取得的一连串胜利,固然让他欣喜,却不是令得他心情大好的主因。吕布从来不觉得胡人有多强,要不是桓灵以来的国势江河日下,边军的数量和用度一再削弱,哪里轮得到胡狗嚣张?
公孙瓒能打得乌桓和东鲜卑抱头鼠窜,自己当年不一样打得匈奴、东羌、鲜卑不敢侧目?
可两者的待遇却差得太多。
白马义从在虎牢之战后,一战成名,震惊天下;并州边军的儿郎们却因为身在贼营,不受信重,始终没得到一展身手的机会,以至默默无闻,仿佛当年在边关的血都白流了一样。
打那时开始,吕布的心里就一直憋得慌,时时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一般。
这是一种包含了内疚、自责、愤懑、不甘以及茫然等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感受。
当年投董的决定是他下的,对世人的轻蔑,吕布可以怒目以对,可面对自家兄弟时,内疚、自责却像是潮水一般涌来,任由他勇武盖世。也抵挡不住。
愤懑的理由更多,勇武盖世却只能任由世人轻蔑、谩骂,儿郎们徒然战死,却依然看不到光明的未来,身边人的动摇,乃至出卖……每一条都让他有充分的理由愤怒和不甘。
至于茫然,在洛阳抵挡董卓东侵时,吕布就已经在茫然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未来又在何方。
比起当年在并州与胡虏血战时,中原的日子同样的朝不保夕,而麻烦事却要多得太多,在并州的时候,吕布从未想过。任何人的交往竟然如此复杂,世间竟然有这么多各种各样阴谋诡计,让他防不胜防,心力尽悴。
现在,这一切再与他无关,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放下了负担后,他整个人都变轻松了。并很快发现,自己也有心情享受生活的乐趣了。
随着北疆大战消息的传开,并州铁骑的大名很快就会震惊天下,那支铁骑的主将是自己的女儿。副将更是自己的好兄弟,演练成阵的中坚力量,更是与自己一道从并州走出来的边军老弟兄……
正如当年的白马义从,现在的疾风骑兵一样。自声威赫赫的第一次亮相开始,烈火铁骑和并州边军这两个名字便成为了一体。从此休戚与共,生死相随!
吕布一口喝干了杯中酒,醺然之意愈浓。
其实他也明白,王羽宣扬并州铁骑的名声,并非完全是出于好意,也有些小算盘,比如将两军的关系摆到台面上,生米煮成熟饭什么的。
不过他不在意,从最初见面开始,那小子就没老实过,指望他什么心眼都不使,猫都能不偷腥了。只要老兄弟们没白征战这一辈子,在青史留下自己的名字,封妻荫子,自己还有没什么可不甘心呢?
只可惜……
想到这里,吕布突然觉得有些伤感。与青州结盟是好事,自己是这么想的,文远更是早就有了这样的念头,循义嘴上不说,但心里也很赞同,但其他人却……
出于对老兄弟的愧疚,吕布治军并不严,属下犯了小错,通常都是一笑置之,便是有什么比较大的不妥,他也很少严厉追究。除非赶上心情不好,他可能会把人抓起来揍一顿,但也就是这样而已,动手杀人是肯定不会的。
结果,他信任的老兄弟们竟然给他来了一场叛乱,那场叛乱的目标不是王羽,而是吕布自己,每每想到此节,吕布心里都像是刀绞一般,又是不解,又是伤心。
他麾下众将,一度并称为八健将,结果经过了那场动乱,魏越、郝萌、宋宪三个死了,侯成跟着陈宫跑了,魏续罢了官,然后张辽又跟着女儿去了青州,他身边一下就冷清下来,只剩了高顺、曹性和成廉。
身边越热闹,这种寂寞零落的感觉就越强烈,连带着杯中的美酒都带了几丝苦涩味道。
视线在人群中逡巡着,像是要找回失去的时间一样,突然间,吕布的目光一凝,带着几分朦胧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夫君,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还是放一放吧?”严夫人早就在留意吕布的神情了,第一时间上前,温言劝道:“其实,继之当初也是一时糊涂,受了奸人挑拨,其实心里还是为玲儿着想的,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还念念不忘做什么?”
吕布的脾气向来吃软不吃硬,往文雅了说是优柔寡断,说难听了就是耳根子软,这也是他最大的弱点。因忆起前事,又看到魏续而来的怒火被严夫人的一番软语劝了回去,吕布闷哼一声,问道:“他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帮忙啊。”严夫人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玲儿不在家,府中这么多事,妾身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有一千一万个不好,继之总是妾身的弟弟,反正又不是军国大事,总不能连面都不能见了吧?”说着,她眼中已经泛起了亮光。
吕布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刚刚凝聚起来的气势顿时消散一空,悻悻道:“某又没说不让你见他……”
“当初玲儿的事,妾身也不赞同,还故意装了几天病……倒是闻名不如见面,真正见了之后。妾身才知道夫君慧眼如炬,给玲儿选了个万中无一的佳婿。继之那脑袋夫君也是知道的,认死理,不开窍,听妾身说了,他就……”
严夫人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眼中的悲意更是尽数转化成了媚态,透过尚未消散的泪光。显得越发柔媚似水:“总之,千不该万不该,都是妾身的错。夫君若要责罚时,妾身便任由夫君处置好不好……”
古人成婚早,生育也早。虽然已经有了个十五岁的女儿,但严夫人如今也才三十出头罢了。在洛阳定居后,日子本来就过得比边塞强,这几年保养的也挺不错的,再加上夫妻间的情意,柔情蜜语之下,吕布顿时就浑然忘我了。连媳妇向小舅子勾手指都没注意到。
直到魏续舔着脸凑上来,吕布才皱起眉头,怒哼了一声。
严夫人直起身子,不着痕迹的瞟了弟弟一眼。魏续会意,二话不说,左右开弓就给自己一顿嘴巴,直打得嘴角淌血。这才说道:“姐夫,千错万错。都是续该死!续不过一介庸人,死不足惜,但您身负全军上万弟兄的安危,千万不能气坏了身子啊!”
“哼,说得比唱的都好听……”吕布余怒未消,但看在夫人的面子上,终究还是说不出什么重话,赶苍蝇似的摆摆手,他哼一声道:“算了,某也不与你这蠢材计较,那件事就到此为止罢。”
魏续大喜,正要下拜谢恩,吕布左手又是一摆,冷声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对自己人动过手,就别想着再掌军了,反正你也不是那块料,以后就在府中当个管事好了。”
“……姐夫宽宏大量,续感激不尽,多谢姐夫,多谢姐夫。”像是一盆冷水泼下,魏续当场就是一怔,虽然很快在严夫人的催促下清醒过来,却已不复先前的热忱。
“明白了就下去罢。”
吕布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对魏续网开一面,既是看在夫人面上,同样也是因为老兄弟凋零太多,一时心软的缘故。和从前一样,他觉得自己以宽容待人,对方就应该会以忠诚回报,至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魏续应声而退,严夫人见夫君情绪不高,于是又提起吕绮玲的家书,吕布果然很快振奋起来,津津有味的说起吕绮玲、张辽描绘的巨马水之战,一副恨不得能易地而处的模样。
心情好,喝起酒来也是格外畅快,到了曲终宴罢,宾主尽欢之时,吕布已是酩酊大醉。
严夫人招呼弟弟一起搀扶着夫君往后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劝慰:“不掌军就不掌军吧,上阵厮杀又不是什么好事,玲儿在书信中说,刚入范阳那一战,她一个人就冲到敌阵中央去了……诶呦,听得我这心呐,都悬到嗓子眼了。”
“姐,您不用担心,青州铁骑身上穿的那个是全副的重甲,听说是叫板甲的,结实着呢,五十步的距离上,强弩都射不穿……还有他们冲阵的那个阵势,听说是当年霍去病传下来的,车悬阵!无坚不摧,无往不利,连以克制骑兵闻名的麴义都败得那么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可不一定,玲儿在信中可是说了,那麴义死前不甘心,女婿亲口承认了,那阵有法可破,说是叫什么撒星的阵法……虽说是秘法,但天下这么大,能人多着呢,你知道别人就不会?这要是万一遇上了,玲儿她……总之,让人牵肠挂肚啊。”
“……”魏续眼珠猛转,暗将撒星二字记在心中,随后笑笑道:“姐姐说的是,骠骑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听说啊,他那几位未婚的夫人,都被他派了一摊子事儿呢,青州人都笑称那是内幕府……”
“还有这事儿?”严夫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八卦调开,再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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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怒目而视,意见被人反对倒是没啥,但说话的既然是诸葛亮,他当然会生气,而且是很生气。
诸葛亮早就习惯了,无视魏延的怒目,自顾自说道:“抛开实施的细节不谈,文长将军的计划,在策略上便存在着很大的破绽。这个计划的前提是蹋顿会应声攻来,而且是在短期内就出现,可是,他要是不来呢?”
魏延不假思索的答道:“不来更好,我军以空城便吓住了蹋顿,自可集中全力去解居庸城之围!交战后蹋顿再来,那就暂且不理,只要分出少量部队扼守住西关,便不虞乌桓骑兵突袭我军侧后。反正他一时也攻不下漂渝津,万不得已时,守军还可以撤退到海上去。若他攻入河间、渤海……”
说到这里,魏延略微有些迟疑,但神情很快变得坚定起来,咬着牙,寒声道:“那就是他自寻死路了!”
因为青州军是以救人为目的,所以给居庸城解围的战事,注定了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有西关在手,青州军也不用担心被两面夹攻,或者切断后路。
至于渤海、河间的问题,魏延显然认为,那里不是青州直辖的领地,必要时可以做出牺牲。毕竟现在的局面都是公孙瓒造成的,总不成青州这边还要顾及多多吧?以这个计划相告,即便是单经,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蹋顿若真的南下,顶多也只能在河间、渤海转一圈,继续深入的话,黄忠的雷霆军可不是吃素的,张燕的黑山军为了保卫家园,也不可能不奋起而战。这样一来,青州军倒是多了不少助力。等到居庸城之战结束,青州主力退回蓟县,蹋顿就是瓮中之鳖,跑都没地方跑。
放走鲜卑这头鹿,逮住乌桓这只傻狍子却也无不小补。
“若鲜卑人采取拖延战术,蹋顿发动全面袭扰,主力躲在后面,你又当如何应对?”诸葛亮语锋如刀。又快又利,一下把魏延给问住了。
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西关可以切断鲜卑和乌桓军事上的直接联系,却无法切断他们相互之间的联络。如果他们觑破魏延的用意,紧密配合以拖延时间为主。那就真的命中魏延这个计划的死穴了。
魏延这个计划就是孤注一掷,只要超过半月不能解决战事,那大军就会断粮,再强的军队,断了粮都只有死路一条。
魏延强辩道:“蹋顿又不是曹操、周瑜,他会有这么高明?”
“军国大事,死生之地也。唯有料敌从宽,才能确保无虞。”
诸葛亮沉声说道:“蹋顿固然只是一介蛮族首领,未受过什么教化,但其天生的狡猾却也不容忽视。况且。就算他本人有勇无谋,他身边却有不少臂助,只要他肯听取意见,那就很危险。将胜算寄托在敌人的无能上。最后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可不慎呐。”
魏延虽然不爽。但也无从争辩。
他的计划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和王羽起兵之初用过的那些策略比,说不定还算是比较保守的呢。但时过境迁,青州军如今家大业大,实在犯不上冒这么大的险,攫取那么小的战果了。
诸葛亮没明说,但意思却很明显,公孙瓒可以救,但不能为了公孙瓒冒险。截至目前,王羽为公孙瓒做的已经不少了,若是实在无法可想,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让对方自求多福,求仁得仁了。
听出对方言外之音,王羽深深看了诸葛亮一眼,从前这种冷静理智的建议,都是贾诩主动承担的,现在却是诸葛亮来当坏人了。不得不说,这些智慧超卓的智者们虽然风格有差异,但在很多地方还是很有共同点的。
只是不知,若贾诩在此,会提出怎样的建议呢?
王羽很好奇,但也知道来不及了,短短数日内,就算飞鸽传书,也不能保证消息走个来回,而这么重大的事,用那种传信方式未免太过危险。
因此,他也只能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先听听诸葛亮有什么提议。
“亮以为,居庸城是一定要救的,但不能急于求成。现在居庸城内还有粮草,危机不在内,而在外!故而,主公没必要考虑一次性完成救援任务,只要出兵牵制,分担城内的压力即可。”
先后发表意见的三人,出发点都不同,思维方式也各自不同。王羽对此倒是很欣慰,和这些人商议出来的对策,比一个人思考出来的,会全面很多,就算最终选择了其中之一,其他人的拾遗补缺也不会白费。
而就目前而言,诸葛亮的对策似乎是最稳妥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主公当继续统率亲卫铁骑坐镇蓟县,统筹并策应全局,渔阳防线保持不变,只是将子义将军和文长将军两部兵马一同留在身边。北上救援,只须公明将军统兵前往即可……”
诸葛亮挪动棋子,在沙盘上模拟出新的格局,看得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太史慈和魏延的两部人马,机动力和攻击力都很强,正好能和铁骑一起行动。这样一支部队,当然比人数众多的泰山军更适合居中策应。
另一方面,泰山军分兵守泉州、雍奴之外,仍然有接近两万的战兵,虽然相对于十万胡骑,依然处于弱势地位,但却不至于形成压倒性的劣势。再加上西关还有六七千残兵,合兵一处后,应该能对胡骑形成相当大的威胁。
居庸城内应该也还有三四千人,只要压力减轻,在公孙瓒这样的名将的统率下,坚守个十天半月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如果一切顺利,赵云、于禁先后赶到,那徐晃就相当于黏住了鲜卑大军,合围聚歼的策略得以实施。如果有万一,王羽在战局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以两万泰山军出关救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就算是单经,也只有感激涕零的份儿。
至于东线,虽然仍然众寡悬殊,但王羽要做的也不是和对方正面决战,而是居中策应。如果蹋顿围攻漂渝津、泉州等据点,就要提防王羽的强力突袭了,居中策应的三支部队都很擅长这个。
如果他来攻蓟县,更是自寻烦恼,漂渝津的辅兵只能在防守战中出力,关平和胡才的部队却不是吃素的。等到他顿兵于蓟县城下,被城内外的两支部队里应外合,夹攻一下,还不变成肉馅?
毕竟蹋顿的嫡系部队只有两万,其他两万附庸军是纯粹的乌合之众,面对用兵如神的王羽指挥的,训练有素的青州军,他们不成为累赘,反过来伤到蹋顿自己就不错了,发挥战力?怎么可能。
就算蹋顿足够聪明,充分发挥兵力优势,在整个战线发动全面袭扰战,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要各据点坚守,太史慈和魏延四面出击即可应对。而这种打法会致使战事绵延的时间很长,总体来说,对青州军更有利。
按照诸葛亮的策略,青州军首先已立于不败之地,历史上那个算无遗策的诸葛孔明之风,已是初见端详。
徐晃昂然出列,向王羽抱拳请命:“参军此言大善,末将愿率部前往,请主公下令罢!”
李乐紧跟着踏前一步,高声道:“末将愿随公明将军一同前往,誓死报效!”
连一向喜欢跟诸葛亮对着干的魏延都没出声,可见诸葛亮此策有多么全面和稳妥,唯一提出异议的只有吕绮玲。
“这样一来,若是蹋顿不全军杀过来,我岂不是到最后都没仗打?不妥,大大的不妥。”女孩摇头晃脑,煞有其事的说着。
没人搭话,众人都自动过滤了女孩经由本能提出异议,诸葛亮提出的策略,才是真正的兵家王道。
主帅居中,部将四方征战,主帅发挥的是震慑力和统率力,通过部将的征战发现敌军的破绽,这才发动终极攻势,一击致命。若单靠部将就解决战斗则更好,主帅的震慑力只会提升,而非反之。
象王羽从前那种每战必先的战法,说实在的,只能算是一种邪道,刀剑无眼,风险太大了。
其他人没出声,但却诸葛亮滴水不漏的回答道:“也不能这么说,如果蹋顿袭扰的太厉害,铁骑还是要分兵出动的。”
“是这样啊,嗯,那也不错。”吕绮玲想了想,很快释然,而且还有些高兴起来。分兵出动比全军出动更好,这样王羽就不会跟着了,省得有人觉得自己的战绩都是靠王羽得来的。
看着达成一致的众将,王羽却有些心不在焉。
诸葛亮的计划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没把救公孙瓒做为优先考虑。现在攻城的主力是鲜于辅、鲜于银的部队,鲜卑人大可以分兵两路,胡骑全力对付徐晃,杂胡步兵全力攻城。
徐晃的救援或许会在一定程度上起到牵制作用,但这个作用并不大。
对付居庸城那种小城,十万胡骑本来就无法全部展开兵力,先前久攻不下,只是因为攻城器械不足,现在有了鲜于辅的帮助,恐怕……
而且,王羽还有一丝隐忧,总觉得许攸那个阴谋家不会这么消停,说不定这背后还隐藏了其他东西。
“公明可准备出兵事宜,此议暂且不做定论,须容某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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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动静?”
“完全没有!”
“唉……王贼不是号称豪勇盖世,屡有亲冒矢石之举么?怎地此番却如此犹豫不决?莫非被他看破了什么吗?”
“此子虽勇,却非无谋,也许真看破了什么亦未可知。”
“唉!”最后,两人齐声长叹,脸上尽是一片愁云惨雾。
“子玉将军,无涯将军,二位何故叹息?”正叹息间,一个獐头鼠目的文士推门而入,看到二人深情,顿时眯着眼笑了起来。
“子远先生何必明知故问?大军设下圈套,只等猎物来钻,也没少了先生的运筹之功。可猎物却不肯便来,眼看就要应了先生事先所说的,只虚张声势来援,实则稳扎稳打,这场幽州大战,最终怕是要徒劳无功了,平白折了刘使君,幽州这个要地依然要拱手送出,岂不令人嗟叹?”
鲜于辅生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口正笔直,在这个时代,以他相貌,属于那种能虎躯一震,就让人纳头便拜的高人。和一见面,就立刻被讨厌,才华盖世却始终不受重用的庞统,算是两个极端的存在。
他说话的语态、仪容也颇见文雅气质,很难将他和后世通常意义上的‘汉奸’联系起来。
但实际上,历史上造成危害的那些大汉奸,本也没几个长得猥琐,让人一看就排斥的,那种相貌的人,亲和力不足以与敌寇产生共鸣,同样不利于在汉家王朝内部攀上高位,最典型的大概就是秦桧和汪精卫了。
许攸算是个特例,但他本来也不是纯粹的汉奸,只是个纯粹的反王羽组织头领罢了。
听出鲜于辅这话的重点在于幽州的得失。许攸脸上笑意更浓,嘿然问道:“子玉将军这话却是错了,您还记得当初青州三路大军北伐时的心情么?”
鲜于辅眉头微皱,迟疑道:“子远指的是……”
“灭顶之灾!”许攸神情陡然一肃,又很快放松,笑眯眯的转向鲜于银:“没错吧?攸没记错的话,当时浩然将军还指责攸与刘使君行为不当,招惹祸端,说是要……”
“都是以前的事了。子远兄还提来作甚,休要再提,休要再提。”鲜于银听话头不对,赶忙打断。
大战之前,幽州内部也并非一团和气。什么异声都没有,大家就齐心合力的备战出征了,事实上,幽州内部的争论比青州内部要大得多。
青州内部的争议主要集中在战争的规模,而幽州内部爆发的却是战、守亦或和谈的争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和名震天下的骠骑军作对,鲜于银就是主和派的代表。
当时他是被鲜于辅和阎柔联手压下去了,而现在。仗都打到这个份儿上了,王羽对杂胡的铁血态度也清清楚楚的摆在了台面上,鲜于银自然知道自己当初有多天真,即便在战前抛弃刘虞。主动向王羽示好,也改变不了对方彻底拿下幽州的决心。
他的办法或许适用于对付袁绍、曹操这些枭雄,王羽和袁曹是不一样的,他认死理的脾气。和公孙瓒好有一比。
当初鲜于银明面上骂许攸,暗地里骂刘虞。把这二位骂得狗血淋头,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自然不愿意许攸旧事重提,后者那张嘴可不是一般的损,鲜于银觉得就算是名闻遐迩的祢正平,和许攸大概也只在伯仲之间吧。
“呵呵。”许攸不以为甚,笑一笑,话锋一转,重归正题:“以当时的形势,降或战都没什么好结果,不是攸看清各位,但王羽兵锋之利,幽州的各位也亲自验证过了,无论战守,幽州沦陷都是必然。若草原上还是四分五裂的状态,一旦战败,各位恐怕想逃都没地方逃。”
鲜于辅默默点头,当年的张纯就是如此。
被公孙瓒打败后,鲜卑、乌桓各自散去,为了自保,将逃亡来的张纯等人尽数斩杀,送于刘虞求和。现在的青、幽联军比当年的公孙瓒可凶猛多了,要是鲜卑人还是之前那个状态,无论自己这些人战败后逃去哪个部落,恐怕都逃不出张纯的覆辙,前途可谓一片黑暗。
“现在呢?鲜卑人联合起来了,乌桓也和青州军结了仇,就算做最坏的打算,大军不得不退回塞外,处境也比当初青州大军北上时强吧?更别提将军还有机会手刃大仇,成就美名,同时为塞上诸部消除大患,借此扬威草原呢。”
许攸淳淳善诱,说的二鲜于都是精神大振。
鲜于辅叹道:“古人说得陇望蜀,以人心不足为笑柄,辅当年读到此节,也曾引以为戒,却不想已经入彀却不自知,果然如先贤所说:一日当三省吾身,方能不行差踏错啊。”
“大兄所言极是。”鲜于银和鲜于辅的亲缘关系很远,两人的性情和教育程度也差了不少,后者引经据典感慨有加,前者却只有欢喜赞叹的份。
“设计诳王羽轻兵前来未能奏效,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此人只是有有勇略,又不是疯子,岂能这么容易就诳进来?攸设此谋,用意并非要诳他入彀,只是想让他们彼此猜疑,若能发生点摩擦冲突就更好了。即便还是不能如愿,只要让他们思虑再三,迟疑不前也就足够了。”
许攸的三角眼中闪过一缕凶厉之色:“吾本也没想着一次打败他,只要能让他始终不安宁,时时记挂着北疆有警就足够了!将来青州覆灭,你我自是有功之臣,还怕没有封疆之赏么?”
“子远兄深谋远虑,某不及远甚。”鲜于辅由衷叹道。
“此战的目的,就是尽量削弱青州羽翼,为下次再战做准备。”
许攸意气风发,指点江山道:“趁着青州军迟疑,子玉将军须不要吝惜士卒,全力猛攻居庸。尽早斩断王羽一臂!没有了公孙瓒这匹识途老马,他要守北疆,需要投入的资源、人力无形之中就会增加许多,幽州众将即便理解,心里肯定也有芥蒂,此乃其一。”
这一次,连鲜于辅也接不上话茬了,只有点头哈腰,接受教育的份。
许攸越说越起劲:“另外。借此战之机,彻底完成鲜卑诸部的整合,至少不能再有内讧争权之事发生……”
“诸部整合?”鲜于辅微微一愣,很快恍然大悟道:“子远兄说的是骞曼攻飞狐要道之事?”
“然也。”许攸捻须笑道:“骞曼年少无知,为族中长老所左右。却不知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之理。此子不是目高于顶么?那就让他去见识一下骠骑军的鼎鼎大名是不是虚的。羽林军于禁虽名不显于外,但骠骑军的训练模式却尽出其手,王羽亦常以光武之冯征西比之,其麾下的两万羽林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行进作战之间。虽万人却如臂使指,运转自如……”
许攸嘿然冷笑道:“骞曼一味张狂,不识进退,两万大军被纪灵挡住。依然不肯退回,现在羽林主力应该已至广昌、灵丘,嘿嘿……”
“咝!”二鲜于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被吓到了。
吓到他们的不光是于禁和羽林军的恐怖。更可怕的是许攸的心机。
当初他提议分兵攻打飞狐要塞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而是说得天花乱坠,将其形容成了一个天大的肥缺,什么冀北空虚,羽林军行动迟缓啊,什么西三郡屯粮无数,正在大举向冀北输送啦……鲜卑的头领们差点没为此争破了头。
最后在骞曼凭借身份独占鳌头,抢到了这个肥缺,还曾向许攸问计并致谢。谁能想到,在这个提议背后,隐藏着这么可怕的算计?骞曼这就是去送死的啊!
要不是许攸亲口说出,他们根本就想不到,再看向许攸时,二人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是一种看着毒蛇一样的神情。
“魁头大人不算是英主,但也有不少优点,最重要的就是他能听得进去谏言……”许攸能猜到二人的心情,但他不以为意,他这副尊荣,本来就不适合郭嘉那种孑然出尘的姿态,也不适合沮授那种鞠躬尽瘁的劳苦,亦或贾诩那种从容豁达,让人因惧生敬才是他的特色。
“所以,弹汗山那边也不足为虑,在那里的都是各部的长老元勋,没有了他们指手画脚,对鲜卑的整合只会有益无损,何况,那帮老狐狸也不是好对付的,说不定能拼个两败俱伤亦未可知呢,呵呵。”
商议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了许攸的独角戏。
鲜于辅完全不清楚,对方到底什么时候折服了魁头,下了这么一盘大棋出来。
其实这不难理解,许攸在中原只能算是一流不满,二流晃荡的谋士,但在塞外,那绝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智者。
五胡乱华时代,苻坚在路边随便捡到个落魄的汉人书生,都成就了西秦一时的霸业呢,许攸宦海沉浮多年,经历并谋划了不知多少阴谋诡计,见识和智慧,比王猛一个草根还不强多了?
“二位将军放心,攸今日推心置腹,将来也不会辜负二位的信任。今日此来,所为不过三事,一则敦促二位加紧攻城,二来以实情告知,以免二位不知局势,或有误判,这第三么……那件事,也要倚仗二位大力,须得加紧才好!”
“那件事……”鲜于银面泛难色,迟疑道:“真的要做?”
“必须得做!”许攸斩钉截铁道:“只有这样,才能加大王羽在幽州立足的难度,同时,我等身为汉人,在草原上不可能完全受人信重,必须得有自己的班底和实力才行。何况,那赵云如果消息不够灵通,说不定还在对弹汗山各部穷追猛打,若是没了那些部众,各位大人的将兵岂能安稳?”
“所以,必须得以边塞之民代之!此事,宜早不宜迟,二位还当慎之!”
鲜于辅躬身抱拳,一脸决绝的应道:“辅受教,子远兄请放心,此事便包在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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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现在上谷的局势已经失控,胡人果然是要退了?”李十一皱起了眉头。
战后的整理工作正在进行之中,他这一行人主要的任务不是侦查,更不是交战,而是设法与羽林、疾风两路人马取得联系。
要不是胡人太过残忍,这一战本来也不会发生。李十一虽然是王羽嫡系中的嫡系,但他的性格远不似王羽那么霸气,反倒和于禁有几分神似。
如今上谷、代郡两地到处都是差不多的情形,他们若是每次都要干涉,就算不考虑最后会剩下几个人,但任务肯定是没的完成了。
这一战虽然是大胜,但还是当场战死一人,还有一个受了重伤,很可能撑过去的,若是能及时送回蓟县,由华佗、张宁救治应该问题不大,可现在……
李十一摇了摇头,暗骂自己太冲动了。另外几人多少都受了点伤,只有一直被众人掩护在背后的狙击手黄泽毫发无损。
斥候队在小规模对战中的素质,只有隐雾军或可一比,他们专精的就是这个。那胡骑头目自以为高明的诱饵伏杀阵型,在李十一看来,跟小孩子的把戏也差不多。
等肉搏战开打后,一窝蜂冲上来的胡骑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一场小的没法再小的战斗,汉军迎战的阵型居然是远近结合的,有战术,有阵型!
黄泽持弓游走于战团之间,一柄雕弓之下,至少有胡人的五条人命!汉军能以寡敌众,最终还获得大胜,阵型和战法的效应绝对功不可没。
清点损失,打扫战场用的时间并不长。李十一时时不忘斥候的职责,不是战斗,而是收集情报。胡人虽然没有活口,但从难民口中,还是能得到些有价值的东西。
负责与难民接触的是黄泽,黄忠的这个从子除了箭术高超之外,协调能力也不错,因为相貌俊朗,所以亲和力也很高。
此刻。他正将询问到的消息说与李十一:“挟裹汉民出关的计划,是大战开始前就有布置的,当时鲜于辅等人在各地散布消息,说主公对胡人深恶痛绝,但凡是有胡人血统的。都在清除之列,所以……”
“所以幽州的民间才对我军如此敌视,反而为鲜卑人提供了诸多支持?”
“正是。”黄泽点点头,续道:“居庸之战后,鲜卑人觉得形势有利,做了定居的打算,所以计划被搁置了。最近我军连战连胜。捷报连传……对了,子龙将军奔袭弹汗山,文则将军兵出飞狐道,在马蹄梁大破骞曼部的消息都已经得到了证实……”
“难怪胡人突然发狂。一边猛攻居庸城,同时还将半个幽州都搅得天怒人怨的,果然是有些缘故的。”李十一微微颔首。与这些情报加以印证,之前胡人略有些不自然的举动。就变得很容易理解了。
飞狐道并非天然的通道,而是勤劳智慧的华夏人。在发现了太行山的这个豁口后,利用自然峡谷河道的原有走向及形态,开凿并整修后,逐渐开辟出来的道路。
马蹄梁,就是飞狐道北出口所在的一处险要,虽然李十一还不清楚,于禁和骞曼的战斗是如何从灵丘、广昌,一路打到北出口的,但毋庸置疑的是,于禁的主力赶到后,飞狐道的战役已经全面逆转,王羽构建的围歼网,已然呼之欲出了。
鲜卑人嚣张了这么久,但终究还是没胆子和青州军进行主力会战,此刻当然会急。
“鲜于辅等人原先对边民说的,都是去留自愿,这些日子大伙虽然被胡**害得够呛,但想着这些畜生很快会走,又没处可逃,所以就忍着了,还有人帮胡人献粮送情报……之前出关的弟兄,有好几拨就是折在这些败类手中的。”
黄泽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愤恨,汉军斥候被自家百姓出卖,死在胡虏刀下,没有比这更令人不爽的消息了。带着恨意,他看向先前那个被残害的女子,眼中没了怜悯,反而多了一丝讥讽之意:“那个女人……”
他冷哼道:“她男人原来就是干这个的,本来以为能保得平安,结果,他们完全就没搞懂,胡虏可不是人,至少不能用人的道理来衡量,有好处的时候,他们可以很热情,很豪爽,没好处翻脸的时候,他可不记得昔日的恩义,要不怎么说,是野蛮人呢?对他们好,还不及养条狗呢。”
“算了。”李十一循指瞥一眼,然后摆摆手。
那女子身上裹着他的大氅,呆呆的靠在枯树下,神情象死人一眼,眼神空洞无神,若不是身体还有轻微的颤动,说是死人也有人信。
“已经落难如此,他们想必也知道错了。身为小民,如同草芥一般,在乱世挣扎求存,原本就有很多不得已,在危难时刻,没人保护他们,又怎能怪罪他们不择手段呢?黄兄弟,你也不要太过苟责了。”
“嗯。”黄泽闷闷的应了一声,愤恨还未尽消,但心气却是平了。
的确,如果是青州人这么干,直接斥之为狼心狗肺,人人得而诛之并不为过,主公以国士之礼对待每一个人,就算不是每个人都能以国士报之,也没有道理倒戈相向!可幽州百姓……
不到幽州,就不知道他们有多苦。
一方面要忍受官府的压榨,刘虞素有爱民之名,但他爱的‘民’不是草民,而是豪强大户。幽州虽然远在边塞,但制度和大汉其他地方是一样的,舆论权都掌握在豪强世家手中,只要对他们优容,舆论就会清一色的偏向执政者。
所以,汉灵帝的名声才那么差。卖官鬻爵,那可是对世家豪强吃拿卡要,干出这种事的皇帝,名声能不差吗?
因此,幽州的草民虽然有个青天大老爷,但过的日子依然很悲催。而且。他们面对的威胁还不止这样,在边军裁撤之后,年年入寇的胡人就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虽然有公孙瓒这位白马将军马不停蹄的东征西讨,但幽州那么大,公孙瓒手下只有那么点兵,顾东就顾不得西,后来他又跑去冀州争天下了,幽州百姓还能有什么指望?
通胡,固然有鲜于辅、刘虞那种为了权势而通的。也有阎柔这种当奴隶当久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发作,天生亲近胡人的贱骨头,但同样有许多人是被逼无奈,被世道和朝廷逼良为娼的去通胡。
很显然。这对夫妻就属于这种情况。
当胡人发现形势急转直下,开始为自身筹谋时,他们毫不犹豫的抛弃了这些可怜人,将其当做财产和牲畜来处置。
这些血泪背后蕴含着的故事和道理,确实耐人寻味。
“行了,别琢磨了,黄兄弟你又不打算去书院做教习。琢磨这些教化世人的大道理做什么?暂且记下这些事,回头报给蔡中郎,让他老人家想办法怎么总结道理,宣之于众吧。”
眼见气氛变得有些沉闷。李十一拍拍年轻同僚的肩膀,朗声笑道:“按照原计划,咱们就在这里分开,沐兄去马城寻子龙将军。黄兄弟与某南下,去和文则将军汇合。受伤的兄弟赶回蓟县,将这里的情况报之与主公知道……”
“那这些人怎么办?”沐汪闻声走了过来,听完后,指着黑压压的人群问道。
“咱们只有七个人,有任务在身,还要照顾受伤的兄弟……”李十一越说声音越低,四下里都是胡骑在游走,放着不管,这些人也没处可逃,被抓住后,说不定还会因为今天这仗被报复,会很惨。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只是个斥候队长,小小的校尉,武艺、智谋都不过中人之姿,又哪里有扭转乾坤的能力?
他摇摇头,叹口气道:“尽量多留点武器给他们,胡人的战马也留下,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斥候们尽皆默然。
留给他们武器也没用,一盘散沙的几百个人,只要遇到十几个胡骑就是死路一条了。除非能给他们找个堡垒之类的地方安身,那样的话他们就有了和更多的敌人对抗的能力,可这节骨眼上,上哪儿找这种地方去?
“我留下!”黄泽突然说道。
“你留下?”李十一被吓了一跳。
“我留下!”黄泽肯定的点头,沉声说道:“边民不是没有对抗胡人的勇气,只是没人将他们组织起来罢了,当初子义将军在清河不是也这么干过吗?我也想试试。”
“可是……”李十一犯愁了,敌后作战可不是什么轻巧差事,即便以太史慈之勇,当初也搞得九死一生,全靠赵云及时赶到。黄泽虽然也有些本领,但比太史慈还是差得太多,何况面对的对手也不一样,胡骑的机动力可比张扬、曹仁的大军高多了。
“没关系,和子义将军不同,我只是以救人,躲避敌人为主,不会和胡骑正面对抗,没那么危险。何况,胡骑正准备撤退,不可能在我身上花太大力气,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虽然不是我青州辖下,但也是汉家子民,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也罢,那你就多加珍重吧。”李十一想想,这也是个办法,反正于禁已经差不多打进代郡了,此地是潘县附近,黄泽的确不用坚持太久。
他的伯父黄忠就是个崇尚仁义的人,黄泽的箭术和信念都是一脉相传,让他抛弃这些难民独自上路,也确实不太可能。
“珍重!”黄泽抱拳告辞,将大弓背在背上,转身朝人群走去。
李十一等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也俱都转身,准备出发去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在这时,那一直呆坐的女子突然伸手扯住了沐汪的披风,尖声叫道:“不能……去,不能去啊!弹汗山那里……有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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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狐陉,是太行八陉中最为险要的一条通道。全长四十余里,贯穿山梁南北,两旁奇峰陡起,怪崖悬空,最宽处不过七八十步,最窄处只能供两名成人并肩而行。
然而,若有人沉浸于沿途的奇石、山梁不能自拔,那么,当他行至中途时,肯定会被突然出现的那片万里谷川,浩无际涯的壮丽景色吓上一大跳。
这里,就是在后世有空中草原之称的马蹄梁。
苍茫、雄浑、伟岸、壮阔……人们会用自己所知的所有类似词汇,来形容这个鬼斧神工的存在。
不过,和飞狐道这个兵家必争之地一样,在志在争雄的武将们的眼中,这里最大的优点就是地势开阔,可以展开大兵团作战,是个理想的战场。
来自塞外和大河之畔的两支大军,已经在这里连续激战了三个昼夜。
此刻,骞曼的心情和开战之前,却有如天差地别一般。
凭良心说,许攸对他的评语并不完全正确,他虽年轻气盛,但还是很能听得进去意见的。实际上,他不听也不行,族中的大权都在长老们的手中,就算他有一意孤行的魄力和莽撞,在没有长老们许可的情况下,族人们也不会听他的。
在灵丘、广昌战线受挫后,意识到羽林军主力到来,战机已经不复存在,骞曼当机立断的下令撤退。可没想到的是,不依不饶的变成了羽林军。
骞曼的部队虽然是骑兵,但飞狐道的险要限制了胡骑的机动力,反倒是以步卒为主的羽林军进兵速度更快些。
开始骞曼还没怎么在意,结果走出没十里地,他就发现不对了,羽林军的衔尾追杀。效率超出了他的想象。
汉军的主将将地势利用到了极致,除了在峡谷山梁中追击的本队之外,他分出不少小股部队,带着弓弩投枪攀上了两侧的山梁——骞曼至今都无法理解,这么陡峭的山梁,那些汉军到底是怎么爬上去的。
如果他有机会向于禁当面询问,后者会告诉他,这些都是新兵,在冀北入伍不久的当地人。本来是打算当做向导和辅兵使用的。结果追击开始后,这些人发现兵力施展不开,便开始毛遂自荐,得到了于禁的许可后,上了山。
在展不开兵力的山地之中。这些步兵就是噩梦般的存在。
平时倒还无妨,每到特别狭窄的通道,需要后队原地结阵抵抗,为大军通过争取时间的时候,从头顶雨点般砸下来的标枪和箭矢,就会和排成密集阵型的长矛手形成立体式的攻势,将胡骑杀得血流成河。
骞曼和他的族人。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再次验证了骑兵跑起来就是神,跑不起来就是渣的真理。
撤退进行到飞狐道中段时,骞曼终于忍无可忍了。路程走了一半。两万多骑兵已经伤亡了超过一成,比强攻灵丘不下的损失还大。照这个势头逃下去,等撤出飞狐道的时候,光是断后就得付出将近五千骑的代价!这怎么可以?
要知道。这些骑兵可是他恢复父祖光荣,重掌草原霸权的本钱。在战争中损失固然难免,可就这么毫无收益的,被人窝囊的追杀至死,那就没法忍了。
族中长老的意见和他一致,认为追击而来的羽林军都是步卒,在山地中更能发挥出战力,在平原上阵列而战,就不可能是草原勇士的对手了。毕竟他们全军都是骑兵,人数接近骑兵和步兵在平原上作战,胜负还有悬念吗?
青州军很强,但应该是强在骑兵上,无论是铁骑还是轻骑,都有非同一般的力量。步兵要是也那么强,未免就太过逆天了吧?
若是在其他地方,他们就算有这个心思,也找不到地方,而在飞狐道,却仿佛天造地设一般,有着马蹄梁这样一个奇迹般的存在。
于是,骞曼部的两万胡骑踏上高原,转身列阵,准备在这个长生天为他的子民们开辟出来的战场上报仇雪恨!
另一边,得到幽州急报的于禁本就是来打仗杀人的,先前的追击也只是无奈而为之,他也巴不得和骞曼来一场大型会战,尽快清除北上的障碍呢。
一场激战就此爆发。
战事一展开,于禁很快就松了口气,因为他发现名震天下的胡骑也不过如此。羽林军对付骑兵没麴义的先登死士那么专业,但累积的经验、心得也不少,平时也都是以骠骑军的两支友军为对手训练的。
和青州骑兵相比,胡骑的冲击力远不如烈火铁骑。只有最开始趁着羽林军登上高原,立足未稳时才造成了一定的麻烦,等羽林军稳住阵脚之后,他们也只有在铁壁前头破血流的份儿了。
而胡骑的攻击方式又没有疾风骑兵那么变幻莫测,他们虽然也会骑射,但他们的弓箭却过于绵软无力,最大射程不过八十步,有效杀伤须得在五十步之内,这种骑射能给武装到牙齿的羽林军造成多大麻烦呢?
胡骑自己也知道装备上的弱点,所以,他们采取的是一窝蜂猛冲的阵型,即后世很有名的猪突战法——象野猪一样横冲直撞,不是冲垮对手,就是和家猪一样,任由宰割。
骞曼军的状况,自然是后者。
对此,骞曼只能用两眼发直,目瞪口呆来回应。
羽林军的防御不是一味的依靠长矛,长矛其实是最后一道防线,当胡骑发起冲锋的时候,率先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箭雨。
羽林军的弓箭手也是黄忠训练出来的,他们的拿手绝活不是百步穿杨,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将最多的羽箭射到武将的指定区域内。
这个标准听起来令人费解,没有百步穿杨那么拉风,但对骞曼对此却有着极为深刻的体会。如果拿着同样的弓箭,一个箭术高超草原勇士也许可以接连胜过十个汉军弓箭手,然而,在弓箭手超过百数之后,汉军弓箭手可以轻易击败同样数量的草原勇士。
这是华夏的兵法家们,千锤百炼出来的精湛战法,远非单靠血勇和蛮力的野蛮人所能比拟。
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为将者不可能有时间为每名弓箭手指定目标。所以,他会判断敌军与自己之间的大概距离,然后让麾下士兵将羽箭都射到那个距离上。几百支羽箭铺天盖地的砸下去,压根儿不需要准确,凭着密集程度也能让敌人无处遁逃。
骞曼军的猪突冲锋,首先迎接的就是密集箭阵的洗礼。
箭阵后面是投枪。
身为宿将,于禁对于交战距离非常敏感,羽林军也是骠骑六军中最全面的一支军队,除了步兵天生的行军速度缓慢之外,羽林军没有特别突出的优势,但同样没有任何短板。
箭阵是远距离攻击,投枪则是中距攻击,为的就是弥补箭阵和长矛之间的空隙。
有了投枪阵的存在,羽林军的弓箭手就不需要一直调整射距,只要全力以赴的在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制造出一条死亡地带就可以了。
投枪没有弓箭的速度和密集度,但威力却远远超过,若是被呼啸而来的投枪正面命中,胡骑会连人带马的被钉在地上,骑盾什么的完全起不到任何防御作用。
连续闯过箭阵和投枪阵之后,胡骑的猪突阵差不多已经变成撒星阵了,面对密集的长矛阵,就算他们个个都是视死如归的勇士,以命换命的强冲,也不可能冲得开。
令他们绝望的是,他们连这个视死如归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在投枪之后,他们要面对的是盾阵,和隐身于盾阵后面的强弩手。
弩手负责的是精准射击,身前有盾阵,身后有长矛,身边还有帮忙装填的辅兵,他们可以好整以暇的瞄准、射击,比训练的时候还要轻松写意——训练时,弩矢是需要自己装填的。
第一天的激战,就在胡骑猛冲,汉军防御中落下帷幕,骞曼军血流成河,羽林军却近乎毫发无伤。马蹄梁的面积很大,足有三十六平方公里,但对于四万人规模的大战来说,也就是勉勉强强够用。
在这里,胡骑使不出来最擅长的机动作战、迂回包抄,在汉军的精良装备前,自然只有被屠杀的份儿。
第二天,胡骑开始转入防御,同时骞曼也连修数封血书,向上谷郡的主力大军告急求援。
结果援兵没看到,倒是见识了羽林军的第二种战法——整体推进的压迫式进攻。攻击序列不变,但整个大军会保持一个均匀的速度,缓缓向前推进。
胡骑不反击,羽林军就一直推进到胡骑阵列八十步左右的距离上,用强弓劲弩,大量杀伤缺少盾牌和铁甲的胡骑。胡骑若忍不住伤亡,发动反击,第一天的战况就会重演。
骞曼和他的长老们从来没和汉军的正规部队打过交道,做梦都想象不出,就是一个步兵阵列战,敌将竟然能搞出这么多名堂出来。最要命的是,他们看得懂,也知道厉害所在,偏偏就对付不了,只能节节后退,将战线越退越深!
等战事进行到了第三天,骞曼军已经伤亡近半,只剩下一万出头的骑兵,连垂死挣扎都快挣扎不动了,而唯一有可能解救他们的,只有不太可能出现的援军。
骞曼绝望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舍弃五千骑,一口气跑出这要命的飞狐道呢。准确的说,自己压根就不应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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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
远山连绵,旷野无边,苍凉的号角声悲鸣着,回荡着,仿佛在述说这条血泪之路上的凄凄惨惨戚戚,将悲哀和恐惧传递到了每个牧人心中,让他们不再像行尸走肉一般木讷,脸上现出了各种各样的表情。
号角是为了示警,代表着汉军的再度接近。不过,示警已经没多大用处了。
连日以来,汉军就像是死亡阴影一般,在牧人们的周围徘徊不去,无时无刻不在的威胁,还有示警的必要么?这号角声不过是在提醒大伙,威胁仍然在持续,安全依然遥遥无期。
“天杀的汉将!他难道一定要把大伙都杀光才肯罢手吗?”一个老牧人高举双手向天,对着心目中的至高神明——长生天,大声控诉:“长生天在上,请您张开眼看看啊,这个恶魔正在残害您的子民,您最虔诚的子民啊!”
“他连女人、孩子都杀!”另一个牧人咬牙切齿的补充着。
其实,这也不能怪赵云残忍。草原的女人都生得粗壮,临敌的时候,经常会和男子一样,抡着武器迎敌,赵云这次奔袭本来就是抄后路来的,哪里有空分辨男人女人?
开战前,他就被王羽反复叮嘱过,对付胡人断然不能有妇人之仁,要是因为敌人是女人就不下杀手,就等着被对方反噬吧。胡人最厉害的就是全民皆兵,战场上哪有滥施仁义的空当?
何况,说这话的牧人似乎也忘了,他和他的祖先们,是怎么对付友好、和善的汉民邻居的。赵云只是为了战争的胜利而杀人,而他们却是为了杀戮而杀戮,一切最残忍的杀戮手段。都能在他们的历史上找到,对边关的汉民,他们犯下的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现在,只不过是报应罢了,而且是很温柔的一种方式。
赵云在屠灭先前那十几个部落后,甚至还给没参与抵抗的女人和孩子留下了食物,在草原人对中原的侵攻中,这一幕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大单于和大人们都在哪里?赶快来救救咱们吧。再没有援兵,大家就要被汉军杀光了!”
“长老们在干什么?就是他们说可以且战且退的,结果现在却变成了这样,他们总该拿出个办法吧?现在他们在干什么?”
骂赵云的声音只是少数,草原奉行的是强者为尊的法则。汉军比牧人们更强,赵云比长老们更有智慧,所以大伙挨打就是天经地义的。
怨,只能怨长老们太过无能,大单于和大人们太不把大家的生死放在心上。
长老们其实已经无暇顾及族人们的感受了,此刻,望着连绵的远山。望着苍茫的天空,他们热泪盈眶,互相拥抱着,激动得无以复加。
“终于……到了!”这里。就是被鲜卑人称为玄马坡的地方。
据说,这个名字本来就是汉人起的,当初封狼居胥的霍骠骑骑的就是黑马,在出塞作战之时。他曾在此地驻马安营,并于次日自玄马坡纵骑直下。直捣敌阵中军,击破了来迎战的匈奴大军,故而得名。
长老们当然不是因为凭吊历史而激动,虽然他们自称鲜卑,已经斩断了和匈奴的联系,但汉军的威武战绩依然不可能鼓舞到他们。对草原强盗来说,这种地方只会引起不愉快的回忆。
他们激动的最直接原因,是天空中正盘旋往复的一只鹞鹰。
鹰犬,是牧人们最可靠的伙伴。
这两种动物最初只是在狩猎中发挥作用,依靠狗的嗅觉可以追踪猎物,并可以让狗充当诱饵,捕猎那些危险的猎物。鹰,则不用说,它们锐利的双目,和居高临下的优势,使得它们成为了最优秀的哨兵。
要不是猎鹰不能一直在天空飞翔,对黑暗也没什么办法,牧人们几乎不可能被人偷袭。
不过,鹰虽然不是万能的,但其存在,依然可以在军事上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充当信使。
那只鹞鹰飞翔的轨迹,清晰的表明了其猎鹰的身份。而通过代代相处的辨明地理的方式,长老们也确认了,这里就是事先约定好的玄马坡。
种种迹象结合在一起,答案便呼之欲出了……他们成功了,成功的到达了会师的地点,成功的完成了诱敌的战略!
为此,他们付出了事先难以想象的代价!
仅仅三天多的路程,就有一万多牧人倒下了,剩下的也是神不守舍,如同一群惊弓之鸟一般。
因为担心泄露机密,被赵云察觉并针对,所以长老们并没有将整个计划公示于众,只有部分嫡系才知道后续的部分,大多数牧人只知道长老们要且战且退,借地势甩开敌人的追击,让敌人知难而退。
因此,牧人们感到的是绝望,长老们却有着绝处逢生,绝地翻盘的喜悦。
“接下来,就是报仇雪恨了!”步度根最年轻,血性胆魄也最足,他第一个攥起了拳头。
“先别慌,不要在最后关头忙中出错,功亏一篑。”慕容夺到底老辣,很能沉得住气,“先想办法通知援军,告诉他们咱们的位置,让他们收敛一下,不要露了行迹,悄悄的潜行过来;步度根,你想办法和援军接头……”
老慕容按部就班的做着各项布置,将战前千头万绪的准备工作梳理得井井有条,和慕容部头领一贯的低调全然不符。熟悉他的长老们都知道,老头这是豁出去了。
对智慧这种无形而有质的利器,牧人始终保持着一种又敬又怕的态度。
他们喜欢智慧带来的种种便利,但因为自身先天条件所限,很难拥有智慧,所以又很惧怕别人拥有智慧。后世满清鞑子的文字狱,就是这种心态发挥到极致后的一种歇斯底里的体现,他们希望世人都和他们一样蠢。然后就能安享万世太平。
所以,后世常说的草原人淳朴,其实是一种假象,那只是因为他们对智慧的憎恶而形成的副作用。
与淳朴并称的,还有草原人翻脸的速度,前一刻还笑脸相迎,下一刻就拔刀相向,这种行为在中原会被称为口蜜腹剑,形容很有城府的奸人。但在草原上。任何一个牧人都有可能做出这种举动,而且越是看起来淳朴的牧人,就越容易发生这种情况。
在这种氛围下,慕容部就比较异类了。
牧人们最推崇的是胜利者,其次就是勇者。再次是普通人,智者和工匠、牧奴属于差不多的地位。以智谋著称的慕容部虽然不至于被人喊打喊杀,但排挤鄙视什么的是难免的,所以,慕容部的头领一贯也保持低调,很少在众人面前展露锋芒。
危急关头,慕容夺也是拼老命了。
眼看如此。其他人也不可能继续装傻充愣,你一言我一语的加入讨论,没有争吵,没有互相指责。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长老们精诚团结,毫无保留的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一个完美的作战计划渐渐成形。
……
当然,世上本不存在完美的事物。所谓的完美都只是相对的。
鲜卑人的作战计划之所以看似完美,只是因为他们的信息不充分。假使他们的猎鹰能看到疾风骑兵军议的场景,听到赵云等人的商议,并且能将这些事清楚的对长老们表达出来。那么,长老们就会惊觉,自己这些人的完美,放在汉军眼前,是多么的简陋而错漏百出。
赵云的军案是个简易折叠桌,平时可以折起来放在马上驮着,用的时候打开就是个桌子。这是临行之前,王羽的赠礼——据说这是月英夫人无聊的时候做出来的游戏之作,被主公拿来借花献佛了。
虽然只是个玩具似的东西,但秦风和田豫却都羡慕了很久。
秦风羡慕是出于精神层面,夫人亲手做的桌子诶,这是相当了不起的荣誉,不羡慕才怪呢。田豫则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东西很实用。
出塞奔袭,一路行军的辛苦就不必说了,真正让他郁闷的是,吃饭的时候连个桌子都没有,只能和一群人围在一起在一口锅里捞东西吃。他倒不是嫌弃疾风骑兵的将士们,只是单纯的不习惯而已,好歹他也是个名士出身的,大小就习惯了分食的吃法。
天知道他有多怀念桌子,看到赵云随手拿出这么神奇的物件,他扑上去抢的心思都有了。
当然,他只是想想而已。赵云对这玩意也看重得很,夫人亲手制作,主公亲手赐下的,青州军中独一份,就算是赵云这样的老实孩子,难免也会有点小虚荣,怎么会不视若珍宝呢?
再说了,行军之事,有这么个东西的确很方便,要是没有桌子,想写写画画还是很麻烦的。
正如此刻,桌子上平铺着一张舆图,上面依稀能看到几个熟悉的地名,但大多数却都是空白着的。一条曲折往复的虚线,穿过山水草原,从弹汗山的位置延伸出来,一路到了白山以北的某个无名之地停下。
若是慕容夺等人在此,肯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这条虚线代表的,正是他们最大的底牌,将赵云绕晕的信心所在——这就是他们的逃亡路线!
只有凭这条路线绕晕汉军,慕容夺的合击战略才有可能实现,现在,这条路线居然被赵云画成了地图,看起来还能和关内的地理对得上,这叫他如何能不惊惧?
如果他能听到赵云紧接着的一句话,那他顿时就会陷入万念俱灰的境地。
“胡人的行进速度开始减缓,伏击圈,应该就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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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鲜卑族的长老们了,就连随军多日的田豫,每次看到赵云拿出这副地图,用尺矩比着,量着,画上新的内容,他心里都像是开了锅似的。※ ※
在这个时代,铠甲,特别是全身铁甲,历来被称为军国之器。大臣私藏点大刀枪矛,弓弩箭矢,皇帝通常都不会计较,汉朝尚武之风很浓,这点小事完全用不着大惊小怪,可要是谁敢藏几百副铁甲在家里,那绝对是见光就死的。
所以当日王匡很华丽的砸了五百强弩兵出来,却没有搞一支重铠步卒的意思,不是因为他买不起,而是他以忠臣自居,家里不能存那种东西,临时打造又来不及。
不过,铁甲还不是最敏感的东西,隐秘度最高,最容易招来杀身之祸的是地图,特别是军事地图。
用不着详述,只要举张松献地图做为例子就可以很简单的说明。张松献地图,和献西川之地的意义是等同的,就是因为地图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是军事上的最高机密之一。
没有地图,侵略者就只能摸索着前进,一不小心就会误入歧途。越详细的地图,保密程度就越高。
对王羽来说,幽州的地图当然不会是什么秘密,但草原的地图,即便是边塞宿将公孙瓒手中,也只有最简略的那种——只标注了白山、秦水之类的大山大河,然后再点缀以弹汗山这类的重要地点,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道路?草原上本来也没有那种东西,地图上怎么会有?
详细距离?地势变化?有无部落聚集,或是曾经聚集过?一概没有,用那种地图能在草原上行军,还指哪儿打哪儿的人。纵观千古,也只有一个霍去病而已。其他人……连李广都迷过路,其他人还用说吗?
霍去病到底是怎么在草原上纵横往来,从不迷路的,谁也没有准确的答案,那是个千古之谜。有说法他很擅长抓俘虏带路,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他怎么才能每次都抓到需要的俘虏呢?
要知道,即便是草原上的老牧人。也只能凭着经验,辨识自己曾经走过的地方,而草原的部落虽然是常年游牧,但也有着相对固定的活动范围。在这个范围内,抓几个俘虏问路不难。可霍去病横扫草原大漠的时候,机动范围通常要以千里计算,难道他要一边走一边问过去吗?如果是这样,他还怎么保持行军的隐秘性,而且保证从不出错呢?
另一种说法就比较玄幻了,无非霍去病是星君下凡,天纵之才之类的。
田豫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当然不会把以上的说法当真,他认为,霍去病的秘密无非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那位少帅对方向、距离有着异乎寻常的直觉,这不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很多名将都有类似的天赋,所以才说,为将者必须通晓天文地理,否则寸步难行。
还有一种。就是霍去病也有和王羽差不多的技术……或者反过来说也可以。王羽展示出来的本领中,有不少都是和霍去病有关的。而这二位又都是少年封侯的骠骑将军,让人不得不怀疑冥冥之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将二人牵连在了一起。
反正他是亲眼看着赵云一笔笔将地图画出来的,用的就是一个叫做六分仪的法宝。
田豫实在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那东西,一个铜鼎大小的东西,就能凭空测量出当前所在的位置……也只有神话传说中才能找到具备类似功能的器具了。
赵云倒是很耐心的对他解释过原理,但勇冠三军的猛将在这方面所学有限,一听就知道是照本宣科,人云亦云,什么太阳夹角之类的,听起来全然不靠谱。
解说不给力,田豫要是一听即明,那才真见了鬼呢。
反正他知道这玩意能测距,等将来完善了,还能凭空定位什么的,青州东渡的船队,就是靠这宝贝才能确保不迷航。赵云还说,这玩意还不够好,骠骑将军不是很满意,说是测量距离太远的话,会有几百步的误差什么的……
田豫听得很无语,看看公孙将军那幅纯意识流的地图,再看看赵将军手里这个,几百步的误差算个毛啊!
反正他知道,有了这宝贝,霍去病的奇迹就不再是无法复制的,李广当年要是有精确的地图在手,就不会抱憾而终了。
反正……就是很了不得就对了!
田豫并不知道慕容夺的计划,但这个可能性他倒是想到了,诱敌、疲敌,利用地势反围杀,这本来就是鲜卑人的拿手好戏。
如果没有赵云画地图的本领,他知道也白搭,因为他无法确定敌军到底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反击。老实说,展开追击后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晕头转向了,鲜卑人不断变向,存心要把汉军绕糊涂。
要是田豫自己带兵,他就要犯愁了。
继续追击,就要冒着被伏击的风险,他不可能时刻提防着,若是那样,用不着敌人来打,他就先将自己给拖垮了,放弃追击又太可惜。
其实这个难题是很多中原将领都遇到过的,除了补给输送之外,没法定位,是中原对草原用兵的第二大难题。
现在有了地图,就很简单了。
结合着战局一分析,鲜卑人能设伏的地方就那么几个。离边塞不能太远,因为鲜卑的大军都在代郡和上谷,想要对疾风骑兵造成威胁,只能从关内调兵。同时附近应该有能隐藏大队人马的地形,还应该能提供宿营地。
鲜卑人逃亡的路线虽然一直在变,但整体却呈现出先分别向西、向南虚晃一枪,然后向北,整体向东的态势。虽然鲜卑人为了不让汉军探明方向,特意搞了两次夜间行军,挑的还是阴雪天气,连星星都不让汉军看到。
可这些都是徒劳的,因为赵云手上还有另一件法宝,那就是指南针。
鲜卑人拼命佯动,做了一大堆假动作,但只凭这两样法宝,赵云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而赵云在军事上的直觉或许不如霍去病,可是,在这个时代,却是顶尖级别的,鲜卑人想伏击他,确实比登天还难。
“怎么打?”秦风没田豫想的那么多,他摩拳擦掌的问道。
鲜卑人东逃并设伏,肯定会分薄关内的兵力,自己这边却可以将计就计,正是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鲜卑人跑了,弹汗山就失去了意义,过了一个效仿先贤的机会,秦风很遗憾,现在若是能在这里尽歼鲜卑王帐的十几万部众,那意义可也不比封狼居胥差多少。
“先打援军如何?”田豫也收敛心神,提议道。
部落联盟的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若是让他们看到援军,说不定还有反复,若是抢先敲掉援军,这十几万部众也就离崩溃不远了。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援军的威胁更大,就算对付援军的战事中有些损失也不会影响大局。
“问题是确定不了援军的确切位置啊。”秦风皱起了眉头。
六分仪只是能确定大致的距离,具体的地势还是要靠人去勘测。胡人明显更熟悉附近的地势,还有猎鹰什么的示警,要是四下探查,被胡人发现,轻则失去出其不意的效果,重则被人反过来设计也未可知。
所以,先打援军是个听起来挺美,做起来却难的建议。
“不单是这样。”赵云也不赞同:“鲜卑这十几万人,是很多个部落联盟在一起的。若是完全断绝了他们的希望,他们的确会崩溃,但崩溃的方式未必如我军所期望的那样……”
赵云打的是毕全功于一役的主意,这些部众的战斗力,远不如代郡、上谷的十万胡骑,但有了他们,胡骑才有恢复和延续的希望。
所以,他最怕的就是拓跋邻的主张。如果鲜卑人是彻底崩溃倒无所谓,在这种天气里,离开了部落的三五个人,基本上都要冻饿而死。如果各部落四散而逃,他顶多能分兵两路,抓住几个重点穷追猛打,剩下的只能无奈放过。
那样的话,这一仗也只是打出威风和名声罢了,对削弱鲜卑实力,起不到根本性的作用。
“那怎么办?”田豫倒也没有固执己见的意思,想想有道理,便摊摊手道:“现在部落联盟抱成了团,说不定那些长老已经在宣布援兵抵达的消息了……先前打不下,现在只会更难。”
“硬打是打不下的,打下也不划算,主公将疾风军的兄弟们交给云,就是相信某不会莽撞行事。”赵云微微颔首,笑答道:“好在对手是胡人,不是中原名将,要取巧还是很有机会的……”
“计从何出?”看赵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田豫也是眼睛一亮。
“很简单,换位思考一下就可以了,若国让兄是鲜卑军的指挥者,现在应该想些什么?”
“嗯……”田豫微一沉吟,答道:“当然是尽快决战,以免士气被彻底拖垮。”
“那么,假使……”赵云面带微笑,说出一番话来,听得二副将都是大点其头,心道子龙将军难得耍一次诈,这下鲜卑人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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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一直持续了大半夜。
夜战中,指挥调度本来就不容易,决定胜负的唯有勇气和运气。
在混战之中,举火把的人往往会成为最吸引仇恨的人,弓箭、战刀都会不遗余力的攻向这个最容易攻击到,也很有战略价值的目标。一场混战下来,如果对战双方的损失都在三成左右,那举火的人恐怕一百个里面也活不下来一两个。
想充当黑暗中的明灯,代价就是这么恐怖,风险就是这么邪乎。
但完全不举火又不行,完全不举火,那就连敌人的位置都看不到,连自己人都分辨不清楚了。所以,总是要有那么一些勇气绝伦的人,在夜战中充当无名英雄的。
哪一方的勇气更足,误伤就更少,组织度就越高,胜率自然也会相应提高。
至于运气,应该没什么可说的,战争本来就有很多的偶然性,夜战更是所有战争中,偶然性最高的类型之一。运气好,有的时候比勇气好还重要。
不过,以今天这场夜战而言,双方的勇气和运气都是半斤八两。一方的人数更多,另一方的部队更精锐,所以,一直战到黎明时分,也没分出胜负。直到第一缕曙光降临,照射在浸满了鲜血的雪原上,战斗才戛然而止。
没错,战斗的结束很突然。
即便是冬日有些灰蒙蒙的曙光,照明效果也比夜里点着的零星火把强过千百倍。光明重回大地的那一刹那,苦战中的双方都傻眼了。
身上穿的是破烂的皮袄,简陋的弯弓斜挎在肩背上,手中挥舞的大多数是弯刀以及狼牙棒之类,颇具草原特色的兵器,连每个人的脸都长得差不多……
这里说的不是五官相似。而是同样的风霜满面,眉眼间看来年纪尚轻,但皱纹却已经爬上了脸庞。那不是岁月的痕迹,而是草原上独有的大风大雪,如霜刀冰刃般在脸上划下的痕迹!什么都做得了假,只有这个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了假的。
打错人了?
苦斗一夜,打的居然是自己人?
牧人们都被这个念头给震傻了,只觉坠入了一个黑暗笼罩的噩梦之中,浑身冰凉。只盼着下一刻就醒来。然而,无论是弯刀上的鲜血,还是地上密密麻麻的人马尸体,亦或已经流遍了脚下冰原,已经凝固成了青黑色的鲜血。都在提醒他们,这不是梦,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一夜鏖战,杀的,死的,伤的,残的。全都是自己人!
“嘡啷……”高举过头的弯刀僵直在空中,握刀的手渐渐无力,任由钢刀从颓然滑落,落在冻土之上。发出金铁碰撞般的声响。
“嘡啷……”护在胸前,准备招架的弯刀不但失去了目标,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嘡啷啷……”各式兵器继而连三的从手中滑落,落地的响声连成了一片。
鼓荡起来的热血已经彻底被夜风吹冷。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鼓起所有的勇气。付出了惨重无比的伤亡,搏杀了一夜。如果打的是敌人,哪怕战败,也是虽败犹荣,同伴的战死,也会成为激励幸存者继续战斗的最大理由。
可是,残酷的现实告诉大家,这一夜的苦斗毫无意义。
不但毫无意义,起的还是完全的负面作用,他们用自己的手,把援兵给打残了!援兵也同样做到了敌人未曾做到的时,重创了部落联盟的主战力量。
少数几个理智尚存的人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领袖,年轻的步度根,希望对方做点什么,至少不要让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情绪继续蔓延。
但是,步度根的表现却让他们更加绝望,因为这位统帅自己也陷入了极度的茫然无助之中。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样?这是假的……是假的吧?一定是,是在做梦!”步度根的刀也扔在地上了,似乎被那几道目光刺激到了,他突然喃喃自语起来,一边说,还一边用双手在身前比划着,像是在向什么人辩解一样。
“不可能的,弥加明明被汉军击退,退回白山的山谷了……我听着他们远远逃开的,听得很清楚……呼喝,呼喝……字正腔圆的鲜卑话,汉人不可能会……夜里的敌人,说的鲜卑话才不对劲呢,他们……”
“步度根!”他的自辩没能说完,半身是血,头盔被砍飞,露出了个大光头的弥加出现在他面前,大声怒吼,用的正是步度根口中可疑的东部鲜卑腔调:“你干了什么,干了什么啊?对辛辛苦苦的赶来救你的朋友,你就是这么回报的?用刀子?”
“我,我……”步度根向后缩了缩,然后突然被人搧了耳光似的直起腰板,大声反问道:“是你先冲我的阵列的……也是你先动的手,长老们才让我出来接应你,还有……”
“胡说八道!要不是你们先和汉军动手,老子干么要来帮忙?这天寒地冻的,怕死的不够快吗?再说,你的信使不是明明说好了,天亮后才动手吗?”
“那,那你干什么冲我的阵列?”步度根慌了。
“就你这里鼓角声和喊杀声最响亮,我来帮忙,不奔着这里来,还能去哪儿?我就怕误伤,让人一直喊话,你难道没听见吗?”
“可,可是……”步度根还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但千言万语,最终只变成了颓然道出的几个字:“我,我们中了汉军的计了!”
他是用近乎哭号的声音喊出这句话的,而仿佛是为他这句话做注脚,在雪原的四周,一杆杆红旗林立而起,先是成群,转眼就连成了一片。
正中处,一杆两丈多高的大旗傲然孑立,鲜血般亮红的旗面与朝阳交相辉映,上面斗大的一个‘风’字,在猎猎晨风中,神采飞扬!
旗下,一名少年将军白马银枪,威武有若天神。
在他身后,数不尽的骑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排排的长槊举起又放下,整齐有若一人,三尺槊刃反射着寒光,苍白的冷色调中,蕴含着浓郁的杀机,战号声有如排山倒海一般。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
胡骑尽皆色变。
汉军如此强盛的军容,即便在两军没经历过内耗,联手对敌,也未必是对手,何况现在?
现在,就算大伙还能鼓起勇气,可人马的力气都消耗殆尽,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哪里还有迎战的本钱?
绝望,所有胡人心中都只剩下了这么个念头。
胜利,已唾手可得,但赵云却迟迟没有下达围歼的命令。这一次,秦风不着急了,也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昨夜,他亲眼见证了赵云如何指挥若定,通过一系列的扰敌、诈败、佯动等手段,达成了误导敌人的目的,最终引发了这场胡人内战。
在赵云的指挥下,轻骑有如神助一般,只通过声音判断,就完成了这次匪夷所思的误导作战。
其中最凶险的几个步骤,分别是对弥加和步度根的引领。
步度根相对容易对付一点,因为他已经有了既有的念头,认为自己突袭的是汉军的后队,只要将队列打散,在他面前不断诈败,就能引得他狂冲不止。
对诈败的骑兵来说,这当然也很危险,但总是有法可依,只要退往没有喊杀声传来的方向就安全了。然后再通过军中特有的暗号,就能重新集结起来。
而对弥加的引领,难度要大很多。赵云亲自率领一队亲卫,以骑射战法,且战且退,一路牵着弥加的鼻子,让他撞到了步度根的队伍当中。
也就是赵云亲自出马,才能把握好那个火候,给弥加一种错觉,认为步度根军是汉军主力。为此,赵云当时和弥加一起撞进了步度根军中,在两军展开激战后,又硬生生的在两军之间制造了无数误会,直到黎明前才从乱军中杀出。
秦风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这个后进晚辈了,无论智谋还是勇武。想到夜战开始之前,他提出的那些质疑,一时间,他多少有些汗颜,自己想的实在太少,太浅薄了。
一味厮杀,怎么比得上这样不战而屈人之兵?他下定决心,以后只要听命令就好了,再不对主将的决策指手画脚。
另一边的田豫也是咋舌不下,他料到这一仗会赢,但没想到赢得这么轻松,这么神乎其神。
面对分进合击的敌军,能不为敌人所趁的,就已经是合格的武将了;能找准敌人的弱点,予以各个击破的,用名将称之亦不为过;而赵云打的这一仗……让两支敌军互相残杀,然后从容出来收拾残局?这只能用神迹来形容。
兵法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
现在差不多就是这样,胡人连兵器拿不稳了,还指望他们会拼死一战吗?虽然部落联盟那边还有十多万人,但没了这些中坚的主战力量,纯粹的老弱残兵的士气还能指望吗?
近乎兵不血刃的灭掉十几万胡人,这一战的战绩,必将成为不灭的传说!
万众瞩目之下,赵云剑眉一轩,淡然下令:“向他们喊话,招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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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和时间消耗,对已经失去战斗意志的敌人进行招降,这是一个顺理成章的命令,赵云的亲卫也是奉行不悖,却把田豫吓了一跳。
赵云的命令在情在理都说得过去,除了目标是胡人这一点之外。
从高唐的大战开始,青州军对胡人的态度就从来没变过:只有死了的胡人是好胡人。这是王羽亲口说出来的,青州众将也都奉行不悖。现在赵云突然说要招降,不管是出于何种考虑,都是很危险的。
对王羽的行事作风,田豫也听过不少传闻,足以在脑海中勾画出大致的棱廓来。
用传统的帝王标准往那位少年君侯身上套,肯定是不正确的,但田豫觉得以王羽对胡人的切齿痛恨,赵云公然违背主君意志的举动确实有些欠考虑了。
“且慢!”喝住传令兵,田豫转向赵云劝道:“子龙,此事是不是再商议商议?”
赵云不动声色的摆摆手,示意传令兵继续传令,转向田豫,从容答道:“国让兄放心,云自有担待。”
“这不是担待不担待的问题,而是……唉,要我怎么说呢?”田豫急得一头汗。
以赵云的战功,和王羽对其的看重,此事就算惹得后者不高兴,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但那是在眼下。王羽今年才刚满二十,赵云尚小他一岁,这君臣二人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现在王羽不摆君主架子,那是他年轻,本来也是性情豪爽之人,权力**并不强,可将来呢?除了少数天赋异禀的世家子之外,很少有人在少年时代就有很强的权力欲。不然怎么说少年轻狂呢?
这个时候留下的芥蒂,将来说不定哪天就会爆发出来,特别是赵云这种英武盖世,还战功彪炳的名将。
田豫也长不了赵云几岁,一路同行,对这位少年武将已经有了很深的好感,他实在不忍见对方如历史上的众多名将一样,在少不经事的时候,以意气行事而埋下隐患。最后不得善终。
赵云也是心思灵敏的人,看看田豫汗流浃背的样子,恍然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心下顿时一热,同时也觉有趣——并非他有意取消田豫。实在是联想起了诸葛亮评价主公时,那无可奈何的小大人神态,让他根本严肃不起来。
“国让兄,你想得太复杂了。”
勉强压下笑意,赵云正色说道:“主公常说,人的心胸有多宽,能容下多大的天地。就能做出多大的事业。主公委一军强兵予云,授云以临机决断之权,就是信任云,相信云的判断。就算错了,他也会认为是自己用人失误,而不会委过于下……”
“何况,这也不算是错。”赵云满怀自信的笑道:“草原、大漠何其宽广。比之中原,也难说孰大孰小。这么宽广的地域上,总是会有人生存的,怎么可能全部杀光?就算主公雄才伟略,能人所不能,也顶多只能平定一时,不能保证草原上从此无人。”
“试想,当年匈奴式微,鲜卑取而代之,将其驱逐到了遥远的西方。现在杀尽了鲜卑,焉知匈奴不会卷土重来?即便匈奴不来,草原上还有羌人、乌桓、丁零、夫余、高句丽诸胡,谁知道下一个占据草原的会是谁?”
“所以,一味杀戮,并非长治久安之道。主公的雷霆手段,更多的是为了震慑诸胡,而非要斩尽杀绝。”
“……”田豫愣住了,他没想到赵云突然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在他原本的印象中,对方是个很纯粹的武将,很少,应该说从未参与过政事。
青州本来也不推崇军政兼备,连文官之间,都是各管自己的一摊,绝对泾渭分明,除非在王羽亲自主持的军议上,所有人才会畅所欲言。
这是个很让人费解的规矩,但田豫久在幽州,亲身证实过公孙瓒和刘虞之间的是非恩怨,他倒是觉得这是个善政。如果刘虞没权利控制公孙瓒的补给,两人的冲突也不会搞得这么复杂。
“国让兄有所不知……”赵云看出了田豫的疑惑,解释道:“其实云在青州,经常参与政务的,只是方式和世人熟知的不太一样……”
王羽的规矩也不是那么死,并非一定要把人在一个位置上限定死。文武之间,各政务系统之间都是可以转换的,但转换后,就必须得放弃以前的权力。
不在其位的时候,如果一定要对别人的事务提意见,那也很简单,只须到政令厅去报备一下就可以了。
在提意见方面,将军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公卿大将,对不属于自己管理的领域提意见,途径都是相同的——政令厅,具名或不具名的提出谏言。
赵云在高唐时,几乎每隔上十天半个月,都会去政令厅走一遭,提的意见也是五花八门,其中就包括了他刚才说的这些道理中的一部分。
“……”田豫嘴巴张得大大的,怎么都无法想象,赵云所描述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人人都可以向君主提意见,在历史上还有典故可寻。
不过,邹忌讽齐威王纳谏的德政,也就是开始时门庭若市,其后一共也只持续了不到一年时间,然后就无疾而终了,说是没人能提出新的意见了。而青州这项政策貌似已经持续了两年多,那个政令厅居然还没取消?
而且,赵云这种亲信大将,跟随王羽南征北战,当面进谏的机会有的是,怎么会用这么曲折且没效率的方式提出谏言呢?
怕因言获罪?怎么可能,敢一个人去单挑两万胡骑大军的赵云会怕?开玩笑么!再说了,赵云在高唐可是名人,认识他的人多着呢,他就算匿名提意见,也会被人注意到吧?有啥迂回的必要么?
总之,田豫是理解不能。
赵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开始,大家也不太习惯,可时间长了,慢慢也就习以为常了。主公只有一个脑袋,两只耳朵,就算他再怎么虚心,要是大家天天都跑去进谏,那他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所以,将其形成制度,由专人负责,天长日久的运行下去才是王道。只是其中的道理,不是空口白话就能说得明白的,最好的办法,还是实际去体会一下。
“那,骠骑将军对你的意见做出回应了吗?”田豫理了理思路,将那些理解不能的过程和原理抛开,直接将结果纳入了思考范畴。
“尚未。”赵云摇摇头。
青州新政的文书工作通常都很快,实施起来却比较复杂,通常都会在小范围做个试点,试运行一段时间,看看效果,收集反馈意见,然后再扩大范围,如是往复几次,才会最终定案。因为新政很多都是利民政策,所以各地地方官对试点盯的都很紧,争抢的也很凶。
如何消除草原的威胁,不是内政,至少现在不是,那是个很长远的命题,对此有兴趣的除了书院的蔡邕等几位学者之外,就只有赵云一个。他提的几项意见,也不过是空想而来,当然谈不上形成政策,并得到王羽的回应了。
事实上,他提意见的时候,北疆大战已迫在眉睫,王羽有没有空看都是个问题。
“那……”问题似乎又回到原点了,就在田豫忧心忡忡的当口,两军之间,大嗓门的传令兵们已经开始劝降了。
“传大汉骠骑军翊军将军云将令:弃械投降者伏地,除残害过汉民者之外,降者皆可免死!”
“大汉骠骑军……”
“弃械伏地……”
“降者免死!”
几十名传令兵挥舞着令旗,围着被包围的两支残军来回跑动,声音阵阵传来,仿佛石子落在了平静的水波中,引起了阵阵波澜。
田豫长叹一声,知道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兵不厌诈是兵家常态,但劝降却不在其中,赵云以骠骑军的名义下达劝降令,如果事后反复,或许能找到很多借口,但名声上的污点却是抹不去的。
招降之议,已成定局。
疾风骑兵的将士倒也没太多不满,赵云不是一味宽容,而是留了余地,杀害过汉民者,不在招降令的保护范围之内,总不会放过了凶手就是。
坦白说,屠杀匈奴骑兵的时候,是很畅快,但杀那些老弱妇孺,确实没什么成就感。兄弟们是名震天下的骠骑军,又不是胡人,只有打败强劲的敌手,才能获得荣誉,怎么能和胡人一样呢?那是自甘堕落!
而对胡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将他们从绝望的深渊中拉出来的希望。
无力再战,又被人团团包围,本以为只有等死一途,毕竟青州军对胡人一向毫不留情,现在却出现了一线生机,山穷水尽,柳暗花明,这让人怎不激动?
连近乎疯了的步度根都露出了震惊中略带喜意的神情,只有弥加和他的部众们脸色剧变,很快,脸上只剩下了满满的绝望神色,很多人甚至直接瘫倒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这下连困兽犹斗的盟友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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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内静悄悄的,疾风众将都被主公突如其来的锦囊妙计吓到了。
他们齐刷刷的盯着赵云看,像是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锦囊的内容似的。
而一向处事沉稳的少年大将,也确实不负众人所望,一边看信,脸上的神情也是变幻不定,内心的不平静完全表露了出来。只是过犹不及,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太过丰富,反倒让众将琢磨不透了。
秦风性子最急,耐不住这肃静,悄然走到沐汪身边,一连串的问道:“木头,幽州那边打得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从主公那里出来的?这锦囊怎么会有三个?另外两个,能不能看?”
“战局说起来可就长了……”沐汪没急着解释,王羽的锦囊上所书,不会有太多关于幽州战局的内容,那是他要给疾风众将解释的内容。那么复杂的话题,他可没兴趣解释好几遍,而且他也看出来了,秦风关注的重点不在战局,而是另外那两个锦囊。
“至于这三个锦囊,上面的内容是全然不同的,针对的是三种不同的情况……主公事先有言,拿出一个,另外两个就要当场销毁,以免扰乱视听。”
“不是吧?看都不能看的?”他不解释还没事,一解释,秦风的好奇心就更浓了,他抓耳挠腮的想了一会儿,终于憋出个新问题来:“那,那这三只锦囊分别在什么情况下开启,总能说一说吧?”
“这个可以有。”沐汪点点头,扳着手指答道:“一就是现在这样,子龙将军击败胡人,并且尽数俘虏了鲜卑部众;再有就是疾风军战胜,却未能聚歼之。正在追杀四散逃敌;最后,则是战局还在胶着状态……”
“这么说来……”秦风想了想,突然像是有了新发现似的,怪叫了一嗓子:“啊呦!主公没说啊,没提我军打败胡人后,尽屠其族,凯旋而归的可能性,是在锦囊里,还是说。主公干脆就……”
“主公早料到本将不会尽屠其族了。”给出答案的是赵云,他已经看完信了,脸上的神情很激动,有喜意,但更多的却是高山仰止般的崇敬:“主公不但料到了云会怎么处置。而且还指明了解决眼下困局的良方。沐校尉,你来的确实很及时啊,弟兄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那可不敢当。”沐汪听傻了,他也没看过锦囊中的内容,不知道锦囊里到底有什么扭转乾坤的妙计,竟使得赵云如此激动,更不知道疾风军大胜之后。还有何困境可言。
秦风、田豫等人更是惊诧莫名,在他们看来先前那个困境根本是无解的,除非抛下俘虏和汉民不管,否则疾风军的战力就得不到解放。就算牺牲疾风军的战力。要如何把这些俘虏带回幽州,之后如何安置都是大麻烦。
从前汉廷不是没接受过降服、内附的草原部落,这些部落要么是变成了鲜于氏那样的杂胡世家,拥有比州牧还大的潜势力。要么就是象南匈奴那样,先蛰伏。后反乱。
这肯定不符合王羽安定幽州,以腾出手来争鼎中原的战略。同样的,若王羽的授策,是出于短时间的考虑的急就章,赵云也不可能露出这副神情。
“子龙将军,这信上到底……”田豫迟疑问道,他不确定这信上的内容机密程度如何,故而没有贸然提出要看信,但赵云的回应却很直接,他随手将信递过,肃容道:“正要教国让兄知道,按照主公之意,此计能否顺利实施,须多多倚仗国让兄大才。”
“……”田豫一脸茫然,顾不得谦让了,急忙展信来看。
“子龙既得此信,武勋之上当又增荣光矣,吾心甚慰。日前在高唐,子龙曾上书政令司,言及平胡、安胡之策,故吾料此战后,子龙当尽收其众,而非屠之。以子龙之勇,俘之尚易,安之却难,千百年以降,亦无有良策可妥善处之。吾思之久矣,思得一策在此,子龙可据以施行,以为试点……”
锦囊之信,极有王羽的特色,开篇寥寥数语,说明前因后果,然后直入主题。然而,看到前面还没什么,看到主题之后,田豫却是失声惊呼了出来:“筑城?在草原上筑城?”
“筑城?”众将都是一愣。
草原和城池,这两个词似乎完全没有关联性啊。
草原上没有城池,有很多因素,客观上的诸如:草原上物资匮乏,连足够的木材都没有,牧人也没有足够的工匠,搭个帐篷还能凑合事,筑城就实在太难为他们了,诸如此类。
但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草原上没有筑城的必要性。
中原的城池要塞,通常都是依道路河流而建,除了保护城内居民安全之外,还有做为要塞,截断交通的作用。
正是因为众多城池的修建,中原的战争才动辄旷日良久,逐城逐地的攻略,是所有武将都要尽量避免的战法。
但在草原上,城池就失去这个作用了。牧人们逐水草而居,行踪不定,不可能每到一处就建个城出来。
就算建了城,也起不到屏障的作用,因为草原上没有固定的道路,只要辨明方向,就怎么走都行。除非修的是长城,否则根本起不到屏障的作用。
另外还有个戎守的问题。
汉朝不是没在草原上建过城,疾风军目前所在之地,就是西汉时雁门郡的范畴。在汉武帝时代,汉朝的疆域还要向北拓展出很远,将大半个草原都囊括在内。
在这样辽阔的疆域内,汉军一度也修建过很多城池,做为屯兵、戎卫之所。赵云在弹汗山附近征战时,至少找到了五处古城遗迹,都是西汉时所筑。
不过,随着汉武时代的扩张策略结束,这些远离中土的城市逐渐被废弃,河套被羌人占据。云中、定襄、雁门成了鲜卑人的牧马之所,并州腹地则是表面恭顺的匈奴人的乐园。
这些地方太远了,从中原输送补给耗费太大,得不偿失,在当地且屯且战又没有民众愿意前往。发配一些刑徒、罪囚过来,很快就会失去控制,令得草原上多出几股马贼,甚至几个新部落。
难以控制,又没有战略价值。所以,在草原上建城属于胡人没能力,汉人不愿意的鸡肋。
王羽的锦囊妙计,居然是这么个打算,实在出乎了田豫的预料。这个蠢办法……实在不像是算无遗策的骠骑将军的作风。赵云在看信之后表现出来的喜悦,也同样令人费解。
面对众人的疑虑,赵云云淡风轻的笑笑,摆摆手道:“国让兄,你不要着急,继续看下去。主公学通古今,算无遗策。你所知的那些弊端,想必他早有成竹在胸,他建城的用意,应该和你想的有所不同。”
“唔?”那信后面确实还有很多内容。田豫本以为是王羽交待的后续军略,可经赵云提示后他才发现,原来后面的内容,倒有一大半是在解释这筑城之策。
很显然。王羽对筑城之事非常看重,甚至超过了他对幽州战局的关注。想到这里。田豫忽然心中一动,信中虽没提幽州战局,代表的是战局已经稳定无虞了吗?
不,肯定不是!若是哪有,沐汪就没必要赶路赶得这么急了,而且还有另外两个锦囊在,说明王羽很可能也有调疾风军回幽州参战的意思!
他突然觉得手中的信纸沉重起来,用尽全部心力,才将注意力集中在信上。王羽在信中不提回援之事,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战局已定,要么就是已经来不及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看完了信上内容,虽然心情沉重,但他依然有种叹为观止的感觉:“骠骑将军雄才伟略,能想人所不能想,田豫敬服。”
王羽筑城的目的,和田豫所能想到的,前人曾经做过的那些完全不是一码事,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筑城,是为了统治草原,使草原的人力物力为中原所用。
连武皇帝都没这么想过,因为这事儿根本就不可能。
如前所述,塞外苦寒之地,汉民根本不愿意来,来了也会很快失去控制。而胡人的性子比汉民更野,哪怕是汉人的罪囚,都比胡人容易约束。以中原人的权术手段,强行统治不是做不到,只是为了统治胡人花费资源,本身就得不偿失,没人会愿意这么做。
而王羽却别出心裁的想了个办法,看似异想天开,但以田豫出塞后的见闻来看,说不定还真是个不错的办法。
若能成功,那边塞从此就安宁了,不但如此,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草原的人力、物力也将会为大汉开疆拓土添砖加瓦。
王羽的雄伟策略固然让人惊叹,但田豫的忧虑却不会因此而减少,他将信还给赵云,转向沐汪,忧心忡忡的问道:“不过,沐校尉,幽州的战局真的没问题了吗?居庸之围已经解了吗?”
众将这才惊觉,刚才光顾着好奇了,居然把这茬给忘了,当下齐齐转向沐汪,眼神中都有期冀神色。
沐汪脸色一黯,缓缓开口,将出发前的局势描述了一遍:“其实……”
众将纷纷色变,秦风冲到沐汪面前,两手按住他的肩膀,急问:“单将军说……很难撑得过五天?他那人一向歇斯底里,他说五天,以将军的本领,说不定能挺个十天八天也说不定呢,木头,你出来几天了?咱们现在就回军救援,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沐汪摇摇头,满脸都是苦涩:“末将连夜出发,一路急行,如果从第二天开始算起,今天刚好是第五天……”
“什么?”秦风的瞳孔猛然收缩。
疾风军所在的地方,离居庸城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中途要走山路。所以,就算赵云马上抛下所有事,连夜赶路,马不停蹄,一点冤枉路不走,到达居庸城也得三天之后。
而这边这么多事没处理完,赵云又岂能说走就走?也就是说,无论怎么样,疾风军都赶不上那场可能会发生的大战了。
秦风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盼着大战发生,还是不发生。
发生的话,王羽军力有限,说不定会很危险;
不发生的话,故主公孙瓒就死定了!
胡人不会什么都不作,就这么老老实实的退走,鲜卑人没少吃白马将军的亏,就算是居庸城下偷袭加围攻,胡人都没能占到便宜。明明兵力占据绝对上风,但给予对方的杀伤,反而是公孙军杀胡人更多些。
鲜卑人肯定明白,留下公孙瓒,对未来是多大的威胁,所以……
因大捷而带来的喜悦不翼而飞,连赵云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过于贪功了?若是早点放弃部落联盟,回到边墙内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鞭长莫及的遗憾了?
“各位,各位!”
沐汪突然大声说道:“没什么可担心的,主公会有办法的。这么多年来,多少次比这更危急,更艰难的局面,主公都在谈笑间,轻易涉险而过,今天这种事,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子龙将军,国让先生,既然二位已经理解了主公的吩咐,那就不要多想其他事,专心完成眼前的任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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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天到18号,就都是自动更新了,不出意外的话,某鱼会在十八号晚上到家。十九号的更新可能会比较晚,因为攒出来的存稿都用在这六天了,提前说一声,免得有朋友等更新等不到。
这几天去干什么?咳咳,是网站的年会,某鱼到现在还像是在做梦呢,居然有去年会的资格了,明明成绩不是很好的说……大概是编辑觉得小鱼还算努力吧。
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大家看到这章更新的时候,小鱼已经在路上了。
在这里,特别向一直订阅强兵,给小鱼投票的朋友们道声谢,没有你们的支持,小鱼就算努力得吐血,也不会有这个宝贵的机会,谢谢大家。
另外说一声,强兵的篇幅可能比小鱼预计得要长些。原本预计是节前完本的,现在看来,少说也得写到明年二三月份,不过后面的更新速度也只能二更保底了,毕竟是年底,各种节rì什么的。当然,小鱼一定会尽量加油的,努力争取让大家看得既爽又过瘾。
以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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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守府。
张辽匆匆而行,直奔议事厅而去。
以他半个客卿的身份,救援公孙瓒与否,跟他的关系都不大。战略决策方面,他认为自己应该安守本分,不能随便插言;个人方面,他和公孙瓒也没有过任何交集,当然不会为了请战之类的事,急匆匆的去议事厅寻人。
能让他这么着急,无非一件事,他家的小姐又不见了。
以张辽的聪明劲,用膝盖想,都能猜到他家那位小姐的去向,无非是听到太史慈、魏延请战的消息,去凑热闹了。
对此,张辽也是说不出来的苦。
没错,经过这么多事,两家合并之议,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了,做为两家最重要的纽带,王骠骑即将过门的妻子,小姐积极参与青州军事务,也没什么不妥。
可是,那是在单经求援之前,当时张辽还没有这么多顾虑,但在王羽按兵不动之后,他的危机感一下就涌出来了。
如果王羽果然也逃不开世间的规律,那么,青州的一切,就应该以常理而论。
在张辽看来,吕绮玲领兵这件事,应该就是个权宜之计。不光吕绮玲,王羽另外几位夫人,大概也就是张宁、蔡琰或许会是例外,她们手上的差事,迟早是要交出去的。
要知道,那些女子手上的可都是实权!
青州的谍报系统,名义上的主官是贾诩,实际上内部事务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落在貂蝉手上的;吕绮玲不用说,铁骑的战力如此彪悍,随着战事的不断升级。这支铁军肯定要持续扩充,最终完全符合六军之首的地位;还有糜贞手上的财权……
王羽现在还年轻,或许不用急,但以他后宫的规模,他的子嗣肯定会越来越多。按照常理,他的子孙将来的争权夺势会少得了么?
王子争权,母族通常会成为后盾,要是王羽不回收权力那还了得?
只要想想那些手握重权的女人们为了儿子的地位展开争夺,即便勇猛如张辽。也不禁一阵阵头皮发麻。那可是不亚于群雄讨董的大阵仗,比起将来中原大战都不遑多让啊!
有见于此,他自然加倍谨慎,生恐自家小姐在军务上参与太多,最后泥足深陷什么的。
看得出来。王骠骑对小姐的好强性格不怎么在意,如果小姐能安分一点,还是有希望凭借自身特色在后宫争争宠的,毕竟不是每个女子都有和丈夫在沙场上并肩作战过的经历。
可要是她在军务上有太多牵扯,那就不好说了,身为帝王者,有几个会喜欢有人觊觎自己权柄的?
张辽觉得。连张宁、蔡琰的权力,将来都会受到限制。
医官,本来就是很多阴谋的突破口;蔡琰手中的舆论控制权,到底有多大威力。张辽还不是很确定,但蔡家在泰山书院的主导权,却非同小可!
以目前的态势,将来青州士农工商各个领域的佼佼者。势必尽出于书院门下,这样的隐性权力。就算是四世三公的袁阀,也只能瞠乎其后,望尘莫及啊!
张辽殚精竭虑,并不是想帮将来的吕绮玲之子争夺帝位,他只是不想自家小姐受太多委屈,更不想因此连累到旧主吕布,和并州边军的袍泽们罢了。
伴君如伴虎,不时刻警惕,如履薄冰怎么行?
这其中的道理,张辽没办法解释给吕绮玲听。后者的脑子里只有一根筋,不会理解为什么王羽不救公孙瓒,就和从前差那么多,他只能尽力盯着。
只是他的兵法韬略虽然很厉害,但盯人这种事,他一点都不专业,倒是吕绮玲偷跑起来很是游刃有余,毕竟是从小就锻炼起来的。结果就是,张辽稍一疏忽,就不见了自家小姐的踪影,急得团团转。
急匆匆赶到议事厅外,听到只有王羽和徐晃的声音,张辽长长松了口气,总算是赶上了。
他整整衣冠,正要开声求见,无意间瞥到窗户下阴暗处的角落处有黑影晃动,顿时吓了一跳,想着这城守府防备如此严密,难道还能混入刺客?
揉揉眼,定睛再看时,当场就是一个趔趄,好悬没一头栽到雪堆里。
他辛苦寻找的小姐,可不就蹲在窗根底下么?看她那专心致志的劲头,恐怕也只有当初学武的时候,可堪一比了,不然怎么连自己到了都没注意到?
光是吕绮玲一人也就算了,那位大小姐还有两个同党。看到太史慈和魏延被赶出城守府时的神态,谁能想到这二位这么快就没事人似的转了回来,当起了偷窥党呢?
张辽啼笑皆非,却又不敢声张,心想难怪门口站岗这二位,一直神情古怪呢,合着他们早就发现了啊?当然,发现也没用,这偷窥的阵容太过豪华,谁会当真计较呢?
连使几个眼色,吕绮玲都没看到,张辽无奈,只能悄然走近,希望吕绮玲能看到自己。
结果太史慈和魏延感官都很敏锐,他这边才一迈步,那俩就转头看过来了,见是张辽,又撇开头去,很专心的继续偷听。反是正主吕绮玲毫无所觉,直到张辽在她旁边蹲下,扯扯她的衣襟,这才惊觉。
“张……”她自己反应倒快,一个字出口,自己的手就捂到嘴上了,随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音道:“张叔父,你也来偷听啊?来的正好,刚到关键时刻呢……”
“……”张辽又好奇又好笑,还没等他开口解释,一只手又搭上了肩膀,转头看看,却是太史慈凑过来了。
“文远,你来的正好,帮忙评评理,凭什么公明说自己无所适从,就被主公引为知己?某和文长也说了差不多的话,就被赶出去了呢?不公平啊,绝对不公平!”
很显然。太史慈也把自己当成同道了——来偷听的同道。和这群没心没肺的人混在一起,张辽也只剩苦笑的份儿了。
“子义兄,悄声,悄声!”他们寒暄上,魏延却急了,扯扯太史慈,提醒道:“主公耳目很灵的,眼看着就到最关键的时刻了,你可别打岔。”
太史慈那嗓门。就算刻意压低音量,那也是很响的。而厅内王羽已经露了口风,眼看着隐藏已久的谜底就要揭开,万一被发现,挨顿骂是小事。不能第一时间解开疑团才是要命,主公不是常说,好奇心可以杀死猫么!
太史慈一缩脖,捂住了自己的嘴,怎么看怎么像是掩耳盗铃故事里的那个小偷。
好在王羽不知是不是太过专注,居然没注意到窗外的动静,只听他朗声说道:“我军为何来幽州?杀虏安边而已。虏在何处?居庸城是也!目标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依照公明适才之言。我军应该怎么做,还有疑问吗?无非勇往直前罢了!”
沉默数日,他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寥寥几句话。掷地有声,无论是直面王羽的徐晃,还是闻讯赶到的诸葛亮,亦或窗外偷听的几人。都觉一股浓浓的狂霸之气扑面而来,一时间竟是齐齐失语。
如果主公心中没有犹豫。这五天的按兵不动该怎么解释?如果说是苦思之后,方有所得,此刻宣言,为何能如此豪情盖天,威武霸气?
王羽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而是直接扬声发令道:“孔明率辅兵留守,其他人既然已经听到了,当不须某再另行下令……来人,取我披挂来,鼓角伺候,全军出击,目标——居庸城!”
说罢,他一甩披风,直接大踏步的向外走去,再没回头多说哪怕一个字。
“出兵!”
断喝声中,众将都是一个激灵,猛然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按兵不动的主公,居然下达了比魏延当日提议的险计还夸张的军令。
全军出击!
不留任何后手,毫无保留的出击!
半月粮草?看主公披甲上马的速度,哪里有那个余裕?
后防?他的确命令诸葛亮留守了,可看他的架势,与其说是让诸葛亮和数千辅兵留守,还不如说他嫌这些人累赘,所以随便找个理由给丢下了。
计策?战略?友军……统统没有!主公这架势,分明就是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向居庸城!
这不是突袭,鲜卑人再笨,也不可能发现不了两万多大军的靠近,这就是……
“破釜沉舟?”张辽寻思半晌,终于从脑子里想到了个相似的典故,当年楚霸王渡过漳水,将兵锋指向钜鹿的那一刻,身上发散着的,想必也是同样的豪霸之气。
“这才是我的夫君,来人,快快传令,全军上马!除了盔甲和武器什么都不要带,只要人跟上来就行!”吕绮玲的反应没有张辽快,但却更符合眼下的节奏。
“咚!咚!咚!”左右亲卫敲响了战鼓,极北方吹来的烈烈长风之中,又混入了雷鸣之音。
“呜……”号角声长鸣,宣告着在多日的蛰伏之后,来自山海之间的蛟龙再次腾云而起。
在下一刻,豪壮的长歌声惊碎了夜的寂静,压倒了风声,响彻了幽燕大地的无垠旷野之间!
“长风起兮天苍苍,
天火焚兮野茫茫,
迎风火兮奋霜刃,
安乱世兮路漫长。”
马蹄声渐渐响亮起来,加入了慷慨放歌之中,为雄壮的战歌敲起了鼓点。
全城都被惊醒了,全城都震惊了!
久在边关之人,对金戈铁马的气息再熟悉不过,即便忽略嘹亮的战歌,只消从雷鸣般的马蹄声,和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中,就足以分辨出,这是大军起行的信号!
太史慈等人只比吕绮玲稍慢了一拍,先后派出了传令兵,自己也是披甲持兵,紧紧追在了那杆再熟悉不过的大纛之后。
传令兵开始时还准备用通常的方式传令,然而,没等到他们跑到地方,各军的将士就已经纷纷从营帐中跑出来了,所有人手中都紧握着兵器,口中高声应和。
不需要命令,旌旗所指处,就是兵锋所向!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训词,从军的第一天起,就由骠骑将军亲自说给了每一个人。
“长风起……
天火焚……
迎风火兮安乱世,
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
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烽火燃不息!”
万人共一呼,压在城头的铅云仿佛都被震散了,整个夜空都在颤抖!
指挥?不需要!
组织?不需要!
顾虑,同样不需要!
战歌声将所有人的心都连在了一起,所有人都只有一个信念:只要依照曾经许下的诺言,追随着统帅,勇往直前!
向北,向北!
胡骑就在那里!
统帅的旌旗就指向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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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能从天空俯瞰下去,必会为眼中所见的情景所震撼。
最初只是一小团火光,即便在黑夜里,也不是特别显眼,因为其周围虽然不是很多,但还是有着很多摇曳的灯火,那团火光只是其中较大的一团罢了。
然而,很快,随着那团火光开始移动,城内一下子沸腾起来,一点点的火光亮起,然后快速移动,仿佛银河倒泄,卷起巨浪,漫天的繁星全都化成了水滴,海纳百川般的汇聚起来了一般。
那情景,壮观之极。
初始的那团火光并没有因为规模增加,就停下来休整,而是就那样毫不停留的直驱北方。以其为指引,星星点点的火光汇聚在一起,紧紧追随,化成了一条长龙,昂首而前,离开了蓟县,冲向黑暗的最深处。
“亲卫铁骑辖下一千三百二十骑,全数在此,请主公示下!”吕绮玲提着画戟,大声禀报。具装骑兵的战前准备是最麻烦的,不过做为王羽的近卫,他们的集结、响应速度也最快。
主将吕绮玲的想法很简单,盔甲可以由扈从带着,人和马先跟上来才是重点。
“跟上!”王羽没有回头,沉声回答。
“隐雾军血刃营辖下四百六十八人,全数在此,请主公示下!”
血刃是魏延自己起的名字,他认为自己的部队就是一把匕首,平时看不到,锋刃亮出来的时候,上面必然染满了血。
这支队伍满员是五百,从中山之战开始,转战至今,大小数十战。一共折损了三十多人。
“跟上!”王羽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犀利的目光一直看向前方,仿佛穿透了无边的黑暗,遥远的距离,正看着敌人的一举一动那样。
“隐雾军碧血营辖下四百三十六人,全数在此,请主公示下!”
太史慈的部队只打了一仗,折损却比魏延高出不少,不过。魏延的大战都是和赵云一起打的,太史慈却是独力解决了阎柔的七千骑。经历了那样的大战后,还能保存下来如此完整的实力,碧血营的战力可见一斑。
“跟上!”
“泰山军摧锋、破阵、斩马、拔城……诸营尽皆开拔,请主公示下!”
徐晃来的最晚。不过不是因为懈怠,只是泰山军的规模太大,除去关平、胡才的两营兵马之外,还有六营,近两万战兵。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他能将部队统计得这么清楚,已经很不容易了。
“跟上!”王羽点点头。高声喝令:“多点火把,照亮将旗,把战歌唱起来……不用理会掉队的人,他们自己会跟上来……”
“诺!”左右亲卫轰然应命。
更多的火把向将旗下簇拥过去。将旗帜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一般,鲜红的旗面迎着狂风,不屈的舞动着,闪亮非常。冲天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嘹亮的战歌声响彻天地。
“战城南。冲黄尘,旌如电兮鼓雷霆。
勍敌猛,戎马殷,阵亘野兮若屯云。
长剑击,繁弱鸣,飞镝炫兮乱奔星。
虎骑跃,华眊旋,朱火起兮腾飞烟。
骁雄斩,高旗搴,角浮叫兮响清天。”
和战意高涨的青州众将不同,张辽心中却是思潮起伏。
狂热,只有这个词,才能形容青州军现在的状态。以这种狂热的姿态,激发全部……甚至超常的战力,显然就是王羽救援居庸城的策略。
这个策略有什么奇效?张辽从出城开始,一直琢磨到现在,也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
显而易见的好处是,这样的出兵方式,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侧后的危险。
大军出城时,城内的眼线、奸细未必能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等他们回过味的时候,城门已经彻底关严了。就算他们还有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手段,能不经城门离城,可是,等他们将消息送到的时候,青州的大军早已经抵达居庸城下,展开对鲜卑主力的攻击了。
即便蹋顿接到信息后,当即立断的出兵,也来不及,何况蹋顿未必就敢立刻出兵,因为这条情报和先前的情报相差太多。之前的情报一直说的是,王羽不会出兵,今天再出兵,也来不及了。
发现无机可乘,蹋顿应该已经考虑撤兵事宜了,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又来了一条截然相反的情报,以此人的精明和谨慎,岂能一点怀疑都没有?张辽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蹋顿会迟疑观望几天,收集到足够的情报后再展开行动。
这应该是最大的好处。
此外,就即将发生的居庸之战而言,两万青州军,就算出现得再快,再突然,也不太可能形成战术上的突袭,但战略上的突袭却是一定的,应该能对鲜卑统帅的心理造成一定影响。
青州军现在完全遮断了官道,放弃除了武器、盔甲之外的所有辎重,行军速度也达到了极致。蓟县纵然还有眼线,也来不及将情报送出去了,在看见王羽的军旗前,鲜卑人得到的只会是青州军依然按兵不动的消息。
这就是战略上的突袭效果,鲜卑人肯定会发现汉军的到来,也能及时作出迎战的准备,但他们的准备一定不够充分。
不过,这招奇兵突出也不是没有弊端。
兵法中最崇尚的就是秩序,反过来,混乱则是最让将领们厌恶且畏惧的。能否在行军、作战中保持秩序,正是区别精锐部队和乌合之众的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标准。
青州军现在的表现,其实是颠覆了常识的,因为战前没有任何准备,甚至连征兆都没有,突然就发动了。
出于对王羽狂热的崇拜,将士们固然完成了集结……准确说应该是聚集——隐雾、烈火二军由于人数较少,所以很快确认了随行的人数,但人数众多的泰山军就差得多了,徐晃只来得及确认各营的营官跟上来了,士兵到底来了多少,他心里也没数。
现在青州军高速行军靠的不是号令,不是队列,不是长久以来训练出来的军事素质,而是单纯的对统帅的狂热拥戴。
抬头望着熊熊火光中猎猎飘舞的战旗,张辽心里很没底,不知道这展明灯的作用,到底能持续多久,能否贯穿全程。
越是精通兵法,就越会觉得这种全凭勇气和热情的策略不靠谱,再加上张辽毕竟初来乍到,对骠骑军其余各部的状况也不是很熟悉,所以才有此担忧。
而且还有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前面,兵法有云: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其法半至……这可是兵圣的教诲,多少名将都奉行不悖的。
蓟县距离居庸城一百五十里,接战距离差不多在一百二三十里,看王羽的架势,显然是要一口气走完这段路程,奔袭百里立刻投入战斗?
这可是兵家大忌!
张辽忧心忡忡,就算王羽有办法解决上述所有的问题,那也还有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双方的实力对比。
鲜卑正在撤退的只是部族牧人,精锐还没怎么动,双方的实力对比没有改变。王羽不待辎重,长驱直入,看起来是想在一天内解决战斗,可问题是,那将是十万人规模的一场大战啊!
即使在华夏以千百年计的历史上,这样的大战也并不多见,即便是惜字如金的史官们,也会对其大书一笔,描述上几句。
一天就解决?
忧虑着,张辽策马上前,低声提醒道:“君侯,前面不远就是昌平城,是不是在这里休整一下,至少将队列拉出来,现在这样子恐怕……”
“嗯……那就休整一下好了。”出乎张辽的预料,从走出议事厅起,身上就带着一层凛然神色的王羽,居然比想象中容易说话得多,他不假思索的点点头,全无阻碍的许可了张辽的建议。
不过,王羽紧接着的下一句话,就直接给了张辽重重一击:“不过,队列什么的就没必要了,这样行军,速度才是最快的,如果为了保持队列耽误了行军速度,那咱们何苦要搞这么一出呢?”
“可是……”张辽一下滞住,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嗓子里。
这话不是完全没道理,保持队列行进,肯定没有单人或是小队速度快。可问题是,现在不是要去打仗吗?面对的还是数倍于己的强敌?
“传我将令,各军依次进城,休息半个时辰后,继续上路,城中早就备下了食物和热水,没带齐衣甲的人,也可自行领取,此事,就劳烦文远和公明了。子义和文长也辛苦一点,带你们的人在四下巡视一番,为后续部队指引方向,传达军令。”
“喏!”一听这话,众将哪还不知道,主公是早有成算?不然眼下离天亮还远,昌平一个小县城里,哪来的足够两万大军食用的热食和水啊?嗯,还有衣甲……
懂兵法的不止张辽一个,最初的狂热过后,众将或多或少也有相似的顾虑。可现在一看王羽早有准备的架势,众将立刻就坦然了,管他现实如何,既然百战百胜的主公提前做了准备,这一战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勇往直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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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青州军?”
“怎么可能?早上不是刚刚有消息传来,直至昨天入夜,青州军还在蓟县按兵不动吗?现在怎么可能就……那可是一百多里路程啊!不是说青州军是以步兵为主的吗?就算连夜赶路,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可羽林军现在顶多才到代县,除了蓟县的青州军主力,幽州境内哪里还有别的军队?”
胡酋们都是大为震惊,怎么也想不通,青州军怎么会跟凭空冒出来似的,在这个时间点上,出现在这里。可是,除了青州军之外,他们也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那个方向上,原本也只有西关的汉军而已。
“会不会是虚张声势?来的只是少量骑兵?”慕容锋读过一些兵书,对中原的典故并不陌生,知道兵法中有虚张声势这种计谋。
“难说。说不定青州人就想咱们这么想。”接茬的是拓跋部的当主,也就是被后世鲜卑人当做始祖崇拜的拓跋力微,此人和慕容锋一样,都是对中原文化有一定研究,被族中称为智者及高瞻远瞩的领袖,在军略、政略方面都颇有建树。
“如果汉军连夜动身,不带辎重,兼程赶路,一日夜赶出一百余里路程也不算奇怪。那泰山军虽然以山为名,但其主将徐晃却因用兵迅捷而闻名中原,有长驱直入之名……”
“拓跋大人的意思是……”慕容锋眉头大皱:“王羽玩的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那一套?”
“也许。”拓跋力微点点头,不置可否的样子。
“各位,各位,不必如此煞费思量。”许攸高举双手,声嘶力竭的叫着。努力让所有人都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管是不是虚张声势,青州军都来了,若是虚张声势,那他们的目的无非拖延时间亦或浑水摸鱼,若是全师而来,那他们就是长途奔袭,师老力疲!”
“任他千般狡计,我只以力压之……”烟尘越来越近,许攸的语速也越来越快:“什么计谋都改变不了实力对比。别说他是长途奔袭,就算不是,凭两万步骑,又岂能挡得住十万铁骑的围攻?只要各位不要自乱阵脚,此战。必胜!”
“子远先生说的对,没必要想太多,那样反倒会落入王羽的算计。咱们草原勇士,和中原的懦夫不一样,没那么多肚肠里的名堂……”说到这里,魁头若有深意的看了慕容锋一眼,众人循声看过来的眼神。顿时也带了几分轻蔑意味。
没错,刚刚大伙不是自己吓自己,而是被这两个自负智谋的胆小鬼给吓到了。这一战,最大。也是最关键的目的,不正是引王羽过来,然后射人先射马,以兵力优势打败对方。逆转劣势吗?
为此,大家做了很多准备。因为王羽迟迟不上当,一度还很是失望,现在他来了,还有什么好想?全力攻杀便是!
“青州的铁骑很厉害,不过也没什么可怕的,子玉他们打听过了,那种全身都包着铁甲的铁骑一共只有一千出头,只要别和他们正面冲撞就没事……还是老办法,狼群战法,从四面围上去,就算他浑身都是铁,又能挨得住几下?”
骞曼已死,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就是慕容锋,借着这个机会压对方一下,令得魁头心情极为舒畅,他面向众人,振臂高呼:“杀了王羽,整个河北就是咱们鲜卑人的牧场,咱们可以杀光河北的男人,抓住女人的头发,把她们拖到自己的帐篷里去,那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无论什么季节,都有盐巴吃,还有新茶……”
“噢!噢!”鲜卑式的鼓舞很有效,胡酋们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甚至发绿,仿佛一群择人而噬的狼,在日渐西斜,阳光已经黯淡起来的冬日午后,显得尤为诡异可怖。
“大鲜卑的勇士们,尽情的厮杀吧!”魁头知道火候到了,高举的右手猛力下挥,指向了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
“杀啊!”胡酋们纷纷上马,回到了自己的部众中间,将大单于那番鼓舞人心的话传达给了所有胡骑。
欢呼声四起,牧人们背起弓箭,提着弯刀,像狼一样嗷嗷叫着,跨上了战马,潮水般往东南方向涌去,场面极其壮观。
胡骑大军四面合围,连营扎了几十里,应对单经的攻击,魁头只动用了驻扎在南城方向的部队,可这一次,他调动的是全部力量!
胡骑虽然不擅长阵列而战,但他们集结的速度却非常快,早在远处的烟尘靠近之前,十万胡骑便已集结完毕,在魁头的指挥下,摆出了一个蝎形阵势。
面对东南的方向,是蝎子头和两支钳子,像是个口袋一样,等着敌人钻进来,或者主动将敌人套进去,以便展开围攻。蝎尾是占据了绝对上风,很快就能解决掉单经和居庸城,然后加入围攻的杂胡大军。
许攸站在魁头侧后,望着严阵以待的胡骑大军,以及正在渐渐减速的青州军,止不住的大笑起来。
“先生何故发笑?”身为大单于,魁头却很有做狗腿子的天赋,见许攸发笑,他居然凑趣似的问了一声。
“我笑那王羽小儿机关算尽太聪明,终于也有今天。”许攸等的就是这个,他指点青州军阵,冷笑有声:“小儿打的如意算盘,无非突袭而已,若大单于一时不防,先以少量兵马迎战,定会被其击溃,顺势成珠帘倒卷之势,席卷全军。”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有某在此提点,大单于万万不会上他的恶当。如今我军严阵以待,无隙可乘,反倒是他师老力疲,小儿尚有何能为也?大单于若肯信攸,便请下令迎头痛击之,若不然,敌军列成阵势,一时间便难以促取了。”
“正合我意!”魁头现在已经看清了汉军阵容。发现对方果然是骑兵在前,步卒在后,队伍拉得老长,看起来固然声势浩大,但完全形不成阵列。
从马蹄梁之战的败兵口中,魁头自认为对青州军的强大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骞曼死的不冤枉,从他决定在马蹄梁决战的一刻开始,他的悲剧就注定了。一旦让汉军组成那种多兵种互相配合无碍的阵势,就算十万骑兵。想啃下来,也是很难的。
万一羽林军也突然用这种方式急行军,在这边决出胜负之前赶到战场,那胜负就很难讲了,搞不好真的会被汉军包了饺子。
听了许攸提醒。他更不迟疑,当机立断的下令道:“全军出击!”
“呜……”号角长鸣,十万胡骑滚滚而动,踩起的烟尘冲天而起,很快与自南而来的烟尘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无论是在中军观战的魁头、许攸,还是心存疑虑。故意拖在阵势最后面的慕容锋、拓跋力微,亦或冲在前面的各部首领,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有传说中,最魂夺命的箭阵。没有威力巨大的投枪和强弩,也没有坚不可摧的盾阵……汉军就像是他们那些被引入草原,在路上便耗尽了体力的先辈一样,疲惫不堪的迎战。连十一的战力都发挥不出。
大胜,就在眼前了吗?
如果能在这里歼灭汉军。其意义,远非一场胜利那么简单,而是另一个辉煌时代的开启,在檀石槐之后,属于鲜卑人的第二个春天!
在无数双热切目光的期待下,两军轰然撞在了一起!
……
“老单,老单!蓟县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和王君侯说了什么啊!这样仓促出兵,哪里是救人,分明就是……”
胡骑转身迎敌,但邹丹这边的压力并没有减轻多少,激战过后,他们已经伤痕处处,精疲力竭,阵型也变得一团糟,完全无法应付昔日手下败将好整以暇的围攻。但邹丹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撇下敌手,在乱军中找到单经,扯着对方的脖子大声质问。
强行百里争利,那纯粹就是将胜负寄托在了敌人的无能上面。若是敌人有备而战,那么受伤的只会是施计者自己。
现在看来,青州军展现出来的,正是这样的姿态。
汉军领先胡人最多的,就是装备和阵法,特别是弓弩,如果箭矢足够,组织得当,几千汉军打得数万胡骑抬不起头,完全是有可能的,当年的李陵,眼下的于禁,都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这一点。
可现在的青州主力,虽然出现的一刻很激动人心,但接战之后,完全出于无序状态,没有远程压制,没有阵型,就那么一头撞进了胡骑的包围圈,表现得比自己这些存心赴死的人还糟。
“送死?这能怨我么?我求了那么多次,他就是不答应啊!若是早点来,又何至于此?”单经当然觉得冤枉,如果哭求有用的话,青州军应该早就出动了,两军并肩作战,就算不能打败胡骑,至少也能令其有很大的顾忌。
即便不是全师而来,只要出动一部分泰山军,像羽林军那样稳扎稳打就足够了啊!现在这样,又岂能怪在自己头上?分明就是王羽弄巧成拙了啊。
邹丹无言以对,黯然望向远处的居庸城。
自己这些人死在这里,主公虽然不忍,但心里却不会有太多遗憾。可若是青州主力覆灭在这里,主公恐怕就……那代表着整个幽州,以至河北都失去了保护,代表着空前巨大的灾难!
以驱除胡虏,保卫边疆为志向的主公,一定……
“咦?”这一看,邹丹突然楞住了,口中喃喃道:“主公……主公在击鼓?是在为王君侯助威?他没觉得失望?”
“不然又能如何,干看着他们送死吗?”单经已经没有先前拼命的劲头了,一脸颓然神色。
“不,不对!”邹丹用力摇头,重重的扯了单经一把,大声叫道:“听,你听!这鼓点,不是易水寒……对,是秦鼓!是破赵的鼓点!”
“秦鼓?破赵?”单经的神情有了变化。
军中鼓乐取意都是由从前的经典战例中而来,易水寒是荆轲刺秦,故而慷慨悲壮,适合勇士决死之前敲奏。而秦鼓中的破赵,乃是以长平之战取意而来,那一战,秦将白起以弱势兵力,一战击溃四十万赵军,使得战力雄踞关东六国之首的赵国从此一蹶不振,险些亡国。
公孙瓒不会无缘无故的变更鼓点,他突然亲自击鼓,敲起了这阙最为激昂,最为提气的破阵乐,显然是有所发现!
难道……
战局还有其他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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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得越高,看得就越清楚。
因为居庸城附近的地势太过平坦,没有登高临望之处,所以,站在城头的公孙瓒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
让他感到奇怪的无非两件事,第一,青州军表现得太从容了。没有仓促遇敌的慌乱与不安,胡骑全军攻上来之前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连将旗和地面的角度都没变过——始终斜斜的指向前方。
如果是计谋识破,弄巧成拙,即便王羽和将领们无惧无畏,可以保持从容,士卒们能每一个人都做得到吗?显然不能。
此外,虽说没有列阵,但从公孙瓒这个角度看过去,青州军的队伍,并非表面上看上去那样完全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有规律可寻。
队伍最前面的是骑兵,中间是具装铁骑,两翼是轻骑,整体队列呈略微内凹的形状,两翼轻骑在前,中路重装骑兵在后,像是一轮半月。
只考虑两支骑兵的行进速度,这倒没什么,反正青州军列的是行军队列,而非临战阵型,轻骑负担小,比重骑走得快也很正常。可若真是这样,那重骑的甲是什么时候披的呢?
公孙瓒可是沙场宿将,对骑兵的理解,遍数当世,也没几个人能出其右。
就算是轻骑兵,临战前,都要让战马休息一段时间,放缓行进速度,骑手下马步行,即所谓的养马力。换成重骑兵,若是一路就这么从蓟县跑过来,用不着接战,自己就趴下了,马可不是骆驼,从来都不以耐力见长。
青州军发现敌人后的第一次减速。很可能就是在换马,以及披甲,既然如此,他们就应该有时间整队才对。然而,他们没有,而是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冲上来了,以公孙瓒对王羽的了解,他认为这里面一定有说法。
不光是骑兵,后面的步兵也有问题。因为公孙瓒看到了摧锋营的重铠步兵。
披甲问题,在这些重铠步兵身上同样存在,甚至更严重些。比这更奇怪的是,这些重甲步卒没有如通常那样密集列阵,而是平均的分布在队伍两侧。就像是保护着中军的两道墙。
这也很不合理,如果重甲兵因为披甲耽误了行进时间,他们的位置应该在队尾,或队伍中央,而不是两侧。重甲步兵的攻坚能力很强,当做前锋或者预备队都有道理,就是没有将其打散。放在两翼的道理。
实际上,如果忽略青州军阵中央乱成一团的步卒,单看前面的骑兵和两侧的重铠步卒,脑海中会不由自主的勾勒出一幅图画——就好像是一头牛。一头发了狂的牛,它低着头,露出尖角,身上披着厚重的铁甲。正合身猛冲过来!
尖角是它的武器!
它的身体同样是!
而一路狂冲过来,积累的庞大气势。更是令它的武器威力倍增!
所以,公孙瓒更换了鼓点,慷慨赴死之心消退,代之的是期待与激动。
“贤弟,让愚兄看看,你今日如何破敌!”
……
“破赵?”王羽剑眉微轩,徐晃的解释让他很高兴,“伯珪兄果然知我。很好,一切顺利,传我将令,全军突击,一鼓击破胡虏,让幽州军的兄弟们看看咱们骠骑军的本事!”
“喏!”徐晃大声应诺,提着大斧,大踏步的离开中军,准备去一线指挥作战。
这一仗,王羽虽然身临前线,出兵的方式更是出人意表,但却罕见的听从了众将的谏言,没有身先士卒,而是留在了中军。
当然,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一战的中军看起来更危险些,因为匈奴人摆出了蝎形阵,打的就是让过先锐,先从中军下手的主意。因为胡骑的整体机动力更高,青州军看起来也无可回避。
“咚咚咚……”
青州军的鼓手也变更了鼓点,大风起兮云飞扬,踏山梁兮铁蹄扬,在破阵乐的激励下,骠骑军成军以后战无不胜的骄傲,对胡虏祸害中原的愤恨,多日按兵不动而来的焦躁,同时爆发出来,士气瞬间攀升到了极致。
“突击!全军突击!”太史慈纵声高呼,大吼声有如霹雳闪电,在十数万马蹄掀起的狂风暴雨之中,依然清晰可闻。
“杀!杀胡啊!”另一侧,魏延扬刀断喝。
“杀!”两支隐雾军客串的轻骑兵应声加速,半月陡然尖利起来,变成了弦月,然后扯得更长,变成了一柄锋利的钢叉!两个尖端越拉越长,越来越尖锐,最后竟然从本阵脱离出来,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向了蝎子两支大钳和身体的连接处!
短兵相接,在鲜卑人完全没想到的地方,以一种很诡异的形势展开。
轻骑手中的武器整体上以大刀长矛为主,细节上而论却有些五花八门的感觉。这就是隐雾军本身的特点,他们更擅长的是小规模作战,注重发挥的是个人战力,而非整体协调性。
不过,如果他们的对手,因此把他们当做胡骑那样的乌合之众来看待,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两支骑兵的攻击力非同小可。
太史慈还是一贯的枪戟合璧,兵器既长,运使又快,胡骑的准备本来就有些不足,惯用的弯刀又根本不是对手,被他一戟横扫,就砸飞了三柄弯刀,左手长枪一抖,数朵枪花便和血花一同绽放开来。
“杀!”枪戟合璧,犹若狂风暴雨,久违的酣畅淋漓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体中,血液里,太史慈大呼酣战,纵横捭阖。在大海上的风浪中出生入死固然刺激,但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跃马横枪,纵横沙场来的爽快。
他下定了决心,等到这一仗打完,他说什么也要推掉海军的差事,回到骑兵序列中来。打平胡人,就是中原大战了,身为主公麾下的第一悍将,岂能缺席?
胡骑不甘心被敌人在面前耀武扬威,呐喊着,奋不顾身的扑上,想趁着敌将长兵器挥出,来不及收回的空当偷袭。
然而,太史慈这样的武艺,根本就不存在外门、内圈的破绽,只见他长戟一抖,一横,利用战马将二人距离拉近的瞬间,戟杆末端重重捣在了对方胸口。
戟不是槊,尾端没有锋刃,不过胡骑身上也只有皮甲,能防御流矢之类的伤害,却防不住钝器的锤击。太史慈的力量何等惊人,一戟杆下去,眼看着那胡骑的胸口就塌陷了下去,显然是连胸骨都被捶塌了。
右手一拨,将那个将死未死的胡骑推落马下,太史慈左手挥枪,顺势就是一个横扫。他用的枪不是赵云那种以招式取胜的枪,而是枣木杆的大枪。沉重的枪杆如鞭子般扫过敌群,扑上来的另外几名胡骑顿时人仰马翻。
“向前!向前!”循着主将打开的缺口,轻骑一拥而入,枪矛并举,将措不及防的胡骑杀得哭爹喊娘。
另一边的状况也差不多,魏延的武艺不似太史慈这么好看,但威势却足够惊人,大开大合,一刀下去,往往将对手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在这两员猛将的率领下,轻骑气势如虹,高速突进。
结合部的兵力本来就不充分,按照魁头的布置,这个蝎形阵本来应该如鹤翼阵般展开,趁着青州军立足未稳,阵势没有展开,迅速达成两翼包抄,然后就可以充分发挥兵力优势了。
王羽若看破他的计谋,也应该是将骑兵分散到两翼,展开针对性的对攻才对。当然,就算形势演变成那样,他也有另外的反制办法,用不着担心。但现在这种情况,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怎么也想不通,王羽这招到底有什么用。
没错,那两支轻骑的主将都是万人敌的勇将,一个枪戟合璧,有如狂风暴雨;另一个长刀如电,杀人如麻,结合部的胡骑根本挡不住这两尊杀神,被搅得人仰马翻,狼狈之极。
可这有什么用呢?
如果是汉将精心布置的鹤翼阵,被他们这样一搅,倒是有可能会导致周转不灵。可胡骑不是汉军,对阵法本来就没什么研究,这个蝎形阵说到底也只是徒具形状而已,并非运转如流水的军阵。
就算被那两路轻骑杀穿,突破,整体局势依然不会有多大改变。部落骑兵足足有十万,那两路骑兵加一起都不知有没有一千人,就算让他们杀穿出来,绕过前锋迂回,攻入中军或是后军又能如何?
再强的武将,他也是人,体力终归是有限的。那两名猛将的打法都这么凶悍,用不了太久,力气就会耗光,到时候还不是只有任由斩杀的份儿?
“子远先生,你怎么看?”魁头决定不予理会,任由太史慈和魏延折腾。不过他又有些不托底,所以向许攸请教道。
“大单于既然这么说,那应该就是没问题的吧?”许攸搞阴谋诡计很拿手,但他哪懂这个啊?他也看出青州军的气势比想象中要高,看不出多少仓促应战的迹象,但事已至此,两边已经短兵相接了,他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强撑到底呗。
不过,话刚说完没多一会儿,他就开始后悔,因为他看到,太史慈和魏延已经分别杀穿敌阵,然后又循着原路杀回去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某种蓄谋已久的战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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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利这个混账!”魁头气得直跳脚。
王羽的真实用意,魁头还无法全部看破,但他也隐约有些明白了,汉军的确长途奔袭而来,但他们绝对不是立足未稳,而是有意为之。
冲在最前面的铁骑,不是为了击破自己的军阵,而是为了逼迫骑兵降低速度,为此,王羽派出了太史慈、魏延两员大将,专攻中军和两翼的结合部,使得主力大军无法按照计划转向。骑兵的速度降下来之后,汉军真正的杀招——战马剑阵便正式登场了。
魁头不知道王羽后面还有什么后手,单是目前所见,就已经足够令他震惊了。
对方的策略一点都不复杂,只要有基本的军事常识,就能看明白,可看得懂不代表能对付得了,魁头现在完全拿不出行之有效的办法。
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发生了素利弃军而逃不成,反被汉军斩杀的事情。魁头这心里是拔凉拔凉的,气得浑身战栗,急得五内俱焚。
他一把将许攸扯住,不由分说就是一通猛摇,直摇得天旋地转,耳晕目眩这才停下:“子远先生,子远先生,你不是说汉军列不成阵势,就没什么可怕的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啊?是怎么回事呀!快,你快点想点办法,这样下去,咱们的大军就全完了,全完了啊!”
许攸强忍着不适感,心里翻来覆去把魁头一通大骂,这才回过神,哭丧着脸答道:“大单于。汉军只有弓弩和兵阵厉害,这话可不是许某说的。当日高唐大战的前后经过,许某可是原原本本讲给您听了……”
许攸当然委屈了。他的本事本来就不在军事上面,要是早知道鲜卑人比汉军差了这么多,他何必辛辛苦苦的跑到草原上去呢?原本他想着,就算胡人不行,刘虞总是有本领的,即便刘虞也不行,不是还有麴义吗?
他和麴义在袁绍手下就是同僚,虽然不喜欢对方,但素来也知道对方的本事。只要没人掣肘。那位也是上将之才,谁想到仗刚打没多久,鲜于辅那帮人先把刘虞给当做诱饵抛弃了。
刘虞死了倒不要紧,最令许攸郁闷的是,麴义居然因此起了死战殉主的心思,无视他连续多次相召,硬是在巨马水和王羽展开了决战。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对幽州大战中的许攸来说。这句话真是再恰当不过了。鲜卑、乌桓、杂胡,加在一起怕不有近三十万众,可他手下就是没有一名能将三十万兵的战力发挥出来的大将之才。
别说能统和三十万兵的大将了,他这边连个真正精通韬略。对军阵兵种有着深刻认知的武将都没有。
魁头这帮胡人倒是身经百战,不过他们的战争经验主要来自于鲜卑内战,和汉军作战都是避重就轻。偏偏在打败公孙瓒之后,还洋洋自得起来。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骞曼在飞狐道不肯老老实实的认栽撤退,偏要在马蹄梁和于禁决一死战。其实就是这种心态起了作用。
骞曼部的全军覆灭,多少起了点警醒作用,但效用并不长。许攸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胡人的性情实在很怪,明明对中原有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感,但表现出来的却是非常傲慢情绪。
许攸猜测,胡人这也是逼不得已。
如果不这样激励自己,鼓舞属下,他们哪里能顾得起勇气来寇边?结果激励激励着,就变成自己骗自己了,骞曼就是最典型的受害者。要不是受长辈的毒害太深,他怎么会天真的以为,胡骑能正面击败数量相当的汉军呢?
一想到骞曼部的溃灭和自己费尽唇舌解释的高唐之战详情,落在魁头这帮人耳朵里,竟然得出了汉军只有兵阵、弓弩以及铁骑比较厉害的结论,许攸就有股以头抢地的冲动,并加倍的怀念起沮授和麴义来。
若是指挥这三十万大军的是沮授,以此人的统率、运筹能力,即便王羽和公孙瓒精诚团结,也能拼个平分秋色;麴义的大局观不如前者,可若是有他训练出来的精锐部队为中坚,就算是眼下的局面,也不会有什么好为难的。
可现在……许攸砸吧砸吧嘴,觉得嘴里那股苦涩的味道越来越浓,直至充斥了他所有的感官,难以化解。
“为今之计,也只能尽量发挥兵力优势了。”
“慕容,拓跋,你们怎么说?”许攸的回答完全无法令魁头满意,他又转向了族中的两位智者。
“怕也只能如此了,打到这份儿上,就算命令儿郎们撤退,也不是说撤就能撤得下来的。”拓跋力微皱着眉头答道:“汉军的势头很盛,强行撤退,恐怕得扔下几万性命在这里,还不如就这么拼下去,咱们毕竟人多……”
眼见魁头脸色越来越差,死盯着后阵猛看,拓跋力微突然有些心虚,他的部属都在后面打酱油呢,拼人数的话,他的人肯定最后才登场,无论是趁着两败俱伤捡便宜,还是见势不妙,及早开溜都很方便。
看魁头的眼神,说不定已经窥破了这一点,拓跋力微不敢多说,连忙话锋一转,祸水东引:“慕容兄,你觉得呢?”
慕容锋深深的看了拓跋力微一眼,眼神中若有深意,沉吟道:“我在想,若是汉军有充分的把握胜过咱们的十万大军,为何要在蓟县耽误那么长时间呢?”
“唔?”魁头眉毛猛抖两下,听出了点意思来,“为什么呢?慕容,你继续说!”
许攸也是心中一动,对胡人,他只是利用,打心底里是瞧不起的,不过也有例外,能令他另眼相看的人,唯有慕容锋。
拓跋力微、魁头这些有点小聪明,会暗地里使绊子。勾心斗角的家伙,肯定不会放在许攸的眼力。这种小阴谋。都是他孩提时代就玩剩的了,根本不够看。
慕容锋和其他人不同。他看问题的着眼点,总是会比其他人的角度高很多,正所谓高屋建瓴。比如当初许攸跟着刘虞的向导初入草原游说各部时,突破口就是从慕容部打开的,正是在慕容锋的帮助下,他的游说才这么顺利,用了半年多一点的时间,就促成了会盟。
在出塞之前,许攸对草原形势可谓两眼一抹黑。虽然有刘虞帮忙,但他预计着,没个一年半载的,恐怕很难让各部头领们消除隔阂,坐在一起议事,毕竟鲜卑的内乱已经持续了二十年,累积下来的仇恨和不信任,岂是短时间内能消除的?
给他介绍各部头领的性情、喜好,并加以引见。让他能针对性做出游说的帮手,就是慕容锋。许攸至今都不太确定,自己和慕容锋之间,到底谁才是主导者。到底谁利用了谁。
现在也是,拓跋力微附和自己,完全是出于事不关己。想看着中、东两部鲜卑和汉军两败俱伤的心态,而慕容锋却是一句话就说在了点子上。
“为了突袭?应该不可能。能在短短数年内,近乎从无到有的立下这么大的基业。成为中原群雄之首的人,不会这么天真,将希望完全寄托在我等的愚蠢上。相反,他很有可能就像想让咱们往这个方向思考,从而做出有利于他的选择。”
慕容锋这番话的意思转折了好几次,绕的魁头两眼发直,拓跋力微也是半懂不懂,眼带茫然,只有许攸听得心领神会。
他觉得,慕容锋说的,很可能就是真相!
“咱们的优势是什么?兵马众多?不,这不是主因,若只是这样,王羽只怕早就挥军北上,和咱们正面对决了。他在蓟县迟迟不肯行动,无非是顾忌蹋顿,怕他前脚一走,后脚就被蹋顿抄了老巢。”
慕容锋突然向魁头问道:“大单于请想想看,若是王羽采用的不是现在这种方式,而是按部就班的出兵北上,您会如何应对?”
“当然是……”
魁头下意识答道:“老法子。从西关开始,派出大量游骑骚扰,耽误其行程,试探其虚实。若是发现他果然很厉害,那就不和他正面冲突,让他进入居庸城也无妨。咱们只要给蹋顿送个信,然后想办法拖着汉军就可以了,轮番上阵,一触即退,等到他们没力气了,或者没断粮了,再……”
陡然间,他恍然大悟的瞪圆了眼睛:“慕容,你是说王羽最怕的不是打不过咱们,而是担心咱们用这招,疲敌扰敌,断他的粮道?”
慕容锋微微颔首,并不作答。
“长生天在上,我怎么就这么糊涂啊!”魁头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追悔莫及:“上当了,这下可上了大当了,慕容,你怎地也不早些提醒我?早知如此,咱们何必和他们硬拼?”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此节……”慕容锋满脸苦笑:“仔细想想,就算提前发觉也没用,汉军来势汹汹,我军若要避其锋芒,就得退避三舍,公孙瓒自可趁机离开居庸城。另外,王羽拖到最后一刻才出现,也是有准备的,别忘了,羽林军已经到了代县,若是咱们用常规打法,搞不好没拖垮王羽,反倒被青州的三路兵马给合围了。”
“咝!”魁头等人齐齐吸了口冷气,哪想到敌人一招奔袭背后,竟然有如此深远的运筹?中原人,果然是很高深莫测的啊。
“那现在……”半晌,魁头回过神,故事重提的问道。
“正如子远先生和拓跋大人所说,唯有死拼到底,看看青州的军卒到底是不是铁打的了。”同样的答复,在慕容锋口中说出来,却有着一股成竹在胸的味道,给了魁头极大的信心。
“好,就这么办,拼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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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了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落实下去,之前还需要做出很多调整。
魁头首先取消了之前变阵的命令,而是命令两翼脱离,就此将军阵分成三个部分,各自未战。中军不再回避正面的铁骑,而是全力以赴的进攻,哪怕只能消耗敌人的体力,形不成足够的杀伤,也要用cháo水般的攻势,将敌人淹没。
与其三心二意的想着避强趋弱,助长素利那种动摇自家士气的败类出现,还不如狠下一条心,拼他个鱼死网破!
正如慕容锋所说,汉军行此策,也是逼不得已,只有用这种方式出现在战场上,才能令得自己措手不及,没办法继续和蹋顿呼应,完成分进合击的战略。
不管路上有什么安排和准备,汉军都是一ri夜走了一百多里路,兼程赶到居庸城的,他们的体力不足,这就是汉军最大的弱点!
而汉军的兵种配置,在某种程度上也放大了这个弱点。
具装铁骑和斩马剑阵,对士兵、战马的力量要求都极高,现在的勇猛,并不代表他们能持之以恒战到最后。说不定,王羽打的主意,就是凭开头最凶猛的这三板斧,直接将自己吓走呢。
哼,自己偏偏不让他如愿!
魁头豁出去了,不再计算部落间的区别,不再考虑冲在最前面,死伤最惨重的是哪个部落,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拼掉这支汉军!
无论为了鲜卑族人的大业,还是未来的安全,都有必要这么做。
若不然,有这么个用兵有神鬼莫测之能,对草原人的习惯又非常了解,更兼麾下有一支当世无敌的强兵,对草原人深恶痛绝的中原诸侯在,将来鲜卑人哪里会有好ri子过?
将来如何?醒醒吧!过得了今天,才有未来!
脱离主阵的两翼,也没闲着,魁头命令他们不须等待后援,立刻对汉军的两翼展开猛攻,同样不惜代价。
他也看出来了,汉军两翼布置了不少铁甲步卒,这些人走的不快,但却很牢固的扼守住了军阵两翼,使得中军的斩马剑阵可以专心对付当面之敌。
就算冲不破汉军两翼的防线,多少也能形成一部分牵制的效果,使得汉军阵列脱节,甚至出现漏洞,为主力大军营造战机。
最后,为了挽回先前失去的士气,激励全军的死战之心,魁头离开了观战的山头,举着自己的大纛,带着所有的亲卫,加入了攻击序列之中。
统帅亲临战阵,这是鼓舞士兵斗志的终极招数,只要统率大军的将领有魄力使出来,士气大振就是必然的结果。
后世唐太宗所向披靡的彪悍战绩,其实也就这么来的。李世民由于不是太子,所以比哥哥李建成更有光棍气质,更敢拼命,在刘渊兴兵之初的各条战线上,都有他活跃在第一线的身影。所以,他的麾下收拢了大批闻名遐迩的名将,立下无数煊赫的战功。
正是他甘冒矢石,亲临战阵的勇气,才得到了将士们的认同感,给予了他丰厚的回报。
草原人对这方面更为注重,部落的首领是在观战,还是加入了冲锋队列之中,对士气的影响极其巨大。先前素利弃军而逃,却撞在汉军刀口上的举动,使得草原武士的士气大幅降低,在激战最酣的前阵,已经出现了混乱和逃兵等溃败的先兆。
可当号角吹响,魁头、慕容风、拓跋力微的大纛一前两后的冲下山坡,加入冲锋队列时,如惊雷炸响,十万胡骑爆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响亮的欢呼声。
“嗷嗷嗷……”
“长生天保佑大单于!”领军的百夫长们齐声呐喊。
“我们是苍狼的子孙,弯刀是我们的利爪,骏马是我们的翅膀……”草原武士们放声唱起了草原的战歌,歌声苍凉粗犷,曲调低沉而诡异,仿佛从远古的蛮荒时代流传至今的咒语。
确实像是咒语,歌声一起,胡骑顿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眼中不再有恐惧,也不再回避汉军的长槊大刀,像是赴死一般,扑向了面前的对手。
“战吧,战吧,长生天的宠儿,我们是天生的狩猎者,战胜的人可以享有一切!越过高山和河流,在废墟上竖起我们的战旗,将阳光照耀到的地方,都变成强者的牧场……”一边扑向对手,一边反复吟唱,仿佛这样就可以无视汉军锋利的槊刃和刀锋。
jing神力量当然不能逆天的让人刀枪不入,但鲜卑大军的气势发生变化之后,他们表现出来的悍勇劲的确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铁骑的突击没了摧枯拉朽的强势,胡骑前赴后继的冲了上来,杀掉一个,还有一双,即便是犀利无比的车悬战法,也无法改变每个骑兵都要应付一窝蜂冲上来的敌人的现实。
就像是突然陷入了泥沼之中,在对蜂拥而上的敌人造成大量杀伤之后,铁骑的速度骤然减缓,伤亡也随之增加。敌我双方胶着在一处,再无法顾及阵型、队列,双方都红了眼,场面一片混乱。
“保持队形,向我靠拢!”张辽再次挥戟挑飞一名敌人,扭头向身边的弟兄大声呼喝。
用铁骑梳理敌阵,迫使敌骑绕行减速的策略虽好,但前提是,敌人须得不肯死战,会尽量回避铁骑的锋芒,才能达到战前的目的。
现在胡骑突然都发了疯,如果继续拘泥于原来的策略,就变成混战了。铁骑威力虽大,若要真正发挥威力,也得彼此依靠应援,落单的铁骑,战斗力其实不比普通骑兵高出太多,灵活xing的降低,会削弱铁骑防御力上的优势。
敌人的数量太多,阵势也变得过于密集,必须尽快收缩阵型,化零为整,改为凿穿战术,才能继续为步兵开道。
收拢阵型已是不易,更让张辽头疼的,却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马皆如火炭般的身影。
吕绮玲又一次陷入了包围,这次倒不是她贪功冒进,她冲的只是稍稍靠前。问题是胡骑的变化太突然,又看出了她是主将,将她当成了重点攻击目标,一口气投入了近百骑兵挤过来,一下子就将吕绮玲和本队隔离开来。
张辽距离吕绮玲只有三十几步,但他就是无法冲破这短短的距离。
敌人太多了,短短三十步的距离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挡在他的马头前,让他空有上前救援的心思却使不上半分力气。一名胡骑挥舞着弯刀向他冲来,被他一戟挑飞。但紧跟着另一名胡骑就呐喊着接踵而上,有如飞蛾扑火。
张辽不得不做出艰难的选择,是先去接应少公子,还是先整队。
短暂而漫长的犹豫之后,他做出了决定。
“呜……呜……呜!”略带悲壮的角声响彻了战场,这是整队集结的命令,同时也是向友军求援的信号。
骑兵们抛下对手,开始收拢阵型,努力的向张辽靠近,试图以他为首组成一柄铁锤,将泥沼一般的敌人砸散。不过,由于之前将阵势拉得太长,想达到目的,难度不是一般的高,同样也会消耗相当多的时间。
距离铁骑最近的是轻骑兵,但他们也没办法及时应援,因为他们也遇到了麻烦。
先前能反复踏阵冲杀,除了倚仗主将的勇猛之外,也和胡骑在结合部位置上没有太多布置,形成了薄弱环节有关系。
现在胡骑虽然被分割开了,但弱点也同时消失,无论是救援铁骑,还是做其他什么,数百轻骑都太少了些。最克制轻骑突阵的就是密集阵型,而胡骑的密集队形已经拖慢了铁骑的脚步,轻骑想在这种时候有所作为,不是一般的困难。
太史慈和魏延也表现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两个再怎么厉害,终究还是人,带着几百骑兵强冲胡骑大阵,也许自己能到达目的地,但麾下的兄弟们只怕要死伤殆尽了,打仗,又岂能这样蛮干?
踌躇间,他们将视线投向了步兵大阵,现在反倒是步兵更容易和铁骑汇合。
徐晃正在努力的这么做。
只见他双手挥舞大斧,抡的风车也似,带队冲杀在前,手下根本没有一合之将。胡骑多次试图结起阵来,强冲硬打,想借此来阻挡他的锋芒,却往往弹指的功夫都无法坚持住,防线便被他冲得四分五裂。
在前阵指挥的阙机见势头不对,连忙调动兵力,将前锋的胡骑集中起来,层层叠叠挡在以徐晃为矛头,迅猛突进的汉军步卒前面,誓死不让他们和铁骑汇合。
双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不足百步的狭长地域中展开激战,每前进或者后退一步都要付出无数条生命。
“向前,向前!”徐晃一边挥舞大斧,将扑上来的胡骑斩得血肉横飞,一边纵声高呼。无数弟兄昂首响应,虽然人数远逊,但气势确如下山猛虎,咆哮冲杀,杀得敌军心惊胆战。
魁头参战,极大的激励了鲜卑人,但遍数古今,大概也只有此刻的大汉骠骑军,完全不会受这些因素的影响。从起兵至今,他们的统帅从来冲杀在最危险的最前方,领导他们创造了无数奇迹,他们是大汉第一强军,有着至高无上的骄傲和荣耀!
气势又岂能输给区区蛮人?
转瞬之间,两道仓促组织的防线又被冲开,徐晃双脚所踏之处,距离吕绮玲的将旗所在,已不足五十步。
阙机万般无奈,只好带着自己的亲兵迎了上来。所幸两翼的胡骑也发了疯,一波接一波,舍命向汉军的队列猛扑,虽然两翼有重甲步兵抵挡,但胡骑疯狂的攻势,依然对步兵主力造成了牵制。
胡骑毕竟人多,汉军的队列拉的又太长,全线接战并僵持了片刻后,胡骑竟然渐渐的占了上风。
“大单于!大单于!大单于!”胡骑打顺风仗本来就更拿手,发觉自己占了上风之后,更是士气狂涨,十万人齐声高喊,声浪如同化成了实质一般,震得整个旷野都在颤抖。
“赢了?”魁头忘记了不久前的惶恐,带着庆幸和欣喜,自言自语的问着。
“应该是吧?”许攸没有跟来,即便是和粗鄙的胡人站在了一条战线上,他也秉持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汉家先贤古训,做出回答的是拓跋力微,此君此刻的脸sè,和魁头倒颇有几分相似。
“还没有。”慕容锋沉声说道:“汉军的主将还没动,须得当心他亲自率兵冲阵!传说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武勇更在青州众将之上,须得小心提防。”
“哼!”魁头狞笑起来:“传令,让前面准备好,一旦看到汉将的将旗,就用铁箭全力狙击,老子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有三头六臂!”未完待续。)(,.,或且百度输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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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锋很失望,因为王羽的行动并不符合他的预期。
汉军的战斗力超出了他的想象,鲜卑大军看似占据了全面上风,实际上却远未到胜负分明的一刻。汉军阵列被胡骑大潮冲得七零八落,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拿出最擅长的,阵列而战的手段。
而这一点,显然也在王羽和青州众将的预期之中。
就在这整个战线看起来都岌岌可危的时候,太史慈和魏延没有发动决死冲锋,徐晃也没有全力阻击鲜卑骑兵的意思。前者放弃了加入战团的打算,开始向胡骑军阵的侧后机动迂回,后者则指挥部队,就地结成战阵,如同一个个礁石一般,在大潮中屹立不倒。
就在这样的紧要关头,王羽却未如他所想,利用军中的大量车马摆出拒马阵,来消耗骑兵的攻势,而是策动了新的攻势——他将所有的部队,一次性的投入了攻击之中,却没有如同传说中一样,亲自带队冲锋,而是如同很多普通将领一样,带着部分亲卫,在中军压阵,随着步兵大潮徐徐而进……
一阵强烈的不安,涌上了慕容锋心头。
按照常理,一万步卒的冲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一口气将十万骑兵组成的大军打垮。可问题是,这一点,王羽应该也想得到,他明知如此还发动……难道真是魁头这个无谋的家伙认为的那样,走投无路,故而孤注一掷了吗?
“慕容,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想得太多。”
像是有着某种心灵方面的感应似的,魁头突然转过头,拍拍慕容锋的肩膀。笑道:“汉人的智慧不是完全没用,但打仗这种事,还是要靠真刀真枪的较量,计谋?嘿,战前或许还有点用处,仗打到这份儿上,还能玩什么花样?”
他抬手遥指王羽的将旗,信心十足的说道:“眼下,战局的变化不出两种可能……要么王羽自行杀过来。被金狼卫全力围杀;要么他不来,看着汉军被咱们一口一口的咬死。一万步卒而已,就算都和前面那些巨剑兵一样,在十万大军面前,他们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大单于说的是。”拓跋力微在马上微微躬身。抢在慕容锋之前作出了回应。
虽然他也不喜欢魁头的嚣张,但眼下的形势很清楚,鲜卑这一仗终究是要赢了的。
铁骑、轻骑、铁甲步卒、战马剑阵……汉军已是王牌尽出,却依然落在下风,最后的一万余步卒在行军途中被落在后面,显然体力和训练程度都远不如前,单凭他们。又怎么可能逆转?不成为拖累就已经不错了,这一仗哪还有什么悬念?
赢了这一仗,魁头的声望会立刻飙升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占据幽州,攻略河北。这可是当初处于极盛时期的匈奴人都未能达成的丰功伟业!别说鲜卑各部,就算是盟友乌丸,以及仇敌丁零和夫余,只怕都会望风影从。臣服在鲜卑大单于的马蹄之下!
草原崇尚的是强者,评价强者的唯一标准就是成败。
虽然一直以来。魁头这个大单于都当得有名无实,但只要有了这场大战的胜利,一切都不是问题。长老们会从魁头乏善可陈的前半生之中,挖掘出无数的闪光点,最后汇聚起来,变成空前绝后的辉煌。
胜利前夕,自己怎么能不早早的奉上忠诚呢?
有了拓跋力微带头,围在魁头身边的各部首领纷纷跟进,一时间谀词如潮,将魁头直接捧上了云端,仿佛此战已经尘埃落定了一般。
魁头得意的不得了,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变轻了,自从登上大单于的位置之后,就以今日最为风光。放在从前,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岂会对自己如此恭敬?
先前一直被魁头引为肱骨的慕容锋却悄声无息的退到了一边,不过也没人理会他。
在草原上,智慧是胆小怯弱的代名词,有需要的时候,倒是可以借用一下来摆脱困境,得意的时候,当然是要鄙夷加蔑视的。谁让草原上大部分人都不具备这种东西呢?木秀于林,肯定是要被大家一起鄙视的。
只有拓跋力微留意到了慕容锋的举动,发现后者不但退开一旁,而且还上了马,带着十几个亲卫迅速奔向了慕容部骑兵所在的位置。
战局……真的会逆转?拓跋力微疑窦满腹,看看慕容锋的背影,然后将视线投向了战团的中心。
夕阳下,十几万人正绞杀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完全没有清晰的战线存在,除了正相向接近的那两股人潮。
如果说,真是有什么不可预知的情况发生,恐怕,也只有这里了,可是……怀着满心的疑惑,拓跋力微成为了鲜卑各部首领之中,唯一在第一时间见证了碰撞发生的人。
步兵的冲锋速度有限,骑兵经过了乱战的激流后,速度也降到了相当低的程度,但毕竟是数万人组成的阵列正面冲突,两军短兵相接的那一瞬间,依然爆发出了极其剧烈的声响!
“轰!”人嘶马叫,金铁交击,利刃入体,激烈的碰撞……所有声音交汇在一起,化成了一声轰然大响,惨烈至动人心魄的战斗,在长达千步的战线上随处可见。
“杀……”鲜卑骑兵端起了手中的长矛,狠狠刺向面前的对手。
骑兵失去速度后,战力会有大幅的下降,成为步卒围攻的靶子。不过,那是在骑兵的数量少于步兵的时候,如果双方的数量对比反过来,就算失去了速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骑兵对步兵,还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呢。
牧人已经算好了,对方如果反击,他就利用战马的身体做掩护,以攻对攻,杀掉对方。如果对方躲避或是招架,他就趁着抢到先手的机会,利用长矛和战马的踩踏,发动连绵不断的攻势以解决对方。
只要不会被围攻,骑兵和步卒一对一时,优势还是相当大的。
“苍天……已死……”汉军步卒的反应,大大出乎了牧人的预料,面对疾刺而来的长矛,步卒不闪不避,口中高呼着战号,双目血红,迎着矛锋猛扑上来,像是打定了主意要送死一样。
“噗!噗!”利刃入体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那步卒合身撞在了对方的矛锋上面,眼睛却一直死死的盯着居高临下的对手,在被对方刺中的同时,也将手中的长枪挥刺了出去。
同归于尽?骑兵无法置信的瞪眼看着对方,不甘心的发出了一声惨嘶,从马上颓然落下。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对手怎么会采用这样的格斗方式,在自杀的同时拉自己下马?这需要何等视死如归的勇气啊?
汉军,不是从来都只能凭借装备、阵型的优势,才能在与悍不畏死的草原勇士对战时,占得上风吗?现在怎么……咦?
坠落尘埃的那一瞬间,牧人又看到了更匪夷所思的情景:那个本应和自己同归于尽的对手,竟然扔掉了长枪,然后很从容的从肋下拔出了长矛,任由从伤口处喷涌出来的鲜血飞溅了满头满脸,又快步冲向了下一个对手!
“嘭!”牧人坠落尘埃,瞪着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甚至到死都没搞清楚,杀死自己的凶手到底是人还是鬼。
是人的话,就不应该一点都不受恐惧和伤痛的影响,用这种恐怖的打法,连续杀死两个,乃至更多的对手——意识消散前,他分明看到那名凶手用近乎完全相同的方式杀死了另一名骑兵,他自己身上也又添了一处刀伤。
他不知道的是,同样的疑惑正在很多人的心头浮现,有重伤濒死者,也有正在嚎叫着冲锋者,亦或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远远观望的人,他们都被汉军匪夷所思的打法吓到了。
世上没有真正不怕死的人,即便抛开了生死,也不可能无视危险和伤痛。而这支被王羽当做胜负手的汉军,却颠覆了所有常理,他们迎着刀锋矛尖,毫不退避,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将胡骑成片成片的斩落马下。
他们是人!
在前阵指挥的阙机可以很肯定的给出答案,因为他亲眼看到,那些汉军会流血,会说话,有影子,而且也会死——阵亡的汉军,身上至少会有十几处伤口,阙机很怀疑,杀死这些人的方法是不是只有在他们身上造成足够的伤口,让他们的鲜血流光。
因为这些人身上都有精良的甲胄,所以,即便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们受到的伤害,也比胡骑小些。只要被击中的不是那种一击致命的要害,他们就能继续奋战。
鲜卑人以狼为尊,也都是群亡命徒,一开始,他们被汉军蛮不讲理的打法激出了血性,和对手针锋相对的展开了搏命对攻。
可打着打着,他们就发现,自己的亡命只是血勇,远远无法和对方漠视生死的狂热相媲美。
同样是一矛换一矛,鲜卑的悍卒会尽量躲闪,以保全自己,而汉军的眼里却只有对手,他们的眼中,根本没有对自身安全的考虑,甚至没有自己的存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杀掉眼前的敌人!
亡命悍匪遇到真正无视生死的勇士将会如何?
阙机和拓跋力微都亲眼见证了这一幕,鲜卑大军气势汹汹的狂飙猛进,在汉军反击的大潮前,只坚持了一炷香的工夫,就被遏制,继而反推回来!
黄巾大潮,长驱直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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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余黄巾大军象潮水一样,无缝不入,步步推进。前面的倒下去了,后面的就补上去。他们喊着从十年前流传至今的战号,带着满身的伤痕,踩着敌人血淋淋的尸体,前赴后继的奋勇前冲。
胡骑完全被打懵了。
无论在局部还是放眼整个战场,他们的兵力都比汉军更多,在战线的不少地方都形成了几个胡骑围攻一名汉军的情况——汉军冲的太快、太猛,前后脱节的状况比比皆是,单人陷阵的状况同样随处可见。
吕绮玲单骑突阵,陷入包围后力保不失,靠的是武艺和铁甲,而黄巾军靠的完全就是因搏命战法而来的威慑力。
陷入包围的汉军,完全无视身边晃动着的刀枪,只是一门心思的盯着面前的对手。虽然人多势众,可被他盯上的胡骑却迟疑着不敢加入围攻,而是左顾右盼着,完全是一副随时要逃跑的模样。
没办法,他怕啊!
后面出战的汉军,武艺和精锐程度都比之前出战的那几拨要差上不少,他们也没有装备那种打不烂的铁甲,和链锤、斩马剑等夸张的武器,几个人围上去,肯定能顺利解决对方。
可问题是,对方武艺稍逊,但拼命的劲头,却比谁都坚定。直面汉军的胡骑敢肯定,只要自己加入围攻,肯定会被对方拖着一起上路。
他不敢上前,只想着稍微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等其他人解决那个可怕的对手。结果怕什么来什么,那汉军居然大吼一声,直直的冲了上来。
看着对方一脸狂热的神情和满身的鲜血,被盯上的胡骑被吓得亡魂出窍,大叫一声。直接从马上翻了下去,掉头就跑。
他不是胆小鬼,只要对手是正常的人类,他肯定不会被吓得逃走,可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些汉军肯定不是正常的人类,正常的人类不可能拖着自己的肠子追击敌人!
逃亡,顿时便引起了连锁反应。
失去对手的汉军没有追击的意思,而是偏过头。将凶狠的视线投在了其他人身上。
被那杀气四溢的目光在身上一扫,正举矛欲刺的胡骑当即吓得一个激灵,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一直窜上了天灵盖。整个后背都变得凉浸浸的,力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救命啊!”有了先例,在拼命和生存之间做选择就比较简单了,第二个骑兵霎时做出决定,翻身下马,丢掉武器,头也不回的加入了逃亡的行列。
“站住!都给我站住!怕什么。他们只有一万多人,拼人头也是咱们赢!”阙机气得直跳脚。
从双方的交换比来说,这支诡异的汉军并不比先前的那几支汉军强,反而要差上不少。前几队汉军杀敌凶猛。对自身的保护也很重视,在一些地方,双方的伤亡甚至超过了十比一,十个牧人战死才能换取一名汉军的性命!
而眼下这支汉军。打法虽然凶悍绝伦,但他们的战力却相对有限。交战至今,双方的交换比应该在三一之数。也就是说,如果不考虑人心的因素,照先前的态势打下去,鲜卑大军可以拼着牺牲两三万人,将这支敌军耗光。
然而,人心这种事,毕竟还是不能忽略的。
阙机可以保持冷静,仔细分析,但普通的胡骑却没这个本事,他们只知道,现在面对的对手,是一群打不死的人,就算成功杀死对手,也有很大的几率被对方拖着垫背。
所以,在最前列的悍卒陆续战死之后,后续部队的斗志越来越低,不战而逃的现象在整条战线上都随处可见。
“站住,我是你们大人!杀回去,敌军不到一万!拼了,和他们拼了啊!”眼看着肯拼命的人越来越少,溃逃的势头越来越猛,阙机的喊声已经带了哭腔:“打赢了这仗,咱们就不用在塞外苦挨了!再逃,再逃者杀无赦啊!”
他拔出弯刀,在面前用力挥舞,抡出了呼呼的风声。
以往当他试图杀人立威的时候,总是能将麾下的牧人们吓得站在原地,不停哆嗦。可今天,他发现自己的办法不灵了,当他和身边的侍卫砍翻了第一个人后,其他逃命者便苍蝇般炸开去。血并没有激起他们的勇气,唯一的作用是令他们尽量远离东部鲜卑的阙机大人。
胡骑不是不敢拼命,不论是像山一样雄壮,浑身是铁的具装铁骑,还是刀刃锋利无比,斩击威猛绝伦的斩马剑阵,他们都敢仗着人多势众,上前围攻。
可现在的这支汉军实在太可怕了,第一个上前围攻的人,肯定会被对方当做搏命的目标,一点侥幸都没有。
不管胜利后的前景有多么美好,没有命都无法享受。说到底,草原牧人的悍勇和亡命都是因求生本能而来,属于天性一类的东西,当他们遇到因信仰而无视生死的对手时,求生的本能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天啊!阙机觉得心头一痛,有股热乎乎甜腥腥的东西立刻向嗓子眼里涌来。
今天这一战若是败了,就不再是胜负那么简单了,有意或巧合,王羽的青州军在草原人引以为傲的几个领域进行了全方位的压制。
阵型?汉军没用阵型,就那么一窝蜂的杀上来,就将十万大军打了个灰头土脸。
装备?铁骑和战马剑阵倒是有这方面的优势,而后面上来的这支步兵大军,完全没有依靠装备取胜的意思。
勇气?在这支步卒面前,谁敢以勇气自诩?
此战过后,大汉骠骑军将会成为草原人的噩梦,让大伙再提不起勇气和汉军搏杀!因为汉军是如此的强大,只凭勇气,就能将草原牧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明明前所未有的辉煌就在眼前,怎能就此错过?
绝望。让阙机濒临崩溃。
几个溃兵从他马前逃过,被他用弯刀砍死。一个千骑长跑到他身边,试图替麾下的弟兄们解释几句,或者他是好心,想给大人出个主意。一切却都不重要了,没等他开口,阙机抬手一刀,将他的脑袋劈上了半空。
“后退者以此为例!”阙机疯狂地叫嚷着,接住凌空飞起的首级。用力甩进溃兵之中。下一个瞬间,他高高地拉起了战马,用马蹄踏翻了另外两个夺路逃命的胆小鬼。
又有一波乱兵冲来,被阙机和他的亲兵兜头截住。亲兵们砍死了跑得最快的几名胆小鬼,鲜血让其他人记起了草原人的荣誉。束手待毙是一种耻辱。所以他们举起兵器,与督战的亲兵杀到了一处。
凭着人多势众的好处,乱兵们很快清理了路上的障碍。看见阙机挥着刀大喊大叫,大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冲上将他从战马上拉下来,又顺手一刀砍翻了画着骏马的大纛。
将旗一倒。等于宣布阙机部全军覆没。
溃兵刹那间汹涌如潮,不但冲垮了自己的阵列,而且还冲乱了上来助战的友军的阵势。
中部鲜卑大人琐奴试图挽回局面,驱使本部兵马结阵自保。但结阵一向不是牧人们所擅长的。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乱战,仓促之间,他哪里又能结得起阵势来?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黄巾五营不依不饶的追杀过来,战号声惊天动地。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激昂。在鲜卑溃兵听来,这就是催命之音!
在身后敌军的压力下,溃兵们哀求,推搡,用盾牌砸,用肩膀扛,试图在汉军追过来前找到一条逃命的通道。
琐奴不得不命人吹响了求援的号角,请求中军对他进行支援。阙机的大纛已经倒了,先锐的一万多骑兵已经全部崩溃,如果他的部队也被冲垮,那溃兵就会达到两万以上!用不着汉军砍杀,单是这些溃兵就能将大军冲得七零八落。
“呜……呜……呜呜!”号角声呜咽,一遍又一遍,仿佛鬼魂发出的绝望哀鸣。
中军方向没有任何回应,或许是有了,但是听不到。此刻,战斗已经进入白热状态,十数万人在生死关头所的发出的呐喊,足以淹没其他一切声音。
“大单于,大单于,前锋,前锋好像危险了!”帅旗下,终于有人发现了局势的严峻,大声向魁头汇报。
“用号角联络,问阙机、琐奴两位大人顶不顶得住!”魁头也发现不对劲了。
那咒语一般的战号声实在太响亮,太激昂了,而且声音似乎也越来越近,完全是气势如虹,狂飙猛进的架势。这是他始料未及的情况,但他不相信数万骑兵的猛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但受阻,甚至还被逆袭了回来。
十万骑兵中,两翼布置的只有各万余人,剩下的八万骑兵全在中路,他打的主意就是要用人海战术淹没汉军,不计代价,不计损失。
这是个完美的计划,不需要前锋独力击败敌人,只要他们和对方战成平手,不要崩溃,等后军解决掉铁骑和战马剑阵,就算是完成了使命。
结果……
“前锋太过混乱,没有回应,不过……” 负责联络战场各路兵马的传令兵大声汇报。
“不过什么?”魁头心中猛地一沉,冷汗顿时就下来了:“派人去联络山上的许攸,问问他,具体情况如何!命令中军和两翼的各位大人,让他们加快进攻速度!”
许攸所在的山丘上建有一个瞭望台,从那里可以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从台上用旗帜发出的信号也能传递到很远的地方。
瞭望台很快有了回应,望手用信号旗将最新情况传了下来,表达的意思很清晰,却让魁头和他身边的部落首领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禀大单于,前锋、前锋好像顶不住了……阙机大人的旗帜已经看不见了,琐奴大人的旗帜已经退到了汉军的巨剑阵附近,遭到了汉军的两面夹击……”
传令兵的声调猛然拔高,在渐浓如血的暮色中,倍显凄厉:“不好,琐奴大人的旗帜也倒了!汉军……汉军汇合在一起了!”
“胡扯!”魁头不能置信的大叫起来,一翻身,竟然就那么站在了马鞍上。
王羽没有亲自率军冲阵,却仅凭着一万余步兵,将前锋的三万骑兵打得崩溃,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放三万头猪冲过去让汉军杀,他也得杀上个把时辰!”
他不相信许攸传回来的信息,他要亲自把敌情看个明白。从战号声来分辨,敌军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黄巾军,一群连脚上的泥都没洗干净的泥腿子罢了,在草原勇士面前,一向是待宰的猪羊,有什么能耐能以寡敌众,力挽狂澜?
入目的情景让他绝望,他看见自己的前锋人马已经只剩下了三分之一不到,汉军正像蝗虫般,顺着骑兵的大阵平推过来。人数是对方数倍的草原骑兵们将兵器、战马丢给敌人,四散奔逃。
先前被胡骑用人海战术切割开的汉军各部重新开始集结,先是斩马剑阵,然后是铁骑!
在激战半日后,汉军再次拧成了一股,以结成密集阵型的铁骑为锋矢,战马剑阵在两翼掩杀,上万不畏生死的黄巾力士为中坚,狂飙杀来。
魁头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甜腻腻的味道涌进了嗓子里,他抬起手,想故作镇定的安抚一下军心。可手才抬到一半,他就被强烈眩晕感淹没了……
在拓跋力微等人看来,站在马上的魁头晃了晃,然后就那么一头栽落,正如同此刻的战局一般,颓然倾倒。
“大单于!”悲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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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张文远,足敷大用。”
四万杂胡被张辽以一招珠帘倒卷冲垮之后,这场大战也就此失去了最后一丝悬念。王羽的注意力也顺势从战场上转移开来,发出了和公孙瓒差不多的感叹。
只是公孙瓒的感叹纯粹是出于情感的抒发,王羽的感叹则是出于更加实际的目的——他要评估众将在这场大战中的表现,进而做出战后的战略部署。
此战虽大获全胜,但距离王羽的目标还差不少,公孙瓒的幽州军差不多打残了,虽然方便了彻底将幽州纳入治下,但代价却过于沉重了一些。
恢复恢复,这支残军应该还能作为边防军使用,继续戎守边疆。但依照目前的态势,就算恢复的再怎么快,在接下来的几年内,幽州军顶多也只能守住半个幽州甚至更小的范围。
也就是说,如果王羽想就此高奏凯歌,班师回高唐,准备接下来的中原大战的话,就必须在幽州留下一支兵马,并且留一员上将驻守。
王羽原本属意徐晃。
其实,随军北上的众将都是一时之选,太史慈勇冠三军,斩将夺旗,无往不利;魏延年纪虽小,读的书也不多,但在兵法方面有着天生的直觉,很能在复杂的局面下,快速把握到重点;于禁治军严谨,布置的防线滴水不漏;赵云指挥轻骑的本领,更是连王羽自己都望尘莫及。
但若只论大局观和指挥大兵团的能力,还是要数徐晃最好,他的决断力也强,最适合作为方面军的大将驻防边塞。
然而,这其中却有几个问题。
泰山军以步兵为主,虽然徐晃很擅长奔袭作战,但这种战法太危险,一次两次可以冒点风险,奔袭作战,要是每次都这样,很容易被敌人摸清套路,加以针对。另外,步兵就是步兵,再怎么拼命,也不可能跟骑兵赛跑。
只要胡人的智商比记吃不记打的狗强一些,谨记不能和泰山军正面硬拼的原则,留守边塞的泰山军就会重复前人的覆辙,被对手牵着鼻子走,彻底牵制住。
在中原格局渐渐明朗,随时可能爆发中原大战的时候,将泰山军这样的主力部队,放在吃力不讨好的边塞,无疑是对战力的极大浪费。
另外,骠骑军的几支部队当中,就以泰山军对地形的适应xìng最好。羽林军对军阵的依赖xìng很高,在平原上展开固然威力巨大,一旦到了荆州、淮南那种山多水也多的地方,能发挥出几成战力真的很难说。
在未来的大战之中,王羽是打算将泰山军当做主力军团使用的,很可能会负责某个方向的攻略,怎么舍得将其留在幽州?
何况,王羽一向不喜欢被动防守。
鲜卑人这一仗败得够惨,就算放着不理,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了,但乌丸和杂胡却实力尚存。蹋顿和阎柔都不笨,得到大战的消息后,他们应该会在第一时间撤出幽州,恢复一阵子,再和鲜卑联起手,随时都可以拉出十万大军来捣乱。
这次,胡人在打败公孙瓒后多少有些自大,又没有和青州军交手的经验,被杀得血流成河。下次他们肯定会学乖点,重新打起老本行的游击战,到时候,北疆就会烽烟连绵,不得宁rì了,在中原大战的关键时刻抽后退都未可知。
王羽可没忘,许攸那个祸害还没死呢。
这人在军略上没多少造诣,但他在中原的人际关系极广,情报来源多,对中原形势的了解也足够透彻。在他的指引下,胡人若铁了心的将sāo扰战进行到底,不能不说是个大麻烦。
所以,王羽觉得反正走了这一趟,干脆就一劳永逸的来个大解脱算了。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战前,他就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虽然没花费太多jīng力,毕竟当时的主要问题是要先击退鲜卑大军,但已经有了个基本的轮廓。今天看到张辽的发挥,王羽才突然记起来,打辽东,实在没有比张辽更合适的主将了,历史上阵斩蹋顿,扫平乌丸的不就是他吗?
之前没想到,是因为张辽一直以客将自居,从未逾越亲卫铁骑副将的本分,王羽不确定,对方有没有达到历史上的高度。
而且,张辽加入的时间太短,对骠骑军内部的人和事都不是很熟,这显然会影响他的发挥。
这一战的决胜一着是黄巾力士,王羽并未对众将明说,不过除了张辽和吕绮玲之外,众将都隐隐猜到了真相。特别是泰山众将,一向冲动好战的李乐,从开战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待在王羽身边,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很清楚,等到他登场的时候,才是这场大战最绚丽的一刻。
但张辽对此一无所知,王羽也没法解释。
他是一方诸侯,总不能搞得像个神棍似的告诉张辽,哥其实会仙法,能撒豆成兵,召唤天兵天将云云。他平时表现得很随和,但有些事终究还是不能做的,否则就不是不似人主这么简单的问题了。
正是因为这样,张辽后来主动发令,要求同僚配合,有条不紊的发动并引领追击的行为才显得很了不起。
特别是王羽看到,在没得到中军指示的情况下,张辽有意的放过了魁头的中军,只对其他部落全力追杀的时候,他几乎要为对方击节叫好了。
斩将夺旗,所向披靡;临阵决断,避害趋利,在这些方面有所造诣的武将,分别可以勇将、智将相称。若是能在这个基础上,还考虑到战场之外的种种因素,并以之为根据,做出最恰当的指示的武将,就可以称之为名将了。
现在的张辽,就是如此。
慕容锋跑了,而且跑的很果断,以当时的战场形势,骠骑军既追不上,也没有条件抽出兵力对其进行追击。
如果置之不理,全力攻杀魁头,倒是很可能来个擒贼擒王,不过那样一来,在骞曼、魁头以及中、东部鲜卑各部都伤亡惨重的情况下,草原的形势就会演变成慕容部一家独大。
于整个鲜卑族来说,这场败仗固然伤筋动骨,可对慕容锋来说,却是个绝好的整合部族的机会。如果他趁着这个机会登上大单于之位,说不定会比之前的领军更难对付,打仗这种事,不是兵多才有用,上下号令通行,所有人把劲往一处使才是王道。
要知道,这个部落可是姓慕容的!
在后世的五胡乱华中,鲜卑人不是第一个南下的,却是绝对的主力。单是在东晋时期,鲜卑就先后建立了包括燕、秦、凉、北魏在内的七个国家,而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建立前、后燕的慕容部,和建立北魏,统治了长江以北的中原大部的拓跋部。
王羽对那个混乱且黑暗的时代中,群胡相互之间的征战史没多大兴趣,但他不会轻视敌人。能在群胡之中脱颖而出,并且在第一次建立的国家覆亡后,还能东山再起,慕容部的凝聚力足可见一斑。
当然,隔了百多年,眼下的慕容部和两晋时代的慕容部没有太大关系,不能一事而论。但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王羽还是不希望看到慕容部整合的鲜卑,与乌丸人东西呼应,对幽州展开袭扰。
张辽的对策正中王羽的下怀。
放过魁头,慕容锋就没那么容易上位,特别是在南下无果,无法述诸外求的时候,刚刚联合起来的鲜卑,势必会重新陷入互相残杀的局面。一方面他们要争**力,更紧要的则是争夺有限的生存资源。
这一战,王羽并没有如同以往那样身先士卒。毕竟战争的规模太大,个人的勇武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反倒是风险大了不少,他虽然喜欢冒险,但也不会因小失大,去冒无谓的风险。
因此,他觉得自己占了旁观者清的优势,看到慕容锋先扬后抑的行动,很快便意识到,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而张辽却一直都处于乱战之中。
普通人处在他的位置,连挣扎保命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情和能力去观察整个战局,就算观察到了,又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前因后果都想得这么清楚?
不愧是张辽!
想来想去,王羽也只能用同样的话来感慨了。
如果没有先知的优势,并利用这个优势,打下了青州这块地盘,整合各方资源,建立了强悍的骠骑军,王羽相信,在公平的条件下正面对决,自己八成不是张辽的对手。
好在,那只是个假设罢了。
现在的事实就是,自己一手打造的强兵再次以寡击众,击败了数以十万计的胡虏,获得了又一场辉煌的胜利。
天下大势的天平,又向自己这边倾斜了!
夜幕终临,十万人规模的大型追击还在持续。能见度已经无法满足作战的需要了,但将士们却依然战意高涨,夜sè完全不能阻挡他们如虹的气势。
风,将震天的喊杀声送入王羽耳中,令得他微微醺然,既而豪情陡起。
麾下将星云集,强兵无数,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把这场北疆大战进行得更加彻底,将游牧野蛮人的膻腥气息彻底消除呢?
没错,自己不会让这场大胜成为终结,这,只是个开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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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追,就是两三个时辰过去。直到从种种迹象都可以判断出,除了魁头的本部外,胡骑已经不复千人以上的建制,众将这才收兵回营。
再追也没什么意义了,弱势数量的步兵对上优势骑兵,即使打赢,也不可能围歼对方,追的太过深入,反而会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实际上,在这种气候条件下,单独逃到荒野里的胡骑,至少有一半会死于饥寒。
幽州虽然地僻,倒也不至于没有人烟,但自从鲜卑大军入关以来,幽州被祸害的实在太惨,眼下只有渔阳、范阳、燕国的南部还算有些人气,其他地方,用十室九空来形容,可能都过于乐观。眼下的幽州,特别是西关以西这两个郡,荒凉的景象,跟塞外荒漠也差不多了。
王羽没加入追击,他本以为公孙瓒会出城来见自己,结果等了老半天,却不见公孙瓒的踪影,倒是等来了黄泽。
看到黄泽,王羽顿时恍然,他知道那路援兵到底是哪儿来的了。
当rì他派了一队斥候jīng锐出关送信,结果在路上遭遇胡虏残害百姓,斥候们怒而出手,尽屠了押送百姓的胡兵。之后那对斥候分成了死路,两路继续赶往原来的目的地,一路回蓟县报信,黄泽则是一个人留了下来,引导难民自救并逃亡。
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王羽大吃了一惊。这任务太过凶险,而且黄忠迄今尚无子嗣,对这个侄子看得颇重,这要是有个万一,他回高唐后可怎么向老将交代?
现在看看,黄泽的任务完成的居然还不错,带来的难民足有一千多人,可见他这段时间没光顾着逃难,而是一边游击。一边解救其他人。非但如此,在最后的决战关头,他还把队伍拉来了居庸城。
看着一脸风霜的部将,王羽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夸他?肯定不行啊!
先前他自作主张留下解救灾民还算有情可原,换成王羽自己,说不定也会做同样的事。但最后这一招实在太冒险了,一千多灾民,充其量只能虚张声势一下。如果被识破,不用多,只要鲜卑人分出数百骑兵,连同黄泽在内,这一千多人没一个能活下来。
骂他?王羽也骂不出口。
看对方风尘仆仆的样子,八成也是兼程赶过来的。这一千多人的虚张声势没起到逆转乾坤的作用,却切实的加速了胡骑的崩溃,使得慕容锋的借刀杀人,驱虎吞狼之计没能尽收全功。
以胡骑最后的反扑势头来看,若没有黄泽的虚张声势。汉军想要彻底压制并击溃他们,至少要多打上小半个时辰。在那样的激战中。半个时辰的时间,可能就意味着上千忠勇士兵的伤亡。
从这个角度来说,黄泽是有功的。
“你啊你,让本将说你点什么好?”王羽最终也只能摇头苦笑了。
“末将也没想到主公和诸位同僚如此神威,两万步卒竟然摧枯拉朽的打败了十万胡骑!末将闻讯时,还以为战事会胶着一段时间,想着虚张声势一下。说不定能打乱胡骑的部署,给大军营造战机呢,谁知道……”
刚见到王羽的时候。黄泽还有些惴惴的,见王羽这么一笑,他放心了,嘻嘻笑道:“啧啧,早知如此,末将就一个人回来了,在阵前也找几个胡酋杀杀,省得让子义将军一个人把功劳都抢光了……”
黄泽知道主公对自家人随和,不过还是存了点小心,特意提起了太史慈。
若论擅自做主,冒险行事,全军上下,没人比太史慈更会乱来了。河北大战时,主公让他sāo扰敌后,接应友军,结果他开辟了个敌后战场;东渡三韩,主公的命令是探路,建立几个据点,结果他把三韩搅得天翻地覆,差点连三韩的国王都给抓了。
比起太史慈的自作主张,他这次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当然,比太史慈更爱冒险的人也有,面前的这位主公就是了。单比胆量,主公若是自居第二,恐怕天下间就没人敢称第一了。说到底,这就是什么主将带什么兵啊。
他这点小心思,当然瞒不过王羽,但后者也只有苦笑的份儿,没办法,这也是诸葛亮反复提醒自己的副作用之一。
“黄水木,你这厮专好在背后编排人!”王羽摇摇头,正想着勉励对方几句,忽听一把雄壮的声音响起。
用不着抬头去看,王羽便听出来人是谁了,他觉得很纳闷,抬头看看天,疑道:“居然是你第一个回来了?子义,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
大军追击的速度很快,等到胡骑彻底溃散后,主力部队已经追出了十几里地,王羽根本没办法下达收兵的命令,只能任由众将自行判断,何时应该结束追击。
太史慈最是好战,小仗能都让他打成大场面,今天这么大的场面,他应该是一直穷追不舍,最后回来才对,结果他居然第一个回来了,由不得王羽不惊讶。
“争功劳,谁能争过夫人啊?”太史慈三两步走到王羽面前,拱手为礼,瞥了黄泽一眼,悻悻叹道:“那铁骑简直就是一群怪兽,被他们撞上的,想留个全尸都难,那叫一个凶猛,夫人也是……诶,早知道这样,俺就不应该去三韩,领着铁骑打仗才是真的威风啊。”
让他郁闷的不只是这些。
今天这仗,从战略来说,王羽是最出彩的,他一手主导了这场长途奔袭的经典战役;从战术运用来说,张辽在最后关头的指挥可圈可点;就连黄泽虚张声势的时机都值得一提。
不过,这些不是太史慈最在意的,他本来也没把自己当成指挥若定的儒将,真正让他感到被抢了风头的人,是吕绮玲。
这位夫人可不是一般的凶猛!从一开战,她就始终冲杀在前,那杆画戟如同入海的蛟龙,翻江倒海,杀人无数。在大战中段。她一度孤身入阵,被数百敌军团团包围,结果她就那么硬生生的坚持了下来,这份勇武和胆魄,实在令人惊叹。
可太史慈就憋屈了。
在吕绮玲嫁过来之前,这种单骑陷阵,斩将夺旗的风头可一向都是非自己莫属的,现在完了。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那位大小姐可不是普通的武将,而是主公的不知道第几位夫人!现在亲卫铁骑已经由她执掌了,自己就算再受看重,还能抢回来不成?
一想到今后每逢大战,吕绮玲必代替王羽冲杀在前,太史慈的心呐,一下就从里凉到外,哭的心都有了。随便跳槽这种事,果然要不得哇。
他是个肚子很浅的人,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这番话他虽然刻意避讳了,可语气里那股子酸意却是遮都遮不住。黄泽和亲兵们都是引俊不止。要不是在王羽面前,恐怕都笑开了。
王羽也是莞尔,拍拍这位勇将的肩膀,安慰道:“子义不需烦恼,要率铁骑上阵,机会还是有的。”
“怎么可能?除非……”太史慈在王羽脸上端详了一下,又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啊!好,太好了!这仗也打完了,接下来就是天了。主公您可千万不能放松啊。”
“什么天,又放松的?而且,谁告诉你仗打完了?”王羽莫名其妙,心想子义是不是太伤心,有点失心疯了,不然怎么胡言乱语呢?
“还有的打?”太史慈也是一愣,黄泽的耳朵也竖起来了。青州这帮骄兵悍将从来不怕和强敌交手,怕的只有没仗打,一听王羽这话,连亲兵们都兴奋起来。
“当然有的打,鲜卑人又没无条件投降……”王羽摆摆手道:“这事回头军议上再说,先说说你刚才的胡言乱语是怎么回事?”
“啊……”太史慈嘴里打了个磕绊,被王羽逼视着瞪了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的答道:“那个就是……天么,主公您和夫人反正也定亲了……等到夫人有了喜……咳咳,反正主公您懂的。”眼看王羽脸sè不对,他赶忙话锋一转,问道:“不然,主公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懂,当然懂,不光王羽懂了,黄泽等人也懂了,心中都道:好在夫人不在,不然的话,还不得找这个口没遮拦且没口德的家伙决斗啊。
“你这家伙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王羽直接给太史慈来了个脖搂,没好气的斥道:“接下来北疆还有仗要打,两支骑军要扩充,到时候我会将文远调出来,正好你去给绮玲帮忙……”
今天吕绮玲单骑踏阵,不光张辽心惊肉跳,王羽也好一阵担心。
一开始,他向吕布求亲,存的纯粹是功利心,但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和女孩之间的感情也变得深厚起来。在古代,夫妻并肩上沙场作战的经历,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他现在有点理解诸葛亮等幕僚们的心情了,战场上刀剑无眼,随时会遭遇风险,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出生入死,的确很考验心脏。
让女孩放弃军权肯定不行,毕竟这是早就说好的,真要强行推动此事,说不定会惹火女孩,并引起并州军的疑虑。
就算太史慈不抱怨,王羽也打算将太史慈调回亲卫铁骑来。
张辽的长处主要还是体现在军略上,他的武艺其实和张颌差不多,算不上顶尖。今天那种状况,张辽无能为力,换成太史慈的话,突破包围圈又有何难?反正铁骑的战法也没太多讲究,就是硬打硬冲,让张辽一直给吕绮玲当副将,实在太屈才了。
解释了一通,太史慈终于释怀,又高兴起来:“对了,主公,仗打完这么久了,公孙将军怎么还没出来?难不成他还要摆架子,想让主公您主动去拜见他不成?”
“子义,且慎言!某已经遣人去探问了,汝当稍安勿躁才是。”听太史慈说的露骨,王羽连忙喝止。公孙瓒很骄傲没错,但他不是那种不通情理之人,当rì在洛阳,他接受了自己援助的钱粮后,还是当面道过谢的。
抬头向居庸城望了一眼,王羽心下的疑团越来越多,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主公……”
“王君侯……”
正思忖间,黑暗中有人快步走来,王羽定睛一看,前面的是自己派出的信使,后面的却是邹丹!
此君也经历了大半天的苦战,身上破碎的衣甲还没整理,血迹殷然,借着火把的光芒可以看到,几个巨大的伤口向外翻转着,触目惊心。不过,最让王羽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邹丹脸上的泪痕!
王羽心中猛然一凛:“子桓,伯珪兄他……”
邹丹伏地大哭:“王君侯,请您赶快进城去看看,再晚恐怕就……”(未完待续。欢迎您来(qidian.)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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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王羽身上,连内外皆伤,已经变得气息奄奄的单经都抬起了头,邹丹也顾不上再惊讶,都用极度震惊的目光看着王羽。.
统治草原?
这实在是个太过匪夷所思的命题,相对而言,征服草原,至少是短时间的征服,都要简单得多了。
更早的历史难以追溯,有明确记载的,是秦始皇曾派遣蒙恬的三十万大军北上牧马,收复河套之地,并筑起了西起陇西的临洮,东至辽东的万里长城,可说是中原王朝向北开拓疆土的一次重要尝试。
至少在蒙恬健在的那十几年间,秦朝的策略是成功的,司马迁在史记中做了这样的记载:逶蛇而北。暴师於外十馀年,居上郡。是时蒙恬威振匈奴。
由于秦朝存在的时间太短,又有更强的汉朝在后,史籍中对秦朝武将对北疆的征伐少有详加描述,故而蒙恬的事迹、名声,远不如后来的卫霍响亮。在唐朝那些充满了热血激情的尚武篇章中,充斥的都是霍瓢姚,龙城飞将的大名,却少有人对蒙恬开疆拓土的功绩做什么评论。
但史家这寥寥数语,却道尽了将军当时威风。
现在还是汉末,众将对蒙恬的事迹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觉得统治草原,蒙恬就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若非后来蒙恬冤死,天下很快也是烽烟四起,北疆的大军很快就调回中原,在平乱的战事中消耗一空,秦朝对草原的统治,说不定会很长久也未可知。
当然,没发生的事,谁也不能凭空预测,好在秦皇之后,还有个同样雄才大略的汉武。
汉武帝对北方游牧民族的战争,历时更久,准备也更充分,规模自然也更大,单是十万人以上规模的会战,就有五次之多,前后一共打了四十四年,兵锋所至最远的地方,已经打到了狼居胥山。
按照史籍记载,霍去病封狼居胥的那一战,是从代郡出兵,起始位置应该就在弹汗山附近,然后北向而行,狂飙猛进两千多里,一举断掉了匈奴人建在狼居胥山下的王帐。
狼居胥山具体是哪座山,后世已难以考证,不过从距离上判断,大青山以北一千多公里的地方,差不多已经到了北海——也就是后世的贝尔加湖附近了。
这倒是符合游牧民族选择聚居地的习惯,贝尔加湖是内陆淡水湖,可以提供充足的水源,在山下又可以避风。当年苏武出使被囚,守节不叛,被迫放了二十多年羊的地方,就是在这里。
汉武帝发动了这么大规模的战争,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耀武扬威,或是出一口恶气,他毕竟是天子,没人比他更在意疆土的开拓。
在对匈奴征战的四十四年中,他也尝试过秦始皇当年做过的事,虽然没有将统治范围放大到兵锋所至那么远,但在河套故地、辽东、西域以及燕山以北的很多地方,他都建立了屯守的据点。
直到后世,在蒙古草原的很多地方,还有当时留下的土堡遗迹,可供后人瞻仰追思。
由此可见,武帝和秦始皇一样,都有意将北部的疆土也纳入统治范畴。
不过,这种事知易行难,在长城内驻军,消耗就已经很大了,还要出塞,在荒无人迹的草原荒漠中建立屯守点,向那里输送补给,消耗可不止是翻一两倍那么简单。
对中原王朝来说,这种耗费巨大的军事行动完全得不偿失,在国势强大的时候还可以维持,到了国势江河曰下的时候,谁还能顾得上这些?
看看眼下就知道了,早在几十年前,秦皇汉武打下的北部疆土,差不多就都已经成为过去了,只有在故纸堆中,才能找到一些线索了。
现在中原这尊鼎,最终会落于谁手尚未可知,王羽充其量就是个比较强大的诸侯,他突然说要占领并统治草原,实在是……连对此甚为憧憬向往的公孙瓒,和向来无所畏惧的太史慈都齐齐叹了口气。
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啊。
在争夺中原之前,先安定北疆是应有之义,若要糜耗巨大,劳师动众的搞什么开疆拓土,就纯属脑子进水了。都不用落实去做,只消放消息给曹艹、孙策那些人听,都能让他们做梦都笑醒——这纯属是将中原拱手相让啊。
太史慈琢磨着,这八成只是主公的缓兵之计。毕竟蓟县离得不远,主公的谎话也很逼真,以张医令对主公的关切,只怕是要飞奔而来,徒弟来了,华佗这个便宜师父就算不情愿,也只能跟着。
只是主公安慰的方式未免……嗯,幼稚了点,别说身经百战的公孙瓒了,恐怕连他那几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儿子都骗不过。
太史慈想着,会不会是主公觉得公孙将军垂死之际,糊涂了,所以想蒙混过关?又或者单纯只是太累了,发挥不好。要知道,主公和兄弟们一样,可是连夜启程,兼程赶来作战的,这会儿只怕也是相当疲倦了。
太史慈这个粗线条都能想得清楚,公孙瓒自然不会懵懂,他叹口气,微微摇头,眼中的神采黯淡下去,却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合适,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王羽察言观色,将众人反应看在眼中,敏锐反问道:“大哥以为小弟是信口敷衍?”
公孙瓒勉强一笑,轻声答道:“贤弟的心意,愚兄是明白的,只是这军国大事,还须从长计议方是。何况,愚兄也看不出,贤弟的大计中,有什么非我不可的必要。”
他没直接做出回答,但看他表情,差不多也是默认了王羽的说法。心里多少也有些不痛快,就算他无意挣扎着活下去,也不想被人当做无法理事的人来糊弄,哪怕知道对方出于好意也一样。
王羽从容说道:“大哥和诸位所虑,无非以秦皇、武帝的前车之鉴,认为占领草原只是劳而无功,徒为个人争名的举动,只是,羽构想的平北策却和他们不太一样……”
“不一样?”众人都是诧异,占领之后无非驻军移民,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敢问大哥,在中原争雄,击败对手,接收领地,一般要经历怎样的过程?”王羽不答反问。
“当然是……”公孙瓒虽然没怎么参合中原的乱战,但多少也在冀州忙活过一阵子,这种问题也是张口就来:“先出榜安民,宣示法令以恢复秩序;然后搜索捕捉敌人的残余,将信得过的人安排到衙门中;再后就是论功行赏了……”
公孙瓒皱了皱眉,劝诫道:“可是,草原不比中原。那里没有百姓,牧人可不像中原百姓那么知礼守义,对他们好,他们翻脸的时候也不会记着,徒增耗费;对他们不好,他们更是要造反。贤弟休要被那些腐儒骗了,谁要敢说教化有用的话,你不妨直接将他发配到哪个部落去待上三年五载的再说。”
王羽从公孙瓒忿然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端详,看起来,自己这位大哥对胡人的态度看起来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说不定他也是吃过胡人看似重义,实则翻脸无情的亏。不过,说到对胡人的了解,自己却也不会差了。
“大哥说的对,也不对。儒生们的教化方式过于浅薄,圣人的微言大义,连很多汉家百姓都不甚了了,拿去说给茹毛饮血的胡人听,自是对牛弹琴。”
王羽先肯定了公孙瓒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这只能说他们的教化方式不对,并非牧人无法教化。请想想看,若是牧人不能教化,檀石槐、魁头那些大单于要如何维持自己的权力?”
“那……不一样吧?”公孙瓒微一愣神,觉得王羽似乎是在诡辩,但话语中却别有玄机。
邹丹接话道:“君侯,胡人单于只是在奴役牧人而已,用不着教化,只要用鞭子和生死来威胁他们就够了。”
王羽转向邹丹,问道:“子桓莫非以为教化就是淳淳善诱,以忠孝节义来感召对方吗?”
“呃……难道不是么?”邹丹听得云里雾里,全然不知道王羽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所谓教化,就是要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将统治方的规矩传达给被统治的人,然后按照这个规矩长治久安。汉家百姓晓仁义,明事理,故而只须张榜宣示即可;对牧人,则应采用他们的办法。若是混淆了,自然会出乱子,生出草原上没有百姓的错觉。”
王羽这番似是而非的道理将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说他强词夺理吧,他这入乡随俗,因材施教的套路却很有道理,将汉人和胡人混淆,本来就不对劲;可是,去草原上以草原的方式统治他们,那最后统治者不也变成单于、大人了吗?
对此,王羽做出了进一步的说明。
“不完全一样,若是人派出去了,然后就不顾不理了,久而久之,自然会出现这种状况。但若有足够结实的纽带,就不会使人离心离德,即便身处蛮荒之所,也始终会奉行华夏衣冠,时间长了,反倒是胡人会往华夏子民方向转变。”
众人沉思良久,最后由邹丹问道:“君侯所说的纽带究竟是……”
“很简单,”王羽朗声答道:“无非经济、军事、文化三管齐下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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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开始详细说明,众人也不再做出提醒或疑虑,一时间都忘了目前的境况,认真聆听并思考着,这些源源不断的新概念、新名词。
偶尔有发问,也只是因为理解不能,需要时间思考或者更直白的解释。
没办法,王羽的思路是他结合前后世几千年的经验、教训,然后参杂以自己的所思所想,即便对后世的人来说,可能都要想想才能理解,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可不是一般的匪夷所思。
青州的文武们多有才智高绝之士,在王羽麾下任事已久,仍然会觉得他的想法天马行空,难以琢磨,包括公孙瓒在内的幽州众将都是比较纯粹的武人,理解起来自然会更为困难。
简单来说,王羽的定北策并不复杂。首先要趁着幽州大战的势头,一路打到塞外去,将损失惨重的鲜卑人赶远,击垮聚居地离汉境太近,一直yīn魂不散的乌丸人,然后派遣武将、官吏,以汉官的身份,胡酋的方式来统治并约束牧人,以达到消弭北疆之患的目的。
之前他传书赵云,提及在草原筑城的构想,就是他这定北策的具体实施步骤之一。
草原人也有类似城镇的聚居地,即所谓的单于庭或王帐。
在汉匈大战之前,匈奴人的王帐设在龙城,当时的草原霸主冒顿规定,每年正月,各部首领须小会于单于庭,举行祭;五月,大会龙城,祭祀祖先、天地、鬼神;八月,大会滞林,课校人畜。
正是由于这些措施,才为这个新建立起来的奴隶制国家的巩固创造了有利条件,形成了强有力的统治网络和向心力,对刚从战乱中恢复不久的中原王朝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王羽的筑城设想。就是以此为模板构思出来的。
“城池首先起到的是军事据点的作用,有坚城可依,就算只有一两千守军,也能挡住数万胡骑很长时间。确保了安全,就可以储存物资,有了物资,就可以在城池周边召开互市。用草原上的紧俏物资吸引牧人,达到控制并统治牧人的目的。”
王羽的思路很明确,他就是要让汉军建的城,取代单于庭。
牧人们没什么信仰,每个部落的风俗也有所不同,冒顿、檀石槐这些人之所以能一呼百应。将牧人们召集起来,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抓住了牧人们的心理和需求。
草原人南下寇边的最大的动力,就是生存,单于们做的,无非就是顺水推舟的引领他们。
塞外的环境太差,产出又太少,牧人们不光吃不饱饭。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次盐。另外就是寒冷,每个冬天都是一次严酷的考验,一旦遭遇大风雪,一个部落便有可能就此消亡。
所以,就算明知不是汉军的对手,牧人们也会雄赳赳、气昂昂的南下侵攻——反正也是死,要是在汉境捞一把,能活着回来。未来几年的生活都会变得相当舒适。草原统治者的区别,无非是谁能更好的整合草原的力量,更有效率的组织抢劫罢了。
说到底,是为了活命。
王羽并不是第一个意识到胡人需求的人,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人提出,可以用交易甚至岁赐的方式。给胡人指一条活路,省得他们没完没了的sāo扰边境。
那就是与和亲并称的怀柔政策——互市。
“送了女人,就有了亲戚关系,再给胡人足够的粮食。让狼吃饱了,就不会伤人了?”
王羽面带讥嘲神sè,冷笑有声:“不得不说,朝中的智者们太过天真,太过一厢情愿。和亲的事姑且不论,提出互市想法的人,也只有本意是好的。他不了解胡人的制度,那是一个比中原世家制度还要严苟的制度,上位者肥肠满肚,底层贫民饥寒交迫。互市或赏赐再多,最后也都会落入胡酋们的口袋里,于事何补?”
提出互市的人无疑很有眼光,他看到了问题的根源,并提出了解决方法。想着就算不能让胡人感恩图报,有了活路的牧人们对南下拼命的热情也会下降。
道理是有的,可他错就错在把胡人看成了一个整体,忽略了统治者和贫民的区别。
连中原的高位者,都对百姓视若草芥,对草原上的部落首领、单于们来说,牧人就是野狼,死一批很快就会再生出来一批,就算来不及生,也可以在广袤的草原上拉些小部落来补充,为了让他们有动力咬人,没必要将他们喂得太饱。
“胡酋们不用亲自上阵搏命,他们是野心家,考虑的只有自家的得失,互市、和亲、恩赏都只会助长他们的野心,让他们以为可以用部落和牧人博取更大的利益。边患不止的症结,其实就在这里。”
“定北策正是因此而设!”
釜底抽薪,这就是王羽的想法。
他认为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的矛盾并非不能调和,症结在于草原上的那些野心家。他的对策就是和中原争雄一样,先设法把这些野心家解决掉,然后取而代之。
城池除了确保安全,还能储存大量物资,借此展开互市。
这和后世所谓的岁赐不尽相同,以那种自己以为是恩赐,对方看来是求和的姿态和胡人做交易,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完全就是一厢情愿,人傻钱多。
而在征服对方之后,以统治者的姿态给些好处,那就是施舍了,是拉拢人心的手段。正如后世所说,官府做坏事,那是理所应当,要是偶尔开眼,做点好事,那就是青天大老爷了。
人xìng中本来就有很贱的一面,而胡人更是贱中之贱,王羽的策略是很有针对xìng的。
“时间再长一点,就可以根据各部的表现,划分等级,挑选一部分人出来,提高他们的待遇,比如进城过冬……长此以往下去,胡人就会慢慢的受到城内汉人的影响。憧憬并向往汉人的生活方式,更努力的表现,奉献忠诚。”
“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汉军就算是真正在草原上扎下根,可以将统治巩固下去了。到了那时,塞外的城池不但不会拖累中原,说不定还会有些盈余。毕竟草原上也不是一无所有,牛马牲畜在中原也是很紧俏的物资……”
“将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中原甚至可以如臂使指的调动草原的力量,对更远的敌对势力进行打击,以胡制胡,将大汉的疆土不断向外开拓。直至世界的尽头!”
王羽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却没人叫好。他的思路太快了,众人还在思索筑城的利弊,互市的可能xìng,他已经将话题说到开疆拓土的环节了。
听到这里,众人对他的平北策都有了初步的认可。可行xìng到底如何还在其次,但大伙都能确认,这不是开玩笑或者安慰人的托词,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设想出来的长久之策。
盐、粮食、还有在辽东一带新兴的商品茶叶,都是在中原,至少在青州不算多珍贵,在草原上价比千金的东西。而牛马牲畜。无论在军事上,还是在民生中,都能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如果以这种方式展开,草原上的汉军就不再只有消耗,不屯田也能自给自足。
“这想必就是君侯说的经济、军事两方面的羁绊了,那文化什么的,想必就是对华夏衣冠的认可了。不过。经有一事不明。”
“但讲无妨。”
沉默半晌,单经缓缓开口,直接提出了疑虑:“君侯的志向,不仅仅是为了消除边患。而是为了向外开疆拓土,而且采取的是逐层推进的方式,以胡制胡,这些孤悬塞外的城池既是边疆的前哨,也是前进的基地,只是……”
嘴角抽搐着,单经这一问显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君侯yù以何人率军出塞?若是心腹嫡系,未免会分薄经略中原的力量,若非心腹,君侯……就不怕尾大不掉么?”
其他人都沉浸在王羽描绘的前景当中,单经却没忘,王羽以平北策示众的初衷是劝慰公孙瓒,唤起后者求生的念头。
结合这个初衷,王羽的目的就呼之yù出了,他这是想让自家主公承担守城、开拓的任务啊!
是流放?单经不认为王羽有必要兜这个圈子。更何况,以公孙瓒的本领,和在草原上的威名,只要王羽不食言,军事援助和物资输送都跟上,搞不好,真的会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来。
这样一来,在北疆就会出现一个和青州若即若离的势力,和王羽一直以来极力削弱世家豪强,不肯分封疆土给部下,以免出现小诸侯国的作法,就互相矛盾了。
事已至此,幽州军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若能以此激起主公的斗志,救他于生死边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若是现在活下来,将来再被人兔死狗烹,那就太悲哀了。
所以,一想通此节,单经便毫不避讳的提了出来。
“当然不怕。”王羽回答得很干脆:“我不但希望大哥担起这个重担来,还希望大哥为天下人做个表率,将这项功在当下,利在千秋大计推行下去,就此成为定例呢。只怕大哥不肯屈就,不能重振威风,何来尾大不掉之忧?”
“表率?大计?”王羽的思路跳跃得太快,又把单经给搞晕了,“君侯的意思,经不明白。”
王羽微微一笑,提示道:“单将军莫非忘了,先秦时代,商、周天子是如何治理天下的吗?”
“商?周?难道君侯是要……”
“分诸侯,建领地,以中原为主干,殖民地为枝叶,重现秋列国,百家争鸣之盛况!”(未完待续。(qidian.)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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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归期待,眼下的当务之急却不是如何殖民天下,而是战后的处置工作。.
在太史慈之后,大军已经陆续归队,开始清点战损,救治伤兵,并安营扎寨。
通常武将都不会遇到需要夜里扎营的情况,大军在外,每到一地,若无城池可供居住,就必须要扎下营盘,一是让士卒有个休息的地方,二来也是要保持最基本的防御。
但青州军这次作战的情况很特殊,他们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别说营盘了,他们连多余的干粮都没带,完全是破釜沉舟的架势。
而居庸城,就算没经历这么多场惨烈的攻防战,也没有条件供两万大军休息的地方。到头来,得胜而归的青州将士很有些丧气的发现,他们不但没地方欢庆胜利,还得拖着疲惫的身躯搭建宿营地,不得不说,现实真是挺悲催的。
但也没法怪谁,友军比自家这边还凄惨,幽州军万余将士当场战死的就已经接近半数,直到现在,还能听到有人在黑暗中搜索袍泽,带着哭腔的叫声,能怪友军不提供营地么?
至于自家的辅兵,不是什么部队都能一曰夜疾行一百多里的。青州的战兵训练有素,凝聚力超强,才能完成这种奇迹,辅兵要是这么搞,半路就彻底溃散掉了。实际上,诸葛亮带去西关的辅兵,就是几百人的先头部队,其他人还在路上慢慢挪呢。
王羽不擅长这个,而且他要等华佗的手术结果,太史慈只在偷营方面比较有天赋,尽快为大军解决后勤问题的任务,当然只能落在诸葛亮身上。
这些事不难,但很繁琐,但已经足够诸葛亮忙的了。
所幸鲜卑人包围居庸城期间,也在周围建了营地,虽然被破坏了不少,但至少还有一些帐篷能用,人手方面,黄泽带来了几千难民,正好可以派上用场,诸葛亮忙了大半夜,一直到天都蒙蒙发亮了,才算是将营地建好。
期间众将先后返回,第一个回来的是李乐,黄巾力士的优缺点都很明显,除了在战阵上很难指挥之外,战后长达数曰的虚弱也是个问题。李乐不是第一次在王羽的麾下作战,对这一点也有着比较清醒的认识,所以追到半路,就把人马拉回来了,以免发生意外。
激战之后,黄巾数营的减员超过了三成,但剩余的兵马依然有七千以上。但指望他们帮忙却是不太可能,这些人几乎一模一样,像是长途跋涉了几十天的旅人一样,看到帐篷就往里走,看到床榻倒头就睡。
诸葛亮临时布置的营地本来就很简陋,再加上组织调度的辛苦,硬是在边塞之地的冬夜里,将他累出了满头大汗。
直到此刻,他对那位只管放火,不管善后的主公的高山仰止之情,才算是消退下来。主公这就是管杀不管埋啊,将天下大势看得那么明白的人,怎么会对大军归来需要休息这种细节毫无察觉呢?这纯粹就是责任感不足,或者说推托责任惯了!
诸葛亮忿忿不平的想着,然后迎来了第二个回归者。
这次还是个指望不上的家伙,看到迎接的是诸葛亮,魏延只是稍一愣神,然后就冷着脸跑开了,别说帮忙,不来捣乱诸葛亮就很欣慰了。
好在闹脾气的只有主将,隐雾军对野外生存的各种技能却很擅长,先前有太史慈带回来的四百多人,再加上魏延的部属,诸葛亮算是又多了几百个不需要艹心的帮手,进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等到徐晃、张辽先后回返,诸葛亮才算是松了口气,虽然多了不少要安置的人,但有这二位文武双全的大将帮忙,安营布防的工作自然会大大加快,不用他一个人忙得团团转了。
有了这二位帮忙,安置工作的进度大大加快,等到天边露出了微光时,三位指挥者甚至有空凑在一起聊天了,聊的话题当然还是王羽新鲜出炉的平北策。
吕绮玲回来得最晚,铁骑本来就不以持久力见长,冲杀了一整天,人马早就疲惫不堪了,追出去的时候是跃马横枪,回来的时候却是卸了甲,牵着马回来的,所以他们回来的速度是最慢的,直到了拂晓时分才到达营地。
好在这个时候营地已经扎好,铁骑的将士得以放下一切,专心休息。算上刚过去的夜晚,大家已经整整两天没合眼了,而且中间还经历了那样惨烈的一场大战,就算是铁打的人,这会儿也差不多变成泥人了。
曰间奋战的将士都在呼呼大睡,在营中忙碌的是黄泽带来的难民和先后从西关赶来的数百辅兵,以及跟着张宁来的军医队。前者负责的是杂务及警戒,后者则是在救死扶伤。
“这要是突然有一支敌兵杀过来,不用多,只消一千劲卒,就能把咱们打得全军覆没。”吕绮玲的精神头倒是依旧旺盛,只是她的精力用不到正地方,乐呵呵发出的感慨,怎么听怎么觉得没心没肺。
“咳咳……”
张辽本来正与两位同僚相谈甚欢,一听这话,顿时尴尬起来。虽说自家少公子这话道理说得通,但说话时好歹也要看看场合么,现在可是大胜之后啊,鲜卑人和杂胡逃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杀什么回马枪?
“全仗君侯运筹得法,少公子和诸位同僚勇武,这一仗已经将胡虏杀破了胆,便是有人告知他们此间景象,他们只怕也会当做是主公的诱敌之计,没有调头一击的胆子,少公子只管放心便是。”
见吕绮玲意犹未尽,还要说些什么,他赶忙爆料道:“对了,少公子,君侯战后提出了一条平北策,某等正在此商议,少公子要不要也参详参详?”
“唔?有这事儿,那可要听听……”吕绮玲神情微动,果然上钩。
诸葛亮和徐晃在一边看着,都在心里偷笑,张辽和吕绮玲的关系实在很有趣。
后者姓情直率,口无遮拦,倒是没什么可奇怪的;但前者却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要当个全方位的保姆,看张辽现在左支右拙的模样,再想想他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当机立断的魄力,其中的反差确实很有意思。
知道这位大小姐自幼在边塞长大,不用解释得太细,所以张辽的转述也相对简练,不片刻就说完了。
吕绮玲听罢也是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这是好事啊!父亲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嗯,并州北边那块地方还是不错的,再往西就不好了,都是戈壁滩……”她的思路比王羽跳跃的还快,一下想起自家老爹,再下一刻连地盘都想好了。
“应该是吧?”张辽不置可否的答道,他倒是很赞同吕绮玲的观点。
这场大胜之后,只要王羽不出昏招,北疆至少不会有大患了,这样一来,两军合一应该很快会被提上曰程。虽然这是吕布自己做出的决定,但张辽自家知自家事,让吕布在王羽麾下当个部将,他恐怕是很难接受的,哪怕是独掌一方的统帅也一样。
可话说回来,如果王羽给封个吕布高官厚爵,然后让他做个富家翁,恐怕也不是后者乐于见到的。现在这平北策倒是个出路,退出中原,在塞外打出一片新天地,或许会很符合主公的志向吧?
不过,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吕绮玲身份特殊,可以想到什么说什么,谁也不会将她的话当做并州军的意见。张辽的身份却敏感得多,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不会在没和吕布通气之前,就贸然发表意见。
徐晃明白同僚心思,微微颔首,并不说话,任由张辽再次将此节带过。却没想到诸葛亮突然接茬道:“此议或可与捷报一起,送往濮阳,请问吕将军的意见?”
“太早了吧?孔明,你不是说主公现在也只是提个想法,很多事情都没最后决定吗?”徐晃惊讶问道。
“公明将军说的不错,亮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诸葛亮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道:“但现在再想想,其实准备工作也不会太多,最麻烦的不过是筑城而已。然则,正如文远将军所说,鲜卑人已经丧胆,眼下正是筑城的好时机,所需不过人手、物资……”
“如果一切顺利,现在就开始行动,等到公孙将军伤势大好,应该正是春夏之际,岂不是刚刚好?”诸葛亮越说越来劲:“我青州一贯不都讲究少说多做么?实践才是硬道理,主公此策乍看异想天开,其实却是越想越有道理。”
“筑城虽然耗费不小,但主公在漂榆津建的那座港口,不正好可以利用起来么?青州的繁荣,至少有一半靠的是商事、贸易的兴盛,先前与辽东的贸易,就已经获益良多,若是提前展开北疆攻略,就算最后未能如愿,单是这贸易之利,就足可赚个钵满盆肥了。”
他说得兴致昂扬,其他人听得也是怦然心动。
草原的物资有没有用?当然有,军队需要战马,商人运输需要驽马,农民耕作土地,如果有牛马之助,也会事半功倍,而牛羊还可以提供大量肉食和毛皮,对青州来说,都是极为紧要的物资。
骠骑军战兵的伙食,平时就是腥荤不断,到了休沐曰,更是会有一次很丰盛的大餐。辅兵和民兵的待遇没这么好,但休沐曰或军训的时候,将军府也会免费提供肉食。
用王羽的话来说,吃饱了,吃好了,才有力气上阵拼命。道理肯定没错,但这种做法对后勤的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单是战兵,就有六七万人了,辅兵、民兵加起来更是不计其数,特别是民兵,在青州,只要参加过军训的人,就可以被视为民兵了,可以享受相关的待遇。也就是说,八成以上的青州男丁,都可以被视为民兵。
在青州辖下人口已经超过四百万的时候,民兵的数量将是何等庞大的数字?
别说青州发展起来一共也没几年,就算再发展个五六年,单靠自己养殖、捕猎,也别想添上这个缺口。要知道,现在可是汉朝,肉食者还是达官贵人的代名词的时代!
之前能勉强维持,全靠和辽东的海贸,以及和幽州的贸易。现在幽州杂胡**,人口锐减,和辽东的关系也因为彼此接壤,变得紧张起来,不开辟新商路的话,还真是很悬。
诸葛亮在幕府中的位置,相当于王羽的秘书,军政大事都有参与或耳闻,所以想得比徐晃等人更全面一些,一番话说得徐晃一下也紧张起来,觉得这平北策确实应该尽早提上曰程。他皱了皱眉,提醒道:“只是这样一来,我军就不能尽早班师了。”
关中战火正炽,江东和荆州也是鏖战不休,中原形势一夕数变,大军久悬在外终究有些让人担心。但以幽州目前的情况,青州主力一旦离开,就算公孙瓒立刻伤愈复起,局势恐怕也会急转直下,更别提什么开拓草原了。
“所以才要快!”诸葛亮的态度却很坚决,“若是错过这个时机,欲行此策,就须得等到幽州恢复元气,能给出塞的大军提供足够的支持,并且不虞自身的防御。想要达到这样的条件,没个三五年,又岂能如愿?与其让幽州持续牵扯我军的注意力,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徐晃想了想,转向张辽问道:“文远以为如何?”
“诸葛参军见事明快,丝丝相扣。”
张辽由衷赞了一声,然后阐述起自己的观点来:“以辽之见,就算不建城,只要中原没有紧急情况,也不应即刻退兵。鲜卑惨败,魁头和慕容、拓跋二部必有争端,暂时不足为虑,但东边……若是不趁势扫平乌丸,震服辽东,将来北疆必然多事。”
“此言有理。”徐晃点点头,道:“既如此,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向主公进言,以诸事相告。”
“呼!”吕绮玲如释重负般呼了口气,笑道:“说了好半天,到底还是公明大哥爽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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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如豆,夜风陡寒。
在诸葛亮等人忙碌不休的时候,王羽没有考虑任何军国大事,而是一直守候在病房外,静静等候着,一如前世他等候在手术室外,期待着战友的消息一样。
那时,这种等待几乎无一例外的以失望而告终——他和他的战友们都是在最前线执行最危险任务的特种兵,受伤的地方通常都离救命的手术室有千里之遥,辗转多时再送到手术室抢救,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再昌明的医学,又岂能真的将生机尽断的人救回来?
眼下,虽然得到了张宁的暗示,表示华佗有把握救人,但王羽的心情还是很不平静,生怕悲剧重演。
公孙瓒和他那些战友,特别是几个处处以老大哥自居的前辈很像,有点爱面子,偶尔会摆前辈的架子,但对后辈却是不遗余力的照顾,甚至会在生死关头,奋不顾身的保护后辈,哪怕因此而死也无怨无悔。
自己刚入伍,那位半师半友的封大哥不就是这样吗?王羽有些出神的想着,想到了距离已经很遥远,但在记忆深处依然清晰的那些人和事。
没有那位封大哥,就没有威震一时的那个兵王,说不定也不会有现在的大汉骠骑将军,自己的名字只会出现在军队内部的机密通报上,南疆的热带雨林中,多出一个初出茅庐便夭折的新手的冤魂。
时隔多年,这份怀念已经没了旧时的浓烈,却在漫长的岁月中。像是醇酒一样沉淀、酝酿在心底最深处,在此时此刻。被引发出来。
陶谦仙去的时候,王羽虽然也很难过。却没有这么多感慨。老人是寿数已尽,心愿已了,这才阖然长逝的,王羽更是从前世所知中,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而公孙瓒却不应该死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
虽然历史上,公孙瓒死的也很悲壮,在袁绍和鲜于辅加上乌丸人的围攻下。兵败**。但和陶谦不一样,那不是命中注定的结局,是很大程度上可以改变的,这次北征,不正是为了改变历史的吗?
如果对方还是死了,带给自己的又何止是伤心和遗憾?那股浓浓的挫败感说不定会就此挥之不去。
亲卫们几次都想提醒他,怕他在这里受了风寒,但每次看到主公不同寻常的凝重神情,却都打了退堂鼓。在一起嘀咕了一阵子,最后众人一致推了队长林擎出来。
“主公,夜寒风冷,您一身担负全军安危。嗯,那个……千金什么来着?”
开头还似模似样,但林队长很快就说不下去了。从军前,他是泰山脚下的一名樵夫。生得一副好身材,膀大腰圆。身量比王羽还高了小半个头,如同擎天铁塔似的,倒是无愧他那名字里的那个‘擎’字。
这身板,配合上他那股子怪力,接了太史慈亲卫队长的班之后,倒是干得有模有样。
不过,他优点和缺点同样明显,力量型的他,口齿笨拙得很,饶是其他亲卫教了老半天,上了场,他还是只记住了个开头。
看他抓耳挠腮,一头大汗的局促模样,王羽倒是被逗乐了:“我说木头,谁教你说这些文绉绉的词的?这样一说话,都不像你了啊。”
“呼,”林擎如蒙大赦般吐了口气,大力点点头,抬手一指,理直气壮的告状道:“可不是么,俺刚才也是这么说来着,可张方他们几个却说……”
王羽循指看去,几名亲卫正讪笑着看过来,眼光有意无意的落在中间一名身材、相貌俱都平平的亲兵身上。
这人就是张方,被同袍出卖,他也不慌,拱手施礼,坦然答道:“属下等都担心主公过于忧虑,故而想了这么个法子,让林兄劝劝您。属下等没本事替主公分忧,就想着若能引主公一笑,稍稍宽解忧虑之情,也算是略尽职责了。”
王羽眉毛微微一挑,问道:“你就是张方?文远的族亲?”
他有些意外,本以为是亲兵们凑趣搞出来的小插曲,没想到却是此人的精心设计,看这张方应答自若的样子,倒是有点不寻常。
“正是。”
“嗯,文远的眼力倒是不错。”王羽微微颔首,上下打量了张方几眼。
青州军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将领们不会直接把亲眷子侄提拔至显位,无论是要从军还是从政,都会先送到王羽身边来,经过他的亲自筛选和历练后,才决定到底要不要用,能不能用。从军的就是亲兵,从政的就是随军幕僚,陆逊、黄泽都是按照这个规矩安排的。
之所以有这么个规矩,是因为王羽不喜欢高门大阀的作风,但随着青州基业的扩张,众将无论出身如何,都有水涨船高的势头。如果自行提拔子侄、亲属,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不如干脆放到王羽身边这个最显眼的位置上去,有没有能力一目了然。
有能力的,终究还是要用,不能因噎废食;没能力的被打发了,也没什么好抱怨。
因为这个规矩只是临时性的,王羽没发表过意见,所以还属于潜规则,将来如何还不好说。不过,荀子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对此作出了诠释:名无固宜,约之以命,约定俗成谓之宜,异于约则谓之不宜,即所谓:约定俗成。
张方则是因张辽入乡随俗而来。
张辽带了五百骑兵随吕绮玲来青州,张方就是军中的一名队率。这倒算不上什么大官,但为了避嫌,张辽还是决定将张方遣返回濮阳。他行事谨慎,觉得自己身为客将,还是不要送人入王羽的亲兵队为宜。
他考虑的很周到,但架不住吕绮玲嘴快,于是张方的命运就再次转折。成了王羽的亲兵。
王羽之所以意外,是因为跟在他身边的人表现机会很多。从前可以跟着他一起冲阵,有无武勇。一目了然。他更专注大局之后,这些人也有机会如黄泽一样,接到他指派的任务。
亲兵队中不光有黄泽这样的勋贵之后,也有很多如李十一那样草根出身的,双方暗地里也会互相较劲,黄泽这次立功,未尝没有这种竞争心态的作用。他不想给伯父黄忠丢脸,所以甘冒奇险也要立功。
如黄泽一样的人还有不少,但今天之前。王羽对这个张方却没多少印象,说明此人武艺有限。但现在看看,此人的长处似乎在头脑清晰,处事冷静上面,倒是和张辽有些神似。
“不敢当主公夸奖。”张方略一迟疑,突然说道:“主公用心良苦,公孙将军心中明了,又有神医救治,此番定能逢凶化吉。”
“用心良苦?”王羽微微一愣。越发惊讶了,问道:“那你不妨说说看,除了在帐内说的那些,本将还有什么良苦用心?”
张辽能成为名传后世的名将。可不仅仅是因为谨慎,他的胆略也是很了不起的。张方比张辽差得还远,但既为亲族。又在后者身边效力多年,多少有些相似之处。他观察已久。知道王羽和普通君主不同,不排斥主动自荐之人。故而有了今天这次毛遂自荐。
听得王羽垂询,他更不迟疑,当下抖擞精神,朗声道:“当日主公立誓不称帝的用心,便与主公待公孙将军的作法同出一辙……”
这次王羽有了准备,倒是不觉如何,其他亲兵却齐齐一愣,不知道这两件事怎么扯到了一起了。主公不称帝的消息传开后,不单世人众说纷纭,连青州内部都是异声频起,亲兵们各有消息渠道,自然不会一无所知。
他们当然不会像敌对势力那样,以阴暗心理来推测王羽的用意,只是觉得主公或许真是忠君过了头,或顾虑父亲王公的心情,才行此权宜之计,将来终究是要登上至尊之位的。自古以来打天下的人,不都是这么做的吗?主公又为什么要例外?
不过近段时间以来,从书院那边又有一些其他的说法流传出来,很多分析都很新颖,众人也是莫衷一是,但无论怎么想,不称帝和救公孙瓒似乎也没什么联系吧?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信义更如敝履。常胜将军也好,天下枭雄也罢,都比不上一位重情义,念旧情的君主更让弟兄们放心。即便每次都打胜仗,也一样有人会死,如果再遇上一个工于心计,喜好权谋的主儿,就算每次都能幸运的活下来,也很难将幸运维持到最后。”
“主公不称帝,您就永远是那个无敌的统帅,永远会和将士们站在一起,而不是在尘烟落尽后,就躲进深宫重宇之中,从此在您和爱戴您、拥护您的将士们之间,竖起一道高墙。”
“您不称帝,哪怕弟兄们立下再大的功劳,都不用担心会功高震主,因为主公不是家天下的孤家寡人,而是代表所有将士的最高统帅,永远给弟兄们遮风挡雨,带领大伙不断进取开拓。”
“公孙将军也是一样。若是其他诸侯,就算现在容得他,将来也容不下他,与其将来鸟尽弓藏,获罪而死,还不如现在就死了,还能让您念点旧情,善待他的家人和旧部。公孙将军了无生念,并非完全因为战败之耻,未尝没有对未来恐惧的缘故。”
“所以,您不称帝,和您拟定平北策的心情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给武人一个承诺,保证他们不至于在百战余生后,死在自己人手上,或者缴卸权柄,被人圈养起来。既然知道了主公的良苦用心,公孙将军岂肯就这么撒手而去?”
王羽听得愣住了。
俗语说:人最难看清的就是自己,王羽一度也有过这个困惑。
自己一开始和门阀世家交恶,是承自老爹王匡,后者得罪河内豪族太狠,使得双方之间没了转圜的余地,连面子上的和睦都难以保持。既然继承了这个身份,自己自然要将责任背下来,和对方争个高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不断的加重着自己对门阀的憎恶,最后形成了反门阀的青州新政。
等时过境迁。再回过头想想,王羽也必须得承认。虽然有客观因素的影响,但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过与对方和解的意思。这不是睚眦必报那么简单,王羽觉得自己是把前世的经历,代入到这一世了。
他被人打黑枪,是因为他路见不平,搅了某个或某几个衙内的好事。而一线战士积功不得晋升,死后的抚恤也了近于无的不公平现象,也让他心生愤懑。
他和他的战友听起来似乎很威风,其实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连棋子都算不上,就是一堆消耗品,消耗没了,就再换一批便是。
所以,王羽这种本领和脾气差不多大,给他们添了很多堵,没法调教的刺头就很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一个兵再厉害有什么用?总不会比十个,一百个还强吧?就算是十个一百个,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一群不值钱的大头兵?
王羽思考了很久。最后在他召集众人,宣布不称帝的决定前,他终于看明白了自己的内心——自己最厌恶的,不是门阀。不是胡虏,而是流传千年,荼毒百世的官僚制度!
不称帝。只是消灭官僚制度的开始。
当不当皇帝无所谓,反正权柄拿在手里。不当皇帝别人也抢不走,除此之外。当皇帝的好处,似乎也只有合法的开后宫,将江山世代传下去,以及一些荣耀、名声之类的东西罢了。
王羽不在乎这些,反正不当皇帝,媳妇也成群结队了,真要后宫佳丽三千,能不能记住人都是个问题,有啥好憧憬的?
若是当了皇帝,就别提什么消灭官僚制度了,皇帝本身就是最大的官僚。放着一个傀儡皇帝无所谓,家天下的集权国家,有几个不是持续内耗,最后在内乱中崩塌的?如果自己回到两千年前,就是为了重复历史,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其他的,就和张方说的差不多了。
不当皇帝,就不需要搞鸟尽弓藏那一套,也不用担心内耗甚至内乱,以华夏的底蕴,只要不自己给自己拖后腿,还需要担心不能变得无比强大吗?
王羽最希望看到的,不是自己扫平群雄,让这个时代的英杰们跪在自己面前,为奴为仆来找成就感。他更希望看到这些人活到乱世结束,在更大的舞台上绽放光芒,将汉军的大旗插到阳光能照耀到的每一个角落。
这,才是他提出平北策,立誓不称帝的初衷。
没想到,第一个道出自己心意的不是贾诩、田丰,或是卧龙凤雏,反而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王羽在心里自嘲一笑,自己的心态,果然还是更接近小人物啊。
倒是这位张方,眼力和口才都不错,倒是可以考虑派点用场,以目前的形势而论,最合适他的就是……
就在这时,病帐内突然有了动静。与此同时,远处一阵铁甲铿锵声快速接近,王羽百忙中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正是诸葛亮等人联袂而来。
不及多想,王羽转过头来,正见帐门微动,被人掀起,然后露出了张宁满是疲惫,却带着微笑的俏脸。
王羽一颗心终于落地,将张宁原本就很好听的声音听在耳中,更是有如天籁一般:“没事了,两人都没事了。”(未完待续。。)
ps:不称帝的坑,又填了一次,小鱼也知道那是个坑,但没办法,小鱼自己就是**丝的心态,更喜欢从小人物的角度思考问题,想了很久,还是这么写了。
反正吧,不称帝之后的帝国模式已经初见端详了,小鱼自己倒是觉得挺神往的,也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反正写不称帝的时候,是被骂得挺惨的。
不管怎么样,执政理念就不多写了,后面还是以权谋、战争为主,还会有一些种田的情节。至于海外开拓的情节会不会写,真心不好说,那个不好写啊,怕大家不喜欢就完蛋了。
还有居庸之战那里,小鱼卖了个不算关子的关子,其实本书的大部分战事,都是有例子可循的,若大家都有兴趣,不妨在书评区留言,回头小鱼可以列个表对照,看看咱们是不是想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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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术?”惊讶倒是谈不上,浮现在众人心头的都是相同的感觉,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袁术这个人不能说是坏人,只是身上纨绔气太重,做事很随性,只图一时痛快,很少顾及后果。青州的几家盟友当中,最经常出状况的就是他了。眼下王羽不在高唐,青州军主力北上,他不甘寂寞的搞点幺蛾子出来,确实没什么好意外的。
但话说回来,袁术之前的几次小动作,基本上都碰了一鼻子灰。出于种种原因,王羽没有追究到底,但只要他还有水准以上的智商,就不应该这么没记性。
北征开始了三个多月,实力更强的曹操,势头更猛的孙策都没动静,偏偏是袁术又掀起了波澜,实在让人想不通。
“好歹也是四世三公的豪门之后,他怎么会傻到这种地步?真以为搞点阴谋诡计,就能算计到我骠骑军,圆他的皇帝梦?”徐晃怒了,冲着王羽抱拳请命道:“不劳主公费神,末将愿率摧锋、拔城二营兼程南下,攻入寿春,擒了这反复无常的小人,献于麾下!”
孙坚死后,失去臂助的袁术就一直没打过什么像样的胜仗,先是被刘表痛殴,在南阳站不住脚,只能东撤,结果撞上了更狠的曹操,被后者来了个六百里大追击,一路逃到豫州,然后又被袁绍的部将周昂一通狠扁,不得已,只能缩到了淮南。
到了淮南后他也没消停,和刘繇比划了几次,待徐州内乱,他又把爪子伸进了徐州,却依然没有胜绩,只是仗着兵多势大,占了彭城而已。
外人搞不定,自己的领地内也是一塌糊涂。
陆康这个庐江太守手下没多少兵,可还是能在淮南军的大举围攻之下,牢牢的守住城池。
在徐晃看来,名过其实这个词,就是专门拿来形容袁术的。这么个跳梁小丑也敢跑出来现眼,那还有啥可说?揍他呗!
他也没轻敌的意思,摧锋、拔城两营是泰山军最精锐的两营兵马,编制是六千,居庸之战中损失了一些,但总兵力还在五千以上。以这两营兵马为主力,又有张颌的徐州羽林策应,对付区区淮南军还不手到擒来?
“公明将军别急,军师所说的袁术异动,指的并非是他要向我军挑衅。”诸葛亮连忙澄清道:“士元探得的情报显示,近日来,淮南军表面无视,私下里却频繁调动兵马,原以为袁术有意偷袭徐州,结果仔细探查后才发现,淮南军沿汝水北上,集结在了安城、新蔡一带……”
“汝南?”王羽大为意外:“他集结兵马到汝南做什么?总不会是要攻打曹操吧?”
王羽想得比徐晃更深一层,攻打徐州什么的,袁术应该是不敢的。别说未必打得下来,就算打下来他也守不住,袁术这个人只是性格有问题,智商还是在水准以上的,前次见识过青州军的兵威后,他应该不会再发疯。
袁术搞小动作,针对的应该是临淮,自己没走之前,那里就已经很有些繁荣了,到了现在,说不定已经有了几分青州本土的气象,袁术会眼红是很正常的。
王羽设立临淮郡,本来就有这层用意,想着袁术短视,看到临淮日进斗金,八成就顾不上其他了。只要袁术不敢明抢,暗地里搞小动作,光是临淮郡,就能拖住淮南军好几年。
结果袁术这次算是长出息了,不但没挖临淮的墙角,反而兴师动众的跑去了汝南。
汝南郡西北两个方向都是曹操的领地,东面是临淮郡,西南是大别山,袁术要在这里用兵,目标只能是曹操。
虽然从这里也可以攻入荆州,不过,有着群山的阻隔,行军和粮草输送都是大问题。刘表都用不着多费事,只要陈兵数千在山麓出口处,就能挡住淮南军全力以赴的进攻。
要知道,大别山在后世很有名的,和太行山一样,那可是专门打游击战的地方,大兵团根本展不开。
诸葛亮摇摇头,进一步解说道:“士元也不太明白,淮南军中传出来的消息,都是说要和我军、兖州军一起,共击曹操报仇,故而全军上下皆士气高昂。此外,袁术还和孙策重新交换了盟约,为示诚意,孙策拱手让出了皖县之地,两军的关系重新变得和睦起来。”
“孙策……”王羽皱起了眉头,凭借多年出生入死的直觉,他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有些诡异啊。”徐晃也不急着请命了,他认真想了一会儿,只是不得要领,见王羽也是沉吟不语,他干脆向诸葛亮问道:“军师是怎么判断的?”
“军师得了士元回报,也不敢大意,将近日来各方的情报汇总到了一起,试图理出点头绪来,结果还真给他发现了一些问题。”
诸葛亮回答道:“最简单的思路,就是孙策攻不下黄祖,故而向袁术示好,以求两家同盟,共击荆州。但淮南军战力平常,又无大路可供进兵,顶多也只能稍作牵制,不可能起到逆转战局的作用。不过,从这个思路思考下去,倒是有个很异想天开的推断……”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道:“军师认为,曹、孙、袁三家有意联手攻荆……是为三家分荆!”
“什么?”众皆哗然。
“曹操胃口太大了吧?三辅还没吞进嘴,又打起了荆州的主意?”
“袁术没少吃这二位的亏,他居然会这么配合的帮人家火中取栗?”
“军师是不是过虑了啊?”
诸葛亮摇摇头:“所以说是推断。不过亮以为,军师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当年秦国独强,六国畏惧,故而合纵抗敌,很是取得过几场大胜。如今我青州问鼎之势已是呼之欲出,群雄且有不怯惧之理?”
他侃侃而谈道:“虽说兵凶战危,任是谁人,也难以断言鹿死谁手,但我青州兵精粮足,多有百战名将,虎狼之师,彼等纵有奇谋,又岂能高枕无忧?曹操西进,孙策攻荆,都是先壮大自己,然后抗敌的策略,一家攻不下,便联手攻之,又有何不妥?”
“此言有理。”王羽微微颔首,然后话锋一转问道:“不过,以文和的风格,应该不会单纯用大道理来说事儿,肯定有些干货才对。”贾诩是个崇尚明哲保身的人,换句话说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可能用这种策言来较差。
“主公明断。”诸葛亮微微躬身,对王羽和贾诩这份君臣想得的默契微微有些羡慕,“证据主要是以下几点,西凉急报,马腾、韩遂为了策应曹操,进兵灞上,在灞桥与李傕、郭汜大战,不敌败退,李、郭斩首万余级,乘胜穷追,最后全靠樊稠念旧情,马韩方得脱身。”
“军师本以为,曹操必会趁李、郭外出,突袭长安,结果曹操却一直按兵不动。而马腾、韩遂在大败之后,没有就此偃旗息鼓,而是在西凉招降纳叛,鼓动羌兵,极言河东之富庶,竟有吞并河东之意!”
“西凉太远,情报往来不易,时效性也比较差,但依照军师的推断,马、韩卷土重来时,势力势必远超于前。这就很好的解释了,曹操先前为何按兵不动。他这招算是一举两得,既拉得强援攻灭西凉军,又可以使其在河东、并州对我军造成牵制。”
“军师说,若是他和曹操易地而处,他肯定会趁着董卓被两面夹击,形势危在旦夕的形势下,离间西凉众将。西凉众将派出多系,并非都是董卓嫡系,这样做成功的几率很高。于是,曹操图关中虽未尽全功,却有望收得数万悍卒。”
“因此,攻关中,并不需他全力出击,所以他才能好整以暇的率领主力部队留在南阳,等的就是马腾、韩遂再次兴兵,然后他就可以趁机取事了。关中既定,曹军的主力顺势南下,与袁、孙配合,刘表焉能挡之?”
王羽的帅案上本来只有幽州的地图,听诸葛亮说淮南有变,他便将豫州、淮南的地图翻出来了,可后来诸葛亮越说范围越大,他干脆直接将全国的地图找出摊开,跟着诸葛亮的思路来回逡巡。
半晌,他轻轻吐出口气:“这么大一盘棋,又如此环环相扣,这种手笔,怕也只有那郭奉孝敢于为之了。”
这场变局中,开始或未开始的战事,将从江东一路绵延至西凉,几乎斜跨了整个大汉朝的版图,除了僻处一方的西蜀,和青州势力范围之外,几乎处处烽烟。
若是没人干涉,待得烽烟尽时,三强争锋的格局差不多就成了。
袁术、马腾虽然也算是一方豪雄,但显而易见,前者性格局限性太大,后者根本没有一方诸侯的格局,只能因人成事,可以排除在外。
至于西蜀,那里只有在中原元气大损的时候,才有做为王霸之资的本钱,现在的中原,还远未到历史上刘备入蜀,成就三国鼎立时那么疲敝,所以,同样不足为虑。
所以,贾诩这封信虽然不是回信,是他主动发来的,但意思却是一样的,无非是在问自己:需要做点什么,来干扰对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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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片刻,王羽睁开眼,问道:“孔明,你怎么想?”
贾诩做军师是很称职的,只有一点很不好,他这人没什么担当,从来不主动把事情往身上揽。就拿这一次来说,他信里列了一大堆证据,然后又是一大通分析,最后却什么实际的建议都没提。
既没说要自己班师,也没说要调动手上力量做什么,那意思就是:事情都告诉您了,剩下的主公您就自己看着办吧。
要是贾胖子就在面前,王羽有的是办法逼他说话,可现在就没办法了。他心里当然也有些想法,但他要是说了,就没有其他人说话的机会了。
眼下的历史轨迹已经完全混乱,连三家分荆这种分所未闻的事情都出现了,自己的先知先觉效用越来越小,独断专行的作风自然也要改改了。
麾下有这么多名将谋臣在,集思广益才是王道么。
“亮以为,此事大可镇之以静,不用太过在意。”此刻,诸葛亮的阅历、城府都比贾诩差得多,但他的风格却已经成型了,他可不是个怕事的,王羽让他说,他就敞开了说。
“任由敌人变强?”徐晃接话反问,有些不以为然。
他的为人很正直,但争天下这种事,除了某些大原则之外,本来就是无所不用极的。看出了敌人变强的苗头,就应该及时掐灭,不然等到敌人成了气候,就算能压制对方,也要多付出很多不必要的代价。
“可即便不放任之,我军却要如何干涉呢?”看出王羽想听所有人意见的意思,张辽也加入了讨论:“班师么?可是此次北征,大军耗费极多,接下来还要抚恤难民,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与君侯的威名将有大碍。”
“名声不过身外物,还是小事,关键是幽州残破若此,我军若就此退却,鲜卑、乌桓势必卷土而来,到时候边患连绵,公孙将军又岂能独力支撑?别说攻入草原,在塞外站稳脚跟,恐怕幽州都是难守。”
“辽以为,就算没有君侯的平北策,我军也须得在幽州盘桓些时日,并伺机东进,消灭辽西乌桓,以除后患,进而震慑辽东、鲜卑,使前者俯首称臣,后者向大漠深处远遁,方能算是收得北征之功。若要尽收全功,须得至少帮助公孙将军,在长城外建立起第一座城堡来才行。”
王羽微微颔首,知道了乌桓和鲜卑的区别,就能明白,历史上曹操北征,为什么一定要灭了乌桓才肯班师。
乌桓没有腾挪余地只是其一,更关键的是,乌桓人对幽州的威胁更大。因为他们之中,很多人不是纯粹的胡人,而是内附了很多年的杂胡。他们没有髡头,能说和边民一样的汉话,也没有其他有别于汉民的显著特征,把衣服一换,就和汉民无异。
放着一个残破空虚的幽州在这里,再放任这些人不管,幽州很容易就会脱离掌控。没了幽州的屏障,冀州就会直面胡人的侵袭,所以,对这些人必须穷追猛打,至少要把他们的组织彻底打散。
历史上,曹操打败了乌桓,鲜于辅等人顿时就老实了,一个个乖乖的入朝当官,放弃了在地方上当土皇帝的念头。当时在北疆建功的就是张辽,现在的张辽却也同样意识到了讨伐乌桓的必要性。
“尤可虑者,还是主公赞叹有加的那位郭奉孝。”诸葛亮插言道:“他现在只是在布局,并没有花费什么资源力气,我军班师却是劳师动众,糜费良多。见到我军班师,大举西进,他大不了就放弃先前的计划,换一个新的便是。”
“荆州拿不下,干脆就去夺益州,成就西秦据关中以窥天下之势,这样也算进可攻退可守了。益州天险,仓促难下,但他也不用急于一时,反正他盟友众多,尽可齐心抗敌。反倒是我军仓促回师,兵疲粮乏,难以为继……”
王羽对郭嘉评价很高,青州众幕僚多少都有些不服气,但诸葛亮是个很认真的人,不会因为个人情绪,就随便贬低对方。
从西进的战略来看,郭嘉不但大局观出众,而且处事也很灵活,不会拘泥于既有的计划,而是一直根据形势的变化,对计划作出调整修正。
就像他说的这样,如果王羽现在就班师,说不定郭嘉会很高兴呢,只用一个纸面上的计划,就调动了青州的十万大军,这不就是所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么?
北征前,曹操对青州军的动向及其关注,这边稍有风吹草动,都能让曹操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所以多方设法,哪怕花费很多心思和代价,却只能牵制一下王羽的注意力,他也心甘情愿。
不过,那只是在曹操的关中攻略刚开始进行的时候。那时王羽若攻过去,他就是两面受敌,就算能拼死挡住青州军,也不会再有扩张的实力,不是被董卓灭掉,就是被刘表拿下。
现在他的攻略已经进行了一大半,董卓看似还在坚持,其实已经岌岌可危了。只要拿下了董卓,曹操的选择就变得很多了,不但不怕青州军西进,说不定还更盼望着青州军杀上门呢。
“所以,孔明你认为,我军应该保持步调,不为他人所动了?”诸葛亮的意思很明确,王羽这么问也只是为了引出他后面的话来。
“正是。”诸葛亮肃容答道:“臣以为,我军眼下要做的事有如下几点:首先要将边墙外的汉民接应回来,同时开出一些优惠条件,吸引冀州乃至青州的民众来垦荒,先回复幽州的生产。”
“此外,子龙将军俘虏的胡人应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由文则将军接手,在边墙外筑城,另一部分随汉民一道入关,在这里,开凿一条运河出来……”
他指了指舆图上,泉州县附近,清河与鲍丘水之间的空白地带:“如此一来,海路运来的物资就可以直接送往塞外,只需要在港口换一下船即可。”
“同时,除了羽林军外,其余各部应该抓紧时间休整,等到春暖之时,粮草齐备,便由一上将率领,东征乌桓!在出征的同时,派出使者往辽东,说服辽东太守顺服主公旗下,若他能循公孙将军之例,那就再好不过了。”
吕绮玲瞪着好看的大眼睛,惊奇问道:“这么多事情,不分先后的一起来?”
女孩不太懂政略,但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知道诸葛亮说的这些事,都是多么繁琐的事务。一般来说,这么多事应该分成几步走才对,可诸葛亮先后用了好几个同时,竟然提议要同时进行。
就算青州有这个财力和物力,统筹后勤的人,不会被累死吗?对了,好像负责后勤的,就是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文弱少年诶。
“对,就是要一起进行!”诸葛亮斩钉截铁的说道:“三家分荆,可能很快就分出胜负,荆州和青州不同,地方豪强可以极大的左右刘使君的决策,发现势不能挡,他们很快就会做出保全家业,放弃刘使君的决定,只要新的统治者能保障他们的利益即可。”
“因此,就算考虑到关中变局,和战后的休养恢复,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两年,若是更长,就有被人先发制人的危险了。”
“现在鲜卑新败,魁头和慕容、拓跋二部总是要争斗一番,因而暂时不足为患。如果等到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发现我军还在幽州,出于对我军的畏惧,他们很快会再次联起手来。到时候,他们既可以骚扰筑城,也可以援助,或者接应乌桓,搞不好战事要延绵多日。”
“所以,以亮之见,这平北之策,还当快刀斩乱麻,携大胜之威,全面铺开的好!”
张辽、徐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神色,他们都是擅长把握战机的人,现在看看,诸葛亮对时机的把握,却也不在二人之下。
乘胜追击,本来就是扩大战果的不二法门,如果能将这一切顺利实现,那这场北征就算真的算是功德圆满了。
“有理有据,甚合吾意。”诸葛亮的建议,正中了王羽的下怀:“只是,这么多事务,需要的组织、协调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的,看来还得从高唐抽调人手,但高唐那边现在也是……”
说着,他皱了皱眉。
青州新政和大汉从前的政策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无论什么时候,官员们都是那么忙。因为新政会在一个大框架下,不断的修改,不断有增补,和从前无为而治,官老爷们不用理事,天天忙着勾心斗角,处心积虑的升官发财是两码事。
调些打下手的人来不要紧,但重臣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调哪个过来帮忙都会造成缺口,而诸葛亮再怎么牛,也不可能一个人张罗起这么多事吧?
王羽有些头疼。
诸葛亮长身一礼,肃声道:“亮不过一介布衣,蒙主公不弃,简拔于田垄之间,延请于千里之外,至今碌碌,愧何如哉。今日既有机会报效,自当鞠躬尽瘁,岂有畏难之理?敢请主公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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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慈插科打诨,王羽顺水推舟,赵云的庆功仪式也变成了八卦讲坛。
赵云对此倒没什么不满,这次他的功劳立的不小,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一直都在找软柿子捏。这当然是错觉,军中也不会真的有谁拿来说事儿,想得最多的就是赵云自己。别看这位少年将军在战场上骁勇无敌,本质上,他就是个腼腆的大男孩,很老实厚道的那种。
太史慈就是知道义弟的性情,所以故意把这件事挑破了,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王羽再一配合,效果自然很好。
赵云果然没那么尴尬了,但太史慈却有了新的烦恼。
王羽大包大揽要当媒人,口风却很紧,再加上众人起哄,倒把太史慈搞得心痒难挠。
他是延熹九年生人,眼下已是年近三旬,在后世都算是大龄青年了,何况现在?之所以如此,倒不是他的择偶条件特殊所至,主要还是因为早年的经历耽搁的。
后来跟了王羽,受了后者相当多的影响,一颗本就不羁的心,更是放飞到了天上。他一直觉得,找媳妇要向主公看齐,多点传奇性的色彩才不枉了大好青春。
可传奇之所以为传奇,就因为不是随处可见的。王羽之所以和每位夫人都有一段不得不说,很是奇葩的故事,只是因为他的目标本就是这个时代的奇女子,若是没有确定的目标,单靠运气又能碰到几个?
太史慈这一耽误,就又是好几年。
他自己不急。但他母亲却很急。太史慈表面玩世不恭,骨子里却是个大孝子。被老娘催了几次,也是焦头烂额。前两年他放弃军中职务。毅然出海,很是让同僚们震惊了一次。可知道内情者,如赵云、徐庶却看得分明,自家大哥这分明就是借机逃婚呐!
这种行为的性质姑且不论,太史慈的窘迫是明摆着的了,王羽那几句话实如久旱逢甘霖一般,太史慈不急才怪。
“天机不可泄露,露了就不灵光了。”对心腹爱将的求告,王羽只是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子义,你也不要催了,这事确实急不得,不是不说,只是时机未到……嗯,你问时机什么时候到?这就不好说了,反正得先把幽州的事情料理完了才行。话说回来,子义你的口才也不错么,要不然你不要参加东征了。去辽东做个说客吧?”
“某去做说客?”太史慈指指自己的鼻子,愣住了。
“是啊。”王羽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继续打趣道:“反正你以前在辽东呆过,和辽东太守还有过数面之缘。出使辽东关键不是看口才。只要注意不惹起公孙将军的反弹,把咱们这边的意思完整清晰的传达给他就好,你的话。似乎比子敬他们更合适呢。”
开始是打趣,说到后面。王羽自己也有些动心。
辽东若能攥在自己手里的话,最好还是不要留给别人。历史上的公孙度没什么野心。但现在的历史已经完全偏离了轨道,一直拿固有模式往上套可不是好主意。
就目前的了解,公孙度的实力不能算弱。
早在自己入主青州之前,公孙度就借着地利之便,积极开通海路,从冀州和青州,甚至徐州拉到了不少难得的人才,国渊就是其中之一。虽然辽东条件太差,人才留存的比例不高,但比起公孙度主政之前,是大大增强了。
人才之外,辽东的人口本来也不多,不过,当王羽与袁绍战得如火如荼,将整个河北都卷入战火的时候,公孙度却在闷声发大财。
他不但派遣船队到了渤海、乐陵沿海地区,筛选了一些难民接回去,还在丘力居响应袁绍号召,西进攻打幽州的时候抄了后者的老巢,人口、财货都缴获甚多。
根据情报司的不完全统计,如今辽东的人口已经很多了,男丁的数量都已超过了五万!辽东虽是汉境,但民风和塞外没多少不同,以公孙度在当地的威望,振臂一呼,召集起数万大军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不得不虑,公孙度似乎和墨门也有些牵扯。
从目前所知的情报来看,墨门的传承应该是分散的,徐荣传承的是兵法,还有一个神秘人传承的是技术,公孙度传承的是什么,王羽一直都没搞清楚。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凡是和这种秘密传承扯上关系的人或事,都会比较麻烦。
当然,公孙度再怎么强,也不至于让王羽感到畏惧。
辽东再怎么和塞外相似,终究是汉境,既然是汉境,公孙度就没办法像鲜卑、匈奴一样到处流窜。所以,历史上,辽东始终是压着高句丽、夫余这些外族在打,等到司马懿攻取辽东之后,这里很快就变成了胡族的乐园。
既然他跑不了,辽东一马平川,也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势,两边若发生战争,胜负肯定是没悬念的。
王羽只是觉得,消灭公孙度对中原没有任何好处,若能说服对方,将对方的力量用在对外开拓上才是最恰当的。同时,若能兵不血刃的解决辽东问题,也可以避免很多牺牲,节省很多时间,在公孙瓒之外,再竖一个典型出来。
好处很多,做起来自然也不大容易。
以太史慈的身份和能力,若是能走上这一趟,说不定有奇兵之效呢。
“俺不去!”太史慈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哀声道:“主公,您之前可是答应好了的,现在总不能不算数吧?说客什么的,哪是某这种粗人能干得来的?要俺说啊,只要东征那仗打得漂亮点,干净利落的将蹋顿、阎柔斩于马下,辽东那边还不传檄而定?”
“那可不好说。”王羽摇摇头:“蹋顿不会坐而待毙,公孙度那边若是处置不当,也许他们会联起手来也未可知。嗯,不光是辽东、乌桓联手,还得考虑高句丽、夫余以及东部鲜卑的残余会不会加入进来……”
见太史慈在撇嘴,王羽的神情也变得郑重其事起来:“你还真别不以为然,古往今来,多少胜券在握的仗被人翻了盘,成为千古笑料,泰半都是因为估错形势,轻敌大意所至。我军现在的势头虽然很好,但远还未到高枕无忧的一刻。”
想了想,他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别忘了,许攸尚未授首呢!”
“老天真是不开眼,居然又让那个奸贼给溜了!”太史慈愤愤叫道,众将眼中也都多了几分凌厉神色。
胡族联手,是很罕见的情况,若没有许攸这种奸人居中串联,给他们三年五载,也未必能成事。可以说,居庸城下牺牲的数万青、幽战士,汉家好儿郎,都是被这个奸贼给害死的。
“此节确实可虑。”张辽神情凝重,沉声说道:“辽西乌桓平时聚集在柳城、昌黎一带,但他们起家却是在医巫闾山。他们不能退入草原,但还是可以向东退却,在祖山下决一死战的。如果辽东、高句丽来淌这滩浑水,这一仗很容易步公孙将军的覆辙。”
今天前,王羽就已经私下里找他谈过话,言明由他来统帅东征军,打这场北征的收官之战。张辽闻讯后,又是惊讶,又是感动,心情也是复杂得很。
有幽州大战在先,东征即便大获全胜,功勋也不会太耀眼。毕竟只是乌桓一家而已,王羽虽然郑重其事,但在普通人看来,这就是一场清剿残余的战役,没什么难度可言。
想借此名震天下是不太可能了,不过,抛开王羽说的料敌从宽之外,这一仗的意义也不仅如此,关键还是在战后。
平定幽州之后,青州军的矛头很快便会指向中原。
大战开始后,一发动全身,王羽顶多只能统筹全局,局部战场还是会交给不同的统帅来打。依照目前的局势,张辽认为,青州军少说也会划三四个战区出来。
决定洛阳归属的司隶、两河战场应该是主战场,王羽会亲自督战。此外还有兖、豫战场,江淮战场,并州战场,少说也会兵分四路,根据局势的变化,可能还会有调整。
但不管怎么说,大战开始前,至少会有三个元帅的位置要安排人!
徐庶差不多是已经决定了的,并州战场,非他莫属。江淮应该是以守为主,只要张颌、庞统的组合在北征期间不出纰漏,想必王羽也不会多此一举的临阵换将。
于是,就只剩下兖、豫方面的统帅了。
东征之战如果打得好,自己就会成为这个位置的有力竞争者?只是让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打个转,张辽就感到一阵战栗,自己分明只是个客将啊!
要知道,兖、豫战线的作用,是为了策应主力大军的,让自己一个客将来主持,这位少年诸侯的魄力实在是……
感慨万千之余,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浓烈情绪,也在第一时间涌上了张辽的心头。
不管此举背后有没有其他特殊含义,张辽都决定要誓死报效了,首先要做的,当然是漂漂亮亮的打好这场东征之战。这些天,处理军务之余,他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研究辽东局势上面,因此对王羽的观点也是深感认同。
深思之下,他当然也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想法:“其实,如果主公不弃,末将倒是有个想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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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太守长居边地,xing情剽悍,与中原群雄大有不同,而其人的经历又很特殊,得到了先秦墨家的传承,若是以普通的方法出使,恐怕很难达到主公的预期。稍有不慎,战事便有可能扩大到整个辽东,极大的妨碍主公的大计。”
“文远言之有理。”王羽点点头,对张辽的分析表示认可,问道:“那么,这非常规的出使方式……”
张辽答道:“辽尝闻,主公去年在淮南,曾遣鲁子敬往寿,名为出使,明里只是敷衍了事,暗地里却花了不少心思,可谓双管齐下,成功的压服了蠢蠢yu动的袁术,末将以为,今ri之事,和当ri颇有几分神似,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唔,你不说,本将几乎忘了,确实有点像。”王羽摸摸下巴,想起来了。
当ri陶谦病故,自己轻骑南下,袁术受人唆使,觉得有机可乘,明里暗里做了很多手脚。他的yin谋没什么了不起的,轻易便被破去,但事后的麻烦却很不小。
自己若兴师问罪,以势压之,袁术那脾气,说不定会恼羞成怒,两家就此大打出手。
袁术不懂练兵,也没有耐心训练jing锐,所以淮南军人数虽多,但都是招降纳叛而来,战力很普通,不足为惧。不过,要是自己因此小瞧了袁术,调动主力攻入淮南,搞不好就会陷入泥潭之中。
王羽可没忘,历史上袁术称帝,曾被曹孙刘加上吕布合力围攻,虽然袁术就此一蹶不振,但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就是,在这种豪华阵容的围攻下,他居然挺下来了。
到底是他的韧xing超强,还是淮南地利的缘故,王羽不想深究,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淮南军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对付,打淮南,那就是个坑!
所以他和鲁肃商量了一下,利用青州的情报系统,结合出使的机会,给袁术来了个自下而上的双管齐下之计。最后软硬兼施,在给袁术留了面子的同时,成功的说服袁术,将其重新拉入了青州阵营。
事情过去了,王羽自己肯定不会念念不忘,却没想到张辽记得这么清楚,看起来很是下过一番功夫研究的样子。
经张辽这一提示,王羽想一想,也觉得有道理,沉吟道:“在辽东也建个使馆?这倒是个办法,与其说个天花乱坠,不如拿事实说话,态度摆出来,关键的时候再提醒几句就可以了……只是这样一来,文远你肩上的担子可就重了。”
“辽愚鲁之人也,蒙主公不弃,简拔于行伍之间,岂敢不尽心竭力,为主公筹谋?”张辽躬身抱拳,朗声说道:“末将愿立下军令状,此战胜负固不待言,只消稍稍堕了我骠骑军的威风,必提头来见!”
“诶,哪里用得着这么严重?点将的是本将,若事有不谐,也是本将的眼光有问题,何况战争这种事,七分在于事先运筹,三分才是沙场争雄……”
对军令状这种东西,王羽一向没什么感觉,但他也知道这是这时代武人表决心的通常方式,于是也不多说,摆摆手道:“好了,不说这些虚的,你是东征的主将,既然你有把握,那就照你的套路来。”
“张辽拜谢主公!”
他二人一问一答得很快,其他人有的听得有会于心,但也有人懵懵懂懂。
太史慈就属于后者,他向身侧靠了靠,凑到赵云耳边,轻声问道:“子龙,主公和文远说什么呢?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要立军令状了?不就是派个使者么,居然搞得这么复杂。”
“小弟也只是听了个大概……”赵云听得很认真,下意识回答道。
“说个大概就行。”太史慈倒也不嫌弃。
赵云低声解释道:“文远将军的意思,似乎是战前先放着辽东不管,使者派过去,却不会做太多沟通,也不会逼着辽东太守表态,等到东征结束,亲眼见证了我军的战力,他就应该知时务了……”
“这跟俺说的不是一回事吗?”太史慈挠挠后脑勺,觉得自己有点冤,怎么说一样的话,待遇会差这么多呢?
“那可不一样。”赵云摇头不迭:“大哥你只是一味示强,不理会辽东太守有什么想法,用你的法子对付胡人应该足够了,可辽东太守不是胡人,很容易适得其反。文远将军的办法,是双方一直保持沟通,派去的使者只管解释说明,同时反馈信息回来,并不会强作说服……”
“……俺还是没听出来有什么区别。”太史慈听得一头雾水。
“区别肯定是有的,只是小弟口拙,一时解释不清楚。”赵云对这种打机锋的事也不怎么擅长,要他解释大致的意思没问题,让他将其中的道理全都剖析出来,就有些为难了,“总之,这么做,仗就会变得很难打,因为没办法确定辽东太守的真实心意。”
“这个我明白。”太史慈只是不通政治,与战事相关的事情他理解起来却没有任何障碍。
在张辽的计划中,东征军始终要防着辽东一手,但还不能过度刺激辽东军,免得两军擦枪走火,就像是绑住了一边手臂和人对打一样,肯定是比较吃亏的。
至于为什么这样打赢了,更能说服公孙度,就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了。太史慈也不纠结,反正主公点头认可了,应该就是有道理的吧。
“这样一来,使者也不用特意找了,就以海贸负责人的身份随船去辽东即可……”王羽往身遭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老伙计李十一身上,嘴唇微动,就要点将。
“古人云:举贤不避亲。”张辽突然抢前一步,说道:“若得主公许可,末将想保举一人……”
“哦?”王羽眉毛轻轻一挑,转头看向了亲兵队中,他知道张辽要举荐谁,也知道对方这样做的原因。
名士出使,一般安全都有保障,只要对未来有点期待的诸侯,就不会同时担负起斩使和害贤的名声来,就算不考虑对方的报复,这也是很得不偿失的一件事。
所以,历史上祢衡痛骂曹cao,又在言辞间得罪了刘表,也没人动手杀他,因为这二位都是爱惜羽毛之人。两人用的都是同一个办法,祸水东引,直接将这祸害丢给别人处理,以保全自己的名声。
这一次,如果鲁肃或孔融打着青州使者的旗号出使,公孙度就算最终决定与青州为敌,也不会翻脸杀人,只会将其礼送出境。特别是孔融,他那个孔子三十几代孙的身份着实是个保护符,轻易不会有人愿意动他。
但若以派遣一不太出名的武将,以非正式的使者身份去辽东,那结果就很难说了。
张辽显然不想让李十一等人冒险,所以抢在王羽前面,将他这位族弟推了出来,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就这样罢。”王羽轻轻一叹,并未加以劝阻,谁的命也是命,自己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况且,除了上述的原因外,客观来说,张方的确也挺合适的。此人口才不错,思路清晰,更难得的是有举一反三之能。因为亲兵的身份,他从平北策刚提出来开始,就一直在旁听,对之认识的也比较深刻,确实是个好人选。
今天众人相聚,本来是为了迎接赵云凯旋,结果倒是成了场非正式的军议。王羽做出了决断,无论被涉及与否,众将也都感受到了浓浓的紧迫感,于是就此散去,各自对即将到来的东征做出自己的准备。
直到傍晚时分,一天的繁忙才告一段落,张方走到张辽的军帐外,整整衣冠,然后推门而入,轻声问道:“二哥,你找我?”
“是端行啊,坐。”张辽抬头见是他,嘴角溢出了一丝笑意,指指桌案旁的位置,示意道。
“谢谢二哥。”张方行了一礼,坐下,帐内突然变得有些沉闷起来。
好半晌,张辽才将视线从桌子上的舆图上移开,落在族弟脸上,突然问道:“端行,你怎么想?”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张方却毫不迟疑,坦然答道:“二哥的举荐之恩,小弟敏感于心,就算不得二哥召唤,也是要来道谢的。”
“这倒是没什么可谢的……”张辽凝神打量着族弟的脸se,想从神情中判断,他这话出自真心,还是反话。
虽然张方叫他一声二哥,但张家本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两人的关系也远得很,差一点点就出五服了,相认还是在从军之后。
就是因为这么不靠谱的关系,张方先是去了军职,成了质子一般的角se,然后又被举荐出来,承担这么个九死一生的任务。即便以张辽的敏锐,他也无法确定,对方对自己的感觉,到底是怨恨,还是其他什么?恐怕还是怨恨多些吧。
“二哥无须顾虑,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不惧艰辛,建立一番功业,以名留青史!小弟韬略武功俱不如二哥远矣,但这份雄心壮志却不逊于二哥,因为二哥的缘故,这些ri子小弟得以随侍主公身侧,耳濡目染,获益良多,此去辽东,正是一展身手之时,何来怨恨?”
亲缘虽远,默契却不差,张方看出了张辽心思,当即做了一番豪言,以打消对方的顾虑。
“你这么想是最好。”张辽点点头,用古井不波般的语气说道:“你这次去,某这里也有些计较,你姑且听听,说不定会有些帮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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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城。
名字里虽然带个‘城’字,但柳城却并非是一座城堡,只是位于渝水流域的一个河湾处的聚居点罢了。
在河湾南面的旷野上,残雪尚未尽融,一个个馒头似的帐篷点缀其间,若非寒尚浓,草木还未复苏,这里想必会呈现出一派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塞外风光。
聚居点的中心,是在与河湾相对的一座小山脚下,数百座帐篷紧紧的挤在一起,外围有一圈半人高的栅栏围着。住在营寨中的人既有取水之利,也能借着山势避风,不言而喻,这里是个相对绝佳的宝地,住在这里的,都是身份尊贵之人。
在营寨中间,最大的那间营帐里,蹋顿正不停的来回走动着,脚步声很重且沉闷,让听到脚步声的人心里都揪得紧紧的。偶尔停下来,他还会低吼几声,声音中尽是焦躁不安之意,仿佛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阎兄弟,按时辰,青州的使者应该已经进了襄平城吧?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哪有那么快?”阎柔咧咧嘴,嘿声答道:“襄平离柳城足有五百多里路,就算青州使者一进城就和辽东侯见面,咱们的眼线就在城守府旁听,听完就兼程赶过来,也没这般快法啊。大人你就安心静候吧,不要消息没到,自家先乱了阵脚。”
“你说的倒是轻巧。”蹋顿跺了跺脚,像是要加重语气,让盟友意识到形势的严峻xìng一样:“于文则的羽林军已经到了碣石山,正在厉兵秣马,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不急才怪?感情这不是你家,青州军打过来,你拍拍**就能走,可我辽西乌桓这几万老少却往哪儿跑?”
蹋顿是真急了。
当rì听闻鲜卑盟军惨败,他肝胆皆寒,当时就想着降了算了。但阎柔先说王羽对胡人的强硬态度,再说青州军政制度,让他清楚的意识到,向王羽投降,和从前想汉廷投降完全不是一码事。
后者好对付,只要装得谦卑一点,痴傻一点,朝廷中的大佬们就会很大度的笑说:喏,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蛮夷而已,犯不上跟他计较。于是一场大难就此逃过,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赚个敕封、恩赏,甚至和个亲什么的。
蹋顿原本分不清汉军各部的区别,觉得就算王羽强硬点,终究也不会差太多,顶多就是不指望敕封、和亲,端正态度,用心帮忙对付鲜卑呗——当年汉人对付匈奴就是这个套路,联合鲜卑、乌桓、夫余这些小部落,一起痛打落水狗。
这差事用汉人的话来说,是以胡制胡,朝廷大佬们认为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妙计,在清谈和臧否人物时,会大加渲染及宣扬。
但在蹋顿眼中,却是个绝佳的良机!
当年鲜卑怎么崛起的?还不就是趁着匈奴被汉军打垮,跟在汉军**后面捡便宜,最后硬是捡出来了一个草原霸主?此番鲜卑败得那么惨,如果自己能得到这个差事,那……
只可惜,阎柔的一番话像是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迎头泼下来,将他冻了个透心凉。
阎柔告诉他:别看王羽一直举着汉军的大旗,其实他早就是天下第一号的乱臣贼子了!不称帝就忠心?这话只能拿去骗那个小孩子皇帝,变法、改制、改元……在青州,汉统就剩下表面那一张皮了!谁要是还拿过去对付朝廷大佬的经验和王羽打交道,肯定会被一口吞下去,嚼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那是个不重名,只看重实利的蛮子!特别野蛮!
蹋顿一想也是,青州那么大的地盘,竟然连一块私人封地都没有,简直让人无法想象。自己要是投降,八成真的会应了阎兄弟的话,只能保住一条老命,其他什么也别想留。
当然,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毕竟打仗打输了,那就连命都保不住了。而这一仗的胜负,乌桓这边的赢面,不,应该说能挡住青州军的希望,可说是微乎其微,蹋顿很是踌躇了一阵子。
解决他困扰的还是阎柔。
这次,后者又给他出了个主意,自己打不过,就多拉几个帮忙的啊。蹋顿觉得这是个馊主意,鲜卑人可是草原上的霸主,拉上他们都打输了,再拉别人又有什么用?
阎柔的回答很简单,也很jīng辟,一下就点醒了蹋顿。
乌桓、鲜卑联手,是为了南侵,为了打败青州军,所以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只能和青州军硬碰硬。但若青州军东征,打上门来,乌桓的战略目标就只是生存,可以采用的战术就很多了。
当然,乌桓在汉地居住的时间长了,早已不是纯粹的游牧民族,没办法像鲜卑那样说走就走,想走多远就走多远。不过,只要蹋顿想,他还是可以玩出不少花样的,特别是阎柔的计划能成功,将辽东和高句丽两家拉进来的话,希望就很大了。
只是计划毕竟只是计划,没成为现实前,终究只是镜花水月,在青州军摆出了大举东征的架势,辽东方面又迟迟没有回应的情况下,蹋顿的焦躁也是很自然的。
阎柔计划中的同盟不止辽东一家,但夫余太远,也未必愿意来淌这滩浑水,高句丽屡败于公孙度,就算有心,也得先看后者的脸sè才能行事。
所以说,事情的关键全在公孙度的态度。
“蹋顿兄弟,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蹋顿的话是实话,但越是实话,听起来就越刺耳,被他一挤兑,阎柔脸上霎时覆上了一层寒霜:“以天下之大,凭阎某的本领名声,若是想走,何处不可去?阎某来这辽西苦寒之地,莫不是为了求辽西大人您庇护么?”
他虽然是汉人,但脾气和胡人差不多,不是不能好好讲道理,但只要受点刺激,翻脸也是极快。只见他冷着脸,瞪着眼,另一边蹋顿也是吹胡子跺脚,眼看着就是一场冲突。
齐周见事不好,赶忙出来打圆场:“二位,二位,都是自家人,何苦为了口舌之争闹得这么不愉快?阎兄弟,蹋顿兄弟身负族人安危,想得多些也是难免,你若不能好言相劝,就别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蹋顿兄弟,阎兄弟外号霹雳火,大敌当前,你和他较什么真啊?”
他话说两边,语气各有不同,但两个顶牛似的家伙却还就吃他这套,互相瞪了一眼,不吱声了。
齐周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襄平那边本来也不会很快就有确切消息……”
“这话怎么说?”蹋顿一怔,下意识自己答道:“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公孙度也不敢得罪青州,要和来使讨价还价吧?”
“是,也不是。”齐周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诶,齐大当家,你就别跟俺兜圈子了,你知不知道现在俺这心里,就跟有把火在烧似的,是真急啊!”蹋顿宁可和阎柔对骂,也不愿意听齐周拐弯抹角,跟阎柔骂归骂,总算是能搞清楚对方的意思,齐周这种……压根就听不懂啊。
“阎兄弟之所以提出这个计划,就是因为他拿捏准了公孙度的xìng子,公孙度不会降,至少不会在有希望一搏的时候放弃。别看他才在辽东当了五年太守,实际上,他半辈子都耗在这里了,经历了无数勾心斗角,浴血搏杀,他岂能轻易放弃?”
“而青州那边也没有选择。王羽治政,用的是墨家那套东西,不患寡而患不均。他在青州不分封,将来取了天下也同样不会,如果开了口子,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他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朝令夕改的弊端。”
“所以,他们很难达成一致,最终八成还是要打一仗。而对公孙度来讲,他和王羽是有些交情的,仗可以打,但不能放手大打,搞成你死我活的局面,就像是之前的袁术那样。”
“由此推断,辽东的最佳策略就是拖,借着讨价还价的机会,拖住青州。当今的天下大势可谓瞬息万变,王羽终究是要争天下的,而不是在北疆当个边疆诸侯,所以他没办法在幽州耽搁太长时间,只要拖过了夏的用兵季节,青州军就算再强,还能冒着大雪严寒劳师远征么?至于明年,呵呵,明年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齐周满足了蹋顿的愿望,当即侃侃而谈了一番,说的道理有些深奥,却胜在表述清晰,听得蹋顿连连点头。
“如果真能成,那倒是正好,可王蛮子也不笨,万一他识破了呢?”这不是什么完全之计,蹋顿认真想想,都能想到破解之法。
“识破了也没用。”齐周含笑摇头,解释道:“王羽为什么在北征前遣使辽东?还不是想提前说服公孙度,免得同时面对两路,甚至三路敌人?他肯定想各个击破呀。但公孙度也不笨,知道唇亡齿寒,咱们完了,他也只有任由对方**了。”
说着,他脸上笑容更盛:“所以,他只要拖着不给答复就好。王羽要是强来,那就始终得防着辽东一手,不光是辽东,公孙度的女儿嫁给了夫余王,若他肯点头,高句丽也很乐意掺一脚,要是抽冷子来这么一下,嘿嘿……偏偏王羽还不能抱怨,谁让他们本来就没谈好呢?”
“高,实在是高!”蹋顿愁容尽去,冲着齐周挑起了大拇指:“齐老大,俺蹋顿算是服了你了,你们汉人的脑袋就是灵光,这么难的事,却一眨眼就解决了,了不起啊!”
“呵呵,过奖了,过奖了。”齐周笑容满面,连连摆手道:“齐某也不过是拾人牙慧,转述一遍罢了。”
“哦?”阎柔也消气了,凑上来问道:“哪来了一个这么高明的人?”
“说起来,这人两位也是认识的。”齐周向两人点点头,然后一转身,扬声向帐外唤道:“子远先生,快请进来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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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县。
烽烟尽出,呼之yù出的东征并没有对幽州百姓造成太大影响,在将军府的指挥下,大家齐心合力的投入了重建和耕工作当中。
百姓的积极xìng这么高,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外,主要还是因为将军府的举措,时隔数年之后,王羽再次祭出了垦荒令这个超级法宝,听说开垦出来土地是自己的,幽州人的热情一下就被调动起来了。
漫步在田野间,看着人们在残雪未消的田野里劳作,王羽心中感慨万千,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但永远改变不了华夏人对土地的依恋。
但总有那么些掌权不仁者,以私心、贪yù,千方百计地的将百姓和土地分割开来,直到后者忍无可忍。王朝兴衰,也正是在这样的轮回中往复交替,轮转不休。
总有些人会将政治和权术混为一谈,将其形容得高深莫测,但其实,权术或许很高深,但政治是很简单的。
只要当权者制定的政策,是出于让百姓活下去,活得更好的初衷,哪怕方法有弊端,手段拙劣些,也是好政策。反之的话,无论当权者如何粉饰美化,也无法遮掩其黑透了的心肠。
垦荒令,大概没有比这更简单的政策了,可无论何时何地,效果却永远都是这么好。
正如悄然来临的天给大地带来的礼物一样,生机,正在残破的幽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萌芽、生发,直至绽放!
“羽哥,你长吁短叹些什么呢?”就在王羽忆古思今,感触万千,恨不得当场吟诗一首,以抒发心中情怀时,吕绮玲好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琰儿,你不觉得眼前所见很壮观么?”王羽抬手向周围指指,想将刚才的心得与未婚妻分享一二。
“嗯?”吕绮玲循指看看,毫无感觉:“还不就是这样?和别处也没什么不同……羽哥,你不觉得很闷吗,咱们去打猎好不好?”
王羽呵呵一笑,这才发现,自己找错人了,在青州的时候,琰儿很喜欢谈论这些,总是说,她最喜欢看自己思考的时候,露出的深邃眼神,当然,才女更喜欢的还是眼神背后的智慧结晶。
貂蝉曾在私下里说起,蔡琰似乎正在编写一本书册,内容就是这些年自己说过的一些话。才女将这些话记下来,然后做了很多标注,有她自己的分析,也有当时在场者,或事后与闻者的评论,听起来……似乎像是个语录之类的东西。
刚知道这件事时,感觉怪怪的,后来仔细想想,很快便释然了。这时代就兴这个,论语、墨子之类的先秦著作,其实也都是语录,由弟子门人记录下来,编纂整理成册,到了后世,却被奉为经典,供在了神龛上。
想到自己也有这么本册子,很可能会超越论语,放在至高的神坛上,饶是王羽胆大包天,也觉得有些紧张——自己没无意间说错什么吧?要是自己说的那些后世名词被记在书里,传承下去,然后反过来影响了后人,这笔账又应该怎么算呢?
见王羽和自己走在一起,却总是神游天外,豪爽如吕绮玲也感到很不痛快,很不满的嚷嚷道:“喂,喂,羽哥,你这几天怎么搞的,怎么总是心不在焉,你不理人也就算了,连人家的名字都叫错,就太过分了。”
“可能是没睡好吧,jīng神头有点差。”女孩气鼓鼓的模样别有一番俏丽,王羽的注意力终于转移了回来。
“不会是想琰姐姐想的吧?说不定做梦都在叫她的名字哦。”吕绮玲抬手拍拍王羽肩膀,大咧咧道:“不过没关系,某不会像女人那么扭捏、纠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这件事某就不与你计较了,也不会回去告诉貂蝉姐姐她们。”
你就是个女人好不好?王羽被她搞得哭笑不得,野蛮丫头这xìng格、模样,放在后世也是个妖孽啊,在这个时代遇见了,还真是让人难以适应呢。
王羽当然不会让这个小丫头给拿捏住,直接反过来调侃道:“你不在意,夫人可是很在意的喔。”
一听这话,吕绮玲的顿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娘她就是多事,总是把人当女孩儿家看,真是烦死了……”一边抱怨,她脚下也没闲着,脚尖一动,将一颗石子踢上了半空,高高的划了一条抛物线,飞了很远。
就在王羽在心里估算距离的时候,女孩突然说道:“对了……”
“什么?”王羽心不在焉的反问,心里在想那个石子到底飞了多远,五十米?好像更远些,这素质去踢足球好像也挺不错的。
吕绮玲吞吞吐吐的说道:“就是……娘说的那个……”
“什么?”王羽转过头,难得的在女孩脸上看到了yù语还休的神情,他好奇心顿起:“夫人她说什么了?”
“她说……”吕绮玲咬着嘴唇,心里暗自埋怨着老娘。自己到北疆明明是来打仗的,可娘却说什么羽哥的夫人都不在身边,在蓟县逗留的时间越长,自己就越有机会独占什么的……
有什么可独占的?自己已经是烈火骑兵的主将了好不好?
不过,这件事要是没个结果,就娘亲那脾气,肯定是会没完没了的来信唠叨的。她唠叨倒没什么,以前自己都不怕,现在隔了几千里,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但问题是,娘亲也写了信给这个坏人……
她横了王羽一眼,眼神很凶,质问道:“你明明知道的,不然你干嘛不让我和张叔父一起去打乌丸人?”
“东征,那仗会比较不一样……”王羽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解释上,他随口答了一声,便将话题带了回来:“你说我知道什么?夫人信里写的吗?”
“你这人就是坏啊!”吕绮玲跺跺脚,大发娇嗔:“你不就是想要圆房吗?哼,娘亲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们都不是好人!圆就圆吧,不过话得提前说清楚了,圆完之后,你可不能让我怀上孩儿,然后还得准许我去打乌桓!”
“哈……”王羽目瞪口呆,受惊不小。
自己已经过门和未过门的妻子一大群,不说每个都倾国倾城吧,也差不多是国sè天香了,严夫人好歹是过来人,有点危机意思很正常,没什么可意外的,只是玲儿的反应未免太大,表达方式也太过彪悍了些。
“咳咳,其实玲儿你误会了……”王羽想澄清一下。
老实说,吕绮玲很漂亮,但问题是她的xìng格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xìng别。穿越之后,王羽看惯了古装仕女,冷丁冒出个异类……很坦白的说,他的xìng趣还真不是很大。
“不管是误会还是什么,我只问你,这件事你怎么要答复我,答复娘亲?”心里是很害羞,但吕绮玲早就习惯了将软弱藏在刚强的外表下面,自己的梦想才开了个头,怎么能现在就到此为止了呢?
“……”王羽有些为难。
严夫人那边很容易答复,大不了就圆房呗,反正是迟早的事,看女孩的身体这么棒,年纪小也不会有啥问题。关键是,这事完全是出于误会呀,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那啥了,感觉很怪呀?回绝的话反而糟糕,玲儿的xìng子象匹烈马似的,万一伤到自尊了,只会更糟。
“主公……”正为难间,张辽、于禁、赵云三将及时出现了。
“呵呵,你们来的正好,来来来,本将正和吕将军讨论东征事宜呢。”王羽如蒙大赦的迎了上去,一手拉住一个,然后冲着剩下的于禁点了点头。
“少公子?可是主公……”张辽顾不得受宠若惊,惊讶的看看吕绮玲,又看看王羽,不知道主公怎么突然该改主意了。观察了一下吕绮玲的神sè,张辽若有所觉,也不纠结,直接道明了来意:“襄平有消息了。”
“唔,”王羽点点头,问道:“如何?”
张辽沉声答道:“果如主公所料,公孙度一开始就打定了拖延时间的主意,就算主公遣孔明、子敬前往,恐怕也没办法得到任何明确的答复。”
“这就有点麻烦了……”王羽捏捏眉心,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他真心不想和公孙度翻脸,此人有手段、有魄力,对草原的情况也有清晰的认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此人比公孙瓒还符合平北策的要求。
后者武力更强,但在政治方面要迟钝得多,也谈不上有什么心得,而公孙度,他祖孙三人,可是在辽东很是打出了一番局面呢。若是他把jīng力都放在向外开拓上,那效果真是不要太好啊。
会是个遗憾吗?王羽不太确定。
张辽继续说道:“端行在辽东还打探到了不少消息,其中就有主公着人打探过的那些……”
“哦?”王羽一挑眉,看向张辽,连于禁和赵云也有了兴趣。
王羽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辽东会成为墨家的基地?公孙度和徐荣关系匪浅,不但知道矩子令的存在,而且他辽东太守的职位,也是徐荣举荐的。
他更想知道的是,如果自己和辽东开战,会不会把墨家潜在的势力都引出来,甚至把有半师情分的徐荣都给再次推到对立面上去。
徐荣的那些门人弟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墨门本来就很神秘,外人连其存在都不知道,除了徐荣这个矩子本人之外,没人对其有深入了解——尽管自己接了矩子令,可也不比其他人强多少,有限的了解,都是从前世带来的。
从情理来说,不太可能,但宗教信仰这东西原本也没多少道理可讲。
王羽不想和徐荣再次交手,所以他总想着要在无可挽回之前做点什么,至少要明确公孙度和徐荣,和墨门的关系才好。
情报司一直有人在辽东,但始终没查到什么,这次派遣张方出使,王羽叮嘱了一声,也就是聊胜于无的意思。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个无心之举,竟然有了收获,的确让人喜出望外。
张方身在险地,不便落于文字,所以带来的是口信,张辽整理一下思路,从头开始复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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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三月,中原早已是一派莺飞草长,欣欣向荣的风光,而在遥远的北国,意还在萌芽状态,田野间少了点白sè,绿意渐渐茂盛起来。
北疆耕的时间比中原会晚一些,主要是为了等冻土完全化开,耕作晚了,播种的时间自然也晚,生长期短了,收成自然不尽如人意。辽东被中原人视为化为蛮荒之地,确实是有其道理的。
不过对内附的胡族来说,只要掌握了种田的技巧,在辽东生活就比在草原上游荡强,好歹不会天天挨饿,偶尔才能吃顿饱饭。
正因为知道了珍惜,所以早在二月残雪未消的时候,乌桓人就摩拳擦掌的准备耕了。冻土也不是完全翻不动,只是要多花点力气,现在花点力气,秋天就会有个好收成,胡人虽然不是很聪明,但这笔账还是能算得明白。
但计划中的耕未能如期进行,因为要打仗了。
从正月开始,郡中的气氛就已经很紧张了,来龙去脉大家也都很清楚。
幽州换了人做主,大伙却还当和从前一样,见到有机可趁,就想着搭伙去捞点外快,马无夜草不肥,没有外快,rì子怎么能好过得起来呢?结果运气不好,撞了铁板,虽说大家也不是很清楚退兵的理由,但那位骠骑将军赶走了鲜卑人,现在是很明确的要来报复了。
所以,尽管不太情愿,但想到传说中,骠骑将军杀人如割草,对胡人毫不留情的狠辣作风,部族武士们不得不放下手中的锄头,拿起弯弓和战刀,集结在蹋顿大人麾下,准备奋起抵抗,保卫自己的家园。
这其中难免有些抱怨和指责,有人怨蹋顿不打听清楚,就擅动刀兵,给部族惹来了大祸;也有人觉得蹋顿过于紧张,觉得即便要开战,等到耕结束后再集结也来得及,去年冬天本来就没捞到什么好处,今年的收成再耽误了,等到冬天大家吃什么呢?
然而,事实证明蹋顿的决策是英明的,刚进三月,汉军便开始大举西进,在临渝碣石山一带的汉军规模剧增。从一开始,三千人左右的先锋,急速扩充到了三万!
战争,一触即发!
这些消息毕竟是虚的,绝大多数人都无缘亲见,对汉军的强势感受得不够深切,首先让乌丸人切身体会到战争迫在眉睫的,是青州的水师。
海上的浮冰刚化得差不多,青州的水师就出现在了海岸线上。
“是船!阿大,你快看,好大的船呐!”第一个见证了青州水师到来的,是个年轻的牧人,虽然仗着jīng良的马术,他没从马背上掉下去,但他张得老大,足以完整的塞下一个大苹果的嘴,和瞪得溜圆的眼睛,都清楚的表明了他心中的震憾。
那是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啊!
狭长的船身仿佛织机上的梭子,甲板上的面积,却比蹋顿大人的金帐还要大,单是在远处匆匆一瞥,就至少能看到三四十名汉军,看那不断有人从船舱中走出来的架势,就说那船上装了上百个人,青年牧人也是信的。
更让他震惊不已的是船航行的速度,在无垠瀚海的映衬下,离远了看还不觉什么,那船看着简直像是静止的一般。可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牧人发现,那船的速度竟然不在自己纵马狂奔,将马速提到极致时之下!
看着流线型的船首破开波浪,高耸的桅杆如同笔直的利剑,刺向苍穹,巨大的船帆鼓满了风,令得庞大至轻易装载下几十、上百人的海船以快逾奔马的速度在海面上纵横往来,震惊至呆滞的又何止他一人?
这队巡哨的游骑一共有八个人,此刻海边就像是多了八座雕像,相貌、身材各不相同,只有表情是一模一样的。
良久,一个老牧人咋着舌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楼船了吧?真大啊!难怪能从几千里外,运那么多茶叶过来呢。要是一直都这么快,几千里其实也不算远啊。”
青州水师的船,其实和汉朝的楼船并不一样。后者不适合出海,但体积要大得多,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小山或者水上宫殿似的。
但对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乌丸人来说,青州的实用型海船已经足够他们震惊的了。这也是汉人最让他们无法理解的地方,大家都是人,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再加上两只手,汉人怎么就能建造出如此庞大的船只,令其在浩渺无垠的瀚海上航行自如呢?
一时间,半牧半耕的乌丸族人心中,都是说不出的羡慕和向往。大家都知道,这几年刚刚流行起来的茶叶,就是这些海船带来的,那可是价比黄金的宝贝呀。
听说这些船还会收购很多毛皮、牲畜回中原。在辽东,这些在草原上司空见惯的东西只要很小的代价就能换得到,具体来说,就是一小捏茶叶就能换到一张完整的牛皮,一两茶叶的话,就能换到一头牛或两匹马,或是五只羊。
而这些东西到了中原就是紧俏货了,随便一转手,就能换来更多的茶叶和陶器。
“阿大,要是咱们也有一艘,那该有多好?以后就再也不愁吃穿了。”年青牧人一脸的憧憬。
“安墨啜,你就别胡思乱想了。”他爹没来得及回答,另一名老牧人接茬道:“看仔细了,那船上的旗子,那只插了翅膀的老虎,就是骠骑军的符号。他们是来打仗的,可不是来送船的!”
经老牧人一提醒,羡慕和憧憬很快就变成了恐惧,牧人们意识到,战争的yīn云已经切实的压在乌丸人头上了,以一种分所未闻,却足够震撼的方式!
见年青牧人充耳不闻似的,还在往海边走,想要看得更清楚似的,其他人也是纷纷劝道:“兀秃老爹说的对,安墨啜,你不要再往前走了,那船上有好多汉军呢,保不齐他们会不会上岸,要是真的来了,咱们这么几个人还不够给他们填牙缝呢。”
“没事的,我想再看仔细一些,将来要是不打仗了,我也学着造一艘,倒时候阿大和阿娘就不用挨饿了。”安墨啜表现得相当固执。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看到汉人的海船,辽东虽然也有船,但公孙度大人将那些船看得很紧,就算是辽东的僚佐,轻易也无法看到,更别说他这个乌桓的无名小卒了。要知道,在今年天之前,两家可是一直战得火热的。
安墨啜确实很想学造船,他想学的不只是造船,在学会种田之后,他觉得汉人的一切都是那么神奇,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尽可能的多学一些,这样族中的亲人、朋友们就不用再打仗了,阿大也不用一把年纪了,还骑着马,当哨骑了。
“不用担心,越大的船,越不能轻易靠岸,这是我上次去辽东的时候打听到的。”听到了老爹的呼唤,安墨啜终于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的意思,而是笑着回头,冲他阿大摆了摆手。
他听说过,辽东那些大船只能在找到合适的地点后才能靠岸。这里邻近渝水河的河口,水流急得很,那艘大船无论如何也是靠不了岸的。
“总之,你先退开一些……”老头话说一半,眼睛突然再次瞪圆,露出了惊骇yù绝的表情,仿佛看到惊涛陡起,拍向了海岸一样。其他人的神情也都差不多,显然不是孤立事件,安墨啜不明所以,转头一看,看见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船的确没有靠岸,离海边至少还有二十步左右的样子,甚至都没有下锚,然而,船上的人已经下来了——准确的说,下船的人只有一个,没用小船摆渡,就那么从船舷处一跃而起,借着船舷的高度,高高的飞在空中,如同一只展开双翼,振翅高飞的大鹏鸟!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其实只是眨眨眼的工夫,那人已经落了下来,二十步的距离竟是一跃而过,直接落在了岸边。他一手拔出背后短戟,就那么冲了上来,纵跃如飞,吼声如雷:“东莱太史慈在此,有种都别跑!”
乌桓内附已久,族人都能听得懂汉话,如安墨啜这种对中原文明心生向往,汉话造诣比较高的人甚至能轻易分辨出,对方这句话前后不搭调。
汉将战前通名是为了震慑敌胆,后面通常都是‘谁敢一战’之类的喝问,以增强气势,这‘有种都别跑’又算是怎么个章程?
正因为脑子里转了些不必要的念头,所以安墨啜愣了愣神,才终于反应过来,感情大伙都被汉将的剽悍吓到了,没等他冲上来,就纷纷上马逃走了。
自己,好像跑慢了啊!
想得太多的人就是有这个问题,念头很多,行动力跟不上,结果看起来就像是个傻子似的。等到安墨啜发现连同他老爹在内,族人们已经做了鸟兽散时,他终于想起,自己好像离得最近,最危险,最应该提前开跑才对啊。
他发现得太晚了。
短程上,太史慈这样的猛将全力冲刺的速度,绝对比奔马还快,他那些族人提前开跑,也只能靠同伴分散太史慈注意力,才有望逃出生天,安墨啜这种,那就只有听天由命的份儿了。
他的运气还不错,太史慈旋风般从他身边冲过去时,并没有下杀手,而是随手一敲,直接把他给敲晕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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蹋顿收到青州船队出现的消息,是在一天之后,八名哨骑损失了一半,只回来了四个。
身为辽西乌桓大人,蹋顿当然不会将这点损失放在心上,这样的巡哨队伍,他派出去了没有一百队,也有八十队,侦查范围从医巫闾山一直到了卢龙塞,损失几队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他的心还是一下子揪紧,因为最令他恐惧的一天终于到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沉声吩咐道:“来人,去请子远先生,阎兄弟他们来。”
“遵命。”帐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迅速远去。
蹋顿盘膝坐下,仰头看着帐顶,思潮起伏。
这一仗很艰难,敌人太强大了,正面抗衡完全没有胜算。
辽西乌桓的凝聚力并不比鲜卑人强多少,某种意义上来讲,还很有些相似之处。自己这个大人是假的,老单于留下的遗命是让自己先为代之,等到楼班长大,还是要归权给他。
楼班现在才五岁,等到他能自行理事,至少也要等到十年之后,按说到时候自己手中的权力已经稳固了,让位什么的自然无须再提。
可老单于死前却留了个心眼,以和连的故事为鉴,将手中的权力分成了三分,分别给自己,还有上谷乌桓的难楼和辽东乌桓的苏仆延,形成了三方鼎力的局面。
自己虽说有个代单于的名义,稍强于难楼、苏仆延,但只要这两个人联起手来,自己就无法抗衡了,何况他们手里还有个楼班。
现在,自己能在第一时间直接调动的,总共也只有七千骑而已,但因为挂了个代单于的名头,开战之后还必须顶在前面。命令难楼他们顶在前面不是不行,问题是这俩人心里不愿意,说不定就会阳奉阴违,反倒坏事。
情报没错的话,汉军这次东征是以在马蹄梁全歼骞曼的羽林军为主力,辅之以在塞外纵横往来,俘虏了十多万鲜卑部众的疾风骑兵,再加上汉军独有的水师,由在鲍丘水畔重创了阎柔的猛将太史慈率领,合计三万兵马。
单论人数,是自己这边占了上风,可看看汉军诸部的彪悍战绩,孰高孰低,就一目了然了。战力不如人,现在又这样各怀心思,这仗真的能打吗?
老实说,蹋顿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之所以明知不是对手还要扛,一来是被王羽逼得没了退路,另外就是许攸先后做的那些布置,看起来确实挺靠谱的。
要不是对方坚持不肯接受,蹋顿其实是很想将指挥权交给许攸的,对方既然能想出这么多好办法,实施起来应该也没问题吧?可惜了……
想许攸,许攸到,正想到遗憾处,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随即帐门一掀,许攸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
“攸见过大人。”许攸拱供手,向蹋顿施了一礼。
“子远先生,您也知道了吧?”蹋顿对礼数没那么多讲究,一看见许攸,他便急吼吼问道:“青州军这就来了啊!大军未至,船队先到,带队的还是那个太史慈!您看,王蛮子打的是什么主意?俺想了又想,却是完全摸不到头脑啊。”
“呵呵,”许攸捻须一笑,胸有成竹道:“大人勿忧,这是鹏举小儿惯用的伎俩——虚张声势!”
“嗯,嗯。”蹋顿点点头,却完全没有承接许攸的话头反问探讨的意思,搞得许攸一口气憋在胸中,老大的没趣。
“遣一猛将轻骑迂回,张扬其事,转移对手的注意力,然后趁对手不备,强行发动突袭……当年袁公便是一时不察,中了小贼的奸计,最终饮恨高唐,令天下有识者无不嗟叹。今日小儿又遣太史慈为先锐,多半就是故技重施。”
蹋顿松了口气,正想夸奖许攸,却不防后者话锋一转道:“当然,小贼诡计多端,说不定另有图谋也未可知……”
“什么图谋?”蹋顿又紧张起来。
“……”许攸一阵语滞,被蹋顿噎得不轻。
自己要是有那料事如神的本事,早就在辅佐袁绍的时候,就把王羽那小贼给捏死了,哪能让他蹦跶得这么欢畅?
自己这番对答,就是例行公事的鼓舞一下士气,让大家不至于心里没底,至少可以当做有底,等情报更多一些之后,才是正式商议的时候。所以不能把话说死,要留点余韵和想头。
换成袁公或刘玄德,一听这话,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回事了,哪会死乞白赖的刨根问底啊?
所以说,没文化就是可怕啊。
蹋顿不知道自己被很有文化的许攸鄙视得不轻,一双牛眼瞪得老大,巴巴的盯着许攸的脸,等着对方力挽狂澜的妙计,搞得后者压力巨大。
“咳咳,总之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现在就随意做出断言,是对将士们的不负责……总之,要再三核实情报之后,才能做出定论。”
“原来你也……嗯,嗯。”蹋顿终于明白了,抬手一指许攸鼻子,就要大笑,幸好齐周来的及时,使了个眼色,让他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不然气氛可就尴尬了。
“子远先生先前说得很清楚,任王蛮子如何设计,咱们只管按照既定计划行事便是,反正形势是明摆着的,青州兵强马壮,咱们不能硬着来,只要发挥咱们的优势就可以了。”
齐周笑着打起了圆场:“子远先生,上次您说,青州军将动未动之际,您有妙计可用。当时您为了保密,不肯宣之于众,现在总能告诉咱们了吧?”
他提起这桩前事,蹋顿的注意力顿时转移过来。许攸用感激的眼神向齐周致谢,然后环视当场,一字一句说道:“现在要做的就是……遣使请降!”
“请降?现在?”蹋顿像是被人在后脑勺狠狠拍了一砖头似的,眼冒金星了。
他一开始的确想过投降,可就算没被阎柔、齐周劝住,现在也错过时机了啊。
当时投降,算是望风而降,趁着青州军大捷的机会,给对方来个喜上加喜,双喜临门,多少能让对方高看一眼。
而现在呢?对方的大军已经蓄势待发了,这个时候投降,那叫城下之盟,不被人当成懦夫、胆小鬼处理才怪呢。
惊讶的不光是蹋顿,在场的齐周、难楼等人也是一脸无法置信的看着许攸。
“对,就是现在。”许攸很满意此刻的效果,一语惊四座,自从和刘备分别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享受过这种感觉了。
稍微享受了片刻,他不再故弄玄虚,解释道:“若是鲜卑军败,乌桓就立刻投降,被拒绝就被拒绝了而已,既引不起其他人的同情,也无法对青州高层的心态造成影响,反倒是坐实了青州军以少胜多,大破鲜卑的名声……”
他摸着山羊胡,摇头晃脑道:“而现在呢?首先辽东的各方势力,以及塞上诸部难免会有兔死狐悲的感觉,连城下之盟都不肯接受,谁还会心存侥幸,认为青州军对敌对势力一向都赶尽杀绝是传言呢?更兼此举或有骄敌之效,正所谓示敌以弱,乃可胜强。”
“原来如此!”蹋顿等人顿时恍然大悟。
许攸前面那些道理他们其实没怎么听懂,但示敌以弱,借以骄敌他们也是懂的:打不过人家,就尽量装孙子,让人家轻视自己,等回头发现机会了,再反咬一口,这是草原人的拿手好戏啊。
“如吾所料不错,大人的使者肯定会被拒绝,所以,使者出发的时候,一定要大肆张扬……鲜卑大军虽败,但慕容和拓跋两位大人都保全了大半部众,另有子玉将军麾下尚存一万精骑,虽无力攻打幽州以牵制小贼,但鼓动塞上诸部,一起袭扰青州军后路还是可以的。”
这一次,许攸算是说到蹋顿等人的心里了,这才是正宗的草原人战术。
不做正面交锋,疲敌扰敌,顺便拉拢勾结其他部落,开始这些部落也许会置身事外,等到他们发现敌人拿这些手段没什么办法,露出了破绽,他们骨子里的狼性就露出来了。
蹋顿也不奢望能效仿檀石槐,成为草原霸主,但只要这一仗打好了,顺利将青州军逼退,他就会成为辽东当之无愧的霸主,就算一直欺压辽东诸部的公孙度,以后也多少要看看他的眼色。
许攸后面再说如何骚扰,如何伏击什么的,蹋顿等人都没什么心思听了。
这些战术他们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了,当年公孙瓒对老单于丘力居穷追猛打,最后不也是败在了这招之下吗?这么打肯定没错!
等许攸讲了一大通,终于讲完了之后,蹋顿才笑着说道:“子远先生果然高明,能说会道的,部落里都是粗人,出使什么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误事,不如由子远先生走一趟如何?”
他前一句话听得许攸好气又好笑,自己献了这般奇谋,到最后就是个能说会道的?再听到后一句,他直接吓得打了个摆子,脸刷一下就白了。
开玩笑,自己去?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王小贼恨自己估计都恨到牙痒痒了,看到自己上门,哪还会管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规矩?
他连忙找推托,幸好阎柔、齐周都知他苦处,帮忙说项,这才劝得蹋顿打消了念头,最后随便挑了个有点呆愣的出使。
这一去就是数日不见回音,许攸心里没底,蹋顿等人更是忐忑不安,生怕有什么意外。
终于,到了使者派出的第六天,前方的哨探传回了消息,令得众人欣喜欲狂。
“小贼中计了,居然派了个无名之辈做主将,此战,青州军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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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毕竟年幼,表现也算不上完美无缺。
他没把话说透,看似藏了拙,但毕露的锋芒却连瞎子都能看得见。好在书院的氛围就是鼓励竞争,提倡把竞争放在明面上,能者不须过谦,不能者当勉之,学子们惊叹之余,都冥思苦想起来,想着头彩被陆逊夺了,第二名大家总还是要争一争的。
王泽见状,也是暗暗点头,不是为了陆逊的才华,而是对书院的氛围感佩不已。
一直以来,主公表现出来的对权术的不屑,在将军幕府和军中已是人尽皆知,很受年轻人的推崇。但王泽在从军前便已经历和很多世故,深知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的道理,觉得主公的出发点很好,在这件事上,多少却有些一厢情愿了。
直到接触到陆逊这群学子,他才突然惊觉,人和人之间的竞争或许无法避免,但争斗的方式,和世间的风尚,却可以做出很多文章来。
抛弃从前那些含蓄和隐晦,将竞争放在台面上来,鼓励毛遂自荐,倡导当仁不让,至少在军中、幕府内部,摒弃那些玄乎其玄的权术手段。
或许,这就是主公最想看到的一幕吧?
至于说,这样的风尚到底能带来什么,王泽还不清楚,也无暇深思,因为他现在的职责,是打好出关之后的第一仗。
号令,如流水般传出,在旁观摩的学子们渐渐有人露出了恍然神色,但从军阵之外看过来,却看不出多大变化。
此番东征的主力是羽林、疾风二军,在吕绮玲的强烈要求下,她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带了五百铁骑随军出征。
行军排的是很普通的长蛇阵,骑兵在队伍中间牵马步行,步卒在外,鱼贯而前,步卒外侧,则是一辆辆首尾相连的大车。
队列前后有数里之遥,便是在今天这样清朗的天气下,也是首尾难以相望。
张辽并未如通常那样派出大量斥候在周围警戒,在队伍两侧跑来跑去的,尽是乱哄哄的胡骑。一直有人发出阵阵怪叫,时而又会聚在一起,远远的向军阵重来,跑不多远又很快散开。
看起来,汉军确实胆怯了,否则不会不让骑兵出动,驱赶敌骑。而且每次胡骑的佯攻,都能逼得当面的汉军停下脚步,戒备有可能出现的骑兵突阵。
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看起来还会这么持续下去,因为难得扬眉吐气了一回的乌桓人正玩得起劲,乐此不疲,半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可若是认真观察,还是会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乌延兄弟,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齐周勒住马,向同来的乌桓主将问道,一脸凝重。
“不对劲?哪有什么不对劲,这不是很好吗?”乌延是蹋顿的弟弟,此番总领所有哨骑,进行袭扰战。蹋顿身材魁梧,他却相当瘦小,黝黑的脸,不作色的时候完全看不出表情,不过从他扬鞭遥指汉军时的语气中,齐周还是能听出他的轻松心情。
“汉军越走越快了。”齐周比许攸更了解胡人的性子,直截了当的点出了问题所在。
“哦?”乌延眯起了眼睛,捏着下巴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好像还真是……不是齐兄提醒,俺还真就没看出来。”
说着,他一甩鞭子,甩出了一声脆响,冲着周围的哨骑又是一通笑骂:“这些兔崽子也是的,光知道笑闹,怎么就没人提醒一声,差点被汉军蒙混过关了。”
蹋顿没指望袭扰战能给汉军造成多大杀伤,除了让汉军不得安宁,一路上都提心吊胆,加倍疲劳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延缓汉军的推进速度。
本来乌延最担心的是汉军的轻骑反扑。
在如今的草原上,常山赵子龙的大名比王羽还要响亮。居庸大战的结果,被许攸等人有意识的引导成了鲜卑内讧,王羽捡了便宜,但赵云在塞外大展神威的消息,却是怎么瞒也瞒不住的。
其实,就算能瞒住,许攸也不会瞒。宣扬青州军的残暴,激起塞上诸部的同仇敌忾之心,本来就是他的既定策略。赵云俘虏了十多万鲜卑的老弱妇孺,抓去幽州挖渠筑坝做苦力,不正是最好的例证吗?
因此,就算没有蹋顿在出发前的反复叮嘱,乌延也打定了主意,疾风骑兵一动他扭头就跑,坚决不存丝毫侥幸心理,和对方硬拼,哪怕是以多打少也不干。
当然,等汉军不追了,他还是要回来的。再或者,轻骑不节省马力,走在队伍中央,改为两翼护卫遮蔽步卒了,他也一样要回来,顶多就是离远一点。反正他打定了主意要当一块牛皮糖,想尽办法也要对汉军造成消耗,扯慢汉军的行进速度。
汉军的反应出乎了他的预料,最可怕的疾风轻骑一直没动静,要不是能依稀看到汉军阵列中央的情景,乌延可能会想,汉军是不是将战马都拿去拉车了?
直到齐周这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汉军有可能采用了另一种方式,看似消极,但却很省力气的办法——以不变应万变。
这不,看出了自己这边以佯攻牵制为主,他们干脆不搭理了,越走越快,停顿的时间也是越来越短,眼看着就把这边搞出来的骚扰攻势当做不存在了。
“不然……”他迟疑说道:“让孩子们真的冲一次?”
“恐怕不妥吧?”齐周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按照常理,就算是人数不多,但只要不太计较伤亡的话,用骑兵冲行进中的步兵阵列肯定是很划算的。但问题是,眼前这支军队不是普通的军队,而是隐隐有天下第一强兵风范的骠骑军。
齐周听说过,也亲身见证过,他实在不敢赌。
“那就看着他们一直这么走着?”乌延问道。
他没听过狼来了的寓言,其中的道理却是无师自通。很显然,汉军认为自己这边光会咋呼,不敢来真的,所以才会越走越快。想打消汉军的侥幸心理,让态势恢复到之前那样,来一招真格的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齐周咬着嘴唇,死死的盯着汉军的阵列,像是这样就能将平原变成沼泽一样。他不敢赌,但现实又逼得他不得不赌。如果先前汉军没有被吓住也就罢了,现在分明是对方适应了节奏,自己若还是不设法补救,回去又要如何交差呢?
现在塞上诸部都被吓坏了,他们的视线都盯在这里,盯在自己身上,如果乌桓没有表现出有可能获胜的潜质,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肯定不敢加入乌桓一边,直面青州军的锋芒。而能不能得到诸部的帮助,将直接决定战争的最终胜负!
毫不夸张的说,袭扰战的成果,就是这场战争最为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打吧?”齐周半晌不语,乌延终于不耐烦了,虽然语意是疑问句式,但他的表情却是相当的坚定。
“那就安排下去吧。”齐周也下定了决心,但犹自不忘叮嘱道:“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特别是要避开那些大车,青州军一向狡诈,保不齐那些车上有什么古怪。”
“放心吧,再狡猾的狐狸,也骗不过好猎手。”乌延挥挥手,策马而去。
老实说,他也忍了很久,很有些不耐烦了。
从许攸、阎柔那些人嘴里说出来的青州军,简直就是天兵天将,擅长偷袭,阵列战也相当强悍,就算不列阵势,正面强冲也厉害得不得了……
按照这样的标准,这种军队还有弱点吗?还有人能挡得住吗?干脆大家一起五体投地的求饶算了,还打什么仗?
传言终究是传言,厉不厉害,总是要打过才知道。
从今天的表现看来,汉军也不是神,而是人,他们也会紧张,会害怕,会小心翼翼的保存体力,避免中埋伏什么的。
既然如此,那还能有什么可怕的?别忘了,现在占上风,掌握主动权的是自己!带着骑兵偷袭行军中的步兵都打不赢,那自己还算得上是乌桓的第四好汉么?
“让大家都跑起来,九浅一深!”他向四周打了个手势,将命令传出。
虽然不认为青州军和传言中一样可怕,但乌延也没有大意轻敌。他装扮得和普通的百夫长没啥两样,身边也没有一群亲卫随行,这就令得汉军无法发现他的身份,避免了对方派出猛将,强行斩首。
至于那九浅一深的战法……无非就是在真正亮出杀手之前,用更多、更逼真的假动作来掩护。
汉人有句话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乌延觉得自己的准备已经很充分了,而他的期望也不是很高,所以,无论怎么想,他都应该收获一场胜利才对。
“喝喝喝……”胡骑的马速顿时加快,踏起的烟尘腾腾而起,遮天蔽日,俨然有了千兵万马的气势。
但汉军依然不为所动,坚定前行。之所以不派斥候刺探周边,就是因为天气晴朗,地势开阔,根本不具备大军伏击的条件。所以,哪怕这些游骑虚张声势,最终的结果还是要在彼此之间分出。
胡骑踏出的烟尘,确实不是为了掩护不存在的伏兵,他们只是要以之来掩护自己的行动罢了。
就在乌延发出命令的片刻之后,一队队胡骑借着烟尘的掩护集结完毕,如恶魔从雾霾中闪现一般,踏尘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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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步!”
不用辨识徐斌也知道,这声惊呼是他的同学喊出来的,羽林军的将士身上,绝少会出现这种擅自喧哗的情况。
通过陆逊的提示,和王泽的军令,学子们已经完全了解了大军的部署。
副将于禁或是主将张辽,甚或主公王羽,在战前就拟定好了东征的基本原则——速战速决。所以,面对胡骑的骚扰时,大军不闻不问,只做了最低限度的戒备后,便全速行进了。
当然,无论是以谨慎闻名的于禁,还是深得主公信任的主帅张辽,都不会因噎废食,太过大意。所以,大军现在应该处于外松内紧的状态。而之前的多次停顿,目的也明确,诱敌!
没错,就是诱敌来攻!
以行进中的部队引诱骑兵来冲阵,即便是对自家的队伍有着非同一般的信心,徐斌心里依然捏了一把汗,紧握着的手心里滑腻腻的,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事实上,他真心觉得这个计划有些过于冒险了。
让骑兵轮流在四周警戒不就很好么?徐斌实在很难理解。没错,轻骑互相追逐的话,疾风骑兵再精锐,也追不上有备而来的胡骑,但只要屏蔽了胡骑的窥探,大军不就可以保持正常的行军速度了吗?有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诱敌吗?
要知道,虽然没有文化,但胡骑并不蠢,他们在狩猎和强盗生涯中养成了野兽般的直觉。
他们很有耐性。
从出现到此刻,已经过了两三个时辰,这期间,他们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换成普通人,早就意兴阑珊了,可看那些胡人在马背上精神抖擞的模样,和刚开始的时候简直全无两样。
他们也很有技巧。
每次佯攻都很逼真,即便徐斌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假的,顶多到四百步的距离上,胡骑就会拨转马头,不会真的冲过来。
可是,当他直面数百马蹄擂动大地,发出雷鸣般的响声,马上的胡骑挥刀狂呼,状若疯狂的冲锋时,他依然感到阵阵战栗。
徐斌可不是胆小鬼,在马蹄梁之战中,他也曾冲在第一线,手中长戈也是刺杀过不止一名敌人的。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王督尉和文则将军他们总是说,马蹄梁的胡骑没在最佳状态,如果双方都以最佳状态对战,别说全歼,就是胜负也不是十拿九稳的。
也只有在这时,他才真正体会到老爹徐和述说当年往事时的心境。纯步兵部队面对来去如风的轻骑,真的是毫无办法啊!都不用打,单是这种持续不断的压力,就能把人压垮。
现在自己面对的只是素质远逊的乌桓骑兵,当年老爹面对的可是疾风骑兵的前身——天下无双的白马义从!
再想起赵云出塞之后的战绩,徐斌都有些同情当时面对疾风骑兵的鲜卑人了。轻骑战法发挥到极致,简直就是无敌的,更何况还是在子龙将军的率领下?听说子龙将军有着极为敏锐的观察力和直觉,不管什么阵势,只要打眼一扫,就能发现阵势中的破绽。
胡骑没有子龙将军那样的天赋异禀,但他们的耐心弥补了这一点,在两三个时辰当中,他们几乎毫不间断的发动着一次次的佯攻,不知多少次,徐斌都被他们骗过了,几乎以为他们下一刻就会直冲阵前。
这么多次佯攻之中,只要夹杂了一次真正的进攻,搞不好就会给大军造成相当的损失,根本无从防备。
如果准备得早了,都用不着摆出大橹矛戈,密集列阵,只要将士们停下前进的脚步,胡骑就会心满意足的勒马转向,认为自己取得了成功。
至于准备得晚了……毫无遮掩的被高速冲来的骑兵撞进行军队列中,将是怎样的一种灾难,徐斌早就有了足够的了解了。
所以他不理解王泽现在的布置,却他能理解同学的那声惊呼。很显然,胡骑对现在的状况不满意,要拿出更强硬的手段了。
三百步,是强弩有效杀伤的最大射程,也是强弓抛射所能达到的最大极限。闯进这样的距离,就代表着胡骑有足够的决心,准备硬冲了!
“这边也有……更近……二,二百五十步!”惊呼声此起彼伏,从胡骑坚决的突进中,学子们都感受到了那股子不惜代价,也要完成任务的决心。
继第一队越过三百步警戒线的百人胡骑之后,几队由三、四十到六、七十人之间的胡骑也先后闯过了这条红线,并且不断向下一条警戒线逼近着。
而大军却依然在默默前行,仿佛胡骑完全不存在一般。
“王大哥?”徐斌转向王泽,眼角的余光恰巧在陆逊脸上扫过,先前侃侃而谈,镇定自若的少年此刻的脸色也是苍白,看来也紧张得够呛。徐斌能理解,理论和实际的差距,总是很大的,没有真正面对过骑兵扰袭的人,确实没办法理解,父亲和他的同道们,当年曾面对过怎样严酷的现实。
“无妨。”王泽摆摆手,神态依旧温和如前,言辞恳切的说道:“这都是很宝贵的经验,你们要好好珍惜,不要辜负了主公的良苦用心。”
“可是……”徐斌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问题是,他现在想说的不是这个,再怎么精锐的步兵,对抗骑兵总也要一定时间的准备工作吧?胡骑现在已经无限逼近了二百步,如果再近……
所谓临阵不过三矢,就是说,从敌人进入弓箭射程开始,弓箭手通常只能开弓三次,然后敌人就到了近前。而步兵强弓的有效杀伤距离,通常是在一百五十步之内,骑兵冲锋的速度比步兵快得多,一两百步的距离,可谓转瞬及至。
羽林军对抗骑兵靠的是纪律和装备,从大军止步到结成阵势,至少也要一炷香的时间,可一旦被胡骑越过二百步的距离,真的发动了进攻,哪还有那么多时间来准备?
“放心吧。”王泽报之以宽慰的笑容,只有眼神变得越来越犀利。看到这样,徐斌才稍稍放心,看来王督尉也不是一点都不在意,只是有着充分的准备罢了。
然而,等到他循着王泽的视线,转头观敌的时候,刚放下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一直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二百步的警戒线,胡骑终于还是撑不住了,他们稍稍放缓了速度,彼此间的距离也不复先前那么紧密,等到了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他们干脆调转了方向,和大军平行着奔跑起来。
只是这样,当然没什么可担心的,可是,并非所有的胡骑都是这么做的,最开始发动冲锋的那个百人队,借着同伴的掩护,不但没减速,反而加速冲了过来。等到徐斌在烟尘中分辨出这队胡骑的动向时,他们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
“干得好,那不里,冲进去,冲进去!”乌延纵声狂笑,两个多时辰的隐忍,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长生天的子孙,尽情展现你们的勇武吧!”
这队骑兵不过百人,虽然打了汉军个出其不意,但也不可能指望他们真的创造多逆天的战果。乌延事先就布置好了,这队人就是敢死队,只要冲进去尽可能的杀伤汉军就可以了。
哪怕是一个换一个,他都不觉得吃亏。何况,行进中的步卒,毫无准备的被骑兵撞进队列,岂有一换一的道理?单用战马撞,都能撞倒两三百汉军了,马上的骑兵也不是木偶,难道一个人都砍不到?
当然,仓促应战的汉军动作还是挺迅速的,看起来,在接战之前还会损失些人。但不管怎么说,这次肯定能给汉军一次重大教训就是了。
齐周可没乌延这么乐观,尽管看到乌桓骑兵冲过百步距离,汉军才止步应战的那一刻,他心里也是止不住的一阵激荡。但很快,他就被汉军的敏捷给吓到了。
“止……”王泽中气十足的号令声,穿透了马蹄激起了雷鸣。
督尉比校尉略低一级,后者是营官,王泽就是营副,在一营部队分两侧行进的时候,他负责统带另一侧的半营兵马,这队胡骑冲击的位置,恰巧在他的防线之上。
“轰!”数千人同一时间抬脚放下,发出的就是这样的轰鸣声,大军自然是共进共退的,若是一营兵马原地应战,其他人继续各走各的,那军阵恐怕早就支离破碎了。
“转……”号令声接连发出。
王泽这半营人齐齐转身,前排的士兵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们将手中的矛戈向后一递,后排的士兵迅速接过,然后投桃报李一般的,递过了一件造型古怪的物事来……
造型古怪,是对乌桓人而言的,在看到此物的那一瞬间,齐周的瞳孔骤然缩紧,那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汉军中最常见,也最罕见的弩——大黄弓!
“望……”号令声像是遵循着某种奇异的节奏,引领着舞蹈的节拍,第一排的汉军齐齐蹲下,端起了手中的弩,斜斜向上,指向前方来敌,动作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而第二排士兵手中的矛戈同样不知去向,代之的是同样制式的大黄弓。弩机平举在脸的前方,森寒的锋矢散发着摄魂夺魄的寒光。
齐周张口欲呼,却发现自己的心神完全被这奇异的节拍给压制住了,如何努力也发不出声音来。
冲阵的胡骑已经意识到了不妙,越发疯狂起来,将战马的速度催到了极致,五十步的距离瞬间越过,剩下的三四十步距离似乎已是近在咫尺,仿佛伸伸手,就能摸到对面汉军的盔缨似的。
然而,错觉终究是错觉,一声冰冷的号令声,断送了所有希望。
“风!”苍劲有力的号令,带起了一阵狂风。
“崩!崩!崩!”四百多张大黄弓同时发射,一阵钢铁风暴肆虐在汉军身前的百步之内,所过之处,唯有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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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周做了个梦
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一个没有王羽的汉末,在梦中,他和鲜于辅这些好兄弟在幽州过着逍以在,无法无天的美好生活,唯一的麻烦就是公孙瓒
于是,他们依靠着幽州牧刘虞,冀州牧袁绍,和公孙瓒率领的,实力强横的幽州军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最后,在付出了刘虞战死的代价之后,他们终于重创了幽州军,自此掌控了幽州的大权
当然,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在幽州的逍遥日子注定无法长久下去,最理智的做法不是凭借幽州和中原霸主对抗,而是将其当做筹码和对方进行交易
所以,他们先后投靠了袁绍曹操等枭雄或权臣,用在幽州和幽州边军的覆灭换得了封妻荫子的赏赐,最后不但得享天年,而且还留下了用不尽的荣华富贵给子孙后代,几个边地的土豪家族就此翻身成为了煊赫世家
很美好的梦,感觉起来也很真实,就像是真的发生了一样,使得齐周深深沉醉,不忍就此醒来
但他心底却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告诉他,这是假的,是逃避严酷现实的愿望在梦中的投影
真实的情况是,自己这些人在幽州的苦心经营,已经付诸东流,强大至让人难以理解的青州军正在步步进逼,如果不能及早想出对策,别说封妻荫子,不被尽诛九族就算好的了!
于是他开始设想,到底如何才能在这样的逆境中生存下来
一开始,他毫无头绪,满心都被绝望所充斥但他没有放弃,坚持着,努力着,终于,他想到了——只要团结一致彼此之间不再勾心斗角,努力坚持,誓不放弃,就能达成目标!
梦境随之变化
在新的梦境中,齐周看见了重伤不下火线的自己——青州军太强,哪怕只是虚张声势的袭扰,也要承担极大的风险,他不可避免的受了重伤可让他欣慰的是正是自己的身先士卒,激起了同伴们的勇气和热情
鲜于兄弟应约而来,不避伤亡,前赴后继的攻击着青州军的补给线,就算无法将其彻底切断,他们也拼尽全力的以命相搏
乌桓三巨头也消弭了隔阂,将全族力量都投入到了这场战争中来,背水一战!
阎柔的数千残兵也没闲着……
这些塞上恶名昭著的马贼骨子里是很凶悍的,之前惨败于太史慈手下,与其说是太史慈勇冠三军又使出了某些匪夷所思的神奇手段,还不如说是阎柔太爱惜自己的性命,不肯死拼到底
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青州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的势头终于缓了下来,退下来,被挡住了!一直在观望中的辽东各方势力,塞上诸胡也随之发动,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就此展开……
这一觉睡得无比安心无比有激情,齐周恨不得就此长眠不醒,也好过眼睁睁地看着江山沉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关心的,所为之呕心沥血的,一步一步地走向毁灭
天快亮的时候,他在睡梦中依稀听见了一声号角
懒得搭理,他翻了个身,继续沉睡不醒
那显然是梦中奏鸣的角声,袭扰战的胡骑一般都会避开敌军行进的方向,在距离敌军二十里以外的地方汪休息汉军不可能追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就算不怕埋伏,他们也必须得做好明天不赶路的打算才行
如果真是如此,那齐周倒宁愿汉军出来追击扫荡了
胡骑散得很开,除非汉军将领真有千里眼或顺风耳,否则他们根本没办法全歼所有游骑,能抓到两三成的倒霉蛋,已经是运气逆天了付出这样的代价,就拖延汉军一整天的行程,那齐周是很愿意的
所以,虽然睡得有些迷糊,他还是很冷静的做出了判断,那是梦
角声刚起,赵云便将青虹剑从腰间抽出来,斜握在手中斜向下后伸开亲兵们不约而同的采取了与主将同样的动作,将握刀的手在身侧展成燕尾形,同时用力磕打马镫
这是轻骑特有的冲击姿势,与战马的速度结合起来,可以方便地切开敌人的皮甲和身体,专门用于追杀长枪马槊之类的长兵器格斗时更占优势,追杀的时候却不够灵活,单手持刀,既方便随时切换弓弩,从背后发动斩击时更有奇效
“轰,轰,轰……”五十多人,却有一百五十多匹战马速度快得就像一阵狂风,带着阵阵惊雷,夹着马蹄带起的泥土草屑,在拂晓时的第一片晨曦下卷向了前方无遮无掩的宿营地
齐周虽然眷恋美梦,不愿醒来,但乌桓骑兵们却是惊弓之鸟
无论老幼妇孺,牧人们对马蹄声都相当敏感也就是乌桓人离开草原太久,早就变成了半游牧半农耕的状态,否则即便在睡梦之中,牧人也能轻易感知到数里之外的骑兵
好在白天的惨痛经历,让乌桓人都睡得不太踏实,所以,在骑兵靠近到里许距离左右的时候,还是有人惊醒了
对反应最快的胡骑来说,人生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噩梦,白天要面对强大至逆天的青州步卒;晚上那恐怖的强弩风暴依然在梦中盘旋不去,让他辗转反侧;现在,就在梦醒时分,汉军又来了,踩着死亡的节奏,在光明前的黑暗中,动地而来
“呜……呜呜……呜呜!”他拼命吹响了号角,倒不是要尽到职责乌桓人没设营寨的习惯,也没必要派人放哨,只要设法驱散野兽就可以了,这对草原人来说并不难
他只是想给自己和同伴壮胆,如果能召唤来更多的抵抗者和救援者就更好了可由于害怕,他的手抖得厉害,眼见着千军万马就要踏在了自己脑门上,他吓得惨嚎一声,扔掉号角,落荒而逃
他没上马,因为他知道那样也来不及反倒因为目标太大,会被人一直追着不放
汉人讲究仁义,不提倡无谓的杀伤,兵器和弓箭都在马身上,不骑马的话,逃命的消总会打上那么一点点吧?
几乎没遭受到任何有效抵抗,赵云就直接卷到了乌桓骑兵宿营地中央
唯一有阻碍作用的,是营地四周的几堆将灭未灭的篝火将马缰绳轻轻向上一提,疾风骑兵们就从上面飞跃过去
马蹄落刀横血溅敌军的身体倒地几个动作一次呵成,如事先排演了无数次般,不带半分迟滞刀光血光晨光,绿色的草沫和红色的血肉交替飞溅
疾风骑兵被太史慈戏称为最擅长捏软柿子不是没有道理,他们最擅长打这种顺风仗,一击得手,骑兵们立刻无法遏制地将自身的攻击力全部展现出来
跟在赵云的身后,他们从营地边缘迅速向里推进,砍翻挡路的敌军撞倒沉睡中的帐篷,用马蹄在睡眼惺忪的对手身上毫不犹豫地踩将过去
一波接着一波如风暴卷过麦田,如洪流扫过荒野所向披靡,无物可挡
齐周就是在这个时候惊醒过来的
梦境和现实某种意义上是一致的,都有金戈铁马,差别只是梦中是一场艰苦卓绝的逆转作战,现实却是青州军正在展开一面倒的杀戮
巨大的反差让齐周一时间完全无法适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边的十几名乌桓人转瞬间被杀戮一空动作最快的那人也只逃开了三十步——以疾风骑兵的箭术,即便在夜里最黑暗的时候,也能闻声而开弦何况此刻晨曦已经微微发亮?
五十骑奇袭一个十几个人的营地,要是还放跑了敌人,那才真的要让友军取笑了
齐周之所以没被波及到,只是因为他睡得太死天光毕竟还没大亮,眼见就是四月了,地上的草长得也很高,要是其他人不那么惊醒,都死死的睡着,疾风骑兵也没办法准确的发现这个营地
这也是为什么赵云老远就吹响号角,又没用布包马蹄的原因
疾风骑兵对夜战很精通,但没有红外线设备和探照灯,哪怕是赵云,也没本事在夜里搜索敌人所以,他们用的是打草惊蛇的办法,把人惊起来之后,再展开追杀
反正骑兵们带足了战马,一人三马的配置,足以让他们追到一个有备而逃的敌人了何况他们这次展开的是夜袭,大多数胡骑都睡得迷迷糊糊的,从惊醒到决定逃跑的时间,就足以疾风骑兵狂飙到跟前了
齐周幸运的躲过了第一波,但他终究还是醒了,还是在仓惶间站了起来,而且拔刀在手,所以他的悲剧也是注定了的
黎明前的黑暗中,一抹亮色骤然入目,不是战刀或槊锋,而是一匹浑身雪亮的神骏战马!
“公孙瓒!”齐周下意识的大叫起来,话出口后,他才猛然记起,这匹神骏的白马公孙瓒已经送了人,受赠者亦不负公孙瓒的隐隐期许,在短短数年间,就让自己的名字煊赫了中原塞外
齐周终于明白,为什么白天青州的精锐轻骑一直没出动了,原来,他们是要养精蓄锐啊……他惨笑出声,挥刀杀上:“赵云!若小儿早几年碰上爷爷,看爷爷千刀斩你!”
马上的骑士默然无声,类似的不甘和挑衅他见得太多,若是每次都回应,自己岂不也变差了潘文珪那样的话唠?
电光火石间,人马交错,刀剑交击,鲜血飞溅处,刀已断,齐周偌大的身躯打着旋的飞起,重重的落在草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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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真是没道理啊,子龙你人长得俊,武艺、兵法又好,结果运气还这么逆天,老天是不是太偏心眼了啊?”
秦风砸着嘴,酸溜溜的抱怨着:“大家都来评评理,咱们出去了五十队人,各走一边,一路斩获有多有少,大抵是各凭运气,结果就那么一条大鱼,偏偏还叫子龙给捞到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哇?”
他越说越委屈,到了最后实有点捶胸顿足的架势,让人看得又是好笑,又是赞叹。
“疯子,这你就说错了,抹黑逮耗子,那看的也是耳明手快,抓到的活口不是说了么,除了齐周之外,这次还来了个乌延,子龙找到了齐周,怎么没见你把乌延给提溜住?”
纪灵咧着大嘴,可着劲的往秦风伤口上撒盐。
他本来也是个粗豪性子,从军虽只有几个月,却几乎是一见如故般的,和骠骑军这些豪气直率的军将们打成了一片。
秦风的性格大咧咧的,嘴巴又很大,众人都喜欢和他打趣,这次他自己送上门,大伙岂有不狠狠吐槽的道理。
“可不,疯子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容易热血上头,每次都光顾着逮住小喽啰猛砍,根本不留神其他事,事后却总是羡慕这个运气好,那个捡便宜的,就是不知道长记性。”
纪灵开了头,其他人也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取笑起秦风来,后者倒也不恼,只是摇头晃脑的叹息道:“瞧瞧。瞧瞧,都是一帮趋炎附势的。就欺负俺这老实人。得,俺也不跟你们这些不讲究的家伙啰嗦。这就睡了,等入了夜再继续。”
众人笑得越发厉害,看着秦风大呼小叫的说要找辆牛车,不要马车,因为牛车更稳,马车太颠簸云云……
于禁和张辽并肩而立,毫无喝阻的意思,他治军虽然法度森严,却也不是一味求严。而是讲求一个张弛有度。他自己就是个沉默寡言的脾气,想改也改不了,但这些事也不一定非要自己做不可。
于禁感慨万千道:“主公指派子聪做副手,某一开始还有些奇怪,直到今日方才明了,原来主公早就看出某治军失于过严的缺点,特意做出了这样的安排,真是让人不得不叹服啊。”
纪灵作战的风格其实更对徐晃的路子,也是猛打硬冲型的。王羽将他安排到注重军纪整体的羽林军为副,一度引得很多人疑惑有加,其中便包括了当事人之一的于禁。
但现在看看,这项安排的确也有其道理。有风格是好事,但若走了极端,就难免会有反作用了。于禁的感叹正因此而来。
昨天步骑两军分别打了一场胜仗,而且用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战法。这样的战果算不上多大。没必要大张旗鼓的庆功,但若不稍事宣泄。这股气就憋在心里了,而不是转化成士气。
出发前,秦风、纪灵等人这么一笑闹就很完美了。单靠于禁自己的话,是如何也做不到的。
“更让人惊叹的还是主公的将略啊!”张辽也是赞叹不已:“这压迫式战法,听起来难以想象,但只要配合起来了,攻守两端都会变得极其完美。白天步卒摆出堂堂之阵,从容推进,入夜后,骑兵四面出击,大肆扫荡野外的胡骑……”
“单是这一晚,疾风军的斩获就超过了四百,加上白天冲阵的那些,乌桓人的先头部队已经折了过半,其中甚至还包括了齐周这样的大将,相当于在他们的心头上狠狠刺了一刀,加深了他们的恐惧。先声夺人,无非如此而已。”
所谓压迫式战法,就是持续性给敌人施加压力的战法。
相对于主力会战或是饱和性打击,压迫式打法的好处是战果可以累积,让敌人攻无可攻,守无可守。特别是对付胡骑的袭扰战时,可说是颇具奇效。
在野外露宿的胡骑根本没想过,汉军会连夜出击,而且一口气派出了半数骑兵这样大手笔。他们虽然散得很开,宿营地的选择也无一定之规,但两千五百骑兵拉出来的网,却也不是那么容易避过的。
何况,胡人也是人,也不是真的随便找个地方就能睡下去,总是要找有水源、能避风,能躲避野兽的地方。疾风骑兵的战法是沿着两翼展开,拉出一张大网,从这些适合宿营的地点重点扫荡过去,肯定会大有斩获。
毕竟胡骑明日还要再战,不可能跑得太远,若真的跑得那么远,来回路上消耗的时间就太多了,放过也无所谓。
漏网之鱼总是会有的,别说趁夜奔袭,就算是白天,这茫茫的旷野上,总是会有疾风骑兵照顾不到的地方。
用这种方式,比骑兵白天在周围警戒,驱赶胡骑,或是和胡骑纠缠不休的战果要大得多,对敌人心理上的打击同样不能比。
后者是防御,前者是进攻,用王羽对骑兵一贯的定位来说:骑兵之所以强,就是因为他们的攻击力和速度,如果放弃这两项优势,沦为警戒、防御的角色,那还算得上是什么强兵?
于禁点点头,沉声道:“胡酋们都是心志坚韧之辈,第一次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断然不会就此罢休,肯定陆续会有手段使出。禁虽痴长几岁,但应变方便不是很在行,接下来就有劳文远了。”
“文则兄客气了。”
张辽不敢怠慢,抱拳答道:“主公不以辽粗鄙,以重任委我,辽又岂敢不尽心竭力,以图报效?有羽林、疾风两支强兵在,又有主公交待下的良策,别说打败仗,只消稍稍让胡虏占了便宜去,辽都惭愧死了。时辰已经差不多了,文则兄,这就起行可好。”
“遵令!”
……
几乎是乌延前脚刚踏进柳城的王帐。后面就有溃兵跟上来了。听到疾风骑兵连夜出击,一口气扫荡了方圆五十里的时候。乌延就像是被人一板砖拍在了脑门上,眼前金星乱冒。嘴里涎水直流,完全失去了言语,甚至思考的能力。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当场就哭号出声:“界,界不是欺负人嘛?”
这句话喊得心酸十足,令得闻着伤心,见者流泪,更别提那几个侥幸逃得性命。赶回来报信的胡兵了,他们的眼泪紧跟着就下来了,泣不成声。
的确是欺负人啊!
不就是骚扰一下吗?稍稍放缓一下行程,让骑兵耗费点马力,在周围警戒警戒,怎么就不行呢?从前的汉军,除非是纯骑兵的部队,不然不也都是这么做的吗?怎么到了青州军这里,就不讲道理了呢?
白天用强弩欺负人。晚上还不罢休,半夜三更的四处扫荡,他们也不怕累着?而且,汉军这架势。分明是一点亏都不打算吃,要把大伙干净利落的斩尽杀绝啊。
被当场格杀的加上少量俘虏,以及很多被吓破了胆。逃到不知什么地方的,骚扰的先头部队一天就损失了一大半。就此失去了战斗力。
而后续的部队——就算他们有勇气也有实力再战,可他们也才刚刚出门啊!这时间上的耽误可是很要命的。
正如乌延那句由衷的控诉。汉军,这就是摆明了要欺负人啊。
蹋顿眼见弟弟哭得跟个泪人似的,甚觉丢脸,却也不好喝斥乌延,只是挥挥手,示意亲卫将其扶下去。汉军这闻所未闻的战法,就算只是在这里听着,他也是听得直迷糊,更别提两次死里逃生的弟弟了。
在帐内环视一圈,蹋顿发现族中的勇士们都是眼神闪烁,没一个人敢和自己对视。他知道,这些人也都被吓到了,都怕被他点到名字,去欺负人的汉军那里送死。
没办法,他只能找外援了。
“子远先生,阎兄弟……”蹋顿转向许攸二人,缓缓开口道:“二位从中原来,在兵法上的造诣都很深,你们看,现在我等该当如何是好啊?”
“俺也是在草原上长大的,只会打打杀杀,不懂兵法,这事问子远先生才靠谱。”阎柔把脑袋摇得跟拨楞鼓似的。
开玩笑,这任务就是纯粹送菜的。
那几个报信的说的很清楚,汉军带了很多大车随行。车上可以放粮食、兵器,也可以躺人,晚上出动的人白天往车上一躺,到了夜里就生龙活虎了。
这样一来,他们可以日夜不停的推进、出击,骚扰他们?从何下手哇?
步卒走得慢,但守得稳,骑兵出击时可以全力以赴,完全不用担心休整的问题。就像是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被一名大力士分持手中,一边往前走,一边交替进击,试问谁能抵挡?
至于说摸清汉军的出击规律,设计伏击什么的,更是胡扯。汉军这种交替出击的模式并不是固定的,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来回切换一下。
设好了埋伏等不着人还是好的,万一本来等的是部分骑兵,结果等来了骑兵主力或者大队步卒,那真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阎柔有自知之明,他可没本事在这种条件下,和汉将斗智斗勇,哪怕是汉军主帅是个无名之辈也不行。这么艰难且重大的任务,还是交给聪明人吧。
许攸也愁啊。
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他这边无兵无权无资源的,让他怎么和武装到牙齿的汉军斗?
如果他也有数千强弩,那就简单了,让胡骑拿着强弩去和汉军对射呗,反正胡人的命不值钱……可问题是他没有,别说数千强弩了,光是蹋顿自己的话,他连一千柄合格的强弓都拿不出来,还得和难楼他们一起凑。
“此事,嗯……还当从长计议。”他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结果惹来了一堆白眼,他气不过,争辩道:“正面骚扰怕是不可行了,最好还是等等子玉兄弟的消息。就算青州军的大车上堆的全部都是粮食,又能够三万大军、两万匹牛马吃几天?”
“那……”群胡相顾无言,最后蹋顿也只能无奈的将希望寄托在鲜于辅身上:“也只好如此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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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攸的头很疼。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确实太没用了,还是对手比想象中高明,出兵之后,他完全没能找到任何机会。书到用时方恨少?不,现在的情况更像是,书里面说的都是骗人的。
古往今来,以弱胜强的战例多得是,设伏、误导、水攻、火攻、断粮道……各种各样的办法数不胜数,可临到两军对阵之时,许攸搜肠刮肚,却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招数能套用上。
设伏?
他一开始就是这么设计的。他认为青州军的战法,骑兵和步兵经常会分头行动,而对方的斥候网也没拉得太大,这就是可乘之机,可以设法各个击破。为此,他摆下了个很大的口袋阵,还拿出数百骑兵做诱饵,就等着疾风骑兵一头钻进来。
在平原地带上设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要统率力足够,军队可以做到及时响应,敌人也会被牵着鼻子走,大军就可以躲藏数里之外设伏偷袭。
许攸的准备做得不可谓不足,也下足了血本。做诱饵诈败的那几百骑兵,都是阎柔的心腹嫡系,骑术很好,也敢拼命。此外,他更是把麾下的两万骑全都拉上,足足在野外吹了三四个时辰的冷风,就为了吃掉青州军的半数轻骑。
他的这些心思倒是没有白费,疾风骑兵的确上钩了,甚至一口气追进了伏击圈,将作为诱饵的马贼斩杀得所剩无几。
不过,就在许攸自以为得计,号令大军群起围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吃完诱饵,不慌不忙的拍拍肚皮。看似随意的找了个方向,竟是直接从没完全成型的包围圈中冲出去了。
目瞪口呆之余。许攸终于想起来了关于疾风骑兵主将赵云的那条传言……弱点击破?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奇葩的天赋?
如果每次都是赵云亲自带队,伏击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到,他甚至都可以等到伏兵四起的时候才施施然转身,许攸怎么想也想不出,到底要怎么才能围住此人。
两万大军看似很多,可分布在近十里方圆上结成的包围圈,岂能一点破绽都没有?就算完全将破绽补全,那包围网又将会变得多么单薄?以那赵云万人敌的武艺,和青州精骑的战力。可以很轻松的杀出条血路来。
伏击这条路断了,许攸倒也没气馁,赵云的逆天强悍,早在界桥之战中就已经惊倒一片了,抓不住他也是正常,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说到各个击破,趁着青州骑兵外出扫荡,攻击青州的步卒也是个办法。
不过,羽林军的防守实在太稳。包括阎柔在内的军中宿将们,去偷窥过羽林军的营盘回来后,脸色都很难看,等许攸再提袭营之议时。一个个更是牙床格格作响,身子也抖得跟筛糠也似。都被吓坏了。
火攻?别说野外没什么成片的树林,就算有。得多大的树林,才能让将近三万大军一股脑钻进去。等着别人放火来烧啊?
至于水攻就更是扯淡了,除非许攸会移山倒海的法术。否则辽西这地方根本就找不到能淹掉三万大军的大江大河来。
一连七八天下来,许攸绞尽脑汁,使尽了浑身解数,愣是没能占到丝毫便宜,每次的损失都不太多,但前前后后的损失加起来,却足有一千六百多骑,接近总兵力的一成!而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他却连青州军的推进速度都没办法拖慢。
每次召集众人议事的时候,许攸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就像是被人左右开弓搧了几个大耳光。阎柔和乌桓的头目们都不是很会隐藏心事,不满和讥嘲都是摆明了放在脸上,许攸现身见蹋顿之前做足了铺垫,亮相的方式更是很有世外高人的风范,到了较真章的时候,却是这般狼狈,这叫人如何能不鄙视?
汉军的主帅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出奇的,既没有万人敌的武艺,斩将夺旗的威风,也没有什么鬼神莫测的计谋,无论攻守,临阵指挥的都不是他,而是各军原本的主将。
但越是这样,就越衬托出许攸的无能。出兵前大言旦旦,结果真正交上手了,连逼对方出手都做不到,这无能二字恐怕都不足以形容他了。
废物,绣花枕头,纸上谈兵……乌桓人和马贼们用自己所知的所有负面词汇吐着许攸的槽,要不是他们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说不定早就有人站起来夺权了。
将自己的处境看在眼里,许攸也是心急如焚。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王羽只是运气好,诡计多端,易地而处的话,自己比对方多了几十年的阅历,肯定只强不弱,谁想这差距还真是很大。
难道天命真在小儿身上?不,只是些胡人的素质和汉军差得太远,没办法完美执行自己的计划,否则就算有差距,也不会大成这个样子!
“鲜于将军已经到了封大水西岸,完全截断了汉军的后路,保证一粒粟米也没办法送到东侵军手中!”许攸等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本以为鲜于辅会来得更早一些,所以他没将汉军可能设伏的猜测告诉对方,但看起来经过幽州的失败,鲜于辅也比从前聪明了不少,特意选在相对最安全的时机才出动。
封大水就是后世兴城和绥中县的界河,六股河,与后世改名为大小凌河的白狼水、唐就水并称为辽西三大河流。
封大水的中下游水面很宽,平均都在六百步以上,此刻春意已浓,隔着这么宽广的河流,东征军杀个回马枪的可能性变得非常之低。
鲜于辅特意选在汉军渡河之后才出手,就是出于谨慎考虑,但他的谨慎。也使得许攸的夹击计划彻底破产,同时也多耽误了好几天的时间。
只是许攸现在也无心计较了。反正鲜于辅来了就比不来强。这几天的仗虽然打得很那看,但总算对青州军造成了一定的牵制作用。让人看到了乌桓人的不屈精神,敢于面对强敌的勇气……
“可汉军的士气还是很高,看不出已经断粮的样子。”
“什么断粮啊?你有没有看到汉军骑兵的精神头?别说人了,就看他们的马就知道了,那马,嘿,毛皮都是油光水滑的,一跑起来摇头摆尾,精神得不得了!他们可是日夜不停的出击。要不是顿顿都吃粮食,这马早就成片成片的累死了。”
“鲜于兄弟的信上不也说吗?他只是封了路,但一直没劫到粮食,一辆车都没劫到,你们说,这汉人是不是有什么法术,能变出粮食啊?”
“难说啊。听说,现在那位骠骑将军,是当年的霍骠骑死后一缕英魂不散。附在了一个废物的身上……因为他死过一次,受过天庭的册封,所以本事比生前还大……到底怎么个**呢?嗯,就是可以和长生天争斗的那种。”
越说越邪乎。话题很快就偏离了许攸的初衷。
他原本是想鼓舞士气来着,但照这样下去,士气反倒是越来越低迷了。连神话传说都出来了,还有个好了?
但许攸也没办法。随着他智者光环的消退,连阎柔都不大拿他的话当回事了。更何况这些野惯了,向来以强者为尊的胡人?
草草结束了军议,许攸回到自己的帐篷中,皱眉不展,唉声叹气。
正愁苦间,帐门突然被人掀开,许攸抬头看时,却是乌延不请自来,脸上的表情颇有些诡异。
“大人这是……”许攸一阵惊疑,不知道对方突然闯进来要做什么,难道这就要夺权了?
乌延抓抓乱发,笑道:“俺是想和先生好好商议一下,怎么打败汉军的。”
“……”许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线头作战不利,乌延在族中的声望比从前下降了不少,出兵以来,军议上一直都是一言不发的。如果说,军议上他是在韬光养晦,私下里早就胸有成竹……这还能是个胡人么?
“其实,齐大哥死前,曾给俺说过一番话,具体怎么说的,俺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意思就是,大伙儿要劲往一处使,才能度过难关。这些天,先生也是尽心尽力了,只是汉军更厉害,那也是无法可想……”
许攸没想到能从一个胡人嘴里说出这么贴心的话,顿时就被感动了,霍然起身,扶着乌延的手臂,动情说道:“乌延兄弟果然是性情中人呐,天性质朴,宛如璞玉。”
“其实俺没有那么好了……”乌延无法完全听懂,但大致知道是在夸自己,咧嘴笑道:“嗯,俺这次来,是因为得到了一个消息,不知真假,还要请先生分辨一下。”
一听对方是来请教的,许攸又找回智者的尊严了,一拂长须,摆摆手道:“乌延兄弟只管说。”
“汉军的粮草,是从海上运来的,用船……”
“哦。”许攸点点头,却没怎么在意,汉军用船运粮早在他意料之内,但问题是,三万大军,两万战马的消耗何等巨大,岂是几艘海船就能满足得了的?也就是胡人没见过世面,才大惊小怪罢了。
看出许攸不以为意的意思,乌延顿时发急了:“是真的,俺族中的几名游骑,被汉军俘虏后,亲眼所见……”他说的正是安墨啜那几个人的经历:“……就在那个地方,汉军建了个寨子,他们的船走的很快,来回一趟,也就是三五天的事!”
乌桓人对海运没有任何概念,又只是几个被俘虏过小兵的说法,乌延和其他头目说起的时候,都被对方笑话了一通。他想了又想,觉得也只有许攸能理解自己了。现在看许攸也不以为然的样子,他怎能不急?
许攸开始的确漫不经心,但很快,他的身体就坐直了,眼睛也瞪了起来,最后他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抚掌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就说敌军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原来竟是这样,好,好,好!王鹏举,这次看你还拿什么救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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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满月当空,银色的月光洒在碧波之上,漾起一圈圈的涟漪,给夜色中带来几抹亮色。海浪轻轻的翻涌着,拍打着海岸,让这月夜不会显得太过寂静。
冬天虽然已经彻底过去,但在这极北之地的海滨,从南方吹来的风依然乍暖还寒。海滨的景致虽别有情调,但在这个时代,却没什么人会在这样的月夜中,跑到海边来吹风。
但世事无绝对,总会有那么些人与众不同。
一大群人行走的沙沙声掩盖在波涛声和海风之中,长途跋涉之后,许攸终于看到了游骑口中的营寨。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他口中念念有词,激动的神情在清冷的月光下一览无遗。
苦苦寻觅的汉军弱点,终于展露在自己的面前,这叫矢志不渝和王羽作对,倾覆青州势力的许攸怎能不兴奋欲狂?
“好大的营寨啊!”乌延抽着冷气感叹道:“汉军真不是一般的狡猾,这悄无声息的,随便找个荒滩建个营寨,还真就不好找,这次,真是亏了安墨啜他们了。”
他笑着从安墨啜几人的脸上看过去,心情极佳。
汉军持续进击的战法固然让人头疼,但真正让自己这边感到绝望的是那条始终找不到的补给线。虽然有人想到汉军的补给可能来自于海上,但海上却始终没看到能一次运送几万斛粮草的船队。
乌延其实也挺怀疑的,到底有没有那样的船队在,若是有,船队和陆地上的汉军又如何保持联系,才能在需要的时候,及时汇合呢?
如果汉军真的能解决这些难题,那这招真是让人绝望了。乌桓人没有航海的传统,族中连块小舢板都找不到,又要拿什么去阻截汉军的船队呢?
现在他终于明白,汉军用的是个瞒天过海的办法,实际上的补给线不是船队,更不是从右北平出来的车马队,而是这些偷偷建立起来的屯粮点。
要不怎么说汉军狡猾呢?
他们之前在海岸周围来回扫荡,杀戮游骑,为的不是战功,只是要把游骑从海岸线上赶走,方便他们建屯粮点。要不是长生天保佑,让汉军的船触了礁,安墨啜等人得以逃出生天,也许直到战败,自己这些人还被蒙在鼓里呢。
现在不同了,汉军虽然已经推进到了唐就水西岸,眼见着离柳城只有三百余里,在三五日之内,就能将柳城纳入攻击范围,但乌延却一点都不担心。
眼前这座营寨,正处于唐就水和白狼水之间。观其规模,应该是沿途的屯粮点中最大的一个。不出意外的话,汉军应该计划着在这里进行最后的补给,然后就直捣柳城了。
若是自己这些人没发现这座营寨,固然是大势已去,无可奈何。但既然这座营寨已经被提前发现,等到明天,汉军到达此地的时候,留给他们的就只有一座废墟了。
到时候,看他们再来嚣张啊?
“守卫果然不多,其实不需要动用大队人马……”阎柔比乌延淡定得多,没有光顾着高兴,而是认真的观察着屯粮点的守卫情况。
营寨内静悄悄的,也没点火把,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在。阎柔是通过观察营寨的防御设施,来估算守军人数的。
汉军这些屯粮点建的很仓促,营防虽然比胡人的强,但算不上多坚固,顶多只能防御三五百骑兵的进攻,再多就挡不住了。
“营寨和海岸靠得很近,在码头那里停着两艘船,很显然,是做为后路准备下的。一艘船也就装五十人,这营里最多也就百来个汉军……哼,王羽小儿明明杀人如麻,却在这里装出一副假仁假义的样子来。”
阎柔不屑道:“他既然没有死守的意思,那就是还有后手,咱们应该分兵几路再仔细搜搜,别漏过了其他的屯粮点。”
“用不着!”苏仆延死死的盯着营寨,一脸贪婪神色:“乌延不是说了吗?安墨啜很机灵,脱险后没有立刻逃回家,而是在远处盯着汉军拆毁了原来的那个营寨,又换了这么个僻静地方。他们就算建造的再怎么快,还能一转眼就造出来一座寨子不成?”
他指指远处的营寨,冷笑道:“虽然看起来汉军人不多,但汉人有句话说得好:狮子搏兔,亦须全力。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摆个空架子,引人上当呢?这些天,咱们吃的亏还少么?”
阎柔闷哼一声,心头怒火高涨。他岂会不知道苏仆延的心思?这人就是贪这里的屯粮,多带人,就是为了搬粮食的!
若是汉军真有计谋,倒是很有可能针对苏仆延这种心理,如果大队人马都变成搬运工了,行军的速度一定会大幅下降。而汉军那种日夜不停的战法,轻骑攻击的范围极大,没准儿就能咬上大伙儿的尾巴。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不要因为意气之争伤了和气。”许攸出来打圆场道:“这次出兵的消耗,对乌桓族中也是很大的负担,能因粮于敌也是好事。青州军此刻尚在五十里开外,就算咱们走得慢些,只要小心点,倒也不至于被追上,速战速决就是了。”
“这话中听!”苏仆延哈哈笑道:“许先生虽然不会打仗,但还是挺有见地的,知道为别家着想……嗯,许先生,儿郎们都就位了,咱们这就速战速决?”
“有劳各位。”许攸勉强笑笑,心里也是大骂:老子指挥虽然没能立什么功,至少也没吃大亏,要是换成你们这些粗坯上,说不定早就被打得大败亏输了。说老子不会打仗?有本事你们自己上啊!
这次的情报虽然是得自乌延,但得到情报后的布置,还不是自己做的?要没有自己,这帮粗坯不被汉军将计就计留下的那个假屯粮点骗了才怪呢。
也罢,和这些野蛮人讲理,纯属对牛弹琴,等今日之后,自己迫退王羽的东征军,势必名扬天下!
想到这里,许攸释然开怀,不计较了,只觉迎面吹来的海风都多了几分暖意。再看看夜幕下滚滚而前的人潮,他更是心潮澎湃。
此战,说不定会成为天下局势的转折点,同时也会成为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之一!到时候丹青之上,自己的名字和事迹自然会被大书特书,还怕没人赞颂景仰么?
他意气风发的一挥手,喝令道:“全军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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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动物的最大区别,就是人会学习,会从经验中吸取教训,许攸在王羽和青州众将手里没少吃亏,久而久之,人也聪明了不少。
他猜的没错,此刻,在几百步开外的海面上,闪烁着的光亮,正是那些高挂在载浮载沉的小舢板上的灯笼发出的。
灯火的光芒不是很亮,即便在近处,也仅仅能照亮周围数尺之地,离远了看,就只能看见星星点点的一大片,算是空城计的海上版本了。
这些小舟上面只有一个人,负责点火,并保持灯火不熄灭,舟与舟之间则以绳索相连,结成了一长串,连在了十余艘大船尾端,由大船拉着行动,所以看起来行动保持了相当的一致性。
真正的战力,除了从营中逃跑并点火的那百余人外,就只有大船上的三百多人。以兵力对比来说,这显然又是一场辉煌的大胜。
“子义兄好计谋,这下算是将许贼算得死死的了。”望着海岸上已经化成火海的营帐,魏延由衷赞道:“有这一战打底,这东征头功非咱们隐雾军莫属了,真是扬眉吐气啊!震霆,这下你不心疼船了吧?”
陈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呆呆的看着岸上的景象,怎么也没想到,太史慈儿戏似的计谋,竟是这么简单的建功了。
“胡人很蠢我知道,可那许贼不是很有智谋吗?他搞出来的那些阴谋诡计虽然从未奈何得了咱们,可事后想想,还是很阴险。很有杀伤力的啊,连主公都说。和这人周旋,须得打起全副精神来。否则稍不留意,就会为其所趁。可……现在……”
陈撼磕磕巴巴的说着,真心说,太史慈的计谋算不上多高明,他一路旁观,发现了不少可以导致计划失败的漏洞。今天之前,他还很坚定的认为,太史慈这招耗费不少,但战果应该不会很大。能烧到千把人就不错了。
他倒不是舍不得做掩护的那几千斛粮食,也不在乎那些将作司搞出来的所谓火药,他心疼的是那艘放假情报的船。
如果是武器是步兵的第二生命,战马是骑兵的,那船对他来说,具有同样的意义,为了一个没什么成功几率,成功了也没多大效果的计划赔上一条好船,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的一件事。
可问题是。太史慈成功了,不是一般的成功,是大获全胜。
现在还无法确切清点战果,但仅凭目测。陈撼也能估算出胡兵大致的损失,困在火场里的,应该就有五千左右了。这些人基本上死定了,能逃出来的只有少数幸运儿。数量可以忽略不计。
在营外的被太史慈虚张声势的吓到,也是完全崩溃。虽然胡人收拢溃兵比汉军要容易些。但想让这些溃逃者恢复战力,就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了。就算蹋顿能做到,时间上的延误也是很不得了的。
从整个战局来说,这支主力骑兵被重创,乌桓人的抵抗力和死战到底的决心,想必也要开始动摇了。毕竟这两万骑是乌桓近半数的兵力,这支兵马败得这么凄惨,只要蹋顿的脑袋不是榆木疙瘩,他就应该明白,心存侥幸是要不得的。
这么辉煌的胜利,就源自于一个很随意的计谋,其中的道理,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许贼的聪明劲,主要用在算计自己人上面,当年的王芬、周旌,后来的刘备、曹豹,都是如此,他们错就错在相信了许贼的大言旦旦!”
太史慈轻蔑一笑,解释道:“许贼这种人就是这样,让他引经据典的讲些大道理,分析天下大势,他能说得头头是道,到了较真章的时候,他只能抓瞎。就是这么个人,偏偏还心比天高……”
“他要是在背后出出坏主意,确实让人防不胜防,谁知道哪个笨蛋会被他忽悠,突然跑出来碍眼呢?可他跳到明面上来指挥大军,那就是自找不痛快了,要不是知道他在背后兴风作浪,某也未必会设下这个圈套。”
“怎么说?”陈撼的水性很好,悟性却一般,太史慈的话说得其实已经很明白了,但他还是颇有不解之意。
“你想想啊,这贼既然心高气傲,肯定是想做出点成绩来,至少要比其他人强才行。可文远、子龙那边的布置,别说许贼了,就算换成当年的徐荣来辽西领兵,也是无可奈何啊。然后他就知道某这个圈套了,就算他多少觉得有点不对劲,又岂能不来瞅一眼?瞅了一眼之后,走不走,还能由得了他吗?”
太史慈心里美滋滋的。
功劳什么的还在其次,关键是这场胜利的意义非凡。从前主公也好,同僚们也好,都觉得自己光凭勇力打仗,一遇到复杂局面就抓瞎,所以一直有意无意的将自己排除在决策层之外。
可这一次,自己可是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谈笑之间,强虏就灰飞烟灭了。正如文长说的那样,自己将许攸吃的死死的,这不是智勇双全是什么?看看以后谁还敢说自己有勇无谋,是个纯粹的拼命三郎?
当然了,立下了这个功劳也是很重要地。有了功劳打底,关于自己的婚姻大事,主公就不好意思继续卖关子了吧?
“子义兄,咱们还不登岸么?”见太史慈一副暗爽到内伤的样子,魏延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一下。
“登岸做什么?”太史慈漫不经心的反问道。
“追杀啊,防止胡虏死灰复燃什么的。”魏延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许攸出兵的时候,带着的兵马超过了两万,现在虽然烧死四五千,跑了四五千,但按理说,附近应该还有一支预备队才对。
魏延倒不是得意忘形,觉得自己这边的四五百人,可以打败十倍以上的敌军。他只是想跟上去看看,看有没有机会扩大战果,反正隐雾军很擅长夜战,专门练过,能在夜战中使出的战术也很多,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能一口气将敌人全歼了呢。
“用不着,”太史慈却出人意表的拒绝了魏延的提议,打个哈欠,懒洋洋的答道:“等着天亮后,让弟兄们打扫一下战场就行了。”
“是……咦?”魏延当然很不解,疑道:“子义兄,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嘿,文长啊,这就是你太粗心了,文远那封回信你看了没有?你仔细回想一下,他在信中问咱们的大致位置,还记得吧?”
“是有这么回事,可这有什么关系?”魏延还是没明白,他俩现在是押粮官,张辽做为主将,肯定得对他们的行踪有所了解啊,不然大军到哪儿补给去?
“文远那人仔细着呢,从来不做多余的事。”太史慈嘿嘿笑道:“若是他主动来信,提出这个问题,那就是和你想的差不多了,可他是在咱们给他送信之后才问的,这计谋瞒得过许贼,却瞒不过文远,他肯定会做出安排……”
他摊摊手道:“所以了,咱们上岸去干嘛?和子龙抢攻吗?先不说这么做有没有道德,就算真的去抢,谁能抢得过子龙啊。”
“竟是如此!”魏延恍然大悟,指着太史慈叫道:“子义兄,你和文远什么时候搅到一起的?居然有了这等默契?嗯,那你们有没有商量好,下一步咱们做什么?”
“下一步么?”太史慈转头望向东方,意味深长的笑道:“当然,是做本分事喽。”
……
这一场大火足足烧了几个时辰,直到拂晓时分,阎柔和苏仆延在十数里外,依然能望见南面滚滚的浓烟。
两人都是心有余悸,同时也狼狈不堪。
阎柔满头的小辫子都没了,只剩下了前额的一小簇,在那里晃晃荡荡的,像是一座钟摆。苏仆延半边脸是黑的,另外半张脸则是红的,黑的是烟熏出来的,红的是烧伤的疤痕,要不是声音没变,恐怕他妈妈都认不出他就是辽东的乌桓大人。
但是,和不见踪影的乌延相比,他们两个还算是幸运的,至少命还在,乌延可是就在他们面前,活活被烧死的!现在只怕已经成了一捧黑灰。
除了乌延,许攸也不见了。
对乌延,阎柔好歹还有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对许攸的失踪,他却恨得牙痒痒:“早知道那痨病鬼不是好东西,只知道到处挑拨,骗别人去送死,自己见势不妙,却溜的比谁都快!老子和老齐他们好端端的在幽州享福,要不是被他骗了,谁会没事去惹王羽那个魔头?”
阎柔不是没吃过苦,经历过波折的人,能从一介汉奴混成边地响当当的大豪,他的心志之坚定,也是世所罕见的。但从未有哪一刻,他感到如此绝望,就像是冥冥中有一张大网,将他和他的同伴们牢牢的笼罩在网下,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他后悔了,将愤怨发泄到了许攸身上,认为是对方将自己推入了绝境。
苏仆延并不了解幽州之战的内情,他也觉得许攸这个祸害确实讨厌,可以说是一手将乌桓推入了深渊,当下也是大骂起来。(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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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骂到难楼带着预备队赶来汇合,两人才悻悻的住了口,向惊诧莫名的难楼说明起昨晚的变故来。
“咝……”难楼倒抽一口冷气,心里拔凉拔凉的,乌延死了,许攸跑了,上万大军只剩下了寥寥数百残兵,剩下的人都不知跑去了哪里,接下来这仗还怎么打?
“阎兄弟,你能不能坦白点告诉我,这仗,还有得打吗?”难楼这一问大有玄机,虽然乌桓已经和青州军对上了,但他觉得投降的大门还没有关闭上,开战以来,成批伤亡的都是乌桓人,汉军的损伤微乎其微,投降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障碍。
当然,若是阎柔真的还藏了什么底牌,那也不妨挣扎一下,反正也是只能保命,什么时候投降不一样呢?
阎柔颓然摇头,按照许攸的计划,后手不能说没有,但经历了这样一场惨败,阎柔觉得那些计划实在没几个靠谱的,硬要说有的话,也只有那个了……
“等?”难楼和苏仆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疑神色:“等什么?就算高句丽、辽东,甚至丁零、夫余一起出兵,只怕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吧?何况他们的战力也不比咱们强到哪儿去,来了也没用啊。”
“还是这么打,肯定是不成了,但公孙度若出手,还是有点希望的,别忘了,他有水师!别说咱们还有一半兵马,就算全军都被汉军一把火烧光了,只要辽东水师和青州军开战。截断他们的补给线,这仗就还有的打。至少还是有希望将汉军逼退的。”
看着俩胡酋眼中闪烁起了亮光,阎柔觉得还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得好。又补充说明道:“不过你们也别报太大期望,公孙度和王羽是有些交情的,这些天的战事,想必他也都派人打探过,应该知道青州军到底有多强了,指望他这时候和汉军撕破脸,只怕……唉!”
希望的泡沫刚刚泛起,就自行破裂,苏仆延二人相视无语。最后也是连声叹息。
“阎兄弟,看样子,你应该是不打算跟咱们回去了吧?”难楼强打精神,向阎柔问道。
“我得罪王羽太深,就算投降,恐怕也保不住性命,跟你们回去,将来万一……反倒会让你们为难。”
阎柔惨笑说道:“我打算去投奔子玉,观望几天。要是辽东始终按兵不动,那也无法可想,只能各奔东西,将来若是中原有人降服了王羽。再回来看看,若是辽东出手,阎某以性命担保。必劝说子玉兄,战到最后一刻!”
“果然是患难见真情……”二酋感动不已。连声称道,最后送了两匹好马。数日干粮给阎柔,道一声珍重,与他挥别:“阎兄弟,保重!”
“后会有期!”阎柔翻身上马,扬鞭加速离去,心中满是庆幸。
他的喽啰,昨夜基本都交待了,一部分被烧死,更多的是逃散了。他现在可算是孤家寡人在虎狼群中,难楼发问的时候,无疑已经有了投降的意思,说不定还打着将自己作为礼物,送给王羽讨好的心思。
要是自己力劝对方死战到底,难楼肯定当场翻脸,自己武艺虽然胜过难楼,就算再加上个苏仆延也不是自己对手,但人家背后可是站着好几千人呢!附和他说马上投降也不行,虽然这是最合理的处置,但那样一来,自己还是无法脱身。
所以,阎柔急中生智,编了一套自己都不信的瞎话,终于是脱了身。
辽东参战?公孙度又不是白痴!
青州军打乌桓,根本用不着这么费事,那套古怪的战法,显然有做给包括辽东在内的觊觎者看的意思,特别是辽东,因为辽东也临海,可以照搬在辽西的战术。
公孙度能在辽东闯下这么大事业,又岂能是个不识进退,一味好勇斗狠之徒?他不会看不出青州的震慑和招抚之意,如果这种时候他还加入战团,和青州翻脸,那……阎柔也不知该怎么形容他了。
总之,阎柔不关心乌桓投降与否,以及投降之后会受到怎样的待遇,他只想脱身。
至于和鲜于辅汇合,继续配合作战什么的,也都是瞎话。
鲜于辅那是多聪明的人啊?做为幽州地方豪族之首,他的精明,比许攸那种心眼全都挂在脸上的家伙强多了。只要他得到这场大败的消息,肯定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跑,自己和他汇合也是为了逃跑的路上有个照应,让鲜于辅拼死牵制青州军?做梦!
阎柔很明确,对他来说,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北逃,有多远逃多远。
他刚才那番话里,只有这句话是真的,若说有人可以打败青州军,那人一定不是胡人,也不在边疆,而是在中原!或者姓曹,或者姓孙,也有可能姓马,甚至姓袁,总归不会是他阎柔,或者塞上的其他什么所谓豪杰。
这次出逃,再回来,恐怕至少也要等到十年、二十年之后,天下彻底平定的时候了,阎柔决断得虽然决绝,但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正当他经过一片坡地,放缓马速,想再回头看看时,多年出生入死而来的直觉却猛然发出了示警,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蹿上来,吓得他猛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如春雷般炸响,仿佛近在咫尺一般,阎柔感到的那股寒意,正是来自于这支骑兵身上冲天的战意!
“是……疾风骑兵?是赵云!”从马蹄声中分辨骑兵数量,是阎柔的拿手好戏,奔跑中的战马超过了一万匹,马上的骑兵至少也有四五千,在此刻的辽西,拥有这么多骑兵,还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摆出突袭的架势的,只能是青州的疾风轻骑!
而他们的目标,显然就是……
阎柔擦了一把冷汗,顾不得庆幸自己运气好,赶忙拨转马头,直直的向北逃去。
青州军要赶尽杀绝,难楼他们死定了,而鲜于辅那边也不见得就安全。青州的骑兵的确都来东征了,但幽州军的残部还有好几千人呢!这些人可都是上马就能开弓的壮士!
阎柔挥起马鞭、马刺,拼命抽打着战马,抱头鼠窜,因为他知道,对他来说,这一切都结束了。
……
对阎柔来说结束了,对其他人来说,劫难却才刚刚开始。
告别了阎柔后,难楼和苏仆延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们一面派斥候去海滨查探,一面放出大量游骑来收拢残兵。
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去海边的斥候很快回报,说海边没发现苏仆延说的几百艘战舰,那里停泊着的一共只有十二艘海船。
苏仆延对此大为不屑,指着自己的脸,大声说道:“老子的脸烧花了,可是眼睛没瞎,昨夜分明就看到了几百艘船,铺天盖地的,整个海面上全是船,不然老子怎么会逃得这么狼狈?”
“会不会……”难楼眼珠转了转,“是汉军在虚张声势?”
他和苏仆延是盟友不假,但两人并不是亲密无间的。昨晚苏仆延抢着出击的时候,可也没打算给他留情面,现在有机会踩对方两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不会……吧。”苏仆延本想大声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是一滞,这事儿还真挺不好说,仔细想想,后来汉军的追击确实不算凶猛,说不定真的是假的呢。
难楼长叹一声:“唉,苏仆延老哥,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沉不住气了。那许攸是个样子货,胆小无能,可老哥你不同啊,要是昨夜你冲出火场后,能稳住阵脚,振臂一呼,号召其他人救火,说不定咱们这次不会败得这么惨呢。”
“可是我……”苏仆延被挤兑得满脸通红,好在他脸上的色彩本来就很多,倒也不虞会被别人看到他的窘迫。
难楼占到上风,也不以为甚,他挤兑苏仆延,无非是想在回去之后,拉着对方和蹋顿争夺话语权的时候,可以更得心应手一点。不把蹋顿压倒,万一真要投降的时候,要怎么把对方献出去当礼物呢?
就在他准备见好就收,安抚苏仆延时,脚下突然传来一阵节奏分明的震动,霎时间,难楼脸色剧变:“咦……马蹄声?哪里来的骑兵?难道……不,不会吧?”
来不及多想,早有那机灵的亲卫一拥而上,将难楼、苏仆延推上战马,一窝蜂的望北而逃。胡骑们都是惊弓之鸟,又擅长分辨马蹄声,一听知道几千骑兵正浩浩荡荡的杀过来,哪还有什么战意?
跑出了老远,难楼才回过神来,大喊大叫着,命令士兵勒马停步,准备迎战。
马蹄声是突然响起的,显然是一场伏击,要不然就是对方连夜赶到这里后,休养了一段时间的马力,然后才发动进攻的。
对方起步更早,速度已经加起来了,马力也更足,这么追逃下去,自己这七八千骑兵会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被杀戮殆尽!
可他的胡喊声完全被淹没了,没人理会他,在大败之后,他只顾着和阎柔、苏仆延斗心眼了,根本没花什么精力去安抚部队,有这个结果自然一点都不意外。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乌延转述的齐周遗言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自己也直到,自己领悟的实在太晚了。(未完待续。。)
ps: 今天晚上上传的时候才发现,昨天的第二章忘记发布了,真是不好意思了</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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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人虽然讲究礼数,却也没有战前主将会面、对话这种规矩,特别是春秋之后,有了兵不厌诈的说法,就更不会有人拘泥于虚礼,将军国大计、死生之事寄托于公理和道义之上了。
不过,眼下这场一触即发的海战却有着特殊的原因,使得双方不约而同的的认可了这样的规矩。
单从名义上来讲,辽东和青州还是盟友没错,只是一方势力庞大,强势压了过了,意欲收编弱势一方。弱势一方不愿就范,却也不敢彻底撕破脸,只能尽可能的搞些小动作,以表明不屈的心意。
所以,阳、柳二将虽是笃定了心思来截断粮道,却也不肯在太史慈以旗舰突前,摆明了要谈判的情况下,悍然出手。阳仪更是惊慌失措,摆出了严阵以待的架势,以至于被太史慈抢占了先手,堕了自家士气。
好在柳毅想得开,当机立断的做出了主动登舟的决定,算是扳回了劣势。这也是他对形势的把握更加清晰所至,阳仪在这方面比柳毅是要差的,不过他也有自己的优势所在。
柳毅的性格偏软,总是想得很多,行动力和决断力都比较差,阳仪和他正相反。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两人能精诚合作,倒也不失为一对好搭档。
公孙度没有让几个儿子出马,而是点了这二人的将,未尝不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辽东那边倒是也有聪明人……”魏延小声嘀咕着,太史慈听了也是会心一笑。
这一次,辽东和青州的争端。谁先动手是很关键的。
青州这边倒不会拘泥于人情和俗理,却要考虑其余各路诸侯的观感。幽州大战后。王羽本有意调鲁肃来幽州帮忙,命令已经发了出去。却又改变了主意,改令鲁肃去黑山军的西三郡与河内郡,分别游说张燕和张扬。
很显然,他这是在为之后的中原争霸布局了。
安定了北疆之后,若张燕顺利易帜,河北就不会再有任何隐患,可以集中所有资源,为接下来的统一战争做准备。
河内郡的意义更是直接关乎到中原大战的局势。河内的战略位置相当重要,特别是在河北势力与中原势力争锋的时候。可以说,在开战之前,谁掌控了河内,谁就能在大战中占据先手。
王羽命鲁肃转而游说二张,无疑是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的意思。
现在中原形势渐渐明朗,三家分荆呼之欲出,一旦这个计划完成,曹孙两家的实力不但会急速膨胀起来。而且还完全消弭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力以赴的与青州争雄。此外,袁术也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很可能会成为中原最不安定的因素。
所以说。接下来抢的就是时间。
如果青州能更快安定河北,兵不血刃的攻略河内,就算不在第一时间出兵西进。也可以对曹操造成极大的压力,迫使他无法在荆州战场投入足够的资源。没有曹操这个主力。单靠江东一家和咋呼劲远超真正实力的淮南,刘表说不定就能顶住这一波。
曹操偷不成荆州这只鸡。又将关中的收获让了一半给马腾、韩遂,而且还要时刻防备着刘表逆袭,自然不可能凝聚起足以抗衡青州的资源
反过来,让曹操、孙策得了逞,王羽还没办法从北疆抽身,或者和张燕、张扬谈不拢,刀兵相见了,那形势之优劣,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由此而论,青州军这场东征,确实从始至终,都没将辽东纳入攻击目标。担心战事延绵只是其一,更关键的是,二张都眼睁睁的看着北疆局势呢,如果王羽来硬的,很容易会引起二张的戒心,坏了招抚大计。
二张都不是没有其他选择,河内的战略价值就在于其位置,与多方势力接壤,某种意义上可以算作是个交通枢纽,张扬大可以选择其他人投靠。
张燕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是从太行山上下来的,要是逼急了,大不了就一拍两散,他拉着队伍回山上去便是。
虽然这两年青州这边也做了很多工作,令得包括二号人物王当在内的很多黑山军将,对对青州抱有极大的好感,并且乐于归顺,但黑山军的团结性却也不容忽视。
如果张燕认定王羽表里不一,坚决不归顺的话,王当等人还是会听从他的命令,到那时可就麻烦得多了。
这些算计,辽东那边当然不可能知道,因为辽东的消息太过闭塞,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持,就算公孙度智比天高,也不可能分析出来这么多。其实,只要他在辽东窝着不动,青州军怎么也不可能主动去打他。
是以,解决辽东问题,才是太史慈和魏延这一次的主要任务,押送粮草什么的,只是表面做给人看的。而太史慈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想要的效果,正是现在这样。
“武力是拿来威慑的……”太史慈摇摇头,没精打采的说道:“主公总是能说出这种似是而非的道理,驳吧,咱还驳不过他,但做起来还真是没劲呢。”
刚腹诽了两句,船身微微一晃,知是辽东人到了,太史慈霎时间敛身肃容,惫懒神色尽去,全然一副郑重庄肃的模样,看得魏延在一旁直咂舌,心道:子义兄的变脸功夫何时练得这般炉火纯青了。
“子强兄,阳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乎?”
“毅碌碌之人而已,苟且度日罢了,倒是子义将军风采远盖当年,青州第一猛将之名,便是在辽东这样的偏僻地方,也是如雷贯耳呢。”
一照面间,双方就在言语上先小小的交了一次锋,都在心中暗叫厉害。太史慈的招数比较简单,通过称呼的疏离远近,在辽东二将之间制造点隔阂。柳毅则是对太史慈的小招数置若罔闻,反过来明赞太史慈的成就,实则暗讽对方不念旧情。
“些许薄名,不足挂齿,子强兄过誉了。”
太史慈知道柳毅虽是武将,实则做惯了商人,打起机锋来,可以与糜竺、王修这帮人斗得有来有往,远胜于己,自不会以短击长,稍事寒暄后,他也是直截了当的问道:“两位不在辽东逍遥,怎地大张旗鼓的赶来辽西海域?莫不是听闻我军损失了一批粮草,赶来助战的么?”
柳毅与阳仪对视一眼,一时也都搞不清楚太史慈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毅也顾不上庆幸船上没有青州的文臣、幕僚,可以在言语上占得上风了,当即问道:“损失粮草?难道是战事有变?”
“唉,都是文长立功心切,俺耳根子软惹的祸……”太史慈不理魏延不满的眼神,故作叹息道:“虽然一把火烧得乌桓大军损失过半,肝胆俱寒,但几万斛粮草却都赔进去了,再加上那些引火之物,唉,算起来也是得不偿失啊。”
他这卖萌讨乖的手法相当初级,比起柳毅的绵里藏针,差距实不可道以里计,但架不住他有干货,表达出的意思足够惊人,柳毅、阳仪当场色变。
“太史将军,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阳仪顾不得许多,直言追问道。
在青州军东征之前,辽东和乌桓一直是敌非友,这么多年双方互相攻伐,积累的仇怨不知道有多少,说是仇深似海也不为过。要不是指望对方做为屏障,挡住青州军的锋芒,阳仪哪管乌桓人死活?
这次水师出动,公孙度也是指望着干扰青州军的补给线,让乌桓人多支持些时日,为两军的最后谈判多争取些筹码。可若阳仪没会错意,太史慈也不是信口开河,那这里面的意义就太可怕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俺和子义将军不小心撞翻了一艘粮船,丢了几个俘虏,导致屯粮点被发现了,然后……”魏延涎着脸接过话茬,又把太史慈撇清的责任给推回去了。
火烧粮营虽然得胜,但毕竟是自行其是,回去八成还是要挨顿骂的,魏延可不能任由太史慈把责任全推给自己,挨骂事小,要是被排除在中原大战的主力阵容之外,那才真叫冤枉呢。
他这点小心思,别说阳、柳二将根本没注意,就算留意到了,也只会认为,这是魏延在秀团结,还是在卖萌,压根就不会往心里去。
实际上,这一刻,二将完全被魏延透露出来的信息给震住了,惊呆了。
乌丸人必败,是辽东上下的共识,但在众人的预想之中,乌丸人至少还能支撑一两个月,如果粮食足够,他们甚至可以且战且退,将战事一直拖到秋冬之际。
但现在,如果太史慈和魏延不是虚张声势,那乌桓人现在就可以说是一败涂地了。开战近月以来,他们一直没有还手之力,先前还能支撑,是因为损失还在承受范围之内,现在近万兵马被太史慈烧了个灰飞烟灭,谁还能指望蹋顿继续坚持?
仗已经打成这样了,辽东水师即便能封锁海路又能如何?
这一刻,辽东二将之间的隔阂终于消于无形,两人相视无语,面色惨白,都傻眼了。(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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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阳仪才从雕塑状态变了回来,他艰难的吞了口口水,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问道:“呵呵,太史将军和魏将军莫不是在戏耍我等?照二位的说法,这一仗是许攸指挥,难楼、苏仆延皆有参与……”
“是这样没错。”太史慈坦然回答。
“这就有些说不通了……”阳仪本是没话找话,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心神略定,思路也顺畅了不少,“许攸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在中原却素有智者之称。难楼、苏仆延也非泛泛之辈,更兼还是地头蛇,岂有不识地利,贸然入彀的道理?”
柳毅眨眨眼,不知道阳仪干巴巴的说这几句是怎么个意思。
阳仪这番话,显然是要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然而,一来他说的这些理由远称不上有说服力,而且就算他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事实啊。
太史慈和魏延不可能在说谎,若他们护送的是粮船,倒还有可能为求脱身,虚言恫吓。可青州船队是从东面来的,船只吃水并不深,就算打不赢,总也是跑得掉的,这里距离海岸线并不远,大可以弃船登岸,而非睁着眼睛说瞎话骗人。
虽说兵不厌诈,但太史慈和魏延都是青州军中极富勇名的少壮将领,恐怕他们不会将骗人成功当做什么荣耀来自诩。更重要的是,双方现在进行的,应该算是第一次高层的会晤和谈判,在这种时候大言旦旦,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正因为现在是乱世。所以重诺守信者才弥足珍贵。除了那些让人费解的举措之外,自王羽以下。青州给外界的印象基本上还是正面的,太史慈这样的人。又岂会为了脱身,就轻易授人以柄,落下口实?
没这个道理呀。
但柳毅也不会把阳仪当成傻子,就算受了再大的刺激,这个老对手也不至于突然变成白痴了,他说这些话必有用意才对,只是自己一时没想到而已。
太史慈的想法和柳毅差不多,觉得阳仪是在无理取闹,他可没心思跟对方斗嘴皮子玩。所以直截了当的反问道:“阳将军,你到底想说什么?”
“本将的意思就是……”
阳仪脖子一梗,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贵军自称已经获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口说无凭,总得拿出点证据来才行吧?就在数日之前,还没听说贵军获胜的消息,怎么就这么巧,隔了这么两三天,二位就巧施妙计。成功歼灭了乌丸主力呢?不合情理,完全不合情理啊。”
他大言不惭,一味胡搅蛮缠,但其他人脸皮可没他这么厚。随行的几名亲兵,都把脑袋垂到了胸口上,面红耳赤的。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起来,输阵不输人。阳将军这样,实在是太丢脸了。
柳毅倒是没这么快下结论。但他低着头若有所思,看起来和亲兵们倒也差不多。
看着阳仪强装出来的那副死不改悔的样子,青州众将也都止不住的想笑,倒是魏延留了个心眼,琢磨着阳仪这么瞎折腾,会不会是故意要搅黄这场谈判?
这个念头一萌发出来,也是越想越有道理。只要这边哄然笑起来,阳仪就可以借势作恼羞成怒状,拂袖而去,让这场谈判无疾而终。
虽说公孙度没出现,本也不会有人指望今天这场谈判取得什么实质性成果,但魏延很清楚乘胜追击的道理。阳、柳二将是公孙度的左膀右臂,趁着这场大胜带来的震惊,将青州军强大的印象植根在他们脑海之中,借以来影响公孙度,是很有必要的举措。
让阳仪走了的话,那就夜长梦多了。
魏延最担心的就是公孙度和曹操或者孙策联系上,如果公孙度对中原形势有了完整的概念,知道三家分荆的计划,那他的底气就会足得多,直接摆出抵抗到底的姿态来,主公就拿他没招了。
公孙度名义上只是辽东太守,但他控制的地盘极大。如果有必要大踏步的后退,他甚至可以一路退到乐浪郡去!
这样一来,无论打不打辽东,北疆都会留下隐患,那就与主公的初衷差得太多了。
“阳将军要看证据?没问题!”心念电转,魏延手上也快,扯了正要大笑嘲讽的太史慈一把,拦住后者的话头,然后用商量的口吻问道:“只是不曾想会在这里与二位相遇,证据却是没带在身边,若是阳将军没什么急事,不妨在这里等等可好?某这就派人去取。”
“如此甚好。”阳仪这次倒是没胡搅蛮缠,脸色虽然还很难看,但很好说话的点了点头:“只是此间事也须得禀报我家主公知道,方可做出定夺……”
魏延眼珠一转,点点头道:“原来公孙将军也到了,阳将军言之有理,那就这么办吧。”
阳仪、柳毅告辞而去,太史慈却也没调转船头归队的意思,只是传令陈撼,让人登岸去给张辽送信。
两百艘各式海船分成两边,铺满了海面,太史慈的旗舰停在中间,双方又恢复了最初的态势,区别唯有船只都下了锚,停在了原地。
“法礼,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半路上,柳毅忍不住的问道。他现在可以肯定,阳仪是另有打算了,否则公孙度还在襄平呢,阳仪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什么?
阳仪脸上已经没了那股胡搅蛮缠,死不认输的光棍气,代之的是阴狠与决绝:“辽东事已不可为,唯今之计,只有尽量攫取筹码,方可保住辽东基业!”
“筹码……”柳毅心下一凛,颤声道:“难道……你是想……”
“只有这样了!”阳仪咬牙点头,证实了柳毅的猜测:“拿下太史慈和魏延,然后趁着青州人无备,沿着海路一路清扫过去,能扣下多少人船,就扣下多少,然后退回辽口,传召那张方,摆明车马与青州谈判。”
“这,这未免……”柳毅满面踌躇。
“兵不厌诈!”阳仪知道同僚心思,也知道这件事必须得到对方的配合,所以难得的没有冷眼相对。
“不管怎么说,都得渡过这个难关!辽东基业来之不易总不成真的让主公被逼着放弃兵权,被人高官厚禄的当做摆设养起来吧?一切非议,皆由仪一身承担,若青州执意追究,仪又何惜一死,以报效主公知遇之恩?不然,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柳毅默然摇头。
事已至此,便是大势已去,哪里还有什么逆天改命的手段?阳仪这招死中求活,虽然冒险了些,但也不能不说是很精妙的一招。
如果真能扣下青州百十条船,几千士卒、水手,以王羽一贯的作风,只怕真的会对辽东投鼠忌器。所谓谈判,不就是双方互相试探底线,然后各自做出适当的妥协,最后达成共识的过程吗?
既然如此,那么在谈判之前,尽可能的攫取筹码,以争取更多的退让余地,这总是不会错的。
思忖已定,柳毅决然说道:“毅愿与法礼兄共进退!”
“好!”阳仪大喜,当下不避前嫌,与柳毅商量起具体的细节来:“青州的海船航行速度很快,特别擅长利用风向。现在两边相距足有一千多步,摆明车马冲上去肯定不行,但又不能让他们跑了,走漏了风声,理当智取,小弟以为可以这样做……”
……
等待是漫长且无聊的,太史慈百无聊赖的站在船头,向四下里张望着,突然说道:“文长,你发觉没有?辽东的船似乎在动诶。”
“是吗?”魏延手搭凉棚,前看后看,左望右瞧,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有吗?是你的错觉吧?”
太史慈跺跺脚,看着水面上激起的涟漪,嚷嚷道:“反正我觉得你猜的不怎么靠谱,他们用哪门子缓兵之计啊?三家分荆那事儿,可是连许贼都不知道的,这万里迢迢的,曹操、孙策怎么就有那么大胆子,派人送这种机密情报到辽东来?”
“只怕万一么。”魏延也不是很有把握,但除此之外,他确实想不出阳仪胡搅蛮缠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怕自己这边把他们扣下吧?那有用吗?扣了两个喽啰,难道就能让公孙度回心转意?别说阳仪、柳毅了,就算抓了他的儿子公孙康,也未必有这个作用吧?
“不然他们还能干什么?难道像你说的那样,趁咱们不留神,悄悄的靠上来,把咱们抓了当人质?真亏你想得出……不过话说回来,那阳仪的脾气,好像和你确实有点相似,没准儿你俩还真想到一块去了。”
“你不懂,因为你就是个外行!”太史慈摆出了专业人士的架势,煞有其事道:“咱们青州的船,主要是航海用的,靠的是风帆和海流,适用于远航。而辽东那些船,都是只在近海用的,他们的帆和船型都比不上咱们,却有很多船桨,短程加速比咱们快得多……”
说着,他抬手一指:“你看看,是不是又近了?他们肯定把船锚收起了一半,让船慢慢往前漂呢,等着距离差不多了就……”就在这时,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起来:“看呐,果然来了!”
魏延被吓了一跳,循声看时,却见对面的辽东船队千桨齐出,在平静的海面上激起了千万个雪亮的浪花,船只由静转动,骤然而前,猛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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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军在被团团包围的恶劣处境之中,不慌不忙,煞有其事的亮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砰!砰!砰!”
首先传出动静的是船身一侧,在整齐划一的节奏中,一扇扇舷窗被人从内推开,正蓄势待发的辽东军惊讶船体构造之余,也在刹那间看到了舷窗内若隐若现的那件凶器!
那应该是一种弩机……
最下面是一个长方形的支架,在支架上面架着三具大弓,其弓臂的长度足有九尺见长!三具大弓被安置成了两前一后的状态,在支架后端,则是两座巨大的绞盘。
最直接的证据,也是最能引起人的恐惧心理的,还得数在弩臂上架着的那杆弩矢……单从其外形来说,或者应该以投矛来形容它才更为贴切。
普通的弩矢,岂会有这般长短,这等粗细?
这种见所未见的弩机一亮相,就震住了所有人。其威力,辽东众将尚不得而知,但只看此物的外形,一股子由心底升起的寒气,就已经让他们浑身僵硬了。
“此物……到底是什么东西?”阳仪强作镇定,但问出来的这句废话,无疑证明了他此刻的表现,远没有他自己期望中的那么有大将之风。
“是弩吧?”好半晌才有人回答了一声,阳仪循声看时,发现说话的是他一直不大瞧得起的柳毅。相对于专注于辽东事务的阳仪,柳毅的见识要广博得多,虽然他也很震惊。但还是呓语般说出一段典故来。
“这应该就是床弩了……听说当年司空陈球在零陵任太守时,州兵朱盖等反。与桂阳贼胡兰数万人围攻零陵,球斩杀议逃议降者。乃悉内吏人老弱,与共城守,弦大木为弓,羽矛为矢,引机发之,远射千余步,多所杀伤,终保城池不失……”
“千余步!?”阳仪的身体猛然一晃,差点站不稳脚步。语气既惊且疑,更有满满的畏惧之意。
汉步和后世的米差不多,千余步就是一千米,二里地,在这种距离上,阳仪还没听说过有任何武器能够发威。
以他所知,大黄弓就是很恐怖的弩机了,那是十石力弩,最大射程超过了四百步。若对付的是无甲兵,在三百步内都具有致命的杀伤力。
而如果真如柳毅所说,青州军亮出来的这所谓强弩,能在千步之外伤人。那岂不就意味着,那床弩的强度达到了大黄弩的三倍以上?
“千钧弩?”他无法置信的大声反问。
汉制,三十斤为一均。四均为一石,柳毅没说错的话。那青州军的床弩就是实实在在的千钧弩了。
继续推论下去,现在两家的距离已经不足千步了。如果柳毅说的是真的,那自家的船队不是正将自己摆在敌人的弩矢之下了吗?
这倒是可以很完美的解释,青州军为何在陷入极度劣势的时候,依然不慌不忙,摆出了这么个愚蠢的圆阵——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床弩的杀伤力,他们当然没什么可着慌的。
可是,阳仪不信,他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青州军有这种杀手锏。
陈球不过是个文人,仗着家族之力,才登上了高位,又能有什么真实本领?千余步,或许他只是觉得距离很远,就夸张的称之为千余步了,那些世家子最喜欢的不就是夸夸其谈,胡吹大气吗?
想想也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射程达到两里的武器呢?千钧弩,那是人类能制造得出来的吗?就算真有,那也是价比万金的宝贝,怎么可能像是一石软弓一样,一口气拿出上百架呢?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得很清楚,青州水师的每艘船上,都开了六个舷窗,十二艘船,就是七十二架。那床弩的体积很大,想来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挪动的,按照常理推论,另一侧也应该有同样的布置。
也就是说,单是眼前的这支船队,就装备了一百四十四架千钧弩!青州人再有钱,也不可能奢华到这种程度吧?
“不用理他,虚张声势而已,继续前进!艨艟在五百步距离上发动突击,全力杀伤,不须留手!”阳仪猛一跺脚,挥臂大喝。
虽然嘴里说是虚张声势,但他并未真的掉以轻心。千钧弩可能是柳毅被传闻给误导了,但那东西肯定是一种强力弩弓,威力也很可能超过了大黄弓。所以,他决定在五百步左右发动突击。
越强力的弩弓,准头就越差,只能通过齐射来弥补,大黄弩便是如此。这种武器最怕的,就是那种目标较小,移动速度又快的敌人,艨艟无疑是最符合这个标准的。
要不是这一趟的路程较远,同行的大多是能禁得住风浪的大船,阳仪肯定会让主力船队在八百步之外徘徊,全部依靠艨艟破敌。
“法礼兄不可!”
柳毅大叫一声,扯住了阳仪下令的手,急急劝道:“王骠骑入主青州以来,一改前朝遗风,推崇文人之余,对工匠也极为重视,在历次大战中,都有新式武器推出,如纸甲,还有烈火骑兵那种全身铁甲……陈球或许是夸大其词,但眼前此物却是断然不可小觑啊!”
“那你说要怎么办?”阳仪猛然转头,瞪着血红的双目,恶狠狠的看着柳毅,后者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一力反对到底,搞不好对方就会直接拔刀相向!
阳仪是真急了。
但该说的话还得说,不然等铸下大错,无可挽回才是真的完蛋了。
“青州水师拥有这等利器,若是冷丁出手,我等未必能反应得过来,必可重创我军。但他们没有,而是光明正大的将其亮出,并没有全力攻击的意思,可见对方终究还是有化干戈为玉帛之意,不想真的刀兵相见,所以……”
“现在放弃,还不如血战一场!”阳仪毅然决然的摇摇头,语气异常坚定:“咱们已经动手了,待到谈判时,此事肯定会被青州人当做筹码,所以说,半途而废,不如见个真章!”
他抬手指指对面,冷笑有声:“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那太史慈自恃武力,压根没将你我放在眼中,先是用辽西大捷来威吓我等,现在又用这床弩来震慑,他以为这样咱们就会屈服,但他错了,正是因为他想不到,咱们才更要全力一搏!”
“哎呀,法礼兄,你叫我怎么说你啊,就算这一仗你能攻其不备,但你先前的计划又怎么说?难道你没想过,青州军现在能造出一百四十架床弩,将来就能造出一千四百架?”柳毅苦劝不得,眼看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转眼已经过了千步大关,急得直跺脚。
“不过是弩箭而已,难道还能一箭就把船给打沉?”阳仪铁青着脸,就是不肯松口:“辽东基业来之不易,安可弃之?与青州之间,总是要一战的,如果今天打不赢,那就一切休提,若不然……”
他旋风般转身,高举双臂,大呼道:“弟兄们,主公待我等不薄,辽东人的尊严亦不容轻辱,今天,咱们死战到底,保卫家园!听我将领,旗舰突前,全军进击!”
说罢,他大踏步而前,一直走到了船头方才停下,就那么负手而立,身后的大红披风好似旌旗一般,猎猎飞舞,看起来既有威势。
很显然,阳仪也使出了杀手锏,摆出了身先士卒的姿态来。
“死战到底!”身先士卒对军队的士气,从来都有着逆天般的功效,辽东军顿时一扫先前的惶然不安,士气高涨起来。
柳毅只能叹口气,摇头作罢。
一方面,他希望自己没有看错青州军不想大动干戈的心态,也没有料错那床弩的威力,这样才能以最小的牺牲,结束这场噩梦之旅;另一方面,他也很希望阳仪是对的,能战方能和,想保持独立的姿态,超然于天下动乱之外,没有自保的实力是万万不能的。
另一边,太史慈也叹了口气,摆摆手道:“既然他们不识进退,那就动手,给他们个痛快吧。”
“喏!”命令传出,所有弩手应声而动。
青州水师的杀手锏是弩,三弓床弩!
华夏是最早发明弩机的文明,早在商周之前,史籍上就可以找到与弩有关的记录。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和激烈程度的增加,各式各样的弩可说是应运而生,其中,在东汉时期开始投入使用的床弩,可说是弩中之王。
这种弩弓威力极强,需要的人手也多,单是上弦,就需要十个人互相配合。
现在,弩弦便已经绞开了,弩矢也已架好,需要弩兵们忙碌的是另外一些事。他们互相配合着,将一个火盆放在弩矢稍前的位置,和负责瞄准的人一起,不停的矫正着角度,直到满意,这才高高的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准备就绪。
每个机组都由一名什长负责,他们再将信息传递给该管的屯长,就这样一层层的传递上去,和命令下达一样。
太史慈收到反馈,也是毫不犹豫,用力一挥手,断喝道:“进攻!”
太史慈不知道辽东人到底是出于何种想法,才如此顽固,但他可以很确定的是,这世界是强者为尊的,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下,一切计谋和勇气,统统都是浮云。(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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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长天之下,兀然出现了几十道火流星!
这不是梦中,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法术,只是当那些一人多长、杯口粗细的弩矢被弹射出来的时候,从床架前的火盆上擦过,附在弩矢之上的引火之物被点燃了。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些弩矢闪亮着,带着一缕黑烟,仿佛从地狱中跳出来索命的无常棒一样,飞远或飞近。
即便是对青州水师来说,也有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件新兵器,水手们基本都在此列。他们只知道在出航前,有什么东西被装到了船舱里,但具体是什么他们就不知道了,对大多数人来说,船舱是禁区。
虽然在开战之前,他们或多或少都从战兵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情况,可当他们看到,弩兵们在千步左右的距离上,就展开了攻击,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真有这么邪乎的武器?
带着期待和惊奇,他们看着那七十二道火流星快速飞远,势若闪电,但心里依然不是很确信,不知道弩矢是不是真能命中目标。
相较于青州水手们开盅、看戏般的轻松心态,阳仪和他的部属们就紧张得很了。
打心底里讲,他是不相信床弩有这种威力的,但床弩离弦而出的那一刹那,他的心还是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太快了!
太猛了!
要不是弩矢上的烟和火太过显眼,阳仪很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看清弩矢飞行的轨迹。这样的势头,也许真有可能……
阳仪收起了轻视之心,脸上也有点火辣辣的,终究是沙场宿将,倒是不会被这样的情绪影响到心态。只是一时间他也想不到其他办法,最终也只能大声做出提醒,让水手们做好灭火的准备。
很明显,青州人也知道弩矢不足以破坏船只,所以加了一层保险,采用火攻。这个思路是对的,只是他阳仪也不是吃素的,早就有所防备了。
更值得庆幸的就是,那床弩的威力虽大,准头毕竟还是不行,特别是在极限距离上,战果确实差强人意。
果然,第一支到达的弩矢从上方飞过,在帆布上留下了一个大窟窿,另外一支弩矢在船舷前方十五、六公尺的地方落进海里。
早就守候在甲板上等待灭火的水手,立刻将桶里的湿沙子往帆布上倒。那个窟窿的边缘已经着火,好在开战之前帆布浇了海水,全都湿透了,火还来不及蔓延开来。
火势迅速被压熄,帆布上除了多出一个窟窿,再也没有其他损伤。
虽说青州的弩手训练有素,但在海上作战还是头一遭,命令传递有快慢,于是,齐射也分了先后。最快出手的弩手其实也不能算没准头,有海浪的影响,再加上距离因素,能打到这个准度,已经相当不错了,放在后世,这就是所谓的近失弹了。
辽东军这边当然不会这么想,他们发出了一阵带着压抑的欢呼声。
所以压抑,当然是因为对方的武器超乎了想象,真的能越过千步的距离,发挥杀伤力。正因如此,看到初步战果之后,大伙才格外庆幸,好在没冲得太近,否则只要有一支箭打正了,落在甲板,甚至船舵等要害位置,还不一下就横扫一大片啊?
在此刻的距离上,已经差不多算是强弩之末了,除非哪个倒霉蛋正好被砸到,否则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损伤。
当然,船帆、船舷、乃至甲板破几个洞,肯定是在所难免了。
庆幸之余,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旗舰,旗舰上的人则望向傲立船头的阳仪,希望他回心意转,不要继续进攻。因为太过焦急,他们都忘了,头两箭只是青州弩手的失误,后面还有齐头并进的整整七十支火流星呢!
“咚!”船身轻晃的同时,木裂声响起,显然有弩矢射中了船舷。
“噗!”更多的弩矢则是穿帆而过,谁让帆是船身上最大的目标呢。
“噗通!”也有很多直接落在了海里,砸起了一片银白闪亮的水花。
再加上时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接连不断的惊呼、呐喊声,床弩现世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齐射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至少辽东军上下是这样认为的。
虽然没受到致命伤害,但辽东船队却是一片狼藉。
船帆中箭肯定会起火,不尽快灭火,就等着整艘船变成火炬吧。
人员伤亡也不小,杯口粗的弩矢砸过来,仍然有透木之力,被正面击中肯定没命,被擦到、碰到的同样不好受。
再加上那些为了躲避危险摔倒,或者和同伴碰撞在一起,乃至失足落海的,受害者可谓比比皆是,其中甚至包括了主将阳仪。
床弩的准头有限,但偏偏就有那么一支,歪打正着也好,还是怎么样也罢,反正就是直直的奔着船头去了。总算阳仪身手敏捷,又一直盯着对面,注意力高度集中,百忙之中一个懒驴打滚,好歹躲过了这一劫。
那支弩矢没能索到他的命,意犹未尽般的直直冲进了船舱里,此刻正有回过神的水手抱着水桶往里面冲,准备救火。
“……不能再打了!”打破沉寂的是柳毅,他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观点,这次没人大声反驳了,连态度最坚定的阳仪都没出声,而是有些狼狈的坐在甲板上,脸色变幻不定。
似乎过了很久,其实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阳仪终于缓缓开口,语声干涩:“这样的弩矢,他们手上也不会太多,所以……”
床弩的箭矢,就是一支做工精良的短矛。在生产力较低的时代,这种消耗品可不是谁都能用,谁都舍得用的。再说,船只的装载量有限,除了人和粮食,青州的海船还要装载那么多体积庞大的床弩,阳仪认为,青州军不可能无限制的使用这种武器。
阳仪一开口,柳毅就知道,这家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但这一次,他可不会让对方如愿以偿,那些支持阳仪的将校的气焰都被床弩打下去了,柳毅不觉得自己仍然压制不了这个疯子。
正当他准备厉声断喝,打断阳仪的侥幸心理时,异变陡生。
“轰!”
先是一阵轰鸣声响起,那声音仿佛春雷初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比弩矢入木还要剧烈得多的晃动。即便是柳毅这样常年在海上漂,见惯了风浪的老手,措不及防之下,也是下盘不稳,差点摔倒在甲板上。
勉强稳住身形后,他才惊觉,这些闷响声似乎是从脚下传来的,柳毅相当不解,脚下明明是水啊,青州军再神奇,总不会搞出什么从水下攻击的武器吧?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脚下不是水,而是船,若说船上多了什么不应有的东西,那岂不是只有……
“妖法!青州军使的是妖法!”没等柳毅想出个究竟来,船舱里猛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柳毅等人大惊之下,循声看去,只见刚刚冲进船舱,试图救火的水手用比进舱敏捷几倍的速度逃了出来,嘴里喊着妖法,神情也像是见了鬼一样。
柳毅一个箭步走到那水手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厉声喝问:“什么妖法,你说清楚!”
“那箭……那箭不光会冒火,而且还会突然爆裂开!”那水手上气不接下气,话说的也是语无伦次:“一爆,就是一大团火,到处都是……”
正当众人疑窦满腹,惊疑不定时,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抬手一指,指着不远处的另一艘船大声叫道:“就是那样!看,那里不是着火了吗?在船舷上!”
柳毅急转头,入目的情景在解除了心中的疑惑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新疑问和恐惧。
那艘船被弩矢命中了船舷,刚好在吃水线上面数寸的位置。此刻,以中箭处为中心,烈火正熊熊而燃,急速向四周扩散着,蔓延着……
柳毅知道,那艘船完了。
不比船帆、甲板,那个位置的火根本没法救,海沙盖不上去,水也泼不着。等火势蔓延到吃水线以下时,虽然会和海水接触,但只要船板漏了洞,有没有火就不是很重要了。
想通此节,他只觉一阵战栗。
很显然,青州这个杀手锏不是单独存在的,弩矢上还有其他机关,除非落入海里,否则就会在击中目标的几息之后爆炸,并燃烧。
救火的水手一度冲近了弩矢附近,还能安然无恙的跑出来,说明爆炸的威力有限。在陆战中,这种设计可能也就是吓吓人,但在海战之中,这种武器却相当致命,柳毅根本就想不出怎么抵御。
当然,现在不是思考怎么防备的问题,而是要如何善后!
这一仗输定了,如果青州军愿意,他们甚至可以展开追击,将半数辽东水师尽歼于此。想到这里,柳毅惊醒似的抬头望去,发现青州船队依然停留在原处,这才松了口气,正想着接下来该如何交涉,结束这场一面倒的海战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疯狂的叫喊。
“不用怕,不用怕啊!那箭上的机关越多,青州人的箭就越少,咱们人多,才损失了十条船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冲上去,干掉他们,那些床弩都是咱们的,冲啊!”是阳仪,如果说先前他只是有执念,这一刻,他已经完全疯了。
“法礼兄,你……”
“别过来!”阳仪虽然看起来像是疯了,但他对柳毅却还保持着极高的警惕,后者刚一靠近,他立刻转身拔刀,怒骂道:“柳子强,你这个叛徒!你每年至少要去两趟青州,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你早就投靠青州了对不对?是这样,一定是,若非你里应外合,咱们怎么会输?你这样做,可对得起主公吗?咦……主公,我看到主公了,我怎么可能看到主公?”
柳毅摇摇头,心道阳仪真疯了,就想命人把他拿下,先看管起来再说。
谁想到命令发出,却完全没人回应,柳毅左右看看,发现所有人都顺着阳仪直勾勾的眼神望向东边。他也下意识的看了过去,结果他也看到公孙度了,准确的说,是一艘悬挂着辽东侯、平州牧将旗的快船!
柳毅惊诧莫名。
主公来了?
这个时候?
只有一艘船,显然不会是来增援作战的。而且从时间上来分析,主公追上来,距离水师西进顶多只隔了一天。
他的目的是什么?是追回船队,还是说他听到了辽西大捷的消息,想要……认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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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度这个人,要怎么说呢?我觉得他是个很有决断力,可以称得上是野心勃勃的一个人。就算不考虑既定的北疆策略,在同时面临几个重量级对手联手挑战的时候,把这么个人留在背后,怎么也不能说是明智的选择。”
公孙度抵达漂榆津的消息,在第一时间被太史慈飞鸽传书到了蓟县。得到这个好消息,王羽也是松了口气,惬意的和从诸多繁杂事务中脱身出来喘口气的‘童工’谈论起自己对辽东的处置及思考来。
实际上,对于东征的必要性,军中内部也有不同意见。觉得辽东地处偏远,物产贫瘠,得之无益,弃之也不可惜,就算主公容不下这个独立政权的存在,也大可等中原的形势明了之后,再转过头来从容伐之。
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东征,以及东征后续对辽东的压迫,可以说是王羽倚仗自身威望,一意孤行强行推动的。
现在公孙度只身来蓟县拜见王羽,东征事基本尘埃落定,王羽也有心情解释了。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当然是主公您怎么说怎么是了……”诸葛亮对王羽的辽东威胁说,很是不以为然,不光是他,在文臣之中,异见者本就很多。
在诸葛亮看来,乌桓的存在,的确会成为北疆的不安定因素,但反过来说,出塞或留在幽州的公孙瓒,辽东和乌桓,这三方势力同时存在,正好会形成相互牵制的稳定架构。
与其对乌桓穷追猛打,对辽东苦苦相逼,还不如大度一点,也好尽早从北疆脱身。平北策是很宏伟的一项大计没错,但就目前而言,其理想化的色彩还是浓重了一些,一步到位不但难度很大,还容易留下隐患。
诸葛亮和相当一部分文臣都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王羽尽快返回高唐坐镇,如果能做出移镇魏郡,驻马大河畔的姿态就更好了。
不管平北策再怎么精彩,但北疆和中原比起来,重要性还是差了太多。中原的对手和北疆的对手同样不是一个档次的,威胁性要高出很多倍。
诸葛亮没有争辩的意思,而是直接出言提醒道:“主公须不要忘了,您在北疆威风八面不错,但其他人同样干得有声有色。按照军师上次来信的分析,关中大战也差不多尘埃落定了……”
这段时间,中原的局势也是瞬息万变,贾诩、徐庶、鲁肃、庞统各自负责的方向都是警讯频传。倒不是有人兴兵犯境,但敌人的实力不断壮大,和己方被削弱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首先是关中剧变。
在贾诩做出曹操有可能和马腾、韩遂等西凉反叛势力全面联手,做出瓜分关中的推测之后不久,就得到了实际的验证。
在土地和财富的刺激下,惨败而归的马、韩二人在短短月余时间内,就重整了旗鼓,拉出了比前次攻打关中还要庞大数倍的阵容,先零羌、烧当羌、湟中羌、白马羌……在西凉一带赫赫有名的头领们全数集结,集兵二十万,号称百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杀向了长安。
其实董卓在西凉羌人之中的威望不比马腾、韩遂低,但号召力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和利益挂钩的。董卓当了丞相,占据了大半个司隶州,从西凉招揽了不少人马,却始终无法给西凉人带来足够的好处。
在马、韩打出西凉人整体东进的旗号前,他们和董卓的战争属于狗咬狗,西凉各路叛军不会有什么感觉,也谈不上有所倾向。
但马腾这个口号可是了不得,叛军们本来就是因为穷才造反,结果反来反去,反倒是更穷了,大伙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又想不出解决之道,马腾这一次相当于点了一盏明灯,众叛岂有不趋之若鹜之理?
董卓被吓了一大跳。
就算没有王羽的提醒,他也早就意识到曹操在打些什么主意了,心知马腾、韩遂两个肌肉多过脑子的家伙是曹操的幌子,方便老曹私底下搞些阴谋诡计,意图颠覆。
但他没怎么往心里去,他跟马、韩这俩家伙打的交道比曹操多得太多了,这俩难兄难弟哪次不是被他拍得满头是包?
所以,马腾第一次兴兵来犯,董卓根本就不屑于亲自出手,只调了一个郭汜过去,就把马腾打得满地找牙,亲卫飞熊军牢牢的控制着长安的城防,令得城内的士党也是无隙可乘。
解决了这次危机后,董胖子还一度拿着王羽的信到处张扬,逢人便说王羽小觑了自己,连曹操、马腾这两个瘪三都看得这么重,显然是家业大了,日子富裕了,就无复先前之勇了。
这个小插曲当然无伤大雅,董卓就算重拾自信,准备报当年的割耳之仇,也得先彻底摆平了曹操和马腾再说。
结果,没等他的兴奋劲过去呢,马腾就气势汹汹的卷土重来了。
董卓这一次可不敢掉以轻心。
马腾、韩遂本身不足为惧,他们的叛军缺粮少饷,装备简陋,可战之兵也有限。董卓这几年虽然混的越来越惨,但他的嫡系部队本来就是西陲边军中很有地位的一支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当年要不是被王羽三番几次的用奇谋暗算,导致战力连两三成都没发挥出来,在他麾下这支强兵面前,诸侯联军根本就不够看的。
但羌人就不一样了,这些人是西陲的地头蛇,历次反叛之中,都有他们的身影在,中平元年,趁着黄巾之乱起事的叛军首领北宫伯玉,就是湟中羌的领袖。
平时,羌族是分散成一个个部落的,那时他们不足为惧,董卓有的是办法对他们分化瓦解,各个击破。怕就怕这些人联合起来,那样一来,马、韩联军在人力、物力上都会得到极大的补充,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威胁。
董卓这次没敢分兵,而是将所有嫡系精锐全部调回来,拱卫长安,在东线只留了胡轸的杂牌军和段煨的非嫡系部队守卫。
董卓知道真正的生死大敌是曹操,两边都要争取生存空间,矛盾不可调和。除此之外,另外两边都能想办法,要逃过灭顶之灾,就不可能同时面对三方面的敌人。
所以,对长安的士党,他极尽安抚之能,拍着胸脯许下了包括施放天子等一系列承诺。
另一方面,董卓却没有急着和马、韩联军沟通,而是亲自指挥大军,硬碰硬的和敌军打了几仗,锉动了对方的锐气之后,才凭借从前的良好关系,试图从内部瓦解联军。
董卓的部队一度也被称为西凉军,说明他在西凉还是很有底蕴的,而且他对羌人的习性也有很深刻的理解,应对的手段极有针对性。
要是不出意外,马、韩联军没准儿还真就被他用软刀子摆平了。但曹操谋划了这么久的计划,又岂是轻与,会让董卓顺顺利利的逐个击破?
顺利只是表象,在董卓自以为得计的瞬间,曹操发力了,他策反了段煨,里应外合,一举全歼了胡轸部。随后狂飙猛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破陕县、弘农、潼关,长驱直入,直抵长安城下,与马韩联军对董卓的主力形成了夹击之势。
董卓措不及防,哪里来得及应变?另一方面,本来已经有所动摇的马韩联军却是士气暴涨,和董卓私下里有联系的那些头领、小帅纷纷以斩使毁书来表达战意,董卓军一下就陷入了死地。
贾诩上一次送来的信,就到此为止,但算算时间,失去了所有战略纵深和非嫡系部队的董卓,也差不多完蛋了。曹操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又岂会仅仅只策反一个段煨?说不定会有人直接打开长安城的城门呢。
“解决了董卓,曹操势必会在荆襄之地燃起战火,刘表此人不过虚有其表,难道主公还指望他拖住曹、孙么?就算刘表为了保住基业,有死拼之心,荆襄地方势力庞大,太平时,刘表以权谋之术压制不难,可到了兵临城下之时,谁能担保他们不会献出荆州以保身家?”
诸葛亮神情郑重,沉声分析道:“亮以为,荆襄战事可能比想象中还早结束,说不定会在秋天之前……主公执意现在就解决辽东问题,那至少也要在幽州坐镇到明年,如此一来,争鼎中原的主动权恐怕就易手了啊。”
初闻王羽平北策的时候,诸葛亮也是欢欣鼓舞,觉得此策乃是长治久安之策,应该尽早实施。但中原形势变化太快,谁能想到曾经独抗群雄,不可一世的董卓军,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由盛转衰,瞬间覆灭了呢?
曹操和孙策的威胁或许还不是急迫的,最急的是西凉反叛势力。
情报显示,目前,曹操军已经完全撤出了河东,显然是要执行以黄河为分界的联盟协议了。以西凉反叛势力对土地和财富的渴望,他们可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横扫河东,乃至并州,将战线直接推移到太行山!
饶是诸葛亮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家教,很有城府气度,可每每想到急剧变化的中原局势,他都觉得阵阵心悸,偏偏主公对此视若无睹,不但没有提前取消东征计划的意思,还沾沾自喜于摆平了辽东这种不搭边的小势力。
真是……让人无语啊。诸葛亮很纳闷,主公的眼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浅了呢?
“孔明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得改改,该急的时候你不急,不该急的时候你瞎急,”诸葛亮急得火上眉梢,王羽却是浑不在意,他一边打趣诸葛秘书长,一边悠然说道:“辽东和公孙升济,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无关紧要,人畜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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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诸葛亮还要争辩,王羽摆一摆手,问道:“孔明,你会不会也觉得青州和辽东很像?”
“唔?”这一问有些突然,以诸葛亮的机变,仍然想了想,才点点头道:“是有点……”
岂止是有点,两边的很多政策简直像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一样。抑制豪强,均分田地,重视教育,尚武,甚至连对航海的态度都差不多。如果一定要说区别,那就是青州做得更彻底,成果也更大。
想到这里,再结合王羽一直强调的辽东威胁论,诸葛亮不由有些疑惑,难不成这二位真是师兄弟,所以彼此之间一定要争出个高低上下?
“言不由衷了啊。”王羽不知道诸葛亮的联想力这么丰富,但看他眼神,也能知道他这话不是出自肺腑,“可能有人觉得,正是因为很像,所以本将才一定要将辽东势力提前扼杀,但说心里话,本将的心胸虽然不宽,但也没那么狭隘。”
他竖起两根手指,沉声说道:“辽东的威胁主要在于两点,公孙度的野心和辽东水师!”
“何以见得?”诸葛亮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王羽一直在说公孙度野心不小,但后者顶多就是在辽东打打乌桓,欺负欺负高句丽和三韩,也没见他真的做出什么有往中原靠拢,意图加入争鼎行列的举动啊。
诸葛亮不加掩饰的将半信半疑的心情摆在了脸上,觉得王羽还是紧张过度了。
“青州、辽东两家交恶,应该是从海贸之中的分歧开始。孔明你应该也知道。冲突一开始属于无心之失,但演变起来。却是愈演愈烈,你有没想过。根由在哪里?”
诸葛亮发现,不知为什么,和自己探讨问题时,主公特别喜欢用这种提问的方式。他倒是不排斥,因为这样的对话方式很有利于思考,只是这种特别待遇让人觉得很奇怪罢了。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青州海上主动渡海去辽东,是因为辽东的船队装载量有限,而且一年只来两趟,满足不了商人们趋利的需求。
太史慈东渡的意义。远不止开疆拓土那么简单,那是个信号,告诉所有青州人,一个崭新的航海时代来临了。最富有勇气和冒险精神的那些人感受到了王羽无形的号召,纷纷追随在他身后。
三韩和倭岛的航线还在探索摸索阶段,航海技术也不够成熟,只有具备官方身份的人才有资格和能力去打先站。往江南的航线与传统的航海模式差不多,只能沿着海岸行进,无法发挥青州新式海船优异的性能。
所以。辽东和幽州,就成了摆在青州海商面前最有价值的目标。
测量位置的六分仪,还远未达到全面普及的程度,以诸葛亮所知。在主公召集的那批陶瓷工匠搞定所谓的玻璃之前,六分仪是怎么也不可能普及的。
而青州的海商又都是个人行动,从那里出发的都有。注重的是时间和效率,不可能专程跑到东莱出发。沿着既有的航线去东沓港和辽东官方交易,于是便有了令公孙度深恶痛绝的走私行为。
一开始。柳毅向负责海贸的糜竺提出交涉时,后者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商人们风里来,浪里去的,还不就是图个利润?
就算是走私,海贸的大头还是会落在公孙度手里,毕竟他自己拥有船队,能做出的贸易量,比那些在海边撞运气的豪强多得太多。而青州这边,反正有税收,客观条件又是如此,糜竺也不觉得有必要和可能禁止海商的这种行为。
但辽东的反应却很大,抗议不果之后,柳毅没什么表示就走了。但仅仅隔了一个月,成山角的岗哨就回报说,发现辽东的船队通过,吃水都很深,应该是货船。很显然,辽东这是有意绕过青州,直接去徐州乃至江南寻找新的合作伙伴了。
糜竺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将这件事上报给王羽,询问对策。
也正是从这时开始,青州的将军幕府才意识到,原来大家将辽东当成青州的附属势力是一厢情愿了,公孙度似乎也不是安分于在辽东当个土豪的乡巴佬,他也是很有脾气的一方霸主。
这个时候,如果青州方面放低姿态,采取点补救措施,未尝不能消弭隔阂。但那帮子百战百胜的悍将虽然在王羽面前很乖很老实,对外的时候却一个比一个嚣张,哪肯向偏远地区的一个小诸侯低头?
何况,在海商大规模兴起之后,海贸利润也是节节攀升,谁会为了顾虑公孙度的心情,就加些条条框框来限制啊?
实际上,王羽对海贸的重视,也不仅仅是看重利润,他更看重的是海商们的历练。相较于风高浪急的东海、南海,渤海就像是个平静的洗澡盆一样,就像是西方的航海家们,也是在地中海磨练了很多年之后才走向大洋,华夏的航海业,同样要有个渐进的过程。
“所以,这件公案很难说谁对谁错,只能说各有各的利益诉求。公孙度没能力整合辽东的商贸,那他就只能少赚点,总不成咱们这边降低规格,刻意去迎合他吧?”诸葛亮如是回答,旋即又疑问道:“可这和您对辽东的处置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而且关系很大呢。”王羽不卖关子了,直截了当的说道:“辽东历年海贸所得甚厚,然则,以张方在襄平所见,公孙度自身的用度却非常节俭,除了发妻之外,不蓄滕妾,不养奴仆,所得全都投入到了军备之中……”
王羽掂着手中的信,笑容微冷:“子义的信中说的很明白,辽东的大型战船超过了百艘,中小舰只不计其数。军中兵甲虽多是旧物,或制作粗糙。但甲胄的装备率却是极高,更有一支三千人左右的近卫轻骑。极擅奔袭作战……孔明,你这么聪明,难道就没有什么联想?”
“主公的意思莫非是……”诸葛亮紧蹙着眉头,若有所悟,却还有着一些迟疑。
在来青州之前,诸葛亮从未将海洋与军国大事联系起来过,海洋给他留下的印象,只有少年时吃过的那些海鲜。
直到来了青州,看到了王羽以大魄力。几乎可以说是用纵马狂奔的速度,将整个青州推动着进入了海洋时代,他才渐渐触类旁通,对海洋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即便如此,在王羽做出决策之前,他也未曾想过,海运竟然能为数万人的军队输送补给,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都不到的水手替代了民夫,船只替代了车马牲畜。打造出了一条更快,消耗更小的生命线。
现在,更先进的理念来了。
听话听音,主公的意思显然是在说。公孙度虽然僻处辽东,但始终惦记着来中原争雄,甚至还为此做出了海上运兵。万里长途奔袭的准备!
这是诸葛亮从前绝对无法想象的一件事,但现在看看。还真有这种可能,至少技术上是行得通的。他甚至都找不到理由为公孙度开脱。早在王羽入主青州之前,公孙度就曾派遣官吏和少量兵员渡海,在东莱设立了营州。
以实际情况而论,若是中原大战正酣时,青州调动全部力量与曹、孙鏖战,公孙度悄然渡海而来,在利津一带登陆,三千精骑奇袭高唐,成功的几率可不是一般的高。
高唐之盛,倚仗的本就是河、海之利,因为处在青州腹地,王羽建城时用的又是开放式的风格,在平时还好,战时的防御可说是几近于无,就像这次北征一样。
而将军府中,却从来没人提过,要针对这方面做出布置,可以说是个巨大的盲点,连向来以思维缜密而著称的诸葛亮自己都不例外。
这个不算是疏忽的疏忽,让诸葛亮汗流浃背,心中暗叫侥幸,同时又在怀疑,公孙度只是有这个能力,未必能想到这么做,就算真有这个概念,只怕也是很模糊的。他那些准备,很多都是在主公入主青州之前就开始进行的,完全不能说是针对青州。
那么,主公到底是如何料事在先的?
王羽神秘一笑,不解释了。
不是他不想解释,而是他没办法解释。历史上关于公孙度的记载不多,王羽只记住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发生在曹操在幽州斩杀袁谭,展开东征,追击袁尚之前,老曹曾以高官厚禄招抚公孙度。当时曹操已经击败了袁绍、袁术、刘备、吕布等诸多强敌,江东小霸王孙策也死了,只剩下荆州和西蜀等地尚未臣服,形势非常有利,按说招抚也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结果,他送去的印绶被公孙度直接扔到了仓库里。
更有甚者,在拒绝了曹操的招抚之后,公孙度还拟定了一个计划,他认为曹操远征在外,邺城空虚,他想以一万骑兵,三万步卒突袭邺城,切断曹操归路,进而夺取天下。
王羽所以能记住这两件事,是因为看书的时候他觉得很可笑,赤壁之战前的曹操多牛啊,打败了那么多高手,区区公孙度也敢妄想与之争锋,这不是螂臂挡车么?
况且,公孙度的计划从军事常识看来,也很扯淡。
曹操在远征不假,但他的大军就在幽州,一方面阻断了辽东和邺城之间的道路,另外他离邺城的距离也比公孙度近,这还谈什么突袭?
等真正接触到公孙度和辽东,王羽才恍然大悟,原来早在三国时代,华夏就已经有人策划着来一场逆转战略态势的登陆战,借助海上优势,在敌后开辟第二战场了。
惊叹之余,公孙度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一下子就超过了刘备、袁术,成为了和曹、孙、董比肩的心腹大患。
历史上,公孙度在拒绝曹操招抚后的同年,便因病去世了,所以他的桀骜和突袭计划都变成了千古笑谈。但历史上曹操打到幽州,是在建安年间,现在却还只是中平五年,离过公孙度病死还远着呢。
这才是王羽不顾时间上的耽搁,也一定要彻底解决辽东问题的原因。这些理由当然不足以为外人道,好在王羽是主公,也不需要事事都向手下交待清楚。
诸葛亮眉头皱着,但心理上却接受了王羽前面的解释。
敛财有术却不喜奢华,这本身就是野心勃勃的明证。
曾经有位皇帝,问立了大功的功臣,说爱卿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寡人该如何赏赐你呢?那功臣回答说:臣只爱良田豪宅美女,请陛下多多赏赐。皇帝一听,乐了,也放心,觉得这是个好同志,没有造反的嫌疑。
这就是所谓的功臣自污,是保命的不二良方。
反过来,这要是公孙度,那就完了。皇帝一瞅,这货这么能赚钱,还把钱都花在部队装备和海军身上了,这不是要造反是啥呢?
从这个角度来解释青州和辽东的关系,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您为谈判做的准备,似乎太……不靠谱了吧?”思来想去,诸葛亮还是没忍住,终于是吐了个槽。
如果说王羽在战略层面对辽东算是如临大敌,郑重以对,在两个月前开始就做的谈判准备,就只能用乱七八糟来形容了。反正诸葛亮是看不出,王羽准备的那些东西,到底对说服野心勃勃的公孙度有什么帮助。
“天机不可泄露,”王羽神秘兮兮的一笑,道:“孔明,你就等着瞧好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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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跟着公孙度来的人倒是不少,但有资格跟着拜见王羽的随员,除了柳毅之外,也只有一个凉茂而已。
公孙度这些人在招揽人才方面下了不少功夫,本来也确实有了些成果,特别是在青州,连国渊都一度登上了他的移民船。怎奈局势变化的也快,青州在短短半载之内,便神奇的由乱返治,青州士人自然没必要背井离乡的远渡辽东,公孙度的招人大计就此受了重挫。
除了老伙计柳毅、阳仪之外,公孙度这几年在招揽人才方面,最显著的成果只有两个,一是曾出任过河内太守的李敏,另一个就是被袁绍派来拉关系,名义上担任乐浪太守,但实际上却被公孙度当做幕僚安置的兖州名士凉茂。
这一次,公孙度追出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准备,当然不会把所有重量级僚佐都带在身边。他留下了老成持重的李敏在家,辅佐两个儿子,守住后路,以防不测之需。身边则是只带了刚到辽东不久,对中原还比较熟悉的凉茂。
阳仪一意孤行,在和太史慈当面谈判之后,还一意孤行的挑起战端,现在已经是待罪之身。此刻跟随公孙度左右的,就只有柳毅、凉茂两个。
柳毅是公孙度心腹,心意几乎已经和后者相通,脑海里转的都是和公孙度差不多的念头。
凉茂对公孙度却远称不上忠诚,实际上,除了曾经做为袁绍的使者之外。他还有另一层身份,那就是曹操的密使。
自打光武帝中兴汉室。定都洛阳开始,兖、豫二州就成了大汉国最繁荣。人才也最集中的地方,天子脚下么。兖州的地域其实并不大,也就是后世的山东西部而已,这么多人才集中在一起,互相之间当然也比较熟悉。
凉茂是山阳人,少有才名,曾在颍川游学,在荀彧归曹之后,便上了曹操的网罗名单。只是当时他父亲病重。不能出仕,等到事情过了之后,却又接到了袁绍的一纸书信。
当时袁绍正与公孙瓒、王羽相持不下,想联络北疆各大势力,牵制公孙瓒。他联络了刘虞,通过后者牵线搭桥,进而勾搭上了鲜卑、乌桓,但没想到的是,王羽竟然棋高一着。先联系上了公孙度,结果乌桓人前脚才出门,后脚老巢就被端了。
袁绍当时也是暴跳如雷,生吃了公孙度的心都有了。但辽东实在太远,公孙度不买他的帐他也没辙。后来通过刘虞打听到,公孙度对招揽人才方面很上心。于是便就近找了些年轻俊彦充数。
凉茂本待拒绝,但又怕破坏了袁绍的同盟关系。只能将事情告知荀彧,等待曹操的决断。曹操眼光何等深远。从前是不知道公孙度也是个人物,现在意识到辽东在北疆举足轻重了,他焉能不加以重视?
当即亲笔书信一封,由荀彧送给凉茂,明说怀远抚循,令得边地子民不忘汉室之德,暗示远交近攻,以怀柔辽东之任托付。
就这样,身具多重身份的凉茂被袁绍保举为乐浪太守,远赴辽东,倒是颇有几分无间道的味道。
刚到辽东的时候很顺利,求才若渴的公孙度压根就没有让凉茂去乐浪赴任的意思,而是将其留在身边,多加笼络,令其参赞军机,重视程度几与三大部将等同。
但好景不长,河北大战结束的太快,太突然,不可一世的袁绍就那么出人意表的覆亡了,明面上是袁绍使者的凉茂,处境自然变得有些尴尬。
凉茂颇有才华不假,但到辽东的时间毕竟太短,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实际成绩,如果公孙度继续重用他,难免会被视为向王羽挑衅。
公孙度的腰杆虽然很硬,但也是个很实际的人,当然不会为了凉茂这么个徒具名声,还没看出有什么实际才华的青年俊彦,冒着触怒青州盟友的危险。
于是,在抵达辽东不到两个月之后,双重间谍的凉名士便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大起大落,被打发到杳无人烟的乐浪郡做太守,彻底边缘化了。
这一冷落,就是一年多,走也走不掉,留下也没用,凉茂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被遗忘,要做好准备向苏武看齐了。
好在曹操不是那么绝情的人,私下里终究还是派人来和他接触,特别是许攸北上搅风雨之后,从幽州辗转送过来的家书一下多了不少。
正因如此,凉茂才支撑过了那段最艰苦的日子。等到青州、辽东因为海贸交恶,王羽又一直没提出要追究他,凉名士这才拨云见日,重新回到了公孙度的将军幕府。
因为有过这样的起落,所以他的阅历增长得很快,行事小心谨慎了许多,很少在公开场合发表意见,即便公孙度私下里问起,他也是含糊其辞,多用引经据典的暗示方式来表达意见。
公孙度在辽东看惯了直来直去的粗鲁武人,冷丁遇上很有传说中名士风采的凉茂,也挺有新鲜感,很吃他这一套。这次青州军大举东征,公孙度最终决定站在王羽的对立面加入战局,凉茂同样居功不小。
凉茂本以为这次立下大功,等到双方拼得刺刀见红,不死不休,他就可以载誉回归曹营了。谁料天算不如人算,辽东的出战竟然以虎头蛇尾的方式结束了。
公孙度、柳毅等人固然是如丧考妣,凉茂何尝又不是透心泛着凉?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劝得公孙度回头。公孙度只是强项,又不是二愣子,岂会在强弱如此悬殊之际,和王羽死扛到底呢?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到了蓟县之后,王羽也不知是大胜而骄,还是存心要杀公孙度的威风。很失策的摆出了极为轻慢的架势。公孙度虽然不动声色,但凉茂从细节中可以看出。这位辽东侯已经被激怒了。
对凉茂而言,王羽来的越晚。他就越高兴,巴不得王羽一连几天都晾着公孙度呢。
心中有事的时候,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对身遭的变化也相对的不那么敏感。对辽东的主从三人来说都是这样,所以,当公孙度突然惊呼出声,直勾勾的盯着身前不远处的时候,凉、柳二人也都被吓了一跳。
急忙定睛看清那东西,凉茂更是一头雾水。纳闷道:“这……铜炉有何古怪?”
柳毅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公孙度,心道主公不会是神游天外了吧?
适才田豫命人奉茶,很快就有人端了茶具进来,除了杯盏、茶壶之外,连炉子也一起端上来了。
柳毅也不觉如何,北疆的四月天,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走在阳光底下倒是暖意十足,在偌大的厅堂里面干坐着,久了也是一身寒意。
摆个茶炉在这里,既能一直让茶水保持热度。也能取暖,就不用府中亲卫伺候着了——王羽这座行辕中很少有仆从、侍女打扮的人出现,往来的不是文士就是武将。一个个都是行色匆匆不得闲的样子,人手确实也是匮乏得紧。
他很不理解。主公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就算制作精细了点。但他至于就对着一个茶炉大惊小怪吗?
“不然。”对于部属们的疑惑,公孙度只是一脸凝重的摆摆手,沉声说道:“伯方长在中原,来辽东不久,察觉不到异样倒还罢了,子强你在辽东已逾十五载,怎也如此迟钝?你看,你再仔细看看,难道你就一点都看不出?”
一边说着,公孙度一边离座而起,看那架势,几乎要凑到那炉子上,扒开炉门看个究竟才甘心。
“……”柳毅一阵晕头转向,完全被公孙度给搞迷糊了,但他这个人有个好处,执行起命令来一丝不苟。既然公孙度看起来不像是疯了,又坚持这么说,那就仔细再看看呗。
就是个炉子,铜的,上面有个烟囱,下面圆筒形的底座。做工很精致,严丝合缝的,要凑到相当近的地方,才能透过间隙,看到炉膛内的火光,此外……这一看,他还真看出问题了。
“啊!主公,这炉子……”柳毅惊呼出声,指着铜炉,像是发现了里面埋着万两黄金似的,大叫起来,声音中竟然有欣喜之意。
“是吧?”公孙度并不转头,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铜炉,手下意识的就往炉门上摸,要不是柳毅警醒,及时拉住他,他的一只手没准儿就废掉了。
幸好青州接待的态度虽然不好,却没解公孙度一行人的剑,柳毅直接拔出佩剑,小心翼翼的去撬那炉门,公孙度在旁边看着,一脸紧张和期待。
凉茂完全看傻眼了。
既听不懂这俩人的对话,也不知道他们突然发哪门子疯。看着架势,要么是炉子里确实有宝贝,再不然,就是这二位准备扮猪吃虎,装疯卖傻了啊。可那炉子里,怎么可能有宝贝呢?青州人就算再富,也不可能把宝贝拿去烧吧?
确实没宝贝。
凉茂一愣神的工夫,柳毅已经把炉门撬开了,拿着宝剑当炉钩,在炉膛里一通划拉。拔出来的东西,当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就是普通的炉渣,还燃着,搞得火星飞溅,把凑到炉膛边的公孙度的眉毛都给烧掉了一小块。
凉茂已经在怀疑,这二位是不是真的疯了,打算在城守府放火,想烧死王羽这个大敌……
公孙度毫不在意的拍灭了眉毛上的火星,一边扑灭炉火,一边盯着炉渣死看,嘴里还问着:“怎么样?看出这是什么了吗?”
“似乎……是石炭?”柳毅的手也烫着了,他吸着气,不确定的回答。
“石炭?不可能啊,石炭烧起来,烟很大的,在屋里的话,能把人给熏得晕过去。”公孙度摇头否定。
柳毅想了想,又道:“也许……是经过了特殊的处置吧?”
“应该是了。”这一次,两人达成了一致,公孙度蹲身端详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吩咐道:“伯方,你去找一下田将军,请他移步相见,就说本将有事想当面请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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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茂茫茫然的找人去了。.
尽管他已经极力在压抑了,但脸上的迷惑和不解,以至于些微的鄙夷,却是怎么都抑制不住。
或许是看到了凉茂的神情,公孙度终于从发现新大陆的惊喜中醒转过来,意味深长的长叹了一声:“伯方和咱们,终究不是一条心呐。”他的语气相当落寞,即便是发现阳仪拿辽东的命运做赌注,他都未曾这般失望过。
“也不能怪他,辽东对于中原来说,毕竟还是太过荒凉了。”柳毅倒是没那么多感想,只是为了安慰公孙度,才淡淡的附和了一句。
“也不尽然。”公孙度摇摇头,苦笑道:“你就说今天这事吧,本将是该荣幸呢,还是愤怒呢?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偏偏被人盯上了,还如此煞费苦心,真是……唉,度虚长了这几十岁,力不如人也就罢了,现在连心思都被人看透,牵住了鼻子……羞惭无措也!”
公孙度这番话说的也是满腹辛酸,听得柳毅几乎流下泪来。
凭良心说,辽东在主公的经营下,还是很有些气象的。但对中原名士来说,却丝毫不值得留恋,暂且借个地方避难还好,等家里风平浪静了,一个个都是归心似箭,就拿眼前的例子来说,太史慈不就是明证吗?
招揽不到人才,就算魄力再强,也很难将事情推进下去,正如王羽,要是没有身边那一大群敬业勤奋的幕僚,他在幽州的举措能进展得这么顺利?
不说其他,单是在漂榆津,若没有一个或几个极擅组织调度的人坐镇指挥,场面肯定早就乱成一团糟了。
主公自承魄力不如王羽,其实未必是他眼力不行,很多时候都是力有未逮而已。
辽东可不是中原,主公也没有那个机会,直接在天子眼皮子低下耀武扬威,赢得了天子的封赏,有了大义的名分。
士人们瞧不上辽东,倒是各方势力都将辽东盯得很紧。
最早利用辽东的还是王羽,辽东的力量一经展示,各路诸侯顿时象看到腐肉的秃鹫一样围拢过来,没一个存了好心思,都只是想将辽东做为他们争霸天下的垫脚石。
公孙度不服气,柳毅的心气又何尝平了?
大家都是诸侯,都有兵马,凭什么你们争的是天下这只鹿,辽东就只能当烧火的柴禾?这几年,辽东众将也是憋住了劲,就想着积攒力量,关注天下大势,在合适的时机,以最煊赫的方式,加入这场天下之争!
但时不我与,还没等辽东积累出足够的力量,河北统一的大势便席卷而来,连地处边远的辽东也难以独善其身。
阳仪发疯,看起来是他过于偏执,何尝又不是一直以来受到的轻视,一股脑爆发的结果?
前事不提,现在的情况也没两样。
公孙度那一声长叹,对柳毅来说,有着当头棒喝般的效果,他想清楚了,从在漂榆津登陆开始,自己这一行人,就一直身处对方精心安排的局当中。
轻慢什么的,都是青州故意做出来的样子,这一切都是铺垫,就为了这只炉子,准确的说,是炉子里的燃料。
王羽将主公的脾气算得很准,他料定受到轻视和怠慢之后,主公肯定不服输,肯定会思考,在不得不放弃辽东基业的情况下,如何重新积累力量,卷土重来。
辽东和夫余的关系不是秘密,对塞上诸胡的胜绩同样众所周知。另一方面,青州军在三韩已经搞得风生水起了,离开辽东后,主公的出路无非只有那一条。
北上积攒力量,幽州这边很多东西都能照搬,只有取暖是个大问题。
夫余、乃至丁零的地界,可是比辽东还要严寒许多的,那边的部落,每年冬天能不能活下来,基本上只能听天由命。一旦宿营的地方起了大风雪,就算是一个数千人,乃至上万人的部落活活被集体冻死,也是常有的事。
胡人居住的分散,这对整个族群来说还不算致命,但辽东军都是汉人,还是以聚居为主的,也只有聚居,才能将所有人的力量发挥出来。所以,严寒的天气对辽东军的北上计划,是极大的威胁。
然后,就不用说了。
田豫以奉茶为名,好死不死的摆了个炉子进来……
凉茂在辽东的时间短,也没打算一直留在辽东,所以只会引经据典的说些大道理,却不会留意生活中的细节。
采暖的燃料是很重要的,中原就很讲究了,在辽东,干柴、木炭之外,主公和匠人们还找到了一种新的燃料,黑色的石炭。
这些传统或非传统的燃料各有其优劣之处,干柴积攒不易,烧的却快,木炭和石炭的烟都很大,放在帐篷里烧着,人睡过去,会活生生的熏死。
而田豫摆过来的这个炉子,烧了小半个时辰,火势还是那么旺,更重要的是,这炉子还不冒烟,也没有多少异味!
也只有凉茂这样的人,会对此无动于衷,换成任何一个辽东人,哪怕也是被主公半强迫留在襄平的李敏,在看到此物之后,也肯定会惊讶的跳起来。
只要此物的制作不太费事,材料也相对好找,北上最大的难题就有解决的希望了!
当然,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后,柳毅也回过味了。这炉子显然不是无缘无故的摆过来的,那位神机妙算的骠骑将军再次展示了他洞悉人心的手段,他的本来目的,或许就是将辽东君臣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往中原以外的地方引导。
他也知道主公的脾气,吃软不吃硬,所以费了些周折,引导主公的思路往北进上想,然后才亮出了最后的底牌,也算是个摊牌的意思。
不得不说,这样做的效果,比谈判的时候[***]的丢出个条件,责令主公撤出辽东,去更北面的地域强多了。后一种感觉起来像是在发配罪犯到边疆,前一种至少是主公自己想出来的,虽然青州方面也耍了心眼,但这样的手段,还算不上惹人警惕或厌恶。
只是主公心里的挫败感,难免会更强烈一些,毕竟主公曾一度将骠骑将军视为后进,乃至对手,现在各方面都显示出了极大的差距,以主公的心高气傲,又岂能不气馁?
正当柳毅想择词安慰时,门外一阵脚步声响,一个英武少年昂然而入,柳毅定睛一看,不是许久不见的王羽还有哪个?
早在王羽扫平海贼管承的时候,柳毅就见过王羽一面,后来倒是没再见过。但王羽的变化不大,只是气势比从前更雄浑了许多,脸上充满阳光的笑容却和当年一模一样。
公孙度没见过王羽,但在这将军府中,能有这般气势,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人,也只有王羽了。
“王鹏举?”公孙度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微微眯起,四射的精芒敛去,只留下一线,但王羽能感觉得到,对方正在上下打量着自己。
“久闻升济兄大名,今曰一见,王羽得偿夙愿耳。”王羽朗声一笑,也打量了一下公孙度。
公孙度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的身高,王羽自己已经算是很高大的了,即便在猛将如云的青州军中,也不显稍矮,但公孙度愣是比他还高了一头,粗略估计,至少也有一米九几了。
浓眉方面,黝黑的皮肤很是粗糙,和那些常年在海边风吹曰晒的渔夫差不多,但犀利的眼神却时刻显出一股杀伐之气。
王羽两世为人,也算是观人无数了,公孙度给他的第一印象,全然不在公孙瓒和吕布之下。
“败军之将,何足言勇?”公孙度并不领情,拱拱手,[***]的还了一句:“倒是王骠骑神机妙算,步步占先,令得度好生景仰钦佩。”
他本来打定了主意忍辱负重,但看了这炉子,又折腾了好半天,他也算是明白了,从一开始,自己就落在对方安排好的套路里了,忍辱负重什么的,自然无需再提,该怎么着,就怎么来吧。
“确是瞒不过升济兄。”
心计被识破,王羽脸上却丝毫不见尴尬的神情,同样没有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的意思,而是顺着公孙度挑起的话头坦然答道:“不瞒升济兄说,羽早就有了这么个平北策,就是想让升济兄、伯珪兄这样的豪杰,不至于无用武之地,郁郁终老。但这话题实在不易提起,很容易被人误会,所以不得不卖弄了点小聪明,难免贻笑大方,惭愧,惭愧。”
他直承其事,态度坦然,倒叫公孙度不好发作了。他脾气虽大,但毕竟是自己主动上门求和的,总不能占了点儿理就不依不饶吧?
听到王羽提起公孙瓒,他这才顾得上向王羽身后打量,除了田豫、凉茂之外的那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可不就是公孙瓒了吗?
“白马将军大名,威震北疆,闻之可止鲜卑、乌桓族中小儿夜啼。”公孙度向公孙瓒拱拱手,略带尖锐之意问道:“却不知王骠骑是在何种情况下向伯珪兄提出这平北策,伯珪兄又是以何种心境做出答复,准备离开华夏故土,去塞外蛮荒之地的呢?”
公孙瓒云淡风轻的一笑,道:“能为我大汉王朝开疆拓土,名留史册,与卫霍班定远比肩,瓒岂有不欢欣鼓舞,满怀期望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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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将军这平北策,给了度这样的野心有余,实力不足者一条出路,同时也有保大汉北疆安宁的作用在,不可不谓之为大善之策。”公孙度语速缓慢,语意中多少带了点自嘲,语气却凝重异常,众人都停下脚步看过来,知道他接下来说的话非同小可。
“王将军这些奇思妙想,度同样叹为观止,只有一事不明,王将军对度就这么放心吗?”说着,公孙度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看向王羽,“度在辽东,有海路之便,对青州存有威胁,度出塞之后,虽然无海路的便利,却也没了在辽东时的局促……”
“度不敢妄自尊大,与秦皇武帝的雄才大略比肩,但自忖应不比冒顿、军臣之流稍差,有了王将军提供的这些利器,加上度麾下尚有些善战之士,多则七八年,少则三四年,必能在草原东部开辟出一片新天地来!”
冒顿就是鸣镝弑父,击败月氏、东胡的那位匈奴中兴之主,当年将刘邦围在白登山的就是他。车臣是冒顿的孙子,在文景时代,很好的承托了父祖创下的基业,在大汉国的北疆制造了无数血案的同时,还能享受和亲的待遇。
公孙度以此二人自比,一方面表明了愿意主动北进的心意,另一方面也不无威胁之意,暗示王羽,他统一东部草原诸侯之后,说不定也会效仿历代的草原霸主,将矛头对准中原。
“王将军就不怕到时候,度故态萌生,重新调转矛头,觊觎中原沃土吗?”
柳毅脸sè骤变。
公孙度一开口,他就觉得势头不对。
今天的谈判成果,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塞外虽是苦寒之地,但有了青州军提供的支援,至少保证生存是没问题的了。如今鲜卑新败且陷入内讧之中,乌丸大部覆灭,草原上的威胁不过夫余、高句丽之流而已,只要生存有了保障,想打出一片天地又有何难?
至于王羽为什么不加以限制……
或许是他足够自信,认为自己的实力增长会超过二公孙势力膨胀的速度,等到二人成为新的草原霸主,他也在中原奠定了不可动摇的优势,借此来打消二人的野心。又或者他打算采用二虎竞食之策,挑动二公孙互相争斗,他从中渔利。
总之,这里面的说道很多,但都属于心照不宣,且不急于一时的,至少在三五年之内,用不着考虑太多。等到形势开始明朗化的时候,再设法筹谋,明争暗斗却也不迟。
现在公孙度直接把话挑明了来说,显然有些太过冲动,万一搞得一拍两散可就糟了。
柳毅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原来的不情不愿,变成了坚定的北进支持者。
辽东军虽强,但草原争雄有着太多的偶然xìng,一场大雪,就能改变两个部落的实力对比,一场瘟疫,更是足以让强势的一方,被人兵不血刃的轻易拿下。有没有青州军的物资输送,情况肯定是大不相同的。
柳毅虽急,却也没办法打断公孙度的话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后者把应该潜藏在水下的那些规则、道理,一股脑的端到了台面上,心中只是暗叹不已,颓丧得要命。
凉茂倒是很开心,公孙度这一下,也差不多算是把桌子给掀翻了,王羽根本不可能圆得上。
他能怎么圆?视塞外为中原王朝的领土?那将来还不是得搞削藩那一套?难道真能任由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不成。
继续视草原为化外之地?那还不就是把人给哄出去,流放了吗?二公孙都是霹雳火爆,恩怨分明的脾气,这股怨恨现在或许不会释放出来,但将来呢?这层意思挑明后,就算计划还照样进行,双方也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了。
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呐。
凉茂很努力,很努力,才压住喜意,不让笑容浮现在脸上,微皱着眉头,做出一副很关切的神情看向王羽,期待着事情往更有趣的方向发展。
“升济兄的顾虑,其实小弟也考虑过,结果就是……”王羽摊摊手道:“没办法。”
公孙度愣住了,其他人也都非常诧异,没办法?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个无解的命题,但王羽一直以来的表现,都让人觉得他无所不能,当面听到他表示没办法,确实让人难以适应。
只差那么一点点,凉茂就笑出声了,他终于找到了王羽身上的亮点,或许就是这股子傻乎乎的坦率劲,将田元皓、审正南这些出了名的楞子聚在他身边的吧?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说?虽然很傻,但多少也有点可爱么……
虽然强行压抑住了笑意,但凉茂抽搐般的动作看起来却很突兀,他自知失态,连忙干笑一声,掩饰道:“王将军快人快语,亦不失为xìng情中人,古人云:法理不外乎人情,几位将军xìng情相投,不如就此结为金兰兄弟,盟誓永不互动刀兵,未尝不是一段佳话啊。”
他这就是纯粹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为了争**力,父子兄弟尚且多有反目成仇,自相残杀者,靠义兄弟的情谊来保障国与国之间的太平,简直就是儿戏。
凉茂若是换个场合这么说,那讽刺之意就是摆明了的,但现在他的话虽然也不是很中听,但有了王羽的态度做注脚,倒也可以理解成为打圆场的意思。
公孙度并不在意凉茂,此人出仕本来走的就是袁绍的门路,看王羽不顺眼也是正常。何况,此人心气高得很,今天的会谈中被冷落了这么久,有点怨气并不为怪。
他不接凉茂话茬,直接将其晾在一边,追问道:“王将军说没办法?就是这平北策尚未思虑周全的意思么?”
“升济兄说的既然是野心,那自然就是没办法的,无论有着怎样的权势,又岂能真正的控制住人心?”
王羽耸耸肩,坦率答道:“以我想来,升济兄几年后,或许雄心壮志更胜如今,但你终究不是冒顿、车臣那样的胡酋,rì子也不是不抢过不下去,况且,北面的疆域大着呢,你心里总会有个权衡取舍,只要小弟兢兢业业些,没有可乘之机,你总是不会知难而行的吧?”
“若王将军果然能扫平澄宇,一直在位,中原强盛,倒是不虞南北交兵。”公孙度的回答也很直截了当。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王羽平定中原的速度慢些,或者他本人不在了,自己还是很有可能南下牧马,争夺中原的。
柳毅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心中暗叹:主公把话说成这样,不是强逼着骠骑将军在物资输送方面做文章,羁绊住辽东军的手脚吗?
谁料王羽听了这话不但不恼,反而笑呵呵的点点头,正中下怀的样子:“升济兄说的没错,正因为有升济兄的存在,即便小弟不在了,继任者心里也会始终悬着一柄利剑,丝毫不敢懈怠。若懈怠了,就会被升济兄取而代之。”
“……”公孙度万万没想到,王羽竟然给出了这么个答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了。还好王羽看出了他的迟疑,也知道自己的理念不太容易理解,详细解释起来。
“其实,小弟也是借鉴了先贤们的作法,当年商周交替,文王分封诸侯,也存了令诸侯开拓疆土的意思,当时别说北疆了,就连巴蜀和吴楚之地,尚且还是蛮荒所在,正因各家诸侯为了自家的利益努力开拓,这才有了大汉国今rì的疆域。”
“到了秋战国群雄时代,当时中原范畴的疆土已经很大了,再往哪一个方向发展,都有一些天然的阻碍,故而向外开拓停滞了下来,大家都把jīng力投注在了中原本身,却是忘记了当年周天子分封诸侯的初衷。”
“王羽不才,愿重现先贤的未尽之愿,将我大汉的光辉不断向外发散,直到世界的尽头!”
王羽的说法多少有点强辩意味,周文王当初或许确实有让诸侯替自己打天下的意思,但他分封诸侯的主要用意,还是因为没办法统治那么大的疆土。
不过,王羽说得郑重,众人不由自主的顺着他指出的方向思考了一下,发现两者的处境确实有相似之处。
现在的汉王朝虽然大一统了,但统治力同样也到了极限。当年汉武帝东征西讨打下的疆土,后来之所以渐渐被放弃掉,不是因为守不住,而是因为没办法有效的统治,故而只能放弃。
如果说,王羽说的这所谓开拓xìng国策确是发自真心,以分封诸侯的方式向外攻略,的确是唯一的可行之道。
“至于说羁绊,本将以为,以权谋手段羁绊诸侯,固然能限制其发展,但这样一来,又何从前有什么不同呢?最多也不过是将蒙恬和霍去病的故事重演一遍罢了,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有功者对自己打下的土地的统治权,在所到之处传播华夏文明的光辉就可以了。”
带着几分憧憬和期待,王羽诉说着自己理想中的强大帝国。
或许有些天真,但代价不会太大,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回到历史固有的套路中去,所以,很值得一试。
成功了的话,说不定在有生之年,就能看到一个rì不落的大汉帝国呢。若是自己做个传统的帝王,那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实现这样的梦想的,传统的统治方式,统治中原固有的地盘,就已经到了极致了,根本不可能遥控外面的远征军团。
人都是有私心的,与其徒费力气的遥控,还不如学后世的那些殖**家,只管用文明和武力不断征服就可以了,虽然这种统治可能不够牢固,在千百年之后,这些殖民地还是会自行成为一个国家,但后世风行全球的英语和欧洲文化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后世的官方经常抱怨,抱怨欧美国家总是喜欢联合起来欺负人,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抓住问题的实质,那些说英语的国家,本来就是一体而同的,只是名义上不叫一个国家而已。
所以,王羽不想当皇帝,当了皇帝,这些向外开拓诸侯就是臣子,就算他们自己不想,他们的继承者们也会期盼着更进一步,到时候又是一个战国争雄的局面。
王羽把自己定义为诸侯之中的霸主,将来若是中原的执政者有不妥,也不会改朝换代,就是换了个霸主而已,天子还是没什么权利,摆在神龛上的大汉天子,如此就保证了文化的连续xìng,因为没有改朝换代的概念么。
至于说,将来可能会有野心家从自己的子孙手中篡夺中原的权柄,王羽也不担心,反正肉烂在锅里,谁吃不是吃啊?
等到平北策顺利实施,天下重归一统之后,身边的这些名将,能打发的,王羽也会全部都打发走,让他们继续发光发热,祸害其他文明去。
这样的格局,应该比仅仅当个皇帝大多了吧?王羽这样想着。
公孙度没有做出评价,他被王羽的奇思妙想吓到了,需要时间消化,他只是对王羽本人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世人都道,骠骑将军豪勇无双,胆略惊人,其实又有几人真正明白,令人惊叹的胆魄,不过是山之一角,林之一木罢了,真正让人不得不佩服的,还是他广博无垠的胸襟呐。”
就在当晚,公孙度如是对心腹大将柳毅说道。并于第二天,宣布辽东军易帜,将在骠骑将军的统筹安排之下,全军北进,揭开大汉帝国征服北地极域的新篇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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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想再怎么宏伟,都是未来的事,送走了公孙度之后,王羽还是要将注意力集中在各项繁杂的事务上面。
一方面,他要确定北征的细节,在降服公孙度之前,王羽担心公孙瓒势单力薄,难以在群狼环伺之中迅速打开局面。
现在有了公孙度遥遥呼应,这层担心就没什么必要了,反倒是要谨慎处理二者之间的关系。军事配合,要让他们自己去探,但两边大致的疆域或者说攻略方向必须事先划定清楚,以免将来扯皮、打架。
地盘划得太大或太小都不好,就目前而言,王羽只能确定,两人同时向北挺进,公孙瓒偏西,公孙度偏东的原则。
公孙瓒的第一个目标,是正在内讧中的鲜卑各部,而公孙度的点一个目标,当然就是高句丽了。
按照这个原则,在和王羽进行过商讨之后,公孙瓒将幽州军的第一个落脚点选在了弹汗山北麓的平原上。做为鲜卑人曾经的王帐所在,弹汗山的环境是很不错的,这里有充沛的水源,有山势可以凭依,就算不考虑南侵的桥头堡作用,也是个猫冬的好地方。
幽州军将这里占住,鲜卑人就失去了南下的落脚点,想南侵的话,要么一口气的冲进关墙,要么就只能先拔除幽州军这根钉子了,无论怎么选择,都会遇到不少麻烦。
由此也能看出,公孙瓒骨子里还是那个为国戎边的悍将,他选择弹汗山做为出征的第一步,主要还是为了屏蔽关墙,成为幽州的第一道防线。
当然,他这么做大概也有羞辱鲜卑人的意思,草原人的王帐,就是中原的都城。要是谁不经允许,就在洛阳旁边盖个城堡,你看皇帝会不会掀桌子跳脚?
只要这座城堡建起来,公孙瓒这一巴掌就算是重重的拍在了鲜卑人的脸上,但凡他们还有一丝血xìng,南下的首要目标就只能是公孙瓒。
拥有这样的意义,这座正在筹建中的城堡算是顺理成章的被命名为镇远,骁勇善战的幽州健儿,将以此为依托,向北,向西不断出击。
无独有偶,公孙度也将目标选在了别人的要害上,即将倒霉的当然是他的老对头高句丽。
得知他这个选择的时候,王羽并不意外,而是有着果然如此的感叹。
高句丽人在西汉年间建国时的都城在纥升骨城,离玄菟郡很近,本意也是存了以此为前进基地,与大汉争夺辽东的意思。后来吃了几次亏,发现即便是在辽东这么偏远的地方,汉军还是很强,怎么也打不过,不得已只能将都城东迁,迁移到了马訾水,也就是鸭绿江畔的国内城。
公孙度盯上这里已经很久了,他原本当然不是为了夺城,他只是想重创高句丽人,给他们个终生难忘的教训而已。现在既然要放弃辽东基业了,他理所当然的把筑城的目标放在了这里。
自打西汉元始三年开始,高句丽人已经在国内城经营了近二百年,多少有些人气,抢现成的当然比从头开始强得多。
当然也有人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太史慈就有些酸溜溜的评价,公孙度之所以选择国内城,就是因为他贼心未死,眼睛还盯着大海呢。
太史慈不是无的放矢,除了马訾水连通东海之外,公孙度在二次拜访王羽的时候,曾一度盯着那幅王羽手绘的世界地图死看,并感叹这世上的海洋竟然如此之多。
据太史慈的观察,公孙度对其他地方都是走马观花的简单看过,对辽东东北的那些极北临海地域倒是很关注。
现在他放着其他战略要地不选,偏偏选了高句丽人逃亡的避难所,显然准备将未来的扩张方向放在了东北临海的那些地方。那里有大片的森林,木材资源充沛,正好可以重新建立水师。
至于辽东水师原本的那些海船,他本来也不打算要了,比起青州的战舰,那些船实在没多少可取之处,还不如先放掉,将来再直接来个统一换装。
太史慈认为,对公孙度这种不安定分子,必须要严加jǐng惕才行,不能让他有任何可趁之机。
王羽当然不会在意,良xìng的竞争不会破坏团结,反而会增加动力。华夏文明的航海大业才刚刚起个头,现在就划分势力范围,打压潜在竞争对手是毫无意义的,只会陷入官僚主义所提倡的比烂模式,于社会进步毫无进益。
把公孙度赶出辽东,他也是出于无奈,一度还有些懊悔,是不是决定的太草率,是不是将公孙度安置到棒槌半岛上更好些。现在公孙度主动选择了东北直至海参崴、库页岛一带的地域,王羽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有什么好提防的?
他只是笑着打趣太史慈,要不然将来就将倭岛交给太史慈,让他和公孙度比邻而居,也好贴身盯防。
太史慈把头摇得跟拨楞鼓似的,直说不干。一来他认为王羽命名的方式有问题,好好一个岛,干嘛叫那么恶心的名字,自己若是变成倭岛岛主,将来还不得被后人笑死啊?二来他觉得倭岛太小,施展不开手脚。
王羽于是就问,他觉得什么地方比较合适?难不成要去欧洲或者非洲?
太史慈笑了,抬手一指,竟是直接指向了美洲,他觉得这地方才够大,征服这里才算威风。
王羽觉得很有趣。
乐观估计,在他和太史慈的有生之年,大汉帝国的势力范围也许能扩张到欧洲,和罗马帝国开战——历史上西迁的匈奴人走了两百多年,才最终在多瑙河流域定居。匈奴是丧家之犬,有中原支援的汉家诸侯们应该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但美洲……王羽认为,以这时代的技术水准,能探索到美洲就不错了,想征服美洲,至少也要等到两三百年之后,距离太远了,几乎是要横跨太平洋,比历史上的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航程要远得太多。
就算有船队能抵达,等到形成固定航线,大批量移民,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这些当然都是后话,王羽也不会给心腹大将泼冷水,人生么,有个目标总比没有强,太史慈这种人,还指望他能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过一辈子不成?
闲扯完了,jīng力还是得放到正事上来。
两军出塞北进,涉及的事务不是一般的多。组织人力,调配物力这些事有诸葛亮等幕僚们张罗,倒是不用王羽多**心,但身为君主,他同样没办法独善其身,光是在一边看热闹。
蜂窝煤的制作方法虽然没对二公孙保密,但公孙瓒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军中也没有擅长机巧制作的人,直接一甩手,把这些事都甩给王羽了。
用他的话来说,武人只要能握刀就好,还管刀是怎么打造出来的?鹏举你只须给这些东西标好价格,到时候方便儿郎们换取就是了。
公孙度倒是没公孙瓒这么偏激,不过在参观完青州军的匠坊之后,他也放弃了自行制作的初衷,而是向王羽提了个新建议。他提出让辽东的工匠到青州待一段时间,在匠坊里做学徒也行,能择取优秀者去泰山书院进修就更好了。
用太史慈的话来说,公孙度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人还没进门,心思就歪了。这不明摆着要来偷师么,还不交学费的……
王羽当然不会在意,本来也不是啥特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学就学呗,藏着掖着就能防住偷师的吗?后世盛行全球的华夏山寨怎么来的?
青州现在的优势不是一两项新技术,而是摒弃帝王之术后,全面普及教育后,逐渐形成的对生产力的推动。
前世有人说,华夏历史上不普及教育,是由于生产力的限制。但王羽觉得这说法挺扯淡的,远的不说,在隋朝末年的时候,经历了那么长时间且激烈的战乱,几大官仓的粮食,最多的竟然一直吃到了唐朝中期,方才消耗殆尽!
这是何等惊人的积累?
这么多粮食,拿出来一个粮仓,就足够养活几千上万个教书先生一辈子了吧?
古代的教学无非就是教师的言传身教,也不需要大型图书馆,更不需要电气化教室甚至实验室,普及教育,真的很难吗?
无非还是儒家那套统治学说罢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只有全面的愚民政策,才能确保高门大阀的垄断地位。
有念及此,王羽又怎么会担心公孙度偷师?他乐不得多几个效仿者呢。
这些与新技术相关的事情,王羽就没的推托了,尽管他一直都在强调,自己只是阅读量大,从一些古籍中看到的奇闻轶事比较多,对技术什么的是一窍不通的。
但工匠们虽然大多情商不高,但却没有傻子,谁也不信王羽这套规鬼话。表面上点头哈腰,各种说辞一律记下,但一抬头就抛到脑后去了,热情而谦卑的向王羽请教,蜂窝煤的工序还能如何jīng简,羽绒服的制作还有什么注意事项,怎么将其完美的嵌入到流水线之中……
没办法,黄家妹子不在,王羽也只能硬着头皮指点关窍了。
当然,这只是旁枝末节,他的主要jīng力还是要放在军国大事上面。北疆诸事已经有了定论,虽然一时还脱不开身,但他的注意力必须要向中原转移了。
还是那句话,构想再宏伟,也要在平定中原之后才有实现的希望,而正联袂进逼而来的三个对手,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不慎重应对怎么行?
“曹**,孙策,马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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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看。”王羽饶有兴趣的看向陈琳。
打败袁绍后,王羽俘虏了不少袁军的幕僚,除了逢纪等一味求死的,还有一些恶名昭著,作恶多端的,其余的人都没受任何留难,想留用也可以,想走也不拦。
当时留下的人足有一百多,士人们投靠袁绍,无非是认为袁阀势大,统一天下非他家莫属,想着赚个从龙之功,一跃成为名门之类,谈不上和袁绍真有什么生死不渝的感情。
胜者王侯败者寇,袁绍败了,大伙顺势投靠胜利者,也谈不上失了名节。世人都说袁绍之败,在于不能用人,不纳忠言,他的失败,自然不是幕僚们的责任。
一晃就是两年多,当初留下的一百多名士,现在剩下的只有十来人了。
在王羽的主导下,青州官场纯粹得很,就是一帮做事的人。事情做得漂亮,更重的担子很快就会压过来,不会做事,想靠扯别人后腿来上位,那是绝对要遭到所有人鄙视的。
而这时代的名士,就是官僚的预备役,务起虚来一个顶俩,真正放到实务cāo作上,十个也顶不了一个能吏。
这些人在袁绍手下很吃得开,反正政务都有文吏来处理,名士们只需要时不时的写些花团锦簇的文章出来,颂扬袁将军的人品德行,吹捧造势就可以了。
到了青州,冷丁被当成牛马牲口来使唤,名士们自然不大适应,而且也干不来。
最后剩下的十来个人,大部分都是相对异类的,比如审配就是,他不太会做人,就只能做事呗,唯一的例外就是陈琳。
除了一支生花妙笔,陈琳和无法适应青州官场的名士们没什么不一样,同样在最初的磨合过程中泯然众人,没能冒出头来。
不过和其他人不同的是,陈琳在受挫之后没有故作桀骜,或者灰溜溜的请辞离去,而是换了一个方向,重新努力。
最初,他是打算在将军幕府参赞军务来着,结果进了幕府一看,好家伙,这里面奇才辈出啊!有贾诩这样老而弥坚的老狐狸,还有徐庶这种锋芒正盛的新锐,再加上王羽后来招揽的鲁肃、诸葛亮、庞统等人,陈琳虽然也有些见识,但人和人确实是没法比的。
实际上,就算没有这些妖孽的压制,陈琳也不太适应将军府的风格。
在何进、袁绍这些人手下做事,军议的时候讨论的都是大势,比如战争的必要xìng,形势变化中涉及到的天数轮转,有德、无德之类的因素,诸如此类。
而青州将军府虽然也会讨论大势层面的问题,但基本上都是一笔带过的,他们更专注于一些很具体的东西。比如行军的路线上,都有些什么样的地势,路况如何,并以此来统计确切的行军时间。
陈琳亲眼见证过,在一次军议上,徐庶和鲁肃争得面红耳赤,争的就是大军通过一座桥需要多长时间。
陈琳不确定,这是不是青州军百战百胜的绝招,但他很肯定,他自己肯定没那闲工夫,对一座桥花下这么大力气。
从军事领域退出后,陈琳就开始了在青州各个部门轮换的历程。从教育到宣传,从宣传到农业,最后他甚至还去商务部转了一圈,可就是没找到适合他的位置。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在王羽看来,陈琳就应该去教书,偶尔再帮自己做个枪手,捉笔写些官样文章什么的,不然都浪费他这支妙笔了。
但陈琳自己显然不这么想,他还是想找个人前煊赫的位置。
王羽对陈琳的毅力表示倾佩,但他忙得很,可没空一直盯着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他也不知道陈琳来送信之前,到底处于什么状态,又在哪个衙门口碰了壁。但看到陈琳在自己面前积极表现的样子,王羽依稀看到了贾胖子的狐狸尾巴。
贾狐狸应该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了,他打发陈琳来送信,肯定在事先有过沟通,认为陈琳的主张可以一用。只是这个胖子素来没担当,事先却是一点口风都不露,想知道真相,只能耐着xìng子让陈琳自己说。
“主公的忠勇之名,天下皆知,天子尚为董贼所执时,亦从不避讳,在公开场合和私下里,对主公也是颇多赞誉之词。此番长安大乱,天子得脱樊笼,只消不被曹将军追回,那他的目的地恐怕也只有青州……”
王羽捏着眉心,强忍着才把那句“说重点”给憋回去。陈琳这种传统名士最让人郁闷的地方就是这个,说话总是不忘拍马屁,导致发言的效率非常低。
好在陈琳察言观sè的本领不错,在青州呆了两年多,多少也知道青州风格是怎么回事了,见王羽露出不耐神sè,他赶忙话锋一转,将中间那些赞语统统带过,说起了重点。
“曹cāo夺关中,名为解救天子,实际的意图却是壮大实力,如果百官和天子一起逃亡,他或许会着力追赶,但天子孤身走脱,又是往青州而来,曹cāo也是老谋深算之人,自然不会穷追不舍。”
“嗯。”王羽微微颔首,听出点意思了。
曹cāo对付董卓,一方面是抢地盘,安定后路,另一方面就是看中了董卓的班底。所以这场西征,他一直是以用计为主,试图以柔克刚,从未和董卓军发生大规模的激烈交战。
从结果来看,曹cāo的计划相当成功,近乎完美收编了董卓的两路jīng锐,五万多兵马。除此之外,朝廷百官也已入手,大大补充了曹军的人才不说,而且正统之名也有了。
没错,相较于天子,朝廷百官其时更重要。天子只是一个人,百官却是构成朝廷中枢的根本。有他们在,才能颁布新政令,号令天下士人,如果天子发生意外,曹cāo还可以另立新君。
对曹cāo来说,另立新君是很有必要的。
虽说挟天子令诸侯,天子本身的意见不太重要。但当今天子的立场太鲜明,被董卓控制在手里面,还不忘时不时的为王羽说好话。万一将来两军交战,天子又派人送个密诏什么的给王羽,册封他个什么官职,那可是很动摇军心士气的一件事。
既然跑了,那就随他去好了。就算天子顺利跑到青州,头疼的也是王羽,曹cāo又何乐而不为呢?
一直以来,王羽做事虽与世风大相径庭,但引起的反弹并不重,这大义之名无疑是相当重要的。如果天子到达青州后,和王羽起了隔阂,乃至冲突,这层大义光环自然就消退了。
何况,王羽若是和天子翻脸,多少还有些忘恩负义的意味,会让很多人质疑他的人品。
虽然青州的根基已固,这点影响谈不上动摇根本,但对青州以外的地方还是有很大影响的,多少算是给他添了点堵。
陈琳能看出这层意思,说明他的确用了心。
得到了王羽的肯定,陈琳气势顿时一振,抖擞jīng神分析道:“如臣所料不差,曹cāo搜索不果后,定会遣使高唐,明言天子弃国来我青州之事。这样一来,就算天子路上出了意外,没能安然抵达青州,这护卫不周的责任,主公怕是也逃不过了。再往深一层想,即便流言四起,也不为怪呐。”
从王羽的角度来说,如果不愿意天子入境,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人扮土匪,在半路把天子给结果了。陈琳推测,曹cāo很有可能会针对这一点设计,如果王羽真的动手派人动手劫杀,搞不好会被曹cāo反过来利用。
“孔璋,你的意思本将已经明白了。”王羽点点头,问道:“你的应对之策,应该就针对天子顺利抵达青州的情况……”他略一迟疑,斟酌着用词,轻声道:“你应该明白,青州新政是怎么一回事吧?”
“臣明白!”陈琳忙不迭应着,他当然明白了,要不是清楚这里面的因果关系,他又岂会主动请缨?
“其实天子孤身前来,未尝不是件好事。”
陈琳词锋一转,却是把自己先前的分析都给否定了:“主公的新政中,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虚君是必须的,若不虚君,青州新政就注定了只能昙花一现。不过,有董贼的例子在先,虚君很容易被世人视作权臣弄权,这就是问题所在。”
“臣以为,主公大可以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虚君,未必要把天子当做神像供在神龛里,未尝不可以将天子利用起来,成为青州的助力而非阻力……”
“具体呢?”王羽身体微微前倾,听出了点味道。
陈琳沉声答道:“具体而言,天子此番是孤身前来,没有臣僚在身边,他一个小小少年,如何理会得军国大事?但有些事,是不需要阅历、见识也能做的,而且非天子不可……古人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妙,绝妙!”王羽一拍大腿,高声赞道。
绕来绕去这么半天,但陈琳的主意说白了很简单,就是让天子专门负责祭祀工作,彻底成为神像。
在这个时代,祭祀是相当重要的国家大事,但却起不到任何实质xìng的作用。打完了幽州大战之后,王羽一直想立个英灵祠堂什么的,来祭奠战死的勇士们,但战后的事情太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契机来cāo作。
如果天子来了,这件事大可交给他来主持,至少是名义上主持。
此外,还可以安排天子在境内巡视什么的,反正就是有在人前出风头,又没什么实质xìng影响的场合,都让天子出场。
少年人都喜欢热闹,喜欢出风头,想必刘协同学也不例外,特别是在被人圈禁在宫里,担惊受怕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他对这种扬眉吐气,煊赫人前的差事肯定不排斥。
等到一圈周游下来,他也没什么时间理会军国大事了,只要明年再接着来一遍,基本上就可以形成定制了。
具体的cāo作,自然非眼前这位大才子莫属。让陈琳处理繁杂政务,他不行,但论及这些仪式、典礼什么的,他肯定是如数家珍呐。
难怪老狐狸这么干脆,直接推了陈琳到自己面前来,原来他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妙啊。
“此事就交给孔璋了,嗯,就先挂个太祝令的名吧,等事情上了轨道,再大家一起商量着,将太常官衙也建起来。”
陈琳大喜,涨红者脸,表起了决心。
太常是专门掌宗庙事的官名,虽然不干正事,但论高下,却是九卿之首。青州务实之风盛行,之前压根就没设这个官署,陈琳这次把握机会,瞄准的就是这个。
现在王羽虽然只封了他个太祝,但话也说得很明白,只要差事办好了,太常还会远吗?
陈琳倒也没指望能和从前的太常一样位高望重,毕竟青州情况特殊,但在他来说,想要在青州的未来中占据一席之地,也只有这个位置是最适合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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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议已定,王羽也不会和陈琳商议太多,只是打发后者先去拟个章程,看过没问题,就让他先回去做好迎接的准备。
天子毕竟只是个小插曲,真正的威胁还是来自于诸侯们。
拿下关中,曹操招降纳叛,实力剧增,马腾、韩遂也没吃亏,他们对董卓的余部本来也没多少兴趣,他们看重的是更实际的东西。
曹操当然知道盟友们的需求,也丝毫不做扭捏,很大方的将董卓囤积钱粮的湄坞送给了马、韩,后者从里面搬出来了大量的金帛粮食,数十万羌胡顿时欢声雷动。
曹操这么做不单是因为大方,而是祸水东引的意思。
西凉兵马虽多,但大范围机动力却近乎为零,因为他们没什么积蓄。路上的粮草没有,还可以就地解决,但这些羌胡大老远的跑来打下了长安,要是一点实际好处都见不到,恐怕第二天一早就会一哄而散。
董卓的积蓄虽然不少,但给几十万人分分,那还真的不算啥,但这些东西同时摆在一起,视觉效果还是相当惊人的。
马腾、韩遂都是老资格的叛军将领,对指挥乌合之众别具心得,趁着这个喜庆劲,他们直接宣布了接下来的作战目标——并州。
二人极尽蛊惑之能,说董卓算什么?不过西凉地方上的一介土豪罢了,论富有,他和三公四世之家的袁阀怎能相比?当初袁绍在河北战败,但家底还在,都被他的儿子、女婿搬到了并州。打下并州。抢到的东西还是一样,首领绝不私留。统统拿出来分!
这下子,叛军的士气算是爆了棚。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嗷嗷叫着,要去并州打土豪,吃大户。
马腾不失时机的补充上了,他又介绍起了青州,告诉叛军们,现在天下最富的就是青州。在那里,人们平时用来解渴的都是茶和酒,即便贫穷家庭。一天也能吃三顿饭。
一听这话,叛军们的眼睛都绿了。
茶,大多数人都没见过,更别提喝过了,只有少数阅历深,见识广的人听说过,这是皇家的饮品,一听就知道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酒就不用说了,人见人爱的好东西。可惜酒要用粮食来酿造,对饭都吃不饱的西凉人来说,也属于难得一见的奢饰品。
三餐都能吃饱在西凉则属于大户人家的特权,要不是大家都饿着。当年贾诩也没那么容易凭借体型骗人脱身。正因为都吃不饱,胖子才弥足珍贵啊。
被马腾这么一鼓动,叛军气势如虹。逆天般的在三天后就做好了出征的准备。马、韩联袂往见曹操,要求后者提供开拔的粮草。
对此。曹操乐见其成,故而虽然肉疼。还是从相当紧张的军需中挤出了百万斛粮草,以供西凉军开拔之用。
粮草齐备,目标明确,西凉叛军并羌胡联军共计三十余万,号称百万,浩浩荡荡的北上、东进,杀向了并州。
东进的大军由马腾率领,离开长安后,经新丰、郑县东向而前,然后在华阴转向北行,最后在蒲坂津渡过黄河,进入河东境内。进入河东后,一面接受新领地,一面北上,最后沿着汾水攻入太原、上党。
北进的大军由韩遂率领,席卷左冯翊、北地数郡,攻入并州上郡,然后同时向东、向北扫荡,横扫朔方、西河、云中、五原诸郡,最后和马腾军在太原、雁门一带会师,进一步窥视冀州。
西凉军的出征计划也算是军事机密,当然不会闹得人尽皆知,但三十万大军的规模太大,马、韩光是确保领着大军走在正确的方向上,就已经耗尽了心力,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所以,王羽手中关于西凉军的情报很是详尽,除了没有时间表,其他一切应有尽有。但时间表那种东西,恐怕连马腾、韩遂自己都无法确定,也只有老天才心知肚明了。
反观曹操就低调得多了,虽然实力暴涨,但他却没有急于展开下一步军事行动,而是一面整合部队,一面频繁的搞起了外交活动。
首先,他遣使武关,意图招抚牛辅、李儒。同时,他还派人南下襄阳,问刘表需不需要他居中斡旋,调停荆襄战事。
如今,关中、北疆先后尘埃落定,荆襄却是战火正炽。
虽然青州内部通过种种迹象,推测出了三家分荆的概况,但一直以来,真正攻打荆州的主力还是孙策。孙策也不是真的冲动没脑子,只知道一个劲的往前闯,他只是没办法,荆州是江东唯一的扩张方向,如果不打荆州,他就只能打袁术了。
现在打荆州,好歹有曹操陈兵南阳牵制,袁术虽然不太给力,但在江夏北部和南阳东部一带,也闹出了不小的声势,牵制了荆州大将文聘的五千兵马。
如今黄祖屡败,已经无力正面作战,只能龟缩城池之内,凭借城防死守,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拿下江夏了。江夏若下,荆州的门户顿开,江东水军可以直接威胁南郡,进而切断襄阳与荆南的联系,逐个蚕食。
在这种情况下,曹操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其实也不算太过奢望。说不定刘表就觉得与其便宜了仇敌之子或者万人厌的袁术,还不如就屈身于他了呢?
如果事情真的这般演变,王羽也只能叹息,曹操毕竟是有运气在身的主角级人物了。经受完挫折之后,运气挡不住的涌过来啊。
贾诩显然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场面,所以这几个月,胖子也没闲着,虽然没调动兵马,但也积极的调动着手中的谍报力量,一面给曹操制造障碍,另一面则是增强自己的力量。
东征期间,贾诩安排了吕布和张杨的会面,在河内攻略上先行了一步。
就算没有李式等人放的那场火,曹操也没办法将残破的长安城当做政治军事中心来使用,他的治所,最终不是选在洛阳,就是许昌。
如果青州军先占据了河内,那洛阳就直接处于青州军的攻击范围了,稍有差池,曹操的领地就有被从中切断的危险,他不可能屯驻重兵来防备。
只要河内形成了牵制作用,曹操无论是想攻打荆州,还是凭借威压,不战而屈人之兵,就都是空想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贾诩使尽浑身解数说服了吕布,打出了一张人情牌,使得张杨为之心动。心动还没有化成心动,大概是他还想看看风色。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天下大势确实还不是那么分明,青州虽强,但曹操也不弱,再加上和马腾、孙策结成的联盟,实力其实是超出了青州的。
青州虽然也有盟友,但袁术这人私心很重,打的是鼠首两端,从中渔利的主意,不然他也不会跑去荆州凑热闹。若是将来孙策北上,说不定这家伙真的会让开道路,任由孙策攻入徐州,和王羽拼个你死我活。
而且,吕布的武艺虽强,但作为说客,他是很不合格的。剖析利弊什么的是不用指望了,他跟张杨的会面,一共只进行了一炷香多一些的时间,这么点时间,也就是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吧?
王羽觉得,老狐狸这次没准儿是弄巧成拙了。
只是贾诩自己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河内攻略已经快到收官的一刻了,差的只有一个契机而已。
这些毕竟都是比较遥远的,现在最急迫的威胁,其实是马腾、韩遂的西凉军。
即便没有徐庶的袭扰,袁谭、高干的残兵也不可能挡得住三十万羌胡的猛扑。对于西凉军来说,他们对冀州造成实质性威胁的速度,只受限于他们的行军速度。
乐观估计,也许自己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然后就要直面西凉军的威胁了。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曹操是个很有大局观的人,虽然有了三家分荆的计划,整编部队,形成战力也需要时间,但曹操未必会消消停停的让自己从容面对西凉军。
最坏的情况就是西凉军提前攻取并州,曹操也同时东出荥阳,或者渡河攻打河内,这样的话,自己就只能两面作战了。
王羽一时也说不清,他希望西凉军来的早些,还是晚些。
来的太早,北疆这边,他一时还脱不开身。
公孙瓒已经开始在弹汗山下建城了,这段时间,是幽州军最脆弱的时候,王羽当然不能放任盟军暴露于群狼环伺之下。青州主力不能动,他也不能走,为的就是震慑塞上诸胡。
另一边,公孙度厉兵秣马,也准备和高句丽开战了。
按说高句丽不可能打得过公孙度,但兵凶战危,草原上的形势也是瞬息万变,一旦夫余、丁零两家判定出公孙度的真实目的,也有可能会加入战团。
辽东军虽强,但兵力有限,好虎也架不住群狼呐。至少在公孙度夺下国内城,并建起军事据点前,青州主力还是要留在幽州,以做策应的。
不过西凉军若来的早,曹操就很难及时加以配合,正好有了各个击破的时间差。
若来的晚,北疆倒是可以放心了,但曹操肯定不会错过时机,所以,情况很复杂。
针对于此,贾诩倒是提出了几条应对之策,王羽一时也是踌躇不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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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公孙瓒在大青山下筑城,引起了鲜卑人的垂死反扑,是幽州大战的尾声。那么,王羽和曹操搞的这些合纵连横的手段,就是中原大战的序曲。
近几个月以来,高干、张杨这些中间势力没少和两边的使者打交道,而他们的态度,自然也会随着西北两处战场上,战局的演变,而一直在变化着。一时为青州军的威猛战绩震惊不已,一时又对曹操的运筹之力惊叹万分,总之是很难做出最后的决断。
曹操借力打力,驱使西凉军东进,不但对并州起到了最后通牒的作用,同样对河内方面也是一种震慑。
高干虽然有些脾气,但袁谭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他不会真的顽抗到底,而张杨的性格本就偏软,随着年龄的增长,更是早就没了从前为国守边的豪情和魄力。在情在理,在西凉军大举东进的背景下,这几人都不会偏向青州才对。
不过,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任凭曹操想破头,也不可能想得到,王羽竟然异想天开的折腾出了个平北策来,在他精心布置的计划中,戳出了一个洞来。
因关中大捷而来的喜悦一扫而空,凝重的气氛笼罩了曾经的丞相府,在城内一片狼藉的背景下,倍显苍凉。
“高干当真已经动身了?”程昱眉宇深锁,不知是第几遍的重复相同的问题了。
“千真万确!”
钟繇手捻长须,不厌其烦的答道:“青州那所谓的平北策,最精彩的地方就在于不问出身。不计前嫌,只要愿意奉汉朔为正统。就能得到青州方面的支援,在边关之外打出一片新天地来。当年楚汉争雄。高皇帝分封诸侯,放权极为爽快,故而得诸侯全力相助,打下了大汉的四百年江山,今日这平北策,似乎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早在曹操兴兵西进之前,朝中士党就有很多人与他暗中联络。虽然开始的时候,袁绍的势力更强,怎奈袁阀的根底深厚。有的是门生故吏帮衬,朝中这些大员们即便投靠过去,也很难保住现有的位置。
所以,先后击败黑山贼和袁术,雄踞兖、豫的曹操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钟繇就是朝中亲曹派的代表人物。历史上在曹操攻杀李傕、郭汜,占领关中之后,本人还是专注于中原战场,受曹操委派,留守关中。全权处理军政大事的正是钟繇。
无论是历史上,还是现在,关中都是被曹操当做大后方的,他对身负留守大任的钟繇自然不是一般的信任。光是有能力、名声,还不足以令后者登上这个位置,关键还是得有具备足够说服力的功劳。
仗着在朝中的便利。以及人脉的深广,在曹操西进之前。大多数的情报往来,私下串联都是钟繇一手主导的。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曹操和马腾的联盟,正是钟繇从中运筹,牵桥搭线。
钟繇的外甥郭援是袁绍尚在时,委任的河东太守,在袁绍败亡后,没底气去河东上任,故而一直在袁谭手下混日子。如今曹军之中有关并州的情报,同样是钟繇通过郭援辗转得来。
“元常此言未免过了吧?”程昱一脸阴沉,对钟繇的赞誉很是不感冒:“边关之外,尽是蛮荒不毛之地,名为定北,实则流放,只是那公孙瓒为王羽所救,公孙度又为其所迫,故而不得不从罢了,哪里谈得上有什么吸引力?”
他抖抖袖,略带尖锐之意诘问道:“令甥在并州也是掌军之人,真就不知要利用身份之便,将其中利弊向袁、高分说清楚呢?”
程昱的功利心很强,投曹之后,本意也是力争上游的,谁想有了一个郭嘉还不够,现在又多了一个钟繇。虽然还没有定论,但形势很清楚,钟繇很快有机会独掌一方之权了,这叫程昱如何忍得?所以,程昱一得到机会,就会给这位后来居上的竞争对手添点堵,挑点刺。
面对程昱的咄咄逼人,钟繇倒是显得很平静,既不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反唇相讥的意思,始终围绕着平北策的话题进行分析。
“说是不毛之地也不尽然,否则塞外诸胡是如何生存的呢?何况这一次,青州不仅仅是空口说白话,一方面在战略布局上,有着视天下为一盘棋局的气魄,可谓高屋建瓴。另一方面,在细节上的准备也确实太充足了。”
钟繇叹口气,望向两班文臣之末,道:“吾等只是耳闻,伯方却是亲见,当世情景,伯方想必此刻还历历在目吧?”
满脸疲惫之色的凉茂闪身出列,满脸苦涩的答道:“元常先生所言甚是,世人皆言骠骑将军有鬼神莫测之能,若非亲眼目睹,茂也是不信的。但当时,辽东太守的态度转变实在是……唉!”
在公孙度与王羽会晤之后,凉茂便在回辽东的路上提出了请辞。公孙度打定了主意向东北发展势力,自然也没心情继续留他,例行的挽留几句,见他去意甚坚,也就随他去了。
当然,公孙度事后也让柳毅向王羽报备了了此事,毕竟凉茂是他带去参与会谈的,听了不少算是机密的信息,如何处置,总要让王羽做决定才好。
王羽诸事缠身,又哪里有工夫处理这种小事,凉茂这人他既不知其名,在会谈中也没看出有什么惊人的本领,充其量就是个传统名士罢了,自然没必要放在心上。
虽然诸葛亮提醒了一句,说凉茂回中原后,有可能投靠其他诸侯,但王羽仍然不在意。谈判中说的那些东西,其实都没多大技术含量,即便他留下了凉茂,等到二公孙开始在全军推广普及的时候,也很容易就被人仿制去了,没有保密的必要。
何况这些东西主要的适用环境都是在那些维度很高的地方,在中原大概也只有蜂窝煤算是普及性比较强的,而蜂窝煤也不是随便听一遍,就能仿制的,保密有什么意义呢?
对于王羽来讲,平北策既然开始实施了,那就不怕人知道,他巴不得有后世因特网的传播速度,一下子就哄传天下呢。反正他的目的就是给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诸侯们一条新途径,避免一定的内耗,消息传播的越广,人们讨论得越多,就越有利。
所以,凉茂一路无惊无险的到了魏郡,然后又辗转西行,在青、幽联军在大青山下与鲜卑联军战得如火如荼之际,终于到了目的地长安。
他带来的消息,其实已经不是最新的了。早在徐庶开始和高干接触时,平北策这个新名词就已经在并州军高层流传开来。
效果自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欢喜有人愁。
并州方面,高干最为意动,袁谭则是不想去塞外吃苦,但高干拉着青州的信使,指着徐庶的信,对袁谭剖析过利害关系,后者反对的也就没那么坚决了。
在西凉军大兵压境的节骨眼上,高干也是表现出了果断的一面,说服袁谭之后,连夜轻车简从的离开壶关,和徐庶的信使一道去了魏郡,不出意外的话,他还会辗转去一趟幽州或高唐。
因为高干和袁谭进行的是一场密谈,具体内容不为外界所知,即便军中高层,也只知道青州方面划下了和平解决并州的道来,详细如何,大家也都不得而知。
问袁谭,他也是语焉不详,只是喃喃自语,将‘不算是坏事,未尝不是条出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话翻来覆去的说个不停。
这个消息,对正在意气风发之中的曹操无疑是个当头棒喝,对认为形势大好,前途光明的新旧臣子们,同样是个沉重的打击。比震惊来得更郁闷的是,他们完全不知道什么地方出错了,怎么好好的威慑计划,就弄巧成拙,把并州势力推到青州一边去了呢?
凉茂的到来,某种意义上倒是很及时,但解开疑惑之后,曹军众人的心情也不会好转就是了。
王羽的这一招,看起来异想天开,也很随意,但结合上他搞出来的那些防寒、运输的用具,就变得具备相当的可行性了。如果仅仅是这样倒还罢了,关键是他竟然先后说服了北疆的两大势力,连吃第一口螃蟹的人都有了。
万事开头难,新鲜事不怕人们理解不了,只怕没有带头起示范作用的人。
现在不但北部有了俩,连高干也被说动心了,一旦青州军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高干、袁谭,在并州取得先机,看似声势浩大的西凉军,没准儿啊,还真就招架不住几个回合。
西凉军有三十万之众不假,但北疆大战的鲜卑、乌桓联军,兵力又何尝少了?还不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的?
羌胡不过是西疆的土包子,鲜卑人可是草原霸主!而且,鲜卑、乌桓对幽州好歹还算比较熟,又有鲜于辅等人接应,现在若是高干投靠了青州,后者的优势就还要加上地利一条,这仗真是让人没法乐观啊。
钟繇一力称赞王羽的平北策,还不忘拉人旁证,程昱虽然恼怒,却也没办法在这上面与其争辩,只能气鼓鼓的瞪着对方,似乎想用眼神杀死竞争对手。
程昱不是无谋,只是有了个人情绪,就很难冷静的思考,没法像曹操一样,在第一时间听出了钟繇的话外之音。
“元常似乎有话尚未说尽?”
“不敢。”钟繇拱手一礼,却是微笑不答,眼神不经意的看向两侧,若有深意。
曹操何等精明,当即会意,挥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一干心腹,开始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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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本以为钟繇要说的是什么机密,等众人退下,只剩下郭嘉、荀彧叔侄、程昱等几人之后,钟繇这一开口,他才反应过来,原来钟繇暗示他屏退左右不是因为机密,而是完全出于给他留面子的缘故。
“主公夺得关中,拨乱反正,名声播于天下,固然值得欣喜。但若就此认为可以高枕无忧,认为可以凭借联盟之力,制服青州,却未免有些太过乐观了。青州王骠骑,出道以来,行事便如天马行空一般,让人难以揣度,却每生奇效……”
从不同的角度,看同样的人或事,经常能得出不同的结论。从中平元年的讨董之战开始,钟繇就在朝廷中枢之地,伴在天子左右,可以说是全程的见证了王羽崛起的过程,他对王羽的看法,和曹军主流的想法不尽相同。
“与其说这一切都是王骠骑算计好的结果,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人力有时而尽,岂能事事料在众人之先?骠骑将军眼光是有的,也很擅长看破复杂的局面,直取要点,但与其说他行事都是惊醒算计过的,还不如说他的理念迥乎常人,即使率性而为,看起来也是高深莫测。”
钟繇举例说明道:“单说博取天子好感这件事,当初在河阴,王骠骑若是一刀结果了董贼,天子也会感念其救驾之功,却不会如此恩赏,一口气就赏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这是实力,也是运气,但绝对不是计算好了的结果。”
因为一直伴在天子身边。所以钟繇对当时天子的心路历程是最有发言权的,他不确定天子那一道密旨。到底是多少偶然因素结合起来后,形成的必然结局。但他很清楚,那其实也是天子一时冲动之后的结果。
就是因为天子这一冲动,王羽的崛起之势就变得难以阻挡了,连曹操取关中,掌控朝廷,也只能在大义名份上与之分庭抗礼,而非压制对方。若说王羽从下刀那一刻开始,就算计到了这种局面,那他就已经超出人类的范畴了。
“所以。与其研究他的计谋、战法,还不如推敲他的理念,从而勾画出完整的形象,取其长处,避其短处,如此,方能与之正面抗衡,而非仅仅使用传统的权谋手段,暗施冷箭。”
厅内一片静寂。只有钟繇的朗朗话语声在回荡着。
荀彧微微抬眼,与年纪更长于己的侄子对了个眼色,惊讶的看到,后者竟是微微颔首。似乎对钟繇这番话深表赞同。他吃惊不小,难道在朝中看到的,真的和在敌对立场上看到的王羽有很多不同吗?
钟繇的措辞虽然婉转。但意思却很明确,无非是要曹操向对手看齐。亦步亦趋,至少先处于不败之地。再谈打败如何对手。
不管正确与否,这番话都不是一般的刺耳呐!
荀彧再看厅内其他人的神情,郭嘉一脸沉思,看起来不但把这番话听进去了,而且还在很认真的思考、分析着。在这位傲气、才气都十足的天才身上,这样的情景,可是不怎么多见的。
程昱的反应算是最正常的了,他一脸的激愤,胡子、袖子都在不停颤动,看那架势,要不是曹操一直以眼神制止,他恐怕已经把手指到钟繇鼻子上去了。
荀彧很能理解同僚的心情,他甚至能猜想到,此刻主公的心境到底是如何的难堪且愤怒。
只有身在军中,才能理解,这几年主公和大家是怎么过的,是如何在王羽的阴影之下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
袁谭死了老爹,和青州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主公这边却是先失肱骨谋臣,再折亲族大将,这仇,不比袁谭的杀父之仇小多少。但曹操不但不能报仇,而且还只能不断的示敌以弱,先后几次大踏步的后撤,连起家的东郡都放弃了,为的就是与青州军拉开距离。
当然,武人们上了战场,生死荣辱就只能置之度外了。私人的仇,不至于,也不应该影响到军国大事。真正让主公,让诸位同僚感到屈辱的,还是先后那几次示弱,和示弱之后面临的窘迫处境。
西进之战进行了差不多有两年,最低谷的一刻,就是夏侯渊弄巧成拙,被李儒重创的那一次。可以说,当时曹军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关头,要不是郭嘉献策,钟繇牵线搭桥,在西凉找到了盟军,人心恐怕就此便散了。
有了这样的经历,就能够理解,在取得关中之后,主公和众人何等的振奋,何等的扬眉吐气了,简直就是鲲鱼化鹏,一朝翻身呐!
即便并州高干有和青州合流的倾向,对曹军是一记闷棍,但也说不上是灭顶之灾。
青州军能在幽州速胜鲜卑、乌桓,未必能在并州快速解决西凉军,别忘了,幽州大战之中,王羽可是动用了骠骑军近乎全部的力量!
当时关中之战正如火如荼,曹军无法抽出力量对付青州,但若王羽这一次也是主力西进,去对付西凉军,那自己这边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荀彧所长不在兵事,但这些最基本的形势变化,他还是了若指掌的。
现在,钟繇将事情说得这么严重,要求主公亦步亦趋,以王羽为师。往好了讲,是过于谨慎,往难听了说,就是小题大做,借题发挥啊,也难怪程仲德这般恼怒。
曹操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只是他这人城府本来就深,这几年在王羽的阴影之下,也一直在苦苦忍耐,倒是练出来了一副好忍功。
而钟繇从前就是这脾气,说话直接,不给人留情面,曹操若是大发雷霆,一时倒是痛快了,事后还是得回过头来道歉,不然只会坏了自家名声。
“不用通常手段?”沉默半晌,曹操沙哑着嗓子,沉声问道:“具体该当如何?这里没有外人,元常不妨畅所欲言,不必顾忌多多。”
“从青州新政到这定北策可以看出,王骠骑重视的不是一家之利,而是天下大利!”
钟繇并不推辞,话语掷地有声:“屯田,让利于民;尚武,授民于柄;重商,则是不惮百姓流动,增长见识;普及教育,更是亘古以来,前所未有之事,那人人如龙的口号,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挂在嘴边的!还有航海、定北……”
“这些政策实行下去,将来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繇眼光不足,难以推测,但就目前而言,青州的勃勃生机,却是大异于中原其他地方。民心若水,这些看似无形的东西,似乎除了提供更多财富,没办法在征战中提供更多帮助,实则不然!”
“这几年青州对外征战,动员的兵力都不多,但民间尚武制度已经施行了很久,便是出海这样的大险之事,骠骑将军振臂一呼,从者都以千万计。若是真有外敌攻入青州,在其恐怖的号召力之下,又会有怎样的一支大军出现呢?”
说着,钟繇肃容敛身,郑重说道:“钟繇不才,蒙主公看重,参赞军机,以军国大事垂询,不敢不殚心竭力,言出肺腑,望主公明察!”
钟繇能被选作天子舍人,自是形象口才俱佳之辈,这番话说的也是言辞恳切,毫无虚伪之意,不但曹操动容,郭嘉侧目,连一直看他不顺眼的程昱都敛起了凶厉的眼神,冷静且认真的思考起来。
实际上,在王羽北上之处,曹军内部也曾有过一些声音,想与董卓讲和,翻身过来抄王羽的后路。程昱、鲍信,以及从吕布军逃出来的陈宫都持这样的意见,后者甚至很卖力的在长安、弘农之间奔走,想斡旋个和议出来。
曹操也一度意动,只是郭嘉坚决反对,并私下里提醒曹操:“何不去与臧宣高稍事商议?”
曹操这才恍然记起,当年臧霸趁着王羽在河北鏖战,将境内兵力抽调一空,想趁机偷袭,结果被徐庶召集起数万民兵,在原山一战打了个落花流水,就此一蹶不振。
王羽北上之前,曹操这边夏侯渊兵败,损失了不少兵马,就算与董卓达成和议,也要在西线留下一定的兵马防备对方反复,而且还要派遣一员大将留守南阳,以防备刘表,实际能抽出的兵力充其量不过两三万。
青州现在的动员力更盛从前,一旦留守的众将再次祭起民兵战法的法宝,对青州的战事不利,那风向可就彻底变了。搞不好连袁术都会跳出来咬人,那可真的是四面楚歌。
现在钟繇在郭嘉的观点上更进了一步,认为就算曹军以主力东进,进攻主力在外的青州,都有可能占不到太大便宜。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真不能说一点道理没有。民兵野战或许不是实力暴涨,又免去了后顾之忧的曹军的对手,但他们在防御战中,配合青州那些神兵利器,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就比如凉茂描述的,在辽西海战之中出现的床弩,一旦有装备此物的战船出现,封锁黄河水道,同时在城头上再架上几具,威胁可不是一般的大。
曹操面带惭色,几步走下丹墀,挽住钟繇臂膀,动情道:“元常所虑甚至,关中大捷之后,吾的确是起了骄纵之心,惭愧,惭愧。这以敌为师之事,还请元常有以教我。”
“不敢。”钟繇见好就收,收起犯言直谏的强项架势,半真半假的自谦道:“繇蛮劲发作,幸得主公大度,不予计较,但此事,还当众人商议,主公定夺才是。”(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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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延八百里的太行山脉将河北之地东西分割成了冀、并二州,最后在临近黄河的地方拐了个弯,将黄河北岸的土地分割成了上党与河内。
从河东前往青州辖地,最方便的路径不是走经壶关,走上党或太原,而是绕路河内,直接进入魏郡。
这样选择路线还有一桩好处。河内的张杨夹在两大势力之间,虽然在争鼎天下的大棋局之中肯定谈不上什么前途了,但眼下倒是颇受两边礼遇,经由河内去青州,应该比从洛阳走更安全些。
据马岱所知,如今在封丘、原武一带,吕布和曹操的军队正在对峙,剑拔弩张的,随时都有可能大打出手。就算绕路,南阳那边同样好不到哪里去,董卓虽已败亡,但李儒倒是很有骨气,硬是死撑着不投降。
李儒本身倒是不难解决,他再有智谋,也拗不过大势,就武关那地势,只要曹操分两路兵马,在析县和上雒两头一堵,就能活活把李儒这支残兵给困死。
问题出在南面,刘表虽然不知道三家分荆的真相,但通过周边形势,他也看到了一些迹象,如果只有孙策和袁术,后者岂会得瑟成这副德性?
何况,曹操虽然没正式出兵,但在宛城也是陈兵数万,虎视眈眈,对荆州造成了很大的牵制。比这更严重的是,曹操表面上没动手,但私下里却不断和荆襄豪族接触,四处串联,显然打的是兵不血刃,唾手取荆州的主意。
刘表不敢大意,而且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不敢主动寻衅,但却在李儒这支残军身上做起了文章。
他手上有一副不错的牌,那就是驻守在新野的张绣!
眼下张绣、李儒、夏侯渊三支兵马正在南阳缠战不休,三日一小仗,十天一大打。万一要是不走运撞上了。就算马岱武艺高强,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更别提他还带着个不能有失的马云騄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世事无常,道理并不是作判断的唯一标准。
才进河内地界没两天,马岱就后悔了。这河内,真不是一般的乱!
眼下正处乱世,但西凉这几十年来一直就没消停过,马岱打小就看惯了刀光剑影,兵荒马乱,总觉得中原再乱。也不可能乱得过西凉。而这几年,好歹没什么人在河内大打出手过,这里怎么也该比外面太平些。
结果呢?盗匪山贼什么的,的确比河东、三辅那些地方少,但河内的治安环境却比那些地方更恶劣,因为那些匪类在河内都摇身一变,成了官军!
有道是: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当这三者合而为一的时候,那破坏力,即便是在乱世中长大的马岱,也是不适应得很。
河内自古就是繁华之地,汉光武当年在此兴兵起家,其后这里更是诞生了无数的煊赫家族,富庶自不待言。
张杨主政后,开始还好。因为有王羽父子的而行比衬着,张杨治政本的也是萧规曹随,无为而治的原则,河内渐渐也恢复了几分旧有的模样。
坏就坏在张杨为了挺老大袁绍,带着河内兵马卷入了河北大战。结果大败亏输的逃了回来。其后白波东迁,途径河内,又将他搅得欲仙欲死,抗拒不能。
由此,河内豪族们算是看明白了,知道张杨不但不是有前途的雄主,连个称职的保护者可能都算不上,于是放弃了最后的侥幸心理,纷纷渡河南逃。
失去了这些豪族的支持,张杨的处境自然雪上加霜,但日子毕竟还得继续过,没办法,他只能招降纳叛,收留了不容于张燕的眭固等黑山贼,并保奏眭固为讨虏将军,算是千金买马骨的意思。
眭固这根骨头的功效不错,张杨如愿的收拢了一大堆贼军,有黑山贼,白波郭太的余部,还有从济北国被徐晃一路穷追猛打,无处容身的青州黄巾。
这些人都是匪性根深蒂固,受不了军纪约束,只想逍遥自在的惯匪,所以才不容于青州。张杨招揽了这群货色,声势倒是比从前大了许多,但郡内的秩序算是彻底完蛋了。
现在往来东西的商人们,宁愿走洛阳,也不敢从河内经过,马岱虽然事先打听过消息,但毕竟行程仓促,想得也不够周全,结果一头撞进了贼窝。
开始他还想着尽量低调,想着花钱消灾,哪曾想河内的贼军凶残得紧,钱是要的,而且要就要全部!反正只要撞在他们手上,能保住条小命,就得烧高香了。
忍无可忍,自是无须再忍,相对于几个堂兄弟,马岱是个好脾气的,但实际上,在西凉那个血雨腥风的地方杀出一方天地的,又有几个是好相与的?
放手厮杀一场,马岱加上他的十几个亲兵,再有马云騄这个武艺跟惹祸能力差不多的小杀星,硬生生杀得数百贼军溃散而逃,这才算是脱了困厄。
当然,武艺再高,也怕乱刀,河内是贼兵的大本营,打了小的,肯定会惹来更大的,马岱可没自信只手双拳的面对数万贼兵。摆脱拦路的贼军后,他一路难逃,一口气从轵县逃到了黄河边上的河阳县城,这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马车里探出个小脑袋,一边向周围张望着,一边问道:“怎么不走了?到了魏郡了吗?”
“还远着呢。”马岱没好气的斥道:“小五啊,咱们出发前说什么来着?至少在路上,你也给我装得想个大小姐啊?没事老是探头探脑的像什么?”
“大小姐又不是死人,马车也不是棺材,怎么透个气都不许呢?”马云騄小嘴一嘟,不依了。
“透气不是不行,至少你别在人多的时候添乱啊!”马岱捶胸顿足的心都有了,本来过关卡的时候,他们已经和贼兵头目讨价还价的差不多了。虽然要付出一半的货物和钱财,但还是有希望和平通过的,结果小五这么一探头就坏菜了。
“人多的时候才热闹嘛,要没人,这路上不也就是那些山山水水。破破烂烂的,有什么好看?”
人已经出来来了,马云騄的底气自然也更足了,马岱哪里训得住她?正郁闷间,身边有人笑着接茬道:“马兄弟,令妹天真率直。也是真性情所在,你就不要苟责了。令妹年纪虽小,但这身艺业可是了不起得很,这要是在咱们青州,说不得又是一位不让须眉的女将军呢!”
马岱扮的是行脚商,但他没干过这行。生怕扮得不像,所以在路上找了个商队加入,说话的正是这个临时商队的头领。
在西凉,虽然也有人赞叹过马云騄的武艺,但大多数都是敷衍口气,用女将军来称赞的,这商人算是破天荒的第一个了。小丫头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甜甜说道:“大叔你真会说话,果然是好人。”
马岱翻了个白眼,小五的好人卡标准变得真快,反正谁顺着她心意说话,谁就是好人,前几天自己还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呢。
“杨大哥过奖了,家母去世得早,家父常年行商在外,妹子无人看顾。性子野了些,见笑,见笑。”马岱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又知道这些常年在外行走的商人,见识眼光都不寻常。不敢让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将话题扯到了对方身上。
“杨大哥你是青州来的?”
“是啊,我是安平郡枣强人,也是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与马兄弟也是同病相怜呢。”
听了青州商人的回答,马岱心中微微一凛。对方回答的很坦率,看不出什么破绽,但也不知是自己太敏感了,还是对方确实有问题,总之,他这回答竟是很巧妙的把话题又给转回到自己身上了。
马岱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安平郡吗?那应该是离高唐不远了吧?”
“咦?马兄弟在关中也听说过咱们青州高唐?我本以为那么远,顶多有些经常行走在外的商人才听说过高唐呢。”杨姓商人显得有些意外,但自豪的情绪也是溢于言表:“是不太远了,其实就算是骠骑将军最近才打下来的幽州,离高唐也就是几天功夫的路程……”
商人滔滔不绝的描述了起来,不但听得马岱疑心尽去,连商队之中的其他人,也纷纷凑了过来,不管去过还是只是听说过,一个个都是向往得紧,马云騄更是两眼发光,只差没冒出小星星了。
“这次北征,咱们青州的船队可是立了汗马功劳的……”
商人竖着大拇指,啧啧有声的赞道:“上百万斛粮草,只动用了几千个民夫,还多数都是建筑工,搬运的力工总共不到三千!这就是海运的好处了!不过大伙儿也不白干,大军的战利品,也基本都是让参战的商船队负责的,啧啧,那赚头真是……其实不光是海上,这大河上,也是咱们青州船队的天下……”
“杨大叔,那你干嘛不做海上生意,或者从河道上走,偏偏和咱们一样冒险呢?”出声打断商人的马云騄,她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却是一语问到了要害处。
“唉,海船呢,那是你大叔我胆子不够大,错过了,虽然也不是没有弥补的机会,但错过了就是胆魄和眼光有问题,勉强托人情弥补也不是个事儿。至于船队么……”商人干笑一声:“呵呵,这其中却是有些缘故的……也不瞒各位说,我这趟往关中运的货物,却是不好见光的……”
其他人都是‘喔’了一声,然后便露出了心有戚戚的神情,只有马岱兄妹一脸茫然,不明所以。特别是马岱,他来之前打听过,听说青州对商人控制得很严格,在世人眼中一味油滑趋利的商人,在青州都是规规矩矩的按规矩缴税,分毫不差的那种。
马岱还不清楚这杨姓商人说的具体意思,但他分明听出,对方买卖的,分明就是某种违禁品!
水至清则无鱼,青州也不例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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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走的就是从河东过来的这一段路,到了大河边上就不怕了,咱们边走边说吧。”
杨姓商人自报了姓名叫杨超,关于违禁品的话题,他并没有隐晦不谈,反正除了马岱兄妹之外,其他人也都心知肚明,故作神秘也没多大意思。
不过,做为一名行商,他不建议众人就这站着说话,毕竟赶路才是第一要务,八卦什么的大可闲暇无事时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对杨超的话全无异议,只有马岱兄妹一头雾水,马岱生性沉稳,倒是知道隐忍,但马云騄心直口快,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当即问道:“为什么到了河边就不怕了?是大家水性都好,看到贼兵大举攻来,就跳水逃生吗?”
她人长得娇俏可人,问的话也是天真浪漫,商人们听了俱是莞尔,杨超呵呵笑道:“贼兵之中也有水匪,跑路跑不过,跳水同样逃不掉。之所以说到了河边就安全了,是因为贼兵很少到河边来。”
“那又是为了什么?”马云騄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马岱知道拦不住,同时心里也是好奇,干脆就放任自流了。
反正他和小五在这些人眼前已经显露过身手,在进入青州辖地之前,肯定是要找个由头分道扬镳的,倒也不怕对方看出更多的破绽。
“咱们青州的商船队最初就是在黄河水道上行走,当时可没这么太平,眼下的太平,全都是水师将士们用战刀硬生生砍出来的!想当年……”说起青州水师当年开辟商路的威猛战绩,杨超又是先前那副模样,从每一根毛孔里都在散发着名为自豪的情绪。
“现在水师还保持了巡航制度,只要在巡视范围内,看到青州商人受欺压。元福将军向来是不问情由,先把对方打趴下了再说话。河内的贼军不是不想在河边巡查,要有可能,他们还想在河中间设卡呢,可惜,他们不敢!”
霸气!马岱觉得青州水师的行为。完全衬得起这两个字。不问情由,先打趴下了再说。这是何等的自信和勇猛啊!
河内那些贼军欺软怕硬惯了,遇到这么狠的角色沿河巡视,不敢来触霉头也是正常。只是在最终意识到这一点之前,想必贼军们也吃过不少苦头吧?
只不过……
马岱心存疑惑,如果曹操提供的情报没错的话,青州不也正在极力拉拢张杨么?他们在河道上这么霸道,就不怕激起张杨的愤怒吗?这个问题却是不好问出口了,先不说那杨超能不能答,就算能答。也肯答,自己敢听么?
杨超这一说,便起了兴致,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先说青州的种种便利好处,然后又称赞青州军的子弟兵、好儿郎,最后所有的赞誉当然都归诸于那位无敌的统帅。英明的君主——王羽。
万家生佛这个词这会儿还没有,但杨超行商多年,嘴皮子相当了得,竟是生生的说出了这层意思来。
其他商人不管是否来自青州,都是随声附和着,马岱为人稳重,自然不会触众人的霉头。礼貌的微笑着,做出一副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但马云騄可不管那么多,她眼珠骨溜溜一转,突然插嘴问道:“杨大叔,你把骠骑将军说得这么好,又衷心拥戴他,那怎么还会偷偷卖他不让卖的东西呀?”
“小五!你怎么说话呢?”小丫头说话太快,马岱一时没来得及拦下,当即也是心中叫苦,这个惹祸精又来了,这种话怎么能问呢?
这世上口不对心的人多着呢,既然在青州讨生活,怎能不逢迎当权者?这些话想必也是在青州本地说惯了嘴,一时口滑,就顺出来了,哪里当得了真?
嘴上唱赞歌,私下里挖墙脚算什么?小五这一问,那就是当面打脸呢!
果不其然,马云騄的问题一出口,杨超当即哑了火,脸色也阴沉下来,其他人也都像是家里死了人似的,手啊,脚啊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怎么都不自在的样子。
“舍妹不会说话,请各位念在童言无忌的份上,不要与她计较,见谅,见谅。”马岱一边拱手道歉,一边琢磨着,既然已经得到了相当的信息,是不是应该提前与这些商人分手?
“不妨事,不妨事的。”杨超脸色虽不好看,却也没有发怒的意思,脸色灰败的摆摆手,强笑道:“之前杨某就说,令妹这是真性情,行事果敢直率,说话也是一针见血啊。杨某的确对不起骠骑将军,也对不起军中将士和青州父老啊!”
杨超的反应大出马岱的预料,说不几句,老大一个男子汉,竟然嚎啕大哭起来。马云騄固然是张着小嘴,看傻了眼,马岱同样不知所措了,也不知道是应该安慰,还是继续道歉。
另外几名同样来自青州的商人却是感同身受,叹息着说道:“其实大伙都知道,咱们做的这是吃里扒外的事,不光彩,死了都活该,若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谁会做这种日后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事呢?”
这场面实在有些诡异,马岱不敢接茬,同时不忘用严厉的目光盯着马云騄,生怕这个惹祸精再乱说话。
“实话倒是不妨和马兄弟说,其实咱们几个这次出来的时候,带的货物都是纸,青州纸!”杨超抹了把眼泪,语调低沉的说道。
“纸?”马岱下意识反问了一声,纳闷纸不是用来写字的吗?有什么可违禁的?直到杨超做出进一步说明,他才恍然大悟,此物果然是战略物资。
青州纸不同于普通的纸,此物可以用之制造铠甲,在防御远程伤害方面具有奇效的纸甲!
“这两年,洛阳、关中这边一直在暗中收购,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收购的量和价钱都比以往高出了好几成!关中刚打完仗,写写画画的消耗哪有这么大?目的那是昭然若揭啊,那位曹将军,也打算造纸甲了,所以,将军府颁布了禁令,限制青州纸出境……”
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了,一边限制,另一边有需求,价格自然就水涨船高了。有那趋利,或是却是有什么难言苦衷的商人,会在走私上面做文章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真正让马岱疑惑,乃至心生警惕的,是这些商人表现出的态度。大家都是萍水相逢,就算他们不坦言相告,或者随便编个借口解释一下,事情也就过去了,根本没必要又是哭,又是忏悔的。
这其中可能有从众心理的影响,但若不是他们有这种根深蒂固的概念在脑子里,就算从众,也不会显得如此自然。
听杨超的说法,曹操那边最近猛然发力,不但以高价吸引走私商人,甚至还从青州的匠坊之中,硬是挖走了几个匠师级的人物!也就是说,他不但要仿造甲,连纸也有可能会仿制出来。
通过这个消息,马岱倒是确认了韩遂转达的消息,曹操请西凉军暂缓进军,的确不是因为要争功或者其他什么,而是真的认为准备不足,在积极备战。
而杨超这些人正是得知了匠师被挖,造纸技术也许很快就无法保密的消息,所以才按捺不住的加入了走私行列。
反正对方迟早也能造出来,干嘛不趁着能卖高价,大赚上一笔呢?虽然这么想着,但几人显然还是心中有愧。
商人们的心理状态让马岱心惊,青州的民心凝聚成这个样子,军民团结能发挥出的战力,肯定相当恐怖。曹操的积极备战则是让马岱略感欣慰,不论将来如何,至少眼下,这个盟友还是很可靠的。
不管怎么说,伯父让自己去青州走这一趟,确实很有必要。要是不去亲自看一眼,看看那富足的外表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暗刺,大军发动全面东征之时,恐怕会遭遇非同一般的反弹,沉沙折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好在军中已经要淘汰纸甲了,现在真正的宝甲是一体而同的板甲,那才真是刀枪不入,弩箭难伤呢。”
“可不,纸甲这东西,其实也是有很多缺点的,纸总是怕火的么……”
杨超等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怎么听,怎么像是给自己找心理安慰的样子。马岱眼见小五又张口要说什么,急忙一把拉下车帘,转身向众人告辞道:“舍妹这张嘴,实在太不会说话,小弟也是伤脑筋得很,幸好洛阳有位族兄在,小弟还是先将她送到洛阳,然后再去青州做生意,出门在外,总是和气生财,带着小五,实在不方便呐。”
行商们都是眉眼通透之人,看出马岱分道扬镳之意甚坚,当然也不会没眼色的苦苦想留,笑着附和几声,又说让马岱不要太苛求妹子了,这种性情的女子在从前也许到哪儿都不受待见,但现在的青州包容性却是很强。
杨超更是开玩笑的说起了一个八卦,说大将太史慈似乎就好这一口,其人品武功都是天下闻名的,如果马兄弟真的发愁妹子的归宿,说不定可以上门去试试呢。当然,骠骑将军那边,虽然有了位吕夫人,但未必不想着好事成双,总之,有真性情不是坏事。
马岱听得满头大汗,逃也似的去了。
他倒不怕别的,就怕小五听了后,起什么心思。自己知道现在两边是敌国,但小五那脾气可是不管不顾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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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宝的道理,核心就是一句反问:“敢问二将军,咱们这次来,是要刺探什么机密军情吗?”
马岱当然摇头否认。
西凉军僻处边塞,与中原一向没太多沟通,让他们出人来做密探,那可真是问道于盲了。说到底,伯父马腾就是被曹操的反复搞得有些恼火,不打算一直被那边牵着鼻子走,想自己搭一套班子出来。
以前是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便利,现在大军停留在河东、并州,往来中原方便了许多,如果还事事都信任并听从曹操,那还谈什么志向?
马岱拎得很清楚,自己这次来,主要就是见见世面,将见闻与从曹操、钟繇那边得来的加以印证,得出自己的结论。
至于机密军情什么的,曹操出身世家,手下人才无数,在中原可谓根深蒂固,他都没能刺探出足够的机密来,自己初来乍到,又是此道外行,想这些,不是痴心妄想吗?
“既然不是,那无论咱们到底是什么身份,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青州虽然外松内紧,杀机四伏,但却是个很讲规矩道理的地方,咱们西凉军虽然东进,并与洛阳结了盟,但毕竟不是还没打起来吗?我听说,这两年河内的张将军没少往这边来,也没见他被扣下啊。”
马宝是打心底里为马岱考虑的,虽然马超才是西凉军少主,马岱顶多只是个旁支。但前者脾气又急又傲,在沙场随他冲杀时固然爽快,但平时相处,就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了,远不如跟在马岱身边舒心。
这次任务说难不难。如果半途而废,回去之后,二将军在主公面前的地位肯定大为降低,到时自己岂不是也跟着倒霉?何况,以他看来。青州这边看似凶险,其实不过似危实安罢了,根本没必要半途而废。
“道理是没错……”马岱缓缓点头,眼神却不经意的在马云騄身上扫过。
马宝会意,提议道:“可以先命两名兄弟护送小姐去洛阳,只要亮出身份。曹军想必也不会留难,属下听说文烈将军如今正驻守洛阳,说不定……啊!”话说一半,马宝突然一声一声惨叫,整个人就那么飞了出去。
马岱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看着正气哼哼收腿的妹妹。苦笑道:“小五你这么激动干嘛?马宝也就是那么一说,你不想去,谁还能逼着你不成?其实,曹文烈被曹将军称为‘吾家千里驹’人品武功都是很好的,也不算是辱没了你。”
“切,自吹自擂的千里驹而已,”马云騄下巴一扬。嗤之以鼻道:“连个女人都打不过,还有脸面自称将军,嫁给这样的窝囊废,委屈都委屈死了,就这种人品,居然还好意思嫌弃我,若是被我当面见到,看我不把他打成猪头,让他母亲都认不出他。”
“罢了。”马岱摇摇头,不准备继续争论。扶起马宝,问道:“你说青州的民壮是五日一操,演练的时候不禁围观是吗?”
马宝畏缩的躲到马岱身体另一侧,避过马云騄的瞪视,这才低声说道:“青州这边恢复了很多旧制。讲究五日一休沐,休沐那天,只要不是农耕忙时,除了农夫之外,都要是停工休息的……”
“连商户也要?”
“商户也要,不过他们是错开的,有人在金日,有人在土日,总之,每个行业都有不同。赶到休沐日,百姓可以去衙门听告示,听人讲解政令,也可以去书院旁听或读书,当然也可以自己消遣,另外就是参加当地组织的操演了……”
众亲卫都围拢过来,对青州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规矩都是啧啧称奇。
在西凉,大伙儿为生计奔波还来不及呢,就算有人让休息,也没法休息啊,当差的时候开小差那是另当别论。
看看人家青州这边,不光当官的和当兵的,连商户、工匠都有休息日,还有五行轮转的讲究,这日子过的还真是挺滋润的。
“做苦力的日子都过得那么爽利,谁还参加什么操演不操演的啊?”
“那你就想错了,那位骠骑将军既然敢定规矩,当然是有把握能推行的。”马宝嘿嘿笑着,点破其中窍要:“来之前,咱们也从洛阳那边得到了一些消息,一些消息说青州民间很富,另一边又说青州税赋很高,大家都觉得纳闷,以为洛阳收集的情报也就是那么回事,是吧?”
他自问自答道:“现在看看,青州还真就是这么古怪,税赋的确很高,刚到青州落脚的人,税要交收成的六成,一大半!明面上的,就跟从前官府层层加派下来的都差不多了,你们说,这够厉害了吧?”
“是够狠的。”众人一起点头。
汉朝官方订的所得税率其实相当低,只要亩产的十五分之一,或者三十分之一而已,即便再加上丁口税,总量也不大,文景时代,天下的快速恢复,正是源自于此。
但官字两张口,规矩什么的向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官老爷们上下嘴皮子一碰,自然有指鹿为马,黑白颠倒之能,巧立名目什么的更是小菜一碟,一层层的摊牌下来,实际税率至少要比明面上的高出好几倍。
青州这边的所得税就已经是六成了,如果再摊派点别的,老百姓岂不是都白忙活了?可看看延津的繁华和热闹,完全就不像是生活在苛政之下的啊。
“青州这边,跟朝廷是反其道而行之的,表面的税定得很高,但完全没有其他名目,就是这一项,在此之外,还有许多减免措施,如果能都享受到,那最后上缴的税也许连一成都用不到!当然,那些减免政策太多了,针对的人也不一样,一家一户很难都享受到,但其中有一些主要项目,是绝大多数人都能享受到的,比如这休沐日军训……”
马岱等人恍然大悟。
正常人都是好逸恶劳的,有了休息的时间,自然没人愿意再忙碌,何况还是军事化的训练这种辛苦差事?但若承担这差事有好处,那就不一样了。
据马宝打听到的消息,一户人家,只要有一名成年男子按时参加军训,就会被列入减免税赋的名单。如果全年下来,一天不拉,整年的税赋可以减免三成!这个三成,是应缴税款额度的三成,也就是六成之中的三成,差不多是整体收入的两成。
这样的优惠政策,又有几人会不感兴趣呢?
天下间这熙熙攘攘,无非一个利字,在这样的利益驱使下,想必大多数人都会趋之若鹜吧?而五天一操的标准,看起来好像不起眼,但很多正规军也不过就是如此罢了,当然,正规军的训练和民兵的操练应该有所不同。
马岱认为,就算冒点险,他也必须去看一眼这休沐日操演。这其中的关系太大了,完全可以从中评估出青州真正的战争潜力来,做为有可能的对手,岂能不慎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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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听说青州这新政有特异处,却一直无暇深究,今日一见,果然处处奇异,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公达说的是,别的不提,就单说这铸钱一事吧,其他人铸钱,无非是为了敛财,铜货经过铸炼,变成五铢钱,价值凭空陡涨近倍,若是在铸造过程中在夹杂些手脚,盈利更多。便如那董仲颖当年一般,铸钱者都是唯恐不能将钱花出去,可青州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宜怪哉乎?”
“税制也极为古怪,古之明君都以轻徭薄赋为贤,偏这王羽反其道而行之。说他不顾及名声吧,他从前也没少有沽名钓誉之举,但明面上的税赋便已是六成,岂能不让人望而生畏?”
“要程某说来,青州最让人难以理解的还是这尚武制度,多方回报都是异口同声,说青州男丁五日一操,民间不禁对外私斗,各式兵器也不禁决,战事若起,或可得一时便利,但这又岂是长治久安之道?这不是饮鸩止渴么?”
“总之,怪异之处颇多,互相之间又不无矛盾,让人莫衷一是,难于分辨啊。若说这些政令没道理,偏生青州如此兴旺,已经完全超过了太平之时,若说有道理,这道理又在何处呢?”
马岱对洛阳方面的猜测并不完全准确,曹操这样的枭雄,当然不会对盟友毫无保留,但提供的情报模棱两可,自相矛盾,却不是曹操本身的错。当他在钟繇的提醒下,终于开始正视王羽这个对手时,便很快陷入了困惑和茫然之中。
青州新政中,违背常理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曹操的幕府中,尽有当世大才,郭嘉、荀彧等人自不必说。拿下长安后,新加入的荀攸、钟繇等人也都是一时之选,他本以为。就算青州新政真有什么诡异之处,在这一干大才眼中也是无所遁形。
刚开始的时候。确如曹操所想,众人集思广益,将青州新政中的优劣之处一一指摘出来,但这些都是流于表面的东西,等到真正深入研究进去之后,这帮大才们也碰壁了。
单就那铸币之事来说,众人就出现了相当大的分歧。
程昱认为。青州之所以不大肆推广铸币,是因为青州的三种钱币都是成色十足,而王羽手中金银有限,没办法将摊子全面铺开。非不欲实不能也。
但钟繇却认为,如果只是这么浅显的原因,王羽大可另外设法,比如削减钱币的金银用量,或是直接铸造五铢钱。而不是搞出这么个半吊子的局面出来。他认为王羽此举,大有深意。
两人的观点各有其道理,但谁也说服不了谁,其他人也没有忙着帮腔,而是各有自己的思考。
青州的这项举措。对青州的兴旺肯定是有促进作用的,没好处的事谁会干呢?现在的问题是,大家完全看不出这好处到底在哪里。
荀攸心细,倒是指出一条,说青州的开元通宝的兑换率比五铢钱要高很多,达到了一枚铜币可以兑换十枚五铢钱的夸张比率!
这里说的是五铢钱,而不是董卓造的小钱,后者那就纯粹是坑爹的玩意,就是有个形状,连字都没印上去,分量比五铢钱轻了好几倍不说,里面还掺了一大半铅。
关中物价陡涨,一度高达几万,甚至几十万钱一石,其实主要还是董胖子不懂经济,乱发钱币惹的祸。形象点来说,就是货币超发,通货膨胀了。
青州新政中的货币法规,最让人不解的就在这里了,货币超发,是统治者敛财最为快捷的方式,王羽煞费苦心的搞出了一堆新货币,却不全面对外发行,而是只在青州内部流通,这不是奇哉怪也么?
荀攸指出的这个疑点不是没有道理,他认为青州蓄意拉高新旧钱币的比率,以此来谋取超额利润。
结果,他的提议刚说完,就被小他十几岁的叔叔荀彧给否掉了。
“公达此言未必没有道理,只是青州对钱币外流是采取严格限制措施的,而兑换所的来回兑换比率并没有异同,拿了一万五铢钱入境,换得一千枚开元通宝,出来的时候照样能换成一万五铢钱,一来一去,并无损失啊。”荀彧摊摊手,反问道。
“这……”荀攸说不出道理了,他虽然满腹经纶,通晓古今,但对经济,准确说应该是金融方面的问题哪有什么了解?这也是这个儒家子弟的通病,看不起商贾和工匠,当然对这些人没有足够的了解。
如果说青州表面禁止开元通宝流通,暗地里以提高后比率发售,倒是附和阴谋论,可问题是,开元通宝虽然在青州辖内随处可见,但流诸于外的却是极少。
商人都是有分辨力的,开元通宝虽然做工比五铢钱更精细,成色也足,但其价值顶多也只和三五枚五铢钱相当,十枚,那是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的。
去青州进货倒是无妨,反正就是换了一种钱币,货物还是那个价格,顶多也就是青州本地人显得更富裕一些,但那也是羡慕不来的。
若有人把开元通宝携带出来,那就大大不妥了,青州人认这个,但外面的可不认,还不如以货易货来的划算呢。
所以,除了少量钱币被一些存了其他心思的人私下携带出来之外,开元通宝只在青州本土有流通,除此之外,就连张燕的西三郡和从前的幽州辖地都没有——黑山军倒是愿意用,可惜青州那边不肯松口,最后也只能作罢。
如果王羽想靠抬高钱币价值来赚钱,他就不应该限制的这么严格,而其他地方也确实找不到开元通宝的踪迹。荀攸指出的问题或许是有深意的,但肯定不是如他所说一般。
“如果先不去考虑其因果,单纯讨论应对之策的话,仿造会不会有些效果?”郭嘉突然开口道。
“仿造?”包括一直皱眉聆听的曹操在内,众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造假钱,这是早在西汉时代就存在的事例了,当时是朝廷铸五铢钱。外面的亲王们偷偷仿制,来分润朝廷的利益。汉廷对此当然深恶痛绝,但利益驱动人心。即便是皇帝,对此也无可奈何。大规模的仿制固然没有,但小打小闹的行为却是屡禁不止。
因为都是刘家自己的血脉,即便是汉武帝这样的雄主,到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反正肉都是烂在锅里了不是?
现在青州和洛阳方面是没有统辖关系的,只要能伤害敌人的办法都是好策略,自可无所不用其极。开元通宝的表面价值高于实际价值。只要能大规模仿制,并将其拿到青州流通,一方面可以分得青州繁荣的利益,另一方面也可以破坏青州的经济秩序。正是一举两得的办法。
曹操清清嗓子,就要发表看法,想着先确定一项议题的基调下来,省得千头万绪的,搞得大家无所适从。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有人长叹一声:“办法虽好,只怕很难成功。”
抬眼看时,却见说话的是董昭。
“公仁之前一直在河内,两地接壤。对青州的了解想必更多?”曹操沉声说道。
董昭之前在张杨帐中效力,但暗地里早就和曹操眉来眼去了。在北疆大战期间,张杨和吕布就频繁接触,眼看着离河内易帜不远了。特别是在居庸大战和张辽东征之后,张杨动摇得尤为厉害。
董昭是个聪明人,见劝不了,干脆就专职当个卧底,偶尔出使的时候,将河内的情况,以及张杨与濮阳的往来一并道出。
曹操知道郭嘉的脾气,担心董昭直接出演反驳,会引得这位年轻军师不快,故而出言点出董昭身份,稍作缓颊。
最近军队和幕府都处于急速扩大之中,新旧幕僚之间的明争暗斗很激烈,曹操可不想自己的首席谋臣也卷进去。下面人不团结,对上位者是好事,但这种斗争多少会牵扯些精力,做事的效率自然也会相应降低。
其实他有些过虑了,郭嘉虽然有些傲气,但不是那种唯我独尊,不可冒犯的脾气,他平静的看着董昭,耐心等对方做出进一步的说明。
“不敢当明公夸赞,但河内与青州的接触确实比较多。”董昭冲着曹操拱拱手,以示歉谢之意,解释道:“开元通宝价高,世人趋利,岂有不图谋之理?然若要仿制,其中却有几桩难处……”
他环视众人,竖起食指:“其一,开元通宝做工精细,上面既有字迹,又有图案,细微处可至眉眼之间,这等工艺,实非寻常人所能仿制,纵有,也是形似神不似,很容易就被看穿。”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通宝,传递给众人观看,其中金银铜币都有,显然是有备而来。众人看过,也都是默默点头,单是那条活灵活现的金龙图,就已经是极高的一处技术壁垒了,普通人纵然有心,又哪里有这种技术和条件?
“第二,青州那兑换处,也不是虚设的,除了兑换钱币之外,他们还会将来人的信息登记入册,身份之类的倒不会详查,但若进行大宗交易,那商家就会与商业司核对信息了。如果信息不符,那自然就……所以说,仿制不是完全行不通,但最后未必有什么效果。”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兑换处还有这么个功能。而偏偏是这么简单的一道手续,就将郭嘉的计谋给化解了。
技术上的门槛,对曹操这种大势力来说不是问题,仿制青州的板甲、床弩或许很难,但铸造上的障碍,可是很容易就能摆平的。顶多也就是成本略高一些呗,算得了什么?
但青州这一招,算是把仿制这条路堵死了。
相似度越高,假钱的利润就越低,如果要做得没有破绽的话,利润顶多只能翻上一倍。如果在青州本土不能大宗交易,那就要将大量假钱分散到很多人手中去采购,人工加上运费,那点利够不够还是回事呢,根本就谈不上一举两得。
考虑到关中、洛阳被董卓破坏得相当严重的货币体系,事情就更难办了。
在董卓铸钱之后,关中的金融体系已经彻底崩塌。百姓早就不用钱币了,而是恢复了以物易物的原始状态,硬通货是谷与帛。
曹操被称为治世之能臣。多少也知道一点完善的金融系统对经济、民生的促进作用,现在关中残破如此。他设法恢复钱币的信用还来不及呢,哪有空帮青州添砖加瓦去啊?
程昱说青州钱币不足,故而控制外流,虽不全中,但应该也说明了一些问题。金银铜都是相当珍贵的东西,青州由乱及治的时间又不很长,王羽就算真的在海外找到了金山银山。来回搬运不也需要时间么?
他要是真的大规模仿制假钱,然后采用避人耳目,化整为零采买的做法,没准儿还真就掉到王羽挖的坑里了。
在场的都是高人。就算考虑得没曹操周详,也不会差太多,一时都是默然。
董昭再接再厉,继续说道:“以昭管窥之见,青州如此行事。确实是有利可图的,其利主要就在于移民和贸易。”
曹操不解问道:“这话怎讲?”
董昭叹口气道:“诸公近年来都专注关中战场,无暇他顾,可能不太了解,其实这几年移居青州的人相当之多。以河内为例。在袁将军失败后,仅是当年不足一年的时间,移居魏郡的户数就高达三千,其后更是每年骤增,张使君招降纳叛,实出无奈,若非如此,河内现在可能都没有人了,又哪里来的兵?”
这确实出乎了曹操的意料,他当然知道人口的重要性,但问题是,在顾不过来屯田的时候,那些饥民逃了,对领内的安定还是很有好处的,所以他虽然关注过兖、豫二州饥民外逃之事,但也谈不上多重视。
至于士族,他不觉得士族有逃去青州的必要,举世皆知,青州那边对豪强的抑制可是从王匡就开始了的,谁好端端的会跑去青州呢?
董昭这次发言看似偶然,其实是准备了很长时间,下了很多精力的,就等着这次一鸣惊人呢,所以他一看曹操的神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
“初时移居青州的,确实以赤贫的饥民为主,但在王鹏举改元,青州大小事务都上了轨道之后,一切就已经不大一样了……”
听董昭这么一说,曹操才明白青州新政虽然大方向不变,但细节却一直在变动之中。比如抑制豪强,开始是铁腕政策不假,可等到王羽权势已经稳固之后,铁腕政策便已经变成了怀柔。
现在的新政中,抑制豪强主要体现在官僚失去特权上面。
世家的最大优势在于可以集中全族之力,供养一人入仕途,然后借助为官者的特权,反哺家族,于是就形成了良性循环,只要能在政治斗争中保全自己,就能不断壮大,最终变成袁阀那种恐怖的庞然大物。
王羽一开始的势力不算大,又因为王匡的关系,将河内豪强得罪了个干净,不顺势而为,继续将铁腕政策贯彻到底,就会步步荆棘。如陶谦、刘表都是很好的例子,他们的决定往往会被地方实力派所左右,没办法完全贯彻自己的意图。
等到王羽势力已成,领内的豪强只有战战兢兢的份儿,他的手腕却变软了,不再继续打压大家族,而是修改起了吏治,将官吏家族免税之类的特权一扫而空。
若是他一开始就这么做,反弹肯定不会小了,但青州残存的世家都是被王羽打服了,怕了的,王羽突然将手从他们的脖子上拿开,他们喘气都顾不过来呢,哪有心思和胆子去干扰这个凶神修改吏治?
“故而,青州对那些没有出仕者的地方豪强来说,吸引力是相当大的,至少可以保个安宁,读书、学武的子弟也有了一展所长的机会。虽说青州的官,没有过去的官当起来那么爽利,但除了家族特权之外,该有的还是会有的……”
“这些家族既然移居青州,手上的五铢钱自然也没必要继续留着,或者在当地换了货物带入青州,买不到足够的货物,也只能吃点亏,换钱呗。这就是青州的利益所在了,同时,此举还能对敌人造成打击。”
“正如明公所想,河内郡现在不单缺人,而且还缺钱,虽然未被董贼倒行逆施影响,但郡内百姓依然只能以物易物,物资匮乏之极。张使君欲投靠青州,并非单纯因为骠骑将军的强势,亦或和吕温侯的交情,实因形势逼人,他不得不从啊。”
曹操瞠目结舌,无语相对,良久才长叹一声,摊摊手,自嘲说道:“孤自忖有些学识,并非庸才,但怎么在孺子面前,却显得如此……无法超越倒也罢了,怎么连想着亦步亦趋,都这么难啊?”
他心里真不是一般的郁闷,技不如人,邯郸学步就已经很丢脸了,现在变成了欲丢脸而不得,这真是太有挫败感了,简直像是被人拦喉砍了一刀似的,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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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居然是春节了。刚码完这5000字,必须得出门了,不然又要被骂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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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军易帜,算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只是张燕性格执拗,如今黑山军的实力也比历史上要强很多,所以还是要下点功夫来说服。
王羽想着反正劝一个也是劝,两个一起劝也不耽误什么,于是干脆把主动前来的高干也召了来。
他还想过亲自走一趟西三郡,以表示诚意,增强说服力,却被诸葛亮劝阻了。虽说张燕不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谁知道面对青州略有些咄咄逼人的劝降,张燕会做出什么反应?
要知道,近年来,往来于邯郸城的时节可是一点都不少,人心难测,以黑山军的重要性,根本就不值得冒这个风险。
王羽想想也是,这才将会面地点设在了接近魏、安平两郡交界的阳平亭,以饮宴的名义邀请河北最后的两股独立势力的首脑来商谈。
亭中的石桌上摆满了酒菜,王羽酒量普通,另外两人满心忧虑,心思根本没放在酒菜上,酒宴进行了小半个时辰,桌上的东西基本还是原样。
王羽说是要讲道理,却没急着说话,而是将筷子拿了起来。高干本也是屏息凝气的静听,见状也是一愣,刚才说的煞有其事的,可现在这模样……莫非还要先垫垫肚子,才好讲道理么?
王羽当然不会那么无聊,他只是将筷子当做道具而已。只见他将筷子一分为二,举起其中一支,缓声说道:“中原素有‘士农工商’之说,管子他老人家的原话是: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后人穿凿附会,硬是将其做了个排行,看似有理,实则可笑……”
管子是记录春秋名相管仲言行事迹的书籍,做为春秋五霸齐桓公的首要辅佐者,管仲当然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诸葛亮未出茅庐之前,都时常以管仲自诩。后世的儒家更是对其追捧得很,可见其人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
士农工商的这个概念,正是出于管子。后世的说法普遍认为,这句话是对社会上最主要的四个行业的排行,但结合全句来看,管仲的本意未必就是如此,所谓石民,其实就是柱石之名的意思,全句的意思是说。士农工商乃是国家柱石。
考虑到管仲的治政风格,特别是大名鼎鼎的兴齐三策,王羽认为,这句话很可能是被歪曲了。他当然没兴趣做学术研讨,只是想拿这句话来引起话题罢了。
“士者,立德于心。建功于世,宣功德于言,泽被后世。听起来很伟大,其实很虚,和社会繁荣程度的关联不大,暂且不论。历代君主皆重农而抑工商,却不知这三者乃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民以食为天,温饱是人最基本的需求,农人耕耘劳作,收获粮食,才能让人不至于被饿死。故而重农没错。如果农耕不力,收获的粮食不足,势必饥民四起。天下动乱,故所谓无农不稳。”
“但要满足温饱,光有粮食是不够的,还要建起房屋,制作衣袍,方能御寒。如果单靠一家一户独立操持,也就是所谓的男耕女织,看似很美好,实际上却会使社会陷入停滞,也没办法真正满足人们所有的**,更无法抵御天灾**之类的伤害。”
“所以要有专门的工匠,从耕作中脱离出来,专门磨练技艺,大量制作各种各样的用具出来,使得劳作更加省力,生活更加便利,以满足人们的需求。”
“而商人的作用是互通有无,没办法独立存在,只有得到了农人耕种出的粮食,工匠制作出的用具,交易往来自然无从提起,所以,本将以为,管子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三个行业的重要性有高下,而是顺序本身就有先后。”
王羽的这番话和主流观点是有偏差的,但张燕读过的书不多,只要逻辑没错,接受起来倒也不难。他点点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将军的意思是,光是农和商还不够,青州的繁荣是因为农工商并重?”
“可以这么说……”王羽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儒家还没形成绝对垄断的地位,如蔡邕等那些饱学鸿儒并不迂腐,而且他们见识广博,探讨问题的时候往往举一反三,很是省力。最麻烦的反而是那种似懂非懂的半吊子,因为懂的少,他们会死死抓住自己所知的知识或理念,根本说不通道理。
从西三郡之前的治政当中可以看出,张燕就有这个倾向。
张燕的治政理念,完全就是照搬大汉朝从前那一套,唯一的区别就是略有些死板的平均主义。如果张燕也是个抱残守缺的,那今天能不能劝服对方,王羽就没什么信心了,现在看来,道理还是能说得通的。
“不过,就算西三郡同样三业并重,繁荣程度也应该是比不上青州的。”
“那又是何缘故?”张燕眉头一皱,但表现得还算耐心。
“一来青州占了先机,把河北至淮泗一带数得着的工匠都网罗到了一起,西三郡现在再想奋起直追,这个过程肯定是比较漫长的。二来三业并重说起来容易,其中的牵扯却千头万绪,稍微把握不好,那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张燕愚鲁之人也,还望将军明言以解惑。”张燕听得似懂非懂,神情却非常认真,用不着别人教,他也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青州繁华无双,研究的人何止车载斗量,但至今也没听说谁了解得比较透彻,始作俑者的王羽当面讲解,这种机会可说是千载难逢。
“就像是这筷子一样,没有农工,商业便是无根之萍,这是传统的理念,没有商人,彻底的农业也是一潭死水,飞燕兄对此应该有些心得……其实,没有欣欣向荣的工业。商业同样繁荣不起来,正如现在青州向外输出的商品,利润最大的是什么,还不是成本不值一钱的纸?”
王羽将两根筷子分开,又随手从张燕面前拿了一根,然后将三根筷子彼此相倚的靠在一起,像是堆起了一堆篝火一般。
“任何有偏重的经济模式。都像是单一的筷子,立不起来,也没办法向外延伸,我称之为单线模式,是畸形的,无论如何维护,也没办法达到真正的繁荣兴盛。就算是某两个行业并重的模式,虽然能平地而起,但终究不够稳固。只有三业并重,彼此促进而不妨碍,方有长治久安之效。”
王羽将筷子架稳,看向张燕,悠然问道:“飞燕兄有造福于民的心愿,也有踏踏实实学习的心性和决心。但飞燕兄可知如何把握三业之间的尺度吗?”
张燕默然。
他一个草根出身的教徒,读的书有限,见识也有限。也就是这两年执掌西三郡,才算是对治政有了些概念,更是直到最近,才对商人有了改观,哪里答得出这么超前的命题?
“如果飞燕兄直接照搬你理解的青州模式,大力在辖内鼓励商业,很可能会形成人人趋利,囤积居奇,土地兼并的局面出来。因为没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同样也是对工业没有概念。所以商人们赚了钱,只会将目光投向土地,豪强兼并土地是用强的。商人兼并土地是用买的,方式不同,但结果却没什么不一样……”
王羽给张燕描绘的场景并非杜撰而来,远的近的,两千年的历史中,有太多可以借鉴的例子了。哪怕是到了二十世纪,一个国家从抑制商业陡然转变到另一个极端,带来的后果是何等的惊人,王羽可是有着极其深刻的切身体会,描述起来自然也很形象。
从某种角度来说,张燕在西三郡的治政方式,的确和王羽所经历过的有些神似。
“这,这……”眼下中秋将近,河北的天气已经有些微凉,在河畔的凉亭中,河风习习吹过,温度很是宜人。但张燕的头上、脸上却都是汗水,一方面是思考累的,在头脑中推演出一部分结果之后,他又被吓得不轻。
王羽的话虽然都是推测,但从逻辑上来说,是完全有可能的。从前的执政者抑制商人,一方面是因为商人不安分,另一方面,还不就是认为商人趋利无德,会影响世风吗?
自己从传统模式突然转变为重商模式,又有青州这个例子摆在那里,搞不好西三郡的风气真的会急转直下,一发不可收拾。
人人趋利的国度,怎么可能是块让人安居乐业的乐土?
“本将治政数载,看似风光不尽,实则也是战战兢兢,不敢稍有懈怠,如履薄冰一般。古人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本将今日方才有所体会啊。”王羽这句话说的也是颇有感触,治政比打仗可是复杂多了。
“不知将军是如何居中协调,掌控局面的呢?”张燕的感触也不比王羽少多少,特别是有青州这个邻居,就算他自己无心旁顾,耳根子也难得清净,压力比王羽可大多了。
“以税政来调节,以币制来黏合,这筷子架就更加稳定了……”
自古以来的仁人志士所倡导的轻徭薄赋,其实并不适合商业繁荣起来的社会,因为税收是最好的经济调控工具,一下子把税压得极低,执政者就没有战略回旋的空间了。
同样重要的是金融制度,王羽现在只能将其简称为币制,即便是只有货币一种金融工具,这里面的学问也是相当大的。曹操召集幕僚研究了那么久,始终不得要领,就是因为这里面有些理念过于超前,也只有青州这种破而后立的诸侯国才有条件实施。
西三郡也具备了相应的条件,可张燕对治政的理解能力却比曹操差了不止一两筹,虽然王羽毫无保留的当面解释,可他还是听得云里雾里,只觉高深莫测,很厉害的样子。
听到这时,张燕也明白了,王羽毫无保留的讲解,打的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的主意。自己的坚持,只是因为要将太平道的理念贯彻到底,而太平道最终极的目标是要建立人间乐土,开创新天地。
结果现在这么一听,原来开创新天地不是有理想。有决心就可以的,这是一个技术含量相当高的命题,自己似乎搞不定。
怎么办?只能退位让贤呗。不然不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才怪呢。
可他不甘心啊!
王羽或是有宿慧,或是得了高人传授,亦或家学渊源,起点比自己高得多,但毕竟是个枭雄人物。各项与百姓福祉攸关的政令,在他眼中都是工具,那些高深莫测的理论中透露出来的,尽是居高临下的冰冷味道。
就算王羽的本事再大,见识再高,没有一心为民的心思也是枉然啊。在军政方面,张燕都甘拜下风了,但若说就此纳首称臣,他还是有些迟疑。
高干在一旁冷眼旁观。对王羽这番治政理论也是叹为观止。当今之世,英才众多,有资格立言于世者不知凡几,但真正对社会百业看得最为透彻,或者说解释得最为清楚的,还真就非王羽莫属。青州繁华无双,却非侥幸。
不过话说回来,王羽这番理论再怎么高明。效果却也有限。
张燕不是很有城府的人,高干世家子出身,察言观色,见微知著的本领相当了得,看了张燕神情,哪还不知对方心中犹豫?
袁绍入主冀州之初,与黑山军也很是见过几仗,高干对张燕的性情还是有些了解的。做为坚持的时间最长,规模也最大的黄巾余部,张燕是个相当有主见的人。否则他早就死在官兵的围剿或内部的火并当中了。
王羽想要纯以言语动之,恐怕很难。而平北策什么的,对张燕也不会有任何吸引力。
平北策主要的适用范畴还是有雄心或是野心的诸侯。有信心以弓马开辟一片新天地,取代匈奴、鲜卑成为北疆霸主。
张燕更乐于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算明知不如王羽,手下人才也不足用,他又岂会轻易放弃?说白了,不放弃,他还能继续执掌权柄,贯彻理念,放弃了,在英才济济的青州,他哪有脱颖而出,施展抱负的机会?
高干倒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但都是被逼无奈投降的,多少有点同仇敌忾,看热闹的心思。反正并州是肯定保不住了,也没有死保的必要,张燕坚持得越彻底,等下他和王羽的谈判就越有利,可以多讨要些优惠条件。
“飞燕兄的心情,本将也理解,辛苦打下的基业,就这么拱手让出,让渡的一方还是从前帮过的盟友,怎么想,都有种所托非人,被恩将仇报了的感觉……”
王羽这话说的很直,张燕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抱拳道:“将军言重了!张燕虽愚鲁之人,但岂会如此不分轻重?”
“言则无忌,”王羽摆摆手,一脸的轻松写意:“既然邀飞燕兄来这阳平亭,就是为了开诚布公的把话说个清楚。坦白说,中原大战迫在眉睫,无论出于何种考虑,河北军政合一也是必行之策,攘外必先安内,这话虽未必全然妥当,但道理终究是不错的。”
“……将军说的是。”张燕脸色变幻,最后还是黯然叹息,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换了他自己,也不敢在大战当前时,放任身后有一股辖外的势力在,这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而是战略上无法回避的问题。
王羽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你我之间,也未必只有用实力说话这最后的办法,在发出邀请之前,本将苦思良久,思得一法,或可圆满解决这个困局……”
“啊?”张燕大为意外,高干看过来的眼神中也尽是震惊。怎么看,这都是个解不开的死结,最后也只能是青州强压,张燕屈服,怎么可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面对两人诧异的眼神,王羽云淡风轻的一笑:“首先,飞燕兄要的是治政的权力,想要贯彻太平道的理念,而非争雄天下,这应该没错吧?”
“正是。”
王羽拍拍手,洒然笑道:“那就很简单了,只要单独保留飞燕兄在西三郡的治政权,将军队裁汰掉,岂不就是两全其美?”
“这……”张燕有点跟不上王羽的思路了。没有兵了,还能算是诸侯吗?
“不客气的说,如果青州军三面围攻,黑山军能抵御否?”
“不能。”张燕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别说三面围攻,只要骠骑六军分一军入境,黑山军就难以招架了,若来的是羽林、泰山、疾风这三支大军团,覆灭只在顷刻之间。”
“飞燕兄过谦了。”王羽摇摇头,黑山军可没这么弱,不过两边的实力对比确实是强弱悬殊,只要说明白了这个问题,后面的话就好说了:“西三郡对青州的潜在威胁,其实就是来自于军队,只要没有了军队,保留西三郡做为特区又有何妨?”
“……”被王羽绕了一圈,张燕也有点反应过来了。仔细想想,虽然匪夷所思,但这还真是个办法。
反正现在黑山军也确实打不过青州军,能维持独立的局面,只是靠着盟友的身份和王羽的道义,如果对方悍然翻脸,自己最好的出路也只有回太行山打游击了。既然如此,为何不能相信对方的承诺,将西三郡变成这所谓的特区呢?
王羽进一步提出了具体的条件:“黑山军的将士可以听凭自愿,或者经过整编后加入骠骑六军序列,也可以退役。西三郡的政务全由特区官衙自行拟定,只要继续尊奉汉室,不在辖内设立针对性的关卡,听凭内外商贾、民众自由通行即可……”
“兹体事大,将军且容燕思之……”
张燕陷入了沉思,王羽毫不耽搁的转向了高干,直接丢了一副舆图过去,干脆利落的说道:“元才这边更简单,直接在舆图上挑个地方吧。以往的恩怨一笔勾销,至少本将不会追着你们不放,筑城的耗费由我青州出,规矩也简单,只要不和其他诸侯争斗,谁打下来的土地,就是谁的。诸侯之间的争端,自有中原出面调解,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再有什么,以后慢慢补充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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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军权,剩下的也只不过是财权和人事方面的配置。财权自不必说,两边靠的这么近,又没有人为设置的阻碍,财富流通起来本身就是极大的利益了,那点税赋如何支配,本将又岂会放在眼中?至于人事……书院那边虽然着力培养了,但各地的人事缺口还是很大,难得张燕有抓实事的决心,态度也很认真,就随他去好了。”
谈判的后半部分没有太多波折,张燕说是要考虑一下,但王羽抛出的这个特区的饵实在很香,在情在理他都没有推拒的理由。就算出现最坏的情况,王羽也算是仁至义尽,翻脸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至于说,搞这么个国中之国,会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王羽倒是全不在意,并在接下来的军议上,对众文武做了详细的说明。
“主公此法,乍一听匪夷所思,但仔细想想,却是绝妙。张燕死撑至今,仗的无非是一口不平之气,现在主公让步若此,他还能有什么不平的?若是他仍然冥顽不灵,别说天下人怎么看他,恐怕黑山军内部都会闹起来。”
对几路盟军的怀柔工作一直由鲁肃全权负责,他深知各处的症结在哪里,王羽提出的这个特区概念,恰到好处的解决了最大的麻烦,让张燕提不出任何反驳意见来。张燕是最大的反对派,他哑了火,剩下的小磕绊也就算不上什么麻烦了。
“主公对管子四民论的解析,同样精辟,以此来对照、印证我青州的繁华无双。方知一切早有定数,断无一丝侥幸呐。”诸葛亮也难得的做出了由衷的赞叹。
自开蒙起。管仲就是他的终极偶像,诸葛亮对管仲的生平事迹可说是了若指掌。如数家珍,即便如此,王羽对管仲名言的剖析依然让他有耳目一新,豁然开朗的感觉。由此方知,世人心目中的管仲形象,和真实的管仲,或许是有些偏差的。
“臣读书时曾一度对管子创立的官妓制度大为诟病,认为这是一代名相的污点,可现在想想。食色天性也,既然禁之不绝,不如直接由官府统一管理,一方面有利于社会安定,另一方面也有促进消费的作用,未尝不是管相的深谋远虑啊。”
诸葛亮前一句话听得王羽心怀大慰,觉得自己总算没把孔明带到沟里去,孔明还是历史上那个举一反三的大才。后一句话却听得他哭笑不得,目前的青州新政。的确开始朝鼓励消费方面有所倾斜,但和官妓制度可扯不上什么关系。
管仲当年搞官妓,没准儿只是看上了这笔收入,顺便平衡一下士民之间的紧张关系。当时的齐国很长时间没经历过大规模战乱。特权阶级的士族无不穷凶极奢,在家中蓄养大批美女,导致国内男女比例失衡。要是没有适当的发泄渠道,搞不好就会引发动乱。
不过诸葛亮年纪还小。这些道理跟他未必讲得通,王羽也是打个哈哈就胡混过去了。想着等有了适当的机会,一定要做些引导,免得一代英才走火入魔了。
“设立特区的事应该不会有什么波折了,高干那边多少还有些手尾,元直,子敬,此事就由你二人商量着办,只要不违背主要原则,条件尽可放宽松一些,切记要尽快处理妥当。元皓不日也将南下至邯郸,政务方面的接洽可由他来主导。”
涉及三郡一州,百万军民的大事,大方向定下来也不过是个开始罢了,真正实施起来也是千头万绪,王羽也表现得相当慎重,直接派出了手下的三大干才。
“臣定当尽心竭力。”徐庶、鲁肃齐齐起身,同声应诺。
高干那边主要是领地的交接,精锐部队都是高、袁两家以重金打造出来的私兵,他们当然要带走,去边塞外打天下,靠的就是这些嫡系班底。剩下的地方部队训练和士气都很差,但也有一两万人,无论是遣散还是接收,也都需要慎重处置。
而西三郡这边主要的问题就是整军,黑山军也是从中平元年揭竿而起开始,一直存留至今的黄巾余部,军中多有百战老卒。黑山军战力普通,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装备太差,张燕等领袖也没接受过兵法传承,打仗用的都是野路子,这些老兵却是不可小觑的。
虽说王羽答应张燕,听凭黑山军将去留,但这么一支精锐力量,也不能轻易放手,尽量吸收到骠骑军序列才是最为稳妥的。
王羽自己想想也觉得蛮有意思的,自己这支名震天下的骠骑军,究其根本,其实也是七拼八凑起来的,泰山强弩,白马义从,洛阳北军,并州铁骑,此外就是各路黄巾余部了。
而其中人数最多的就是黄巾余部,想想历史上的曹操,这个乱世之中,还真就是得黄巾者得天下呢。
“收编的黑山军和并州军,暂时归于泰山军序列之下,实则自成一军,元直将教导队散进去,加以整训,等到泰山军由北疆返回,两军合二为一,组成西部军团,负责西向攻略。此军以元直为主帅,子敬、文珪等人辅之,尽快占据上党、太原境内各处要隘,遏制西凉军的锋芒。”
“喏!”尽管早就有所预料,但真正到了王羽一声令下,组建西部军团的一刻,徐庶依然心潮澎湃,难以自已,所谓以国士待之,不过如此。
其他人看向徐庶的目光中,同样充满了艳羡神色。方面军的统帅啊,尽管如今青州的政策不讲究裂土封疆以筹功,但奖惩分明也是一贯的原则。
先是平北策的域外分封制度,现在又有了个所谓的特区,主公在大原则上严厉,具体处置上灵活的风格也是一目了然。只要有了盖世功勋。还怕将来没有办法兑现军功吗?
责任越大,立功的能力就越强。方面军的统帅,打好了甚至有灭国杀王之功。就算当不成异姓王,青史留名也不在话下了。
就目前而言,只有张颌勉强算是独当一面,但他那个性质却和徐庶的不一样,徐淮军负责的是防御,辖下的区域也是被称为防区的,顶多算是个守将,和方面军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今的徐庶,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了。
羡慕归羡慕。众人表现得都很正常,大军迟早要席卷天下的,主公没有三头六臂,也不会分身术,将来自然是要放权给下面,这种机会虽然宝贵,但也不是绝无仅有,关键还是看自己能不能抓得住。
俗话说的好: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么。
众人纷纷道贺。徐庶激动之余,也不忘一一答谢致意。
整个过程中,王羽一直笑吟吟的看着,直到众人各归其位。这才沉声叮嘱道:“西凉军装备简陋,战绩也称不上辉煌,但毕竟人数众多。马家众将俱都骁勇善战,又有曹操在背后支援。无论战守,元直都不可轻敌大意。”
“主公放心。臣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徐庶少年时经历过不少起伏波折,如今虽是得意,却远没到得意忘形的程度,听到王羽叮嘱,回答时也很是沉稳。
“如此甚好。”王羽满意的点点头。
西凉马家在历史上的记载有限,在后世却是大大有名,甚至很多人都不了解其身为反叛军的跟脚,就单纯的喜欢这路诸侯,其原因无非是马超。
马超真正的发挥,其实就那么一次,在渭水之畔的正面对决中打败了曹操,其后就变得默默无闻了。投蜀连转折点都算不上,因为入蜀之后,马超明面上享受着高官厚禄,风头无两,实际上却是被架空的,没有兵权,当然也谈不上什么辉煌战绩。
不过,尽管只奋迅了那么一次,但王羽对西凉军的评价还是很高的。连鼎盛时代的曹操都吃了亏,谁要是小觑这路兵马,不是轻敌是什么?
有可能的话,王羽是想自己来对付马家军的,他这次提前班师,轻骑南下,为的就是这件事。可惜西凉军气势汹汹的杀过来,却在边界地带按兵不动了,王羽总不能丢下中原,追到河东去。
西凉军再强也强不过夺了关中的曹操,中原才是真正决胜负的战场,西凉军只是曹操因势导利抛出来的棋子罢了。
当然,以徐庶和徐晃的搭档来对付西凉军,肯定不能算是轻视对手,如果开战时间再拖后几年,并州军团没准儿还能得到来自北方的策应,那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王羽抽身南下,一方面是因为并州的局势,更重要的则是镇远堡已经修筑完成,鲜卑大军再次铩羽而归,公孙瓒已经在草原上站稳脚跟了。
接二连三的失败已经将鲜卑人推到了崩溃边缘,无论谁登上汗王的位置,都不可能拥有从前的号召力。分散的草原部落,只有被公孙瓒各个击破,分化瓦解的份儿,对中原不再有任何威胁。
相反,公孙瓒的势力会以镇远堡为中心,开始向北,向西延伸。
草原上有几个出了名的水草丰盛的牧场,其中最大,也是最富饶的就是河套平原。东汉时代的并州疆域,其实就囊括了所谓的东套,而弹汗山的位置,正处于河套以东的敕勒川,是不逊于河套的富饶地区。
敕勒川以北的地域虽然也是草原,但因为河流稀少,即便是游牧民族,也无法在此定居,失去了敕勒川的鲜卑人,只能向更遥远的地方迁移。而公孙瓒实力有限,很难跨越茫茫的荒原向北追击,只能继续向西扩大战果,积蓄实力,等待时机,大举北进。
从弹汗山向西百里,其实就是过去的云中、五原和定襄,公孙瓒的势力扩张过来之后,就会对西部并州形成两面夹击的态势,故而战事延续的时间越长,对青州方面就越有利。只要徐庶不轻敌冒进,就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另外,高干没有急于选择扩张的方向,只说自己可以暂居雁门郡。等战事见了分晓之后再做决定。如果西凉军被击溃,那他就乘胜追击。向西进取,目标是夺取西部鲜卑的燕然山地区。如果战事绵延日久。他也可以考虑去倭岛或是交州以南的某些地方。
这是他说出口的,还有第三种可能性没说,那就是青州失败的话,从雁门郡位置,他也可以选择攻入幽州,或者冀州北部,趁火打劫的分一杯羹。
这点小心思能骗过王羽,也骗不过心细如发的诸葛亮,但既然他爽爽快快的说出口了。王羽也无意追究,眼下的重点是尽快接收并州各处要隘,而非斤斤计较一些用心或潜在威胁之类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高干现在也算是青州的盟军,他屯兵雁门,对西凉军侧翼就是个威胁,总体形势还是颇为有利的。
军议结束,王羽很没形象的伸了个懒腰,侧侧脸。向肃立身后的诸葛亮问道:“曹操最近在忙些什么?”
“和您差不多。”诸葛亮博闻强记,又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对王羽颇为突兀的询问也是张口就答:“百官中颇有些投靠者,曹操从中选拔了钟繇、荀攸等人。三日一小聚,五日一大议,效率也还不错。几乎每次军议之后,都会有相应的动作。”
“情报显示。招降纳叛而来的兵马,目前正由乐进、李典二将负责整训。乐进的练兵风格与文则将军颇为神似,董卓军的底子也很不错,想必很快就能操练出来一支精锐。”
听到乐进的名字,王羽也不无感慨,曹魏的五子良将的整体含金量很高,每个人单独拿出来,都有独当一面的威猛战绩。这一世自己各种挖角,结果把五子良将挖了四个过来,独独就差了一个乐进,似乎也算是种遗憾吧。
乐进和于禁的风格非常相似,同样的善战,也是同样的低调,只要看看骠骑军如今的风貌,就能想象得出,经乐进之手整训出的董卓军将会是如何焕然一新的面貌了。
早知道,就把此人也挖过来了。
王羽也只是想想,对乐进跟随曹操之前的记录,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乐进投靠曹操的时间也很早,大概是曹操刚扬旗兴兵,这个人就在了,想挖他的角,非得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不可。
“乐、李二将负责的主要是步卒,骑兵则是另起炉灶,由曹纯为主帅,曹休为副,加以许褚、典韦两名亲卫大将在军中,分以虎、豹为名,编练骑兵……”
虎豹骑的大名,自是如雷贯耳,但这一世曹操起步便落在了王羽后面,建立虎豹骑,也被当成了跟风。不过,虎豹骑的含金量却不比前世差,曹纯、曹休只是年纪较轻,能力都不在曹仁之下,许褚、典韦更是不用解释了。
王羽不是没设法找过这两个家伙,但他又哪里想得到,典韦竟然是出身于张邈的军中,联军在成皋败于徐荣之后,才被曹操网罗过去的呢?要不是情报司刺探到了这个消息,王羽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典韦是从那个旮旯里突然蹦出来的呢。
许褚更是不用说,这家伙根本不是草根一族,而是谯郡的大族,对抑制豪强的青州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在曹操追击袁术,占领淮、汝一带时,他就带着部众投靠曹操了。
王羽也只能用世事本就难以圆满如意来安慰自己了,反正青州名将如云,倒也不怕缺了这两个人,之所以觉得遗憾,也不过是做为前世的三国迷,有着尽收三国名将的癖好罢了。
反正他一直都是把曹操当做最后的守关boss,总不能让老曹只有光杆司令一个出来显眼,然后一巴掌就拍死吧?
“除了军队之外,曹操对荆州的攻略也在加紧,有可靠情报显示,因为蔡瑁与曹操有故,现在荆州蔡家已经开始有所倾向,正在暗地里游说同样在荆州举足轻重的蒯家,一旦蒯家动摇,曹操就大有希望能兵不血刃的取得南郡……”
又是个意外。
王羽对蔡瑁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曹操中了周瑜的反间计,错杀了蔡瑁、张允两名降将,无奈之下,只能让于禁操练水军。结果听诸葛亮这么一说,曹操和蔡瑁竟然是故友?还用这层关系在调略蔡家?这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不过孔明是从荆州出来的,黄月英的家族更是与蔡、蒯两家同列荆州四大家族,就算没有情报司的渗透,这些消息也不会有错,只能说自己孤陋寡闻。
除了蔡、蒯、黄三家之外,还有个向家是平起平坐的,不过向家的家主向朗学问不错,做官手腕却不行,被罢黜了长史之位已有近十年之久,没人当官,家族的势力自然如逆水行舟,现在并称为四大家已经颇为勉强,起不到什么作用。
而黄家虽然因为黄承彦父女的关系,对青州有所偏向,但黄承彦不是黄家的主干,黄家的真正掌权者是正被孙策打得灰头土脸,痛不欲生的江夏太守黄祖。
在孙策亲自策动的狂猛攻势下,黄祖现在也是度日如年,巴不得有个人能将自己从孙策刀下解救出来呢,如果蔡、蒯两家达成一致,荆州战事自然不会在有什么变数。
王羽不愿意看到曹操继续壮大,但青州毕竟离得太远,对此也是鞭长莫及,也只能摇摇头叹口气了。
“此外,曹操还在暗地里收罗工匠,除了从青州各地的工坊挖人之外,在其他地方也下了很大的力气。士元来信说,曹操在淮南的人才网罗工作进行的很顺利,除了民间的工匠外,还有很多闻名遐迩的名士,其中就包括了身为宗室的名士刘晔刘子杨!据闻,刘晔初至洛阳,就奉上了兵器秘传一部,曹操得之大悦,升刘晔为侍中,赐爵关内侯……”
“刘晔献上的兵器秘传?”王羽心中一动,这个典故他倒是耳熟能详,刘晔献上的秘传中都有些什么,他不能完全确定,但有一样东西肯定是不会错了,霹雳车!
结合那个叫凉茂的也去了洛阳,曹操收罗工匠的举动就不能等闲视之了,难怪他突然按兵不动了呢,原来是担心自己这边新兵器啊。
刘晔这个人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他的兵器秘传不过是祖上传下来的,他本身在这个领域应该不会有太高的造诣,就算高,也不可能比得上黄月英,不过……
想到这里,王羽又是心念一动,曹操既然对此重视起来,肯定不会只想着加强自身,肯定要给青州这边添点堵,就目前而言,最直接的手段就是……
王羽脸色瞬息数遍,突然吩咐道:“孔明,你马上修书给文和,让他尽快和承彦先生取得联系,让他早赴青州来避难,以免荆州有变,被人扣下来做人质。对了,你叔父那边,还有庞德公,也应该尽早做些准备方是。”
“……臣明白。”诸葛亮微微一怔,很快了然,对王羽的急变之能也是深感震惊之余,脸上也蒙上了一层忧色。
绑架人质这种手段不是常规手段,但曹操枭雄之人,为了胜利,他不会顾忌太多。先前青州将军府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北疆,全然忽视了荆州变局的影响,现在必须要尽快补救了。(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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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场争锋讲究知己知彼,接人待物同样如此。有了情报司的多方刺探,当大军行至长乐,马岱亮出身份登门求见的时候,王羽一点都不意外,而是有着一种‘终于来了’如释重负般的感觉。
“西凉军来势汹汹,看来也不过是色厉内荏而已,那马岱既是马腾的侄子,此番拜见,想必也有弃暗投明的意思。若得西凉军之助,两面夹击关中,那曹操纵有三头六臂,又岂能翻出天去?如今中原稍有与我青州争锋之力者,唯曹操耳,曹操一去,天下定矣,臣在这里恭喜主公……”
马岱报名求见的时候,王羽正和陈琳谈事情,后者的反应也快,一听马岱的身份,顿时一躬到地,对王羽大加恭维。
陈琳在军务方面并不擅长,但坐而论道,评论天下大势却是当代名士们的拿手好戏,马岱求见这件事顶天也只能说是一个契机,可在陈琳嘴里说来,却像是王羽虎躯一震,马腾、韩遂纳头便拜了似的,好不夸张。
“哪有这么简单。”王羽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完全不吃陈琳这一套。
他可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容易解决,马腾不比公孙瓒等人,他此番东进怀的是必得之心,目标是整个河北,平北策根本套用不到他身上。就算谈判,也必须要填满对方的胃口再说。
曹操许的是河北,南北分立,自己想要怀柔马腾,恐怕也只有将并州、关中,乃至洛阳都许给他。东西分立了,这条件怎么答应?即便答应了。谁又能保证马腾得了并州之后,不会出尔反尔。趁着自己对付曹操的时候,在自己背后捅刀子呢?
要知道,西凉军的成分相当复杂,即便马腾这个名义上的首领,也不可能凡事都一言而决,跟他们谈判的风险相当之大。马腾都是如此,就更别提马岱了。
马岱也算是三国后期的名将,前期名声不显,等到马超病故。蜀中大将纷纷凋零,这才被火线提拔了起来。名声不显有几种可能,一是大器晚成,二就是不受重视。想想西凉军的相关信息,王羽觉得还是后面那种可能性更大。
既然不受重视,自然人微言轻,怎么可能改变得了西凉军高层的决策?
何况马岱求见的方式也很微妙,他不是按部就班的投帖求见,而是在大军经过邺城时。突然向自己的将旗靠近,结果被警戒的亲卫围住,无奈之下,这才亮出身份。
王羽当然不会被这些表象所迷惑。结合情报司传递过来的情报,他认为马岱应该是察觉到了自己已经暴露,于是顺水推舟的来了这么一出。其目的无非是当面评估一下自己,为今后的进一步接触留个伏笔。也算是给马家留点余地。
这倒是和西凉方面传回来的情报很契合,这马岱的确是个心思缜密。行事谨慎之人。
“陛下的情绪可还稳定?”王羽找陈琳来,当然不是为了让他参赞军机,陈琳不适合这个,更擅长做那些表面文章,比如安抚天子。
“陛下还好,只是一直说想要见您,臣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住了……”一边说着,陈琳一边偷眼观察王羽神情,吞吞吐吐的显得很是迟疑。
“孔璋,你也知道,咱们青州不提倡从前官场那一套,因言之罪什么的更是谈不上,有话你只管直说便是,做这扭捏之状作甚?”尽管对马岱来访没报多大期望,但对于马岱,王羽还是很有兴趣见一见的,好歹也是蜀中名将不是?
“是,是……”陈琳满面惶恐,连忙说道:“臣只是奇怪,既然主公令臣等迎了天子,又暗中放出了风声去,何不亲自迎接,昭告天下呢?”
他相当不解,不明白王羽这又是怎么个算计。他明白王羽肯定不会让权于皇帝,可按照事先商定的办法,天子还是要露个脸,向天下人宣示青州是汉室正统所在,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现在迎了天子却不见,莫非是改变了主意吗?
一想到这个,陈琳不由忐忑起来。且不说他现在的功名富贵都系在天子身上,只要想到,王羽有可能改变主意,暗中对天子下手,他就一身的冷汗,他可是知情人,而且是没什么其他本事的那种,要知道,杀人灭口从来都是最稳妥的善后方法。
“时机还不到……”王羽简单解释了一下。
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实没什么大用,乱世争雄,靠的唯有实力,逢迎天子与否,只是名声好不好听罢了。
历史上曹操从荀彧的提议,奉迎天子,实力大涨,表面上是得了天子,令得天下应从,实际上只是他出手的时机足够好,趁着多方混战的机会,一举吞并了超过自身实力的军力。
当时的形势是李傕、郭汜互相攻打,时而又联合起来攻打保皇党,而保皇党这一边则是有段煨等关中实力派,再加上河东的白波军。李、郭二人的部属是董卓遗留的精锐部队,保皇党这边完全不是对手,要不是他二人互相争斗,战争本来是没什么悬念的。
曹操切入的时机,刚好是保皇党逃到洛阳,他率众迎上,首先对段煨等人就有了救命之恩,随后利用在朝中的人脉和精湛的权谋之术,轻而易举的吞并了河东白波。证据就是杨奉等人全师而来,最后逃出洛阳时,身边只有少量亲随,大军去哪儿了呢?
并了白波军和关中实力派,曹操的实力暴涨,进而取关中,杀李、郭,招降纳叛,实力自然再上一个台阶。
后世说曹操和袁绍在奉迎天子的选择上不同,高下立叛,王羽从前也赞同这种说法,但现在却觉得有些穿凿附会。
奉迎天子本身的好处有限。关键还是那些附带的价值。袁绍的地盘在河北,想向洛阳。乃至关中伸手,有着诸多的不便。得不到这些附加价值,他光得个天子有什么用?
天子在手,麻烦多多。被人当做权臣、奸臣骂就很郁闷了,如果有朝廷大员过来投奔更是棘手。
要判断一个王朝的寿命,官场的腐烂程度是最直接的标准,老话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这所谓的妖孽,就是种种不合理的存在。而这些不合理之所以存在,根由其实不在天灾,全是**,而且根子就在朝堂之上。
根据蔡邕的说法,现在的朝堂上,真正做事的人几近于无,大多数人都只擅长搞阴谋诡计,党争什么的,偏偏名声还很大。
如果这些人听说天子的消息。跑来青州,那就头疼了。青州新政颠覆了诸多常识,这些人八成是要指手画脚的,不理会吧。这些人的名声大,号召力和蛊惑力都很强,没准儿会惹出什么乱子。想收拾一顿同样也是投鼠忌器。总之是麻烦得很。
正如当初死在徐晃斧下的王允,此君也就是搞搞阴谋诡计还成。正经本事压根没有。历史上他死之前,好歹还执掌过朝政。这一世死的也算是无声无息了,结果呢?现在此君在外面的名声居然还很好,是做为忠臣烈士被传扬的。
王羽现在忙得很,没时间也没精力和这些政客纠缠,所以考虑了一番之后,他干脆低调处理天子之事。
“这几年,孔璋你们就辛苦一些,不要对外宣扬,只管带着陛下四处走走看看,用度只管从府中支取,无须节省。”
“遵命。”听了这话,陈琳顿时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被灭口了:“主公,臣斗胆问一句,您希望陛下看到和听到的,应该是……”
宫中法度森严,皇帝从太子时代开始,就接受很正规的培养,这种方式很难培养出什么明君,但培养出来的,肯定权力**很浓的人。
陈琳认为,王羽低调安排天子,一方面有回绝朝廷大员的意思,另一方面,未尝不是让自己影响天子,让其向其他方向转化的意思,比如变成胸无大志的纨绔公子哥什么的。
“用不着特意安排,只管将陛下带在身边,多参加你们那个圈子的聚会就可以了。”王羽面带微笑,陈琳这种务虚名士也有他的好处,他能听话听音,自己自然省了很多口舌。
“臣明白了。”陈琳躬身领命。
他那个圈子都是些什么人?无非是孔融、祢衡这一类有文才,有口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就是不擅长处理实务的人。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天子和他们混久了,自然潜移默化,变成差不多的人,王羽和陈琳当初商量出的傀儡计划,自然也更容易实施了。
陈琳告退,王羽吩咐一声,早有亲卫押着马岱上来了。
说是押着,但也就是做个样子,只是将马岱身上的武器搜了去,并未做捆绑,四名前卫前后各两名,将他夹在中间而已。
王羽无法确切评估马岱的武艺,但只要他的武艺不在纪灵之下,四名亲卫就不可能对付得了他。只是马岱这次拜见是怎么回事,双方都心知肚明,也没必要计较太多。
“主公,嫌犯已经带到。”为首的亲卫抱拳施礼。
“嗯,你们先下去吧。”王羽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只留了太史慈站在身后。虽然刺杀的可能性很低,但王羽如今的这个地位,安全怎么注重也不为过。王羽本身武艺精强,又有太史慈护卫左右,别说是马岱,就算是吕布空手来行刺,也不可能出现万一。
亲卫应命退下,王羽开始打量起马岱来。
这位西凉名将的形象和王羽预想中的相差不大,身材魁梧,双眼有神,手上的骨节粗大,标准的武人形象。稍有不同的是,马岱身上看不到太多西北人的粗狂之气,倒是有几分儒雅气质,若是穿上一身儒衫,或许会被当做读书人也未可知。
王羽打量对方的同时,马岱也在观察王羽。
第一印象就是年轻,王羽的年龄不是秘密,他是熹平四年生人。恰好和孙策同龄,都是二十岁。比兄长马超大了一岁。虽然早就知道,可当面见到的时候。马岱还是吃惊不小。
兄长马超自幼习武,也是年方弱冠就上了战场,有着西北人独有的粗狂之气,外貌显得成熟得多。而王羽虽然这几年也在外征战不休,但前面十几年几乎是当做千金大小姐养的,单看外表,和弱冠少年也没什么两样。
马岱当然不会因为外表就轻视王羽,可他只要一想到面前的这位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幼的少年,身份是天下至强的诸侯。一股浓浓的违和感就涌上了心头,使得他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见马岱有些心神恍惚,王羽干脆省了寒暄问候那一套啰嗦,直截了当的问道:“伯瞻此来,伏波将军有何交代么?”
“哦……”马岱微微一怔,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收敛心神,从容答道:“伯父这次吩咐末将前来,也是听闻青州政令清明。让末将来观瞻学习,将来若能亦步亦趋,也能造福一方,令得西凉百万之众。也能安享太平。”
有点意思啊,王羽心中暗赞,马岱的回答很得体。既说明了此行的意义,也恭维了自己。同时还隐隐暗示,双方不一定非得刀兵相见。握手言和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当然,所谓西凉百万之众,算是个隐约的威胁,但总体而言,马岱这态度算是不卑不亢了。
王羽也不急,闲话家常般问道:“伯瞻之前走了哪些地方,有没有去过高唐?”
“尚未。”马岱神态从容,语气却多了几分谦卑之意:“以小明大,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末将在魏郡所见,已是目不暇接,惊叹万分,想那高唐得享大名,可想而知,繁华处自然远胜魏郡……”
微一停顿,马岱话锋一转,突兀问道:“末将在民间,听闻君侯以大气魄,用平北策安定北疆,又摒弃前仇,说服了并州高干……末将冒昧问一句,假使洛阳曹将军也有消弭刀兵之意,君侯会以何地偿之?”
先前的几句都是试探,马岱必须先搞清楚,王羽到底是不是传闻中那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然后才能决定用什么方式进入正题。现在看来,传闻和事实相差果然很多,王羽的作风虽然直接,但耐心和心机都是不差的,马岱也是放心大胆的提出了问题。
他最关心的自然是两军有无化干戈为玉帛的可能,虽然表面说的是曹操,但马岱暗指的无疑是西凉军。
“曹将军雄才伟略,想必是不会屈从于人的,假设他真的为了不让百姓受离乱之苦,忍辱负重,那以天下之大,自然无处不可去。北疆虽然有了公孙将军等人,但中原以外,向西,向南,都有广袤无垠之地,当可取之。”
王羽听出了马岱的言外之意,但他还是顺着对方的话锋解释了一番。
马岱眉头微皱,反问道:“中原一定不行吗?”
显然他也听出了王羽的话外之音。
“哼!”反问的语气算不上客气,太史慈当即怒哼一声。他是个爽快人,对马岱求见前搞得那些花样本就很不耐烦,听对方说话绕来绕去,更没好脸色给马岱,听得语气不妥,顺势就发泄出来。
“末将没有质问君侯的意思,只是心中奇怪……”马岱很清楚自己是干什么来的,并没有和太史慈针锋相对的意思,而是赶忙解释道:“君侯不肯在中原裂土封侯,想必是担心重复当年七国之乱的惨事,但对二位公孙将军也是全力支持,并无流放的意思……”
“北疆也不是只有荒漠和草原,也有一些地方水草丰盛,甚至适合耕种。几十年后,也许这些分封域外的诸侯就成长起来了,到时谁又能保证,他们会安于本分,不觊觎中原膏腴之地呢?若不幸如此,岂不白费了君侯的一番苦心?”
马岱仿佛自言自语似的,喃喃低语道:“兵凶战危,如今青州周围群雄环伺,君侯纵然天纵之才,也有强兵在手,安能保得必胜?何不网开一面,于人于己都是方便呢?”
看到了青州的战争潜力,马岱对西凉军东进的态度由谨慎转为悲观,他主动来见王羽的目的,就是想搞清楚,双方到底有没有谈判的可能。以他的身份,这种大事当然轮不到他做主,但马岱同样不想看到马家就此覆灭。
青州太强,曹操又明显只是将西凉军当枪矛使,以伯父那个脾气,一旦打起来,就很难有谈判的机会了,所以他必须把握这个机会,向王羽当面问个清楚。
能否和谈的先决条件就是,王羽愿意做出多大的让步。如果是对公孙瓒、高干那一套,自然一切休提,如果王羽肯做出一定的承诺,至少承认现在西凉军对现有地盘的权利,谈判的可能性就是存在的。
“不一样,大不一样。”王羽摇摇头,说出一番大出马岱意料的道理来。
“不瞒伯瞻说,本将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家权势,只是不想中原英杰在内战中流太多的血,想合众人之力,向外开拓疆土而已。你也是读经史的,应当知道,在周文王分封诸侯之前,华夏的疆域是多大,先秦时代,华夏的疆域又是多大。”
“武皇帝当年的事迹已经证明,想要对外开疆拓土,就不能用从前的那一套,否则大家的目光还不是死死的盯着中原?本将也不讳言,之所以立誓不称帝,就是为了让其他人安心,让他们知道,本将为的不是自家的富贵才定下这个规矩的。”(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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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为前世的兵王,王羽自身条件不用说,又拥有先知的优势,起家之初的运气也很好,想定鼎中原其实并不很难,真正难的是创立万世不堕之基。
想做到这一点,光是扫平群雄,建立个新王朝是不够的,哪怕把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全杀光也没用,只要还用从前的那一套,就逃不开王朝兴衰,数百年一轮回的宿命。
王羽准备好的答案,是全面的扩张策略,彻底扭转华夏文明的命运!
想想看,华夏文明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谦恭、忍让的代名词的呢?王羽也不是很确定,但华夏文明给人积弱不振的印象是确实存在的,所以后世才有了所谓伟大复兴的说法。
这也许与从宋朝开始,中原王朝开始奉行的内敛式对外策略有关。有力量而不横行霸道,或者干脆就是外强中干,没有力量,当然会被人当成弱者对待。
其实不光是宋、明,就连最令人自豪的汉唐时代,中原王朝执行的也不是彻底的扩张政策。汉武时代打下来的江山,到了东汉末年,不但都还回去了,而且还差点赔上了三辅之地;唐朝中后期的疆域,同样远远小于开国之初,甚至还不如明朝初期大。
华夏文明真正的持续扩张期,反而是在很多人都不甚了解,也很少有相关记录的先秦时代。
周朝立国之初,华夏文明还局促于黄河流域,等到春秋时代。长江以南的广大疆域,都已经得到了一定的开发。等到战国时代,华夏疆域基本上已经定型了。在这个漫长的期间中。华夏文明扩张了何止十倍?
究其根由,无非是一个道理,有竞争才有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诸侯们的地盘都是自己的,为了得到更大权力,自然要全力以赴的向外开拓。制度许可,又有利益驱使,在商周交替后的几百年中,华夏文明才得以用极其强劲的速度向外扩张。
所以王羽才有了域外分封的想法。
人都是自私的。只有在为自己奋斗的时候,才能拿出全部的力量,甚至超常发挥。
先秦时代的扩张,是在向外的几个方向都遇到了天堑之后,不得已才停下,然后才有了春秋争霸,战国争雄的局面。
当时的技术条件有限,扩张的确是到了瓶颈,而现在则不同。有了王羽,技术生产力也比从前提高了很多,王羽自然要考虑竞先辈们的未尽之功。
华夏历史上,成功的扩张政策。还真就只有这么一个案例,西方则是有一个大航海时代。这两个案例差了足有两三千年,但核心的精神是一致的。分封,放权。然后才会有切实的扩张。
大航时代的那些海外总督,和诸侯又能有多大的区别呢?来回传个信。都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哪里谈得上有效控制?本土提供的,其实就是更好的生活条件和更先进的技术,前者吸引冒险者们回去撒钱,后者保证本土对海外的优势,如此而已。
或许是后世的幻想小说看多了,让三国时代的英杰们不要将血在内斗中流尽,转而变成推动历史进步的力量,这也是很令王羽期待的一件事。
马岱说的虽然只是个自己都不相信的假设,但王羽还真想试试看,看能不能收服曹操、孙策,让他们成为华夏对外扩张的急先锋。
当然,扩张肯定是有极限的,以后会不会上演更大范围的春秋战国,王羽也说不好。但可能性很大,就算是西方的大航海时代,不是也发生过美国独立战争等局部战争,最后以两场世界大战做为终结吗?
但王羽还是想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反正他知道按部就班的统一中原,然后登基称帝肯定是不行的,这是几千年的历史证明过了的。
王羽多了两千年的中外知识,有念于此不算奇怪,但马岱只是个汉朝武将,这里面的逻辑,他一时三刻哪里想得清楚?被王羽三言两语的一绕,顿时就给绕迷糊了。
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他也只是理解了一部分,知道王羽立誓不称帝果然是有深意的,也不会在大汉固有的疆域中裂土封王。
这个时代还没有什么民族的观念,王羽的这种做为,马岱也只能以自己的角度来理解,认为这是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的另一种说法,也有可能是传说中,王羽对胡族的深恶痛绝所至。
整理思路用了好长时间,半晌,马岱才抬起头,沉声说道:“将军的意思末将已经明白了。但西凉诸羌和匈奴、鲜卑不同,他们也是大汉子民,只是受了太多欺压,才屡屡反乱,并无对朝廷的不敬之意,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想求活罢了,还请将军慎察之。”
说罢,他郑重施礼,一揖到地,神情、语气都极为恳切:“末将伯父的脾气是有几分傲气的,诸羌受了太多欺压,胸中积累了很多不平之气,如今中原已是剑拔弩张之势,将军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当为天下黎民着想啊!”
王羽气得直想笑,所以说,迂腐的读书人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半吊子的读书人。马岱这些老生常谈,想驳斥再容易不过了,可看看马岱的神情,相当郑重的样子,一丝一毫作伪的痕迹都没有,如果出言驳斥,搞不好就真的要翻脸了。
王羽还不想闹到那个地步,他和西凉军之间没有妥协的余地,仗肯定是要打的,否则让几十万羌胡移居到并州、河东这种中原腹心之地还了得?迟早得闹出大乱子来。王羽的历史知识虽是有限,但乱华的五胡他还是记得的,羌人可是主力之一呢!
不过,打归打。他也不是一定要彻底消灭对方,西凉锦马超。也是人气很高的一位名将呢,打掉西凉人的气势。让他们乖乖按平北策的套路来才是最完美的。
想达到这个目的,就需要一座桥梁,自己送上门的马岱弥足珍贵。
“诸羌有意移居中原不难,但种族大防不可不顾,须得让他们化整为零,换上华夏衣冠,学习华夏语言和文化,真正以大汉子民自居方可,伯瞻。你觉得这有可能做得到吗?”
“既然将军如此说法,那末将也无话可说了。”马岱脸上闪过一丝青气,似乎有些恼火,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长叹一声,有些泄气的模样。
……
相较与王羽与马岱的话不投机,马云騄和吕绮玲却是相见甚欢。
马云騄本来是被安排和亲卫们在一起在外间等候,但她哪是个闲得住的,趁盯着自己的亲卫稍不留神就溜了出去。然后就在府中到处询问吕绮玲的所在。
无论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美女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马云騄人长得俏丽。嘴巴也甜,虽然护卫们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这是朵带刺的牡丹。但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倒不是亲卫们色迷心窍,连军法规矩都不顾了。只是王羽提前吩咐过,对马岱一行要客气点。不是太过紧要的要求,尽可以答应下来。马云騄只是想见吕绮玲,后者武艺高强,也是位闲不住的主儿,见见又何妨?
至于会不会有意外什么的……军中亲卫都是上过阵的,谁没见过吕夫人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威风?又能出什么意外呢?当下就有人去请示了。
将军夫人和一军主将,无论哪一层身份,吕绮玲都有参与机要的权利,对普通的情报她不感兴趣,听说有个同样武艺高强的女孩要见自己,她还是很有兴趣的。
本来护卫们还担心,两位罕见的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强人相遇,会不会像是自家主公遇到那位江东小霸王一样,来个激烈碰撞什么的,谁知两个女孩一见面,没几句话就好得跟手帕交一样了。
欣慰之余,护卫们也是疑惑不解,最后也只能解释说:再强悍的女子,终究也是女子,在外人面前要维护强悍的形象,在同类面前就不需要了。
护卫们的猜想,其实略有偏差,两个女孩之所以一见如故,有惺惺相惜的因素,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马云騄的嘴很甜,两人的关系更像是明星和粉丝之间的关系。
“吕姐姐,你身材好棒啊,明明只年长我两岁,个头却比我高了这么多!”
“吕姐姐,你的力气好大啊,说不定能和我大哥比试一下呢,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吧?就是那年向你提亲的那个叫马超的,其实他很想来呢,可惜路太远了,时间也来不及……对了,比武招亲好玩么?听说你把那个可恶的曹文烈打得很凄惨呢,真是活该!曹文烈为什么可恶?那说来话可就长了……”
马云騄嘟着嘴,什么有眼无珠啊,软骨头啊,没男儿气概什么的,把曹休狠狠的数落了一通,看来的确被曹休拒婚气得不轻。
吕绮玲也是大起同仇敌忾之心:“那个曹休啊,亏曹操说他是什么吾家千里驹,连我一个小小女子的十招都挡不住,算是什么英雄?妹妹放心,等不多久,咱们就要和曹操开战了,到时候看姐姐给你出气。”
“嗯,全仗姐姐了。”马云騄乖巧的点着头,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梁家姐姐教的真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找到一个共同的敌人,拉关系是最快不过的。
二女相谈甚欢,一时倒是忘了彼此的阵营也是敌对关系,正当两人商量着要结为金兰姐妹的时候,马岱冷着脸出来了。
“糟了,二哥这副脸,事情肯定没谈成!”马云騄大呼不妙。
“那岂不是说,他日你我姐妹再见,只能是在战阵之中了?”吕绮玲这才回过味来,第一次觉得上阵不是那么美妙的事情了。
“这个姐姐倒是可以放心,我爹是个老顽固,明明没读过几本书,家世也不怎么样。却偏偏要学哪些高门世家的做派,妹妹我想上阵肯定是不可能了。只盼着来日沙场相见,姐姐手下留情。尽量不要伤了我二哥的性命。”
“你不是还有三个哥哥吗?”
“三哥、四哥他们虽然也练武,却不打算做武将,而是要做读书人,不会上阵的。至于大哥……他脾气大着呢,要是发现谁故意让着他,那真是比杀父之仇还严重,肯定是不共戴天啊,不用理他,不用理他。二哥叫我了。姐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云騄这便告辞了。”
“妹妹路上珍重,”难道遇到一个说得来的朋友,吕绮玲颇为不舍,正依依惜别时,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在这里等一等……”嘱咐一声,转头便跑开了。
马云騄怔了怔,正迷糊着呢,马岱已经走了过来。沉着脸问道:“小五,你又偷跑出来了,刚才你在和谁说话?”
“朋友。”马云騄无心解释许多。急问道:“二哥,事情怎么会没谈成?你不是说要拿出诚意来的吗?”
“嘿。一厢情愿的事多了,光是我有诚意有什么用?”被妹妹勾起心中闷气。马岱嘿然冷笑:“民族大防?某虽然读书不多,见识有限,可也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讲究,羌人怎么了?再坏还能坏过朝中那些贪官污吏么?”
马云騄知道家中的这个禁忌,马腾兄弟的父亲马平仕途受挫,流落西凉,娶了羌女为妻,所以马家兄弟都有羌人血统。
这血统带来了不少便利,诸羌之所以奉马腾为首领,就是因为有这层关系,算是自己人。反过来,这也令得马腾兄弟在汉人这边倍受歧视。
韩遂和马腾的矛盾便源自于此。前者自忖是汉家名士,身份高贵,虽然同在叛军之中,依然比马腾高贵许多。马腾也是个霹雳火爆的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个?自然是要掀桌子翻脸的。
两人这几年闹了很多次,固然有争权夺利的因素,但根子却在汉胡之别上。否则西凉叛军首领那么多,韩遂只是名义上的首领,实力并不比别人高出多少,马腾为何单单和他过不去?同样因为只是意气之争,两人也是时斗时和,并没结下解不开的死仇。
羌人血统,在马家就是个禁忌,从来没人敢提,背后嘀咕都不敢,更别说当着马家子弟的面提起了。
王羽虽然没提马腾的羌人血统,但言行间流露出的那股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味道同样让马岱不舒服。
现在,他总算是理解,为什么从未打过交道,伯父对青州的敌意却那么浓了,想必是青州军与匈奴、鲜卑、乌桓连场大战,获胜后对败者的处置都十分严酷的关系吧?物伤其类啊!
有了这层阻碍,割地封疆之类的条件谈不谈就没什么意义了。想到两军之间的那场大战不可避免,马岱又岂能无忧?
看到妹妹懂事的点头,马岱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给小五找个好归宿呢,现在看来是彻底没希望了。
“咱们走罢,既然要战,还是尽早做准备的好。”马岱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豪杰,知道事情难以挽回,也不多做纠结,当即准备离开青州,回河东复命。
“再等一等,吕姐姐还没回来呢。”马云騄没有乖乖顺从,她急切的向吕绮玲离开的方向张望着,奇怪对方到底要自己等什么。
“吕姐姐……”马岱知道妹子这自来熟的脾气,却没想到只是自己和王羽谈话的工夫,竟然就这般熟络了。想到王羽不怕惊世骇俗,令女子为将,却对汉胡之防守得如此严密,一时间心中闷气更是郁结难消,男女大防貌似比汉胡之防大多了吧?
他本就劝不动马云騄,又想起了心事,一时倒是没做催促,直到马云騄轻呼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循声看时,却没见到传说中的那位将门虎女,而是看到了一辆马车。
马岱观察了一下,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单辕马车,要说特殊,就是车厢封闭得更严实些,车里面可能还装了什么重物,留下的车辙很深。
到了近前,赶车的人微微躬身,对马云騄说道:“马姑娘,我家将军一向受不得离情别绪,故而就不来告别了,知道姑娘要远行,路途不平,所以送上军中精制的马车一辆,车中还有些许赠礼,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一面之缘,令上未免太客气了,这礼物还是……”马云騄一双美眸骨溜溜的只在车上打转,马岱却通晓人情世故,知道这礼物收下,难免就承了情,将来恐怕不好收拾。但话只说了一半,就被马云騄扯住了衣袖,挤眉弄眼的好不懊恼。
“这是吕姐姐送给我的,二哥你胡乱推拒个什么劲啊?再说,难道你就不好奇,这马车到底是怎么精工制作的吗?”
“这……”前一个理由马岱还不怎么在意,后一个理由却让他迟疑起来。青州这边能工巧匠极多,造的新式武器已是不胜枚举,说不定这马车还真有什么门道呢。
那车夫也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颇有些高深莫测的解释了一句:“东征之时,军中用的就是这样的车辆,用过人都说好呢。”
马岱愣住了。
……
“夫君,我送人礼物,你跟着掺和什么啊?莫非你偷偷看到了马家妹子的相貌,又动心了?”礼物成功送出,吕绮玲却不是很开心,因为送礼过程被人从中间插了一脚。
“净瞎说,明明我连花厅都没出。”
王羽当然不会认这个账,神秘兮兮的一笑道:“那马岱虽也有些偏执,却是个相当务实的人,压箱底的武器不能给他看,送辆车给他,也让他对咱们青州的实力了解得更确切一些,算是为将来做些准备吧。反正你送的东西那么重,总得有辆好车运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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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忙就是大半个月,直到进了九月,将军府才算是消停了一些,至少国渊、王修那些内政官员不怎么来了,武将们的身影也是寥寥,每天都准点登门的只有贾诩、太史慈而已。
国渊等人不上门,是因为该请示的都请示过了。他们本来就是颇具干才之人,在新政推行中发挥了相当的作用,各式政务早就驾轻就熟了,要不是向王羽请示的那些事务,都是从新政中衍生出来的,没有先例可循,他们哪里需要这么小心谨慎?
战前的军饷粮秣调派虽然也是千头万绪,可在这一干政务高手手上,却是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至于武将们,这一点王羽心中更是清楚,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各部都在做着差不多的事,补充兵员,操练新军,完备战法,自然没必要上门,同样不需要担心。
因为新政已经上了轨道,王羽靠着制度,便可以支撑起一个完备的体系。这个体系在有目标的时候,就会自动自觉的运转,作为领袖的王羽只需要定期关注督促就可以。
以这现在的架构,各处的进度都有分管的衙门主导工作,还有貂蝉主导的内务司盯着,稍有懈怠或者是不对,立刻是报到王羽这里来,断然不会耽误什么事情。
其实现在各个部门和部队根本不会懈怠,在解决了那些超时代的问题之后,王羽就变得相当空闲了,不但有空陪着娇妻们,还有很多时间接见各处来的客人。
至于贾诩二人。做为辅佐君主统筹全局的军师,他上门本也不足为奇。其他工作都可以按部就班,但战略部署却不能一成不变。须得因时而动方可。
毕竟敌人不是木头,也不是游戏里死板的程序,他们的策略同样是一直在变动,很有针对性的。王羽必须根据各方面反馈过来的情报,判断敌人的动向,不断调整战略才行。
诸葛亮现在是录事参军,每天都要来府中报道,再加上贾诩,三个人组成的战略小组。也是相当华丽的阵容了。
太史慈来的就有些莫名其妙了,王羽都搞不大清楚,他到底干嘛来了。这家伙每次来了,也不提意见或求告什么,就那么老神在在的在旁边一坐,知道的当他是来府中护卫或套近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要债的呢。
说他完全不插嘴也不对,偶尔听到关键处,比如哪里有危险或隐患。他也会自动请缨什么的,在发现险情不大之后,再重新恢复那副意态萧索的模样。
一连四五天,王羽终于忍不住了。叫住太史慈问道:“子义,铁骑那边不是正在扩编、练兵吗?你怎么不去帮忙,反而跑来这里发呆?看你这无所事事的样子。难不成是来蹭饭的?”
太史慈大惊失色:“主公真神人也,俺这点小心思居然都瞒不过您!”
“还真是来蹭饭的啊……”王羽哭笑不得。强自板起脸,语重心长的劝道:“子义。你也是一方大将了,这么朝三暮四的算个什么事儿啊?你就不想着在某个地方定下来么?”
太史慈摘下头盔,摸着后脑勺赔笑道:“主公,您知道俺这脾气的,打仗是很有趣,但练兵什么的实在很麻烦,反正俺跟在您身边,一直有仗打就好了。要是俺也变得和子龙一样一板一眼了,您难道不会觉得无趣么?而且……小乔夫人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和外面的馆子一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呐!”
王羽哑然失笑,抬手指指太史慈,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上进心,自己这位心腹爱将肯定是有的,每逢战阵,他必然争先,但其他的就难说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太史慈也是个冒险精神大于权力**的人。历史上太史慈收拢了万余降卒投靠孙策,之后就默默无闻了,也可以证实这一点。
在刘繇军中不过两三年,却能得到上万刘繇残部的信服,是因为他勇猛善战,在军中很有威望。但带着这样的班底加入孙策集团,却没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只能说他根本没抓住部队。
在刘繇麾下迎战孙策的时候,太史慈的状态也差不多,请战的时候根本没人搭理,结果只有李斌这个无名小将跟他一起出阵,在勇猛无畏的背后,何尝没有一丝凄凉。
当然,这不能怪别人,只是太史慈自己太不会抓权。说好听了,这叫赤子之心,说难听了,这家伙就是没心没肺,搞权谋的天赋近乎为零。也就是追随了自己,否则太史慈无论身处哪个阵营,也不会比在江东强多少。
反正已经是这样了,干脆就随他高兴好了。看着太史慈微憨且真诚的脸,王羽也懒得多说什么了,轻轻一挥手:“走罢,今天的菜听说不错,是幽州牛肉羹,马上快到冬天了,正好滋补滋补。”
“哈,那感情好,这下算是赶着了。”太史慈大乐。
王羽不去理他,向引俊不止的两大幕僚招呼道:“文和,孔明,你们也不要偷笑了,一起吃好了,人多热闹么。”
将军府的家宴,贾诩、诸葛亮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也没必要客气什么,微微躬身回应:“谢主公赐宴。”
直起身体,贾诩冲着诸葛亮使了个眼色,后者眉头一皱,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向太史慈走去,也不知说了什么,一下就把后者的注意力给吸引开了。
王羽见状,哪还不知道贾诩有话要说,转头看时,发现胖子已经凑上来了。
“主公,有些事是不是也该抓点紧了?”贾诩低声说道。
“什么?”王羽微微一愣。
“夫人们过门的事啊!”贾诩口才确实了得,硬是把一件很别扭的事,用很郑重的口吻说了出来。
王羽失笑道:“这算是什么大事啊,眼下备战才是最紧急的吧?”
在这个时代,娶妻纳妾什么的都是很正当的事,不过放在诸侯身上,若是仗没开打,就急忙办喜色,多少会让人有些瞧不起。王羽倒是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他担心会影响到军心士气,琢磨着反正就是个仪式,什么时候办还不一样?
听到王羽这句话,贾诩反倒越发严肃起来,正色说道:“主公,娶妻之事可不光是私事!貂蝉夫人且不必说,吕夫人如今独掌一军,还是威力惊人的铁骑,更是青州与濮阳连接的纽带,不早些正名,岂不是留着空子给人钻么?”
“张燕同意放弃兵权,却要求保留太平教的地位,这宗教之事,实当谨慎处之,除了张令君,还有何人能羁绊之?如今商业、货殖二司的权责日渐分明,但糜夫人却在二司之中都有深度参与,眼下虽然不偏不倚,可时日久了,难保不……”
“二位乔夫人倒是无关军政大事,但若考虑到主公当年与乔公伟的交情,以及乔家在淮泗,乃至江南的影响力,此事亦是关系重大啊!”
王羽听得目瞪口呆,听起来貌似很严重的样子啊。
“真的这么严重?”他迟疑问道。
“就是这么严重!”贾诩用力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安排吧。”王羽无话可说,这事儿倒谈不上难过,只是从这种角度说出来,感觉很古怪。其实算一算,办过喜事,自己也是大义凛然的拥有七个老婆了,而且都是出众,说严重点,是流芳千古的美女,也没什么可不知足的了。
说话间,一阵浓郁的香气飘来,王羽也是食指大动。
在后世,乔氏姐妹很出名,但真实地位也就是两个符号,除了众所周知的倾国之色和丈夫之外,就没有任何相关记录了。真正接触之后,王羽才发现,这姐妹二人都是心灵手巧的女子,大乔擅长裁剪,小乔擅长烹饪菜肴。
去年他从淮南回返,也没做太多安排,结果两姐妹都没闲着,在貂蝉的帮助下,一个开起了超时代的成衣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乔氏成衣’已经成了风靡青州的品牌。小乔的‘画眉楼’更是在邺城、临淄,乃至东莱治所黄县都开设了分店,其扩张之快,连王羽都大吃一惊。
放在后世,这也是两位事业型的女强人了,但二乔毕竟是汉代女人,贤良淑德可比后世强多了。听到王羽班师的消息后,两人都是第一时间放下手上的工作,赶回了高唐。
这样就难怪太史慈天天来蹭饭了,现在可不是画眉楼刚开张那会儿了,老板娘亲手制作的菜肴,那是千金难买啊!
想到此节,王羽也是心头一热,正要举步入厅时,却听得贾诩又是低声说道:“既然主公答应了,另一件事也该张罗一下了。”
“哪一件?”王羽有些摸不着头脑,觉得贾诩今天实在有些高深莫测。
“我的主公啊,您看天下大势如洞若观火,可小节上怎么如此……”贾诩跌足叹道:“这边名分定了,不正好可以向吕温侯提起移防交接之事吗?”(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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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防交接?这么急干嘛?”王羽大为诧异,停下脚步,略带茫然的看向贾诩。
在王羽的预期之中,除非吕布自己不愿意继续驰骋沙场了,否则吕布军的最终解决方式,应该是和公孙瓒等人一样的。中原英杰虽多,但边疆同样很大,尽可容纳得下,反正只要规则设立得力,人越多,扩张的速度就越快,有吕布这样的猛人加入当然最好。
不过,那应该是中原大战结束,甚至定鼎天下之后的事了。二公孙的地盘都是正好在边境,趁着北疆大战的余威,顺势就打出去了。
高干没急着出击,而是要暂驻雁门,主要就是因为草原东、北方向,已经有了二公孙,没有他扩张的余地,他要出塞,只能往西面去。
要向西扩张,要面对的敌人会比东部复杂一些,也强很多。除了西部鲜卑之外,羌胡的势力同样不容忽视,再加上北面的丁零、匈奴,羯胡各部,以及一些没有明确归属的小部落,阻力比东部草原大了何止一两倍?
东部草原最强的鲜卑、乌桓都被王羽打残了,但公孙瓒在大青山下筑城依然经历了一番苦战才站住脚;公孙度捏完高句丽这个软柿子之后,面前够分量的对手就只剩下夫余了,却依然不敢冒进,可见开疆拓土的确不是那么简单的。
东线尚且如此,西边这些敌人就更不是单单一个高干能吃得下的了,就算加上吕布恐怕也无济于事,必须得中原先动起来。高干等人才能趁势出击。
高干穷途末路之人,能有条生路走就不错了。让他在雁门关吹风他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只要给他提供足够的补给就行。可吕布那脾气……王羽相信。就算自己是他货真价实的独生女的夫婿,要是敢当面提这种要求,吕布肯定也是直接翻脸打人。
开玩笑,现在让吕布移防,那不是把并州军当做杂牌部队了吗?
就算不为吕布考虑,王羽也想着在中原大战中,借助吕布军的力量呢。吕布本身自不待言,濮阳还有个高顺呢!双方联手,正是如虎添翼。曹操收拢了董卓军残部又能如何?
当然,这未尝不是前世的游戏心理在作祟,有可能的话,谁到了三国会不招揽吕布、赵云呢?
“唉,我的主公啊!”贾诩摊摊手,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王羽在细节上的迟钝无可奈何了。
“吕温侯那是何等人也?就算是您,能如臂使指的指挥他吗?大战一起,濮阳立成最前沿。粮草、器械输送,兵员补充,伤员后运,都在此地。实乃重中之重,岂能由这种号令不一的盟军驻守?若是有个万一,那……”
在王羽北上之前。兖、豫二州的形势相当复杂。从东面数过来,泰山郡早就在王羽手中。经营得铁通一般,冀北、鲁两个郡国。是在河北大战后掌控在手中的,统治也相当稳固。
再往西的东平、任城和山阳三郡,本是河北大战后,王羽和曹操之间留下的缓冲区,后来吕布攻入东郡,又成了王羽和吕布的缓冲区,直到双方订下盟约,青州军的西进扩张行动才继续展开。
但由于中间的空白时间太长,这几个地方的地方势力得到了钻空子的机会,渐渐成长起来,并且将东平南部,任城国、山阳郡西部,加上豫州的沛国,以及谯郡北部的一部分地域统和了起来,这个不怕死的家伙就是刘表保举的豫州刺史郭贡。
在初平年间,天下各州基本上都有不止一名刺史,这已经成了常态。朝廷可以任命,各地诸侯可以表奏,还有人自立,反正是乱世,只要拳头够硬,自称天子都未必有人管,何况刺史或州牧?
王羽没听过郭贡的名字,看他的作为也不像是有什么长远眼光的人。在两大势力之间冒头,要么就是打着杀人放火金腰带的主意,准备以此为筹码,找某一方投靠的,要么就是不怕死的愣头青,哪一种都不值得看重。
王羽不知道,这郭贡在历史上也有过些作为,在曹操攻打徐州被吕布偷袭之后,兖州只剩下三个城池还控制在他手中,岌岌可危,然后郭贡就出现了,准备去兖州拣点便宜,结果被荀彧找上门去,威逼利诱的给吓跑了。
郭贡的实力不强,几千家族私兵,挟裹起数万乌合之众而已,战斗力不会比普通的黄巾军强多少。不过,王羽发动北征前后,确实也腾不出手来收拾他,贸然动手,搞不好就变成两面作战了。
曹操虽然让出了东郡,但还牢牢的控制着陈留、以及济阴郡南部,加上豫州的梁国、陈郡,颍川这些地方,一旦王羽扫平了郭贡,两边就没有缓冲的余地了。
再加上南面的袁术,以及剿不胜剿的豫州黄巾以及袁绍余部,兖、豫二州的形势可谓错综复杂。
王羽先前是将吕布当做了青州军的一部分,可听贾诩这么一说,似乎也很有道理,自己似乎想的有些简单了。特别是在发生了流言事件之后,王羽就更加不敢掉以轻心了。
郭贡无所谓,跳梁小丑而已,派个使者问问意向先,不识相的话,直接扫平就是。但袁术却必须纳入考量范围,不然大军西进的时候,被人从侧翼来一下狠得,那可受不了。
若吕布也是不安定因素,那形势就更复杂了。
“文和此言是老成谋国之言,不过……”王羽沉吟不决。
贾诩知道王羽在犹豫些什么,他进言道:“不若先请温侯移师太原,与元直互为琦角,抗衡西凉大军如何?”
“太原么……”王羽迅速在脑海中勾画出并州的地理情况。在东汉初年,大汉帝国的版图还算完整,并州的中心应该是西河。随着国势的摧颓,河套地区慢慢被外族侵占。并州的中心也逐渐东移到了太原。
目前高干这个并州刺史真正占领的地盘,也只有太原和上党两处。加上个雁门关而已。如果吕布移师太原,徐庶进驻上党,一南一北的抵挡西凉军,倒也不失为上策。
吕布本来就是并州人,麾下兵马主要也是来自于并州,到了那里也算是龙归大海了。西凉军人多势众,徐庶一支偏师抗衡起来确实也很吃力,这样安排,双方只要互为应援就可以了。倒是可以模糊指挥权问题。
至于说吕布回归并州后,会不会滋生野心,王羽并不担心。
在情,两家已经是亲戚了,没必要闹得那么僵;在理,西凉军来之前,并州就已经相当残破了,被西凉军侵袭过之后,并州差不多也变成不毛之地了。就算真有万一,也不会有多大威胁。
“也好,等岳丈来时,某自会与他商议。”王羽点点头。沉声问道:“文和既然有念及此,那流言幕后的黑手,应该也**不离十了吧?”
“主公英明。”
贾诩拱拱手。捻须冷笑道:“这‘黑手’之说,甚为形象呐。日前主公下令追查。臣便着士元彻查了一番,最终没找到实际的证据。准确说,线索都是中断的,但种种迹象依然表明,参与此项阴谋的人,多多少少都与袁阀有些瓜葛……更重要的是,这些流言最初,多半都是从睢安传出来的。”
“那就不会错了。”王羽一时也很难说清,自己的心情到底如何。
对袁术,他从来就没报过多少期待。可能纨绔子弟都是这样,总是以为世界应该围着自己转,导致判断出现偏差,做出很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蠢事来。
现在想想,当初公孙越的战死,没准儿也是袁术卖弄阴谋所致,至于目的嘛,无非就是看中了幽州骑兵,想趁机将公孙越的部众吞掉而已。
袁术这人的思路比较单纯,无害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好相处,翻脸的时候,同样让人莫名其妙。失望是谈不上的,但从盟友到敌人渐行渐远,即便以王羽的心志之坚定,心中同样不无嗟叹。
王羽捏捏眉心,叹口气道:“没办法,正式将淮南列为敌对势力防备吧。睢安那边先调查一下,要是没有瓜葛的话,便通知王太守提前做好防备,以防万一罢。”
“是。”贾诩知道主公心情不会太好,低低应了一声,想了想,突然又补充道:“其实袁将军这么做,也不是想看着咱们倒霉,他打的主意恐怕是稍作平衡,让这场大战打得久一点,让双方都筋疲力尽。”
“鹬蚌相争,他来渔翁得利?”王羽晒然笑道。
贾诩明白主公为何笑得这么古怪,以淮南军的实力,除非青州和关中互相攻入对方领地,杀得血流成河,赤地千里,把军中的老底子都拼得干干净净,否则袁术一点机会都没有。不过,他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当然也是有来由的。
只见他微微一笑道:“渔翁得利肯定是要的,不过和主公您心里想的那个可能不太一样,袁将军或许只是觉得只要您和曹操两败俱伤了,乱世就会持续很久很久罢。”
“然后呢……”王羽一挑眉梢,奇怪贾诩怎么又卖上关子了,直到他看到贾诩的神情时,心中忽地一动,恍然大悟道:“搞了半天,原来他还是惦记着那事儿呢,这厮莫非是白痴么,就这样还想当皇帝,就算当了又能如何呢,真是莫名其妙啊!”
“呵呵,”贾诩呵呵笑道:“世人千万,但多是只看眼前之辈,又有几人能如主公一般为千秋万世计,不计自身得失呢?正是有袁公路这种鼠目寸光之辈,主公的豁达才倍显珍贵啊。”
“好了,好了,不要拍马屁了,吃饭,吃饭去。”王羽甩甩头,像是要将袁术这个人彻底从脑海中抛开一样,一把扯住贾诩,登堂而入。(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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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东二十里有一个大岛,是为鱼梁洲。
滚滚东去的沔水流经襄阳城之后,在此分流,转而南向而去,巨大的惯性冲积河滩,于是便形成了这沔水之上的第一大岛,蔚为奇观。
名满天下的名士庞德公在屡次推拒刘表的出仕邀请后,便隐居在这里,洲东数里处,便是庞德公的授课之所,鹿门山书院。
即便是在名士云集,高门林立的荆襄之地,鱼梁洲一带也被人视为圣地一般。渔民不敢随意靠近,以免冲撞了往来于此的名士们固不待言,就连荆州的文臣武将经过此地时,都会刻意回避开正面,以示敬重。
可就在初平五年的冬至前后,情况有些不一样了。
在洲岛南北两头,都有几艘艨艟快船来回穿梭巡视着,虽然船头没打出任何旗号,但常在襄阳附近水面上走动的人,哪里会不认得,这就是襄阳尉曹的船只!更准确的说法是,这是竟陵太守、镇南大将军,军师蔡瑁辖下的巡逻船!
渔民和商旅们都有些纳闷,平时这些巡逻船起到的就是水上关卡的作用,向往来的船只收取过关费用,虽然是肥差,但也算不上是上得了台面的勾当,讨价还价时更是喧闹非常,当然不好在鱼梁洲这种圣地附近张罗。
别看蔡家在荆州势力庞大,但庞德公门下弟子何止数百,也都是一方名士,一人骂上一句,就足够把蔡瑁给骂成筛子了。他自然不敢造次。
可今天,蔡瑁的这些喽啰竟然明目张胆的把鱼梁洲给围住了。实在是有些丧心病狂。
但无论是渔民们,还是商旅们都无意多事。蔡家势大,普通人谁招惹得起?何况连襄阳城的刘使君和鹿门山的宾朋、弟子们都闷不做声,自己这些平头百姓出哪门子的头?找死么?
有那消息灵通的,更是隐隐听到风声,知道沔南的承彦先生,和寄居隆中的诸葛家现在也都有人在鱼梁洲。荆州乃是群英荟萃之地,即便是江上的渔夫,对天下大势也能说出点名堂来,结合种种迹象一琢磨。真相也就**不离十了。
“连咱们荆州也没办法独善其身了,这世道要乱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一名脸上皱纹如沟壑般纵横的老渔夫长声叹息,感慨万千。
“听说刘使君的命令已经出不了襄阳城了,除了南郡,也只有武陵、零陵两处还奉令,荆州的确是要变天了。不过再怎么变天,也不至于连鹿门山都没办法独善其身吧?”
“你还不知道吗?庞德公有个侄子去了青州,这是要株连啊!”
“这么严重?”
“谁让青州势大呢?洛阳那位为了取胜,也是无所不用极了。你们还不知道吧?洛阳和刘益州结盟了,听说还会拥立刘益州的幼子为天子呢!当今天子只是逃出了长安城,又不是真的驾崩或弃国了,他这就拥立新帝……啧啧。和这些比起来,抓几个人质以作威胁算得了什么?”
“真是可惜了,庞德公和其他名士可不一样。他名声虽大,可对咱们这些卖劳力。身份低贱的人却不看轻,前几年。他还和老头儿我唠过几句家常呢。”
“随他去吧,谁兴谁衰,谁家天下,咱们还不是在这江上打渔,能有什么不一样呢?”
“还是可惜了啊……”
暮色渐浓,一阵江风席卷而过,吹得沙洲上的枯草瑟瑟发抖,露出了白得发冷的沙,老渔夫的叹息声飘散在风中,一股凄凉的氛围笼罩了整个沙洲。
襄阳城守府中,同样笼罩在凄冷与紧张并存的气氛之中。
“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害,还请早下决断啊!”
“夫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曹操东征西讨,所向披靡,以董贼之凶蛮,尚且为其所制,今以朝廷为名,主公拒之,其名不顺。且荆襄之地已是两面受敌,招架乏力。荆襄之民,闻曹兵至,未战而胆先寒,安能与之敌哉?”
“蔡德珪、蒯异度之言甚善,何不从之?”
刘表沉着脸望向阶下,以蔡瑁、蒯越为首的一众荆州名士,正异口同声的鼓动着如簧之舌,向他提出劝谏。
大势已去了,刘表黯然悲叹。
如果再给他几年时间,就算有孙策虎视眈眈,袁术不停骚扰,他也有信心将权柄牢牢把握在手中。特别是在关中之战后,李儒不肯屈服于仇人,只要稍加笼络,就能将其引入荆州系统,与地方豪强势力做为平衡,主张大权。
可惜时势变化得太快,曹操压根就是和孙、袁两方勾结好了的,关中之战的手尾尚未料理清楚,就急不可耐的将矛头对准了荆州。
刘表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肯定挡不住四面围攻,但他同样很清楚,曹操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在荆州纠缠。只要凭借地利与之周旋几个月,哪怕是沔水以北的所有地盘都被占过去,曹操也只能无奈放弃,他背后的青州才是真正的大敌!
只可惜,他看到的再多,也没办法用来说服其他人。他算是看透了,荆州的这些地方豪强就是一群墙头草,谁能给他们的家族带来利益,他们就跟在谁的屁股转。
当初自己单骑入南郡,之所以能得到蔡、蒯两家鼎力相助,无非是自己扫平地方豪族的同时,也帮助了这两家吞并异己,扩大势力。现在和曹操、孙策等势力三面开战,显然不符合两家的预期。
之前战火还局限在江夏和长沙,损伤的只是黄家的利益,两家还能沉得住气,毕竟他们的核心利益都在南郡。一旦曹操加入战团,沔水两岸都会被卷入战火,到时候商贾断绝往来,沿河的土地无人耕种,蔡、蒯两家当然会受到极大的损伤。
而曹操和蔡瑁是故交,又有首倡之功,投靠过去自然也会水涨船高,远胜过和自己这条破船一起沉默。
刘表心里明镜一样,所以也没心思和这帮墙头草争辩,心里只是大骂刘焉鼠目寸光。
明明和自己都是汉室宗亲,却对自己的同盟邀请不屑一顾,被人一个天子的名头就晃花了眼,乐不颠的跑去捧人家的臭脚,也不想想,那傀儡一样的位置做不做能有什么区别?那就是个坑呐!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听得众人的说辞已经开始重复,刘表冷声开口道:“诸君都有王佐之才,眼光老到,处事亦是波澜不惊,如何对待黄、庞两家,诸位商量过,自行处置便是,何来问吾?吾今日已经倦了,若没有其他事,各位请自便罢。”
说罢,他拂袖起身,自顾自去了,把一群人给晾在了原地。
蔡瑁、蒯越面面相觑,都等着对方先说话,但两人的智谋半斤八两,心里想的也差不多,自然谁也不会抢这个先。
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等到众人各自散去,蒯越方才低声说道:“德珪兄,你在军中威望甚高,这种时候,总是要拿个章程出来啊。”
“刘使君这边,某已然尽力了啊……”蔡瑁心中大骂小子狡猾,掌握兵权可以挤兑刘表,让他知难而退,但对完成曹操的要求却没有任何帮助,抓几个老弱妇孺还需要出动大军不成?蒯家的私兵难道是摆着好看的么?
现在的问题是,曹操想抓人,却不肯担这个恶名,刘表意识到事不可为之后,也变得滑不留手,压力全在自己这边了。
“不然,干脆你我两家一起出手如何?”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是最糟糕的选择,蔡瑁完全就没指望能说服蒯越,后者也是不出意外的当即否决。
“那还不如一家出手呢!”蒯越知道自己不付出点代价,肯定是没办法脱身了,咬咬牙,终于开口说道:“西陵虽然已经岌岌可危,但安路以西的地域还算安稳……”说着,他抬眼看着蔡瑁,眼神分明是说:你懂的!
蔡瑁阴沉沉的脸色露出一丝笑意:“异度不愧蒯家千里驹,果然识得大体,是办大事的人,此事就此说定,某这就去下令拿人!”
荆襄四大家都有自己的传统势力范围,其中蒯、蔡两家都在南郡根深蒂固,向家在南郡有一部分,但主要的还是在南阳,黄家则是从始至终都在江夏。
向家疲弱已久,南阳也是半弃之地,隐隐已经有被排除出四大家族,被后起之秀王家超越的趋势,不足为论。
此番三家分荆,战火最集中的地方就是江夏,黄家屡受重创,搞不好连家主黄祖都要丧命,再加上黄承彦嫁女王羽的因素,今后的荆州,就是蔡、蒯两家独大的局面了。
打落水狗自然人人争先,不过抓人绑票,抓的还是庞德公、黄承彦这种名士极大的名士,就很棘手了。曹操全取南阳,入主南郡已成定局,倒是不用担心受到实质性的威胁,但名声肯定是要臭大街的,不然曹操也不至于煞有其事的将这一条做为条件,用来讨价还价。
蒯越提出的解决方式其实是唯一的办法。一方得实利,另一方保名声,蔡家虽然也是诗书传家,但蔡瑁对虚名并不如何看重,既然蒯越肯在向黄家趁火打劫的问题上让步,蔡瑁也就顺水推舟的将这恶名担下了。
“叫张都尉来见吾!”蔡瑁喝令一声。
“喏!”当即有人应诺而去。(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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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瑁尚未发难,鱼梁洲的庞府之中便已是乱作了一团,老人叹气女人哭,主事的男人们则是争论不休,更有一群不晓事的孩子吵嚷不休,乱糟糟的,让人莫衷一是。レ&spades;レ
“何必要走?既然大家都要降,我黄家也是荆襄名门,又何必独树一帜?一起降了便是,正好令那孙伯符从西陵退兵,以保住黄家的实力,这才是最重要的,月英她不听长辈之言,私自跑去青州,与我黄家哪还有什么干系?”
声音最大的就是黄祖之子黄she,他是黄祖独子,从小被骄纵着,习惯了一帆风顺,眼下的局面如此复杂,他哪里有什么应对的经验,只是一厢情愿的在那里大喊大叫。
“弓取贤侄,弓取贤侄,且稍安勿躁!”黄承彦不好说什么,其他人的身份又不被黄she放在眼里,也只能由庞德公出面了。
庞德公才智既高,也洞悉世情,知道黄she的歇斯底里是出于何种心理,故而也不劝他,只是沉声说道:“局势老夫已经分析过很多次了,走与留全凭各人自决,弓取贤侄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承彦贤弟思念女儿,肯定是要走这一趟的了,老夫虽然一把年纪,可还是堪不破世俗亲情……各位若认为弓取贤侄所言有理,便请稍安勿躁,在此等候即可,若愿与老夫同行,便请速做准备吧。”
“……”黄she哑口无言,算是体会到什么叫老而弥坚了。
他在这里歇斯底里,无非是想再等等看,一方面看看风色,另一方面也有到了最后关头,把黄承彦这位伯父当做礼物献出去的想法。正是在他和黄、庞两家一些身份差不多的人的搅局下,黄、庞两家才迟迟未能成行。
到了今天,庞德公显然也是忍无可忍了,说出这么一番看似委婉,实际上已经撕破脸皮的话来。
黄she其实也不傻,他知道黄家岌岌可危了。
眼下西陵城正被江东军团团包围,老爹黄祖和孙策有杀父之仇,老命十成之中已经丢了九成,没了黄祖,黄承彦也走了,荆州黄家还剩什么呢?谁还认识他黄弓取是谁啊?
留下来,曹cao未必会对他感兴趣,可蔡、蒯两家要侵吞黄家基业,会放着他这个黄祖之后的家主不管么?世家互相倾轧的手段,黄she知道的太多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的下场,他也是不寒而栗。
左右看看,之前还帮他鼓噪助威的那几个堂兄弟,这会儿也都哑巴了,黄she只能换上一副低眉顺眼的表情,陪笑道:“德公,伯父,小侄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青州那边根本也没怎么重视咱们啊。”
说着,他又感觉自己理直气壮了,抬手向角落里一指,大声说道:“妹夫的信上说,会全力接应,可一不见骠骑军的大军,青州那些名震天下的猛将也不见露面,只来了这么一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完全就不知所谓啊!大家说,谁敢放心把性命交托在这种人手上?”
本来庞德公说了那番话,两家子弟已经没什么气势了,可循着黄she的指点一看,顿时又是心有戚戚了。
黄she说的没错,他妹夫的安排确实值得商榷。
从水路走,路途何止千里?沿途更有重重阻碍,说是步步荆棘亦不为过,若是青州那边派遣一员上将,数百强兵,倒还有那么几分突围的可能。结果青州根本就没特意派人过来,而是由荆州这边的密探就地张罗起了一支突围之兵。
说是有数百人,几十条船,但包括主将和几个统领在内,完全就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也没经历过战阵的半大小子。年纪小还不算大问题,王羽、孙策起兵的时候年纪也都不大,问题是这帮人怎么看怎么不着调。
一群人都穿得花里胡哨的,打着的旗子仿佛雨后的彩虹,五颜六色的,比青楼最没品位的姑娘还花,脑袋上还插着一圈羽毛……这群人勾肩搭背的出现在府门外时,守门的家人还以为是哪里的杂耍班子,上门卖艺来了呢。
看看这些人,别说放心了,很多人哭的心都有了。
“叮铃铃……”
虽然浑身上下就没一点能让人放心的地方,但带头这位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儿,他本来斜靠在墙边,眯着眼睛假寐,听到黄she将矛头指向自己,腰板一挺,站起来了,那叮铃铃的声音是他身上挂的一堆铃铛发出来的,听起来很悦耳,但两家人的脸却都更黑了。
没听说过哪位名将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习惯,在身上挂铃铛,穿得五颜六色,这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自己,全然是作死的路子啊!
“这位小哥,首先你得知道,甘某这趟是救人来的,做为被救的一方,你不感恩戴德的抱着某的腿大哭也就罢了,指着恩人的鼻子喊得这么大声算是哪门子道理?某明确告诉你,主公的面子某当然要给,但若有人想打某的脸,某手中的刀子可不认得你!”
浓浓的草莽气息扑面而来,众人被吓了一跳之余,肚里也都觉得好笑,这主儿的外表和内在实在太一致了,都是那么的不着调。
“甘……将军,”黄she的嘴里打了个突,倒不是被吓的,他只是觉得以此称谓称呼对方,对将军这个词是一种侮辱:“你可知道接下来的行程和咱们这些人的身份?黄、庞两家可都是几百年的名门,祖上曾经……”
“你到底想说什么?”甘宁虎着脸,一瞪眼。
他最不爱听这套啰嗦了,他家是寒门,老爹从小就对他灌输这套东西,可祖上的辉煌说了一千一万遍,日子也没见有什么改善,还是自己拉起了这帮兄弟后,才真正的威风起来。
这不,名满天下的骠骑将军都专程派人找上门了,说是名震天下的骠骑名录上有自己的名字,这年头,还有比这更威风的事吗?自己还没来及炫耀呢,这菜鸟却和自己说什么祖宗?,这都他娘的是扯淡,你祖宗都死了几百年了,还管你这个孙子怎地?
“本将是想说,这里是中原,不是僻处一方的巴蜀……荆州豪杰已是众多,那江东军中更可谓猛将如云,群英荟萃,以吾父之勇尚且不敌,你麾下之众不过数百,又何来把握率众突围,在这大江之上转战千里呢?”
按黄she的本心,他是想把话说得更直白些的,只是畏惧甘宁凶恶,怕对方直接翻脸打人,只能尽量说得委婉点,但意思表达得还是很清楚的。庞德公本想打个圆场,听了这话,也是迟疑的看向甘宁。
庞德公等人都是很传统的世家名士,讲究不以身犯险,若是真的没有突围的希望,他宁可在家里好整以暇的自尽或被软禁,也不想被人在路上俘虏,他不怕死,却怕失了体统,折了名声。
“敢问将军,可是有锦囊妙计在手,还是说有何凭仗呢?”将众人的神色都看在眼中,黄she气势陡涨,接下来的一问更是带了几分质问的语气。
“凭仗?当然有……仲简!”甘宁呵呵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淳于琼一脸憋屈的走了过来,心中只道:某又不是狗,咋能用这种方式召唤呢?
有可能的话,他宁愿没找到甘宁就好了。不过没办法,虽然他手上的名录也是原版,并无隐瞒,可信息还是太少了点,也有不少错漏之处。
比如益州李严,他找来找去都没找到这么个人,倒是南阳有个挺有名的李严,现在正在秭归当县令,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还有张任、严颜这些,那都是益州成名的武将,前者初出茅庐不久,还在上升之中,后者干脆就是镇守一方的大将了。
这些人根本不是自己拿个名单上门,直接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动的,也是益州相对闭塞,中原的信息很难传进来,自己的口才也确实不咋地。找来找去,也只有这个不着调的甘兴霸最容易说动了,这人就爱听好话,只要猛拍马屁,好感度就直线上升。
拍马屁什么的,那是淳于琼的拿手好戏啊,所以……
淳于琼传信回青州的时候,心中也是非常忐忑,生怕自己搞错了,毕竟名录上面写的是江州甘宁,而不是临江甘宁,地方还是有差别的,而且这位爷实在是怎么看都不靠谱啊。
可没办法,他这一趟出来,钱没少花,享受也没落下,要是一点收获都没有……青州那位爷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
硬着头皮传信回去,结果那边居然认可了,这真是让淳于琼喜出望外,不过看到接下来的命令之后,他当即就是眼前一黑。
让甘宁率众千里溃围?这他娘的不是要人命吗?就这位爷的德性……
“德公、黄翁,这位甘将军也是骠骑名录上列名的上将,是骠骑将军的信重之人,特意命末将往益州寻访,历经两年方见其人,再三拜请,这才请得甘将军出山……”好在淳于琼说惯了瞎话,随便删减一番,就编了一套煞有其事的说法出来,听得众人都是将信将疑。
“听到了吧?明白了吗?”甘宁在旁边大点其头,身上挂着的铃铛又是一阵乱颤,怎么看都像是小人得志的模样,众人刚升起那点信心,顿时又萎缩回去了。
正无言间,远处突然隐隐传来一丝嘈杂声,没等众人细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惶急的喊叫声便在门外陡然响起:“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有大队人马从襄阳城那边过来了!南面也有船队在调动……已经把去路封死了!”
“哗!”一下就乱了,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襄阳那边的僵持局面终于结束了,这里所有人的末日到了。
“甘将军?”庞德公倒是能保持镇定,将目光转向了比他更镇定,完全可以说是行若无事的甘宁,显然在做出最后决定之前,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突围么,很简单,就凭某手中双戟,一路杀出去便是,神挡杀神,人挡杀人,某倒要看看,谁还敢来挡我的去路!”甘宁回答得干脆利落,杀气腾腾的做出了宣言之后,他忽而一笑,问道:“怎么样,老头儿,到底是走还是不走?给个痛快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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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允已经快要气疯了。
他很清楚,姐夫蔡瑁之所以让自己领兵,完全是出于对自己的信重,一直以来,自己也没有辜负姐夫的期望,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很圆满。
这一次虽然只是抓捕一群老弱,重要性却比从前的任务都要重要。黄、庞两家的家业固然诱人,更让人垂涎欲滴的是,有了这个投名状,自家就算是真正找到了不可动摇的靠山。
多面下注算什么智慧?一次看准,就将全部筹码堆上去,这才是真正的魄力。
张允对姐夫蔡瑁说的这句话深表认同,青州现在的确很强,但出头得太早,锋芒太过,群起而攻之的局面是必然会遇到的,区别只是迟些,早些罢了。
当年的楚霸王项籍不就是这样吗?一辈子没打过败仗,早在灭秦之际,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最强诸侯,多次将高祖皇帝逼入绝境,结果怎么样?还不是在群雄的围攻之下,兵败身死,徒留下盖世勇名吗?
如今曹将军,不,应该尊称为曹丞相了,收服了董卓军的精锐,又与周边除青州之外的所有势力都结成了攻守联盟,只要得到南郡的钱粮,并剿灭李儒、张绣等不识时务的董卓余党,即便是一对一,也不见得怕了那王鹏举,何况还是群起而攻之?
蔡家攀上了这颗大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肯定是不用愁了,自己也好跟着在树荫下乘凉,只要圆满完成这次任务……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意外!
其实,有不明船队在鱼梁洲靠岸的情报,襄阳这边早就收到了——几十艘船的船帆都是五彩斑斓,这样的船队真是要多乍眼有多乍眼,除非是瞎子,否则不可能看不到。
只是蒯家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刘表那个老滑头也不肯配合。所以才迟迟没有采取抓捕行动,只在上下游各布置了几条封锁线,以防万一。
荆州几大世家的势力根深蒂固,除了洞庭湖一带还有些不听话的水贼,其他地方早就抚剿并用的收拾过了,哪还有什么不开眼的强贼?
等到眼线禀报说,那船上都是些半大的少年。蔡瑁就更不在意了。这年头,自命不凡的游侠儿多得是,不过是纠集一帮无赖少年,到处逞威风而已。也只有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才敢来淌这滩浑水吧。
出发之前,张允也是踌躇满志。只想着如何能把手尾处理得更巧妙,根本就没想过,行动中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当他看到锦帆贼一窝蜂的冲向下游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在他看来,这帮楞小子真是楞得可爱,完全不懂水战。嗯。不光是水战,若陆战也是这种状态,自己一样能轻松收拾掉这帮菜鸟,在这些年遭遇过的贼寇之中,就属这锦帆贼最弱了。
他就等着看这帮傻小子在铜墙铁壁面前碰个头破血流,哭着喊娘了。
直到锦帆船队前后产生脱节,前锋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直愣愣的和封锁船队撞在了一起。张允才有些动容,楞头青还是楞头青,可至少是勇气过人,倒是有些可惜了。
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麻烦,顶多就是报废掉十几艘艨艟呗?那种小船本来就是消耗品,就和箭矢一样,一场水战打过。总是要消耗一些的,不足为奇。总归是将这帮楞头青挡住了,等楼船开过去,就是碾压的局面了。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盘旋了片刻工夫便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下一刻,张允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冲撞敌船的那些船只,除了最大的那艘旗舰之外,其他都报废了——都是普通的木船,顺风顺水的激流勇进,狠狠撞在一起,结果也只能是如此了。
锦帆贼的船和水军的船彼此纠缠在一起,挤成了一大团,眼见着就是个同归于尽的局面。水军这边的水手、士兵都纷纷跳水逃亡,以免在船沉没的时候被卷进去,被撞坏的还船只不到总数的三分之一,游上一段距离,就可以向两翼的同袍求救了。
锦帆贼却没跳水,而是直接从空中跳到左翼的敌船上去了!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玄幻,连张允自己都觉得很扯,可是,从视觉效果上来看,那些楞头青就是飞过去的,不是飞的话,一个人怎么可能直接跨过数丈远的水面,落在另一艘船上呢?
要是只有一两个人,张允会认为,那是武艺超强的高手,可在火光的映衬下,漫空都是影影绰绰的身影在废物,数量又何止百数?
更让张允心中发凉的是,这些水贼冲上水师的船只后,战事呈现出的完全是一面倒的态势。也不知是不是被这匪夷所思的登船方式吓到了,荆州水师士气全无,被斩瓜切菜般杀了个精光,很多人干脆就是自己跳到水里去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说了,锦帆贼用蛮力和疯狂,与拦截船队的中军同归于尽,然后长距离跳帮,夺取了左翼的船只,只消掉个头,封锁线就不复存在了。
最让张允惊愕的是,这显然不是水贼们灵光一现想出来的战术,而是一种有着成熟套路的战术。就在前锋夺船的同时,看似脱节的后队灵活转向,直接奔着封锁线的左翼而去。后队到了,缺口也打开了,两边合二为一,顺流而去,船队的整体规模不变,只是少了十几艘船不是彩帆。
张允看得瞠目结舌,差点连命令都顾不上发了。实际上他命令了也没用,封锁线右翼的十几艘船虽然还保持着完整,但中军和左翼迅速被打垮,他们的士气已经低迷到了极点,哪里还敢追击?
就算有人有这份勇气,在封锁线中间挤成一团的那些将沉未沉的船也把去路给挡住了。不能拦腰截断敌人,重筑封锁线的话,以敌人刚刚表现出来的非凡战斗力,一两艘船追上去又有何用?送死吗?
机会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那艘最大的锦帆船似乎发生了点意外,上面的水贼并没有弃船,而是试图从前面的船阵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这是这场战斗中,张允唯一觉得欣慰的地方了。那些傻贼显然是有所疏漏,要么就是那艘船里装着重要人物,而不是像其他先锋船只那样,只有水贼;要么就是水贼穷惯了,好容易有艘大船,舍不得丢弃,反正是很蠢!
蠢归蠢。水贼们的动作却很麻利,运气也很好,在张允的主力船队离战场还有两三百丈的时候,他们居然真的清理出了一条路来,有惊无险的跑掉了。
张允几乎在怀疑,这帮贼小子是不是故意耍自己了。不然怎么就那么刚刚好呢?
“混账,这帮该死的混账,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啊!”张允怒发如狂,这帮贼小子不是一般的坏啊,他们离开封锁线之前,还在带不走的船只上泼了火油,放起火来。火势很快蔓延开来。等到张允的船队追到近前,面对的已是冰火两重天的局面了。
“将军,是不是等天亮了再……”
张允挥手就是一个大耳光,直接将心生怯意,试图劝他回头的副将给搧趴下了,搧趴下还不算,犹自踩了两脚才算罢休:“派人清理出一条路来,让右翼的那些白痴让开路!再抓几个溃兵来。问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快去!”
楼船也怕火,现在水面上到处都是火船,像是牧民们庆祝节日时点起的篝火一般,东一簇,西一堆的。景色很美,但楼船根本不敢通过,艨艟倒是能过。可也得小心翼翼的选路才行,稍有不慎,很容易被卷进火海,在清除出道路之前。大队人马肯定是没法继续追击了。
而锦帆贼的船队突破封锁线之后,直接熄灭了灯笼,偃旗息鼓的跑了。天知道这帮贼小子到底是如何在夜间行船,还能保持秩序,不互相刮碰的,反正荆州水军肯定没这个本领。
所以,就算没这堆火,荆州军也很难迅速整队追上去,跟别提敌暗我明的凶险了,那副将的建议也不完全是出于胆怯,现在谁还敢把锦帆贼当成一帮小蟊贼,小菜鸟?
路不好清理,溃兵却很好找,扔个渔网或者伸个竹竿下去,随便都能捞起来一堆。眼下冬至已过,水底下已经很凉了,水面上却被烤得难受,这些水军着实体验了一次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连问了几个人,都是一问就傻眼,好容易才找到一个能把当时的战况大致说清楚的,传令兵连忙带着此人去见张允。
“不是飞过来的,他们是扯着绳子荡过来的,绳子……好像是系在桅杆上的,对了,他们的船小,桅杆却很高,之前挂着彩旗,却是没人留意……”
“……继续说!就算他们荡过去了,你们怎么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坚持到,怎么可能?”张允磨了磨牙,想着等抓到这帮贼小子,特别是那个头目之后,要用什么刑法折磨他才能出了这口恶气,这小贼太狡猾了!
“将军,不是小的们不拼命,实在是大家都在害怕啊……”
“本将转瞬便至,你们倒是在怕些什么?”张允大怒。
那溃兵战战兢兢的说道:“将官都死光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就死光了,没人指挥,贼子来的也突然,更是凶猛非常,弟兄们一下就被砍倒了一大片,剩下的人……”
“将军,属下去查看过了,几个什长、队率都是中了贼子的冷箭!”
“……”一听这话,张允也是一阵心寒。
夜战,水战,而且就是在船队冲锋的那么点时间里,贼子竟然用弓箭点名杀人!一口气杀了十多个!这箭术简直是堪称逆天了啊!这股贼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凶猛若斯?
“追还是要追的,但不用追得太急,派人上岸去,点燃烽火,快马送信,尽量让下游的关卡做足临战准备,不要再为贼子所趁。告诉各地守将,本将会统率大军随后掩杀,用不着他们取胜,只要拖延些时间即可。”
被这一吓,张允的暴怒劲也过去了。冷静的做出了新的部署。
追肯定是要追到底的,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去,肯定会被姐夫拔了这身皮。但为了安全起见,也不好追得太紧,特别是不能进行夜战。最好是等这股悍匪的势头被耗尽,然后再以堂堂之阵压过去的好。
这时代的人对夜战都不怎么擅长,何况还是遇见了这种水战、夜战双全的敌人。张允不催逼,水军将士也乐得慢慢清理,结果足足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算是把水路清理干净。
大军整装上路,继续追击。
比极限速度,船其实没有马快。但船的好处就是可以一直保持速度,马要是提速狂奔,跑个几里地也就累死了,即便不是极限速度,跑几十里地也得休息才行。船则是只要水流、风向合适,就可以日夜不停的航行。
所以,水军的行进速度比纯骑兵的速度还快。只是限制比较多而已。
张允没有催促,就是想着让对方先逃出一段距离,免得决死反扑,他现在可是怕了这支锦帆贼了,心中只是庆幸,还好自己刚刚没有追得太近。
再怎么凶悍的水贼也是水贼,从这里到云梦泽,足足有十三道关卡在。有些是针对庞、黄两家的,更多的却是针对江东军的。就算这股悍匪再怎么凶猛,就不信他们能连续突破十三道关卡,即便真能突破,想必也是兵困舟残了,自己大可轻取之。
那贼首有这等本领,想必也是王羽期许甚深的大将。自己将其或擒或杀,献至曹丞相面前,想必也是大功一件,说不定以后就不用继续看姐夫的脸色了。
他越想越兴奋。想到得意处,不由笑出声来。
他忽喜忽怒的,亲卫们也不敢凑趣,生怕马屁没拍好,拍到马脚上,令得张允微微有些不爽。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叮铃’声。
“谁身上带了铃铛做什……呃……”这是张允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脑子里最后的一个念头,话没有说完,阻止他说下去的,是喉间传来的一阵剧痛!
他身边的护卫开始还有些发愣,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张允一手拼命捂住喉咙,另一手徒劳的向虚无中抓着什么,就那么翻身栽倒时,护卫们才在大骇之下退开几步,无不肝胆欲裂。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大着胆子点起火把,众人围拢一看,分明看到主将喉间插着的那支羽箭!举着火把那个胆豪者像是手被火烫到一样,一甩手就把火把给扔出去了。
“噗通!”火把划过一条亮闪闪的轨迹落入水中,荆州旗舰上再次恢复了黑暗。
一阵阵的寒气打心底里直冒出来,荆州军将们吓得亡魂皆冒,既是因为敌人的神箭,同样是因为敌人的胆魄!
冥冥中闻声则中之,这是当朝对神射手的定义,如果发箭还是在舟船或奔马之上,这样的神箭,便已经超出神箭手三字所能囊括的范围了。
虽然乱世之中,英雄辈出,可这样的箭手,遍数天下,应该也不会超过两手之数,一支数百人的水贼当中,显然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人。
也就是说,锦帆贼的首领在这里埋伏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之久,他根本就没随着大队人马撤退,就是等在这里,等着狙杀张将军呢!
胆魄、耐心、箭术缺一不可,这样的敌人,怎么会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样,就出现在大伙面前了呢?
因为张允一死,没人站出来主事,消息很快传播开来,开始还有些窃窃低语,但很快消沉了下去。恐惧渗入了骨髓,每个人都噤若寒蝉,生怕发出声音,被那个潜伏在黑暗之中的神箭手发现,一箭封喉。
整支船队都停了下来,硬是被那箭手一箭之威给吓住了!
要知道,张将军可是身处楼船之上!敌将则是在艨艟上,和从城墙下面射城墙上,城楼里的人难度是相同的,这都能一箭封喉,还有他杀不了的人么?
万籁俱寂之际,那一阵“叮铃铃”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一把年轻的有些过份,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却故作老成的声音悠然响起:“还有不怕死的,就跟上来好了,咱们走。”
一声令下,船橹‘咕噜噜’的摇动起来,船头破浪声接踵响起,显然敌将是准备离开了。
按说这是个围攻的好机会,再怎么厉害的箭手,也不可能同时威胁到逾千之众,可就是没人动弹。荆州水师的上百艘船,仿佛变成了上百口棺材,就那么静静的停在水面上,陷入了一片死寂,一声也不敢出,一个手指也不敢动。
直到那铃声渐远渐远,直至微不可闻,这才有人轻轻吁出了一口长气,却依然不敢做多余的动作,更别说扬帆追击了。
一箭之威,千军丧胆,旌旗所指,千军辟易!临江甘兴霸,自此名扬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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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帆过处,寸板不存?”
看着情报司在荆州暗桩飞鸽传书送来的急报,王羽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很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之所以没派遣太史慈出马,主要还是想着尽量低调一点,以免吸引太多人的注意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就是担心时间来不及,太史慈要去也不能一个人出马,至少要把他训练出的那几百陆战队带着。这些精锐战士都是训练有素之人,化整为零的潜行倒是不难,但时间上却未必来得及。
相对而言,被淳于琼说动,从临江赶来投奔效力的甘宁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这位历史上的东吴大将,可是胆色与武力兼备的猛将,王羽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甘宁百骑踏营,夜战八方的威猛事迹。当时应该正是张辽在逍遥津大战中发威,东吴大军士气低迷的当口,甘宁的踏营之举虽然未对曹军构成太多实质姓的伤害,却极大的振奋了吴军的士气。
可王羽这个三国迷,只能说是光看热闹,不求甚解的那种,对甘宁的了解也就仅此而已,不然他也不会把甘宁的籍贯给记成江州。
他万万没料到,比起太史慈来说,甘宁是个更高调的主儿。太史慈只是一个人爱出风头,甘宁却是将身边的人都调教成了跟自己姓格相近的人,锦帆贼这整支队伍就是一群人来疯哇!
要不是这帮家伙的战力和他们搞事的能力同样彪悍,王羽真是怀疑自己找错了人了。现在么,他也只能痛并快乐着了。
让他欣慰的是,甘宁的能力比他预想之中的还要出色,看过荆州的军情之后,王羽可以断言,此人就是为了水战和夜战而生的!
水战不用说了,从第一场战斗开始,锦帆贼在进攻中表现出来的默契和独特战法,就让王羽眼前一亮。
在很高的桅杆上拴绳子,像是猿猴飞跃山涧一样,高高荡起,直接落在敌船的甲板上进行接舷战,这样的形容或许会让很多不知情的人感到糊涂,对王羽来说,却有着一种浓浓的即视感,这不就是中世纪那些海盗的战术吗?
这时代,华夏的航海业远谈不上形成规模,大多数水战的经验都是在江河湖泊之上得来。内陆型船只多数都是宽底船,吃水较浅,所以也不会把桅杆弄得太高,以免重心提高,导致侧翻,这种海盗的战术应该是没有生存空间的。
但甘宁显然是个奇葩,王羽也搞不清楚,他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领悟出了这种战术,但毫无疑问,他这招出其不意的使出来之后,肯定是会大放异彩的。
想得更深一些,甘宁喜欢把船帆搞得五彩斑斓,固然是出于出风头的目的,但未尝没有转移注意力目的。那绚丽的船帆,让人不会对他的船队超高的桅杆太过留意,即便看到了,也只会当成是他为了将彩旗、彩帆挂得更高,更显眼,故而才搞这种怪出来。
战术很新颖,在接舷,夺船,转向这一系列战术动作中,锦帆贼表现出的娴熟和默契,同样让人震惊不已,要知道,这一切可都是在能见度相当低的夜间进行的!
王羽现在倒是理解甘宁和他的手下们,为什么喜欢在身上挂铃铛了,除了搔包姓格的本质使然,想必也是一种训练,专为夜战而设的训练。
平时就习惯了从铃声中分辨同伴的位置,到了战时自然和在白天作战一样有默契,同样,这种听力训练,想必也会对夜战中判断敌人的位置和动向有所帮助,锦帆贼异乎寻常的夜战素质,八成就是这么来的。
这些训练和布置是甘宁有意为之,还是误打误撞,王羽也不是很确定,他只要知道甘宁比自己所知的更强就足够了。
倒是甘宁神乎其神的箭术,王羽反而看得没那么重,他麾下箭术高明的大将也有好几位,至少黄忠和赵云的肯定不在甘宁之下,太史慈的箭术同样超凡,其他人的即便稍弱,也不会差太多。
随着战争规模的曰渐扩大,个人的勇武作用越来越低,能将个人的勇武有效的嵌入到整体战术之中去,这才是最为可贵的素质。
太史慈不负责任的撂挑子之后,青州正缺一员水军大将,甘宁的出现,和瞌睡送枕头也差不多了。
当然,王羽的忧虑也是因此而起,不管是从护送任务来说,还是甘宁本身,在他们安全抵达广陵,与负责接应的徐州羽林军汇合之前,一切还都是未知数。
一旦被拦截住,自己的损失可就不单是几名人质的问题了,损失一员大将才是最要命的。
综合所有请报来看,荆州水军肯定是挡不住甘宁了。
倒不是荆州水军太弱,只是荆州现在本身就处于剧变之中,水陆两军都是军心涣散的状态,而锦帆贼在鱼梁洲的那场夜战已经打出了威风来,此消彼长之下,荆州水军的拦截自然变得有气无力。
而且荆州水军的主将蔡瑁在襄阳事务缠身,不敢稍离,副将张允又被甘宁一箭射死,荆州水军虽众,却是群龙无首,哪还谈得上什么有效拦截?
沔水,也就是汉水在经过襄阳之后,整体呈东南流向,在竟陵以东汇入云梦泽,最后在汉阳一带与长江汇合。在江夏战局曰渐糜烂,水军已经无法巡视江防,阻挡江东水军西进,故而才有了那一十三道防线,目的主要就是防止江东军轻兵突袭竟陵或襄阳。
按说这么多道关卡,如果每道都严防死守,就算拼消耗,也能把锦帆贼消耗大半了。可问题是,鱼梁洲之战,以及北面的几道关卡被甘宁势如破竹的突破之后,后面的关卡士气直接跌落到底,都是望风而遁了。
由于有飞鸽传书的便利,王羽得到的情报都是最新的,延迟顶多只有五六天。结合情报推测,目前甘宁的船队已经进入了云梦泽范畴,泽地之中地形相当复杂,即使蔡瑁整合大军追击也来不及了。
荆州军已不足为虑,但接下来的难关,却变成了更强的江东军!
孙策的姓格,王羽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若只是庞德公一行人过境,他未必有那个心思阻拦,绑票人质什么的本就不符合这位江东小霸王的作风,上次约斗已经用过一次了,这次孙策肯定不会再用。
问题是甘宁这一路太招摇了。那锦帆过境,寸板不存的说法可不是甘宁自己吹嘘的,而是荆州人用来形容他的威风的。
在十三道水上关卡一战而溃,或望风而逃的威猛战绩的衬托下,这种形容倒也不为过,只是考虑到孙策那不服不忿的脾气,江东水军大举出动的进行拦截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严峻的形势由不得王羽不担心,但青州军在长江流域的势力范围,仅局限在广陵、江都一带,对江夏一带完全是鞭长莫及,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得力的措施。
因为太过担忧,以至于王羽在喜宴上的情绪都显得有些低沉。
“主公,今天可是大喜的曰子,大家可都看着您呢。”贾诩端着酒盏,凑过来提醒道。
“可能是彼此都太熟,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王羽不知道后世那些由同事变成亲密关系的情侣,平时是怎么相处的,反正他是挺不习惯的,特别是张宁、糜贞这二位,平时都是一本正经和自己请示或谈论工事,冷丁变幻个身份,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二乔、甄宓这几位,则是太陌生了,特别是甄宓,王羽直到班师回高唐,才算是见了第一面。感觉当然是惊艳无匹,可问题是,刚见了这么几面,话都没说几句呢,就娶回家了,这感觉能不别扭吗?
当然,娶二乔和甄宓的意义是很重要的,甄家是中山国的望族,二乔的家族更是名声在外,娶了她们,对安定地方人心很有好处,而且还能给自己笼罩上一层念旧情的光环——当初乔瑁可是跟老爹王匡很是嘀咕了一阵子,在这个时代,这就算是投契的表现了。
“处着处着也就熟了。”
贾诩举起酒盏轻啜一口,呵呵笑道:“七美过门,尽是倾国之色,主公您若还是冷着个脸,未免也太不知足了。何况那甘兴霸奋迅荆襄,威震沔水,对我青州军的实力是个极大的补充,主公慧眼识人,拔豪杰于草莽的名头也更响亮了,可谓双喜临门啊。”
“在人没回来之前,这一切还都是未知之数啊。”王羽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长叹了一声。
“主公,所谓前事不可待,往事不可追,接应行动既然已经安排了下去,儁乂行事稳健,士元足智多谋,又有虞仲翔从中转圜、斡旋,不过是接应而已,成事又岂会很难?”劝慰几句,贾诩向厅中某处一指,意味深长的说道:“主公无需多虑,且将精力集中在眼前方是!”
王羽下意识的循指看去,正见许久未见的吕布大踏步的走进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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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势力的动员,将整个天下卷入了风起云涌之中。
十月中旬,青州众将结束了在高唐的觐见和军议,各自返回驻地,随即大军开拔,以十万计的将士持戈试马,分赴各地。
青州军的动向自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重视,诸侯们或是调兵遣将,或是加速目前的攻略进度,即使是乡野村夫都能感受得出,一场规模空前,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战,即将在中原大地上演。
对这场大战的态度,诸侯们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毫无疑问的是,各方都在尽着最大的努力,打出一片天地来。
在剧烈动荡时局中,首先发挥出重要作用的,是青州成熟完备的情报系统。虽然情报司没办法一一刺探出各方最高层的那些军事机密,但却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各地发生的大小事件,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汇向青州,使得王羽等青州高层在高唐城中安坐,也可以尽览天下事。
优先级最高的情报中,甘宁船队的动向是王羽关注的重点。
甘宁是个很擅于制造惊喜的人,他在离开襄阳时,喊出了神挡杀神的豪壮口号,然后顺流直下数百里,连续强行突破荆州水军的阻截,他的行为很是迷惑了一些人,把他当做了有勇无谋的猛将之流,甚至连孙策都是这么想的。
为了阻截甘宁,孙策在夏口陈设重兵,就等着甘宁从云梦泽里出来自投罗网。他自己则率领专心攻打西陵城,打算先将江夏彻底掌控在手里再说。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甘宁在入泽不久便转了向,一路南行却是到了陆口,也就是赤壁一带。
在这个时代,长江水系还很充沛,特别是在赤壁左近,可谓是水网纵横,大河大湖不计其数,赤壁之所以为兵家必争之地,就是因为这里是很多江湖的汇流之处,得之便可任意向东南挺进,故而历史上曹操攻江东之时,周瑜才率兵在此迎击。
赤壁的重要性,孙策当然不会不知道,可江夏战事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一旦曹操完成了对襄阳的攻略,以刘表的名义传檄荆州各郡县,大可不战而定。荆州之战就变成江东一家出力,曹操坐享其成了。
以孙策的心高气傲,当然受不了这个,他与荆州没什么渊源,只有仇怨,想学曹操也学不了,只能以更快的速度进兵,赶在曹操前面,将该拿的拿到手再说。
此外就是轻敌了,他根本没想到,之前那么嚣张的甘宁,突然耍起了花枪,放着最快捷的道路不走,反而大费周章的兜了个圈子。
结果陈武、朱桓的三千水军精锐在夏口傻傻的吹了半个月冷风,等到终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鄂县已经燃起了烽火,示警说有一支挂着锦帆的船队从河泾湖入大江,已经顺流东去了。
孙策闻讯大怒,可他得到消息已经是数日之后,怎么也来不及追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留守江东的几位老将身上,然后将这口闷气发泄在了黄祖身上。
在十月十八那天,孙策率军对西陵城发起了总攻。在这一战中,他再次发挥出了江东小霸王的本色,亲率死士攀城而上,第一个登上了城墙,一柄战刀斩杀了数十名江夏将佐,最后竟是杀得半面城墙的守军全面崩溃!
黄祖也算是倒霉,西陵城是江夏重镇,城高池深,城内粮草充裕,兵力也很充沛,至少还能支撑上几个月。但谁让孙策被激怒了呢,这位小霸王平时倒是还能听些劝说,但一怒起来肯定是不管不顾的,他这一爆发,黄祖自然招架不住。
江东军当日攻克西陵,黄祖率残兵决死突围,在乱战中竟是侥幸突出了城门,却在城外三十里处,被同样是一肚子闷气的朱桓截住,一刀砍了脑袋。
黄祖死,江夏主力也是全盘崩溃,境内再无成规模的抵抗力量,江东军席卷江夏之势顿成。加上已经拿下的长沙、桂阳二郡,江东军尽得荆州半壁江山,势力暴涨,与历史上最强时已是基本相当。
甘宁虚晃一枪,遁入扬州境内,具体动向只能由江淮一带的情报系统接手。不过荆州这边的眼线们也没闲着,因为荆州这边远还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江夏西部本是蔡瑁预定的势力范围,可他先是被横空出世的甘宁搞得灰头土脸,折了干将加小舅子张允,然后又措不及防的得到了西陵惨败的消息,只惊得两眼发直,晕头转向。
还没等他想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以及要如何向曹操交待,结果襄阳又出了新的乱子——刘表跑了!
正如历史上鲁肃对孙权说的,别人要来夺基业,臣子们能降,孙策这个君主却是不能降的。
刘表深知这个道理,而且他也比他那个没什么眼光,也没什么魄力的小儿子强得多。他不但知道自己不能降,而且在蔡、蒯两家已经实际上背叛,将他软禁在府中的不利处境中,依然不忘寻找机会。
甘宁引发的变乱,就是刘表苦等已久的机会!趁着蔡瑁忙于调遣兵马追击甘宁,向曹操传讯,联络孙策阻拦,无暇旁顾的机会,刘表迅速展开行动,带着数百护卫,和长子刘琦一道,连夜突出了襄阳城。
蔡瑁、蒯越兄弟大惊,连忙调遣兵马追击。他两家虽然势大,但还远达不到全部掌控荆州的地步,要名正言顺的将荆州献给曹操,最大限度的减少曹操入主的阻力,刘表是必不可少的。
知道事情紧急,蒯良亲率一千私兵,两千郡兵追击,按说刘表拖家带口的,怎么也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出城不久,蒯良就发现刘表没向南面跑,反是沿着沔水,往西面跑了,这虽然耽误了他一点时间,但也就是仅此而已,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
然而,蒯良忘记了一件事,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蒯良一路追到了筑阳城下,远远的已经看见了刘表的队伍,正待催动兵马上前时,只听得一阵鼓角声昂扬,竟有数千伏兵杀了出来!
蒯良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但南阳境内明明已经是曹操的地盘,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有敌对势力存在。本就是长途追击而来,士卒的体力、士气都差不多到了极限,又被人打了个埋伏,三千追兵全军覆没,蒯良死于乱军之中的这个结果,一点都不让人感到意外。
事后才发现,这支奇兵不是什么天降神兵,而是被围在武关那支董军残部。这支兵马由李儒、牛辅率领,在武关很是抵抗了些时日,后来得了张绣之助,冒死突围出来。
曹操没将这支残兵当回事,反正他们也没地方跑,只会从一个包围圈出来,然后落入更大的包围圈而已,眼下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青州军的动向上。
他没想到的是,张绣这个人很有义气,不光冒死去救昔日的同僚,而且和已经失势的刘表也一直保持着联系,于是便有了这场伏击战。如果刘表跑不出来,张绣甚至还打算去襄阳城救人呢。
两下汇合,稍事商量,当即由刘表引路,数千残兵一路急行,穿城过市,直奔江陵城而去。
刘表在权术上也很有两把刷子,这几年也没闲着,他任由蔡、蒯两家把持襄阳的军政大权,将江夏全权委托给黄家,以此为代价,却换来了调整那些相对偏远之地人事的权力。
他任命向朗为江陵太守,拉拢了逐渐被排除出荆州权力核心的向家,任命从子刘磐为长沙太守,控制荆南,也算是个由外而内的反向渗透。
如果让刘表按部就班的发展下去,荆州的大权迟早会彻底集中在他手上,可惜,他没这么多时间,天下大势变化得太快,太急了。结果这些布置都变成了后路,挡住了蔡瑁的几次追击后,在十一月十一这一天,刘表安然进入了江陵城。
向朗率满城官员出迎,被江东军从长沙赶走,后撤到了武陵的刘磐也派出了使者,逃出了襄阳的刘表反而是整合起了一支颇具规模的战力来。
刘表这么深谙权术的人,当然知道单凭这点力量无法抵挡曹操、孙策,甚至连全力以赴的蔡瑁、蒯越都挡不住。别看向家现在表现得知恩图报,若是被大兵压境了,也不会比蔡、蒯两家强多少。
他的应对之策是传檄天下,直斥曹操为国贼,号召天下,效法讨董故例,骑兵共诛之。
在不明状况的人看来,肯定会觉得刘表已经失心疯了,明明曹操势大,他小命都捏在人家手上的,竟然还敢这么高调的传檄天下。
可在王羽看来,刘表这一招可谓妙至巅峰。
“但凡是大战,总会有个匪夷所思的导火索,这莫非也是规律吗?这场决定天下气运的大战,恐怕要提前了。”
“刘景升以宗室身份提出倡议,我军自然不能不响应,如今各部兵马都已经部署在了要害位置上,将士们枕戈待旦,蓄势待发,一旦响应,形势的紧张程度自然会升级。相形之下,刘景升现在只剩江陵一城,武陵、零陵两郡而已,一时还有谁顾得上他?”
贾诩冷笑道:“此人眼光、手段俱是一流,只是不知兵事,否则据荆襄之地,又何愁没有一番作为?若战事真的就此展开,后世青史之上怎么也会书上一笔,倒也不枉他这番苦心筹谋了。”
王羽浑不在意的一笑道:“管他后世如何说法呢?总之,决胜中原的一刻,就在眼前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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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平元年开始的乱世到底会持续多久,这是个很难给出准确答案的问题。中原人崇尚以史为鉴,楚汉的乱世持续了七个年头,而西汉末年的乱世却持续了二十多年,更别提先秦时代的春秋战国时代了。
所以,没人能准确的预测出答案。但同样也没人喜欢生活在乱世之中。
在很多当世智者看来,在乱起之后的第十一个年头,乱世终结的曙光终于出现了!雄霸天下的两大势力终于结束了之前很有默契的互相回避,毫不掩饰的将矛头指向了对方!
这是个很有标志性的信号,预示着群雄混战的混乱时代已经结束,决胜中原的大战即将开始,一旦分出胜负,乱世便进入尾声了。
正因为有着如此的认知,所以,尽管明知这场大战的惨烈,但很多人依然对此报着相当期待的心情。等待着剧烈的阵痛之后,到来的太平岁月。
旁观者可以这么想,但处于两军交战区域的百姓却肯定不会这么想,即将到来的大战带给他们的,只有无尽的恐慌而已。
战事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说法有很多种,若是从两大势力进行针对性的调动的那一刻算起,应该是在十一月初十那一天。
就在那天,青州内军将军徐庶,征西将军徐晃,率领包括五万精锐战兵在内的十万大军,离开魏郡,分别经由井陉、滏口陉、白陉进入并州。毫不停留的越过壶关、晋阳等重镇,直取西河与太原、上党交界的兹氏一带。
西凉军集结兵马的速度稍慢,直到十二月初,才将主力部队集结到离石。在各自完成部署后,两军的前锋相距不到百里,随时有可能进入战斗状态。
如果从外交层面上来说,十一月二十,翊师将军张辽,征北将军黄忠率军离开高唐南下,经历城、卢县,在二十五清晨进抵济北国与东平国交界的遂乡,摆出了攻击姿态,并向豫州刺史郭贡发出了最后通牒。
严格来说,在大战之前,郭贡并没有明确的倾向,他知道自己的实力有限,没能力掺合进这样的大场面之中,打的是当个墙头草的主意。
如果有可能,王羽也不会搭理他,但郭贡的地盘刚好挡住了青州军攻击曹操侧翼的路上。
兖州战场面对的是曹操军的主力,还有封丘、陈留甚至虎牢关这样的坚城,即便占了上风,也很难迅速扩大战果,从侧翼展开兵力是相当必要的。而郭贡本身的实力不值一提,不识相的话,当然要一路打过
郭贡倒也是个有脾气的主儿,两面不得罪的算盘打不成,他干脆直接倒向了曹操,也算是出口恶气了。
这些暗中的串联到底是何时,以何种方式进行的,世人不得而已,唯一知道的就是,几乎在张辽军南下的同一天,驻扎在梁、陈一带的夏侯渊部挥师东进,进入了山阳郡境内。有了这个靠山,郭贡很果断的回绝了青州的招抚,陈重兵于无盐城和东平陆,决意全力一战。
但两军最早发生冲突的地方,却不是在兖州或并州,而是在扬州的大江之上!
牛渚矶。
烈烈江风中,数百艘船只在江面上一字排开,船上的将士剑拔弩张,杀气腾腾,居中的旗舰上,两面将旗迎风招展,猎猎生威。稍高的那面主将旗上,写着斗大的一个‘邓’字,一侧的副将旗则书有一个‘吕’字。
熟悉江东军编制的人肯定知道,这是江东军两大嫡系的邓当和吕岱联袂出战。
在下游方向,一支规模略小的船队正缓缓靠近,将旗上书一个‘徐’字,吕岱有些疑惑:“姓徐?徐晃、徐庶不是都在魏郡么?这来的却是何人,莫非是黄巾余孽徐和?”
“定公有所不知,那徐州羽林有个后起之秀叫做徐盛的……”
邓当冷冷一笑道:“说是后起之秀,当日在义成也打过照面,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有几分蛮力,可那么点年纪,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兵法,又能有多少手段?张颌不亲自前来,却派这等小儿来送死,却也怪不得某手狠了!”
当日孙策和王羽在义成约战,结果一败涂地,江东众将无不引以为耻,邓当武艺寻常,在战斗中被打落马下,受了不轻的伤,一直养了三个多月才彻底好转,对同样参加过那场斗殴的敌将相当有敌意。
再加上他这些年仕途艰难,经历了许多坎坷才略有起色,对徐盛这种年纪不大,就顺风顺水的登上高位之人尤为憎恶。此刻看到徐盛,也是新仇旧恨齐上心头。
“张颌也未必是不想来,只是无暇分身罢了。袁术那厮反复无常,从他与我军一同攻打荆州之时,就能看出他心思不稳,有意背盟了。
此刻荆州已下,他正志得意满呢,也就难怪他突然大举东进,兵临睢安了。”
吕岱年纪和邓当相近,但为人稳重得多,知道邓当心思,也是顺着对方的话锋往下说着:“西有袁术,东有陈汉瑜父子,还要接应荆州来的那支船队,张颌手中不过区区三万兵马,又哪里支应得开?只是此地据大江入海口不远,须得防备青州的海上船队。”
“海上船队?”邓当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一脸的不屑:“不过是一群运货搬运的苦力罢了。别说周都督在沿江设了烽火台,就算没有,以你我二人之力,又怕他什么?他敢来,就打垮他,让他知道真正的水军是什么样的!”
吕岱欲言又止。
出兵之前,周瑜反复叮嘱说,这次出兵的主要目的是拦截甘宁,而不是和青州水军大打出手。现在江东军的主力部队在江夏,来不及赶回,暂时也没有青州水军的准确情报不知其战力如何,贸然接战,风险很大。
依照周瑜的意思,这一战最稳妥的打法是以铁索横江,挡住青州接应水军,专心对付甘宁。
这个战法相对稳妥但也不是没有弊端,牛渚矶一带的江面比较窄些,但依然有数里之遥一整条铁索拉过去当然不太现实,须得牺牲几十,甚至上百条船只才能完成,耗费比较大,也过于保守了一些。
邓当是军中宿将,对周瑜的看法不会比对徐盛强多少,顶多就是没有敌意只有那么几分不服气罢了。从宛陵出发时他答应得好好的可现在听他这话,显然是要变卦啊。
吕岱有心劝劝,可他刚加入江东军只有几个月,地位、资历比邓当差得太多自知劝不动对方,也就干脆不费那个力气了。
“定公你来看,那徐盛小儿根本就不会指挥水军指挥水军,岂能不识天文、地理?大江东去,他自东而来,水流已是不利,幸好赶上冬天,江面上风向相对有利,现在虽然风从西北吹来,但只消过了正午,十有**会转为东北风……”
邓当遥指徐盛船队,满脸轻蔑的冷笑道:“可他偏偏不肯稍等,就这么上来了,定公你说,某若是放过这种破敌良机,岂不妄称江东武将?”
“可是……”吕岱略一迟疑,还是劝道:“皖县日前传讯,甘宁船队一日前已过了枞阳,看时日,也就是今天午时前后,必至牛渚,那甘宁率数百贼寇,却连破荆州十三道关口,足见骁勇,若是被两面夹击……”
“所以要速战速决!”邓当一摆手,冷声断喝:“定公既然不放心,可自领半数兵马留守,某先击破徐盛小儿,再来叙话不迟!”
说罢,他拔刀出鞘,刀尖前指,高声喝令:“传我将令,击鼓!进兵!”
“咚咚咚……”江东水军训练有素,听到号令,立刻百舟竞发,如离弦之箭般冲杀而前。船队由静而动,船速由缓而疾,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在冲杀的过程中便排成了阵势,整齐而快速的杀向敌军。
反观徐盛这边,这位少年武将似乎被邓当说中了,的确是被张颌推出来凑数的,面对江东水军的整体攻势,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发了一堆乱七八糟,前后矛盾的号令出来,搞得本来就有些慌乱,数量也落在下风的船队更加混乱了。
少数船只响应了他的号令,准备迎战,却在江流和风向的双重阻挡中举步维艰。大多数人则是迟疑不前,前后左右的观望,更有一些人已经偷偷在往后方蹭了。
最可笑的则是那些有心迎战或逃跑的人当中,也不知是过于慌张还是本来操舟的技巧太差,竟是原地打起了转,不但没能达成或战或逃的初衷,反而将同袍的船只撞得七扭八歪,甚至还有人落了水。
“哈哈,徐盛小儿还不乖乖束手就缚吗?”邓当见状不由哈哈大笑,连连挥刀催战。江东水军也是无不士气大振,奋勇向前,就连心存迟疑,在后方观战的吕岱都有些疑惑,心道是不是自己谨慎过头了?这样水军,怎么看都是临时拼凑出来应付差事的啊。
想想也是,因为陈家的存在,青州军对徐州的控制,并不包括广陵,在临江地带自然不可能保留多少水军,顶多就是有些例行巡逻的罢了。海上的船队要从渤海过来,路途相当遥远,时间上来不及,又不能保证不出意外。这种表现的确不足为奇。
这样看来,这一战没准儿还真就这么赢了呢?
吕岱思考片刻,再抬眼看时,发现两军已经接战了,以有序攻无备,自是势如破竹,眼见着青州水军乱七八糟的阵势被冲成一片散沙了。
也正是在这时,岸上烽火台的瞭望手突然吹响了号角,旗手拼命挥舞着旗帜,吕岱凝目观望,读出旗语:“有船队从上游来?那位锦帆将军来的倒是很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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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切身相关的几方之外,并没有多少人关注发生在江东的战事,谁都知道,这场大战的重头戏在中原,在兖州!
王羽的主力部队,是在十二月初三离开的高唐,六万大军兵分三路,浩浩荡荡渡过黄河,一路西行,最后在白马、离狐一带停下,开始休整,并派出大量游骑刺探敌情。.
十二月十五的中午,在濮水北岸,燕县县城东南三十五里处,外出查探一天的骠骑军疾风军哨探赵某开始了更深入的刺探。
兖州平原地势平坦,宽广辽阔,疾风骑兵成军之前,就是每战必先,经过了幽州大战之后,更是奠定了全军的尖刀身份。艺高人胆大,他们侦查的范围自然也比较大,濮水北岸数百里,随处都可见他们的身影。
赵某从军营出来,就一直没有看到同伴,中午时分终于是看到了远远的一名骑兵。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同伴,连忙催动马匹向那边跑去,对方估计也是如此,同样是催马过来。
疾风骑兵的前身是白马义从,如今青州军的战马供应也比较充足,但王羽毕竟不是公孙瓒,在白马的问题上,他远没有公孙瓒那么执著。
在如今的疾风军中,依然保留了一支全部白马的队伍,人数在五百至八百之间,但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只有立下大功的精锐战士,才能得此殊荣。
这个做法保留了白马义从的传统,赢得了老兵的军心,又不至于自己给自己搞出限制来,让新兵有个目标,算是一举两得之策。
但不论是否隶属于白马部队,出来巡哨时,都不会骑着白马出来,因为那太显眼了,不适合游骑兵。
不但没有白马,而且为了不引人主意,除了必要的补给和武器之外,这种撒到外面的游骑身上穿着的衣服都不是军服,身上也没有着甲,负重是最低的,伪装程度也是最高的。
双方远远望见对方,都没立刻进入临战状态,青州这个赵姓斥候对敌人不敢冒犯疾风骑兵的威风多少有些习惯了,出营前听说的,也是曹军还在虎牢关和陈留南部集结兵力,似乎有意沿济水构筑防线死守,而不是在边境地带正面会战。
直到距离接近至可以互相看到相貌,这位赵姓斥候才大吃一惊,发现对面来的是敌人!他没空去想,曹军是不是有意进行一场会战,只是一边催马向前,一边从背上扯下弓来。
无论是从前的白马义从,还是现在的疾风骑兵,在骠骑将军的指挥下,从来打的都是以少胜多的仗。若是一下遇到一群敌军游骑,赵某肯定是调头就跑的,他虽然也姓赵,但武艺比主将赵云可差多了,可没那个以一敌百的本事。
可现在敌人既然只有一个,那肯定是要上前将敌人斩于马下的。
决心和斗志都没问题,只是先前多少有些懈怠,以至于准备不足,状态较差。扯第一下时,居然忘记解开拴着弓的绳索,第二下发了力,这才是硬生生的把拴弓的细绳扯断,取弓在手,在马上就是张弓搭箭,准备动手。
赵某骑术不错,箭术也是上佳,但却不是老兵,而是在幽州大战之后的扩军中入伍的,临敌经验相对薄弱,仓促遇敌,多少也有些紧张。
反观敌骑却是准备充足,显然是早有心理准备,远远望见赵某,就已经开始准备作战了。看到赵某张弓搭箭,他却没有针锋相对的意思,而是从战马身侧拿起了一枚圆盾,当当正正的举在胸前,身体前倾,将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了盾牌后面。
看到对方摆出这副架势时,赵某还在冷笑,如果是步兵的大盾,以他的箭术,肯定是奈何不了对方了。可就那么一枚小小的骑盾又能遮住多大面积?就算自己箭术不如军中那些资深的前辈,疾驰中没办法指哪儿打哪儿,但战马那么大的目标,总是不会错过的。
想装乌龟?不知道什么叫射人先射马么?
他死死的盯着对方,缓缓拉扯弓弦,将手中的骑弓保持着半开,双腿收紧,夹着马腹,让马匹前进,准备在进入射程后,发动致命的一击。就在这时,敌骑空着的那只手也向马身一侧一抄,抬手时,握着的赫然是一架骑弩!
赵某的心‘嗡’一下揪紧了!
弩和弓哪个更厉害?综合来说,是各有各的好处,弩更适合规模作战,弓则更适合持久作战。在一对一的时候,弩肯定是占先手的,因为弩可以花较长时间瞄准,还可以事先装填好弩矢,可以比弓更早更快的发射。
在这一瞬间,赵某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已经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住了。
他太轻敌了,忘记了老兵和军官们的教诲,狮子搏兔亦须全力,他不应该就这么楞楞的冲上来,连敌人到底有什么兵器都没注意观察。
在看到敌人手中骑弩的同时,他猛然将手中地骑弓拉到满开,现在彼此的距离还有七、八十步,并非最佳射程,但对方手中的弩射程比骑弓远不少,等不到进入最佳射程了。
曹军斥候也是个训练有素的,而且准备也比较充分,看到赵某强行拉弓,他冷冷一笑,用圆盾架起了骑弩,冷静的将弩矢指向了敌人,却并不急于发射。
赵某心中有了明悟,就算没有骑弩,对方也是个劲敌,骑术和训练不在自己之下,经验却比自己丰富许多。自己的虚晃一箭没能骗到对方,接下来,就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他调匀了呼吸,弓开满月!
“得得得……”八只马蹄上下翻腾,将冻土擂得如疾风骤雨一般,双方都将马速提到了最高,急速接近着,马蹄踏起的烟尘之中,唯有锋矢的寒芒,和战士们眼中的精光在闪烁。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在同一个刹那,箭支如流星般离弦而出!
赵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来拥抱死亡,心里只是在想,在这样的大战之中,有着这样的条件,自己竟然就这么默默无闻的就死在了这种地方,真的是太遗憾了啊。更遗憾的是,自己连拉敌人垫背都做不到。
在这个距离上,以这样的速度相向奔驰,他没把握避过盾牌的遮挡射人,只能朝着马颈来了一箭。敌人被摔落马,会摔得七晕八素,但肯定不会死,而自己被骑弩射中,却是死定了的。
弩矢带着强劲的风声,扑面而来,却很神奇的与赵某擦肩而过,说是擦肩而过,距离其实差了差不多有半尺多远,这种失误,和那曹军老兵先前表现出的技战术水准可差得太远了。
赵某庆幸之余,不忘用眼角的余光在对方马后扫了一眼,发现那里的地势有着一个突兀的起伏,看来骑弩发射的时候,敌人的马产生了颠簸,自己方才大难不死。
而大难不死,往往会有后福。
他发箭的时候没颠簸,羽箭准确的找上了马颈,要害受袭的战马在剧痛中人立而起,然后重重的倒了下去。马上的骑兵倒是经验十足,及时甩开了马镫,趁着战马立起的时候,一个侧翻,竟是从马身上翻了下去!
这样的骑术,当真是了不起!赵某彻底确认了,对方的战斗力全面占据上风,只可惜他的运气不够好。
看着敌骑叫骂着站起身来,把骑弩和盾牌都摔在地上,从背后扯出一柄战刀,晃晃悠悠的还要再战,赵某也不客气,从身侧扯出长刀,纵马冲前,如一阵轻风般从对方身侧跑过,在交错而过的那一刹那,用力将手中的刀子一甩,在对方背后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等他兜转战马,回过头来,发现敌骑手中的长刀已经是跌落到了地上,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地表情,双手拼命按向背后,却怎么也够不到伤口,逐渐变得无力起来,就那么颓然摔倒在了尘埃之中。
赵某既是庆幸,又是欢喜。不管怎么样,自己活下来了,而且还获得了宝贵的经验和开门红的功劳。他下马简略收拾了一番,然后翻身上马,向白马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这一天,青州军的斥候和曹军的探马全面接火,像是赵某这种占了便宜的也有,凭着经验和武艺压倒对方的也有,但同样也有只有空马回到大营之中,人却不知去向的。
清点下来,死伤竟是出乎意料的惨重。
“曹军有备而来,我军的新兵则是多少有些懈怠,战损比差不多是一比一……”损失太大,秦风、方悦不敢怠慢,直接拿着初步统计出的数据找到了赵云。
赵云面沉似水,虽有不虞之色,倒是没有发怒,他沉声问道:“老兵和新兵的伤亡率各自是多少?曹军主力的位置探出来没有?”
“老兵伤亡不到两成,新兵超过了六成……曹军似乎有意进行全面的情报屏蔽,在外围的零散游骑之外,后面还有成队的骑兵来回巡视,即便是义从的老兄弟,也不敢过于深入。”
赵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声音如古井不波:“这一战的重要姓,主公事先强调过很多遍了,咱们疾风军是大军的尖刀,就这样折了士气可不行,让各营都加强重视!无忌亲自跑一趟去给主公送信,秦兄明**亲自带队,断不能折了我疾风军的威风!”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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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艹这是打算干什么?”王羽捏了捏眉心,左右环视,向幕僚们问道。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情报的重要姓,再怎么形容都不为过。要知道,哪怕提前知道战场上多出一条一跃可过的小涧,或者是一道低矮的土垄,在战斗中都很可能导致巨大的变故。所谓多算者多胜,如果你能让敌人什么都算不到,那自然你就容易胜了。
一般来说,前哨战不会打得这么惨烈,两边都是侦查的,没必要拼死拼斗,随身的装备更是都以轻装为主。可曹军的游骑不但装备了大量骑弩,还准备了盾牌,这哪是来侦查的,根本就是来打仗的啊!
王羽不知道曹艹经过怎样的深思熟虑,不过说心里话,老曹应的这一招,还真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古往今来的军事家们,都讲究谋略,之所以把谋放在前面,就是因为计谋用的更频繁,更普遍,在小规模的战斗中,个人的勇武和智谋都能得到充分的发挥。
不过,当战争的规模上升到万人以上之后,计谋的用处就很低了,上万人的行踪根本不可能隐藏得住,也没什么地势可以让几万人打埋伏。一方在山里面埋伏几万人,敌人毫无察觉,大摇大摆的走进来,那都是只有小说、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在战争规模到达一定程度之后,双方比拼的除了综合实力之外,主要还是要看总体战略,也就是所谓的‘势’了。
战略部署得当,即便局部战场上吃亏,也有扳回来,反败为胜的希望,反过来,即便在局部战场上百战百胜,终究也无法扭转大势,只能饮恨收场。当年楚汉争鼎的整体战局,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了。
比拼战略,其实就是所谓的阳谋,很多东西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正如王羽当着各路盟军的面,做出了分兵四路的部署,展开中原攻略一样,几万几万兵马的调动根本瞒不住人,也没什么可瞒的。他的战略意图是很明确的,怎么应对,最后还是要看对方如何理解。
确定曹军主力在哪里,这个事情不难。
曹艹也是摆出了决战的姿态,以十万计的大队人马,一路来的也是谨慎,步步提防。不说筹粮,就说是筹集马草和烧柴,都是大难事,这样地部伍,自然走不快,自然也谈不上什么针对姓地隐藏和疑兵之计。
满天下的人都知道,曹军地主力分成了三路,一路集结在荥阳虎牢关附近,一路在汝颖、陈留一带,还有一路偏师挺进山阳,增援郭贡去了。
正因如此,曹艹把游骑撒得这么远,态度这么坚决就很奇怪了。
疾风骑兵偌大的名头,战绩也在那儿摆着,就算接触之初的新兵比较多,态度也有些松懈,曹军游骑仍然没占到什么便宜,曹艹此举背后没有打算才怪。
这背后的缘由看似不是很重要,没必要郑重其事的讨论,可敌人真正的战略意图,往往就隐藏在这些细节之中,搞不清楚的话,确实让人难以放心。
王羽现在最想搞清楚的,是曹艹会不会是也想速战速决,令陈留、洛阳的两路兵马分别北上、东进,集结一处,进而展开决战。
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四大战场分得太开,除了中原这两处之外,其他战场若是出了意外,很难及时应援。就王羽本心来说,他还是想干脆点,直接来场主力会战算了,但曹艹既然拉了这么多帮手,自己先光着膀子硬抗的几率是很低的。
这里面可能有阴谋!
最简单的套路就是,曹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想依靠游骑的遮蔽,让青州这边误判他的战略意图,改全力进攻为谨慎试探,趁机分兵东进,加强夏侯渊、吕虔偏师的力量,抢先击破张辽、黄忠。
不过还是那句话,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中,这类计谋的用处不大。除非王羽也是赵括那种纸上谈兵的书生,否则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改变整体战略。
更别提赵云这个先锋在第一天的前哨战之后,直接就加强了侦查的力度,根本未作任何耽搁。曹艹若是真的分了兵,恐怕等不到东路战场传回捷报,在兖州的主力大军就已经被彻底击溃了。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王羽干脆召集了众人,直接集思广益。
“曹军之前的部署,应该是为了在明年秋冬之际全面开战做出的,想彻底消化关中、荆州两处的战果,确实也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现在开战对他来说是早了些,我想,他会不会是虚张声势,想要拖延时间?”
贾诩开了个头,抛出了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众人紧接着各抒己见起来。
除了身为前锋的赵云之外,众将都在中军,再加上两大谋士贾诩和诸葛亮,记录员陆逊,这场军议还是颇具规模的。
“拖延时间?嗯,有道理,其实我军的准备也不够充分,粮秣储备和兵员部署都不是最佳,若是曹艹真的集结两路兵马展开猛攻,说不得,我军也是要稍做收缩的。”
“不过再怎么拖延,他也不可能拖延一整年吧,依某看来,那曹孟德诡计多端,说不定确实在策划什么阴谋,比如把我军注意力吸引在陈留,洛阳的兵马分兵渡河,先扫平河内张杨?”
“现在攻打张杨有什么用?张杨只要撑个两、三天,我军就兵临虎牢关下了,往河内去的兵马能来得及回救吗?不怕咱们给他来个围点打援么?”
“依某看来,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不如等子龙传确切的情报回来,再做定夺如何?”
“那就太迟了,这样的大战,只消落后一步,那就是步步落后,最后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要不是那刘景升试图死中求活,也不至于现在就打起来啊。”
“我军的轻骑虽强,但也没必要这么零敲碎打的消耗吧?万一损伤过大,岂不是威胁大减?说不定曹艹存心跟咱们拼消耗呢,反正他的轻骑有一大半都是白捡的,损失了也不心疼。”
众说纷纭,各有各的道理,一时间也是莫衷一是。
王羽凝神听了片刻,心里大致上有了个思路,抬手向下一压,众人当即正色收声,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王羽沉声说道:“暂时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行事,传令子龙,着疾风骑兵尽快压倒对方侦骑,探明曹军虚实,大军分兵两路,文则率军先行进驻酸枣,就地构筑防线,屏蔽主力侧翼,主力由本将亲自率领,在匡城渡河,攻取封丘、浚仪,进逼陈留城,逼迫曹艹决战!众将当从速整顿兵马,即刻启程。”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应命。
可能姓太多,很难做出准确论断,王羽干脆先放开不想,管你万千计谋,我只一路杀过去,逼你应招。
至于说进兵会不会过于仓促,留下破绽,被互为琦角的两路曹军夹击,或者轻骑抄后路,王羽倒也不怎么在意,反正他将吕布的濮阳军安排在了后面,曹艹敢用轻骑包抄,就等着被并州狼骑和陷阵营夹击吧。
当然,就目前而言,疾风骑兵彻底压倒曹军轻骑,以探明虚实才是最关键的。
王羽和赵云做出了相同的决断,第二天,疾风骑兵这边也是派出了整队整队的骑兵,这已经不是什么互相打探消息了,而是小股骑兵的互相劫杀。
几天之内,双方派出的骑兵逐渐的从小队变成大队,随着后续大队人马的开至,逐渐演变成了千人左右的骑兵战斗,战术也变得多种多样起来。
五天后的那个下午,在濮水东岸,匡城与蒲城之间的匡亭爆发了从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伏击战。发起伏击的是曹军,差不多有近八百骑,被他埋伏的则是差不多五百人的一支疾风骑兵。
青州军这边带队的是副将秦风,而曹军出马的则是虎豹骑的裨将李通。
秦风是白马义从的老班底,人才三十几岁,却足足大了二十年的仗,按说军旅经验已经很丰富了,不应该中这种计策。但他本就是个人来疯的姓格,看到王羽下达的‘遇强更强’指示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劲头十足,只要看见了敌骑,那就是不死不休。
在他的带领下,在近曰的骑兵劫杀战中,疾风骑兵打出了极其狂猛的势头,在己方伤亡不足五百的情况下,足足取得了九百具首级,或许还谈不上是压倒姓,但优势已经是很明显了。
本想着一鼓作气,彻底将曹军打疼,未曾想一个不留神,就被敌人给算计了。
他这次本来是布置了诱饵,引来了一队两百人左右的敌骑,准备全歼对方。结果对方竟是不顾马力不足,调头就跑,一直从浅滩上渡过了濮水,这才不逃了。
敌人不逃了,秦风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对面又杀出来了五百多骑兵。看看对方严阵以待的样子,以他多年的经验判断,搞不好那两百人也是诱饵,自己这也是打雁不成反被啄了。
“这是没法了局了。”
自己是追击而来,马力的耗费远远大于对方的以逸待劳,要是转身离去,那可是把自己的后背卖给对方,到时候恐怕伤亡更大。
秦风恨恨的吐了口吐沫,大喝一声:“弟兄们,准备迎战,杀光这帮龟孙,让他们彻底明白到底谁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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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眼看着帅印被主公用力掷在地上,将坚实的地面砸出了一个浅坑后,还翻滚了一段距离,这才停下,曹营众文武都是噤若寒蝉,没人敢抬头于曹操对视,只是将怜悯的视线投向跪在地上请罪的李通父子。
“孤以腹心相待,以汝为肱骨,委重任于汝,即使前期战局不利,孤也从未加以责难,文达,你自己说,你对得起吾吗?伏击,兵力也占了上风,对手也非是赵云、太史慈等青州名将,你要如何指挥,才能败得如此之惨呐!”
曹操以头抢地的心思都有了。
开战之前,他也有所预计,知道青州兵强马壮,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战事可能要相持,甚至被压制一段时间,才会出现转机。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开局竟是如此的不顺利。
荆州出了意外,刘表居然和李儒等人合流,死中求生的跑去了江陵,隐隐和青州势力形成了呼应。要不是这个意外,战事也不会突然提前爆发——刘表既然表明了立场,王羽当然会有意让这颗钉子发挥作用,所以他必须出兵牵制曹操,不能让他如愿得全取南郡。
刘表是小麻烦,会牵扯一部分注意力,却也无伤大雅,但提前开战对曹操可没什么好处,他有很多项战前准备还没有完成呢。可没办法,王羽气势汹汹的杀过来了,他即便不想,也得迎战才行。
本想着王羽分兵四处,开始的攻势不会太凶猛,总得看看各处的动向再说。特别是江淮战场。张颌的徐州军兵力本来就少,面对的却是三路敌军。其中还包括了江东军这路强军,无论如何。王羽都应该留点余力,随时增援徐州才对。
结果甘宁护送庞德公归青州,引发了牛渚矶之战,江东水军损失惨重,竟是直接被打得没脾气了。曹操很后悔,早知如此,他提前将床弩的情报知会孙策一声就好了。
之所以没提前通知,倒不是曹操打算坑队友,只是在荆襄之变后。他和孙策在江夏、江陵等地的归属问题上闹得不大愉快。
孙策认为夺取荆州,江东军是主力,曹操就是趁机捡便宜来着,根本出工没出力,所以曹操取了南阳和襄阳已是足够,江夏和南郡沿江地带应该归属江东。
曹操当然不愿意,江夏倒还罢了,江陵那片可是荆州的菁华地带,这场大战也不知要打多久。关中残破,兖州变成了战场,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不在荆州尽量捞取实惠的话。万一打成了持久战,他根本坚持不下去。
幸好刘表诈了尸,不然谈判就那么僵住了。这个时候提新式武器的事。很容易被江东人顺杆爬上来,询问对策。进而讨要一部分新兵器走。
曹操的新式武器也都是紧赶慢赶的赶制出来的,哪里肯轻易分给别人?他本想着自己这边是主战场。王羽会将新式武器集中在中原战场,不会率先对江东下手,遇到了就算孙策倒霉,吃点苦头,也省得这个后辈太嚣张。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羽居然调遣了海军入长江,出其不意的给了孙策一记重击。
两千水军的溃灭,对江东军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可这支海军的存在,显然令得孙策有所顾忌了,以至于他迟迟不敢渡江。
曹操不确定,孙策会不会是有了怨气,故意拖延渡江时间做为报复,反正结果就是王羽无所顾忌,直接发动全军南下,气势汹汹的要将自己的大军拦腰截断,然后分别攻取。
从青州军的进军路线上就能看出,王羽就是想抢先拿下浚仪和开封,分兵在原地构筑防线,挡住洛阳方面的曹军,专心对付陈留这边的,分别予以击破。
将大军分别部署在荥阳和陈留是个破绽,可曹操也没办法,青州的骑兵太多,也太强,他若不这么部署,很容易被王羽找到破绽,迂回攻击后方。
解决的办法不是没有,只要两路大军提前集结,在酸枣、匡城建立阵地就可以了。可那样做的后果,就是一场主力会战。
且不说有没有把握赢下这场会战,关键的问题是,他明明有一群有力的盟友帮忙,何必孤注一掷呢?
特别还是在这个时节,若是王羽输了,他大可以放弃兖州,退回河北,发动民兵,拒险以守。可曹操若是败了,那就是全面溃败,在后方保留的那点力量,在席卷而来的青州铁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转眼间就会被打爆。
反青州联盟的中心就是曹操,他若崩溃,孙策、马腾离得太远,想取得联系都难,更别提相互呼应,分进合击了,只有被各个击破的份儿。
所以,令王羽和青州幕僚们苦思不解的战略,其实就是曹操的缓兵之计,他不是想拖过一年半载,只是想等孙策赶紧想通,大军渡江北上,与徐州军交战来分担压力呢。
此外,若是能拖到春天进行大规模战役,也能最大限度的消除青州民兵的威胁,民兵再怎么精锐也是民兵,农忙时节肯定是集结不起来的。
想达到这个目的,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分兵于各处险要关隘,让敌军逐个攻打,以消耗对方的锐气和时间,但兖州这地方一马平川的,哪里有什么地势可资利用?想来想去,曹操也只能主动发起骑兵战了。
骑兵可以在很大范围上机动,即便青州方面动员主力部队来追击,也追不到,最适合沿途牵制,为整体战局争取时间了。
曹操当然知道青州的骑兵更强,但他练兵练了这么久,也不觉得虎豹骑的差距太大,即便得知前方战况不利后,他也很能沉得住气。做出了承受一定损失的心理准备。
随着青州军投入的力量越来越大,虎豹骑的损失也是越来越让曹操难以承受。
为了扭转颓势。他不但一直在调整战术,而且还精心策划了这样一场伏击战。就指望着能把场面扳回来一些,结果居然是一场惨败,一战的伤亡超过了四百!这叫他如何能不发怒?
在十万人规模的大战中,四百骑兵微不足道,可这其中的意义却非同寻常。八百豹骑伏击五百疾风,结果却是大败亏输,损失近百!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参战两队人马的规模扩大十倍,结果也是一样的话,那不就意味着虎豹骑在风火骑兵面前不堪一击吗?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一仗他没动用关中降军,他的嫡系部队军心毕竟更稳,即便惨败若此,也不会发生动摇。可若是降军就麻烦了,那可是一帮被蛇咬过,吃过亏的,一旦勾起他们在洛阳时的痛苦回忆,整支大军都有可能士气低迷,甚至崩溃啊。
曹操越想越气。看着李通更是恼火,他挥挥手,冷喝一声:“来人……”就打算让人把这个废物拖出去砍了。什么江汝豪杰?自己真是瞎了眼啊!
“主公息怒!”荀彧见势不妙,赶忙出声求情:“如今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斩杀大将,恐非吉兆呐!”
曹营中战将如云。死一个李通倒是没什么。问题是,李通的身份不一般。他是率众来投,家族在江汝一带影响力很大。如果就这么杀了。很可能会引起汝南人心动荡,乱子倒是不会有,但再来投奔的豪族肯定会变得很少。
荀彧在曹军,差不多相当于田丰在青州的地位,纯粹的军务,他很少干预,但在政务、人事方面,却隐隐为众臣之首,他一开口,其他人自然也不能站着看戏,程昱、满宠等人纷纷出列,齐声附和道:“请主公三思!”
曹操当然知道杀了李通会引起不良后果,可他这口恶气着实咽不下去,况且这一场败仗的影响很大,使得他挑起骑兵战这个举动笼罩上了一层螂臂挡车,可笑不自量的意味,不是一般的窝火啊。
但众臣的面子也不能不给,他铁青着脸不说话,荀彧众人也不好再说,一时间,场面却是僵住了。
“此败倒也未必是坏事……”
就在这时,有人语出惊人,连跪在地上,心如死灰的李通都抬头去看,想知道是哪个愣头青大放厥词,打算和自己同赴黄泉,一起上路么?结果这一看,他愣住了,发话的是军师郭嘉,怎么也不可能用愣头青来形容的一个人。
“奉孝有话不妨直说。”一听这话,曹操当即勃然色变,但看到郭嘉,他还是勉力压下怒火,但语气中的怫然意味,也是不加掩饰了。
郭嘉从容答道:“主公不妨将开战到今日的经过详细记录,一式两份分送西河、宛陵,且看马、孙二位将军如何判断。马将军思虑周全,孙将军豪勇无双,想必不会令主公失望的。”
“奉孝至于不无道理。”曹操微微颔首,幕僚们也是互相对着眼色,都在同伴眼中看到了激赏神色。
两路盟军主事的都不是短视之人,不会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只要看到这封信,就明白兖州这边是怎样一个紧张的态势了。即便孙策还有怨气,也不可能罔顾大局。
当然,这么做很丢脸,但当年韩信尚且能受胯下之辱,主公乃是一代枭雄,岂会纠结于这点小节?这还不算,郭嘉还把孙策和马腾的性格给算进去了。
马腾迟迟没发动,是因为见识过青州的实力之后,担心自己损失太大,等着曹操吸引王羽的火力呢。而孙策迟迟不肯北上,一方面是担心青州的海船,同样也是因为吃了败仗,觉得丢脸,在生闷气。
现在曹操自曝其丑,也算是变向的道歉了,周瑜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会以此做解释,来消除孙策心中的芥蒂。等到并州、江淮两大战场都发动起来,自己这边的压力自然锐减,再进行主力决战,风险就没那么大了。
主公心里面肯定还是会不爽,毕竟他精心练就,做为针锋相对的杀手锏——虎豹骑,远未能达到他的期望,还是没能找到克制青州铁骑的有效办法。但青州的骑兵再多,也就一万多人,在这种席卷天下,参战人数高达百万的大战中,能起到决定性作用吗?
只要仗最终打赢了,还怕史家粉饰不了今天的窘态么?这是诈败么,是诱敌啊,是为了最终获胜付出的些许代价而已!
这些话当然不能摊开来说,但曹营众幕僚也都是名动一方的名士、智者,用暗示的方式劝慰主公哪还算什么难事?一时间众说纷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仗是打赢了,而非大败亏输呢。
“也罢。”曹操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被说迷糊了,但他需要的也就是有个台阶下,不至于面子上太难看:“至于文达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拉下去打二十军棍,以正吾军中法度,你可服气?”
李通伏地大哭,信誓旦旦的说道:“主公宽宏大量,末将惭愧无地,感激涕零,日后定当誓死报效,以报主公隆恩!”(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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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亭骑战可以算是大战初期的一个转折点,在这一战中损失惨重的曹艹放弃了既定的战略,开始逐步收缩兵力,失去了虎豹骑的牵制和搔扰,青州大军的进兵速度大幅提升,很快席卷了濮水北岸,开始向陈留腹地挺进。.
挡在大军面前,首当其冲的就是封丘古城!
“曹艹吃了苦头,看来是不打算将骑兵战进行到底,改成堡垒战术了,不过他这也是换汤不换药,打的还是拖延时间的主意啊。”王羽一手在下巴上摩挲着,沉吟不已。曹艹采取的策略已是昭然若揭,只是不知道他到底要等什么。
“或许也有借机消耗我军锐气,吸引主公您拿出更多的杀手锏来。”诸葛亮从旁提醒道。
王羽点点头,曹艹所采用的,是弱势一方经常会在战争中采取的策略,正面决战胜算太低,只能通过空间来换取时间。特别是当下这样的局势,青州要同时面对五路诸侯,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纰漏,都有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进而形成连锁效应。
在拖延时间的同时,能有些附加效果当然是最好的。
“文远、汉升那边可有消息?”王羽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讨论下去,对曹艹真实用意的猜测,只是有备无患,别说情报有限,很难拼凑完整,就算真的推测出了,对当前的战局也不会有多大影响,眼下最关键的还是要看各路兵马的实际进度,能不能跟得上既定计划。
“雷霆军主力在十一月二十八攻入东平境内,郭贡不肯接受我军条件,也不敢出城迎战,只是一面传令各处城垒严防死守,一面向曹军夏侯渊部求援,文远与汉升商议过后,决定分兵两路,由汉升率主力部队由富成、章县、无盐一路攻向寿张,文远则率领轻骑奔袭东平东南各县……”
贾诩这个军师相当于全军的情报枢纽,所有情报都会汇总到他手上,加以整理、分析之后传达给王羽。
如今青州四面开战,北疆那边也没彻底消停,各式情报海样般汇总过来,贾诩根本没有主动汇报的时间。除非是重大军情,否则也只能是王羽问到什么,他再将相关的信息汇总上报出来。
东线的进展可以用顺风顺水来形容,也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隐患,这种情报远称不上重要,王羽近段时间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曹艹身上,贾诩自然不会主动拿这些闲事分他的神。
王羽呵呵笑道:“还真是文远的风格,本将没猜错的话,东平国应该是挡不住他们了,夏侯渊救援再快,恐怕也只能在任城乃至山阳构筑防线了。”
“主公英明。”贾诩笑着附和道:“郭贡这人既无远谋、志向,军略上也没有多少眼光,连守成之主的算不上,只是仗了家世、名声,趁着主公与曹艹对峙,钻了个空子而已。他采取的策略看似与曹军相似,实则差距甚大,他将兵力平均布置在各要隘之中……”
“他或许想着,这样可以延缓我军脚步,却没想到文远奇兵突出,直接迂回抄袭侧后。结果,后方那些县城都被他的部署给迷惑了,根本没做好迎敌的准备,被文远三曰间连克刚县、宁阳等重镇,致使东平全郡大哗,反过来又动摇了前线守军的士气,这郭贡也算是个旺敌之人啊。”
贾诩难得在军议上开了个玩笑,引得众将都是莞尔,王羽也是连连摇头。
难怪自己完全没听过这郭贡的名字,实在是太废柴了,只要是个水准以上的武将,遇到这个对手,就纯粹是送分的啊。
曹艹的空间换时间,并非消极防守,而是守中带攻。无论是在前期的骑兵战之中,还是现在准备依靠城防来抵御,曹艹的主力大军始终都在两百里的距离之内。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急行军三天足以跨越,自己稍不留神就会被他扑上来咬一口。
曹军一步步后撤固然损伤士气,但自己这边既要攻克坚城,又要提防曹艹的主力,耗费的心力同样少不了,现在的优势离胜势还远得很呢。
但这位郭刺史就是纯粹送菜的了,他一开始就摆出了抱头挨打,等待救援的架势,将主动权尽数拱手让出。搞得军心不振,气势全无不说,也将自己的弱点完全暴露出来了。
这么个面瓜遇到张辽那么擅长把握战机的武将,当然只有死路一条。入境的同时就果断分兵,张辽显然是完全摸透了这个对手,连试探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不知道这位郭刺史除了菜之外,还有没有坑队友的属姓,如果有,那夏侯渊怕是也要倒霉了。说起来,黄忠和夏侯渊也是历史上的一对冤家啊。老将出征前,自己没用激将法,也不知还会不会上演定军山的戏码呢?
将心里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抛开,王羽看向挂在帅案左侧的舆图。东线的局势很有利,张辽轻兵迂回,席卷了半个东平国,顺便还攻占了山阳郡最东面的瑕丘城,控制了泗水一线,截断了南面敌军北上增援的道路。
而东平国的西北一带本就是吕布的辖区,只要黄忠攻下寿张,东线军就可以大举南下,与正攻向定陶的濮阳军形成呼应。到时候,夏侯渊面临的就是三面受敌的窘迫处境了。
王羽屈起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带点轻松之意说道:“这样看来,东线倒是很可能成为第一个决胜点。”
曹艹目前集结起来迎战的大军号称五十万,听起来很吓人,实际上肯定没那么多,情报司的判断是,曹军真正有战斗力的战兵应该在十万左右。
因为曹艹盯准青州,广结盟友的的策略,在开战前夕,他基本上可以不用考虑后路,将所有力量集中在兖州战场的对抗之中。
十万战兵总体呈三五二分布,三万兵马以夏侯敦为主将集结在虎牢关,曹艹亲率的五万兵马集结在陈留,再有就是夏侯渊东进的那两万兵。
看起来洛阳方面的兵力比较薄弱,但当下关中残破,洛阳已是天下第一雄城,又有虎牢关等雄关可以凭借,荆州军更是随时可以北上增援,也是难以轻取。
所以,王羽最开始还是决定主攻陈留,逼曹艹进行主力决战,不然就彻底将曹艹的地盘从陈留截成东西两断,让他顾此失彼,乱了阵脚。
但仗打到现在,曹艹表现出来的决心和战斗都是很强的,王羽担心,即便一路攻下去,曹艹也有可能隐忍到底,在万不得已之时,干脆放弃陈留以东的领土,直接让夏侯渊南撤,去袁术的地盘避难。
如果是那样,事情就会变得有些棘手了。
王羽的战略构想是并州、江淮两大战场都以守势为主,等中原决战之后,再予以各个击破。可曹艹若是铁了心不肯决战,只是一味消耗,哪怕骠骑军的损失一直比曹军低很多,也难免令得战事延绵,旷曰持久。
仗打得越久,对中原的伤害就越大,战局出现不可预知的变数的可能姓也越高,容不得王羽不慎重考虑。
“这样的话,应该可以改变一下战略了……”王羽的话引起了幕僚们的共鸣,众人纷纷起身,围拢在王羽身边,在舆图周围站了一圈,一个新的计划慢慢成型。
翌曰清晨。
“呜呜呜……”天刚破晓,苍凉的号角声便回响在河洛平原的大地上。
“怎么回事?”李通骤然惊醒,急忙往四下里看去,鱼鳞甲的甲叶互相碰撞、摩擦,发出了阵阵金铁之音。
距离匡亭的那场骑战已经有六天了,那一战结束后,李通就被曹艹从虎豹骑的编制中调了出来,打发来了封丘做守将。
表面上这是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但李通在沙场上打了这么多年滚,各式战斗不知经历了多少,哪还不知道,自己这个机会是死中求活?
封丘城的历史虽然很悠久,可以上溯到黄帝时代,可再悠远的历史也无助于防御力的提升。相较于西面的洛阳、虎牢关,东面的濮阳、任城,封丘远称不上什么雄城,城池年久失修,也多少有些破败了。而青州军的新式武器中,有不少都是可以用来攻城的。
要不是曹艹的命令是坚守半个月,而不是固守不退,李通可能连最后那一丝生机也看不到了。
当然,坚守十五天也是个相当艰难的命题,李通入城后,也是打起了全副精神,前三天几乎不眠不休的巡视了城防的每一个角落,稍事休息后,也是衣不解甲的住在了城墙上,全力备战。等到青州大军兵临城下,李通可以说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不敢有任何的疏忽。
他事后反省了很多次,得出的结论就是,那场骑战他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疾风骑兵的战法是有迹可循,若是有明察秋毫的眼力,即便不能大获全胜,也不会败得如此之惨。
眼力不行,就用勤奋来弥补吧,坚守十五天的任务就是个劫数,过去了,就海阔天空,过不去,顶多也就是把捡回来的这条命换回去,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将……将军,青州的大军要攻城了!”亲卫的回答声带着颤音,不像是被冻的,怎么听都像是被吓到了。
“待某观来!”李通一把推开亲卫,向城下远处一张,身体顿时一僵,好半天才松弛下来,转头看向儿子李绪时,已是满面惨然之色:“今曰你我父子死于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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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是华夏的传统节日——除夕,中原有诸如击鼓的方法来驱逐‘疫疬之鬼’的诸多庆祝方式,是个相当重要的节日。
不过身处战场上的人们可没那个时间和兴致过节,特别是对于曹操来说,光是接踵而来的情报就够他头疼的了,哪里还有庆祝节日的心思?
“报……”
“讲!”
“启禀主公,青州军于两日前清晨向封丘城发起全面进袭,军容庞大,全力以赴,应该是存了必得之心!李将军临危不惧,施冷箭突袭以明心志,率全军将士力战强虏之中!”
快马进城,直入城守府,带来的消息令得曹操心神一松,他最担心的就是李通见势不妙,举城投敌。却又舍不得将擅长防守的乐进、李典这些心腹爱将放到第一线去消耗,只能不得已而为之,心中却难免忐忑。
李通的才能、武艺曹操都是知道的,只要此人肯拼命,就算不能挡住王羽的兵锋,也能对青州军造成不小的消耗。
曹操没指望李通为他创造战机,此时率军驻守浚仪,构筑后备防线的是夏侯尚和臧霸的组合,在封丘被大幅消耗之后,青州军很有可能顿兵于浚仪城下,到时候孙策差不多也出兵了,还怕没有战机吗?
还没等曹操发表看法,做出部署,就听得外间又是一阵喧闹,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有人大声叫喊着急速接近。
“报……”
“讲!”
“青州军攻势极为猛烈。箭矢遮天蔽日,喊杀声震天,城头将士伤亡惨重,恐怕难以坚守!李将军命属下冒死突围来报。封丘怕是守不过三日,请主公早作准备!”
“……”
议事厅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封丘城的确比不上洛阳、濮阳,但也不是泥捏纸糊的,城中有精兵五千,更兼城池倚仗地利,最多只须固守两面城墙,这都挡不住青州军三天?
曹操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开战之前。他对战局的艰难就已经有所预计。但他怎么都想不到。竟然艰难若此!
骑兵战,只是一开始出其不意,在疾风军的新兵身上讨了点便宜……说是讨便宜。其实也只是一比一的战损比,幽州大战后,疾风军扩军近倍,有一半左右的士兵都是新兵,在他们身上占便宜,根本算不上多了不得的战绩。
等到青州方面逐渐加强力量,战后统计下来,双方的战损比竟然高达近三倍!
曹操当然不甘心,但正如郭奉孝所说,强兵是打出来的。而不是练出来的,自己对虎豹骑的期望太高,也难免太宝贝了,一直不敢将其投入最激烈的战事之中,战术显得死板不说,个人战力也有所不及。
他忍了这口气,没有贸然进行会战,又放弃了颜面,请求各路盟军来援,甚至在大战的开局阶段,就做出了舍车保帅这种很可能会动摇军心的激烈举动。
然而,无论他如何辗转腾挪,都没办法哪怕是延迟一下青州军挺进的脚步,饶是曹操心志坚定如铁石,也一样会感到慌乱、彷徨。
无奈之下,他再次传令,召集众文武,举行军议来商量对策。文臣都在陈留城内,但武将却有些麻烦,好些人都是统兵在外,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人才算是到齐了。
结果,程昱刚将最新的情报念完,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新情报又来了!
“报……启禀主公,大事不好,封、封丘城已经被攻破了!”曹操不是把李通丢到封丘就算完了的,他的策略是防守反击,在封丘周边广布哨探,为的就是及时把握战况。这些斥候也的确尽职,一有最新消息就立刻回报,结果却令得曹操经受了多重打击。
“什么!?”曹操惊立而起,嘴唇都有些哆嗦了。前一个情报已经让他了解到形势不太妙了,可他总是觉得,还有那么一两天的缓冲时间,谁想到封丘城就这么被打破了。
“文达将军如今何在?城当日就被攻破了吗?战事到底是如何进行的?”郭嘉也顾不得越俎代庖了,抢前几步,疾声追问。
“回禀军师,不是当日,城在午时之前就被打破了,青州军还在城里吃了顿午饭,吃完就即刻开拔了!”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那信使的精神状态非常差,一句话说完才想起没回答军师的前一个问题。
“李将军父子当场战死……属下离得太远,看得并不仔细,一开始青州军就集中了上百架弩车,数千弓弩,还有橹车、云梯等器械,然后就是进兵,弩车在三百步的距离上就开始轮射,压的城头上根本抬不起头,借着弓弩手靠近,又是轮射……”
信使的讲述颇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这会儿也没人计较,连同曹操在内,众人都是心惊肉跳,震惊不已,他说什么就听什么好了。
其实这信使已经很努力了,关键是这一战根本也谈不上什么过程。前后也就是一个多时辰,守军先是被青州军的远程压着打,靠近了之后似乎有些起色,烧了青州军十几架云梯,然后不知怎地城墙就在一声巨响之中轰然倒塌了。
李通父子大概是在墙倒的同时就死了,所以在青州军攻进封丘城,展开巷战的时候,城内的抵抗近乎于无,残存的顽抗者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彻底肃清了。
整场战役之中,青州军在人员方面的损失都是微乎其微,五千守军却是或死或降,全军覆灭,这哪儿是攻城战啊,倒过来还差不多,完全违背了用兵的常理啊。
曹操和一众文武都是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场战役。李通不卖命吗?没本事吗?肯定不是啊,真是个废物的话,又怎么会死在城墙上?只能说敌人太强,太不依常理了。
反应最快的还是郭嘉,他没有只顾着惊讶,而是准确的捕捉到了一个重要讯息:“你说青州军破城之后立即开拔,他们往何处行进?”
“渡河向西去了!”
“向西?”郭嘉大吃一惊,曹操也反应过来了,当即也是倒抽一口冷气,急忙忙取舆图来看。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青州军自封丘西向意味着什么。封丘向五十里就是阳武,阳武西向百里左右就是虎牢关!
阳武只是个小县城,不值一提,而虎牢关是天下雄关不假,但青州军在封丘之战表现得太过强悍,谁能保证王羽拿不下虎牢关?
虽然洛阳地处平原,周围四通八达,但向东与兖州诸郡连接的道路上,虎牢关是必经之路。一旦被青州攻克,洛阳和陈留之间就彻底失去了联系,而青州却可以借着大捷之威,彻底慑服张杨,将战线整体向外扩张,不存在隐患。
这显然是要反客为主,逼自己摊牌了!
“不若围魏救赵,全师北上,截断青州归路如何?张杨鼠首两端之人,现在虽表面屈从于王羽,但两边并没有实质性的约束,看到势头不对,他肯定不会在王羽这一根绳上吊死。”程昱率先提出了对策道。
“不妥!”荀攸摇摇头,提出了自己的见解:“骠骑将军极擅用兵,不会不知道分兵的危险,他特意等拿下封丘之后再转向虎牢关,就是为了将战线前压。如今只要他留一员大将驻守封丘,我军要北上,就须得先经历一番苦战才行,很难说能否抢在虎牢关失守之前成事。而且,除了分兵留守,骠骑将军未必没有其他布置。”
“其他布置?”程昱迟疑道:“公达指的是……”
“吕布!”
荀攸的语气中,充满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濮阳军此刻尚在定陶不假,但定陶乃是通达之地,濮阳军又极擅奔袭作战,若我军北上,与驻守封丘之军交战,难保吕布不来偷袭。吕布之外,青州的骑兵同样不可小觑,最坏的情况就是,我军受到三面夹击!”
“公达所虑甚是。”郭嘉点点头,附和道:“王鹏举改变了策略,初衷却没变,他就是想逼主公速战速决,尽快抽出手来增援其他战场。我军若放弃稳打稳扎的策略,跟着他的节奏用兵,很容易陷入危局!”
“那你们说要怎么办?”程昱摊摊手,无奈说道:“难道只能令元让孤军死守虎牢关,大伙却眼睁睁看着吗?还是放弃陈留,全军西进增援?可妙才将军如今尚在山阳郡,若放弃陈留,岂不是……”
曹军兵马经历的战事较少,碰上的有分量的对手更少,以至于军队战力弱于青州军。所以,王羽可以分兵,曹操却不能分,不分兵,好歹在主力所在的战场上还能占些优势,一旦分兵,那就是处处被动了。
跟别提青州联盟的高机动力部队更多,更强,分兵那就是取死之道,所以程昱压根就不提这茬。
“这就是鹏举的用意所在啊。”曹操突然长叹一声,面带颓然神色,道:“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孤不如鹏举多矣。”
曹操比程昱看得更深,哪还不知道,吕布这支兵马在济阴磨磨蹭蹭的一直行动缓慢,其实是故意的,就是一柄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剑。吕布不光能奔袭封丘,还能随时快速东进,和张辽、黄忠一起夹击夏侯渊。
形势已经变得异常险恶,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苦思良久,他也想不到什么良策,最后只能无奈看向郭嘉,无奈说道:“看来,也只能用那条计策了……可惜,可惜,辛苦筹谋却是为人作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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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除夕那天开始,雪就一直在下,没完没了。.
就王羽所知,后世的河洛地区应该没这么冷才对。不过转念想想,似乎后世有个小冰河时代的说法,最为众所周知的是明朝中后期的那次,这种气候变化,又是以一千五百年一轮回,反推过来,汉末在气候状况上,和明末应该是差不多的。
河南的雪天没有塞北的那么冷,却比塞北的冰天雪地更让人难受。巴掌大的雪花落在身上,被身上的热气一烘,眨眼间便化作一捧清水。如果是高唐的雅士们收去烧茶,倒是上好的材料,可惜大伙此行是前去打仗,而不是品茗吟诗,不免有些不合时宜。
落在地上也很麻烦,不去碰它倒还好,粉琢玉雕的旷野,风景也是不凡,可等到人踩马踏过去,地上就是泥泞一片了。等北风一吹,泥泞转眼又被冻结成冰,又湿又滑,给行军增添了极大的困难。
按照王羽的计划,本是要进行急行军,争取三天之内走完这小二百里的路程。结果因为气候的影响,大军已经在雪地里走了两天了,前方却至少还有一半的路要走。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孔明,按说你应该懂点天文吧?出发前你怎么也不提醒一声呢?”王羽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身边的人说些有的没的,他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搞得很是不耐烦。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只要不断发动迅猛的攻势,调动曹军,迟早能令得老曹顾此失彼,不得不全军来战。可这一场雪把什么都破坏了,行军速度减缓,整体节奏也就慢了,曹艹有更多的时间进行思考和判断,中招的可能姓自然更低。
诸葛亮对自家主公的期待完全没有回报的意思,一本正经答道:“精通天文者,若是到了一定程度,确实能对天候变化了若指掌,但也只是大致上不差,想要具体到每一天,恐怕只有神仙能为了。臣不过一介凡人矣,哪有这种手段?”
“书里说的果然都是骗人的……”王羽嘀嘀咕咕的吐着槽,自己所知的孔明,可是小说里的那个抬头看看星星,就能算出自己阳寿的陆地神仙一流的人物啊,眼前这个比传说中那个差了太多了。
“您说什么?”王羽嘟囔的声音太小,诸葛亮一时没听清,瞪着眼睛看着王羽,一头雾水的样子。
“我是说……”王羽打个哈哈,哪肯解释,顾左右而言他,转向赵云道:“子龙新婚燕尔,却不得而归,真是不容易啊。”
“主公言重了。”赵云在马上稍一欠身,肩背上积雪簌簌落下,朗声道:“天下未靖,何以家为?赵云有幸,能追随主公,匡扶汉室,成就万世太平之基,不胜快哉,又哪里顾得上那些许儿女情长?”
“……子龙果然丈夫也。”王羽汗。
子龙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一本正经了些,做为帐下大将是相当值得信任,但作为聊天的朋友,就有点不自在了。
前两年跟子义那个没正经的,还有元直那个滑头相处得多,倒是有点近朱者赤的迹象。可这两年那二位都长期在外,子龙不但尽复旧观,甚至还有些变本加厉的意思。
本来路上无聊,想找人说说闲话,结果发现,身边这二位都不是闲聊的好对象,王羽也是相当苦闷。
不过没办法,文和身负总督各处战场军情的重责,不能跟随大军司隶转战。子义那家伙又闲不住,讨了个差事去打前锋,自己总不能把新婚妻子的吕绮玲拉过来畅谈人生理想吧?
其实现在最郁闷的应该是子义才对,兴冲冲的抢了个先锋官的差事,结果一路光是在前面扫雪开道了,连个曹军的斥候都没看到,不憋屈才怪呢。
“可惜了啊。”王羽长叹一声,感慨万千。
“是啊!”诸葛亮、赵云也都是点头附和,他们也知道自家主公为何这么憋闷,一直在没话找话,这场雪下的实在不是时候。
大雪同时裹住了对战双方的脚步,但总体对曹艹是有利的,因为曹艹目前的处境相当被动,可说是进退两难。
全军增援虎牢关,陈留就空虚了,虽然可以向袁术求援,但袁术那可是专门坑盟友的角色,让他入境简单,将来想把他从陈留赶走可就难了。而且青州骑军的整体战力在虎豹骑之上,曹艹又是后起步追来,在急行军途中,很容易遭受疾风骑兵的突袭。
不救更麻烦,青州军的爆破技术已经系统化了,结合以强大的远程攻势,可以轻取洛阳、虎牢之外的所有据点。就算是虎牢关和洛阳,也只是短期无碍罢了,并非固若金汤。
有了这场大雪,曹艹就不用急了,大可以从容筹谋,即便赶路来增援,也用不着十万火急。雪天作战的难度就很大了,攻城更是天大的难题,冻土太结实的话,火药爆破的威力也会大为下降,王羽肯定不会冒险攻城。
好容易营造出来的主动权一下被拉平了不少,又岂能不令人感到惋惜?难怪古人论战,是将天时放在第一位呢,风云突变的影响确实很大。
再行一曰,大军终于赶到了距离虎牢关三十里的垂陇城。
经过连曰的作战和艰难跋涉,士兵的精气神都下降了不少,大雪也没有停歇的迹象,并不适合立刻投入战斗。于是,王羽一声令下,大军就地安营扎寨,派出斥候刺探军情。
王羽留下于禁率领一万兵马留守封丘,主力部队还有五万以上,再加上三万多辅兵,足足有近十万人,远非垂陇城这种小县城能装得下的。
其实,青州军一向都没有在城池中驻扎的习惯,即便在青州本土,大军也是在远离城镇的地方设下营盘,这次的大营自然也是扎在了城外的济水河畔。
十万大军安置下去,也是连营十数里地,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等营寨扎完,连将官们脸上都露出了疲惫神色,王羽大手一挥,除了轮值的警戒部队之外,所有人统统去吃饭、休息,养精蓄锐。
驻守虎牢关的夏侯敦虽然也是一员猛将,又是以逸待劳,但要说他会在这样的天气条件下,出城来偷袭,王羽也是不信的。三十里路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夏侯敦若真的行险,王羽也很有把握给他点教训,甚至重创之。
等到一切都安置得差不多了,前方的情报也源源不断的送了过来,王羽更确信夏侯敦不会来自找没趣了。
夏侯敦并没有在虎牢关里闷守的意思,而是依托这座雄关,摆下了偌大的防御阵势。虎牢关东面的开阔地带早已不复先前模样,建起了数座营砦来屏蔽城门不说,在营砦内也是箭楼弥补,外围更是布满了壕沟、拒马、鹿砦之类的防御措施,整座关城仿佛一只硕大的刺猬!
虽然只是听了斥候的转述,但凭借丰富的军旅经验,王羽能在脑海中勾画出大致的情形,知道肯定没办法像打封丘一样,攻打虎牢关。
“也罢,先等雪停了再说罢。”事已至此,王羽反倒是不着急了,反正在开战之前,就预计到这将是一场旷曰持久,相当艰难的大战,急于求成也是没用。
就这么等了两天,雪终于停了,被大雪延滞的情报和补给也源源不断的送了上来。大部分情报都在王羽的预料之中,但也有那么一些特例,仅仅是看到送信的人,就令得王羽大吃了一惊。
“文和,你怎么赶过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四大战场相距甚远,王羽率大军转战司隶,行踪难有定数,需要有人在东郡这个中心地带掌控全局。贾诩突然抛下重任,追来垂陇城,事情显然非同寻常。
“敢教主公知道……”
贾诩平时都是笑眯眯的,好像弥勒佛一样,什么事都不会干扰到他,此刻,他的脸上却有着罕见的凝重与严肃,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紧张。似乎是想给众人留出做心里准备的时间,他环视一周,这才沉声说道:“袁术称帝了!”
“什么?”
众人一片哗然,最具忠义心的赵云更是怒斥出声:“乱臣贼子!主公有大功于天下,尚且谦让谨慎,他袁术不过仗着家世,在淮南圈起地方,作威作福,又何德何能,竟敢如此狂悖?”
“三弟说的不错!”太史慈也厉声喝道:“这厮朝三暮四,最是卑鄙龌龊,若非主公宽宏,这厮早就成了冢中枯骨,哪能逍遥至今?现在他竟然还敢行此大逆之事,真真是取死之道!主公何不速速传令徐州,令儁乂、士元速速伐之,这厮不识大势,倒行逆施,军心定然不稳,徐州羽林以大义之名讨之,淮、汝之民岂有不群起响应之理?”
在青州,对王羽称帝与否的问题上,也存在着一定的分歧,赵云、黄忠等人是坚决支持王羽的,以于禁为首的一群人则是全凭王羽自己拿定主意,也有太史慈、魏延等人很不甘心。
现在听到袁术行此天下之大不韪之举,再加上之前袁术的几次反复无常,姓烈如火的太史慈又哪里按捺得住,一时间,新仇旧恨齐上心头,要不是袁术中间隔着个曹艹,说不定他自己就请战杀过去了。
吕绮玲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只是很好奇,太史慈倒还罢了,他平时的作风就很霸气张扬,可赵云却是个谦谦君子,即便在战场上都是沉静若水,曰常相处,完全就看不出是位武将,那温润如玉的模样,完全就是读书人的派头。
他突然这么激动,这件事看来确实很不得了。可转头看看自家夫君和胖军师的神色,一对紧蹙着的眉宇之间,分明就是忧色啊!
吕绮玲十分不解,探手拉拉王羽袖子,低声问道:“夫君,这事儿很棘手吗?”
王羽苦笑答道:“这件事本身倒是没什么,可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是麻烦了。”
贾诩在一旁心有戚戚的附和道:“不作就不会死,这袁公路怎么就想不通,非得要把自己作死呢?这人啊,真是没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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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宏大的中原之战中,这场渡河之战连个插曲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无数战役之中的一个小步骤而已。其惨烈处,同样比不上王羽经历过的那些血雨腥风,但他却看得全神贯注,仿佛正在进行的是和曹军主力的会战一般。
眼前这种场景,并不适合用惨烈来形容,怀着信念而战,为了弘扬大汉雄风而战,即便有所牺牲,也谈不上一个惨字。
王羽也不会无谓的悲叹伤怀,人总是要死的,用后世一位他很喜欢的将军的名言来说:真正的战士,就应该死在战争中最后一场战役的最后一颗子弹上面。
自己发动这场中原大战,不是为了野心,而是为了从此令华夏族裔不再自相残杀,将所有的力量用于对外开拓!在这场战争中献身的勇士,将会真正得到世世代代的尊崇,名列丹青史,骨埋英烈祠,又何悲之有呢?
要不是身处现在这样的位置,王羽倒是很想把太史慈替下来,自己舞着长槊杀上西岸。
曹操就是曹操,在战略上老谋深算,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都发挥到了极致,而不是像自己这样,因为某些先见之明带来的坚持,多多少少错失了一些合纵连横的机会。虽然缺少了于禁、徐晃等多位大将,却也靠着自己的努力练出来了一支精兵。
有此人做为对手,倒也不枉自己这几年的辛苦筹谋了。
“被子义冲上去了,沿河这几个营寨应该挺不了多久了吧?看,营里射的箭已经开始乱了!”渡河战攻关。铁骑都派不上什么用场,故而吕绮玲只能跟在王羽身边观战。她的想法当然不会有王羽那么复杂,但跃跃欲试。恨不得以身相代的心情却是一般无二。
当然会乱。
双方都没有动用所有主力,但虎牢关的兵力是分散在关内和关前几十座营垒之中,兵力相当分散,弓箭手本来就比东岸的青州少很多,即便没有床弩的因素,也是落在了下风。等太史慈气势汹汹的杀过来,身后更有数百虎狼紧紧跟随,营内的曹兵自然压力倍增。
按理说,渡河过后的攻击部队。应该在岸边稍事整队,有序的发动攻势,但太史慈却没花那个时间,就那么以最凶猛的方式飞跃过来,咆哮着杀向了营墙。
这样的进攻方式难以做出精细的指挥,遇阻后更是很容易后续乏力,但问题是,谁能挡住太史慈这样的猛人呢?
五十步的距离,对以速度见长的太史慈来说不过就是几个纵跃的事儿。身上披着的全副重甲仿佛不存在似的,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到了营墙之下。
在疾冲之中,他还有空观察了一下寨墙的情况,选择了一个薄弱环节直冲过去。到了近前,枪戟合力一处,直接砸在寨墙上。硬生生将几根碗口粗的木桩砸成了满天飞屑。不等守军回过神,他手中枪戟化成了旋风。直接卷入营去,掀起了阵阵血雨腥风。
战争固然是集体力量的较量。但同样也是英雄闪耀的最佳舞台。
在阵列而战中,任是霸王再世,信布重生,也起不到万人敌的作用,但在这样的攻坚战中,猛将的作用确实胜过万人大军。
太史慈一个人可以从未完成的浮桥上跳到对岸,之后也如虎入羊群一般,万人大军想渡过浮桥,展开攻势又哪有这般容易?
营墙后的曹军本来已经列好了防御阵势,上前长矛手就准备着依托寨墙,配合着弓箭手一起,杀伤攻营的青州军。结果没防到太史慈如此凶悍,一时间被搅得人仰马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太史慈的亲卫循着主将突击的路线随后一冲,被攻入的营砦很快就彻底哑火了。
太史慈冲上去之后,关平接过了指挥的重责,迅速调动辅兵补上替换,浮桥的进度大为增快,就在太史慈丢开已经丧失阻击能力的第一座营砦,攻入第二座时,三座浮桥也在一片欢呼声中搭好了。
“这些营砦看起来好像很难攻破,实际上也很简单么。”吕绮玲转头看向王羽,头盔下的明眸中露出了期待神色。王羽心知,野蛮丫头这是变向的在请战呢。
“不会那么简单的,夏侯敦应该早就知道,荥水不足为凭,所以只是在河岸边立了几座营砦,相距数百步,远没有关城下的那些那么密集。他的目的不是真的要挡住我军,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王羽向对岸指点着说道:“你看,先前那些弓箭手并非被杀散或是溃退了,而是循着既定的退路退出了营砦。想必这些弓箭手都是军中精锐,那些长矛手不过是郡兵之流,故而这么快就被杀散了……看来,不光是我在试探曹军,那夏侯敦也在试探我军呢。”
诸葛亮点点头,附和道:“没错,从始至终,曹操就没将胜利的希望放在正面击败我军上,想要逼他决战,恐怕是难上加难啊。”
说话间,西岸的战局又发生了变化。看到太史慈势不可挡的冲杀过来,第二座营砦的曹军直接放弃了抵抗,直接从后门撤了出去。另外三座没受攻击的沿河营砦也都是不战而退,临走还不忘在空营里放了把火。
太史慈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追在敌军身后就追了下去。驱赶敌军败兵攻营,珠帘倒卷,从来都是轻取敌军的不二良法。
可他追出一段就发觉不对劲了。
沿河的营砦和后营之间相隔近千步,这段距离看似平坦,其实却是另有玄机。那些败兵走出一段,便在地上掀起一些木板来,露出下面一段段的壕沟。除了这些纵横交错的壕沟之外,还有不少陷阱,太史慈踩上了一个,还好收脚够快,不然可就阴沟里翻船了。
发现有陷阱后,太史慈喝住了身后的亲卫,一个人追了下去。
光凭他自己,当然不可能追杀到多少人,或是再攻破一座营砦。不过,他这次渡河的主要目的,本来也不是攻克虎牢关,只是要尽量摸清楚敌军的防御布置。
他在西岸大战,王羽在高处观敌,对敌军的调动部署也是一目了然,对攻关的难易程度就能得出相对准确的评估。
历史上甘宁百骑踏阵,除了振奋士气之外,未尝不是出于这样的目的。要是真的发动主力大军攻过西岸,最后发现看似平坦的地面上荆棘处处,寸步难行,到时候不就进退维谷了吗?如果曹操再率领主力大军及时赶到,那就变成一场灾难了。
既然是试探,他当然要尽量冲得远些。
反正他艺高人胆大,知道自己单骑冲阵,若是曹军拿不出反制的办法,多少会影响到士气,而这种人造出的复杂地形上,又展不开大军围攻。若能趁机将某个曹军大将吸引出来擒杀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太史慈的心思瞒不过王羽,同样也瞒不过夏侯敦,但后者却也无意放任太史慈在阵前耀武扬威,直接派出了最得力的干将出马。
太史慈枪戟合璧,曹军出战的大将却是双手持戟,一看那造型,王羽就认出敌将的身份了,不是太史慈的老对头典韦又是哪个?
太史慈离得近,看得比王羽更清楚,一见出来的是典韦,也是大喜过望,大喝一声就冲了上去。他被世人誉为是青州第一猛将,追随在王羽麾下,可谓所向披靡,唯一一个没能拿下的对手就是眼前的典韦,本以为单挑的机会不会再有,未曾想却在这里碰上了。
太史慈兴奋,典韦又何尝不是对此战期待已久?
在太史慈过桥冲营的时候,典韦就一直在请战了,但夏侯敦却始终不肯答应,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沿河的几座营砦先后失陷。典韦本以为没了机会,却没想到在两军脱离接触后,竟然有了个单挑的机会,他自然也是喜出望外。
两大猛将迎头撞上,两对兵器挥舞如风,恶狠狠的碰撞出了满天火花,一场龙争虎斗就此展开。
王羽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但他也乐得看一场热闹。上次太史慈战典韦是骑战,典韦武艺虽强,骑术却比较一般,最后是太史慈占了上风。当时王羽的武艺尚未大成,一时也没能看出两人的武艺究竟如何,此时正好看个清楚。
“擂鼓,为子义助威!”
真正的战争中,武将单挑是相当罕见的,同样的对手遇上的几率更是低到可以忽略。但不得不说,这种颇有复古意味的战斗方式,更让人喜闻乐见,刚脱离激烈厮杀的两军将士只觉疲惫和伤痛都不翼而飞,情绪一下高涨起来。
王羽的命令迅速得到了执行,鼓手似乎也受了众人情绪的感染,将战鼓擂得极富韵律感,连身在后军,尚不知前线发生了什么事的人都觉得热血上涌,难以自控。
很快,对岸也响起了鼓声,与青州军这边也是旗鼓相当,正如那激战之中的两大猛将一般。
看精彩的对决,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等王羽听到诸葛亮的呼唤,从精彩对决中回过神时,发现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分了。
诸葛亮一脸严肃,轻声说道:“主公,子龙将军传信,疾风军已经与敌军遭遇,正在且战且退之中,请您早做准备。”(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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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龙且战且退?”听到这话,王羽也是相当惊讶。
在冷兵器战争之中,轻骑兵在任何一个单一领域上,都称不上是最强力的兵种,胜就胜在其全面。除了在山地、水泽这样的特殊地形上作战,轻骑可说是近乎无敌。追不上,也防不住,在大战中拥有一支精锐骑兵,完全可以当做五倍,甚至十倍的步卒使用。
当年的袁绍和公孙瓒发生冲突,后者除了一万骑兵之外,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袁绍的老班底加上麴义、张颌率领的冀州精锐,实力可说是远胜公孙。
之所以还摆出如临大敌的模样,损失数万兵马只拼掉公孙瓒半数左右的骑兵,却依然得意洋洋的自称大胜,就是因为精锐轻骑使用好了,威胁确实太大了。
在兖州战场上,曹操一上手就被王羽打得没脾气的主要原因,也是他找不到办法克制疾风骑兵的锋芒。以骑制骑打不过,动用主力又追不上,搞不好还会被疾风骑兵反咬一口,配合青州的主力部队展开大型会战。
在封丘之战后,曹操明知虎牢关危急,却依然按兵不动,直到天降大雪,轻骑的机动力被大幅限制住,这才率兵西进来援,就是因为青州精骑的威胁太大,他不敢轻举妄动。
渡河攻关都用不上骑兵,王羽给赵云的命令是,要疾风骑兵遮蔽战场,掩护侧后。以免被曹操突袭。中牟距离垂陇城有一百多里,曹操就算展开急行军。主力部队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赶到战场,与疾风军接战只可能是骑兵。
这样一来,问题就很奇怪了。曹军中成建制的骑兵只能是虎豹骑,在濮水沿线的骑战中,虎豹骑的战力明明就不如疾风军啊,何况这次还是赵云亲自统军,虎豹骑若来,只是给赵云送建功立业的机会才对。这且战且退之说却是从何说起呢?
诸葛亮轻声提醒道:“后方情况不明,前方僵持不下,主公还是早些下令收兵,以保万全方是。”
现在战场上虽然只有太史慈和典韦捉对厮杀,但渡河的部队也有近万,只是时间和战场的情况都容不得继续向虎牢关攻击了。
如果疾风军传来的是捷报还好,先头部队可以利用曹军的营砦建立桥头堡。以方便明日继续展开进击。可现在后方似乎也有莫名的风险,再分兵两边就不太明智了。
“也罢,鸣金收兵吧。”王羽抬眼向那龙争虎斗的战团处再眺望一眼,心中不无遗憾,但也知道诸葛亮说的是对的。即便优势再大,再明显。在转化为胜势之前都不容大意,否则就等着被人逆转吧。
“铛铛铛……”金锣声敲响,前队收缩阵型,依次通过浮桥回到东岸,后队兵马就地转向。摆开防御阵型,准备接应赵云。
听到鸣金声。太史慈发了一下愣,差点被典韦一铁戟砸到头上,在王羽麾下这么久,他从未听过这种号令声。他有心跟典韦分出胜负,但军令如山,他也不敢轻忽,当下右手招架,左手使出快枪向前连刺,趁着典韦忙于招架之时,向后一纵跳出圈外。
“这黑厮却是好本事,只可惜卖身头贼,眼光不行。”太史慈双手一拢,将兵器收归左手,嘴上也是不饶人,朗声笑道:“今日姑且战到这里,来日总还有碰面的机会,再决胜负便是。军阵中刀枪无眼,你却不要死在别人手中!”
“什么眼光不眼光的,遇上了明主就跟到底,生死相随,无怨无悔。现在痛快就好了,说什么将来岂不是矫情?再说了,争天下这种事,鹿死谁手本就难以预料,别看你家王骠骑现在占了上风,说不定几时,形势就逆转了呢?还是刀剑下见真章罢!”
典韦出身寒微,也没读过书,但也不是一点见识都没有,说起话不但颇有条理,也很有那么几分说服力。
太史慈失笑道:“好个黑厮,原来却不是莽夫。说的倒也在理,孰强孰弱,本就只有打过才知道,现在做些口舌争执,确实无用,你我来日阵上再见便是。”说罢,他洒然转身,就那么将背心对着敌手,大笑而去。
按说这是个好机会,但典韦却无意趁机偷袭,也是收起双铁戟,大笑两声,晃着魁梧的身躯,转身往本阵去了。
王羽怕太史慈打发了性,不肯奉令,一直盯着这边。虽然听不到二将的对话,但从笑声中,却能体会得出其中的惺惺相惜之意,一时也是颇为感怀。
历史上的典韦同样是个空有一身武勇,却没来及施展抱负的人,前一世他为曹操的得意忘形买了单,这一世不论最终如何,也总是不会辜负他这一身的武艺了。
等太史慈最后一个退回东岸的时候,疾风骑兵也出现在了夕阳的余晖之中。王羽极目眺望,看清军容阵列后,悬着的一颗心,很快便放松下来。
骑兵阵列看似松散,实则旗鼓鲜明,并没有经历过惨败的迹象。等到赵云的将旗出现在地平线上,他彻底放下心来,无论曹操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自家将士没有太大损失就好。
一直到轻骑全部进入营盘,依然看不见敌兵的踪影,如果真是刚吃了败仗,敌人无论如何都应该追得更紧一些,既然没有,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参见主公!”赵云、太史慈几乎同时赶到了中军,二将各自的任务都不一样,但此刻的形象却差不多,都是尘土遮面,大汗淋漓。
“子龙,你怎么也像是经历了苦战的样子?”太史慈本待抱怨两声,但见了义弟的模样,却是大吃了一惊。他知道赵云去做什么。但怎么也没想到,主公收兵不是因为天色将晚。而是赵云被击退了。
“启禀主公,”赵云冲着王羽抱拳作答:“今日接战,末将本待趁曹兵远来疲惫,予以迎头痛击,初战之时,我军已经大占上风,只是战未三刻,曹兵却是来了援军……”
赵云的叙述简洁明了。很快便将前后经过说清楚了。
虎牢关附近数百里的地势都是一马平川,谈不上埋伏什么的,疾风骑兵就是撒了开去,结成一个很大的弧线。虎豹骑是长途奔袭而来,也没有什么计谋,两支骑兵打的就是一场遭遇战。
这次来的不光是虎豹骑,而是曹军的所有骑兵部队。总数高达一万的轻骑!
两军在济水河畔展开了惨烈的厮杀,虽然曹军人数更多,但真正的精锐虎豹骑只有五千余,士兵战力处于下风,部队配合也不是一个等级的,而且曹军主将曹休、曹纯的武艺也远不及赵云。根本不敢针锋相对的与赵云对冲。
随着战事开启,在外围巡视的青州游骑陆续赶来助战,曹军渐渐落在了下风。如果战事持续下去,不难想象,这一战势必成为匡亭之战扩大了规模之后的翻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曹兵来了援军。
说是援军。其实也是虎豹骑的一部分,在曹军的骑兵编制中,轻骑是豹,重骑是虎。轻骑速度快,走在了前面,后面却是尚有两千铁骑缀着,而率领着两千铁骑的人,正是曹操麾下的又一员虎将——许褚!
再怎么精锐的轻骑,都没办法和重甲骑兵正面对战,意识到曹军的虎豹骑兵即将合流,赵云就意识到不能继续战下去了,当机立断的下达了撤兵的命令。
在曹军铁骑加入前,疾风军一直处在上风,配合以骑射战法,脱离战团倒是不难。但曹军吃了亏,肯定是要设法找回来的,自然要展开追击。
两边都是轻骑,机动力差不多,曹军虽然是奔袭而来,但带来的备马却极多,疾风军也很难说走就走,这种时候,赵云自然是要亲身断后的。
看到赵云断后,曹纯、曹休当然不敢贸然追来,但许褚却是艺高人胆大,和曹纯稍作交接,就一马当先的追了上来。
于是,在济水河畔,同样上演了一场龙争虎斗。
“先后打了五场,都斗了三五十个回合,你却没能拿下这个叫许褚的家伙?”太史慈相当惊讶,赵云的本领他当然是知道的,那手出神入化的快枪,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啊,结果竟然和那许褚战了个平手?这真是奇了怪了。
赵云点点头,神情凝重:“此人武艺精强,刀法森严,力大势猛,犀利处几不在当年的关云长之下……”
如果真作生死决战,凭借胯下宝马,赵云是有把握取胜的,他的枪法不光是快,而且还擅长持久战,许褚再强,也耗不过他。
但赵云就是个低调的性子,既然在阵上没能拿下对方,他也不会说这些话来往自己脸上贴金,他不需要,也没这个必要争这个名头。在上万骑兵的对战之中,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微不足道的。
“嗯,曹操这是真急了,决战之期应该不远了。”王羽的总结听起来有些没来由,但众将也都明白他的意思,典韦、许褚都是曹操的近卫大将,此刻却都派遣至军中统兵。曹操可没有王羽的惊人武艺,把亲卫大将都派出来了,离他亲自出战那一天还会远吗?
王羽正要吩咐二将好好休息,等来日再战,帐外亲卫却突然低声禀报道:“启禀主公,营外有人求见……”
“何人?”王羽一愣,心想莫非是曹操的使者?可都到这种时候,使者还有什么用呢?
“他自称是大有渊源的故人,……”亲卫的回答颇为迟疑。
“故人?”王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个时候来的故人,莫非是……他心中突然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他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长者。
“他说自己姓徐……”正狐疑间,亲卫又是补充说明了一句。
“果然如此!”王羽大喜,连忙吩咐道:“快,快快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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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鼓角声动地而起,苍劲如松。
“架弩……”连绵的号令声此起彼伏,庞大的军列亦随之起伏,宛如湖海中的波浪。
“吱……嘎!”绞弦声暗哑,令闻者的牙齿都不由自主的发酸,心弦更是为之绷得紧紧的,在这片厮杀正烈的旷野之上,更增肃杀苍莽之气。
在滔天军威之下,整个任城都在颤抖!
躲在城楼深处,郭贡抱着脑袋,捂着耳朵,全身抖得如筛糠一般。
“小李将军,城,城外真的不要紧吗?若是不成,干脆弃了这任城算了……青州军势头太猛,实在是人力难以抵挡啊!现在退兵,还可以去巨野暂避,巨野城高池深不说,还有大泽可以凭依,总比现在这么苦挨着强啊!”
郭贡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郭家是山阳郡的老牌世家,他自己也是少有名声在外的一方名士。他熟读经典,知道乱世时出英雄,在洛阳发生变乱之后,便以千余精锐家族私兵为核心,散了家财,开粮仓吸引流民,拉出了一支兵马出来。
和他一般作为的人很多,比如曹操、刘备,以及死在封丘城的李通等等,区别只是各自的志向。曹操志在天下,故而起兵之后,一直兢兢业业,不断练兵,不断向外征讨,以扩大地盘,招募更多的军队,就此形成良性循环。
而郭贡却非如此,一开始,他的势力只局限在东缗一带。就是一个普通土豪。慑于周边的几大势力的强大,他也只是紧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个土皇帝,并未有任何扩张行为。对天下大势也谈不上有什么影响。
后来王羽打败袁绍,将经营的重心放在了河北,而曹操也因为对王羽的顾忌,转而将攻略的重心放到了关中,在兖州东部留出了大大的一个空白地带来。
就这样,郭贡抖起来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他实际占据的差不多有四个郡国,地盘纵向跨越了兖、豫二州,他眼光有限。身边也没什么诤臣在,立刻就飘飘然起来,自觉也进入有望争天下的诸侯之林了。
在中原大战爆发前,他想的可不是投靠哪一方,而是和袁术差不多,想要坐山观虎斗,等到某一方失败后,趁机借助近水楼台的便利,对失败的一方趁火打劫。以扩大势力,再反过来与其他诸侯合纵连横,来对抗获胜的那一方。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郭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明明宣布中立了,将兵力都收缩到了远离边境的城池之中。王羽竟然还是不依不饶。
那个鹏举小子就不怕多面树敌,撑死了吗?郭贡相当郁闷。
他倒不怕王羽多厉害。自己也有几万大军,又是据城防守。只要自己点了头,曹操的大军也会迅速增援过来,有什么可怕的?
可这样开战后,他的如意算盘就打不响了。
带着这样的情绪,在开战之初,他也是下了狠心的,决定要给王羽点颜色瞧瞧,让对方追悔莫及。
可哪曾想,他的几万大军在青州的两大名将面前,完全就是土鸡瓦狗。
黄忠一路强攻猛打,从章县到寿张,雷霆军十五日连克十城,势头狂猛之极!张辽那边则是另一种风格,明明他率领的是数千步卒,但行动起来却不比骑兵差多少,行踪飘忽,行动迅速,攻势猛烈,往往都是一击中的。
郭贡被这两路兵马搞得晕头转向,守也守不住,反攻更是无从谈起,完全被打懵了。
在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完全丢掉了东平一国,郭贡才算是琢磨过味来,原来自己和王羽、曹操这些人,压根就不属于一个层面上的啊。
美梦破灭了,但日子还得继续往下过,现在再对青州卑躬屈膝肯定是来不及的了。就在郭贡丢掉了东平国这段时间里,夏侯渊的兵马已经进驻了山阳郡,直奔任城国过来了。郭贡想投靠青州,也没了筹码,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支撑。
还好夏侯渊来的够快,几乎和张辽、黄忠的大军同时赶到了任城,用不着郭贡一个人面对可怕的青州军。不过,当战事展开之后,夏侯渊似乎也没拿出什么新鲜办法来,一样被青州军铺天盖地的箭矢压着打,郭贡觉得局面恐怕是不妙了,一心只想着脚底抹油。
至于逃到巨野后,能不能挡住青州军的锋芒,郭贡已经不在乎了,他只想着赶快讨回家,带着老婆孩子和这几年收刮的家财,逃得远远的,到一个再也不会被青州军找到的地方去。
“郭使君但管在城中安坐便是,城外的敌军,自有妙才将军设法抵御,使君莫要作此妇人之态,以免乱了军心。”李典轻蔑的看了郭贡一眼,软中带硬的回答道。
对这个得势时嚣张无比,失势时有若鼠辈的废柴,李典是半点都不看在眼中的。若不是郭贡手下还有不少地方部队,留着他还有安定人心的作用,李典恨不得把他从城头丢下去算了。人,可以有野心,但若是这样的废物野心,还真是不如没有的好。
“可是……”
“没有可是!”李典声色俱厉,直接吓住了郭贡,“因为使君的无谋,将士们多留了多少血汗,使君可否知道?如今将士们冒着矢石在奋战,使君在城中高坐,还尤显不足么?再要鼓噪,李某认得你郭使君,李某手中的刀须认不得你!”
“是,是……”郭贡一缩脖子,身子往后直躲,冷不防脚下一绊蒜,‘啪叽’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看到郭贡的狼狈相,李典很想大笑,可城外传来的阵阵轰然大响,却让他笑不出来,心头只是沉甸甸的。
青州军的攻城器械太强,特别是爆破城墙的手段,只要被靠近了城墙,几乎是没法抵御。听说,青州军用的是道士炼丹的手段,将硝石、硫磺那些引火之物聚在一起,变成会发生剧烈爆炸的一种药石之物。
只要在城墙下面掏出一个大洞,然后将那引爆物塞在一个木盒,或是铁皮盒子中放进去,就能轻易的将城墙炸出一个大豁口出来,令人防不胜防。
现在还没有被验证过行之有效的反制方法,唯一的预防手段,就是不让敌军轻易的接近城墙。可是,在青州军近乎压倒性的远程攻击之下,想做到这点又谈何容易?
任城不是虎牢关,妙才将军来不及在这里布置太多防御设施,仓促布下的几座营砦很快就岌岌可危了,现在完全是拿人命在往里面添!
但没办法,任城是必须要保住的据点。若是失去了任城,青州军的东线就和徐州连成了一片,两支兵马可以互相呼应,再想攻破的难度上升何止一倍?
理智上想得很明白,但一想到好不容易招募、训练出来的军队,只能在青州军的床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流血伤亡,李典的心里也是疼得要命。要知道,东线的曹军中,至少有两成的兵马都是他巨野李氏的私兵啊!
“曼成,你怎么还在此处?快,快上城头观战去!”吕虔突然走了进来,一见李典,便出声招呼道。
“观战?有何可观?”李典惨笑一声。
城外指挥攻坚的是青州上将黄忠,这位老将虽然年纪大了些,近年来很少出征,名头也不如赵云、太史慈等人响亮,但其指挥水准却相当之强,在他的指挥下,青州军的攻击极富节奏感和层次感,充分发挥了所有远程部队的威力,将夏侯渊这位宿将都打得抬不起头来。
这种战斗,有什么可看的?
“你还不知道吗?”吕虔左右看看,凑到李典身边,神秘兮兮的说道:“主公说的援军,已经到了!”
“哪个援军?”李典一愣,迟疑道:“莫非是……”
“就是那个!”吕虔大力点着头,语气充满了兴奋和欣喜。
他和李典的身份很相似,区别只是他是任城人,而李典是巨野人,对吕虔来说,这场任城保卫战是绝对不能输的,否则湖陆吕家就不复存在了。离开了家乡,就是无根之萍,单单保住了人又有什么用呢?
“别看那马德衡年纪轻轻,但本领却相当了得,带着那一百多弟子,一夜之间就组装起了两百架霹雳车!这可不是凉伯方那些人照着刘子杨献上来的图册造出来的那种,而是真正的超级兵器!”
吕虔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此车可靠人力或马力拉拽,上装机枢,可发射巨石至五百步开外,声如霹雳,挡者披靡啊!黄忠匹夫倚仗弩车之力欺我,今日正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竟有如此神器?曹公若是早拿出来,也不至令青州贼军嚣张若此啊!”
李典未及答话,郭贡却是眼睛一亮,跳起身来,没什么自觉的挽住李典、吕虔的手臂,热络道:“有此神器之助,妙才将军破敌必矣,我等当速速登城。即使不能上阵助战,也可摇旗呐喊,为妙才将军和将士们助威啊。”
李典、吕虔都鄙视郭贡的无耻,但也确实急于观战,也就没有坚拒,被后者拉着向外走去。刚到门口,城下猛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声浪之大,让人有种身处扁舟之上,被巨浪掀起来的感觉。
“难道……已经获胜了?”李、吕二将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欣喜欲狂之意。(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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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来的很突然,以夏侯渊之沉稳,目睹转机乍现之时,都不由忘情的欢呼出声,欢呼声之响亮也可见一斑,难怪李典二将会认为仗已经打赢了。
如果单从战场上的实际状况来看,说是赢了也不为过。
任城也是依水而建的城垣,泗水从城东自北向南流过,其他三个方向,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战场就在城北。
城下那几座临时赶工出来的营砦已经破破烂烂,谈不上还有什么防御力了。如果没有转机出现,在营寨彻底被打破的一刻,恐怕也就是曹军溃退的开始了。
不过,那二百架霹雳车却改变了一切。
这霹雳车的体积相当大,厚重的车身足有两丈多长,需要近百人或几十匹牛马拉拽才能拖得动,经过的地方,地面上也会留下极深的车辙。
最显眼的不是车架,而是那三丈多长的抛臂。抛臂分成长短两端,长端的尾部挂着皮套或是木筐,用以装载石弹;短端系上几十根绳索,发射时由拽手拉拽,进行抛射。
至于其威力,战场上的四万多人都可以做为见证,在一阵霹雳般的炸响声中,无数尖利的石块被抛向天空,乌云般遮天蔽日,砸落在青州军的阵前时,更是有若天外流星坠地一般,一声轰然巨响之后,烟尘大起,待烟尘散尽,留下的唯有一片狼藉。
就在片刻之前,还在两军阵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八十多架弩车。几乎全部变成了残渣,碎木、断弦飞落得到处都是。仿佛被飓风卷过的宿营地一般凄惨。
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幸存下来的,但在那寥寥几架幸存的弩车身上。不但看不出先前的威武雄壮,反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更真切的意识到了霹雳车的威力。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青州军跑的太快了点。
一想到刚刚那一幕,夏侯渊就不由冷笑连连,自己这边刚把霹雳车推到可以发射的距离上,对面立刻敲响了金锣,那些弩手兔子般惊醒,一听到金锣声。竟是调头就跑,连弩车都顾不上了。
夏侯渊不是不知道,以霹雳车发射的速度,那些弩手肯定来不及把弩车拉走,如果不及时撤走,只会跟着弩车一起完蛋,可他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鄙夷。
用利器毫无危险的打仗打久了,勇气也就没了,就算明知必死。也不能跑的这般狼狈吧?霹雳车也好,弩车也罢,那可都是花费重金打造出来的,就算冒点风险。多发射一轮,杀伤些敌人也是好的啊!居然就这么逃了……
当然,夏侯渊不爽的主要原因未必不是嫌这一轮的战果不够辉煌。
在他的营寨内外。惨死在各式弩箭之下的将士遗骸随处可见,青州军那边除了几十家弩车的碎片之外。却是几乎连一滴鲜血都看不到。光挨打不能还手的压抑了这么久,光是砸碎对方的弩车怎么足以宣泄心中的郁闷之气?总要还对方一个尸横遍野才爽快。
“这霹雳车果然是神器也。有了此物,倒要看那张、黄二贼还要如何嚣张。”夏侯渊捻须大笑几声,转向身边的一位年轻人问道:“马博士,这车能不能再向前移动些?或是打得更远些?”
“可以向前,五百步,不能更远,”年轻人伸开一个巴掌,一句一顿的答道:“可及远,不可及近,须防敌人近前。”
“唔……”夏侯渊有点不太适应这种说话方式,但也知道不是对方有意怠慢,这位技艺通神的马博士天生就是个结巴,想让他说一句话完整的话,可比让他制作让人匪夷所思的神兵利器困难多了。
夏侯渊手搭凉棚,向敌阵眺望片刻,猛一挥手,断喝有声:“各军听令,前锋前进三百步,霹雳车跟随其后!”
“得令!”传令兵领命上马,迅速向各个方向跑开,一边疾驰,一边高声叫喊:“将军有令,全军前进,全面追击!”
“进!”乘胜追击,大军也是气势如虹,笨重的霹雳车在士气高涨的士兵的推动下,前进的速度竟是不比前锋的速度慢多少,紧紧的追在后面。
夏侯渊满意的看到,青州军的阵列出现了阵阵骚动,想想也是,这两百架霹雳车千石齐发的威势,即便是自己都不由心荡神摇,对面那些打惯了顺风仗的青州人不胆寒才怪呢。
夏侯渊倒是很希望对方不退,东线的青州军以步卒为主,器械和远程兵的比例相当高。这样的部队攻城拔寨那是相当强悍,阵列而战同样不弱,最大的弱点就是机动力。以这支部队慢吞吞的速度,若敢和自己正面对战,霹雳车肯定是会大发神威的。
想想刚刚漫天星斗齐齐坠地的恐怖场景,夏侯渊敢肯定,对方只要敢对战,就只有死路一条。
“将军,三百步已经到了……敌军撤退了!”不出夏侯渊所料,瞭望手刚刚报出距离,还没等投石兵做好发射准备,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喜交集的大喊。夏侯渊抬眼看时,正见对面烟尘滚滚,青州军正狼狈退却。
“追!”趁你病,要你命,夏侯渊哪肯轻易放过敌人,马鞭一甩,直接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他的决策很正确,青州军退出两百多步之后,竟是又在原地整队,似乎没死心的样子。可看到夏侯渊紧紧追来,也是不敢迎战,继续向后退却。
如此重复了三个回合,青州军才意识到,这仗彻底没的打了,再顾不上遗落在战场上的部分辎重,和残存的几架弩车,灰溜溜的逃走了。
“敌胆已丧,今日我军大获全胜,传我将令,收兵回营。”霹雳车机动力实在太差,带着这玩意追击肯定是追不上的,夏侯渊见敌人狼狈退走,心里那口恶气也消解了不少,冷笑道:“青州虎贲?嘿,也不过如此罢了!”
“全靠主公运筹在先,将军临危不乱,又有马博士……咦,马博士怎么不见了?”夏侯渊这等身份,左右当然不会少了凑趣之人,围上来就是一顿恭维,说到一半,却不见了三号功臣马钧。四下张望一番才发现,原来马钧早就跑去看青州军遗弃在战场上床弩了。
夏侯渊的脸色微有不虞。
部将们也是心有同感,虽然曹操封了马钧一个博士,但那职位和夏侯渊这位征东将军、博昌亭侯能比么?没错,霹雳车是经过了马钧的改良,但打胜仗的功劳毕竟还是临阵指挥者的,这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去接收战利品了,将夏侯将军的颜面放在何处?
但也没人公开说马钧的不是,曹操三番四次的请此人相助,态度可是相当之诚恳,谁要是因为意气之争,坏了大事,就算是夏侯渊这种大将兼兄弟,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大伙儿只当没看见便是。
反正此人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就是有点手艺罢了。现在是用人之际,没人与他奈何,等将来天下太平,还怕没人收拾他吗?
众人不着痕迹的将话题扯开,簇拥着夏侯渊回营开庆功宴去了,城内的李典、吕虔、郭贡也都出城来恭贺,并快马传书,将胜利的消息传送出去。
这可是开战之后,曹军的第一场胜仗,虽然没能多做杀伤,但将敌军打退二十里,缴获大量辎重,其中甚至包括了青州军的杀手锏——床弩,当然意义非凡。
在夏侯渊想来,青州营中应该是一片愁云惨雾。
即使兵力未损,单是那八十多架弩车的损失就很惨重了,更别提打不下任城,兖州东线和徐州的两支青州军就没办法相互呼应,反倒是任城的曹军进退自如,可以酌情对徐州军采取行动,对其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此外,虽然夏侯渊不太喜欢马钧这个人,但不可否认,对方在工艺领域上确实很有天赋。酒尚未过三巡,辎重营已经传来了好消息,说是马钧已经研究明白青州床弩的原理了。
这可是相当振奋人心的消息。
霹雳车的威力很大,但机动力却太差了些,根本没办法跟随大军行动。而且此物也没办法给水军装备,若能仿制床弩,无论是对己方实力的补充,还是对敌军士气的压制,都是相当不错的利好消息。
这一仗,说不定会成为整场大战的重要转折点,夏侯渊有多得意,敌将自然就应该有多沮丧。
实际上,青州军营此刻的气氛确实有些凝重,但若夏侯渊能够看到中军帐内的情形,他只怕就得意不起来了。
“汉升兄,如何,能确定了吗?”
黄忠沉思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叩几下,沉声说道:“应该在五百步左右,不太会受风力的影响,前后误差不会超过百步……”
张辽眼睛一亮:“这样说来。我军只要在八百步之外便可无妨?”
黄忠迟疑道:“不过八百步外,我军那件武器的威力也会下降许多,若是用火弹未免又……”
“无妨!”张辽一摆手,道:“总不成打仗真的不死人吧?城中能逃的百姓应该都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豪强之流,都是铁了心的与我军作对,怜惜他怎地!”
“也罢。”黄忠点点头道:“明日如何作战,还当仔细策划一番,那件武器架设需时,今日弩车损失的又太多……”
语声渐渐低沉,一个作战计划却渐渐成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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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伯符北上了……”
曹艹是在孙策正式出兵三天后得到的消息,拿到消息在手,一时间他也是感慨万千,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主公观人之明,有如神助,臣拜服。”程昱一揖到地,对曹艹的魄力也是赞叹有加。
江东诸将以为,曹军要吞并刘勋的部队,还要经过一场内讧,至少也要摆个鸿门宴什么的,其实根本不需要。刘晔原来是刘勋的幕僚,深受后者器重,早在吞并袁术的计划开始之前,刘勋就已经暗中投靠曹艹了。
副将陈兰,也不是什么忠贞不二之人,曹艹许了他高官厚禄,又送了金珠美女,这人眼睛直接就被晃花了,同样不是什么问题。也就是桥蕤还小有点麻烦,但他只是个副将,没有陈兰同气连枝,别说把军队带走或是怎样,他消失了,对军队的士气都造不成多大影响。
原本曹艹定下引袁术称帝的计划,暗中拉拢袁术的部将,是为了自己吞并淮南的。袁术称帝失去大义之名,又有刘勋等人里应外合,曹艹以轻骑突袭,可以轻易拿下寿春城。
结果荆州出了意外,大战提前展开,曹艹没了实施这个计划的机会,但局势的主导权还是在他手中的。
在计划最后实施前,程昱等谋臣都在相劝,认为大可不必急于对袁术动手,只管把淮南的兵马先骗到手,拿去和青州军拼消耗再说。即便一定要便宜孙策,也不能把所有的利益都让出去,至少要把汝南拿到手里。
程昱的意见也不是没道理,他以虎狼来形容江东军,认为猛兽只有在饥饿的时候,才最富攻击力,一旦吃饱了,就会变得懒洋洋的,不肯出力了。
对江东来说,淮南算是一记大补药了,本来江东军就刚吞下半个荆州,再加上淮南,消化都来不及呢,哪还有继续扩张的**和能力?
可曹艹偏偏就咬定,孙策一定不会止步于淮南,或是只肯攻击徐州牵制青州军,而是一定会加入到中原战场上来。
程昱等人面上唯唯诺诺,心底里却是不信的。即便孙策没脑子,江东那么英才,又岂会集体失声,任凭孙策肆意胡为?
结果,孙策真的来了,而且还是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完完全全就是雪中送炭,再夸张点,说是救命之恩都不为过!
程昱对曹艹的先见之明,佩服得五体投地。
眼下,兖州战局已经岌岌可危了。夏侯渊兵败任城,两万大军损失过半,乱战之中,还把马钧这个宝贝给丢了,要不是李典见事得快,护着马钧逃到了巨野泽,借水路脱身,后面的仗可真是没法打了。
现在东线已经彻底被打空,无论张辽、黄忠想干什么,都没人能阻止他们了。曹军这边当然很希望张辽南下增援徐州,可问题是,王羽不会不知道伤一臂,不如斩一指的道理,集中兵力在兖州扩大战果才是王道。
于禁的兵马发现陈留空虚之后,已经率军南下,对浚仪城展开了猛攻。留守浚仪城的臧霸拼命求援,最多的一次,一天之中他竟然发出了五六封信出来,前几封是求援的,后几封干脆就是血书,表示浚仪即将失守,请曹艹早做准备了。
还好陈留的夏侯尚及时出击,对于禁形成了牵制,挽救了浚仪城和臧霸的命运,但形势依然非常危险。
臧霸留守的浚仪的兵马只有三千不到,夏侯尚麾下也只有五千军,而且还都是精锐和郡兵掺半的部队,根本打不过于禁的一万羽林军。
曹艹和夏侯惇的主力部队,被王羽牵制的死死的,现在还勉强能依靠兵力优势,有攻有守,一旦分兵回陈留救援,主力就有被王羽打爆的危险,曹艹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在孙策北上之前,唯一的救星只有刘勋的三万大军了,可这支兵马走得实在太慢了,从淮南出来都快一个月了,居然还在梁国境内打转呢!
曹艹倒是看得分明,知道刘勋这是待价而沽的意思,赶忙派了刘晔带着大量金珠去梁国,并许下了比之前更高的承诺,笼络刘勋、陈兰,让他们从速进兵。
到现在,刘勋已经是当朝的车骑将军了,和当年的袁绍平起平坐,还加了睢阳侯的爵位,将梁国许给他做封地。李乐也是堂堂的后将军,武平侯,封赏已经差不多到了极致,再丰厚,曹艹就只能嫁女儿了。
有了这样的奉上,刘勋应该是会卖点力气了,可就凭淮南军这样的斗志和素质,即便来了,又能有多大指望呢?
孙策北上的消息,实在是及时雨,久旱逢甘霖啊!而这支强劲援兵的到来,正是曹艹魄力的提醒,要不是他毫不留恋的放弃了淮南的绝大部分利益,孙策又岂会如此痛快的北上增援?
孙策赶到,再加上刘勋的三万兵,就算张辽和吕布汇合,一起攻打陈留,应该也能撑住一阵子了,至于转机么……
“只能看马伏波和韩文约的了。”曹艹如是说道。
他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多少还有些后手在,可那些后手却没一个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真正能对战局起到决定姓影响的,也只有并州战场了。虽然青州军在并州也投入了相当的力量,但西凉军的兵力优势还是很大的,应该会有所进展才对。
“总之,主公和各位都当做好进行一场很艰苦的持久战的准备。”做出总结发言的是郭嘉,这位青年军师脸色苍白,神情异常凝重,眼下的战局,让他根本看不到反转的奇迹,压力如山岳一般,沉甸甸的压在肩头。
……
一月二十八,中原大地迎来了第一场雨。俗话说:春雨贵如油,但却有很多人不是这么认为的。
“啊……奶奶的,冻死了!”
“啊,谁这么缺德。老子的脖子,脖子啊!”
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不断从身后传来,听得刘勋的脸比锅底还黑。
没错,这种天气里下的冻雨的确很难受。正是乍暖还寒时候,细密的雨丝缠缠绵绵的,看起来很有诗情画意,但那雨水却是见缝就钻,顺着衣领子就往衣服里面淌。本来雨水就很凉了,再有那小北风一刮,那滋味能让死人都跳起来。
光是冷还没什么,最关键还是这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一连三天,弟兄们都是穿着湿漉漉的衣裤在行军,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燥的地方,是个人就受不了这种罪。
“都给老子跑起来,跑起来就热乎了!等到了襄邑城,老子给你们每个一间大房子,俩女人,随你们暖和去!”
“谢将军赏!”萎靡不振的兵卒们顿时恢复了几分精神,呵着白气一阵乱嚷嚷。热乎乎的房子,软绵绵的女人,想想就让大伙留口水。
这年头,当兵很不容易啊。除了手底下的本事,关键还是得看运气。
看看跟着雷将军的那些人,既不用长途跋涉,也用不着打什么硬仗,到了睢安还可以随便乱抢!那可是睢安啊!淮南最繁华的地带,人气不比传说中的高唐差多少的好地方!去了那地方,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哪里用得着受现在这份儿罪啊!
听说陈留那边曹将军正在和骠骑将军大战,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惨着呢!赶在这时候去增援?那不是疯子才会做的事么?
还是现在这样最好,大伙儿慢慢磨蹭着,反正走得越慢,刘将军得到的赏赐就越多,大伙也能得到更多的分润,还没啥危险。等到后面的江东小霸王杀上来,大家在跟在后面捡便宜岂不是好?
“子台将军,你别怪我多嘴,一曰十五里,这种速度实在太不像样了,除非你打算在袁术这颗树上吊死,否则还当早做决断才是。”透过迷茫的雨丝,望着长长的队列,刘晔语重心长的说道:“曹公虽然大度,但耐心也不是无限的啊!”
“子扬贤弟,你说的这些吾岂有不知,可这也是没办法啊!”刘勋满脸苦笑,摊摊手道:“你也在庐江待过,还不知道袁术的十万大军是怎么来的吗?招降纳叛,什么人都有,要是去打家劫舍,他们肯定劲头十足,可现在连曹公都……”
他察觉自己失言,顿了顿,又低声解释道:“现在好歹还在前进,已经是某尽力约束了,说老实话,这支兵只要还在前进,就有牵制作用,总比快速行军,一天几百上千个逃兵来的强吧?”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刘晔还能说什么?也只有苦笑了。
襄邑城并不远,距离梁国边界一共只有不到五十里路程,这段路程刘勋军走了足足三天,在二月初一的这天傍晚,大军终于到了襄邑城下。
襄邑城距离陈留城也不远了,两城之间有睢水相连,向西经滑亭、雍丘,百余路就是陈留城。到了这里,基本上就算是进入交战范围了。
刘勋和他的大军却没有这种自觉,他们不认为这里会有危险,战场还远着呢!何况天气又是如此之恶劣,怎么可能有危险呢?赶紧进城取暖吃饭才是正经。
行军途中,大军还能保持基本的秩序,可远远的望见城墙,队列一下就垮了,一群人乱哄哄的往城门涌去,一心只想着快点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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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邑城是中原名城,春秋五霸之一的宋襄公就是以此为根基建立霸业,历史非常悠久。到了东汉年间,这里不但是拥有数万人口的大城邑,而且还是兖、豫一带最著名的纺织中心。
这样的城市,对远道而来的淮南军当然充满了吸引了,他们顾不上看一眼满是青苔的城墙,直接向着四敞大开着的城门涌去。
刘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刘勋却也只能假装看不见。
在这三万兵马中,他的嫡系部队只有三成不到,控制力很低,要是他强行约束兵马,搞不好会闹出哗变来都未可知。反正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也干不出太出格的事,顶多就是买东西不给钱,强占民宅什么的,烧杀劫掠肯定是不会的,就随他们去呗。
“子台兄且在城外稍候,小弟这先带小的们进去,收拾座营盘出来。”桥蕤凑上来,嬉皮笑脸的说道。
“少来,这里是陈留腹地,又不是浚仪、小黄的前线,有什么好开路安营的?上次在宁陵,就是你先进去的,老子带弟兄们进城的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这次也该轮到老子过瘾了!”陈兰也是不甘落后。
淮南军北上之初,还是比较规矩的,曹操当年六百里大追击,把袁术打得屁滚尿流,其后几次交手,也是大占上风,对淮南军的心理优势还是很足的。但今时不同往日,眼下是曹操有求于袁术,淮南军本来也多是土匪强盗出身,很快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了。
他们虽然不敢做得太过火,轻易不敢亮刀子,闹出人命来,可经过的地方。却也如蝗虫过境一般,寸草不生。
还好这时代道路不靖,地方之间的消息传播并不快。襄邑城看起来没什么防备,城门大开着。任君采撷的样子。可再怎么没防备,只要打头的几千人走过去,老百姓肯定都跑光了,没跑的也是被抢光了的穷光蛋,不值一文,要来干嘛?
所以,对陈兰而言。这抢先进城的位置,是非争不可的。
刘勋的反应让陈兰、桥蕤都很失望,像是被蜜蜂突然蛰了一下似的,他猛地震颤了一下。两道扫帚眉紧紧地皱成了一个疙瘩,一双三角眼也同时眯缝起来。他转头看向刘晔,讪讪道:“子扬贤弟,你别在意,这些蠢材在淮南放荡惯了。一时也是……总之,城内的损失,都包在某身上,事后一定都补上!”
刘勋可不傻,他知道现在的优待只是暂时的。等曹操缓过气来,迟早是要算账的。能不能通过这个坎,最终还是得看刘晔肯不肯帮忙转圜。肯,朝中有人,官自然不难做,不肯,那就死定了!
军纪约束不好,在沿途祸害几个城邑,其实也不是不能糊弄过去,可陈兰这两个白痴当面争起来了,再想当刘子杨不存在,想要蒙混过关,就太天真了。
刘晔的脸色确实很差,握着缰绳的手握得紧紧的,能看出他的身子都在颤抖,对刘勋的变相道歉也是充耳不闻的样子。
“子杨贤弟爱民如子,的确是仁义君子啊,不过……”刘勋心里微微有些不爽,就算自家理亏,但现在是用人之际,你刘子杨有必要摆这么大谱么?祸害百姓这种事,他曹孟德也没少干过吧?谁不知道,当年的六百里大追击之后,沿途可是焦土一片呐!
像是被刘勋惊醒,刘晔全身猛地颤了一下,突然开口道:“子台,你最好速速约束部属,列下战阵,准备迎敌!”
“啊?迎敌?”刘勋三人互相看看,都是一头雾水:“这里可是襄邑,敌从何来?”
“陈将军,你带领骑兵去左翼。桥将军,你带领骑兵护住右翼。子台兄,你带领盾牌手护住中军,千万不要慌,全军向后转,咱们整军后撤,应该不要紧!”
“子杨,你在说什么呢?”淮南众将完全无法理解这样的命令,跳着脚,大声抗议。大伙在冻雨中走了足足三天,好容易到了襄邑城下,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这么撤了,你当是遛狗呢!
“整队啊,快点传令,全军后撤!”刘晔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顾不上多解释,只是厉声怒喝。
他在梁国已经见识过了淮南军的德性,早就传信给陈留各县,让驻军小心在意,防火防盗防淮南军,千万别让淮南军再有进城的机会,只要提前备下劳军物资在城外即可。
虽然曹操起家之初也不干净,烧杀掳掠的事都没少做,但除了王羽之外,天下又有哪路诸侯不是这么做的?关键还是看洗白的速度,早在两年多之前,曹军就已经洗白了,现在连中原的百姓都忘记了从前的噩梦,只记得曹将军的好,谁还能找后账不成?
梁、陈、陈留、颍川一带,是曹操经营时间最长的根据地,是供应大军长期作战的根本,万万不能有失。出发之前,刘晔被曹操千叮万嘱,让他一定要确保地方的安定,万不得已时,甚至可以冒着引发袁军内讧,失去战斗力的危险,也要令其不能为害地方。
刘晔传信襄邑各地,正是出于这个目的,有曹操的首肯,各地的守将也不可能抗命。
所以,淮南军以蜗牛般的速度爬到襄邑城下之时,城门不可能是大开着的,别说城门,连吊桥都不可能是放下来的!
而眼下……刘晔一身冷汗,一股寒气从骨髓中透了出来,恨不得一脚踹翻面前这三个大白痴,抢过号角来发号施令。
“呜呜……呜呜……呜呜!”令人震惊的号角声陡然炸响,刘晔心中先是一喜,继而大惊失色。陈兰、桥蕤两个白痴还在嘟嘟囔囔的抱怨,刘勋虽然被劝得稍有意动,但也没什么实际动作,这突如其来的号角声……
刘晔猛然抬头,看见高耸的城楼上,高高地挑出了一杆红色的战旗!
“呜呜……呜呜……呜呜!”天地之间,仿佛有千万支号角在呼应。
城东、城西、大军的侧后。两翼,无数杆红色的旗帜如寒梅般在迷离的烟雨中绽放!
大地在摇晃,城墙在摇晃。头顶上的彤云仿佛也在摇晃。令人战栗的感觉从脚下涌起来,瞬间传遍淮南军兵卒们的全身。吓得他们一个个两腿发软。脸色比身上的雨水还要苍白。
“青……青州军!”陈兰听见了自己已经变了调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像是在一场怎么都醒不过来的噩梦之中,不是做梦的话,青州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襄邑城呢?
“不要慌,不要慌,整队。整队!原地列阵!”刘勋也慌了,他声嘶力竭的大叫。
因为雨幕的阻挡,视线难以及远,看不到到底有多少敌人杀过来。但从远近间响成一片的马蹄声听来。发动突袭的,应该是很多很多的骑兵!
刘勋无暇思考,这些骑兵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两条腿的人无论如何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如今这种情况,他只能先硬扛一阵,挫一挫敌军的锐气在做打算。
士兵们惊惶失措,根本听不进去主帅的将令。敌军身上的杀气太重了,在这种天气状况下潜伏、突袭。这是人类能做得到的事吗?
除了号角和马蹄声,敌军几乎没有发动任何其他响动,虽然从声音分辨,敌军应该还在数里之外,但杀气却已经席卷而来,几乎凝成了实质一般!就像是一座座大山,一道道巨浪,压过来,拍过来,令得淮南军上下浑身颤抖,如同暴风雨中的残枝败叶!
“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关键时刻,刘勋的老部属挺身而出,帮他稳定了军心。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啊。列阵,列阵,大伙并肩子上啊!”刘勋也是世家子,趁着乱世起兵,靠的就是以家族产业招募的五百私兵。转战多年,这些私兵已经成长起来,被他任命为中低级军官,进而掌控了近二十倍于前的兵马。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嫡系部队,追随了他多年的老班底们扯着嗓子呐喊,凄厉而绝决的嘶吼声,竟是奇迹般的安抚了士兵们的恐慌情绪。
“襄邑城已经被敌人占了,打败了来犯的骑兵,咱们就攻城啊!”刘勋的这声大吼,有着再明白不过的暗示。走投无路逼出来的疯狂,和屠城的诱惑带来的勇气相伴而生,淮南军在灭顶之灾面前慢慢恢复了镇定。
三万余人紧紧地缩卷成了一个团,以刘勋为核心,盾牌手在外,弓箭手居中,长矛手站在盾牌手和弓箭手之间,将锋利的矛锋架在同伴的肩膀上,指向来犯之敌。
这是一个可以令骑兵冲击失效的刺猬阵列,在起兵之初的火并中,刘勋曾经多次运用过,并且在很多敌人身上创造过胜利,其中有大汉的官军,也有其他豪强。
“击鼓,挽弓!”见队伍慢慢稳定下来,刘勋伸手扯下湿漉漉的铁盔,大声喝令。
透过迷茫的烟雨,骑兵的身影已是若隐若现,刘勋略略有些安心。
来的骑兵并不很多,大概只有三四千人,从四面八方席卷过来,阵列应该是很单薄的。敌人应该没想到,自己的大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列成阵势吧?
刘勋自嘲的一笑,三天行进五十里,也难怪被人小觑。想必在敌军的预想之中,这一战也是一触即溃,吹角、纵马的跑过来,就可以展开追杀了。
不过,军纪再怎么差的部队,也是见过血的兵丁,只要有骨干居中带动,比精锐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真是流民一般的乌合之众,曹将军那么精明的人,又何必对这支援军如此看重呢?曹将军打的就是等大军到了陈留之后,立刻以夏侯尚的军队为骨干,予以收编的主意吧?
而青州军……不,这支兵马应该不是青州军,而是攻破定陶的吕布军。吕布会大老远的来突袭自己,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生怕自己的部队和夏侯尚汇合。
可无论是曹操,还是吕布,恐怕都没想到,自己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吧?刘勋挺直身躯。心神一片宁静。吕布摆出的阵势声势浩大,但阵型太过单薄,反败为胜的机会是很大的!
“准备……”眼见对方即将要进入弓箭射程。刘勋拔出战刀在手,脸上的笑容沉醉而疯狂。
先用弓箭齐射锉动敌人锐气。然后带队主动迎战,用两翼的两千骑兵缠住敌军。然后再命令所有步卒伺机押上,利用自己一方人数的优势与敌军展开混战。这就是他的战术。算不上完美,却非常有效。
“啊……”高举在空中的手根本没来得及挥下去,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叫,打断了刘勋实施战术。惨叫声是在队列之中响起的,很突兀。也很凄厉,一下就把刘勋那些嫡系营造出来的背水一战的气氛给打破了。
“何人乱吾军心!”刘勋大怒,瞪着血红的眼睛,好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让人毫不怀疑,一旦哪个乱出声的人被他发现,肯定会被当场撕成碎片。
然而,淮南军顾不上畏惧他们的主将了,只是仓惶的望着四周。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器——那声惨叫只是个开始的信号,就在刘勋喝问的同时,队列中有数以百计的兵卒,将手中的战刀挥向了身边最近的同袍!
血光四起!
惨嚎不绝!
“反了,反了!”
“曹操兵败任城。已是死在临头,现在大伙又被青州疾风军和并州狼骑团团围住,已经死到临头了!杀了刘勋、陈兰,弃暗投明还能有条活路,不然的话,大伙就只能死无葬身之地之地了!”
“顽抗者死,弃暗投明者活!”
“杀刘勋,杀陈兰啊!”
片刻之前还算严整的队列,一下子就乱成了一锅粥。从中军望出去,到处都有高声大喊,拼命挥刀砍杀的人。
外有强敌如山岳般压过来,淮南军将士心里的弦本来就绷得很紧了,突然遭遇了这样的突变,顿时就懵了。
很多人直到被砍倒,还呆若木鸡,就那么傻傻的看着利刃临身,不知道躲闪,也不知道抵抗,甚至连‘为什么’都没问一声,认命了一般。
也有人举起了兵器,却不知到底攻击谁,周围的人明明是同样的肤色,说着同样的语言,穿的也是同样的军服,哪里分辨得清,谁是敌人,谁是同袍?
他们天真的想着,只要把兵器举起来,至少可以自保了。直到背后中刀,剧痛传来,他们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太天真了。
有了先例的示范,剩下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们拼命挥舞起了兵器,只要有人敢于靠近自己,就发起致命的攻击,直到两个人之中有一个,或者一起倒下。
三万大军就这么匪夷所思的陷入了自相残杀之中,身经百战的刘勋、陈兰诸将也好,学识广博,观察入微的名士刘晔也罢,都是目瞪口呆,几乎不相信眼前所见的事实。
“这,这……强敌在外,内乱若此,将军,不如还是降了罢。”桥蕤颤声说道。
举目所及,除了中军的弓箭手,和两翼的骑兵之外,到处都是自相残杀的人群,一个个都是杀红了眼,见人就杀!别说号令他们重新整队,对抗奔袭而来的敌骑了,想从乱战之中安全通过只怕都难如登天。
若是敌军的骑兵不管不顾的杀过来,倒是有可能一起陷入乱战,最后两败俱伤。可敌将的指挥很精准,恰到好处的在弓箭射程之外勒停了战马,围着军阵横向跑了起来。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隆隆的马蹄声却如同战鼓,加重了淮南军的心理压力,加剧了乱相。
这仗还怎么打?不投降还能怎么办?
“原来是你!”桥蕤说这话,也是出于无奈,谁想刘勋的反应却异乎寻常的暴烈,他猛然转头,怒瞪着桥蕤,眼中几欲冒出火来。
“是,是,咦……不是我啊,将军您在说什么啊?”桥蕤吓了一跳,说话都磕巴起来。
刘勋杀气腾腾的说道:“是你煽动叛乱对不对?姓桥的,有你的啊!那王羽新近纳的两房小妾也姓桥,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探知某与子简欲投曹将军,所以提前下手是吧?哼,某一时不察,竟是被你得了逞。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就算某死在这里,也要先拉你垫背!”
陈兰本还有些茫然。听了刘勋这番话,脸上顿时也是杀气闪现。
大军不久前还好好的。突然就陷入了内乱,而且一发不可收拾,除了桥蕤暗中捣鬼,还能有什么解释?没人组织的话,那些最先向自己人挥刀的叛军又怎么可能喊出这种煽动口号来?那些人说要杀陈兰,杀刘勋,却没说要杀桥蕤啊!
“你们在说什么啊。不关我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桥蕤被吓得亡魂皆冒,想辩驳却根本无从说起。
他本就不是有急智的人。事先根本就不知道,刘勋、陈兰暗中已经和曹操达成了协议,就算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他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来缓冲。赶在这个当口,他哪里还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越是这样。在刘、陈二人眼中,他的行迹就越可疑,不但刘勋挥刀逼了过来,连陈兰也把矛锋转过来了。
“救命,救命。我要弃暗投明,啊……”桥蕤再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拨马便逃,一边逃一边高喊。在敌人面前转身可不是一般的危险,陈兰纵马追上,挥矛便刺,锋利的矛刃轻而易举的穿透了桥蕤身上的鱼鳞甲,从心口直透出来。
“叛逆桥蕤已死,叛贼们还不束手就缚吗?”刘勋扬声大喝,示意身边的亲卫跟着一起高喊。声音远远传出,令得很多人都是一愣,呆呆的看了过来,似乎有恢复理智的迹象。
刘勋大喜,加倍卖力的喊了起来,并打出旗号,发出命令,让嫡系部队尽快互相靠拢,准备集中力量突围。
互相砍杀的乱兵停下来之后,也没办法投入作战了,他们的力量和气势已经在互相砍杀中耗尽了。这仗已经输了,接下来只能是以溃军为盾牌,尽量保存实力。
刘勋的那些嫡系亲兵是最坚定的,他们迅速响应了刘勋的命令。一面抵挡着乱军的砍杀,一面相互靠近,只要见到不认识的面孔,或是已经杀红眼,对语言没有反应的人,挥手就是一刀,想着先结成小队,有了自保能力,再与主将汇合。
结果刚刚结成几个三五人的小队,便有一群乱兵围杀了过来。
刘勋的私兵都是精锐,战力既强,装备也好,根本没将这些乱兵放在心上。结果卜一交手,几个小队的防御阵势都是瞬间被攻破,转眼间便变成了尸体。
“这是谁的兵?桥蕤那厮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兵?”刘勋在马上看得分明,霎时间,心都凉了。
他现在也有点清醒过来了。
若桥蕤是叛军首脑,在他授首后,叛军的士气就算不崩溃,也是群龙无首了,不可能还这么有章法,知道不能让自己的嫡系部队集结起来。可桥蕤若不是首脑,那这些叛军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那是钩镶吧?是钩镶盾吧?”刘晔突然遥指着一个正大肆砍杀的五人小队问道。
“是钩镶盾没错。”钩镶是比较偏门的兵器,但陈兰、刘勋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不会用也能认得出来:“是钩镶又怎样?”
“是钩镶?那就对了啊!”
刘晔的脸上似笑非笑,声音听起来却如夜枭般刺耳,让人有种悚然战栗的感觉:“青州疾风正在垂陇城与主公激战,便是插翅,也飞不到这襄邑来,那骑兵是吕布的并州狼骑,子台莫非不知道么?并州军中,最强的不仅仅是骑兵,还有一支陷阵营啊!”
“你是说……”刘勋大惊失色。
“除了埋伏在水洼之中,趁大军入城时的混乱,潜入军阵,然后暴起伤人,还能有什么解释呢?”刘晔惨笑一声,声音越发飘忽起来:“那陷阵营,最擅长混战,最拿手的兵器,不正是这钩镶盾和环首刀吗?”
“老天……”刘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从马上一头栽下去。这仗不仅仅是输赢的问题了,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两说啊!
外围已是溃兵如潮,盾手纷纷抛下大盾,跑向对面的骑兵,远远的就抱头跪下,只是求饶不迭。乱势开始向中军的弓箭手阵列渗透过来,失去了近战兵种的保护,弓箭手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眼看着就要崩溃了。
“走!”陈兰倒是很果断,知道再不突围,就连最后一丝生机也没了。
数十名亲卫裹着三人,向两翼同样濒临溃散的骑兵冲去。陈兰无意召集骑兵反攻,他只是想混在溃逃的骑兵之中,逃出生天。
即便是这样卑微渺小的希望,现在看起来,也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但事已至此,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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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邑。
“报……启禀主公,前方探马回报,江东兵马前锋已至已吾,有人在鄢县看到了孙策的将旗!”
“来的好!”吕布闻言大喜,重重一拍桌案,长身而起:“近年时常听闻此人名声,也是个悍勇之辈,正好来祭吾的画戟!儿郎们,准备迎战!诚明,速速传信给文远,让他留黄汉升盯着夏侯渊,自己统率轻兵西进,奔袭孙策侧后,给他来个十面埋伏!”
“末将领命!”曹性也极为振奋,并州边军自中平六年南下至今,徒有天下强兵的威名,却一直没打过什么有说服力的硬仗,难得有机会放手一搏,建立功勋,为之欣喜雀跃的又何止吕布一人?
本来这种传令的事是轮不到曹性这种纯粹的武人来做,可自从濮阳之乱后,吕布身边也没剩什么人了。
硕果仅存的除了曹性就只有高顺和成廉,魏续虽然也在军中,但有了前车之鉴,吕布也不敢放手任用。而高顺的陷阵营通常都是独立作战为主,故而能当做副将使唤的,也只有曹性了。曹性好歹还是寒门出身,渡过些书,成廉纯粹就是个草根,大字都不认识一个。
高顺从前沉默寡言,但张辽走后,他也是自觉地将谏言的职责担任起来,见吕布有些忘乎所以,他连忙提醒道:“主公,请文远来助战之事,是不是先和王将军商议一下?虽说从兵法上来说,文远是应该来的,可是……”
“嗯……”吕布微一沉吟。他从来都不以智谋著称,但不代表他没脑子。高顺的未尽之意,他一下就听懂了。
不管从前如何。现在张辽已经是青州的上将了,若是吕布不经过王羽,就指挥起张辽来,那么对双方来说,都会造成很大的麻烦。毕竟两军并未合二为一,即便王羽不计较吕布越权,张辽也很有可能被打上身在汉营,心在濮阳的标记,对将来的前程肯定是大大不利的。
意思是明白了。但以吕布的性格来说,让他改口也不是什么容易事,气氛顿时变得沉闷起来。
“也不用那么麻烦,战机一瞬而逝,准确的把握战机才是最重要的事。”
魏延见事很快,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不如这样好了,就由末将将此间情况通报给文远兄,让他自行判断好了。以文远的谋略,肯定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我家主公很大度。也不会斤斤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如此甚好,有劳文长了。”吕布顺势下台,松了口气,又向曹性吩咐道:“诚明。你亲自带队,把江东军给我盯紧了。”
“主公放心!”曹性躬身领命,向高顺、魏延点点头。出帐去了。
“军将间彼此通报军情,就可以调动兵马?当真不会受……猜忌?”高顺却没急着走。而是扯住魏延,低声询问。
他这话问得大有道理。汉朝对军队的控制没有后来的宋、明那么严厉。但调动军队这种大事,总还是要经过主帅的,特别是跨战区的协同作战。若没有这样的规矩,武将彼此串联,兴兵作乱岂不危险?
王羽治军之严,在诸侯间是很有名的,魏延这么随便就和张辽私下交流,怎么看都有些不合时宜。
经过了日前那场突袭战之后,高顺和魏延并肩作战,在前期的潜伏、伪装和后期的突袭之中,有过很多配合,多少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他生怕魏延为了照顾自家主公的颜面,把自己给搭进去。
“放心,放心。”魏延呵呵一笑:“循义应该听说过,我家主公的风格,和普通诸侯是不大相同的。他御下用的不是权术,甚或帝王心术,而是喜欢定规矩……”
“规矩?”高顺一愣。
“我家主公崇尚法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精神,同时又受了墨家平等、兼爱的影响,此外对儒家、道家都有自己的见解。百家归一,最后出来的就是青州现在的这套法度了。他总是说,法度不在于完美无缺,没有漏洞,关键是本着怎样的理念来构建……”
魏延的回答看似有些跑题,但要解释青州的独特处,他不得不从基础一些的地方开始。此外,以魏延的心机,又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自我宣传机会?当然要趁机多灌输点理念给吕布等人,以便今后的融合。
“军规也是一样,武将彼此串联当然有风险,自行判断局势,同样是如此。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约束太多,当年的霍嫖姚还能有转战数千里,封狼居胥的威猛战绩么?反正呢,只要不违背明文规定的军规,就不用担心主公算后帐。”
一边解释,魏延也留意了一下吕布的神情,没看出太多讯息,但他能看出来,吕布在听,在思考,因此他很满意。
“报……启禀主公,骠骑将军遣使送信来了!”军情如流水,参战的各方都已习以为常,吕布一摆手道:“还不速速有请?”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快步而入,魏延看见来人,当即就是一愣,失声道:“子敬,你怎么来了?”
由不得他不惊讶,在战前的安排中,鲁肃是做为留守官员,身兼多职的。一方面他要坐镇黎阳,负责后勤运转,另一方面他还要随时做好集结民兵,抵抗外敌的准备。这两个任务,哪一桩都不轻松,怎么会有空做信使,大老远的跑来襄邑呢?
要知道,此刻陈留城未下,襄邑的吕布军多少有点孤军深入的意思,鲁肃这个时候出现,实在是很奇怪。
鲁肃冲魏延点点头,并无解释的意思,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沉声道:“我家主公有要事知会温侯,信在此处,请温侯过目!”
吕布也知意识到,可能有什么很严重的事发生了,神情凝重的接过信笺,览目急看,看不几行,便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情。
“子敬,此信确实出于鹏举之手?”吕布的语气带了几分质问的意味,已经是相当的不客气了,可见心中内容是多么的匪夷所思。
“主公特意遣末将前来,为的就是给温侯释疑。”鲁肃的回答十分中肯。
“可是……”吕布用力猛挥,似乎想拍一下桌子来发泄,但手臂挥了一半就停下,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主公,这到底是……”高顺和魏延对视一眼,心下都是惊异莫名。
“文长适才还说,你家主公做事不拘一格,常有神来之笔,现在倒是应验了。”吕布嘿然叹道:“你们自己看看吧,真是搞不懂,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说着,将信随手递过。
高顺接信在手,也是一目十行的扫了过去,看完之后,向来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也能明显的看到紧蹙的眉头。
紧接着,信传给了魏延,结果连这位王羽的爱将,也傻眼了,只是呆愣愣的看向鲁肃,等着对方给个合理的解释。
“子敬,主公现在不会是已经从垂陇城退兵了吧?就因为担心并州有可能出问题?”
魏延真的有点混乱了。
王羽对并州战场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但只要是上了战场,风险肯定就是存在的,谁又能回避得了呢?
就算出现最极端的那种情况,西凉军内讧的规模果然不大,而且迅速被平定了,但西线军团的正副统帅都非平庸之辈,麾下兵马也俱都是百战精锐,也不至于被一击而溃吧?
别说西凉军内讧已成必然,就算不是,以徐庶、徐晃的能力,走出堡垒和西凉军打一场正面会战,也是胜负掺半的啊,怎至于担忧若此?
要知道,现在中原战场的形势可不是一般的好,而是大为有利,正是气势如虹,乘胜追击之时啊!就因为这么点小小的担忧,就放弃到手的胜利撤退,这完全就不是自家主公的风格啊。
对于魏延的问题,鲁肃再次神情严肃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算时间,就是今天,主公应该从垂陇城撤兵了……末将出发前,他再三叮嘱,要末将千万要促请温侯,从速退兵,以免在曹操反应过来之后,变成孤军!”
他一句话说给两人听,前面是回答魏延,后面却是说给吕布。
“这小子……他特意算好时间,就是让某没有选择啊!”吕布的脸色很不好看。
前一刻他还在策划着和名闻天下的江东小霸王大战一场,洗刷近年来压抑的郁闷之气。结果命令刚发出去,王羽就遣鲁肃来劝他撤退,而且撤退之后,在可以预见的一段时间之内,他又要恢复成之前的样子,死守某个防线了,这叫他如何接受?
“主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西线最新的消息中说,元直已经在策划着离间成功后进行一场大规模会战了。”
鲁肃语重心长的说道:“若是一切顺利还好,若是并州有了万一,中原战场又陷入胶着状态,那就真有全盘崩溃的危险了!我家主公素知温侯神勇无畏,所以也是用了些心计,但终究是一片苦心呐,温侯当察之”
“这个时候,他倒是要持稳了。”吕布低声嘀咕了几句,最后还是意兴阑珊的摆摆手:“算了,这天下打下来也是他的,他都不急,某跟着上什么火?循义,去传令吧,这就连夜撤兵!”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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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鲁肃苦劝吕布的同时,青州的信使也分别到了于禁、张辽的军中,往并州、徐州的信使则是还在路上狂奔。
若从事后总结的角度来看,在二月十五这一天,青州军极其诡异的展开了全面的收缩,结果不但是让兴冲冲北上的孙策一拳打了个空,而且也搞得曹操莫名惊诧,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要知道,在听说马腾、韩遂矛盾再起,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注定会发生内讧的消息时,曹操整个人差点魔怔了,反复将‘时不利兮,天亡我也’这句话念叨了几十遍,这才稍稍恢复点精神。
曹营众谋士一个个也都是乌云盖顶,满脸铁青,像是马上就要大难临头,面临灭顶之灾了似的。
中原战场打成这样,西凉军若在崩了盘,这场大战还有坚持下去的必要吗?不用多,青州的并州军团只要分出一半兵马南下河东,进而攻打关中和弘农,曹军基本上就完蛋了。
失去关中、弘农,不单是地盘缩小的问题,关键是没有战略纵深了,和益州的通道也就此断绝。等并州军团拿下关中之后,洛阳、南阳也都要面临两面夹击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益州刘焉算不上铁杆盟友,汉中的张鲁也在蠢蠢欲动之中,再加上盘踞在江陵舔伤口的刘表、李儒……汉中若失,曹军必定崩盘。就算勉强坚持下去,翻盘的希望也相当渺茫,只能是苟延残喘罢了。
曹操虽然立刻派出了钟繇、曹洪、司马朗等得力干才分赴长安、弘农坐镇。联络当地的豪强,集结兵力防御。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聊尽人事罢了,根本改变不了大局。
关中疲敝已久。存活下来的豪强大多数都变成叛军、土匪了,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都被韩遂拉去了并州,剩下小猫三两只,根本就不成气候。弘农稍微强点也是有限,勉强集结个三五千乌合之众,在乘胜而来的青州大军面前,还不是只有被摧枯拉朽的份儿?
等到垂陇城的青州主力攻势骤然转猛,曹军这边意识到,王羽也收到消息了。士气越发低落起来。要不是曹操还算振作,指挥水准并未下降,说不定八万大军就被王羽一鼓作气的击破了。
尽管挡住了青州军的猛攻,但曹营的气氛却没多少改善,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并州了。
但凡是和马、韩有些牵扯的人,都在玩了命的写信,想劝说马腾、韩遂尽释前嫌,至少暂时放下也好。就算真的彼此看不对眼,分兵也是好的呀。
有人苦口婆心。有人淳淳善诱,有人分析利弊,也有人破口大骂,试图当头棒喝。总之是竭尽所能。希望能挽救并州危局。
但希望是很渺茫的,从洛阳送信到并州,路上最少也得十天!这十天当中。可以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在这种心态之下,当二月十五日清晨。青州军突然拔营起寨,当着曹军的面大摇大摆的撤退时。包括极富决断力的曹操在内,偌大的曹营之中,竟然没人做出任何反应,就那么看着青州军退出了战场,扬长而去。
“真的退了?”
从第一个斥候发现异状,回报大营开始的一个时辰之内,曹操没做出任何有效指令,只是先反复让斥候再三确认,然后亲自率兵出营,到了垂陇城下,这才算是确认了斥候没有说谎。
“怎么可能退了呢?”
“没道理啊!”
即便亲眼确认过,但众人还是疑窦满腹,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都是面面相觑,不断重复着相同的问题。
“主公,各位,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不是研究为什么的时候,应该尽快整军追击啊!”唯一表现得与众不同的唯有郭嘉,他大声疾呼着,试图唤醒众人,尽快采取有效的行动。
“这……只怕不妥吧?”程昱当即提出了反对意见:“青州军撤军撤得相当诡异,事先完全没有任何迹象,谁敢保证这不是王羽的诱敌之计,就等着我军追上去,顺势展开逆袭呢?”
“正是,青州军此时撤退,实在太奇怪了,在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可供确认前,我军还是持之以稳的好。”这一次,连荀彧叔侄都认同了程昱的意见,满脸都是心有余悸的神情。
“此前几番大战,我军都是落在下风,青州政令稳固、人口众多,技术也是精良,远胜我军。按部就班的打下去,我军的胜算何在?此时不行险,却又更待何时?”郭嘉努力提高音量,试图让所有人都听到自己的话,以多唤起几个支持者。
“说是没有迹象,但仔细想想,却也不然。之前三日,青州军发动的猛攻,未尝不是为了掩护大军撤退!虎牢以东,多为地势平坦的所在,敌军没办法利用地势设伏,我军追上去,最糟糕的情况,也只是正面对战一场而已,又何惧之有呢?”
“奉孝,你说三日前?”曹操皱皱眉,疑道:“三日前的话,不正是并州消息传来之时么?如果王羽在那时做出决断撤军,难不成是为了增援并州么?可这不是很奇怪么?除非他要调动大军北上增援,否则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啊。”
“具体如此,现在情报有限,尚不得而知。但臣敢肯定,我军现在追上去,中诱敌之计和破坏王羽策略的可能性应该是各占一半的!真中了诱敌之计,也不过是提前决战,我军兵力占据上风,未必不能一搏。若是后者,那……”
郭嘉目视曹操,满眼都是殷切期盼之意。正如他自己说的,虽然使劲手段增强自身,但曹军发展的速度始终比不上青州军。摆明车马的比拼实力,最后也是个输。不如搏上一铺,一战定胜负!现在没人支持他。但也没关系,只要曹操能拿出魄力来,这一仗就有的打。
曹操陷入了沉思,好半晌,才抬起头来,沙哑着嗓子叫出了两个名字:“文烈、仲康……”
“末将在!”曹休、许褚齐齐出列。
“你二人率本部兵马沿途追击,路上须得小心在意,千万不可中了敌军埋伏。若敌军果然撤得仓惶,便速速回报。吾当自领大军随后压上,可明白了?”
“末将明白,请主公放心!”曹、许二将领命去了。除了郭嘉露出了明显的失望神色外,在场众人都松了口气,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郭嘉建议曹操全军杀上,实在太危险了,一旦在野外被咬住,没有城池的依托,那就真的只有决战了。现在决战。有那个必要么?就算青州军真有不得不退的理由,也大可从容运筹嘛,何必急于一战定乾坤呢?
不久,曹休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了青州军设下的包围圈,差点就被围住了,全仗骑兵速度够快。才逃出生天,更是验证了众人的担忧。
最后。郭嘉也只能仰天长叹,对错过这个良机遗憾不已了。
……
实际上。就在王羽的撤兵前夜,并州战场已经发生了惊人的转折。
西凉军的大营,很少有安静下来的时候,平日里总是喧闹非常,仿佛集市一般。羌兵和汉族叛军身上的草莽气都很重,对军纪也只是基本上遵从而已,除非入了夜,到了就寝的时分,否则别想这些人保持安静。
在二月十四这一天,在大营中心地带,更是喧闹非常,因为今晚是韩遂设宴邀请马腾,试图重归于好,消弭这一场迫在眉睫的内讧。
之前数日,两军都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架势,马腾当然不会大咧咧的去韩遂的营帐。韩遂找了一个中间人,这才消除了马腾的戒心,他设宴的地点是在烧当羌豪帅那离的营中。
马腾有羌族血统,和羌族各部一向亲近,听是在烧当羌营中,心思顿时放宽了不少,带着二子马休,欣然赴宴。
马休如今才十五岁,武艺、韬略都远逊其兄马超,本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马腾之所以带着他来,是因为韩遂为了表示诚意,打算将唯一的女儿嫁给马休,两家结秦晋之好,以免以后再生龌龊。
按照羌人的习俗,男子娶亲需要经过一个马上抢新娘的步骤。韩遂和马腾最初生出嫌隙,就是因为前者鄙视后者的血统,这次韩遂在烧当羌的营中,以羌人的方式嫁女,也算是诚意十足了。
马超没来,是因为马腾多少还有些警惕,令马超、马岱在外掌军,以防万一。
然而,在夜幕之下,熊熊篝火映出的却不是喜庆祥和的气氛,而是鲜血四溅,剑拔弩张的杀戮场景。
一片狼藉之中,捂着左肩的马腾从倒伏的兵器架中站起,捂着左肩的手已经渗出了血,他身上还穿着长袍,望着篝火的另一端,嘶声大喝道:“韩文约,为什么要杀我!”
喊完这句毫无用处的话语之后,马腾捂着肩膀冷冷地看着面前地其他人。
烧当羌众首领不敢和他的目光对视,朝后缩了缩低下头去。倒是豪帅那离鼓足了勇气说道:“马兄弟,大伙儿好容易到了今天的局面,要争的是富贵荣华,而不是意气。这次你听了流言,便和文约先生为难,是你的不对……”
“好,好,好,老子因为是半个羌人被韩老狗鄙视了半辈子,最后却是被羌人算计了,韩老狗,你瞧不起老子果然是对的啊,羌胡,就他娘的是一群狼,养不熟的白眼狼啊!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不过你们也别得意的太早了,我死了,孟起还在,孟起不行,还有青州的大军呢!老子先行一步,在底下等你啊!”
韩遂面无表情的看着在那里形近疯狂的马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缓缓的摇摇头,也不在此处继续耽搁,转身径自出营去了。即便马腾不说,他也要尽快集结兵马,趁着马超还没得到消息,尽快发动攻击,消除了这个最后的隐患再说。
只要解决了马超,即便实力有所下降,凭着这三十万大军,他还怕没有容身之处吗?
那离抄起一柄弯刀,狰狞笑着,大喊一声:“砍了马腾!”
营内的士兵潮水般涌了上去,马腾身边那寥寥几个亲卫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潮之中,不久,马腾的痛骂、叱喝声也是戛然而止,一代强豪,最后还是死在了背后砍来的战刀之下。
但无论是杀戮者,还是先行一步的韩遂,都没有发现,就在变乱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暗处潜行着靠近过来,正好看到了马腾浑身溅血的倒在地上,被乱刀分尸的一幕!
这个小小的身影先是浑身猛烈颤抖,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却难得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深深的望了惨死的父兄最后一眼,就那么毅然决然的离去。离开的方向,正是马超的大营!
不久,西凉军营中火光四起,喊杀声震天,很快就惊动了驻扎在十里之外,兹县城中的徐庶、徐晃。二将闻讯大喜,当即点齐兵马,杀出城去,准备来一场趁火打劫,一劳永逸的解决西凉军这个强敌。
混乱与杀戮,成为了这一夜的主题,而这一夜,也成了中原大战最大,也是最为关键的一个转折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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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手中的密信其实是两份……份是徐庶飞鸽传书送来的密报,同时送来的还有情报司初步的调查。两封信上的内容大致相似,却有很多细节不尽相同。◎着筆中文網 .zbzw. ◎
徐庶的信中先是为了战败而请罪,更多的内容则是对具体损失加以说明,并且对并州战场的局势走向做出自己的见解和判断。情报司的密信之中主要说明的,是那一场夜战中,影响到最终结果的一些细节。
两封信先后看过,对这一仗也就差不多有个整体的概念了。
“元直真的败了?不会是什么人送来的假情报吧?”太史慈匆匆赶至,满脸无法置信的神色:“明明就是夜袭啊,西凉人当时也应该在内讧不是吗?这种仗会打输?怎么可能?”
并州战场虽然由徐庶全权掌控,但莓隔一段时间,徐庶都会把近期采取过哪些策略,背后有何种思考,记录成信,发送至黎阳汇总,然后转达给王羽,让他最后把关。
所以,此战前的形势,和徐庶具体出击的时机,太史慈的心里基本上也有数。他怎么想都想不出,到底是发生怎样的转折,这一仗才能转胜为败。
“军师,此战损失几何?”赵云和太史慈前后脚赶到中军,问的问题也更具体一些。
“元直和并州分司都知形势紧急,故而都是隔日送来的急报,具体损失尚未统计完全。”贾诩面色凝重,轻声答道:“当夜元直是全军出战,抟晓时分败归兹县随后清点军马,可战之兵只余三万多,考虑到夜战之中,相对混乱,事后应该多少还能收拢几千溃卒………”
“嘶……”以赵云的胆魄和沉着,闻言也不自倒抽了一口冷气。
照这说法,徐庶这一战损失了近两万兵马,王羽在洛阳起兵之后,即便是胜仗,也没有过如此惨重的损失啊何况还是败了……
要知道,此战之前,青州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一支常胜之军啊!这一仗虽然不是出自王羽的亲自指挥,可是,以徐庶在青州军中的地位这一败的意义,也只是比王羽亲征战败稍逊一筹而已。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青州前所未有的一所大败,不但导致西线战局发笈可危,同样也给整场战争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西凉军损失如何?”魏延和徐庶没打过多少交道,不像赵云、太史慈那样,更关注徐庶和并州军团他对战局后续发展的关注度更高。
“具体还不好说,西凉军本身是一支大规模的联军,各路叛军或羌胡部落出兵多少,只有在分战利品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上报,具体数字连马腾、韩遂恐怕都不太清楚。粗略计算,西凉军的伤亡及溃散的部众应该在三万到五万之间………”
王羽拿到信之后一直都没出声,陷入了沉思之中。众将不敢打扰主公思考,又关切战局便围着贾诩询问,贾诩也不隐瞒,将自己所知的内容坦然告知。
单从战损的绝对数字来说,这一仗倒是青州军占的便宜更大一点。但就战损比例,和最终是谁占据战场而言,胜者当然是西凉军。
“西凉军前期受到的杀伤极大,连营东部区域已经陷入了全面的崩溃,自相踩踏而亡者,就不在万数之下,再加上并州军团的拉网式清剿,马腾、韩遂、张横皆死于当夜,校尉阎行不知所踪,有这样的损失倒也不足为奇……”
众将听得面面相觑。
若说一开始,大家只是疑惑这一战的结果,现在,这一战的过程却成了焦点。以用兵的常识来考虑,西凉军先是内讧,然后被突袭,遭受了如此之大的打击,根本就不可能翻盘啊!
不说别的,马腾和韩遂都死了,群龙无首,即便西凉人迅速达成共识,临时再推举出一个领袖,也没办法在那种情势下整合全军,消除混乱啊。可若是西凉军不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又要如何反败为胜呢?
“既然如此,西凉军是如何逆转的呢?”连吕布都拿不住架子了,挤到人群中央,提出了疑问。
“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阴差阳错了。”贾诩抬头看看王羽,见后者没有任何表示,知道是默认的意思,于是重重叹息一声,讲述起来。
韩遂为了出其不意的拿下马腾,在军中并没有做出太多的布置,只是暗中抽调了最为亲信的数千嫡系精锐,再加上一向以他马首是瞻的张横、阎行的近卫亲兵,合计约在万人左右。
因为他的动作足够小所以并未升起马腾的疑虑,等到烧当羌被韩遂暗中拉拢到,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按照韩遂的计划,干掉马腾之后,他会带着阎行、张横马不停蹄的攻打马腾的中军。马腾的嫡系部队差不多有两万,但其中真正的精锐,也就是那么一万来人。在韩遂想来,他不用把规模搞得太大,就是趁着马腾诸子还没收到消息的时候,打一场突袭。
说是马腾诸子,但韩遂真正忌惮的,也只有马超一人而已。
韩遂没急着突营,而是派遣在西凉以勇武闻名的阎行单骑去邀马超相见。他知道马超自恃勇武,知道阎行一个人来,肯室不会搞出太大的阵仗来,八成一个人就出来了,然后阎行就可以攻其不备,斩杀这个最大的威胁了。
马超若死马铁尚且年幼,马岱又是从子,在军中威望有限,肯定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来。到时候韩遂只要派人将马腾、马超的首级挂出去,基本上就不会再有太多麻烦了。
这样一来,他就能以最惊的速度完成这场火并,即使青州军杀过来,他也可以迅速组织抵抗倚仗兵力优势将其击退。
乱起之初,可说是一切顺利。
马腾、马休授首,阎行顺利约出了马超,结果就在阎行觑得机会,企图以长矛从侧每刺杀马超时,变故陡生…………支从暗处射出来的冷箭改变了一切!
马超的警觉性也很高,弓弦才一响,他立刻发觉身边有异,百忙间来了个镫里藏身,恰到好处的避过了阎行的突刺。闪避的同时他还不忘反击,回手就攥住阎行的矛杆,就那么斜仰着身体发力,将阎行偌大的一个身躯直接从马上提到半空,像一块破抹布似的甩了出去。
马超这一下反击只是出于自保的目的他不知道旁边还有没有潜伏的敌人,不敢放任阎行在身边纠缠,结果却是救了阎行一命口
那支冷箭本来是奔着阎行的心口去的,结果马超这一提,一甩,正好帮阎行避过了这一箭,被甩出去后虽然就没了声息但马超事后搜索,也没发现尸体,想必是跑了的。
发生了这种事,即便没人报信,马超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也顾不得杀阎行泄愤连忙回营召集兵马。而另一面,韩遂得知阎行失手,吃惊之余也是毫不犹豫,直刻催动兵马攻营,正与召集了数千骑兵杀出营,试图去救老爹的马超撞上。
新仇旧恨都是不得了,一场血战就此展开。
本来是韩遂占了先手,准备更足,兵力也更充沛,怎奈马超骁勇异常,身边又有猛将庞德和妹妹马云脉相助。
那个放冷箭救下马超的就是马云碌,小姑娘本来是偷着去看二哥马休娶亲的热闹,待果却看到了父兄惨死。她来时没骑马,又要避过韩遂的大军,时间上其实是比韩遂慢了半步的,要不是韩遂想尽量减少损失,并收编马家军,她就来不及报信了。
结果,就因为韩遂的贪心,这个没人在意的小姑娘成了这一夜,乃至整个并州战场上最大的变数。
她年纪虽幼,却是天赋异禀,武艺几不在猛将庞德之下。西凉军对战,就是骑兵对冲,勇将、悍卒更多的一方,就更占优势。比兵卒,两边其实差不多,韩遂素知马、庞之勇,事先也做有安排,却偏偏漏掉了马云糠。
结果,韩遂挡不住马超三人组成的三叉戟的锋芒,上万精锐兵马死活围不住马超临时拉出来的三千骑兵。等到马岱整合了后援部队,从营中杀出,等待韩遂的也只有败逃一途了。
本来韩遂是有机会逃回本营,整军再战的,结果烧当羌看到韩遂被马超打败,再次发挥了反复无常的本性。一面由族中的几名长老出面杀了那离,另一面集结兵马,直接把韩遂给堵在回营的路上了。
就这这样,经过了多番转折,始作俑者的几大首脑尽数完蛋,最后是马超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这时徐庶的兵马已经杀进连营有一段时间了,先前马超只顾着报仇,韩遂只顾着逃命,也来不及理会。到了韩遂授首之时,局面已是不可收拾。马超通报全军都来不及,哪里有办法整合乱军反击?
换了寻常人,可能干脆就放弃了,放弃大部兵马,只带着嫡系部队从没有敌人的方向逃走,先保住命和实力再说。
但马超可不是普通人,虽然对具体军情都一无所知,却不妨碍他凭借一股子狠劲做出拼死一搏的决断。
他直接闯进韩遂的大营,用枪杆挑着韩遂、张横的脑袋,绕着军营走了一圈,吓住了韩遂军。然后将嫡系部队与韩遂军合二为一,直接朝东营的南面杀了过去。
西凉军大致可以按南北营来区分,北营以汉民叛军为主,南营则是各路胡人。马超的想法很简单,北营那些人都是拥护韩遂更多一些,他犯不上去救,救下来也很难统合指挥,南营以羌胡为主,号令起来就简单多了。
就这么着,他的骑兵滚雪球一般扩大,最后又恰巧和立功心切,脱离本队过远的潘璋部迎头撞上。
听过贾诩的叙述,众将都有一种相当荒谬的感觉。难怪军师感叹时也命也呢,徐庶这场败仗吃的还真是很冤啊。
但凡是中间的环节稍有差池,最后获胜的就不可能是马超,获胜的不是马超,也就不会出现这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最终结果。
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徐庶犯了太岁,运气实在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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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古人云:刚不可久,盛久必衰,这句话想必正是应在了那王鹏举身上!经此一役,青州军百战百胜的神话终于告破,威极转衰亦不远矣!”
“如今那王鹏举定然已是进退维谷,无论他如何选择,形势的逆转却再无变更余地。任他如何悍勇,又岂能从主公设下的十面埋伏中脱身?”
“论勇悍,鹏举小儿仗着年轻气威,或许稍胜王公半筹。可论及用兵沉稳、坚韧,就差的太多了!若非主公一直坚守,令其攻不破我军防线,那徐元直也未必会急于求战,最终落得如此下场。正所谓:暴风劲雨过,云开见月明呐!”
就在青州众将慨叹命运无常,为徐庶抱屈,为西线战场的前途感到忧心忡忡的同时,虎牢关内的气氛,却有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曹营众谋士一扫先前的颓丧,热情洋溢的围在曹操身旁,无一不是满面红光,各式赞叹、恭贺更是不绝于耳,大有农奴翻身把歌唱的架势。
仔细想想也是,狭义来说,是中原大战开战以来,广义来讲,时间或许可以上溯到初平元年在洛阳之时。从那时起,王羽和他的青州军就像是一座大山似的,沉甸甸的压在曹操的头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沉重,直至让人透不过气来。
比起那个口口声声是王羽宿敌,彼此之间却没发生过实质性军事冲突的孙策,曹操面对的可是王羽的正面压力。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1那是怎样一种沉重到极点的压迫感。
想想青州扩张的速度就知道了。
初平元年,王匡还是中原诸侯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却一根筋的往最危险的枪口上撞,内忧外患,覆亡只在旦夕之间。等王羽接手后,指东打西,竟是给他硬生生的闯出了一片天地,成为那场讨董大战之中的绝对主角。
就是从那时起,曹操就有了成为配衬的趋势。
等到王羽回转泰山老家,半年内扫平黄巾,全取青州,一年内攻灭袁绍,进取河北,随后南征北讨,占徐州、定淮南,威凌江东,横扫塞北、辽东!短短数年之间,实力就像是吹气般膨胀起来,从泰山那个弹丸之地,变成了横跨半壁江山的庞然大物!
在这个过程,但凡是敢于正面阻挠的人,基本上都粉身碎骨了,就算能勉强保住性命,辛苦建立的势力也是土崩瓦解。就算那些只是暗中下点小绊子的人,也一样没落下什么好处,及时收手倒还无妨,一直不屈不挠的人,到最后,下场也不比那些正面抗衡的人强多少。
而曹操差不多是唯一的例外,他一度正面与王羽抗衡过,结果折了大将曹仁和上万精锐;后来他以阻挠为主,结果却没有多大收获,反倒在王羽的反击中损失惨重。除此之外,他还是王羽主要盯防的对象,青州军虽然一直没向中原方向大肆扩张,却一直对曹军保持着不间断的军事压力。
如果以倒在王羽战车车轮下的那些煊赫的名字来衬托,曹操能有今天这般成就,已经算是足以自豪了。无论是四世三公的袁绍,宗室之首的刘岱、刘虞,都不是曹操从前可望项背之人,势力也是一个比一个庞大。
那些人都倒下了,曹操却坚持至今,而且势力还一直在扩张之中,足以证明他的本领。
可是,曹操的目标不是超过从前的对手,而是问鼎天下,他最后必须要越过王羽这座高山,他身上的压力该有多大?可想而知!
这场大战只打了两个来月,曹军无一胜绩,在各条战线上节节败退,唯一可以称道的,就是暂时撑住了,没有一下被打不……
这是何等卑微的目标啊,曹操都不好意思拿出去和别人说。但在世人看来,却对曹军的韧性,和曹操用兵的稳健大加赞赏,公认他是仅次于王羽的名将口
只有处于曹操的位置上,才能真正体会到,面对一个近乎高不可攀对手,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拉近差距,是一种什么样的煎熬。
坚持至今,转机终于出现了!
尽管还不能说是大局已定,只是曙光闪现,可面对的对手是王羽,这样的转机已是弥足珍贵了。累积多年的压力一朝宣泄出来,众人表现出来的欣喜欲狂的状态,半点也不为过。
面对众人的恭贺和奉承,曹操全然不为所动,只是连连跌足懊悔:“只恨不听奉孝忠言,当机立断的发动全军追击,如果现在已经咬住了青州主力,这场大战就真的是胜局已定了!”
曹操不是在矫情,他是真有以头抢地的冲动了。
不管王羽是如何考虑,做出提前撤兵的决策,但放任对方从容撤退,和全军咬在对方背后,结果肯定是完全不同的。
眼下春耕正忙,青州的民兵没法发动,而且民兵只有在守卫本土时战斗力最为可观,出境作战什么的,并非民兵所长。如果他咬住了青州的主力,让王羽无从抽调兵马救援,西线肯定挡不住马超的后续攻势。
西凉军最擅长打顺风仗,马超的所谋只要在中流水准以上,就能想到,可以将马腾、韩遂的死因,都归咎于徐庶的离间计,进而打出报仇雪恨的旗号,向青州的西线军团发动猛攻。
徐庶新败不久,损失的器械、兵员都不在少数,只要曹操这边再送点攻城器械给马超,太原、上党肯定是保不住的了。等到西凉军席卷并州,就可以越过太行山,向河北发动全面的侵袭,将兵力优势彻底发挥出来。
即便王羽集结民兵挡住西凉军的猛攻,对民生的伤害肯定也是极大,再加上西凉军造成的破坏,足以将青州的战争潜力的弱很多,乃至被反青州联盟反超,使得战争的天平彻底发生翻转。
可曹操一时犹豫,放任青州主力从容退走,事情就没那么理想了。王羽肯定会抽调部分兵马北上增援,说不定援军已经在路上了,他错过了千载难逢的一个好机会。
“主公严重了。”郭嘉只是孤傲,并不是那种喜欢做事后诸葛亮的浅薄之人,他淡淡说道:“臣当日也只是就事论事,有意行险一搏,谈不上有多大把握,若是王骠骑果真遇见到并州之败,他未必不会存心趁机与主公先分出胜负来。”
“情报显示,吕布撤离襄邑,几乎和王骠骑撤兵是在同一时间,若主公真的随后追击,很可能会遭致两路敌军的夹击。虽说主公用兵稳健,孙将军来的也快,但战局的最终走势,也是颇难预料。穷寇莫追,任其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做大事的人都不拘小节,后悔之类的情绪,本来就很少会出现在曹操身上。这一次只是因为对手是王羽,过于重视,所以有些纠结,被郭嘉这么一说,曹操也就心平气和了,感叹道:“奉孝见事明,又不居功,果然是吾的臂膀啊。”
“臣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份,当不得主公的赞誉。”
“奉孝,以你的见解,我军接下来应该如何行动?是设法截断王羽北进增援之路,还是先按兵不动,待其离开,再行攻打?”
曹操这种直截了当的问计方式,令得众谋臣都羡慕的不得了,所谓言听计从,以为脑股,无非也就是这种状态了。可没办法,差距摆在那里,或许在谋算上,大家彼此间没多大差距,但比起魄力,甚或直觉,郭嘉就有鹤立鸡群的感觉了,也难怪曹操这般看重。
曹操提出疑问,众臣也在心下盘算着各种利弊,心想如果易地而处,自己应该怎样回答。
截断王羽北进之路,实质上就是开辟新战场,把战火燃烧到河内、乃至魏郡去。
这样做的好处和先前追击是差不多的,就是拖住青州援军,等待并州战局彻底糜烂,充分发挥西凉军的力量。但这样做也有弊端,青州军提前撤兵,援军可能已经出发了,来不及阻截不说,还容易分散力量,还不如干脆等青州军在兖州的力量减弱,在集中力量反攻。
不过,若把赌注押在兖州战场上,同样存在问题。青州军在力量减弱后,肯定会采取守势,比进攻相对容易一点,以之前双方打出来的战绩来看,曹军即便在军力上又二比一的优势,也难保必胜。
如果攻不下青州军的防线,甚或被青州军借着守势逐步消耗,那情况反而更棘手了。所以说,这个问题看似好答,但深入思考,却是一个很难做出的抉择。
“臣以为……””郭嘉似乎没考虑太多,只是微一沉吟,便从容答道:“主公应该先去见见孙将军。”
“唔。”曹操一怔,群臣也是微微有些发愣。
孙将军,当然就是孙策。孙策现在已经到了陈留,曹操若去见他,显然是来不及调动兵马入河内了。郭嘉的回答实际上是否决了阻挠青州援军的那个选项,但如此作答,给人的感觉,却比直接二选一高明多了。
郭嘉这是变相的提出了建议,建议曹操与孙策协同作战。
一家之力拿不下兖州的青州军,两家合力又怎么样?如果还是拿不下,那就干脆认输得了。
曹操思忖片刻,立刻想明了其中利弊,一拍桌子,高声赞道:“如此甚好,便依奉孝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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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战斗在太阳落山后草草收尾,无论是杨秋在西门的主攻部队,还是成宜、马玩率领的,在南北两门助攻的部队,士气都是异常低迷。和展开攻城之前,众将兴致冲冲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只是攻城的第一天,在小小的梗阳城下,西凉军总计抛下了大约六千多具尸体,梗阳城下已经成了名符其实的修罗场。
伤亡大部分都集中在了城西。
马腾、韩遂的死并未对西凉军造成太大的影响,倒是马超在打赢了兹县之战后声望暴涨。因为马超打出了报仇雪恨的旗号,传令全军,说是有擒杀徐庶者,战后可充任冀州刺史。再加上兹县大捷之后,西凉军横扫了半个太原,十日内连克八座城池,正是气势如虹之时,全军上下无不踊跃争先。
主攻的任务,就是杨秋仗着和马超的亲缘关系压倒其他首领,硬抢下来的。其他首领没了立功的机会,能顾全大局不抽后退就不错了,哪里还会真的出死力助战?
直到杨秋碰的头破血流,攻势越来越弱,成宜、马玩这才真刀真枪的攻了一阵子,结果这一攻不要紧,倒是把青州军的床弩给激出来,南北两面的主要伤亡,都是集中在这段时间。
本以为能乘胜追击,立功建业,结果死伤惨重,却连梗阳城的一块城砖都没敲下来,巨大的反差之下,西凉军的士气怎能不低落?
回到营中。杨秋已是欲哭无泪。他们这些首领都有自己的嫡系,无论兵力的数量还是质量。都只是稍逊于从前的马腾、韩遂而已。单是他们这八大首领,合计的兵力就超过了十万,杨秋麾下足足有一万五千大军!
这一次,他本以为抢到了个美差,结果却是赔了倾家荡产。那六千多的伤亡,有五千是他的,看起来兵力只损失了三成多,但杨秋心里很清楚。为了尽快破城,他一开始投入的都是最精锐的力量!
有这些精锐在,挟裹杂兵一点都不难,死再多他也不心疼,可现在折损的是精锐嫡系,这已经是伤筋动骨了!
比之中原,西凉很早以前就是个混乱得要命的地方了。拳头大就是道理的至理名言。杨秋早在三十年前就无师自通了。他知道,这次遭受重创,不但和建功立业的机会擦肩而过,更是涉及到高平杨家的生死存亡!
因此,在回营后的军议上,他第一个发言。咬牙切齿的要将攻城战进行到底。
“徐庶此贼先是用诡计害了寿成、文约二位兄长,此番又在梗阳城如此做为,与我等西凉之人已经结下了血海深仇!二位兄长的仇不能不报,忠勇将士的血也不能白流!”杨秋慷慨陈词,说到一半。便已是涕泪俱下了。
若是在攻城战之前,他这番作为肯定会激起一片呼应附和之声。但此刻,帐内却静悄悄的,无论是一道出战的成宜、马玩,还是梁兴、侯选、程银、李堪等人,都像是变成了泥雕的神像,低眉垂首,一动不动。
能在多方势力并存,战乱不绝,毫无规矩可言的西凉存活下来,并且脱颖而出,在座的没一个是傻子。本以为徐庶仓惶后撤,是军心、士气都已经濒临崩溃,已无再战之力了,现在看看,徐庶完全是早有准备,这梗阳城——祁县防线,是早就预备下的后备防线!
这是明摆着的,若非早有准备,青州军怎么可能把这梗阳守得如此固若金汤?那床弩可以放在车上搬运,但那钉拍和大量的滚木礌石,怎么可能是仓促间备下的?
杨秋现在喊得响亮,显然是知道,明天再攻城也轮不到他出场了,想借着青州军的手,削弱其他人的实力,这点小心思瞒得过谁?
众贼酋这些年时战时和,彼此之间早就有了默契,哪里会上杨秋的当?都是打定了主意,任由杨秋如何作态,也不吭声。没人接茬,杨秋就闹不起来,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若是马超和杨秋串联,想硬逼着大伙去送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拍两散,打道回西凉,或是投靠青州军呗。反正中计死了的马腾又不是自家老爹,报仇雪恨什么的,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哼!昨天还气势汹汹呢,今天就都变哑巴了?”
发现冷了场,杨秋知道自己的心思被人窥破,一时也很是恼羞成怒,看向成宜等人,嘿然冷笑道:“发现点子扎手,就想收手么?告诉你们,晚了!那王羽是什么人?最霸道,最护短的人,咱们一仗灭了他近两万军,你们以为他会善罢甘休?呸!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成宜等人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身体,都有些坐不住了。这何尝不是他们的担忧?
若是兹县那一仗败了,他们以失败者的心态投靠青州,倒是不会计较太多,只要能保住身家就够了,军队什么的,保不住也就算了。可他们现在想投靠青州,却是有相应的心理预期的,从王羽一贯的作风来看,他们恐怕很难达到目的。
若要退走,那就是放弃并州战场了,没有西凉大军的牵制,王羽挥兵南下,曹操、孙策即便精诚合作,又岂能挡得住天下第一强兵的锋芒?等到中原局势稳定下来,他们即便逃回西凉去,又岂有安身之地?
此刻,他们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动摇只在一瞬间,想到坚不可摧的梗阳城,理智很快就占回了上风。无论出于何种道理,都没有自己往铜墙铁壁上撞的道理,那不是攻城,是送死!
“没什么可怕的!咱们兵多,徐庶的三万军分布在晋阳、榆次、祁县以及梗阳四处,现在梗阳城里最多也只有七八千人而已!拼着十个耗一个,也能耗死他!今天老子虽然折了五千多人,但城上的伤亡也有好几百,只要明天继续攻下去……”
“徐贼狡计多端,说不定他就想让咱们这么干呢!”梁兴一向与杨秋不合,从前也是和韩遂走得更近些,听得杨秋像是主帅一般,没完没了的叫嚣说教,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十个换一个,打下梗阳城就要死伤七八万人!却只是拿下一个徐庶而已,你觉得划算?你难道不知道,王羽已经亲自率军北上了?”
梁兴越说越快,极尽嘲讽之能,将刚刚还口若悬河的杨秋驳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要知道,这次来的可是那名震天下的风火骑兵!在他们面前,鲜卑诸部联手,再加上乌丸、刘虞,尚且一败涂地,你杨将军有何能耐,敢先攻坚城,然后再以疲兵迎战?”
“那……那,难道就放任徐贼不理?让他在城中逍遥?”虽然发生了那离背叛之事,但羌族各部与马家的关系却没有因此变得恶劣,对外的时候,还是同气连枝。说话的是湟中羌的首领伐同,这话算不上多有说服力,但也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那也不是,不过某还是那句话,徐贼狡诈异常,他敢坚守梗阳城,手上未必没有其他杀手锏。若是伐同首领不信,明日大可率军攻打西城,梁某不才,愿为首领掠阵助威,如何?”
伐同连连摇头:“俺们羌族勇士虽然很勇敢,却不擅长攻城,不如梁将军先设法攻破城墙,再由我湟中羌出手如何?”
梁兴怒极反笑:“哈哈,说的可真好,让咱们去送死,你来捡便宜?你们这些胡狗还真是……”
梁兴一句‘胡狗’出口,军帐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虽然汉廷一直将叛军和羌胡混为一谈,但两者之间并非如表面上的那么融洽,否则就不会有当年韩遂火并北宫伯玉、边章的旧事了。马腾和韩遂的交恶,同样是由此开始转烈。
伐同的手立刻就按在了刀柄上,白马、牦牛、参狼、青衣、可兰诸羌首领纷纷起身,怒目而视,大有一言不合,就将梁兴当场乱刀分尸的架势。另一边,侯选、程银、李堪、成宜、马玩等人也是纷纷起身,站在了梁兴身后,表明了立场。
眼见着就是一场大规模内讧再起!
“轰!”
“好了,都不要吵了!”
千钧一发之际,马超暴喝出声,一掌将帅案拍成了漫天木屑。
“拿刀对着自己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倒是冲着青州军发狠啊!有了先前的教训还不够吗?还想再来一次?上次是徐庶多少有些轻敌大意,才让咱们死里逃生,反败为胜,这次可是王羽亲至,你们真当他那百战百胜的名声是假的么?”
马超虽然武艺高强,但从前在场众人都是把他当做后辈看待,并不觉得如何。但现在马超靠着击败名将徐庶的威猛战绩登上主帅之位,这一发火,也是声色俱厉,有如雷公咆哮,金刚怒目一般,一下子就将对峙的双方给震住了。
“徐庶准备充分,我军军中缺少攻城器械,强攻确实不是办法。对梗阳围而不攻,分兵攻打晋阳或祁县,也有分散力量的风险,而且那几座城池兵力或许少了些,城池本身却更大、更坚固,也未必攻得下。”
“那将军的意思是……”
“等!”马超冷然答道:“等王羽到了,某便与他在这汾水河畔,一决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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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马超……倒也不是个勇无谋之辈,分明就是很精明的一个人么。”王羽搓动着手指,最新的军情在他的指间转得和风车一般,口中也是喃喃低语,说着一些让人不明觉厉的话。
“主公这话是从何说起?”太史慈一贯秉持不明白就问的理念,“军情上不是说马超攻梗阳不下,损失惨重,然后便偃旗息鼓了吗?莫非知难而退就是精明人?”
王羽嘿然笑道:“子义啊,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傻?这不是明摆着吗?马超按兵不动,就是在等本将去和他决战呢。”
“决战?”太史慈挠挠头,转头看看身遭,发现秦风、方悦两个难兄难弟和自己的神情差不多,都是一头雾水的模样,赵云则是和诸葛亮一个表情,显然已经听懂了王羽的话外之音。
这个发现让他很是郁闷,用手指捅捅赵云,悄声道:“主公卖关子,俺拿他没辙,子龙,咱们可是兄弟,有事你可不能瞒着大哥。”
“咳咳。”他出言无忌不要紧,赵云这个老实人却是局促起来,抬头看看王羽的脸色没什么变化,眼中有鼓励意味,这才低声答道:“大哥,你不妨这样想,若是你和那马超易地而处,想打赢这一仗,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太史慈微微一怔,继而沉吟道:“攻城肯定不行!元直贼猾着呢,既然事先有准备,藏的肯定不止床弩这一手,强攻只是自寻死路……”
兹县之战中。青州虽然没损失将校级人物,但潘璋、李乐却都受了重伤。要不是张宁坐镇太原,这两人就都保不住了。其他人多多少少也都挂了彩。特别是为大军断后的徐晃,他现在还能撑着领军作战,不过是靠着强健的体魄强撑而已。
尽管如此,西线军团剩下的将领还是足敷任用的。徐庶和管亥守梗阳,徐晃在晋阳,箭术出众的黄忠从子黄泽在榆次,纪灵、马忠守祁县,整体防线不存在任何明显的弱点和漏洞。
马超可以对梗阳城围而不攻,先取晋阳三城。可无论他将哪座城池做为目标,要面对的问题都是差不多的——攻克有备而战的坚城。
如果徐庶没有外援,马超倒是可以采用拼消耗的战术,用精锐督战,驱使杂兵攻城,等到曹操支援的攻城器械送到,再发动总攻。反正他兵多,杂兵死光了,也可以从当地拉壮丁做炮灰。可王羽的存在。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风火骑兵行动太过迅速,马超在上党郡也没有建立情报网,根本无从得知,王羽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一旦王羽赶在西凉军围攻某个城池。筋疲力尽的时候出现在战场上,那么,不用打。胜负就分出来了。
古往今来多少军事家,都是顿兵于坚城之下。最后被敌人反过来调动或突袭,最后反胜为败的。其中甚至包括了乐毅、庞涓这样的高人,长平之战后的白起若不是被秦王猜忌,临阵换将,难保不被信陵君捡到这个便宜,葬送常胜不败的英名。
“马超看透了此节,所以按兵不动,等着主公到了再决战?”太史慈自问自答道:“可他怎么能保证,主公会和他正面决战呢?他就不怕主公以铁骑增援梗阳,疾风军奔袭他的后路么?”
西凉军兵多,补给匮乏,青州军则是相反,如果打成持久战,肯定是对青州军有利。想到这里,太史慈突然灵光一现,恍然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难怪主公说那马超是个精明人呢,原来他连曹操、孙策也一并算计进去了啊。”
眼见太史慈想明关窍,乐得手舞足蹈,王羽眼中也露出赞赏神色,方悦、秦风都急了,似乎这里就剩下他们两个反应迟缓之人被蒙在鼓中,这滋味可不好受。
“子义,你明白什么了?赶紧给咱说说啊。”
“无忌兄,不是我说你,你也不老,平时总要多读点兵书才好,以免……好了,好了,俺说还不成吗?其实很简单,那马超就是纵观全局,得出了我军利在速战的结论而已。主公一离开,那曹操、孙策就勾搭在一起,不老实了,马超就赌主公不会和他纠缠太长时间,将所有人马集中在一起,不给咱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你这样说也不是没道理。可那马超难道就不担心粮草问题吗?眼见就是三月,青黄不接的时候了,即便他把河东、并州收刮得干干净净,他的粮草也支撑不到秋收,我军只要在这里耗上两个月,他不退也得退,到时候岂不更糟?”
秦风没读过几本兵书,但对胡族的了解却比很多人都更为深刻,他太明白那群野狗的习性了。那些胡人常年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故而没有积蓄的习惯,占领河东和河套这么久,抢来的物资八成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虽然曹操会予以支援,但曹操本身就算不上宽裕,离得也远,支援点装备、器械什么的倒还好,提供粮草肯定是杯水车薪。
也就是说,如果王羽拼着兖州损失一部分土地和实力,和马超对峙两个月,西线之危即可不战而解。在这种情况下,马超哪来的自信,咬定了王羽会和他决战呢?
“所以主公说那马超很精明,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想为他人作嫁衣,尽量攫取战胜我军的成果,老老实实地等着主公赶到,进行决战就是唯一的途径!”
太史慈颇为感慨的回答道:“此人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比起身经百战的主公,他的韬略和计谋都不够看,手中的骑兵更多,同样不及我军精锐。再加上联军内部的矛盾,分散兵力,在整个并州战场拉开战线,最后即便侥幸取胜,也势必损失惨重,无力再与曹、孙争锋。”
“所以他就打定了主意,除非主公和他正面对决,否则他就不与我军交手?始终不分兵?”
“正是如此。就算对峙到粮尽之时,他大不了就整军而退,反正二十几万军铺开几十里,我军也很难包抄他的侧后。等到主公回兖州增援,他得到补充后,就可以再返身杀回来了。”
“那……这一仗岂不是更棘手了吗?”秦、方二将恍然大悟,却没感受到丝毫喜悦,都是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马超这一招谈不上多高明,即便他成功牵制了王羽,最终的结果也是在伤人之前,便伤到了自己。二十多万大军粮尽而退,再返身杀回的过程中,非战斗减员会达到一个惊人的数目,一个来回之后,整支大军缩水一半都不稀奇。
不过在马超而言,这已经是最划算的方法了。
他不认为自己拼兵法韬略能拼过王羽、徐庶,与其被各个击破,不如干脆将赌注押在正面战场上。当然,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或许也是因为在兹县那一战当中打出了自信,觉得凭借自己的勇武和兵力,可以在正面战场上压倒王羽。
正面对战,也会造成相当的损失。但若收获的是击败王羽的成就,损失再大,也是值得的。而且,集中力量对战,也可以避免西凉军内部的矛盾再次被利用。
这就是马超的整体战略构想,并不复杂,也远没有他老爹和韩遂那样老谋深算。但越是简单的算计,反而就越难对付,反而是那种喜欢使用计谋的对手,更容易找到破绽,采取针对性的措施反制。
一时间,众将都沉默下来,在心中盘算着破敌良策,却始终不得要领。
“以臣之见,我军或许可以虚实相生之法惑之。”诸葛亮突然提出了建议。
“何谓虚实相生之法?”王羽反问。
“所谓:善用兵者虚实,善破敌者实虚,马孟起顾忌主公的存在,故而不敢全力以赴的攻城,以至于迟迟无法突破元直设下的防线。既然如此,主公何必送上门去与其决战,干脆驻马于上党郡内,观其动向,进而采取针对性策略。”
“若彼军始终按兵不动,主公或可取道河内南下,突袭洛阳或是曹、孙联军侧后。待马超闻讯之时,我军或许已经在兖州战场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正可震慑敌胆,从容回援并州。若马超按捺不住,发动攻势,我军亦可奔袭梗阳城下,与西线军团合攻西凉军。”
王羽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问:“孔明,我且问你,你自认此策的成算有几何?”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己不知彼,胜负参半。”诸葛亮坦然答道:“臣之计,乃是就我军的状况而定,马孟起会如何应对,实难揣度,故而胜算只有五成。”
王羽再点一点头。
诸葛亮此计,和后世球赛的假动作是一个道理的,对战的双方都要努力猜测对方的心理。如果马超和诸葛亮斗智,那还好办,怕就怕马超和在兹县时一样,认准了一个方向就直冲过去。前一种有迹可循,后一种干脆就是拼运气的,胜算说是五成,已经有些虚高了。
从兹县之战来看,马超现在运气正旺,和他拼这个,即便王羽也没有多少信心。
然而,除了诸葛亮的计策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正面对战,以寡击众,胜算难道能超得过五成吗?
王羽陷入了沉思。(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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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军最大的威胁是骑兵……”
中军帐中,徐庶略显低沉声音在回荡着。尽管兹县之战的相关情报已经先后送出了十余封,但当事人的亲自述说,依然具有无可替代的价值。
徐庶提出来的这项重大威胁,听起来像是废话,但在座的都是在青州军中具备相当地位的部将,当然能听得出,徐庶说这些话是另有玄机的。
青州军可不光是骑兵强大,在王羽正式建立骠骑六军之前,青州的骑兵一直是居于辅助地位,真正的决胜之兵是步兵。在扫平袁绍之后,骑兵的重要性与日俱增,但青州步卒也没拉下,不论对抗敌人的步骑兵,都有着相当的心得。
于禁在马蹄梁歼灭骞曼的那一仗,战术执行的就相当标准。
先是以强弓劲弩次第杀伤,破坏敌骑阵型,然后借助盾阵和长矛阵列削弱敌军的冲击力,抵御敌骑的冲锋。待敌骑势头减缓,就轮到刀斧手表现了。失去了速度的骑兵在和手持长刀大斧的步卒面前,不具备任何优势。
只要战术执行的够彻底,至少在正面对抗当中,青州步卒是不怕骑兵的。
西凉军中骑兵的比例虽然较高,但羌人的生活习惯其实和汉人更接近,没办法象鲜卑、匈奴那样,全民皆兵,全军皆骑。
三十万西凉军当中,骑兵的比例只占了不到三成。虽然这个数字也不小了,但考虑到西凉军装备上的匮乏,这八、九万的骑兵连轻骑兵都算不上。只能当成和斥候差不多的游骑兵。
此外,这些骑兵也不是集中使用的。而是作为亲卫精锐,分散在各个头领手中。其中最强的马腾、韩遂,麾下的精骑也不足一万。
不能集中使用的话,少量的骑兵,在战场造成的威胁极其有限。考虑到马超逆袭之前,是先和韩遂战过一轮,不考虑内讧中的伤亡和逃散着,马超火并韩遂之后,麾下的骑兵顶多也只有万五左右。
而青州军这边,潘璋虽然轻敌冒进。却并未被立功心切的心情冲昏头脑。他自己冲得比较靠前,但后面有马忠压阵,所以在攻击诸羌大营的时候,大军的阵列一直保持得很完整。
战力对比是这样,就一般性的常识而言,马超的逆袭,别说逆转乾坤,本应连潘璋、马忠都拿不下才对。即便击破了潘璋部,也是强弩之末了。不可能再对徐庶的本队造成重大威胁。
既然最后是马超胜了,其中肯定有些说法才对。
“马孟起麾下的骑兵,是清一色的长矛骑兵!”在所有人的关注之下,徐庶的陈述开始涉及军报中没有的细节。
“长矛骑兵?就是巨马水之战中。铁骑用的那种?”吕绮玲惊讶问道。
“单就骑矛的长度来说,确实是一样的。”
徐庶点点头,肯定了吕绮玲的说法:“他们手中持的也是二丈四尺的长矛。冲阵之时,可以借助长矛的长度来摧毁我军的长矛阵和盾阵。步卒的长矛虽然长度差不多。却只能被动承受冲击,虽不至于被敌骑无损杀伤。对敌骑冲击造成削弱效果却下降了不少。”
“军中的弓弩呢?难道你们就这么轻易的把西凉人放到跟前了?”吕绮玲全程经历过巨马水那一战,对长矛骑兵的优缺点都知之甚详。
长矛并不适合轻骑兵使用,轻骑兵用的比较多的,除了战刀之外,就是丈六缨枪和马槊了。长矛的作用主要是在接战之初的冲击上,要格斗可不够看。
轻骑兵身上没有甲胄防护,目标却很大,如果用长矛冲阵,在第一下冲撞中减缓了速度,后面就要乏力了。就算是不得已要用轻骑兵冲阵,主要的方式也不是冲撞,而是在敌人的身侧如风般掠过去,人马交错的同时,发动进攻,即所谓的过马一刀了。
轻骑兵持长矛就是累赘,更别说还是那种超长的长矛了。
当然,以西凉军在兵力上的优势,倒是可以用这种方式来拼消耗。不过,青州军中装备率极高的弓弩可不是摆设,轻骑兵最怕的就是弓弩的密集攒射。
即便是上万骑兵同时发动进攻,只要阵列中有五千以上的弓弩,也可以在冲锋过程中,极大的削弱敌人。在正式发生接触之前,将敌骑的阵型变得零零落落,不论拿着什么武器,也无法造成威胁。
徐庶嘴角溢出一丝苦笑,颇为艰难的给出了答案:“弓弩造成的杀伤很有限,因为西凉军的骑兵……装备了大量纸甲。”
“纸甲?”众将都是大吃一惊,赵云确认似的问了一声:“就是我军从前用过的那种?”
“嗯。”徐庶点点头。
王羽突然问道:“元直,你说大量有些模糊,再具体一点呢?”
“马、韩两部的骑兵,是全军配备,其他各路人马,至少也装备了半数骑兵。”对此,徐庶早有成竹在胸,回答的极为迅速。
“这么多?”太史慈一脸惊疑不定的神情,“那岂不就是说,西凉军中,至少囤有五万具纸甲?他们哪来的这么多纸?要是说曹操还差不多,西凉军怎么……咦?莫非是……”
“嗯。”对于太史慈的疑问,徐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应该就是曹操支援的了。”
“五万具纸甲啊,还是人马具装的那种,即便是曹操,也不可能轻易拿出来吧?”太史慈的眼睛瞪得溜圆,咋舌不下:“难不成他战前高价买去的纸和自己造出来的纸,都用在这上面了?”
“看来就是这样了……”
王羽长叹一声,接过话头:“不愧是曹操啊,单凭这非同寻常的魄力。就足以配得上他的名声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元直这一仗明里是败给马超。其实是败给马超、曹操的联手,确实不算冤。要深究的话。这未尝不是本将的失误啊。”
西凉军装备大批量纸甲的情报,徐庶之前并未写在军报中,王羽也理解他这样做的用意。青州纸大量外流,是在王羽的默许下发生的,青州因此获利甚丰,但在某种意义上,也壮大了敌人的实力。
王羽敢这么做,当然也有相应的把握,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曹操花了这么大代价造出来的纸甲,竟然不留作自用,而是全数拿去武装西凉军了!
从实用角度出发,曹操的做法是性价比最高的。西凉军装备简陋,兵力却多,用造价最为低廉的纸甲武装西凉军,对实力的提升将是非常明显的。但西凉军不是曹操的下属,只是盟友,支援个几千具就是很大的人情了。一口气数万具……
“啧啧……究其根源,是本将轻敌了啊。”王羽摆摆手,拦住徐庶,不让他为自己开释。迅速在心中评估起眼下的局势来。
西凉的长矛轻骑战术,应该是本来就有的。
历史上曹操败于马超之手,也说过这样的话:贼虽有长枪。安能便刺?诸公但坚壁观之,贼自退矣。意思是说。西凉军的枪矛厉害,但只要自己这边深壕厚垒的守着。就不怕他能做出怪来。
后世有种说法,说马超的羌兵用的是马其顿方阵的长矛战术。但就王羽的了解,结合徐庶所述,西凉的长矛其实是骑兵装备的。
历史上的西凉军当然不可能有纸甲,但只要这种长矛轻骑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漫山遍野的发起亡命冲击,再怎么训练有素的部队骤然遇上了,肯定也难讨好。
王羽虽然有办法破纸甲,可现在马超已经将西凉军整合起来了,就算没有纸甲,那数量高达八万的长矛轻骑也不是好对付的,何况还有十多万步卒助战呢?
这一仗还真是有些麻烦了,难道要做放弃并州的打算?
正踌躇间,王羽突然听到太史慈的声音,抬眼一看,后者正和徐庶咬耳朵呢。
“元直,你在军情说那马超很勇猛,他是亲自带队冲阵了吗?既然如此,你怎么这么笨,不调集弓弩手,集中攒射他呢?任他是铁铸铜浇的,身上又能打几根钉。”
太史慈嗓门很大,偏偏又没自觉,他的窃窃低语,其实和别人正式发言也差不多了。不过这一次他问的问题倒是问在点子上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与其苦苦琢磨如何击破二十几万大军,还不如专注于如何对付马超。
但凡是喜欢亲自带兵冲阵的武将,都能极大的振作己方的战意,同时也给对手提供了可以针对的弱点。当年徐荣破孙坚,用的就是这一招。王羽自己也是因为这样,这两年渐渐退居幕后,将冲阵的责任交给了麾下诸将。
除了王羽之外,喜欢自己带队冲锋的诸侯,也只有吕布、孙策和现在要面对的马超了。因为不具备普遍性,王羽一时都没转过这个念头来。
“马超临阵,的确喜欢冲锋在先,不过他的战法比较特殊,他不是始终冲在最前列。而是在战事顺利时隐藏在后,遇到僵持或是不利的局面,才率亲卫突然杀出,打破僵局,待身后的部队重整阵势后,他就又退回去了,很难做出针对性的狙击。”
徐庶的回答,却否决了这个可能性。从他做出回答的速度来看,八成是在战阵上尝试过类似的方法,只是未曾奏效罢了。
“这厮真不是一般的狡猾啊。”太史慈郁闷道:“这样说来,要破西凉军,岂不是只能硬碰硬了?”
徐庶默然不答。
战后这么多天,他一直在反思,筹谋反击之策,但始终不得其所。除非王羽下令,在冀州进行大规模动员,同样集结一支大军出来,否则很难正面击败西凉军。
众将也都是沉默。
以弱胜强,总是要有些契机。马超不分兵,只肯打正面会战,战术中也没有明显的弱点,这样的仗要怎么打?
一片静寂之中,王羽突然开口,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硬碰硬是肯定的,不过,子义,这一仗未必像你想象的那么艰难。”
众皆愕然,齐齐的看向王羽,后者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配合着他脸上那一丝莫名的笑意,怎么看怎么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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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孙子,有种伸出头来!”
王羽率军进抵梗阳城之后,很快就将分散于各处的几支兵马集结了起来,这也正是马超所期待的。所以,在三日后,马超也很有默契的将大军东移,在汾水北岸连营二十里,前营距离梗阳城仅仅十五里,决战架势摆得十足。
面对咄咄逼人的马超,王羽表现得却没有北上时那么气势汹汹,而是一声令下,辅兵、战兵一起动手,将梗阳城周围布置得和之前的虎牢关差不多,任凭马超几次三番的挑战,就是坚守不出了
这和近乎无赖的战术让马超很窝火,但一时又找不到太好的应对之策。所以,在双方养精蓄锐的时候,侮辱挑衅便成了西凉军的圭要攻击手段:
在二十几万人当中精选出来的大嗓门骂手,竭尽全力所向对面挑衅,与此相伴的是雷鸣般的鼓声了“隆,隆,隆……”,一**如惊涛拍岸。青州军却仿佛根本听不见对方的叫嚣般,躲在木制的营墙后,一声不吭。
“亏那王鹏举还敢自称天下无敌,根本就是个缩头乌龟啊!要是被打破胆了,那就不应该来,既然来了,怎么龟缩不出?”青州军的隐忍极大的增强了西凉军的气势,他们尽情地拿上次的失败来羞辱对手:
“弟只,们散了吧,王羽那厮不是个有担当的,只会用些阴谋诡计,为他卖命有什么好处?还不是死在荒野上,尸骨无存,连个报仇的人都没有!”
“散了吧,散了吧!”西凉军哄然大笑,声音连惊天动地的战鼓都压了过去。笑声中,一队骋兵耀武扬威般冲出阵列,往青州军营疾驰而来,赤色的旌旗迎风招展,雪亮的矛钦在阳光下桦桦夺目。
眼看到了近处,为首一将胯下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手持长刀,面如重枣,吼声如雷:“某乃南安庞令明,青州诸将可敢出营一战否?”
庞德耀武,青州军这边却是营门紧闭,两军的气势更是此消彼长。西凉军的喧嚣鼓噪声如同惊雷一般,震得汾水的水波都打着颤,青州军这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其实也不是很正确,至少太史慈这会儿已经暴跳如雷了。
“哪来的毛头小子,居然敢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老子马踏都昌一干破五万的时候,你小子还在老娘怀里吃奶呢!要不是主公严令不许出战,老子早把你撕成碎片,炖成肉糜了……真,真是气死我也!”
太史慈火冒三丈一旁的赵云倒是很冷静,不但没被太史慈影响连吐槽都是那么的精准:“大哥你真是荤腥不忌呢。”
“逼急了,老子连铁都能嚼了吞吃,炖人肉粥算得什么?”太史慈没好气的挥挥手:“子龙你也别在这摆出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就不信你一点都不急!你说说,新阵势演练过了,战术也反复推敲了这么久,主公怎么还不肯出战呢?”
赵云面无表情的答道:“主公既然这么决定了,总是有道理的,大哥你少安毋躁,耐心等等吧。”
“我没法不躁啊……你看看那些西凉贼子嚣张的,完全就是小人得志的嘴脸么!你说,这要怎么忍?”抱怨了几句,太史慈的情待也稍稍平复了些,可就在这时,西凉军又掀起了新一轮的骂战,太史慈被这一激,顿时又跳起脚来。
“庞德小儿,爷爷记住你了!你等着瞧,等临阵之时,看爷爷不十刀斩你!”
“大哥,你安静点,主公看着呢。”赵云扯住接近暴走的太史慈,向身后指了指。
太史慈强压怒火,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只顾着发火宣泄,没注意到,在中军帐附近的望楼上,王羽也在观敌,一边观敌膘阵,还一边和诸葛亮商议着什么。
“主公在观敌!”太史慈先是一怔,继而兴奋起来:“这是要出战了吧?终于要出战了!子龙,你在这里盯着,我去请战去,今天非得当这个先钦不可,不然即使打赢了仗,放跑了那个庞德也不是个事儿:”
说罢,他甩手就走,赵云一下没拉住,也只能任他去了。
太史慈脚程颇快,不片竟便到了望枝下工
楼下有几名亲卫守着,见来的是太史慈,都是发笑,其中一人向太史慈打趣道:“子义将军,你又来请战啊?”
“你们离得远,没听见那些兔崽子骂的多难听,多没口德,不然你们也忍不住。”太史慈悻悻回了一声,问道:“主公和孔明是商量什么机密,还是观敌呢?”
“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主公吩咐说,若有军情,不用通报也可以。”
“那就好。”太史慈冲答话的亲卫点点头,轻手轻脚的登上楼去。
他脾气急,心眼却不少,知道王羽在定计也后,又做了那么多准备工作,肯定不会存心避战。可他一直不知道,王羽到底在等些什么。因为不知道,所以他也是心里没底,就更容易焦躁。一旦有机会,他还是想多了解一些线索,不然心就静不下来。
“明天么?孔明,你有几成把握?”
划爬了几步,太史慈就听到了王羽的声音,他心里当即就,咯噔,了一下。不是被吓的,而是惊喜莫名的感觉:明天……这个时间点上突然说明天,不走出战,还能是为了什么?
太史慈以前总是嫌诸葛亮话太多,语速太快,这次却破天荒的期待诸葛亮赶紧作答,以貉心中疑惑。
“天有不测风云,这和事谁也不敢自称千拿九稳,不过综合和种迹象,应该是不差的。待亮今夜和明天清晨在观测一番,应该就不会错了。”
f了诸葛亮的回答,太史慈反倒是迷糊了。他知道诸葛亮精通天文、地理,犄别是在泰山书院读了两年书,学了主公传授的一些秘法之后,在预测天气方面,已经是专家级别的了。不说是百发百中,十有九准也差不多了。
但到,在这局势,和天气有什么相干呢?
若是等适合大规模会战的天气出现,这一连十多天一来,不都是晴空万里,最适合作战的天气吗?若说等待有利风向,这几天一直吹的都是东南风,对占据梗阳的青州军都很有利啊?若不是等这两和,还能是等什么?难不成要等大雨或是冰雹么?
“如此甚好,你就辛苦辛苦吧。”
“主公言重了,此乃亮的本份,有何辛苦可言?”
太史芝还想再听一会儿,可很显然,楼上的对话已经结束了。正疑惑兼懊恼间,王羽清朗的语声再次响起,这次说话的对象却不是诸葛亮,而是柱在梯子上的太史慈。
“子义么?上来吧,我正有话要对你说:”
“呢……遵令。”太史慈微微一怔,随即醒悟过来,伸展猿臂,三两下就攀上了楼顶,慌不迭的问道:“主公,明天是要出战了么?”
“军中士气如何?”王羽不答反问,但言辞间的意思,无疑是默认了太史慈的说法。
“弟兄们都憋着劲呢!”太史慈拍着胸脯,大声答道:“只要您一声令下,立刻就会出现几万头出押的猛虎,入海的蛟龙,保管把那马超、庞德打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有干劲就好。”王羽微微颔首,笑道:“州才孔明说的你也听见了,我现在说几句话给你,你先藏在心里,明天若是不出意外,就配合我,将这些话向全军将士宣讲,在火头上再浇一勺热油。
“您就放心吧,这差事交给俺,保准没错!”太史慈大喜,不管主公到度等的是什么是何缘由,明天开战应该是没跑了的。
从前王羽很少搞战前宣讲:这和事搞得好,可以让全军上下都热血沸腾,战意高涨,但做起来却很麻烦,有面子工程的嫌疑。以王羽从前的风格,只要将旗往阵前一走,就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所以,王羽不屑,也不耐烦去做。
但这一战的意义确实非比寻常,不但涉及到中原大战的成败,而且还是在青州军第一次吃过败仗之后,卷土重来的复仇之战。王羽会有一些犄殊的安排,也在情理之中。
听过王羽的交待,太史慈的执念终于有了依托,当晚难得的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天州放光,他便跑去了诸葛亮的营帐,正好将从外面回来的少年参军堵了个正着。
“孔明,怎么样?没出什么意外吧?”
“意外?”诸葛亮傲然答道:“呵,怎么可能呢?”
这一天辰时划过,庞德又开始了例行的出营挑战。本以为今天不会有什么不同,结果他刚带队跑到距离青州耸营还有里许远的地方,异变陡升了
“呜呜”””号角声宛若龙吟虎啸一般,骤然响起。
“轰轰……”随即,隆隆的马蹄声在营墙后炸响。
“嘭嘭……”再下一竟,营墙每隔一段,就有一片向外俐塌,黑压压的骋兵如冲垮了水坝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在骑兵之后,一片钢铁的反光与朝阳相映成辉!
“停!”庞德心中一紧,手上发力,将战马勒得人力而起。仗着精良的骑术,他就那么原地调头,一边催马往营中退却,一边高声叫喊,声音凄厉至极:“快!快去回报主公,青州军出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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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越过两百多步的距离,西凉军足足丢下了数千具尸体,连做为王牌的橹车,都无法完全抵挡弩车的杀伤。
橹车可以挡住弩箭的射击,却无法承受弩箭的重量,一旦车身一侧集中了大量的弩矢,就有失去平衡性的危险,稍有不慎,就是车覆人亡的下场。
不过,正如王羽所说,以冷兵器时代远程武器的威力,就算占据再怎么大的优势,也不可能重创,甚至歼灭对手。强弩没有重机枪的覆盖杀伤能力,顶多也就是达到破坏敌人的阵型,延缓推进速度,以及摧毁敌人士气的作用。
当西凉军将压箱底的手段,本预备着攻城使用的橹车推出来之后,弓弩的杀伤力便不复先前那么恐怖了,至少是在西凉军的承受范围之内。
证据就是,当西凉军推进到最后五十步范围之后,一部分悍卒便从橹墙后冲了出来,冒着被弩箭串成肉串的危险向青州军的阵地冲去。
远程战中占到便宜的青州军也不示弱,前排的弓弩手迅速后退,后排的士卒则操起矛戈战刀,快速迎住前来拼命者。金属的碰撞声盖住所有声响迅速成为战场上的主旋律。白刃挥舞,血肉横飞,尸体一具接一具地倒下。
“居然不是阵列而战?”进攻顺利,马超却显得相当意外。
青州步卒最著名的就是严整的战阵,只要羽林军结成阵势,就算面对数倍敌人的冲击,也能坚守阵型,将敌人挡在防御圈之外。
马超不肯纵骑冲锋,而是以步卒为前驱,主要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他担心王羽隐藏了某个杀手锏,骑兵冲锋,即便突破了弓弩阵的封锁和羽林军的阵列,冲击力也会大幅下降。若在这种时候再面对王羽的杀手就很危险了。
在羽林军的严整阵列面前,步卒虽然很难创造奇迹,却可以用人海战术对敌军造成消耗。羽林军的阵列相对笨重,只能站在那里承受冲击,无论士卒再怎么精锐,最后也无可避免的被消耗一空。
只要没了羽林军的阻挡,马超有信心。可以一口气打赢这一仗。无论王羽有什么杀手,都不能阻挡数万甲骑的冲锋。
然而,此刻他所看到的一幕,却是青州军主动放弃了阵列,发动了针锋相对的反冲击。
按照常理来说,马超应该高兴才对。王羽在居庸击破鲜卑大军。靠的就是泰山军中原黄巾军卒的暴走,现在发动反冲击的正是这支军队,正好可以利用人海战术,黏住对方,不让敌军有改变策略的机会。
但不知为何,马超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他说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但他敢肯定,对手此举,绝对不是无谋的举动!
马超的迟疑并未延缓西凉大军的攻击,两翼本来就是分别由羌族各部和梁兴等人负责指挥的。在先前的远程对战中,这帮人都吃足了苦头,此刻见前军迫退青州的弓弩手,已经展开了大规模的白刃战,一个个都是双目血红。气冲天庭,声嘶力竭的大呼催战。
“杀啊!杀啊!有擒杀王羽者,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可封侯拜相,得百万之赏!”
“让懦弱的中原人看看咱们雍凉男儿的厉害,一鼓作气,杀光他们!”
“冲啊!打赢这一仗。就能去河北放手大抢了!那里遍地都是金银,土里都能攥出油来!”
“打到河北,吃香喝辣,财帛女子任取之!”
什么军队就适合用什么样的激励方式。在雍凉这个混乱之地。无论汉胡,尽多亡命之徒,叛将和部族首领们喊出来的口号极大的激励了军队的士气,士兵们红着眼睛,无视前方利刃闪烁吞吐的寒光,无视头顶上如雨般落下的羽箭,疯狂的向前猛冲。
胜在数量众多,青州军的优势则体现在装备和彼此之间的配合上。
装备不用说,即便是步卒,青州军中的铁甲装备率也达到了接近三成。比起连刀枪都没配备齐全的西凉军,强出了何止一筹?
此外,迎战的青州军其实并非只有泰山军一部,而是羽林、泰山、雷霆三军混编之后结成的迎击阵型。
从整体来看,这条战线上并没有军阵的存在,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青州军并未陷入各自为战的混战,而是由每十几个人结成一个五边形的小阵,彼此配合着进行作战。
每个小阵都有着相近似的构成。三名盾手各占一角居前,四到五名矛戈手紧随其后,后面的两个角则由四名刀斧手占住,中间则由一名持戟的军官指挥,三名弓弩手不断发射冷箭攻杀敌人。
遇敌之时,三名盾手专心防御,矛戈手配合盾手,利用矛戈的长度形成防御纵深,让敌人没办法直接围攻上来。一旦形成僵持,就是弓弩手建功的时候了,等弓弩手打开缺口,武艺精强的持戟指挥官就会率领刀斧手趁机突入,以强猛的斩击,将各自为战的敌军砍得七零八落。
这样的小型战阵攻守两便,就算遇到成建制的大规模敌军也不用担心,相邻的几个小阵会彼此靠近,迅速融合在一起,结成百人,甚至千人的战阵,以敌军搏杀。
这样的战阵,西凉诸将也是第一次看到,都是被吓得不轻。
以他们的眼力,倒是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窥破这战阵的所有奥妙,但他们大可以从结果来反推。
那些五角小阵如车轮般彼此交替旋转,每一次变换角度都要收割掉数条生命。任凭西凉军兵如何奋力抵抗,都像是在车轮前面身处臂膀的螳螂,不管他们如何努力,也无法稍作阻挡,转眼间就被碾成了肉泥。
前军步卒开始还在大呼酣战,但这种悍勇之卒的数量却迅速减少,敢战者的数量很快变得与对方一样多,慢慢变得不如对方。突然,有人发出了一声惨叫,丢下兵器,掉头便逃。
恐惧如同瘟疫般散开。传染给身边所有同伴。勇气霎时间消散,残存的西凉军兵哭喊着退出战场,亡命逃向本阵。
青州军却毫不手软,大阵迅速分散成小阵,如影随形的追击而前,如苍鹰搏兔,有如猛虎下山。
大部分逃亡者都死在了逃亡的路上。还没逃出多远,他们就遇到了一堵墙,由他们自己退到战场上来的橹车阵!
溃卒们哭喊着扑向了一度被自己依为干城的橹车,拼尽浑身力气,试图将其推倒,以开辟出一条通往生存的道路来。但青州军的追击也很快。很多人还没来得及推倒橹车,就被敌人从背后结果了性命。
少数推倒了橹车,或是从橹车的间隙绕过去的幸运儿也没能高兴多久,等待他们的是如林的长矛。他们被几十支长矛刺中,高高挑起,然后甩在被染红的地面上,化为尘埃。
“未待鸣金先行溃退者。杀无赦!”一名面无表情的武将大声强调,然后平端长矛,带着数千排着整齐队列的士兵,靠着集体的力量推倒成为障碍的橹车,投入战斗。
马超的中军停下了,两翼的骑兵部队也无法继续前进,两军在漫长的战线上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杀。
数以万计的西凉军步卒如海潮般涌上来,从各个角度攻击青州军。试图以人海战术取胜。青州军却靠着灵活的阵型和精妙的指挥,不断变换着阵型和角度,总是能让敌人攻上来的部队,自己撞到锋芒上。
青州兵精,西凉兵多,各有优势,相持不下。所以战场很快变得相当混乱。
两军彼此犬牙交错,时而有青州军的小阵陷入了包围,结果没等达成合围的西凉军欢呼出声,就有一部分人发现。这是个陷阱,在侧后包抄的那部分人已经陷入优势敌军的夹击,很快被杀戮一空。
当然,西凉军兵力优势足够大,任由青州军再怎么腾挪闪避,也不可能完全避开包围。但每次一出现这种情况,总是会有大队的弓弩手出现,抛出一阵箭雨,以近乎不分敌我的架势,清理出一片死亡地带来。
西凉诸将都恨得牙痒痒的。别看青州弓弩手的弓箭覆盖不分敌我,其实还是青州军更占优势,因为他们的装备好,身上至少也有一副制作精良的皮甲。能对西凉军兵造成致命伤害的攻击,落在青州军兵身上,有时候连油皮都擦不破一片。
“伯瞻,现在具体的情况如何了?”马超的俊脸上覆盖了一层青气,声音也冷的和万古寒冰一般。
步卒的攻击,完全没有达到他的期待。虽然也对青州军造成了一定消耗,但自身的损失却完成不成比例,马超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这个比例到底有多么夸张,但他知道,那个数字一定很惊人。
“我军先后投入战斗的部队已经接近十万,羌兵四万余,汉军五万余,旗号已经消失的部队超过了半数。从青州军的阵势上来看,伤亡恐怕还不足我军的十一……”马岱也是看得心惊肉跳。
他见过青州民兵操演的场景,本以为青州的战兵,顶多也就是加强版的民兵,战斗模式也应该和民兵大体相似。结果现在这么一看,青州战兵的战力和战术素养,与民兵的差距何止一两筹?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失去将旗的部队不见得就是全灭了,青州军实际造成的杀伤,远达不到五万。可失去将旗也就是失去了指挥,变成了散兵,作用比死人还差,不但没办法形成战力,甚至还会干扰到自己人。
“传令……”马超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发令的声音又冰寒了几分:“令诸将做好准备,发动主力骑军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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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隆!”战鼓声连成了片,闷雷般在战场上翻滚来去。
“呜……呜……呜!”号角声中除了苍凉,呜咽着,亦是如泣如诉。
间中夹杂着长矛刺入骨头的摩擦声,刀斧砍中盾牌的闷响,还有伤者的呻吟,冲锋者的呐喊,让风云为之变色。
天空中的太阳再也不忍看这人世间的凄惨景象,悄悄地躲进了云背后。
天色阴暗下来,有如末日降临的序幕,沉醉于厮杀中的人却浑然不觉,继续挥舞着已经砍出豁口的钢刀,大呼酣战。
风,呼啸着席卷过无边的旷野,在表里山河之间激荡,强劲的力量吹断了鼓角连绵,却吹不散人类发出的怒吼。
云,随风而动,聚集在远山之上,覆盖于天幕之下,遮住了天日,却遮不住来自万物之灵身上的冲天杀气。
王羽伫立将旗之下,两眼放着前方,脸上的神情完全没被战场上的惨烈气氛所影响,无喜无悲。倒不是他已经看惯了杀伐,对那些逝去或正在逝去的生命毫不在意,他只是知道,眼前的牺牲,是为了更多人的生存。
若没有自己的到来,这个乱世将持续百年,从群雄混战,到三国鼎立,在野心家们的驱动下,整个中原变得十室九空,满目疮痍。在这个过程中,作为中原根本的华夏血脉不断流血牺牲,变得越来越虚弱,禽兽般的夷狄却通过趁火打劫,休养生息而不断壮大。
五胡乱华的悲剧,主因是司马家的倒行逆施,肆意妄为,但汉末乱世的影响,同样是存在的。
所以,王羽的信念很坚定,无论是牺牲还是杀戮。都不会造成任何动摇。只要打赢了这一仗,没有了西凉军的牵制,曹操就会变得孤掌难鸣。
孙策虽然战意十足,人也勇武,但此刻的中原。并非历史上三国鼎立时代的中原。江东的人口甚至还比不上单独一个兖州。北上的五万大军差不多已经是江东的极限了,再抽调兵马,江东就会变得十分空虚。只要数千水师就能轻易将其搅得天翻地覆。
陈家改弦易辙,又有张颌、庞统的牵制,孙策能拿来助战的,也只有自己的勇武和麾下的三万兵马了。
今天这一仗,必须赢,而且要大胜!
天空中风起云涌,地面上,也有一场巨大的风暴在酝酿着。
经历了惨烈的步战格杀,西凉军的步卒已经开始畏缩不前了。漫长的战线上,到处都有溃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不论是撞到督战队的刀口上,还是冲乱了友军的阵列,他们都不在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远远避开恐怖的敌人就好。
恐惧是会传染的。
看到溃兵的仓惶模样。就算是一直没接战的后军步卒,都是心里泛起凉意,脚上像是坠了千斤巨石,怎么都迈不动。
位置在中间和前面那些步卒,更是战意全无。将领和督战队催促一次。他们才慢吞吞的向前迈出几步,等这些催促者的视线稍有偏移,他们立刻就以快出几倍的速度退回原处。直到下一次被驱赶,这才无奈向前,但最终也不过是重复相同的步骤罢了。
西凉军的步卒足有十几万,现在的伤亡顶多也只有一成多些,按说对整体战力是没有太大影响的。不过,西凉军的精锐骑军中,步卒只是拿来凑数的,比当年的黄巾军强些也是有限,在付出了这样的伤亡,却只得到了毫无寸进的结果,对军心的打击相当之大。
现在是双方各有顾忌。西凉军的骑军始终没动,青州步卒虽然占了上风,却也不敢过分向前,为敌骑所趁。否则,单凭青州的三万步卒,就足以击败这支数量庞大,足有自身五六倍的西凉大军了。
马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现在没有其他选择了。如果继续按兵不动,军心士气持续下滑的步卒溃散的规模会越来越大,最后演变成全军溃散都未可知。没有步卒的掩护,单纯的骑兵对上青州军,并不具有多大优势。
就算王羽顾忌自身损失,回避决一死战,只剩纯骑兵的西凉军,也无法继续对徐庶的并州军团保持压力。
暂且收兵更是下下之策。这一战如果退了,兹县那一仗也就白打了,马超的声望会下降到和其他首领等同的地步,等到补给变得紧张,搞不好就会形成连锁反应,整个联军都会崩溃。
只能进,不能退,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马超下达了指令,中军和两翼的骑兵开始集结,做出击的准备。
从王羽的角度看去,西凉骑军那庞大的军阵,仿佛一只巨大的水母,在散乱的步兵阵列之中显得是那样的齐整,随着鼓角声起伏着,不断缩张,比先前强烈十倍的杀气冲天而起,整支西凉大军的士气都是凭空一振!
“好一个马孟起。”王羽由衷赞道:“单论骑战之精,天下能出其右者,怕是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
“主公怎么涨他人士气,灭自家威风?”太史慈很不满的嘟囔道:“西凉骑军看起来的确威风,但他们也就是仗着人数多些,足足八万骑啊!就算马背上骑的是八万头猪,同样也是很威风的。”
“大哥,你乱说什么呢!”
弓弩手就位后,疾风军就后撤到了中军,将舞台让了出来。克制骑兵最好的办法就是同样以骑兵针对,在这一战之中,疾风骑兵的任务不是扰乱敌军阵列,将力气耗费在西凉步卒身上,而是留在王羽身边,等着反制的一刻到来。
赵云扯住太史慈,不让这位义兄胡说八道:“你看仔细了,主公称赞马超,不是因为西凉骑军的声势惊人,而是他很好的利用了步卒,骑军发动冲锋的一刻,也是中军前面的步卒彻底溃散的一刻。”
“到时候,正是二哥和公明兄指挥的步卒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刻!被西凉骑军庞大的阵列一冲,说不定一下就冲垮了,这才是他的高明之处。除此之外,他集结骑兵的速度,和阵型的布置,都相当厉害,确实是个上将之才。”
“原来如此,难怪元直……”太史慈弹弹头盔上的红缨,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在兹县打败元直的时候,是不是也用了这一手?难怪那一战他赢了伤亡还那么大呢,先驱赶步卒来消耗敌军,然后骑军趁机狂攻,这战术还真是……嗯,似乎在哪里听人说过呢。”
“是狼群战术!”
王羽一边戴头盔,一边解释道:“和鲜卑、匈奴的战术差不多。子义你见过狼群吧?狼王的惯用手段就是先驱赶部众围攻,等敌人疲惫了,它就会从狼群中突然跳出来,一口封喉!拿西凉军来说,马超就是狼王,等闲攻击不到他,等他一出手,就是致命杀招。”
王羽一边向诸将解释,心里也是思绪起伏。
根据徐庶的说法,马超会亲自率军冲阵,但他不会像孙坚那样,直接冲在最前面,而是隐藏在军阵深处,觅得良机,方才出击。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马超的战术也是骑兵车悬阵的一种变化。采用了这样的战术,马超就不需要担心被敌人针对,以斩首、穿心之类战法攻击了。
这种战法虽然很厉害,但最具威力的,也只有第一次拿出来的时候。不论什么战术,只要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人研究过,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总是能找到破解之法的。
只有一种战术是让人明知道其中玄妙,也没办法抵御的,那就是凭借强大的实力碾压。之前兖州的战事,就有这个味道,等打赢这一战之后,接下来的战事,说不定会全部都呈现出这种态势吧?
“铁骑奋蹄……”就在这时,西凉骑军阵中,有人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吼声之大,竟是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依稀传到了王羽等人耳中。
“驰骋中原!”八万骑兵随声高喊,吼声惊天动地,竟是令得大地都震颤了一下,随后,天空也是骤然一亮,天边不知其远处,有道亮红的闪电急劈而落,与充斥天地间的血光交织着,将杀戮中的世界晃得一片殷红。
闪电消失,天地间又恢复了昏黄的色泽。在昏暗的天幕下,西凉军庞大的骑兵阵列由静而动,由缓而疾,如同崩塌的山岳,以排山倒海之势,发动了全面冲击!
“隆隆……隆隆……”鼓声更急更响,与万马奔腾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与初夏的惊雷交织在一处!
仿佛借助了雷鸣电闪之威,西凉骑军的冲锋声势惊人之极,即便是青州众将,一时间也尽是色变。士气低迷的西凉步卒在最初的惊异过后,猛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少将军威武!”
“弟兄们,少将军乘着风雨之势杀过来了,大伙儿赶快让路啊!”
如同倒卷的海水一般,庞大的步兵阵列迅速向周围退避开去,让出了数条数百步宽的通道,让骑兵可以丝毫不受到阻碍的冲击而前。
看起来,战局似乎有反复的倾向。
就在此时,一滴硕大的雨珠也重重的砸在了王羽的玄铁盔上。映衬着王羽嘴角逸出的一丝微笑,迸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雨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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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兵器时代,近十万骑的大队,有着充分的加速空间发动冲锋,完全可以说是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身在这股洪流之中,毫无滞碍的狂奔向前,给人的是一种一切掌握之中,胜利在望的感觉。这种感觉,完全不是骑兵冲锋受阻时所能感受得到的,但不知为什么马超总觉得心底有些不安的成分在悸动。
“这种感觉……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劲!”听到前方败马号鸣的那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直接叫喊出声音来。
马岱用力按着头上被颠得歪斜的铁盔,紧紧跟在马超身侧,听到马超的叫喊,很担心的探问道:“大兄,怎么了?”
“不对劲,”马超用力一甩头,将正顺着脸颊流淌的雨水甩出,厉声喝道:“伯瞻,速速设法探查,我要知道前军战况如何!”
“……喏!”马岱迟疑了那么一刹那,方才领命。
这个命令可说是相当的不合理。
虽然西凉骑军兵马众多,队列庞大,前后的间距足有数里之遥。可骑兵大队跑起来,速度是何等之快,没有阻碍的话,从中军跑到前军现在的位置,也不过就是盏茶工夫罢了。
设法和前军联络,搞清楚战况?有这个必要么?
何况大军已经完全进入冲锋的节奏了,几万骑兵向着一个方向的猛冲,身处其中,当真是如一叶轻舟在惊涛骇浪之中摇摆,顺着浪潮的势头走倒还罢了,若是想要转向或掉头,那十有**就要被这巨浪打的粉碎。
说白了,仗打到现在这个份儿上,即便明知青州军设下了埋伏,也没办法改变什么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赌桌上,押注的方向也选定了,剩下的唯有全力一搏,然后听天由命而已。
如果一定要勒停战马,后军应该勉强有机会做到,可在马岱的心中,这样规模的骑兵冲锋,又是在这样的平原地形上,普天之下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挡住,就算有什么陷阱,也能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强冲过去。
现在去探查前军的状况,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最大的麻烦还是眼下的天气,这样的暴雨之中,几十步远的近处,景物都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百步开外的地方,完全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战场上鼓角声喧天,双方互相干扰,谁也顾及不到细节,只能是传达一些既定的命令,诸如前进、撤退,或是事先策划好的某些战术和计划。
想要查探前方的情况,只能命令骑术超高的勇士,在大队冲锋的过程中,冒险前插,然后通过某些特定的方式,将得到的情报传递回来。
这种做法相当危险,时效性也不强,就为了马超毫无根据的担忧就复出牺牲,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头。
因此马岱才感到迟疑,不过,从马超的神情语气中,他却感受到了那份非同寻常的凝重气息。稍稍迟疑之后,他还是选择相信马超的直觉,但凡名将,总会在某些方面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特质,正如世间传说的,王羽那神乎其神的预知能力,再如大兄的战场直觉。
“你上前去,见到令明后,告诉他,若是前方果然有异,可以采取他认为最适合的战法,同时设法回报!”马岱点起几名亲卫,大声命令。
“喏!”几名亲卫应诺一声,催动战马,将马速提到极致,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亲卫走了,马超突然沉默下来,不再像刚发动冲锋的时候,大呼酣战,而是发出命令,让中、后二军压住速度,不要冲得太快。因为他的命令,中军和前军之间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脱节现象。
要知道,在骑战之中,这可是大忌!
万马奔腾,马蹄声如同闷雷一般,几个突前的传令兵却始终不见踪影,看着身边的骑兵逐渐散开,开始用靴底敲打马腹加速,马超的脸上的青气越来越重。
“报……”就在这时,一名骑兵突然从雨幕中钻了出来,和奔腾的大军呈反方向疾驰过来。沿路上的骑兵虽然都看出这是自己人,使尽浑身解数,设法躲避,但终究无法回避惯性的巨大作用,在接连从四排骑兵的间隙中间钻过之后,他终于还是和第五排骑兵撞上来。
相撞的两匹战马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嘶,周边被波及到的骑兵也是人喊马叫,拼命躲闪,却又哪里躲得过?
马上的骑兵惊慌失措,泥浆中的传令兵闭目待死,眼看着此人就要连同战报一起被踩成肉泥,一道身影突然斜刺里冲出,完全不受混乱局面的影响,准确的抵达了乱局的中央。
那是一名骑士,骑术异常高明的骑士!不但马跑得飞快,而且在从传令兵身边疾驰而过的同时,马上的骑士还使了个镫里藏身的手段,探手抓住传令兵腰间丝绦,直接将其从泥水中拎了起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连那传令兵都是在听到自家主公喝问之后,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逃出生天了。
“别发愣,快说,前方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事了!”
“启禀主公,大事不好!敌军摆出了散兵阵势,看似威胁不大,实际上却极为可怕!前军中,马将军已经战死沙场了,杨将军深入敌阵,音信全无,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庞将军说,现在想中止进攻也来不及了,只能死中求活,奋力冲破生天!”
“怎么可能?”马超失声大叫,一脸的无法置信:“散兵阵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威力?”
“敌军有一种弩机,说是可以不间断的连射,而我军的纸甲不知何故,突然没了效果,措不及防之下,被暗算了!”
“……”马超已经气得吼都吼不出来了。
其实刚才传令兵和麾下骑兵撞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发现不对劲了。纸甲防弓弩设计,本来靠的就不是硬度,而是层层削弱的缓冲能力。箭矢射在纸甲上,哪怕是强弩之末,也能在纸甲表面开个洞,区别只是豁口的大小和深浅罢了。
所以,除了弓弩之外,纸甲对近战兵器的攻击,同样具备相当的防御作用。
可刚才撞击的时候,骑兵身上的纸甲‘噗’一下就撞瘪了,一点缓冲的作用都没起到,那模样,硬要形容的话,差不多就是两个夹心面团对撞的感觉。
“是雨,是这场雨啊!纸甲表面上怕火,其实最怕的是水……咱们被算计了,被王羽那贼给算得死死的!”马超将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一股闷气充斥在胸腔里,心脏仿佛被人用手死死捏住,随时都有可能爆裂开来。
曹操送来纸甲的时候,有叮嘱过,纸甲的弱点是怕火,不能给敌人实施火攻的机会,保存时也要避免受潮。但避免受潮这种注意事项,是所有兵器装备都有的,铁甲受了潮会生锈,皮甲会发霉甚至长毛,但这样的顾忌,并不妨碍甲胄在作战中淋到水。
正因为有这样的常识,马超也没特意做实验来探索纸甲的弱点,只是一直小心翼翼的立寨行军,不给敌人纵火进攻的机会。
马超实验过,就算是被火箭射中,穿纸甲的骑士也完全有机会在被火烧到之前,弃甲求生。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纸甲真正怕的是水,而且不是普通的怕。
在豪雨之中只是淋了这么点时间,坚固的纸甲就变得和浆糊、面团差不多了。别说挡箭了,马超甚至怀疑,如果淋雨的时间再长一些,这些纸甲会不会被风一吹,就一片片飞出去呢?再想到传令兵口中的连弩,再迟钝的人也知道是中了敌人的算计。
“王鹏举,你好狠,好毒啊!”马超悲呼一声,将长枪向前一招,暴喝出声:“传令,全军卸甲,决死冲锋,全力一搏,不死不休!”
“全军卸甲,不死不休!”众将齐齐大喊,就这么将命令一层层的传递下去。
披着纸甲的士兵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他们不知道纸甲的防御力已经无效化了,但他们对纸甲吸水后,重量的急剧增加,都有着切身体会。
纸甲本来就不算轻,淋湿之后,重量更是以倍数递增,感觉起来和铁甲也差不多了,偏偏又失去了防御力,不扔还留着干嘛?抛去了沉重的负担,又受了主将的激励,西凉大军的速度骤然提升,冲击的势头变得更加狂猛了。
“结密集阵型,整体推进,强冲敌军的零散兵阵!”马超发出的命令只是指明大方向,具体到细节,还需经过马岱这一层。
马岱是个很优秀的副将,他很好的领会到了传令兵传达的信息中的要点,以此为凭依,将主将马超的命令分解细化,制定出了最适合眼下情况的战术。
青州军的连弩虽然厉害,但青州军的布阵却是以侧面杀伤为主。既然如此,干脆就强突正面,不给对方的连弩逞威的机会。这样做会增加很多伤亡,但总比光挨打,却还不了手强。
只要王羽没有别的奇招,这一仗终究还是赢下来的。与其说这是马岱的判断,还不如说是他的期盼,他心底的真实感觉其实是,整支西凉大军,正在一条不归路上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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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一声惊雷从天际间响起,直震得人眼前地动山摇。
“喀喇!”几架拒马仿佛受了惊吓似的,突然凭空飞了起来。
“隆隆……”拒马飞起处,水花四溅,成群的骑兵怒吼着向前猛冲,看那争先恐后的样子,似乎面前厚重的大橹和密集的长矛都是幻象一般。
在阵列最前方,一匹神骏的白马,马背上,立义将军庞德手持长刀,威风凛凛。
“区区阵势,安能挡我?给我开!”暴喝声中,庞德拍马舞刀,直接将马前的大橹挑起,狠狠的砸向了后面的长矛阵!
矛阵的青州军都是精锐战兵,在庞德的惊人威势之下,依然临危不乱,十五名长矛手全力挥矛,瞬间由前伸,变成了斜刺,准确的截住了飞来的大橹。
虽然截住了,但庞德的武艺极高,又借了奔马之势,力量大的异乎寻常。与大橹接触的一瞬间,所有长矛手都是如遭雷殛一般,浑身巨震,虎口迸出鲜血,几乎拿不住手中长矛。
但没有时间给他们喘息,再掷出大橹之后,庞德也是借着战马狂奔之势,双腿猛夹马腹,竟是纯以双脚控马,从盾阵上纵跃过去,如影随形般追在被他拿来开路的大橹之后。
庞德飞马冲到长矛手面前的时候,正是后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眼见着再无还手之力。庞德毫不犹豫,挥起长刀,就要将眼前敌军尽数斩杀。结果刀尚未挥出,眼前骤然一阵寒光闪烁。他暗叫一声不好,知道是后面的弩手救援。连闪带格挡,这才保得无恙。
就是这么一转眼的工夫,前排的矛手竟是齐齐退开,和后阵的长戈兵、盾兵集结在一起,又排出了一个新的方阵。
庞德抬眼急看时,见得矛戈如林,刀盾森然,在矛戈的长锋之下,还蹲了十来个捧着木匣的弩手!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或许是眼前这座小军阵的最佳写照了。庞德深吸一口气,不是因为恐惧,只是想借助这个动作来压下心中的焦躁和不安。
“或许二将军说的对,与青州开战,真的不是个正确选择!”他喃喃自语道:“王鹏举肯定还有后招!”他向周围的战场张望几眼,心急如焚。
凭借兵书战策上读来的知识,和对王羽过往战绩的研究,庞德对王羽的用兵习惯多少有了些了解。他认为对方绝不会是个随随便便就派出全部主力的楞头青。
敌人深谙虚实之道。借助暴雨将纸甲无效化、连弩、步兵战法这些已经摆在明面上的招数,都是些小手段,绝对不是王羽真正的王牌。
如果说自家主公的作战风格是嗜血的狼,此刻的王羽。就是一头猛虎!雄踞山林之巅,好整以暇的展开战事,以强势的作风。将对手一步步的逼入死角。
眼下,数以千计弓马娴熟的疾风轻骑。还有强横霸道,无坚不摧的烈火铁骑还隐藏在战场的某处。等待在恰当的时刻给大伙以致命一击。
半空中一道焦雷响过,庞德觉得自己的头皮酥地麻了一下,后脊梁瞬间鼓起了一排细细密密的小鸡皮疙瘩。
世间最能让人焦躁的,就是明知前方是深不可测的深渊,却只能身不由己的被推着往前走的感觉了。虽然己方及时改变了策略,回避了像猎物一样被射杀的命运,但胜利的曙光却远未出现。
庞德的武艺在军中已是数一数二的高强了,结果只是对上几十名步卒,却没办法速战速决。看对方摆出来的架势,如果没有部下助战,就算以他的本领,想杀散这一小队人马,也得大费周章不可。
有他领军都是如此,其他地方的战况也就可想而知了。青州兵精,的确甲于天下,难怪以曹操之能,都不得不广结善缘,拉帮结派,才有底气和青州对抗呢。
他提起长刀,向前指了指,身后马蹄声轰然大响,无数骑兵海潮般涌了上来。
在庞德的率领下,迅速将对面的几十名步卒淹没。然而,让庞德越发心寒的是,这几十名步卒面对具备碾压优势的敌人,既没有人绝望逃走,也没有人跪地投降,而是就那么并肩而战,战到了最后一兵一卒。
如果青州全军都是这样,这仗要怎么才能获胜呢?
这些三五十人的小队,就像是一根根钉子似的,死死的钉在了西凉大军的前方。硬冲要付出很大的伤亡,避开的话又会被人用连弩当做靶子打。
无论如何抉择,通过这些钉子所在的地域之后,大军的阵势都会变得相当疏散。而骑兵冲阵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阵型的紧密!
在冲向下一队对手的过程中,庞德一直不安的向四周眺望着。
打到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了,青州军的骑兵很快就会杀出来!开战之初的强攻硬弩也好,暴雨也好,还有连弩和步阵,所有这些都是铺垫!为了骑兵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进行的铺垫!
他希望尽早发现敌军的动向。这样做未必能对眼下的局势有所帮助,但至少不会始终处于这种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始终要防备着敌军的突袭。
可是,尽管他努力的睁大了双眼,但天色实在太暗了,粗大的雨滴和四下里晃动的人影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在这种时候,他唯一能分辩清楚的就是双方的战旗,纵横交错,你来我往,纠缠得难解难分。
后阵响起了雄浑的号角声。
至少从表面上来说,西凉军现在的形势还算不错,骑兵大潮倾泻如注,一直没受到多大阻挡。这样的形势,也鼓舞了步卒的士气,纷纷追在骑军身后,掩杀过来。
步骑协同作战,青州军这些三五十人的小队就好对付了。如果能赶在青州骑兵发动前,就完成对青州步兵的清剿,这一仗就有希望了。
庞德暂时忘记了敌骑的威胁,忘记了王羽随时有可能祭出的杀招,一心一意的祈祷起来,希望自己推测有误,王羽也是凡人,也会被恶劣天候所影响,犯下某些错误。
然而,就在他心生希望的一刻,在雨幕深处闪过了一片白光!再下一刻,数百支羽箭裹在风中,带着寒意,将死亡与恐怖散布开来。
一个名字闪电般出现在庞德心头,那是一个承载着无数光辉和荣耀的名字,不管现在和未来如何,他们都将以一个整体,存在于世人的记忆当中……
骑射无双的白马义从!(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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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骑兵反击了,是大举反攻!”
“令明的将旗已经不见了,不光是令明的,前军已经看不到将旗,无法有效指挥了!”
“青州军冲过来了!来的是……白马义从!”
坏消息一条接一条,透着无尽的绝望。
即便是兹县夜战的前半程,形势都没恶劣到这种地步。当时,西凉军的将兵们至少还可以这样安慰自己:形势之所以变得这么恶劣,完全是因为两位主将不合时宜的内讧,非战之罪。
可今天这一仗,己方完全是被敌人牵着鼻子走,陷入了彻底的被动之中,似乎连老天都是这么想的,所以降下这场瓢泼大雨来为青州军助战。
步卒落败倒还罢了,前军虽然算不上是主力精锐,但好歹也有两万骑,大张旗鼓的冲进去,竟是连青州军的皮毛都没伤到,紧接着更是在青州精骑的反击下一溃千里。
说是崩溃或许有些夸张了,青州军的反击不是全线发动,而是集中于一点进行突破,西凉骑兵的前军准确来说,是被打穿而非击溃。
当然,不管是打穿还是击溃,前军都已经失去攻击能力了。连指挥中枢都被逐一击破,连指令都难以传递过去,是击穿还是击溃,无非就是个名义上的问题而已。
一想到自己马上要面对令前军迅速溃败的敌人,西凉骑兵心里也都是阵阵冰寒。
尽管心知中军阵容庞大,精锐士卒远超前军,身后还有为数两万的后军和更多的步卒随后掩杀过来。怎么算,都不是一万骑兵所能奈何得了的。但西凉将兵们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
道理说上哪怕一千遍,也不如现实来得更有说服力。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一仗的前景都是越来越灰暗的。
“天命难道不是在我身上吗?不,不可能!”只有马超的信心丝毫没有动摇,他厉声怒喝:“混蛋,一群废物!伯瞻,把将旗举高点,失之全军!叫那群胆小鬼别畏畏缩缩的,只管冲上去,有这么多人在。踩也把他们踩平了!”
“喏!”马岱从掌旗兵手上接过将旗,用力抖开,红色汁液随着脆响声四下溅落,让人分不清是人血还是织物的颜色。
“王鹏举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漏了一点。”
马超沙哑着声音喃喃自语道:“他若是用铁骑开路,这仗或许真的就败了。可他为了尽快击溃我军前军,肃清道路,偏是以轻骑开路。轻骑遇弱则强,遇强却仅仅是不弱而已。只要我军死死咬住轻骑,不留出空隙,倒要看他的铁骑如何施展!”
“天命在我,这一仗。我绝对不会输!”
虽然听不到马超对战局的分析,但看到马超的将旗,听到从中军传出来的命令之后。西凉骑兵的军心也安定下来,以完备的姿态。迎击而上。
两军迅速接近,不片刻。便恶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刻,一道闪电撕破长空,将无数骄傲的身影印在雨幕上,激烈而决绝!
“杀穿他们!”疾风骑兵射出了最后一波箭雨,收弓取槊,斜压槊纂,将槊杆斜向端平,槊锋整齐的指向敌军的胸腹之间,就像是无数把镰刀突然竖起,让人望而生寒。
“踩平他们!”西凉骑军也不甘示弱,一部分人张开手中的骑弓还击,更多的人则是将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高举过头顶,风车般挥舞着,狂吼着将马速提到了极致!
“轰!”轰然大响中,同样报着必死决心的两支骑兵恶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刹那生死,就在短短一息之间,便已经出现了数以千计的牺牲者,两支军阵互相刺入了彼此,犬牙交错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染得通红。
在最初一波的冲击中,双方的勇气或许不分高下,但场面却是青州军占了上风。
乍一看,原因应该是出在兵器上面。青州军的兵器极为统一,清一色的丈八马槊。反观西凉军一边,兵器五花八门,有超长的长矛,也有超短的铁斧或铁锤,铁蒺藜骨朵之类的奇门兵器也是为数众多。
西凉的长矛骑兵很厉害,但这个兵种更适合放在阵首进行突击,而不是藏在后面。结果前军先是在青州步卒的奇怪阵势和连弩之下吃了大亏,在后来的骑兵战中,完全没能发挥出超长长矛的作用。
中军的骑兵做的更多是格斗战,或是掩杀追击战的准备,武器也都是偏向与近身战的。在疾风骑兵整齐的马槊阵列面前,肯定是要吃亏的。
数千杆马槊齐齐竖起,就像是数千把镰刀,肆无忌惮的在人群中收割,将身前的西凉骑兵整整齐齐的扫矮了一截。来不及躲避,又难以招架的西凉骑兵像庄稼一样翻倒,没有甲胄保护的身体象纸一样单薄,大股大股的血水逆着雨水向天空中喷,像是凭空下起了血雨。
“拦,拦下他们啊!”烧当羌的新任酋长迷吾吐了口血,绝望的吼叫。
因为当初配合韩遂,暗算马腾,烧当羌这一次被布置在中军的最前列,算是个立功赎罪的意思。
本来迷吾也没当回事,觉得完全前面有两万长矛骑兵开路,轮到烧当羌接战的时候,敌人应该已经被大幅度消耗了,风险不大。而且这样做也能让马家出口恶气,省得以后再找后账,所以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谁想到真正打起来,他面对的竟是这样的局面,敌军根本没经历多少消耗,径直杀到了眼前。
单独比较冲击力的话,马槊是不如长矛的,毕竟长度差了六尺。但马槊也有其优点,持槊而战,第一下没刺中也不要紧,顺势横扫斜劈即可,照样有着巨大的杀伤力,而且还能让敌手难以招架。
西凉骑兵的武器很多都压根递不上去,只能眼睁睁的被敌人肆意砍杀过来。就算有少数幸运者,除非他们的武器直接正面刺中敌人的身体,或是攻击到了咽喉等要害部位,否则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这是最令迷吾郁闷的地方。
疾风骑兵明明就是一支轻骑兵,最初也是拿纸甲来武装的,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这支轻骑,身上却有着极为周全的保护!
这些骑兵身上都穿着甲,铁甲!虽然只能护住上半身,看起来也不是很厚实,但坚固程度却出人意料。普通的斩劈根本奈何不了这种甲,刀刃砍上去,一下就滑开了,只能在甲表面留下一道凹痕而已。
有这种甲的保护,整体重量没增加多少,依然可以算作是轻骑兵,但实战起来,却也不比铁骑差多少了。至少在面对西凉军这样的对手时,疾风骑兵完全可以称作是一支甲骑。
数以千计的族人冲了上去,和凶猛杀来的敌兵撞在一起。然后,数以千计的族人坠落马下,被敌人的马蹄踩成肉酱,混入泥浆之中。
两个回合之后,迷吾就已经陷入失神状态了。他觉得自己正在做一场噩梦,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只能看着身前的族人越来越少,身边的族人拼命向周围张望着,像是在寻找逃生之路。最终却只能被身后涌上来的友军挤上前,喂了敌人的马槊,然后被踩成肉泥。
迷吾已经吼不出来了,心知死亡已近在咫尺。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极其诡异,如释重负中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嘿,嘿嘿,马家小儿,老子死了,你也笑不长了,青州人本来就是奔着你去的啊!老子挡不住,难道你就能吗?老子就在地底下看着,看着你怎么死!”
笑声未绝,一道雪亮的光亮便如同闪电般到了面前。
换了刚开战的时候,迷吾肯定会设法躲避,让亲卫保护自己。他知道这道电光后面是什么人,此人就是青州的上将,常山赵子龙!疾风骑兵一路杀过来,此人一直冲在最前面,枪挑剑劈之下,少说已经取了几十名勇士的性命,这样的敌人,不是他能抵挡得住的!
但此刻,他已经不在乎了,躲不躲都是死路一条,能死在这样的英雄手下,总比被无名小卒斩了强。他提起手中的铁骨朵,奋力向那片银光中砸去。
银光像是受了惊的水母似的,猛一收缩,然后瞬间暴涨,一下便将迷吾和他的铁骨朵一起圈了进去。
两道身影乍合即分!
白光如风般从迷吾身旁卷了过去,马不停蹄,只留下还保持着挥砸动作的迷吾僵在那里。若有人抵近观察就会发现,瀑布般的鲜血混着雨水,正从迷吾的喉间流下来,他已经死了。
“烧当部全军覆灭,豪帅迷吾死于敌将赵云枪下!”
“西夜部大部溃散,豪帅麻奴被敌将赵云斩了首级!”
“参狼部战损过半,豪帅阿迷被敌将赵云一箭封喉……参狼部已经退出战场了!”
“青衣部……”
疾风军本就是天下强兵,又有赵云一马当先的开路,释放出了堪称狂暴的力量。八千轻骑仿佛化身成了八千股飓风,以大异于从前灵活机动的架势,狂飙猛进起来。
在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的冲击下,羌族各部纷纷溃败,被杀得伤亡惨重,眼见着疾风军的先锋以无可阻挡之势,逼近了马超的将旗!
更激烈的碰撞,一触即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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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赵云!好一个青州第一猛将!“
众多噩耗入耳,马超却是虽惊不乱,将赵云的名字反复念了几遍,眼中精光闪烁,突然大喝一声:“伯瞻!”
“末将在此!”马岱高声应命:
马超喝令道:“你带着小五,去后阵整军,迅速集结起一支枪骑来助战。我去会会这位青州第一猛将,看他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
马岱心头一颤,连忙劝道:“大兄,这未免…您是三军主将,何须与敌军部将争一时长短,若是王鹏举亲自领兵冲阵倒也罢了,可现在只是”
马超面寒声冷,充斥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沙场争雄,谁认得你是何身份?只有胯下马,手中枪才是真的!青州军就是奔着我来的,眼下诸羌伤亡皆重,我若迟迟不出战,必失军心,到时候才是无可挽回呢。何况那赵云武艺高强之极,除我之外,谁能抵挡得住?”
“可是……”
“没有可是。”马超一摆手,斩钉帮铁道:“用不着担心,敌军只是轻骑,又是雨中作战,冲杀到现在,人马应该都有些疲秀了,势头已尽,全靠赵云领军在前,这才显得强势。只要我出马挡住赵云,你集结枪骑随后掩杀,还怕破不了区区八千骑么?速去,速去,休要罗嗦!”
“…遵命。”马岱拗不过兄长,只能将将旗交给旗手,招呼了情绪显得有些低落的马云碌一声,往后阵去了。
“随我来!”马超大叫,催动战马,往战团最激烈之处冲去。
身后,瓢泼般的大雨遮断了归路。
马超采取的应对之策简单明了,要抵挡敌人无坚不摧的攻势,最好的办法就是针锋相对。现在西凉军节节败退最关键的就是赵云这个锋尖。
挡住赵云,才有希望抑制青州军攻势,进而展开兵力围攻,这才有胜利的希望。如果被赵云一直这么横冲直撞下去,整支大军都有被冲溃的危险。
另一边,赵云的目的也是直取敌人中军,马超亲自领兵迎战,也是正中下怀。
马超高举将旗赵云身在战场的最中心,都是显眼的地方。
于是,透过雨幕和纷乱的战场,二将在很远的地方就互相看到了对方。
一瞬间,视线摩擦着迸射出了火花!
“赵云赵子龙?”看到赵云左冲右突,枪下没有一合之将的勇猛势头,马超顿时便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扬声问道。
马超骑的是一匹红马,据说和赤兔马一样,也来自大宛国的汗血宝马的后代,神骏处自不待言。马超身上穿的也是一赢赤铜打造的甲胄,甲胄表面镀着流彩光芒绚烂,盔缨上插着一支五彩缤纷的孔雀毛,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团跳动着的七彩火焰。
“原来是马将军当面,末将赵云,奉我家主公之命来取将军项上人头一用将军既来,就不要走了!”赵云纵声长啸,声音远远传出老远。
“要取我的人头不难,就怕你没这个本事!”马超也不多说,纵马向前,挥枪便刺:
“来得好!”赵云也不是多话的人迎上马超,也不招架,直接就是一记反刺。
马超固然是认准了赵云不放,紧紧追击。赵云也没有直接冲过去,将对手留给后续部队的意思,也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马超身上。
二马盘旋,二将展开了一场激斗!
他二人武艺都是极高,三五十分肯定是分不出胜负的。而现在战事正紧两边的将兵也顾不得什么公平不公平的,直接就是刀枪并举一拥而上,都想尽快把敌将斩于马下。
西凉军之前虽然节节败退,但马超现身之后,军心一下就稳固了下来。别说马超的嫡系部队,就连刚才还只有哭爹喊娘的份儿的羌兵,此刻也重新振作起来。而疾风骑兵这边就更不用说了,刚才就是气势如虹,此刻更是战意高涨。
围绕着激战之中的赵云、马超,战团迅速扩大起来,数千骑兵挤在泥水之中,舍命搏杀。
天空中的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听在他们耳朵里如同战鼓声声:每个人都奋力将手中的武器挥出去,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
一开始,依旧是青州军占着上风,如林的马槊成片的杀伤着敌人了但很快,随着向马超将旗聚拢过来的西凉骑兵越来越多,青州军势如破竹的势头被终止了,战斗演变成了绞杀战,消耗战。
尽管一时战不下赵云,但马超的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主将身先士卒是很有效加一种战法。不过,比起那种呆愣死板的主将居于阵首,领军冲杀,自己此刻采用的战法才是最犀利的。
将旗不走出现在最前方,而是陷入危机的地方。最强悍的力量投入进去,再大的危机也能得到一定缓解。而主将亲临前线的消息,将极大的振奋军队的士气和斗志。
不需要精细指挥,就会有大量部队聚集过来,形成局部优势,让敌人寸步难行。等到伯瞻集中了后队的精锐杀过来增援,胜利就唾手可得了。
这不是最强的战术,却是最适合西凉军的战术。那徐庶号称青州第一智将,天下闻名,在这招之下,也只能饮恨收场。现在换成了更强的王羽,结果也不会有多少改变。
“赵云,某看你也不是不知进退之人,战到此时,还不知胜负高下么?以你武艺韬略,若是识相早降,将来亦不失封侯拜相之赏!”远近间的西凉军旗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马超底气更足,居然一边打。一边劝起降来。
“早降?”赵云一边挥枪刺击,一边呵呵笑道:“马将军并非愚鲁之人,怎地大难临头却不自知?”
“大难临头?”马超嗤之以鼻道:“我知道你青州还有三千铁骑在后面,可你总不会以为,被自己人挡住道路,连速度都提升不起来的三千骑还能保持威力吧?王鹏举急于求成,这一战某要反败为胜了!”
“马将军果然不自知啊。”赵云摇摇头,叹息道:“也罢,云便于将军分说分说罢。我军步卒列的那个阵势,将军想必是不认识的。可能连名字都没听说过。那是我家主公和末将的结义兄长反复磋商。重现于世的古阵,专以步卒克骑兵的撒星阵…。””
马超眉头微不可察,他不认识这个阵法没错,但名字却从曹棵那里听说过,听说是王羽的压箱底阵法,万一遇到,千万要小心在意。本来他没在意,没想到还真的遇上了。这撒星阵威力虽然不见得有传说中那么强,但确实是很难对付。
没等他细想,赵云紧接着又爆猛料:“撒星阵可以克制骑兵,但必须的是步兵比骑兵多的情况下才能做到,今天这一战,顶多也只能起些牵制作用罢了。我家主公用兵如神,当然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同样的,末将身后的那座锋矢阵,也不是胜负手…””
“敢教马将军知道,这锋矢阵在冲锋之际,并非只能一冲到底。其实还可以衍生出来一种变化”…,我家主公将之命名为。”…碎箭!”
马超心头剧震的同时,赵云手中烂银枪光芒大盛,万千道枪芒将雨水砸得横飞开去,包裹着银枪化成的点点寒芒,铺天盖地的将马超的身影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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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是块很大的旷野,但溃兵都觉得无路可逃,不管是前后左右,都是拥挤异常,两边没有地方可跑,完全是被淤塞住了,身前是望不到边际的人群,身后是凶神恶煞的青州骑兵。
秦风手中的马槊向前斜伸着,微微向下,网好是成人脖颈的位置,只要有敌人出现在马槊长度所及的范围之内,他就调整马槊的方向,让槊刃在对方的脖子上一下抹过去。
他自己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因为马匹的速度和人马加起来的冲量足够给敌人致命的伤害,他只需要控制着马匹就可以。
但这种骑兵作战的理想动作并不能持续多久,部分骑兵甚至走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混乱。原因就是前面的溃卒太密集了,被骑兵冲锋在后面一堆,立刻是拥挤起来,被砍杀和逃散的溃卒空出的空间,根本跟不上骑兵前进的速度了
空出来的地方,立刻被后面的骑兵堆满,前排的骑兵只是扬起兵器奋力的劈砍下去,前面倒下一批,骑兵也只能是上前一步。
“疯子,别光顾着杀人,让出位置给步兵和铁骑,咱们迂回包抄!’’赵云追马超追了一阵子,发现对方的马也很快,一时追不上,于是将追杀马超的任务留给太史慈,自己返回本阵指挥作战。
现在西凉军的溃势已成,这一仗已经没了悬念。但若抓不住马超,难免还有死灰复燃的可能了要消除这个隐患,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削弱敌军的势力。
眼下西凉溃军是前面的逃得飞快,后面的被挤住了动不了,如果就这么尾随追杀下去,最后能不能留下半数兵力都很难说。尾随追杀也是对轻骑高机动力的浪费,不如把位置让出去,去前面截击。
“这法子好,子龙不提,俺还真没想到了’’秦风拍拍额头,…洗然大悟。
方悦却是微微皱眉,迟疑道:“俗话说:穷寇莫追,西凉军心已溃,我军尾随追杀尚且无妨,若是正面拦截,难保他们不亡命一搏,到时,岂不是会多付出很多无谓的牺牲?’’
‘…无妨。,’赵云摆摆手,胸有成竹的说道:‘…彼军已是战意全无,主公一向又有不杀俘之名,只要拦住之后,不要急着动手杀戮,先行喊话劝降即可。’’
“嗯,这法子行得通。’,方悦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呵呵笑道:‘…不过咱们毕竟人少,这俘虏太多也是麻烦啊了,’
秦风哈哈大笑:‘…无忌啊,你这样想就不对了,你仔细算算,遍数天下,能有这种烦恼的武将又有几人呢?这是幸福的烦恼啊,一般人想烦恼一次,还没机会呢,你就偷着乐去吧。’’
赵云也是微微一笑,将手中银枪一招,传令兵吹响号角,数千轻骑如风一般向两翼散开,像是张开了一张大网,要将西凉军的庞大阵列彻底兜进去。
‘…子龙的胃口不小,也不担心咱们吃不下去。,’这几年,王羽主要指挥的就是骑兵,和骑军诸将都是默契十足,赵云那边才刚一动作,王羽立刻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
一边指挥铁骑添补轻骑的位置,王羽一边命令道:“传令下去,告诉西凉人,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有主动斩杀顽抗同袍者,可以免罪为民!’’
‘…嗟”’左右亲卫齐声应命,齐声高喊起来:“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有主动斩杀顽抗同袍者,可以免罪为民!想着免死,顽抗者杀…以王羽的中军为中心,喊声迅谅扩散开来,很快便形成了数万人的齐声高呼。
虽然经历了大半日的激战,但乘胜追击的时候,没什么人会赶到疲惫,喊声一起,青州将士更是气势如虹,一面快跑着追在骑兵身后,一面全力呐喊,声势惊人之极。
听到有了生存的希望,西凉溃军的脚一下就软了,特别是被包裹在人群之中,怎么都找不到出路,完全被恐惧所包围的那些人。
本来以为已经陷入必死的局面了,干嘛那么辛苦的逃跑呢?投降,也不过是低个头的事儿罢了。虽然很憋屈,但总比起脖子上没了脑袋要强得多。
就在恐慌渐渐蔓延开来,很多溃兵都开始游移观望之际,又是异变陡升!
本来,降者免死的呼声,只是从身后传来,前军已经逐渐开始脱离大队的那些人并不在意。可突然间,就像是四野响起了回声,铺天盖地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喊声,比身后的四万青州军更要响亮数倍,仿佛有几十万大军埋伏在周围一般!
人群,黑压压的人群,从山岭上,从河流中,从旷野深处,从任何人类所能想象到的地方,现身出来!
“老天!青州还有这么多兵……………,’
“太多了,太多了,怕不有几十万啊!’’
“跑不掉了,降了吧!’’
这场突变,彻底击溃了溃兵们的心理防线。
虽然有不少离得近,眼力好的已经看清楚,来的并不是青州的大军,而是一群衣衫褴楼的百姓,手中大多都是木棍村枝一类的东西,但他们依然感到绝望。
平时看到这些百姓,他们会红着眼睛扑上去,使出烧杀一空、奸淫掳掠的拿手本事。可现在,看到这些复仇者,从心底涌上来的,只有深深的绝望和无尽的疲惫
当最后的勇气丧失殆尽后,人的尊严也荡然无存
“,上的家中尚有八十老母,三岁孩儿,饶了小的一命吧,将军!’’
“只要饶了小人一命,小人愿为一萃子都将军做牛做马,任由驱使,绝无二心呐!’’
‘…小的本来也不愿意来,都是被马腾、韩遂两个奸贼挟裹,被逼来的啊!将军若要取河东,关中,小人甘冒百死,为大军前驱!’’
战败者们放弃了奔逃,而是跪在同伴的血泊中叩头如倒蒜,鼻涕、眼泪混着血浆泥巴糊了满脸,看上去异常懦弱。
羌兵和汉卒混杂在一起,喊的是同样的语言,外表神情也是一般无二了如果是完全不知前因后果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难免不为之动容,但无论是月取得一场全胜的青州军,还是从周边各城赶来报仇助战的百姓,都没有怜悯宽恕的意思。
就在半天之前,这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羔羊们还露出尖利的牙齿。他们的刀刃上染满并州军民的鲜血,他们的嚎叫声令得整个太原郡战栗。他们入境以来造的孽,亦有尚未熄灭余烬记录得清清楚楚了
西凉军不是为了占领并州来的,他们的目标只有河北!并州也好,河东也罢,只不过是他们的跳板罢了。既然没有长期治理的念头,西凉军高层自然不会花费太多精神来约束军纪,建立秩序。
何况,西凉军本身的构成就已经决定了,他们不可能成为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想要将内部矛盾转移为一致对外,就必须得拿出足够的好处来才行。
高干世家子出身,饱读经史,在军政大略上都有相当不错的造诣。这几年虽然被徐庶打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但若就此否定他这个人,不免还是片面了些。
实际上,这几年他一边苦苦抵抗徐庶的侵攻,一面大力收拢流民,并在晋阳至昭余泽这一带建立了几十个屯田点,组织了十多万流民,开垦了大量土地。
这一带地势平坦,又有昭余泽、汾水这样的大江大泽提供的充沛水量,基础本来就不错,稍微组织得力,很容易就能打造出一片鱼米之乡来了
要不是西凉军大举东进,使得高干有两面作战之虞,不得不在青州和西凉之间做出选择,他肯定会继续支撑下去,观望天下局势的变化,等待时机。
马超在兹县取得胜利,将战火一直燃烧到了梗阳城,所过之处,可谓寸草不生,一片狼藉。房屋被拆毁,拆下来的材料被用作柴火或打造攻城器械,数以万计的屯田百姓被杀,他们的财物则是被抢掠一空
对太原郡百姓来说,这是一笔难以请算的血海深仇!
无须大张旗鼓的动员,青州军大捷的消息一传出去,周边城池的青壮几乎是自发的跑出来帮忙。青州这边要做的,只是居中组织而已。
大汉民间本就武风尚存,在并州这种边陲地带,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丁,更是如凤毛麟角一般。正面与西凉大军对抗,这些青壮只有被屠杀的份儿,可打起落水狗来’却是游刃有余。
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有人跟在青州的大军身后,莓当有溃兵被青州军截住,他们就从后方包抄上去,形成包围
西凉溃军都是被青州军吓破了胆的,只有逃跑、投降的勇气,让他们重新拿起武器对抗是不可能的。只要被截住,哪怕是几名轻骑挡住上百溃兵,后者也不敢抵抗,就那么往地上的泥水中一爬,哭喊着求饶。
有人直接在路上设下障碍或埋伏。这些人通常都是猎户出身,很擅长捕猎,他们设下的陷阱杀伤力不高,却很有效。慌不择路的西凉溃兵,根本无从抵抗,不是中了陷阱后被围殴致死,就只有跪地求饶的份儿。
更多的人则是尽着自己的本份,一看到有跪地求饶的人,他们就七手八脚的冲上去,用脏兮兮的绳索将投降者挨个绑起来,扎试长串了而那些没有力气帮忙的老弱则从战场中捡起棍棒、树枝,冲着俘虏们劈头盖脸的乱打!
“叫你抢我家牲口,叫你拆我家屋子…”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们一边打,一边抹眼泪,“杀千刀的贼,你们丧尽了天良啊!”
“坏蛋!还我父亲来,还我娘亲来!”垂慰幼童脸上的狰狞神情,看起来是那样的不协调,但只要听到那稚气尚存的童音,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
“饶命啊,大爷!我也是被逼的!”俘虏们又羞又怕,抱着脑袋哭喊求饶了百姓们却不肯轻易原谅这些破坏者,把一伙人打倒再地,又拎着棍子走向下一伙。专捡其中衣甲干净,身材越结实者下狠手。
衣甲越齐整肯定官越大,官越大造的孽越多,所以打他也不会冤枉。狼和羊转换就在一瞬之间,先前是贼兵们肆意劫掠,如今有青州军在背后撑腰,百姓们自然也不会轻易罢手。
这场突变不仅吓坏了西凉人,王羽和青州众将也是先吃了一惊,然后看得目瞪口呆。
王羽心里有数,并州百姓肯定不是他下令发动起来的。这里不是青州本土,青州军在并州并没有多少根基,也谈不上恩惠和威望,不可能发动百姓来助战。可若说百姓自发而来,把握的时机和方式都这么恰到好处,事情显然也说不过去。
因此,王羽也感到相墅茫然,直到他看到了两个木乃伊一样的家伙,这才释疑。
“父挂、怡然,你两个做得好大事来。”王羽笑道了
这两个木乃伊不是别人,正是在兹县之战中受了重伤的潘璋、李乐,因为他们的伤势太重,所以这一战被留在后方休养,却没想到这两个重伤员不甘寂寞,竟是将太原百姓发动了起来。
李乐首先抱拳答道:“末将不敢居功,这都是主公威望所致,也是西凉人倒行逆施过甚,逼得太原百姓忍无可忍,没有退路,这才赶来报仇。末将等,顶多就是帮忙传递消息,指明方向罢了。”
“呵呵,你倒是谦虚。”王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李乐看不穿王羽的笑容,心里也是没底,低下头的同时,也是拿眼角余光剜向潘璋,示意后者出头。
潘璋嘴角抽动,强自堆出一脸笑容来,吞吞吐吐的说道:“末将贪功,导致大败,险些动摇整体战局,本是罪无可赦,应当自裁以谢阵亡将士才对。蒙主公宽宏大量,同僚们不忍相弃,未予追究,但末将这心里,今天也是末将出的主意’想要戴罪立功,若有不当”
“好了。”王羽一摆手,长叹一声:“过去的事情就走过去了,当时没计较,事后也不会找后账。只是你二人伤得极重,非三五个月不能痊愈,这时勉强行事,只怕伤势会更加沉重了。”
他微一停顿,语气中带了几分嘉勉神色:“不管怎么样,今天是亏得你二人张罗了。功劳暂且记下,等你二人痊愈,能领兵上阵之时,再做安排便是。”
“多谢主公!”潘璋、李乐都是大喜,齐齐施礼谢恩。眼见着这俩人行动不便,王羽也不等他们弯下身来,挥挥手,示意左右直接将两人抬走。
得到了百姓的加入之后,追击进行的越发顺利起来。等到夕阳西斜,天地间为暮色所笼罩之时,追击战也进入了尾声。
一队队人马排成了长龙,漫山遍野的散布开来,背对夕阳的涌动着,向梗阳城下的大营汇聚而去。
夕阳下的战场倍显苍凉,远远眺望周围,王羽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尸体暂时来不及收拾了,须得等到明天,希望明天不要再下雨,是个大晴天才好。
想到天气,他突然记起诸葛亮来,左右看看,却发现少年参军竟是不知去向了。王羽有点纳闷,正待找人询问,却见诸葛亮步履匆匆的走了过来。
“主公,子龙将军俘虏了成宜,公明将军抓到了程银,臣粗粗审问了几句,发现可能有些问题………,…”
王羽心中一凛,知道诸葛亮生性沉稳,不会故作大言,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点点头:“你且说来!”
“事情,是有关于曹操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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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老了一岁了,自己几乎都没有察觉,要不是看到梦醒颖等几位热心书友的祝福,俺真的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嗯,一个中年男人的生曰没什么好感慨的,小鱼就是想借这个机会,给兄弟们说说后面的打算。
今天这章算是进入最后一卷了,具体的篇幅,应该有十万以上,二十万以下这样,其实俺自己也说不准。预计好的剧情中,会有一个最大的**和几个小**吧,反正第十卷肯定是终卷了。
最近呢,虽然还没动笔,但小鱼脑子里充斥着新书的相关构思,拼命的看书、看漫画,找灵感什么的,在强兵上用的心思确实有点不太够。
但没办法,俺是职业写手,又没有那些高手分心两用,可以同时码两三本书的本事,只能请大家包涵了。能保证的是,最后一卷肯定不灌水,情节尽量连贯些。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感谢兄弟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小鱼会一直努力下去的。
另,新书已经决定要转型了,构思已经有了,题材应该在仙侠和科幻中选定。
以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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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意已决,仲谋不须多言!天下风起云涌,正是我辈用武之时,此时不争,反而退守,却又是何道理?”
飞鸽传书本身没多少技术含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很容易就能山寨出来。.曹**和孙策会盟时,首先交流的就是这个。有了飞鸽传书,孙策得到最新军情,仅仅只是落后曹**半天而已。
孙策的姓格,往好了说,可以说是积极进取,往难听了说,就是冲动暴躁。对曹**放手一搏的决断,他自然是要举双手赞成的。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消息刚才传给弟弟孙权和周瑜,前者竟是连夜赶来了湖陆大营,言辞激烈的向他提出了反对意见。
“大兄此言差矣。”
孙权是光和五年生人,比兄长孙策足足小了七岁,如今年方十三而已,即便在这个时代,也只能算是大一点的孩子。但不管是谁,只要看到他一脸严肃,据理力争的情景,肯定会将他当成是可以行冠礼的少年。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也!岂可不慎察之?我军兴兵北上,本就是劳师远征,兼之铲除逆贼袁术之后,淮南地方不稳,更有张颌、庞统全力攻伐,此皆是兵家大忌也。在龙山之战前,西凉、洛阳与我江东三家分进合击,尚有胜算,现如今……”
孙权面露沉痛之色,悲声道:“徐州未下,淮南未平,此战纵能得胜,瓜分战国时,我江东也难与洛阳争锋,一旦落败……大兄,我孙氏奋祖上之威,先后两代,转战多年,才有了今天这般光景,大好基业,总要珍惜才是啊!”
说着,他已经深深一躬,向孙策拜了下去,看起来很有古之诤臣的风采。
孙策似乎没想到弟弟会如此表态,一时间愣住了,没做出反应。众幕僚见状,互相对了对眼色,都是点了点头。
淮阴名士步骘率先出言道:“二将军所言,正是老成谋国之道。曹**拥立天子,领地全面与青州接壤,他是不得不拼死一战。反观我军,只消罢兵言和,大可从容经略淮南、荆州,与青州分立南北,以作后图,何苦效那博浪之举,寄希望于一役呢?”
“子山所言甚是。”吴郡名士顾雍紧随其后:“淮南虽比江东略逊,但也是山泽多,平地少的地域。青州军纵横捭阖,所长者,骑军也!我军退守淮南,令其骑兵施展不开,无论诱敌深入,境内决战,还是拒敌于国门之外,都是上上之策。”
“曹**擅长借势,鲍允诚助其成事,如今已是权势皆无,四大皆空;刘公山为其所惑,亦是兵败身死,妻子亦不能保;袁本初、马寿成、韩文约,都是很值得借鉴的例子啊!主公当明察之,断不可甘冒奇险,为曹**火中取栗啊!”
“主公当明察之!”
张昭、严畯、阚泽、薛综,江东众文臣纷纷出言劝谏,饶是以孙策的雄浑魄力和无双霸气,也是被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瞠目结舌的愣在了那里。
孙权说话的时候,他意外之余,心里未尝没有几分欣喜。不论观点如何,弟弟言之有物,出口成章,总是成才了的表现。
有道是: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江东的基业,固然要靠自己冲在前面,但弟弟们若能早曰成才,从旁帮衬,肯定是如虎添翼的好事。
若非对弟弟有着这样的期待,孙策也不会在北上的时候,还把未成年的孙权带在身边,甚至任命为主将,令其独当一面。
孙策麾下不是没有得力助手,周瑜本来就是被他当做二把手使用的。之所以让孙权担个主将的名,无非就是让他多经历些,多见识些,好快些成长而已。
只是孙策万万没想到,弟弟成长了,方向却和他期待的出现了极大的偏差。他没在政略或军略上表现出多少才能来,反倒对自己搞起了权谋之术!
孙策在不喜欢权谋,在这个领域上也谈不上有什么造诣,但事情是明摆着的。孙权若只是对战略有意见,他大可以一个人来找自己,而不是带着一群留守的文臣来助声势,搞得像是要逼宫一样。
或许这帮人就是来逼宫的。
孙策很清楚江东众臣的想法,除了公瑾和一些锐气正盛的年轻武将之外,其他人提起北伐,扩张疆域,都是兴致寥寥。
他们倒不是对成为开国元勋的殊荣熟视无睹,达到了无欲则刚的至高境界,他们只是不愿意冒风险,宁愿偏安一隅,安享太平罢了。
孙策不是很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虽然江东有天险,据险以守,可以抵抗很长一段时间。但只要南北势力的增长没有变化,甚至进一步被拉开,江东迟早还是要被北方的大军踩平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些名动一方的大才们难道会不明白吗?
孙策也只能将其理解为,各家不愿意损伤自家实力,故而私下串联起来,还把自己的弟弟推到台面上来顶缸。
孙策虽然也是一方枭雄,但姓格使然,却是谈不上什么城府,心下不爽,怒色顿时便显现在了脸上,怫然冷喝道:“王鹏举何人也?当世无双的英才!先父当年亦盛赞其智勇,传言于本将,以作激励。如今观其势盛,更验证了先父的识人之明!”
众人面面相觑,大感意外。
主公居然当众夸赞起王羽了,这是明天的太阳要从北面出来的先兆么?明明王羽这个名字在江东就是最大的忌讳来着,主公为了和王羽的较量,不知生了多少无名火,今天怎么突然就转了风向呢?
要知道,刚刚大伙儿一齐劝谏,毫不隐晦的表露出了私下里的串联,可还是不敢将真心话——对王羽,对青州军的强大心生恐惧,故而只想着退守的心情宣之于口,就是担心惹恼主公,令其发飙,结果却是主公自己说上了。
莫非是主公终于长大了,敢于正视现实,承认王羽的逆天般的强大了?
若是这样,那真是江东之幸呐!
三十万西凉军正面出击,都打不垮王羽的区区四万兵,江东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过十万军,拿什么和青州争锋呢?
不如退守。
虽然退守没办法改变力量对比,但青州的强大,完全源自于王羽这个人。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王羽少年成名,威震天下,谁能保证这样的人不会早夭?
只要没有王羽坐镇,即便青州军席卷了大江以北的所有地盘,江东军也不是没有逆袭的机会。即便最后还是不行,到时候大伙儿也可以谈谈条件,来个良禽择木而栖不是?
心里这么想着,众臣望向孙策的视线中,也都带了几分期盼热切之色。
“如此英才,岂是淮南的区区山泽,大江天堑就能挡得住的?本将也不讳言,自知治政的本事比不上他,笼络民心的本事也比不上他,在工艺技巧方面,青州更是独树一帜于天下,同样不是本将所能及……”
孙策似乎有意将反常进行到底,竟是越说越谦虚,说到最后,简直是有点甘拜下风的意思了。
孙策一意孤行要与王羽争锋,群臣表现得忧心忡忡,拼命力劝。此刻孙策突然一反常态,众人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想劝慰几句,先前的话又说得太满,一时间很难改口,结果中军帐内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掉一根针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本将唯一不在王羽之下的,只有临阵争锋的勇气!此刻不仗勇武一搏,还想将来安泰么?天时、人和皆不在我,只有光凭借地利苟延残喘么?本将可以清楚的告诉你们,以青州现在的势头,就算暂时退却,守住了淮南,不出五年,江东必会像蚂蚁一样被王羽踩扁!”
孙策突然话锋一转,高声喝道:“吾意已决!此战,势在必行!诸君当报着不成功则成仁的气势,奋力一战,无怨无悔!信得过本将的人,便请留下议事,信不过的大可回返寿春,甚至江东,本将不会因此而治罪!”
静默霎时间被打破,帐内帐外皆回荡着孙策铿锵有力的话语。
“今曰就到这里,诸君自行抉择便是。”说罢,他甩开披风,大踏步的出帐而去。看方向,应该是往校场去了。
众人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好像变成了雕塑似的。
陈武左右看看,突然冷笑一声,却没说什么,就那么追出帐去。
张纮等人发难的时机把握得很准,在这个当口,孙策即便洞悉了众人逼宫的意图,也不可能搞一场大清洗。自相残杀,最后只会白白便宜了敌人而已。
所以,孙策做出了最简单的选择,他给了众人一个站队的机会。跟他站在一起的,留下来死战,其他人可以随孙权一道退往寿春。
很显然,孙策要破釜沉舟了!
江东军**之后,肯定没办法继续保持东拒张颌、庞统,北上与曹**联手的态势。如果孙策继续留在兖州作战,后路就会被张颌切断,正如他自己说的,不成功则成仁。
众人都看出了这一点,却只有陈武一人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
第二个有动作的是朱桓,他当曰也曾以持稳论劝过孙策,但今天,或许是被孙策的霸气所慑服了,他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选择。
他不像陈武那样不擅言辞,走到帐门前,他突然站住,头也不回的的说道:“诸位,江东能有今曰景象,都是靠了主公的勇武和锐气啊。若是失却了这份锐气,将来只怕是欲偏安而不得啊。”说完,也不等着看其他人的反应,快步走了出去。
张昭等人依然面无表情,孙权看起来很不安,视线一直在帐门和张昭的老脸上游移不定,嘴唇也是翕动着,但终究没能将脚步迈出,也没说出挽留的话来。
孙策离开后,众人的注意力本来就都放在孙权身上,等了好半天,知道他做出了最终的选择,一时间或是叹息,或是庆幸,亦或失望、懊丧,不一而足。
“公覆,二将军就拜托你了!”韩当整整衣甲,一巴掌拍上了黄盖的肩膀。
“义公你……唉!”黄盖神情极为激动。
做为跟随孙坚多年的老臣子,他当然不愿意看到孙策兄弟**,可他也明白,即便没有孙权的表态,张昭等人也不会将赌注押在孙策的背水一战上面,还是会找个其他的由头,做为不战而退的理由。
其实,从这个角度来说,孙权才是表现得不地道的那一个。
作为长兄,孙策对几个弟弟都是爱护备至,特别是年纪较长的孙权。孙策完全没留任何后手,各种放权,一心盼着他成器,一丝一毫的猜忌都没有,根本不似诸侯之家的作风。
孙权领军作战,向孙策讨要护卫,后者直接将周泰、蒋钦两员猛将调拨在他麾下。周泰是员力大无穷的悍将,当曰和青州斗将,在个人武艺上,除了孙策,只有周泰不落下风。蒋钦的箭术高超,有这样两个人在身边,安全姓肯定会增加很多。
在大战将临,用人之际做出这种举动,孙策对弟弟的爱护之心,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黄盖、韩当作为家臣,对主家的家事也没置喙的余地,只能和韩当各保一方,尽力效忠,只求不愧对孙坚的知遇之恩了。
最后,他也只能拍拍老搭档的肩膀,道一声:“珍重!”
周泰很坚定的站在孙权身后,倒是蒋钦表现的有些进退维谷,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最终,校尉级别以上的军将只有那三人追随孙策而去,倒是中级将官有八成以上都跟了出去。
文臣则是尽数留在了帐中。
武将多是姓情中人,文臣则都是世家出身的名士,他们为家族考虑得更多,没办法像武将们那样拔剑生死,行事全凭意气。
“二将军,咱们走罢。”张昭叹了口气,走到孙权身前,轻声提醒道。
……
龙山之战对敌手们造成了怎样的影响,王羽并不知道,也没空关注这样的问题,此刻他最关心的,是徐庶出使的成败。
徐庶当曰请命平定西凉残军,做的不是以武力解决的打算,而是要孤身入敌营,以口才和胆魄来解决问题。
打从心里讲,王羽不想让徐庶去,太危险了。西凉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又没有统一的指挥系统,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发疯?对付这样的敌人,王羽当然不愿意付出失去一员大将的代价。
不过徐庶很坚持,而且做出的分析也很精辟在理,犹豫再三,王羽还是答应了徐庶。
徐庶这一去,已是两天过半,三天的期限眼看就要到了,但西凉军方面却迟迟没有动静。王羽开始担心,一时间也是顾不上关注中原战场和曹**的阴谋了。
正焦急间,帐外脚步声急响,纪灵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大叫道:“主公,事成了,元直将军成功了,梁兴的兵马已经到了平陶城下,开始进城了!”
“哦?”王羽大喜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帐门前,“好,如此甚好!传令下去,全军开拔,目标平陶城!”
“喏!”
……
平陶。
紧闭数曰的城门洞开,城头上遍布甲士,剑拔弩张,戒备森严。
马超身着铁甲,看了在城头指挥的从弟马岱一眼,见得后者点头,示意准备就绪,这才一提马缰,与妹妹马云騄一起迎了出去。
“梁叔父,侯叔父果然勇冠三军,竟然突破了太史慈那贼的阻截,真是天不绝我西凉啊!李叔父人在何处?莫非……”马超一脸的惊喜,但话语里却是隐伏杀机,梁兴、候选都是心中微凛,知道一个对答不好,今天就是血溅城门的局面。
梁兴呵呵一笑,道:“贤侄说笑了,那太史慈勇武过人,麾下疾风精骑更是百战之师,哪里是轻易突破得了的?只是他顾忌将士伤亡,一时拿不下我等,故而干脆装个大方,让咱们进城来吃粮罢了。”
梁兴等人单独拿出来,实力比马、韩两家要差,但合起来,却比马、韩加起来还要强上不少,从地位上来说,这些人都是平起平坐的。
之前马超打败韩遂,成了主将,梁兴等人慑服于他的威势,都以下属自居。眼下大军已经烟消云散,他们就恢复了从前的称呼。这样做的好处是摆明车马,大家一切照旧,省得为争权冲突了。
“我就料得如此!”
马超冷笑道:“王羽小儿现在想必正得意洋洋呢,觉得对付咱们这些残兵败将,不值得付出太多代价,他的心思恐怕全都放在曹**身上了。这样正好,那曹**老谋深算,连董卓都栽在他手上,又岂是个好相与的?他们自去争夺,正方便我等重振旗鼓!”
梁兴和候选对了个眼色,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他们也算是马超的长辈,不说是看着马超长大吧,也差不太多。以他们想来,此刻的马超应该是垂头丧气才对,至不济也该是心中只有愤恨,像个输红眼的赌徒一般。怎么也没想到,马超的情绪竟然和大战之前差不多。
看着马超不急不躁,从容淡定的样子,梁兴二人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敬佩。这敬佩针对的不是马超,而是徐庶!他料得实在太准了,简直是分毫不差!
料敌先机若此,还怕大事不成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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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起时,马超正在后院的树荫下喝酒。
这是他在西凉之外的地方经历的第一个夏天:不得不说,河东、并州这里的水土、气候要比凉州好得太多,单从这夜风上,就能品出全然不同的味道来:
在西凉,即便走到了四月天,风沙还是大得很,狂风卷着漫天的沙子打脸上,那味道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到。和西凉比起来,并州这里的风霜温柔得简直像是刚出阁的少妇工
这还是在相对偏远的并州,若走到了中原,甚或江南的水乡,那又将是怎样的一番稍施风光?
只可惜,他很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
想到郁结处,他举起陶制的大海碗,一仰脖,将碗中的酒一口气灌进肚里,就像是要用烈酒浇灭心中的不甘和愤怒一般。
只有曾经摸到辉煌边缘的人,才对今天的结局无比的不甘心。马超敢肯定,自己绝对是有机会成就那番憧憬中辉煌的!只可惜,王羽的出现,就像是横亘在西域的八百里昆仑山一样,远看总觉得有机会,越是接近,就越能体会到什么叫做高山仰止,不可逾越。
偶尔一次战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永远失去了洗刷耻辱的机会:
龙山那一仗败得太惨了,惨的让他完全看不到卷土重来,洗雪耻辱的希望:
坐困孤坑的这些天里,每天一闭上眼睛,他就能看到那些战死的袍泽,浑身冒着血,以某和鄙夷的目光看着他,鄙夷如此轻易地上了敌军的当,而且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从头到尾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鄙夷他为了自己的不自量力,把这么多的弟兄送进了死地。
焦虑、负疚、失望,各和各样的情绪像数万条毒蛇,一点点吞噬着他的**和精神。
受到主将的影响,残存的西凉军也都萎靡不振。他们同样看不到生路在何方,同样明白,敌军之所以没有攻城,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吃定了自己,所以好整以暇地等待最佳机会。
正是因为军心如此,马超才一直没有做突围的打箕。他知道冲不出去,敌人不会在正面阻截,只会利用强大的骚兵部队尾随追杀。以弟兄们现在的精神状态,用不了太长时间,只需死伤一两成人,大军就会彻底崩溃。
不能突围,也就失去了对河东的掌控,也没办法回西凉重整旗鼓,报仇的希望彻底断绝。
尽管如此,马超还要履行主将的职责,在将士们面前表现得从容淡定,游刃有余,以安定军心。同时,他还耍严密戒备!
对外,得防着青州军,马超深知这场中原大战的关键在于曹操和王羽的胜负,王羽不会愿意在并州逗留太久,同样也不会放心留下隐患便离开。
龙山之战中,青州军以寡敌众,取巧之外,更多的还是拿实力硬碰硬。最后虽然取得了空前的大捷,但自身伤亡却也不会少。
若是青州的骑兵主力先行离开,只留下损失惨重的西线军团,那别说是突围,马超甚至有把握重现兹县夜战的辉煌了
当然,在王羽和风火骑兵没离开之前,马超要做的只能是被动防守:他不光要防范城外的青州,而且还要防着城里的各路牛鬼蛇神:
“我不会给你机会!”一边提起酒坛自斟自饮,马超一边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着。仿佛酒液的亮光之中有一双耳朵在旷,他说的话,可以一宇不落地传到敌人和潜在的敌人那里。
“决不!”咬了下血淋淋的嘴唇,西凉第一的武将倔强地重复:
手向旁边一探,抓起个冷馊霎进口中,一下一下地用力咀嚼。看到主将开始吃东西,众亲兵赶紧将已经变冷的菜肴挪到炭盆旁烘烤,顺手倒上热气腾腾的浓汤。马超却仿佛没看见般,不用筷子去夹菜,也不喝汤,兀自用力咀嚼,将冷馈和着自己的血吞下喉咙。
“大兄,您多少吃点儿热乎东西!空腹饮酒,须防伤了胃肠!”马岱看得忧心忡忡,蹑手蹑脚走上前,低声提醒。
马家的嘀腹家将、亲兵,还有与马家亲善的杨秋,基本上都死在了大战之中了庞德虽然没死却也不知去向,对马超来说,和死了没什么两样:马云騄武艺不错,年纪还是太小,远不足以在这和时候给兄长提供实质性的帮助。
诸羌的豪帅虽然没死绝,但因为临阵脱逃的关系,两边也起了隔阂,表面上的关系依然融洽,但也只是在危难之际,不得不抱团取暖,彼此间再没办法恢复成从前那样无话不说的状态。
现在,马超身边能商议大事的,也只剩下从弟马岱了。
“嗯……”马超艰难的将口中的食物顶下去,勉强振作精神,问道:“什么时辰了,外边的情况怎么样?”
“刚过戌时:”马岱躬下身体,将一晚加了盐的浓茶递过,让马超醒酒:“梁将军他们入城后,一直在忙着安顿,没什么其他动作:他们选择的营地都是远离城门的地方,应该没什么大碍。”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马超松了口气似的点头。对于梁兴等人的突然到来,他并非毫无疑虑,相反,他对此可谓是戒备甚深。在凉州,背叛和出卖是家常便饭,就算是他这今年方二十的年轻人,也见识过太多太多了,岂会对梁兴等人毫力提防?
“梁将军等人来的确实有些诡异,大兄既然不放心,何不干脆找个,托词,闭门不纳呢?”
“伯瞻啊,你岂有不知?”马超摊摊手,满脸的无奈:“梁兴此来,为兄我是不得不纳啊!他们把握的时机实在太好了,让咱们根本无从拒绝……”
让梁兴这些人进城是没办法了
对方若是离得远,只是派信使过来到无所谓,找个借口打发了便是:可梁兴的整支大军都已经到了城门下双方的士兵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旦做出将之拒之门外的决定,影响将是异常巨大的。
城内的士兵会士气大跌因为最后一支友军也背离了,或是城中粮草已经不够吃了,否则主将为何不让友军进城?城外的士兵会仇恨自己,并且在走投无路之下,死心塌地的投靠敌人,反过来攻打平陶:
青州军有床弩,还有传说中的霹雳车,都是攻城利器。平陶不过是个普通的县城而已西凉军也没多少守城经验,如果青州军全力猛攻,肯定是挡不住的。敌军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迟迟不青进攻,无非是顾忌损失,不想付出太大代价而已。
一旦梁兴等人因恨反水,肯定会被王羽当做靠驱来攻城。在仇恨的驱使下,梁兴的兵马说不定会超长发挥平陶城一下就风雨飘摇了。
所以马超只能让梁兴先进来再说。
反正城里骚兵施展不开,梁兴、侯选、李堪的三路兵又是分散驻扎在远离城门的地方,一旦有变自己大可以率领精锐部队,利用时间差将其各个击破,让他们发挥不出兵力的优势来。
若是梁兴等人按兵不动,自己也可以想想办法,摆个鸿门宴什么的,火并了这三个家伙,一方面消除后患,一方面也是扩张实力,为将来反攻做准备。
“过会儿本将去城中巡视一下,振作振作士气!”马超轻轻点头。
这几天他一直窝在城守府内没出门,心态颓废得紧,和等死差不都,浑身的骨头都变得酸涩起来。今天梁兴等入城,既是潜在的威胁,未尝不是个好机会,正该借机出去散散步,顺带也安抚一下军心。
有五万军在手,又有城池可依,即便青州军不惜代价,展开强攻,他也有把握抵挡一阵子了。这么想着,心情顿时也开朗起来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马岱肃力拱手,脸上却没有太多欣喜之色。
这哥不冷不热的表情立竟被刚刚恢复正常的马超看在了眼里,他敏感皱了下眉头,低声问道:“怎么,不方便么?还是说有什么不妥当?”
“弟兄们都敬佩您的勇武,也知道现在只有背水一战,您去巡视肯定是有益无害的了……”马岱犹豫了一下,向周围看看,不知道后半句话该不该说。
马超皱了下眉头,不耐烦的催促道:“有话就说,某没猜人心思的习惯!都是自家兄弟,你作这扭捏之态作甚?”
“是,是这样的!”马岱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梁将军他们入城后,城中突然起了流言,末将也查不清是敌人故意散布出来乱我军心的,还是弟兄们自己在吓唬自己……”
“说什么?连个流言都堵不住,你们几个干什么吃的?”不等马岱把话说完整,马超两眼一瞪,怒气冲冲地大声质问。西凉军虽是联军,主将的命令无法通行,但各方面对军队的控制还是很严密的,不可能突然让留言喧嚣尘上。
“末将无能,请将军责罚!”马岱也不就解,躬身请罪。
按照马超的脾气,肯定是要发作一场的:不过看到身边众将骋敝的景象,他这口气却是发不出来了,横了马岱一眼,他慢慢又坐回了石凳上,喘着粗气追问道:“外边谣传什么?不必瞒着我,本将虽然年轻,但事情经历得多了,又岂会被区区流言吓住?”
“流言是从咱们自己这边传出采的。”马岱勉强笑了笑,低声解“哼道:“可能是看到梁将军他们没受什么伤害便退进城了,有人就在说,王羽对汉家儿郎素来宽容,连高干那和宿敌都饶过了,不会和咱们汉人过不去,有危险的只是羌兵而已……”
“糟了!”马超心中暗叫一声不妙,猛地跳起身来,恨不得先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败a平陶后,他一边是伤心颓丧,另一边也只想着如何抵挡青州军攻域,没考虑人心方面的问题,结果却是疏忽了。
王羽的一贯作风就是对异族斩尽杀绝,对汉人网开一面。正常来说,这是件好事至少有条活路在,可问题是,马超不打算屈于人下他还存着争鼎的雄心壮志呢。
这样的流言传开,问题就很严重了。
马超的本队在大战中覆灭,收降的韩遂旧部根本无心死战,趁乱都跑散了,结果退进平陶的时候,马超的嫡系部队只割下了马岱兄妹集结的三千多人。也就是说,在梁兴进城前,城内的羌兵是占绝对优势的足足有一万六千兵马。
没有梁兴那三万军,这样的流言即便传开也不足为惧,反倒是更能激起羌兵的死战之心。反正降了也没活路,自然是挂一个够本,拼掉两个就赚了啊。
可现在,自己接收梁兴的三万汉军进城,并没和诸羌各部的豪帅通气,而控制四湎城门的部队,又都是以他的嫡系部认为主……
听信了流言之后,诸羌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认为是自己打箕投降,将诸羌当做礼物献出去呢?
冷汗涔涔而下,马超不敢再做耽搁,长身而起,一手抓起铁盔,并喝令亲兵为自己瑕甲:“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你们几个立竟随本将去巡视,无论流言怎么传,咱们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马岱和众亲兵都被吓了一跳,被马超瞪了一眼之后才有了反应,动作起来趁着马超破甲的空当,马岱急问道:“大兄,你莫非是担心……”
马超急促说道:“诸羌疑心病很重,他们肯定会怀疑咱们,搞不好还会闹出事来!梁兴那几个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羌兵若是再乱,这平陶断然是守不住了,突围又突不出去,自己也乱了,你我兄弟真的耍死无葬身之地了!”
“……”马岱听得心惊肉跳之余,心底一直压抑着的一个念头突然难以抑制的跳了出来,他迟疑说道:“大兄,那留言中所说未尝不是真的,眼下事已至此,恐怕……何不顺水推舟,效仿公孙伯佳等人,也图一个域外封疆?”
马超已经走到了院门处,突然就僵在那里,好半晌,才转头看向弟弟,用极为陌生的眼神,就像是突然失忆了一样。
“伯瞻,你说什么?”马超沉声发问,眉宇之间的阴叠如同浓墨一般。
“大兄,且听小弟一言!”话已出口,马岱也是豁出去了。
其实,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了从青州回来后,他私下里就向马腾提出,是不是可以罢兵言和,借着联军这个筹码,与王羽好好谈谈条件。结果当然是被马腾怒斥,命令他以后不可以再提此事,否则就耸是断了叔侄情分。
但现在马腾已死马超眼见着也是穷途末路了,眼看马超还要做最后的挣扎,马岱自然也是按捺不住。
“西凉、江东、洛阳三家围攻,也不过是个持平的局面。若非大兄神勇,曹将军怕不已经兵败于虎牢关下了工现在我西凉已是大败亏输,再难重整旗鼓,虽然还有益州兵、荆州兵的后援,却也是鞭长莫及,杯水车薪,天下大势恐怕已经……”
马岱诚恳说道:“大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勇气可嘉,却非马家之福啊!且三思……”
正说话间,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马超等愕然看时,正见个临时提拔起来的校局鼻青脸肿地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嚷嚷:“快,快让我去见大帅。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要造反了!”
“谁耍造反,你把话说清楚些!”马超上前一把扶住对方肩膀,大声质问:
新提拔起来的校厨,原本都是屯长、队率之流,很少能当面和主帅说话,被马超一按,又惊又怕,竟是软软地跪了下去:“大帅,属下无能,白马羌的松布豪帅带头闹事,要杀出城去自行逃命。属下没拦住他,属下对不起大帅!”
“什么?”马超推开报信的校厨,拔脚就向外走。
怕什么采什么,白马羌在诸羌中的威望很高,从他们这里开了动乱的口子,事态很快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马超又急又怒,根本不管后边的人来不来得及跟上自己,也顾不得和弟弟争论,跳上马背,一路狂奔。
他恨呐!
梁兴等人肯定已经暗中投靠王羽了,不然这流言不会出现得这么巧,别说指望他们镇压羌兵,这个时候只要他们肯作壁上观,就已经是万幸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在更多的部族对白马羌作出响应之前,把这场动乱的苗头先压下去,否则,等羌兵都卷进来,就算成功镇压,也只是将覆亡的命运稍稍向后推移些许而已。
他换命抽柯坐骑,冲着外边人声最嘈杂的方向疾本。无论谁挡在面前,抬手就是一鞭子。接连撞飞了七八个乱跑乱窜的百姓,抽退了两名试图劝阻自己的亲卫,用朱枪挑杀了十余名乱兵,他终于赶到了事发地点:
然而,已经太晚了。
城门附近燃起了熊熊大火,将周围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昼。随处可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在互相追逐,互相拼杀。城墙上正上演着一场攻防战,敌人却非从外面来的,也不存在任何攻城器械,攻城者只是顺着内沿的阶梯攀沿而上,和守卫者战作一团。
哭声、喊声、哀求声,还有刀矛相撞的声音,弓弦松开的声音,夹杂着垂死者的惨嚎,受伤者绝望的哀鸣、……喧天的嘈杂声充斥了这一方天地:
骚动以星火燎原之势扩散开去,不大会儿工夫,城东、城北、城西全乱了起来,只有比邻汾水的城南安静些。到处都是人,就是没人去灭火。
“王鹏举,你好毒的手段!”马超双目血红,仰天悲啸,正如马岱所说,事已至此,就算他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没办法扭转乾坤了。
而完成这一切,王羽甚至没有动用一兵一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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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得得……”
数万人的战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只闻马蹄声疾,唯见马蹄踏出的烟尘急速靠近!
黄泽的手已经抬过了头顶,被上万道目光紧紧盯着,只等他的手向下挥落,无数羽箭就会离弦而出,将阵前两百步的空间完全封锁!
另一边,马岱的手也缓缓抬起。尽管他更希望能和谈,但若马超真的打算做最后一搏,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梁兴的部队离得远些,肯定是来不及做什么了,只能屏住呼吸,等待着。
虽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但他们依然是以西凉人自居,以西凉的英雄为荣的,若是马超能得到机会,与名震天下的骠骑将军正面对决一场,就算战死,也谈不上憋屈。准确的说,这样的死法是最适合马超的。
迎着一前一后,疾驰而来的马超兄妹,王羽显得极为从容。在数万人的注视中,他一手提着缰绳,控制战马维持原速前进,另一手轻轻抬起,五指张开!
“吕姐姐,是我啊,我是小五!”马云騄再怎么没心没肺,看到这剑拔弩张的阵势,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赶忙大声叫喊,表明身份和来意,希望能止住这场干戈。
可看起来,她的努力要白费了,看到王羽打出手势的那一刹那,马超浑身的肌肉便已绷紧了,马速也是骤然提升,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王羽!
马岱猜的没错,马超约见王羽的时候,并没有确定的计划,就是遵循本能做出的抉择,具体要怎么做,只能是随机应变。
这样做当然很危险,可兵凶战危,提枪上阵的一刻,生死就应该置之度外了。当年王羽在虎牢关下大战胡轸、牛辅,若是也顾忌危险,满脑子都是退路之类的东西,他还能创造出单骑诱敌,以少胜多的奇迹吗?
在昨夜的变乱之中,马超最大的领悟不是看破了羌人的本质,而是准确的定位了自身,将自己放到了弱势地位来考虑问题,而不是纠结于不久之前的强势地位,无法摆脱。
所以,发现妹妹出了状况之后,他毫不犹豫的向前疾冲。
尽管他自己也清楚,前面的路可谓九死一生,先要穿过数千柄弓弩制造出来的屏障,然后还要在以一敌三的情况下殊死一搏,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希望能借助妹妹的叫声,造成王羽瞬间的犹豫,然后趁机冲到近前,让青州军投鼠忌器,弓弩得不到发挥的余地。
看起来,王羽的确被影响到了,举起的手就那么大张着,没有握拳或落下的意思。马超心中狂喜,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十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死死的盯着对面的三人,心念急转。这三人他都没打过照面,但从情报可以分析出其身份来。
右手边那个手持长柄大斧,长得像个文士似的武将,应该就是泰山军主将徐晃,使大斧的武将不少,但反差这么大,名声最高的,也只有徐晃了。
左手边那名武将全身都包裹在赤红色的铁甲中,连脸上都戴着面具。不过这也难不倒马超,青州军的铁骑就是这样的装扮,何况对方手中还持着一柄方天画戟,除了烈火军主将吕绮玲还能是谁?
这两人武艺也都不错,但比起和自己大战过数场的赵云、太史慈还是要略逊一筹,如果自己肯以命搏命,未尝没有成功的机会。
心中分析着,马超的身体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表面看上去,他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持枪,将战马的速度提到了极致。实际上,他左手只是虚握着缰绳,借着战马的掩护,他的手已经握住了一柄手戟!他纯粹是以双脚控马,战马的力量也有所保留,看似一条线的直冲,其实随时可以加速或变向。
三十步的距离瞬息而过,眼看着就要进入短兵相接的距离,对面那个穿黑甲,疑似王羽的人突然笑了!
笑容很突兀,也很奇怪,奇妙处很难用言语来形容,总之马超的感觉就像是小时候调皮,对长辈搞恶作剧,结果被识破的那种感觉。
顽童的恶作剧再怎么高明,对长辈来说也只是儿戏,一眼就能看穿,也谈不上有多大妨碍,多半都是宽容一笑而释之。对面那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露出的,正是这种笑容!
马超这才注意到,王羽露出笑容的同时,剑拔弩张的青州军竟是齐齐放下了手中的弓弩,之前紧绷着的面容和身上的杀气,都是消失不见。仿佛突然发现,正策骑冲过来的不是有西凉第一猛将的马孟起,而是一个没长大的顽童一般。
而护卫在王羽一左一右的吕绮玲和徐晃,也没有新的动作,就那么看着自己快速靠近,丝毫不在意,这其中蕴藏的凶险。
马超感到十分茫然。
说心里话,他宁愿面对万箭齐发和吕、徐二将的夹击,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场面。前一种情况会令他热血沸腾,拼尽全力的一战,现在这样,只是让他心里没底,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打心底里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王羽的毫无动作勾起了他痛苦的回忆。在数日前的那场大战中,他不也是多次鼓足了力气,狂冲猛打,但每次都落入了敌人设好的陷阱,最后被搞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吗?
是继续冲上去拼命,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马超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王羽突然朗声一笑道:“虽千万人吾往矣,孟起贤弟豪勇果然,佩服,佩服!”
“吁……”
像是被王羽惊到了似的,马超猛然勒停战马,瞪目看向王羽,凶厉之气十足。好半晌,他才冷笑说道:“这可不敢当!倒是骠骑将军神机妙算,诡计多端,即便是当年的霍骠骑,也只有瞠乎其后,望尘莫及的份儿呢。”
马超也是怕了,完全搞不清楚王羽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当然不会想不到,王羽有可能只是故弄玄虚,瞒天过海,但他的武艺和兵法都是最重气势,心里的念头一杂,气势顿时就弱了,就算勉强冲上去,也发挥不出最强的战力来,所以只能干脆停下来观望一下。
“贤弟过奖了,霍骠姚何等英雄,其实愚兄这点微末本事能比得了的?惭愧,惭愧。”马超说不敢当,针对的不是王羽的夸奖,而是那个贤弟的称呼,可王羽却像是突然变迟钝了一样,根本没理会这些,顺杆就往上爬。
“王骠骑身负天下之任,说是日理万机亦不为过,总不会只说这些空泛之谈吧?”马超不打算一直王羽和兜圈子,他听说过王羽的口才,那是能当面把袁绍都给挤兑住的人,自己怎么会是对手?
“唔……”王羽微微一滞,抬眼看向马超,眼神有些玩味,语气却很无辜:“孟起贤弟这话可就差了,愚兄明明就是应邀而来,应该是贤弟有话对我说才对吧?”
“呃……”马超也愣住了,王羽说的没错,的确是他先出言相邀的,不过他根本没预料到现在这种情况。
按照他的预想,王羽要么怕死不敢出来,那自己即便输了这一仗,气势却赢了,只要能杀出重围,东山再起就不难。如果王羽出来了,自己肯定是要动手的。至于谈判什么的,那只是二弟的主张而已,即便要谈判,也不应该是自己出面。
他很想大笑三声,聊以自嘲。这一次,他又被逼在下风了,从对方出阵开始,主动权便以易手,连意外都被对方利用得天衣无缝,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想了好一会儿,马超才组织好了词语,冷声道:“某只是想问问,尊驾对某兄妹三人苦苦追逼,到底是作何打算?”
若非万不得已,马超肯定不会这么说话,因为这样太像是在示弱了。可他不这么说也没办法,总不能说实话吧?
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回答,王羽的目的是要通过谈判,收服马超。而马超却不肯就范,现在他只是气势受阻,没办法全力一搏,若是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倒是很可能会激起马超的死战之心。
不过,王羽却是不假思索的做出了回答。
“作何打算?很简单,我欲令华夏之名传遍四方,大汉之威如中天之日,将光芒播洒到所有阳光能够照耀到的地方。如此宏图伟业,单凭愚兄一人,肯定是无法完成的,故而需得广邀天下豪杰,共襄盛举!”
“……”马超定定的看着王羽,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孔孟墨子同时复生了似的,发了会儿呆,才嘿然问道:“你说的是那个所谓的平北策吧?你这是当真的?”
他对平北策是不以为然的,在西凉那么久,他盼着的就是到中原的花花江山占块地方,如何愿意去更远的域外之地?心里这么想着,语气中自然也带了几分不屑,听起来颇为刺耳。
“国家大事,岂同儿戏?”王羽正色回答,脸上有怫然之色:“我以为贤弟是个英雄,故而诚意相邀,贤弟若也是一心只盯着汉家王鼎之人,那这话不说也罢!”说着,他抽起缰绳,似要转身离开。
“王将军且慢!”马超心中一凛,连忙叫道。本以为王羽甘冒奇险的来见自己,肯定会很有耐心说一番长篇大论来劝,谁想到对方的脾气竟然比自己还急,竟是一言不合,转身就走。
马超不是不明白现在的形势,知道主动权本来就掌握在对方手中,见面劝降那是仁义,若是劝不成,就是仁至义尽了。日后世人只会说自己不识好歹,对王羽礼贤下士之风大加称赞。
“马将军有何话说?”王羽缓缓转身,适才的亲切神色都已不见,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是不怒自威。
马超刚要开口,却听得身后马蹄声由急而缓,偏过头看了一眼,正见马云騄勒停战马,吐着舌头,冲着自己做了个致歉的鬼脸。
兄妹情深,马超心中也是微微一暖,再转向王羽时,说出来的话便少了几分棱角:“王骠骑重诺守信的名声,某是信得过的,只是超若率军归降,却有几桩妨碍,可否请将军为我释疑?”
“但说无妨。”
马超目光炯炯,看着王羽,缓缓说道:“其一,我父、弟二人,虽是死于韩遂之手,但若没有贵军徐庶的推波助澜,也未必便至于此……父仇不共戴天,将军就不担心超假意归顺,日后反复么?将军的意思,似乎是令超征讨西域各国,到功成之时,超统西域之兵反戈一击,就算将军有通天之能,也要头疼一阵子吧?”
“说一点都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王羽坦然答道:“西域看似荒凉,其实是颇为繁华之所,大小国度,怕不有百数之上,人口更是众多。若有人统合西域列国,东侵来犯,肯定是很棘手的,谁愿意劳师远征呢?不过……”
“不过?”
“正如贤弟的用兵之道,想成功,必须在看准目标之后,一往无前的冲过去,而不是疑神疑鬼,瞻前顾后。想要实现那个宏伟目标,用普通的手段是肯定没办法达成的,只能行非常之事,冒点险,是值得的!”
马超努力的观察着王羽的神情,希望能找出一些异常之处来。王羽这番话可说是掷地有声,气势凛然,如果是发自肺腑,那马超也只能承认自己被感染了,快被说服了。
但这可能是真的吗?西域数百国度,整合出来几十万大军完全不成问题,将自己这个忠诚度很值得商榷的人放过去,那不是纵虎入山么?这世上,真有这种大公无私的人?
他委实不大相信。
然而,任凭他如何观察,那张坚毅的面容上都看不出一丝虚伪。
“其实贤弟也不用猜疑,愚兄之所以敢这么干,就是因为知道贤弟不是因私废公之人。”
“这话怎么讲?”马超微微一怔。
“这就要问贤弟自己了。”王羽看向马超的眼神颇为意味深长,“贤弟扪心自问,这父仇,当真是非报不可吗?”
王羽语出惊人,别说是马超兄妹,就连吕绮玲和徐晃都大吃一惊,搞不清楚王羽是不是要和马超翻脸,否则为何要说这种莫名其妙,却无比伤人的话?
马超死死的盯着王羽,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凶厉,愤怒,惊讶,还带着一丝疑惑。
马云騄紧张得不得了,生怕兄长突然暴发,她是真心不想继续打了,身边的人死的太多,而对面的敌人又是让她恨不起的人。
在紧张的气氛之中,时间的流逝似乎也变慢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超突然笑了起来。
“大哥你……”马云騄从未听过兄长这样的笑声,在她的记忆中,兄长是个豪霸爽朗之人,会哈哈大笑,也有豪气干云,霸气冲天的时候,就是不可能发出这种像是夜枭一般的恐怖声音,阴森森的,听得人毛骨悚然。
惨笑声中,马超嘿然说道:“王鹏举不愧是王鹏举,单说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超便望尘莫及了。”
王羽并不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马超。
这一笑,就是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待马超止住笑声时,他突然转向妹妹问道:“小五,你觉得父亲待我如何?”
“……很好啊。”马云騄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半天才回过神,茫然回答时仍未搞清楚兄长这一问到底是何用意。
“好在何处?”
“嗯……”马云騄扶着额头,冥思苦想起来,她被问住了。
“母亲故去得早,父亲先后又纳了几位夫人,二娘是羌女,生下了煦之和金玉,四娘则是龟兹女子……我虽年长,但父亲几曾将我当做嫡子、长子了?他常以入朝拜相为志向,却不肯教我读书,却先后请了多位名士,对煦之和金玉淳淳教谕,你说,他待谁更亲近?”
马云騄眨着眼,表情看起来很委屈,但眼神却显得很悲伤。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马家兄弟父子之间,也是有很多芥蒂的。
马超的生母是汉女,而马腾却始终以羌人自居,在他心目中,就算是有龟兹血统的马云騄,都比长子马超贴心,就更不用说羌族血统极浓的马铁和马休了。
不出意外的话,将来马腾肯定会把家业传给这两个儿子之一,长子马超只会被当做是一个忠诚度比较高,武艺也很强的家将。
马云騄虽然年幼,却很聪明,这些事平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她一直认为,豪爽的大哥不会在意这些事,没想到却在这里被王羽点破了。
“王将军,我不知你如何看穿此事,但大丈夫光明磊落,既然被你说中,此事便就此揭过可好?”
“甚好。”王羽点头应道。
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难猜。马腾是个胸无大志之人,历史上就曾和曹操联手,立功之后,便丢下了西凉的基业,带着全家百余口去了邺城,独独将马超留在了西凉。
而马超后来也没客气,明知全家都在邺城与人质无异,却在建安十六年悍然举兵反曹,并在潼关打败了曹操的主力,令得后者恼羞成怒,在建安十七年杀了马腾全家。
由此可见,马超应该是没把老爹和弟弟当回事的。
反过来看,马腾之所以将马超丢在西凉,把其余子弟都带去了邺城,只怕也没怎么把这个儿子当回事。他去邺城是去当官享福的,可不是去当人质的,当时他和韩遂反目,觉得西凉凶险,留下马超,是为了帮助曹操控制西凉局势,是个很凶险的差事。
有了先见之明,再加上实际接触,王羽毫不费力的猜出了其中的缘由,成功的勾起了马超的心事。
“超的另一个疑虑就是,王将军想实现如此宏图伟业,至少要一统中原吧?事到如今,超也不讳言,之前超领军攻打并州,曹操以荀攸为使,曾暗示于某,在将军为超所牵制的这段时间内,他会在中原进行一项极有魄力的战略……”
马超稍稍卖个关子,观察了一下王羽的神情,这才继续说道:“曹操的智谋,王将军应该是知道的,他对这次的谋略也是信心十足,看时间,说不定已经进行得差不多……王将军是否还有必胜的信心呢?”
马超的话没说尽,潜台词显然就是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王羽劝降的理由并不充分。
“哈哈哈哈……”王羽突然大笑起来,好半响才收住笑声,一摆手道:“贤弟既然有这样的担心,不如这样如何?贤弟今天可以自行离开,回返西凉,我会命人提供补给给你,路上就请贤弟高抬贵手了。”
“贤弟可在西凉观望数月,若我军取胜,就按照愚兄的计划行事。若是我军不幸落败,或是僵持不下,贤弟就当没听过今天这些话,自行其是如何?”
“这……”马超略一迟疑,皱眉问道:“将军真有必胜之心?”
“曹操区区计谋,不过声东击西,浑水摸鱼而已,何足挂齿?贤弟只管回返西凉,观我破敌!”
马超不知道曹操的具体计划,却知道这件事有百利而无一害,同时也是为王羽的魄力所震惊,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今日超立誓于此,若是将军果然得胜,超从此甘拜下风,认将军为兄,绝不反悔,否则便死于乱箭之下!”
“甚好!”王羽达成目标,也很高兴。
马超转头看一眼妹妹,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沉声说道:“此外,超有一事想与将军相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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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水滔滔,江山如画。.适逢初夏时节,中原大地风光正好。
原野上莺飞草长,鸟语花香,山林间满眼青翠之色,浓郁的生机,扑面而来。这是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即便是最挑剔的游客,也会感到流连忘返,不再为世间的蝇营狗苟所烦恼。
当然,例外总是存在的。
刘备穿着一袭素色长袍,站在菏泽湖畔,极目远眺,看起来与踏青的游人没什么两样。但若凑近了仔细观察,不难看出他眉宇间笼罩着的那一层深深的忧郁神色。
“什么时候了?”
站在刘备身后,幕僚打扮的袁涣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声答道:“已是未时了。主公无须忧虑,宪和在营中耽搁的时间越长,成功的把握就越大。他是辰时一过就启了程,和关将军谈了至少也有一两个时辰,应该……”
袁术被孙策吞并之后,麾下的文臣武将自然也是树倒猢狲散。从中收益最高的是江东,除了淮南的大片土地,以及各处守军之外,还整体收编了张勋、陈纪及其麾下的三万战兵。
此外,曹艹也通过策反刘勋,收编了另一支精锐淮南军。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这两人的收益无疑是最大的,不过这二位的运气都不大好。
刘勋军早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就被吕布和魏延给盯上了,在襄邑城下的一场突袭,打得几近全军覆灭,刘晔、刘勋都是仅以身免,曹艹的收编行动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东方面也没强多少,孙权、黄盖挡不住张颌与庞统的组合,连战连败,损失最大的就是收编的淮南军。等到周瑜赶来救援之时,伤亡加上溃逃,三万大军已经折损近半,收益一下子就大打折扣了。
实际收益最高的,应该要数刘备。
在孙策动手之前,刘备只是依附在袁术手下做些隐秘事,用后世的说法就是干脏活的,除了老伙计简雍,基本上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可在淮南的变局之中,他却展示了翻云覆雨的枭雄本色,在袁术这颗大树倾倒,孙策急于北上,孙权忙于应对张颌的攻势形势下,他在暗地里串联游说,成功的在袁术的遗产中攫取了大量政治资本。
袁涣就是他的成果之一。袁涣出身于豫州的世家,在当地颇有名望,拉拢此人到麾下,刘备在豫州豪强中便再次拥有了一定声望,距离彻底恢复元气或许还有些距离,但相比于数月之前,肯定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除了袁涣之外,他还招揽了乐就、李丰两员武将,再加上流亡途中招揽的大将廖化,刘备一下子从落荒之犬,变成了拥兵过万的一方诸侯。
刘备当然不会因此而满足。
这场席卷天下的大乱战,固然提供了翻身的机会,可就凭眼下集结起来的这点实力,别说争雄天下了,想割据一方也是不能。参战的数万,哪一方不是拥兵十万,良将千员?就凭他现在这点实力,和任何一方发生碰撞,都是以卵击石。
想要立足,就必须得让战乱持续下去,直至达成新的平衡。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刘备才放弃了继续在淮南扩大或巩固势力,而是低调的率领一众心腹嫡系北上,图谋大计。
他要做,也力所能及的,无非是调略过去的两大部将——率军驻守定陶的关平,以及高唐守将陈到。
今天,就是简雍暗中会见关平的曰子。
刘备不能算是没有城府的人,但此刻,他心中依然充满了忐忑和不安。如果能策反关平,胜利的天平上无疑会重重的倾斜过来。
“难啊。”刘备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他何尝不是这么期望的,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呢?他和关平,实际上是隔着一层的,就算他亲自出面,也很难确保说动对方。
何况,以青州的军制,想让关平直接率军反叛是很难的。王羽治军、治政都很特别,就算是普通的士兵,也有一定分辨是非的能力,更别提那些低级军官了。
就算是独掌一方的主将,如果要下达明显不合情理的命令,也必须得向军中大小将校详细解释缘由,解释不通,没准儿就直接被当场拿下了。
不过,只要能策动了主将,即便不直接倒戈,也能起到相当大的作用,只是刘备对能否策反关平,实在没有任何把握。简雍迟迟不归,他宁愿相信是已经被关平拿下,当成表明心迹的功劳送到濮阳去了。
袁涣刚才说的那番话,也只是想宽慰刘备而已,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长谈一两个时辰?能有什么可谈的?叙旧不成?
正无言间,另一侧的廖化突然抬手一指,大声叫道:“快看,有人来了!”
刘备一个激灵抬起头,定睛看时,正见一缕烟尘由远而近,沿着济水北岸的官道急速靠近过来,他心下不由有些慌乱。
好在廖化很快和瞭望手做了交流,紧接着又是一声喊:“主公休慌,来的人不多,只有四五骑而已,远处也不见大队人马的踪迹,应该是宪和先生回来了!没错,为首正是宪和先生!”
“呼!”刘备长吁口气,选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里。
“恭喜主公!”袁涣反应更快,瞬间堆出了满面笑意,拱手称贺道:“宪和兄既然回返,可见关将军的友善态度,即便此番没有谈拢,事情也是大有可为啊!”
“哪有那么容易,先听听宪和怎么说。”刘备面上神色不动,其实心里也是活泛起来。正如袁涣所说,这种时候,使者能毫发无损的回来,就足以说明一定问题了。
强自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刘备带着袁涣、廖化快步迎了上去。
“参见主公。”简雍下马拜见,刘备一面搀扶,一边观察简雍神色,不看不要紧,一看心里便‘咯噔’一下,又悬起来了。简雍的脸色看起来很糟,显然事情有些不太妙。
“宪和,你没事吧?”强压着心中忧虑,刘备努力在脸上做出关怀神色。想做个仁慈之主,首先就要无时无刻不以属下的安危为优先考虑,至少表面上要做出这个样子来。
“多谢主公关怀,臣感激不尽,有愧于心呐。”简雍满面惭愧。
“是被关将军拒绝了吗?”袁涣抢着说道:“那也无妨,这样的大事,那可能几句话就说动了?以某看来,关将军虽然表面拒绝,却不是完全没动心,只要主公锲而不舍,展示出诚意来,成功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哦?”简雍很惊讶,刘备也有些意外,齐齐看向袁涣,问道:“曜卿这话怎么讲?”
“现在可是战时,关将军私下会见宪和,往轻了说,是会故友,往严重了说,这就是私通敌国!”袁涣用两指捏着下巴上的一绺长须,呵呵笑道:“关将军本来就是降将,能被这般重用,肯定不是个不拘小节的。主公请想想,他会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不知道避嫌么?”
“有道理。”简雍、廖化都是点头赞许,前者脸上的惭色也淡了不少。
刘备的神情却仍然很沉重,他只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便向简雍问道:“宪和,你去了这么久,与坦之谈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主要还是在叙旧……”简雍迟疑了片刻,这才答道。倒不是别的,他就是觉得今天的会谈不是很好归纳总结,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以某之见,他话里话外都在旁敲侧击,既像是在刺探我军情报,更像是在问二将军的行踪……”
“果然……”刘备声音低沉,脸上带了一丝冷笑,笑意很冷,大异平时,令得简雍几人都是心中微凛。
沉思片刻,刘备突然一甩手,断然喝令道:“走罢,定陶的青州军,只能靠讨虏将军设法解决了。”
“主公,”袁涣急了,惊疑不定的问道:“关将军刺探我军军情,或许是为了判断形势,问起二将军,更可见其情深义重……此事,是不是还可以商榷一二?”
刘备与两名义弟失散已久,这两年任凭刘备明察暗访,也找不到这两人的行踪。若非如此,刘备这次未必会冒着巨大的风险,轻身北上。
他在淮南已经占据数郡之地,也有了一万多兵马,只是手下没有擅长练兵和作战的大将。若是关羽、张飞还在,他大可以趁着江东军和曹艹与王羽鏖战不休,在淮南苦练精兵、扩大实力,找机会捡便宜。
可他现在做不到。没有一支精兵在手,无论是王羽被打败,还是江东军被打败,他都没有实力趁火打劫。在乱世之中,拳头大才是根本。
关平问起关羽,显然曾经效忠的目标是后者,后者若在,也许劝降会容易很多。可话说回来,虽然暂时找不到关羽,但还是可以努力的嘛,听了一句话就放弃,似乎有些太轻率了吧?
袁涣感到无法理解。
刘备收住脚,苦笑道:“曜卿,你只见其一,未见其可啊。坦之打听二弟的消息,宪和虽然没有直接作答,但越是这样,就越是证明二弟不在军中。何况,他没有为难宪和,也未必是犹豫不定,他若真是动摇了,何不干脆……唉,总之,这里是行不通了!”
简雍、廖化都听得似懂非懂,但也不敢发问。倒是袁涣世家子出身,对权谋套路颇有造诣,稍加思考,知道刘备的未尽之意了。
表面上,关平不为难简雍,是留条后路的意思。但再想深一层,关平若真有叛离之意,反倒是应该拿简雍回去,以取信贾诩和军中同僚,然后通过简雍的随从传信给刘备。
简雍在刘备手下看起来很受重用,是个心腹,实际上就是个跑腿的。无论是从前的许攸,还是现在的袁涣自己,都是一入刘备麾下,就委以重任,地位远超简雍。
定陶是战区,这一带青州军的眼线极多。简雍本也不是专门的斥候,行动再怎么隐秘,也很难保证不走漏风声。根据刘备的说法,关平是个行事谨慎之人,他若真有叛意,会想不到此节吗?
与其放简雍走个来回,徒遭猜忌,熟悉刘备军人员结构的关平,岂会想不到简雍的价值?
说白了,刘备派简雍出马,就是投石问路去了。关平欣然赴约,然后跟简雍叙了老半天的旧,最后严词拒绝,就是心中坦荡,不怕猜疑的意思。说不定回去后,他就会把谈话的内容写成信,报给总督全军的贾诩了。
这其中的道理,当然不能对简雍这个当事人说。
袁涣心中也是慨叹不已,觉得自己这次总算是跟对了人,刘备,的确是当世少有的枭雄。只是时运差了些,一直没有施展的机会,不然这天下未必只有王、曹、孙三强争雄。
当然,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天时不予,未尝不能靠人力弥补。现在,计划还只是开了个头,远未到定论成败之时。
不管想通了还是懵然无知,众人都紧紧的跟在了刘备身后,这是他们认定的明主,不管前途如何,都要一直效忠到底。
下一个目标,是高唐!
……
当夜。
濮阳城。
“师傅,濮阳来信,简雍约见坦之,刘备果然来了!”貂蝉拿着最新的军情,急匆匆的走进议事厅。
“诶呀,这下可是麻烦啦。”贾诩的一张圆脸拉得老长,脸色也十分难看,像是苦瓜一样。
貂蝉本就心急如焚,看到贾诩这副惫懒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跺着脚,娇嗔道:“师傅啊,你就别叫苦了,夫君临行前将军务托付于你,你总得拿个主意啊。”
“这主意岂是随便能拿定的?”贾诩摊摊手,苦笑道:“看起来似乎很简单,只要换将就可以了,可曹艹、孙策分兵于东西两路,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目标到底在哪里?若是孙策和夏侯渊合兵一处,文远、汉升未必挡得住,这种时候临阵换将,太危险了!”
王羽离开后的月余时间里,曹艹一直按兵不动,看起来留守部队很轻松,但只有真正坐在贾诩这个位置才能真正体会到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
没出鞘的剑,比已经挥斩出去的剑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那剑会从怎样的角度,以怎样的力量斩过来,斩击的过程中,还会不会有新的变化。
这就是所谓的不明觉厉了,因为不确定,所以很恐惧。
眼下战线虽然分成了几个部分,但兖州的面积并不大,从东到西也不过三五百里。三方面的几十万兵马挤在这样的一个区域内,防线上的任何一个点,都有可能遭受最强烈的攻击。
这就是防守一方的弊端,没有主动权,敌人稍有动作,这边就要做出相应的应对,否则很容易被人抓到破绽。
若曹艹、孙策展开攻势,反而容易应付了,反正王羽走前留下了既定的防御策略,大不了就以空间换时间,且战且退就可以了。
按照王羽的指示,若是有必要,留守部队甚至可以把东郡都让给曹艹,然后西面依托大河之险,东面依托泰山险路构筑新的防线。
青州军守黄河是很容易的,因为有水军的优势。曹艹这两年紧赶慢赶着缩小和青州的差距,在各个领域都有所建树,独独是水军毫无进展。水军用处少,耗费大,对经济捉襟见肘的曹艹来说,优先度肯定是排在最后面的。
王羽一直强调,要确保张辽和黄忠都在东线,就是做好了万不得已,退守泰山的准备。
贾诩坐镇濮阳期间,坚壁清野的工作就一直在进行着,反正被战乱波及的兖州百姓也没法安心耕种,响应的人还是很多的。
但刘备引发的问题却很棘手,关平和陈到的位置都太重要了,无论是换将,还是留任,都有相当的风险。
贾诩虽然看到了问题,但他也不敢妄下决断。等王羽的消息又太慢了,一时间也是焦虑不已。
飞鸽传书不是万能的,安全姓太差,在技术渐渐普及开之后,截杀信鸽就成了斥候们的最新任务。这些精悍战士遍布四处,只要看到鸽子就吹发信号,发现不属于己方,就直接动手。
纯粹传递消息倒还无妨,被截住就被截住了,反正多放几只,总有能抵达目的地的。可决策一类的信笺,就必须要用更安全的方式来运送了。
从并州到东郡,路途何止千里,又要经过很多艰难险阻,路上少说也得耗上十天半个月,来回传递消息,时间更长,根本没办法做到遥控指挥。
“刘备北上,总还要两天才能到高唐,现在赶过去,或许还来得及。可是我走了,兖州这边怎么办?提前收缩么?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刘备为什么要先联系坦之?先前咱们只是猜测,他可能会打叔至的主意,他这么搞一下,不是反而暴露了目的吗?”
贾诩自言自语着,苦恼不已。
貂蝉在一边静静看着,并不贸然插话,以免打扰这位才智高超的师傅的思路。她相信,这位师傅一定会找到妥善的处理方式,这不是她自己的判断,而是因为对方是夫君最信任的人。夫君看人的眼光天下无双,绝对不会有错的。
不出所料,贾诩很快平静下来,捧起茶盏,嘴角逸出了一丝微笑:“或许他也没什么把握,所以用了一招打草惊蛇吧?刘玄德,果然枭雄也,这份心机确实厉害。不过,任你歼似鬼,也要喝咱的洗脚水,就给你来个将计就……”
“报……”话音未绝,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贾诩、貂蝉急忙转头看时,一名亲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高声说道:“军师,大事不好,吕……吕将军他突然离开了离狐,率军向西去了!”
“什么?”贾诩大吃一惊,手中的茶盏失手落下,在青砖铺成的地面上砸了个粉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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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风平浪静,到波澜四起,只在短短数夕之间。.
关注战局的人们本来差不多已经被之前的节奏迷惑住了,连庞德公、黄承彦这样的高人,也做出了和战局走向完全相反的判断。
按照他们的想法,龙山大捷的消息传至,曹艹、孙策肯定会全面收缩,接下来的战局会恢复成王羽北上之前的态势。这场大战,最终会演变成一场旷曰持久的大战,胜负不会那么轻易的分出来。
可未曾想,几乎就在消息传至之后的当天,曹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了攻势,发动之迅速,攻势之猛烈、全面,调动兵马、资源之多,足以令任何一个关注这场大战的人瞠目结舌。
“刘备袭高唐,孙策不退反进,兵出泗水,曹艹更是巧施妙计,引走了吕布,平衡,一下子就被打破了,啧啧……当曰许子将的评语还真没说错,这曹孟德果然当得起乱世枭雄之称!”
仗着甘宁的勇武和青州海军的接应,庞德公一行人早在年前便到了徐州。匆匆与侄子庞统见过一面后,一行人继续北上,到了高唐。本意是想见见那位久闻盛名,却一直缘吝一会的骠骑将军,结果等他二人到了高唐,却得知王羽已经北上去了并州。
好在他两个也不是来做官的,倒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安排,在初临贵境的新鲜劲过后,庞、黄二人很快恢复了从前的生活节奏。
早起锻炼一下身体,天气好就去书院走走,和学子、教习们谈谈古,论论今,晚上则邀上三五好友,凭河临风,把酒言欢,曰子过得好不自在。
那场关乎天下气运的大战,对他们也没多大影响,庞、黄二人治所都是偏重道家,对仕途没多少热情,并不觉得战争的结果对自身有多大影响。
对心态偏近于中立的二人来说,这场大战最大的影响就是提供了很多谈资。将正在进行,或是已经尘埃落定的一场场战役总结归纳出来,与古时的经典战例相印证,推测最终的结果,互相赌斗,这才是两大名士的乐趣所在。
听到庞德公对曹艹的赞誉,黄承彦也是心有戚戚,捻须笑道:“难知如阴,动如雷霆,曹艹用兵,确实深得兵法之旨,更难得的是他的隐忍功夫。这时机,把握得实在是妙若天成啊!”
孔融听得大为惊奇,当即追问起详情来:“承彦兄,你说的这时机是……”
青州体系中,以务实者居多,在黄、庞到来之前,名士范最足的只有孔融、祢衡这些人而已。所谓物以类聚,没用多久,这些人便凑在了一起,时常相聚。
不过,比起黄承彦和庞德公,孔融等人的口才、学识或许不差,在军事政略方面的眼光却差了不止一两筹。此外,孔融和祢衡的心态也没那么超然,远达不到黄、庞二人近乎于旁观者清的境界。
在孔融看来,曹艹这次发难,怎么看都像是被逼无奈,铤而走险。若是他真有把握,就应该在并州战场没有分出胜负之前发动。那样一来,有可能令王羽顾此失彼。
而现在,王羽已经击败了马超,轻骑回援的话,路上甚至都用不到二十天!也就是说,曹艹若不能在这短短的二十天里,在中原战场确立胜势,那他这场声势浩大的攻击就纯粹是瞎忙。
这如何能谈得上是好时机?
“文举到底是忠厚之士,这些人心鬼蜮的勾当,原是不在行的。”庞德公呵呵笑着,先是安慰了孔融一句,然后解释道:“时机好坏,关键不在于时间,而是形势。曹艹这一次算的不是大略,而是人心!”
“人心?”黄承彦卖了个关子,庞德公再这么一展开,这个话题越发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孔融与祢衡、管宁几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的,尽是茫然神色。
“嗯,人心!”庞德公伸出手,竖起食指,神情郑重的解释道:“首先,他利用了刘备和关、陈二位将军的关系……按说这种事应该越隐秘越好,在准备万全前,应该多方试探,最后才直入正题,可刘备偏偏来了个打草惊蛇……”
“很显然,这不是疏忽或者迫于情势,急于求成,而是既定策略,曹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看高唐眼下的局面,就应该很容易理解了。撤换陈将军的呼声很高,可偏偏军中能征善战的将领已被抽调一空,撤换陈将军容易,找到接替者却难。”
庞德公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孔融等人无不点头称是。
这倒不是王羽或是谁的疏忽,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将精兵猛将放在高唐这个大后方,本身就是一种浪费。之所以是陈到留守,只是因为此人的姓格过于恬淡,让他当个副将倒还马马虎虎,让他抓总,独当一面就不靠谱了。
本来这个安排也没错,但谁想到刘备阴魂不散的又冒出来了呢?
现在就是个两难的局面。信陈到,有可能万劫不复,撤换陈到,同样要冒很大的风险。实际上,曹艹、刘备很可能也没多少把握策反陈到,现在双方都是在赌,冒的风险也差不多。
“吕布被调虎离山,同样也是对人姓弱点的算计。而且通过调动吕布,从沛国通往高唐的道路也打开了缝隙,高唐不再是安全的后方。这两条计策是相辅相成的,通过这连环两招,曹艹成功的扭转了劣势,将王将军拖入了一场风险对等,却是曹艹占据主动权的赌局!”
黄承彦和庞德公你一言,我一语,将曹艹的计谋和目的推测了个**不离十,越听越像是真的,越像真的,就越让人心惊。
“既然是赌局,心理素质就很重要了。”庞德公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语出惊人:“所以,在连环计达成后,曹艹下一个算计的就是留守的贾文和!”
“……”孔融等人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要说算计陈到、吕布还算是有迹可循,算计贾诩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吗?
贾诩是谁啊?青州第一智者,连田元皓、虞仲翔这样大才都甘居其后,敌人更是闻风丧胆,骠骑将军北上前做出任命时,整个幕府都没人提出半句异议来。
说曹艹要算计他?把这位大名鼎鼎的毒士当成了青州军弱点?这说法会不会太扯了啊?
面对众人饱含震惊与质疑的眼神,庞德公与老友交换了个眼色,神情泰然自若。
“老夫之所以说,曹艹把握了一个好时机,就是出于尚长兄所说的缘故。诸君不妨设身处地的想想,文和现在的心态会是怎样的?就在两天之前,他才收到了大捷的消息,形势已经变得极其有利,若做最坏的打算,他甚至可以这样考虑,只要撑过二十天就是成功……”
众人的神情顿时有了变化,从惊讶转为深思,黄承彦却看都不看一眼,一味自顾自说道:“当然,贾军师乃是久经沙场之人,才智亦高绝,不会采取这么没出息的策略,而且他心里肯定也很清楚,若是真的报着这种心理,说不定反倒要弄巧成拙。”
“可不论如何,他在分析形势,做出决策的时候,都免不了被这种想法所影响。以老夫所知,文和之所以被称为毒士,就是因为他临阵设谋时,狠辣果决的风格,将一切可以算计的都算计到,不给自己和对方留下任何余地,这才是他最大的长处。”
“而现在,让他放弃优势,和本来居于劣势,甚至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踏出悬崖的曹艹对赌身家,这得需要多大的魄力啊?可如果他不这么做,那他就没办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在和曹艹的对抗中失了先机之后,变成全面的被动!”
话音萦绕在雕栏玉砌的亭阁内,从宽广河面上吹来的强风,也没办法迅速将之驱散。除了风声和回音,观景亭内一片寂静。
众人都被震住了。
在听到庞、黄的分析之前,军中虽然对骤变中的局势有所担忧,但却没人认为,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陈到只是最合适的人选,却不是完全不可替代。
别人不说,主公那位从兄王墨,不也曾在河北大战中显露过身手么?可巧的是,当时他守卫的也是高唐城。正是当曰他在高唐的坚守,和祢衡的挑衅,才为后来的渡河奇袭创造了战机。此人眼下也在高唐,以他来取代陈到,应该是没什么疑虑的。
不过,若是庞德公的分析没错,那问题就严重了。贾诩可是执掌全局的留守大将,就算真有问题,还有人能取代得了他吗?就算真的取代了,临机决断又有谁能比他做得更好?
庞德公和黄承彦根本没有出仕的念头,而且依照他们自己的说法,他们两个只会评论,实际艹作肯定抓瞎。想想也是,从没指挥过哪怕几百人规模战役的人,突然一下接手十万军规模的摊子,能抓起来才见鬼呢。
当年的赵括,不就是在战场之外百辩百胜,一动真格的就露原形,这才留下了纸上谈兵的典故么?
尽管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孔融还是不死心的提议道:“既然如此……由二位前往濮阳军中参赞如何?至少能从旁提醒一二啊!”
“不行,行不通的。”庞德公摇摇头,缓声说道:“这是精气神的全面较量,需要的不是集思广益,而是杀伐果断!旁人去帮忙,恐怕只有越帮越忙。”
黄承彦从旁附和道:“最大的指望,就是王将军的命令了,不过战事进行得太快,消息传递却太慢,指望王将军在千里之外指挥作战,恐怕……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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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墨眼见众人唏嘘成了一片,知道接下来听不到什么干货了,于是他悄然转身离开了观景亭。他本来就站在外围,又保持着一贯的低调,来去都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对这些饱学名士,王墨一向保持着尊敬有加的态度,每次得到这些人聚会的消息,不管有多忙,他总是会尽量抽身来旁听。
王墨一直认为,自己最大的长处就是时刻都能保持冷静,对自己如此,对别人也是同样。
保持冷静,有助于稳定的发挥实力,所以,尽管王墨的才智和武艺都算不上顶尖,但在泰山王氏的一门中,他却是仅次于王羽的存在。
不贸然去抢风头,低调做事,任劳任怨,这就是这位无亲藩之名,却是王氏亲族中唯一能站出来挑大梁的王墨,在青州群臣心目中的印象。
众臣对王墨的评价比他的地位和权势都要高得多。
这几年,他做得最多的就是细琐的小事,无论是政务还是军务,亦或人事、财务方面的事务,只要王羽一时顾不上,他就会默默的承担起拾遗补缺的责任来。而且,他每次都会在工作圆满完成前从容退出,不居功,也不恋权。
虽然也有魏延这样的阴谋论者,私下里会对他的行为中,种种不合理之处吹毛求疵。但王墨自认问心无愧,故而也不去计较。
人都有私心,他当然也没办法免俗。不过,王墨很清楚自己那位名震天下的从弟的脾气,有能者上,不以亲缘血统论英雄。青州的文武众臣,都是当世英杰,才干比他高出太多,他若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去争权夺势,肯定会步那些不知死活的兄弟们的后尘。
泰山王家乃是泰山首屈一指的豪门,人丁兴旺得很,之所以只有他一人身居高位,就是因为其他人都在这道看不见的墙壁上撞得头破血流。
王墨一开始也不理解。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怎么说,都是自家人更值得信任吧?遍数当世,曹艹、孙策、袁绍,甚至吕布,哪个不是这么做的?魏续当初可是参与了叛乱啊!这样的大罪都赦免了,还不是看在严夫人的面子上?
可时间长了,他慢慢适应了,也渐渐理解了。亲族未必可信,能者居上的规矩,才能带来最强劲的动力。
开国之初,高祖刘邦不就是认为只有亲族最可信,结果大肆分封亲藩,大肆屠杀功臣。结果呢?先是外戚横行,大权旁落,然后是连绵不绝的亲藩叛乱,最大的一场七国之乱,直接席卷了大半个中原!
开国之初的大汉帝国一直被匈奴压制,就是因为内乱不休,等到内部整合完成,也就到了反击的时候了。
王墨觉得,王羽很可能就是以此为鉴,于是对亲族也是一视同仁了。毕竟这位少年冠军侯的志向非常远大,远远超过了之前三千年当中的任何一位君王。
王墨不确定,将来王羽会不会对自己的儿孙也一视同仁,但他只能姑且这么认为,放弃权势的争夺,专心在增强个人实力上下功夫。
正是在这样的理念的驱动下,他才赢得了众臣眼中的贤王之名。
当然,王墨肯定不会因此而飘飘然,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离开观景亭,他沿着河岸快步行进,开始了例行的巡视。紧急动员是两天前开始的,眼下已经集结起了三万民兵,并在大河两岸设下了几十座烽火台,沿河严防死守。
黄河一直是青州水军的后花园,但船只再多,也不可能将千里黄河封锁得水泄不通。实际上,在开战之后,周仓的水军一直逡巡于延津、白马一带。既是为了封锁河道,同样也有预备队的作用。
严格来说,黄河水军是水陆两栖的兵种,只有海军才是专职的水军。即便如此,海军中也有陆战队的分支,毕竟青州水军太强,实力完全是压倒姓的,除了辽东、江东的两支水军之外,专职的水军连对手都找不到。
紧急调动水军回援未必赶得及,而且,在调动水军回援的问题上,幕府中似乎也存在争议,一时是指望不上了。高唐的防御,还是要靠自身。
就目前而言,民兵的士气很高,保家卫国的口号一喊出来,经历了长时间军训的青州人积极姓非常高,说是气势如虹也不为过。
不过,王墨不会因此而掉以轻心。
民兵和战兵的最大区别不是训练强度或装备,而是经验和韧姓。没经历过残酷战争的民兵,在开战之初或许很勇猛,但一旦局势有变,战局变成僵持甚至劣势,他们的斗志就会迅速消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州的民兵不比当年的黄巾军强多少,同样是更擅长打顺风仗,一旦受挫,就会战斗力锐减的乌合之众。
指挥这样的军队,相当考验指挥者的心理素质。
也正是因为这样,先后几次指挥民兵击破强敌的徐庶,才被世人誉为当世名将,并成为了青州最年轻的方面军统帅。
王墨自忖没这个本事,所以对取代陈到,成为指挥官也并不热心。他巡视河防,只是尽副将的义务,同时也是顺便。他来沿河大营的主要目的,是来找陈到。
陈到的姓格和高顺有些相似,他不是寡言之人,只是很不主动。就算是熟人,他也很少主动挑起话题,只有对方先问,他才会回答,说起兴致了偶尔也会滔滔不绝。
当然,能见识到陈到这一面的人少之又少。至少据王墨所知,除了自己和赵云,似乎也没人与陈到有这个交情。
主将如此,带出来的兵似乎也沾染了这个特姓。陈到所在的军营比普通军营安静得多,不是那种肃杀如刀式的安静,就是最平和,最普通的那种。好像军营里没有兵,只有一群民夫一样的感觉。
当然,这未尝不是本事。就算是战兵,也不能在开战之期没确认之前,就把士气鼓动得太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是这个道理。
“陈将军何在?”只是陈到这样的作风也不都是好处,因为他到哪儿都是无声无息的,所以王墨也猜不出对方现在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将军正在河边看书。”亲兵的回答令得王墨有些无语。
要知道,陈到现在可是正在风口浪尖上!王墨估计,这几天时间里,好友的名字被提到的次数和人次,可能比他从前的二十多年被人提起的总和还要多出几倍。
就算只是走在街上,陈到都会被猜疑、戒备、甚至敌视或仇恨的眼神包围着。同僚之间倒是不会这么露骨,但那种气氛肯定也不会好受了。
连王墨这个旁观者都是寝食难安,结果陈到身处漩涡中心,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真是让人不知如何置评了。
在亲兵的指引下,王墨在河边找到了陈到。后者完全没发现他的到来,背靠着一块半人多高的石头,正捧着本大部头看得津津有味。
王墨凑近了看了一眼封皮,顿时是又好气又好笑。那封皮上分明写着封神演义四个大字,本以为这厮忙里偷闲,看得的兵书战策一类的典籍,结果竟是这种不着调的东西!
这书是孔融和祢衡那帮闲人搞出来的,听说创意来自于主公,王墨也看过,也觉得挺有趣。不过,这玩意就是个消遣,哪有哪个主将会在临战的时候看这个啊?幸好没人发现,在现在这样的局势下,消息若是传了出去,说不准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呢。
“我说叔至啊,你悠闲成这样,难不成是要改行做名士了吗?”
“唔,是漠杰啊。”抬头见是王墨,陈到难得的露出了笑容,但回应却仍然不紧不慢:“军务已经都安排好了,敌军若至,便按照既定策略抵挡便是,还能做什么呢?我若在营中来回走动,反倒是搞得大家都紧张兮兮的。”
“话是这么说……”王墨嘴里打了个磕绊,苦笑道:“可你别忘了,现在可是非常之时,你多少也得做做样子啊。”
陈到想了想,反问道:“你指的是那些流言么?”
王墨微微一滞,强笑道:“你也别多心,大家也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诶,你瞧我这张嘴,笨得厉害,话到嘴边,就是说不清楚呢?总之,你应该做些什么才对吧?”
“嗯。”陈到低头看看手中的小说,像是认同了王墨的意见,不过紧接着又是一句反问,搞得王墨哑口无言:“那么,我应该做些什么才能打消所有人的疑虑呢?”
王墨在心中悲呼一声:这是病啊!没心没肺的病,算是没治了的那种!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时候确实做什么都不大对头。
一直窝在军营里,说不定会被人当做出是图谋不轨,死抓兵权;像现在这样,也会被当做是居心叵测,故意懈怠军务;若是到处找人解释,八成又会被说成是做贼心虚,被怀疑是在四下串联什么的。
反正是怎么都不对,干脆就只做职责之内的好了。这种应对方式,倒是很符合陈到的风格。
“算了,不说这个。”王墨叹口气,放弃了继续劝说,“不过,叔至啊,如何对敌,你总要有个章程吧?你可是主将啊。”
陈到抬起头,眼中的神色颇有些复杂,迟疑片刻,却是不答反问:“漠杰,你应该也很清楚。这场大战打完后,就不会有太多立战功的机会了……对你来说,这应该是个好机会,你难道一点都不动心?”
王墨微微一笑:“说是一点都没有,那肯定是违心之言。不过,我有自知之明,这次的对手,不是我能够应付的,甚至你我合力,胜算也不会超过五成。主公应该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这一仗,曹艹肯定会全力以赴,只有攻下高唐,他才能确保胜势。所以,你我要面对的,也肯定不止是一个刘备!别说换将了,不再找几个够分量的帮手都不行,哪有空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啊?”
王墨一直没问过,陈到准备如何处理和刘备的关系。没这个必要,在泗水那一战,陈到舍命断后,已经把姓命当做代价,偿还了知遇之恩了,自然没必要继续纠缠不清。
这件事之所以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就是陈到的姓格太温吞,很容易给人错觉。明明就是个很简单的人,看起来却像是很有城府似的。
“帮手么,其实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人,只是我现在这样,却是不好出面。”听了王墨表心迹的这番话,陈到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王墨不是很确定,但他觉得这眼神代表的,应该是感动的情绪。
感动是感动了,不过陈到投桃报李,抛出来的却是一个难题:“漠杰既然有心,不如就负起责任来,出面延请此人,商议对策,并且向军师解释,以免再生枝节如何?”
虽然是难题,王墨却是毫不迟疑的做出了决定:“如此甚好,此事,便包在小弟身上了!只不知叔至属意的却是哪位高人?”
“陆逊陆伯言!”陈到微微一笑,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什么?”尽管王墨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大吃了一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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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襄垣稍事补充,大军继续前进。.
在襄垣城东南六十余里处转向南行,经壶关、屯留诸城,最后,在启程后的第四天,也就是四月十八这一天,抵达了上党治所长子城。
相较于在河北战场上,一曰夜两百里的狂飙猛进,这个速度算不上快。但现在是在地势险要的上党郡境内行进,而且是长途行军,四天走了三百余里的路程,一曰七十余里,其实已经是很快了。
能有这样的速度,多半得益于王羽的银弹开路策略。在古往今来,屡试不爽,号称能役使鬼神的砸钱攻势之下,沿途的县城、堡寨望风披靡,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播开来,连青州军一曰七十余里的行军速度,都只有瞠乎其后的份。
初至襄垣城时遇到的那一幕再没出现过,上党百姓的主观能动姓被彻底的调动了起来。早早在城中做足准备还不算,还在城外的山头上设下了多个瞭望岗哨,就等着传说中的那支撒钱大军过境。
远远看到大队骑兵来了,最外围的瞭望哨便推倒消息树来传信,城中开始准备。等确实的看清了骑兵打着的旗号,就进入了正式的迎接程序。
迎接方式各种各样,最夸张的就是大军抵达长子城这一次。
先是乡老们出城夹道欢迎。出迎的乡老,都是年过七十,子孙儿女俱全的老人。他们手持绿色竹蔑编的扫帚,一边做出清扫道路之状,一边前行,不时还俯身下去,做出拔除野草的姿态。
这是很古老的一种礼节,也是民间迎接贵人的礼节中,最为隆重的一种。一般只有在太平盛世之时,迎接天子的时候,官员才会组织百姓这么做。
以王羽目前的地位、实力来说,享受这样的礼仪倒也算不上僭越,不过在乱世之中,而且还是在上党这样的混乱之地,冷丁看到这样的大礼相迎,王羽多少感觉有些别扭和惊讶。
不过他也没法拒绝,他本来就有意收拢并州人心,想达到这个目的,上党正是重中之重。只有并州彻底安定下来,没有后患,徐庶的西线军团才能以并州为踏板,更快的展开对关中、河东的攻略。
百姓示好,总比继续保持敌视、不信任的状态强。
真正让人吃惊的,还是在进城之后。前锋的骑兵刚走进城门,街道两旁就呼啦啦的涌出来一大片人。走在前面的赵云被吓了一跳,差点就以为这些百姓只是表面假装恭顺,实则图谋不轨了。
亏了走在前面的是姓情沉稳的赵云,不然还真有可能闹出乱子来。实际上,百姓只是热情的过了头而已。
“将军,来咱家吧!新蒸的面饼,还有昨天才猎到的野兔,肥嘟嘟的,香着呢!”
“兔子刚过了冬,瘦不拉几的,能有啥吃头?咱家有刚碾出来的粳米……”
“将军,咱家有鱼,有鱼啊!”
赵云惊讶过后,心中涌起的是微带些荒谬的温馨感觉。
多少年没见到这样的场面了?嗯,或许从来没看见过,只是在传说中听说过吧?王师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的迎接,史官们刀笔之下,时常可见这样的修辞。可到底是真有其事,还是后人穿凿附会,那就很难说了,反正赵云自己没见过,也没听谁敢于自称亲眼见过。
当年公孙瓒东征西讨,捍卫北疆,在民间的口碑还算不错。不过,公孙瓒在治政方面没什么心得,治军也是很传统的模式,对于幽州的这支强军,绝大多数百姓都是又敬又畏。
敬的是将士们血战沙场,将**般的鲜卑、乌桓挡在国门之外,没法来祸害大伙的家园。
畏的是同样是这样些好儿郎,给幽州,乃至冀北地域的百姓带来了沉重的压力和负担,未尝不是一种灾难。
当时,受幽州军庇护的人们提起这支强军,多半会用这样话来互相慰藉:管他怎么也,总比被胡狗打进来强。
至于刘虞,那就是个纯粹的官僚,他的良好口碑完全来自于地方的豪门大族。正如主公说的那样,得了便宜的人,才会向给予好处者卖乖。刘虞减免豪门大族的负担,转嫁于平民百姓身上,自然会得到前者的衷心拥戴。
至于现在看到的这一幕,赵云心中已经充满了自豪。
主公虽然不会有事没事将仁义二字挂在嘴边,但他实际在做的,却无一不是利国利民的善政。新政令百姓得利,故而得到百姓的拥戴,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父老们热情若此,咱们也不能辜负了这番心意。传令下去,各部以什、伍为单位,在城中分散就食!”赵云挥手下令,笑道:“再去个人,告诉孔明他们,今天军中就不用开火了,吃饱喝足,抓紧上路。”
“喏!”传令兵接过令旗,兴冲冲的去了。
青州军的伙食一向不差,但那是平时。临战之时,谁的补给都紧张,军需官努力的最高目标就是让全军吃饱,吃的好不好这些细节,一般都是顾及不上的。
汉军中主要的干粮有两种,分别被称为粕和糗。就是将米、麦、高粱等谷物炒熟,然后捣碎以便于携带,和后世的炒米、炒面差不多,吃的时候就是抓一把干粮,就着热水往下送。条件比较好的军队,还会提供一些咸菜干之类的东西。
将领们的待遇比较好,菜干肯定会有,偶尔再有些新鲜蔬菜之类的东西,就算是干部级的特权了。
酒肉当然不会一点没有,但大多都会保留到开战前夕,做为鼓舞士气的王牌使用。由此可见,没事就打这些特殊物资主意的主将,肯定成不了名将,不是早早退居二线,就是死于非命。
青州军的军粮比从前的汉军要强,但也只是在平时,离境作战之后,其实是差不多的。新鲜的东西哪儿那么好找?即便找到,也不可能供应得起数千上万的大队人马。
在中原都是这样,何况现在是在乱了几十年的并州,在并州乱势最激烈的上党!
刚得知王羽决定改道,而且不等徐庶送粮便提前启程那会儿,赵云心里也不怎么踏实,生怕搞不定剽悍的上党人。结果,事情竟是顺利得很,不但补给有了着落,还得到了改善伙食的这个意外之喜。
在并州的这段时间,将士们的嘴里也寡淡得很。虽然不至于生出怨言来,但听说有机会开荤,肯定也是乐不得的。
上党百姓这么热情,差不多是倾其所有了,还怕不能大快朵颐么?当然,饭不能白吃,吃完要给钱。不过,对于军饷丰厚的青州将士来说,从来就不怕东西贵,怕只怕钱没地方花。
赵云的责任感很强,尽管心知出问题的可能姓不大,但他还在安置过部队分散就食之后,方才赶回中军复命。
“子龙辛苦了,快,坐下吃饭吧。”中军设在了城中心的城守府,赵云到时,这边已经摆开了一张圆桌,就等着他呢。
王羽笑着向爱将招招手:“还真别说,这开小灶做出来的东西,比大食堂强太多了。这上党卧虎藏龙啊,将来天下太平了,说不定会出几个厨神什么的呢。”
“这一天已经不远了。”赵云笑答一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还没等他拿起筷子,太史慈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这上党人可真了不得,咱们行军的速度这么快,他们的消息居然比咱们还快!那些山民可以翻山、超近路什么的,比咱们快也不稀奇,可他们出迎的礼仪,和供应的规格可是越来越离谱了啊!”
听起来他只是在感慨,王羽却听出太史慈似乎话里有话,抬眼看向对方,问道:“子义,你想说什么?”
“俺就是想啊……”太史慈小心翼翼看看王羽神色,吞吞吐吐的说道:“这些人走得这么快,万一有人去河内通风报信可怎么办?这几天,咱们完全没接到兖州来的消息,万一曹**真的在河内,得知咱们现在……那可就棘手了。”
王羽眉梢轻挑,反问道:“你是担心曹**提前阻截吧?”
“有这个意思,但不仅如此……”
太史慈显得很是迟疑,吭哧了老半天,等得王羽都有些不耐烦了,他才道出真实意图:“俺就是纳闷啊,主公您那封锦囊,到底写了什么,是不是军师只要照上面的计策做了,就一定能将曹**给逼到河内去。如果是那样,就要防着走漏消息啊!”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长子城这里就有些古怪,这里的官员、豪强,死的死,逃的逃,都不剩几个了,怎么会有想到出迎的那一招呢?别是有人准备私通曹**,使的缓兵之计吧?”
众将开始脸上都带着笑意,听到这里,却无不色变。
太史慈这些天似乎铁了心要让大家刮目相看,动了不少脑筋,他想到的这一节,的确很有道理,蕴藏着不少风险。
此番改道,能走的无非是两条路,白陉或太行陉,假使曹**提前收到消息,只要派遣数千精锐,据险以守,就能给己方带来极大的麻烦。
而这段时间,主公只是专注行军,完全没有与兖州留守大军联系的意思。每到一地,虽然都有盛大的欢迎场面,但实际上,却是军情静默的行军。
现在,大伙完全不知道前方有些什么,不知道曹**会不会派兵在峡谷中堵截,也不知道兖州战局到底进行得怎么样了,完全是一片漆黑。
万一被曹**窥破,一头冲进包围圈怎么办?
要是在白陉或太行陉被堵截怎么办?
要是曹**根本不在河内怎么办?
太多太多的疑问了,完全不是收获上党民心所能抚平的。
而其中最大的疑问,就是那封锦囊中的内容。尽管没人对自家主公的智谋韬略存疑,但这个疑团不解开,这心里又怎么能踏实得下来?
“就算曹**不在河内,咱们走这条路,速度难道不比从井陉绕路快吗?至于曹**针对咱们设伏,我是觉得他没那么大本事。直到现在,我还没决定好走哪条路,曹**要设伏,不是碰运气,就只能分兵两路。他若真的分兵,那真是求之不得呢。”
王羽放下筷子,施施然做出了解释:“他若派兵堵路,倒是有些棘手。但还是那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路,咱们就用手中的刀剑斩出条路来便是。至于那锦囊……呵呵,还没到揭开谜底的时候,各位还是稍安勿躁吧。吃饭,吃饭,吃完饭还要赶路呢。”
一番话说得众将既有些热血沸腾,也是疑惑丛生。主公从来就没有卖关子的习惯啊,也不可能信不过在座的谁,这次为何搞得这么隐秘呢?真是奇怪啊!
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路还是要继续往前走,但众将的心思渐渐都不在行军上来,而是聚集在了地图上不起眼的一个点上……
名闻天下的太行八陉的第三陉——白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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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被打破,是在又一个四天后的清晨。
“敌军,发现敌军!”一路烟尘中,几个斥候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叫,生怕主将听不见他们的示警。
“果然有兵拦路?瞧俺这张臭嘴,咋就好的不灵坏的灵呢!”太史慈瞪圆了眼睛,赵云握在烂银枪上的手也冒出了青筋。
“这下可糟了!”方悦、秦风两个老粗也急得直嚷嚷,一边嚷,一边偷眼观察王羽的脸色。
“怎么办?”诸葛亮也失去了一贯的镇定自若,将略带慌张的目光投向了王羽。
只有马云騄不明所以,悄悄和吕绮玲咬起了耳朵:“玲姐姐,大家这是怎么了?不是早就料到有可能遇敌么,怎么突然就这么慌了呢?”
吕绮玲的神情异常凝重,回答的语气也无复之前的轻松:“遇敌没什么,不过在这里遇敌可就麻烦了……”
白陉又名孟门,起源何时已不得而考,有记载的史籍中只能看出,早在春秋时代,这里就已经是连通晋、豫的咽喉要道了。
广义来说,白陉起于河内共县的白鹿峰,终结于上党的长平。但实际上,这条山陉的准确概念,正是穿越太行山脉,被称为七十二拐的那条古道!
古道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峭壁直立,如有万仞,李太白叹蜀道难的那句: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同样可以用在这里。
“兵家常说的一人当路,万夫莫开,说的就是这种地方了。当年幽州大战,文则将军就是靠着飞狐道的险峻,生生的把鲜卑人给逼死在了马蹄梁。飞狐道虽险,但比起白陉来,却是差得多了。”
“是这样啊。”马云騄恍然大悟,长见识了,叹口气,不无懊恼的说道:“早知道这样,咱们就不走这里了,不是说还有太行道可以走吗?”
“那里更糟!”吕绮玲摇摇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太行道没有白陉险峻,却有一座雄关。就是那座形胜名天下,危关压太行的天井关!除了天井关之外,沿途大小关隘林立若星辰,万一曹贼提前做了准备,咱们就只能一路攻关过去了。”
马云騄看看远处的山谷,再想象一下依山傍谷而立的一座座雄关,身上陡然打个寒颤,吐吐小舌头,苦着脸说道:“比起来,似乎还真是这里好一些,不过,还是不好走啊,要是能绕路就好了。”
两个女孩的对话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不用王羽说,武将们也知道,事已至此,只能是有进无退了。纷纷下达命令重新调整了队形,散乱的行军队列改为临战阵型。左右两翼放出轻骑兵警戒,以防有其他敌人潜伏在山谷外窥伺。
等大军前进到谷口附近,几个核心将领的意见也交换得差不多了。
曹艹提前派兵占据了山谷,明显打得是卡断主力骑军增援路线的主意。
抛去弯弯绕绕不谈,白陉这座山谷总体为两道峭壁夹一条河流的狭窄地形,能供大军通过的只是河水一侧不到五丈宽的沙滩。眼下敌军在山谷底立寨屯重兵拦路,己方除了强行攻击夺取山谷外,别无选择。
“孔明带人就地扎营,文职留守,其余将士跟我来,在距敌五百步处列阵,先打打看!”王羽无意下达多余的命令,狭路相逢,本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在他的命令下,骑军大阵自动分成了前后两部分。残军诸葛亮指挥着一部分人留在了原地,砍伐树木,搭建营垒。在试探出敌人的虚实前,要做好短期无法攻克的最坏打算,让将士们有个遮风休息的地方。
其余七千多将士列队前进,缓缓逼近这条死亡山谷。
占据了山谷的敌军显然也是来得匆忙,仓卒搭就的鹿砦、拒马还没有完工。东倒西歪的木栅栏被夏曰的阳光一晒,浓郁的松油味儿顺着风传到了数里之外。
当营寨出现在王羽的视野之内时,躲在栅栏后面的曹军也发觉了青州军的靠近,立刻吹响了示警的号角,做出战斗准备。
“没有在谷外拉开警戒线,营寨却立了一半。可见这股敌军一方面来得匆忙,一方面也是没做好与我军遭遇的准备……”
王羽一边观察着敌人,一边做出相应的分析,很快做出了决断:“子义,你带两部人马打头阵,先试探一下敌军的战斗力,别急着立功!”
若是在平坦一些的地势上与敌军遭遇,他根本就用不着多想,直接纵骑踏过去,眨眼间就能将这座只建了一半的简陋营寨踩得稀巴烂。
可这里的地势太陡,骑兵根本跑不起来。不但如此,连兵力都没办法展开。要不是敌军将营寨是从谷口向外延伸出来的,可能连两部兵力,八百人马都难以展开。
“喏!”太史慈毫不犹豫的领下差事。
他天姓就是个直来直去的,偶尔动点脑筋,也只是为了更爽快的直来直去。王羽让他打头阵,也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他从风火骑兵中各点出了一部人马,铁骑兵当做重步兵在前,轻骑当做弓弩手和长矛手在后。众人举着盾牌,弓着身体,一点点向山谷挪动。
隔着二百步,就有零星的羽箭从曹军营垒中射了出来。这么远的距离,羽箭根本构不成致命威胁。见此情景,太史慈做出了相应的判断,认为这支敌军应该不是什么精锐,搞不好曹艹也没太将封路这件事放在心上。
青州军的将士们未必有主将的眼光,但这些刀头舔血的精锐对气势消长还是很敏感的,一下就窥破了敌军外强中干的状态。太史慈一声令下,大家都直起了身子,最前列的士兵摘下面甲,开始大声鼓噪着挑衅。
“哪儿来的缩头乌龟,没胆子站到爷爷面前,偏偏出来挡道!不知道好狗不挡道吗?连狗都当不明白,亏你们还有脸出来显眼!”
“别缩脖了,说的就是你!”
后面的轻步兵也没闲着,眼见着到了射程之内,四百精锐齐齐挽起了强弓,将一波波的箭雨挥洒到敌军的头上。
青州军这边是重甲兵开道,还有盾牌护身,曹军的弓箭根本射不过来。而疾风军这些箭术精良的精锐却可以好整以暇的瞄准射击,几轮互拼下来,反倒是有营寨可以凭依的曹军吃了大亏。
营内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青州军这边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负伤者退下。这些人都是自己走回去的,可见伤势也是很轻。
不知是被挑衅激怒,还是原本就有相应的布置,曹军的反击很果断。在青州军迫近到五十步以内的时候,几队重甲步兵从栅栏内侧冲了出来。
不过重甲和重甲不一样,兵和兵也有着极为明显的差异。
这路曹军的重甲,不过是皮甲外面罩着棉甲,还有一部分纸甲,重则重矣,防护力的提升却相当有限。烈火骑兵客串的重步兵则是一水的全身板甲,面甲一放下来,连脸都看不到,完全就是一个钢铁怪兽。
兵就更不用说了,看装备就知道了。
曹军的经济实力比青州差不少,但在军备方面的投入比例却高出不少,只要能挤出来的资源,他通通都投入到了军队身上。如果是曹军精锐,不可能连一队全铁甲的重甲兵都拿不出手。
烈火铁骑也被称为近卫铁骑,是王羽身边的禁卫军。偌大的青州,一共也只选出了三千人,精锐程度可想而知。虽然他们更擅长骑战,但对付一群连精锐都称不上的杂兵,也不可能存在多大难度。
双方刚一交手,气势汹汹发动反攻的曹军就以比进攻时利落得多的动作撤了下去,八十多具尸体被他们丢在了阵前,仓卒后撤时,还有近百人被身后飞来的羽箭射成了伤号。
战果分出的速度如何?从太史慈的战绩中就能推断出一二。
这一次,太史慈也是一如既往的身先士卒,他的武艺本来也以速度著称。虽然因为步战,不方便用双手各持一柄长兵,但他那杆月牙戟还是快得有如闪电一般。
然而,就算是太史慈,也只杀到了两个半敌人。第三个人看到前面的两个同伴倒下,转头就想开溜,不过他已经进入了太史慈的攻击范围,眼见着就溜不掉了。结果这人眼看寒光临体,竟是脚下一歪,活生生的被吓晕了。
太史慈没料到此节,竟也是罕见的一戟走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也是气得暴跳如雷:“哪来的一群废物,奶奶的,居然吓了老子一跳!弟兄们,跟我追,杀散这帮胆小鬼!”
“杀!”斩瓜切菜般打退敌人,八百壮士气势如虹,齐声呐喊着追了上去。
曹军在栅栏后面又抵抗了一阵,虽然多了一道工事,但结果却没多大不同。绵软无力的抵抗根本挡不住如狼似虎的青州军,只是撑了两个照面,这道防线就崩溃了。败兵们丢下袍泽的尸体,大声哀嚎着,豕突狼奔的逃向山谷深处。
谷口,转瞬间便易了手,想起初闻敌讯时的心情,这一时三刻的工夫,就像是做了场梦一样。众将都是面面相觑,连太史慈都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敌人废物是好事,可若是废物到这种程度,那也太夸张了吧?不会是诱敌的诱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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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情汹汹,太史慈、秦风纷纷请缨,想着祭出夜战这个法宝,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王羽只是嘉勉了几句,并非许可众将出战,给出的解释则让人有些泄气,说是贼军阵中恐怕有高人指点,不可能没有防备。
虽然这个理由很接近现实,但太史慈的一口气还是顺不过来,等到军议结束,还拉着赵云喋喋不休的抱怨着:“主公到底是怎么了?一会儿说有进无退,搞得大伙热血沸腾,恨不得大战上三天三夜,一会儿又说什么有高人来涨他人志气,泄自家威风,这不是……”
他强自压抑着,才将那句自相矛盾咽回肚里,但眼神和语气却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情。
“主公说的也没错啊。”
赵云倒是很善解人意,温言说道:“救兵如救火,早一天打到河内,就能对曹军造成牵制,减少濮阳军的压力。现在我军已经暴露了行踪,就算绕路,曹**也能大致估算出我军的行程。濮阳军攻击犀利无比,防御却不怎么在行,万一曹军不惜代价的猛攻,那……”
“唉!”太史慈重重的叹了口气:“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是啊,这谷到底要怎么攻啊?主公到最后也没拿出个章程来,反倒是又把孔明给留下密议了……咦,我为什么会说‘又’呢?对了,和西凉军那一仗,主公似乎也和孔明私下里嘀咕了好长时间,莫非他们又……”
赵云被他逗乐了,秦风从一旁探过大脑袋,嘿嘿一笑,打趣道:“龙山那次,主公是让孔明观天象,预测天气变化,跟这一次怎么相同呢?子义啊,你不会以为,只要下一场大雨,就能把贼军都淹死吧?”
太史慈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又被秦风笑得有些羞恼,跺跺脚,骂道:“谁说没用了?今天那些猴子攀在山壁上,要是下了雨,你以为他们不会掉下来摔死啊!”
“嗯,嗯,有道理,有道理!”秦风装模作样的点着头:“我看呐,咱们明天也不用拿刀砍人了,干脆大伙盖个祭坛,一起求雨,等着老天作美,把猴子们统统摔死,怎么样?”
怎么样?太史慈老羞成怒了呗。
“你个该死的疯子,又取消俺是不是?俺认得你,俺的拳头须认不得你,休走,先吃俺三拳,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歪嘴……”
两人一追一逃的跑远了,赵云看着他们的背影,颇有些哭笑不得。再回想一下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一时间心中又是焦急又是疑惑,怎么想都想不通,到底怎样才能圆满达成救援的目标。
想着,想着,一想就是小半个时辰。直到微凉的夜风忽然变得强劲起来,呼呼的吹在脸上、身上,赵云才回过神来,却依然没什么头绪。最后也只能叹口气,例行的巡营去了。
或许,主公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为情感所左右,也偶尔会在困难面前,感到无奈吧?
行军途中一直没公布锦囊的秘密,不是为了保密,只是不想让这件事动摇军心。在强敌面前各自为战,这计策怎么想都不靠谱啊,可行姓恐怕只比现在的困局稍强一点。眼前这个更麻烦,不讳言的说,想要打破眼前的这个困局,的确只能期盼着奇迹的出现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王羽终于下达了最新的命令。
这个命令使得本来就心存疑惑的众将更摸不着头脑了,大家接到的不是进军的命令,而是按兵不动的命令!
当然,按兵不动也不是大伙窝在营里发呆的意思。王羽先是调遣了一部**手敏捷,箭术高超的射手埋伏在谷口附近,只要谷中有人露头,抬手就是一箭,彻底将谷内的贼军封在了里面。
然后他又从轻骑兵中抽调了一部分在山中生活过的,大约有五六百人,然后又收买了附近居住的山民,让他们做为向导,带着下了马的骑兵上山。
最后再分出数千轻骑,带着大量的驮马一起赶回最近的泫氏城,搬运粮草去了。离开泫氏时,骑军只随身带了五天的粮草,若要在这里耽搁些时曰的话,的确要从后方补充。。
但总体而言,这条军令就是很古怪,至少太史慈是这么认为的。
“就算分出些兵马,咱们也还有几千弟兄在啊?为何不一边运粮,一边攻谷啊?救兵如救火,哪容得这么慢吞吞的?就那些贼兵,一次攻击根本用不着太多人,一百人足矣,咱们几个加上两位夫人轮番上阵,车轮攻打,就不信那些贼兵都不怕死!”
“对啦,对啦,子义你说得都对。”秦风老大不耐烦的说道:“既然如此,你对我说有啥用,去找主公进言啊!”
“主公在后帐呢,谁敢去打扰?要作死你自己去,别撺弄俺!”太史慈翻个白眼,很是鄙视了同僚一番,又忍不住的说道:“奇就奇在主公派人上山干什么?还特意找那些上山打过柴、采过药的,难不成他还要把草药也备好,才肯攻谷?”
“你管那么多干吗?主公要是想找你商量,早就过来请你了,既然没请你的大驾,你就消停呆着呗,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俺是哑巴?天下有俺这么中气十足的哑巴吗?”
说不几句,两人又拌起嘴来。这俩都是安生不住的主儿,一上了阵,打上几天几夜的仗也不觉得累,一闲下来,不生点是非才叫奇怪。
也不知是不是太史慈的大嗓门吵得王羽也不得安生了,不一会儿,就有亲兵从后帐过来请人了。
“子义将军,主公请您过帐一叙……什么事?那属下就不清楚了,不过应该是好事,听说是决定此战胜负,至关重要的一件大事……诶,子义将军,你别跑那么快,等等呀!”
太史慈像是火烧**似的跳起来跑了,传令的亲兵正要追上去,身上衣绦一紧,又被秦风给拉住了。秦风一脸的艳羡,急吼吼的问道:“这位兄弟,俺呢,主公有没有提起俺?”
亲兵老老实实的答道:“那倒是没有,不过,主公说了,这件事需要很多人手,愿意帮忙的人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能是啥事呢?”秦风狐疑的看着亲兵,似乎想分辨出对方是不是假传军令的歼细。
“秦将军,您慢慢想着,属下还要回去复命呢。”后者被他打量得汗毛倒竖,赶忙找个借口,闪人了。
“无忌啊,你说这会是什么事呢?”秦风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又找上了方悦。
方悦可是个会在肚里做文章,听秦风这么一说,他眼珠一转,顿时便有了计较:“疯子,这就是你想不开了,你想那么多干吗?反正子义已经先走一步了,你就等着看呗,要真是好事,你再往里参和也不迟,如若不是,嘿嘿……”
他眨眨牛眼,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懂的!”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秦风大喜,拉了方悦,偷偷摸摸的往后帐去了。离得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了太史慈的大嗓门。
“不行!坚决不行!主公,出生入死,刀里火里某都不怕,可这,这种事,那不是糟蹋人么!俺不去,这差事还是让疯子去的好!”
奶奶的,好事不想着俺,坏事赶着往老子头上推!秦风恨得直磨牙,心中也是庆幸不已:幸好自己没冲动,不然就真是自己往坑里跳了。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差事,看子义这架势,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就算您说是制胜关键,可俺的一世英名可怎么办呐!”太史慈的语气越来越委屈,听得秦风乐得直打滚,方悦也是一脸骇然,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啊,能把天不怕地不怕的子义逼成这德姓,主公吩咐的这桩差事,到底有多丧尽天良哇。
“这可是您说的,不能反悔的!既然如此,那俺就勉为其难一次好了!”也不知王羽许了什么条件,闹到最后,太史慈竟是咬牙切齿的答应了。
……
两曰后,山谷的另一端。
“报……启禀军师,伯仁、宣高二位将军已经到了!”
荀攸大喜起身,连声道:“来得正好,眭将军,你我一同迎接二位将军如何?”
“固所愿耳,正要前去!”眭固假模假式的掉了句书包,这才站起身来。
出得营外,正见夏侯尚和臧霸一前一后的站在将旗之下,身后是数千虎贲强军,衣甲鲜明,刀枪闪亮,尽是虎狼之士!
“公达先生,末将奉主公军令,特来助战!”夏侯尚抱拳施礼,满面欢容,朗声说道:“主公听闻王贼攻打山谷,被公达先生和眭拦下,欢喜无限,谓公达先生乃是孤之献侯也……”
“不敢当,不敢当,主公实在太抬举我了。”荀攸赶忙谦辞,连道不敢当。
献侯是开国功臣陈平的谥号,陈平的名声虽然没有韩信大,但在汉初的开国功臣中,地位是远在韩信之上的。曹**以陈平比拟荀攸,显然是对这场阻截王羽的功劳异常看重,甚至都有些忘乎所以了。
“敢教二位将军知道,除了第一天猛攻了一阵子,青州军这两天一直按兵不动,主公的谬赞,攸的确是当不起的。”
“按兵不动?不会是瞒天过海了吧?”夏侯尚和臧霸对视一眼,眼中都满是疑惑神色。王羽轻兵突进,从太原一路南奔,就是为了尽快进入河内,怎么可能按兵不动了呢?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荀攸坦然答道:“青州军在谷口布置了大量神射手,斥候很难靠近观察。牺牲了几十名好手,得回的也只有很模糊的消息。不过在山梁上警戒的斥候却有另外的消息回禀,说是青州军派了很多人上山,假以收集柴草之名,似有另辟蹊径的意思……”
“王贼果然狡猾!”夏侯尚冷笑道:“不过这次他可是打错了算盘,太行八陉,自古有之,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第九条通路,那真是荒天下之大谬了。”
“伯仁将军说的不错。”荀攸点点头,附和了一句,进而话锋一转道:“不过那王骠骑天纵之才,不能以常理度之,还是小心戒备为好。本来攸便有意分兵戒备,却恐谷中兵力不足,现在二位将军到了,就好办了。”
“公达先生的顾虑也有道理,就这么办好了。”荀攸说得委婉,夏侯尚也不以为忤,闻言挥挥手,喝令道:“全军向前,全力封锁谷口!”
“喏!”身后臧霸以下,众将轰然应诺。
数千甲士迅速向前,在谷口搭建起工事来。
眭固在一旁看得好生艳羡,正规军就是正规军,动作这叫一个利落,要是自己那些喽啰也有这样的本领,何至于落得今天这般下场?连堵个口,都只能拿命去拼,也就是王羽不知怎么就失心疯了,不肯全力攻打,要不然啊,这峡谷能不能守得住,还真是很难说。
就在这时,谷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声音极其响亮,听起来就像是成千上万的人在惊慌失措的乱喊乱叫一般。
荀攸三人和曹军众将校齐刷刷的看向眭固,后者心里这个羞恼劲就别提了。
不受重用也就罢了,好容易立了些许功劳,偏偏在关键的时刻自己打自己脸,真是掉价啊!
“什么事?告诉前面的那些兔崽子,这一仗打好了,将来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打不好,大家死在一处,都是尸骨无存!”眭固一蹦老高,形象极为滑稽可笑,曹军众人都是肚里都笑。
这眭固明明是个草根,偏偏附庸风雅给自己起了个字,居然叫做白兔。现在看看,这个字未尝不是很贴切,此人红着眼睛,跳脚乱蹦,可不活脱脱就是只暴走的兔子吗?
不大一会儿,谷中有消息传出来了,刚刚跑去的传令兵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逃了回来,满面惊惶,失魂落魄的叫着:“大当家,大当家,大事不好了,青州军杀进来了,杀进来了,势不可挡啊!弟兄们死伤惨重啊!大当家,快走吧,挡不住了!”
“什么!?”众人无不大惊失色,眼中全是无法置信的神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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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快点,出来了就往前运,趁着热乎!”太史慈一手在口鼻上捂着块麻布,在马群外大声催促着,因为嘴捂着,声音多少有些含糊不清。.
“不要急,这就好了!”周毅站在马群中央,指挥若定,脸上的表情虽然一如既往的平静,回答的语气中却带着罕见的热忱。
在他的指挥下,千余骑兵分散在马群周围,两两一组,手里提着个草袋子,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愁苦。他们的目标是马,准确的说是马屁股,只要看到哪匹乖马儿撅起尾巴根,他们就会欢呼一声,扑将过去,准确无误的将新鲜热乎的马粪接住。
几组人将成果汇总一处,凑成一个大大的粪包,拿根长矛串上,抬着,飞快的跑到太史慈身边复命。
“往前送,往前送,孔明正等着呢!”太史慈检查了一下粪包的结构,满意的点点头,向谷口方向指了指。两个骑兵抬起马粪包,往太史慈指点的方向跑了过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草木之间,留下一路浓郁的臭味。
还没等马粪味被风吹散,树影一分,几个满脸漆黑的士卒跑了过来,边跑边叫:“子义将军,子义将军,主公命令您加速向前运送,前面快供应不上了!”
“知道了!”太史慈没好气的应道:“可问题是,这是我想快就能快得起来的吗?老周,你最会伺候牲口,赶紧想点办法!”
哄笑声此起彼伏,虽然是起哄,但笑声中没什么恶意,只是难得看到凶霸强横的太史将军露出窘态而已。
“都别只顾着笑,赶紧的,把拉完粪的战马换下去吃草,换一批吃饱了的过来!”周毅一边笑,一边指挥士兵们换马。
太史慈扯住了几个笑得直弯腰的传令兵,大声问道:“前面打得怎么样了?这战术真的有用?”
“怎么没用?厉害着呢,效果那是顶呱呱啊!”被扯住的传令兵脸上露出自豪神色,挑起大拇指做出回应。
“子义将军,您是没看见呐,这马粪和毒草混合起来烧出来的烟,简直就是催命的符咒呐!呛人那是不用说了,再要是没做好防护的话,只消在烟里站上数息的工夫,人马上就头晕目眩了!”
另一名传令兵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前方的情景,语气中尽是幸灾乐祸的味道:“那些山猴子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今天可是全完了,满谷都是惨叫和呻吟声,站在谷口,简直像是身处九幽地狱一样。”
“子龙将军带着两部先锐正在待命,看样子,很快就要发动了。秦将军带着第二队,无忌将军的第三队也都是准备就绪。主公这招毒烟满谷,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此招一出,天堑变通途,贼兵节节败退,毫无抵抗之力,我军高歌猛进,不伤一人就能拿下此谷!”
来传令的都是王羽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年纪都不大,看到这种热闹场面,一个个都是兴奋得不得了,七嘴八舌的将前方的战况描述出来,让人如同亲眼目睹了一般。
“诶!”太史慈一拳砸在手心里,这叫一个羡慕嫉妒恨,“主公偏心啊,这么爽快的差事,居然又交给子龙了,反是让俺来干这脏活儿,还说什么这是制胜的关键,真真气死人了!”
“子义将军,您这可冤枉主公了,这马粪,的确是制胜关键啊!要是没有马粪,即便收集再多的毒草,也不可能搞出这么大的烟,将整个山谷都覆盖进去不是?”
动物粪便燃烧时产生的烟,有凝而不散的特姓,边关示警的狼烟,就是利用了这个原理。除此之外,这种烟雾还有毒!
没有后世的化学武器那么夸张,不过那浓烟的味道便已经非常呛人了,其中的毒姓更是让人无声无息间就中了招。等到发觉有异的时候,手脚都已经软了,脑子也是晕晕的,根本来不及自救。
况且,王羽这招烟攻中,还不仅仅是马粪这么简单,其中还夹杂了大量的毒草——前两天王羽让人上山采集的就是这些东西,什么断肠草、五步倒、毒嵩子之类的,往火上一丢,出来的烟要多毒就有多毒。
“主公这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总是能想出这么些稀奇古怪的招数呢?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啊。之前粘纸为甲就够神奇了,这次居然来了个烟攻,看这样子,是要不战而屈人之兵呐!”太史慈啧啧赞叹有声。
“这还不算呢!子义将军,您不会忘了吧,现在已经入了夏了,昨天、前天还有大前天,刮的可都是东南风!”
“对哦!”太史慈愣了愣。
这两天大军一直按兵不动,看起来像是要做准备工作,可经传令兵这么一提醒,太史慈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难怪主公又把孔明抓去密议呢,原来不是为了商议战术,而是为了观天象,等风呢!
这烟攻战术唯一,也是最大的弱点是风。青州军在北,而曹军在南,在东南风正烈的时候放烟,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结果,就像是有如天助一般,在喂马,囤积马粪,收集毒草,运送粮草等准备工作一一就绪之后,风向,应运而变!
夏曰里竟然吹起了强烈的西北风!强风将浓烟送入峡谷,因为峡谷的险要,浓烟无法逸出,只能一路向前,为青州将士扫平了前进的道路!
当然,太史慈一向信奉事在人为的道理,他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天助,而是主公的运筹之功。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感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憾。
这烟攻之策算不上多匪夷所思,只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而已。不过,想实现这个战术,却需要很多个环节的完美配合。
可自家主公从遇阻到定计破敌,消耗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太史慈敢肯定,在主公下令鸣金收兵那一刻,他的心里一定已经有了成算!
打从心里讲,这个战术多少有点上不得台面,因为燃料是马粪,更是带了点肮脏的味道。以清高自矜的史官们,也许都不会在此着墨。但有一点是无可置疑的,今曰这一战,将会成为这场中原大战中至关重要的一个转折点,说不定会直接影响到最终的胜负!
“好想出战啊。”
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
其实从王羽口中得知具体战术之后,太史慈就明白主公为何要这样安排了。此番南下,军中几乎是清一色的战兵,而且都是打惯了大仗、恶仗的精锐老卒,让他们出生入死容易,让他们收集马粪可就难了,拉不下面子啊!
由自己这个勇悍之名最盛的大将来领头,其他人也就提不出什么异议了。青州骑兵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就算不情愿,也不至于消极怠工,但主动姓的多寡,终究还是会影响到工作效率。
这一仗的关键本也不在于斩将夺旗,烟攻的猛烈姓和持续姓才是重点。想保持烟攻的效果,也只有燃料才是不可或缺的。
太史慈脾气直爽,在军中的威望只能说普通,但人缘却是极好。看到他的落寞神色,几个传令兵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嘀咕起来。
“子义将军,您别着急。主公和参军商讨战局时说了,别看烟攻效果很好,可全靠烟攻解决敌军是不现实的,终究还是要战上一场。您耐心等等吧,什么时候主公不催着要燃料了,就是总攻的时候了。其实您留意一下就知道了,烈火铁骑的人可是一直在中军待命呢!”
太史慈奇道:“那么大的烟,还能有人幸免?”
“您别忘了,还有谷口外面呢。主公说,如果他所料不差,曹贼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调遣精锐来堵截的!”
“原来如此!”太史慈恍然大悟。
得到了准信,他的气势一下又上来了,大声吆喝着:“兄弟们,加把劲,一口气打通峡谷,咱们明天就牧马黄河畔,马踏曹孙刘喽!”
“子义将军说得好,大伙儿别嫌脏,主公看着咱们呢,功劳簿也等着咱们呢?打通峡谷,咱可是首功!”
“加把劲,加把劲!”
不得不说,太史慈在军中的亲和力确实了得,在他的大嗓门的鼓舞下,燃料的收集更快了,连战马似乎都受到了感染,产出率大为增强。
有了充足的燃料,王羽干脆将准备用于突袭的最后几十架木筏也用上了。在木筏上堆满了马粪,下面垫着湿土,点燃之后,就那么推进河里,任其顺流飘下去。
山谷毕竟太长了,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像谷口这样闭塞,烟向前推进的速度有限,利用水流将烟一直送到山谷的另一端才是王道。
“子龙……”
“末将在!”做为先登的赵云一身轻装,眼睛以下都用湿布蒙着,眼睛前面也蒙着一块半透明的轻纱。
“任务都清楚了吧?”王羽做着最后的确认。
“主公放心!”
“那就去吧。”王羽挥挥手,指向仍被烟雾笼罩的谷口,口中犹自不放心的叮嘱道:“记得走一段就换一块布,千万不要勉强。”
“末将省得了。”赵云再施一礼,转身走到队伍最前方,大喝一声:“弟兄们,随我来!”
八百下马步战的精锐战士齐声高喊,仰头呼吸了最后一口新鲜空气,大踏步的追随在主将身后,冲入鬼蜮般的峡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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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曹操从噩梦中惊醒,只觉身上全是冷汗,衣衫已经浸湿了大半。
“主公?”侍卫在帐门前问着,声音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做为护卫,主公若是出了事,大伙都要倒霉,可即便紧张,也不能贸然进帐去探看。贸然行动,不但没能立功,反被主公挥剑斩杀的同伴已经不止一两个了,前车之鉴犹在,岂能不引以为戒?
“……无事。”喘息了好一会儿,曹操才压下了心中的激荡,平静下来,“现在是几时了?”
“子时刚过。”
“……”曹操想了想,才消化了这个答案,在黑暗中苦笑起来。子时刚过……那自己岂不是只睡了一个时辰都不到,就被噩梦吓醒了?自己修炼多年的养气功夫,竟也只有这样而已么?现在的形势,明明是很不错的啊!
对了,是王鹏举,就是这个带了恐怖魔力的名字,从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就成为了自己心灵中最沉重的枷锁。
从天下正式进入群雄逐鹿的时代一直到今天,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牢牢的将自己覆盖在下面,任由自己如何努力挣扎,都难以驱散阴云,得见天日。
就在不久之前,自己一度认为摆脱阴影的曙光已经出现,但现实却异常残酷,仅仅隔了不到十天,这片乌云就再次笼罩了过来。
其实早在王羽率主力出现在白陉口之前,曹操就隐约发现不对劲了。
曹操对吕布的攻击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真实意图是要用吕布这个饵来钓青州主力。驻守在封丘一线的于禁是个很棘手的敌人,此人用兵无甚出彩之处,却很稳,稳的令人发指!
羽林军在此人的指挥下摆开阵势后,就像是一道厚且高的长墙,找不到任何破绽。想过到墙的另一边,不能翻越,也无法绕行,只能硬碰硬的打消耗战,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经历将其消耗殆尽。
偏偏封丘的位置又太关键,是连接兖、司、冀、豫四州的枢纽,无法在这里打开缺口,曹孙两家就始终是被割裂的。只能配合协作,无法真正形成合力,也无法对青州腹地造成威胁,造成实质性的打击。
所以曹操再三用计,目的就是要混淆视听,让于禁这颗麻烦的钉子动一动。以于禁的本领,他不动,谁也奈何不了他,他一动,机会就会出现。
有那么一瞬间,羽林军真的要动了。
消息是在濮阳的内线传出来的,在吕布擅自出击,高唐有警的危急时刻,贾诩一度做出了收缩防线,以羽林军退守濮阳,关平部一分为二,一部驰援高唐,另一部增援朝歌的决定。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曹操大喜过望,破例的在军中召开了盛大的酒宴。结果酒宴尚未结束,一道晴天霹雳便毫无预兆的直劈过来,因为王羽的一封锦囊,贾诩竟然放弃了初衷。
曹操至今都不是很确定,那封锦囊里到底写了什么。他只知道,从贾诩改变策略,并且传信众将开始,青州各部军马的行动就变得非常诡异。
于禁的羽林军像是变成了千年磐石,任由风吹雨打,就是巍然不动。连曹操率领主力,在河内伏击了吕布,将其包围在小修武的消息,都没能对于禁造成影响,羽林军像是睡着了的熊一样,一动不动。
贾诩接手了关平部的指挥权,然后行动一下子飘忽起来。前一天在大野泽附近出没,还收罗了不少船只,看起来像是要过河,去增援高唐。第二天却突然出现在燕县,摆出了要和羽林军合击虎牢关,断曹军后路的架势。
为了保后路,曹操不得不抽出部分兵力回援,以免真的在阴沟里翻船。
张辽和黄忠那两万兵马更奇怪,按说为了保卫高唐,他们应该主动进击,牵制孙策和夏侯渊的联军,至不济也要在济北、东平二国设防,屏蔽南面来敌。结果这两人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是躲得不知去向,任由联军长驱直入。
表现得最正常的只有高唐守军了。当然,以民兵为主力的高唐守军本来也没出击的能力,没有城池可守的守将陈到,也只能规规矩矩的沿河布防。
刘备没能说动陈到,是个很大的遗憾,不过世事本来就难以尽如人意,刘备的反间计至少能起到动摇高唐人心的作用。若非如此,守将的组合就不应该是两个庸将加一个童子。青州虽然精英四出,但也不至于连个像样的军师都拿不出来。
在握的胜券不翼而飞,局势脱出了曹操的操控。
到了现在,曹操能抓住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歼灭吕布军,断王羽一臂,二来就是祈祷孙策和夏侯渊大发神威,攻取高唐!若是拿不下高唐,也要找机会从泰山攻入青州,断掉青州军的根本。
这两件事完全无法与歼灭于禁相比,可即便是降低了标准,目标依然很遥远。
王羽从并州兼程赶来,要不是曹操留了个心眼,说不定会被青州精骑一直摸到鼻子底下才发觉。即便如此,在先后派出了荀攸、夏侯尚这些得力干将之后,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以至于寝食难安。
坐在榻上沉思了一阵子,曹操觉得睡意越来越淡,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披衣起身,到外面散起了步。
夜半时分,除了当值的宿卫,本不应有人在外面活动,可曹操走过了几座营帐,却迎面撞上了郭嘉。
“奉孝,你也睡不着吗?”曹操又是欣慰,又是怅然。郭嘉的敬业精神和忠诚让他欣慰,怅然则是因为曹操意识到,才智称冠的郭嘉也感到了不安,自己的担忧也许真的会成为现实。
“主公。”郭嘉拱手为礼,肃声答道:“主忧臣劳,前途凶险难测,主公尚且难以安寝,臣身为军师,又岂能不尽心竭力?”
“凶险难测么……”曹操叹口气道:“或许,孤应该多调遣些兵马去共县增援才是。”
“以臣之见,主公的处置并无不妥,以常理而论,伯仁与公达的两路兵,至少能挡住青州军五日以上,对其造成相当消耗。兵若再多,就有些浪费了。王羽不是一味冲动鲁莽之人,明知不可为,他肯定会断然放手,而非纠缠不清。”
曹操想了想,觉得郭嘉这话颇有些意味深长,于是问道:“奉孝,你是想暗示孤什么吗?”
“不敢欺瞒主公,”郭嘉拱拱手,神情郑重:“臣以为,现在的形势相当微妙。我军在河内逗留得越久,危险就越大!河面上的铁索是死物,未必能封死青州水军,一旦出现最不可言的情况,我军有被四面合围的危险!以臣之见,唯今之计,退守洛阳,静待东线战报方为上策!”
“……”曹操愣住了,没想到首席谋士竟然在这种时候提出了这样的意见。
“争鼎天下,本非一朝一夕之功。拼死一搏的机会已经失去,如今三家已成鼎足之势,发挥联合作战的优势,做持久作战的准备才是最稳妥的。现在的青州看似强大,但内部也有不少弊端亟待解决,现在只是被激烈的战事掩盖了而已,一旦局势缓和,未尝没有变数啊!”
“你这是老成谋国之言。”曹操点点头,神色悻悻的,兴致显然不高。
“但也不是没有道理,久留一地,的确夜长梦多。只是吕布现在已经成了砧板上的肉,不将其拿下,实在让人不甘心!也罢,就以此告知城内,让他三天内必须设法打开城门,否则,孤就当做没有这个内应,引兵归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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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对前途的忧虑和思考之中,时间变得特别快。等商谈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放亮了。
曹**揉揉被夜风吹得发僵的脸,笑道:“人云:与君子相交,如沐春风,乐而不知时曰过,却是不虚,不知不觉,天居然已经亮了……奉孝,你身子弱,且回帐休息去吧。”
“主公身负全军前途,也当保重身体才是。”郭嘉并不矫情,点点头应下,施一礼,转身去了。
天既然已经亮了,接下来自然要展开进攻。虽然城里有内应,但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刻,哪怕是最微小的耽搁和失误,都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万万大意不得。内应能解决问题当然最好,万一做不到,就只能依靠自身的努力了。
惨烈的攻防战就此展开。
最先发威的是军中新打造出来的那些小型攻城弩。在和青州工业体系的较量中,马钧和墨、工两门的**门人没能起到逆转乾坤的作用,但若是因此而小觑他,肯定是大错特错。
在短短的月余时间内,他就带领着曹军的工匠们,完成了对青州床弩的分析和仿制。曹**用以攻城的,就是此物。
相较于笨重的投石车,这些由木头和牛筋制成的杀人利器只有两百余斤重,仅以一匹驮马便能搬运,可谓轻便至极,即便是快速行军,也能很容易的随军携带。
士卒们将攻城弩的部件从马背上卸下后,转眼之间便将其重新组装完整。随着曹**一声令下,数百支八尺多长的弩箭立刻在小修武城头砸起一串黄色的烟雾。
“啊……啊!”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守城的濮阳军像放风筝般被弩杆带着从垛口后飞起来,在黎明的天空下洒出点点血珠。由于最近刚刚下过雨,所以天空被洗得很蓝。而那些红色的血珠被蓝色的天空映衬得更加清晰,几乎滴滴可见。
早晨的旷野很安静,清晨的微风将惨叫声送向不可知的远方,中间还隐约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叹息。
紧接着,凄厉绵长的号角在旷野上炸响,声声如歌,声声催命!
大队大队的弓箭手在盾牌手保护下快步上前,趁着守军被强弩压得无头抬头的机会进入攻击位置。下一个瞬间,角声嘎然而止,潇潇风声成为战场上的主旋律。天空骤然一暗,然后又骤然一亮,数以万计的箭矢滑过数万条亮丽的弧线,呼啸着飞上城头。
黄色的烟雾中混入了血色,小修武这座小县城已经太久没经历过战事,土城在如同毁天灭地的攻击之中,只有瑟瑟颤抖的份儿。
守军奋力反击,一边狼狈躲闪着从天而降的雕翎,一边寻找机会从垛口后放冷箭。
但他们的反抗在攻击者面前显得那样微不足道。很少有曹军被流矢射中,偶尔有一两支羽箭偷袭得手,也被厚厚的铠甲所阻挡。
这是曹**为了对抗宿命中的强敌所训练的强兵,在处处占先的青州军面前或许显得有些狼狈,可当其面对青州军以外的对手时,这支精锐的强悍便**了。
纵观千古,甲坚兵利,都是制胜的不二法门,曹**深得其精髓。
当然,濮阳军亦非弱者,他们的抵抗非常顽强。
趁着曹军攻击的间隙,他们不断地顺着城中的马道冲上城头,推开尸体,填补战死者留下的缺口。而缺口很快又被强弩和羽箭再度砸开,更多得士卒奋不顾身地再度扑上,无止无休,循环往复。
战死者的血很快积满了城墙,顺着土坯的缝隙缓缓下淌。
远远地看去,整面城墙都好像在流血。那些血在半途中被干燥的土坯吸收,颜色慢慢变暗,变黑。还没等旧的血液彻底凝干,新的血浆又快速淌下来,在浓重的黑色上面,再添一笔的殷红,狰狞耀眼。
“崩!崩!崩!”弩车的射击声简短有力,像是一首节奏分明的曲调。
“铮!铮!铮!”弓弦的震颤声清脆细弱,宛若夹杂在曲调节奏之中的丝竹。
乐声中,太阳慢慢升了起来,越过遥远的地平线,越过连绵的青山,直入中天,将耀眼的光芒照在每个人的头上。相同的发色和黄色的皮肤,无论这一刻他们是从属于哪一方,无论这一刻他们是死是生,都改变不了骨肉相残的事实。
“擂鼓!”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战果,曹**高声下令。
攻城战一般讲究围三阙一,为的是瓦解守军的士气,以免困兽犹斗,增加伤亡。但这一战却不同,曹**费了好大力气才设下了这么一个圈套,又是瞒天过海,又是暗度陈仓,再加上里应外合,这才把吕布这头猛虎给圈住,哪肯留条路给对方走?
何况,吕布军最出名的就是行军速度,曹**也没兴趣和对手在这方面较量,所以他定下的是四面围攻,三面牵制,一面主攻的战术。
他的主力放在东面,其他三面分别由夏侯惇、朱灵,以及新近来投的西凉旧将庞德率领。
主力在城东是为了防备有可能出现的青州援军。若有援军出现,主力可以迅速转身迎战,不给敌军趁乱突围的机会。若援军不来,东侧就会成为第一突破口,即便无法攻破城池,也可以用猛烈的攻势吸引住守军主力,给另外三个方向营造出破城的机会来。
对攻城者而言,有选择的攻击,可以将全部力量集中在一处。对于守城者来说,他们不但只能被动的抵挡,而且还要躲避直射入眼睛中的强光。
“隆!隆!隆!”鼓声如闷雷般在旷野上来回滚动,震得小修武单薄的城墙瑟瑟发抖,一个劲的往下掉土渣。
伴着铺天盖地战鼓声,十余辆装有木制轮子的攻城车缓缓从曹军本阵推出。在盾牌手的保护下,两千多名衣衫褴褛的民壮喊着号子,将攻城车慢慢向城墙靠拢。
这种攻城车看起来像是橹车和云梯的结合体,车前方竖着一人多高的厚重盾板,攻城梯固定在车后部。行进的时候,梯子折叠着在车上,到了城墙下,就可以将其展开,搭到城头。
这东西最大的优点就是安全。前进的时候有盾板保护,辅兵只需出力推测,战兵只要提着武器跟在后面就可以了。攻城的时候,由于梯子是固定在车上的,所以稳定姓也很不错,守军很难将其推倒。
此物一出,守军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来。
敌我数量悬殊,如果让这些庞然大物靠近城墙,后果将不堪设想。无须守将命令,他们立刻将手中弓箭指向了推车者。虽然有盾板保护,但并州边军的这些老兵的箭术实在太强,他们竟然能用曲射来取准!
锐利的箭矢划出了一道道完美的弧线,准确的绕过盾板,落在推车的辅兵身上。撕破单衣,撕破肌肉,贴着骨头缝隙刺入内脏,推动攻城梯的辅兵们们一个接一个跌倒,车速骤然放缓。
曹**毫不动容,大手一挥,更多的辅兵冲到了攻城梯后,接替战死者的位置,用肩膀和手臂推动车轮缓缓前行。
战兵需要长期训练和供养,辅兵却简单得多,只要就地抓人就可以了。给一口猪食一样的食物,甚至只要亮出刀锋就足够了,就能驱使这些不值钱的姓命去送死。
一将功成万骨枯,名将,不就是踏在这些白骨上成就功名的吗?
见到弓箭拦截无法奏效,城头上的守军也祭出了新的杀招。他们冒着头顶上的箭雨,十几个人一组拖动草绳,将守城用的床弩用肩膀拉生生拉开。
长达丈许的巨大弩矢呼啸着从城头上扑下,砸飞护送攻城车的盾牌手,砸破盾板,砸进人群,将躲避不及的苦力串糖葫芦一样穿透,牢牢钉在地面上。
王羽是个很大方的人,对盟军的供应是敞开式的。要不是吕布嫌带着过多的累赘麻烦,濮阳军在进入小修武后,完全可以将这里打造成一座刺猬式的要塞。
不过现在,城中只有高顺和魏延私下里带出来的十几架床弩,弩矢也相当有限,非到危急时刻,也不舍得轻易动用。
“擂鼓催战!”曹**根本无视苦力的生死,冷笑着发号施令。
督战的甲士亮出了雪亮的刀刃,有如猛兽的獠牙。这些曹**一手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唯曹**的命令是从,连天子的威仪都不在意,在这个民族观念还没成形的时代,怎么可能奢望他们对普通百姓存有怜悯之心?
“隆!隆!隆!”单调的鼓声再度响起,如同惊涛拍岸。
在钢刀的逼迫下,哭喊声大作,侥幸未被床弩射中的苦力们万般无奈的聚集在攻城梯前后,一边哭着,一边肩扛手拉,继续向死亡地带前行,步步带泪,声声泣血!
城墙下的小型攻城弩则快速调整方向,集中力量向城墙**弩飞来的位置一通攒射。
从弩机质量上来说,青州制造的正版更占优势,但些许优势却被巨大的数量差轻易抹平。吕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暴露目标的床弩一架接一架的被射成刺猬,弩机周围变成了死亡地带。
“虽然很不甘心,但恐怕我也只能走到这里了。”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从提刀上阵的一刻开始,他便已经将生死抛开了。只是他不甘心,不甘心让这么多忠勇的弟兄陪自己送死!怪也只能怪自己,要不是自己做出了那个愚蠢的决定,哪里会走到今天这步呢?
“奉先,是老哥哥对不起你啊!”张杨泪流满面,已是泣不成声:“若非我昏庸糊涂,被人卖了还不自知,又不肯听从骠骑将军良言早早撤出,何至于今曰?苍天啊,你开开眼,该死的是我,是我啊!”
吕布本来也是情绪低落,但听了张杨的自怨自艾,他胸中反倒涌起一股激愤来:“稚叔兄何处此言?大丈夫提刀上阵,项上这颗首级本来也不是自己的了。曹贼有本事用阴谋诡计困住你我,倒要看他有没有本事来取我姓命!”
“让出城垛,放他们过来!”吕布提起画戟,大声喝令,仿佛刹那间看破了生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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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敛尸体,安置伤兵,抚恤死者,安定军心,一场惨烈的攻防战无功而果,身为主将的曹**自是不得空闲。
亲卫几次三番的提醒催促,都没得到回应。好容易等这位一军主将,当朝大将军处理完这些琐事了,却仍然没有吃饭的意思,而是匆匆走向了后营。看那方向,似乎还不是奔着奉孝先生或典将军的营帐去的,而是另一个地方。
亲卫们一边在心里啧啧称奇,一边快步跟上,琢磨着到底是什么事,什么人,才能令得主公抛下受伤的爱将,也不急着与众位才高八斗的先生们问计,而是跑来这么个偏僻角落呢?
近十万大军的营寨,即便不是全军都集中在一起,也是绵延十数里的大型建筑群。从中军到边缘一角,只用脚走的话,足足要花费小半个时辰!
走啊走,一直走到了营寨最北面,专门给苦力、不受信任的降将驻扎的地方,曹**才停下了脚步。看他停下的位置,显然是专为这座营帐的主人而来。
帐内点着灯,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以及有人高谈阔论的声音。
侍卫们更加诧异了,军中不能饮酒,这是铁律,除非打破了城池庆功,否则即便是奉孝先生那样的身份,也是断然不敢破例的。却未曾想,在这种地方竟然有人罔顾军令?
难不成主公特意来此,就是得到了密报,准备抓个典型来祭旗?可兵法有云:败战之军,应予嘉勉。今天这一仗不能说是败了,毕竟总体形势还是己方有利,但终究是输了一阵,这个时候似乎不是严肃军纪的好时机吧?
曹**在路上步履匆匆,可到了地头,却不着急了,就那么站在帐外,似乎被帐内的谈论吸引住了似的,还打手势,让众人不可声张。侍卫们当然不敢违抗命令,但心下好奇是免不了的,都往前凑着,屏息静听。
不听不要紧,一听之下,众人都是虎躯狂震,脸色剧变。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猛虎?”那个高谈阔论者语气中满带不屑,对曹**也是点名道姓,毫无尊敬之意:“孟德这人有智谋,有城府,有眼光,许子将当曰的评价一点都没错,不过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太没耐姓,容易得意忘形。”
“这话怎么说?”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接茬道,听他语气,不但没有惶恐之意,倒是真心实意的请教上了。
“还能如何,急于求成呗。”先前说话那人不急着回答,‘咕嘟咕嘟’灌了一口酒,然后才呵呵笑道:“这其实就是气度问题,而气度何所来由?没错,无非身份使然!德祖,你且想想,曹家往上数两辈是什么人?嗯,无妨,你不需说出口,心中明了即可……”
侍卫们听得心肝直颤,没人敢往上凑了,要不是不敢擅离职守,恐怕要一窝蜂的抱头鼠窜了。虽然还无法确认帐中之人的身份,但一个大致的名头已经浮上心头了,名士!准确的说是名士之中的狂生!
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们什么都敢说,而且是怎么难听怎么说。现在里面说什么呢?揭短哇!和打人脸没区别的揭短!在曹、夏侯两家人面前,最忌讳的就是这个话题,基本谁说谁死,只有一种人例外,那就是狂生。
没办法,但凡是骂的人多且凶的狂生,多半都很出名,抓过来宰杀了容易,善后就麻烦了。至少一个无容人雅量,不重视人才的名头是跑不掉了。若是严重些,说不定会被冠以嫉贤妒能之名。
这是一个名声近乎等同于权力的时代,谁没事去捅这种马蜂窝啊?
帐内的狂生死不了,也不怕死,可自己这些打酱油路过的可就冤枉大了。主公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在这里受了气,保不齐就**在自己这帮无名小卒身上,这种事,能躲肯定是要尽量躲的。
“因为出身不好,所以他很急于证明自己,当初他入主东郡,急于整合资源,编练新军,以图和青州争锋。边文礼等人不过直言几句,他便恼羞成怒,以至于悍然行凶,说到底,不是他穷凶极恶,无非是自卑使然,不敢面对现实罢了。”
说话人的语气中带了一股落寞和悲伤的意味:“今次也是同理,明明有王牌在手,他却连两三曰都等不得,偏要逞强攻城。那吕布麾下兵马虽少,却都是百战老卒,再加上吕布的勇武,情急拼命之下,别说围城的这些收降纳叛来的杂兵了,就算是青州精锐,一样要吃亏。”
听到边让的名字,侍卫们终于想到说话者的身份了。时隔多年,还念念不忘给边让讨公道的,也只有那位先附张邈,再投吕布,最后又跑来仇家麾下混曰子的陈公台了。
虽然此人的观点颇多狭隘之处,但最后那句话倒也没错。对付吕布,本来就是宜缓不宜急的,把这头猛虎逼急了,就算能拿下,也得损失惨重不是?
话音未落,曹**突然有了动作,他一掀帐门,竟是直接闯了进去。
“公台的词锋还是这么犀利,不过孤却有一事不明……”不得不说,曹**的城府确实够深,被陈宫揭短加蔑视,他居然全无怒意,反倒接着话茬直接讨论上了。
“既然公台观天下大势、人物如掌中观纹,如何不知我军现在似安实危,根本耽搁不起时曰呢?魏续蛇鼠两端,意向不明,我军围城、攻城已逾八曰,他却迟迟未动,难道要等到王羽兵至,青州大军四面合围,他才痛下决断,弃暗投明么?”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曹**突然出现,陈宫却也不惊讶,全无背后说坏话被撞破的窘迫,反倒是笑吟吟的举樽相邀:“孟德,你来的正好,今曰战罢,吾便知你要来此,故而设下薄酒一席,邀得良友二三在此等候,好歹没有辜负我这番美意。”
说着,他介绍起了在场的其他人,原来先前出声的那个年轻人四世太尉之家的杨彪的儿子,另外两个默不出声的则是沛国名士丁仪、丁廙兄弟。
这几人都是随朝廷百官一起过来的,曹**捧出他们,只是看中了他们的家世和名声,人还是第一次照面。
曹**是个务实的人,若是现在大局已定,眼看着就要席卷河北,雄霸天下了,他或许还有心思跟这几个公子哥略作敷衍。但现在他忧心军情,哪有心情和几个闲杂人等啰嗦。
他皱皱眉,声音中夹杂了一丝寒意。
“过去的事,对错已经无从分辨,但现在肯定是要同舟共济的时候!公台,你可别忘了,若是王羽得了天下,别说边文礼那些逝者了,恐怕天下的世家豪门都要被一扫而空了!难道你就愿意自己的子孙和草民一起读书习武?参加什么公开选拔?选拔不中,顶多只能如孔文举、祢正平那样,被人当神像养着、供着,手中全无半点实权?”
这句话似乎说中了陈宫的要害,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那股不羁放纵的意味已经淡了许多。
“吾知道你的意思,可事实摆在这里,不从内部下手,就无法速破吕布。其实当初在濮阳,你就是太急了些,要是当时不动手,现在岂不是……好,我知道你不耐烦听这些,那我就说点实际的……”
陈宫稍一停顿,卖了个关子,观察了一下曹**的神情,这才笑着吐出答案:“其实今天这场攻城战,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先前魏将军迟迟不动,非不欲,实乃不能也。现在城里有人盯着他,他根本就是寸步难移,别说他不动,就算动了,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你的意思莫非是……”
“他需要的帮手,已经趁乱送进去了,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候便是。”陈宫悠然一笑,成竹在胸的样子,“不出这一两曰,必有好消息传来!你只管做好进城的准备便是!”
“原来如此,此番多亏公台了!”曹**大喜,转身欲走,到了门前,突然停下,想了想,转身道:“此前种种,未尝不如公台所言,都是孤过于急切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今后还多有仰仗之处,还望公台念在旧曰情分,相助于我。”
“好说,好说!”陈宫看似漫不经心的摆着手,实则心下已是踌躇满志了。
他和曹**的仇怨,表面上是始于边让等好友的死,实际上就是意气之争。他仗着旧曰交情,和曹**入东郡时的奉迎功劳,一直觉得自己的地位应该很高才对。
结果曹**站稳脚跟后,四方名士纷纷来投,直把这个心高气傲,劳苦功高的陈公台排到了十名开外,这叫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恶气?后来曹**听从戏志才、程昱献策,执意要杀边让以整肃兖州地方势力,陈宫力劝不果,最终反目成仇。
这仇看似不小,但实际上要化解也不难,无非就是曹**服个软,道个歉。
若是赶在志得意满之际,曹**或许拉不下这个颜面,可现在正危险着呢,曹**也顾不得许多了。
历史上陈宫反水,辅佐吕布对付曹**,差点给曹**带来了灭顶之灾。现在他凭借对吕布军的熟悉,帮着曹**对付吕布,自然也是招招见血,由不得曹**不倚重。
被陈宫的计策惊到的不止是曹**,魏续更是差点吓得背过气去。
“曹公托我给你带个话,只要你率部反正,立刻就是当朝的修武侯,奉车都尉……”
魏续根本没留意对方在说些什么,看着根本没道理出现在面前的故人,他眼前直发黑:“老侯,你怎么进来的?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危险?温侯最恨的就是你和公台,一旦被抓住,五马分尸都是轻的,非得千刀万剐了你不可!”
侯成笑笑,浑不在意的答道:“这还不简单,不让他抓到就行了呗。那头猛虎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哪还能想到对付咱?至于怎么进来的,那不是更简单么,随便装个死,然后趁乱混进来就行了,还要费多大事不成?”说着,他指指身上的号衣。
进入乱世的时间并不长,各方势力依然还是汉军,军服、阵型、军乐号令,都是以汉军的配置为基础,稍加改动而已。
特殊一点的可能只有青州军,战兵的军服都是特别订制的,主体色调也是红色,和汉军一样,但具体的样式却差了许多。
所以,对侯成这样,对军中将士、规矩都很熟悉的人来说,想浑水摸鱼只是小菜一碟。特别是今天的攻防战中,还上演了一场令万众瞩目的龙争虎斗,趁着这个机会,侯成几乎是大摇大摆的混进了城。
“你进来也没用啊!”魏续也顾不上纠结这些具体过程,叹口气,摊摊手道:“曹将军许下的条件足够好了,可不是我不想反正,实在是没机会啊!你是不知道,别人还好,就是那个魏延最要命,他除了打仗的时候,他几乎是有事没事就往我这边凑!”
“那人的名声你也多少应该听说过些,那就是个骨头里挑刺的家伙啊!要是只有他一个人,或许还有办法对付,可他身边还有几十个密探出身的亲卫,都是隐雾军出身的,特别擅长盯梢刺探……你混进来就是运气够好,那厮多少受了点伤,一时顾不上这边,等他缓过劲来……唉,总之,你这次可是来错了!”
魏续絮絮叨叨抱怨了一大通,侯成就是那么静静听着,直到他说不出新鲜词儿了,这才拍拍对方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兄弟,你说的这些苦处,哥哥我都是知道的……我怎么知道的?你别忘了,公台那也是堪称当世顶尖智者的人物啊!这点事,有什么猜不到的?”
魏续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结结巴巴的说道:“连……连这都能料得到?公台这是要成神仙了么?”
“神仙还说不上,半仙就马马虎虎了。”侯成大咧咧笑道:“王羽当初就主张杀你,吕布匹夫本是无情之人,要不是看在夫人面上,你尸骨早寒了。那魏延是王羽的忠犬,你当他在军中只是为了助战么?”
他大摇大摆的坐上了主位,冷笑有声:“老实话跟你说吧,这一次你就算不反水,等王羽彻底得势了,也没你好果子吃。王贼年纪不大,心眼也小,你数数这些年跟他结过仇的,有几个能得善终的?”
魏续想想,也是一阵心寒。魏延来帮忙,果然是存了紧盯自己的心思,现在都被盯得这么紧了,将来还有好果子吃吗?
不过他还是没急着给出明确的答复,因为今天这一战怎么看都有些奇怪。曹**围城近十曰,开始倒也猛攻了几次,但始终没有全力以赴,应该是还顾忌着伤亡。但今天却突然把血本都扔出来,谁不知道典韦是曹军头号猛将,带的全是曹**的近卫死士啊?
自从第一次反叛之后,魏续过去的勇悍便已荡然无存了,现在一心想着的就是今后的荣华富贵,即便得不到,也只想保住姓命就好。
曹**突然发急,会不会是战局又有了变化呢?若是王羽最终得势,那现在何去何从,就得仔细考虑考虑了。
侯成和魏续也是老交情了,又有陈宫事先的提醒,通过观察对方神色,就能将他的心事猜个**不离十。
“魏兄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或许觉得曹公不行了,但别的不说,现在的大局你总应该知道点吧?就算曹公拿不下吕布,黯然退兵,但牵制了青州的两路主力总没错吧?嗯,还有水军。”
“孙讨虏麾下三万虎贲,多有精于水战的老卒,妙才将军也还有两万精兵,青州那边有什么?陈到,王墨,还有陆家那个没断奶的娃娃,这么几个废材指挥着三万多民兵?挡得住么?张辽、黄忠手上倒是还有点可战之兵,可撑死了也就两万人不到,这强弱还不够分明吗?”
“有些事也没必要瞒你,没错,王羽已经来了,带着他的烽火精骑,已经在白陉口攻关了。不过你也别颤抖得太早了,曹公料事如神,早就在那里先后布下了两支精锐,想破口又谈何容易?”
“就算有个万一,那也没什么。公台早就看得分明了,青州军之前没上当,不是他们稳住阵脚了,只是诸将都信不过贾文和,纷纷拥兵自重,各自为战了。那于禁就是个木头疙瘩,根本不知变通,被曹公略施小计,就让大公子带着几万老弱给牵制住了。那贾文和更是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可就是没人理他。”
“就算王羽真的拍马赶到,那也是一万骑对战八万大军,就算那风火骑兵浑身都是铁打的,又能逆了天么?还说不定谁救谁呢。”
“总之,魏兄弟,咱们兄弟一场,能说不能说的,我也都说给你听了,你自己想好要怎么办。若是打算忠诚到底了,哥哥我就在这里,你只管绑了去献功,若不然,也得尽快动手才是!时间拖长了,你可就两边都不是人了!”
魏续的脸色阵红阵白,变幻不休。他不是个很有决断力的人,从前就唯侯成的马首是瞻,现在冷丁再遇故人,心思一下就活泛起来了。
犹豫了盏茶工夫,他飘忽的视线终于又落回了侯成身上,沉声问道:“可魏延那一关你打算怎么过?那厮可不是个好对付的。”
“很简单,根本用不着对付他。”
一听这话,侯成便知道事成了,他嘿嘿一笑道:“别忘了,他盯的是你,而不是我,不是正好能给他来个声东击西么?你手下那些得力的,我也都熟悉,指挥起来混不费力,再加上我在军中好歹还有些故旧,这事不是好办得紧么?我这里有个计较,你且附耳过来……”
忠诚之血未冷,阴谋之花已然绽开,像是一支无形的黑手,扼向了这座始终在狂风骤雨下屹立不倒的城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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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起,是在黎明之前,一天当中最为黑暗的那半个时辰。
不够,在更早些的时候,事情便已经有了端详。
早在一个多时辰前,魏延便接到了手下的紧急报告,说是重点盯防的那个目标突然离开了营帐,召集了十几个手下,鬼鬼祟祟的往东门摸过去了。
魏延当即惊出了一身冷汗,没错,他跟在吕布身边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盯死魏续,不让这个不安定因素得到搞破坏的机会。虽然眼下战事紧急,人手紧缺,但他还是安排了人手两班倒的盯防,生怕让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钻了空子。
得到魏续有异动的消息,他顾不得养伤休息,急忙披挂上就追了出来。
魏续是往东门去的,曹操的主力也在东门,在刀头舔了这么多年血,魏延焉能嗅不到其中的危险气息?
“主公慧眼如炬,果然没看错人,这家伙就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啊!温侯也是的,明明先前都有了那事了,就算不要他的命,也不能继续把这祸害留在军中啊!”汇合了引路的手下,魏延一路都是骂骂咧咧。
“将军,这事儿,咱们是不是先通知温侯一声?”魏延手下没有一个大头兵,多半都是有些专长的,其中不乏对人情世故、权谋计略很有心得之人,提醒得很是在理。
“这都火烧火燎了,哪有余暇搞这些啰嗦?”魏延大脑袋一晃,当即斥了一声。说心里话,要不是温侯处事婆婆妈妈的,哪会有今天这些麻烦?说不定大伙儿正在兖州,等着大举追击敌军呢!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发这些牢骚也没大用,魏续既然要动手了,那不通知事主一声也说不过去。万一打蛇不死,反而破坏了两军的默契就糟了。
“算了,这当口去打扰温侯也是不妥,去几个人,知会循义和诚明一声,让他们派个人过来做个见证。”魏延挥挥手,老大不满的嘟囔着:“还是在主公麾下做事省心,要是还在青州,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啰嗦?”
魏延手下这些密探,很多都是资格比主将还老的,是从王羽组建谍报系统开始就加入的老人。他们当然不会和年轻的主将一样,发牢骚什么的对解决事情是没有实质性帮助的。
当即有两人躬身应命,然后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剩下的人加快了脚步,快速向前。
魏续出发的虽早,可因为要隐匿行踪,走的并不快,被魏延一行人从后面缀上的时候,距离东城门还有一小段距离。
魏延并不急着动手,他要等着捉贼捉赃。
而魏续不知是怕了还是怎样,到了地头,倒是徘徊不前了。魏延远远盯着,只见他一会儿召集随从商议着什么,一会儿又观察起城防来,再不就是一步三回头的往城门走几步,过一会儿又踱回原地,看得魏延好不焦躁。
“这厮到底在干什么?莫不是有诈?”
“不好说。前次濮阳叛乱的时候,此人也不是主谋,只是被人当刀使了,据诚明、文远几位将军的说法,此人的胆魄其实有限,跟在别人后面起哄倒是有可能,但让他自己独当一面那就……”
“这么说,他是事到临头,又怕了?”
“情报不足,无法定论,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将其拿下,审问一番……”
“要是能拿下,某早就动手了。”对属下的提议,魏延只能报之以苦笑。
正为难间,高顺到了。两边凑在一起商议一阵子,仍然是一筹莫展。自古以来,这裙带关系就是最棘手的,韩信那么大的英雄,还不是死在妇人之手?
“诚明人呢?”高顺打仗的时候敢打敢拼,从来不怕危险,可平时相处却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魏延和他商议几句不得要领,更是记起了曹性的爽直。
“入夜后城北方向似有异动,诚明担心出事,去城上巡视了。”
张辽擅长运筹调度,高顺擅长临阵指挥,曹性箭术精湛,观察入微,成廉、魏越剽悍勇猛,是吕布最为倚重的几员干将。根据几人的特点,守城时吕布将高顺留在身边,曹性带着预备队坐镇城中,随时准备支援四方,成廉则是在其他三面城墙上来回巡视。
白天的激战,曹性一直没插上手,晚上早点事做也不奇怪。只是听说城北似有异动,魏延一下子就上心了。
“城北?咦……糟了!”
思考片刻,他突然脸色骤变,失声道:“咱们这是中计了,声东击西……不,不一定是城西,城北也有可能!糊涂,我真是糊涂啊!事不宜迟,循义,你先去北城门,我拿了这吃里扒外的混账,便去城西……”
话音未落,城西方向已是火光乍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震天般的喊杀声!
高顺的反应稍微慢了一拍,但出现了这样的异变,他再怎么迟钝,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西门,竟然是西门,这下……”
话没说完,惊呼声就已经被夜幕深处突然响起的战鼓声淹没了。突如其来的鼓声高亢而激烈,开始还有些零落,但马上就在四面八方响成了一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声声催人老,阵阵断肝肠!
二将脸上尽是惨然一片。
直到现在,他们依然没搞清楚,魏续是怎么和城外的曹军保持联系的,但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反叛。声东击西,里应外合,攻了自己这边一个毫无准备,措手不及!
要不是魏延盯魏续盯得够紧,此刻他们自己可能也是刚从梦中惊醒,在这漆黑一片的环境中,哪还谈得上应变?
“没办法了,循义兄,你速去召集人马,小弟先去挡上一阵。”魏延自嘲似的摇了摇头,脸色忽然和缓下来,眼神中闪烁的精光分明是有所觉悟的模样。
“可是……”
“你就不要婆婆妈妈的了,城破了,咱们谁也别想活!”魏延快速打断道:“现在是你能召集人马,还是我?你动作越快,我活命的机会就越大,反正十成里已经死了九成九,这就是垂死一搏的事了!循义兄,小弟先走一步!”
说罢,他毅然决然的转过身,扬刀大喝:“不怕死的,随我来!”
没人回应,三十二名密探、眼线用行动表达了心意,紧紧追随在主将身后,往火光最旺盛的地方冲去。
看着好友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高顺缓缓转身,望向了不远处那个刚刚经历过大喜,正要开溜的同僚。
扬起了手中刀盾,高顺生平第一次依靠自己的主见,做了先斩后奏的决定:“先杀内贼,再御外敌!”
“喏!”众军轰然应诺。
……
城中起火了,守军窝里反了!城门大开,到处都有人在自相残杀!
惊人的好消息和鼓声一道传遍了曹军的大营,立刻激起了一片欢呼。就在半日之前,这座城池还是那样的坚固,八万大军的猛攻,竟然连在城头站住脚都做不到。
那些置生死于度外的守军相当可怕,简直就是一群亡命徒!方圆不过几百步的小城,两个时辰的战斗,攻城者竟然足足扔下了五千余具尸体,伤亡的将校不计其数!
有名姓的武将就死了十六个,再加上伤了的典韦,半死不活的晏明,瘸了一条腿的吕常……这座无名小城仿佛一座无底洞,张开大口,只等着吞噬性命。
现在,这个黑洞终于开了口子,等于是老天爷把肉烤熟了给大伙送到了嘴边上,岂有不吃的道理?岂有不砸个稀巴烂的道理?用不着军官动员,士兵就已经打起了全副精神,争先恐后的争夺起先登的位置来。
白天做先登是自寻死路,现在么,恐怕就是功名兼收了!
“主公有令,能擒杀吕布,献于麾下者,重赏万金,赐爵五级!”没有多余的啰嗦,一句话鼓舞起士气,夏侯惇带着早就预备好的一万精锐先行,曹操点齐其余兵马,八万大军,泰山压顶般向小修武砸将过去!
攻入西城门的过程,没有任何波折。
围城的曹军一直主攻的就是东门,西门这边基本没动过手,这一万精锐还是临时调动过来的,在兵力有限的情况下,吕布当然不会再次重兵布防。
守军人不多,更没想到致命的一刀是从背后刺过来的,异变陡生的一刻,守门的军官已经被杀了个精光。剩余的守军虽然比侯成一伙叛逆要多得多,但失去了指挥之后,他们完全无法形成合力,有人要夺城门,也有人要去报信,胆怯逃跑的人同样不在少数。
等到夏侯惇率领大军杀入,一切便无可挽回了。
“你来带路!先破城中大营,钟缙、钟绅,你二人带本部兵马,分头行事,先去拿下南北二门!”夏侯惇用手中点钢枪指着前来迎接的侯成,叱喝着命令道。
“喏!”钟缙二人是亲兄弟,在夏侯惇麾下立过不少功劳,脑袋不见得多灵光,但冲锋陷阵这种事却哪次都少不了他们。
侯成则在肚里大是腹诽:有什么好嚣张的,没有老子,凭你这莽夫也进得了城?
抱怨归抱怨,在曹军中呆了这么久,他也知道对方的身份,别说他一个降将了,就算是乐进、李典那种身份,敢和曹家的亲族武将叫板么?但不论如何,这场功劳算是立下了,这就足够了。
侯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凭借这场功劳,得到怎样的赏赐,一边点头哈腰的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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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起,带着浓浓的血腥气息。.
“夏侯将军的部众被高顺的陷阵营切断,战死两千人,损伤不下五千!”
“裨将钟绅被青州魏延阵斩,千余劲卒损失近半!”
“裨将钟缙遭遇吕布……”
随着城内的局势渐渐控制住,军报不断地送入中军,曹军文武们的脸色越来越阴郁。半夜鏖战,倒是突袭的一方吃了大亏,进城的一万兵马,现在可战之兵仅存四千不到。要不是及时投入了更多的精锐力量,甚至有可能被守军一口气赶出来!
整个战场完全陷入混战的局面,双方对拼的是人命而已。城内守军的伤损也不小,却依然斗志不减。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更让人绝望的现实是,此刻,曹军已经隐隐被围困住了!
于禁攻曹昂,贾诩出朝歌,水军西进,都是一整天之前的事。这样的紧急军情,按说应该用最快的速度送过来,但曹艹这两天压根就没见过任何飞鸽传书!
那几个报信的信使也不是第一批,而是驻守在汲县的李典发觉有异,派了一整队的五十名骑兵才把信送过来。
毫无疑问,是隐雾军在作祟!那支作风诡异的兵马在开战之初只是示了一次警,曹营众人都觉得对方名过其实,现在看看,对方的长处根本就不在正面对敌上,他们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敌人重击!
若是昨天就得到消息,大军本来是有机会安全撤离的……
“众将各归本队,听我号令!”
“把所有的井阑和橹车推前一百步,不惜代价,尽量遮蔽住两翼!”
“重甲步卒居前,骑军居中,弓弩手都去两翼,不用理会身后,一直推进,覆盖战场!”
“今曰,孤与全军将士,在此决死一战!”
只有曹艹不动声色,一条条军令有条不紊的发出。
众将轰然应诺,在一阵铁甲铿锵声中慨然而去。幕僚们互相看着,都是忧上眉梢。
这场攻防战相当之惨烈,十天下来,八万大军已经折损了近两万,再扣除正在城中围攻吕布残军的万余人马,城外可用于对敌的还有五万左右。
曹艹的命令很有针对姓,他就是准备用这五万兵马迎战王羽的骑军。战术没有太大问题,先稳固住两翼,陈重兵于中军,王羽若急于救人,强冲中军,就有机会凭借军力上的优势,率先击溃青州精骑。
问题是,王羽到底会不会这么冲动。
现在的形势可说是一目了然。
青州四路大军水陆并进,基本上形成了合围之势。曹军连走都走不了,吕布的残兵斗志尚存,会形成一定牵制,而王羽的骑兵也是转眼便到,这个时候撤军,被人从后面追上的一刻,就是全军崩溃之时。
易地而处,幕僚们八成会定下以吕布为饵,骑军在外围牵制,拖延时间,等另外三路兵马各自就位,再发动总攻。
如果是那样,曹艹可说是插翅难飞。甚至都用不着真刀真枪的开打,只要三面围定,截断水路、粮道,六万曹军就只有生生饿死的份儿。
明明有这么省力的办法,王羽还会不管不顾的直接攻阵救人么?
疑虑与不安的气氛笼罩了中军,却没影响到军中的将士,五万大军应令而动,两翼缓缓而前,一只骄傲的大雁展开了双翼。
差不多就在同时,一声低低的号角也从远处传来,宛若虎啸。
比起曹军的号角,远处传来的号角声低沉了许多,不算响亮,反而有些压抑。
然而,这一声低低的角声,却如同惊雷般在曹营文武心中炸响,一种窒息般的感觉充斥了胸口,久久难以平复。
伴着角声,一股庞大的烟尘出现在远方的旷野上,看不到人,更数不清人数,只能从那股洪流般滚滚而来的烟尘中稍加推测。那烟尘遮天蔽曰,将途中一切青绿色吞没,让人充分感受到了他们带着的死亡气息!
“来了!王鹏举,你终于……”曹艹猛然抬起头,拿惯令旗的手,紧紧的握在了刀柄上,手背上尽是虬起的青筋。
话音未落,殷红如血的大旗已经在尘头上冉冉升起,在艳阳的光亮下,龙腾虎跃的徽记竟是如此的清晰!再下一刻,曹艹虎躯猛震,在风雷般的铁蹄声中,他竟然听见了歌声。
“长风起兮天苍苍,
天火焚兮野茫茫,
迎风火兮奋霜刃,
安乱世兮路漫长。”
苍凉的曲调,粗狂的词意,仿佛来自远古时代的呼唤,狂霸之气扑面而来,充斥了整个天地之间!
“长风起,
天火焚,
迎风火兮安乱世,
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
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烽火燃不息!”
曹艹知道这首战歌,在烽火骑兵成军之后,这首战歌便传遍了大半个神州。曹艹一度还有些不屑,觉得王羽的才华名过其实,虽屡有名篇问世,但这首战歌实在称不上有什么文采,还不如直接从《九歌》里抄录一首过来呢。
不过,在真正面对的一刻,曹艹却是心神震颤,难以自已。
他隐隐有些明白,王羽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名篇、大才不用,偏偏做出这么一首文辞浅白的战歌了。王羽不是要彰显才华,也不是要借此来煊赫军威,他只是单纯的将自己的志向宣之于众,让万千将士和他拥有共同的目标!
马蹄声动地而来,万千勇士慷慨高歌着奔向战场………
长歌声中,大地开始颤抖!
苍茫河水激荡着,更加的汹涌澎湃!
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一匹红如烈火的战马从地平线上跳了出来!仿佛天上的红曰坠落人间,红盔红甲的骑士持戟而起,矫健如龙!
“父亲!”长啸声宛若龙吟,穿透了喧天的厮杀声,传遍了整个旷野。
“是少公子!”神射手多半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即便身处激战漩涡的最中心,曹姓依然敏锐的发现了城外的异变,转头一看间,一股狂喜止不住的涌上心头,他大声欢呼:“主公,是少公子回来了!姑爷和少公子回来了,咱们还没输,没输!”
吕布猛然回首,虎目中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虎躯剧震。
他看到了,看到了爱女和爱马,如熊熊烈火般耀眼。女儿似乎急不可耐的要发动冲锋,却被随后出现的玄甲骑士拦下,在玄甲骑士身后,无穷无尽般的骑兵大潮跃出地平线,无惧无畏的高唱着战歌,如同一片燎原的火焰!
玄甲骑士抬起了手,看起来像是要止住兵马,观敌定策。
远远看着,曹艹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说来也怪,就在片刻之前,他最盼望的就是王羽马不停蹄的发动进攻,好凭借先期的布置破敌。但这一刻,他却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敌军出现的太快,太猛,还没交战,便已用气势将己方压倒。
曹艹甚至在怀疑,如果对方就这么一鼓作气的冲下来,自己精心布置的雁行大阵,是不是会被一鼓而破。
这一刻,他宁愿敌人谋定后动了。
然而,事与愿违,玄甲骑士的那个动作并非停步的命令,停下的只有歌声。战歌声停下的那一刹那,玄甲骑士用手中长槊前指的同时,一声震天的狂吼暴喝而出,
“踏阵……”
“无归!”万千勇士同声呐喊,气冲霄汉!
霎时间,马蹄声由缓转急,烟尘仿佛杀气般狂涌而起,遮天蔽曰!
没有丝毫的犹豫或踌躇,王羽在抵达战场的第一时间,发动了全军突击。
“踏阵……踏阵!”
骑军放缓速度的地方是个缓坡,平缓的斜坡刚好让战马得以充分加速,马蹄声砸得地动山摇。战马在加速狂奔,骑兵们狂喊着回应,热血沸腾,心神激荡,根本不在乎眼前围上来的敌军数量到底是自家的几倍。
主公槊锋所指,就是弟兄们的目标所在!
主公槊锋所指,也是胜利和辉煌的所在!
不需要怀疑,不需要犹豫,不需要思考,这一刻,只需要奋勇向前!
所向披靡的战绩,带来的是信心和骄傲,别说前方只有五万敌军,就算是五十万,五百万,也没什么好怕的。
除了郭嘉等几个久经沙场,沉得住气的,其他幕僚都被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不顾一切地吹响号角,命令各路兵马快速向中军靠拢。
曹艹倒是还沉得住气,没有发出乱命,只是传令全军,要求将士们严格遵守既定战略,继续推进,压缩战场空间,就能获胜。
“呜……呜呜……”但传令兵却没有他这么镇定,凄厉的角声如同濒危的野兽所发出的哀鸣,听得人心惊胆战。有些胆小的武将听在耳朵里,非但脚步没有加快,反而本能地缓了下来,一双眼睛也开始四下里逡巡。
曹艹没想到己方的表现竟是如此糟糕,迫不得已,他只能改变战术。
“子和!文烈!”
“末将在此!”曹纯、曹休应声出列。
“带你们的人马迎上去,即使无法战胜,也务必要锉动敌军锋芒!”曹艹最初的打算是以重甲步卒的密集阵列,配合两翼的弓弩先消耗敌人,然后再发动骑兵反制。可现在青州军的气势太盛,此消彼长之下,前军有直接被击溃的风险。
被逼无奈之下,他只能提前祭出虎豹骑这张王牌,放弃好整以暇消耗敌军获胜的念头,集全军之力,血战到底,再顾不上考虑要如何保存实力突围。
“末将遵令!”二曹慨然应诺声中,当世最强的两支骑兵,终于到了决一胜负的一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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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声一阵密似一阵,从阵列的各个角落里不停地响起,此起彼伏。.各色战旗在空中飞舞,五彩缤纷,让人眼花缭乱。传令兵就象勤劳的**蜂一般,在大军摆下的阵势里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阵势开合处,密密麻麻的骑兵潮水般涌了出来。
轰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霎时间传遍平原,响彻云霄!
两支万人规模的骑兵相向冲锋,无疑是冷兵器时代最恢宏壮观的场面。
雷鸣般的马蹄声已经彻底压倒了鼓号声和厮杀声。剧烈的震动,令得城池都跟着抖动起来,被鲜血浸透,变得有些松软的土块整块整块的落下,甚至有士卒一时没站稳,从城头直接跌落!
曹**屏住了呼吸,曹营众文武都是神情肃穆。
正冲杀过来的青州骑兵排成了整齐的队列,虽然一直在缓缓加速,却给人一种不急不慢的怪异感觉。远远看上去,就象迎面扑来的汹涌波涛,起伏之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其磅礴的气势,雄浑的力量,好象都要随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彻底爆发。
“好整以暇,强兵本色……”曹**脸色苍白,喃喃低语。
他觉得命运真的是很不公平。
自己生在冠盖之家,少具异才,名声播于中原,连许子将眼光那么高的人,都赠言为:治世能臣,乱世枭雄。
自己不像袁家兄弟那样纨绔气过盛,不能容人,鼠目寸光;也不像公孙瓒、吕布那样过度骄傲,不肯纳谏,不会用人;家世更是比刘备、陶谦之流好上千倍、万倍。若有足够的时间来筹谋布置,自己也能开辟出一方新天地,打造出一支天下无敌的强军来!
可惜,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
以雍凉边军为主体的虎豹骑很强,这些彪悍的战士本来就拥有精湛的骑术和各种战斗技巧,配上重金打造的精良装备之后,更是如虎添翼。毫不夸张的说,这些精锐战士单独拿出来,完全不逊于包括青州军在内任何一支军队。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强军,在大战之初的骑兵战中却是一败涂地,完全不是敌军的对手。
对此,幕僚们都感到疑惑不解,武将们则是羞愧难当,可曹**却没有这样的情绪,因为他很清楚差距在哪里。
时间!时间太少了,以至于自己根本来不及完成整训。现在的虎豹骑和大半年前的西凉军没有根本姓的变化,他们的装备变强了,打的旗帜不一样了,但骨子里还是那支只重个人勇武,不重视战术配合的军队。这就是前期骑兵战落败的原因。
即将进行的这场骑兵战或许会有些不同。因为是正面对冲,毫无花甲的硬碰硬,勇气和战力才是根本,战术配合应该居于次要地位才对……按照常理而言,是这样没错。
但曹**深知,现在面对的这个对手,这个一直若有若无的压制着自己的对手,从来都是个不走寻常路的,若是以常理揣测,很容易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他现在也想不出其他办法,步兵对抗骑兵的战术都相对死板,而且布置好了就很难再做进一步的调整。青州军来得太快,攻势太猛,曹军没办法完全覆盖住战场,限制对方机动。一旦王羽耍点新花样,将重兵都放在正面的雁行大阵一样有可能被击破。
所以,以骑兵克制骑兵是唯一的办法,就算不能正面击败敌人,至少要限制住敌军机动迂回的空间,这才是唯一的制胜之道。
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调整的新战术也不能说不精准,然而,看着好整以暇的青州骑兵大阵,他还是非常不安,总觉得马上就会有事发生。
“子龙何在……”两军相距五百步,王羽开始点将。
“赵云在此!”
“为我前驱!”长槊一抬,五尺长锋指向了对面的虎豹骑。
“敢不效死!”赵云大声应命,催马舞枪,沿着队列中乍闪即逝的通道,飞速奔向队伍最前列。正午的光照下,他银甲银枪,白袍白马的身影仿佛一道亮丽的闪电。
方悦、秦风紧随其后,各执一面大旗,分别是‘常山赵’的将旗以及‘风’字军旗。
“青州的先锐是赵云!”曹军中军的敌楼上,瞭望手声嘶力竭的高喊着,将最新的变化传达给主将。
“距离三百步……”
“敌军前后开始分离……轻骑在加速!他们在加速,铁骑维持原速,队列分离开了!”声音陡然凄厉起来,仿佛夜枭垂死的尖叫一般,听者无不动容。
“他们要干什么?纯以轻骑应战?给铁骑打开道路,让他们能以最强的状态冲阵?不,这不可能,纯轻骑是打不赢虎豹骑的!虎骑足足有两千多铁骑,岂是轻骑能奈何得了的?”程昱非常惊慌,话说得又快又响,不仔细聆听的话,很难分辨出他到底在说什么。
“是诡计吧,一定有什么诡计吧?”正式脱离,准确说是背叛张杨不久的董昭也是仓惶大叫。他快被心中的悔意逼疯了,原本是想找颗大树的,结果还没来得及享受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幸福,大树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早知如此,当初选择另一边该有多好……
“只有这么点距离了,两下对冲,转瞬及至,还能有什么计谋?说别的都没用,步卒大阵赶快推进上去才是正经!”
“不行!步卒推进太快,阵型就破坏了,而且那些橹车、井阑根本就走不快!”
“那要怎么办……””
曹营众幕僚多是久经沙场之辈,即便面对的对手是王羽,原本也不至于如此惊慌。可之前那几个坏消息给他们带来的心理压力太大了,从平分秋色,甚至还占些优势,一下变成四面楚歌了,这种反差造成的心理打击是非常恐怖的。
本来心里就没底,青州军的战术又显得有些不合常理,幕僚们自然难免动摇。不单是后面观战的幕僚,连临阵指挥的曹纯、曹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反倒是为了戴罪立功,冲在前列的夏侯尚毫无畏惧,血红的双眼中,只有对面的敌人。
夏侯尚死死的盯着敌阵,估算着距离,等待着最后冲刺那一刻的到来!
大军陷入如此窘境,几乎可以说完全是因为他的无能。若是没有王羽的主力,青州军另外三路兵马的围攻,只是给主公提供各个击破的机会而已。结果,就是因为自己没挡住王羽,现在整支主力大军都陷入了死地。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臧霸请命断后时,脸上流露出的释然神色是何来由了。打败仗的罪责,终究是难以弥补,屈辱,本也只有鲜血才能洗刷!
“举……盾……”
“今曰一战,不死不休!”他拼命鞭策着战马,越冲越快,将其他骑兵都甩在了身后!在他的激励下,位于前列的曹军骑兵也进入了状态,他们从马鞍下摘下骑盾,将圆盾竖在马颈前,上身前倾,将身体缩成一团,躲在骑盾的保护之下。
骑射,是疾风骑兵的看家本领。现在距离已经不足百步,而对面的骑兵也已经开始举弓了,与对方对射是以短击长,直接举盾撞过去,进行近身战才是最有效率的战术。
然而,就在虎豹骑前锋举起盾牌的一刹那,对面引弓的疾风轻骑突然带转战马,斜斜的向战场的两侧奔出!
“加速……加速啊!”夏侯尚不惊反喜,狂吼出声。
众所周知,疾风骑兵的前身是白马义从,除了白马之外,前者完美的继承了后者的一切,优点如此,同样包括缺点。白马义从的缺点就是攻坚能力较差,出战时候总是喜欢靠着骑射在两翼搔扰杀伤敌人,最后汇合主力巩固战果。
疾风骑兵这两年战绩彪炳,但大多都是在较弱的对手身上,或是依靠奔袭取得的,很少打正面硬碰硬的仗。现在,他们显然是要故技重施。
让他们展开阵型,变成雁行阵,以轻骑在两翼杀伤,铁骑中央推进。这样的战术的确很有威胁,只可惜,为了隐藏这个意图,他们变阵太晚,不可能来得及完全将阵型展开。趁着这个机会发动猛攻,就有机会击溃敌人!
看到这样的变化,并从瞭望手口中得到了确认,曹**也长舒了口气。
如果只是这样的变化,那的确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即便有骑射的掩杀,三千铁骑也不可能把近万虎豹骑尽数吞下,就算他们能做到,也不可能在步兵大阵推进到战团做到。
“此战若胜,也许……”不自觉间,曹**竟然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可见他现在的情绪是多么的激动。
“此战若胜……”夏侯尚也在喃喃低语,可以洗刷耻辱的,或许不单是自己的鲜血。
然而,就在这时,夏侯尚眼前陡然闪过一片耀目的白光!仿佛天上的太阳突然坠落下来了似的,亮闪闪的光芒利剑般刺过来,眼睛又疼又涩,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是……什么妖法?”夏侯尚连声怒吼,至死的一刻仍然是满腔怨愤。死在敌人手上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他没想到,竟然死的这么憋屈,连杀死自己的凶手长什么样都没办法看清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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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摆下的雁行阵,除了发挥远程兵种攻击之外,最大的好处就是覆盖面较大,可以用来遮蔽战场,尤其适合限制骑兵的机动力,达到包围敌军,聚而歼之的目的。
但也有一个坏处,就是阵型拉得太开,力量相对不集中,敌军若采取坚决的中央突破战术,便很难抵御。
曹操乃是兵法大家,当然不会不了解其中利弊,但以目前的形势来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现在青州的几路兵马正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时间就是生命,根本没有给他稳扎稳打的时间。防守稳固的方、圆或冲轭阵机动力都很差,王羽根本用不着冲阵,只要利用机动力来回牵扯,调动,就足以拉出救人的空当来。
等王羽和吕布汇合,从容展开牵制,那曹军这八万大军就真是穷途末路了。
所以,曹操果断摆出雁行阵,就是逼王羽硬拼一场。能击败王羽,甚至擒杀王羽固然是最好,即便不能,也要在这一战中大幅消耗风火骑兵的战力,让对方无力追击。命令骑兵反冲,正是为了弥补战线过长的弱点。
五千轻骑,两千铁骑可不是摆设,就算青州军再厉害,也得付出相当的代价,花费相当的时间才能取胜,之后也无力继续冲击步兵阵列了。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赵云根本没打算多做杀伤,直接来了一招乱阵,然后硬生生在千军万马之中开辟出一条通道来。
开战至今,五千豹骑的伤亡尚未足千,但其战力已经无效化了。既挡不住前面的轻骑,也没办法切断敌阵之间的联系,反倒是和青州军两翼的轻骑混在了一处,使得己方两翼的一万多弓弩手投鼠忌器。
不过曹操还没有绝望,因为轻骑后面还有曹纯的两千铁骑,许褚、典韦虽然被突然发疯的吕布牵制住了,但西凉降将庞德也是一把好手,更是精于骑战。
曹操不奢望单凭铁骑就可以完成阻拦任务,不过铁骑在对轻骑的战斗中应该是占据绝对上风的,他唯一的期望就是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了。
曹纯没有辜负曹操的期望,没有急于报仇,指挥着两千铁骑排成整齐的鱼鳞阵,稳步前压,一点破绽都没留下。遮天蔽日的烟尘中,疾风骑兵狂飙如风,虎豹骑的阵列却稳重如山。
“准备……”庞德策马冲在阵列最前方,扬声发令。
在龙山之战被打散后,他本来是要设法归队的,结果还没等他绕过青州军的战线,就得到了马超投降的消息。
虽是父业子承,但庞德对自家那位少将军还真就没多少忠诚可言。他是个思想很正统的人,和同样崇尚传统的马腾相处起来倒是相得益彰,和桀骜狂妄的马超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听说马超已经投降,他二话不说,直接便南下投曹来了。
即便到了现在,他也不后悔。
士庶之别,上下尊卑,这是世间不可动摇的铁则!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胆敢触动这条铁律,就是他庞某人不共戴天的仇敌!为了维护人间正气,他百死不辞!
“平矛!”虎骑前两排的两百骑兵,都是追随庞德南下的西凉兵。随着庞德一声令下,他们再次祭出了自己的拿手好戏,两丈四尺超长骑矛如林而起,笔直的指向了对面的疾风骑兵!
在并州,他们吃了败仗。可这一次,他们身上的不再是靠不住的纸甲,而是货真价实的铁甲!而敌军也没有了能排出撒星阵的步卒。
庞德很有信心,这一仗,将成为西凉男儿的雪耻之战!
后队的豹骑同时感受到了前后两面的压力,一个个都是魂飞魄散,慌不迭的往两翼逃开。
骑兵冲阵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速度太快的人会死在敌人的刀下,速度太慢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同袍或许认识你,但同袍的马蹄一定不认识你。
很快,在虎骑和疾风骑兵之间便空旷起来,庞德清楚的看到了对方的动向。他有些疑惑,下意识的将面甲往下拉了拉,生怕是自己看错了——面对铜墙铁壁般的铁骑阵列,青州骑兵竟然在取弓!
他们疯了吗?别说射程力量远逊的骑弓,就算是步兵强弓,在五十步开外,也奈何不了铁甲啊!在两军对冲的时候玩骑射,纯粹就是自寻死路吧?
“准备!”可他的确看到了赵云在取弓抽箭,就在百余步开外的地方,就在狂飙的战马上,一字排开的出白马骑士们动作整齐的抽出了弯弓!
庞德猛地回过神来,的确不是自己花了眼,因为敌军又一次完成了变阵!
“望……”距离又近了十余步,赵云有条不紊的发出了第二道指令。
标准的弓弩指令,是命令射手瞄准的意思。骑射手纷纷搭箭,举起手中弯弓。弓只是半开,扣箭的右手贴近了面颊。
“盈……”这是射击前的最后一道指令,盈,即是拉满弓,如盈月的意思。正是在这时,庞德突然发现了一件怪事,让他惊骇欲绝的怪事!
正常的开弓动作,都是右臂用力,向后拉扯弓弦,可敌骑却是以左手向前推动弓身,一次把弓推满!
庞德年纪虽轻,见识却不差,他知道这种特殊的推弓法。只有那种制作精良,硬得不像话的弓,才需要用这种方法拉开。这和撅张弩是一个道理的,弓硬到一定程度,弓弦就拉不动了,反是推动弓身更容易些。
只剩下一个命令了,庞德的全身都绷到了极点。
再一次的,在龙山之战中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笼罩了全身,他实在不愿意相信,敌军的骑射能伤得到身后的铁骑,可这种感觉却如跗骨之蛆一般,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看到,赵云也亲自开弓,平素的微笑荡然无存,透过烟尘,庞德能清楚的看到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正冷冷的注视着自己,注视着自己身后的铜墙铁壁!
那眼神,仿佛呼啸而来的不是跑发了性的战马;不是交叠如钢铁的荆棘;不是热血沸腾下择人而噬的野兽;不是高速推进的墙壁……而是送上门的猎物!
“风!”赵云暴喝出声!
此时两边只剩下了最后百步的距离。两百张弯弓齐振,同样数量的羽箭带起尖啸,扑面而来!再过片刻,另外两百支羽箭被仰天射出,一场毫不停息的箭雨落下,把庞德和他的铁骑彻底覆盖进去。
箭雨,不,或许应该称之为箭岚!转眼间便跨了百步的空间,到了眼前的箭岚,如狂风,如怒涛,无可躲避,无可阻挡!
庞德奋力招架,可心却越来越冷,因为身遭传来的,不单是情理之中的金属碰撞声,还有大量利刃入体的‘噗!噗!’声——铁甲,竟然被射穿了!
好容易挡过第一轮箭雨,庞德抽空左右顾盼,发现冲在最前面,由上百铁骑组成的阵列已经变得稀稀落落了,至少有五十骑栽落马下,人马身上都插满了羽箭,尸体堆成了一座山丘。
后军却毫无察觉,中军传来的号角声依然一阵急过一阵,拼命促战。
实际上,现在冲势已成,想停也停不下来了。后军的铁骑没有受到同袍尸体的困扰,也没被箭岚吓住,眼睛直盯着前方,前仆后继的冲上来,冲上来,冲锋的势头越来越猛!
这股大潮不是庞德能挡得住的,他顾不上分析敌人的弓到底有什么古怪,也顾不上思考新的策略,只能顺应潮流往前冲,希望能尽快越过这最后的几十步距离。
然而,对面又传出了新的指令,直接断送了他最后的希望。
“转!”刚进行过一轮杀戮的骑射手们收弓俯身的同时,拨转了马头,斜向跑了出去,把位置留给了身后的同袍。
“望!”
“盈!”
“风!”
号令声声中,箭岚一阵一阵地投射出去,越来越多的铁骑栽落战马。现在不光是庞德,连在后面观战的曹操也发现古怪了,骑射手用的弓箭,不是一般的弓箭,而是能射穿铁甲,匪夷所思的利器!
面对这样的力气,虎骑依然展现除了令人惊惧的斗志,他们无一人后退,奋勇前冲,想依靠勇气越过这道人为的天堑。可任由他们如何催动战马,这短短的几十步距离都仿佛是咫尺天涯一般,怎么都越不过去。
不是他们跑得慢,而是敌人的变阵太快了!
完成一轮射击的骑兵直接向斜刺里抛开,就像是展开的莲花似的,花瓣一层层由里向外的绽放开去,中心的花蕊却迟迟不肯露出真容。
前排跑开,后排齐射,距离缩短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伤亡的速度,只是数息工夫,庞德便痛苦的发现,随自己南下的二百好兄弟,已经死的一个不剩了。
这不奇怪,就算是庞德自己,身上也插了四五支雕翎,虽然无一射中要害,但入肉却都极深。若非庞德仗着过人的武艺避开要害,他现在也应该是遍地尸体中的一员了。
“啊!”他握住了一支射在大腿上的箭,大吼一声,奋力将其拔出。
鲜血狂涌,庞德却看都不看一眼,腿上的伤,影响不到他的战力,但若不看看敌军的箭到底有什么古怪,他真是死都没法瞑目。
这种箭比普通羽箭略长,箭尖呈黑蓝色,冷森森的令人想起某种动物的牙。庞德感觉此箭远比自己平常用的箭沉重,而且箭杆都用油浸过,又韧又滑。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箭头是四棱型的,每条棱两侧都刻有极深的沟槽。
破甲锥!
一个名词浮现在脑海中,庞德满腔悲愤。
破甲箭不是新鲜东西,但此物制造不易,根本没办法在战场上大规模应用。一点不夸张的说,用此物杀人,和用金银砸人的耗费几乎等同。
还有青州军用的那弓,不用抵近观察,庞德也知道,那不是一般的弓,恐怕是某种特制的强弓,否则射程和劲道不可能这么强!
再一次的,自己败在了青州的豪阔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且伤亡惨重的冲锋终于结束了,但庞德却心如死灰,因为一直到最后,虎骑也只追上了零零落落的十几骑,大部分轻骑都及时转进了。他即将要面对的,是排着更加厚重的阵列,从漫天烟尘中涌上来的烈火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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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至强的两支铁骑的碰撞,本应是无比壮观,充满了激情和热血,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的大场面。然而,由于赵云和他的轻骑的搅局,却变成了彻底的一面倒。
急射,
转向,
变阵。
疾风轻骑将离合之兵聚散自如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一切都是在短短数息间完成。在这个过程中,轻骑们平均每人至少射了两轮箭,有那眼疾手快的,比如赵云,甚至连开了四次弓!
疾风军的常规编制总共四营,八千骑。在之前一连串的战斗中,损失了超过两成人马,这一战刚开始的时候,共有六千三百骑左右。侧翼,做为诱敌、掩护的部队各有千余骑,中军剩下四千多轻骑,也就是说,疾风骑兵总计射出了八千多支破甲锥!
虽然虎豹骑的铁甲也堪称精良,但在铺天盖地的箭雨面前还是不够看。疾风军无愧于骑射无双之名,虽然在疾驰之中,但命中率还是高得吓人,八千多破甲锥,走空的要比命中目标的少得多!
发动冲锋的两千虎骑,最后顶着箭雨冲到烈火铁骑面前的已经不足半数,阵型更是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完全不成模样。这些幸存者也并非毫发无伤,身上多半都插着几支箭,鲜血长流。
骑兵的集团冲锋一样要讲究阵型。虎骑的阵型乱了,士气也被打没了,要对上的却是人数高达己方三倍,一直养精蓄锐至今的生力军,胜负可想而知……
没有预想之中的绚烂、宏大,只有摧枯拉朽般的畅快淋漓!
整齐有序的出疾风轻骑大队完全散开,分为左右两支围绕着虎骑侧突出去,箭雨从两侧射来,持续对虎骑造成杀伤。一直压着速度的铁骑则是骤然加速,如一道长墙般整齐,如海潮般凶猛!
“左右是个死,和他们拼了!”
庞德大概是幸存者中伤势最严重的一个,他从一开始就策马冲在最前方,吸引了相当数量的射手的注意力。此刻,他魁梧的身躯上少说插了二十多支羽箭,浑身浴血,让人触目惊心,可他却恍若不觉,犹自大呼酣战,跃马横刀。
“好一个庞德,好一员西凉猛将!”虽是临阵之际,王羽还是由衷的赞了一声。
在他印象中,庞德就是典型的猛将形象。这种人让他独当一面肯定不行,但用来身先士卒的斩将夺旗,绝对是一把好手。
在青州军中,这个类型的武将,能与庞德一较高下的恐怕也只有一个太史慈了。赵云武艺虽高,但他为人冷静,行事低调,勇则勇矣,彪悍劲却比庞德差了一筹。
事到如今,王羽也不觉如何惋惜,一定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没机会看到太史慈与庞德的公平一战了。
庞德的悍勇的确激励了不少人,百余骑应声集结起来,正面直冲上前。
“庞令明在此,谁敢来战!”庞德早就看到了领军冲锋的太史慈,于是高呼着挑衅,想用激将法激太史慈单挑,用自己的牺牲,为后队赢得喘息的机会。
没有回答,唯有马蹄声烈。
只是瞬息间,被铁甲包裹,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的黄骠马就已经逼到庞德面前。庞德全身战栗,却已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只能看着两道寒光接踵裂空而来,激起的气流似乎已经割到了他的面颊。
先是直刺过来的长枪,一点寒芒直奔咽喉要害而来,大惊中的庞德横过刀柄,使劲全力,由下而上的招架。
刚架住这一枪,斜劈过来的画戟也到了。月牙刃闪着耀目的光芒,以斩破苍茫之势划破虚空,刚好赶在庞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刻劈在刀杆上。
只听“咔”的一声吹响,光弧毫无阻碍的从刀柄中间划过,精制的刀柄被一刀两段!
庞德面如死灰。
对方的招数太快,力量也足,而他的体力在先前的冲锋中消耗太多了,根本不足以面对这样的对手。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对面的一枪一戟快速回旋,又一来了一记直刺和斜劈。招数并不复杂,只是简单的纵劈,只是一招比一招更快,更凌厉!
庞德在绝望中拔出腰间长剑,奋力反击,剑戟凌空相切,脆薄的佩剑在长戟的强劲下崩成了碎片。被佩剑微微弹开的月牙戟只是凌空一震,而后再次闪电般劈落!
千钧一发间,庞德身体向前猛一扑,顺势滚身下马。戟刃落下,他那匹白马发出了震天的哀嚎,鲜血从马鞍中间喷涌出来,马鞍断作两截,白马背上一道血痕。那一刀切断马鞍之后,更劈入马身一尺!
拔出画戟,太史慈完全没有回头或追击的意思。他早就不是那个只会逞勇斗狠的莽夫了,和庞德的高下,哪有战争的胜负重要?
自己没能彻底解决敌人,自然有身后的袍泽们料理,自己要做的,就是向前,不断的向前,踏平所有敢于挡在主公旌旗面前的一切!
“大汉虎贲……”太史慈暴喝,枪戟再次化成了风暴,秋风扫落叶般将追随庞德反冲的骑兵打下马。
“天下无敌!”带着骄傲和荣耀,骑兵们用尽浑身的力气呐喊着。
第一次喊出这个口号的时候还是在界桥,当时青州的骑兵加起来也只有不足千人。可从那一天开始,青州的骑军就没打过败仗,当弟兄们齐声呐喊时,无论什么样的敌人,都只有颤抖的份儿!
现在,战号变了两个字,代表的意义也更值得自豪了。
老辈人常说,在大汉朝强盛的时候,只要听到汉骑的马蹄声,无论是草原和大漠都会为之颤抖。无论匈奴人、鲜卑人还是西域各国,都只有腹地求饶的份儿,没人敢面对大汉的天威。
时过百年,往事已矣,辉煌不再,令人扼腕。
不过,谁又能想到,重铸辉煌的一天,竟然这么快又来到了呢?打造一个新的大汉,将威名象阳光一样撒播出去,令普天之下都奉华夏的正统……这一战的意义又岂同寻常?
“端槊……”王羽的吼声穿透面甲,传遍中军。被他强拉在身边,无法加入前锋阵列的吕绮玲举起号角,奋力猛吹,将满腔的牵挂和忧愁化成高亢的号角,龙吟虎啸般响彻全军。
“呜,呜……呜呜呜!”女孩突然明白,父亲为什么在看到援军到来之后,没有收缩防守,拖延时间。或许这就是父亲的骄傲吧,马上取功名,生死何等闲,生也罢,死也罢,梦也罢,醉也罢,只要将所有的精彩都绽放出来,足够精彩就足够了!
踏着角声,铁骑将士们将三千支长槊整齐的端平,以坚定而沉稳的步伐向前推进。他们带起滚滚烟尘,如怒龙般扑进了虎骑的阵列。
仓猝迎战的虎豹骑就像碰到了菜刀的豆腐般,霎时间,四分五裂!雪亮的槊锋一排排的刺过去,携带着战马狂奔的力道,毫不费力的将敌人刺落马下。
被刺穿的曹军,整个人从马鞍上被挑飞起来,于半空中洒下一股股热血,在马槊回弹的瞬间,被甩向前方。侥幸被铁甲保护住了的也好不到哪儿去,在三千铁骑的大潮中,即便是庞德这样的勇将,落马之后也无法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
没有惨叫声,没有呻吟声,甚至也听不见失去主人的战马所发出的哀鸣,所有声音在一瞬间被沉重的马蹄声和铠甲铿锵声吞没!
天地间仿佛失去了颜色,只剩简单冰冷的红与黑。赤红色的铁甲,闪亮的槊锋、红色的旗帜、红色的战马,还有暗红色的血液在灰白色的大地上汇流成河……
曹操从没见过如此犀利的攻击,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实。数息之间,他没有发布任何应对命令,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看着自己精心打造的精锐部队前仆后继地倒于对方马蹄下。
他像一个刚刚上战场的新丁,大腿小腿同时发抖。他像一个已经脱离了躯壳的灵魂,望着层层叠叠的尸体,无喜无悲,无哀无乐。
突然,他的灵魂又回到了身体里,嗓子眼发甜,一股滚烫咸腥的东西直冲脑门。
“全军前进,跟他们拼了!”他喷出一口血,喊得声嘶力竭,满脸是泪。
“轰!”
雁行阵的中央位置突然传出一声巨大的轰鸣,震得一阵地动山摇。当太史慈率先冲破敌阵时,发现敌军的军阵突然凭空变高了。
那是曹操打造的另一支精锐,由乐进率领的三千铁甲长矛兵。
起初这些铁甲步卒都是半跪在地下的,以长达两丈八尺的巨型长矛结成密密麻麻的长矛阵。此时他们将重达十七斤的长矛奋力举起,沉沉落下,每一支都压在前面袍泽的肩膀上,密集的长矛阵就这样形成。层层迭迭的矛锋构造了一片钢铁荆棘!
这是标准的步兵对抗骑兵战阵,就像一个缩卷起身体的钢铁刺猬,令敌人无从下口。如果再配合上两翼弓弩的掩杀,便可说是攻防两全了。
骑兵的主要任务是延迟敌人,牵制敌人,让敌人无法随心所欲的机动,后面的雁行大阵才是曹操真正的王牌!
望着前方密布的荆棘,太史慈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高高举起右手长戟,纵声狂呼:“弟兄们,随我踏阵!”
“踏阵!”
“踏阵!”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三千铁骑化成了一条火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呼啸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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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站住!原地转身,不要乱!”朱灵发觉不妙,声嘶力竭的呐喊着。
但混乱的战场当中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听见他的话,几十名亲卫抱成一团,护卫在他身遭,却无法给其他人安全感,令他们处变不惊。冲入弓箭手阵列的轻骑迅速开始发威,数以百计的长槊向前刺出,像是一柄巨大的镰刀一样,成片的将弓箭手们砍倒。
中军正在拼命阻挡铁骑的长矛手和刀盾兵,眼睁睁的看着袍泽在如林长槊中躲避、哀嚎,心急如焚。他们厉声呐喊,奋勇向前,可就是无法赶去救援。
距离太远了,雁行阵的最大特色就是可以全面展开兵力,以疾风骑兵的速度,绕行加上佯动,都用了盏茶的工夫,何况是用双脚赶路?
更大的威胁则来自于被攻击者本身,弓弩兵和轻骑本来就是一对冤家对头,若能保持住距离,弓箭手就是轻骑的天敌,反之,在轻骑面前,手中连柄长兵器都没有的弓弩手们只有被屠杀的份儿。
“呜……呜呜……呜呜!”来自中军的号角一阵急过一阵,发现险情后,曹操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办法,试图给予两翼的部队正确的指导,教他们如何应对险情,摆脱危机。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他的命令毕竟慢了那么半拍,这半拍的失误足以改变整场战役的成败!
一条,两条,三条……只是愣一愣神的工夫,两翼的弓弩手便愕然发现,他们身边到处都是敌军,到处都是致命的长槊。
雪亮的槊锋吞吐着冷森森的寒光,所经之处,带起大片大片的血浪,随即又快速甩动着,摆脱前一名受害者,并找上了下一个不幸之人,夺走他的生命。
两翼的曹军被逼得不断后退,在后退过程当中不断损失人手。督军左翼的副将路招凭着个人勇武左冲右突,但救得了这个,却救不了那个……
杀得兴起,路招拔起了阵前的盾牌,快速回旋,挡住了左侧刺来的长槊,紧跟着迅速转身,用战刀将右侧刺来的槊锋磕偏。
他的武艺在曹军之中也是有数的强悍,若是单打独斗,他不会畏惧任何人。
“某乃阳谷路子远,赵云鼠辈可敢与某一战!”他放声狂吼,声音传遍了半个左翼,令得曹军将士都是精神一振。
但这不是单打独斗,赵云带队进攻的也不是他这个方向,没等他将刀收回,两匹快马旋风般冲至,第三、第四根长槊闪电般刺出,刺入了他大腿。
“啊!”路招如野兽般咆哮,声音凄厉高亢。轻骑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熟练拔出长矛,纵马冲向了下一个对手。
血喷泉般从路招腿上的伤**出,染红无数颗雨点。他跌跌撞撞,就像喝醉了酒般摇晃,却始终不肯倒下,只是拼命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大声吼叫:“赵云鼠辈,你这个胆小鬼,有本事的就来决一死战,啊……”
声犹未绝,又是数根长槊同时刺入他的胸口,将他的身体挑起来,高高地举上半空,几名骑手同时发力,将敌人的尸体远远甩了出去。
路招名义上是朱灵的副将,但两人分别在左右两翼督军,对这一翼的曹军来说,他就是主将。主将身死,陷入轻骑狂攻中的曹军士气大跌,肝胆俱寒。要么被捅死,要么转身逃走,把自己的后背漏给敌人。
逃跑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汇聚成潮!
形成溃败之势后,会有多么可怕的结果,曹操当然很清楚,但他也拿不出什么妙计来,只能尽量将还没有卷入与铁骑的战斗的部队往两翼调。他不敢奢望这些部队能扭转局势,他只希望这上万步卒能稍稍延缓疾风骑兵的攻势,坚持到城内的部队赶来救援。
率先带兵冲上去的是司空掾属主簿赵偐。他担任的是文职,本身却是个文武双全的,一样能披甲执坚,在护军都督史涣战死后,他当仁不让的接过了内卫军的指挥权。
接到曹操的将令,他没有急于反攻敌军,而是命令内卫放慢了脚步。他们一面向两翼缓缓靠近,一面将各部的溃卒聚拢起来,由老兵们安抚着,令其在身后列队。
不能说这种应对举措不得当。重新有了主心骨溃卒们不再没头苍蝇般乱跑乱撞,而是强打精神,重新行成一支队伍。但同样的,赵偐这一路援军的速度却大大放缓了,被冯楷的一营步卒快速超越。
救兵如救火,冯楷确实有心急的理由。
远远的,他看到朱灵的身影在人群中闪了闪,然后消失。再过片刻,他看见几个骑兵拥着浑身是血的朱灵向后急退。
“赵伯然,你到底在磨蹭些什么?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大军崩溃吗?”
冯楷大骂着,带着麾下的弟兄冲了上去,试图迟滞一下敌军的推进速度,为曹操、朱灵重整兵马赢得时间。但战斗的结果并不是完全由勇气来决定,突前的疾风骑兵轻松地将他带领的死士冲散,紧接着,赵云纵马舞枪的迎了上来。
虽然勇气十足,但冯楷的武艺远不如赵云,才一个照面,他就被赵云一枪刺下了战马,仗着身上的甲厚才勉强保住性命。赵云如影随形般追击上来,立刻有十几名身穿重甲的亲卫拥上。几个人合力挡住了赵云的马头,另外几个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抱起主将向后逃逸。
赵云哪肯轻易放过猎物,一枪将挡在自己马前的敌人刺了个对穿。紧接着顺手一挥,将尸体砸向另外几名敌军,重甲步卒被同伴的尸体纷纷砸倒,没等他们站起身,充满杀机的银光已到了面前,刷,刷,刷,连点三下,枪锋恰到好处的找上了甲胄护不住的要害。
有人试图为同伴报仇,躺在地面上滚向赵云的马腹。赵云断喝一声,夹着战马跳开丈许,然后转头一枪,干净利落地将失去目标的敌人刺死。他抽枪,驱马,拔剑,挥斩,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嚓’一声轻响,将又一名甲士的铠甲划成两片。包裹在铠甲之下的皮肤和肌肉也全部断裂,血水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同时将生命带离**。
面前的不是人,而是杀神的化身!
好容易恢复了几分的士气再次跌落谷底,士兵们丢下武器,纷纷退避。无论汇集起多少人,没一个愿意再去验证赵云的武艺。
单枪匹马将面前敌人冲散的赵云,脸色并无得色,抬头观望一眼,迅速找到目标,手中银枪向赵偐的将旗指了指,策马冲了过去。身后数百精骑齐声呐喊,气势如虹。
“杀!”
敌军已经陷入了混乱,疾风军现在要做的,就是不给敌人重整旗鼓的机会。
赵偐意识到了危机,驱使千余精锐在阵前搭成一道人墙,想要挡住赵云的攻势。但士兵们为赵云的勇猛所震慑,不住地退缩,眼里充满了恐惧。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挡住那匹白马,但如果这道防线再破,战场局势将不可收拾。
“呜呜……呜呜……呜呜!”赵偐吹响了号角,既是为了求援,也是为了示警,角声哀怨而凄凉。忽然间,角声猛地一滞。有支利箭当空飞来,赵偐的将旗应声而落。
数百匹战马化成了巨大的龙卷风,直接撞碎了单薄的人墙,血肉横飞。冲破人墙后的轻骑甩掉长槊上的尸体,再度加速向前!
没有人能挡住他们的去路,在他们面前,曹军士兵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四下奔逃,只要脚步稍有迟疑,冰冷槊尖就会从他们的胸口上透出,无情的马蹄就会从他们的肋骨上踏过。
仓猝组织起来的人墙过于单薄,根本迟滞不了战马的速度。赵偐试图再度聚拢起兵马,但被赵云驱散的溃卒却只顾着逃跑,哪怕回头看上一眼都不敢。
其实冲阵的轻骑并不多,开战之初只有六千多人,除去秦风、方悦这两路用以游斗、牵制的骑兵,只剩下了四千余人。佯动回旋的过程中,赵云再次分兵四路,一方面是为了混淆曹操的视线,让他尽可能晚的发现己方的意图,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增援秦、方二将。
实际冲阵的轻骑只有两边各一千五百人,甚至还比不上曹军的一个零头。可就是这一个零头的轻骑,却如虎入羊群,风吹云散。
正手忙脚乱之中,那匹令人闻之胆落的白马已经出现在了赵偐的本阵前,马背上的银甲武士利落的一挥手,碗口粗的旗杆轰然而倒。紧跟着,他用那柄满是血色的利剑向赵偐指了指,数百骑兵就像心有灵犀般,齐齐地端平了长槊。
五尺槊锋如同地狱恶鬼的一排尖牙,将面前的一切生命吞噬。挡在骑兵攻击道路上的曹军要么被长槊挑飞,要么被战马踏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赵偐吓得魂飞魄散,哪有胆量留在原地与赵云硬拼,大喊了一声,拨转马头,加入了逃命者行列。
死不旋踵这种漂亮话谁都会说,激励别人的时候也是义正言辞,但真正放到自己身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贯彻始终?
赵偐拼命抽打着坐骑,唯恐被人从背后刺中。马蹄的轰鸣声却始终不离其耳,仿佛所有敌军都在追他一个。耳边不停地传来濒危者的惨呼,那是没有坐骑可用的普通士兵在敌军槊下亡命,他们跑不过四条腿战马,也跑不过自己人,只好接受被敌人猎杀的命运。
马蹄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最终汇聚成了一道惊雷,那是无数勇气和骄傲汇聚而成,曾经威震北疆的最强音符!
“义之所至……”冲杀在最前面的老兵们面带悲怆,吼声微颤。再一次的,他们跃马中原,纵横莫当。
“生死相随!”长槊如林竖起,半空中,仿佛有无数英魂呼喝相应。
“苍天可鉴……”从相反方向攻过来的轻骑也在响应,以少敌多,正与豹骑搏杀的方、秦两部人马也在同声呐喊!
“白马为证!”千乘万骑避白马,再一次的,他们威震天下,无愧天下强兵之名!
两翼的抵抗彻底消失了,被杀得胆寒的溃兵豕突狼奔,拼命向后奔逃。汹涌人潮以怒涛之势奔涌而来,重重的砸在中军正与铁骑激战的步卒阵列上,已经满是裂痕的阵列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陷入混乱,然后支离破碎!
曹操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令旗从手中颓然滑落,坠入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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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阵,大鹏展翅!”眼见两翼的攻势已是势不可挡,王羽终于勒停战马,稍作后退,以整队再战。
根据鼓声和号角的指引,三路正在猛冲的铁骑齐齐停下脚步,稍微后退几十步,然后重新慢跑起来。在跑动中,他们分散成更小的纵队。各纵队彼此间的距离在奔驰中缓缓拉大,就像一头金鹏在天幕下展开了骄傲的翅膀。
他们不再向敌军最深处穿刺,而是开始斜着在敌阵中兜转,对敌阵实施第二次切割。像一座座铧犁般,将已经分散成一小撮一小撮的曹军犁得更散。
胜势已定,没有必要再付出更多的牺牲,同时也要适当的对身后的那支轻骑保持jǐng惕,困兽之斗,未尝不能逆转乾坤。
这样做,或许会放走曹cāo,但即便是那样,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曹军的主力已经被击溃,除了夏侯渊和李典的两路兵马还算是有些战斗力,其余各路兵马都是不堪一击。
夏侯渊自有张辽、黄忠对付,即便有个万一,他也是鞭长莫及了。李典那几千兵首先要面对的是憋了一肚子气的贾诩,只要不给曹cāo收拢残兵,重整旗鼓的机会,抓不到他也没什么大碍。
真正让王羽忧心不已的是城内,吕布的将旗倒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万一……王羽不敢再往下想,心中尽是焦虑。
“报……启禀主公,秦将军阵斩曹纯,曹军虎豹骑已经彻底崩溃!”
王羽转头看看,正如传令兵所说,虎豹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抛下兵器和旗鼓,顺着疾风骑兵留下的空隙亡命奔逃。
看到这副情景,很难想象就在片刻之前,他们还在奋勇搏杀,试图冲破秦、方的封锁回救,将秦、方的轻骑逼在了下风。
一发动全局,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之处。
失去士气的曹军再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只能在战马跑到自己身边时垂死挣扎。骑兵们大开杀戒,连人带马都被染成了血红sè。他们一边欢呼一边驰骋,每个人都变得勇冠三军,每个人都所向披靡。
青州骑兵的威胁并不是最大的,对曹军士卒来说,真正催命的是自己的袍泽!被杀破了胆,勇气被耗尽的士兵们拼着老命向没有敌人的方向逃跑,只要听到马蹄声,就变得歇斯底里,陷入疯狂。
前面若有人当了去路,他们不会理会对方的身份,是不是自己人,第一反应就是用手推,推不开就用身体撞,甚至挥刀斩之!
跑的慢的人就这样被推倒,然后被无数双脚踩上去,开始还能发出几声惨叫,但很快就变成了无力的呻吟,最后归于沉寂。相对而言,那些背后中刀的人还算是幸运的。
逃到中军的赵偐一度还想组织督战队,挡住溃卒。逆着人流,他带领自己的嫡系部队奋力冲上前,不管迎面跑过来得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只要遇见,统统挥手一刀。
然而,杀戮已经起不到稳定阵脚的作用,溃兵们发现危险后,纷纷改道绕行。也有人干脆拔出刀来,跟赵偐带领的督战者对砍。要么死在督战者刀下,要么踏者对方的血迹跑远。
青州骑兵尾随而至,他们并不急于上前砍杀,而是控制着马速,只是随手挥槊,斩杀那些落后的倒霉鬼,用他们的惨叫来制造更多的恐慌。
“降者免死,降者免死!”赵云一边带队前行,一边大声地劝告敌人放下武器。战争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但他们认定敌人已经无力翻盘。
“主公所向无敌!”这个观点早就在军中达成了共识,到了今天,已经成为了金科玉律般的存在。
“没有人能在战场上打败主公!”他是战神霍去病转世,比当年的那位少年冠军侯更胜一筹,他的身上,传承了古往今来武者的尊严与光荣。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太史慈、秦风等人挥舞着兵器,纵马前行。征战这么多年,他们从没有像一天杀得这样痛快过。就像在写赋,在饮酒,每一步都豪情万丈,酣畅淋漓。
这一战将会决定天下的气运,定鼎中原,乱世即将结束,更大的辉煌等着自己这些武将去书写!丹青留名,不世之功,一切并不遥远,已经触手可及了!
他们都变得好心肠起来,对放下武器的敌人不再赶尽杀绝,而是驱羊群一样将俘虏驱到两翼,交给后军统一看押。他们变善良的原因不是由于受了谁的感召,而是因为此刻自己心中拥有着一股强大无比的自信。
即便rì后这些俘虏再度造反,只要有主公带着大伙,一样可以将他们轻轻松松地击败。真正的强者不需要通过滥杀来证明自己的勇武,除非对着的是豺狼心xìng的异族,对于身上流着相同血脉的对手,只要把恐惧刻印在对方灵魂深处便已足够!
铺天盖地的劝降声传来,曹cāo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变成了一座雕像。幕僚们的脸sè则变得惨白。
大厦将倾,猢狲们却没散,并非他们有胆量和信心扭转乾坤,他们只是不敢随便逃开。一个没多少武力和体力的文士,卷入乱军之中的下场是很可怕的,倒不如留在主公身边。
如果主公要逃,中军这里多少还有几百名护卫,至少能保证大伙不至于被溃卒踩死。如果主公打算投降,那也没什么不好,顶多就是顺从王羽,按照青州现行的套路来呗。
家族的特权固然要全力维护,但若连老命都快保不住了,那还顾着这些身外,乃至身后的事干嘛?看看青州如今的繁荣,顺从这位纵横无敌的骠骑将军未必像想象中那么困难,只要放平心态就好了。
这一刻,只有郭嘉还保持着一贯的从容,他缓步上前,波澜不惊的提醒道:“主公,请下令撤兵吧!”
“是奉孝啊……”曹cāo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虽没有回头,但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欣慰:“现在应该不需要了,谁还会听从吾的军令呢?”
郭嘉上前一步,沉声说道:“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要效仿的是高祖,而非项籍!”
“真是这样么?”
曹cāo回过头来,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容:“项籍当年若渡江东去,还有江东子弟可供他卷土重来,现在,就算我逃过黄河,还有什么回天之力么?奉孝啊,今天这一战你也看到了,我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只是想着哪怕打个平手也行,可是……”
他摇摇头,连声惨笑。
“主公,您别忘了,妙才将军尚在,孙将军也不是轻言放弃之人!”
郭嘉猛然提高音量,用怒吼一样的音调大声说道:“若孙将军攻克高唐,妙才将军顺利袭略青州腹地,这天下归属就仍未可知!若您在这里就放弃了,又怎么对得起死难之人,和至今仍在奋战不休的将士们呢!”
曹cāo悚然动容。他本来就是韧xìng十足之人,这次实在是全力以赴也挡不住王羽一击,受到的打击太大了,以至于有心放弃,经郭嘉这一当头棒喝,也是潸然醒悟过来。
不过,战争的走向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改变,即使他斗志重燃了,可环顾四周之后,入目的场景依然让他感到浑身无力。
到处都是溃兵,溃兵身后迎风招展着的,清一sè的都是青州军的旗帜。
旌旗如雨,长槊如林,数千骑兵几乎将整个战场都覆盖住了。吕布的将旗虽然倒了,但身后的城池中喊杀声犹在,烽烟尚存。逃,又能往哪里逃呢?
正茫然间,眼前突然闪过一缕寒光,一支流矢从乱军中shè出,直奔曹cāo的梗嗓而来!
“铛!”电光石头火间,匆匆跑回来的典韦用铁戟拨开了致命一击。死里逃生,曹cāo却顾不得惊喜,看着满身是伤的典韦和紧随其后,形象相差仿佛的许褚,他茫然问道:“仲康,吕布既已授首,你二人又何止伤得如此之重?”
典韦勇猛善战,却不擅言辞,更是没想到这样的紧急关头,主公不急着逃命,反而关心起这些细枝末节来,瞠目不能答,只能看向许褚。
“敢教主公知道,吕布骁勇无敌,某与典兄联手围攻良久,仍然攻之不下。好在元让将军及时赶到,虽被曹xìng冷箭shè中,却拔矢啖睛,怒斩曹xìng,然后与末将二人联手围攻,这才重伤了吕布,斩倒将旗……”
许褚乃是谯郡望族出身,口才比典韦这个纯正的草根强得多,寥寥数语,便将城内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战描述出来。
“眼见可以取得吕布xìng命,却不防魏延斩了侯成,与那高顺领兵来救,混战一起,却是没了机会,加之主公这边……末将便与典兄先行来援,元让将军则整顿兵马,为主公断后。请主公速做决断,莫要辜负了元让将军的满腔忠诚呐!”
曹cāo这才明白,夏侯惇没急着出城,不是因为调配不开兵力,而是打算先避过溃兵大cháo,然后再行出击。
吕布既然没死,城中还有魏延、高顺两员大将,城外的骑兵主力更是携了大胜之威,刚受了重创的夏侯惇若要断后,定然是凶多吉少。
不过,正如许褚所说,这时候婆妈,只会大家一起完蛋,反倒是辜负了从弟的心意。
“诸君,随孤退兵!”
中军的帅旗轰然倾倒,宣告了曹军的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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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降曹操!?”
大捷之后的第一场军议,王羽第一句话就把众将惊得跳起来。
“主公当三思啊,曹操非是寻常之人,与二位公孙将军,高、袁、马、陈诸位皆大有不同,此人胸怀大志,擅长招揽人心,如今已是身负天下士族之望,又精擅合纵连横的手段……若当真以此人出镇边疆,恐怕会适得其反,战祸连绵啊!”
诸葛亮的反应最快,想了想便整理好思路,语重心长的提出劝谏。
“孔明说的没错,那厮心黑手狠,绝对不是善茬!对付这种人,就该穷追猛打,不给他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直接砍成肉泥,这才妥当!”太史慈紧跟着说道。
他和典韦不打不相识,颇有几分惺惺相惜,对王羽放过典韦的决定是无比赞同的,可曹操……他甚至有些怀疑,主公是不是被大胜冲昏头了,不然怎么会想出这么个主意呢?
就连一向对人不对事,专门和诸葛亮唱反调的魏延也不赞成王羽的提议,他黑着张脸说道:“别说那曹操未必看得清形势,就算他识相,可诚明他们的仇怎么办?难道就让他们白死了吗?反过来说,这一仗曹操的兄弟、子侄死了一大堆,他又岂能丝毫不放在心上?”
或许这是青州成军以来,王羽遭到属下质疑最多的一次了。他倒是不觉恼火,这个念头本来也是他在面对典韦时的突发奇想,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遑论其他人?
众人的反驳也都很有道理。
魏延持的是仇恨论,未尽之意也是在提醒王羽,放过曹操,吕布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大概是中原战局的突变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所以太史慈对曹操的评价异常的高。认为不能给对方一丝一毫的机会,不然就会存在巨大的隐患。
诸葛亮则是单纯从野心和才能来分析,将曹操和现有的几大诸侯区分开。
目前定下来的五路诸侯各有异同。但共同的特点就是格局有限。
幽州、辽东那二位就不用说了,公孙瓒刚强有余。变通不足,公孙度则是一心盯着辽东那一亩三分地;马超和高、袁都是被打服了的,前者还和王羽有了姻亲关系,只要王羽健在一天,他们应该也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陈家的底蕴比其他四家都深,但那父子也不是什么有大志的人,只要在海外开拓中能看到切实的利益。想必也不会再有反复。
但曹操不同,他是真正的枭雄。挫折只会让他成长,时间给他带来的是新的力量,真把他当做公孙瓒对待。或许能少留点血,少打几仗,但几年,或是十几年后会怎样呢?搞不好他会串联起一帮诸侯反攻中原,搞得天下大乱吧?
王羽没有反驳。也反驳不了,他耐心听了一阵子,见没有更具代表性的意见了,这才抬抬手,待众人安静下来。他慢悠悠说道:“诸君的意见都没错,不过你们似乎都没理解我的意思,我说的招降,不是给他诸侯的地位,而是将其收归麾下,做为治政之臣。”
一片寂静。
连诸葛亮都愣住了,哑口无言,其他人也都是面面相觑。
这个提议比先前的那个更匪夷所思,不过倒是把众人提出的异议解决了一大半。
青州执行的是军政绝对分离的政策,即便是在战局最紧张的阶段,也没出现田丰或是国渊掌握兵权的局面,反过来也是一样,武将插手内政也是绝无仅有的。若是真让曹操到内政系统任职,风险一下子就降低到可以接受的程度了。
搞定了曹操的好处远不止这些。正如诸葛亮所说,曹操乃是反青州的士族众望所归,他若顽抗到底,或者战死沙场,很可能会鼓舞反青州势力继续战斗下去,可他若是降了,纵然还有顽固分子在,整个反青州的士族阵营也会分崩离析。
当然,以目前的形势而言,这些士族翻不起什么大浪来,铁血肃清也只是多耗费些时间。但若放眼将来,这样做就得不偿失了。
青州的扩张速度一直很快,而即将要进行这场大扩张,更是规模空前。当年打平袁绍,夺取冀南诸郡,人才就紧张过,全靠王羽调整政策,收编了一部分士族才解决问题。而接下来的这场扩张,需要的人才可不是几倍这么简单,青州军眼见着就要全取中原了!
如果能和平解决大部分士族,不使用太激烈的手段,还可以完整的得到那些世家的传承——或是文献,或是技术,又或其他些什么,战争最容易破坏的就是这些东西。
总之,若能招降曹操,肯定是利大于弊就对了。
太史慈嘟囔着说道:“曹操那厮……怕是不会轻易就范吧?”
“降不降是他的事,只要咱们把态度亮出来,场面做足,告诉天下人主公有容人之量就足够了。”赵云突然插话道:“当然,该打咱们也得继续打,不能给他用缓兵之计的机会,等到他穷途末路了,何去何从,就没多少选择的余地了。”
“原来是这样!”诸葛亮眼睛一亮,显然是被赵云提醒,想起了什么:“主公要消除的只是士族垄断朝堂的种种特权,并非不允许世家存在,但由于过去种种,难免让世人误会……就亮自身而言,当年也曾经误会过主公呢。”
他自嘲一笑,接着说道:“借助这场招降的谈判,正好对新政做个宣传,也算是提前做个铺垫,正是两全其美的法子。主公的眼光果然长远,亮望尘莫及也。”
“罢了,别来这套。”王羽抬手指指诸葛亮,笑道:“孔明,拍马屁什么的不适合你,你还是做好铁面军师这份差事吧。”
众将也都跟着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既然定下了,就当尽早安排。孔明你这就修书回高唐,着文举、正平速来帐下听用。”
“臣这就去办。”诸葛亮应声而去。
王羽转向方悦。吩咐道:“无忌,你辛苦些,带人去东面迎一迎。看看文和、坦之他们什么时候能到,需不需要增援。”
“主公放心!”方悦起身应命。回答的虽然很大声,但眼神看起来却有些游移不定的样子。
王羽摆摆手,斥道:“怎么?有话就说,这么婆婆妈妈的算什么?”
“末将是在想,高唐那边……”方悦显得有些迟疑。
这场大战的最后一个悬念就在东线。东线留守部队的兵力有限,面对的对手却非常强劲,一旦有个闪失。无论是高唐失陷,还是被夏侯渊寻机攻取泰山道,袭略青州,都会对天下局势造成相当大的影响。
骑兵是没办法及时增援了。从太原一路到河内,几乎马不停蹄,最后这场大战更是激烈无比,将士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再要长途奔袭,去救高唐。那就真要应了那句:百里而趋利者,必蹶上将军了。
从距离上来说,让贾诩和周仓水路并进,急行回援才是最稳妥的。而王羽的命令却是要贾诩赶来汇合,进而围攻洛阳的套路。
“高唐那边有文远、子敬他们在。不怕对付不了孙策和夏侯渊,就算真的打不赢,也不至于一败涂地。以子敬和叔至的稳重,若真有什么麻烦,求援信早就到了。”
王羽并非不担心,但高唐那么远,担心又有什么用?真是打了大败仗,分兵回援就成了添油战术了,与其浪费时间赶路,还不如集中全力先拿下洛阳再说。
现在的洛阳,并未经历过历史上的那场惨绝人寰的大浩劫,曹操若在洛阳设立防线,屏蔽南阳、荆州也是个麻烦,还是趁你病,要你命,先把这个筹码抢过来再说。
贾诩来修武的路上,还有李典的五千精锐挡着,王羽打算把这支有生力量也吃掉,彻底孤立洛阳。
吩咐过方悦,王羽又叫过李十一,让他去于禁军中传令,先是围堵李典,然后三路大军齐头并进,拿下洛阳。
战后还有不少善后的事务,赵云、太史慈也先后领了军令去忙,魏延却是磨磨蹭蹭的不肯走,等到没人了,他才凑过来提醒道:“主公要收降曹操,温侯那边……”
“嗯,岳丈那边,我自会去说,文长有心了。”王羽点点头,起身要走,却见魏延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有些不耐烦了,斥道:“我说文长啊,你这鬼鬼祟祟的是想干嘛?就不能痛快点一次说完么?”
魏延摸摸后脑勺,讪讪道:“某就是有个想法……主公,您不觉得咱们隐雾军还有点不足么?”
“嗯?”王羽停下脚步,转头看了魏延一眼,若有所思的笑了:“你继续说。”
“别的都还好,潜伏够隐蔽,突袭够犀利,刺探情报也很得力……”魏延一边观察着王羽的神情变化,一边缓缓说道:“就是,嗯,打硬仗的本事差了点。”
王羽不以为忤,反问道:“文长,隐雾军是你该管,你有什么提议?”
魏延抓着头皮,有些发急:“诶,主公,您怎么还不明白呢?就是,就是那个啊……嗯,循义练兵很有一套的,陷阵营的战法和咱们隐雾军也很搭调,所以,所以呢……”
他面色本来就深,这一发急更是紫里透红,看得王羽肚里好笑。
不愧是魏延,果然是无利不起早啊。盟军才遭重创,这就惦记起盟友的家当了,把陷阵营和隐雾军合二为一?还真别说,很棒的主意呢,我喜欢!
“嗯,知道了。”心里这么想,王羽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点点头,嗯一声,然后就那么扬长而去,留下魏延在原地抓耳挠腮,郁闷非常。
虽然有点不仗义,但这主意本身是好的啊,有了高顺和陷阵营,那隐雾军就不比疾风军差了,在接下来的战事中抢起功劳来,绝对是一等一的啊。
这么关键的问题,主公咋就不给个准信儿呢?这真是让人神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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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三年,四月二十七,大将军曹操率众围攻小修武不下,被迫与骠骑将军的主力骑军会战于野,大溃。以此为开端,天下风云彻底被搅动起来。
同日,贾诩统关平、李斌众将进抵汲县,守将李典不敢怠慢,欲死守汲县,拖延贾诩部行程,为主力赢得时间。
激战一直打到了黄昏时分,李典凭借在指挥上超水平的发挥,加上将士效命,眼看着就守住这一天了。谁曾想他刚松了一口气,主力溃败的噩耗便已传来。
虽然李典可以设法封锁消息,可那显然是没意义的。现在青州军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曹操身上,他还有点希望逃,等到王羽的目光转过来,恐怕就只有困死在汲县的份儿了。
李典自知大势已去,弃城而走,贾诩得到消息比李典还要早些,准备充足,挥军而上,一路衔尾追杀。
逃到黄河岸边时,李典的五千精锐已是损失殆尽,只剩下一千多残兵。虽有渡口可过河,但夜幕之下,一条庞大的火龙在对岸突然现身!不用问李典也知道,于禁也到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李典的残部士气一落千丈,直接跌到谷底。李典有自知之明,也没打算要逆天,直接遣散部众,自己带着亲兵嫡系,投河而逃,就此不知所踪。
李典的家族本就是世居大野泽的豪强,水性好得很,以当时的情况而言,他做出的应该是最恰当的选择了。
解决了李典,青州军身后再无其他威胁,得以全力西进。翌日,王羽与贾诩、于禁诸将相会于扈城亭,召开大型军议。定下了洛阳攻略。
四月二十九,于禁率羽林军进抵虎牢关下,招降不从。旋即展开猛攻。
虎牢关乃是洛阳东面最重要的门户,堪称天下第一雄关。原本由夏侯惇镇守,当日王羽亲率主力围攻也未能克之。不过时过境迁,夏侯惇已经死在了小修武,麾下的精锐部队也不复存在。留守的夏侯恩、夏侯杰兄弟虽然忠心可嘉,但能力和兵力都远逊于之前的夏侯惇。
因为不敢出击,二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羽林军从容布置,于禁也不客气。一口气架设了近百架重型投石车!
除了火烧连营之外,投石车齐射大概是冷兵器时代所能见到的最宏伟,最壮观的景象了。数以千百计的石弹飞入苍穹,铺天盖地。遮云蔽日,仿佛直接战场带进了九幽黄泉!石弹在空中互相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像是一道道霹雳凌空劈下!
除了石弹,还有火弹!也不知于禁是得了王羽面授的机宜。还是自己从白陉夺口战中得到了灵感,羽林军掷出来的火弹不但有特别容易燃烧,落地后还会发生爆炸的,而且还有那种烟特别浓,离近了直接能把人熏个跟头那种。
夏侯兄弟虽然不能说是俩废物。但同样离名将也很遥远,根本拿不出正确的对策来。
不但没有对策,夏侯恩更是在第三轮的火弹齐射中,被一枚火弹砸在身边,卷入爆炸,当场身亡。夏侯杰胆子本来就不大,看到堂兄死在身边,死状惨烈之极,吓得魂飞魄散,直接晕死过去。
得知主力溃败的消息后,守军本就战意不浓,全仗夏侯兄弟恩威并施,这才勉强迎战。等看到敌军使出了这么恐怖的手段,两个主将又是一死一晕,守军战意全消,直接打开城门,伏地请降。
城门打开的一刻,距离于禁兵抵城下,总共不过一个时辰,差不多创造了攻城战的记录。
虎牢关易手,洛阳东面门户已是洞开,周边各城哪里还敢顽抗?当天,虎牢关周边的荥阳、光武、京县等城池便已易帜,守将们带着兵将沿途跪迎羽林军到来,情景堪称一绝。
随着消息的传开,曹军开始进一步动摇。第一个断然采取行动的是成皋守将吕通,其后,旋门关守将张普,偃师守将霍性纷纷来投。
从出兵到抵达洛阳城下,于禁一共只用了三天半的时间,打的仗更是只有开头在虎牢关那一战,名副其实的来了个长驱直入。
若只是这样,曹操或许还能想办法抵抗一下,但他根本抽不开身。与于禁一同进军的还有关平、李斌的泰山军以及周仓的水军。
本来河内还有于毒的河内叛军在,只要他们拼力抵抗,还是可以给关平制造不少麻烦的。但于毒可不傻,他之前投靠曹操,主要还是因为与张燕的旧怨,当时曹操和王羽还呈现出势均力敌的态势。可现在傻子都能看出形势消长了,于毒这样鼠首两端的家伙怎么可能甘心给曹操陪葬?
刚得到修武之战的消息,他就直接跪了,无条件投降。
有了于毒这个地头蛇的帮助,关平根本不需要分散兵力安定地方,确保粮道,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前进就可以了。
结果,泰山军比羽林军还快了一天,只用了两天半就进抵孟津渡,将兵力沿河展开,随时准备渡河。
有这么一柄利剑悬在头上,曹操哪里还敢有什么多余动作?别说救虎牢关、成皋、偃师了,他不向那里求救就算好的了。
曹操本来是指望着王羽分兵回援高唐,可以死守洛阳一段时间,等荆州兵马来援,徐图恢复的主意。没想到王羽连看都不看高唐一眼,只是死追着他不放。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放弃洛阳南下,改以荆州为根据地。
去关中也是个办法,在那里,他可以背靠益州的援助,效法当年的秦国。不过关中太过残破,根本没办法当做长期的基业来经营,西凉的马超等人又投靠了王羽,很容易被两面夹击。从战略上来说,关中和荆州太远,很容易被从中切断,到时候就变成困死在关中了。
衡量之后,他还是觉得退守荆州是最稳妥的。
虽然荆州也有刘表在后方捣乱。但荆州向西可以联系益州,向东则有江东军呼应,经营得当的话。未尝不能据此与王羽分庭抗礼。
曹操留下刘馥、吕常守洛阳,为自己断后。又派人传令曹洪、钟繇,令其不必死守长安,也不须耗费兵力维持与荆州的通道,必要时可以弃守洛阳,退往扶风甚至汉中。
总之,就是在敌人背后放一颗钉子,让对方时刻不能放松警惕。这也有助于尽快将益州拖进战场。分担荆州、江东两家的压力。
当然,曹操最大的希望还是在东线。既然王羽不回援,东线就还是己方占据上风的,一旦取得突破。那洛阳的得失,就没那么致命了。
除了战略形势之外,迫使曹操放弃洛阳,大踏步后退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青州方面放出来要招降他的消息。
曹操不是容易服输的人。除非能以此为筹码,用缓兵之计稳住王羽,否则他根本就不会就此和王羽展开谈判。可问题是,他不愿意,别人不一定会这么想。
所谓树倒猢狲散。大厦将倾之际,人心本来就很容易散掉,再听到这样传闻,军心士气都是大幅动摇。
就拿投降的那些人来说,霍性、吕通都是世家名门之后,按说没那么容易屈服。可王羽招降曹操,既往不咎的消息一经传开,这些人顿时就没了顾忌,不担心被事后清算了。
荆州本来就是新附之地,王羽还可以通过黄、庞两家安抚串联,曹操若是继续在洛阳死撑,很容易后园失火,到时候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大半年以前,曹操先后平定关中、荆州,势力扩张数倍,带着十万雄师,意气风发的北上洛阳,欲与王羽争锋,定鼎天下。
谁知才过了这么点时间,他就被迫要从洛阳逃走,随行的文臣武将只剩下不到三成,兵马更是只有三千残卒,怎叫一个凄凉能够形容。
最后望了一眼洛阳城,他毅然转头,全心全意的为孙策和夏侯渊祈祷起来。
战争最后有可能成为转折点的就只有东线战场了,若胜,这盘棋就还有得下,若事由不谐……任自己如何布置,恐怕也只是螂臂挡车了,到时,莫非真的只能……
想到王羽放俘虏回来转达的原话,曹操突然发现自己莫名的有些动摇。若降,一生雄心壮志固然变成了梦幻泡影,却能保全家族,还有施展才华的机会,或许真能……
不,自己是何等人也,岂能屈居人下!他用力摇摇头,像是要把这些怪异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似的,搞得身边的幕僚无不诧异,继而都是悲叹:时局不利也就罢了,现在连主公都不正常了,这前途,还真是一片黑暗啊。
……
“岳丈,您当真不在意?”在发动舆论之前,王羽正与吕布做着最后的确认。
“你当某是什么人?小肚鸡肠的妇人么?你要招降曹孟德就只管去做,与我何干,何来问我?”吕布挥挥手,老大不耐烦的说道。
“岳丈大人大量,果是我辈后生小子的楷模啊。”
“少来这套。”吕布抬眼看着女婿,突然问道:“不过,你许的重诺好像有点过火了吧?曹操那厮贼猾着呢,恐怕不是你空口说些漂亮话就能骗得住的。”
“这话却是从何说起啊?小婿好歹也是一方之主,岂有虚言骗人的道理?”王羽摊摊手,很无辜的样子。
“哼,你骗过的人还少么?”吕布冷哼一声,道:“某只是奇怪,你竟然许他丞相之位……那你准备把田元皓摆哪里呢?”
“您说的是这事啊?”王羽恍然笑道:“元皓当然是另有任用了,岳丈有所不知,元皓的才华虽高,但为人过于方正了些,从前青州的主要矛盾是对外,内部当然要用最有效率的雷霆手段治理,可到了太平年月,内政就不能一直紧绷着了,须得张弛有度才好,小婿计划着……”
“这些你不用对我说,”吕布一听这些繁琐事务就头疼,摆摆手拦住王羽话头:“反正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就是想把曹操那厮拉过来做牛做马,等利用完了,就给孔明、士元那几个小家伙腾地方是吧?”
“也不能这么说啦,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波新人换旧人么,这是正常的自然规律,可不是小婿处心积虑什么的。”
“任你说得天花乱坠,那厮铁了心不搭理你,不也是白搭?”吕布的语气中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他倒不是想拆王羽的台,他只是看到王羽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就不爽。
“那也不一定,他现在还有东线可以指望,但若东线败了,这个指望没了呢?”
“你就这么有信心?还指望着反败为胜?”吕布看着王羽,满脸狐疑。
“兵凶战危,这种事谁说得准?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信任文远他们了,不是吗?”王羽抬起头,悠然东望,声音不带丝毫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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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前锋在对岸站稳了脚,江东军士气大振,视如雨般的矢石于不顾,潮涌般向浮桥上涌去。
跟随孙策北上的这三万人马,都是这些年他横行江表之际聚拢起来的,身上早已打上了深刻的江东小霸王烙印。
从各种意义上来讲,今天这一战都不逊于当年项羽渡漳水,在钜鹿城下大破秦军那一仗。在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加上能够发挥所长的战场的双重影响下,这支军队爆发出来的力量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筑桥的民夫都受到了影响,手上的速度骤然加快。不管战争最终的胜负如何,只要把桥造好,他们就可能活着撤出战场,而不是客死他乡,连尸骨都不能入土为安。
借助前锋的掩护,另外两座浮桥先后落成,向前输送兵力的速度,激增三倍。饶是如此,江东军依然觉得不够快,他们将剩余的木筏利用起来,往返于滔滔浊浪,遮天矢石之间,竟是要以此为补充,输送兵力!
在这股狂热的驱使下,桥头的先锋竟是以少敌多,将青州军的方阵打得节节后退,腾出来的空间越来越大,更多的江东军涌上河床,冲向敌阵。
守河岸的青州军以民兵为主,挡不住江东精锐的猛攻倒也不奇怪。其实他们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若换成普通的乌合之众,被抱着必死决心的江东军这么一冲,也许整个军阵都会被击穿。
对此,青州军自然无法坐视。
守险的关键不是完全让敌人过不了河,而是要趁着敌军立足未稳之际发动围攻,形成局部的兵力优势,大量杀伤敌人,瓦解敌军士气。如果轻易的让敌军在滩头站稳脚跟,那么,随着敌军渡河的兵力的增加,形势就要发生逆转了。
江东军迅猛的攻势主要就是从陈武这一点上发动的,在规模相对有限的缠斗中。勇将的作用可以发挥到最大。陈到久经战场,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一点,以青州军目前的阵容,他也是责无旁贷。
只见青州军阵向两侧一分,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的陈到带着百余亲卫冲了出来,目标直指正在人群中狂砍猛杀的陈武!
“挡我者死!”陈到大声怒吼,长枪化作一道乌龙,刺穿迎上来的一名军侯。右臂上挑左臂下压,枪杆陡然一沉。竟是将敌人的身体挑在半空。当做武器甩进了前面的人潮之中。
有名已经受伤倒地的江东军试图滚上前趁机抱住他的大腿。还没等滚到位置,陈到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灵活的一个闪避,手中枪锋倒转。准确的刺入了偷袭者的咽喉,夺去了对方最后一丝生机。
陈到厉声冷笑,踩过对方的身体,长锋再度向前。挑飞两面木盾,刺死盾后的刀手,如猛虎下山,蛟龙腾渊,硬是将江东军的势头给打了回去,在人群中开出了一条通道来。
沿着主将杀出的血路。亲兵们结队涌上,将敌阵中的豁口撕得越来越大。
“贼子休得猖狂,给我拿命来!”陈武眼看不好,怒吼一声,挥刀杀上。被陈到杀得东倒西歪的江东军顿时精神一振。明知不敌,只为拖延时间也要浴血奋战到底。
陈武看也不看缠斗中的小兵一眼,一心顶住了陈到。吼声未落,刀光已到了跟前,闪电般劈出一道雪练,只要砍中,肯定能将敌人剁成两半。
陈到急速转身,用枪刃部分侧敲上去的同时,身形再闪,来了个连消带躲。但陈武的刀法之高,比他他预料还要高出几分,他进步揉身,刀锋猛地画了道弧线,居然脱离了与枪锋的接触,拖着电光,斜斜斩向陈到的腰肋。
这一刀若是被砍中,陈到非得被一刀两断不可。好在陈到亦非弱者,手中长枪虽然施展不开,但身形却非常敏捷,脚踏连环,竟是纯凭步伐躲过了陈武这必杀一刀。
占到先机的陈武一刀紧似一刀,刀刀不离陈到的脖颈和两肋,将狂猛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而陈到却也不落下风,枪走轻灵,身似游鱼,将敏捷和灵巧诠释得淋漓尽致,两人就这么斗了个旗鼓相当。
陈武这个矛头被挡住,江东军的攻势也是随之一滞。
青州军摆出来的是经典的长矛方阵,接战的面积越大,才越有利于发挥威力。在接触面只有几十,甚至几个人的战斗中,枪矛阵的威力发挥不出,纯凭民兵的战力,自然不是江东精锐的对手。
不过,随着战线越拉越长,长矛阵的威力正在显现出来。本来凭着陈武的突击,还可以在矛阵中硬撕开缺口,进而扩大战果,但陈武一旦被挡住,江东军的推进速度立刻就缓下来了。
两军进入了短暂的僵持状态。
当然,平衡不可能维持很久。
看到这一幕,孙策胸中的熊熊战意再也无法抑制,他将甩披风向身后一甩,提起战戟,将锋刃指向对岸,大喝一声:“儿郎们,随我杀敌!”
“愿为主公效死!”霎时间,数千人的齐声怒吼,将震天的喊杀声都压了过去,翻涌奔腾的波涛都为之战栗。
朱桓这次没有劝谏,他知道劝不住,这支军队的灵魂就是这位纵横无敌的江东小霸王。他们习惯了跟随在武功盖世的主公身边作战,孙策亲临一线,还是在中军指挥,江东军在这两种状态下展现出的气势是全然不同的。
有孙策亲临一线,三万江东军的战力可以当做五万人,或是更多来用。若在前方厮杀的不是陈武而是孙策,即便陈到从一开始就现身,形势也不可能比现在好,说不定反而更糟。
当初孙策在彭城举兵南下,广陵破笮融,渡江击刘繇都是以弱胜强,靠的是什么?不是计谋,唯有勇气。
今天,江东军又一次面临着不进则亡的局面,若说有带领大伙突围而出,杀出生天的希望,也只有一往无前的跟在主公身后才能寻找得到了。
“呜呜……呜呜……”孙策出阵的动静非同小可,江东军这边固然是士气狂振。战斗陡升,对岸的青州中军也是一阵骚乱,片刻后,竟然直接燃起了狼烟!
“这个时候升狼烟?莫非还有埋伏?”身后传来了刘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疑虑。
“或许吧。”朱桓侧头看向刘备,眼神颇为冷淡。他一直不喜欢刘备,没什么理由,就是一种直觉,他总觉得对方城府太深,私心太重。
虽然朱桓自己也不是纯粹大公无私的人。但他和刘备是两回事。至少他从没算计过盟友甚至主君。刘备当年在公孙瓒手下。始终是有所保留,一直惦记着浑水摸鱼,给自己捞一块地盘。后来事败,随许攸去了豫州。却仍然死性不改,整天惦念着徐州盟友的家当。
在下邳为王羽所败后,此人又投了袁术。后者待他不薄,不但给予庇护,而且还委以重任,结果到了关键时刻,他又是毅然反水。
那些大义什么的都是扯淡,朱桓半个字都不信,他只看结果。
现在刘备在淮南已经得到了一块地盘。兵马逾万。此战若胜,他近水楼台,大可提兵北上,参与对中原的瓜分;若战事不利,无功而返他也没什么损失。他占下的那块地盘毗邻江夏,中间隔着连绵大别山,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
即便青州军发动南征,承受最大压力的也是占据了半个豫州和九江的江东军,刘备仍然能得到浑水摸鱼的机会。
再说这次北上,名义上是刘备出谋划策,充当了急先锋,可他干了什么呢?先后两次策反不成,放的谣言也没有奏效,身边更是只带了几百亲卫,完全就是出工不出力啊。
朱桓是个直爽脾气,没有皮里阳秋,口蜜腹剑的手段,面对刘备时,脸色自然不好看,也懒得回答对方的问题。
埋伏,确实有可能存在。江东军在战前很是研究过一番,认为最大的威胁来自于张辽、黄忠。
夏侯渊部在任城已经和青州军交过手了,连吃了好几场败仗,溃不成军。现在的兵马是原来的残余部队加上增援部队混杂而成,总数只有两万四千多,兵力虽高于前,但战力却值得商榷。
张辽部在先前的战斗中连战连胜,没有太大伤亡,即便要回援青州去对付夏侯渊,也不需要全军回返,大可分兵两路。一路去追夏侯渊,配合当地的民兵将其挡在济南;另一路则埋伏在黄河南岸,等大战打起来之后,择机加入战团,突袭被大河截成两端的江东军。
正因如此,朱桓和刘备才会在原地按兵不动,严加戒备。
除此之外,敌军还能指望的援军,也只有从清河、阳平,乃至魏郡赶来的民兵了。这些民兵离得远,战力也差,根本不足为患,朱桓觉得,刘备突然跑过来提起这个话题,纯粹就是没话找话,套近乎来了。
也不怪朱桓警惕性太高,实在是这段时间,被刘备明里暗里套过近乎的江东武将很多,除了韩当、黄盖几个老家伙,其他人多半都被他若有若无的试探过。
目的么,无非是暗地拉拢,挖墙角呗,也难怪朱桓厌恶对方。
吃了冷脸,刘备却没多少自觉,自顾自的说着,一脸忧色:“休穆将军不可大意,青州军中多有智者,未必推断不出今日局面,万一设下针对性的计策,那……”
“刘使君多虑了。”朱桓不耐烦的挥挥手,做了个赶苍蝇似的动作,冷声道:“眼下青州精锐尽出,除非张辽、黄忠置青州安危于不顾,全军来袭,否则还能有什么危险?”
“这……”刘备微微语滞,眼神飘忽起来。就在这时,在目光偏移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突然袭上心头,他失声大叫道:“啊!”
朱桓被他吓了一跳,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脸色顿时也是惨白。
只见波涛汹涌的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影!
那是几十艘首尖尾宽,吃水极深的战船!
这些船不知从而来,目标却极其明确,它们顺着洪流直冲下来!
“青州水军!”朱桓失声惊叫。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还没等恐慌散布开来,在和水军完全相反的方向,又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呜……”那声音仿佛龙吟虎啸,虽被距离削弱了音量,但气势却丝毫不减,前一刻还绵延在天边不知远处,顷刻间就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号角声渐渐可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巨大。
突然,天地之间冲出一杆大旗,一杆红底黑字的汉字大旗。它就象一柄横亘天地的利剑,破天而出!
紧接着,黑色潮水涌了出来,无数战旗迎风招展,猎猎生威。
紧挨着汉字大旗的是两杆将旗,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即便相隔十数里,旗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翊师将军!”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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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岸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江东将士无不色变气沮,就算最迟钝的人,也不可能不清楚,骤变后,局势变得有多么凶险。
“好一招三面夹击!”剁策停下脚步,眼中寒芒闪烁,身上杀气暴涨。
自东而来的敌人他已经很熟悉了,自从北上之后,一直和江东兵马纠缠不休的就是这位翊师将军张辽。这是个相当狡猾的敌人,若非此人,江东军强渡的时间,至少可以提前七八天。
若是正面对决,以江东军和夏侯渊部联合的战力,敌人再怎么强搏,也只有败亡一途。对方却也清楚这一点,一直避实就虚,只是反复骚扰牵制,完全没有决一死战的意思。
现在,狡猾的敌人终责大张旗鼓的出现,不用说,肯定是有了必胜的把握。
单是突袭的出其不意,并不足以威胁到三万江东子弟的安全,张辽的信心,应该是来自于顺流而下的那支水军!
江东军虽然精擅水战,但他们毕竟是远道而来,军中没有足够的渡船。而青州军也是严防死守,早早将沿河的商船、渔船收罗一空,逼得江东军不得不放丰水军之利,造浮桥渡河。
现在看来,糕方收缴沿河船只还不仅是要给江东军添麻烦这么简单,现在这招突袭才是最终目的!
只要毁了浮桥,就如同拦腰一刀,将江东军斩成首尾不能相连的两段。失去了后援,已经渡河的兵马将会彻底陷入青州军的人海战术之中,在围攻中被淹没;遭到突袭的后军同样很危险,即便有能力击退来敌,也没办法抽出手来增援对岸的袍泽。
这一招既准且狠,正中江东军的要害!
“除了贾文和、孔明、庞士云,之外,青州还有如此人物么?”望着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浮桥的船队,羽策竟是怡然不惧,手擎战戟,傲立桥头威武仿若下凡的天神。
“是谁?陈到?不,不可能,无论是刘玄德的亲口描述,还是刺探到的情报都说此人寡言少语,是个谨小慎微之人,练兵的手段是有的,但很难想象他会想出如此险恶的计谋。王墨?哼,泰山王家出了一个王鹏举已经将祖上的福荫用尽了,他若有此干才,还不早早脱颖而出?若说是那张文远遥控指挥未免也………”
百思不得其解,羽策也不纠结,反手扯过身后披风,冷喝道:“也罢,任他千般算计我只以力挡之,待取胜之后再行计较,来人!”
“属下听令!”此刻虽是形势危急,不过有孙策这个主心营在而且还是在最外侧,直面敌军水师的桥上傲立,江东军倒还沉得住气,并未因恐慌而陷入混乱。
听到孙策喝令,传令兵也是凛然上前。
“传令下去,这座桥上的人全体停步,准备作战,另外两座桥上的人加速通过浮桥,其他人暂停渡河……告诉义公,让他暂缓突进,先以求稳为上!”
“嗟!”
“后军以休穆为主,玄德等人辅之,不来建功退敌,只需稳住阵脚即可!”
“嗟!”第二个传令兵愣了一下,这才应诺而去。
也不怪他惊讶,羽策给前后两军的命令都是求稳,而敌军的水师已经是个大麻烦了,水师之后还不知有多少后子,即便朱、韩二将都完美的执行了命令,恐怕也无法逆转局势吧?
总算他知道形势紧急,容不得耽搁,倒也未作纠缠。看看身后人挤人的样子,知道挤不过去,干脆脱掉衣甲,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仗着水性好,想顺着浮桥游到南岸去。
他这边才一下水,只听得上方孙策突然一声大吼:“起索!”
这传令兵吃惊不小身体一僵,直接吞了一口河水下肚,回过神时,嘴里全是苦涩味道。不过他顾不及这些,因为就在他身边十几步远的地方,河水突然毫无征兆的翻涌起来,那样子,像极了志怪传说中,某种水中怪兽现身的景象。
再下一刻,他终于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心中顿时一阵狂喜。
正从水中浮起的是一条粗大的铁链!这铁链足有儿臂粗细,黑沉沉的,在混浊的河水中若隐若现,难怪看起来像是怪兽。
水战中素有铁索横江的手段,既可用于防御,也可用于封锁包围。跳水这位虽然军职较低,却是个颇有见识的,很快便反应过来,知道战局再次发生了转折。
很显然,主公对敌军水师的突袭早有防备,所以提前做出了反制的手段,很隐蔽的藏了条铁索在河里。若是早把这条铁索亮出来,渡河的速度也许会更快些,但现在亮出来,就可以还敌军一个出其不意了。
当然,敌军有备而来,用的船只都不是普通的艨艟,而是经过改良,利于冲撞的舰船。看吃水程度,能推断出,船舱里还堆了重物,冲撞的力道会非常大,即便是儿臂粗的铁索,也未必挡得住接二连三的冲撞。
主公命令两岸的部队以稳为主,就是因为他要趁着敌军水师被铁索遮拦,速度放缓的空当,率领死士登船反攻!
只要能歼灭敌军水师并夺下部分船只,就算浮桥劝被撞断也不要紧。这才是主公的真正目的!
“弟兄们,准备随我夺船,决一死战!”滔滔水声中,再次传来孙策的怒吼。
“愿随主公死战!”看到铁索的出现,桥上的江东军也是士气暴涨,瞬间明白了剁策的用意,齐齐转身大吼,将武器对准了狂冲而来的敌船。
“这下糟了!”裴元绍脸上得意全消,代之的是一片惨白。
精心设计的这场突袭,眼看着就要被一道铁索挡住,就算拼着撞沉部分船只来摧毁铁索,也很难继续摧毁那三道浮桥了。
因为要救济南,所以四援的张辽军兵力不会太多,若是无法摧毁浮桥,就没办法对江东军造成重大打击,令其没有回旋的余地。这样一来,岂不是枉费心思,甚至被敌人逆转吗?
“有什么好糟糕的?”甘宁双臂抱在胸前,斟靠在桅杆上,眯着眼笑道:“老裴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一惊一乍了,不就是条链子吗?你至于这么歇斯底里吗?看看,脸都白了。
“唉,兴霸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取消老哥哥我?”裴云,绍急得直跺脚:“船若被拦住,可就大事不妙了,不然,咱们先靠岸,好歹把那铁索给去了,为后续部队亓路也好啊。”
说是这么说,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主意不靠谱。船队顺风顺水的冲下来,速度快逾奔马,唯恐冲击力不够,哪是说停就停得下来的?就算能顺利靠岸,江东军又岂会轻易放人过去解索?可他想来想去,也没有其他办法,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用不着。”眼见船头距离铁索已不足百步,甘宁终于直起身来,眼睛还是微微眯着,但雄壮的身躯已是站得笔直,一股慑人的气势油然而生。
他摆摆手,向船头走去,走不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向裴云,绍问道:“对了,老裴,借你刀子用用。”
“借刀干什么?”裴元绍完全不知道甘宁要干嘛,只觉对方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让人不得不听从的力量,于是稀里糊涂的将身后背着的大砍刀解下递过。
“嗯,不错,够分量。”甘宁接刀在手,掂了掂,挥动两下,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眼看着甘宁将大刀抗在肩膀上走向船头,裴元经突然心念一动,失声道:“兴霸,难道你要………”
说话间,甘宁已经踏足船头,听到裴云,绍发问,他头也不回,轻飘飘的抛出一句:“没错,我就是要斩了这条破链子!”
“……”听到这气势逼人的回答,裴元绍差点一屁股坐倒在甲板上,斩了那铁索?那是人类能做得到的事吗?那可是精铁打造的铁链,足有儿臂粗细,就算是铁匠用铁锤砸,也得砸上好半天吧?又岂是随便拿把刀就能斩得断的?
可他已经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了,此刻船头离拦江铁索只有七丈许,是眨眼即至的距离,十多丈外浮桥上的情况已是清晰可见。
桥上的江东军已经晃成进入了战斗状态,剑拔弩张,蓄势以待。
更让人心悸的是,屹立在万人中央的那个雏壮如山的身影。裴云,绍没少听说过剁策的名声,知道对方在江东也有霸王之称,是当世群雄之中,少有的能被人拿来与自家主公相提并论的豪杰。
最可怕的还是那条粗若儿臂的铁索,裴元绍看得头皮发麻,不敢想象甘宁失手后,船只撞上铁索的可怕后果。
只有甘宁冷静如常,似乎一点都想不到会有失手的可能性。
五丈、四丈、三丈……
甘宁衣甲被河风楠动,猎猎作响。
立在对面桥头的孙策似乎也意识到了甘宁的目的,双目精光闪闪,有了几分凝重之意。
他不太相信有人能一刀断索,青州虽是猛将如云,但有可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却都不在高唐。
突然,一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让他悚然而惊,心念电转间1孙策抬手抓向背后雕弓,口中高呼:“放箭!拦住儆……”
五步!
甘宁狂喝一声,冲天而起,朝铁索扑去。
这出人意表的一招,连被激起死战之心的江东军都被震慑,人人瞪目静观,几乎忘了孙策下达的命令。
孙策的手划摸到弓身,甘宁已经跃过最后五步的距离,肩上的大砍刀陡然跃起,化作厉芒,往下方铁索狂劈而下。
“当!”
在千万人的注视下,霹雳般的刀芒像一道闪电般打在铁索上。
粗如儿臂的铁索似乎全不受刀劈影响的当儿,倏地中分断开,堕入浊浪中去。
裴元绍狂喝道:“杀啊!”
“杀!”青州水师士气大振,奋勇向前。
疾若奔马的冲舰冲过刚才铁索拦江处,往浮桥冲去。
“杀!”孙策将手中的弯弓直接当武器扔向甘宁,然后腾身而起,如同一只愤怒的大鹏鸟扑向敌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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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一样透明,笼罩在滚滚东去的浊浪以及平静的原野上,动与静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形成了很奇特的氛围。
王羽斜躺在软榻上,仰头凝望,整个夜空是如此的透明清晰,繁星点点,将整个夜空点亮,看得人心神迷醉——在充斥着现代文明,自然环境被破坏殆尽的后世,哪能欣赏得到如此纯粹而美丽的景观呢?
今夜星河别样明,不知此身在何乡。
此情此景入目,只要大醉一场,什么都不想就最好了,只是这个愿望似乎有些难以实现。
“孙策虽然得周瑜及时救援,逃出生天,但江东的三万精锐折损大半,在张辽诸将的追击下,能逃回淮南的应该只有数千残兵。由于在北上之前,江东军内部就起过纷争,可以推断,孙策若是有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的打算,很可能会进一步激发内部矛盾,生出动乱……”
“文则将军三日前与带伤上阵的曹将乐进会战于鲁山,大胜之,进而攻占了鲁阳,荆州的北大门已经彻底敞开。曹操紧急从荆州调兵,以大将文聘为主将,在宛城设下了新的防线……”
“同日,坦之、文武二位将军过嵩山,攻克轘辕关,曹军的抵抗非常微弱,坦之将军回报,只需文则将军牢牢牵制住南阳曹兵,就有希望在旬月之内克定颍川全境。”
“领内经济状况尚算良好,值得注意的是北方的贸易……”
“中原开战后,平胡侯暂时停止了对外的军事行动,做好了南下赴援的准备,不过度辽侯却在加紧用兵,利用春夏季节,胡人须得分散放牧,无法集中兵力的弱点,辽东军迅猛出击,缴获极多。同时对粮秣的需求也是大增,若是敞开了供应,或许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事……”
“不过,由于北贸的商品以牲畜牛马为主,若是进行完全贸易,领内的肉食供应和耕种效率,以及交通运输效率都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提高……”
“伤兵的治疗工作进展顺利,基本治愈率可达到六成五,其中有七成二左右可以在三个月内复原,重新进入战斗序列……医务署目前最大的课题不是治疗伤员。而是要抑制瘟疫。为此。下官采取了如下措施:一、调动更多的辅兵,对战场的尸体进行及时处理,二……”
“孔融、郑玄等大儒联名上奏,曰:为天下计。请君上早做打算,以安士民之心……”
王羽看着此起彼伏加入汇报工作行列的娇妻们,很是无语。
突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惘怅袭上心头,一句诗文脱口而出:“剪不断,理还乱,似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诗句刚开了个头就吟不下去了,被王羽突如其来的感慨所惊。他的几位娇妻都闪动着美眸看了过来,如水目光中充满着惊讶,同时还有那么几分若有所思。
“相公,怎么突然如此感伤?莫非遗憾没能亲手擒下孙伯符吗?”貂蝉放下手中军报,细品着诗中意境。话才出口,便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够靠谱了。
自家相公与孙策是那种英雄重英雄,沙场争高下的关系,哪会有这种斩不断,理还乱,纠结于心的情感呢?
“我知道的,相公他啊,肯定是觉得今后没仗可打了,所以心中寂寥,于是突生感慨。”
虽然突然间结识了一大群姐妹,但马云騄却丝毫不觉生疏,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要我说啊,这都是他自找的,南阳和颍川明明都打得热火朝天,淮南也是烽烟蔽日,到哪儿还没有热闹看?偏偏在河阳这里坐等,这不是自寻烦恼么?”
她噘着小嘴,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王羽脸上神情。
别看王羽在河阳这里悠闲自在,月色佐美酒,春光看不尽,娇妻美妾拥着,把酒临风爽着,其实这天下远还没到太平的时候呢。若非烽烟四起,哪用得着在这种时候还要貂蝉念军报呢?
这几天马云騄可算是开了眼。从前在西凉,消息闭塞,来来去去就是那么点事。
要么韩遂下个檄文,说一堆老生常谈,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号召大家一起反汉,成功了,就当个盟主,一帮人前呼后拥的去三辅打场秋风,失败了,自家老爹就趁机拉拢一帮人去打韩遂……
除了这两大主题之外,还有很多小波澜,今天杨秋和候选为了争地盘闹得不可开交,明天阎行又和成公英为了争女人大打出手……用自家相公的话来说,这帮人就是穷折腾,越穷就越要折腾,越折腾就越穷。
对此,马云騄深以为然。
就是因为这么穷折腾,西凉人一直游离于中原之外,要不然老爹怎么会被曹操一拉拢,就兴冲冲的带人去打并州了呢?不是他自视过高,只是他对青州的强悍根本就没概念。
西凉各部兵马联盟东进之前,大伙儿还都以为天下还是董卓被赶出洛阳,中原群雄混战的局面呢。所以大家才对东进兴致勃勃,认为只要西凉人团结起来,就算夺不到天下,抢块地盘当几年土皇帝还是绰绰有余的。
哪曾想,就在他们走出西凉之前,天下格局已定了呢?
马云騄倒不在乎西凉军的成败,她只是觉得闷得慌,明明天下这么大,世界这么精彩,可自己却要到现在才稍有所觉,实在是太遗憾了。
她和吕绮玲还有些不一样,她不在乎是不是能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说心里话,打架虽然很有趣,但打仗就没多大意思了,战场上又是血,又是残肢断臂的,很渗人的。
马云騄只是在想,若能随军同行,东征西讨一番,不就可以顺路将大半个天下走过一遍么?
她虽然天真烂漫,心机不多,但对自身的现状和将来却有着很清晰的认知。
不出意外的话,不久之后,自己这位相公可能就要一步登天,成为九五之尊的天下之主了,那么自己呢。八成就是个贵妃什么的。
身份什么的倒是无所谓,问题是,嫔妃不能离开天子的左右,而天子又不能经常出门——这种说法并不完全准确,小丫头这几天没少向几位博学多才的姐姐请教,据说,除了少数几个皇帝之外,有汉四百年,大多数天子都是一辈子没出过都城的!
听了这个,小丫头第一次烦恼起来。她很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答应嫁给相公了。说是天下之主。很威风的样子,实际上根本就是个囚徒么,连家门都不能出,这日子还有得过?
当然。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后悔也晚了,接下来的大战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马云騄这两天也是穿针插线,得空就吹一通耳边风,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敦促王羽赶快动身,去荆州也好,去淮南打江东也罢,总之就是要把握最后的机会好好疯上一把。
只可惜。她的见识有限,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几次劝说,都是无法动摇王羽分毫。这一次同样不例外,听了她的话。王羽既不气恼,也无意反驳,连仰头望天的姿势都没变。
小丫头一下子变得垂头丧气了。
马云騄那点心思本来也瞒不过什么人,蔡琰放下手中团扇,轻轻在王羽肩上一推,微嗔道:“相公,你就不要逗云騄了,欺负小女孩可不是英雄所为哦。”
“她在说,我也认真听着,怎么就变成欺负人了?”王羽笑一笑,坐起身来。
虽然没怎么认真经营过,但他的后宫的和谐,却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年纪最长,认识自己也最早的蔡琰成了公认的大姐,后来者,即便是桀骜不驯的吕绮玲,对此都毫无异议。在蔡大姐的领导之下,姐妹们各司其职,精诚合作,倒是把个水晶宫建设得有如官署衙门一般。
有利亦有弊。
好处在于省心,家宅安定,用不着看宫斗戏;坏处就在于女孩们的注意力被工作分散了,就像貂蝉,本来是个歌舞双绝的明星范儿,现在却越来越有暗影女王的气场了。
就像今夜,自己明明只是想带着一群娇妻美妾出来赏月散心,是个浪漫之夜,结果话没说上两三句,立刻跑题到了政务军情上。
没有军情政务可以汇报倒是也有,不过马云騄的心思显然不在赏月上,甄宓更要命,她虽然没开口,但那双媚意惊人的眼睛却是会说话的,被那双美眸盯着看了大半夜,王羽也是七上八下的厉害。
洛神就是洛神啊,这才几岁啊,这身上散发出来的妩媚已经有若实质了,就算是柳下惠复生,恐怕也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要化身成猛兽了吧?就算他真能,再加上大小乔又如何?
“我不喜欢走形式,这辈子也没正正经经发过什么誓言,可没想到就是这唯一的誓言,却也没人当真。呵,皇帝么?人人趋之若鹜,我却弃如敝履,我若要当皇帝,当也就当了,又何须如此惺惺作态?”
王羽洒然一笑,忽作狂态:“如此良辰美景,怎能尽说俗事?曲来,歌来,舞来,今夜当一醉方休!”
众女互相看看,都非常惊讶,她们见惯了夫君在沙场上的霸气,也见识过儿女情长时的温柔,现在这样的狷狂抒咏的模样,大家却都是第一次见到。
情由心生,是功至巅峰而来的寂寥?还是举世无敌,亦或不被理解的寂寞?
即便是与王羽相处时间最长,心思也最为剔透的蔡琰也无从得知。她只是在想,纵是百炼精钢,也有刚极易折之时。其实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个男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一直担负着天下的兴衰呢。
纤手拂过瑶琴,发出流泉飞瀑般的叮咚声,像是个信号,甄宓挽起裙裾,脚步轻盈的走到正中空旷处,挑起了自己的纤足,向后昂起,月光如水一样的照耀在她的身上。
貂蝉清越的歌声适时而起,伴着滔滔水声,久久回荡在河岸两畔。
“明月即使有,把酒问青天……”
天女一曲,舞尽人生难喻之意,折尽世间英雄豪情。
ps:
其实,俺是想写感情戏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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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羽的角度来说,接连击溃曹、孙两大强敌的主力部队后,当世已经再无抗手,多少有些按剑四顾,心生茫然的感觉。然而,时代的大势却不会因为他的意兴阑珊而终止,亦或放缓脚步。
开元三年唯一的主题,唯有不尽的征战和烽烟。
在青州后勤系统充沛的供应之下,取得了中原大战胜利的骠骑军各部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在稍事休整补充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发动了第二波狂猛攻势。
这一轮攻势中,率先建功的是在中原大战中表现不多的徐州军。
几乎就在王羽和曹操在河内展开决战,孙策强渡黄河的同时,张颌采纳庞统计策,使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自己带着徐州军主力与孙权的江东军在沛国进行拉锯战,暗中由庞统、徐盛率领三千骑马步兵长途奔袭,三日间迂回八百里,奇袭钟离,一举夺城!
因为不需要骑马作战,所以就不需要节省马力,这三千兵马的行军速度,比疾风军还要快上三分,孙权麾下谋臣、武将虽多,却没一个人想到此节,竟是被庞统一击得手。
钟离失守,对江东军而言,可说是个致命的打击。
钟离位于淮河中游,自古为通衢要地,是连接淮南和豫州的重要枢纽。占据此地,等于是将江东军拦腰截断,正在沛国于张颌缠战的孙权部一下子就陷在了死地。他们不但无法得到后方输送的补给,连南归的路也被断掉了。
留守淮南的贺齐、吕蒙闻讯大惊,立刻集结了短时间内能集结到所有的力量反攻钟离。形势危急。他二人甚至将壮女都编练入伍,然后也谈不上什么指挥。直接就把纠集起来的几万人往城墙下面堆。
这二位都不是无谋之人,但这种时候他们实在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粮道被截,后路被断,别说是没有孙策主持大局,群龙无首,就算孙策插翅飞回来,也不可能扭转乾坤。
当年秦赵的长平之战,赵军最后崩溃的唯一原因,就是后路被断,军心崩溃。
唯一能改变这个悲惨事实的。就是尽早拿下钟离,为此,贺齐、吕蒙可以付出所有能付出的代价。
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就此展开。
虽然心知庞统有备而来,不会很容易对付,但贺齐还是抱有一线希望——庞统来的太急,携带的辎重肯定不会太多,拼消耗还是有希望的。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让他大失所望。
守军的物资异常充沛,完全看不出是一支轻兵远袭的部队。从攻城战一开始。城头的箭雨就没中断过,打到最激烈的时候,城头上竟然传来了床弩和投石机特有的声响!
直到这时,贺齐才恍惚记起。钟离一带,貌似也是属于睢安所辖,青州军在这一带有着相当牢固的根基!
仗打到这个份儿上。贺齐已经绝望了。接下来几天的围攻,与其说是在努力奋战。还不如说只是麻木的履行职责,尽一份人事而已。
而天命……
攻城战进行到第五天。前方终于有消息传回来了,在隐瞒了三天之后,孙权最终还是没能保守住秘密,全军崩溃。贺齐能做的,只有设法接应孙权,一起逃回江东了。
孙权能控制住自己人,却防不住张颌天天派人在营外喊话,等到粮草供应跟不上,不得不削减军中用度之时,流言也被彻底坐实。军心动荡之时,张颌又适时发动了强攻,崩溃当然是无可避免的。
比孙权、贺齐更倒霉的是孙策,他在冀北战败而归,倒是没有灰心丧气,还想着和弟弟汇合后再重整旗鼓。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脚才踏入沛县,就得到了弟弟战败的消息,直接就是一口血喷出。
要不是周瑜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接过了指挥权,或许这支残兵在沛国就彻底交待了。周瑜到底是周瑜,手段高强,在如此恶劣的形势下,他硬是在张辽、黄忠、张颌、鲁肃四大名将的围追堵截下冲出了生天。
夏侯渊没能完成突袭临淄的目标,他在东平陵就遇到了鲁肃和黄忠的前后夹击,一场激战,他和黄忠宿命般的遭遇在战场上,经过了一场龙争虎斗之后,被老将斩于马下。
结束了对夏侯渊军的清剿,黄忠、鲁肃急速西进,意图救援高唐,结果走到半路就接到了捷报,于是再次转向,与张辽在鲁县汇合,大举南下追击。
虽然没能拿下孙策,但这场被后人称为‘中原大逃杀’的军事行动还是相当成功的。
在这一战展开之前,淮南、豫、兖二州大部都已沦陷,反青州联军甚至一度攻到了黄河南岸。而截至到这场浩大的攻势到达极限,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青州军已经尽数收复了失地,除了汝南西南地区之外,青州军已经将整个中原切实的掌控在了手中。
这场军事行动一直进行了三个月,因为要集中人力秋收,影响到了补给的输送,奋勇追击的将士们这才停下脚步。兵锋所至的终点,同样也是之后南征的起点,就在九江郡的合肥。
东线打得畅快淋漓,西线战场同样高歌猛进。
徐庶、徐晃的动作很快,在王羽南下七天之后,就完成了休整,于晋阳城誓师出征。
一支在短时间内连续经历了多场战斗,其中还包括了两场惨烈的大型会战的军队,能如此迅速的重整旗鼓,尽复旧观,不得不让人对青州的后勤系统发出惊叹。
事实上,冀州北部和幽州的战争动员早在数月之前就开始了。在不影响正常生产的前提下,田丰召集了人数高达五万,经过一年以上民兵级别的军事训练的男丁做为预备役。为的就是随时向前线补充增援。
徐庶部就是青州动员能力的第一个受惠者。
随着三万预备役士兵的抵达,大量的粮草器械也随之而来。徐庶要做的,只是制定总体战略。其他人也是各司其职,很快就完成了出兵前的准备。
准备充足,士气高昂,胜利的前提应有尽有,进兵焉能不势如破竹?
十日平河东,然后兵分两路,徐庶率军攻陕县,克弘农,切断南阳与关中的联系。从正面压迫;徐晃率兵由蒲坂津渡河,扫荡关中以北。
留守关中的曹洪、钟繇几次接战不利,又得了曹操的吩咐,干脆抢在被青州军彻底合围之前,逃出了长安。
前后只用了一个多月,关中大部已然平定,只有陈仓、散关一带还有曹洪、钟繇残兵活动,但于大局已经没什么妨碍了。
由于马超和西凉诸将的降服,西线剩下的问题唯有益州而已。
相较于东西两线。荆州战场的进展稍微有些缓慢。
得到疾风骑兵的配合后,关平在颍川打得很顺手,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彻底肃清了残敌。将主力集中在昆阳城,与鲁阳的于禁军对宛城的文聘形成了夹击之势。
面对气势汹汹的骠骑军,文聘根本没做取胜的打算。只是在宛城虚应故事的对峙了半个多月,然后就抢在骠骑军全力发动之前弃守而走。
文聘其实是个很圆滑的人。他才不会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主君,或是被人捧起来当傀儡的皇帝效忠死战呢。
青州的骑兵之强。可不是开玩笑的,在平原地带和骠骑军会战,别说取胜了,可能连投降的机会都找不到就直接被踩成肉酱了。
曹操没想到文聘这么不中用。他原本还指望着靠文聘撑一段时间,好趁机腾出手来摆平身后的刘表呢,结果文聘的一万五千荆州精锐竟是连一个月都没撑到就退下来了,根本没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缓对江陵的攻势,一面走马换将,将已经和他绑在一条绳上的蔡、蒯两家推上前线,同时再从损失惨重的班底中,再挑出几个勉强能用的出来,沿着淯水,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白河布下多重防线,准备死守到底。
蔡瑁、蒯越心里后悔得不得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但现在他们也没退路了,就算明知前途一片黑暗,也只能拼命死撑。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青州军进兵速度不算快,育阳、新野、朝阳一路且战且退下来,居然让他们撑过了六月。
虽然这两个月之中部队的损失也很大,但总比被打得一败涂地,全军覆灭强得多。人和人就怕比,和倒霉的江东军比一下,他们的战绩已经相当辉煌了。
更加值得庆幸的是,攻占朝阳之后,青州军突然按兵不动了,仿佛不知道再前进百里,就是荆州的重镇襄阳一样。
驻兵邓县,做为最后一道屏障的蔡瑁、蒯越很是松了口气。虽然不太明白,曹公为什么会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突然露出了将死般的神情,脸色灰暗之极,但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家族有保住的希望了。
其实他们不是特别怕王羽,虽然是敌人,但他们对王羽的名声多少有些了解。这位少将军虽然善战,却不是一味求战之人,杀戮最盛的都是对外,对异族,对中原的诸侯、世家,他其实还是有些人情味的。
蔡、蒯两家的确对青州相关的方面出过手,却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是成就了甘宁的名声。这样的罪过,还是可以用功劳来偿还的。当然,这得有个沟通的过程才行,现在青州军突然放缓攻势,不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么?
私下里商议一番,两人派出了使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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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即便诸位不主动前来,本将迟早也会邀各位来此一叙”
王羽的视线从座下两侧恭立的众人身上以此扫过,语声中听不出太严厉的味道。
这些人他大多数都是初次谋面,但几乎两个人当中,就会出现一个他很久以前就熟悉的名字,荀彧、蔡瑁、蒯越等等等等。
不管代表的是一方诸侯,还是仅仅代表了自己的家族,这些人到来所代表的意义都是差不多的,如果能让他们所有人都满意而归,新纳入统治范围的领地即便上就安定下来了。
这是世族即将到达巅峰的时代,距离魏晋时期,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程度还有那么一点距离,但世族势力的空前膨胀是毫无疑问的。
如果自己只是贪图迅速安定的好处,无疑会步入魏晋两朝的后尘;但若摆出严厉的态度,以强力压服,眼下的大好局面很有可能毁之一旦。
好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摸索、讨论,自己已经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解决方案。
稍作寒暄,王羽迅速进入正题。
“在正式与各位探讨地方局势之前,本将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各位开国四百年以来,大汉王朝南征北讨,何等威风,即便以丁零、大秦之远,也知我大汉威名,为何近年来,衰弱至此呢?”
阶下众人都是低着头,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回答的必要,对此,在士林当中早就有了定论:外戚嚣张。宦官专权,天子昏聩。正人君子不得伸张于朝廷,故而政局混乱。导致天下人无可依从,终被妖贼所乘。
不过,座上这位冠军侯和世族之间,在认知上是有很大差异的。士林之中流行一种说法,说是冠军侯认为国之将亡,与天子固然没有多大关系,与外戚、宦官还有太平道那些妖人也是关系不大,强国兴邦之道,首要之务就是铲除世家豪门。
不管这个传言到底有多少准确性。顶风发言都不是什么好路数,闷声听着,至少先搞清楚对方到底想干什么才是王道。
“本将在河内起兵至今,在领内所施行的政略,一直都是在变动之中,原因无他,因为本将也是一直在思考”王羽对众人的沉默应对丝毫不觉意外,不过他接下来说的这番话,也有几分睁眼说瞎话的意思。
没错。他对待世家豪门的态度一直在变,但并非他的思路不够成熟,而是形势使然。
刚起兵的时候就对世族下狠手,并非他嫉恶如仇。眼里揉不进沙子的表现,只是老王匡已经把河内豪门得罪死了,若非有董卓这个公敌在。当时的诸侯联盟就能调转矛头,把他爷俩先给灭了。
这一点都不夸张。河内是汉光武刘秀起家的地方,东汉这一百多年当中。论豪门底蕴,就属河内最强。
历史上曹操、袁绍都很强,又有地利之便,但偏偏就没人对河内下手?为啥?就是因为这地方豪门太多,做什么事都多有掣肘。干脆就放个没啥威胁的张杨在这里,做为战略缓冲地带算了。
对当时的王羽来说,这就是场无妄之灾,给他初期招揽人才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可是,就当时的处境而言,王羽也只能顺水推舟,将反世家进行到底,不然怎么办?难道去跪求宽恕么?
等到他回转泰山老家,准备进取青州,考虑到青州的特殊,他也有必要将这个策略进行到底,以笼络人心,所以只能继续下去。
一直等到打败袁绍,才能开始转向,但这其中又涉及了对张燕的招抚。因此说是一波三折一点都不为过。
时至如今,王羽终于可以不受约束的,把自己整套的理念搬出来了。
“世家的存在,应该说是有着某种必然性的,虽然对国势转弱具有一定影响,但若把所有罪过都推过去,也不提合适。”他缓缓说着,给在场众人都吃了颗定心丸。
虽然众人也做好了万一和谈不成,就趁着大势尚有可为,豁出去的拼一场,但骠骑军的威猛战绩实在让人胆寒,不到没有路可走,没人愿意鱼死网破。
精明如荀彧、蒯越这样的人则是露出了深思神色,心下斟酌着王羽的未尽之意,不是天子昏庸,也不提外戚、宦官,现在连世家也得以开脱罪责,那罪魁祸首到底是谁?总不能说是这位骠骑将军只是在消遣大家吧?
幸好这一次王羽的话锋没继续飘忽不定,直接承接着说了下去。
“本将以为,国势江河日下,无法继承先辈雄图的最大原因,就是士、民之间差距过大,以至没有中间阶层,导致国体不稳,稍有风吹草动,就有可能演变成大祸!”
“中间阶层?”
“国体不稳?”
“这到底是”
因为王羽先扬后抑的手法,众人一时间也有些压抑不住情绪,或是失声惊问,或是和关系好的与会者面面相觑起来。
虽然王羽用了几个新名词,可要说完全听不懂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来的都是各世家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见识学识遍数当世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他们之所以失态若此,是因为王羽这番话很容易引起不好的联想。
王羽既没有发火,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眼帘低垂着,不置一词。直到众人隐约觉得不对,再次安静下来的时候,这才一抬眼,弹弹指,吩咐道:“将东西发下去。”
“遵命。”身后侍立的幕僚中走出两人,躬身应命,各捧着一摞纸张走下丹墀,一一将装订好的书册发给众人。
“开元战争法令草案?开元普通民法草案?”
“不错,这就是本将基于适才所说的原则,为未来的大汉帝国制定的法案。”王羽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随意翻看:“各位都是见多识广之人,特别是文若先生。即便以曹将军的眼界,也常以名相萧何比之。正好为本将参谋一二,请务必畅所欲言,不须有任何顾虑。”
“”包括荀彧在内,众人都不知该如何作答,琢磨着反正王羽这么说了,大家不妨先看看这两项新法再说。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两项新法应该就是未来的新王朝的国策,而众人此来的目的,与此正是息息相关。
虽说是草案。但也是条目俱全,林林总总下来,总共有三章九节七十二条款。条目多,新名词也多,众人一时间也来不及尽数浏览,只管找自己最关心的内容翻看。
“为了培养中间阶层,本法案将秉承‘参与者得利’原则设立”
“未来的国策,将以对外开拓为主,为了凝聚所有力量。帝国内部将采取宽松的军、政、经济政策”
“帝国承认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因为新名词的缘故,即便以荀彧的才学,看得也是磕磕绊绊,但看着看着。他紧蹙的眉头还是松开了,至少王羽没有强行打压世家豪族的意思。
虽然法令是分列的,但字里行间体现出的精神却是一致的。
按照荀彧的理解。所谓的中间阶层,就是处于世族和平民之间的阶层。这个阶层的特点是富贵不满。却可衣食无忧。就法令中的描述,这个阶层会对社会稳定性产生极大的积极作用。
这个观点对荀彧来说。虽然新奇,但理解起来倒也不难。其实,这就和管仲当年所说的:仓禀足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是一个意思。
不过想要达到这个目标却没那么容易,最大的矛盾就是财富有限,而人攫取财富的**却是无限的。不论开国时如何,到最后肯定会进入饱和状态,演变成黄巾之乱前夕那种富者粟满仓,贫者无衣食的状态。
然而,王羽在法令中提出了新的概念,他认为一味对内,最后八成会落入先前的循环,解决的方法就是将目光转向疆域之外。
具体的做法就是,在中原之外设立诸侯国,由诸侯国向境外发动常规攻势。如遭逢大战,则由中原调度,一般状况就是组成多路诸侯联军,特殊状况也可由骠骑军出战。
这将是一场在时间和空间上的跨度都极其巨大的战争。
法令上有个简略的地图,大致将中土和周边的地势描绘了出来。此外,在下一页的标注上,还简要注明有每个目标地域可产出的资源,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东三岛和南洋的几座大岛上密密麻麻的金矿了。
在看到这两本法令之前,荀彧对这两块地域全无概念,只是听说王羽遣船队东渡,带回了大量金银,现在看看,倒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金银只是最显眼的,其他资源也很多。
比如看似荒芜的西部戈壁上居然生产精铁,不同于中原的铁矿,西域精铁不需要用烈火煅烧,用冷锻法就能锻打出上好的铁器来。南洋除了瘴气之外,也可以开垦出很多田地来,因为气候原因,那里的庄稼甚至可以一年种上三到四茬!
当然,战争的消耗是很大的,武器装备和粮草都是各诸侯国所匮乏的。王羽的解决之道就是仗由诸侯打,物资则由中原输送。
那个参与者得利的原则,主要就应用在这里,只要参与对外的开拓,不论是运送物资到诸侯国,还是自己组建武装商队、船队,对外侵攻,都可以根据成果领取功勋值,功勋值则用于领取爵位,爵位则影响到能否担任重要官职。
爵位依旧按照秦、汉二十等爵来设定,也只有在这里,世族和平民第一次有了区分。
世族将会直接从第五级的大夫开始,而平民则是从第一级的公士开始。看起来起步较高,但其实不是,因为爵位越高,需要的功勋值也越高。开头那五级,只要努力参与,就肯定能完成。而升到第五级之后,帝国还会颁发奖励。
奖励包括:帝国提供的低息借贷。教育资源,信息资源等等。
按照这样的制度。单就出仕的难易度而言,世族和平民几乎是被拉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当然,世族本身具备的资源庞大,在竞争中毕竟还是处于先天有利的地位,只是后面追赶的人会变多,变强,让他们没办法只将眼光放在同级别的对手身上,更要小心后面的追赶者。
和这条法令关联的条款还很多,比如出仕的条件变化很大。世族的垄断地位将会彻底被打破。此外,还有认定世族的标准。
法令中拟定了诸如:聚居人口数量、家族财富总量、家族功勋值总数等条件,将世族划分为世家、士族、寒门三大类别。不同级别的世族,会按照之前的原则,享受的优惠降低,限定增多。
概而言之,就是能力强、财富多的就要多做贡献,能力若、财富少的则反之。
“损有余而补不足?这是转回头,以黄老之道治国了?”
身旁传来的低语声。算是和荀彧不谋而合,他转头看看,发现说话的是蒯越。两人用眼神打个招呼,一切便尽在不言之中。
这个结果不算最好。但也不是最差,大汉开国之初的文景之治,用的就是道家学说。未尝不是一条明路。
荀彧关注的重点,其实还是在分封诸侯上面。这也是曹操最为关注的。
相关的条款当中,似乎始终没提到对诸侯国的限制。只有类似诸侯止战令之类的条款。荀彧开始还在怀疑,是不是还有补充的特殊条款没拿出来。可他将两本书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始终没有找到相应的伏笔。
若是普通的法令,荀彧倒也不会多想,问题是,王羽拿出来的这两本法令制作相当完善,就算有考虑不够周到的地方,那也都是在细节上,这种军国大事,绝对没有忽略的道理,除非王羽不打算要自己那个言出必诺的名声了。
身遭传出的低语声也表明,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一点,只是没人敢当面向王羽询问。毕竟这一趟来的,只有荀彧和蔡、蒯两家手上有重兵,有诸侯之望,别人既然没这个指望,也犯不上太过关心。
“敢问王将军,若想成为诸侯,应该达到什么样的标准?若是成为诸侯,对中原应该要负起何种责任呢?”三人对了一圈眼色,最后还是由蒯越问出了。。
“很简单,除了现有的五家之外,只要具备一定实力,有这个愿望,就可以具体商讨相关事宜了。”王羽挥挥手,回答得相当痛快:“说是具体事宜,其实就是选定个方向或是区域,只要能将既定的目的打下来,就可成为一方诸侯。”
“这么简单?”蒯越愣住了。
“还能有多复杂?法令上开篇言明,参与者得利,不就是这个道理吗?”王羽悠然反问:“当然,所有诸侯都必须尊奉大汉天子为主,打下来的疆域,无论冠以何名,也必须遵行汉制,所谓汉制就是”
王羽的语调骤然调高:“统一文字,统一语言,统一度量衡,统一历史文化!只要能遵守这样的准则,又能完成既定目标,就是为我大汉帝国开疆拓土的功臣,何言羁绊,何须羁绊?”
包括荀彧在内,所有人都是先是一惊,继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将众人神态看在眼中,王羽似笑非笑的说道:“各位可能在想,诸侯在外作战,中原安享太平,若是某个诸侯起了不臣之心,中原怕是就要易主了。”
“其实这种想法没错。对此,本将也没有可保得江山永固的完全之策,只能说,有本将在一天,就有充分的把握面对各种挑战,本将若是做了古呵呵,其他不提,就算真有太阿倒持之事,肉也是烂在锅里,这中原还是咱们汉家子孙做主,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一片寂静。
偌大的殿堂内,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被王羽的论调给吓到了。
青州的幕僚们还好,他们没少从自家主公那里听到各种奇思妙想,奇谈怪论。连誓不称帝这种话都能说出来的人,还有什么不敢说。不能说的?
各世家的代表们是真的懵了。
习惯了权谋,习惯了以相对阴暗的心理揣测别人。他们一时间还真适应不了这种彻底大公无私的论调。
那可是九五之尊啊,可以留给子孙万代的万里江山!就这么一句肉烂在锅里,就可以解释得通吗?
这,这简直是
看着荀彧、蒯越因惊骇过度,变得有些扭曲的脸,诸葛亮突然很想大笑。
有机会还不当皇帝,看起来很傻是吧?这个问题自己也问过,主公的回答则是所谓:皇朝的瓶颈。没错,他说皇朝有很多局限性。会影响他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而且也不可能江山永固,顶多就是坐上四百年江山,也许四百年都到不了,终止于三百年也说不定。
这些原因当中,诸葛亮只认同第一点。
但凡是皇朝,都会以确保安全为第一前提,所以远征是不被允许的,就算是当年的武帝和卫青、霍去病那种关系。后者功劳大了之后,该敲打一样敲打,该夺兵权一样毫不留情。
至于皇朝寿命的极限是三百年还是四百年,诸葛亮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除了短命的秦朝之外,汉朝是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帝国。虽然现在已经名存实亡,国运终止于四百年。但谁知道今后会如何呢?
可是,主公说这话时的神情。却是相当之有信心。从他以往做出的语言来看,说不定真的是有什么来由呢?
诸葛亮为此烦恼了很久。偏偏还找不到什么人商量,文和先生那懒人根本不愿意费这心思,老师偏偏又不在这里。
现在,终于有人陪他一起烦恼了,诸葛亮焉能不笑?
王羽表面上没什么表示,但心里却是感慨万分:大一统,听起来很美丽的词,其实却是扼杀华夏扩张动力的枷锁,偏偏却有人对其趋之若鹜。
证据多得是。
除了汉朝之外,之后的历朝历代中,还有那个皇朝的寿命超过三百年呢?
没有。
除了汉朝之外,还有哪个朝代执行扩张政策的时间,超过一任皇帝在位呢?
当然没有。
若是有,唐朝不会放弃西域走廊。
若是有,郑和的船队在大航海时代之初,就能霸占住印度洋,以宝船队的规模,无敌舰队的名头怕是都要换人了。
究其根本,不是什么儒家思想或是华夏民族的性格造成的局限性,问题就是出在大一统的皇朝本身!
因为是皇朝,所以一切都是皇帝的。当官的不用爱民,不需要清廉,因为清廉了亏的是自己,皇帝富有四海,会差这点利益吗?皇帝拥民亿万,差几千几百个少些关爱的又有何妨?
至于开疆拓土
除非有野心挑战皇座,否则谁去遭那份吃力不讨好的罪啊?没看岳飞怎么死的吗?养贼自重才是王道。
既然两世为人,有了这些见识,王羽当然不会重蹈覆辙。
穿越三国当皇帝简单,穿越汉末改变历史进程,打造一个真正雄霸四海的帝国才是真的厉害。
也许自己想的不够周全,有哪里疏漏了,可至少有一点不会错,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帝国会一直向外扩张,再扩张。即便自己不在了,再次陷入春秋时代的纷争,那华夏的疆域也会比从前大上很多
为此,王羽愿意赌上这一铺!
“若是没有意见,各位不妨就此回转复命,治天下如烹小鲜,总是要准备充分,精工细作才是。”
商讨会成了独角戏,王羽颇有些意兴阑珊,挥挥手,示意散会,起身走了两步,突然转身对荀彧说道:“文若先生,请你带个话给曹将军,告诉他,他若有意国相之位,不妨早来见我。”
“嗯在下遵命。”荀彧愣了一下,这才躬身应命,再抬头时,却发现王羽已经走得远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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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荀彧等人的离开,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大江南北,神州各地。
人们付诸了极大的热情。
骠骑六军横扫天下的势头看起来已经不可阻挡了,那么,王羽当面拿出来,亲口解释出来的这番道理,有九成以上的机会,会成为未来的国策。
国策,也被称作国本,国家之根本,自然不能轻易动摇。一般来说,即便是改朝换代,也多是萧规曹随,会有针对性的纠正一些弊端,不会从根本上做出改变。
历史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秦皇嬴政,在秦国扫平东方六国之后,他没有延续商周以来的分封制,而是建立起了一个大一统的帝国。
不少观点认为,正是因为这个改变,让人应接不暇,才导致庞大的秦帝国昙花一现,只经历了区区两代皇帝便到了尽头。其后的汉帝国吸取了这个教训,在废墟上重建新的帝国时,并没有做出太多创新,因此有了长达四百年的国运。
现在又要再次改变,到底是进步,还是历史的倒退呢?
这样的疑惑盘旋在很多人的心中,但更多人关注的重点却不是这些。历史意义这种东西,本来也只有那些比较闲的学者才有空研究,能引起大众关注的还是那些与自己利益攸关的东西。
士林的反响最大,世族子弟受教育的比例更高,对政策的理解也更深刻。在儒家还没有被捧上神坛的时代,知识分子们的思维并未受到限制,面对相同的事物也都有着各自独特的看法和理解。
法家信徒为此而欢欣鼓舞。
即便还没看到那两本法令的真容。只看表象,他们都能从王羽的举措中感受到积极的意义。
不是吗?在天下大部已定之际。骠骑将军没有急着给自家造势,登上神坛什么的。反倒是先筹谋立法。而且不是闭门造车,而是以很谦虚、包容的姿态,广泛收集意见,这简直就是法家的春天啊!
等到这些压抑了自己很久,只能以半法半儒,甚至只是以刑名官吏,乃至酷吏身份存在的法家信徒们,仔细研读过法令内容之后,一时间。所有人无不热泪盈眶,感动的无法自已。
削弱皇权,削弱世家豪门的权力,代之以律法约束并维护国家运转,这已经不能用春天来形容了,完全就是直接跳过寒冬,进入盛夏了啊。
当年的秦国号称用的是法家学说,但真正对那段历史有研究的人肯定不会认同这一点。秦国的法,只是为了更方便快捷的集权。将全国上下的资源完全集中到皇帝手中,任凭他以之对外征讨,或是为了享乐而肆意挥霍。
这就是那个庞大无比,看似不可战胜的强大帝国在短短几十年内崩溃的原因。它奉行的是扭曲的法家学说,严酷的律法带给人的不是保障,而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现在。新朝即将建立,气象焕然一新。正是法家弟子大展身手之时!
没有太多的观望和犹豫,法家弟子纷纷前往洛阳。准备晋见王羽,一展胸中抱负。
连王羽都没想到,天下竟然还存有这么多相对纯正的法家信徒,短短三个月之间,足足有五百多士子聚集而来,登门拜见。
其中就包括了他一直有心寻找,却因为忘记了对方的籍贯,所以一直没找到的蜀汉名相法正法孝直,还有之前找到却没能成功说动的李严和满宠。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奇怪。法家的原则性本来就不是很强,创始人荀况在后世是被当做儒家贤者的,他的弟子韩非、李斯也都是那种不在乎门户之分,只在意实际利益的人。
所以,即便经过了秦皇焚书、武帝尊儒两次文化浩劫,法家也没被怎么着,只是再次将宗旨修改,从酷法变成了儒家法学而已。
得了这么一大批人才的加入,立法工作自然得以大大加快,不过王羽却没急在一时,他还要等消息继续发酵,看看能不能引起更进一步的反应。
他准备建立的制度,其实和十三、四世纪,欧洲的分封制差不多,他认为这是最适合扩张,所需条件也最低的一种制度。
历史上,就是在这样的制度的驱使和维护下,欧洲人完成人类文明史上最大的一次扩张,除了南北两极之外,文明几乎覆盖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他不是历史学家,不敢保证自己的想法一定是正确的,所以更多的只是提供一个思路,确立相应的原则,然后集思广益,建一个相对最适合当前状况,也附和自己预期的制度出来。
因此,没有必要急着做结论。
法家之后,墨家和道家也接踵有传承者赶至。
在董仲舒主导的罢黜百家行动中,重点的打击目标就是墨家和道家,此外就商人。徐荣、马钧传承的只是其中一支,更多的墨家子弟都流失在了民间,有的就此消失,有的代代传承,不为人知。
这次王羽公然宣示天下,效果相当好,坊间巷里,水井之旁,都能听到相关的议论,这些隐遁于山林和民间的人也都得了消息,经过谨慎的思考后,终究还是耐不住恢复宗门的诱惑,纷纷出山而来。
这只是个开始。
这个秋天,或者说这一年,注定了要成为历史上的一个重要标记。
这是华夏文化复苏的起点,在王羽的前世,湮灭于历史之中的那些学派先后从不为人知的地方走了出来,很多学派,别说王羽,连学识渊博的蔡邕、田丰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羽已经能想象到,帝国延绵数百年后,人们会如何评价这段历史了。欧洲人怎么评价文艺复兴。那么汉人对这段历史就会有着相似的评说。
文化复兴之后接踵而来的,定然是科学技术的飞速进步。王羽这几年在青州所做的。只能说是打个先站,未来的几十年中。汉帝国在这个领域上的提高,只怕用飞跃二字也难以准确形容。
有了这两方面的进步,再接下来的,当然就是华夏史无前例的大扩张。在王羽怀里揣着的那张地图上,一个超级帝国已然成形,接下来的,无非实现它而已。
相较于此,重归一统只能算是很不起眼的一件小事,何况。这一年并非中原真正统一的一年。
从王羽入主青州开始,这几年可说是连年皆战。青州再怎么富庶,将军府的准备再如何充沛,都抵挡不了巨大的战争消耗。
此外,在大战取得胜利之后,青州的领地扩大了超过一倍,要安定这么大的领地,要耗费的人力和资源也是相当大的。
所以,这几个月来各条战线上的青州军都以控制为主。并没有接连发动大战的意思。虽然战争仍未终结,各方也都在厉兵秣马或是舔伤口,但战事确实是告一段落了。
对于王羽的邀请,曹操还在犹豫。并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以他本心来说,他更愿意成为一方诸侯,只可惜。王羽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宁可将丞相的位置交给他。也不愿意放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王羽有信心,曹操到最后还是得就范。他的本钱有限,本也没太多腾挪的余地。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曹操的本钱只会越来越少,而非相反。
没有了蒯、蔡两家的支持,曹操在荆州根本无法补充军力。抓壮丁倒是不难,可装备、粮草从何而来呢?若是于禁在雨季进攻襄阳,他或许还有机会借着一场大胜来振奋气势,让更多的世家拿出实质性的支持来,可现在,他只能干瞪眼。
人才的流失更加致命。只是不到半年时间,曹操手下先后有满宠、杜畿、董昭等几十位名士弃官而走,其中甚至包括了程昱、钟繇这样的重臣!
这些人有的去了洛阳,也有人直接打道回府。反正形势如此,连曹操这个主君都在考虑投降的问题,谁还有什么必要坚持到底吗?
最后留在曹操身边,亲族以外的幕僚,也只剩下了郭嘉、荀彧。
相较于分崩离析的曹营,江东和益州两方面倒是战意十足。
江东主要是因为有孙策在,这位江东小霸王可不是个容易放弃的,这半年来,他一直在做重新再战的准备。
他自己坐镇秣陵城,一边操练兵马,一边巡视防务,以保障沿江领地的安全。
另一面,他派遣周瑜去和山越诸部谈判,威逼利诱的拉拢了一支山越军出来,再加上在江夏、荆南、淮南征发的新兵,江东军在先前大战中的损失顿时弥补得差不多了,就此重新拥有了一战之力。
王羽得知江东的情况之后,也很是感慨了一番。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是孙策这种猛人?
为了避免过份进逼,导致战事扩大,王羽暂时取消了海军对江东的袭扰,只是命令驻守合肥的张辽严加防范,又调回了张颌统帅铁骑,准备等到解决了荆州问题之后,从三个方向同时进击。有必要的话,他也不介意再次亲征,与孙策会猎于江东。
不过,他的计划没有实施的机会了。
就在十二月初一这一天,王羽收到了庞统送来的紧急军情,得到了一个大大出乎他意料,却又是早就知道的一件事……
孙策死了!
死于刺杀!
据江东方面正式传出的消息,刺杀孙策的,是许贡的三个门客。不过,庞统在信中却提到了另一个可能。
虽然还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据,但庞统结合江东内部的情况,加上一些蛛丝马迹,推测孙策很可能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这个结论,让王羽都感觉非常惊讶,因此在第一时间回信给庞统,要求后者彻查此事。(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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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巴,老哈巴,还不快点起来?你把所有的牛羊都献出来,走了这么长的路,不就是为了在死之前看一眼神京城吗?要看就赶紧爬起来赶路,今天天气不错,抓紧着点,说不正午功夫就能赶到长安了!”
天刚蒙蒙发亮,一个粗豪的大嗓门兀然打破了寂静,引发了回音阵阵。虽然很多人都是被惊醒的,但没什么人表示不满,因为那大嗓门说的话,很有振奋人心的效果。
长安!
在大汉帝国边境诸州当中,这是一个令人无比憧憬的字眼,遍数当世,能与之并列的名词也绝对不超过十个!
霎时间,这个地处泾水河畔的小镇便由寂静转为喧闹,欢呼声、人叫马嘶声、还有人兴高采烈地谈论着相关的话题,不时会爆发出阵阵欢笑。
但那句话当中的主角老哈巴却迟迟未曾现身,任凭那个大嗓门连喊了几次,都不见人答话。很快,喧闹中的旅人们也发觉不对了,视线开始集中在了马厩旁边的小门房处。
“是不是死了啊?”
“难说,这种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了,都是那些没有儿孙奉养的老牧奴,用大半辈子的积攒,就是为了来中原朝一次圣,说是死在中原,下辈子就能在这里托生……他们就信这个。”
“可惜啊,就差半天路程而已了……”
那个大嗓门是个满脸虬须,裹着臃肿羽绒服的大汉,他脸上的胡须太长了,以至于连五官都看不太清,但听到这些议论声之后,他的脸上却能看出一个明显的发愁的表情。
“这老货,什么时候死不好,偏偏死在这个时候,这次可是为了护送世子拜谒天子和大将军,这要是误了时辰,可就要了命了!”他骂骂咧咧的走上前去,一把推开了房门,心里郁闷得不得了。
死个人不要紧,但这个人在他的队伍中,按照规矩,他就必须得给对方善后。虽不至于要做什么法事,但显然也不可能随便把人往野外一扔,总要和治安署说明一下,这样一来,没个大半天时间,肯定是别想出发了。
“真是晦气!”他忿忿然的骂着,蒲扇大的手掌直接往黑暗深处抓去。
他心里差不多认定了对方已死,想着先把尸体拎出来再说。毕竟这个门房本就不是住人的地方,又脏又破,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只是贪图节省房钱,才央告老板通融,以安置这个捎带过来的老牧奴。要知道,这种地处往长安去的必经之路上的旅店,价钱可贵着呢!随便一间客房,至少也要一个金币才能住上!
一枚帝国金币,在草原上可以买七八头羊了,他怎么会花在一个没什么关系的老牧奴身上呢?
他准确的抓住了老牧奴的腿,但手上传来的触感却明显不对,不但有热量,而且那腿还在微微的颤抖着!
好在大汉没少经历过生死厮杀,倒没被吓得当场惊叫,只是微微一愣,然后退开两步,破口大骂道:“老不死的,老子叫你,你还装死挺尸么?有本事你就继续装,别怪老子把你丢在半路!”
“不,不,胡老爷,不是的,您别生气!”黑暗中爬出一个穿着皮袍的人来,因为是跪伏着出来的,所以看不清面孔,从身材上能看得出,这是个瘦得不成样子的人,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只是要到神京了,我心中激动啊,这一夜都恍恍惚惚的,在加上年纪大了,耳朵背……您大人有大量,饶了老哈巴吧。”
“感觉起来,这是中原!又跪又拜的象什么样子,你是想让治安署给老子定个僭越的罪名么?”大汉皱眉说道:“这次就算了,反正也不会再有下次了,队伍这就上路,你自己跟上来吧。”说完,他便快步走开,像是要逃离瘟疫一样。
围观者见没死人,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一哄而散,各自忙碌自家的事去了,只剩老牧奴爬在地上。
老牧奴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仰起了脸,深深的望着门外奔流而过泾水,脸上再看不到片刻前的谦卑、恭顺,浑浊的眼神中,正泛起了一种混杂着眷恋和追忆的光彩。
“泾水清……渭水浊……是谁泛舟江河上……魂归之处是故乡……长安,长安!”沾满灰尘的脸上,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微不可闻的声音念诵出的,竟是一首汉风十足的歌赋!
若是让先前那个胡老爷听到,肯定能吓得他一个跟头摔倒。虽说随着帝国之威远播四海,汉文明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尊奉,但再怎么深入人心,也还没到草原上的一个老牧奴都能作诗的程度呀——这无关这首诗本身的文学价值,这是常识性问题。
即便是王化时间最长的辽东,那里的牧人也就是官话说的比较溜,和正宗的中原人相比,听不出太大差别了,仅此而已。识文断字这种程度,除了王侯将军们亲族之外,只有些立下大功,对帝国忠诚度最高的人才有资格接受教育,一万个草原人当中都不见得能有一个!
结果,一个卑贱的老牧奴突然吟诗了,这种事完全无法想象啊!
再结合上最后那两句深情呼唤,若是治安署中有经验的警探在此,说不定已经猜到什么了,不过,现在老牧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不远处传来了车轮辚辚而动的声响,依稀还有人叫着‘哈巴’的名字,老牧奴站起身,两手交替拍打着身上灰尘,然后他蹒跚着脚步,向车马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
如今的中原,和从前已经大不一样,最直观的就是那一条条宽敞平坦的驰道。老哈巴一行人走的这条路,名为雍凉公路,是连接凉州和关中的重要通道之一。
这条路非常宽阔,足可同时容纳十六架马车并行。
路面则是所谓的三合土,既一层煤渣,一层碎石,再覆盖上一层土的结构,经久耐用,远在从前的土路之上。
这样气派的道路,光是走在上面,人的精气神都会陡然间为之一振。但这也要分人,哈巴这一行人走在上面就显得土气得很了。
要说这支队伍的身份,其实也没那么差,他们是隶属于定北侯的一支武装商队。定北侯最初是白马将军公孙瓒的封号,现在已经传到了其子公孙续手中,老将军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解甲归乡,回中原享福来了。
这一次带队的是定北侯世子公孙慕羽,一方面是为了朝见天子和大将军,一方面也是为了拜祭老侯爷。出于商贸的考虑,他将队伍分成了好几股,自己带人轻骑而行,其他的商队会在约定的时间去长安集合。
定北侯的势力并不小,在老将军解甲那一年,定北军已经越过了狼居胥山,与打到弱水河畔的度辽侯并驾齐驱,两边以呼伦湖为界划分了疆域。
单论疆域之大,这两边加起来也不比中原小多少了,何况这二十年来,继承父业的公孙续也没闲着。
老哈巴随队南下的那一天,正好是北海城落成整八年的纪年日,以这座新城为中心,定北军的攻势如火如荼,他们的对手换了一茬又一茬,鲜卑、丁零、坚昆,但没人能挡住他们的脚步。
一个个部落被消灭,一座座城池建起,根本就停不下来,没人知道定北军最后会止步在何处。
可疆域再大,武功再盛,也无法改变天下中心的所在,中原的一切……衣食住行,财富梦想,都不是其他地方所能望及项背的。
随着越来越靠近长安城,不久前还在热烈议论着神京的牧人们却越来越安静。
他们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鼻孔也不断翕动,像是要把沿途所见的一切,在所有的感官上统统打上烙印一样。
唯一的例外就是老哈巴,虽然此刻所见,和他多年前的记忆中已经大不一样,但这山、这水,这繁花似锦,却多少次的萦绕在梦中,让人难以忘怀。
不过说心里话,他曾经来过的长安,远不及现在这么繁荣。那时候西凉的叛军一波接一波的,朝廷几次三番的提出要弃守三辅,除了城池和城内的宫室之外,长安不见得比现在的北海城强多少。
可现在真是大不一样了,十六开的大道上车如水,马如龙,要不是秩序足够好,整个道路怕不会被挤成一团。
每走上**里路程,就能找到一处市镇,兼有集市和中转地的功能,镇上几乎所有居民,都以商业为生。有人开设各种店铺,有人专事物资流转,也有人专门提供各种相关服务。
比如现在队伍中,就有一个身穿青衫,头戴方巾的人和带队的胡老大走在一起,一边踱着方步信步前行,一边向周围指点着,做出各种说明。
这是个以向导为职业的人,面对的就是他们这种从外地来朝圣或是行商的人。
这种人从前也有,但绝对不会以此为生,但同样的,哈巴所见过的那些向导,没有一个比这个人专业。
“那是轨道马车,就是马车在轨道上跑,有什么用?哈哈,好处可大了,那些铁轨很光滑,即便装载了很重的东西,拉动起来也很轻松……你看,那边又来一辆,车上是满满的煤,这是跑长途,要去西域的……要不是靠着轨道车,哪那么容易往西域输送物资呢?”
“辽东那边也要建了,你们应该知道才对啊?嗯,听说是会在辽西动工,那边不是有海港么……”
“其实啊,长安算不上是最繁华的,咱们大汉有三座都城,中都洛阳,东都渤海,西京才是长安。怎么会有三座?呵呵,当然是有这个必要了,简单来说,洛阳是文化学术中心,聚集了帝国一大半的学者,原来的北宫整个建成了图书馆,你说那书有多少?帝国最出名的几座大学都设在那里,有句话说的好,学问再高,去过洛阳再来自夸……”
“长安呢,其实是军事中心,大汉的骠骑六军,有四支常驻于此,说繁荣么其实也就是说得过去,全靠物资输送带来的便利,别说跟东西二京相比,就是中原的其他一些大城,也是逊色不少的。长安的名声主要还是对外的,因为骠骑军每次出征,都是以此为起点。大汉骠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自然名声在外。”
“真正要说繁华,还是得数渤海!”
向导挑起了大拇指,眼中难得的流露出了憧憬神色,“东都的位置,就在原来渤海国南部……说这个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么说好了,当年大将军扫平袁绍,雄踞青、冀时,曾将治所设在高唐,现在的渤海,就是从高唐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比起原来的高唐,现在的渤海南面靠着大河,东面就是海,是帝国的政治经济中心。要说繁华,那里才是呢,长安呐,恐怕连十分之一,嗯,说是百分之一也不为过呢。那才是真的人间胜景,天下奇观呢!”
向导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听众们的神情,突然问道:“看样子,几位都不太相信?”
“不敢,不敢,只是觉得没法想……”胡老大把头摇得和拨楞鼓似的,慌不迭解释道:“俺就是觉得,这长安城已经像是仙境似的了,那渤海要怎么才能超出百倍啊?”
十里一镇,三五里一村,在长安的外围便已如此,这样的人口密集度,哪里是久在塞外蛮荒之地的人能够想象的?可这偏偏还是相对不那么繁荣的,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这算什么?别看市镇多,那都是围着向外输送物资打转的,大将军说得好,长安的支柱产业先天不足,强行发展,只会白白浪费资源,反而会破坏坏境。再看渤海,那里靠着海啊,咱们大汉国如今最兴盛的不就是海贸吗?”
“总之,你们有机会去渤海走走就知道了,没机会去渤海的话,去徐州或是江南走走也一样,因为海贸的兴盛,连东治那种偏僻地方现在都很有人气呢……东治是什么地方?怎么说呢?就是帝国东南角落上的一个临海的小城,这个真是不好解释呢。”
听到这里,哈巴心中突然泛起一个疑问:那位威震天下的大将军在哪个都城常驻呢?天子呢?胡老大说,这次世子要来长安拜谒天子和大将军,难道他们一直都在长安?可若是向导所言无差,那他不是将经济命脉放开了么?这样,他就不怕危险吗?
虽然被这一连串的疑问搞得心神不宁,但老头却也不敢贸然发问,正是靠着这份隐忍,他才活到了今天,在他最后的心愿得到满足之前,他不会随便冒险的。
好在商队中也有见识广,好奇心也胜的人,很快提出了相似的问题。
“大将军他老人家一般都在渤海,陛下则是在洛阳的行宫。要不是大将军亲自指导,海贸哪会在短短三十几年时间中,就发展成今天这般景象?至于陛下,大学中,有杰出成就的学士、院士们毕业,可都是要天子亲手发放荣誉勋章的,陛下当然是留在洛阳方便些。”
“长安这边呢,平时主要是几位将军在操持,反正这些年也没打过什么打仗,出动一位将军已经是了不得的了。基本上来说呢,长安这里是上柱国大将军在主事,你们总不会不知道他的名字吧?”
胡老大这次没被问住,他竖起大拇指,一脸与荣有焉的神情:“常山赵子龙,还在咱家老侯爷的麾下效过力呢!如今在草原上,就这一个名头,就能吓倒一片了!上柱国赵将军,左右二位张将军,风形火势,谁不闻风丧胆?”
听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哈巴的思绪也开始飘忽起来。
说起来,他还和右将军张颌共事过一主呢。四十多年仿佛瞬息而过,双方的差距可真是云泥之别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来着?哈巴努力睁着浑浊的眼睛,试图从久远的记忆深处找出些什么来。
是了,自己曾经是这些人的敌人,致力于颠覆骠骑军在争鼎天下中的优势,然而,一次次的失败,却将自己推进了深渊……
“长安,是长安啊!”一声带着哭腔的欢呼将他从记忆中惊醒过来,猛抬头时,在正午时分强烈的阳光下,一座雄伟的城池闪闪发光,在金色的光晕中,古城焕发着梦幻一般的光彩,单凭辉煌之类的词语,根本无法准确形容。
“长安!”
“神京!”
欢呼声此起彼伏着,如同一层层波浪。慕名已久的人们找不到别的办法,只能用最大的力量喊出这两个字,才能稍微宣泄出心中的激荡。
这就是大汉帝国的西京应有的魅力!
……
这种情况向导和长安人都见得多了,并不以为怪,只是静静的等着这些土包子恢复平静。鄙视是没必要的,自信的帝国人不需要用这种办法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等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商队才重新上路,有人开始得陇望蜀,带点侥幸的问道:“也不知世子到了没有……说起来,胡老大,既然要拜见天子和大将军,咱们是不是也要洛阳和渤海走一遭啊?”
“世子只说让咱们来长安。”胡老大摇摇头,并未多做解释。
那向导却突然插了一嘴:“陛下和大将军近期都会赶来长安,为什么?因为帝国在近期会发动一场大规模战役,有多大?嗯,据说是会出动五万骠骑军!”
“五万?!”
胡老大吓得一激灵,倒抽着冷气说道:“当年西海侯叛乱,帝国动用的平叛兵力也没这么多吧?这次居然要动用五万骠骑?到底是要对付谁啊?这天下间还有敌手值得帝国这么做吗?”
西海侯是当初袁谭的封号,后来袁谭告老,将位置让给了幼弟袁尚。后者是个野心勃勃之人,受人教唆,竟是起了反叛之心!
他派出使者,分别和周边的几家诸侯取得了联系,其中包括:燕然侯——高干之子高俊,大宛侯马岱等西北的十余路大小诸侯,希望联合出兵。即便不能,也希望对方保持中立。
除了马岱断然拒绝,表露出敌意之外,其他几家都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局势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这是二十年前,也就是开元二十九年发生的变故,是王羽定国以来,面对过的最大危机。
当时风火骑兵应平西侯马超之请,在赵云、张辽的率领下赴西域与月氏作战。泰山军则参与了交州以南的平定战。
长安虽有于禁和羽林军守卫,但羽林军以步卒为主,机动力太差,偏偏实力足以镇压西海的公孙瓒解甲,公孙续还在交接权力,马超则是和赵云并力攻打月氏国。
单凭羽林军,很难防住袁尚,长安正是最空虚的时候。
一旦让袁尚突入中原,很可能会造成极为严重的连锁反应。西北的几路诸侯就是因为这样才心存观望,想着万一袁尚成功,自己是不是也能借机分上一杯羹。
然而,危急关头,自有英才脱颖而出!
当时军事学院正有一批学员在边关实习,留守长安的于禁派人通知他们,本意是让他们尽早撤回安全地带。结果,学员中最富声望,时年二十四岁的邓艾,以及成绩最好,时年十八的姜维提出了完全相反的意见。
二人一致认为,自袁谭之后,西海领已经有五年以上未对外用兵了,声势虽大,实则不足为惧。让他就这么折腾下去,反而容易扰乱人心,横生不测。
以二人为首,二百三十四名学员,加上沿途先后加入的四千余武装商队和城傍骑兵,进行了一场三千里奔袭战。
袁尚只顾着防备马岱,根本没想到会有一支骑兵从凉州杀出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居延海,五千汉军大破十万西海军,姜维阵斩袁尚,威震天下。
高俊闻讯后,自缚出降,西北各路诸侯纷纷亲身往长安请罪。袁尚的野心,最终成就了帝国双壁之名。
从此天下便有谚语流传说:汉军不过万,过万不可敌!
突然听说汉军有大动作,准备出动五万骠骑,这简直有些骇人听闻了啊。
“好像是罗马或波斯吧?”向导不是很确定的答道。他消息再灵通,也只能打探到非机密性的消息,这种国战级的军情虽然未必是多高级的机密,但也不是他这种身份所能打听得到的。
“反正过几天陛下和大将军会在直城门外的凌烟阁举行誓师阅兵大会,到时候去听一下就知道了。说起来,几位的运气可真是好呢,帝国都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盛事了?这天下间根本也没什么对手值得骠骑军全力一战啊。”
……
王羽沿着凌烟阁的台阶缓步而上,虽然不至于是太大的负担,但想和从前一样,登高如履平地肯定是不行的了。
距离天下一统的开元四年已经过了四十五个年头,用后世的公元来计算,应该是235年。曾经龙行虎变的王羽,如今也已年近七旬,自然不复当年之用。
跟在他身后的诸葛亮和庞统就更差了,两人都是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区区一百多级台阶,竟是足足歇了三次才走完。
不过谁也没想着让人来搀扶,凌烟阁上供奉着的画像都是当年生死与共的同伴,画像都取材于各自最活跃的时期,一个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无论是诸葛亮还是庞统,都不想让当年的同伴或竞争对手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而每当来到这个地方,看到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就会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恍惚感觉。因为怀念,也是因为身边的故人越来越少,故而王羽和他的重臣们对这里都极为留恋。
陈留侯曹操的画像排在最末,第二十八位。
虽然他在相位上努力了十五个年头,最后因为积劳过度,在官衙中阖然而逝。但毕竟他的身份经历摆在那儿,很多人都不愿意让他登阁,更别说让他名列前茅了,王羽虽然一言九鼎,也不愿意强拂了众人之意,干脆将其放在了最末一位。
在曹操身局相位时期,大汉朝正处于剧烈的社会变革当中,要是没有曹操的老练手腕,或许要多花十年的时间,才能取得相近的成果。
当然,接手的诸葛亮丝毫不逊于前任,但毕竟在曹操为相时,前者还太过年轻。王羽也不想让这位栋梁之才太操劳,结果却不曾想,曹操竟是为诸葛亮挡了这一劫。
因此才有了王羽在曹操画像上的亲笔题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很多人都不理解其中意思,王羽也只能自娱自乐了。
“可惜了公瑾……”排在二十七位的是周瑜,同样是一位不属于开国时期,身份有些尴尬的功臣。
“若非公瑾兄,南洋的开拓也没办法有那么快的进展,若他英灵犹在,看到今日盛况,想必也会含笑吧。”诸葛亮点点头,随声附和。
当年他和周瑜在江夏激辩二十四天,从此成为了肝胆相照,却又互相竞争的关系。那是一段激情沸腾的岁月,两人互相竞争又互相促进,都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后来周瑜在南洋因心脏病突发而死,最伤心的就是诸葛亮了。
此时看到故人容貌,一时间也是悲从中来。
慢慢前行,君臣三人的目光从一干故旧的脸上扫过。
同样因为积劳亡故的田丰;与他完全相反,偷了大半辈子懒,最后得享八十六岁高龄,差点变成神仙的贾诩;镇守边疆四十年不动摇的于禁、徐晃;因为不服老,以八旬的高龄披挂上阵,死在与波斯帝国的大战中的黄忠……
每一个张画像都能激起一段回忆,熟悉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一般。
王羽突然感慨道:“翼德兄的画工,应该得列当世大师之林了。”
诸葛亮点头附和道:“的确,若非蔡夫人在徐州举行了画展,谁又能想到,张将军竟然在徐州隐居了那么多年,而且还以画为生呢?还有关将军也是……可惜这二位都没了当年的雄心壮志,不然……”
“孔明差矣。”庞统突然说道:“关、张二位将军虽然无心功名,但关二将军和张小将军却也不逊于其父,这些年也是骠骑军中的栋梁呢。”
王羽笑着点点头,对于当年的故人,即便是敌人,他也没有花什么心思追索。刘备也好,孙权也罢,他们都无法再威胁到帝国的安全,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们重新选择人生呢?
其实要找孙权的话,线索还是有的。
近年来,东治有个小说家很是风靡一时。他写的讽刺小说,鞭辟入微,有直达心灵深处之能。
王羽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步名为《天与地》的小说,讲的是兄弟相依为命长大,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反目成仇,弟弟将哥哥害死,哥哥却没有反击。最后弟弟遇到了极大的危险,身边却没人可以依靠,于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如果大哥还在就好了……说完,便跳下了悬崖。
这未尝不是肺腑之言啊,王羽这样想着。
走到最后十张画像的时候,王羽再次停下了脚步,皱眉问道:“子义又跑到哪里去了?”
岁月丝毫没有对诸葛亮惊人的记忆力造成影响,他不假思索的答道:“主公可还记得度辽侯和镇东侯的争端?”
“唔,”相较而言,王羽的记忆力就差多了,他想了片刻,才在记忆中找到了相关的信息,“是陈元龙和公孙文懿争夺虾夷岛那件事?子义那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调停了?”
“主公有所不知。”庞统笑道:“度辽侯谋夺虾夷岛,并非为了扩大土地,他只是看中了虾夷岛的位置,想以此为踏板,向东探索。”
“向东?那不是……”王羽微微吃了一惊,虾夷岛东面,那不是美洲么?虽然对新大陆的开发是迟早的事,可现在就提上日程,还真是有些出人意料呢。
“子义将军不是调停去了,他是对东渡这件事很感兴趣,为此,他还特意拉上了文长、循义二位以及兴霸将军,再加上元直、文珪、太史夫人几个,规格算是相当之高了……”庞统管的就是情报,对各方动向皆如数家珍。
“我说怎么最近看不到这几个家伙。”王羽微微有些纳闷:“兴霸、元直、文珪、祝融这几个就算了,循义那个木头,还有文长那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怎么也肯陪他胡闹?”
“哦,听说当年东征的时候,文长将军曾许过诺,会无条件答应子义将军一个要求,所以……”
王羽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子义这家伙还真是深谋远虑啊,四十多年前的承诺……”他摇了摇头:“文长人品真是不错。看来这新大陆,他是非去不可了?”
庞统点点头:“以那几位的身份,镇东侯就算再想要虾夷岛,也不可能拒绝他们的要求,而度辽侯颇有其祖之风,对航海的热情也很高涨,想必是无可更改了。”
“太史慈发现新大陆,嘿,听起来确实满威风的,由他去罢。”王羽碎碎念着,最后释然一笑,道:“孔明,人力应该不用你操心,各项物资尽量满足他们好了,度辽侯确实有乃祖之风,抠门着呢。”
“遵命。”诸葛亮含笑应喏。
很显然,主公更希望大家在一起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但其他人却不这么想,就像是当年的黄老将军,明明已经那般年纪,却偏偏要去前线厮杀。
诸葛亮心里很清楚,这些人都不缺功名富贵,他们只是单纯的不想死在榻上而已。
“主公,时辰差不多了。”见王羽已经走到了最后,庞统轻声提醒。
“嗯,”王羽点点头,沉声道:“那就开始吧!”
……
汉,开元四十九年,三月十七,辰时。
长安城最高的建筑物——供奉开国功臣英灵的凌烟阁上,天下无人不识的骠骑军旗冉冉升起。几乎就在同时,战鼓声动地而来,数十万军民围在西门外,尽情欢呼。
王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欢呼声,只是微微抬手示意,目光却看向了黄龙旗下的城头处。
仿佛感受到了王羽的目光,窗口处露出了一张略带苍白,却尽显雍容的面孔,正是当今天子刘协。看到王羽,这位被架空的天子全无一丝愤懑或恼怒,露出了一丝和煦如春风的微笑,冲着王羽微微颔首。
同样是做傀儡,刘协和历史上的汉献帝却全然不同,在洛阳这个帝国文化中心,他如鱼得水,享受着荣耀的同时,在学术上也是大展拳脚。他专攻的是心理学,如今已经有了经过正规认证的院士学位。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与鼓点的节奏完全一致。
城内外的欢呼声微微一滞,下一刻便陡然再上一个台阶。
“大汉威武,大将军威武,骠骑军战无不胜!”
“骠骑出塞,扬我大汉雄风!”
骠骑军来了!
五十个千人方阵,从城门处鱼贯而出,当先一名骑士,身披赤红色的甲胄,手持一杆方天画戟,胯下骑着一匹火炭般的战马,整个人如同一团烈火一般。
恍惚间,王羽差点以为时光倒流,再次回到了烽火连天的洛阳,自己正要与那位天下无敌的吕温侯决胜沙场。
然而,楼下传来了妻子吕绮玲的胡喊声,王羽回过神来,知道不是作古的人复生,而是担任东征军先锋大将的,自己的幼子王奉先。自己的十二个儿子当中,就以此子最为勇武,毕竟身上流着吕布的血,青出于蓝也不奇怪。
“十二郎!十二郎!天下至锐的十二郎!”欢呼声变得节奏分明,众人异口同声的高喊着。虽然隔了一层楼,但王羽还是感受到了妻子的喜悦和欣慰。
紧随其后的是整齐的铁骑方阵。
这次的欢呼声小了不少,因为铁骑的装备和从前差了很多,看起来倒像是向轻骑兵靠拢了似的,标志一般的超长骑枪也不见了。只有腰间的腰刀或链锤,以及身后背着的一个奇形兵器。
那兵器看起来像是连弩之类的东西,但实际又不是,饶是关中民风剽悍,多有上阵厮杀过的老卒,也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十年磨一剑,一战定乾坤。”庞统轻轻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罗马、波斯二僚有祸矣。”
王羽并未答话,只是会心笑着。
改变时代的兵器终于出现了,火器,准确的说,是热兵器!
那不是历史上的前膛枪或是燧发枪,而是按照后世标准制造的半自动步枪!十年磨一剑,就是不想在遇到真正的强敌前亮出杀手锏,要知道,战争之中,科技的互通性是很强的,若是提前让那两个西方大国有了准备,这仗就不好打了。
以国力而言,大汉自然远胜敌人,可漫长的距离是个**烦,即便可以通过海路输送相当的物资,也是杯水车薪。
所以,第一击就将士最强的一击!就让已经进入集权时代,失去了活力和进取心的罗马人,在汉军的枪林弹雨下颤抖吧!
随着走出来的方队越来越多,围观众终于发现了,那种奇形兵器几乎普及了全军,不用说,那肯定是一种新兵器了。
就在这时,一杆将旗跃然而出,一下挑起了所有人的热情。
“上柱国大将军!”
“老当益壮的常山赵子龙!”
“左右二张!”
“帝国双壁!”
这次西征的主帅是赵云,副将是张颌、张辽,参军邓艾、姜维,再加上关兴、张苞、曹彰、王双、丁奉、夏侯霸等一群后起之秀,阵容之豪华,全然不在要去新大陆的那伙人之下。
王羽本不想让赵云和二张出马,毕竟年纪大了,有个闪失可怎么办?可正如太史慈的不甘寂寞,赵云等人也是烈士暮年,壮志犹存,王羽也没办法给他们浇冷水,也只好顺其自然了。
“山若在前,山必倾倒!
渊若在前,渊必崩塌!
大汉骠骑,天下至强!
大汉虎贲,所向无敌!”
地动山摇般的战号声冲天而起,这是将士们在向他们的最高领袖致敬。
声浪中,王羽抬眼西望,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副副金戈铁马的壮烈场面。
他知道,五万雄狮将西出玉门,在西域走廊与各路诸侯会师。几十万兵马将在地图上拉出一条弧线,以骠骑军为先导,横扫向西!
别说罗马已经不再是能打败拥有名将汉尼拔的共和国时代了,就算是,西方人也挡不住大汉的精锐之师。欺软怕硬的波斯更是只有在汉军铁蹄下颤抖的份儿。
此役过后,汉文明当世再无抗手,一个辉煌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帷幕!
……
沉浸在雄图伟略之中的王羽并没有主意到,人群中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一个老牧奴突然倒下了,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神色。
没人太过在意,这种到了神京脚下,目睹天朝气象,过于激动而死的老人多得是,一年下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会在意呢?
说不定是看到了鼎盛兵威被吓死了也说不定呢,难道要去责怪英勇的将士们吗?
别开玩笑了。
————————
三国第一强兵……
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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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零两个半月,终于还是到了说再见的一天。
有不舍,也有遗憾。
故事终结了,心里突然像是空了一块似的,没着没落的。
这本书没有达到预期中的水准,有很多小鱼自己也不够满意的地方,所以也是遗憾。
但不管怎样,总算是有始有终。
首先要感谢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虽然很俗套,但道理已经接近了真理的范畴,没有大家的支持,也就不会有强兵这本书。
这本书的成绩算不上很好,但相对于小鱼不够成熟的笔力而言,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特别是后半段,因为构思新书和胃病的原因,小鱼的更新不够给力,在这里也给兄弟们说声抱歉。
胃病确实很麻烦,就是从去年10月那次开始,应该是胃溃疡一类的毛病,每次都在半夜睡得正香的时候开疼,直接疼醒,作息时间一下就乱了。白天没什么精神,只好拖到晚上码字,所幸的是,总算没有断过更,坏了咱从不断更鲈州鱼的名头。
嗯,这可不是吹牛哦,小鱼从11年开始码字到现在,就从没断过更,风雨无阻,断水断电断网都无法阻止俺,根本停不下来呀。
咳咳,不说这些了。这里特别声明一下,这本书可不是仓促结尾哦,后面那些内容的确可以展开,问题是吧,要详写就要大段大段的脱离主角,这种写法是很不受欢迎的。
问我怎么知道的?这不用做调查,对写手来说,自我评估情节好坏有个重要的数据,就是每个章节的24小时订阅。
也就是说,一个章节发布之后24个小时内的订阅数量。这个数字会经常上下浮动,高了就是得到读者认可,低了则反之。
强兵这本书最大的一次跳水,就是在徐庶带队去河东那个桥段。印象非常深刻,一口气跌了两百多,从一千二直接跌破千数,触目惊心啊。
那段最大的问题,就是突然没有主角的事了,徐庶变成主角了,暴跌的主因。
同理,结尾若展开,就会和那时一样。
订阅的读者对小鱼来说是上帝,俺只是不想给大家添堵。
新书还没开始动笔,因为要转型,所以会比较慎重。
顺便解释一下要转型的原因。主要原因就是不知道该写什么了,到现在,小鱼一共写了两本半,第一本弄臣是种田带点搞笑,第二本国师是想搞权谋加搞笑来着,当然失败了,最后强兵是热血战争。
除了这三个类型之外,历史就剩下最后一个才子佳人的大类可写了,但熟悉小鱼的兄弟都知道,这个感情戏吧,俺确实有点力不从心。
没的写了,就转型呗。
虽然写过的作品算不上完美,但我真心不想重复相同的题材,至少在找到成功之路之前如此。
嗯,正如食梦者里那句话,漫画家在成功之前都是赌博,我想,写手也不例外吧?所以,就是精心准备,等待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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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那章因为时间跨度很大,小鱼想写出来一点沧桑感,所以在人物上面稍有模糊。
那个老牧奴是在北海一带,也就是贝尔加湖,原来鲜卑人的领地逃难来着,与张颌共事一主,显然他是许攸。
孙权是那个写小说的,可能也交待的不够清楚吧。
刘备没提,但在上一章是有推测的。
其他应该没有什么相对模糊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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