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胜雪
梨花淡白柳深青,
柳絮飞时花满城。
惆怅东栏二株雪,
人生看得几清明。
————苏轼
正当清明时节,上午刚下过一场小雨,院中的樟树绽放着新绿,在雨水的浸润下,绿得象是涂了一层蜡。隔壁楚家的庭院中伸出一枝桃枝,缀了一树的粉红,随着微微的春风,放送出幽幽的清香。
雨后新晴,空气隔外的清新。
这是一个极为普通的药店,大堂里宽敞明亮,靠墙立着几排高大的木柜,分门别类的摆放着各类药材,房子里充满了浓郁的药香。
店堂角落里摆着一张方桌,桌前坐着一个年约五旬的白胡子老者,正在替一个面色腊黄的中年汉子把脉。
院中摆满了巨大的圆形竹盘,有两个伙计,正忙着翻晒药材。行走其间,阵阵药香扑鼻而来,顿生宁静淡泊之感。
院中的大樟树下,坐着一个女子,手执一卷泛黄的医书安静地看着。春天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乌黑如墨的青丝上,跌下来,顽皮地亲吻着她的颊。那一身极普通的蓝底白花的布裙,穿在她的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恬静与清雅。
“如玉。又在看医书啊?”张富一边翻动药材。一边好奇地瞄着她。
“嗯。我习惯了。”知道他想说什么。如玉大大方方地抬眸。冲他微微一笑。
“呃。你真地要嫁给隔壁地楚少爷?”张富反倒不太自在。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扭捏了一会。终于还是问了。
“大概是吧。”如玉好笑地望着他。依旧是一脸地平静。
这桩婚事从小就已订下。单等他三日后归来。便要行周公之礼。如无意外。当不会更改。
“那。你怎么还在看医书?”一直旁听地李贵。忍不住插了进来。
若是换了别人,这个时候不是忙着添置妆奁,也该准备嫁衣吧?托连年兵灾的福,听说,十三年未归的楚少爷,这几年平步青云,官运亨通,现在已是个参将呢!
在民风淳朴的朗梨村,村民们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里长了。
听说参将是县令大人见了也得下马的大官,众人莫不羡慕万分。
嫁给参将,那该是何等的尊荣呢?
她怎么还能这么淡定自若,仿佛要嫁的那个根本就不是她?
“那,”如玉一时顽皮,学他的神态,仰着头,斜睨着他,微微一笑:“我为什么不能看书呢?”
这一瞬,阳光似落到她的眼睛里,令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不是……”李贵刹那间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如玉生得真好看呢!
那鹅蛋的脸,清爽的眉眼,美得柔和却不张扬。不象二小姐,美是美,却总嫌太惹眼,没有那股子沉静温雅的女人韵味。
要说这朗梨若还有一个人能配得上清雅绝俗的颜家大小姐,也只有这个十岁离家,素未谋面的楚少爷了吧?
“李贵!”从院外冲进来一个垂笤少女,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地瞪着院子里的三个人,大声喝叱:“你又在偷懒了,回头我告诉娘,扣你的工钱!”
李贵和张富闻言垂着头,慌慌地散了开去。
如玉回过头,目光迎向她,淡淡地笑了:“如兰,你回来了?”
“哼!”如兰冷哼一声,气冲冲地越过她冲进了内堂。
如玉也不着恼,依旧笑了笑,复又垂下头,看着手里的医书。
未几,颜怀珉看完疹,从店里走进天井,站在院子里扬声道:“兰儿,出来。”
“什么事?”窗户推开,如兰不情愿地露了半张脸出来。
“早上听说七叔公上山采菇崴了脚,我给他配了一副药,你替他捎过去吧。”
“爹~我肚子疼。”如兰心中不悦,却不敢出言顶撞,只把身子虚弱地伏在窗棂上,全没了刚才骂人的彪悍。
爹的心肠太好,施了药还送上门,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爹,我去吧。”如玉莞尔,放下书,迎了上去:“这几日天气湿冷,我怕七叔公的气喘犯了,正好过去瞧瞧。”
“你?”颜怀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过几天就要嫁到楚家去了,还是别抛头露面了吧?”
闻言,如玉噗哧一笑:“爹,不碍的。”
打十二岁开始,她就跟着爹爹走乡串户,四处给人看诊。
这十里八乡的,谁不认识她颜如玉?
现在突然为了个从未谋面的夫君,要她变成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小姐,岂不是太可笑了吗?
“咳,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颜怀珉被她一笑,老脸挂不住,轻咳一声,低声训斥:“不能让楚伯伯笑话我们颜家没家教。”
如玉垂眸敛去笑容,柔声答:
嫁了人,她就得象大多数女人一样,人前大度雍容,人后温婉娴淑,相夫教子,伺奉公婆,就这么过完一辈子,是吧?
只是,这样的人生,就是她想要的吗?
她的理想,她的抱负,十多年来孜孜不倦,习得的一身医术,嫁了人之后,就这么束之高阁,再无用武之地了吗?
“小心拿着,”颜怀珉从柜台上拿过早拣好的药包递到她的手里,不放心地再叮嘱了一句:“快去快回。”
虽然说,朗梨地处偏僻,隐藏于连绵百里的群峰之中,与世隔绝,远离了纸醉金迷的繁华,远离了城市的喧哗,是个避世隐居的绝好去处。
但现在正逢乱世,两国连年交兵,流言四起,听说战火已燃烧到了五十里外的肃州,朗梨的宁静与详和,怕是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知道了。”如玉提着药包,迈着轻盈的步伐,没入了融融的春阳里。
七叔公是个孤寡老人,膝下无儿无女,独自住在村东头的山脚下,要穿过一片野生的梨树林。
不出所料,七叔公的气喘犯了。
他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床铺里,裹着一床破旧的棉被,一声声剧烈的咳嗽,伴着沉重的喘息,如垂死的兽在痛苦地挣扎着。
“七叔公,”如玉推门而入,看到他正艰难地挪动着想要下床,不禁吃了一惊:“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玉小姐,”七叔公抬眼看清来人,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泪光莹然:“你怎么来了?要出阁的人了,为了我这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抛头露面,不值得啊~”
玉小姐不比朗梨村的其他女子,她是要嫁给参将作娘子的,以后,说不定是诰命夫人呢!
“七叔公,”如玉扶他坐了起来,轻柔地笑:“我哪是什么小姐啊?叫我玉儿吧。来,给我看看你的脚。”
七叔公无措地想缩回脚。
他从山上摔下来,大牛把他背回来,直接放到床上,没来得及洗,现在脚上满是泥巴,会脏了如玉的手呢。
如玉已麻利地挽起了袖子,捋起了他宽大的裤脚,白皙柔软的小手试探着握住了他的左足,轻轻地按捏:“嗯,还好,骨头没有断。”
“玉,玉小姐~”七叔公讷讷地望着她,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你喝口水,先躺一会儿,我去替你煎药。”如玉笑了笑,熟门熟路地走到厨房,到缸里汲了水,洗了手,再取了药罐子,清洗了一遍,倒入药材。
不大一会,袅袅的青烟自屋顶上冒了出来。
告别七叔公,红日已经西沉,正是薄暮时分。
如玉心头愉快,迈着轻快的步子穿过那处梨树林。
四周很静谧,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小鸟欢快地鸣叫着,小溪里的水映着岸边的茸茸翠草,带着点浅浅的碧绿。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梨花香。
此时正值清明,梨花开得正艳,在一片绚丽的霞光中显得分外的娇柔。风一吹,花瓣便飘飘扬起,在空中打着旋,才轻轻地落下,跌在她的肩头上,别有一番韵味。
如玉微微一笑,忍不住驻足,伸手拉下一枝梨花,闭上眼睛深深地闻了闻那清幽的香味。
啪嗒一声轻响,微风过后,耳畔已传来一阵低低的粗重的喘息声。
似野兽的嘶吼,又似动物的悲鸣。
这是什么声音?
如玉一呆,蓦地睁开眼睛,却分明什么也没有。
空旷的梨林,只余下她一个人,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
她哂然一笑——是她多心了呢!
正当她打算转身离去时,那声音却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却比上次清晰得多。
长年跟着父亲行医,练就了她的胆量,使她并不象一般女子胆小怯弱,因此,她并没有掉头离去,反而心生好奇。
她耐心地凝眉倾听,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去,拐了两道弯,终于在溪边找了他。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明显受了伤,中了毒的男人。
他伏在溪边的草地上,一半的身子浸在溪水里,整个人蜷曲成虾状,抱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大约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他蓦地抬起了头。
如玉,看到了一张黑紫淤青,严重肿涨变形,早已分不清五官的脸,撞进了一双冷厉阴鸷的黑眸之中……</dd>
乍然见到陌生的男子那狰狞可怖的模样,如玉吓得心脏怦怦乱跳,出“啊!”地一声短促的低叫,掉头就跑
那男人显然已被伤痛折磨得油尽灯枯,那双夺魂慑魄的凌厉眸子,只睁开了一秒,便颓然地阖上,周身的锋芒尽褪,奄奄一息地倒在了溪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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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跑了两步,现他并没有追过来,顿住身形,远远地观望着。
半晌过去,他依旧是半个身子浸在冰冷彻骨的溪水里,了无生气。
山间气候寒冷,若是抛下他不管,这个人必死无疑。
如玉迟疑了一下,折了枝梨枝在手,返回溪边,小心翼翼地戳了他一下。
他一动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如玉扔了树枝,蹲下去,搭上他的腕脉——还有心跳。
她心中一喜,提着他的两条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他拖到岸边来。
定睛一瞧,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他全身浮肿。裸露在外地皮肤几乎都已成了紫黑色。
显然。他中了一种极厉害。极霸道地毒。
以她过往地经历。对治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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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叹了一口气。左右瞧了瞧。现他地手里紧紧抓着一柄镶金嵌玉地匕。
她眼睛一亮。立刻蹲下去。费了些力气。把匕拿了下来。晃燃火折子炙烤了一遍。轻轻划破了他地指尖。
稍倾。乌黑粘稠地血液缓缓地流了出来。一股浓烈地腥臭之气迅弥漫在空气之中。中人欲呕。
她跪蹲在草地上,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把爹爹秘制的凝香丸倒了三颗塞到他的嘴里。强忍住恶心,守在他的身旁,耐心地替他放着血。
约摸一刻钟后,从伤口流出的血终于变成鲜红,而他的脸色,也一点点转好。
扔了匕,望着仍然陷入昏迷的男人,如玉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揭开了他的衣服。
她把针匣子摆在地上,掏出银针,找准了**位,慢慢地扎了下去,等七七四十九根银针全都扎进他的身体,已是大半个时辰过去。
如玉抬起袖子,轻轻地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找了块石头,背靠着梨树坐了下来,抱着膝,等着他的清醒。
说实话,这套金针刺**的针法,自她学会之后,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应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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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隐下去,月亮爬上了山坡。
“水~”男子低低地呻吟着,强烈的痛楚过去后,身体里是一**的热浪,仿佛三伏天置身于火炉边,酷热难当。
“你醒了?”如玉按住雀跃之情,走过去,俯瞰着他。
他睁大眼睛,茫然地望着她。
“水?好的。”如玉应了一声,以双手掬了溪水,跪到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送到他的唇边,慢慢地滴下去。
甘甜的溪水滴入他干燥的喉咙,他精神一振,眼神渐转凌厉地仰望着她。
她清澈明净的双眸里倒映着他狠戾的黑眸,刚毅的脸。
如玉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强自镇定地回望着他,轻声道:“你醒了?”
他死死地瞪着她,眼前晃动着她诱人的红唇。
少女特有的幽香混和着梨花的清香淡淡地萦绕于鼻端,使他下身紧绷,**象一匹脱了缰的兽,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你能走了吗?我扶你下山,让我爹再替你把把脉吧~”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如清泉流淌,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他知道,是她救了他。
可是,那又如何?他已没有时间再找另一个女人。
而他不能死!不能让那些人的阴谋得逞!
他喘息加重,抬起掌,扣住了在眼前晃动的倩影。
“你,你想要什么?”如玉惊愕地低叫。
他的双目变得赤红,随手一拉,已将她拉进了怀里。
“放开我!”意识到不妙,如玉开始拼力的挣扎。
可惜,她那微薄的力量,又怎敌得过牛高马大,长年练武的他?
“来人……唔”她慌乱的呼救声,被他无情地吞噬。
他狠狠地啃咬着她柔嫩的唇瓣,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大手毫不留情地撕开她的裙裾。
如玉重重地倒在地上,背部被碎石硌得生疼,她顾不上呼痛,咬着唇,双手左遮右挡,徒劳地想要地挡住他进攻的脚步,捍卫自己的尊严。
蓝底白花的裙子在两人的撕扯中,散开滑落,飘然坠地,露出她如雪般白腻光滑的肌肤,横呈在碧绿的草地上,在银色月光的映衬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呼吸一窒,全身的血液狂涌上了头部,从小腹间升起一股燥热令他口干舌燥。他再也无法按捺,扑上去,握住她雪白的足裸,轻易地将她的身体翻了过来,滚烫的身体重重地压了上去。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求你~”如玉哀求着。
长到十八岁,她从没有与哪个男人如此亲近过。
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怎么可以如此对她?
羞耻,愤怒,恐惧,后悔……种种情绪排山倒海般地涌来,令她的身体无可抑止地颤抖着,如枝头飘摇的梨花。
流水潺潺,暗香浮动,粗重的喘息夹着低泣,被微凉的夜风吹散,消失无形。
男子一句话也不说,一只手把她的手推高过了头顶,牢牢地握住,另一只手粗鲁地在她的身体上游移揉捏。
束的木簪在挣扎中脱落,满头的青丝如墨般散了开来,衬着满地雪白的梨花,越地妖娆。
他没有柔情,没有怜惜,只凭着他的本能,受着药物的驱策,强硬而粗鲁地冲进了她的身体,撕裂了她的柔软和脆弱,撒碎了她的宁静和恬淡……
皓月当空,轻风微拂,漫天的梨花依旧如雪般轻盈地飘荡着,缓缓落到她的间,眼角倏然滚落的泪水,带着淡淡的幽香,掩去了那丑陋的淫糜的味道……</dd>
尘埃落定,一切归于平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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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上身**,露出虬冉似的胸肌,盘膝而坐,周身散着冷厉的气息,森冷的黑眸阴鸷地扫视着因承受不住他过度的需索而昏死过去的如玉。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纤瘦的腰肢不盈一握,双手紧握成拳,修长白皙的双腿蜷缩着,即使在梦中依然在微微地痉挛着,颊边两行清泪,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无言地控诉着他的暴行。
目光掠过她身下破碎不堪的长裙上点点触目惊心的落红,眉心微跳,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微风吹过,树叶簌簌而响,梨花无声飘落。
“谁?”男子警觉地低叱,颀长的身子挺拨如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属下护主来迟,请主子责罚。”从梨树林里闪出两条人影,皆着一身紧身的黑色箭袖衫,躬着身子跪倒在地。
两人处变不惊,对于他的衣衫不整和旁边半裸昏迷的女子视若无睹。
“哼,这事回去再跟你们算帐!”男子冷哼一声,面露狠戾之色。
其中一人捧了件黑色墨云斗篷上来:“请主子更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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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嗦什么?走!”男子不耐地低叱,头也不回,大手一挥,一团墨云飘然落到了昏睡的如玉身上。
“是。”两个侍卫惊讶地互望一眼。不敢多言。紧随其后而去。三人很快地消失于浓密地梨林之中。
稍倾。蜿蜒地山路上隐约亮起几盏桔黄地灯光。
“大小姐~”
“玉儿~”
“如玉姑娘~”
此起彼伏地呼唤。穿过梨树林。在群山之间回荡。
“老爷,”李贵心怀忐忑,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嗫嚅着小声向颜怀珉提议:“这路上都来来回回找了两遍了,别是让大虫给~”
“胡说!”颜怀珉肃着容,厉声喝叱:“朗梨地界素来平静,无端岂会有大虫出没?”
李贵缩了缩肩,退到人群后面,不敢吭声了。
楚云深沉吟一会,走上前劝道:“亲家,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虽说开春有些日子了,也保不定有那饿得狠了的大虫,出山到村里觅食。我看咱们还是往山上搜搜吧?”
见楚云深出面说话,颜怀珉脸上颜色稍霁:“既是亲家坚持,那就试试看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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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行人改变方向,往梨林深处行去。
“妈呀,有大虫!”走在前面的张富吓得扔了灯笼,掉头就跑。
人群哗然,纷纷四散而逃。
俄顷,并无动静,众人复又聚拢,笑骂:“张富你小子眼睛瞎了啊,分明是块石头,跑什么啊?”
笑声未歇,李贵提着气死风灯,举步不前:“老爷,前面溪边好象睡着一个……人?”
“去看看。”人多胆壮,大伙迅围了上去。
月光下,如玉满头青丝如云般散开,裹着一件玄色斗篷,沉睡在草坪上,纷纷扬扬的梨花落满了她的间衣上,端庄秀美,沉静温婉。
那件蓝底白花的布裙早已面目全非,四散在草地上,翠草零乱,无数梨花碾碎成泥,狼籍一片。
众人相顾失色,骇然无语,年青的男子涨红了脸,自觉地退后几步,偏头回避。
“玉儿~”颜怀珉自错愕中回过神,蹲下去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瞧着她遭人肆虐肿涨不堪的红唇,老泪缓缓流下,仰天长啸:“老天啊,我颜怀珉究竟犯了什么错~”
她真希望能就此死去,再也不要醒来。
可事与愿违,她终究还是敌不过命运的播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温暖的阳光从窗棂间流泄进来,空气里浮动着熟悉的药香,还有一丝淡淡的桃花的清香萦在鼻端,是那么亲切。
是梦吗?是梦吧?
她多么希望那只是一场恶梦啊,醒来,一切都了无痕迹……
可是身下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和全身隐隐的酸痛,都在提醒着她——那不是梦,那是事实!一件比噩梦更惨烈十倍百倍的事实,已生在她的身上,无法更改,不可磨灭,永难忘怀……
“姐,你终于醒了?”如兰听到响动,机警地藏起玉佩,冲到床边捉住了她的手。
如玉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抽回了手。面对如兰惊诧的眼神,她歉然地扬了一抹笑,终究如昙花一现,悄然而逝。
“姐,怎么办?楚家要退婚啦!”如兰气鼓了双颊,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迫不及待地向她倾诉着心里的不满。
退婚?
遇到这种事,退婚才是最明智最正常的选择吧?不退,坚持把她娶过门,做参将夫人,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呢,不是吗?
如玉轻笑,眼角淌下一颗泪,晶莹剔透,清冷如冰。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当初要定婚的是他们,现在出了事,马上撇得一干二净!”耳边,如兰勿自絮絮叨叨地念着:“姐姐遭人欺凌,又不是背夫偷汉,难道是自愿的不成?他们凭什么就要退了姐姐的婚……”
“如兰!”颜怀珉挑起帘子,进了内室,神情严厉地喝叱:“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学得如此牙尖嘴利?爹平素是这么教你的么?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却在这里大肆谈论婚娶,真真是怡笑大方,还不给我滚出去?”
“走就走,哼!”如兰赌着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玉儿~”颜怀珉犹豫了一下,在床边站定,声轻如梦:“你好生将养,婚退了就退了。爹以后,再替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他心里何尝不明白,遭到这种事,如玉的这辈子已彻底毁了。
如玉闭着眼睛,没有说话,眼角的泪,如断线的珍珠不断滚落……
“哎~”颜怀珉长叹一声,脚步沉重地踱了出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dd>
咣当”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响得触目惊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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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简直胡闹!”颜怀珉的怒火穿过庭院,直烧到内堂。
柳青娘不慌不忙地重又递过去一只青花细瓷的茶杯,慢声细气地道:“老爷,若是对妾身有什么不满直说就是了,何必摔碟子砸碗的闹得人尽皆知,平白让人笑话呢?咱们颜家,最近丢的脸还不够多吗?”
“是谁说要让玉儿嫁人的?”颜怀珉一窒,压低了声音继续怒。
“老爷,”柳青娘淡淡地瞟了一眼忙着替客人拣药的李贵,轻描淡写地道:“这不是要跟你商量吗?谁说了要如玉立马就嫁了不成?”
李贵垂着眼睛,迅地把药交给客人,抽身往后院走去,远离是非。
“平山镇的张员外,年纪比我小不了多少,你让玉儿嫁他,那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吗?”颜怀珉面色铁青。
“要年轻的?有啊!”柳青娘轻轻地啜了一口清香怡人的菊花茶,微微一笑:“柳树庄的柳公子今儿个可也拿了生辰贴子过来了,老爷觉得他合适吗?”
“你!”
柳胜文轻浮浪荡,家里妻妾成群,还时常出没花街柳巷,靠着祖产,镇日里花天酒地,眠花宿柳,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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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满意?还有呢!”柳青娘冷笑一声,掐着手指数起来:“镇东头卖肉的张屠户今儿个可也托人来说了。他屋里的前年过了,留下三个娃,正好要娶个填房;另外,二道沟的王瘸子也捎了话来……”
“你。你闭嘴!”颜怀珉见她越说越不象话。气得全身都在颤抖。倒退两步跌坐到椅子里呼哧呼哧喘粗气。
“老爷。你还不明白?”柳青娘轻轻掠了掠鬓边地。冷声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锤。今非昔比。玉儿可不再是那个矜贵万分地参将夫人了!好歹她也叫我一声二娘。我能害她吗?你自个瞧瞧。张员外是不是最好地人选?玉儿嫁过去就是个当家作主地。穿金戴银。锦衣玉食。下半辈子都不愁了。年纪大点咋了?知冷知热地。会疼人!”
“可是~”颜怀珉被她夹枪带棒地一顿抢白。脸一阵青一阵白。竟是插不上话。
“老爷。这几年你舍了那么些药。名声有了。也风光了。银子可全花没了。”柳青娘越理直气壮。望着他冷笑连连:“楚家来退婚时。你还死要面子。硬要还楚家聘礼。不把她嫁出去。你拿什么还?总不能砸锅卖铁。让俺们娘几个跟着你喝西北风吧?”
“难道这么些年家里竟然没有一点积蓄?”可怜颜怀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辈子只会治病救人。对金钱完全没有概念。这会子听柳氏一说。傻了。
“积蓄?”柳青娘冷笑:“好啊。咱们不妨细算一下!朗梨多大点地方?瞧个病才五文钱。就这还十次有八次不收。这药材也是连舍带施地。家里还养着这么几口人。要不是我捏着。算着。这个家早让你给败光了!”
颜怀珉冷汗涔涔,讷讷地道:“那,那也不至于一贫如斯……”
“老爷现在是怀疑我藏私了?”柳青娘横眉立眼,叉着腰数落:“这么多年,老爷只顾着钻研医术,这家里大到房子店面,小到针头线脑,女儿们的脂胭水粉,哪样不是我在操持着?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几时见我亏待过玉儿了?有好吃的好穿的,都是仅着玉儿来,什么时候偏过兰儿了……”
“青娘~”颜怀珉满脸尴尬。
“哎哟~”柳青娘说着,从腋下抽出一条帕子,捶胸顿足,哭天抹泪地闹起来:“累了半辈子,苦了半辈子,到老了还被老爷嫌弃。哎哟,我不活了~”
过往的路人闻声远远观望,窃窃私语。
“青娘,青娘~”颜怀珉老脸挂不住,手忙脚乱地拉着她:“你这是做什么?我也没说你亏待玉儿,这不是心疼玉儿呢吗?”
“老爷,”柳青娘收了泪,斜睨着他:“那我回了张员外的话了?”
“唉!”颜怀珉长叹一声,默然无语。
千错万错,只恨那该死的贼子,毁了玉儿清白,害了她的一生!
“爹,我谁也不嫁!”颜如玉面色苍白,掀开帘子昂然走了进来。
“哼,自古以来儿女的婚姻大事,皆由父母做主,那可由不得你!”
如玉不看柳青娘,直直地瞪着颜怀珉,斩钉截铁地道:“爹爹若是相逼,玉儿只有一死。”
“玉儿~”颜怀珉心痛如割,却又无可如何:“你身子还没大好,出来吹风做什么?”
“爹,玉儿不孝,你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罢。”如玉俏脸雪白:“要我嫁人,那是万万不能!”
“哟,出事那会子怎么不寻死觅活,这会子倒来要死要活了?”柳青娘轻蔑地撇着唇,冷嘲:“若真的不想嫁,那也成,拿一千两纹银出来,我二话不说,立马就让王媒婆回了张员外。”
“二娘只管回绝,楚伯伯那里,我自会去说,不敢劳烦二娘。”颜如玉神情惨淡,淡淡地抛下一句话,出了店面,分开人群,直接朝隔壁的楚家走去。
颜家的这番吵闹楚云深在隔壁早听得清清楚楚,这回见如玉要过来,怕见了面徒生尴尬,急忙从侧门躲了出去,只留下楚氏在家里支应。
“玉儿,你这是何苦?”楚氏见几天不见,如玉容颜清减了一半,圆长的脸蛋变得削尖,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媳妇人选,不由心疼,眼角渗出泪来。
“楚伯母,”如玉只当没见,一进门,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咚咚咚连叩了几个响头,再抬头时,那白玉似的额头上已见了血迹,她神色木然地道:“你从小就疼玉儿,是玉儿福薄,不能孝敬二老。还望伯母怜惜,那千两银纹的聘礼可否宽限些时日,玉儿便是粉身碎骨,也是要偿还的。”
“快起来,快起来。”楚氏急忙弯身去扶,嗓子暗哑,哭着道:“是我们对不住你,你可莫要见怪!那银子,老爷原也说过要作罢了的。哎,说什么还不还的?”
“不,”如玉固执地跪在地上:“三年之内,千两纹银我一文也不敢少,定会全数奉还,还请伯母成全。”
“你这孩子~”楚氏深知她的脾性,这时也不敢再劝,只得含着泪允了。
“多谢伯母!”如玉又叩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头也不回,笔直出了楚家,穿过回春堂,进了卧室,一头倒在床边,吐了三口血,立时晕死了过去。
如兰尖叫着夺路而逃,一路上乒乒乓乓地,冲到了回春堂:“姐,姐姐吐血了~”
一时间,众人哗然,颜府大乱……</dd>
微风徐徐,柳絮飘飞,两行翠柳笼罩在淡淡的春阳之中,远山苍翠欲滴,几树野桃开得绚烂多姿,仿佛含羞带怯的少女淡淡的炊烟自群山中袅袅升起,宁静得恰似一幅水墨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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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黄膘马飞驰而来,卷起一股灰尘,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与恬淡。
骑在马上的是两名身材颀长的青年男子,穿一色的玄色紧身箭袖衫,显得干净利索,精神气十足。
田间劳作的农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抬头观望。
“呀,”孙逐流单手控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道:“临风的家乡还真是山美水秀,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子甜味呢!等战事一了,不如在此买上几块地,跟你比邻而居,如何?”
“呵呵,”楚临风呵呵一笑,调侃道:“这里可不象京师,没有秦楼楚馆,素娥娇娘,你可要奈得住寂寞才行。”
“临风,”孙逐流长眉斜挑,语带轻佻地笑道:“我有你就够了!”
“免了!”楚临风轻夹马腹,**黄膘如箭般直窜了出去,朗声大笑道:“你还是找你的红颜知己吧,我对你没兴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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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无情啊~”孙逐流抬头楚临风已去得远了,他一提马缰加追了上去:“喂,别急着拒绝,再考虑考虑嘛~”
“看到那座凉亭了吗?”楚临风扬鞭直指三里外的简易茶棚。
“看到了,又如何?”
“若你能比我先到。我就考虑你地建议。”楚临风笑道。
“好。这可是你说地!”孙逐流伏低身子。轻叱一声。脚上马靴狠狠踢了马腹一脚。马儿吃痛。疾若流星般蹿了出去。
“喂。你使诈!”楚临风不是很认真地指责。
“嘿嘿。你可没说不许偷跑。”孙逐流头也不回。得意地大笑:“认输吧你!”
但得目标达成。何需择其手段?
“那也不见得!”楚临风傲然一笑。这才轻挥一鞭。催马急追。
两匹马一前一后,狼奔冢突,只在片刻之间便已到了凉亭之前,楚临风后先至,小胜半个马身。
“你输了!”楚临风咧唇一笑,翻身下马,昂然进入茶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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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这马儿偷懒!”孙逐流忿忿地踢了马儿一脚,心有不甘地跟了进来。
楚临风微微一笑,也不戳破,选了一条长凳坐了,扔了一块碎银到桌上。“来两碗梨花白。”
“咦,客官是咱们安定县人呢?”茶亭主人揭开木桶盖,笑呵呵地舀了两碗色泽金黄的梨花白端到桌前:“瞧着可面生的很,不知是哪个村的?”
“少小离家。”楚临风微微一笑,一语带过,不愿张扬。
“嘿嘿,”孙逐流语带深意地笑了笑:“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你就认得他了。”
“喝酒,”楚临风皱了皱眉,打断他:“这是我们家乡最著名的梨花白,功能清热润肺,健胃消食,滋补强身。”
“好香~”孙逐流见到美酒,早就开心得眉花眼笑,端起海碗,咕噜咕噜一口气饮了个底朝天,末了,把嘴一抹连道:“好酒,好酒,再来一碗!”
一口气跑了百多里路,这时一碗梨花白下肚,端的赛过玉露琼浆,通体舒畅,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一股子清凉。
“这酒入口虽甜,后劲可足,你悠着点喝,还有二十里路呢。”楚临风笑着提醒,端了酒碗先在鼻下闻了闻,再轻轻抿了一口,脸露满足之色。
“男人喝酒,图的就是个畅快,婆婆妈妈的回家抱孩子去!”孙逐流不屑地撇了撇唇,接过茶寮主人递过的第二碗梨花白,又是一饮而尽,直呼“痛快,痛快!”
楚临风深知他的脾气和酒量,劝过之后,倒也随他去了。
他端着一碗梨花白,望着远处的青山,想着近在咫尺,久未谋面的双亲,素来冷静的心也不禁热血沸腾了起来。
扑楞楞一阵轻响,一羽灰色的鸽子从天而降,落到了茶寮的顶棚,偏着小小的头颅,圆溜溜的小眼睛望着楚临风,咕咕直叫。
孙逐流一怔,脱口唤道:“小灰?”
楚临风扔了几粒花生米到桌上,小灰扑楞一下飞到楚临风的肩上。
孙逐流怦地一下重重地放下酒碗,骂道:“娘的,老子**都还没坐稳,又有啥破事?”
楚临风一伸手,把绑在小灰腿上的一支竹筒取了下来,小心地抽出一张搓成长条的纸卷展开。
小灰完成任务,跳到桌上啄食着花生米。
“步生烟说什么?”孙逐流凑过头来瞧。
“军中有变,”楚临风神情冷竣,把纸条收到怀里,举步朝茶寮外走:“走,我们回去!”
“回去?”孙逐流怔了一下,哇哇大叫:“这不是还没进家门呢?老子不回去,看他步生烟敢不敢砍了我的脑袋?”
楚临风没有吭声,翻身上了马背,默默地望着东面起伏的群山。
谁曾想到,十三年的思乡情,数日的奔波,而今只用一碗梨花白代替?
“临风,别理他!只差二十里路了,咱们快去快回,看一眼便走,最多只晚个半天……”孙逐流勿自喋喋不休。
楚临风一带马缰,清叱一声:“驾!”
马儿咴地一声长嘶,撒开四蹄如闪电般往西飞奔而去。
“喂,等等我!”孙逐流慌慌地扔下碗,冲出凉亭,跳上马背,打马急追。
简易的乡村驿道上,只余一股烟尘久久不散。
“军中有变?”茶寮主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默念几遍,忽地眼睛一亮:“刚才那个,莫不是朗梨村的楚将军?”</dd>
颜如玉遭遇不幸,楚家退婚,柳氏逼嫁,颜如玉身染沉疴一病不起,楚临风回乡探亲却马到坡子坳,掉头返回的传闻,一夜之间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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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梨周边十里八乡的人,上至里正乡长,下到贩夫走卒,无不在津津乐道,大街小巷俱在议论纷纷。
颜怀珉仁心仁术,在地方上颇有善名;颜如玉端庄秀美,腹有诗书,深通医理,又是个温婉沉静的性子,敬老爱幼的品性,深得邻里喜爱。
现在她突然遭遇这一连串的变故和打击,缠绵病榻,如一朵失了水的花儿迅枯萎。
众街坊瞧在眼里疼在心里,嗟叹唏嘘之余,明里虽不好说,暗地里倒纷纷概叹楚将军薄幸,楚府无情。
这楚老爷从地方上受人尊敬爱戴的将军老子,突然变成千夫所指,顿觉老脸无光。再加上颜楚两家又是比邻而居,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徒生尴尬,左思右想之下,一狠心,漏夜举家迁往了京城。
等众街坊获知消息,赶往楚府时,那里只余下两名洒扫的仆人守着一座空空的宅院。
柳青娘叉着腰站在大街上指着楚家大门足足骂了一个时辰,连水都没有喝一口。那架势,很有点气吞山河的悲壮。
“够了!还不给我回屋里去!”颜怀珉出诊出来,见门口围着一堆街坊,分开人群上去一瞧,不由气得七窍生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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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乏了,喝口水去。”柳氏顺坡下驴,收了声,袅袅地回了药铺。
颜怀珉铁青着脸进了内室,自去探望如玉。
如玉披着一件淡蓝地薄夹袄。一脸恹恹地倚在床头。怔怔地出神。
金色地尘埃在她地身后飞舞着。使她罩在一层淡金色里。朦胧而不真切。脆弱得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灰飞烟灭。
颜怀珉打了个冷颤。上前把窗子关了。嘴里絮絮地念叨:“身子还没大好。怎么又吹风?”
如玉不动也不吭声。
颜怀珉回头。见桌上一碗药已冷得没有一丝热气。不由皱了皱眉头:“兰儿呢。不是要她陪着你。又死到哪里去了?”
如玉平日里最是疼爱如兰。这会子颜老爷子骂她。也不见开口辩解。颜怀珉不由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我去把药热了吧。”
说完,他端起药碗便要出门。
“爹~”如玉低低地叫住了他。
“玉儿?”颜怀珉回头望着她,柔声问:“你想吃些什么,我让二娘给你做。”
“楚家,搬走了吗?”如玉依旧不动,昔日圆长的脸蛋,瘦得只剩下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窗外。
“唉,”颜怀珉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正对着院子的窗户,心知方才柳氏那一番叫骂,她都听在了耳里,心情越沉郁,冷声道:“现如今楚家跟咱们颜家已一刀两断,他们爱上哪上哪,关我们什么事?”
他的品性素来敦厚,能说出这一番话来,实属不易,可见心里是恨极了楚云深的绝情与无义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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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的立场,势必没有办法厚着脸皮替如玉求情求楚家不退婚。
可是如玉毕竟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当初也是楚家看中了如玉,主动央人说合,让两家做了儿女亲家。加上这几年楚临风一直在军中闯荡,无暇回乡,如玉拖到十八岁还没有嫁人。
若非如此,以玉儿的品性,说媒的必踏破颜家门槛,说不定让玉儿早早嫁了人,根本不会遇上这种让人揪心揪肺的事。
楚云深全然不顾旧情,绝然退了婚不算,竟连柳氏拉下脸皮,瞒着他私下求楚氏做主纳了玉儿做临风的偏房的提议都被驳回。
明面上说得好听,说是不想委屈了玉儿,其实还是不愿担这名声。
自她出事之后,颜家的回春堂突然变得热闹起来。有事无事,总会聚着那么一堆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面对各种或好奇,或同情,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们都不胜其扰,更何况是身为当事人的如玉呢?
现在,楚家更是一走了之,将如玉推在了风口浪尖抵挡人言,这对十八岁的如玉而言,是何其不公与残忍?
但谁让如玉失了贞节呢?
纵有千般不忿,万种不甘,他也只能哑巴吞黄莲,咽下这杯苦酒。
“真的搬走了呢。”如玉淡淡地收回目光,垂下眼睛望着露在被子外苍白纤细的手指:“爹,娘是生我的时候殁了的?”
“嘎?”颜怀珉一怔,一时转不过弯来,不明白她的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他的结妻子身上去了?
“爹,”如玉凄然一笑,眼框里隐隐闪着泪光:“玉儿果然是不详之人呢。”
“胡说!”颜怀珉呆住,随即心疼地上前一步,做势想要去拥她,却又终究觉得有些不便,迟疑地垂下了手:“别听那些烂舌根的妇人说三道四,你只管好好养着病,等你好了,爹一定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风光出嫁?
可能吗?
如玉淡淡地笑了:“爹,楚伯伯有没有说,他们要搬到哪里去?”
她的思维东跳西跳,脸上那丝飘忽的笑容也令颜怀珉完全摸不透,不觉浮燥了起来。
“楚家害得你还不够吗?你还管他们作甚?”他的语气不觉严厉了起来,拉下脸沉声斥责。
“不能不管的。”如玉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颜怀珉,低低地道:“我答应过楚伯母,三年之内要还她聘礼。他们可以无情,我不能无信。”
公平的说,害她的并不是楚家。
如果一定要说错,也只错在没有勇气站出来与她共同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灾难。
她不能昧着良心,把责任推到楚家身上,若由此赖帐,那她与他们有什么分别?
“玉儿~”颜怀珉呆住。
“狗屁!”柳氏一掀帘子闯了进来,冷声嘲讽道:“你说得轻巧,三年内还!别说正逢乱世,就是太平年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上哪里挣这白花花的银子去?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爹挣得那点家当,兰儿也是有一半的,可不能由着你的性子瞎折腾!”
“青娘!”颜怀珉拦之不及,她已竹筒倒豆地说了一大堆。
“我有说错吗?从小就这脾性!本事不多,骨气倒不少!我可告诉你,你一个子儿也不能拿给姓楚的,我就算拿去全喂了狗,也不能便宜了楚家!有心争那份闲气,不如听二娘的话,乘早找个人嫁了是正经!”柳青娘恨恨地瞪了他父女二人一眼,扭头摔了帘子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玉儿,你别往心里去~她……”
“爹,我悃了。”如玉打断他,脸朝里,歪在了床上。
“玉儿~”颜怀珉一脸尴尬,叫了几声,见如玉不搭理,只得低低一叹你好好休息吧。”
直到啪嗒一声传来,门被轻轻阖拢,如玉一直隐忍的泪才潸然滑落……</dd>
初夏的夜晚,风吹在身上依然有一丝寒意沁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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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轻扶着墙,慢慢地走出了房门。
空气里浮动着熟悉的淡淡的药香。
她背靠着槐树,微微仰起头,望着在月影的照射下显出灰黑轮廓的远处的山峦,心中一片茫然——她好象只是睡了一觉,外面的世界已是春归无翼,一去无迹了吗?
“吱呀”一声轻响后,如兰的房里亮起了灯。
“谁?”如兰惊惶地叫声响起。
如玉一惊,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双腿软得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她伸出手撑着树干,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
“嚷什么,是我!”柳青娘及时的喝斥,消除了屋子内外两姐妹的恐惧。
如玉吁了一口气,按着胸,缓缓地坐了下去。
强烈的痛楚自心底漫卷而来,渐渐将她淹没,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娘,这么晚了,你到我房里做什么?”如兰擦了擦眼睛,望着突然出现在床头的柳青娘,一脸的惊讶。
“死丫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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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如兰暗暗心惊。硬着头皮装傻。
“你还装。我都瞧见了!”柳青娘曲起手指在她地头上敲了个暴粟:“那种野男人地东西。你也敢藏?”
“娘~”如兰满脸通红。心虚地抱着头。缩起了肩撒娇:“我只是瞧着那块玉好看嘛~”
“死东西。还敢犟嘴?”柳青娘欺身上去。作势欲拧她地嘴:“要是让你爹现。看不打折你地手?”
“娘。我再也不敢了~”如兰无奈。只得乖乖地从颈上取下玉佩交了出去。
“要死了,竟然敢贴身带着!”柳青娘脸色一变,做势欲打。
“娘~”如兰急忙抬起手护住头部,直着喉咙嚷:“兰儿知道错了~”
柳青娘冷哼一声,这才把灯移过来细细察看。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色泽纯净,触手温润。最特别的是,上面雕刻的花纹居然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银狼。
玉的雕功极为细腻,可说是纤毫毕现,不但把狼的外观刻得栩栩如生,更把它贪婪噬血的神韵表现得淋漓尽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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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她打了个冷颤,低啐一声:“这畜生果然透着邪门!什么不好刻,偏偏刻头破狼!”
“这玉才不破,肯定值不少银子呢!”如兰忍不住插嘴。
要不然,她干嘛费那个心思藏起来?
“这个还用你说?”柳青娘冷哼一声,把玉收了起来:“那件袍子,娘卖了五百两银子。赶明儿找个机会把这玉也卖了,给你当嫁妆。呀,你那嘴给我严实点,别露半点口风,知道没?”
“娘~”如兰不满地噘起了唇:“你以为我傻呢?”
咣当,药铺关门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爹回来了。”如兰面色一变。
“行了,你早点睡。”
柳青娘一口吹熄了灯,扭着腰身出了房门,穿过小院,急匆匆地迎了上去,伸手去接他的药箱:“老爷,回来了?事办成了没有?”
她走得急,倒没注意到坐在树下的如玉。
颜怀珉脸色阴沉,抿着唇,绕过她朝内堂走去。
“哟,”柳青娘不高兴了,拖长了声音道:“大晚上的,这是给谁脸色看呢?”
颜怀珉身子一僵,淡淡地回了一句:“成了。”
“真的?”柳青娘眼睛一亮,笑逐颜开地走了过来:“这就对了!今时不同往日,玉儿也不是啥参将夫人,指望她是指望不上了。不但指望不上,还得见天好药好茶好饭地侍候着,啥时候是个头?现今兵荒马乱的,这药材可也涨了好几倍了。她不知体谅咱们的难处,还惦记着要还那一千两的聘礼。老爷若是再固执下去,咱们颜家可就真得喝西北风……”
“行了,我不是去了吗?”颜怀珉不耐地打断她。
柳青娘呆了一下,原想回他几句,转念一想,也就罢了,只问:“王家给了多少诊金?”
“十两。”颜怀珉迟疑了一下,不情愿地答了句,把银子交到她手里。
“哟,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手不凡,一匹马的诊金倒比百八十个乡人多。”柳青娘高兴得眉花眼笑。
“爹~”树下的如玉却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他爹是大夫,不是兽医!
“玉儿?”颜怀珉吃了一惊,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怎么出来了?”
“爹,你真的,去治马了?”
“不碍的,马也是一条命啊。”颜怀珉淡淡地笑。
“爹~玉儿不孝~”如玉泣不成声。
“哟,心疼了?”柳青娘冷笑一声:“你要是真心疼你爹,就该早点听二娘的话,乘着年轻,还有人要,找个人嫁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还能提溜着点东西来孝敬他!别老惦着还那一千两银子,我就阿弥陀佛了!”
“青娘!”颜怀珉厉声吼。
“得了,嫌我说话不中听,我走还不成吗?”柳青娘把银子揣进怀里,冷笑着进房去了。
“玉儿,二娘不识字,你别跟她计较。”颜怀珉轻轻叹气。
“爹,对不起。”
“呶,”颜怀珉轻轻搂着她的肩,悄悄把一块碎银塞到她手上:“你收着,别让二娘瞧见了。不是还有三年呢吗?放心,你好好养病,一切,有爹呢!”
“爹~”望着颜怀珉鬓边骤然增添的白,恍然惊觉到她做错了什么,如玉哭倒在他的怀里。
颜如玉啊颜如玉,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你怎么可以只沉溺在自己的悲伤里,看不到亲人的痛苦?
你又怎么忍心,看着年迈的父亲,为了你背负着屈辱和忧伤?</dd>
肃州南临沙溪,北依溧水,西控东秦,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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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西部是雪峰山余脉,东部是平原,中有溧水贯城而过,是通往肃州的重要门户。
如玉自那晚目睹老父为了归还她欠下的聘礼忍辱含垢之后,痛定思痛,决心不再消沉,留下一封书信,悄然离家。原本是想去肃州投奔姨娘,凭自己胸中所学的医术,在姨丈的医馆里做个大夫,挣些银子早日还清债务,也免去日日被柳氏逼婚之苦。
哪知到了昌平之后,她惊讶地现,不大的昌平镇,街头巷尾已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乞丐。
然而细细一看,那些或坐或站的,面带菜色,神情惊惶的人,有很多很明显是一家老小,拖儿带女的,有的甚至还带着被子,挽着行礼。
怎么看,都不象是乞丐。
客栈早就人满为患,现在满大街都被挤得水泄不通了。
难民?如玉的脑子里迅地闪过一个词。
“大婶,出什么事了吗?”如玉拉住一个面色凄惶,双目失神的中年妇人。
“你还不知道?肃州城破了啊!”许是太久不曾有人关心,那妇人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掩住唇当街号陶大哭了起来:“本想着从这里坐船到他舅爷家去躲躲,谁知道被人群冲散,家人不知所踪,天哪!这不是要我的命啊~”
“肃州城破了?”晴天霹雳,令如玉脸色瞬间雪白。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姨娘一家怎么样了?
她孤身一个女子。又该往哪里去?
“怎么。姑娘有亲人在城里吗?”妇人同情地握住她地手。举起衣襟擦着泪。
“我。我要去肃州地~”如玉一脸迷惘。喃喃低语。
“千万不要!”一听她要去肃州。原本只是旁观地路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解:“咱们好不容易才从那边逃出来。你一个姑娘家家地。此时去。不是送死吗?”
“是啊。我看不但肃州不能去。就是这昌平也要赶快离开就好。”有人忧心冲冲。
“对对对,时局动荡,还探什么亲?快快回家是正经。”有人连声附合。
“姑娘这么标致,还是改了男装吧。”妇人拉着如玉从人群里出来,低声劝道:“现在满街的乱民,万一……哎!还是谨慎些好。栗子小说 m.lizi.tw”
如玉面上一红,悄悄用眼角一瞄,视线所到之处,果然有不少闪烁的目光。胆小的见她看过来,便转头装着看向别处,胆子大的居然朝她咧唇而笑。
“多谢大婶提点。”如玉心中一紧,噩梦又在脑海里重现,当下机灵灵打了个冷颤。
“快去吧,转角就有一家成衣铺,我也要去找寻家人了。”
如玉依着妇人的指点,果然很快找到一家成衣铺,店铺不大,此刻上了半边的门板,似乎要关门了。
她出来的匆忙,平素又不象如兰,爱藏些银子,所以并没有带多少盘缠,现在投亲不遇,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事做,得省着点花。
她迟疑片刻,匆匆走了进去:“掌柜的,给我一套半新的衫子。”顿了一下,又低低加了一句:“要男子的。”待得说完这四个字,一张脸早红得象个关公了。
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起身找了一套粗布的褐色长衫扔在柜台上,淡淡地道:“五十文。”
“五十?”如玉吃了一惊,这在朗梨可以买一套全新的衫子了。
“要不要?不要我关门了。”掌柜的神情不耐。
“要!”如玉无奈,只得从贴身的兜里取了五十文递过去。
拿了那件衣服在手,一股浓郁的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几欲呕吐。
她转身意欲找店主理论,那里怦地一声,早关了店门。
到底是姑娘家,面子浅。
拿着男子的衣衫已够羞愧,若再要她当街与人争执,打死她也做不出来。
她只得自认倒霉,抱着衣服退到了街上。
衣服是有了,可到哪里换呢?
如玉左右为难,在昌平镇上转悠了好一会,才终于找到一间四面透风的茅房。瞅着四下无人,忍着羞愧,胆颤心惊地脱了外面的裙子,匆匆换上新买的衫子,才现脚下还踏着一双绣花鞋。
算了,这个时候,哪里还管得这么多?好在衣服够长,勉强可以遮住她的双足,不细心分辩,看不出来。
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扔在墙角的裙子,低叹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咴咴咴~”马儿的嘶鸣,伴着急促的笃笃声,几骑黄膘马扬着尘土在大街上飞驰。当先一名军官打扮的男子嘴里不断喝叱着:“让开,让开!”
那凌人的气势,令路人纷纷闪避。
如玉走出窄巷,刚拐了个弯,听到呼喊,想要避让,已是不及,那人的一条长鞭已毫不客气地摔了过来。
“啊~”在路人的惊呼声里,如玉下意识地朝后仰了仰身子,七星鞭上的倒钩已钩住她的衣衫。
两下里一牵一扯,“嘶”一声,刚买的长衫已被扯破,从她怀里跌出一个精致的铁匣,掉到地上,咣当一声,露出数十根银光闪闪的银针。
“我的银针!”如玉惊叫一声,急忙蹲下身去捡拾银针。
“吁~”马上男子勒住马鞍,狂奔中的马儿纷纷竖起前蹄,猛停了下来。
“扑扑”马儿打着响鼻,焦躁地在原地转着圈。
军官的目光从银针上落到惊魂未定的如玉身上,弯下腰,伸出长鞭托起了如玉的下巴:“你是大夫?”
“是……”如玉涨红了脸,讷讷地答。
“带走!”
“嘎?”
“是!”身后的男子齐声应喝,立刻有一条长鞭飞了过来,把如玉的身子卷上了马背。
“走!”一行人,呼啦一声,卷起一股烟尘,前呼后拥地迅穿过城门,朝肃州方向疾驰而去。</dd>
被禁锢在那个近乎野蛮的男人的身前,如玉又惊又怒又气又怕,求生的本能令她开始挣扎:“你们想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孙逐流心中烦闷,蓦地大喝一声:“闭嘴!再叫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这是绑架,你们难道就不怕王法吗?”如玉哪里肯闭嘴?涨红了脸,直着喉咙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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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猜道,他是想把她带进军营。
她不敢想象,置身一群如狼似虎的男子中间,若万一被人现是女儿身,后果将会怎样?
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激怒他吧,最好一刀把她杀了!
“王法?老子现在就是王法!”孙逐流伸指,点了她的哑**,双腿轻夹马腹,马儿撒开四蹄,如箭一般蹿了出去。
前方战事吃紧,士兵受伤者众,军中大夫稀缺,偏偏百姓贪生怕死,一见战事失利,跑得比兔子还快,偌大个冒平镇,竟没找到一个大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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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虽然看起来又瘦又小,但此时也容不得他挑三拣四。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先带回去再说。
哪知他还敢叽叽歪歪,他心急如焚恨不能背插双翅飞回营中,哪有功夫听他罗嗦?
二十里路转瞬即到。
“在这里等。”孙逐流一路马不停蹄。直接冲到了中军帐外。跳下马背风一般卷了进去。
“是!”随行地兵士。把倒挂在马背上地如玉掀到了地上。牵着马去得远了。
如玉一跤跌在地上。长衫翻卷。露出了青缎面地绣花鞋。
她吃了一惊。急忙爬了起来。左右张望一下。好在现场一片混乱。人马杂沓。谁也没有心思注意到她。
她惊魂稍定。栗子小说 m.lizi.tw这才抬眼打量周遭地环境。
依稀认出这里是肃州城外地青溪坪。身下所处地山坡。是方圆五里唯一地一座小山。
记得小时候去姨妈家时,还曾在山脚下的一户农人家讨过水喝。
可是现在,宁静不复,淡泊已远。
这里显然曾经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杀戮,地上乱七八糟的躺着横七竖八的碎石、瓦砾、树干……泥泞的道路上还散出一股混和着血腥的焦臭的味道,那些烧黑的光秃的树干痛若地扭曲着伸向苍穹。
横七竖八倒卧的尸体,烧焦的战车,到处流淌的混浊的污水里混合着的鲜血,散着腐臭的味道,随风飘浮在空气里,中人欲呕。
“来!”孙逐流去而复返,拽着如玉的手腕就进了中军帐。
“干嘛?”如玉踉跄着被他拖到帐中长案前坐着一位身穿亮甲,腰佩长剑,头戴铁樱的俊朗青年面前。
他剑眉轻蹙,星眸半敛,正望着案上一张地图沉思,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轻轻招了招手:“逐流,你来看看~”
“行了,”孙逐流一巴掌盖在那张行军图上:“先裹伤,再研究这破地图。”
裹伤?
如玉定睛一瞧,才现,他的左肩正往外渗着鲜血。
“医官不是阵亡了?”楚临风依旧没有抬头,只随口问了一句。
“呵呵,我又找了一个。”孙逐流得意地晃着脑袋。
不是吹,关键时刻,他这脑袋瓜子就是比临风要活络一点。
“嘎?”楚临风抬头,这才看到身前站着的瘦小枯干的如玉。
他不禁蹙起了眉毛:“别开玩笑了,这是谁家的奶娃?快送回去!”
“呃,”孙逐流脸一红,再打量一下如玉,突然也觉得她有些小,只得摸摸鼻子硬着头皮道:“其实,也不算小了。”
说完,他忙忙地伸脚踢了如玉一脚,粗声粗气地问:“喂,你多大了?”
如玉这时反倒镇定了下来,她淡淡地道:“先坐下来,把盔甲脱了吧。”
郎梨位于雪峰山余脉,村里猎户樵夫不少,每年跌打损伤,虎咬狼嘶的不在少数,因此对于外伤的治疗,颜怀珉很是摸索了一套经验方法的。
如玉耳濡目染,自然也不陌生。
“瞧,他会治吧?”孙逐流见如玉神态淡定,马上面露得色。
楚临风皱了皱眉:“些许小伤不碍的,外面许多断手残腿的兄弟,让他先去那边吧。”
“楚临风!”孙逐流急了,拽住他的胳膊往椅子上按:“现在你是主帅,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如玉脑子嗡地一响,当时就愣住了。
楚临风?
他,就是楚临风?</dd>
楚临风终究还是拗不过孙逐流,被他从地图前拖开,坐到了蒙着虎皮的大椅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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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愣着干嘛?”孙逐流瞪了呆若木鸡的如玉一眼。
“嘎?”如玉一脸茫然。
孙逐流狐疑地眯起了眼睛,偏头打量她:“喂,你到底会不会治啊?”
当时光看到她的银针了,倒没注意她的年纪。
现在看来,他真的太年轻了一点。
“算了,送他回去吧。”楚临风蹙眉,淡淡地扫了如玉一眼,作势欲起。
大战在即,他可没有时间浪费在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游医手里。
他语里毫不掩饰的不信任和轻视激怒了如玉。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
失贞被楚家退婚已是一件奇耻大辱,若是再被他质疑医术,她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上?
不要怕。他从没见过她。应该认不出来。
“让我看看。”如玉定了定神。壮着胆子。拖着沉重地脚步。慢慢地走了过去。在他身前一尺处站定。俯身查看他地伤口。
他们之间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对她来说。却象是越过了千山万水。
“等等。”孙逐流急忙按住楚临风:“就让他试试。不行再送回去也不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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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军中多年。别地不敢说。简单地外伤处理。多少还是懂得一点。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才知道。不是吗?
这小子行不行,看他动手就知道了。
“好吧。”楚临风略一思索,爽快地答应了。
战事吃紧,军中无医也是不行的。
他亲身试验,万一这小子有几分本事,也算是解决一桩难事。
“你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孙逐流急忙动手,助楚临风脱掉沉重的盔甲。
一枚小指粗细的箭簇深深地**肉里,箭杆部份估计已被削断,只余寸许露在肩头。
他每次轻微地转动,都会渗出鲜血,雪白的中衣被染成深褐色,濡湿了一大片。
“准备热水,干净布条和剪刀。”如玉见楚临风只着中衣,不禁脸一红,别开目光,不敢多瞧。
孙逐流怔了一下,干脆利落地道:“热水没有,布条可以想办法。你要剪刀干嘛?又不是娘们,谁随身带着那玩意?”
“呃,”如玉垂下头,胡乱指了一下楚临风:“这里,要剪开。”
“哦~”弄明白了如玉的用意,孙逐流哂然一笑,潇洒地挥了挥手:“何必这么麻烦,脱掉就好了。”
“嘎?”如玉错愕,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不太雅观吧?”
怎么说他也是个将军,当众裸露身体,成何体统?
楚临风微微一笑,单手脱掉中衣,露出精壮的胸膛:“军旅生涯,哪有这么多的讲究?方便就好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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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玉低叫一声,蓦地面红过耳,慌忙垂下头望着脚尖。
“喂,你又不是娘们,怕什么羞?”孙逐流见她满脸窘迫,不禁大乐,随口调侃。
“咳,”如玉倏地一惊,轻咳一声,强装镇定地掏出针盒打开搁在桌上,直直地盯着他的伤口,目光不敢再往旁边移动分毫:“有酒吗?给我一点。”
“有,”孙逐流敛起笑容,从帐角里拎出一坛老酒,一掌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倏地在大帐里弥漫开来:“你要多少?”
“倒一碗出来就行了。”如玉从盒子里取出一柄薄如纸,长约寸许的锋利匕,仔细地将酒淋在刀刃上,问:“布呢?”
孙逐流走到营帐一角,抖开行礼,拣出一件干净的中衣,双手用力,三下五除二就撕成碎片,走过来,往如玉面前一递:“够了吧?”
“嗯。”如玉神情专注,以布蘸酒,慢慢地擦拭着伤口。
她微垂着头,几络散乱的黑垂下来,轻轻擦过临风的耳际,温热的鼻息轻轻地拂到他的裸露的肌肤上。
醇酒冰冷,气息微热,冷热交替,只觉得麻麻的,痒痒,象被羽毛轻轻骚弄着,竟是说不出的怪异。
楚临风眉梢微蹙,不自在地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
“要施针了,你尽量放松肌肉,别使劲。”如玉拈了银针在手,轻声嘱咐。
“嗯。”楚临风点了点头。
说话间,纤指飞舞,她迅找准**道插下了一枚枚银针。
“有大麻药鲜叶吗?”施完针,如玉随口询问。
“什么?”孙逐流呆住。
“有止痛药吗?”如玉换了一种问法。
“药倒是有很多,可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孙逐流呵呵笑:“要不,我让人全部找来,你慢慢认?”
“算了,”如玉苦笑,只得从身上掏出自制的梨花逐淤膏放在一旁备用,取了薄刃在手,轻声道:“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没关系,你动手吧。”楚临风见她胸有成竹,做事有条不紊,手脚麻利,动作轻盈熟练,显见是训练有素,不禁慢慢放下心来,扬唇冲她微微一笑。
如玉垂眸,避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看准了位置,手起刀落,只在眨眼之间,已利落地划破了他的肌肤……
“临风,疼就掐我。”孙逐流面露不忍,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快放开我,”楚临风莞尔:“不然,我没痛死,先被你掐死。”
如玉见他谈笑风生,微感讶异,抬起眸,乌黑的瞳仁悄悄地在他的俊颜上溜了一圈,这才现他的鬓角有豆大的汗水涔涔而下。
楚临风见她偷看他,咧唇绽了一抹温和的微笑:“不疼,真的。”
如玉受惊,忙忙地垂下眼帘,红晕直透到耳后,收了刀,把断了的箭簇拨出来扔到桌上,再从瓶子里挑了一点梨花逐淤膏抹在伤口周围,取了布条,迅地包扎好,吁一口气:“行了。”
“嘿嘿,小子,你真行!”孙逐流一高兴,啪地一掌击在她的肩头。
“呃,”如玉踉跄退了几步,这才站稳,尴尬地挤了个笑容:“雕虫小技,教军爷见笑了。”
“啥军爷?老子不爱听!”孙逐流皱眉:“我叫孙逐流,是这里的副将,他是楚临风,是参将。你随便叫孙大哥,楚大哥就行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乔彦,见过两位将军。”如玉窒了一下,随意捏了个假名。
“好!乔老弟,你医好了临风的伤,等攻下肃州,给你记头功!”孙逐流乐得哈哈大笑。
“好了,别罗嗦,带他去军医处吧。”楚临风笑着吩咐。
“是,楚将军!”</dd>
孙逐流转身,大踏步朝营帐外走去:“跟我去军医处吧
“孙将军,”如玉略略迟疑,低声道:“请等一下~”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孤身呆在军营里,实在不成体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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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留下来就意味着跟楚临风朝夕相处。
而她只想离他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永不相见!
更加不希望由此被别人误会她对姓楚的还有所期待。
“怎么,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孙逐流停下来,不耐地催促:“有事就快说,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外面也有很多伤者急需救治,没有时间在这里瞎磨矶。”
“呃,楚将军的伤处,半个月内不能碰生水,”如玉淡淡地交待清楚:“还有,伤口需每日更换药物,另外,我再开副止血化淤,消肿止痛的药,每日一剂,分两次服用即可。”
“不急,这些事等你先安顿好再说也不迟。”楚临风微微一笑。
“是啊,你说一堆,反正也没人会弄,结果还是要你动手,浪费唇舌而已。栗子网
www.lizi.tw”孙逐流笑着插嘴。
“孙将军,”如玉不看楚临风,把目光移向孙逐流:“草民想要回家,请将军恩准。”
“回去?”孙逐流皱眉:“现在强敌入侵。我辈热血男儿。理应为国尽忠。为民请命!正是建功立业地大好时机。岂可贪图安逸?”
如玉脸红。讷讷道:“可是~”
她不是男儿。只想平安顺遂过完这一生。从没想过要建功立业。
“可是什么?”孙逐流不悦。冷冷地望着如玉:“贪生怕死就直说。婆婆妈妈地。算什么男人……”
“等一下。”楚临风蹙眉。打断孙逐流地抱怨。问:“你多大了?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如玉依旧背对着他。淡淡地道:“孤身一人。四海为家。”
“既然心无所挂,为何不从军呢?”楚临风温言相劝:“小哥有一身医术,留在此地,既可救民于水火,又可一展所长。他日班师回朝,奏明圣上,论功行赏,加官进爵,更可光宗耀祖,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如玉苦笑,只得沉默以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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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非鱼,蔫知鱼之苦?
“当然,军旅生涯本极清苦,目前又值战乱。小哥年纪尚幼,若是实在惧怕这种刀光剑影的生活,楚某也绝不会强留。”楚临风淡淡地望着她。
“临风,”孙逐流见他的语气松动,竟是有允许他离去的意思,不由急了,瞪大了眼睛嚷:“现在满营的伤兵,你把他放走,上哪里再找大夫去?”
“我意已决,不要再说了。”楚临风蹙眉,不理孙逐流,朝如玉抱拳一揖:“多谢小哥替楚某疗伤。”
强扭的瓜不甜,他若一心求去,强留有何益?况且,他的身子实在单薄,看上去的确小了一点,恐怕受不了军营的苦。
“临风~你!”孙逐流跺脚,赌气不说话了。
“乔兄弟,”楚临风从抽屉里取了一锭纹银置于桌上,微微一笑:“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他日若有缘再见,必徐图报答。”
瞪着那绽银子,如玉情绪混乱,进退两难。
她并不害怕死亡,因为死过一次后,她深刻地体会到,很多时候,人活着往往比死要艰难百倍。
可是,被人轻视,苟且偷生似的活着,尤其是被楚临风轻视,却是她无法忍受的一种耻辱。
在遭遇了退婚的打击之后,她更迫切地需要证明,她并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尤其是不比这个曾经鄙视和抛弃她的男人差!
“怎么,嫌少?”孙逐流肃着容,冷冷地嘲讽。
“逐流~”楚临风喝止。
“军医处……在哪里?”如玉咬牙,终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肃州城已失陷,就算日后收复,姨丈一家也未必还在城里。
乱世之中,一个孤身女子四处飘泊,更是危机四伏。
身处军营,混在男人堆里虽然有失体统,传出去更是有损她的闺誉。但她已心灰意冷,也没想过要嫁人,所以这些虚名不要也罢!况且只要她小心,说不定军营反而最为安全稳妥。
退一万步讲,万一不幸,哪天她身份曝露,还可以求孙将军。
他为人耿直,性子又豪爽,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嘎?”孙逐流错愕。
“怎么,孙将军不打算带我去吗?”
“你改主意了,愿意留下来?”楚临风挑眉,有些不敢相信。
他似乎去意已决,究竟是什么原因令他改变?
“哎呀,这还用说?来来来,我带你去,先领一套军服再说。”孙逐流反嗔为喜,生恐她再变卦,拖了她的手就往外走。
如玉涨红了脸,轻轻挣脱了出来,把手背在身后:“孙将军,请!”
孙逐流呆了一下,低头瞧了瞧自己粗大的手掌。
他的手真小,怕是没有他一半大呢。而且,也未免太软了一点吧?
“逐流,你什么呆?”楚临风见他一副茫然的样子,不禁诧异。
“哦,”孙逐流抓了抓头,再看了如玉一眼:“走吧。”
嗯,可能因为他年纪还小,尚在育之中?
对,一定是这个原因!</dd>
踏出那顶宽大的帐蓬,那股压在胸中,令她几欲窒息的沉闷感才逐渐转淡。栗子小说 m.lizi.tw
如玉默默地跟在孙逐流的身后,顺着山梁又拐了一道弯,透过苍茫的暮色,从一片焦黑的荒原中,阵阵浓郁的药香,夹在淡淡的臭气里扑鼻而来。
斜坡上三三两两地聚集着或断臂,或折腿,或瞎眼,或烧伤的各类伤残的士卒,他们或坐或站或卧,咒骂声,呻吟声,哭泣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见到孙逐流和她的到来,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各种或好奇,或鄙夷,或轻视,或期待的目光齐齐聚集到如玉的身上,似无数把钝刀,切割着如玉的神经。
如玉紧抿着唇,强忍住拨腿而逃的冲动,将随身带来的布包死死地捧在胸前,似乎那样,就可以掩盖住她狂乱如擂鼓的心跳。
她的身材在女人中其实也勉强算得上高挑,但是站在孙逐流的身边,却足足矮了大半个脑袋,再加上单薄孱弱的身子,苍白没有血色的皮肤,瘦削尖细的下巴,惊惶害怕的双瞳……
怎么看,都象是一个育不良,营养溃乏的半大的孩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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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样的人,在这个混乱的时候,出现在断壁残垣的荒山,走进这群如狼似虎的大男人堆里,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大家都在猜测,这个孩子的身份,以及孙副将亲自把他领到这里来的用意?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察觉到如玉的瑟缩,孙逐流豹眼一瞪,扬声怒喝。
人群骚动了一下,只稍稍退了几步,却并没有人离开——事实上,他们个个都身有残疾,亟待疹治,除了这个临时的医疗点,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别理他们。走。”孙逐流回过头。温言安抚如玉地情绪。
如果不是时局混乱。他也不想留这么个半大地孩子在军营。简直造孽啊!
如玉没有吭声。只加快了脚步。
山坡上搭着一个帐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几个男子正忙碌地替伤员进行简单地包扎。并放金创药地工作。
见到孙逐流地到来。几个人停了手。默默地看着他。
“这是新来地乔医官。”孙逐流把如玉带进帐蓬。招手把那五个男人叫到身边:“这几个人吏属军医处。略懂些医理。有什么粗重地体力活。崩跟他们客气。可劲地使唤就是。”
简短的介绍词说完,孙逐流又吩咐一声:“赵民,你去军需处替乔医官领一套合适的军服来。过几天攻城,可别象李医官一样被流箭给射……”
说到这里,他忽地惊觉不对,蓦地住了口,望着如玉,讪讪地笑了:“呃,乔小兄弟,你就在这里做事。有什么不懂的,问赵民,他熟,再不行,打个人去知会我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了。”
“孙~”如玉瞠目,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孙逐流已一阵烟似地走了。
嘎,就这么走了?
她晚上睡在哪里,吃饭怎么办,还有怎么如厕……所有的事情,他通通都不交待,甚至这五个据说她可以任意支配的男人姓甚名谁,他也没有说?
现场一片沉静,谁也没有说话。
大家都面带狐疑,默默地看着如玉。
如玉叹了一口气,抬眼打量周遭的环境。
帐蓬前是一个较为平坦的草坪。
现在放了一张明显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巨大的木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粗麻布的袋子。
她走过去,仔细一瞧,每个袋子里装的都是药材。五花八门,种类繁多,杂乱无章地堆放着,在暮色下散出浓郁的药香。
闻着那熟悉的药香,如玉狂乱的心跳奇异地渐转平复。
即来之,则安之。
最大的难关都闯过去了,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倒她呢?
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目之下,抬手扎紧了束的布帛,望着那个唯一知道姓名的男人,淡淡地道:“赵民是吧?”
“属下在。”赵民被她点到名,只得不情愿地走了出来,站到她的身前。
“你去军需处看看,可有干净的成匹的素色绵布?有的话,多领几匹过来。”她喘了口气,按捺住狂乱的情绪:“其他的几位,去两个搬几坛酒过来,不然烧些热水备用也行。剩下的,跟我来。”
“乔医官有什么吩咐?”朱盛和孔强面面相觑,跟着她进了帐蓬。
“你二人准备一下,一个去将伤患整理一下,依轻重缓急排出顺序,依次到帐篷来,另一个找个铜盆盛些干净的热水来,我要净手,然后准备动手术。”
“手术?”朱盛愣了一下,讷讷地道:“属下只略读过几天私塾,识得几个大字,认得几味药材,这拿刀子切肉的事,那是万万不能的。”
“没关系,你只要从旁协助就好。”如玉轻叹。
她年纪虽小,但是态度冷静,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几句话把任务交待得清楚明白,每个人都有事做,对她的轻视之心尽去,又见她一来便要替伤重病人动手术,不免生出了些敬服之意,有了主心骨,各个领命而去。</dd>
几颗稀疏的星星在漆黑的天幕闪烁着,淡淡的湿意,混和着一股牛马粪便的骚臭味散布在空气里,凭添了几许阴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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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孤城远远地矗立着,浓浓的夜色为它抹上一层灰黑的剪影,高高的城楼上书着“肃州”两个遒劲的狂草,于苍凉中呈现出庄严,于孤独里显示着寂寞。
此刻,厚厚的城门早已关闭。那城墙高约三丈多,再加上垛墙,怕是有四五丈左右高了。底下是黄土夯筑,上部却是土坏加筑。
南北两端各有一座箭楼,形如碉堡,箭楼延伸出去与外城墙相接,城壕宽约五米,灯光通明,旌旗猎猎。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士兵们手执长戟,严阵以待,丝毫也不松懈。
城墙下,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一小队士兵手执火把绕着城墙逡巡穿梭,两队相遇,即使是熟人,也必对口令,才得以通行。
离城不到二里的小山坡下,潜藏着两条淡淡的人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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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临风整个人都隐在暗处,全身黑得象墨,仿佛已经完全融进了夜色。只剩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暗夜里闪着精光。
“走吧~”孙逐流悄悄地摸过去,轻轻地撞了撞他的腰。
“嗯。”回头再望了一眼高大雄伟的城墙,楚临风轻应一声,猫着腰轻巧而迅地离开。
“传闻花满城这厮幼读兵书,天资聪颖,治军极严,今日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守卫森严,可谓是滴水不漏啊!”刚走出守城卫兵的视线,进入安全地带,孙逐流便忍不住击节赞叹。
楚临风剑眉轻蹙,凛着容,翻身上了马,轻夹马腹,马儿如箭般激射而出。
“喂。等等我啊~”孙逐流压低了声音急嚷。
他紧催**黄膘。追上楚临风。栗子小说 m.lizi.tw侧身偷瞧楚临风地脸色:“喂。就算姓花地是个劲敌。难道我们会怕他不成?这满城地百姓可都是咱齐国地人!到时。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淹死他!”
“少说废话。”
“喂。说说话也不行?三十里地呢。那还不得憋死?”孙逐流朝天翻了个白眼。深深不以为然。
“先回去再说。”楚临风头也不回。打马疾行。
三十里地。眨眼便到。
春末夏初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微熏的暖意,疏疏落落的星星,寂寞地眨着眼睛。
“笃笃”的马蹄声,打破夜的沉寂。
“那是哪个营?”楚临风忽地勒住狂奔的战马。
“吁~”孙逐流一个不防,差点连人带马撞了上去,总算他反应灵敏,骑术又精,百忙中急忙勒住马嚼,马儿长嘶着竖起前蹄人立了起来。
“呀,”孙逐流摆了摆缰绳,马儿放下前蹄,喷着响鼻在原地转起了圈圈。他瞪圆了眼睛,气急败坏地嚷:“我说你要停也吱一声行不?真撞上去了,咱俩都玩完~”
楚临风淡淡地瞥他一眼,微微一笑:“这不是没撞上嘛?”
“你~”孙逐流气结。
楚临风旧话重提,指着山顶上一处灯火通明的营帐:“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好象是军医处的临时医疗点?”
孙逐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板着脸答:“是啊,怎么了?”
“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楚临风蹙眉。
“哦,”孙逐流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唇:“说起来咱们还真是拣了个宝贝,听说那小子这几晚彻夜未眠,一直在替伤员做手术,悃了就找随便找个墙角旮旯靠一会,打个盹。啧,那么单薄的身子,也不知怎么撑过来……喂,临风,你去哪里?等等我啊~”
“胡闹!”楚临风低诉一声,翻身下了马背,大踏步朝山顶走去。
“喂,”孙逐流赶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臂:“你什么神经?人家拼命干活还有错了?把人吓跑了,这满营的伤兵你管啊?”
“谁说我要训他了?”楚临风啼笑皆非地拂开他的手。
“嗟,就你这气冲冲的架式,难不成是去给他赏银?”孙逐流嘲弄地翘起了嘴角。
“这军中的伤兵有多少?就算不眠不休地治,他一个人又治得了几个?到时……”楚临风蹙眉。
“到时伤员没治好,他倒先倒下去,那才叫冤,对不对?”孙逐流咧唇一笑。
“所以,得让他适当地休息。”楚临风说着,已走到了帐篷前面。
赵民抱着一捆白绵布歪着身子靠在帐篷前打瞌睡,依稀听到脚步声接近,猛一抬头,瞧见楚临风,吓得一个激灵,蓦地跳了起来:“楚将~”
楚临风已径直越过他,掀开帘子笔直进入了帐中。</dd>
两枝粗大的牛油蜡烛噼啪地燃烧着,照得一室通透明亮。栗子网
www.lizi.tw宽大的长条木桌上空空如也,并没有他想象中血肉模糊的伤员。
“楚将军~”赵民此时已完全清醒过来,他紧张地站在堵在帐篷门口的临风身后,低低地嘀咕了一句:“乔大夫刚刚睡下……”
楚临风踌蹰了一下,问:“他在哪里?”
帐中东倒西歪地躺着四个大男人,鼾声震天,却独独没有映象里那抹瘦弱的身影。
“在,在桌子下面。”赵民嗫嚅着解释。
楚临风眉一挑,低头,果然在充当手术台的长条桌下找到了她。
她蜷着小小的身子,缩在桌子的最角落,双手交叉防卫地抱在胸前。
跳跃的烛光透过木板的缝隙,在她苍白的脸蛋上投射出一道道凌乱的阴影,额前散乱的黑纠结出着,瘦削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都透着一股惊惶和倦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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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就象一只被猎人追逐,疲于奔命,筋疲力尽的兔子。仿佛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一蹦三尺高。
“她都是这样休息的?”随后的孙逐流挤过来,踮起脚尖越过临风的肩膀看了一眼,撇唇饶有兴致地追问。
长到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喜欢蹲在桌子下面睡觉的人,真的怪得可以。
“是。”赵民轻搓着手。面露为难之色:“乔大夫她。好不容易才睡着。您们看。咱们是不是换个地方再说话?”
他膀大腰圆。平日性子粗豪。嗓门又高又亮。可是现在突然压低了嗓子细声细气地说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看来。姓乔地小子来地时间虽短。却很快收服了赵民地心呢!
孙逐流和楚临风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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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过来。求你……”桌子底下。如玉忽地凄声求饶。低低地啜泣起来。
“咦?”孙逐流轻咦一声。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瞧。
“不要~啊~”如玉出凄厉的惨叫,忽地跳了起来,怦地撞到桌脚。
“什么事?”
“秦军攻过来了吗?”
“要拨营了吗?”
帐中四个男人被惊醒,纷纷惊跳了起来。
“哎呀!”孙逐流失声惊呼,想也没想便蹿了进去,俯下身子望着她:“你没事吧?”
老天,撞那么大力,一定很疼。
如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那双修长粗大的男人手,下意识地瑟缩一下,身子往后挪了挪,把自己藏到更深的暗影里。
“出来吧,桌子底下怎么睡?”楚临风皱眉,慢慢地踱了进去。
“楚将军,孙将军!”众人见到楚临风和孙逐流,立正问好。
如玉定了定神,慢慢地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秀气的脸庞上渗着一层薄薄的汗珠,看上去越的楚楚可怜。
她不看楚临风,只望着孙逐流:“孙将军,有事吗?”
通常情况下,跟楚临风在一起,他才是被无视的那一个。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漠视楚临风,他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嘎?”孙逐流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没事,我们查夜,巡到这里,进来看看。”
“注意身体,早点休息,走吧。”楚临风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帐篷。
“去哪?”如玉有些茫然。
“不是说你,你睡吧,我们走了,注意警戒。”孙逐流摇手,让她止步,转身跟了上去。
“哦~”如玉这才明白他前面那八个字是对自己说的,后面那两个字是跟孙逐流说的。
其他人见虚惊一场,纷纷打着呵欠,往地上一歪,倒头又睡了。
“乔大夫,”眼看楚,孙二人走远,赵民这才好奇地挤了过来,关心地问:“你梦到什么了?”
“没什么,秦军攻城而已。”如玉垂下头,一语带过。
“哦!”赵民了然地点了点头:“你是从肃州逃出来的吧?哎呀,听说姓花的特别狠,是头不折不扣的野狼,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哪象咱们楚将军,那叫一个儒雅。你一定吓坏了吧?啧啧啧,这么小的年纪,遭这么多罪……”
“你睡吧,我去帐外守着。”如玉忽地出声,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呃~”赵民尴尬了:“别,你睡,还是我去守着吧。”
“嗯。”如玉重新钻到桌子底下,阖上双眼,却再也睡不着。
眼前,总是晃动着那双冷厉阴鸷的黑眸。那个她救了他,他却毁了她一生的名字也不知道的陌生男人……</dd>
干嘛,一脸深沉的样子?”孙逐流追上楚临风,现他剑眉深锁,不由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笑着调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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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流,这个乔……嗯,他是叫乔彦吧?”楚临风有点不太确定地问。
“对,乔彦,他怎么了?”孙逐流挑眉。
“你对他,有什么看法?”楚临风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不错啊,人很斯文,性格内敛,不爱说话,胆小,防卫心很重,最重要的是,医术真有两下子……”孙逐流想了想,摇了摇头:“嗯,差不多就这些了。”
“你,”楚临风犹豫了一下:“觉不觉得他有点……”
“娘娘腔?”孙逐流倏然一笑。
“嗯,差不多。”实在不习惯在背后议论人,楚临风不禁有些郝然。
“临风,”孙逐流看了他一眼,忽地慢悠悠地道:“司马毅你认识吧?”
“司马毅?”楚临风凝眉想了想,依稀有些印象,于是问:“是不是礼部的那个司马侍郎?”
“工部侍郎!”孙逐流摇了摇头:“而且,听说年前擢尚书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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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临风笑了笑:“三年前随元帅进京述职时在大殿上远远见过一次。确实不曾打过交道。司马尚书怎么了?”
“他跟你是老乡哦。也是肃州人。”孙逐流透露消息。
“哦。”楚临风漫应一声。
肃州这么大。同朝为官。一点也不稀奇。
“不止于此。他还是敏贵妃地亲哥哥。这个工部地肥缺就是凭地裙带关系才捞到地。此人阴狠毒辣。荒淫好色。又是个眦锥必报地小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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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军中。与他八杆子打不着吧?”楚临风不以为意。
“嗟,你难道还想一辈子呆在战场上啊?总要回京的吧?”孙逐流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他妻妾成群,儿女一串,搞不好见你少年英俊,军功赦赦,强要招你为婿,你躲都躲不掉!”
“不会吧?牛不喝水,焉能强按头?”楚临风骇笑:“再说,朝中贵胄多如牛毛,比我有来历有背景的多了去了,他未必单单挑中我?”
“那可说不定~”孙逐流冷哼:“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固然多,但全靠祖上庇护算什么英雄?哪比得上你单剑闯敌营,一战成名?你现在京中可是炽手可热的金龟婿,很多人盯着呢!”
“无妨,到时我解甲归田,回朗梨去住。”楚临风微微一笑,随口打趣,并没放在心上。
“算了,我说不过你。”孙逐流摇头,言归正传:“他有个侄子叫司马炀,是肃州城里一霸,性子几乎就是司马老贼的翻版。拉扯虎皮做大旗,仗着司马尚书的势子,镇日横行乡里,为非作歹。不仅如此,听说他性好渔色,家中不但妻妾成群,还养了许多脔童,供其玩乐。”
“什么意思?”楚临风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孙逐流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肃州城破时,司马炀带着大批珠宝乘三艘大船连夜从水路逃往京城。他一走,司马府里乱了套,仆人丫环,脔童妾室四散奔逃,乘乱出城的也有,被秦军掳走的更不在少数。”孙逐流说到这里,停下来,望着楚临风微笑。
楚临风不笨,稍稍思考一下,立刻猜到孙逐流跟他绕这么大的圈子,重点是什么?当下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
“我打听了一下,司马炀的男宠里,刚好有一个精通医术的,不过不姓乔。”孙逐流拍拍楚临风的肩膀,神秘一笑:“老实告诉你吧,我在肃州遇到他时,他脚上还穿着一双绣花鞋呢。”
乔彦原本姓什么当然不是重点,乱世求存,隐姓埋名也是不得已的选择啊!
“逐流,”楚临风皱了下眉,淡淡地道:“此事就到此为止,切莫再传到第三人耳中。”
“我晓得的,”孙逐流白他一眼:“你当我是那爱嚼舌根的人吗?”
“那就好。”楚临风点头,扔了缰绳,掀帘进了中军帐。
想起那张躲在桌子底下瑟瑟抖的瘦弱身影,那双如受惊的小鹿般总是闪着惊惶的眼睛,楚临风心里忽地掠过一丝怜惜。
这么小的年纪,如此沧桑的经历,真是难为他了。</dd>
晌午时分,一匹快马疾若流星般在肃州街头疾驰而过,直奔知府衙门而去。栗子小说 m.lizi.tw到了门前,伴着“吁”一声轻叱喝,马儿咴咴长嘶,倏地急停下来。
马背上是一名玄色紧身衣裤,披着一件玄色斗篷的年青男子,他飞身自马上一跃而下,如一阵旋风般刮进了衙门。
门口的侍卫早认出来人正是秦军副帅花满城的贴身近卫,啸天十三狼中的七狼,吓得一个激灵,待得立正站好,正要问候之时,他早已去得远了,哪里还看到他的身影?
听到动静,从屋内迅掠出一个与七狼同样装扮的男子,站在廊下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张嘴,无声地打着招呼:“七狼,你回来了?”
“五狼,王爷在吗?”七狼浓眉紧锁,目光中有掩不住的忧心:“我有要事禀报。”
“王爷刚睡下,”五狼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天大的事也过会再说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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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谁在外面?”一道低沉冷厉的嗓子自后堂传出。
“禀王爷,是我。”七狼急忙恭身作答。
“进来吧,杵在外面做什么?”
“是~”七狼低应一声,越过五狼,快步进了后堂。
厚重地梨花木书桌后。花满城单手扶头。黝黑地眸子绽放着幽微森冷地光芒。如一口深不可测地古井。不带丝毫地温暖。坚毅地薄唇微启。吐出冰冷地句子:“什么事?”
“王爷。你头疼病又犯了?”五狼在身后跟进。见状。立刻抢到他地身后。伸出手欲替他按摩头部。
“不用。”花满城抬手挡住。冷冷地拒绝:“些许小毛病。还要不了我地命。七狼。说吧。有何要事?”
“王爷请看。”七狼踌蹰一下。自袖内抽出一张卷得极细地纸卷呈了上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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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花满城双目微阖。淡淡地命令。
“是。”七狼展信轻读:“淳亲王遇刺身亡。”
“什么,三皇叔死了?”花满城倏地张开了眼睛,眸中精光四射。
“是。”七狼悚然一惊,惶然垂下双手。
“老三,老四有何动静?”花满城蹙起了眉头。
“三日前二万神枪营精兵自彰州秘密起程赶赴京城,北静王的快刀营则从驻地云盘岭附近神秘失踪。”七狼垂手作答。
“哼!”花满城轻哼一声:“还有呢?”
“属下路过摩云崖时,现那里的七千守军已踪影俱无,想必是接到康亲王手令,绕过副帅,私自奔京师而去了。”七狼心中惴惴,不敢与花满城对视。
“蠢材,全都是蠢材!”花满城悖然大怒,顺手把茶杯摔在地上。锵地一声,杯子四散迸裂,碎片飞溅到五狼的手上,划出一道伤痕,鲜血很快顺着指尖流了下来。
七狼一怔,身子微倾,嘴唇张了张,终于没有说话。
五狼不动如山,连眼皮都没撩一下,低声道:“王爷,请息怒。还是先考虑下一步的对策吧。”
“对策?”花满城冷哼:“肃州与摩云崖,云盘岭互为崎角之势,退可守进可攻。我军据此稳固,扼住此要塞,以此为点徐徐推进,逐步扩散,不需多少时间,肃州,荆州两地并入我国版图绝非难事。这帮蠢材为了自身利益,临阵撤兵,致使我孤军深入,左右无援,使战场优劣之势逆转,将大好胜局生生拱手让人,如之奈何?”
七狼和五狼见花满城动了怒,默不吭声,大气也不敢出。
“楚临风到青溪坪几日了?”花满城压住火气,冷冷地转了话题。
“禀王爷,已有五日,据探子回报,这几日他一直按兵不动,忙着整合散军,收容流寇,似乎没有进攻的意向。”五狼低声回报。
“这厮狡猾成性,野心勃勃,又接连打了几场胜仗,风头正键,怎会甘心将肃州拱手相让?必是故意示我以弱,暗中调派军队,随时准备反扑。若是被他劫到消息,策动城中百姓,再联合荆州守军奔袭,我等危矣!”七狼不无忧心地分析。
“哼!”花满城冷哼一声:“他再快总快不过我!”
“王爷心中可有计较?”
“传令下去,即刻起关闭城门,禁止出入;将千余匹军马放牧于潥水河岸;余五百老弱,三百人在城外营地,彻夜狂欢痛饮;两百在城楼上守卫,墙头上多堆些柴垛,烛火可燃得旺些;其余各营整装,人衔草,马衔枚,天黑拨营,迅撤离肃州,勿必在天亮前全部进入摩云崖。”
“是!”二人领命匆匆奔了出去。
花满城起身,缓缓地站到地图前,抬手,轻轻地抚向青溪坪,唇角微勾,冷然一笑:“楚临风,且让你风光几日,今日将肃州城拱手相让,他日相逢必取尔级!”</dd>
临风,”孙逐流掀开帘子,大步走入中军大帐:“肃州城中似乎有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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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楚临风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先别慌,说说看,具体有哪些异常?”
“探子来报,今日午时起,肃州城四门紧闭禁人出入。”孙逐流剑眉轻蹙。
“哦?秦军加强巡逻了?”楚临风问。
“奇怪的就在这里,巡城的不但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到入夜时分,各营地灯火通明,士兵豪饮海喝,狂欢作乐。这可与花满城治军甚严的惯例不符啊。”
楚临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莫非他故意示弱,想诱使我军攻城?”
“有可能,他的上千余匹军马直到日暮时分都未归营,一直在溧水河畔悠闲放牧。”孙逐流缓缓点头。
“还有一个可能,”楚临风轻抚下颌:“姓花的要跑,故弄玄虚,唱空城计吓阻我军,替自己争取时间。”
“跑?”孙逐流断然摇头:“目前秦军北扼云盘岭,南据摩云崖,花满城居中策应,将我与荆州守军一分为二,拦腰截断,可谓占尽了优势,他有什么理由要跑?”
“逐流,”楚临风淡笑:“这只是一种设想。栗子小说 m.lizi.tw战场上瞬息万变,一切变故皆有可能生。做为一军之主,需得纵观全局,全方位思考,不可凭一己之思臆测战场变化。”
“有道理,”孙逐流哈哈大笑:“那么,依你该如何处理?”
“当然是先摸清敌军动向。再行决断。”
“可万一不幸被你言中。这姓花地果然要跑。等我们探明敌情。岂非坐失良机?”孙逐流故意刁难。
“咱们点上三千精锐。轻骑出击。到城外五里处再相机而动。”楚临风略略沉吟。做了决定。
孙逐流抚掌大笑。心悦诚服:“轻骑出击。行动迅。即可扰敌。又可追敌。就算事机不妙。撤退也快。进退自若。攻守兼顾。果然是好计。”
“就你废话多!”楚临风忍俊不禁。
“走。看看去!”
两个人出帐,点齐三千精锐,命其余士兵马不卸鞍,兵不解甲,随时待命,加强守卫,谨防秦军来夜袭营地。
随即二人上马,领着三千轻骑朝肃州城疾驰而去。
“你觉得姓花的在搞什么名堂?”望着空无一人守候的城门,再看看女墙上在明亮的火光映照下,抱着刀枪懒洋洋打着瞌睡的卫兵,孙逐流百思不得其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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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楚临风轻蹙眉峰,转身离开小山坳:“抄小路探探他们的大营。”
两个人乘着夜色,往秦军驻地摸了上去。
夜,浓黑如墨,空气中流淌着死一般的寂静。
远远的夜空之下,无数篝火热烈的燃烧着,秦家军围坐在一起,高声谈笑,追逐打闹,尽情地痛饮着美酒,竟似毫不设防,连守卫都没有。
一幅幅妖魅扭曲的图案投映在一张张营帐之上,阵阵浓郁的酒香,顺着夜风吹送过来。
楚临风黑眸微眯,乘着夜色,猫着腰迅朝秦军营地靠拢。
“喂,”孙逐流瞧他的架式,竟象是要摸进敌营,不由吃了一惊,悄然跃到他的身前,拦住他的去路:“临风,你干嘛?”
“不对,”楚临风剑眉轻蹙:“这里似乎是一座空营,得摸上去抓个活口审审。”
“你在这里呆着,我去!”
“一起。”
“你是主帅岂可妄动?”
“放心,”楚临风笑得云淡风轻:“就凭这几个毛贼,想留住我楚临风,还得问问我腰间宝剑答不答应?”
“好!”孙逐流轻笑一声,双足轻点,身子若离弦之箭激射而去:“咱们分头行动,看谁先抓到活口?输了的请大伙喝酒!”
“那有什么问题?”楚临风微微一笑,几个起落,倏然消失在深浓的夜色里。
一柱香之后,孙逐流与楚临风各提着一个俘虏在原地会合,前后竟相差不过毫厘,不由相视一笑,击掌相庆。
孙逐流把其中一个点了**道,耳中塞上破布扔到坑里,这才解了另一个人的**,低声喝问:“说,秦军今日生什么事?”
小的不知。”那人抖抖索索,吓得面青唇白。
“哼,”孙逐流提脚踢了他一脚,明晃晃的匕在他颊上掠过,冷笑道:“现在不说,待会等他开了口,老子把你大卸八块扔到河里喂王八!”
“不,不要啊~”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委实不知啊~小的本是个放马的小卒,今日突然被长官指令休假一天,到营中喝酒作乐,真的不知生什么事了啊~”
“现在营中有多少人在狂欢?”楚临风蹙眉追问。
“大约有几百人~”
“其他人呢?”楚临风再问。
“天黑前整装,入夜便不见了,不知往哪里去了。”那人见楚临风温文俊雅,人又和气,慢慢地说话也顺畅了。
“不好,姓花的果然想袭营!”孙逐流猛拍一下大腿,低咒一声,掉头便要往回跑。
楚临风举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粮草和辎重呢?”
“也运走了啊~”
“运走了?”孙逐流愕然地瞪大了眼睛:“莫非姓花的真的要跑?”
“别急,再问问他。”楚临风随手点了这人的**道,把他推到草丛里。
把另一个揪来盘问一遍,答案基本相同。
“走,”孙逐流一跺脚:“快追!”
“不用了,”楚临风望着肃州城灰黑的剪影,淡淡地道:“此时已是子夜,他早去得远了。我们只得三千轻骑,冒然追赶,说不定还会被他中途设伏拦截。”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他跑掉?”孙逐流心有不甘。
“他判断即准,行事果断,这一招暗渡陈仓使得确高明。”楚临风微微一笑:“不过,咱们不废吹灰之力收回一座城池,也不算吃亏,两下里打个平手,下回战场上再见真章也不迟。”
两个时辰后,齐军火烧秦军大营,一举攻入肃州城,失陷十日的肃州城宣告收复。</dd>
肃州知府于混乱中被秦军斩杀,因此肃州暂时无府官,楚临风和孙逐流带着中军进了城,入住知府衙门一边上报朝庭重新派员下来,一边暂时接管城中事务,忙得不可开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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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处被分到东郊一个四合院。听说以前是个布庄,秦军攻城前,有乘火打劫的贼子入室偷盗,掌柜的横死街头,家中老小不知去向,留下的财物被入城的秦军洗劫一空,只剩下空空的两进房子。
如玉瞧了一下,决定把临街的三间改成坐堂的药房,让赵军几个张罗着找了几只旧柜子改成了药柜,弄了个柜台,再摆上几张椅子,也就似模似样了。
从前厅进去,是一个不大的天井,东西两排厢房,东边的四间腾出来给重伤不能行走的士兵住;西边的两间给五个大男人住了,剩下的那间装了满满一屋子的药材,连床也摆不下,她摊了床棉被在角落里打地铺。
十天下来,赵军几个跟她混熟了,慢慢也摸清她的脾气。知道她虽不吭声,脾气却很倔,而且很不合群,休息时间永远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在一旁看医书,从来也不跟他们玩笑打闹,劝了两次,她不肯听,也就随她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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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细心,知道这几个男人都不曾正经学过医,有几个甚至连药材都不认识,为防止乱中出错,她就在每个抽屉下贴上标签,注明药材的名称。
这是个繁锁又浩大的工程,好在如玉性子本就沉静,忙里偷闲,慢慢的一样一样注明。这一忙起来,也没时间胡思乱想,心情反倒平静下来。
军医处几个大男人对如玉很是敬服,怜她娇小,不需如玉吩咐,粗重的活都抢着做了。
这日用过午餐,如玉照例在院子里摆了个小桌,提着笔墨,书写标签,赵军几个合力抬着收拾干净的柜子往大堂摆,忽地瞥到孙逐流从大门走了进来,忙就地立正:“孙将军好!”
“你们忙,”孙逐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做事:“乔医官呢?”
“在院子里~”朱盛嘴巴朝后面一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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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逐流扭头。一眼便看到了如玉。
她坐在院子那棵大樟树下。低眉敛目。手里执着一管小狼毫。细心地写着什么。强烈地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她地身上。使她地五官蒙在一片亮白地银色里看不真切。
孙逐流有一瞬间地恍惚。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慢慢地靠了上去。
“白接骨”。提笔写下最后一张标签。如玉左右端详了一下。一直淡漠地表情也不禁松驰了下来。
“漂亮!”孙逐流忍不住低声赞叹。
“孙将军?”如玉吃了一惊。扭头见孙逐流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后。不禁脸色一白。迅站了起来。眼中升起防卫与戒备。
孙逐流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乔医官这笔簪花小字清丽和婉,美中不足的是笔力过于柔和,缺乏阳刚之气。”
“胡乱涂鸦,将军谬赞了。”如玉表情冷淡,退后一步,不着痕迹地拉开与他的距离。
“我牙疼,正好有事路过,顺便到乔医官这里取点药。”瞧出她的不安,孙逐流按住心底的不悦,淡淡地说明来意。
“坐下吧,我看看。”如玉说着,取了块薄薄的木片在手。
“不用了,我的是火牙,老毛病了,你随便给点药止住痛就行了。”孙逐流嘻嘻笑,掩住微微肿起的半边脸。
“张开。”如玉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过于淡然。
可是那声音里有一股不可违逆的气势,孙逐流揉了揉鼻尖,慢慢地坐了下来,乖乖地张开了嘴。
如玉把木片塞进他的嘴巴压住舌头,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下巴,微微用力掰开他的嘴巴,弯着腰俯低了身子细细观察。
她离他那么近,近得能闻到她间若有似无的清香。
孙逐流微仰着头,被动地凝视着那双漆黑如子夜的明眸,他短促的呼吸喷吐在她纤细的手掌上,斑驳的阳光下,薄薄的红唇近在咫尺,看上去竟然格外的柔软和性感,散出致命的诱惑力。
刹那间他心脏狂跳,呼吸急促,神思迷惘……
“好了,”如玉松开手,退后一步:“是龋齿引牙痛,我给你开一付药,你是自己去煎,还是让朱盛帮你煎好了送过去?”
“嘎?”孙逐流怔住,一时接不上话。
“我替孙将军煎吧,他哪有时间弄这个?”赵军在旁瞧着,这时忙接过话头。
如玉不再说话,提了笔在纸上写下方子:生地六钱,元参六钱,生石膏三钱,胆草二钱,细辛一钱,川椒二钱,乌梅三钱。
写完,她把方子递给赵军:“武火煎煮二刻钟左右即可。”又转叮嘱孙逐流:“饮时,先将药液含入口中片刻,而后再咽下。”
“呃,我先走了~”孙逐流回过神,忽地心生尴尬,急忙起身告辞。
“孙将军,请留步。”如玉迟疑了片刻,终于开口叫住他。
“有事?”
“现在伤者基本安置妥当,属下想乘着空闲,到肃州城里走走,不知……”如玉沉吟着,小心措词。
“只要不耽搁治疗,这些小事乔医官可自行安排,不必一一请示。”孙逐流心下微感诧异,面上却未动声色。
“如此,多谢了。”</dd>
初夏的夕阳是如此的灿烂,万物都欣欣向荣,路边的杨柳吐着新绿,恣意地绽放着它们的青春,炫耀着它们的美丽
如玉孑然一身,在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街头踽踽独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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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楚临风整治制安还是很有一套,肃州收复不过短短数日,城区已大致恢复了面貌。虽不及往日的繁华,触目所及的一切已都归于平静,战乱好象并没有在这个城市留下太大的痕迹。
街头还是那么拥挤,那些狭窄的暗巷依然是七弯八拐。她默默地穿行而过,怕启人疑窦,不敢问人,只能遁着脑海里模糊的一点痕迹,寻找着记忆中的杏林医馆。
人群微微有些骚动,慢慢地朝一个方向引颈观望,却无人靠拢。
如玉皱眉,站在人潮后面,驻足不前。
除了生性不喜热闹,人多的地方向来不去涉足的原因外,更因为肃州离朗梨不过足百里的路程,她害怕遇到熟人。
相比在街头被人认出她身着男装,混迹军营,她宁愿让父亲认为她已死于战乱。
然而,怕什么便来什么。
闹轰轰的人潮里,飘出一个苍老却熟悉的男音。
“各位乡亲,请问有没有见过杏林医馆的馆主?他是肃州本地人,姓范,名蝉衣,在此经营家传的医馆已有三十年……”颜怀珉面色惨白,跪在路中不停地朝路人作揖打拱,一头白在风中肆意飞舞,声音嘶哑,形容憔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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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傻!只因为如玉素来心胸豁达。所以。他真地以为随着时间地推移。她慢慢地释然了……
他后悔。没有早日看出如玉地心碎和心死;他后悔。没有日日守在她身旁;他更后悔。自己不能成为女儿痛苦时最温暖地避风港湾。没有成为她最安全。最可靠地后盾……
若早知道如玉铁了心要离家出走。他绝对不会贪图那二十两银子地诊金。在这种时候出远门去替人看诊。
等他回来。如玉失踪已有两日。柳氏只派了店里伙计在周边村镇寻找。一见面便先声夺人。大骂如玉不知轻重。任性妄为。丢尽颜家脸面……
他无暇争执。连行礼都不及收拾。掉头便出了大门。身上只得二十两银子地诊金作盘缠。一路寻到昌平。肃州城破。齐军已大举压境。
他心急如焚却又莫可奈何。逼不得已。在昌平滞留了十余日。好容易盼到收复肃州。通了行旅。寻到肃州地妻舅医馆。竟是人去馆空。
连日来,他看到的是狼奔冢突,人心惶惶的人群,放眼望去,哀鸿遍野,到处是哭声,到处是离乱;一个身心受创的弱女子,要如何在这战乱的年代生存?他根本不敢想象。栗子网
www.lizi.tw只能企求菩萨保偌,寄希望于奇迹生。
可是现在,希望破灭,支撑着他一路不倒的信念,轰然坍塌,他几欲崩溃。
如玉紧咬着唇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冲上去,扶起年迈体衰的父亲的冲动,揪着心,含着眼泪默默地听着老父几近绝望的喃喃诉求。
“……各位乡亲,你们有没有看到,有没有听说,他有一个外甥前来投靠?”颜怀珉老泪纵横,语无伦次地泣诉着。
他机械地一遍一遍地重复,与其说是在向人求助,倒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给自己最后一点希望……
大家围观片刻,唏嘘感叹几声,便渐渐散去,却始终没有人回答。
兵荒马乱之际,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之事本是家常便饭,哪里同情得过来?
她时运乖舛,被命运拨弄,吃苦受累都是自己的选择,可是老父何辜?他年过五旬还要遭受这非人的折磨?
如玉神色恍惚,泪流满面地慢慢朝颜怀眠一步步走了过去……
“什么人聚众喧哗?”远远的,有巡城兵丁怒叱。
人群迅散开,一名身着亮银甲胄的青年将领在一行十数个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而来,却正是现在肃州的最高军事指挥官楚临风。
如玉悚然一惊,如惊惶的小兔,迅地奔到转角藏了起来。
“这位老丈,当街痛哭,所为何事?”楚临风走上去,扶起颜怀珉。
“这位军爷~”颜怀珉蓦然抬头,见楚临风年纪虽轻,但生得气宇不凡,当下病急乱投医,一把捉住他的手,便要磕下头去:“小女不幸走失,烦请军爷帮忙寻找~”
“老丈快请起~”楚临风吃了一惊,双臂微沉,稳稳地托住他,不让他拜下去:“受了什么委屈不妨直言,勿需行此大礼。”
“是啊,这是我们楚将军,现在权知肃州事,你有什么冤情,但说无妨。”随行的巡捕嘴快,立刻笑着奉承。
“楚将军?”颜怀珉大惊,蓦地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英武中透着俊雅的青年将领,颤着声音问:“可是安定朗梨楚云深之子,名讳上临下风者是也?”
“正是区区,”楚临风见他一口道破他们父子名讳,不由也吃了一惊,挑眉反问:“老丈认识家父?”
“不,不认识。”颜怀珉面色大变,猛地松开他的手,退了一步,转身便走。
“老丈请留步~”楚临风大感诧异,紧追而上拦住他的去路:“晚辈有个不请之请,还望老丈成全。”
值此兵荒马乱之时,他乡遇故知,该是何等欢喜的事情?瞧他的样子,明明就是认识自己,为什么偏要推说不知?
如玉见楚临风拦住父亲,差点失声叫了出来,急忙伸手掩住唇。
“将军还有何见教?”颜怀珉沉下脸,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晚辈离家十三载,一直无暇回家探望二老,如果老丈认识家父,烦请移步军中,待晚辈休书一封,将近况告知一二,以慰慈心。”楚临风上前施了一礼。
“对不起,草民真的不认识楚云深,恐怕要让将军失望了。”颜怀珉冷冷地侧过身,不肯受他的礼。
“等一下,”楚临风再上前一步,捉住了颜怀珉的衣袖,略带迟疑地问:“你,可是颜老伯?”
他离家日久,记忆已经模糊,再加上颜怀珉心力交猝,短短几个月苍老了二十年,又是一身狼狈,是以一时半会没有认出来。
但颜怀珉与他家比邻而居,两家又素来亲近,成年人的身材样貌本就变化不大,加上听他直呼父亲名讳,言词之间分明是十分熟捻,偏偏死不承认,他心中疑惑,自然多留了几分心思。
楚临风记忆力惊人,这一细瞧,自然将他认了出来。
“谁,谁是你颜伯父?”颜怀珉心性憨厚,不擅撒谎,又没料到竟然被他认了出来,老脸一红,摔袖便要走。
“颜伯父,我是临风啊,你不记得了?”楚临风又惊又喜,哪里肯让他离开?</dd>
你这老丈好不识趣,不就是代送一封书信?难道我们将军还会吃了你不能?”侍卫瞧不过眼,忍不住出言训斥
楚临风这时也瞧出颜怀珉的态度有异,分明是一副与楚家有嫌隙的模样。栗子小说 m.lizi.tw他抬手制止属下胡乱插言,温言道:“颜老伯,此处多有不便,不如请随小侄到府衙一叙?”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与颜怀珉可谓相交莫逆,几乎无话不谈。甚至上一封书信里,还曾提过颜家,并暗示两家的关系近期或有重大改善。
虽然父亲信中语焉不详,不过从语气措词看来,是充满了喜悦的,应该不至于突然恶化。
撇开两家的旧时交情不谈,就冲这份乱世中重逢,他乡遇故知的缘分,也应该是欢喜无限才对。
可是,颜怀珉看到他,为什么会如此愤怒呢?
不,似乎还不止于愤怒,他看着他的目光分明充满了厌恶和憎恨。
难道,家里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是他所不知道的?
楚临风下决心弄清其中的原委,软硬兼施,连拖带拉地把颜怀珉带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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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眼睁睁地看着颜怀珉被楚临风带走,却什么也不能做。全身的力气被抽光,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只能软软地依着墙滑下去。周遭嘈杂的声音都被抽离,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她却一无所觉。
她的身份要被揭穿了,她苦苦守着的秘密就要曝光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那些好不容易远离她的流言,会再一次疯狂地涌向她。不,这一次,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传得更难听。
她可以想象。一个女人。一个失去贞洁地女人。装扮成一个男人。混在男人堆里。呆在那个无情地休离了她地男人地身边。不论事情地真相是什么。也不管她地初衷究竟是什么。到了最后一定会演绎成各种不同版本地不堪地故事……
她恍恍惚惚地走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楚临风把颜怀珉带到了肃州府衙地内堂。摒退了左右。单独与他相对。
颜怀珉态度冷硬。身子笔挺地坐着。倔强地抿着唇。
楚临风也不急于追问缘由。起身到桌边打开了一只精致地竹雕盒子。拨了些茶叶在杯中。沸水冲下去。茶叶迅地散开。随着热水在杯中打着旋。起起落落。
“颜伯父。”他微笑着。态度随和。语气诚挚:“不是什么好茶。解解渴吧。”
颜怀珉漠然地呆坐着,对他的殷勤视而不见。
楚临风也不生气,笑了笑,把杯子放到他身前的矮几上:“咱们,好象有十三年不见了吧?家里一切都好吗?”
“哼!”颜怀珉冷哼一声,索性扭过头去。
楚临风双手抱拳,对着他一揖到地:“对不起,小侄心系家父,方才在街市上对伯父多有冒犯,在此向你道歉。”
“不必了,老朽承受不起。”颜怀珉侧过身子,不肯受他的礼。
“伯父,”楚临风恳切地看着他:“虽然沧海桑田变幻无常,但少时伯父对小侄的疼惜与宠爱,却时时萦绕于心,未曾有一刻敢忘。这十三年来,小侄身在军旅,虽不敢说造福一方,至少已尽一己之力,保得一方平安。不知伯父因何对小侄如此冷漠?还请伯父教我。”
颜怀珉见他句句在理,待要不理似乎显得无情,待要理他,却又咽不下这口气,心中憋屈,霍地站了起来:“楚临风,实话告诉你,你们楚家已于数月前举家迁往京城。”
万万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消息,楚临风大吃一惊,怔在当场。
“所以,你所托非人了,告辞!”颜怀珉用力一甩袖子,怒冲冲地往外走。
“等一下,”楚临风回过神来,追上去在院子里拦住他:“迁走了是什么意思?是临时避难,还是再不回来?伯父可知,家父因何要迁走?”
“我怎么知道?”颜怀珉怒了,大吼一声:“楚临风你现在是仗着自己是将军,要强行扣押老朽吗?”
“伯父~”楚临风一呆:“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知道究竟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明明世交的两家,居然反目成仇了?
“不是就让开!”颜怀珉面色铁青地打断他。
“将军~”侍卫迟疑地看着楚临风。
“让他走吧。”心知他在气头上,肯定问不出原因了,楚临风叹了一口气,示意侍卫让路。
“哼!”颜怀珉冷哼一声,走到门边忽地站住,回过头:“楚临风,你给我听好了,这辈子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然即便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杀了你!”
“伯父?”楚临风错愕万分。
尽管对楚临风说了这样的狠话,颜怀珉并未感觉到半点的痛快,想到九死一生的如玉,心痛如割,脸上老泪纵横,踉跄着缓缓消失在夜幕之中……</dd>
你到哪里去了?孙将军等你好一会了……”孔强在军医处的大门外引颈而盼,远远地看到如玉,立刻迎了上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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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地越过他,慢慢地晃了过去。
“乔医官~”孔强愣了一下,这才追上去,诧异地拉住她的袖子:“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呃?”如玉掉过头,茫然地看着他。
“乔医官,”孔强这才现,她满面泪痕,苍白得象个鬼,仿佛随时会倒下,吓了一大跳:“出什么事了?”
“嘎?”如玉这才清醒过来,抬起袖子慌乱地擦了擦眼睛,硬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眼睛里进了沙子。”
孔强错愕地望着她。
她当他傻子吗?都哭成这样,说什么进沙子?落刀子还差不多!
“什么事?”孙逐流听到动静,从内院出来,站在门口张望:“你们两个干嘛不进来?”
如玉深吸一口气,勉强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木着脸慢慢地走过去:“这么晚了,孙将军为何还不回营?”
“咦?”孙逐流摊了摊手:“不是你说的么,好一点的话就来改方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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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如玉垂着头。侧身从他身边进了门。直接走到柜台后。从案上取了纸笔一挥而就。把方子递给孔强:“可以了。你替孙将军煎好药吧。”
“乔老弟。”孙逐流狐疑地叫住她:“这回不用看了吗?”
如玉跌坐到柜台后地椅子上。以手支额。声音轻且飘忽:“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你改日再来好吗?”
“你病了?”
“病了?”
孔强和孙逐流一齐往前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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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逐流瞪孔强一眼。
你去看?你会治病吗?
孔强心虚地缩了缩头:是不会,可是你不见得比我强。
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嘀咕,哪敢露在面上?当下摸一摸鼻子,乖乖地让到一旁。
“我看看,哪里不舒服?”孙逐流这才得意地迈进了柜台,弯下腰关切地询问。
“不用,”如玉把头埋进臂弯,声音疲惫地透出来:“我休息一下就好。”
“呃,很痛?”孙逐流被她声音里明显的鼻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手一伸探上了如玉的额。
“别碰我!”如玉蓦地抬头,厉声大喝。
灯光下,她的鼻头通红,黑黝黝的眼睛似一汪深不可测的寒潭,透着彻骨的寒和深深的悲愤,整个人似一只在陷阱里绝望地挣扎的兽,激烈而脆弱。
孙逐流吓了一跳,讪讪地缩回手,把目光投向孔强。
他怎么了?
孔强摇头,一脸茫然。
“呃,我先回去了。”孙逐流自觉无趣,灰头土脸地离开。
“那,我也走了。”送走孙逐流,孔强把大门一关,赶紧脚底抹油溜到房里栓上门睡觉。
四周好静,连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如玉曲着臂紧紧地环住自己,死死地咬着唇,不让哭声逸出喉咙。
在她以为一切都归于平静,恶梦已经远离的时候,他却偏偏带走了颜怀珉。
她想逃走,可是非常时期,城中实行宵禁,入夜后便四门紧闭,她的退路被完全堵死。
在城里茫然地转了一圈,她才现自己就象一只困兽,无论怎样挣扎也躲不过命运之手的拨弄。
最后浑浑噩噩地,竟然鬼使神差还是回到了军医处。
冥冥之中,似乎注定了,她只能在楚临风的庇护下渡过难关。这个认知,让她不能不替自己感到悲哀。
理智上,这个男人是无辜的,他对过去几个月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感情上,她无法不恨他。
她恨他的无知无觉;恨他的意气风;恨他的淡定从容;恨他的指挥若定;甚至恨他的温文亲切……
想了一千遍,一万遍,她都没有办法原谅这个男人。
如果不是楚伯父看中了她,把她的人生与他强行牵扯在了一起;如果不是他征战沙场常年不归;甚至,如果不是他军功赫赫,青云直上……她或许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之路。
然而,胸中积聚了再多的恨意又能如何?
她不能伤他分毫,只能束手无措地在这里,等待着命运的裁决……</dd>
临风,你还没睡?”孙逐流在如玉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意兴澜珊地回了住处,现楚临风的房里还亮着灯,忍不住推开门探了头进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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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楚临风临窗而站,心事重重,闻声抬起头望了他一眼,示意他进来。
“出什么事了?”相识这么多年,孙逐流还从未见楚临风这么凝重的表情。就连上次肃州失守,他也是一派从容,信心满满地要从敌人手中夺回城池。
“逐流,”楚临风剑眉轻蹙,语带忧虑:“我有预感,家里出事了。”
“出事?”孙逐流不知大街上生的那一幕,更不清楚他带颜怀珉回衙一事,因此有些莫名:“好好的会出什么事?你听谁说的?”
“没有人,”楚临风摇了摇头:“只是一种感觉。”
“感觉?”孙逐流怪叫起来:“你什么时候象个娘们似的,相信那玩意了?”
“算了,”楚临风苦笑:“或许真是我多心了。”
“临风,肃州就交给我了。”孙逐流瞪大了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他一遍,忽地一拳击到他肩上:“反正花满城逃到摩云岭去了,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来攻城。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索性回去一趟,不就二百来里地嘛?快马来回,也就三四天的功夫。”
“不行,”楚临风断然否决:“肃州刚刚收复,城中百废待兴,朝庭的批文也未下来,新的知府还未上任,我岂可因一己之私,擅离驻地?”
孙逐流撇撇唇:“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
楚临风正色道:“天知地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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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算我怕了你~”孙逐流举手叫停:“既然你我都不能擅离职守。不如这样。派仁武德武两个跑一趟。探探究竟。怎样?”
“还是算了。”楚临风沉吟片刻。摇头否决:“等战事一了。我亲自跑一趟。”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听我地没错。这事就这么定了。”孙逐流不容置疑地做了决定。掉头风一般地卷出了卧房:“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二人准备。天一亮立刻出城。你等着听好消息就是了!”
“逐流。逐流~”楚临风追到门外。哪里还有他地影子?
算了。这么多年了。他想要做地事。谁又拦得住他?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掩上了房门。
天,缓缓的亮了。
灰蒙蒙的天际,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玉漠然地抬头望向窗外那一抹苍灰,现她又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最黑暗的一个夜晚。
想了一晚,忐忑了一晚,也痛苦了一晚,在这一刻,她忽然彻悟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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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无常,非她所愿。既然注定了命运多舛,逃避和挣扎都无济于事,那么,就面对吧。
如果真是命中注定,她只能承受,如果天要亡她,她也无力回天。
知道了她是女人又怎样呢?她并没有依赖任何人,她靠自己的双手替自己挣得一个生存的空间,有什么错?
认出她的身份又如何呢?楚家已写了休书,从此之后她与他便是陌路,再无任何瓜葛。
再悲惨也不过如此,她倒想看看,命运之神究竟要捉弄她到几时?
与此同时,吱呀一声轻响,府衙的侧门开了,两骑快马从里面飞奔而出,卷起一股狂风,很快的冲向城门,赶在第一时间出了城,很快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日子如常的滑过,预料中的那场暴风雨始终没有来临。
如玉越地沉默了,无边的猜忌,永无止尽的等待,让她变得焦躁不安,情绪处在崩溃的边缘。
她象一只炮仗,一点就着。
她的易怒使得军医处的几个大男人变得小心翼翼,但是另一方面,她的暴躁,却让她看上去更象一个男人,从而间接地消除了积在他们心里,偶尔从脑子里掠过的疑惑。
几个人聚在一起时,会在私下里感叹:原来乔医官也有脾气,他只是轻易不作而已……
如玉不知道的是,在她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虑,一度走向失控的同时,在这个城市的另一角,楚临风正承受着突如其来的打击。
“你说什么?”他错愕万分地瞪着仁武和德武:“再说一次?”
怎么可能生这么荒谬的事情?事关他的终身,父母怎么可能只字不提?将他完全蒙在鼓里?
“呃~”仁武和德武局促地垂着手,目光闪烁,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出,空气里充塞着令人几欲窒息的沉闷感。
“行了,你们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孙逐流挥退了仁武和德武二人。摸了摸鼻子笨拙地安慰着他:“临风,事情已经生了,你想开点吧。”
原以为让仁武他们跑一趟就可解了临风的心结,让他能更加安心地处理军国大事。万万没有料到,调查回来的会是这样一个尴尬的答案?
早知如此,当初他真不应该自作主张!
“逐流,你相信吗?”楚临风神情冷竣,面沉如水:“我居然莫名其妙成了一个背信弃义,负心薄情之人?我甚至,连那个颜如玉的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想开?刀不割到肉,不会感觉到痛。
他生于厮长于厮,甚至打算终老于厮。
可是现在,四邻八乡的乡亲却都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这让他情何以堪?
他很想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梦,一个荒诞不经的恶梦,可是想到那天颜怀珉对莫名的敌意,想到他眼里的愤怒与悲哀,他忽然明白,这不是梦,这是事实。
“咳,”孙逐流轻咳一声,迟疑地道:“你真的一点也不知情?”
他们订婚有十年诶,完全不知情,岂不是太奇怪了吗?
“逐流!”
“好吧,好吧~”孙逐流急忙认错:“是我说错了话,我向你道歉~”
这十年,他们朝夕相处,几乎无话不谈,这么大的事情,临风不可能瞒他。
楚临风烦燥地捧着头跌坐到椅子上:“逐流,我应该怎么办?”
仁武和德武带回的消息说,颜小姐被退婚后,大病一场,之后便离家出走,不知所踪了。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教他如何面对家乡父老?
“临风,”孙逐流尴尬地避着他的目光,试着安抚他:“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伯父的错,当然更不是颜伯父的错……这是颜小姐的命,是命!”
是命吗?是命吧!
然而,真的全都是命吗?
如果,他早点回乡干脆拒绝这桩婚事,让她另嫁他人;又或者那日他没有中途折返,再或者事情生后,楚家不这么绝情,不在她受伤的心口上再插上那致命的一刀……一切是不是会有所不同呢?</dd>
一个月之后,新任肃州知府曹易白携旨到任。小说站
www.xsz.tw楚临风,孙逐流收复失地有功,各赏银五千,楚临风升任总兵,孙逐流升副将。军中将士俱论功行赏,另加一万银两犒赏三军。
楚临风与孙逐流二人将各自得的赏银尽数捐出,资助肃州重建。
一时之间,三军沸腾,城里城外欢声雷动,声振云屑。到了入夜时分,鞭炮声此起彼伏,更不时有烟火冲天而起,在屋角檐顶乍然迸裂,五颜六色,似怒放的花朵,那璀灿的光华竟盖过了满天的星辰,真真比过年还要热闹。
喧嚣的大街上,拥挤兴奋的人群中,夹着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居中的那个即使一身商人打扮,却依然掩不住凌人的气势。面部轮廓棱角分明,深邃的双眸似无波的古井,闪着神秘冷漠的光芒,眉宇之间微显出他的执着孤傲与冷厉,冷冷高贵的气质,存在感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正是一个半月前自肃州突然退兵的花满城。栗子小说 m.lizi.tw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紧紧跟着的是三狼和七狼。
“哼,先可着劲高兴吧!”三狼冷眼瞧着满大街欢欣鼓舞的群众,神情傲岸,态度狷狂:“待京城里的事缓一缓,看爷怎么收拾你们!”
“三哥~”七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收敛气焰。
毕竟这里是敌人心脏,一个闹不好,曝露目标自己失了性命事小,万一让主子陷入敌手,那可是万死不足以赎罪了。
“爷~”三狼霍然一惊,摒气凝神,小心道歉:“属……奴才该死!”
“哼,”花满城眸光微闪,轻哼一声:“回去领二十棍。”
“是。”三狼摒气凝神。不敢再乱说话。
“爷。咱们回客栈吧。”七狼眼尖。早已瞧见对面走过一队巡城兵卒。急忙低声提醒。
花城满未置可否。只慢慢地把身子往人群里移了移。勿自立在街边不动如山。将那队士兵视为无物。
明灭地烟火。栗子网
www.lizi.tw一闪一闪地映在他冷竣地脸宠上。竟是分外地邪魅。
“爷~”七狼眼见那队兵卒越走越近。为地校尉目光一直绕在花满城地身上。他又不能强迫花满城转身离开。鼻尖不禁渗出微汗。悄悄地把手按向了腰部暗藏地软剑上。
三狼不动声色地靠过去。轻轻按住他地手背。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不可冲动。
片刻之后,巡城士兵走到他们身前,停下来默默注视着花满城。
花满城镇定地回望过去,甚至掀唇,露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校尉朝他点了点头,率众而去。
直到他们一行人消失在街角,七狼才如释重负地轻吁了一口气,这才现刚才那一瞬间,已汗透重衣。
“走吧~”花满城冷声吩咐,转身欲走。
正在这时,一个单瘦的身影被人从临街的房子里拽出来,走到大门边应付地瞧了一眼,转身又踅了进去。
这一幕其实很短暂,偏偏却撞进了花满城的视线,令他忍不住驻足观望。
“是。”三狼和七狼齐齐垂应诺,不见花满城行动,暗自警惕的二人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却不见任何异常。
“爷?”三狼试探着催促。
花满城没有吭声,信步朝前而去。
三狼与七狼虽然满腹疑虑,却不敢相询,只得跟了过去。
花满城在适才那人影消失之地停留,抬头瞧去,只见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钉在门楣上,上面用极工整的棣书写着“军医处”三个大字。
楚临风这小子,有点意思。
军医处不设在军营中,却设在城里?
他不禁哂然一笑,可即便是微笑着也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暧。
七狼不安地与三狼对视一眼,靠上去,压低了声音问:“爷,头疼又犯了?”
“没事。”花满城摇了摇头,打算离去。
朱盛,孔强哥几个正站在门边,兴致勃勃地赏着烟花。
花满城三人气质群,长期的军旅生涯,更是让他们身上的戾气怎么掩也掩不住,即使混在人堆里也是相当的扎眼,这时离了人群,更是格外引人。
“站住,干什么的?”孔强先难,皱眉叱道。
“军爷,我们爷生病了。”七狼一眼瞟到军医处那个急中生智,立刻扶住花满城:“你看,我们刚到肃州,也不知哪里有医馆,不知几位能不能行个方便?放心,只要治好了咱们爷,诊金定是多付的。”
“滚!”朱盛脾气爆燥,性子莽撞,张嘴便骂:“哪凉快哪呆着去。”
啸天十三狼纵横沙场,所向无敌,几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三狼眼一瞪,几乎便要翻脸。
“三位爷,”赵民年纪稍长,看出那几位来历不凡,生恐无意间得罪了哪位贵人,急忙拉住朱盛,笑着打圆场:“你瞧,门上写得清楚,咱们这里是军医处,只接待军丁,不给百姓看病的。”
“哼!”三狼冷哼一声:“算你们识相!”
“什么事?”从大堂里传出低柔清冷的嗓子,不带一丝起伏。</dd>
乔医官,”赵民忙抢上前解释:“有几个喝醉了酒的,说话声音高了点,扰了你看书了吧?属下马上打他们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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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处开在此处已有月余,虽不在闹市,到底在市井之间,这种百姓上门求医的事时有生。
如玉有空,通常会闷不吭声地看了,有时见对方情况不好,还要附赠些药品。几个人瞧在眼里,嘴上虽不好说什么,心里总归有些心疼。
听到醉酒,如玉已自不喜,寻思着折返,却已走到了门边,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矗在大门边的三个男人。
花满城一怔,已认出如玉便是方才莫名吸住他视线的人,这时打了照面,更觉如玉面熟,不觉多看了几眼。
他性子冷傲,对一个陌生人鲜少如此关注,七狼和三狼心中诧异,不自禁地跟着打量如玉。六道目光炯炯,毫不掩饰瞪着如玉,饶是她早已心如止水,也不禁内心忐忑,深恐几人以前见过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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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留步~”鬼使神差的,挽留的话脱口而出。
无奈之下,如玉只得略略停顿,侧着身子道:“对不起,这里是军医处,不接待百姓,你还是另谋良医吧。”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飘忽,眼睛不敢直视他们三人,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虽只一瞬间又如何逃得过花满城那双老辣的眼睛?
朱盛把眼睛一瞪,没好气地上前一步拦在如玉的身前,厉声喝道:“看什么看?没听到乔医官让你走吗?”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主子显然对那个乔医官有着极浓的兴趣,身为他的贴身护卫与忠仆,三狼岂会坐视?
他冷然一笑。上前轻轻地握住朱盛地手。栗子小说 m.lizi.tw也不见如何使力。朱盛已觉腕上如上了一道铁箍。生生勒入肉中般地疼。
朱盛心知遇上了练家子。但他性子倔强。宁折不弯。强自忍着痛。咬着牙想要掰回一城。无奈两人相差太远。任凭他出尽法宝。三狼勿自不动如山。豆大地冷汗很快一颗颗地冒了出来。
朱盛是练过地。军医处里。他地功夫最强。平素遇到个别蛮不讲理。借故寻恤地兵丁。都是由他出面摆平。现在他吃了暗亏。赵民如何敢去硬拼?
“这位公子。”赵民拱手作揖。转向花满城。好言相求:“我这位兄弟口拙。不会说话。但他说得地确是实情。劳烦你说句话。请他高抬贵手放过我地兄弟吧。”
花满城一言不。冷冷地觑着他。
七狼淡淡一笑。从怀里摸了一锭金子放到赵民手中:“这位军爷。所谓事急从权。若不是主子突然病。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这锭金子足有五十两,可抵他们五人十个月的薪饷,孔强在一边瞧着,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软硬兼施,不论软硬他哪一个都吃不消,拿不下?赵民只得苦笑着把目光投向了里间的如玉。
事到如今,如玉心中再不愿意,也只得硬着头皮道:“请他们进来吧。”
三狼这才推开朱盛,退到一旁,躬身道:
朱盛一时站立不稳,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差点跌到台阶下,孔强急忙伸手扶住他:“小心点。”
“走开!”他心中有气,顺手便推了孔强一把。
孔强心中有愧,也不敢做声,只摸摸鼻子闪到一旁。
花满城昂然入内,七狼随侍在侧,三狼却不跟着入内,机警地退到门边,不着痕迹地扼住出口,不教有人走脱声张了出去。
赵民是个老江湖,眼见他二人如此谨慎,做事滴水不漏,心中越惊疑,使了个眼色,大家都默默地跟了进去,心照不宣地守在如玉身边,唯恐出了差错,无法交待。
“坐吧,”如玉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哪里不舒服?”
花满城沉默地打量着她。记忆深处,那道轻轻柔柔略带点娇憨如清泉般流淌的声音,慢慢地与耳畔这柔和低沉,不带起伏的平淡嗓子重合。
是她。那个几个月前救了他一命,却被他夺去清白身子的陌生女子。
确定了如玉的身份,花满城依旧镇定从容,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骤然变得冷厉的眸光和微微紧崩的身体,泄露了他的情绪。
“哪里不舒服?”如玉低声重复一遍。
"头,"花满城大刺刺地审视着她,慢条斯理地答:“我经常头痛。”</dd>
是吗?”如玉抬头瞟了他一眼,示意他把手伸来把脉:“多久了?”
“老毛病了~”花满城漫不经心地答,目光紧紧地盯着如玉的脸宠,不放过她脸上哪怕是最细微的一个表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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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的城府太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还是他太猜忌?
她似乎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冷静,淡漠,从容得教人不安。
“张嘴~”如玉持着木片,淡淡地看着他。
“嘎?”花满城蹙眉,望着那片不知被多少人含过的,已变得光滑圆润的木片,面露难色。
“放心,煮过了的。”如玉淡然地看着他。
“有没有新的?”七狼上前一步,再掏了一绽金子放在桌上,傲慢地命令:“拿出来,给我们爷用。”
“抱歉~”如玉神色如常,甚至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放肆~”七狼的眼中迸出寒光。
朱盛等几个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
花满城举手。制止了七狼。张开嘴含住了那块木片。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原本算准了他身份尊贵。必不肯与人共用一块木笏。想不到他居然屈尊了?如玉微微一怔。垂眸掩去心底地情绪。
她略略前倾。往他嘴里瞧了瞧。沉吟片刻。站起身来。绕过桌子立在花满城地身后。双手扶着他地头:“坐好了。”
花满城眼一眯。全身地毛孔瞬间收缩。肌肉紧崩了起来。
“干嘛?”七狼已抢先拽住如玉地手腕。粗声吼。
如玉坦然地看着七狼地眼睛。语气略带讥诮:“不是要治病吗?你拉着我。怎么治?”
“看病诊脉开方子就好,动什么手?”七狼显然不信。
如玉神色如常,似乎从手腕处传来的烧灼般的痛感来自于别人,与她无关,她淡淡地解释:“得用指压才能找出痛点,另外,指压也有助于缓解痛楚。”
花满城轻哼一声,慢慢放松了肌肉。
如玉走到他身后站定,挽起衣袖,露出一截手臂,侧身手指轻柔地探上他的颈部,顺着颈椎一路慢慢按下去,留下一路炙热的痕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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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倾身,声音低柔而暗沉:“痛就出声,别忍着。”
“你醒了?”她语气里掩不住雀跃。
“水?哦好的~”她娇憨可爱。
“你能走了吗?我扶你下山,让我爹再替你把把脉吧~”清清甜甜,温温柔柔的声音,似一道清泉,忽地从心坎里冒出来,堵也堵不住……
相隔数月,今非昔比。那时的她,娇憨可人,热情洋溢;今日的她冷静从容,淡漠疏离。
很自然地,一种从来也不曾在他身上涌现的情绪——惆怅,缓缓地滋生了。
恍惚中,一股锥心有痛楚划过,让他下意识地掐住了她的臂。
“是这里了。”如玉放开他,示意朱盛从柜台里找出她的银针递了过来,孔强熟练地把白烛移过来,取了艾叶炙烤银针。
与此同时,如玉扶住他的头,温软的指腹按在了他的太阳**上。
“爷~”七狼倏然而惊,张嘴欲阻止。
“你别管~”花满城抬手打断,七狼讪讪地退到一旁,虎视眈眈,似乎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扑过去把如玉撕成碎片。
“闭上眼睛,放轻松,你的神经,肌肉都崩得太紧了。”如玉淡淡地吩咐,指腹轻按,慢慢开始施压。
花满城迟疑了一下,终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世界瞬间一片黑暗,只余各种或轻或重的呼吸,在不大的空间里此起彼伏。他仿佛处在一片无际的荒原里,身边似有无数潜藏的巨兽,窥伺在旁,只等他警戒松懈,随时扑出来咬断他的脖子。
他的呼吸不自禁地加快,体温迅地攀升,很快汗透重衣。
他陷入莫名的不安,忍不住要再次睁开眼睛。这时,一双灵巧的小手,轻触上他的额头,柔软的指腹带着点热度,又透着些清凉,规律地旋转着,有力地按摩着,奇异地抚平了他的燥动。
他慢慢安静下来,野兽退去,世界一片详和……
“行了~”如玉取出最后一根银针。
花满城蓦地睁开眼睛,刚好对上她的视线。
他眸光湛然,精光四射,她冷静淡漠,寂廖沉静。
“可以了,”如玉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接过朱盛递过来的帕子净了手,提起笔:“我再开个方子,你拿回去按时服用。注意休息,切勿过劳;注意保暖,勿使风寒入侵;戒燥,戒惧,戒怒,避免情绪过激,避免吃刺激的食物。若复时,用冷毛巾敷头部,并按压悬颅**,以缓解痛楚。”
话落,她已写好方子,交给孔强,朝花满城点了点头,抬脚进了内堂:“我累了,进去休息了。”
花满城没有吭声,默默地望着窕窈单薄的身影自眼前消失。
她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确认了这一点,不但没让他放下心来,反而奇异地令他心生不悦。
这辈子,他第一次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毫无戒备地把自己的性命交在到了一个女人的手上;这辈子,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产生了内疚加感激加惆怅的复杂的感觉。
可是,她却将他忘了。
不,更准确的说,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他之于她,就象是路边的一条野狗,不值一提……</dd>
花满城怔怔地看着如玉消失的方向,心中百味杂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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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七狼心中惴惴,试探地轻唤。
“嗯,”花满城收回视线,重新扫视了一遍药堂,这才负着手缓缓地踱了出去:“走吧~”
“爷~”守在街头的三狼匆匆地迎了上来,松了一口气,低声询问七狼:“怎搞的,呆了这么久?”
“扎了银针。”七狼淡淡地解释。
“回客栈吧,爷?”三狼小心翼翼地询问。
花满城没有吭声,立在廊下,默默地凝望着“军医处”这块白底黑字的招牌,仿佛这三个字里蕴藏着无限的玄机。
爷怎么了?
三狼挑眉望向七狼。
七狼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困惑。
“走吧。”花满城突兀地转身,大踏步离开,这一次再没有回头。
“是~”两人急步跟上。匆匆地没入夜色里。
“终于走了~”确定花满城三人已走远。小说站
www.xsz.tw孔强慌慌张张地关了军医处地大门。
“是。还赚了一大笔钱!”朱盛喜不自胜。
“这是乔医官地~”赵民蹙眉低叱:“要没有他。咱们说不定都玩完。”
“我知道。”朱盛咽了咽口水。一脸地羡慕:“我就想看看。会不会是假地?”
要知道。这可是两锭黄澄澄地金子啊!足足抵他们五个人两年地饷银!
可那个年轻人往外掏金子的时候,甚至连眉毛都没眨一下。
赵民小心翼翼地把金子拣起来,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咂了咂嘴,神情严肃,半天没有吭声。
“怎样?”边上几人摒着呼吸,焦灼地看着他:“假的?”
“***~”朱盛气得一脚踹飞了凳子。
“嘿嘿,”赵民忽地咧着唇,慢慢地笑了:“是真的。”
“赵民你~”几个人一拥而上,把赵民团团围住,抱成一团扭打着,笑闹着,欢呼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听着前院传来的肆无忌惮的笑声,如玉反手掩上房门,把自己关到这方熟悉的小天地,鼻端充塞着浓郁的药香。直到此刻,她才允许自己放松下来,靠着门缓缓地滑到了地上,冷汗一颗颗地冒了出来。
那个男人,总算是走了,看来她是虚惊一场。
刚才,她真的有一种错觉,那个男人是认识她的!
他用一种冷漠而世故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她,仿佛看穿她的一切伪装,洞悉了她所有的秘密。
他就象一头伺机捕猎的豹,只要她有一星半点的行差踏错,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她撕成碎片。
有好几次,他的唇边泛起冷厉而残忍的笑容,她都以为下一秒他就要当众揭穿她的身份。
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落荒而逃。他身上散的那股阴冷凶悍的气息,让她不寒而粟,感觉将要坠入无底的深渊。
她明明从没见过他,奇怪的是,却隐隐有丝熟悉感。可不管她如何努力回想,却总也想不起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新的府台大人到了,意味着肃州的一切都将走上正轨。那些暂时离开的百姓,也已渐渐开始回到肃州,重整家园。
这一次是虚惊,可下一次呢?
谁又能保证,幸运之神会次眷顾着她?
“搬到驻地去?”饶是赵民素来沉稳,乍听如玉的决定,也不禁失声嚷了出来。
重门深院,高床软枕,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生活,这种旁人羡慕不已,求都求不到的福份,他居然主动要求放弃?
“对不起,”如玉微垂着头,掩去心底的情绪,低低地道:“设立军医处的目的,本就是方便兄弟们求医问药的。可咱们住得这么远,万一半夜有谁患了急病,还得叫开城门,岂不是更麻烦?”
“呃~”赵民哑然,半晌,讪讪地道:“乔医官不愧是圣手仁心的医者有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心里时时挂着兄弟们,赵民真是惭愧。”
如玉的脸一热,不自在地撇过头,移开目光:“既然赵大哥没有意见,那我就把这个建议禀报上去了。”
“嗯,”赵民点了点头:“去吧,我们军医处的弟兄唯乔医官马是瞻。”
“多谢了。”如玉心生感动,越不敢直视他,垂着头匆匆往外走。
“对了~”赵民忽地想起一事,急忙叫住她。
“还有事?”如玉回眸。
“这个~”赵民招手示意她走近,从柜台里摸出两锭金子放到桌面:“你收好。”
“大家拿去分了吧。”如玉皱眉,直觉地排斥着跟那个人产生任何联系。
“嘎?”赵民愣住。
“多谢乔医官~”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朱盛一跃而起,笑逐颜开地抢过两锭金子冲到院子里欢呼起来:“兄弟们,乔医官赏银了~”
“这家伙~”赵民摇头叹息,再一回头,已不见了如玉的踪影。
她,似乎真的不在乎这些金子?</dd>
天上连一朵云都没有,任烈日肆无忌惮地把热力直射而下,帐顶,草地,山川,河流……到处都是一片耀眼的白,亮得刺目,仿佛在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朱盛扛着一包药材大踏步进了营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随手甩出去,掀起褂角用力扇着风,骂骂咧咧地嚷:“狗娘养的,老子受不了了!”
“又怎么了?”赵民瞥他一眼,顺手递了杯水过去。
“累了吧?”如玉头也不抬,蹲在地上整理药柜:“歇会吧。”
“乔医官,我就不明白了。”朱盛接过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扯过褂子抹干了嘴:“你说咱们在城里呆得好好的,这将军也没让咱们搬,干嘛非得跑到这里来受罪?”
如玉没有接话,垂默默地忙碌着。
“行了,银子还塞不住你的嘴?”赵民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安静。栗子小说 m.lizi.tw
朱盛气哼哼地,一**坐到地上:“反正,今天谁来也别想让我再干活!”
如玉直起腰,瞄了一眼帐外:“好,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我来弄就好,你们都休息吧。”
“咳,”赵民看了看散落在地上,打开了包还来不及整理的药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乔医官,要不,我留下来帮你吧。”
“不用,”如玉摇头拒绝,顺手把脚边的一袋药材拉过来:“整理的事情急不来,人多反而弄乱了。”
“走啦。走啦~”想着泡在清粼粼地河水里地滋味。朱盛急猴猴拖着他往外走:“再不走。又该轮到半夜了。”
“对了。乔医官。”赵民走到帐边。停下来问:“你今天还是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嗯。小说站
www.xsz.tw”如玉头也不回:“我在这里随便洗洗就好。”
“哦~”赵民失望而去。
“快快快~”孔强在外面一个劲地催促。
“真是。明知道他不会去。叫他干嘛。拍马屁啊?再拍也是白搭。总不能升你当医官!”朱盛在小声地抱怨。
“臭小子,别这么没良心好不?乔医官……”
营帐外,众人的斗嘴打闹渐行渐远,如玉才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按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几不可察地低叹了一声,倚着柜台失神地坐在了地上。
凡事有得必有失。
搬到驻地,虽避免了被人认出的危险,却避不开与这几个男人的朝夕相处。白天还好,最难熬的是晚上。
野外住宿,没了城中的优越条件,她只能与他们五个人挤在一个大帐里。
每天都拖到最晚一个,等大伙都睡着了之后,才偷偷地溜进去,找个角落蜷着身子睡上一觉。除了要忍受此起彼伏犹如巨雷的酣声和各种奇怪的狐臭汗臭脚臭味,整晚还必需颤颤兢兢,就怕突然从哪里伸出一只手臂或是一条大腿把她压住。
天气一天天的炎热,大家的衣服也越穿越单薄,军营里又全是男子,碍于军纪,平时虽没有人敢光着身子到处晃,但格斗训练时,却随处可见赤着上身,只着亵裤,挥汗如雨的男人。
尤其是晚饭过后,大家嬉笑打闹,去河边洗沐时,场面更是惊世骇俗。
然而,就算躲在营中也无法幸免——赤身露体在帐外冲澡的男人比比皆是。
除了把自己关在帐中,做只缩头乌龟,她想不出别的办法。
然而,最教她头疼的还是沐浴清洁的问题。
房子有门可以上拴,但营帐却只有布帘。军医处的特珠性质又意味着它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人掀开,从外面闯进来。
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替她守卫,只能躲躲闪闪地避着每一双疑惑的眼睛,偷偷摸摸地抓住每一个空档,慌慌张张地胡乱擦一擦了事。
几天下来,她自己都闻到身上散出一股难闻的怪味,讽刺的是——做为这群男人中间唯一的一个女人,她也许并不是唯一变臭的那个,却肯定是最臭的那一个。
她对自己说:忍吧,咬一咬牙,闭着眼睛撑过去就没事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面对女人每个月必经的苦难,她没法再逃避下去了。
除了冒险,她似乎别无选择。
现在,她只有寄希望于,今晚军医处的那几个大男人睡得死一点,月亮不要太圆,云层可以再厚一点,当然,值夜的哨兵也不需要太负责……
ps:那啥,今天冷不丁一看,才现自己居然收了一朵花。不知是哪位读者送的,总之,很高兴,谢谢哈</dd>
时间在艰难地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滑过,越接近午夜,越忐忑不安,连向来粗枝大叶的朱盛都察觉到了如玉不同寻常的焦躁,不敢胡乱插科打诨,很安静地跟着众人回到营帐,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如玉独自坐在帐外的草地上,去,不去?做着艰难地决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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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万一被哨兵现,大不了谎称去寻找草药。最终,内心的渴望还是战胜了恐惧,促使她迈出了踏向宿营地外的第一步。
事情出乎意料之外的顺利。多日的观察,早已熟悉了营中换防的时间,她拿捏得很好,从两队巡逻哨兵交接的空档闯出了营地,迅地来到了河边。
她溯河而上,独自在荒野里行走了好几里地,回望营地,只余星星点点的营火,似万斛繁星,遥远而灿烂。
挑了个僻静的河湾,如玉躲在树后静静地观察了很久,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抑制住狂跳的心脏,怯怯地走向了温柔的河床……
晚风徐徐,四野静谧,只有一轮朦胧的银月寂寞地照着,四处流萤飞舞,空气里温润的青草气息芳香浓郁,沁人心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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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崭新的体验,是几个月来第一个愉快的夜晚。如玉微仰着头,闭着眼睛,用力呼吸着淡淡的甜香,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她仿似脱胎换骨,感觉自己重又活了过来,不再死气沉沉,不再彷徨无助,而是一步步走向成熟笃定和坚强。
她算过了,只要再坚持两年零七个月,就可以凑足一千两银子——到那时,她就可以悄然离开,开始全新的生活。
这一刻,一度堕入绝望的深渊的她,又升起了希望……
如玉总算是亲身体验了什么叫做“食髓知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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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晚上成功地躲过哨兵地视线。独自在离营五里多地河畔给自己来了一次彻底地大清洗之后。每当夜幕降临。她就会变得恍惚。内心开始激烈地挣扎。这种情绪在子夜时分达到顶点。
如果。内心对于自由地渴望战胜了恐惧。第二天她会变得精神奕奕。反之。则怏怏不乐于沉默中结束漫长地一天。于天黑时分陷入新一轮地挣扎之中。
随着时间地推移以及她偷溜成功地次数增多。如玉地信心与胆量与日俱增。私自出营地频率越来越密。第一次与第二次相隔了七天。然后变成隔三岔五。最后演变成两日一次。
很自然地。随着外出次数地增加。她外出地时间也在逐日延长。有时甚至会在野外小憩一回。才恋恋不舍地返回营地。
她自己也知道这样很危险。很容易被现。被撞破。但是。她没办法。清凉地河水。清新地空气。清幽地环境;天地间只余她一人地惬意。心灵上地自由。身体上地放松。宛如罂粟艳丽却满含着毒素。让她沉迷其中。无法自拨。
“什么人?站住!”尖厉而警惕的喝叱,打断了如玉的暇想,将她拉回了现实之中。
呃?巡防的时间换了吗?她记得这个时间,这个地段应该是没有哨兵的。
面对突然出现的暗哨,如玉只略微慌乱了一秒,便恢复了镇定。此时回头,反而越启人疑窦,不如索性大大方方承认,找个借口混过去。
“是我。”打定主意,她迎着哨兵缓缓地走了过去,仔细地看了看这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很快认出这个早几天还在她手底下接受治疗的青年,柔声问:“大牛,你的伤全好了?”
“乔医官?”认出如玉,大牛换上了轻松的表情:“多谢挂念,已经好了。对了,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哦,这几天被蛇咬伤的兄弟增多,乘着月色好,我去采一些治蛇毒的药草回来。这种药草只有在月夜才开花,白天很难找到踪迹的。”如玉装做漫不经心地解释,心怦怦地狂跳着,似要跳出胸腔。
“你小心啊,”大牛不放心地叮嘱:“那边已离开营地了,怕有野兽出没。”
“不碍的,我就在营地附近转转,不会走远。”
“有事就嚷嚷,我马上过来。”
“我会的。”如玉越过大牛,越走越远。
大牛瞧着如玉渐行渐远,慢慢地离开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担心,碍于军纪,偏偏又不能大声叫她回来,更无法离开,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喂~”一只大掌忽地拍上了他的肩。</dd>
将军?”大牛回头,冷不丁现孙逐流站在他身后,惊出一身冷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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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呢?”孙逐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片寂然,不觉低声训斥:“值哨的时候心不在焉,刚才若是敌人摸到身后,你还有命在吗?”
“对,对不起!”大牛低着头,神情局促。
“有没有异常情况?”孙逐流缓了缓脸色,照例询问一句。
“没,没有~”大牛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沉沉的荒野,低低地答。
“真的没有?”孙逐流见他神色慌乱,蓦地提高了音量。
大牛吓得腿一软,手向身后一指:“乔,乔医官刚刚过去了……”
“乔彦?”孙逐流吃了一惊,顿感蹊跷:“这么晚了,他出营做什么?”
“他,他说最近营中被蛇咬伤的兄弟增多,去寻一种草药。”大牛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只能一五一十地说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胡闹!”孙逐流低咒一声:“去多久了,往哪个方向?”
“刚过去一刻钟左右,往西去的。”大牛嗫嚅:“不过他说,不会走远,所以……”
“我知道了。你提高警惕。千万不可再放任何人出营了。知道吗?”孙逐流打断他。头也不回笔直地没入了融融月色之中。
如玉走走停停。慢慢地走出大牛地视线。转了个方向。急急地奔了起来。一口气跑到小树后面。扶着树干喘了好一会气。才平复过来。
她照例四处察看了好一会。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把衣裳脱在树下。又解开层层裹在胸部地布条。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顺着岸边地青石缓缓下到水里。闭着眼睛。静静地享受着河水地清凉。
整个世界都沉睡了。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个人醒着。小说站
www.xsz.tw四下里一片死寂。只听到风吹过草丛。拂过树梢地沙沙声。草丛里虫儿地鸣叫声。哗哗地流水声……夹杂着怦怦地心跳声。一下一下。那么清晰。那么平稳。
孙逐流其实并没有看到如玉。他只是找得有些烦躁。走得急了。出了一身汗。本能地遁着水声朝河边而来。
他弯下腰。正打算掬水洗头。忽然听到了不寻常地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如果不是常年练武训练了他敏锐的听觉,如果不是身处非常时期,警觉常,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夜晚太安静……他其实是不可能听出不妥。
但是,他却真的听到了,夹在流水里的那种非自然的水声。
有人!除了他,河边还有其他人。
他立刻伏低身子,藏在半人多高的草丛里,锐利如鹰的眼睛警惕地四处搜索。
于是,他很快地现了,离他约十几丈远的河的上游,有一棵大树,树底下隐隐约约藏了一个人。
黑暗笼罩四野,月色华美,静静地铺展开来,把如玉的影子拉得长长地投在地上,向暗夜里延伸。
想着大牛或许还在等待自己,如玉低叹一声,不敢再耽搁下去,取了干净的布帛缠好胸,再捡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回,头湿漉漉地垂在背上,很快地濡湿了衣服,她走上岸,极自然地侧着身子甩动头,试图甩干水珠。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那个人在做什么?
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河边装神弄鬼,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莫非是个疯子?
顺着河岸,借着及膝的野草掩护,他悄然潜行,慢慢地靠了上去。
乔彦,竟然是乔彦!
刚刚沐浴完的她,长乌黑亮泽,樱唇嫣然欲滴。单薄的衣衫,益显得腰身盈盈一握,一片岫云般,仿佛随时都会飘逝而去。
女人,乔彦竟然是女人!
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她,忽然无法消化眼前的讯息,几乎化为石像。
月光映着她的脸宠,那总是淡漠,总是冷静,仿佛永远笼着一层轻纱,看不见喜怒,没有起伏的脸上,带着全然不设防的纯净的微笑,虽然转瞬即逝,却是如此震憾心灵。
那是第一次,孙逐流在如玉的脸上,看到了笑容。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如玉,那双美丽清澈的双眸,仿佛有无数的星光倒映在她的眼底,光芒璀灿,动人心弦。
忽然觉得,这样的**对她是一种亵渎,孙逐流慌忙垂下头,却不禁意地瞥见她踏在沙地上的双足,玉白如雪,光洁可爱。
他呼吸一窒,刹那间俊颜通红,向来能言善道的他,象被人拨掉了舌头,只能看着她弯脚着袜,穿上靴子,一步步地越过他,咚咚咚,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他的心上,隐隐泛着疼,又带着点酸……</dd>
逐流,我到处找你,原来你藏在这里楚临风大踏步走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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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逐流仰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显然正魂游太虚,对他的呼唤听而不闻。
“喂!”楚临风走上去,抬腿轻踢他一脚:“叫你呢!”
“滚远点,别烦……”孙逐流烦躁地低吼,猛地抬头,蓦地对上楚临风愕然的眼睛,颓然地耙了耙额前的散,道:“有事?”
“嗯哼~”楚临风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有事的那个是你吧?”
乔彦是个女人,这件事究竟要不要跟临风讲?
“我能有什么事?”话到嘴边,却突然变了:“这鬼天,热得人心烦意乱!”
算了,如果照实说,他一定会马上让乔彦离开吧?
可乔彦易钗而弁,藏于军营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遭逢乱世,一个弱质女流,又能到哪里去呢?
况且,她医术高明,心细如尘又吃苦耐劳,军中确实少不了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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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楚临风明显不信。
“不然还能有什么?”孙逐流偏头。避开楚临风探究地视线。
生平第一次。对亲如手足地临风有了秘密。使他产生一种莫名地愧疚感。
楚临风微微一笑。不在追究:“走吧。一起去军医处走一趟。”
“军医处?”孙逐流跳了起来。神情古怪:“你知道了?”
“废话!”楚临风点头:“这么大地事。我能不知道吗?”
“什,什么时候?”孙逐流张口结舌。
他还在为要不要保密而苦恼,没想到原来早已是人尽皆知了?
“什么什么时候?”楚临风失笑:“你念绕口令呢?”
“你也看见了?”孙逐流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不正找你呢吗?”楚临风拍他一掌:“走吧!连走边谈。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打算怎么办?”孙逐流默然半晌,闷闷地问。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全力支持乔医官了。”楚临风白他一眼。
这家伙有问题哦?
接连几天都心不在焉,常常答非所问。
“你不打算赶她走?”孙逐流听出弦外之音,蓦地停了下来。
“为什么赶他走?责任又不在他。”楚临风走得正急,他冷不防停下来,差点一头撞到他身上,幸亏反应灵敏,及时闪避,一脸莫名地瞪着他:“逐流你没事吧?说话颠三倒四。”
“是是是,”孙逐流一迭声地点头,把责任往自己头上揽:“当初是我硬把她带到这里来的,要怪该怪我……”
“说什么呢?”楚临风越糊涂了:“这跟你挨得上吗?”
孙逐流苦笑:“总之,怪我没有及时现,更怨我自作主张……”
“得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责任感了?”见孙逐流一脸沉痛,楚临风忍俊不禁:“照你这么讲,我的责任岂不是更大?”
“先别管谁对谁错,”孙逐流沉不住气,开门见山地问:“直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乔彦已开了清单上报,我给曹知府了封军函,请他协助,紧急自城中调了一批草药,以解燃眉之急……”
“草药?”孙逐流失声惊呼:“调草药干嘛?”
“你别告诉我,”楚临风没好气地斜睨着他:“说了半天,你不知道军中近日流行病爆?”
呃,这几天他心神恍惚,的确尚不知情。
孙逐流有些心虚,更多的却是释然,摸摸头,乐了:“嘿嘿,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楚临风接过话头,不悦地眯起了眼睛:“以为我有怪癖,拿药草当饭吃?”
原来说了半天,自己跟楚临风说的根本不是一码事,孙逐流哑然失笑,忍不住愉悦地调侃道:“我哪知道?你的兴趣本就大异于常人。”
“去!”楚临风一掌击了过去,孙逐流退步闪避,扮了个鬼脸:“嘿嘿,没打着!”
他放下了心中大石,语调轻快,步履轻盈了起来。
楚临风是何等人?更何况他们二人相交莫逆,孙逐流前后判若两人的情绪转变,怎么可能瞒得了他?
“逐流,你有事瞒着我?”楚临风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可能?”孙逐流轻松打着太极。
“跟乔彦有关?”楚临风不笨,前后一联贯,敏锐地捕捉到重点。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和维护乔彦了?
“军中疾病流行,他身为医官,未能及早预护,自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孙逐流一派严肃。
“喂,没这么严重吧?”楚临风忍不住替如玉出言辨护。
成功转移了楚临风的注意力,孙逐流步伐低眉一笑,轻快地朝军医处走去:“走,先看看去。”</dd>
军医处门前的草坪上坐着不少面色焦黄,神情委糜的兵士,6续还有不少踏着虚浮的脚步慢慢地走来
帐前支着两口大铁锅,朱盛,孔强几个挥汗如雨正在轮班熬制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药草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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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着急,按顺序来~”赵民大声呦喝着,守在帐外维持秩序。
“楚将军,孙将军!”
“你们忙~”楚临风摇手制止他们见礼,弯腰进了帐篷。
如玉正在替一个士兵把脉,一边聆听病情,不时记录着什么,见两人进来只略略点了点头,并未起身。
“情况怎样?”楚临风等她忙完,抓住机会询问。
“禀将军,”如玉神色平淡:“情况比预想的要好,病情已得到及时控制,没有形成大面积的扩散。建议将军适当更改训练时间和强度,以免士兵中暑,脱水,体力下降,从而降低对疾病的抵抗力。”
“药材方面呢?需不需要再调一些过来?”楚临风再问。
“曹知府已派人送了一批藿香、苏叶、茯苓、陈皮、半夏、厚朴、泽泻、苍术……等药材过来,应该够用了。小说站
www.xsz.tw”如玉简单地汇报了一下情况,迟疑了片刻,道:“如果不麻烦的话,请将军责令伙夫们炒些米粉,另外再熬些山药粥,胡萝卜汤,分给病患的军士。靠军医处几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我把伙夫长叫来,具体事宜你再直接跟他沟通。”楚临风又提了几个问题,如玉一一回答了,他点了点头,这才满意的出了帐,到营外逐一找患病的兵士了解情况。
孙逐流却一言未。一直偷偷地观察如玉。
两个月过去。她黑了。瘦了。也结实了。眉间虽依旧锁着轻愁。却不再那么畏怯。与人接触时地态度明显比过去从容镇定得多了。
她不是那种让人乍见之下眼睛一亮地绝色。但她真地很美。线条柔软。轮廓清晰。美得柔和而不张扬。
她地声音太甜。她地眼睛太亮。她地身材太纤细。她地腰肢——不盈一握……
他真地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在第一眼就认出她是女人?为什么会一直相信她只是一个长相阴柔地美少男?
至今为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一直象平静地湖水。泛不起一丝波澜——认识两个多月。他甚至从未见她大声说过话。可别提责备过谁?
面对不平,面对愤怒,面对忧伤,面对痛苦……她似乎习惯了选择沉默。她把自己藏在一个厚厚的壳里,隐忍而内敛地应付着周遭的一切。
她无悲无喜,平淡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对谁都亲切有礼,同时用这份亲切坚起高高的墙,保持着淡漠和疏离,对谁也不关心,对任何事都不投入——除了冶病,除了医书,她的眼里,她的心里容不下任何外来物。
他能想象,着上女装的乔彦,该是怎样一个沉静秀美,善良温婉,惹人怜惜的女子。
他不能想象的是,这样一付柔弱的肩膀上,究竟背负着怎样沉重的包袱;又有谁舍得伤害去这么美丽纤弱的女人?
“……逐流?”楚临风掀帘而入,惊讶地提高了声音:“你在呢,干嘛不吭声?”
“你叫我?”孙逐流收回心神,忙忙地迎了上去:“什么事?”
“回营商量一下训练方案啊。”楚临风不动声色地把目光在他和如玉二人身上来回绕了一遍:“怎么,你还有别的想法和建议?”
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仅用两个药柜分隔开的那一半营帐,想到如玉晚晚与另五个大男人挤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休息,孙逐流好一阵别扭,话不经大脑溜了出来:“临风,咱们给军医处再拨一个营帐吧。”
如玉抬起头来迅瞟了楚临风一眼,重又若无其事地垂下头继续看诊。
“嘎?”楚临风怔了一下,探头到柜子后面察看一下,笑道:“这里我倒没注意,还是你细心。”
“那么,你同意了?”孙逐流拿眼偷瞧如玉的表情——她虽想装得不在意,但那停顿在半空的手,却泄露了她对此事的关注和紧张的心情。
“没问题,”楚临风点头:“乔医官派人去军需处领就是了。”
如玉的眉眼舒展开来:“是。”
“走吧,我们把各营的训练时间调整一下,重新制一个计划出来。”楚临风转身出了营帐。
“来了~”孙逐流眉花眼笑,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等我一下。”
“怎么,”楚临风笑着打趣:“看上乔彦那小子了?”
孙逐流心一跳,大声反驳:“别胡说!”
楚临风吓了一跳:“不是就不是,吼那么大声做什么?”
“我哪有吼?”意识到反映太激烈,孙逐流不自在地撇过头:“只是说话本来就大声而已。”
“是吗?”他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说,楚临风越觉得他可疑,索性停下来,绕到他身前仔细地盯着他瞧。
孙逐流原就心虚,被他这么慎重地审视着,脸不自禁地红了,倏地掉过头去,粗声粗气地吼:“干嘛,不认识我啊?”
他居然脸红?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更让楚临风吃惊。
“逐流,”楚临风抱着臂,冷冷地看着他:“你很奇怪,知道吗?”
“你才奇怪呢!”孙逐流不悦地沉下脸。
“你不会喜欢上乔彦了吧?”楚临风皱眉,索性单刀直入。
“神经病,”孙逐流推开他,掉头就走:“懒得跟你说!”
楚临风并没有跟上去,只默默地看着他怒冲冲的背影。
真的只是他多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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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风,听说肃州府送来了紧急密函?”孙逐流掀帘而入
“来了?”楚临风站在沙盘前,头也未抬,向他招了招手:“近来有数股匪徒在太平镇附近出没,频频骚扰百姓。栗子小说 m.lizi.tw因此,曹知府向我求援,希望我们派兵扫荡流寇。”
“是吗,”孙逐流大踏步走到沙盘前:“太平镇那边不是有五百驻军?”
太平镇地方虽小,却是齐国的门户。它一脚踏三界,北临荆州,南接肃州,往东走七十里,就是秦国的三阳。连绵数千里的雪峰山构成了它的天然屏障,是一个战略意义极重要的交通枢纽。
“匪徒均是入夜时来,抢了即走,行动迅猛训练有素,等地方上接到线报再前往擒拿,早已逃入了雪峰山。”楚临风把密报递到孙逐流的手里:“雪峰山余脉绵延数千里,若不完全封死匪徒进山的道路,搜山一说,完全是无稽之谈。”
孙逐流望着地图沉思:“太平镇一带向来民风淳朴,未曾闻有匪迹,怎么会突然间盗匪四起了?”
“这边是摩云崖,这边是云盘岭,两边与太平镇相距都不足百里,你猜是谁在搞鬼?”楚临风挑眉望向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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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逐流微微一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嗯,去校场点两千轻骑,命何都尉领军尽驰往太平镇。”楚临风走到案前抽了一枝竹签递到孙逐流手里。
“临风,”孙逐流持着签牌并不即出:“好久没活动,骨头都硬了,这次就让我走一趟吧。”
“你忍忍吧,”楚临风笑道:“别一个人独揽全功,总得给他们一些升迁的机会吧?”
孙逐流撇了撇唇。大踏步出了中军帐:“好吧。几个流寇。也不值得我出手。”
正午时分。金鼓齐鸣。号炮声起。何都尉点了两千轻骑。向太平镇进。
“咦。出什么事了?”听到号炮声。赵民和朱盛对视一眼。惊讶地扔下手里地药材。跑到帐外观望。
“没什么。”孔强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道:“说是太平镇方向有流寇。何都尉带兵去扫荡而已。”
“呀。”朱盛笑道:“有楚将军坐镇。方圆百里之内居然还有贼寇?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将军!”赵民眼见孙逐流往这边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忙提高了声音叫。
朱盛抬头瞥见孙逐流,吓得返身就跑。
最近一个月,孙将军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盯上了他们军医处,三不五时跑来查勤,一有疏漏便是一通训斥。
“你们几个又在这里偷懒,把事全扔给乔医官?”孙逐流早已瞧见,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孙将军误会了,”赵民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这不刚吃过午饭,乔医官让我们出来休息一会,是吧?”
“别拿我当傻瓜,”孙逐流掀帘走了进去:“她肯定无条件地说是,对吧?”
“孙将军,有事吗?”如玉暗自叹气,不想卷入这种无聊的对话。
“有,”孙逐流走到案前坐下,大刺刺地挽起袖子,把臂伸到她面前:“最近食欲不振,又老是胸闷,心悸,四肢乏力,你给看看,什么毛病?”
孔强在一旁听到了,插了一句:“孙将军怕是中暑了吧?”
孙逐流冷眼睨着他:“出息了,不用把脉即可诊断病情了?”
孔强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一句:“天气这么热还骂人,怎么可能不上火?”
如玉伸指探上他的脉门,淡淡地道:“将军注意休息,多饮水当无大碍。”
“这么说,不用吃药了?”孙逐流眉开眼笑。
如玉瞟他一眼,狐疑地问:“你很想吃药?”
最近孙逐流跑中医处的次数实在是多了点,隔三岔五就要她诊一下脉,让她没有办法不奇怪。
朱盛憋不住,“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去!”孙逐流瞪他一眼,转头望向如玉,忽地咧唇一笑,自怀里摸出一本线装书自桌面上推了过去:“瞧瞧,这个是什么?”
“《骨科旨要》?”如玉淡淡地瞥了一眼,失声低嚷出来,实在忍不住,伸出纤细的手指轻抚着封面,不忍释手。
孙逐流斜眼睨着她又惊又喜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宝是押对了。
他轻咳一声,微昂着头,神气地睨着如玉道:“前些日子进城,无意间在书局里见到此书,想着战事一起,军中骨伤患者肯定倍增,军医处的整体水平实在是拿不出手,所以买来让你们学习一下。”
“给我的?”如玉捧着书,闻言倏地抬起头,眼睛蓦地一亮。
“咳,”孙逐流轻咳一声,强调:“不是给你,是给军医处学习提高医术的。”
“那有什么不同?”孔强愣愣地接过话头:“除了乔医官,又没人看得懂~”
赵民用力撞了他一肘,陪着笑脸道:“是,我们一定跟着乔医官,苦练医术。”
如玉定定地瞧着孙逐流,依然有些不敢置信:“这书在肃州买到的?”
“好了,”孙逐流被她瞧得不自在,站了起来:“你们认真学,我先走了。”
“等一下!”如玉如梦初醒,猛地站起来追出去:“将军请留步。”
“还有事?”孙逐流诧异地回头望着她。
“这书在哪个书局买的?还有别的书吗?”
“呃~”孙逐流吱唔其词:“我,我不记得了~”
“将军,我想告个假,进城一趟~”
“嘎?”孙逐流呆住。
如果寻常的书局有买,他何必费尽周折托人碾转从太医院抄录出来?
“不行吗?我只请半天假~”
“那个,我仔细看过了,就这一本~”
“哦~”如玉神情懊恼,失望地转回营帐。
“呃,你们忙,我先走了~”孙逐流匆匆闪人。</dd>
逐流,逐流!”楚临风大步朝孙逐流的营帐走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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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将军,孙将军散步去了。”仁武大声禀报。
“又散步去了?”楚临风失望站住。
“是,”仁武解释:“将军嫌热,天天晚上都出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溜到营外私自下河了。
楚临风点头表示了解,转身往回走:“这家伙,出去散步怎么不叫上我?”
“将军~”仁武叫住他,略带迟疑地道:“你可以去河边试试……”
“噢?”楚临风挑眉。
“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不然的话……”仁武做了个杀头的手势,没再继续往下说。
“知道了,”楚临风失笑:“我去巡营。”
绕营一周,未现异常,抬头瞧着天上的云朵缓慢地移动着,月色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一丝落寞涌上心头。
楚云深已捎来家信。言明举家迁往京城地事实。小说站
www.xsz.tw却只字未提颜家事。摆明打算不再返回故里。让这事船过水无痕。
他不能详加询问。更无法责备父母。
十三年飘泊在外。未曾侍奉双亲。承欢膝下。本已问心有愧。何忍再为儿女之事苛责父母?况且。事已至此。责备也是于事无补。
后悔吗?他对颜如玉并无印象。更加谈不上感情。说后悔未免太过矫情。但是那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地歉意。常会在不经意间悄然萦上心头。挥之不去。令他心情沉闷。无以排遣。
孙逐流嘴里叨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翘起双腿。仰躺在柔软地草地上。悠闲地看着月亮穿过云层。潺潺地流水声。低低地虫鸣。使静寂地夜晚。分外地宁静。
如玉已沐浴完。却贪恋这份清凉与舒适。坐在大石上。光着脚丫有一下没一下地挑弄着河水。
孙逐流抿唇,不自觉地绽了一抹微笑——乔彦的心情似乎很好呢,水声欢快而富有节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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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夜偶然撞破如玉的身份,他再也无法安然地入睡。
既然他能偶然遇到,当然别人也有可能撞破乔彦的秘密。
然而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象他这么理智与君子。他无法想象,当一个困在军中的年轻男子乍然见到一个在月色下沐浴的美人,会生什么后果?
他完全可以出声示警,提醒她已被人现,从而惊走她——如玉这样做,本就是违反了军纪,于情于理,他都该这么做。
可是,想到那抹全然不设防的纯净的微笑,想到这似乎是她苦难而沉重的生活里唯一的一份乐趣,石头捏在手心拿起又放下,终究被他抛进了草丛。
他选择了最笨的法子,守株待兔,远远地守护着她。
如玉并不是每晚都来。
而他却象是着了魔,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一颗心便会莫名焦躁狂乱,只有当那棵垂柳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才会渐趋平静。
渐渐的,这种守候和保护,已变成了他的一个秘密,一种习惯,一个期盼,最终演变成了一份快乐。
“谁?”孙逐流忽地自草丛里一跃而起,沉声喝问。
“我~”楚临风怔了一下,听出是孙逐流,笑着迎着他走过来:“我还以为你偷溜出来来戏水,却原来躲在这里乘凉。”
“出什么事了,要劳动将军亲自出马押我回营?”孙逐流笑着张开臂,一把揽住楚临风的肩,拖了他往回走:“行,我认错,回营吧~”
“怎么,”楚临风笑着拂开他的手:“许你晚晚偷溜出来玩,还不许我偶尔出来走走?”
孙逐流急忙大声撇清:“我不过出来几个晚上而已!谁在背后乱嚼舌根?”
“行了,我也没说什么,干嘛这么委屈?”楚临风讶然地望着他。
“哼!被我现谁告我的状,一定轻饶不了他!”孙逐流恨恨地握拳。
“得了,”楚临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觑着他:“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目光?”
“被人议论和遭人背判的感觉怎么一样?”孙逐流哇哇叫:“快点说,仁武还是德武?”
楚临风微笑着掉头朝河边走去:“来,我们比赛,看谁先游到对岸,你若是赢了我,我就告诉你,怎样?”
“这边水流平缓,游起来有什么意思?”孙逐流冷哼:“有胆量跟我到青龙滩那段去吗?”
“青龙滩?”楚临风略略踌蹰:“会不会太远了?”
“你怕啊?那就算了~”孙逐流轻蔑地睨着他。
“去就去,输了可不许耍赖。”楚临风含笑望着他。
“走~”孙逐流提气疾奔,抢先蹿了出去:“看谁先到青龙滩?”
“喂,又用这一招?”楚临风笑着摇头,双足轻点,运气追了上去。
月色下,两人一前一后,如两道闪电般掠过。
一直到四周静寂无声,确定再无人迹,如玉才长出了一口气,煞白着脸,自柳树后走了出来,匆匆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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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逐流有些惆怅,默然地站在山岗上,准确地从万点星火里,找出那盏昏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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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走近,他也知道,此刻的乔彦必然又在挑灯夜读,潜心研究《骨科旨要》。
那晚虽然成功转移了临风的注意力,却还是惊到了乔彦。她就象惊惶的兔子,终于意识到了危险,缩进自己的洞**,哪怕外面的世界再精彩,食物再肥美也不肯轻易探出头来。
“看什么呢?”楚临风悄然靠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见落散在山凹,草地的数百个帐篷散出的点点灯光,如光的海洋,更似万斛繁星,遥远而灿烂。
孙逐流没有说话,默默地俯瞰山下的万点灯火,眼中升起一点朦胧的向往和淡淡的落寞?
是落寞吧?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不太亮,逐流眼里的情绪变化也太快,所以,楚临风有些不确定。
他能确定的是,孙逐流的话变少了,这让他很不习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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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一个过去十三年来,一直在耳边不停聒噪的人,突然闭紧了他的嘴,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怎么了?”楚临风试图缓解两人之间这沉闷的气氛,笑着调侃:“想你娘了?”
做为世家子弟,拥有着显赫的身份背景,可是逐流的身上却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习气。他不肯按部就班地走父母替他铺就的那条平坦顺遂的人生之路,反而选择了艰苦的军旅生涯。
曾经他一度认为,逐流只是堵一时之气,过不了多久必然会受不了这份清苦,拍**离开。
没想到。看似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地逐流却与他骈手抵足。从师门到战场。一步一个脚印。浴血奋斗到了现在。
这样地逐流。大大出乎他地意料。更赢得了他由衷地尊敬。
孙逐流沉吟半晌。慢慢地道:“我在想。这场战争。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楚临风戏谑地道:“说不定就是明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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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只是一个玩笑。他们两人都清楚。只要花满城还在摩云崖一天。危险就存在一天。这场战争就还不能结束。
孙逐流并没有笑。那双总是带笑地眸子里透露出一丝萧索与抑郁。
作为一个有血性的男人,他从来不排斥那种恣意谈笑令强虏灰飞烟灭,狼奔冢突让山河为之变色;来往于烟尘马嘶之间的军旅生涯。
可是把乔彦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置身于这纷扰的战火之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蹉跎了大好的青春年华,是否太过残忍了呢?
“有心事?”楚临风若有所思,转头望着山脚,营地的灯火已渐次熄灭,疏疏落落,似散落的珍珠。
“临风,看来短期内,花满城并没打算撤兵。”孙逐不答,却忽地转了话题。
他本来以为秦国内乱,花满城为了他的既得利益,一定会放弃这场战争,暂时休兵还朝。
事实证明,他对花满城的了解显然还不够深刻。
“嗯,”楚临风点头:“他不是个轻言退却的人。”
他就象条狼,一旦锁定猎物,不达目的绝不放弃。
“临风,既然他不肯罢手,”孙逐流缓缓地提出他的建议:“那么咱们索性主动把战线往前推进吧!”
楚临风低头沉吟片刻,道:“你的意思,不会是……”
多年的相处,已让他们之间产生一种外人无法了解的默契。
孙逐流点头,目光坚定:“对,你没猜错,我就是要把部队拉到太平镇去。”
把自己放在摩云崖与云盘岭的夹角之中,以身作饵,引花满城出击,从而险中求胜。
“想法是不错,只可惜,花满城未必如你我所愿,轻易上钩。”楚临风显然对此亦做过深思熟虑,缓缓剖析敌情:“淳亲王遇刺身故,导致秦国内部权力重新分布,各派系之间分化严重。就算花满城极欲将我除之而后快,恐怕北静王却不做如是想。相比之下,他似乎更注重于国内的权力争夺,未必会听候他的调遣,配合他的行动。”
“总要赌一把的,不是吗?”孙逐流淡淡一笑:“况且,就算姓花的不上钩,起码保证了荆,肃二州百姓的安宁,保障了西部门户的畅通。”
洗劫太平镇的盗匪极为聪明,官兵来他走,官兵走他又卷土重来。这一个月来,何都尉领着两千轻骑,频繁往返于肃州与太平镇之间,疲于奔命却收效甚微。
几翻较量下来,盗匪越猖獗,甚至嚣张到洗劫完之后在墙上刻字嘲讽。闹得太平镇人心惶惶,居民迁走已有十之六七,过往客商宁愿多走四五百里路,绕道而过。
众将士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就象以拳头击棉花,无处着力,个个憋了一肚子气。
“好吧,”楚临风一掌击上孙逐流的肩头:“明天拨营。”</dd>
自部队开拔至太平镇之后,附近的盗匪果然销声匿迹。栗子网
www.lizi.tw太平镇流失的镇民慢慢回归,终于重回了平静。
推开窗,透过薄薄的晨雾,望着远山上红若霜血的枫叶,如玉才恍然惊觉,时序已进入了深秋。
粗犷的嗓子划破了军营的沉寂:“乔医官,乔医官!”
那声音象有人拿着钝器刮过锅底,粗嘎中透着浓浓的绝望。
如玉吃了一惊,手下不自禁地用力,窗棂上的木刺扎入指尖,竟是钻心的疼。
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紧接着“怦”地一声,军医处的大门被人撞开,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男子负着一个人仓徨地闯了进来。
“乔医官,乔医……”他在看到窗口的如玉时,猛然停住了脚步,怔怔地站在院子里。
“出什么事了?”如玉隔着窗子,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心里无端地掠过一丝颤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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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中气十足,行动迅猛快,显然身上的血不是自己的。
“谁啊?”赵民翻了个身,爬起来拉开房门。
蓦然出现在眼前的血人吓得他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消:“怎么了?伤成这样,可是被大虫咬了?”
中年男子不说话。直愣愣地瞪着如玉。脸上地惊恐未褪。
“别急。先把他放下来……”如玉打开门。匆匆向他靠近。声音是一如既往地平淡和平静。仿佛不起一丝波澜。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地忐忑与不安。
如玉自然地望向那个静静地趴伏在男人背上地伤者。目光在触及他地那一刻凝结。
他双目爆突。头颅软软地挂在中年男人地肩上。显然已经断气了。鲜血不停地从断裂地颈椎处涌出来。顺着男人地肩膀往下流。濡湿了他地衣服。嘀嘀答答地滴在地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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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面色一白。几乎要晕过去。慌忙垂下了眼帘。勉强控制自己不立刻呕吐出来。
“我地天~”被相继惊醒地朱盛几个赶出来。失声惊呼之后。均感觉到事态地严重。面面相觑。陷入沉默之中。
在战场上厮杀的人,什么血腥的场面没有见到?
然而,这次却不同,他是在自己的营中死得如此惨烈。
“怎么回事?”如玉强自镇定了心神,艰难地问。
“昨晚该他值哨,我早上起来去换哨,现他倒在地上,手脚还在不停地抽搐……”中年男人心有余悸,呼吸急促。
“去通知孙将军吧。”如玉瞥了一眼孔强,淡淡地吩咐。
赵民和朱盛几个七手八脚帮忙把死者拖下来,用一张席子裹了,摆在庭院里。
值勤的哨兵被人袭击了,消息如长了翅膀般在军营里迅传来。到孙逐流和楚临风闻讯赶来的时候,军医处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赵民和朱盛几个艰难地堵在门口,阻止众人入内。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楚临风皱眉,冷冷地斥退众人:“回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人群逐渐散去,却并不走远,停在几十丈远,静静地观望。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然而比血腥气更浓烈的是死亡的气息。
“乔医官,什么情况?”楚临风和孙逐流分开众人走了进来
“死者是被人从身后扼住咽部,生生拧断了颈椎,造成窒息死亡,根据血液凝固的情况分析,死亡时间应该在半个时辰前。”如玉面无表情,淡淡地回答。
“也就是说,在秦大同现他的时候,凶手还未走远?”楚临风眉心拧紧,心情忽地沉重了起来。
那个时间,天虽没有大亮,视野已是相当清晰。他居然选择在这个时间对哨兵下手,并且能从容逸走,秦大同甚至连他的背影都没有瞧见,其身手及胆量真可谓是骇人听闻。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次公然的挑衅!
“嗯。”如玉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没事吧?”孙逐流看着她异常苍白的脸,忍不住关心地问了一句。
如玉默然摇了摇头,默默地走到一旁。
“逐流~”楚临风蹲下身子细细地察看死者的伤痕,示意他走过来。
“什么?”孙逐流知道他必有现,也顾不上安慰如玉,几步跨过去。
“你看,这是不是大力金刚指?”楚临风神情凝重,压低了声音问。
“你的意思是……”孙逐流吸一口凉气,目光蓦地变得象刀锋一样犀利:“十一狼?”
楚临风不答,缓缓站直了身体,把目光转向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峦,漫山的红枫将天际染成一片火海……</dd>
孙逐流大踏步地走进中军帐,一把抄起案上的茶杯,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末了用袖子用力抹了抹嘴角:“妈的,让爷爷找出那畜牲,非千刀万剐了他不可!”
“别急,”楚临风淡淡扫了他一眼:“只要他继续,总有一天会捉到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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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是哪一天?”孙逐流怦地一拳击向桌面,愤愤地低吼:“已经连续四天了!每天睁开眼睛,就开始心惊肉跳!不知道那家伙究竟躲在哪里,什么时候下手,从哪个方向来,攻击的目标又是谁?三万多人,用尽了方法却揪不出他,也挡不住他那双为所欲为的手,简直丢光咱们齐国人的脸!”
“敌在暗,我在明。他化整为零,咱们人多反而碍事,目标太多,防不胜防。然而,此举无疑是蚍蜉撼树,只要咱们自己不乱,他就休想动摇我军的根基。”楚临风一派淡定,漆黑的眼睛如月下的静湖,幽深寂静却暗藏着潜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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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孙逐流定定地看了他一阵,颓然跌坐到地毡上,用力捶着胸:“可是,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欺到头顶上来!这里,憋得快要爆炸了!”
“实在憋得慌,就去校场练兵。”楚临风低头,重又拾起笔,继续在地图上圈圈点点:“不然的话,带点人去周边排查嫌疑人也不错。”
“除了排查,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孙逐流牢骚满腹。
“收缩,”楚临风的回答简洁有力:“把宿营地尽量收缩,增加暗哨,增派巡逻人员,密集巡逻,加强防守,时刻警惕,让他无懈可击。”
此时此刻,唯有防守才是最好的进攻。
他就不信,数万双眼睛找不出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你怎么做到的?”孙逐流安静了一会,突然迸出一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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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风看似儒雅平和。关键时候却比他有狠劲。沉得住气。很有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地大气。而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那些无辜死去地弟兄。昨天还鲜活地站在他地面前。一起训练。一起摔打。一起玩笑。今天却倒在血泊之中。永远站不起来。而最呕地是。身为一个士兵。没有死在战场上。偏偏死在了自己地营地里。身边有几万并肩做战地兄弟。甚至死之前。连敌人地面都不曾见过!
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地怒火就止不住蹭蹭蹭地往头上冒。
“忍是心字头上一把刀。”
“那把刀插在心里。好苦!”孙逐流长叹。整个人呈大字形摆在地上。
楚临风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将军!”德武压抑的声音里透着明显地悲愤。
几天来,孙逐流和楚临风早已熟悉了这种情绪,两人对视一眼,惊异地同时看着帐外的蓝天——日落时分,残阳如血。
孙逐流自地上一跃而起,冲出了中军帐:“又出事了?”
“是~”仁武双目赤红,双拳在身侧握得要滴出水来。
“位置?”楚临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半点起伏。
“黄江村。”德武补充:“马校尉已带了一队骑兵追过去了。”
“嗯。”楚临风点头。
“伤者呢,”孙逐流的声音苦涩僵硬:“已经死了?”
五个,这是第五个死在营地的兄弟!对手居然挑在大白天下手,简直就是**裸的侮辱,***他都快疯了!
“乔医官已经赶过去处理了。”武德迟疑了一下,艰涩地道:“估计拖不过今晚,一箭穿喉,拨箭就是死。”
众人沉默,心里似坠了冰块,沉得痛,冷得刻骨。
一条颀长纤细的身影踏着夕阳,慢慢地没入山林,那一袭艳丽的长袍,红得几乎滴出血来,融入漫山的红枫,分不出哪是枫叶,哪是人。
“十一,”枫林深处转出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轻声责备:“干嘛选这个时间?万一被现,坏了大事……”
十一狼懒洋洋地觑了他一眼,嬴弱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绝丽的笑容:“我什么时候把事情搞砸过?”
四狼一怔,悻悻地道:“你最好是保证永远不失手。”
“放心,”十一狼缓缓地走近,纤细的手指戳上四狼的胸口,笑得媚态横生:“等我失手的那一天,你就永远见不到我了。”
谁想得到,这样一双纤细美丽的手,却强大到随时可以捏碎一个男人的颈骨。
“十一~”四狼蹙眉,退了一步,冷冷地提醒:“你最好记住,就算是去死,也得先替爷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一回,十一狼连话都懒得回,径直没入林中……</dd>
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敌人,他无声,无息地隐藏在暗处,无时无刻地监视着他们,随时随地钻出来,一击致命,遁于无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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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军营被一股看不见的气场压着,人人自危,个个凛然;再加上秋天本来就天干物燥,士兵们就象炮仗,一点就着,打架斗殴的突然成倍增长。
如玉忙得焦头烂额,到掌灯时分,才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兵。
推开窗子,一股凉风夹着暑气扑了进来,冷热交替,皮肤很快泛起细小的疙瘩。
如玉走到院子里,仰着头,让雨丝淋到脸上。
丝丝凉意沁入肌肤,奇异地抹平了她抑郁沉重的心情。
面对无辜死亡的弟兄,愤怒的不仅仅是那些曾与他们并肩做战的官兵。
身为一个医者,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从她的手中溜走,而她却完全无能为力,那种挫折感,真的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没有人怪她,可是她却没有办法不自责。
她害怕那一道道从满怀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的眼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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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那些目光象一把把刀子,缓缓地切割着她本不坚强的神经。
“乔医官。吃饭吧。”赵民见她得了闲。忙把饭菜放在盘子里端了出来。
“我不饿。”如玉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地房间。顺手捞起那本搁在桌上地《骨科旨要》。道:“先放着吧。”
“多少吃一点吧。”孔强在旁边见了。忍不住劝道:“从早上忙到现在。连中饭都没吃。哪能不饿?”
朱盛性子耿直。说话直来直去。不喜绕弯:“人都已经死了。光是自责有什么用?再说。人家功夫那么高。不是一箭穿喉。就是一掌毙命。除非你是神仙。否则把医书翻烂也是白搭!”
原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谁料却被人一语道破心思。如玉脸一白。默默地垂下头去。没有吭声。
孔强惊见灯下。她空洞地眼睛里那抹深染地疲惫。刹那间似有蚊虫在心口叮了一下。蓦地泛过一阵酸麻。栗子小说 m.lizi.tw于是曲肘撞了朱盛一下:“朱盛~”
“想是饿得狠了没胃口,”赵民见气氛有些僵,忙笑着打圆场:“乔医官你多少也吃一点,本来就瘦,再饿下去怕是风稍大一点就吹走了,哈哈……”
他笑了一阵,见众人谁也不接腔,深感无趣,讷讷地收住了笑:“我去伙房,让他们给你再煎个蛋……”
“不用了~”如玉抬头,伸手抓住筷子,叫住他:“我吃就是。”
“别折腾了,早点睡吧。”孔强揽着朱盛的肩,把他拖进了宿舍。
众人散去,四周归于沉寂。
如玉食不知味地拨动饭粒,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终是重又剔亮了油灯,再一次埋入医书之中。
“乔医官,乔医官~”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仓惶的惊呼,闯进来一高一矮两个士兵。
“我在!”如玉放下书,迅地走到了院子里:“伤者在哪里?”
“在咸家冲,他失血过多,我们不敢随便移动,请乔医官走一趟。”矮胖的男子趋前一步,说明情况。
高瘦的那个贴着墙根站着,无声无息地藏在阴影里,仿佛与夜融为一体。
连续五天的惨案,让大家都变成了惊弓之鸟,听到呼救,另几个人连衣服都不及披,立刻全体冲了出来。
孔强反应敏捷,立刻进房拎了如玉的医药箱出来:“药箱。”
“给我吧,”矮胖的那个伸手去接药箱:“走!”
“一起去吧,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孔强热切地望着如玉。
“那走吧,别耽搁了时间。”矮胖的扫了孔强一眼,没有反对。
如玉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地跟了上去。
高瘦的那个最后出门,临走时眼角余光瞥了过来,赵民无意间瞧见,猛地机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
“妈的,这人谁啊?怎么觉得他比将军还拽?”直到前面四人没入沉沉的暗夜,赵民才长吁口气,大声咒骂出来。
“不知道,瞧着眼生的很~”朱盛摇了摇头。
经这一闹,大家睡意全无,索性点亮了灯,聚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矮胖的男人在前面引路,如玉和孔强居中,瘦高个的殿后,几个人也不交谈,只一味地垂着头匆匆前行。一路遇到哨兵,大家都认识如玉,又见孔强拎着药箱,神色凝重地跟在身后,连口令都没有问,一路放行。
“等一下,”孔强忽地叫住前面带路的胖子:“不是说往咸家冲?那应该往左边拐弯,你走错了。”
“是吗?”矮胖的停下脚步,缓缓地朝如玉靠近:“瞧我这精神头,一急就……”
如玉与他对面站着,见他忽地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诡异莫名,心中一惊,蓦然回头,孔强已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
“他……”如玉又惊又诧,立刻上前一步弯腰查看。
膝盖突地一麻,身子人向前一扑,紧接着脑后玉枕**一凉,一头载进瘦高个子的怀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失去意识前,隐约听到一声飘渺的叹息,如来自地狱一般妖娆的声音在耳畔轻喃:“啧,本来今天不想再染血腥,他偏要送上门来……”</dd>
耀眼的星子一点点地淡下去,天,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先是灰蒙蒙的,渐渐的白得晃眼,慢慢地加了些金,红等醒目的颜色,越来越浓,最后,从鲜红里突然跳出一轮红日,刹那间,天地间霞光万道,流光溢彩
这一晚,孙逐流莫名地睡得极不踏实,睡梦里都支楞着两耳,静静地聆听着帐外的动静,等待着德武压抑中隐含着愤怒的声音响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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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这一晚竟是格外的风平浪静。
照例在帐外的小山坡上活动着筋骨,看着早起的士兵们忙碌的身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远处一骑快马卷着烟尘,似一枝利箭笔直地朝中军帐狂奔而去。
笃笃的马蹄声,密集而清脆,似一面鼓,在清晨的旷野里传出很远,每一下都似敲在众人的心上。路旁的士兵都停下来,向马上的骑者行注目礼。
认出来人居然是军医处的赵民,孙逐流的心咯噔一响,莫名地往下一沉,疾步冲下山坡,往楚临风帐中电掠而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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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赵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背,声音象被风撕碎了,支离破碎,夹杂着金属磨擦的粗粝感:不好……”
“别慌,有事慢慢讲。”楚临风听到马蹄声早已掀帘而出,声音不高,厚重而沉浑,极具威慑感。
“又死人了?这回是几个?”仁武被他感染,沉不住气追问。
赵民深吸口气,勉强稳定了慌乱的情绪:“将军,孔强死了,乔医官也失踪了……”
在军医处多年,见惯了血腥,更看多了弟兄们的生离死别,他或许会惋惜,也曾经愤怒,却不曾害怕。即便是最近出现了这样一个杀人狂魔,一天天地屠杀着他的战友;他也知道,军营里弥漫着浓浓的恐惧气氛,他却并未真切地体会到那种绝望的滋味。
他是军医。置身于后方。处理着战友地伤势。本以为除非全军覆没。否则生命应当无虞。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隐藏在暗处地敌人。会把魔掌伸向他们。
当看到孔强地尸身静静地躺在地上地那一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军医处也并不是一块净土。同样地会面对死亡。
那一刻。前所未有地恐惧与绝望击溃了他地心理防线。他慌了。乱了。茫然了……
“你说什么?”孙逐流刚好赶到。倏地落在他地身前。一把揪住他地前襟。
“孔强死了。乔医官。失踪了~”说着话。隐忍多时地泪终于流了下来。
一夜之间。他失去一个最好地兄弟。同时失去了最平易近人地上司。
乍闻噩耗,孙逐流全身的血液凝住了,流不动,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他试着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
乔彦竟然失踪了?那个坚韧如蒲草般的女人,那个脆弱如细瓷般的女子,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他额头上青筋爆起,眼里除了愤怒,慢慢地溢出一缕惊痛似地绝望,掐在赵民颈间的手,不自觉地越来越用力,狠狠地收拢。
“咳咳咳~”赵民透不过气,只觉得肺里的空气很快被挤光,象撕裂般痛楚,开始下意识地拼命挣扎。
“逐流,你干什么?快放开他!”楚临风现不对,急忙上前,用力掰开他的手。
赵民好容易得回自由,不由自主地踉跄着连退了三四步,拼命地喘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孙逐流忽地抬起头来逼视着赵民,眼神凌厉,杀气腾腾:“她怎么会失踪?失踪多久了?为什么不早点来报告?”
“昨,昨天夜里,”赵民瑟缩了一下,低低地答:“来了两个驻扎在咸家冲的弟兄说那边生了命案,请乔医官去救人。她带了孔强走了,我们一晚没敢睡,挨到天亮时有人过来报讯,说现孔强的尸体倒在去咸家冲的分岔路口……”
楚临风蹙眉,淡淡地问:“乔医官大约是什么时辰动的身?来的那两人,你们以前谁见过?”
直到现在,他也没接到报告说咸家冲那边死了人,这其间必定大有文章。
“约是亥时一刻,”赵民陷入回忆:“那时乔医官还没睡,是他先跟他们搭上话,我们才醒来,后来孔强说要跟着去。那两个人眼生的很,一个矮胖,一个瘦高。”
想到临走时,无意间与瘦高个那个短暂的对视,他仍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补充了一句:“瘦高的那个很邪门,眼神又冷又厉,象结了冰的刀锋。”
“你确定,乔医官是真的失踪了,而不是被人抛尸在某个偏僻的地方?”楚临风保持着冷静与从容。
“到处都找过了,没现。”赵民缓缓地摇头。
而且,如果真是那个魔鬼做的,前面几个都没对尸体进行处理,就这么大刺刺地扔在原地,没理由单独把乔医官的尸体藏起来。
赵民想到的,楚临风不可能想不到,他只是求稳,想进一步证实后再做判断。
“嗯,德武,你派人去查一下,最后一个见到乔医官的是谁?在什么地方?”楚临风点头,迅下达指令,转头瞥一眼恍如化石的孙逐流,淡淡地道:“逐流,你跟我来一下。”
乔医官失踪一事的确透着蹊跷,可相比之下,逐流的态度显得更奇怪。</dd>
说吧~”
“什么?”孙逐流一头雾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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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情是你已经知道,而我应该知道,却还不知道的?”楚临风在帐内来回踱了两遍,在孙逐流的身前站定,静静地看着他。
“嘎?”孙逐流怔住,愣愣地看着楚临风。
“说吧,是什么?”楚临风很笃定地看着他,神色柔和平静。
“你说什么呢?”孙逐流蹙眉,避开他的眼神。
“我以为,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兄弟。”楚临风的声音里隐含着淡淡的挫折和失望。
“我们当然是兄弟!”孙逐流变了脸色,焦躁地握着拳:“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敌人潜藏在暗处,一天杀死咱们一个弟兄,现在更展到肆无忌惮地进入营中来掳人的程度,若是再不采取措施,一味地收缩防范,任其自由出入,一旦军心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你怕了吗?”楚临风微笑,气定神闲。
“什么?”孙逐流一愣,瞳孔蓦地放大:“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
楚临风不闪不避,冷静地回望着他,神色安详,清晰地一字一字地重复一遍:“为一个暗箭伤人的小丑,你感到害怕了吗?你的内心开始动摇了吗?”
“胡说!”全身地血液在这一瞬间全冲上脑门。栗子网
www.lizi.tw孙逐流愤怒地提高了声音:“别说只有一个。就是十个八个。千个万个。我孙逐流又何惧之有?”
“那么。”楚临风笑得狡黠。眼睛里有细碎地光芒在闪耀:“你慌什么?”
“我~”孙逐流语塞。
是啊。他并不怕敌人。更不怕死!
可是该死地。他担心乔彦!
他害怕乔彦落到那凶残暴戾地敌人手里。更害怕那恶魔现乔彦地女儿身!他不敢想象。更无法承担那个后果!
楚临风不再说话,双手环胸,默默地看着他,微笑。
他的笑容很平和,很纯净,很通透,眼睛很黑,很亮,消除掉一切不安与浮躁,极具安定人心的力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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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逐流败下阵来,抚着额颓然地跌坐到椅子上:“乔彦,是女人!”
“什么?”这一回,换楚临风错愕:“怎么可能?”
虽然早猜到孙逐流有事瞒着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桩惊天的大秘密!
“是真的,”孙逐流苦笑:“虽然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原因易钗而弁藏在军营里,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是女人,如假包换。”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他是司马家走失的男宠?”楚临风冷眼斜觑着他。
现在他跑来跟他说,乔彦是个女人?
“咳~”孙逐流摸了摸鼻子,自觉地把责任揽上身:“那个,是我判断失误。”
“什么时候的事?”楚临风恢复冷静。
“这重要吗?”
“夏天,你天天深夜往营外跑的那段时间?”楚临风不理他,在房里来回踱步,二根手指抚着下颌,径自从一团乱麻里理清思路:“所以,你才会建议拨营到太平镇,还建议把军医处设在祠堂里?”
孙逐流不语,嘿嘿笑了几声,笑声很干,干到自己都觉得心虚。
“很好,”楚临风点头:“你想得很周到,口风也很紧。”
“那个,”孙逐流不安地挠了挠头皮,试图解释:“事关乔彦的**,不方便透露太多。”
“私事?”楚临风忽地停在他身前,眸光犀利而冰冷:“你以为这是在哪里?有没有当我是一军之主帅?”
咦?问题好象升级了哦?竟然上升到政治的高度了。
“呀~”孙逐流跳起来:“怎么越扯越远了?”
“你认为我是在小题大做?”
本来就是。
孙逐流嘴唇动了动,自知理亏,话到嘴边硬生生地改了:“临风,我错了还不行吗?”
楚临风叹一口气:“乔彦知道吗?”
“我又不是傻瓜,这事能让她知道吗?”孙逐流不禁有些得意:“若是她知道了,说不定早就逃跑了。”
“这么说,你还有功咯?”楚临风又生气又想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孙逐流呵呵一笑:“最起码,乔彦的医术的确很不错啊!她如果走了,咱们上哪再找一个这么好的大夫?”
现在医术怎样,是重点吗?
女扮男装,混进军营,就算她不是奸细,也难逃欺君之罪啊!
“喂,”孙逐流察觉不妙,防备地瞪着他:“你该不会是想赶她走吧?”
楚临风没有吭声:兹事体大,得慎重考虑。
“我不同意,不,我不许你这么做!”孙逐流哇哇叫:“就凭她这身医术,到哪里不能混口饭吃?要不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她何必跟着我们这群男人在战场上吃这份苦受这份罪?”
“就算我想赶,也得先把人找回来再说吧?”楚临风苦笑。
孙逐流似乎总喜欢做些本末倒置的事情。
可就是这一点,让他不由自主地喜欢他。
“我不管,除非她自己离开,否则不准赶她走!”孙逐流扔下一句威胁,气呼呼地离开。</dd>
夜色寂廖,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笃笃的马蹄声在无人的驿道上清脆地响起,显得隔外的空旷。栗子网
www.lizi.tw灰黑的山林从马车旁轻快地掠过,空气中的潮湿,消却了秋老虎的暑气,带来了惬意的清凉。
四狼靠在车辕上,半眯着眼睛,竖起耳朵警惕地捕捉着一切可疑的声响。
十一狼懒洋洋地歪在车里,双手枕在脑后,两条修长漂亮的长腿交叠着,瞟了一眼身旁沉睡的如玉,唇角泛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老四,你说老三他们是不是脑子坏掉?”十一狼曲肘支着身子,纤细的手指轻佻地抚上如玉的颊:“这种货色怎么可能入得了爷的眼?巴巴地跑了这么远的路,兴师动众地劫了来,万一错了,是什么后果?”
“爷什么时候恋过女色?”四狼抖了抖手里的皮鞭,啪地一声脆响,马儿撒开四蹄跑得更欢了。
“嗟~”十一狼碰了个软钉子,顿感无趣转而研究起如玉的那套银针:“这玩意,真的能解爷的头疼?”
“老七说他亲眼所见。栗子小说 m.lizi.tw”四狼回得简洁有力。
十三狼里,老七的性子最傲,从不屑于说谎。
十一狼哑然,悻悻地扔了银针,狠炙的目光掠过如玉娟秀姣好的面容,缓缓地停在了百汇**上。
只要轻轻一按,这个讨厌的女人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十一,我劝你还是考虑清楚再下手。”四狼头也不回,冷冷地提醒。
“哼!”十一狼轻哼一声。重重地躺了下去:“我先睡了。你支应着吧。”
如玉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美。很遥远地梦。
梦里。有人轻柔地抚触着她地。有一双温柔恬静地眼睛。默默地凝望着她。
如玉地心里哽着千言万语。栗子小说 m.lizi.tw几经挣扎。喉咙涨得痛。才终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娘。带我走~”
“玉儿。好好照顾自己~”娘微笑着转身。渐行渐远。
如玉大叫着。霍然而醒。映入眼帘地是一双充满了讥诮地漂亮地丹凤眼。
“哟,还没断奶呢?”十一狼单手支着下颌,懒洋洋地斜睨着她。
“你,是谁?”如玉怔怔地看着她,一时还无法分清梦境与现实:“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十一狼挑起柳眉,嘲弄地望着她:“这么快就忘了,乔医官?”
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接二连三死去的士兵,杂乱的脚步,惊慌地喊叫,冰冷的眸光,孔强如败革般颓然倒下的身躯……
如玉吸一口冷气,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
一直以为,那个杀人狂魔必定是个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男人,谁想到竟会是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
“孔强?”如玉的惊呼声被十一狼的手指生生地封在喉咙里。
“嘘~”十一狼俯瞰着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按着她的唇角,神色睥睨:“别嚷,姑奶奶心一烦,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懂吗?”
“他,”如玉闭了闭眼,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死了吗?”
十一狼突然咯咯地娇笑了起来,象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老四,你听到没有?她居然问我他死了没有?”
四狼皱了皱眉,递给她警告的眼神,转过头去。
如玉面色潮红,孱弱得秋天枝头最后一片枫叶,只需一阵最轻柔的风便能将她吹散。她努力挺直了腰杆,静静地望着十一狼,声音很轻却隐含着奇异的执拗:“告诉我,他死了吗?”
十一狼倾身,缓缓地靠近如玉,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温柔地沿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唇瓣一直滑到颈下,似一条蛇蜿蜒而过,附在她耳畔,吐气如兰,声音娇媚婉转:“我的手下,从不留活口。”
而如玉,却成了唯一的例外,一个她极度憎恶的例外!
如玉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她如此亲昵地行为,却在偏头的瞬间听到了这句话。似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全身冰凉。
十一狼满意地看着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白得象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苍白的嘴唇翕动,潮水涌进眼眶,眼神绝望得几近茫然,然后这双凄美的眼睛倏地闭上了,一颗清泪缓缓地滑下。
“是我的错~”如玉低喃。
她本来,是可以阻止孔强的,她当时张了嘴,却没有出声音。
“什么?”十一狼没有听清。
如玉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于是,一切归于沉寂,只余辚辚的马车声,伴着晨曦缓缓地驶入一座小镇。</dd>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青石板的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泛着自然的光泽
街边一家包子铺的笼屉里冒出袅袅的白雾,在静寂的长街上弥漫着,散出一股诱人的香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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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早,这家包子铺似乎是镇上唯一开始营业的小店,四狼顺着香气,把车停在了包子铺前。
“客官,要些什么?”见生意上门,卖包点的中年男子撩起围裙擦了擦手,扬起笑脸问。
“都有些什么?”十一狼挑开车帘,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询问。
“有豆沙包,灌汤包,盐菜包子,素馅三鲜包,另外还有小米红枣粥。”男子热情地推荐。
“有没有蟹黄的?再不然,水晶虾仁的也行。”十一狼挑剔地蹙起了秀气的眉尖。
“呃~”店主露出了局促的笑容。
“别理她,给我来十个灌汤包,十个素馅三鲜包,再来碗粥吧。”四狼闻到红枣甜腻的香味,食指大动,跳下车辕,大踏步走向那张空着的桌子,一**坐了下来。
“哼~”十一狼轻哼一声,轻盈地跃下马车,站到包点铺前,径自取了食物在四狼对面坐下,冷声道:“你不下来,莫非还等姑奶奶抱你不成?”
如玉怔了一下,这才明白对方是在跟她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居然真地完全没有束缚。可以任意行走。
原来。她在他们眼里弱小得连防卫都不屑为之。
她苦笑。想到那几具冰冷而狰狞地尸体。打消了抢了马匹逃跑地蠢念头。弯腰钻出了马车。
如玉垂下眼帘。轻声道:“大叔。给我两个素馅地。再加一碗粥吧。”
虽不知他们劫了她有什么目地。要把她带到哪里去。但想要逃出敌手。前提是必需保住性命。
“好咧~”店主很自然地把她往四狼那一桌引去。
铺子很简陋,只在街边放了两张方桌,几条长凳。此时,另一张方桌上已坐了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三狼与七狼,这时听到声音那两人齐齐扭头看了过来,与如玉打了个照面。
如玉觉得这两个人有些面熟,不觉多瞧了两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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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十一狼轻拍桌面,冷声喝叱:“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你骂谁呢?”如玉没来得及吭声,七狼已冷冷地接腔。
他一开口说话,如玉便想了起来。
几个月前,这两个年轻男子曾陪着一个男人在她手里扎过银针,走时还扔下了一百两黄金。
“姑奶奶骂的就是你,怎么着?”十一狼俏脸一凝,拍桌而起。
“两位~”店主见两人言语失和,吵了起来,急忙跑过来劝架。
“滚~”十一狼随手一掌,将他的身子打得飞了起来,越过桌面,撞翻了炉灶,怦地一声掉在地上,吭都没吭一声当场晕死过去。
“哎呀~”如玉回过头一瞧,热气腾腾的屉笼乒乒乓乓掉了下来,雪白的包子滚了一地。
“好个不讲理的泼妇!”三狼叱骂一声,大袖一扫,桌上的碗儿,碟儿,筷子,包子都象长了眼睛一样呼啸着朝十一狼飞了过去。
“欺侮女流算什么好汉?”四狼猛地一掀桌面,抽出缠在腰间的寒铁链刷地抖得笔直,朝三狼分心便刺。
“哪里跑出来的野小子,居然敢管老娘的闲事?”十一狼纤腰一拧,身子轻盈如燕,斜掠出两丈多远,半空中一个细胸巧翻云,手里已多了一条彩带,揉身倒蹿了回来,复又加入战圈。
“三哥,吃独食可不好,也算我一个!”七狼纵声长笑,长剑出手,寒芒如瀑,满天都是刀光剑影,这四个人已战成一团。
这里几人打得兴起,倒把如玉扔在一旁无人看管。她急忙壮起胆子走过去,颤着手去探店主的鼻息。
却见他满眼惊骇,脖子成奇怪的姿势扭曲着,早已没了气息。
饶是如玉这段时间已见惯生死,眼见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眨眼之间就烟消云散,也不禁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那边四人对望一眼,交换了眼色。
“何方妖孽在此行凶作恶,今日大爷我要替天行道教训教训你!”三狼大喝一声,左手变掌为爪,直接抓住寒铁链,轻轻一振,铁链如蛇一般飞出去已紧紧缠绕住四狼;再随手一抖,已将四狼宠大的身躯甩了出去。右手再并掌如刀,只闻声如裂绵已将那条柔软坚韧的彩绸生生切断。
他飞身掠起,左脚一个回旋踢,十一狼惨叫一声,被踢得倒撞到墙壁上,跌落下来,连吐了两口血,倒在了地上,再也没爬起来。
七狼赶上去,长剑脱手飞出,插在四狼胸前,他惨叫一声,咚地掉落路边的水沟,再也没了声息。
“呸,秽气!”七狼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把剑抽出来大踏步朝如玉走了过来,冷冷地以剑指着她,殷红的鲜血顺着剑尖滴在地上:“你~”
“等,等一下!”如玉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认识你们!”
“哦?”三狼挑眉。
“是真的,三个月前在肃州,我替你们朋友瞧过病。当时少侠还给过一百两黄金做诊金。”如玉闭着眼睛,一口气地嚷了出来。
“你是,”七狼眸光一闪,低头重新审视了她一遍:“乔医官?”
“是~”如玉松了一口气。
“乔医官不在太平镇,怎会到了白马坡?”七狼收起剑,狐疑地望着她。
“白马坡?”如玉大骇,这里已是秦国境内?</dd>
怎么,你不知道?”七狼诧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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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是一起的?”三狼惊奇。
“呃~”如玉尴尬地垂下头,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自己是被人从军营中劫了出来的。
“三哥,”七狼瞧了瞧倒卧在地的几具尸体,低声催促道:“天要大亮了,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嗯,”三狼点头,拾起行礼搭到肩上:“乔医官,衙役很快就会来,留在这里会很麻烦,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谢谢。”如玉怔了一下,低低地道了谢,声音干涩僵冷,表情茫然地呆立在原处。
她身无分文,被人掳到敌国境内,眼看着又会遭遇官府追捕,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已使她懵然不知所措了。
“乔医官,”三狼走了几步,见她不动,奇道:“你不走吗?”
“走?”她能走到哪里去?天下之大,似乎已无她的容身之处了。
“你没有地方可去吗?”七狼似有不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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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缓缓摇头:“两位走吧,不用管我。”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在这里等官府来抓?”三狼蹙眉。
这小子该不是被吓傻了吧?
“人不是我杀地。”如玉咬唇。
“谁可以证明?”七狼冷笑。
如玉沉默。
“别忘了,你是齐国人,这里是秦国。”三狼淡淡地提醒。
她知道,正因为如此她不能跟着他们走,她不想连累更多的人。
就算是和平时期,两国边民时有磨擦,械斗群殴之事时有生,现在战乱期间,两国的边民相互之间更是恨之入骨。
谁没有亲人?谁没有热血?谁又能胸怀宽大,做到冷静平等地对待一个屠杀自己同胞的仇人?
如玉没有说话,从车里找回了自己的银针,那是她现在唯一拥有的关于家,关于父亲的回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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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把盒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似乎能从那暗红的盒子上寻求到某种力量,再抬头时,已经下了决心:“两位,后会有期。”
十一狼替她换了便服,所以只要她不说,没有人知道她是齐国的军医。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她既不是颜如玉,也不是乔彦,只要她想,只要她有决心,她完全可以重头来过,忘掉过去,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你要自己走?”三狼忽然觉得头痛。
一直到现在,整件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到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高估了齐军的实力,甚至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的计划对象不应该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军医,而应该是齐军的统帅,楚临风!
可是现在,他以为最困难的关卡一一闯过,却在他认为最不成问题的问题上出现了意外——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乔医官,居然没有如他预料中那样痛哭流涕地牵着他的衣角,哭着喊着要跟他走?
“你要去哪里?”七狼开始沉不住气,眼里已露出戾气。
这小子,怕是识破了他们的身份,在跟他们装呢?
“不知道,”如玉的眼神依然迷惘:“走一步算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
三狼踏前一步,悄悄地按住七狼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过头试着冲如玉微笑:“要不这样吧,我们反正要进山收一批皮货,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
“嘎?”如玉怔住。
“是这样的,”三狼见她似有所动,忙继续游说:“上次虽蒙乔医官妙手回春,爷的头疼有所好转,但入秋以来天气转凉再加上山里温差大,爷的头疼病又犯了。在下正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再跑肃州一趟,请乔医官给爷治冶呢。”
“我早说过,这种病全靠保养,他若是不改脾性,饮食上又不加以节制,是没法治愈的。”如玉皱眉,就事论事。
“爷的脾气,谁敢要他改?”七狼神情倨傲。
“那是,”三狼狠狠掐了他一把,脸上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不过这话得医官去说,我们身为下属,哪里劝得动他?”
那人刚愎自用,连下属的话都不听,难不成她一个外人的话,他就肯听了?
如玉嘴唇翕动一下,终究不愿凭空枉议他人是非,没有吭声。
“再说了,也不光是爷需要乔医官。山民们打猎时时有伤亡,若是有乔军医在旁,实在是莫大的助益。”三狼卯起三寸不烂之舌,努力劝说。
“走不走?”七狼见二人说个不停,不由焦躁起来:“要来人了!”
“走吧!”如玉原本有些犹豫,又见他态度诚恳,咬牙同意了。
“妈的,”十一狼见三人消失不见,这才翻身坐了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啐道:“要走就走,罗罗嗦嗦讲半天,老娘躺得骨头都硬了!”
四狼从沟边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污垢,叱道:“就你废话多,走!”</dd>
秋日正午的太阳,散出一**的热浪,向路人兜头盖脸的袭卷而来,让人感觉到异常的焦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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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把劲,等到了梅仙镇,我请你下馆子喝酒。”孙逐流以鞭遥指前方,恨不能背插双翅,飞奔目的地。
“将,将军~”德武哭丧着脸:“小的宁愿喝水,啃干粮。”
孙逐流忍不住笑骂:“臭小子,瞧你那点出息,这才多大点事,至于吗?”
擅自出营,私离驻地,这还不算大事?都够得上军法处治了!
德武垂头:“小的属鼠的,胆子本来就小。”
“别怕,临风那有我替你扛着呢。”孙逐流笑着打包票。
“我只担心到时连将军也扛不住~”德武忍不住嘀咕。
“你说什么?”孙逐流没有听清。
“将军,好象有人追上来了?”德武放慢马,回眸观望。
远处,两骑乌锥马疾若流星,飞奔而来。
“别理。”孙逐流不但不减。反而啪地甩了一鞭。头也不回地策马狂奔。迎着风大吼:“只要不是临风。谁也别想追到老子。”
来地。好象就是楚将军。跑在前面地那匹正是奔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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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武嘴唇翕动了一下。终于没有吭声。默默地策马追了上去。与孙逐流并肩。
“逐流。等一等!”楚临风人未至。声已到。
“妈地。他怎么那么闲?连这种事都亲自出马?”孙逐流回头瞧见他。待要装做视而不见。毕竟不能善了。只得低咒一声。轻带马缰。按辔徐行。
除了楚将军。放眼齐军大营。还有谁能镇得他住?
德武低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规规矩矩地在马上给楚临风遥遥施了一礼:“将军~”声音平缓,不带一点起伏。
“哎呀,”孙逐流不耐地蹙起双眉:“不能跟你说了吗?我办完事就回去,你追来做什么?营里谁管事,胡闹!”
“孙逐流~”楚临风远远地停鞍驻马,黝黑的眸子里隐隐有两簇火苗在跳跃,冷冷地逼视着他,那气势即使隔了相当一段距离,依然锐不可挡。
德武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带紧了缰绳,马儿焦躁地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仁武冲他偷偷挤了挤眼睛,暗示楚临风真的很生气,两人默默地退出风暴圈。
“你不用喊,”孙逐流先制人,提高了声音吼过去:“我耳朵没聋。栗子小说 m.lizi.tw”
楚临风怒极反笑:“逐流,把我当成什么?把齐军当成什么?把营里三万多名弟兄当成什么?”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孙逐流吗?
就为了一个女人,把全军的弟兄扔下,不顾大局,擅离职守,以身涉险?
“这还用问?”孙逐流避重就轻:“大家都是兄弟!”
“说吧,你扔下那么多兄弟,跑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楚临风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怒火,淡淡地问。
“不是给你留了纸条了吗?干嘛这么生气?”孙逐流看着眼前那张清俊儒雅的面宠,看着那道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一丝凉意自脊背上缓缓地爬了起来,忽地有些心虚。
“孙逐流,你就只有这种程度?”楚临风的眼里有淡淡的失望浮了起来:“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扔下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弟兄,你想做什么?觉得这样做是侠,是义,是英雄吗?”
他看不出昨天凌晨生在梅仙镇的命案与乔彦的失踪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与乔彦有关,他也不应该连商量都没有,留下一条纸条,孤身犯险。
万一,这是敌人的一个诱敌之计呢?若是不幸,不但没有救回乔彦,反而把孙逐流搭进去,要他这个一军主帅要如何自处?又如何向众位弟兄交待?
楚临风的眸光那么清澈,那么明淅,似一汪深潭,透着彻骨的寒和一抹深刻的疲惫。
就是这抹疲惫,触动了孙逐流,他心一抖,似被虫叮了一口,心尖上泛过痛与痒,他蓦地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不,他不觉得自己在行侠仗义,更没想到要当个英雄。
“走吧,跟我回去。”楚临风读懂了他,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放缓了语:“这事,我会派仁武去查个水落石出,待有了确切的消息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孙逐流迟疑一阵,还是说了:“我不放心,都已经到了这里,就让我亲自确认一下再回去吧。”
“你~”
楚临风气得几乎就要当场作,抬眸触到孙逐流惶然而迷惘的眼神,忽地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她,对你有多重要?”
孙逐流苦笑,黯了眸色。
他不知道,他只是,只是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
他放不下,如果不来,他怕会后悔一辈子。
“那好吧,”楚临风再叹一口气,下了决心:“我陪你一起去!”
算他倒霉,交了这么一个朋友!
“嘎?”孙逐流倒吸一口凉气。
“走吧,再不走,说不定我会后悔。”
“不行,”孙逐流追上去,开始结巴:“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你怎么可以离开?这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那么,”楚临风忽地勒住马鞍,拨转马头,露了个揶揄的微笑:“你跟我一起回去?”
“呃~”孙逐流语塞。
“废话少说,快去快回,驾!”楚临风轻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呀,等等我~”孙逐流愣了一下,急忙扬鞭追了上去。
ps:最近很多朋友留言抱怨更新慢了。其实,相比开坑之初,这个度已经快了很多了(滴汗)。这里,我一次性说明一下:我手里还有别的文在写,因此无可避免地会影响这篇文的更新度。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因为追求度,而影响了文的质量。当然,因为现在的情节与战争挂钩,而某雪对于战争和军事这块,可以说是个文盲。写起来,也颇费心力,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综合以上的原因,这一卷的度就不可能快了。过了这一卷,应该能保证一天一更。</dd>
当孙逐流与楚临风为是否应该离开军营而争执时,如玉已跟随三狼和七狼走进了连绵数千里的雪峰山脉。栗子小说 m.lizi.tw
最初尚有大路可走,过了两天就只剩下猎户打猎的羊肠小道可行了。第一天还有村落,可以找人家借宿,第二天起开始露宿荒山野岭,晚间入睡,已隐隐能听到虎豹等猛兽的嘶吼。
穿行在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中,放眼皆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参天巨木,完全没法分清方向,如玉不禁有些后悔,不该轻率地跟着两个陌生的男子进到这莽莽丛林之中。
好在,三狼与七狼对她始终礼遇有加,言词间颇为尊重,日间攀山越岭也很照顾她的进度,配合她的体力安排着每天的进程,却又做得不留痕迹,避免她的难堪。
慢慢的,如玉那颗惶惶不安的心开始平静下来。
林中长满了各种不知名的古树,怪石林立,峭壁如削。地上满是落叶,踩上去,潮湿而滑腻,散着**的味道。因为人迹罕至,植被极丰,无数不知名的野花肆无忌惮地盛开着,显得生机勃勃。
三人踩着落叶,出悉悉簌簌的声响,一直往山林的深处前行。
七狼腰间别着一把砍刀,走在前面,不时砍断恣意漫延的藤蔓,让后面的如玉能让少走些弯路,省掉不少力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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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饶是如此,在山里走了三天,如玉也开始有些吃不消,脚底磨出了许多水泡。她要强,也不可能在两个陌生男子的面前,脱去鞋袜替自己治疗,只能咬着牙,默默地忍受着。
可山路崎岖,她脚上穿的是普通的布鞋,并不是专走山路的鹿皮靴,薄薄的鞋底,踏在嶙峋的碎石上,每走一步,都似踏在针尖上,钻心地疼。
听着如玉渐渐加粗的喘息,三狼皱了皱眉,拣了块石头坐了下来:“老七,休息一下喝口水再走吧。”
如玉如蒙大赦。顾不得地上潮湿。扶着树干滑坐到一块长满了青苔地石头上。伸直了膝盖。轻轻地揉捏小腿。嘴里低低地吸着气。
七狼折返回来。淡淡地瞥了一眼如玉泛白地小脸。蹙眉向三狼递了个眼色:“三哥。前面山洪冲垮了山梁。我看得另外寻路绕过去了。”
“走。看看去。”三狼递了些肉干到如玉手上:“你先坐一下。别乱走。我们去去就来。”
“嗯。”如玉不疑有他。轻应一声。闭上眼睛靠着树干养神恢复体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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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狼七狼且走且回头。直到确定如玉看不到他们。这才停下来。
“三哥。”七狼率先难:“你打算在山里还转多久?”
“怎么,吃不了苦?”三狼笑觑着他,不答反问。
“别再兜圈子了,”七狼并不受激,冷冷地提醒:“再兜下去,我怕她会支撑不住倒下去。”
“放心,”三狼胸有成竹:“我观察过,她看上去很弱,其实很强韧。再说,有咱们在一旁照应着,不会出大事的。”
“哼~”七狼不悦地冷哼:“对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有必要这么小心吗?”
先是故意把梅仙镇说成是白马镇,现在又带着她在山里胡乱兜圈子。虽然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但他会不会谨慎得过头了?
“她虽是个女子,毕竟是齐国的军医。”三狼神色温和,伸手拍上他的肩:“要知道,咱们既然能把她从齐军营中劫来,焉知有一天她不会从咱们眼皮子底下逃走?所以,小心点没错的。”
七狼蓦地瞪大了眼睛,就算眼前突然蹦出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来,也不会比现在更惊讶。
他握着拳头,悍然反驳:“三哥你说的什么屁话?莫说她一个女子,便是三千个全副武装的齐军,进了咱们地盘,又岂能让他们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世事无绝对,”三狼微笑,明亮的眼睛在林中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睿智的光芒:“楚临风做梦可曾想过,有一天咱们会从他的心脏挖出一块肉来?”
七狼神色傲然,断然否决:“那怎么一样?”
“一样,”三狼温和地打断他:“永远别轻视你的对手,尤其当他的名字姓楚名临风的时候,更是一刻也不能松懈。”
“算了,我说不过你。”七狼悻悻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往回走。
如玉见二人走得没影,急忙弯腰脱下鞋子,乍然见到血迹斑斑的双脚,吓了一跳,试探着想把袜子褪下,干涸的血液已把皮肉与袜子连在一起,轻轻碰触一下都疼到心里。
她扶着树干慢慢地站了起来,躬着身子跛着脚慢慢地搜索——她记得林中植被极丰,一路走来,曾看到好多草药的。
蓦地几朵红艳艳的小花夹在一片野生的蝴蝶兰中撞入她的眼帘:是一片野生的成年三七。
她一阵惊喜,小心翼翼地拨了几株,摸出腰间的水囊倒了水粗略地清洗了一遍送入嘴里嚼碎了,重又席地而坐,脱了鞋子,艰难而缓慢地将袜子从脚上剥离,把药汁敷了上去。
三狼七狼重回原地,却不见了如玉,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分头寻找。七狼运气好,走没多远,已看到如玉背对着他坐在地上,不知摆弄什么。
“乔医官,你干嘛?”他气急败坏地冲了上去。
“咝~”如玉被他一吓,慌忙扔了水囊,闪电般地把脚缩到身下,幸好裤腿够宽大,勉强可以遮掩。
七狼是什么人?眼光利似刀,早已瞧得清清楚楚,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妈的,都伤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吭声?”
“没事,水泡而已,过几天就好。”如玉竭力说得轻描淡写,希望他可以主动回避,让她穿回鞋袜。
三狼听到声音寻了过来,见状朝七狼递了个眼色,扔了一个瓷瓶到如玉脚边:“呶,这里有些金创药,先涂上吧。”
“不用了,已抹了药了。”如玉神情尴尬。
“对了,刚才探了一下,意外现一条捷径,倒省了不少时间,估计明天应该能到了。”三狼借故走开:“老七,你去打些水吧。”
如玉哪里还有闲心上金创药?胡乱地穿上鞋袜,软软地靠在树干上,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脸上的红潮久久都不褪去。</dd>
经过一夜的休整,如玉恢复了些体力,三个人草草吃了些干粮肉脯,又开始朝深山密林里进
山势越来越陡,路也越来越崎岖,渐渐已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刚开始只有淙淙的细流,慢慢的水声越来越响,渐渐有若雷鸣。栗子小说 m.lizi.tw
一条不足两丈宽的天然石梁飞架在两山之间,左边是陡峭而悬空的万丈绝壁,蜿蜒的山溪奔流到此,流下绝壁,出雷鸣般的巨响,声势骇人。
“看,那就是我们的住所。”三狼站在山梁上遥指着山谷。
“要不要我扶你一把?”七狼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她伸出了手。
“不用了。”如玉深吸了一口气,再徐徐地吐出来,这才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两边峡谷间距约摸二十多丈宽,强劲的山风,将她的衣衫鼓荡成球,几欲乘风而去。
她被风吹得晃了晃,随即微微弯腰稳住了身子,七狼瞧得心一揪,生怕她一头栽下万丈悬崖,竟出了身冷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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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极目望去,峡谷之中隐隐有十几户人家,稀稀落落地点缀在群山之中。似散落的珍珠,镶嵌在满山的深红与翠绿之中。
“走吧,希望天黑前能够抵达。”她叹一口气,知道那些房子看着近在眼前,走起来七弯八拐,还是很花时间的。
“放心,很快的。”三狼微微一笑,忽地嘬唇出一阵尖利的哨声。
几乎是立刻地。对面山谷响起了同样地哨音。如玉还未明白怎么回事。从对面峡谷滑过来一只藤编地筐。大小刚好够站一个人。
她这才现。在她身旁枝繁叶茂地古树之上。绑着两条粗大地铁链。横跨峡谷。直通对面悬崖峭壁上地一棵古松。组成了一条简易地索道。
三狼第一个坐进藤筐。很快安全地抵达了对岸。轻松地跃下藤筐。冲她挥手微笑。藤筐很快又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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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没有多做推托。安静地爬进了筐里。七狼试了试筐地结实程度。又砍了根藤条把她紧紧地捆在筐里。这才出哨声。只听咯吱地声响。藤筐缓缓向对面移了过去。
她怕高。所以紧紧地闭着眼睛。双手死死地抓着筐沿。脚底是万丈悬崖。耳边是瀑布出地巨大地轰鸣。猛烈地山风把藤筐吹得左右摇摆。仿佛随时有翻转过去。把她倒进峡谷地危险。
前所未有地恐惧袭卷了她。可是。她不能嘶声呐喊。虽然明知道山风完全能掩盖她地声音。但是她就是无法喊出声来。她于是死死地死死地咬住下唇。
当藤筐抵达对岸时,三狼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如玉面白如纸,唇瓣被咬得破了皮渗出丝丝鲜血。于是,三狼忽然有一种错觉,眼前的女人象一缕烟,随时会被山风吹散。
那颗永远刚强冷硬的心,忽地柔软了下来,他向她伸出了手:“来,我扶你。”
“不用~让我休息一会,只要一小会~”如玉闭上眼,温和而柔软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执拗与坚韧。
三狼愣住了,沉默了,忐忑了。
他重新审视面前这个柔弱而苍白的女人,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把这样一个看似温婉却永远坚韧固执的女人,带到主子的身边,是正确的吗?
他忽然有一个奇异的感觉,眼前这个看似脆弱的小女人,也许会改变花满城的一生。
过了峡谷,接下来的路就好走许多,甚至很多地方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的痕迹。
如玉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那密密的暗林里似隐藏着千军万马,空气中有不同寻常的波动,一些细微的声音明明在耳边,但当她专注倾听想要找到它时,却又消失不见了。
日落西山,如玉一行总算是赶到了这个被三狼称之为枫树沟的小山村。
三三两两的原木筑就的房子,东一间西一间地散落在群山之中,比她在山梁上俯瞰时看到的数目要多得多。峡谷里也有田,不知是否因为深秋的缘故,大部份都是荒的,修整得极为平整工正,空旷的田土一块块相连,给她一种演武场的错觉。
很明显,这与她脑海里勾勒的那个猎户聚集的小山村大相径庭。
吃过简单的晚饭,三狼殷勤地把她领到一个看起来比别的木房要宽敞气派得多的小院子里,指着西边的一间厢房,客气地道:“这是我们兄弟的睡房,让下人们拾掇了一下,不过,被褥都是新换的,你放心住吧。”
“你们……公子呢?”如玉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公子”这个称呼。
既然特地来了,没道理不见过主人就休息吧?
“乔医官先睡吧,爷去隔壁村验货,今晚可能不会回来了。”
特地选择了花满城不在的时段才带她进村,就是希望可以缓冲一下花满城的情绪,以免她看出破绽。
“那么,晚安。”如玉点头表示了解,转身掩上了房门。</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