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珈
"坐落在上清山巅的普寿寺,几乎是所有一心向佛的和尚、尼姑,最向往的地方。
人人都说,普寿寺的和尚尼姑走出去,那都是精通佛理的,像是法师住持那些就更加不必提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是当年的太皇太后斋戒祈福的地方。哦,不对,应该说,是皇室贵胄最喜欢来斋戒祈福的地方。
当然了,那些都是外界的传言,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里就是一个多么惨!无!人!道!的地方。
“啊——”
上清山是闻名诸国的“仙山”,说它“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普寿寺的佛光普照了。而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占地范围极广的上清山本身就是个宝,风景秀丽不说,据闻,在上清山的腹地,有不少的天材地宝。
传言终究是传言,究竟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至少,正趴在树杈上望天打哈欠的顾卿是绝对不知道,也不关心的。
“小未尘?小未尘?”
乍一听到身边不远处传来的声音,顾卿险些没从树上摔下去。听出了那声音,顾卿索性就闭上眼,继续趴在树上,就当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然而,有些人,不是你当他不存在就能躲开的。
“哎哟,小未尘,你待在那儿干什么啊?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快下来。”
人家都发现了自己,难不成还能当做自己不存在?
幽幽地睁开眼往下看去,下一秒,顾卿就从树上跳了下来,狗腿地强行从男孩手里抢过了东西,笑道:“哎哟!这位施主,如此重活儿怎能让您来做呢?交给我就好,交给我就好。”
看着不过到自己的肩膀高度的小人儿,温习然抽了抽唇角,他就没见过这么现实的小尼姑。
忍不住抬手敲了敲那颗光溜溜的小脑袋,温习然没好气地说:“那就劳烦小师傅帮我把它给料理了吧?”
“啊?”顾卿看看自己手里提着的大兔子,惊呆了。
“啊什么啊?刚刚不是你说的么?‘如此重活儿怎能让您来做呢’,这句话不是你说的?”温习然也不顾自己一身白袍,就那么悠悠哉哉地靠在了树干上,双手环胸,存心要看顾卿的笑话,“所谓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师傅总不该忘了佛祖的教训吧?”
轻飘飘的几句话,险些没把顾卿给梗死。她以前还不相信这古人有多么聪明,眼前这十一二岁的小屁孩又是怎么回事儿?枉她两世加起来都活了三十岁了,竟然还能被这么个小屁孩给梗得一口气堵在那儿发不得了?
温习然要看戏,顾卿真就让他轻易看了,那就不是顾卿了。
这不,只见顶着个九岁小孩,哦不,是小尼姑的身体的顾卿,利落地把手里肥大的兔子塞回到温习然的手里,而后立刻双手合十,一本正经道:“佛曰不杀生,弟子有罪,阿弥陀佛。”
见小丫头忽然正色起来,温习然是半分也不急,反倒颇为遗憾地提起了手中的兔子,摇头道:“即使如此,那我就去把这可怜的小东西给放了吧!”"
"闻言,顾卿咬牙。
靠之,哪儿有这样当朋友的?欺负她一个女孩子就算了,竟然送到嘴边的肉还要拿回去?简直是岂有此理!
顾卿怒了,这一怒之下,行为立刻就失控了。
“啊——”
“啊!嗷——”
前一声,是顾卿猛地朝温习然撞过去发出的喊声。而后面那一两声,自然是毫无防备之下的温习然被顾卿撞倒,狠狠摔倒在地后发出来的。
“我叫你坑我!叫你耍我!姐不发威你真当老虎是病猫了是吧?我打死你!”
“哎!住手住手!”温习然可是知道这位小姑奶奶发起飙来有多么恐怖的,要不是因为这个,庵里的师太们也不会对她的言行举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谁也惹不起这位啊!“我错了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打死你!”
对于温习然的求饶,顾卿就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般,小拳头是一拳接着一拳地落在了温习然的身上。别看她人小小个,那每顿三大碗白饭可不是白吃的,发起疯来,力气可是大得很的。
“哎哎哎!小姑奶奶,我知道错了!你赶紧住手吧!再打下去,谁还来给你烤兔子吃啊?”
听到“烤兔子”三个字,顾卿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而温习然也是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抬手就在她的颈侧劈了一下。
在她的身子软下来,即将触地的时候,温习然就已经扶住了她。
注视着那张略显消瘦的小脸,温习然终究是无奈地叹息了一会儿。将人轻柔地放靠在树下,自己便提起兔子往另一边走去。在这附近有一条小溪,正好可以处理干净这只兔子。
顾卿最后是被香味给熏醒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拍了拍有几分酸痛的脖子,顾卿就起身往温习然那边蹭了过去。“我说,你刚刚又打晕我了?”
结果,温习然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顾卿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她是被打傻了还是怎么的,竟然还问?直到现在,他身上被顾卿给打过的地方还痛着呢!
看他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样子,顾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是带着记忆重生的,所以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当初被送到普寿寺来的真实原因。
也是奇怪啊!她外表是孩子没有错,但内里好歹是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可却不知道为什么,在情绪失控的时候,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言行举止。说起来,她第一次见到温习然的时候,他也是把自己给惹怒了,最后暴揍了他一顿。那好像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啊!
“温小哥,你都到和尚庙这么久了,家里人也快要来接你回去了吧?”这一次,温习然都在普寿寺待了近两个月了,顾卿觉得他大概是差不多要回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习然今年也不过才十二岁的年纪,但安静的时候,那张奶油小生的白皙脸庞还是很能骗小姑娘的。然而,在顾卿的面前,形象什么的都是天边的云彩。
闻言,温习然果然是直接就甩了两个大白眼给顾卿。"
"“哟!这还傲娇上了?”忽略顾卿那软软糯糯的嗓音和比同龄人都要瘦小的身子,谁能想到她今年也不过才九岁呢?
温习然继续不搭理顾卿,好像一门心思要把兔子肉给烤好似的。
“哎——”顾卿起身,拍了拍小屁股上沾到的枯枝落叶,小手往身后一背,作势要走。
“干嘛去?”温习然的语气虽然冷硬,但总归是喊住了顾卿。
“这不是看我不招人待见的样子,我还是识趣点儿,回去抄抄经什么的比较好。”天知道顾卿这会儿憋笑憋得有多么难受。这一招,在温习然的身上,简直是屡试不爽啊!每次他都骂她没良心,可每次还都是乖乖上钩。这孩子,其实还是蛮上道的啊!
温习然的脸都快滴出墨汁儿了,可他好像也没别的选择。长这么大,他也没几个朋友,异性朋友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倒不是说温习然的人缘不好,事实上,只要他愿意的话,他可以有数不清的“朋友”。但以往接触的那些女孩子,目的性太强不说,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久了实在厌烦。
当初父亲送他到普寿寺来拜普济大师为师的时候,温习然还有几分不愿意,最后还是因为能够在这里躲躲清静才答应的。倒是没想到,有一次在后山走迷了路,会碰上正在树底下睡得口水横流的顾卿。
顾卿一直都是瘦瘦小小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她从娘胎里出来就带着病,更是面黄肌瘦。开始的时候,温习然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这孩子是个女孩儿,只以为是哪个小和尚跑到这儿来偷懒来了。
四年前,温习然也才八岁,还是孩子心性。故意弄醒了她,还恶劣地威胁她说要告诉住持。
哪知道,“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的顾卿,二话没说就暴揍了他一顿。最后还是她自己打累了才停手的,而那个时候,温习然早就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了。
小孩子,吃了亏,第一反应肯定是找大人的。
温习然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到普济大师那儿去的时候,普济大师本就温和慈善的脸上,立时浮现出了叹息之色。
许久,他才拍着温习然的肩,说:“缘净,未尘打娘胎里出来就带着病,去岁,家人将她送至普寿寺,就是想要化解她身上的戾气,治好她的病。只是,这孩子生性自在,又终归是个姑娘家,我便将她送到了普寿庵的慧慈师太那儿。你若是无事的话,不妨多去和她作伴。她的本性并不坏,将来也是于你有益的。”
虽然不知道普济大师说的“将来也是于你有益”是什么意思,但温习然还是把他的“教诲”都记在了心里。其实,听普济大师说她是身体不好,温习然就已经原谅了她。同情弱小是人的本能,温习然就是抱着那样一种心态,与顾卿结交的。
后来被顾卿知道他是在“同情弱小”,又把他暴揍了一顿。
温习然跟着普济大师练武功,学知识,后来顾卿每次对他发疯的时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把顾卿给敲晕了。"
"“你要离开这儿么?”温习然到底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虽说普济大师说了,顾卿就是因为戾气过重,才会天生带病,必须要在普寿寺待上十年。但是,温习然还是觉得,把这么小的顾卿一个人扔在这儿实在是太过了些。方外之人,都是不爱搭理俗事的,怎么能照顾好顾卿呢?
“不走。”顾卿倒是回答得干脆。
见温习然这会儿的态度好了不少,顾卿索性又蹭回到他身边坐着去了。毕竟,那兔子肉她还没吃到呢!
温习然和她不一样,他虽然拜了普济大师为师,大师又赐了法号“缘净”,但他并没有剃度,所以那些戒律对他而言是无用的。反观顾卿,她可是在被送到普寿庵的第二天就剃度了的。至于“未尘”,自然也是慧慈师太赐她的法号了。
师太是个很好的人,她告诉顾卿,等她十二岁的时候,就可以留发了。十年,等她十五岁离开普寿庵,离开上清山的时候,就和外面的女孩子一样长发飘飘了。只要她不说,谁也不会知道她曾经剃度。
这个世界,顾卿只在五岁之前少少地接触过俗世。可那时候毕竟还小,接触面仅限于长辈们带着她去过的地方,更多的还是待在家里的。而她生来带病,自然更加没什么机会了。不过,她还是知道,虽说这个世界和中国古代的封建社会有不同,女性的地位不至于太低,却也绝对不会很高。
说句不好听的,一般的男人,要是知道顾卿曾经剃度,估计也是不会愿意娶的。顾卿记得,当年,父母将她送到普寿寺之后,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剃度。只是,顾卿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顾忌。
事实上,她自己猜测,可是是杀孽太重,才会在转世投胎之后天生带病。前世,她就想过要出家的。然而,还未等她付诸实践,就已经枉死在了中东。
想起前世的一切,顾卿还是忍不住心头泛苦。她最终,还是被组织抛弃了。虽然她心里明白,那么做可以保全更多的人,但是要说半分怨气都没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她当时也并不是非死不可的啊!
“我说,你在想什么呢?”温习然叫了顾卿好多声也没听她回应,一扭头才发现这丫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魂儿都不在了。
“没什么。”顾卿横了温习然一眼,“我说你的兔子到底什么时候才烤好啊?”
“好了好了。”温习然真是拿顾卿没办法。你说她爱吃肉吧,可偏偏平常见她吃那些素菜也吃得很开心。可要说不爱吃吧,每年自己过来的时候,她又眼盯盯地盯着他,非得要他给烤肉吃。“喏,小心烫。”
温习然扯下了两只腿,递了一只给顾卿。
接过兔腿,余光瞥见温习然大口吃肉的样儿,顾卿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阿弥陀佛,佛曰,‘吃肉是要下地狱的’,罪过罪过。”
“噗——咳——咳咳——”
意料之中地,温习然猝不及防被呛得又是喷肉又是咳嗽,险些没岔过气去。"
"吃饱喝足,顾卿就以“时间不早”为由,先走了。
至于“打扫战场”那种粗活儿,当然也就是温习然做的了。
谁叫温习然拜在普济大师门下,却偏偏没有剃度,也根本就不受佛门戒律的管束呢?
虽说顾卿也是个不羁的性子,但她明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滴。慧慈师太对她好,却也不代表着她真要是明着做那么出格的事情,慧慈师太也不会管。
这些和尚尼姑唠叨起来,顾卿是真怕啊!
只是,顾卿没有想到,她本打算是偷偷溜进住处,等到授课时间再装作睡醒不久的样子走出来,可目前这状况,还真是让她傻眼了。
顾卿隔着老远就听到了狗吠的声音。
要知道,在上清山这么个地方,除了和尚尼姑念经的声音就是敲木鱼撞钟之类的声音比较清晰了。那些香客,也不知道是不是敬畏普寿寺和普寿庵的名声,一进入寺庙的范围之内就会自觉压低了嗓音。
是以,快穿过那片树林的顾卿,隔着好一段距离就听见了威武浑厚的——犬吠声。
当时她还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然而当她从树林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的耳朵还是和前世一样好,半点儿都没有听错。
可不就是狗嘛!不对,准确点来说,应该是雪獒。
前世,顾卿的邻居就养了一只雪獒,但跟前边那只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以顾卿现在的身高来说,站到那雪獒身边去,估计也就差不多那么高了。那雪獒四肢结实有力不说,光看它的头,就够吓人的了。在它的额顶上方,有五厘米左右长的立毛,脖颈周围更是鬃毛竖立,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像狮子。
为了避免自己不小心招惹到邻居家的雪獒,顾卿前世的时候可没少做功课。她清楚地知道,雪獒是一种领地意识非常强的动物,对陌生人的敌意更是强烈非常。这会儿,它正堵在顾卿的必经之路上,“犬”视眈眈地睨着她。
不用怀疑,就是那种蔑视的眼神。
顾卿当然知道,那不过就是它的习惯,双眼总是微微闭着的,除了面对它的主人之外,对其他人永远含着一种蔑视的神态。不过,被一只雪獒这么盯着,小胳膊小腿儿的她还是忍不住开始冒冷汗了。
这要是放在前世的话,她也未必会怕,可问题就在于她现在不是前世的她了。这会儿,别说是这么大体型的雪獒了,就是来一只普通点儿的狗,顾卿也不见得能够平安地逃走。
想着,顾卿就不禁抬头望天了,满目忧伤。
果然她是前世作孽太多,这都投胎转世了,又是天生带病体,又是戾气过重。这会儿好不容易蹭了顿肉吃吧,结果还被只身形巨大的雪獒给堵在了必经之路上。
再过一刻钟,午休的尼姑们就该起身准备授课听课了,到时候她们立刻就会发现她的存在。到时候,免不了又要被慧慈师太唠叨惩罚了。
这还不是顾卿最担心的,她最担心的是,这雪獒是不是饿了?"
"那雪獒直勾勾地盯着顾卿,饶是顾卿认为自己的胆子已经足够大了,也还是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脚下还不可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狗哥,咱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天知道,顾卿在心里都快要把雪獒的主人给骂死了。
这个地方,好歹是方外之人清修的地方吧?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还把这么大块头又凶残的雪獒带过来?你说这带来了也就算了,总得看好了吧?真要是伤了人,谁来负责?
其实顾卿也不想想,在这个时代,雪獒根本就不是谁都能养得起的。但凡是有身份的人,又有几个是手里头没有人命的?在这个时代,人命根本就不值钱,对他们来说,没钱没权的人,是活该被践踏的。很不巧,她现在正好就属于“活该被践踏”的那一类人。
不知道是因为顾卿的话以及主动后退的姿态,还是雪獒原本就没有要对她怎么样的意思,没大一会儿,那雪獒就趴下了身子,至少看上去攻击性没有那么强了。
只是,它这么一趴,还是挡在了顾卿的“必经之路”上边。
暂时性解除了危机,顾卿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要不行的话,她就在这儿等着,等到师太、师姐们都起来之后,总会有人能够“救”她的。被师太唠叨惩罚什么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在乎再多那么一次。
这么想着,顾卿就完全淡定了。
正好身后不远处就有一棵大树,顾卿索性就爬到那树上,坐到树杈上闭目养神去了。
来到普寿庵之后,她最经常做的一件事,就是趴到树杈上睡觉。说起来也是奇怪,这要是好好地睡在床上,顾卿肯定是各种睡姿齐上阵。可这一旦睡到了树上,她立马就会变得老老实实,竟然一次也没有摔下来过。
等顾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雪獒竟然已经不见了。看看天边的夕阳,顾卿禁不住一阵头痛,她怎么就变得这么能睡了?这个点,怕是连晚斋都错过了。今晚上,是注定要饿肚子了是吧?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顾卿就决定破罐子破摔,先去净房清理一番再主动去找慧慈师太认个错什么的。
“未尘。”
顾卿才刚走进普寿庵,立刻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慧慈师太。看师太慈眉善目的样子,饶是顾卿这般“厚脸皮”的人都莫名有些羞愧了。“师父。”
当初,普济大师考虑到顾卿是个女孩子,把她送到普寿庵之后,就等于是将她托付给了慧慈师太。师太怜惜她,便决定将顾卿收为亲传弟子。要知道,慧慈师太可是与普济大师齐名的。普寿庵里有不少大尼姑小尼姑,可真正拜在了慧慈师太名下的,算上顾卿,也只有那么三个人而已。这三个人里头,却只有大师姐才是一心向佛,真正的方外之人。
“未尘,你又与缘净在一处了?”慧慈就像是没有看出顾卿脸上的羞愧一般,以极其温和的语气询问着。"
"“没有。”这可不能连累了温习然,那家伙下午是有普济大师安排的课业的,“下午授课之前,我就已经准备回来了的。”
慧慈师太听罢,也没有立刻搭话,只是继续用那种温和宽容的眼神注视着顾卿。
“我是看到那儿有只雪獒,所以就想说在树上歇会儿,等你们醒来之后自然会发现我。”顾卿没办法,对上这么温和的师太,她也不好意思再隐瞒了,“只是没想到,我不小心就睡着了。醒来,就是这个点了。”
顾卿顽劣,这一点,慧慈师太是清楚的。只不过她还是有些意外,今天她竟然这般坦诚。
“未尘,你爹娘将你送到这儿来,也是一心希望你好的。”慧慈希望顾卿能够好好沉下心来。却也知道,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顾卿微微偏了偏头,看了一眼慧慈师太身后的天,“可是师父,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在父母亲人的身边,不是才是最重要的么?”
“未尘······”
“师父,那只雪獒是谁家的啊?”顾卿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是以,慧慈的话都还没说完,她就岔开了去,“咱们这儿来了留宿的香客么?”
要不是留宿的话,顾卿并不认为,谁会喜欢把体型如此巨大的雪獒也一块儿带来。
“是夏京来的贵人。”慧慈没有直接告诉顾卿来人的身份,这孩子虽顽劣,但也是个聪慧的。她无法肯定,在知道了那人的身份之后,她还会不会这么“安生”地待在普寿庵。“未尘,这些日子,你便收敛些,莫要冲撞了贵人。”
“是。”慧慈师太难得神色晦暗,顾卿就猜到了几分。那个所谓的“贵人”,要么是和她的“家人”关系极好,要么就是极坏的了。若是前者,慧慈师太是怕她闹要回去。若是后者,那就是怕她有麻烦。
不过,慧慈师太着实是想多了。就算是关系极好的人,顾卿也不至于厚着脸皮找上门去。最重要的是,她之所以会在这儿,也是她的“家人”把她送来的。她重生的时候,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换句话来说,她是灵魂进入了一个早夭的婴儿的身体中。
所谓的“家人”,对她或许有养恩。可在他们听信道士的话,执意将五岁的她送进普寿寺之后,那点本就微薄的恩情,顾卿都抛到脑后去了。虽说当尼姑的日子难过了些,但也比回到那个人情淡薄的家要好得多。
下了晚课,顾卿因为被惩罚抄经,所以等她从经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站在经堂外看了看天边的弯月,顾卿伸了伸懒腰,才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这也就是普寿庵了,师太们的亲传弟子都是有独立的住处的,顾卿是和大师姐未音住在一起的。不过这些天未音外出替师父办事了,所以就变成了顾卿独居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了,这会儿,顾卿是半分睡意都没有。
“咦?”刚走过一个转角,就对上了一双在黑夜中泛着绿幽之光的眼。"
"这要是一般的女孩子,大半夜的,一个人碰上这种情况,非被吓去半条命去不可。
但顾卿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模模糊糊中认出了那个庞大的身型,知道那双眼睛是属于白天碰上的那只雪獒。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顾卿忍不住撇了撇嘴。
看来,这只雪獒的主人,是实打实的“贵人”啊!
一般来说,留宿普寿庵的女香客都是住在西院的,那边也是大通铺,一些普通身份的尼姑就也住在那边。像顾卿她们这种亲传弟子,还有稍微有些身份的香客,都是住在东院。不过这东院的房间也是有等级之分的,光看外貌的话是看不出什么问题,可顾卿好歹在这里待了四年,自然知道一些“内幕”了。
雪獒后面的那个小院子,是整个东院,或者说是整个普寿庵布置得罪舒适的院子了。平常没有人住,却还是需要人每天去打扫。
开始的时候,顾卿也觉得奇怪,有心要进去看看,还是被大师姐未音给拦住了。她私底下告诉过顾卿,那间房是有主的。虽说常年也不见得会来几次,但庵里就是有这么个规矩在,除了那位贵人和她的家人,旁人皆是不能入住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卿还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么?
在这个世界,能拥有这么高的地位的,除了皇家,还有哪家?
以前不出任务的时候,顾卿还是很喜欢看些电视剧什么的,所以在她的观念里,皇家就意味着麻烦。她也早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那种能够很好地适应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的人。所以,对于皇家的人,她下意识就要退避三舍。
不过,那个院子恰好就在顾卿和未音的院子旁边不远。她要想回去的话,怎么都是要从那个院子前边过的。
“我今天是跟这畜啊生杠上了么?”顾卿扶额,无语问天。
无论她怎么纠结,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普寿庵的尼姑们都是勤奋的,亥时睡觉,寅时就开始早课。这会儿已经是丑时了,她要是再不回去睡就真不用睡了。
微微纠结了一下,顾卿就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这整个过程中,她都努力让自己气势变得强大起来。
说白了,这雪獒也是一欺软怕硬的主。正常情况下,在气势更胜于它的人面前,它都是不会主动发起攻击的。当然了,前提是这个人必须不能主动攻击,不然,它会让你知道它也不是好欺负的。
顾卿才刚走近了些,就注意到雪獒发出了轻轻的呜呜声,那声音低沉浑厚,却具有无穷的穿透力。她心里清楚,这是雪獒在警告她不要再靠近了。
无奈地朝天翻了个白眼,顾卿立刻就躬下身子朝雪獒作了个揖,“亲爱的雪獒大哥,您老能高抬贵手,放了小的一马么?啊?您今个儿已经害我被罚了,小的也没敢跟您老计较,咱就和平相处,怎么样?”
说着,顾卿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又往前挪了几步。
结果,那呜呜的声音并没有停下,反倒还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听着那声音,顾卿果断怒了。
这只死狗,她都已经低声下气成这样了,竟然还敢在这儿呜呜呜呜,不给它点颜色看看,真觉得她就好欺负了是不是?
顾卿想着,反正这里也没人,她真要做了些什么的话,也不会有人知道。说句不好听的,这个时候,她就算是杀了这雪獒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去。
所谓“恶向胆边生”,顾卿本来也没想着要伤害这雪獒。事实上,大多数时候,顾卿都觉得动物比人要靠谱。人和人之间,有的时候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产生,而动物就简单得多了。你对它好,它自然就会一心一意地对你好。
因此,虽然顾卿气得只想灭了这雪獒一了百了,但也下不去那个手。说到底,它也不过就是忠心护主了些,大错,倒是没有。
如果是对付人的话,顾卿肯定会先到一个对方看不到的地方,然后悄悄靠近。但是,她现在要对付的是雪獒,这一招根本就不管用。人家那鼻子,那耳朵,都不是一般的灵。她就算能保证不发出声音,却也没有办法掩盖自己的味道。
所以,她只是微微猫着腰,一步步靠近。表情如常,不看那手的话,谁知道她是打算“暗算”面前的雪獒呢?
“偷鸡摸狗的,想要做什么?”
这冷得快要冻死个人的嗓音响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把顾卿给吓得尖叫了。
有几分僵硬地把头往旁边的黑暗中扭过去,以顾卿的眼力,还足足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说话的人所在之处。
天色暗,这边又没有照明的东西,再加上那人故意隐在黑暗中,顾卿只能根据他的大致轮廓以及嗓音判断那是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
这样的认知,险些没把顾卿给惊翻了。要知道,这里可是普寿庵,还是尼姑和女香客们住的地方。一个少年,这大半夜的出现在这儿,能不让人起疑么?
微微纠结了一下,顾卿就低声回了一句,“不偷鸡,摸狗而已。”
说完,连顾卿自己都想笑了。
她是看不见,原本还有几分冷意的少年听了她的话,额前立时就滑下了几条黑线。“不偷鸡,摸狗而已”?这种说法,也亏她想得到。
“敢问这位男施主,如此花月良宵,为何跑到这普寿庵来了?”顾卿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问到。
虽说看不清那小尼姑的神情,但他似乎可以想象到,她在说这话的时候那紧抿的唇,以及,眼底里掩饰不住的笑意。她若真是这般正经的小尼姑的话,自是不会深夜独自出现在这儿,还说出“不偷鸡,摸狗而已”这样的话。
这倒是新鲜了,他来普寿寺的次数也不少了,普寿庵也进来过几次,倒是不知道这寺庙里竟然还有这般好玩,却又胆大妄为的小人儿。
“咳!”不小心弄得气血翻涌起来。
原本是不想多管闲事的,但这么个人忽然出现在这儿,真要是出了事的话,肯定得牵连到普寿庵。到目前为止,顾卿还没有要离开普寿庵的意思,当然就不能让普寿庵有事了。"
"“施主,你还好吗?”一边问,顾卿的小身子就已经翻出了回廊的矮廊,带着几分试探性地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走过去。
她一动,他立刻就感觉到了。只是,他有心要看看她要做什么,又考虑到她应该对他构不成威胁,这才没有阻止她,也没有离开。
顾卿显然也明白他是在等着自己靠近的,是以,她也就放心多了,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大了些。
走近了,顾卿才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这也就是今晚的风是从她背后的方向吹过来的,这要是反过来吹,只怕她隔着老远就知道这个少年受了伤。
一个受了伤的少年,大半夜的出现在这儿······
想到这儿,顾卿忽然就停下了脚步。想着前世自己算是“不得善终”,重活一世,她只想着当一个米虫,安然度过一生。谁知道这个少年是为什么受伤的?谁又知道他的身份如何?这会儿她要是帮了他,回头会不会有一大堆的麻烦等着她?
考虑到这些问题,顾卿就没打算再往前走了。双手合十,严肃地对着不远处的那个少年道:“此乃尼姑、香客们清修、住宿之地,施主深夜在此久留,多有不便,还望施主尽快离开,莫扰了众人歇息。”
闻言,少年刚刚还有几分萎靡的气息陡然变盛,戾气直扑顾卿而来。
没有半分犹豫,顾卿立时就让自己瑟瑟发抖起来,脚下还状似无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那,那个,要不,要不我,我带你去普寿寺,去找,找普济大师?”就连话语都带着几分颤音。
看那样子,俨然就是一个正常的小孩子在感知到危险后,都会有的正常的反应。少年不禁苦笑,自己竟然神志不清了么?对方看上去也不过就是七八岁大的孩子,他竟然会觉得她在刚刚那一瞬间已经洞悉了一些什么。
“我累了。”他刚刚能走到这个地方,已经是强撑着一口气了。起初注意到有个影子蹑手蹑脚的,他差点就把手里的暗器给扔了出去。要不是及时发现那就是个孩子的身影,这会儿她估计也已经死了。知道她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少年索性就一挑袍子,坐了下去,背靠着树干。
风向开始有些转变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即使隔着有段距离,顾卿也能清楚地听见身后那只雪獒发出的呜呜的声音。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雪獒是食肉的,闻到血腥味,不躁动才是怪事。要是雪獒冲过来,顾卿都不知道是救这个少年还是不救。而且,那么大的块头,非得惊动人不可。到时候,事情就是不想闹大都不行了。
“你会轻功?”不然的话,无法解释这个人为什么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儿。
“恩。”这点,少年并不认为有什么好否认的。
顾卿既然开口问了,就已经有了决定。“如果你用轻功带我绕过那只雪獒,我可以帮你包扎伤口。”二师姐偶尔会回到庵里,她是江湖中人,受伤什么的也很正常。为了以防万一,大师姐未音特地在房里准备了不少疗伤的药的。"
"少年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小尼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结合一下她方才的举动,少年便明白,她之所在这儿徘徊不去,皆是因为那只雪獒。她的住处在雪獒的另一边,除非是绕到他身后的这片树林,不然的话,还真没有办法避开雪獒。
这绕路也许不算难,只是,这一绕必然要绕出好远去。再过不久,就到了尼姑们早课的时间,谁知道以她的步子绕过去,还来不来得及睡个觉呢?
“这倒是不难。”他是受了伤没有错,也确实是觉得疲惫。但是,真要带着一个孩子用一用轻功,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这更深露重的,在外面待上一段时间,对他的伤势也不利。
人都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少年也是选择对自己更好的那一种的。
“你的伤在前面还是后面?”既然决定要帮,顾卿索性便走近了些。已经有许久没有闻到这么浓重的血腥味了,顾卿不是很适应地皱了皱小鼻子。
尽管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少年还是坦诚地回答道:“后背。”
“那你抱我吧!”顾卿张开手,微微歪着头,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
“······”
没听到回答,顾卿收了手,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蹲下。这样一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只有短短的一臂了。“你背上有伤,总不能背着我吧?如果你不抱我,难道是打算拖着我回去吗?”
听完,少年才知道自己是想岔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本来就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她还是庵里的尼姑,不是更加应该注意吗?
“我就是个孩子,哪儿有那么多讲究?”像是知道少年在想什么一般,顾卿毫不在意地瘪着嘴这么说了一句。
这要是放在现代的话,顾卿铁定要送他一句“非常时期就要使用非常手段”。那小小的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的灵魂。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活着有多么重要了,说句不好听的,只要能活命,顾卿指不定是什么都愿意去做了呢!
少年也知她说的是事实,只是,这话从她本人嘴里说出来,总有那么几分诡异的感觉。
“快点快点,我都要困死了。”
说着,顾卿再次伸出了手去。
这一次,少年倒是干脆得狠,一个横抱就堵了顾卿还未出口的话。
即使已坐过无数次飞机,也自认经历过不少风雨。但这么脚不着“地”,还是两辈子一来的第一次。听着那簌簌的风声,顾卿不禁缩了缩小脑袋,甚至还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让自己更好,也更稳地窝在他怀里。
顾卿做这些,可没有问过少年愿不愿意。在顾卿的手臂伸上来的那一刻,少年差点就一个条件反射,把顾卿给扔了出去。从小到大,少年都是没有抱过哪一个孩子的,更不要说是女孩子了。也不知道她先前去做了什么,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味。抱着她,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反感。
“把手放下去。”少年到底忘不了怀里的小人儿是个女孩子,冷硬地这么警告了一句。"
"这死孩子,到底在别扭什么?
顾卿在心里不住地吐槽着。
要不是怕自己把他逼急了,他索性直接扔她出去,顾卿还真想好好给他上上思想政治课才行。她也不过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而已,对半大的孩子都能有企图的人,跟禽啊兽有什么区别么?
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都没那么多想法,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这事只要他不说,她自己也不说,谁还会知道么?
“我怕······”
纠结到最后,顾卿嘴里说出来的话,让她直想咬舌自尽。真是不要脸啊!弄得她自己都有些相信,她其实是真的怕到了浑身颤抖的地步了。
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正在微微发颤,耳朵里又听着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少年有些忧愁地发现,自己竟然再也狠不下心来拒绝她了。
最后,等回到了住的地方,顾卿立刻就被少年扔了下来。说是说扔,但少年在最后关头想起,这就是个小孩子,在她的身子撞上床榻之前,及时拉了她一把。
“你······”顾卿第一反应自然是要骂人。但转念一想,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贸贸然把人给得罪了也不好。是以,这笔账就只能先记下了。想着他今后可千万别栽在她手里,否则的话,她一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你先找个地方坐着吧,我去给你拿药。”
“恩。”少年本来想问她为什么不点灯的,只是后来想想,这个时间点已经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点灯的时候了,她毕竟是庵里的人,总不能堂而皇之地与规矩作对吧?
知道她不会对自己不利,少年就放心地靠在了椅背上,并没有费心地去关注一下她究竟在做什么。那些叮叮咚咚捣鼓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原本,该是令人感到厌烦的声音,然,此刻,在他听来,却是再好听不过了。
等那声音停止的时候,那瘦小的人儿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喂,把你的衣服脱了。”
既然要上药,这一步是不可避免的。抱都已经抱过了,这会儿,少年也生不出别的想法了。沉默地把自己的上衣给褪了,却在她的小手碰到自己的后肩时,忍不住出声问道:“不点灯,你能看得见吗?”
“啪——”折腾了一晚上,顾卿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直接就给了他一掌,“我帮你,你倒是想我被师父罚还是怎么地?老实给我坐着别动。”
少年先是惊愕于她的“大胆”,可在听清她的话之后,又陷入了别的思绪中去了。
他也不是对普寿庵没有半分了解的人,偌大的普寿庵中,有不少的尼姑。一般的小尼姑在称呼师太们的时候,都是直接说师太,或者是法号加师太那样,断然不能称呼“师父”。可方才,她分明是说“师父”了。这么说来的话,她应该是庵里,某位师太的亲传弟子了?
这么小的年纪,行事又不似一般的孩子,更不要说是尼姑了,少年的好奇心还真有几分被勾起来了。他倒是很想知道,这孩子究竟拜在了哪位师太的名下,竟然这般独特。"
"“咦?”顾卿摸索着给他上了药,倏然发现,在他左肩上有一道不大寻常的疤痕。
察觉到她的举动,少年立刻就抓住了她的手。
即便是在黑暗中,顾卿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这个少年,确实不普通啊。
虽说她刚刚只是不小心摸到了那处,但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它的全貌。只不过,她没有办法确定,所以,还是想要知道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的。
“看在我帮了你的份上,就让我摸摸啊!”顾卿刻意用那种又软又糯的声音说话。尽管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想作呕,但是这男人不都是喜欢这种调调的么?这个时候的人本来就早熟,别看眼前这人是个少年,指不定早就已经不是处了。
“你······”
“哎哟!我又不会吃了你。”顾卿知道,虽然他的态度和语气都不算好,但他应该是一个有原则的。只要她不是特别过分的话,他肯定是不会对她动手的。顾卿自认能够把握那个度,肯定是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的。
少年的手没有放开,不过那心思确实是已经有了些许变化。手心里握着的那只小手,小的令他吃惊。他记得,自己以往见到的那些女孩子,都是肉呼呼的,可她并不是。
先前抱着她的时候,就觉得即使是七八岁的孩子,也着实太轻了些。一身的骨头,抱着实在磕手。这会儿握着她的手,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捏碎了去。这孩子,既然能住在东院,身份也不算低了,怎么还会消瘦成这个样子?
“喂喂喂?”半晌没听到他说话,顾卿急了,“不让摸就不摸了,你倒是松手啊!”
听了她的话,少年才想起自己老握着女孩子的手,确实不大妥当。“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顾卿可没有傻到把自己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名字告诉他,连自己的法号也没说。
先前没有点灯,一方面确实是因为会被巡夜的尼姑发现,另一方面却是不希望他看到自己的样子。顾卿虽说好奇这个少年究竟是谁,但也还不至于蠢到把自己也给暴露了。阿九,是她前世的排名,告诉了少年也无妨。
“阿九么?”少年心里明白这可能不是真的,但也还是把这个名字记在了脑中,“今天晚上的事,多谢了。”
“不客气,你也帮了我,我们算是两清了。”顾卿可不喜欢有恩回头再报的那一套,通常报恩还会扯出别的事来,她可还想多过几年清闲的日子。“你真要觉着愧疚的话,就让我摸摸。”
摸摸,摸什么,少年心中有数。
左右也不是多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少年立刻安静地转回身,继续背对着顾卿去了。
顾卿得偿所愿,自然是欣喜万分的。不过,那点小喜悦,在指尖碰到那类似于图腾的东西之后,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好一会儿,顾卿才在自己的指尖又倒了一些方才帮他擦脊背上的刀伤的药膏,轻轻地往他左肩上涂去。
“总归是要上药的,不然的话,创面发炎化脓,只怕你这罪就白受了。”"
"少年的左肩,应该是被什么人强行纹了只麒麟上去。
这古代的纹身,技术肯定比不上二十一世纪,再加上事后并没有好好消毒什么的,这会儿已经有些溃烂发炎了。
顾卿也不是多管闲事,只是想起了自己刚进组织那会儿,也是这么强行被纹身,还同样是在左肩。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后来直接就化脓溃烂了,差点没要了她的命。
说她是触景生情也好,说她多管闲事也好,她和这个少年能遇见也是一种缘分。到底伤口在左后肩上,他自己上药不大方便,代劳一番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谢谢。”原本是没有太在意后肩上的伤的。却不曾想,她竟然比自己更要上心。
“不客气。”顾卿上好了药,就自顾自地收拾去了。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问一问这个少年的名字,也没有问一问他的背上为什么会有那样深的一道剑伤。至于这纹身,她虽然惊诧,但也同样没有要问的意思。于她而言,与这个少年,不过就是萍水相逢而已。
收拾好,顾卿就摸黑,爬到大师姐的床上睡去了。“你坐着的那张床就是我的,你可以趴在那儿歇会儿。离开的时候,请记得整理好,不要让人发现你来过。当然,你走的时候,也不要让人察觉。”
“我知道了。”
少年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大抵人都是这样的,尽管自己也不希望她问起关于自己的身份的事情,但她真的不问,他又觉得不舒服。甚至有过那么一瞬间,他还想要主动告诉她,他的名字。
顾卿也没睡多久,听到钟声,她就不得不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了。整理好未音的床,看也没看一眼还趴在自己床上的少年,就离开了房间。
少年其实一直都没有睡着,毕竟是在陌生的环境中,自己的身边又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虽然知道自己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他始终不敢真正阖眼。
这个时候已经是深秋了,寅时,天都还没亮。本想着可以趁她起床的时候,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可偏偏天没亮。不过就是天亮了也是白搭,毕竟,她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就径直出去了。
少年忽然间有些惆怅了,他倒是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没有吸引力了来着。
那孩子要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尼姑便也罢了,可她分明就是个半大的孩子。而且,她还是个不太守清规戒律的小尼姑。就这样一个孩子,竟然还是甩也不甩自己,这不是说明了他没有魅力还能说明什么?
惆怅归惆怅,少年的动作倒是不慢。摸着黑收拾好了床铺,便也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这会儿,正是黎明前的黑暗,尼姑们都去了大殿准备早课,香客们也都没有起身。他现在还带着伤,只有在这个时候离开,才是最保险的。当然了,走之前,他也没忘记把自己贴身带着的玉佩放在小尼姑的枕头底下。
有恩必还,那玉佩,现在也不是那么重要了。留给她,或者还有点意义。"
"等顾卿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回到房间之后,她才知道那个少年是真的离开了。
满意地看到自己的床被收拾得很整洁,顾卿对少年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只是,等她发现枕头底下的玉佩的时候,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玉佩的质地是极好的,花纹也很简单,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不过顾卿直觉认为,这块玉佩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前看电视剧,看的时候都有说到,古人的玉佩,一般都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尤其是这种随身携带的玉佩。她都不知道那少年究竟是什么身份,真要让这玉佩见了光,保不齐还得给自己招了麻烦。
这么想着,顾卿就想把它给砸了,一了百了。
然而,当她想到,万一有一天那少年回来找玉佩,而她又拿不出来的话,岂不是又是一件麻烦事了么?
“真是的,都说了已经两清了,还折腾这些有的没的。”顾卿瘪着嘴,把玉佩扔进了自己带来的小锦盒里边。
几年前,她这具身体的父母将她送过来的时候,以为她是不会剃度的,所以也提前给她准备好了梳妆打扮用的东西。当初那个老道士说,在这十年间,不得与家人有任何往来联系,所以那所谓的父母就准备了许多东西。
可是,天算不如人算,被普济大师送到普寿庵的第二天,也就是顾卿被慧慈师太收为亲传弟子的那天,她就坚持剃度了。
戒律守不守的倒在其次,这表面的功夫,该走的程序,顾卿觉得自己还是要走一走的。相信,慈悲为怀的佛祖,该是懂她的。再说了,人都到了庵里,难不成还搞特殊,别人都顶着个光秃秃的头,她还好意思顶着一头飘逸的秀发穿堂过室的?
没过多久,温习然也被家里人接了回去。距离他第一次被送到普寿寺来,已经过去了四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天资聪颖的缘故,学什么都快,以至于这一次他走之前,普济大师还说了,以后他就不需要每年都过来了。他还说,能够教温习然的东西,他都已经教过了。
顾卿知道普济大师说了这么一番话,还是几天之后了。
她倒是不关心普济大师为什么这么说,她只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她就真的是个尼姑了。
一晃经年,就在不知不觉间,顾卿已经快要及笄了。再过一个月左右,就是顾卿十五岁的生辰。
这些年,在普寿庵待着,顾卿其实也没有多少过生日的概念。只不过就是每年生日这天,慧慈师太会给她放一天假,而大师姐会亲手给她准备一碗素面。至于在外的二师姐也会托人给她送来一些小礼物,仅此而已。
虽说温习然算得上是顾卿在这个时代唯一的朋友,但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顾卿的真实身份,关于自己的生辰,顾卿也从来没有说过。所以,温习然倒是从来没有在她生日这天送礼什么的。
“未尘,师父让你到功德堂去一趟。”说着,未音还上前来,把顾卿手中的大扫帚拿到自己手中,“快去吧!”"
"顾卿撂了撂额前的碎发,冲未音笑了笑,就大步往功德堂去了。
慧慈师太果真守诺,在顾卿十二岁那年,就允许她留发了。
现如今,顾卿早已是长发过腰。
早些年瘦弱的身子,这几年也完全长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清山确实是山好水好,外面来的香客见了顾卿,总要赞一句“好一个玲珑剔透的姑娘”。
眼下,即便只是一身再朴素不过的五衣,也挡不住顾卿身上的灵气。
在普寿庵,除了慧慈师太之外,没有人会约束顾卿必须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比之小时候的跳脱性子,她虽然已经沉静了不少,但有些骨子里的灵气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许是因为没有沾染太多俗世的气息,本来就生得肤白貌美的她,现下还多了几分清灵剔透之感。
“师父。”顾卿站在功德堂的门前,双手合十,恭敬地喊了一身。直到慧慈师太发了话,她才抬步走进去。
让她意外的是,功德堂中,并非只有慧慈师太一人。
“未尘。”这么多年过去了,慧慈师太的容颜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上清山是个很适合修行的地方,幽深清静,常年住在这里的人,无论是身体本身的状态,还是心理状态,都比外面的人要好上几分。“这位,是顾大公子,也就是你的大哥。”
毕竟过去太多年,近十年的时间没有接触过所谓的亲人,顾卿早就已经忘了那些亲人长什么样。
面前的男子,头戴羊脂玉发髻,一袭冰蓝色的长袍,白色滚边上还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腰间缀着一枚白玉佩。颀长如松的身子就那么静静地立在慧慈师太身边不远,那注视着她的淡雅如星的眸子中,正泛着盈盈的笑意,温和而又亲昵。
饶是前世见多了各式美男的顾卿,也忍不住要赞一句:好一个俊逸的男子。
“顾大公子。”
此语一出,慧慈师太的眼中浮现出了叹息之色。而顾湮的脸上,笑容立时也是一僵。
“顾大公子,贫尼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不便多陪。”慧慈师太是方外之人,即便未尘是她的弟子,顾家的事,她也不便插手。不过,在离去前,慧慈还是在顾卿的耳边低声道了一句:“未尘,退一步,海阔天空。”
“是,师父。”顾卿微微垂下的眼睑,让旁人无从窥见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慧慈师太走的时候,并没有带上门。虽说两人是亲兄妹,但到底是男女有别。此处一般也不会有人过来,便是大开房门也无碍了。
“卿儿可是怨我们了?”顾湮也是个通透之人,再加上小妹过来之前,慧慈师太说的那番话,他立刻就知道,顾卿心里是有怨的。事实上,当年他也反对将年幼的妹妹送到上清山来。只是······
“公子多虑了。”其实,顾卿自己心里也清楚,以她的身份,不可能长时间待在普寿庵的。终有一天,她是要回到顾家的。只是,先前看到顾湮眼中的温和之色,被她压在心底的那点委屈的情绪,又忍不住冒了头。"
"顾湮方才见到她的那一刻,只觉得眼前一亮。
尽管知道有那样出色的父母在,小妹长开了之后也绝不会差,但时隔十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这么近距离地看见她。
比起外边的那些姑娘,她显然要多了几分空灵之气。顾湮几乎可以预见,一旦她回了家,势必会引起各方的注意。不说身份什么的,单单就是这张脸,这出尘的气质,都足够吸引一大票年轻的公子了。
不管她愿不愿意,在顾湮这儿,她都是他的妹妹,是他们顾家最小的孩子。
“卿儿,你或者不记得我了,我叫顾湮,是你的亲大哥。你还有一个二姐,顾允,她在山下的别院等我们呢!”
关于家里有些什么人,她自然是记得的。毕竟,她的记忆一直都在。
“哦,是我忘了,你叫顾卿,是我们顾家的三小姐,也是爷爷和爹娘最宝贝的孩子。”顾湮其实也不大擅长和女孩子相处,二妹顾允是个体贴懂事的姑娘,兄妹感情极好,顾湮根本就不需要挖空心思去讨好。
十年,不管顾湮愿不愿意承认,这十年的时间确实是太过漫长。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眼前的顾卿,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们都已经长大,内心里也有了各自的想法。这十年间,会产生生疏、隔阂,都是不可避免的。
“却也是顾家的灾难。”顾卿抬起头,第一次和这个所谓的大哥对视着,“虽然当年我还小,但关于那些事,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如此清冷的话语,让顾湮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而后,顾卿心中幽幽地一叹,明白她终归是忘不了小的时候,忘不了这位所谓的大哥有多疼爱她。
想到那几年短暂的快乐时光,她发现,她到底是狠不下心,冷不了脸的。
“大哥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态度转变之快,让顾湮愕然。
顾卿失笑,摘了自己头上的帽子,苦笑道:“我若说不想走,你们怕也是不会依的吧?”
“卿儿,你莫不是真想要剃度修行了?”毕竟十年之久,她是慧慈师太带大的,天天耳濡目染,会有那样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那倒也不至于。”顾卿哑然失笑,“我只是喜欢这里的生活,简单而又容易满足。而且,在这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于是,顾湮又沉默了。他没想到,从未离开过上清山的顾卿,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年被送上山的时候,她尚且年幼不知事。如今会生出这样的感慨来,莫不是在普寿庵受了什么委屈?
那也不对啊!真要是受了委屈的话,她就不会不想离开了。
“我先去拜别师父和大师姐。”顾湮虽然没有说,但顾卿看得出,他是想尽快走的,不然也不会独自上山,而把顾允一个女孩子留在山下别院。
早晚都是要走的,多留一天和少留一天,本质上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唯一让她不舍的,也只有慧慈师太和未音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总是要分开的,倒不如干脆一点。"
"等顾湮带着和慧慈师太、普济大师告别完的顾卿,从上清山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卿儿,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在别院住一晚。明天再出发。”
“好。”
两个人才刚刚走进别院的大门,一身着嫩绿色长裙的女子就快步而来。
以顾卿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姑娘走得虽快,但步子却是迈得极小的,一举一动间,皆是优雅端庄之气,可见从小就受到了极好的教育。再看看那张和顾湮有几分相似的脸,她立刻就猜到了此女的身份。
“哥哥,怎么去了这么久?”顾允的视线,几乎是在话音才落的时候,就转向了站在稍后一点儿的地方的顾卿,“这便是卿儿了吗?”
“恩。”顾湮知道小妹的心里有怨,这会儿却也不好多说,只是负责地为两人介绍着,“允儿,这就是小妹,卿儿。卿儿,这位,就是你的二姐,顾允。”
“二姐。”顾卿前世就是孤儿,怎么跟家人相处,她还真是不大清楚。好在,她对面前这个气质雍容清雅的女孩子第一印象还不错。
在见过了顾湮和顾允之后,顾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于顾家的怨气,似乎也变得少了很多。以点窥面,能够培养出这样两个人的家庭,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最重要的是,她前世就没有家人,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够和那些家人和睦相处了。
这么想着,她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自然,和暖了一些。
她的情绪发生变化的那一刻,顾湮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到底是走了一路,要知道,这一路可不短,但偏偏,除非是他先开口询问,不然她绝对不会主动跟他说一句话。这感情疏远得,顾湮就是想不承认都不行。
“卿儿。”顾允也想过,顾卿这些年,一个人被扔在普寿庵,心里一定是会有怨言的。虽说那也不是他们的错,但是,他们是一家人,如果可以的话,顾允还是希望顾卿能够打心底里接受他们。即使,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漫长,她也觉得没有关系。“对了,哥哥,刚刚收到爷爷的传信,说是北家老夫人八十大寿快到了,让我们顺路就去一趟。”
闻言,顾湮的脸色立刻就变得有几分古怪了。憋了老半天,最后也只吐出“知道了”三个字。
因为这十年都不在家,所以顾卿就只能在一旁看着。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等顾湮一走,顾允在带着顾卿去往她的房间的路上,就说:“北家和顾家是世交,北家的小小姐北尘尘喜欢哥哥好些年了。”
于是,顾卿就悟了。
看顾湮那个样子,分明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有情却还没有发现而已。
不过这种事情,她们两个当妹妹的,都不好多说什么。
“卿儿,我知道你肯定会想念上清山,所以就让人在别院给了准备了房间。以后你再过来的话,也有个落脚的地方。”顾允领着顾卿进了房间,“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给你布置了一下,你看看,还喜欢吗?”"
"顾允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岁,长相自然是极好的。
鹅蛋脸,精致的五官,身材高挑有致,最重要的是性子也好。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相信正常人都讨厌不起来吧?
她用那样温和亲近的语气跟自己说话,顾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个,二姐,你布置的当然是很好的。不过,我的房间,不需要熏香什么的。额,衣服也不需要。”
熏香的味道还可以,可顾卿并不喜欢自己身上有太重的味道。这也算是前世的习惯了,没有一个经常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会希望自己身上带着味儿的。否则,还没等接近目标就已经暴露了。
“好。”顾允可不知道顾卿在想什么,只当她在上清山待久了,早已经习惯了。“那,卿儿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晚饭都准备好了没有。”
“这么早?”顾卿有些吃惊。
顾允笑,“不早了。你喜欢吃什么?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你还会做菜?”这是真惊讶了。顾家,在顾卿的印象中,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身为嫡女的顾允,这出入肯定也是前呼后拥的。可就是这样一个本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如今竟然说她要亲自下厨,这让顾卿怎么能不惊讶呢?
“会的,不过味道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顾允觉得,这个妹妹其实很可爱的。美貌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她还有别的女孩子身上都没有的灵气。生活在上清山,肯定是自由自在惯了的,“山水能养人”,这话果真是极有道理。
想了想,刚刚才坐下的顾卿也跟着起了身,“既然这样,那我也去做两道菜让哥哥和二姐尝尝。”
“卿儿你······”
“不累不累。”顾允的话都没说完,顾卿就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你是不知道啊!普寿庵的生活也是很繁忙的,寅时起床之后,直到亥时才能歇下。白天有早课午课,间或扫洒什么的杂事,到了晚上还有晚课,这一整天可不闲着。比起那些,我今天也是很轻松的了。”
听罢,顾允的眼中立刻有了心疼之意。
见状,顾卿赶紧说:“虽然是那样,但是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人家觉着生活单调枯燥,但其实还是简单的好。二姐,你要是得空的话,我们一块儿到普寿庵住些日子。时间长了,你自然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好。”顾允看得出,这些话,都是顾卿发自内心说出来的。换句话来说,顾允也明白,她其实是不想离开普寿庵的。
只是,到底是姑娘家,再过些日子,便是她及笄之日。以顾家的身份,顾卿的及笄礼必然是要大办的。
这十年来,顾卿从未在人前露过面,外面早就有不少的风言风语了。即便是他们家努力在压制,也是无用。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那天宾客众多的时候,让顾卿出来露个脸。
不过,顾允也有顾允的担忧。在普寿庵的十年间,不知道顾允都学了些什么,万一到时候有人为难她,总归是对她的名声有碍的。"
"吃过晚饭,兄妹三人简单地聊了一阵,就各自回房去休息了。
睡惯了普寿庵的硬板床,忽然间躺在上好的锦缎铺垫的大床上,顾卿还真是怎么睡怎么不习惯。
原本,她想过悄悄从普寿庵离开,让顾家三小姐顾卿就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有这样的念头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父母将她送到普寿寺后,离开的那天。她记得,这个身体的母亲,哭成了泪人儿,就连顶天立地的父亲,都是默默地淌着泪。
心中有怨言不假,可她也知道,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命中带煞是一件多么不详的事情。他们对于那种事,都是宁可信其有的。
“阿九,我们还会再见吗?”
顾卿瞪大了眼睛,看着床幔。
前世,她是阿九。在普寿庵的十年,她是未尘,也是阿九。可如今,她是顾卿,是顾家的三小姐。如果将来有一天,顾家让她失望了,也许,她会再次变成阿九也未可知。
但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目前,她只能是顾卿。
良好的生物钟,让顾卿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这么多年,她在普寿庵虽然经常做些出格的事情,但却从来没有疏于锻炼。那些保命的本事,她从来没有打算要丢掉。尽管她心里清楚,回到顾家之后,她的身边不会缺保护的人。但,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
所以,当顾湮从外面练功回来,就见顾卿正绕着院子一圈又一圈地跑。看她额前的碎发都被打湿了,也就能猜到她跑的时间应该不短了。
“大哥。”见到一身短装的顾湮,顾卿立刻就停了下来,“你出去练功了么?”
“对。”顾湮打量了一下顾卿的装扮,这会儿竟然就是一身中衣,要是让外人看见了······“卿儿,回头我让人给你准备一身短装。这个样子,被人看去了不好。”
顾卿自己也知道自己穿成这个样子不好,所以只在院子里跑跑。时间还早,顾允没起,早起的下人们也被她打发出去了,她才放心地锻炼起来。要不是顾忌顾允的名声,顾卿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我在庵里的时候,是有专门的练功衣的。走的时候没带上,所以才穿成了这个样子。”顾卿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大哥,你放心吧!该教我的,师父都教过了。”
慧慈师太确实是在顾卿十岁之后,就慢慢地教给她一些俗世的“生存之道”。原因很简单,她就是怕顾卿回到顾家之后,什么都不懂,被人家欺负了去。
别看慧慈师太平日里温和慈祥,却是很护短的。生气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头发怒的母狮子。当然,这些,都得是和慧慈师太极其亲近的人才会知道的。一般人,也只能看到她温和的一面。
“那就好。”顾湮还是忍不住摸了摸顾卿的发顶,“我们家卿儿可不是小姑娘了,不能让人占了便宜去。”
这话,顾卿懂,在这个时代来说,被其他男人看到她这个样子,确实是“占便宜”了。"
"简单地用过早饭之后,三个人带着护卫一块儿离开了上清山别院。
也是到这个时候,顾卿才知道,原来在上清山的周围还住着不少的人。
其实想想也不难理解,这里就跟佛教圣地似的,再加上风水也好,但凡是有点儿能力的,谁不想在这么个地方住下来?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有个什么的话,还能就近求救呢!
顾卿在普寿庵待了那么久,早就知道了,无论是普济大师还是慧慈师太,都有极高的医术。每年,求上门来的人也不再少数。
这十年,顾卿都待在上清山上,没有出来过。自然也不大清楚什么地方具体在哪里,更加不会知道权贵们之间的错综复杂的关系。
不说别的,就连顾家,顾卿其实都还不是特别了解。除了知道她的身份是嫡系,是现任家主的小女儿之外,别的关系她还真不大清楚。
“卿儿,听慧慈师太说,这些年你都没有离开过上清山。这一路上,你可以好好玩玩了。”顾湮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他的一番好意,顾卿当然不会拒绝。而且,这一路过来,她都欣喜地发现,古代的空气确实是很好。这,当然是没有受到工业的污染的结果。说实话,空气好,整个人的心情都会跟着变好了。
“好。”顾卿挑起马车的帘子,看了看外面,“大哥,我想出去骑马。”
也是出发的时候,顾卿才知道,看着柔柔弱弱的顾允竟然也是个练家子。出门在外,许是为了行事方便,所以她们都换上了男装。倒不是说要女扮男装,纯粹就是想低调一点儿。
用顾湮的话来说,她们两个的容貌,扔进人群中也是很能吸引注意的那种。要是穿上男装的话,还会好一些。
反正是穿着男装,顾卿并不觉得自己出去骑马有什么不好的。哪儿也不会露,还能呼吸新鲜空气,再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
闻言,顾湮下意识就蹙了眉,“卿儿,这骑马看着简单,可是······也罢,我带着你骑吧!”
顾湮本来应该是在外面骑马的。只是,他想着好不容易接回了小妹,怎么着也得趁这个机会好好和她培养一下感情。所以,兄妹三人一块儿坐在马车里。虽说是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但这里还没到镇子里,周围又都是自己人。顾湮只想让顾卿高兴,就做了这样的决定。
“还是我带卿儿吧!”坐在顾卿另外一边的顾允笑着说,“在马车里待久了,也确实有些闷。”
心知他们是担心自己不会骑马,再摔了马,顾卿赶紧说:“大哥,二姐,你们放心好了。我之前学过骑马的。你们别看我一直在山上,在普寿庵后边有一块很大的地,二师姐回去之后,教过我的。”
顾湮是知道顾卿还有两位师姐的,更知道她的二师姐是江湖中人。听她这么说,他就安心了。
“既然如此,那就都去骑马吧!”顾湮看着笑靥如花的两个妹妹,内心不禁涌起一阵满足感。他们一家人,时隔十年之后,总算是团圆了。"
"顾湮和顾允都是有马的,所以他们只需要让一个护卫下来,和马车车夫一块儿坐到马车车辕上去,就腾出了一匹马来给顾卿。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照顾顾卿,腾出来给她的那匹马好像比其他马都要矮小一些。
虽说这种照顾,顾卿其实并不需要,但他们的一份心意,她还是感受到了的。
“大哥,那个北家,离这儿还有多远啊?”
顾湮看了看天色,而后才微笑着回答了顾卿,说:“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入夜前就能到了。”
这么说的话,其实也不是很远了。至少离上清山不是很远。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人算不如天算”。午后时分,他们就不得不停下来了。
“大少爷,前面的镇子叫枫叶镇,官兵说,镇子里爆发了瘟疫,上面的人交代下来,说是要封闭镇子。”被差遣去打听情况的护卫回来之后,说出了这么一个不好的消息。
“瘟疫?”顾允忍不住低声惊呼了一句。只是,也就是这么惊呼了一句,没有别的更多的话了。
顾卿也有几分惊讶。在古代来说,“瘟疫”就代表着死亡,也难怪他们会闻之色变了。可是,这明明已经是深秋了,天气也逐渐变凉,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无端爆发瘟疫?
在顾卿的理解中,古人所说的“瘟疫”,其实是由于一些细菌、病毒引起的传染病。她以为,瘟疫一般都是在大的自然灾害之后才会爆发的,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这样的。
如果只有顾湮一个人的话,他或者会选择过去看看。但问题是,他身边现在还跟着顾允和顾卿。
这边,顾卿刚想带着众人绕道,就听背后有人在喊,“顾大公子请留步!”
听着那略微刺耳的尖细嗓音,顾卿忍不住扭头过去看了看。
不出所料,那跑过来的人,正是一个身穿深蓝色长袍的太监。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太监,谁叫他长得比女人还美呢?这也就算了,重点是还画着妖娆的眼线。顾卿也是觉得很惊讶,这个世界上竟然就已经有了眼线那种东西。
“顾大公子请留步!”那太监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就像是怕自己跑慢了,他们就会不见似的,“顾大公子,我家主子想见您。”
顾湮抿了抿唇,眼神却在第一时间转向了她们这边,最后视线还是落在了顾卿的身上,“你们先到我们之前经过的那个镇子上去等我,我去见见熟人就来。”
顾卿本来就对皇家的人没什么好的印象,而顾允则是本着“一切听大哥的”的原则,乖乖地照着他说的做了。
“二姐,那个太监的主子,为什么要见大哥啊?”顾卿一方面是奇怪那太监的主子是谁,另一方面也是好奇为什么对方要见顾湮。
“大哥是鬼医唯一的徒弟。”提到这个,顾允刚刚还满是愁容的脸上,立时就浮现出了几丝骄傲的笑意,“鬼医是医谷的主人,将来,不出意外的话,大哥是要继承医谷的。”"
"对于江湖中的事情,顾卿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谁让她有一个身在江湖的二师姐呢?每次二师姐回到普寿庵,顾卿都会缠着她要她给自己讲些有意思的故事的。
那个医谷,顾卿是听说过的。二师姐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好大夫都是从医谷出来的。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这一旦有打架的话,就一定会有受伤。受了伤,肯定得需要大夫吧?一个医谷,几乎控制着所有的好大夫,除非是谁的脑子有坑,不然的话,是绝对不会愿意得罪这样一个存在的。
“那大哥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顾允明白,顾卿应该是在担心那位“主子”对大哥不利。“我们先上马车,路上我再跟你说。”
“好。”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在路上,顾允确实兑现了她的话,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了顾卿。
“首先,大哥是鬼医的弟子这事儿,除了咱们自己人之外,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连当今圣上都是不知道的。”
闻言,顾卿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先前顾允告诉她顾湮是鬼医的亲传弟子的时候,要刻意压低嗓音,附到她耳边来说了,原来是怕被有心人听了去。
瞒着这件事的理由,顾卿也能猜到几分。她现在已经大概知道顾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原本就树大招风,要是顾家大公子还是医谷将来的继承人,天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瞒着点儿总归不会有坏处。
说完那句话,顾允就安静地观察着顾卿的神情变化。只见她由最初的讶然,很快就转变为了然之色,心中难免有几分欣喜。
这些年,顾卿毕竟是长在山上,极少接触到外界的人和事。虽说他们自家人是和和美美的,但顾家的身份摆在那儿,身为顾家的人,若是太过单纯可不好。
幸好,顾允看得出,顾卿很聪明,也没有她先前担心的“单纯”。家人能够护她一时,却不可能护她一世。她能如此聪慧,自然是一件好事。
“那,其次呢?”
顾允的打量,顾卿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她并不在意罢了。虽说,她们是一家人,是亲姐妹没有错,但自己离家多年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间,顾卿究竟是如何成长起来的,顾允肯定不甚了解。这十年,是成长的最关键时期,人的心性也会在这个阶段形成。
顾家毕竟不是小门小户,顾卿完全能够想象到,一旦自己这个三小姐回到顾家的消息传开了去,哦不,应该说,只要自己的消息稍微流出去一点儿,都会引来极大的关注。
这也很好理解,谁让外面的人都知道顾家有位嫡出的三小姐,却在过去的十年中,谁都没有见过哪怕一面。顾家本来就是名门望族,除了这么一位“神秘”的三小姐,让人想不关注都难。
越是望族,越是注重自己的名声,顾卿要是有个什么差错,顾家的脸上都会无光。所以说,对于顾允的打量,顾卿是半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
"“卿儿大概不大记得了,咱们家,是三大世家之一,其他与顾家并称的两大世家,一个是北燕国的轩辕家,另一个则是南圻国的纪家。他们两大世家都在别国,我们就先不说了。事实上,在咱们大夏国内,也有五大家族。咱们顾家排行第一自不必说,至于其他的四大家族,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说。”
虽说自己多少有数,顾家的地位不低。在自己被送到上清山之前,顾卿在顾家生活过几年,大概还是知道一点儿的。但是,地位不低,并不代表着顾卿就知道,顾家竟然是三大世家之一。
在这片土地上,最为强盛的,也就是大夏、北燕和南圻三国了。换句话来说,顾家,在大夏国完全可以说是一个相对超然的存在了。
“顾家的主宅是在凤城,几年前,爹娘就带着我们兄妹住到了夏京去。”顾允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你也不需要担心,其实这也挺好的,比起主宅那边,咱们一家人住在夏京,倒是能够清静许多。”
一个如此有名望的大家族,身为嫡系的他们,竟然独自搬到了夏京去住?
这事,顾卿怎么想都觉着不对劲。而且,看顾允的脸色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的。只不过,她似乎是不愿意多说。即便顾卿有心想知道,却也明白别人不想说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刻意去挖。反正,她迟早也是会知道的,不急于这一时。
“二姐,你还没有告诉我,其实是什么呢!”顾卿出声提醒了一下。
“看我这记性。”顾允失笑,“几年前,咱们搬到夏京后不久,皇上就封了一位国师。”
“国师?”顾卿蹙眉,回想一下几年前,二师姐回到清云庵时,带去的消息,“可是那位传言中,无所不知的国师?”
“正是。”顾允略微意外地注视着顾卿,“卿儿竟然知道?”
顾卿不禁觉得好笑,她是身处普寿庵不假,可顾允怎么不想想普寿庵是个什么地方?以普寿庵的名望,难不成还真能完全避世么?每天来来往往的女香客那么多,人家都说,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八卦,更别说她还有一个身在江湖的二师姐呢?
那位国师,在大夏国来说,足以算得上是绝对不可忽视的存在。
传闻,大夏国的国师丰神俊朗,才高八斗,虽说清冷孤高了些,但在无数姑娘们,甚至是妇人们的眼中,这位年轻的国师大人还是非常有让人趋之若鹜的资本的。
因为没有见过真人,顾卿也不好下断言。只是,这个时候,顾允提到他做什么?
像是知道顾卿在想什么一般,顾允也没有再卖关子,直言道:“方才将哥哥请去的那位,便是国师了。”
顾卿的眉心拧得更紧了,“哥哥与国师认识?”
“算是有几分交情吧!”顾允的话中带着几分犹豫,“你既然知道国师,那想必你也知道,国师素来就不爱与人有过多来往。关于哥哥究竟是怎么和国师认识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国师见到哥哥的时候,会稍微有点儿反应,不至于无视了去。”"
"闻言,顾卿的嘴角不禁抽了抽。
难不成,见到顾湮的时候,对方稍微给了点反应,就算是有交情了?
到底是她的世界观扭曲了,还是那位国师当真冷漠到这个地步?
“对了,你怎么知道,把哥哥请去的人是国师?”顾卿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没看到什么有标志性的东西啊!
顾允了然一笑,解释道:“国师素来低调,那些守在枫叶镇外的军士,想必不是他带来的。不过,他的身边,必定会跟着凤七,就是先前过来叫住我们的那个公公。”
想起那位画着妖娆眼线的公公,顾卿莫名觉得有几分别扭。长着那样一张妖孽的脸,画着那样妖孽的妆容,竟然是个太监,怎么想都觉得太过暴殄天物。
当然了,这些话,顾卿也只会在自己心里想想。她看得出,顾允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背后议论人,还是议论一个身体“残缺”的人这种事,顾卿以为,并不适合与顾允聊。
“以前听爹提起过,说凤七是从小就跟在国师身边的人。当年,皇上有心要让国师为国效劳,便答应让国师带着凤七一块儿到夏京来了。而且,还给了凤七特赦,他只需要听国师一人的吩咐,连皇上都是没有权利命令他的。”
这一段,可是让顾卿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她的观念中,封建时代,帝王的权威向来都是不允许被挑战的。这位大夏国的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还给了一个太监,或者说是给了一个年轻的国师这样的恩赏?
心中的疑惑不少,顾卿却没有一一细问,真要是每个问题都问一遍,估计说上三天三夜也是说不完的。反正来日方长,这些问题,相信将来都会弄清楚的。再说了,顾卿也不觉得,这些问题跟自己有多大的关系。谁让,她就是一个“弱女子”呢?
直到傍晚时分,顾湮才回来。
只不过,与他一同来的,还有那位传闻多如牛毛的国师大人,以及那位与国师大人形影不离的凤七公公。
“哥哥。”在外人面前,无论是顾允还是顾卿,都把礼节做了个全套。
顾湮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妹妹,微笑着对身旁的国师说:“二妹妹您是见过的,这位是小妹。”
尽管顾家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可国师好歹是皇帝亲封的,顾湮一介布衣,也只能对他用敬称了。
能够让女子见外男,已经是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宽容了。对于她们的名,却是不能轻易透露的。是以,顾湮在向国师介绍的时候,并没有提及顾允和顾卿的名字。
第一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国师大人的时候,饶是顾卿见识过美男无数,也惊了一把。
都说红颜祸水,顾卿估摸着,眼前这位国师,完全能够算得上是蓝颜祸水了。那仿若刀工鬼斧雕琢出来的精致五官,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身姿挺拔如玉,便是一身灰色布衣也掩不住那通体高贵清华的气质。
事实上,让顾卿最为惊艳的,不是那高挺的鼻梁,更不是那性感的薄唇,而是那双独具魅力的瑞凤眼······"
"以前听人家说,拥有瑞凤眼的人,迷人而富有魅力,个性温柔。
可眼前这位······
别说什么眼有眼光流而不动了,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半分情绪可言,如两汪平静无波的清水,无一丝波澜。
那样一张俊美得足以让人窒息的脸上,偏偏半分笑容都没有,不,或者准确点来说,和他的眼睛一样,是半分情绪都没有。
这样的一个人,即便他的容貌极为出众,也让顾卿生不出好感来。
虽说前世,因为身份的原因,她并未谈过恋爱,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会想象自己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子。在她的设想中,她的另外一半,或许容貌不算出众,但一定是一个拥有阳光般灿烂笑容,内心同样充满着阳光并且性格极好的男人。
眼前这位,初看惊艳于他的外表,可真要是说喜欢的话,顾卿还真是喜欢不起来。
当然了,话又要说回来,人家估计也不会看上她这样的。两个人不过就是萍水相逢,谁都不需要谁去喜欢谁。
简单地打过招呼,顾允和顾卿就回到了自个儿房间。
一方面是考虑到,她们两个女孩子,杵在外男的面前,实在太过“没规矩”。另一方面,也确实是这位国师大人摆明了不待见她们两个,她们要是还不识趣的话,就太没脸没皮了些。
因为是临时停宿,今晚只能住在客栈当中。顾卿只知道自己和顾允的房间,分别在顾湮所住的房间两边,并不知道自己的隔壁住着什么人。
原本,顾允好像是打算和她同住一间的,可后来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不过,顾卿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改变主意,让她感觉甚好。
上辈子她就有很强的独立意识,到了这一世,在普寿庵待了这么多年,师傅和师姐都很尊重她,不会过多干涉她的自由。她现在虽然理智上接受了自己是顾家人这个事实,但情感上还没能完全信任,共处一室的话,顾卿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休息好了。
看着颜色发暗的床幔,顾卿不禁失笑,也许明天,自己就要真真正正成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入都有车马随从跟着的顾家三小姐了。
那个和顾家是世交的北家,她还真有几分期待。
或者,她骨子里就不是个安于平稳的主儿也说不定。之前会排斥自己的身份,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对顾家的怨气在。现在把话都说开了,自然就没有什么好怨的了不是?
“活一天少一天,好好过吧!”顾卿翻了个身,决定什么都不想了,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继续走下去看看吧!
她不知道的是,这间客栈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即使只是这么一句类似于自个儿嘟囔的话,也原原本本地传入了隔壁住着的两个人的耳中,当然,还有另外一边住着的顾湮耳中。
顾湮听了这话,心情自是不会美妙。只是他也清楚,顾卿本就不太愿意回到顾家,所以对于这话也没有多想。
反而是另一边住着的两人,听了顾卿这话,眼神齐齐变得有几分诡异起来。"
"“这个顾三小姐,倒是有几分意思。”
说这话的人,靠在软榻上,青丝散落,衣襟未系,只斜斜地搭在身上。若有外人在,见了这幅情景,怕是要口水横流,化作饿狼扑上去了。
闻言,端坐于桌前批阅文案的男子手头微顿,却并未开口。
“要不是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还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口不能言呢!”
“······”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软榻上的人似乎也不觉得尴尬,又或者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自说自话”的相处模式,继续说着:“之前就听说,这位顾三小姐神秘得很,今日一见,果真是特别得很。你注意到没有,她似乎,似乎很是不同。不过,究竟是哪儿不同,我也说不上来。”
“你若感兴趣,把人带回去便是。”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梗了半晌,那妖孽般的男子便坐不住了,一个闪身就到了桌前,“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好奇而已!难道你不好奇吗?她是顾三小姐啊!是大夏国上上下下最为神秘的顾三小姐啊!”
“不好奇。”男子一身素白中衣,再加上那清冷的嗓音,真可以说得上是将冷漠发挥到了极致。
瞪了那人好一会儿,凤七终究是放弃了,反正自己就算是把眼珠子瞪出来,这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我说,当初你非得要到这儿来当什么劳什子国师,这才多久,你倒是愈发冷漠了。这事儿要是被大表哥知道,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
住在顾卿隔壁的,正好是随顾湮回来的国师和凤七。以他们两个的武功修为,能够听到顾卿那句话,也不算是多难的事情。
“此事,无需让他费心。倒是你,让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提到正事,凤七立刻就将那副轻佻的样子给收敛了个干净,正色道:“这场瘟疫来得古怪,似乎,似乎和北燕有关。”
说到这儿,凤七不禁朝桌前的人投去一个担忧的眼神。当然了,这眼神十分小心,在他抬眼朝自己看来时,就化为无形了。
“继续查吧!这事儿,总得要有人担着。”
相比起凤七明显过于激动的态度,国师倒是将自己的冷漠发挥到了极致,仿佛他们正在谈论的不过是吃饭睡觉这么平常的事情。
闻言,凤七的嘴角不禁抽了抽,好一会儿才腹诽到,这个人,明显是有了盘算,还说什么“总得要有人担着”,真不知道这个“有人”究竟是谁,竟然倒霉得被这只腹黑狐狸盯上了。
“对了,顾家这边,让人盯着。”
就在凤七忙着吐槽的时候,忙完了自己手头的事情的国师,就轻飘飘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凤七一惊,“你打算动顾家?我说,你可要想清楚,顾家毕竟不是小门小户,这真要动的话,大夏非得伤筋动骨不可。最重要的是,咱们······”
“正是因为它不是小门小户,所以才要盯着。”国师难得朝凤七扔去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我······”凤七再次败下阵来,只得老实地准备给手下传消息去了。"
"翌日一早,顾卿就醒了。
不过,今天,她倒是没有再跑到外边去。
这间客栈都被顾湮给包下来了,下人们也都住在这儿,而且还有那个国师和凤七,顾卿真要想锻炼也没有合适的地方。万一再被外男见着,以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苛刻来说,还不知道得怎么解决呢!
无奈之下,顾卿只得在自己的床上做些仰卧起坐什么的。反正都是锻炼,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行。
她倒是想得开,可这糟糕的隔音效果,让本就在软塌上“委屈”了一晚的凤七很是崩溃。
抓着自己那满头的青丝,凤七简直想骂人,昨晚上一直忙着部署,很晚才歇下。又因为在软榻上睡得并不舒服,所以凤七这会儿根本就是累得狠。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竟然又被顾卿那边的动静给吵醒了。
凤七素来就是个随性的,在大夏国,也没几个人敢招惹他。隔壁那个小丫头,竟然敢扰了他的清梦,不教训教训她,那他凤七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这么想着,凤七果断翻身而起,带着满身怒气,直接冲了出去。
躺在床上,同样被顾卿那边的动静吵醒了的某人,明知凤七要干什么去,却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再说了,他也是被吵醒了,有人要去教训教训,他又为什么要阻拦?
幸好是凤七不知道这位爷心里在想什么,否则,铁定得暴走。这人,还真是把腹黑发挥到了极致,得罪人的事倒是知道让他去做。
房门猛地被踹开,换谁也得吓一跳,顾卿显然也不会例外。
有几分疑惑,同时又有几分怒气地看着大步跨入房中的凤七,顾卿下意识地扯过被子,将自己的身子盖好。
“凤公公,这一大早的,您气冲冲地闯入小女房中,不知所为何事?”顾卿几乎是咬着牙蹦出了这么一句话。就算眼前这人严格来说不算是男人,可她怎么说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要是穿着里衣的样子被他看了去,她还要不要见人了?
顾卿的话音才落,那边听到动静的顾湮就奔了过来,看清房内的情形,脸色也是一变。二话不说,大步走到床前,面对着凤七,将顾卿的身子给挡了个严实。
“凤公公,小妹惊扰了国师,实属无心,还请莫要追究。”同样修为不俗的顾湮,自然猜得到凤七这一脸凶气地跑到顾卿房里来做什么。是他疏忽了,忘记国师和凤七的耳力也是极好的,顾卿在房里折腾,定是将他们给吵醒了。
“阿七。”凤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衫的国师大人就翩翩而来,依旧是目中无人的样子,“顾大公子,阿七性子不好,冲撞了三小姐,本座就代他向二位赔个不是了。只是,这三小姐看着文弱,精气神倒是极好。”
依旧裹在被子里的顾卿闻言,真想给国师一个白眼。这人也是有够能装的,被吵醒了,心情不好就直说啊!这拐弯抹角地讽刺她算是怎么回事?再说了,一个大男人,还这么计较,也真是小肚鸡肠得可以。
看来,自己的感觉果然没错,这位国师大人,有够讨人厌的。"
"这一大早就闹了个不愉快,除了毫无所觉的顾允之外,另外四位的脸色都不好看。
国师倒是还好,素来冷漠不近人情,脸上常年也没有个什么表情,谁都看不出他的心思。而顾湮呢,尽管生气,却也碍于国师的身份,只能压下怒气。倒是顾卿和凤七,那满脸都写着“我很生气别来惹我”,这让顾允想不注意都难。
等到她们用过早饭,准备出发前往北家的时候,顾允才找到机会问顾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国师身份“尊贵”,也不知道凤七是从哪儿找来了一辆素白的马车,他们俩都坐到那架马车里去了。他们这马车里,就只有兄妹三个。
“没什么,就是那二位大神太龟毛了些。”顾卿也心情不好,说话的口气也跟着冲了些。
“龟毛?”顾允不解,“什么意思?”
先前在普寿庵的时候,顾卿自由惯了,也没人听得懂这话,她就并未在意。如今顾允问起,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生活在那个开放的二十一世纪了,有些话不可以乱说,有些事也不能乱做。
“没什么。”情绪跟着一变,顾卿将自己的气愤都收敛了起来。
人家可是国师,那个凤七又是有皇帝的特赦的,她是有几颗脑袋,能跟他们两个硬碰硬?左右自己也没吃什么亏,被人家说上几句,更加不会缺斤少两,就不需要再放在心上了。
顾湮看着这般“懂事”的小妹,心中略微心疼,也有几分愧疚。抬手,轻轻揉了揉顾卿的发顶,低声道:“卿儿,是哥哥无能,委屈你了。”
早上,顾湮冲到她房间来,第一时间就挡在了她面前,顾卿虽然嘴上没说,但心底里总是有几分高兴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好。更别说,顾湮现在这种态度,活脱脱就是一个宠着妹妹的好哥哥形象,对于孤单多年的顾卿来说,可不就是最好的依靠?
这么想着,顾卿反而笑了起来,“哥哥,这不怪你,真要怪,就怪他们太难伺候。出门在外,谁还能不受点委屈?也就他们两个事儿多。再说,跟一个姑娘家计较,也就他们有脸了。”
“你呀!”顾湮并没有斥责顾卿的“大胆”。在他看来,这是顾卿亲近自己的表现。反正这是他顾湮的小妹,是他们顾家嫡出的三小姐,就算国师他们真要计较,也不能不顾及这些。
顾允虽然不太清楚他们两个究竟在说些什么,但她也没有这个时候发问,去破坏这好气氛。反正,只要兄妹和睦,只要顾卿开心了,别的事情就不重要了。
“哥哥,那枫叶镇的事情,解决了吗?”昨晚,顾允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上一问,这会儿才想起来了。
对此,顾湮只能摇头了,“暂时只能先控制住。咱们这回出来,也没带什么药材,而且,国师也不是特地到枫叶镇来的,都没准备。等从北家回来之后,我再过来一趟。”
“这期间,会不会······”
“不会。”顾湮知道顾允想问什么,“我查过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瘟疫,而是中毒,再撑上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中毒?”顾允心惊,“谁这么大胆子,竟然给一个镇的人下毒?”
对此,顾湮并没有多说。
从他的态度中,顾卿多少能够猜到,这事怕是不简单。
顾允看出了顾湮不愿多说,也就没有再问。只是,离北家越近,顾允脸上的纠结就愈发明显。到最后,顾卿都忍不住担心起来,她会不会把自己的手帕给揪成两半啊?
“二姐,你怎么了?”如今,顾卿对顾家的事情,还是非常不了解的,自然也无从知晓顾允这般纠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倒是顾湮,瞥了顾允一眼,似笑非笑地提醒了一句,“与其这般纠结,倒不如直接去问问清楚的好。”
“哥哥,我······”
“咱们顾家虽说门风甚严,但那并不意味着就要耽误了你一生的幸福。”顾湮微微挑开了帘子,看了看外边,“这寿辰宴办得极为隆重,只要不出意外,他必定是会到的。我会找个机会,让你亲口问一问。”
顾卿挑眉,感情顾允纠结成这样,是要见到心上人了么?
这么一想,她脸上难免会露出几分调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家公子这么好福气,竟然能够让顾允这么好的姑娘如此惦记。而且,看样子,顾允还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态度呢!
“哥哥,还是,还是不要了吧!”顾允的神情有几分落寞,“我,我配不上他。”
“胡说!”顾湮放下帘子,横了顾允一眼,“你是我顾湮的亲妹妹,是顾家嫡出的小姐,如何会配不上一个江湖人?若非是你早已动了心,我倒是要做一回棒打鸳鸯的恶人,绝不让你与他有牵连。”
旁观者清,顾卿看得出,顾湮嘴上说得狠,可事实上,对于那个“江湖人”,只怕还是欣赏居多。尽管对顾允的了解不算多,可顾卿下意识地认为,顾允骨子里还是很以自己是顾家的女儿为荣的。能够让她说出“配不上他”这种话的男人,只怕在江湖上,也是极有地位的吧?
一直到北家的大门外,兄妹三个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也不知道是顾允终于下定了决心,还是觉得再纠结也无用,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婉笑意。
所以说,顾卿还是挺佩服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们的,即使心里有再多的事,人前还是得端着。要换做是她,时间长了,铁定得崩溃。
“子砚!”
“笠靖!”
顾湮先从马车上下来,跟前来迎接他们的北家二公子北笠靖一阵寒暄。子砚是顾湮的字,听说,这还是当年先皇见顾湮自幼聪慧好学,御笔钦赐的。从这也能看出,当年,先皇有多么喜欢顾湮。
“许久不见了,这回来,可得多留些时日。”北笠靖和顾湮年龄相仿,又因为两家是世交,自然感情甚笃。
见到先后从马车上下来的顾允和顾卿,北笠靖脸上的笑容不变,笑言:“有些时日不见,顾二妹妹倒是愈发漂亮了。”
“笠靖哥哥过奖了。”顾允微微见礼,言谈间,都是名门闺秀的气度,当然也透露了几分与北笠靖的熟悉亲近。
跟顾允打过了招呼,北笠靖的注意力立刻就放到了一身素色长裙的顾卿身上,“这位姑娘是?”"
"顾湮看着北笠靖那忽然放光的眸子,不禁一乐,笑道:“上次来的时候,奶奶说想见见她,这丫头想着奶奶的大寿要到了,这么些年也不曾来探望过她老人家,这次便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听了这话,北笠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立时就笑容满面地朝顾卿走过去,“竟是顾三妹妹!这都有十多年未见了,不想竟出落得这般好。也难怪顾叔顾婶要将你藏着了。”
心知两家的关系极好,看顾湮和顾允的态度也知道,他们与北笠靖是十分熟悉,是以,顾卿也微微见礼,说:“笠靖哥哥好。”
“好好好!”北笠靖越看顾卿越是喜欢,这丫头和别的名门小姐可不一样,似乎颇为有趣呢!
“咳咳!”
两声咳嗽声传来,打断了北笠靖和顾家兄妹的“叙旧”。
定睛看去,见到了从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的两人,北笠靖立刻整了整自己的衣袍,对顾湮他们说了一句“奶奶在屋中等着你们”,自己就朝国师和凤七迎了过去。
事实上,按照位阶来说,理应是国师的马车在前的。可是,这凤七说了,不想和吵闹的人靠得太近,让他们先走,所以国师他们才会比顾湮他们晚到的。
因为早上的事情,顾湮他们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去看北笠靖是如何和国师他们虚与委蛇的,顾湮就领着顾允和顾卿往北家内部走去。
顾卿想着,那北笠靖一看就是个性格开朗之人,也算是一表人才,极好相处,这北家的其他人应该也不错。北家既然和顾家是世交,想来,两家的门风应该都是类似的才是。
“卿儿,我们对外都说,你这些年身子不好,在凤城休养。这北家奶奶极为惦记你,你小的时候,也是极为疼你的,一会儿,你可莫要说漏了嘴。”
顾卿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自然是记得这位北家的奶奶的。她清楚地记得,这位北家奶奶可是极为反对顾家的族长们要将她送到上清山去的。只不过,她终归是个外人,对于顾家的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到最后,顾家还是瞒着外人,将她送到了普寿寺去。
“哥哥放心,我心里有数。”顾卿又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谁对她好,她当然会对谁好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在大门外的时候,就被顾湮和北笠靖道破,知道的人一个传一个,不一会儿就传遍了北家。所以,这一路行来,顾卿没少被行注目礼。
偏偏北家奶奶的院子离大门有些距离,又因为她寿辰快到了,北家来了不少宾客。所以,顾卿这一路,完全就是顶着众人的注目走过来的。
“卿儿,不要放在心上,他们就是好奇。”顾允生怕顾卿不自在,主动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还低声安慰她。
顾卿心里虽然各种不自在,但嘴上还是应着“没事儿”。
然而,在走到北家奶奶的院子里时,顾卿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哀叹,“我是猴子么?你们这一个个的,光盯着我做什么啊啊啊啊!”"
"“子砚见过奶奶。”
“允儿见过奶奶。”
顾湮和顾允见着那刚从屋里出来的老人家,立刻俯身行礼。
还没等顾卿有所反应,那老人家就推开了搀着她的女子,脚步极快地到了顾卿面前。
“这,这便是卿儿了吗?”
比之记忆中那精神矍铄的北家奶奶来说,面前的老人,似乎更加苍老了。顾卿心中微黯,脸上却还是挂着亲和的笑容,朝着她就行了个大礼,“奶奶,是卿儿不孝,这些年都不曾来探望过您。”
“你这丫头。”李碧莹将顾卿拉了起来,眼中闪着泪光,“刚出娘胎便受了波折,不想其后又身子不好,这一休养就是这么多年。如今见着你,出落得如此标致,我这老太婆倒也安了心。”
“奶奶哪里老了?要我说啊,奶奶可是正当壮年呢!”顾卿知道,老人家心情不大好,便配合着说了这么两句讨喜的话。
“就你嘴巧!”李碧莹点了点顾卿的额头,语气中尽是宠溺,“子砚,允儿,你们两个也是许久未来了,今儿看在卿儿的面子上,我就原谅你们了。”
顾湮笑,顾允跟着走过来,在另外一边扶着她,“知道奶奶疼着卿儿,看来,我和哥哥,今儿倒是要好好谢谢卿儿了。”
这边她们说得热闹,那边,方才被李碧莹推开的年轻女子就款款走到了顾湮的面前,端着得体的笑容,轻柔地说:“子砚哥哥,许久未见了,你可安好?”
眼前女子,年方二十,一袭水蓝色长裙,腰间系玉白色的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腰完美地衬托了出来。这女子的身材自是极好的,那张略施粉黛的脸,虽算不得倾国倾城,但也极为耐看,姿容皆是上等。
“北小姐。”顾湮有礼地打了个招呼。只不过,任谁来看,都看得出,顾湮的态度有多么疏离。
尽管顾卿忙着和李碧莹交流感情,却也没有错过顾湮那边的动静。在她印象中,顾湮一向是极为有礼的,却不知,他怎么会对这位漂亮的小姐如此冷淡?
方才听他称呼对方为“北小姐”,这么说来,难不成,这位就是先前顾允说过的那位,极为喜欢顾湮的北家小姐?
有好戏看,顾卿自然是不会错过,一面听着李碧莹和顾允聊,一面还不忘关注一下顾湮那边的动静。
听了顾湮一如既往地称呼自己为“北小姐”,北笠妍心中一痛,但顾忌周围的人,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笑容。“子砚哥哥远道而来,想必是极累的,我这就让下人去准备上房,让子砚哥哥和两位妹妹歇息。”
“那就有劳了。”
北笠妍的话,自然是借口。
北家老夫人大寿,作为北家的世交,顾家的人自然要来。而老夫人最是疼爱他们兄妹三个,想也知道他们一定回来。所以,他们的住处,想必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不过,人家一个姑娘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顾湮落了面子,自然是要找个借口脱身。顾湮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顺口接了她的话。到底是北家的小姐,实在不好太过分。"
"好不容易从北家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顾卿只觉得身心俱疲。
“卿儿可是觉着累了?”顾允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这两日,跟顾卿接触得多了,顾允倒是看出来了,这丫头看着风轻云淡的,可这骨子里倒是挺顽劣的。第一次接触这么多人,顾允早就看出来顾卿的尴尬和无奈了。这会儿,见她神色萎靡的样子,难免觉得好笑。
瞥了一眼顾允的表情,左右这边也没有外人,只是前边远远地有两个丫头带路,顾卿便压低了嗓音说:“那些人就跟看猴戏似的,我能不累嘛?”
“莫恼,她们也只是从未见过你,一时好奇罢了。等到这好奇的劲儿过了,自然就不会这样了。”
这个道理,顾卿当然是知道的,现在也就是无法适应而已。
“对了,”顾卿想起自己先前的疑惑,“二姐,方才在院子里的时候,和哥哥打招呼的那位北小姐,可是你说的那位?”
顾允回想了一下先前的情景,立刻就知道顾卿指的是谁了。当下,顾允便摇了摇头,低声道:“那位北小姐,名唤北笠妍,是笠靖哥哥的堂妹,北家的两位伯伯,还有笠封大哥都已故去,家中如今就只剩下奶奶、笠靖哥哥、笠妍还有笠封大哥的两个孩子。北笠妍,她自幼就喜欢哥哥,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难不成,北家还有另外一位小姐?”顾卿忍不住啧舌,看来,自家哥哥的魅力是有够大的,竟然能同时让两位北家的小姐倾心。
“笠封大哥留下一子一女,长子北尘陌,幺女北尘尘。”
话说到这儿,顾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感情,真正让她家大哥头疼的,不是那位看似进退有度,温婉谦和的北笠妍,而是生生差了一个辈分的北尘尘小姐。
这算是个什么剧情走向?姑侄俩同时看上她家大哥?这要是传出去,人家是不是得说顾湮是个祸水啊?万一要是闹得北家家宅不宁可怎么办?
像是知道顾卿在想什么一般,顾允拍了拍顾卿挽着自己的手,低声继续说:“咱们也无需太过忧心,从一开始,哥哥就和北小姐说得很清楚,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的。当初,北家二伯还在的时候,北小姐跟着她父亲常年在外奔波,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和大哥见上一面,两边的关系自然不如尘尘亲厚。”
从称呼就听得出来了,一个称为“北小姐”,一个称为“尘尘”,谁亲谁疏,很好分辨。
“北小姐自己心里也明白,她和大哥是不可能的。只是,她这婚事,一拖就拖了这么些年,确实有些不妥。然,这毕竟是北家的家事,我们即使与奶奶的关系再好,也终归不姓北。所以,有些话,咱们自己私底下说说就好。”
在这个时代,女子及笄便可婚嫁。莫说是北笠妍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就是十八岁,在这个时代,都已算得上是大龄女子了。
顾卿心有感叹,却也知道,这是整个大时代的背景,不是她所能够改变的。指不定,等她及笄之后,也要被安上一门婚事。"
"顾家兄妹常来北家,是以,北家这边,专门为顾家的人准备了一个院子。
顾湮被北笠靖拉去帮忙了,顾允和顾卿姐妹两个,倒是被下人带到了院子里,让她们稍事休息。
还没等她们把椅子坐热,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就闯了进来。
“允姑姑,我听下人们说,子砚叔叔也来了吗?”
刚端起茶杯的顾允看清来人,灵眸中顿时溢满了笑意,“是尘尘啊!许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
“允姑姑,子砚叔叔呢?”
顾卿原本还有些奇怪,什么人,竟然这般大胆地闯进来。原来,竟是那位北尘尘小姐。
看这姑娘的模样,应该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鹅黄色的长裙,腰上系着的不是腰带,而是一根红色的长鞭。比起那位娇花似的北笠妍小姐,北尘尘显然要阳光许多,也热情许多。尤其是她那双清灵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和活力,让人看了,想不喜欢都难。
见她那两眼放光的小模样,顾卿不禁心生好笑。忽然间,有些好奇起来,也不知道顾湮在这位北尘尘小姐面前,是不是也端着一张冷脸呢?
顾允瞥见顾卿在一旁,明显要看好戏的样子,心想她们是姐妹,北尘尘也确实应该好好认一认人,顺便让她的注意力从顾湮的身上稍微转移一下,便走到顾卿身旁,将她拉了过来,对北尘尘说:“尘尘,这是你卿姑姑。”
他们兄妹三人皆称呼李碧莹“奶奶”,再加之大哥顾湮于北笠靖交好,所以,到了北尘尘这儿,就生生差了一个辈分了。
当然了,他们并无血缘关系,口头称呼而已。否则,北尘尘也无法如此“安然无恙”且又光明正大地喜欢顾湮这么些年了。
“卿姑姑?”北尘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想起,方才来时就听下人们说,顾三小姐也一块儿来了。“尘尘见过卿姑姑。”
“不必多礼。”顾卿上前一步,将欠身行礼的北尘尘拉了起来,“早就听说你了,今日一见,果真让人喜欢。”
“嘿嘿!谢卿姑姑夸奖。”许是性子使然,北尘尘倒是一点儿不怕生,直接就挽上了顾卿的胳膊。
这一来,反而让顾卿有些不自在了。上一世自不必说,这一世过得还算安稳,却也从来没有与人如此亲昵过。但好在顾卿本就对北尘尘有些好感,也不至于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来。
看出了顾卿的不自在,顾允却没有要上前解围的意思。
虽说顾卿看着是接受了他们,但总归带着几分难以亲近的感觉。深知自己的性子做不来这种事,顾允只能将与顾卿拉近距离的事,不动声色地交给北尘尘去做了。
只要是跟顾湮有关的人,尤其是顾湮看重的人,北尘尘都会当成自己人对待。所以,才会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卿姑姑,我刚刚就想说了,你长得可真好看,比允姑姑还要好看几分呢!”北尘尘天性活泼,又直爽,说出口的话,当然也是直接得很,根本不会想自己的话会不会让顾卿尴尬。"
"都说女子极重容貌。
顾卿生怕顾允被北尘尘这话给伤着,第一时间就将视线投向了顾允。
岂料,顾允不仅没有负面情绪,反倒是心情颇好地掩唇轻笑,道:“这话可是说得对极了,你这卿姑姑的相貌,足足压了我一头呢!”
“二姐······”
虽然,顾卿两世的容貌都极好,但她自己本人其实并不太看重这个。
前世,她都快被训练成机器了,周围的人也都跟自己差不多,谁都没那个心思去想谁长得好看,谁又长得不好看。至于这一世,小的时候倒是听过一些人说她生得好,可那时尚不知事,被送去上清山之后,周围还有谁去谈论这个?
就是这两年,偶尔见着一些好事的香客,她们或者会说上几句,却也不如北尘尘来得直接。
眼下,被北尘尘这么一说,顾允没生气是好事,可顾卿自个儿就更加不自在了。有过那么一秒钟,甚至是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厌恶。她,着实厌恶因为容貌而被人关注的感觉。
“好了,尘尘,你卿姑姑面皮薄,可莫要惹恼了她。回头要是让哥哥知道了,非恼了你不可。”顾允也能掌握好那个度,凡事不可操,之过急,适得其反可就不美了,“你不在那边招待女客,怎的有闲心跑到这儿来了?”
提到这茬,刚刚还一脸明媚的北尘尘立时就拉下了脸,“允姑姑说笑了,招待宾客这事,从来就不需要我过问。男客那边有小叔,女客那边,不是还有人照看嘛!”
这神态,这语气,任谁来看,谁来听,都知道有不妥。
顾卿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她和北尘尘还是第一次见面。
倒是顾允,没好气地点了点北尘尘光洁的额头,低声道:“你这丫头,嘴上素来就缺个把门儿的,你在我们这儿说这些,若是被人传了出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们姐妹俩。看我们有麻烦,你就高兴了?”
“允姑姑!”北尘尘松开了挽着顾卿胳膊的手,反而拉住了顾允的手臂晃了晃,那小女儿的娇态完全展露而出,“我这不是看这儿没有外人,才随口抱怨了两句嘛!你是知道的,我可是最喜欢你的,又怎么会害你,还有卿姑姑。”
对此,顾卿不置一词。谁知道北尘尘到底是喜欢她们,还是看在顾湮的面子上才这么亲近她们?至少,对于自己,北尘尘铁定是看了顾湮和顾允的面子的。
深知北尘尘性子的顾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好,只是,她素来怜惜北尘尘,此时少不得要啰嗦两句。
“你啊!”顾允轻轻掐了掐北尘尘白嫩的小脸,“她终归是你的长辈,你就是再不喜她,也不能用这种态度去对她。让外人知道,对你,对北家都不好。你就是不心疼她,也得心疼一下你小叔,还有你太奶奶吧?”
“是,我知道了。”北尘尘垂着头,很是颓废的样子。
见状,顾允也只能叹了口气,没再多言。有些事,北尘尘不是不懂,只是,她不愿意去忍罢了。"
"北尘尘执意拉着顾允到前边去找顾湮,顾卿觉着有些乏,便没有与她们同去。
只是,等到她睡醒了,别说是顾允了,就是顾湮都还没有回来。
走到院子里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顾卿一边感叹自己在陌生的地方竟然也能睡这么久,一边好奇为什么兄妹俩都还没有回来。
原本想找个人问问看,可顾卿走出好远,竟然都没有碰上一个下人。
顾卿心想着,也许是因为为顾家的人准备的这个院子离前院太远了些。
以北家的身份背景来说,这北家老宅占地极广也不奇怪,顾卿先前过来的时候就没怎么在意路,想着这么大的宅子,不管走到哪儿都会有下人,就没去在意了。再说了,一路过来都忙着听顾允介绍北家的情况,哪儿还有心思记路啊?
“如今倒好,竟不知走到哪儿去了。”
顾卿低声嘟囔了一句,瘪瘪嘴,很是无语地环顾了四周一番。
自小就被送到了尼姑庵,顾卿可真的无从得知,这个年代的“豪宅”布局究竟有什么讲究。她估摸着,自己再怎么走也就是在北家的宅子里,左右是迷路了,四处逛逛倒也没啥不妥的。
话说,北家不愧是大家族,虽说发展到现在,只剩下北笠靖和北尘陌两个男儿了,但从这宅子里的布局景色来看,倒是半分都没有衰败之色。
试想想,一个家族,若是当真在走下坡路了,又岂会再有心思来顾及这园中景色是否依旧?
也难怪,先前顾允说起,外界有不少人在当年北家两位伯父先后逝去后,便开始疏离北家时,那难掩的嘲讽。不深入到家族中,外人又怎么会知道人家家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世人大多浅薄又现实,那大多数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无可厚非。当然,但凡是有些远见的人也该看得到,北家剩下的两位公子,都是年轻力胜的。那北尘陌虽然还未见过,但单从北笠靖看来,顾卿私以为,北家的未来还是很可观的。
这一路兜兜转转,顾卿只觉得自己似乎越走越偏僻了。别说是人了,就连那景色都逐渐变得稍显凌乱了起来。比之先前见到的,明显是有人精心伺候的花花草草来说,这附近的花草,倒是随意许多了,估计是自由生长的吧!
顾卿倒也不在意,越是这种去雕饰的景色,反而是更让人自在一些。
前方不远,忽然出现一座由石头堆成的小山,顾卿心想,这边估计以前也是有人住的,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在这儿堆一座假山。
索性无事,周围又没有人,顾卿便爬上了那小山,双手环抱在脑后,靠在小山上,看着远处那天边的朝霞。
这个世界并无任何工业污染的痕迹,风景自然是纯美的。
当然了,比起那个事事方便的时代而言,这个封建落后的时代定是有许多不便的。只是,她似乎更加喜欢这儿,毕竟,在这儿,没有人要求她每天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更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她的安静。
也许,她会爱上这样安宁的日子也不一定。"
"“凤七,你给我站住!”
一声娇喝,直接就把神情恍惚的顾卿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定睛望去,顾卿惊讶地发现,竟然是凤七和那位温婉的北笠妍小姐。
这个时候,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尽管顾卿是很想找人过来带自己离开,但她可没傻到这个时候跑过去。一看那满脸怒色的凤七,还有追在他身后的北笠妍那又着急,又愤恨的样子,顾卿就是再傻也该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事”要解决。
不是有句话说嘛,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顾卿别的本事没学会,这一世,倒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皇权时代,还是不要那么嚣张,那么夺目的好。
恩,她就安安心心地在这儿看会儿戏吧!晚点,悄悄跟在这两个人身后,自然就能离开了。
“凤七,你给我站住!”北笠妍双手提着自己的裙子,毫无淑女形象可言地跑了几步,直接挡在了凤七的面前,“你说,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都被拦住了,凤七自然只能先停下脚步,不过,那表情不是太好看就是了。顾卿只听他说:“北笠妍,我为什么在这儿,你会不清楚?”
有一小会儿没听到北笠妍吭声,顾卿不免好奇地朝她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顾卿的好奇心还真有几分被勾起来了。
不是说,这位北笠妍小姐一心扑在她家大哥的身上吗?那眼下,她那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儿模样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两个人显然是早就认识了的,就是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或者顾卿现在还没法儿完完全全地把顾湮当成自己的亲哥哥来对待,可在名义上,他确实是这个身体的亲哥哥。顾卿想,就算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顾湮也是十分优秀的男人,万一北笠妍背地里做了些不妥的事,顾卿铁定是要阻止顾湮和她扯上关系的。
“凤七,那个东西,等奶奶寿辰之后,我会让人送回去。”北笠妍最后还是这么说了一句话,那语气,怎么听都是委屈到了极点的样子。
“左右我现在人就在这儿,你直接还给我就省事儿了。”凤七一改先前恼怒至极的样子,只冷沉着嗓音说了这一句话,便靠在回廊的柱子上了。
“凤七!”北笠妍显然也不是个好说话的,立时便恼了,“那东西,本就是你们欠我爹的,如今我爹不在了,你们就想着过往的一切都作废了么?我又不是打算强占着,只是,晚些时候而已,你何必如此不依不饶。”
闻言,凤七确实挑唇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的意味,“你自己也说了,那是欠你爹的,却不是欠了你的。你若是识趣,便自己将那东西交出来。若是不识趣,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北笠妍咬了咬下唇,似乎很艰难地在做着什么决定。
“早前,子砚哥哥便在寻那东西,我知道那东西不属于我。但是,他说了,他也不是要占为己有,所以······”
“所以,你倒是想着拿我的东西去讨好你的心上人?北笠妍,你到底要不要脸?”凤七说话也是直接得可以。"
"顾卿自听到自家大哥的名字后,就开始无奈了。
这算是什么发展啊?
好端端的,怎么就扯到了顾湮身上去?
虽然不知道顾湮究竟是需要什么东西,他们在争的又是什么东西,可顾卿以为,以顾湮对北笠妍那态度,只怕就算是北笠妍将东西拿到他面前去,他怕是也不会要。
当然了,若是顾湮对北笠妍也有那种意思,又或者是顾湮本就是那种温柔多情的性子,倒是有可能会接受的。
只是,顾湮要真是那种人的话,顾卿也是无法接受这个哥哥了。
前世,顾卿就见多了那种游走在“花丛”中,伤了好些女人的心的男人。不说远的,组织里,自己的队伍中,就有那么一个人是这样的。当朋友自然是没什么,可要是当恋人,又或者是丈夫,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不说欲擒故纵那一套,明知自己对对方无意,却还要若有若无地牵扯在一块儿,这种行径的男人,在顾卿看来,也算得上是渣男一枚了。
“凤七,我······”
还没等北笠妍把话说完,顾卿忽然察觉不对,刚想动作,就被从后上方伸出的一只手捂住了口鼻。下一刻,整个人都被身后的人给带着飞了出去。
轻功这种东西,在顾卿的观念中,实在是太过违反地心引力了,所以即便她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了,她也依旧是不会。这算是第二次了吧,被人带着“飞”了起来。
直到又到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顾卿才解脱。
这一重获自由,顾卿就想着定要教训教训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
然而,她这一转身,看清楚那一身白袍的男子后,那点“报仇”的小火苗就熄了个干净。
“顾三见过国师。”顾卿装模作样地屈膝行了个礼。心中却不禁腹诽,这人看着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想到,竟然还这般“好管闲事”,连她想看出戏,打探些内情的机会都不给她。
“看好戏是要付出代价的。”
要不是顾卿十分确定面前的是人,她还真想跳起来问他是不是有读心术了。看看这话说的,多有水平,活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最重要的是,分明连她的后路都给堵了。
碍于对方背景强大,顾卿只能“卑怯”地解释道:“顾三本想着去寻哥哥和二姐,却不想迷了路,只能在那小山上小歇一会儿,想着能不能碰上个人引路。凤公公与那北小姐之间的事,顾三却是并不太在意。”
要不是出手之前,已经观察了顾卿一小会儿,止风或者会信顾卿的话。可是,他刚刚看得分明,顾卿那样儿,实打实的就是想探知些内情的。
止风倒是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这位神秘的顾三小姐了。
先前凤七就说过,这位顾三小姐特别,仔细一看,还确实有几分不同。她的身上,并没有普通女子的刻板拘束,反倒是带着几分灵气,当然还有些自由散漫。试想,一个正常的大家闺秀,别说是偷听他人谈话,就是独自以那样自在惬意的姿势坐在小山上,都是绝对不可能的。
看来,这位顾三小姐,确实有几分意思。"
"“你确实不关心他们之间的事,你关心的,是顾湮。”
垂着头的顾卿,很是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这个人,没事这么聪明做什么?她话语中的漏洞,竟然也被他戳破了。
只是,顾卿是谁?本来就不是个好说话的性子,这会儿要想她自个儿承认自己是在偷听凤七和北笠妍的谈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国师说笑了,顾三只是恰好出现在那儿而已。况且,要不是凤公公与北小姐忽然出现,顾三只怕还是在那儿的。”
言外之意就是说,凤七和北笠妍太不会挑地方了,要说秘密也就算了,竟然还跑到她面前来说。恰好听到了,这根本就不能怪她。
“牙尖嘴利。”
顾卿汗颜了。
不是都说这位国师大人最是冷漠了吗?不是说,他对什么事都不甚在意的吗?那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就因为她不小心听到了凤七和北笠妍的对话,而凤七又是他的心腹,所以他就不依不饶了?莫不是撞了邪了吧?
“你可知道,以凤七的性子,若是让他知晓你听到了,你的下场会有多可怕?”止风转了个身,不再与顾卿面对面,只是,他整个人依旧挡在顾卿的面前。
闻言,顾卿禁不住在心中吐槽,他能怎么样?总不至于将她给抽筋扒皮,煮了吃了吧?
“凤七最是厌恶窥探他的秘密的人。”
止风依旧没有看顾卿,只是,那语气中的沉冷还是让顾卿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顾卿的直觉告诉她,这位国师大人并没有说谎。
不过,“我听都已经听到了,难不成你还打算给我吃什么失忆的药?”
闻言,止风禁不住轻笑一声,“这就不装了?”
原本,顾卿是被他这突然的一笑给晃花了眼,还沉浸在国师大人“貌美如花”这个认知当中。可听清了他的话之后,顾卿又恼了,“国师大人果真是恶趣味,不就是等着顾三被逼急吗?”
说真的,他要是不来招惹自己的话,顾卿对他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成见。即使是不喜欢他这么冷漠的性子,却也绝对不会与他对着干。但这不是他先来“惹事”的嘛!顾卿本就不是好性子的人,能够陪他演了这么一出,已经是极限了。
再说了,早上的那笔账,顾卿还没有好好算呢!他们自己修为太高,竟然还怪她做运动扰了他们的清静,招呼也不打一个就闯进她的房间。虽说顾卿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但要是传了出去,总归是不好的。更别说,她身后还有个顾家,一损俱损,顾家别的姑娘还要不要见人了?
光是看顾卿的样子,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只是,对于早上那事,止风并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国师大人想要顾三做什么?”顾卿也算是个通透的,她想着,以这位国师在外的名声来说,他肯定是不会做这种无用功的。可眼下,他将自己堵在这儿,还说了什么多,也只有一种解释了——他需要自己做事。
止风心中感叹这姑娘的上道,面上却依旧清冷,好一会儿才说:“还要劳烦顾三小姐陪本座一陪。”"
"这话,险些让顾卿的眼珠瞪出了眼眶。
“莫非,国师被掉包了?”
顾卿难得幽默了一回。
但很显然,某位孤高的国师大人并不能理解她的冷幽默,只给了顾卿一个“你是白痴么”的眼神。
想想也是,以国师在大夏国的名声可靠山来说,估计也没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把歪脑筋动到他的头上去。
可是,“不知道国师大人想让顾三陪着去做什么呢?”
凤七是公公不假,但国师不是啊!顾卿心想着,要是这国师要做内啥,她总不能也陪着吧?这小身板,养了十年才养好了些,如今尚未及笄,可不带这么玩儿的。
顾卿的纠结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要是连这都看不到,除非止风的眼睛瞎了。
她的“想入非非”,让止风的脸色莫名变得更冷了几分。
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几度,顾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自己那些心思都收敛了个干净。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以她的本事,还真没有办法在他手下平安脱身。既然如此,倒不如先看看他想做什么,之后再找机会离开好了。
顾卿相信,若是她跟在顾湮或是顾允的身边,这位国师应该是不会这么对她的。就是不知道,顾家兄妹三个,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挑上了自己?真要说是碰巧,顾卿可不相信。
“你该知道本座的身份,除非本座放过你,否则,谁都不能将你带走。”
这话,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顾卿又不是被吓大的,前世多少次游走在生死边缘,还能真怕了这点威胁么?方才那些卑怯,都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发现故作柔弱,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根本行不通之后,顾卿就不费那个事了。
“时候也不早了,国师大人想做什么便去吧!顾三跟着就是。”你冷?我也不差啊!
止风有那么一瞬间难以适应同样冷淡的顾卿,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左右他就是想利用一下这个人,她的态度如何,根本就不重要。
一声不吭,止风是忽然出手,将顾卿拦腰抱起,直奔北家外而去。
顾卿先是一惊,而后便冷静了。
轻功什么的,她是不会,但是,这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家带着飞了。几年前,在普寿庵的时候,她就已经尝过这滋味了。先前,被他从假山上揪出来的时候也尝试过一次。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她也该淡定了。
只是,这个人,招呼也不打一个,如此“轻薄”自己,顾卿认为,她不做点什么,实在是太对不起他们现在这么“亲密”的样子。
本来顾卿就是被侧抱着的,心念一转,她索性抬手,两只胳膊就这么环上了止风的颈项。
止风一滞,原本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也跟着顿了顿,两人险些没从空中直接摔到地上去。
“放开。”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冷意,顾卿却犹自不怕死地整个人都贴到他身上去了,甚至还把自己的头埋在了他的肩上,嘴里故作娇弱地喊了一句,“我害怕。”
这一声三转的语调,让顾卿自己都控制不住抖了抖鸡皮疙瘩,更别说是本就不悦到了极点的止风。"
"一时间,止风还真有几分分辨不出她究竟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了。
不过,无论真假,他都不允许一个女子这般靠近自己。
若非知道她半点武功都不会,止风甚至不会这般带着她。
想了想,止风停在了一处无人居住的房屋顶上,将顾卿环在自己脖子上的双臂给扒拉下来,一弯腰,将人横抱起来,才继续行动。
这一下,倒是让顾卿怔愣了。
这可是传说中的公主抱啊!
几年前,在普寿庵碰到的那个受伤少年,也曾这么抱过她。可那时候,顾卿因为体弱,身子瘦小,再加上当时处在特殊情况下,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如今,再次被公主抱,换了个对象,换了个时间地点,顾卿就无语了。
这位国师大人,就算再不近人情也该知道,公主抱这种事情,非亲密的人不能随便做吧?再说了,以他如此惊绝的风姿,抱着她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要是被人看见,不想入非非才怪了。
其实顾卿也不想想,方才自己做的事,分明就比止风更加过分。
顾卿的愕然也没持续太久,知道自己已经快要触到止风的底线了,她就乖乖地窝在这位冷漠的国师大人怀里,“享受”着这“腾云驾雾”般的酸爽感了。当然,要是国师大人的脸色稍微和缓些,她或者也不必担忧自己会随时被抛出去了。
等到了地方,顾卿立刻就被扔了出去。
注意,是扔。
这位冷漠的国师大人,当真是用扔的,把毫无准备的顾卿给扔了出去。虽说顾卿最后的落点是在柔软的大床上,但这猝不及防的一扔,还是把她吓得不轻。而且,由于惯性,顾卿落在床上还往旁边滚了一下,结果就是后脑勺直接砸在了床架上,疼得她泪汪汪的。
爬起身就想要骂人,可余光看清周围的环境后,顾卿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看看这布置得如梦如幻,“仙气缭绕”的房间,顾卿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地方并不适合她来。
果不其然,等她定下神来,仔细一听外面的动静,那张巴掌大的小脸都快绿了。
她要是没听错的话,外面分明就有不少女子用娇软甜腻的嗓音招呼着前来寻欢作乐的男人。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顾卿还能猜不到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就难怪他们身处的房间布置成如此模样了,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梁上挂着珠帘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竟然还熏着香。那味道,也真是腻味得可以。细细分辨一番,并不难分辨出熏香中若有若无的摧情香的味道。
虽说朝廷明令禁止使用摧情香,但那也仅仅只能约束到官宦人家,这种风月场所,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再者说来,人家也没有堂而皇之地用,反倒是加入了熏香中,真要查的话,也是小事化了的问题。
不过,这位国师大人,带她一个姑娘家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总不至于是想先女干后杀吧?
抖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顾卿才淡定地问国师,道:“不知国师是想做什么?”"
"止风方才分明看到顾卿的神情不对,正打算看看她究竟是个反应。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淡定下来,还神色如常地问他要做什么。
“总不至于,国师大人是打算与顾三做那露水夫妻吧?”
顾卿这话,可谓得上是胆大至极。
且不说以止风的身份,没有人敢对他这般放肆,单说顾卿一个女孩子,就不该对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普通的姑娘,就是靠近这等风月场合都觉得会侮了自己的清誉,可眼前这位······
止风算是知道了,眼前这位顾三小姐,绝对不能用看待一般女子的眼光去看待。谁都不知道,她下一秒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或者是说出什么话来。先前过来的时候就是,谁能想到,她竟敢那样将双臂环绕在他的颈间?
“我需要你穿上那身衣服,出去。”
顾卿瞥了一眼止风指着的那个方向,矮桌上确实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华丽的衣裙。
因为是折起来的,所以顾卿这么看,倒是看不出那套衣裙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当然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穿着那一套出去?国师,你该不会是,让顾三出去接客吧?”
原谅顾卿,她实在是不能不那么想。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国师大人还特地为她准备了一身“行头”,她就是想不想歪都难吧?
“你若是不愿意,那本座这便放你回去。只是,凤七那儿,本座就不敢保证了。”
这人,即使是威胁的话,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且面不改色,顾卿也真是服了。顾卿甚至是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戴了面具什么的,不然的话,怎么能这么长时间都维持着同一个表情呢?
“左右闲着无事,去便去。”顾卿面带笑意,若是不看那双平静的眸子,只怕真要让人以为她是应下了多好的事儿,“只是国师大人莫要忘了,顾三的哥哥和二姐,还等着顾三回去用晚饭呢!”
威胁人,不是只有他会,顾卿也是会的。虽然不太清楚顾家究竟是个什么地位,也不太了解止风和顾家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但顾卿觉得,他应该不会不顾及顾家的颜面,太过为难她才是。
顾卿抱着衣服,自顾自地走到屏风后面去换了。
不是她很相信止风,事实上,她还真是不相信这个男人。可是,有句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被抓了小辫子,本来就理亏,如今还等于是被“胁迫”到了这个地方,武力值又不如他,顾卿还能怎么样呢?
况且,顾卿的直觉告诉她,尽管止风把她带到这儿来了,但也并不是为了让她去“接客”的。忽然对他有些好奇,去看看就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这个时候的顾卿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接下来究竟要面对什么。在很久之后,顾卿还不止一次地吐槽某人实在黑心,这也是她活了两世第一次知道,被抓了小辫子其实是很凄惨的。
当然了,那些都是后话,眼下,顾卿还抱着“有热闹不凑白不凑”的“健康”心态在做着准备工作。"
"顾卿向来动作迅速,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就换好了衣服。
只是,看着自个儿身上这件明显轻浮的罗裙,顾卿还是有些纠结。
她这张脸,现在或许分辨度还不算高,但北家老太太的寿辰宴那天,一定会有许多有头有脸的人出现。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对自己这个顾三小姐颇为关注。
看这房间的装潢,只怕这家也是小有名气的,保不齐她一会儿出去能碰见几个“有头有脸”的人。万一将来被拆穿,让人知道她顾三小姐竟然跑到这种地方来了,那可怎么办?
顾卿自己倒不是太在意名声这种东西,可顾允还要啊!她不顾及自己,总得为顾允想想吧?人家一个好好的大家闺秀,要是因为她而坏了名声,估计能恨死她吧?
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那大开的领口,顾卿一手挡着自己的胸口,一手将自己的长发撩到前边来。确定自己不会露出什么不该露的之后,顾卿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却没想到,止风竟然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本书,正坐在椅子上边品茶边看书,那情境,就跟一幅画似的。
意识到自己竟然看呆了,顾卿禁不住晃了晃头,将那点旖旎的思想给收了个干干净净,这才走上前。
“国师,不知道可否换一身衣服?”顾卿挡在胸前的手,依旧没放下来。虽说她这身材还算不得是热辣,但至少也可以说是凹凸有致了。大开的领口,在这个时代,一个“大家闺秀”穿着,实在是太伤风败俗了些。
事实上,顾卿刚从屏风后边走出来,止风就察觉到了。只不过,他向来就不会让自己去迁就别人,先前要不是赶时间,而凤七又在忙,他也不会亲自带着顾卿过来。和一个毫无关系的女人如此靠近,算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你自己去找。”
五个字,他说得倒是轻巧,顾卿真想冲上去撬开他的脑子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一不会轻功,二又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要到哪里去找另一身衣服过来?难不成,她要穿上自己那身衣服?
顾卿又不是傻,她自己的那身衣服虽然看着没什么,可但凡是有点眼力劲儿的人都看得出来,用的都是上好的绸缎制的。能到这儿来消费,或者说是本就在这儿“工作”的人,还能连这么点小事都看不出来?她又不是嫌自己没被认出来,疯了才穿自己的衣服出去。
咬了咬牙,顾卿让自己淡定些,才问:“现在,国师大人总能告诉顾三,您老人家把我撸到这儿来,是为什么吧?”
话音才落,止风那平静无波的眸子就扫了过来。
尽管那里面并没有什么情绪,可顾卿还是脊背发凉。她总觉得,被止风这么看着,不是什么好事。这个男人的心思太深了,她虽有两世的经历,但前世她只需要执行命令而已,以她的段数,在止风面前,怕是还不够看的。
“你的身份是晋湘楼的舞娘,一会儿你要到最里面的那间房里去,看清楚里面都有些什么人,听听他们在谈什么,本座在这儿等你。”"
"止风说这话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顾卿,仿佛他手里的书比顾卿的魅力要大许多。
他如此无视自己,顾卿倒也不在意。
比起他先前用那样渗人的眼神看着自己,顾卿倒是宁愿他不要看着自己,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压力感。
他的话,根本就没有废话,顾卿倒是能从其中听出许多信息。
首先,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晋湘楼”的女支院。其次,这位国师大人或许是想要探听什么消息,可自己身边又没有“可用”之人,所以才把她掳了过来。
不过,顾卿觉得很奇怪的是,这位可是位高权重的国师大人啊,身边怎么会无人可用?听顾允说,除了凤七,他身边好像还真没有别人伺候。真不知道他是低调惯了,还是有什么秘密不想让人家发现。
“只是跳舞?”严格意义上来说,顾卿并不觉得自己是这个时代的女子,自然就不会认为,跳舞是多么低贱的事情。在这个世界,没有哪位大家闺秀会在外人面前跳舞的,人们都认为,那是出身风尘的女子才会做的事情。
若是止风带她到这儿来,只是去跳支舞,顺便听听那些人的对话,这倒也不算是太难。前世,这种事情,顾卿可没少干。
“恩。”
止风眼皮微动,但终究也没有抬起来。
要不是顾卿一直盯着他,要不是前世练就的敏锐还在,她也不会注意到止风这细微的异样。然而,即便是她察觉了,即便是她心有警惕,却也没有别的选择。
顾卿和凤七并不熟悉,止风说的话,可能多少有些夸张的成分,但顾卿相信,大方向是不会错的。要是被凤七知道,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会真的报复她也说不定。至于那个北笠妍,顾卿就更加不想招惹了。越是那种看上去温婉的女人,顾卿直觉认为,越是不好惹。
再说了,顾家和北家的关系在那儿,真要是顾卿和北笠妍闹出了什么问题,对两个家族也不见得是好事。虽说顾卿对自己的身份,还没有多强烈的认同感,但事实就是事实,她再不想承认都不行。
“只有我一个人进去吗?”
“恩。”
止风的回答,依旧是言简意赅。
尽管顾卿不爽,却也还是识相地没有再多问。她估摸着,这位也不是什么良善的主儿,如今,惹恼了他,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
不大一会儿,就有人敲响了门,进来的,是一身浓妆艳抹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因为脸上的妆容太浓,顾卿也看不太出她原本的长相究竟算好还是不好。她自己是对化浓妆的人没什么好感,自然对这个女人也不会有多大兴趣了。
“爷,时候差不多了,您说的,可是这位姑娘?”
“恩。”
止风可以说是把一字诀练得炉火纯青了。
那女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转而看向顾卿,“这位姑娘,若是准备好了的话,就随奴出来吧!爷,您且放心,这位姑娘,奴家看着也是喜欢的,保管给您调教得好好的。”"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顾卿有心想问,可一对上止风那深邃不见底的眸子,她又打消了那个念头。
这女人,估计是晋湘楼的老鸨之类的,也不知道止风是怎么跟她说的,竟然还能答应让她一个外人去招呼晋湘楼的客人。
听她的话,顾卿猜测,止风可能是跟她说,自己是他的小妾什么的,需要好好被“调教”一番。而这“调教”的其中一门“科目”,恐怕就是跳舞。
人家不过是套个词什么的,顾卿也没太放在心上。她相信,这位国师大人还不至于将她独自扔在晋湘楼里头。真要是那样的话,顾湮那边,他也不好交代。
“你呢,唤我月娘就成。那位爷说要让你见见世面,你也别太小家子气。”刚带着顾卿从房里出来,方才还一脸堆笑的女人立刻就沉着脸“教训”起顾卿来了,“一会儿你要见到的那几位爷,可都是贵客,你要是太小家子气砸了我晋湘楼的招牌,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你可记住了?”
“是。”左右不过是过客,顾卿也不太在意她怎么说的。
像是看出了顾卿的不在乎,月娘索性停下了脚步,双手叉腰,一双大眼直瞪着她,“我可警告你,一会儿要是出了岔子,绝饶不了你。”
“我明白了。”顾卿垂着眸子,让自己看上去就像是个谦卑的小丫头一般。说真的,要不是懒得费那个事儿,顾卿还真就不搭理她了。这个地方,像是谁愿意来似的。
也不知道是被顾卿的态度糊弄过去了,还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了,月娘也没再为难顾卿,领着她,直接到了最里间的房内。
“几位爷安好啊!前两日,奴这儿新进了一位舞姬,还从未待过客,几位爷不妨先看看是否满意啊?”月娘那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顾卿不禁想着,那厚厚的胭脂水粉,只怕都要掉下来了。
“新进了一位舞姬?”顾卿听到里间有一道透着几分痞气的嗓音传了出来,“还是月娘懂我,快快快,把姑娘叫进来,跳得好的,爷重重有赏。”
顾卿总觉得,这声音似乎是在哪儿听过,可是,这屋里还有弹奏乐器的声音,那人说话的语速又比较快,她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得嘞!”
随着话音落下,月娘也挑了帘子出来,冲顾卿使了个眼色。
顾卿暗暗吸了口气,挂着浅笑便往里去了。
因为自己没有见过这个时代的风尘女子,所以顾卿只能按照自己的判断来装了。这含羞带怯的,应该不会有错才对。
幸好前世为了更好地潜伏,没少学过各种舞蹈,顾卿跳起舞来倒也不露馅儿。
只是,等她这一曲舞完,顾卿都没有听到那边坐着的几个人说哪怕一句话。到最后,她实在是忍不住,抬眼完那边看去。
“我怎么觉得,有点儿眼熟啊?”说这话的,正是先前顾卿觉得声音耳熟的那位。
“我倒是第一次见这位姑娘。”坐在他旁边的那位水蓝色长衫的男子看着顾卿,“姑娘此舞却是第一次见,可是姑娘编的?”"
"“回公子的话,这舞是从别处学来的。”顾卿继续低眉顺眼。
“我是真觉得这位姑娘眼熟。”
顾卿才说完,先前那位的话又传入耳中。
如果可以的话,顾卿真想立刻消失在这儿。
刚刚抬头看了看,屋里总共就四位公子,每个都长相不俗,尤其是正对面坐着的那两位。
着水蓝色长衫的那位,就同他的嗓音一般,温润清雅,周身都带着贵气和雅致。五官虽比不得国师的惊艳,但也算得上是十足的美男子了,尤其是那一双噙着浅浅笑意的凤眼,似带着几分通透,在他面前,任何谎言都无处遁形。
至于他身边坐着的那位,也就是顾卿觉得声音耳熟的那位。还真别说,这位,确实是“熟人”。早些时候,他们才见过。
北笠靖,顾卿怎么都想不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在这儿见到北笠靖。北家老太太的寿辰宴快到了,这个时候,作为北家唯一能镇得住场子的北笠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啊?
“笠靖,平日里,可从未见你如此与姑娘亲近,若是喜欢,便替人家赎了身,带回去呗!”
这话,摆明了是调侃。
要不是这屋中烛火摇曳,比不得白天光线好,顾卿还真要落荒而逃了。只是,这会儿,她也还是不敢随意抬头。要是房中只有她和北笠靖倒还好些,若是被其他人认了出来,顾卿的麻烦就大了。
“瞎说什么!”北笠靖被人这么一调侃,倒也失了继续追究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前的女子眼熟的兴致,挥了挥手,让顾卿先退下了。
离开房间,顾卿才抹了一把额前并不存在的冷汗,快步往先前出来的房间走去。
“国师大人,你是故意的。”顾卿只要想到自己险些被认出来,就禁不住一阵恼火。这一恼,自然就忘了要在止风面前“伏低做小”的事儿了。
止风像是早就料到了顾卿会有此反应,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书本,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才将视线转向顾卿。“若是三小姐没别的事,便回去吧!”
这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顾卿纵然一肚子火气,却也不得不咽下去。理由很简单,人家根本不接你的话茬,你就是想找麻烦也没法儿找。总不能真动手吧?动起手来,要不就是自己单方面被揍,要不就是两败俱伤,而这两种情况,哪一种都不是顾卿想看到的。
回去之前,顾卿果断换下了这一身暴露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止风没再像来的时候那样“亲密”地抱着顾卿,而是单手拽着顾卿的手臂,就这么一路将她“拽”回了北家。
落地的那一刻,顾卿都快喜极而泣了。天知道那种脚不着地,随时有手臂断掉的危险的感觉,究竟有多么可怕。
这个国师,顾卿算是真正认识了,果真是冷漠到了极点,也无情到了极点,怜香惜玉什么的,估计一辈子都不会跟他有关。
“卿儿!”
这一声不算怒吼的低吼,将顾卿的神智唤了回来。
而她脑子里,登时浮现出五个大字——“这就尴尬了”,她和国师,怎么有种被“抓女干”的既视感啊?"
"“哥······”
顾卿略显心虚地看着脚下生风的顾湮。
顾湮倒是直接略过了顾卿,直接站到了一脸淡漠的止风面前。
“不知国师可否告诉在下,您将小妹带去哪儿了?”
先前在北家没找到顾卿,顾湮和顾允都快急死了。要不是顾及顾卿的名声,他们早就让北家的人也跟着一块儿找了。顾湮带着几分侥幸心理到这边来看看,却不想正好看见止风拽着顾卿从墙外跃进来。
有那么一瞬间,顾湮心头划过一抹庆幸,但很快,那抹庆幸又被怒意替代。
顾卿是个清白的女儿家,眼下早已入夜,要是被人家知道她是被止风带走了,她以后还要不要嫁人?顾湮可从来没想过,自家妹妹会和这个冷漠至极的男人扯上什么关系。
“顾公子,这个问题,本座觉得,你还是问三小姐比较好。”止风漠然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顾湮有心要拦,却被顾卿给拉住了。
“哥哥,”倒不是顾卿认同止风,或者是不希望顾湮找他麻烦,而是担心顾湮和止风杠上。“我好好的回来了就好,别的事情,就不要追究了。”
闻言,顾湮脸色一沉,道:“卿儿,你和他······”
“没有!”顾卿一看就知道,顾湮是想岔了,“下午,我出来找你和二姐,不小心迷了路,结果听到了凤七和别人的谈话,被国师发现了。国师让我去帮他一个忙,这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真是这样?”顾湮对凤七的古怪脾气是有耳闻的,再加上他本能地相信顾卿不会骗自己,所以也没那么气了。不过,关于“帮忙”这种说话,顾湮还是带着几分怀疑的。
尽管感动于顾湮对自己的关心,顾卿却也不得不把话说一半留一半,她要是直接告诉顾湮,自己刚刚从晋湘楼回来,只怕顾湮能直接炸了。“恩,就是这样而已。你也知道,国师素来冷漠,我和他还能怎么样?再说了,我对那样冷冰冰的人,也并无好感。”
“如此甚好。”顾湮抬手摸了摸顾卿的发顶,“卿儿,止风国师虽然相貌极好,亦是位高权重,但总归不是值得托付一生的人。将来,爹娘,哥哥都会为你选一门合适的亲事,决不让人慢待了你,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话,以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的眼光来看,实在是说得早了些。可顾卿也清楚,一旦自己过了十五岁的生辰,这事情就会被提到日程上来。所以,顾湮此时说这个,倒也不算是突兀。
自己心中有别的盘算,顾卿也还没傻到这个时候说出来。否则,指不定顾湮又会以为,她是心系那位国师了。“哥哥说,止风国师,止风,是他的名字吗?”
“他自己是这么说的。”顾湮并没有要多说的意思,显然还是担心自家小妹被人家勾了魂去。
顾卿看出了顾湮不愿多说的样子,也没再细问。心中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顾湮没有再问她出去做什么了,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的好。"
"顾湮领着顾卿刚进院子,顾允就奔了过来,拉着顾卿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
这种被人家关心的感觉,着实很好。
“二姐,我没事。”顾卿的语气都跟着柔和了不少,“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顾允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倒是没有责备的意思,“我和哥哥回来不见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找你许久也未见人,险些就惊动了北家奶奶。”
瞥了一眼率先往屋里走的顾湮,顾卿难免有几分心虚。刚刚被抓包,虽然顾湮没有太过追究,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能当这事儿从未发生过。
说实话,顾卿有点摸不着底,也不知道顾湮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打算就此翻篇儿,还是打算秋后算账?
相处的时间长了,顾卿渐渐的,也接受了顾湮这个哥哥,当然还有顾允这个姐姐。因为从未拥有过,所以顾卿格外珍惜。她不希望自己给他们添麻烦,同样也不希望他们会觉得她麻烦。
“时候也不早了,我让人送些吃食过来,早点收拾好自己准备歇下吧!”顾湮打断了姐妹俩的交谈,“明日一早,还要陪北家奶奶到普寿庵去一趟。”
听着那个熟悉的地方名字,顾卿嘴角禁不住一抽。她才从那儿出来几天?这就又要回去了?不是说,要瞒着别人,她曾经在那儿待过吗?若是和外人一块儿去,岂能不穿帮?
心知顾卿的担忧,顾允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没有外人,就是我们兄妹三个和北家奶奶而已。”
“嗯?”这就让顾卿不解了,就算感情再好,也不至于只带着他们三个去吧?
在寿辰宴之前,李碧莹要去烧香拜佛,这事顾卿是知道的,可她是真没想到竟然是由他们兄妹三个陪着去的。
“笠靖和笠妍要招呼客人,尘陌和尘尘另有安排,所以只能由我们三个陪着去。”顾湮刚去外面吩咐了下人准备些吃的和热水过来,一进门就听见顾允和顾卿在谈论明天的安排,便搭了话,“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卿儿无需多想。”
“我知道了。”顾卿点点头,没再多言。
反正,他们怎么说,她怎么做就是了。说多错多,顾卿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一夜无事。
翌日,顾卿依旧起了个大早,在自己房里做了些简单的运动之后,就收拾好自己,到了院子里。
顾湮恰好练完剑,见顾卿身着淡青色纱裙,粉黛不施,一身素净地走出来,脸上立时便有了清浅的笑意。“卿儿怎么还是这般素净?”
“今日,不是要到普寿庵去吗?”顾卿下意识打量了自己一番,“到底是去烧香拜佛的,若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只怕会被师父数落一番。”
心知这不过是顾卿的借口,顾湮也没太纠结这事儿。“左右我们卿儿天生貌美,便是不施粉黛,也比许多女子都要美上几分。”
“哪儿有这么夸自家妹妹的?”顾卿失笑摇头,“再说了,若是不知道你是我亲哥哥,我只怕要以为,你是在调戏我了。”
顾湮摇摇头,拍了拍顾卿的发顶,便回房去换衣服了。"
"等到兄妹三个人收拾妥当后,便一同到李碧莹的碧溪苑去了。
“你们三个来得正好,一块儿用了早饭再出发也不迟。”李碧莹见着兄妹三个,立刻亲切地招呼他们过去。
顾湮冲顾允和顾卿使了个眼色,姐妹俩聪明地一左一右坐到李碧莹身边去。
兄妹三个坐下之后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摆着两张椅子。
“奶奶,可是笠靖他们未到?”顾湮坐在顾允身边,
“不是。”李碧莹笑着摇摇头,“笠靖和尘陌今日一早就出门了,笠妍忙着准备寿辰宴,至于尘尘那孩子,估摸着还未起呢!方才,纪家那边来了人传信,说是马上就到。青城山庄那边的人也快到了,我就想着,时间还早,不如就一块儿用了早饭,顺便也让卿儿认识认识他们。”
“我?”顾卿不解,难不成,那个什么纪家和青城山庄,跟她有什么牵连?
顾卿不解,可顾湮和顾允却是立刻就明白了李碧莹的意思的。
这些年,顾卿从未在人前露过脸,外界早就对顾卿有各种猜测,其中又以顾卿身患重病为甚。
眼下,顾卿将要及笄,及笄后,顾卿便可议亲。李碧莹素来与他们这些小辈的关系较好,除了他们兄妹之外,尤以纪家少主纪梵胤和青城山庄少庄主柏莫亭,最得李碧莹喜欢。
如今,李碧莹大寿,这两家,来的必然是纪梵胤和柏莫亭,毕竟他们与北家的关系也不错。
要是顾湮没猜错的话,李碧莹怕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这二人当中,给顾卿说一门亲事了。
只是······
顾卿见顾湮神情微动,而顾允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心中不免发紧,这里头,该不会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吧?
“老夫人,纪少主和少庄主到了。”
还没等顾卿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屋外有婢女在通报。
李碧莹的脸上霎时堆满了笑,颇有深意地瞥了顾卿一眼,便扬声道:“快请他们进来。”
顾卿这边还在思考李碧莹方才特地看她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那边就听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有两道身影进来。
“见过北老夫人。”
看清两人,顾卿心中一惊,靠左边的这一位,昨晚才见过,正是昨晚在晋湘楼时,坐在北笠靖身边的那位贵公子。依旧是一身水蓝色长衫,唯独腰间系着绸缎腰带换成了玉带,发髻上也插着一白玉簪。比起昨晚,更显贵气。
昨晚不曾细看,今日一看,竟让顾卿生出了几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感觉来。这人,除却那通体清雅的气质,那张俊美而不失英气脸,也足以让人印象深刻了。
至于他旁边的那位,身材较为健硕,五官比不得他精致,却也给人英姿勃发的感觉。比起他那始终挂着温雅笑意的模样,这人倒显得冷酷些。要不是这人眼神清澈坦荡,顾卿还要以为也是和止风是同一类人了。
“梵胤,莫亭,快,快过来坐。”李碧莹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坐,“正好子砚他们也在,有你们陪着,我这个老太婆就开心了。”"
"在他们坐下来之前,顾湮先起身冲着他们抱了抱拳,“纪少主,柏少庄主。”
“顾公子。”纪梵胤和柏莫亭也回了一礼。
随后,三人才坐下。
这期间,顾卿一直看着他们,尤其是纪梵胤。
顾卿本以为,像他这样气质温雅的男人,若是像别的男人一般,去抱拳行礼,难免有几分别扭。可方才看他那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顾卿就知道自己太过浅薄。别说半分别扭都无,那简直就跟一幅动态的水墨画似的,让人移不开眼。
要说男色,顾卿曾经自认自己是抵抗力极强的,可如今看来,还真是她太自负了。先有一个止风,要不是性格不是她所喜的,顾卿恐怕也会移不开眼。如今,这纪梵胤竟又让她有几分失了神。
忽地想起,纪家正是南圻国那个与顾家齐名的纪家,顾卿脑子里蓦地闪现出一句话——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被自己这无厘头的想法给弄得无语,顾卿禁不住失笑摇了摇头。
“不知这位姑娘是?”
身边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顾卿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纪梵胤竟然正好坐在她身边的位置上。
“这不就是子砚的小妹嘛!”李碧莹显然很高兴纪梵胤注意到了顾卿,当然,再高兴也没有不顾及顾卿的清誉,就将她的名字告诉纪梵胤,“算起来,你们这还是第一次见。”
“原来是顾三小姐。”纪梵胤一双凤眸似有光,噙着淡淡笑意,就坐在那儿冲顾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冒昧问一句,不知顾三小姐方才在笑什么?”
被抓包了!
顾卿略囧。
不过,想起自己昨晚在晋湘楼做的事情,顾卿总有几分想要避开他的想法,又碍于这儿还有旁人,不好做得太明显。只得垂着眸子,故作娇羞地轻声回了一句“没什么”,算是应付了他。
纪梵胤当然也知道顾卿是在敷衍,可他的修养不允许他去追问,即便心中有所感,认为顾卿方才笑是与自己有关,也不好再问。
顾湮看着这一幕,微微拧眉,莫非,卿儿对这纪梵胤一见钟情了?
忙着思考自己要怎么样离纪梵胤远点儿的顾卿,压根不会注意到顾湮的神情变化,更加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让顾湮和李碧莹误会了。
一顿早饭,各人怀着各自的心思,沉默而又“愉快”地用完了。
考虑到纪梵胤和柏莫亭都是远道而来,李碧莹就没让他们陪着自己到普寿庵去。
不想惊动旁人,李碧莹是带着兄妹三个从北家的后门出去的。顾湮和家丁们都在外面骑马,李碧莹带着顾允、顾卿姐妹俩坐在马车里。
这才刚出发,李碧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顾卿问:“卿儿,你觉得梵胤如何?”
“不知道。”
“不知道?”李碧莹懵,怎么都想不到,顾卿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而且还是一脸认真地说的。
别说是李碧莹了,就是有些不在状态的顾允的注意力都被顾卿的答案给拉了回来。"
"顾卿点点头,“就容貌家世而言,纪少主自然是极佳的。只是,我并不曾与他深交,只凭着今日这一见,实在不好说他怎样。”
听了顾卿的解释,李碧莹和顾允才明白顾卿是什么意思。
李碧莹舒了口气,满意地笑说:“卿儿能这么想,可见是个聪明的丫头。你若是觉着他容貌家世极佳,奶奶便可替你保了这媒。你大可放心,梵胤这孩子,绝不会欺负你。难得碰上家世相配,又知根知底的孩子,这也是你们的缘分。”
直到这个时候,顾卿方才醒悟,搞了半天,李碧莹竟然是想着给她做媒来了。
略微无语地瞥了一眼作壁上观的顾允,顾卿才恭顺地说:“奶奶,我尚未及笄,此事不急。再说了,那位纪少主实乃人中龙凤,岂是我这等庸脂俗粉能相配的?奶奶可莫要好心办坏了事,万一人家已经有了意中人呢?”
光听顾卿这么说,李碧莹就知道,她对纪梵胤并没有那种心思。
李碧莹倒也不是那些个小心眼儿的老太太,顾卿的话说得并不算隐晦,虽拂了她的好意,但也说明顾卿是真拿自己当奶奶来看待,才会直言相告。是以,李碧莹也没有半分不悦。
只是,她总有些心疼顾卿,拉着顾卿的手,一个劲儿地叹息说:“这眨眼间,你都长这么大了,奶奶也从来没有照看过你。再过不久你便及笄,届时,少不得要大办。梵胤那孩子,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嫁他,我才放心。”
“奶奶,若是我与那纪少主有缘,自是能如您所愿。可若是我们缘分差上那么一截儿,您便是再使劲儿撮合,也是无用。既是如此,奶奶何不如放宽心,顺其自然?”顾卿十分珍惜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尽管对于李碧莹这么早就想着给自己找一个丈夫这事很是无语,却也明白她是一片好意。拒绝的话要说,可也得顾着些老人家的感受。
顾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碧莹还能说什么?
看了看明显情绪波动不太的李碧莹,顾允朝顾卿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她原本还担心,顾卿会因为无法推拒而应下这事,又或者是直言拒绝让老人家不快。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心了。
对上顾允的视线,顾卿微微一笑。她只不过是在普寿庵“修身养性”,可不是消极避世去了。基本的人情世故,她还是有数的。
比起兄妹三个从普寿庵到北家这一路的“波折”,他们这次到普寿庵的路上倒是顺利得很,再加上大家骑的都是日行千里的好马,不过是中午时分,便到了上清山脚下。
“奶奶,先到别院用过午饭再上山吧?”顾湮在外面问了一声。
“也好。”李碧莹的精神头还不错,不过眼下,确实已经到了饭点,上山怎么也得一两个时辰,若是不先用过饭再上去,只怕会吃不住。
在下马车前,顾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恰好被准备下马车的顾允看到,少不了又是笑话她,“卿儿可是饿了?别院里的厨子应该也准备好了饭菜,再一小会儿就能吃上了。”"
"“恩。”顾卿有些尴尬。
其实,顾卿也知道,作为一个女儿家,还是大家闺秀,若是在人前做出这样的动作,可是不雅到极点了的。
被抓包的那一瞬间,顾卿还真有几分担心,顾允会对她来一顿说教。因为,在顾卿看来,顾允就是那种典型的大家闺秀,这种动作,别说是人前,就是私底下,顾允都不见得会做。
顾允不是没有注意到顾卿的动作,而是比起这样私底下的“无伤大雅”,顾允更在意顾卿的心情。
说到底,即使到了今天,无论是顾湮还是顾允,还是担心顾卿不能完全接受他们。所以,只要顾卿开心了,在这些小事情上面,他们都愿意由着她去。最重要的是,顾允,并不像顾卿想象的那样。
当然了,这一点,现在的顾卿还不大清楚。在后来的日子里,随着姐妹俩感情逐渐变好,顾卿才知道,顾允究竟是个什么样儿的。
就像顾允说的那样,因为顾湮提前让人到别院通知了,所以等他们进了屋,下人们就把午饭给端了上来。
吃过午饭,又稍事休息,一行人才再次出发。
这一次,李碧莹倒是没再让顾允和顾卿陪着她。她想着,两个姑娘家,要上这山本就不易,若是还要搀着她这个老人家,两个姑娘怕是也会受不了。
然而,这实在是李碧莹多虑了。顾卿不知道顾允是不是也经常锻炼,这一路上来,也没见她有多累的样子,除却呼吸稍微急促了些,倒也没有太大的不同。至于她自己,在普寿庵这十年来,从不曾落下过一天的锻炼,不过是爬个山而已,还真不算是什么。
今日并不是休沐的日子,又不是逢年过节的,普寿庵的香客倒也不算多。
许是先前已经收到了消息,一行人到普寿庵前的时候,未音就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北老夫人。”未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李碧莹身边的顾卿,只是想起顾卿的身份,还有师父的叮嘱,她才没有流露出认识顾卿的神色来。
“有劳小师傅了。”
“老夫人客气。”未音微微颔首,“师父在庵堂恭候老夫人,请随我来。”
“有劳了。”李碧莹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顾卿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对方外之人总是会有几分恭敬的。再说,普寿庵是大夏国内最为鼎盛的尼姑庵,再加之未音的身份不同寻常,是慧慈师太的大弟子,李碧莹会有如此表现也不奇怪了。
李碧莹和慧慈师太待在庵堂,顾湮和随行的家丁都守在院子里。这里毕竟是尼姑庵,他们身为男子,总不能在这里四处转悠吧?
相比之下,顾允和顾卿就要自在多了。
“卿儿,可否带我到你先前住的地方看看?”顾允觉得,在这儿干等着也是无趣,倒不如让顾卿带着自己去看看,看看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顾允其实是很想多了解顾卿一些,想借此机会和顾卿尽快亲近起来。
顾卿看了看天色,而后才点点头,给顾湮递了个眼神,就带着顾允离开了。"
"“未尘?”
未音将李碧莹带到庵堂之后,就回了自己的住处。忽见顾卿带着顾允进来,有几分不解。
“大师姐。”顾卿扬着大大的笑脸,直接上前给了未音一个拥抱,“几日未见,可有想我?”
“你这丫头。”未音失笑,拍了拍顾卿的后背,一双含着浅笑眸子看向顾允,“这位姑娘是?”
“哦,大师姐,这是我二姐,顾允。”顾卿从未音的身边退回到顾允的身边,“二姐,这位是我大师姐未音,我和她住一个屋。二师姐也是住这屋,不过她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山上。”
顾允心中羡慕顾卿和未音的感情好,可面上还是端着温婉的笑容。冲着未音盈盈一拜,轻声道:“这些年,多谢你照顾卿儿。”
“二小姐客气了。”未音双手合十,还了一礼,“未尘是小师妹,作为大师姐,自然得多照顾她。其实,未尘这性子,我也是极喜欢的。”
看这两人客客气气的样子,顾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大师姐,二姐,你们两个也别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姐妹,这么客气来客气去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卿儿说的是,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便唤你未音,你唤我阿允,可好?”顾允是个好姐姐,顾卿一开口,怕未音不知怎么办,自己就主动先开口了。
“也好。”未音的性子沉静,这一点倒是与顾允相像。而且,未音从小就跟在慧慈师太的身边,没少学到东西。论学识,只怕是半分都不输顾允的。越是这样,她就对顾允愈发喜欢。
这边三个人相聊甚欢,直到入夜,方才发觉她们聊得太久。
“大师姐,我和二姐先走了,回头再聊。”顾卿拉着顾允跟未音道别,“还有啊,在人前,可莫要叫错了。”
未音知道,顾卿指的是,不要暴露了她曾经在普寿庵待过的事。这原也是为了顾卿好,未音自然不会反对。“你放心吧,我省得。”
还没等顾卿和顾允走出房门,就远远地听到刀剑声。
“怎么会有打斗的声音?”未音眉心一拧,担忧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像是庵堂那边。未尘,你和二小姐先在这儿躲上一躲,我过去看看。”
别看普寿庵里都是些尼姑,但她们或多或少都是习过武的。慧慈师太本也算得上是高手,她们三个师姐妹也跟着学过,尤其是未音,她尽得慧慈师太真传,身手并不弱。也是因此,她说要去看看,顾卿才没有阻止。
只是,她前脚才走,顾允又有些待不住了,“卿儿,奶奶怕是还在庵堂那边,要是出事的话,我们,我们该怎么跟笠靖哥哥交代啊?”
“二姐别担心,奶奶那边有哥哥和家丁们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再说了,师父也在,一般人,是奈何不了他们的。”顾卿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无形之中也让顾允冷静了些。
“倒是我多虑了。”顾允摇摇头,暗叹自己竟还不如妹妹淡定。
对此,顾卿自然是不认同的,关心则乱,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会儿之后,打斗的声音似乎小了些,顾卿才开口说:“应该是哥哥他们控制了局面,我们不妨过去看看。”
她们两个人也不能老是待在房里,回头让顾湮他们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可不好。
顾允正有此意,顾卿一提议,立刻就点头。
姐妹俩才刚打开房门,就被屋外的寒光给刺得眼前一花。
虽然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外的情况,但顾卿下意识就伸手,猛地拉着顾允往旁边一避。
饶是顾卿避得极快,本就比较靠外边站着的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划伤了手臂。
“卿儿!”顾允被顾卿猛地一拽,猝不及防之下摔倒在地,回过神来就见顾卿的右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
“我没事。”顾卿笔挺地站在门边,大有将顾允护在身后的意思。
顾卿相信,这么多年坚持锻炼,自己的身手或者比不上顶尖高手,但也绝对不会太弱。再说了,顾允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这种时候,除了自己挡在她身前,只怕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们是什么人?”顾卿问这话,也只是想拖时间,并不是真想要一个答案。以顾湮对她们的在意来说,只要她们隔了一会儿还没有出现,他一定会过来寻人。等到那个时候,她们也就脱险了。
说实话,屋外的十几个手握长剑,一身黑衣黑布遮面的人,若是顾卿一个人的话,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可她身后还有一个顾允,她只怕没办法护着她安全脱险。再说,这儿是普寿庵,顾卿并不太愿意将自己嗜血的一面展现出来。
想拖延时间的意图,不一会儿就被看破了,十几个黑衣人一窝蜂涌上来,大有兵分两路的意思,一群人困住顾卿,而剩余的人则是想尽办法突破顾卿的防护,誓要抓住顾允。
看出了他们的意图,顾卿立刻用方才抢来的长剑逼退他们,顺势将房门关上,清瘦的身子依旧坚定地挡在门前。
“卿儿!”顾允一个人被关在屋里,心中满是惶恐,不是害怕自己的境遇,而是担心顾卿,生怕顾卿会有个闪失。
原本就是他们亏欠了顾卿,眼下,遇到了危险,她身为姐姐,竟然还需要顾卿的保护。顾允不禁后悔,自己小的时候,怎么没坚持去习武呢?若是那样,现在也不至于让顾卿一个人去面对了。
“二姐,关好门,别担心。”顾卿沉冷地说完这一句,就再次挥剑应对扑上前来的黑衣人。
她本就是活在黑暗中的刺客,即便是过去了近十五年,可在此情此境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冰冷而又残忍的日子里。不过就是杀人而已,她的双手,早就沾满了鲜血,又何必害怕再多上这十几个人的血呢?
黑衣人们越打越心惊。
他们本以为,不过就是两个千金小姐而已,十几个人来对付,已是小题大做。可眼前这个女子,眼神冰冷,出手即是杀招,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最让他们惊惧的是,他们分明感觉到,越打,眼前女子的招式就越快越狠······"
"顾卿其实已经没剩下多少理智了。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前世的种种。
前世,她是孤儿,被带回组织后,就是各种残忍的训练。她曾经与恶狼搏斗,从豹子嘴下逃生。当她从一众学员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之后,就被送入那个神秘的部门,执行各种任务,整日游走在生死边缘。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顾卿才得到片刻的安宁。
这一世重活,她只想好好的,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可偏偏这些人要来打扰她,想要伤害她前世求而不得的亲人,她怎么能允许?怎么能?
顾湮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浑身是血的顾卿站在院子中央,身边倒着十几具尸体,而她手中的长剑还滴着血。她的神情淡漠至极,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这样的顾卿,让顾湮觉得脊背发凉,却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紧紧揪住了他的心。
“卿儿······”
“顾大公子。”
顾湮正想上前查看顾卿的情况,却被随后赶到的慧慈师太给喊住了。
“师太?”顾湮不解。
慧慈师太注视着院中的顾卿,嘴里的话却是对顾湮说的,“顾大公子,贸然靠近的话,会被误伤。”
“敢问师太,此话何意?”
慧慈看着院中的女孩子,心中满是疼惜,眼底却有几分悲悯,“当初,她被送到这儿,就是因为命中带煞。这些年,她的性子愈发沉静内敛不假,可是,心魔并非外人所能根除的。未尘她,此刻,只怕是陷在了自己的心魔中。”
“师太的意思是······”
对于顾湮的疑惑,慧慈显然没有要继续解答的意思,至少目前没有。她忽然出手,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竟是直接将站在院中的顾卿给打晕了。
“师太!”
“不必惊慌。”慧慈走进院中,将一地的尸体无视了个彻底,径直走到昏睡过去的顾卿面前站定,“让她睡一会儿,醒来也就没事了。劳烦顾大公子将未尘抱回房中,稍事歇息吧!”
她是顾卿的师父,照顾了顾卿十年,对于她的话,顾湮自然是要相信的。
抱起顾卿,顾湮才发觉自家小妹清瘦得有些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顾湮只觉得,浑身血污的顾卿显得愈发令人心怜起来。
屋里的顾允没听到屋外的动静,便缓缓将门开了一条缝,试探性地看了看。
先是看到一地的尸体,吓了一大跳,生怕顾卿出了事,猛地开门冲出来。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就看清了顾湮怀里抱着的,那浑身是血的人,可不正是顾卿吗?
“卿儿!”顾允赶紧让开身子,方便顾湮抱着顾卿进去,“哥哥,卿儿受伤了?都怪我,卿儿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也不会伤成这样······”
“允儿,”顾湮打断了顾允的自责,“一会儿你给卿儿检查看看身上可有伤,她这一身,也给她换了吧!”
“好。”对此,顾允自然不会有半分反对。且不说顾卿是她亲妹妹,单说她这一身是为自己挡的,顾允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慧慈给顾卿把过脉,确认她并没有受内伤,除了体力消耗大了些之外,并没有别的问题,就先离开了。
外面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即便她也担心顾卿,却不能忘记其他人。
顾允给顾卿擦了身子,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才打开房门,让始终等在外边的顾湮进来。
“卿儿怎么样了?”顾湮担忧地瞥了一眼,被顾允放在一旁,刚从顾卿身上换下来的血衣。
“慧慈师太说,卿儿并无大碍。”顾允咬了咬下唇,略微犹豫地问,“哥哥,方才院子里的那些人,都是卿儿一人所杀吗?”
顾湮扭头,眼神晦暗地注视着顾允,半晌不语。
在那样的眼神注视下,顾允倍感压力,额前微微渗出了几滴冷汗,“若真是那样,这事传出去,卿儿的名声只怕就要毁了。我想,慧慈师太那儿应该不会有问题,哥哥,我们,我们要不要······”
“你的意思是,将这事瞒下来。”顾湮总算是将视线转开了,语气也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这事发生在普寿庵,又闹得这么大,想要瞒是瞒不住的。若是可以的话,这事,还是哥哥担下的好。”顾允是真的很担心,虽然她也震惊,顾卿一个女孩子能够独自对付这么多黑衣人,但跟顾卿的性命和名声比起来,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外界本就对卿儿有诸多猜测,要是被外人知晓今晚之事,卿儿怕是······”
“你说的对。”
顾湮根本就没等顾允把话说完。
事实上,他原本以为,顾允是害怕了。顾卿是他们的亲妹妹,刚来到世上不久,就被道士说是天煞孤星,是不祥之人,这些事,他们都一清二楚。顾湮还以为,顾允见识过顾卿的“残忍”,联想到那道士的话,会感到害怕。没曾想,原来是他多虑了。
知道顾湮是应了,顾允立刻就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不复先前的凝重。
不过转瞬,又拧了眉,“哥哥,卿儿她,真有这么厉害吗?”
先前,顾湮和慧慈在院外的对话,顾允是半分不知的。是以,她会有此一问,也很正常。
到底是亲妹妹,顾湮心知顾允也是担心顾卿,便没瞒着她,将慧慈与自己说的话,都与她说上了一遍。
听罢,顾允的眸中,立时就带上了泪光,“卿儿······”
看顾允难过,顾湮的心里也不好受。
他是鬼医唯一的弟子,是医谷未来的继承人,可是,对于顾卿这种情况,他却只能干着急。作为大夫,他感到挫败。作为哥哥,顾湮更是恨自己无能,无法帮助顾卿。
“允儿。”顾湮拍了拍顾允的肩,“卿儿的事,先不要跟长辈们说。回家后,你多照顾些她,不要让她受刺激,外人也就不会知道了。而且,这对卿儿也是有好处的。”
慧慈师太说了,顾卿这种情况,他们外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她受到刺激,尤其是负面情绪的刺激。只要保持心境平和,顾卿就与常人无异。这也是为什么,在普寿庵这么多年,顾卿能够健康成长的原因之一。"
"顾卿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当时,屋里正好只有未音一人。
“大师姐。”顾卿坐起身,右手抚着自己的后颈,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
“醒了。”未音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递到顾卿面前,“先前看你有要醒的迹象,我去给你热了热粥,先吃点垫垫肚子。”
慧慈师太本就精通医理,未音又是从小就跟在慧慈师太的身边,尽得她的真传。望、闻、问、切,这是基本功,她能够判断出顾卿是不是快醒了,也很正常。
“谢谢大师姐。”顾卿笑眯眯地双手接过碗,“不过,我哥哥和二姐呢?”顾卿就算不问,也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本以为,过去这么多年没犯毛病,不会出问题。如今看来,却是自己高估了自己。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了兄姐。
未音坐到了顾卿床边,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顾卿,也没有跟她绕圈子,直言道:“昨晚,北老夫人受了惊,夜里微恙。方才顾大公子和阿允都过来看过你,这会儿又到老夫人那儿去了。阿允说,怕老夫人担心,便没有跟她说你的事情。”
“恩,这是应该的。”顾卿点点头,将碗中的小米粥吃净,这便掀被而起。
“你去哪儿?”未音不赞成地看着顾卿。
顾卿从架上取过未音事先为她准备的外衫,一边穿,一边解释道:“我到底是顾家的三小姐,奶奶素来疼爱我们兄妹,眼下已是晌午时分,我若是再不去,奶奶只怕要起疑了。”
心知顾卿的话也有道理,未音便没再说什么。虽说顾卿是刚醒,但她的身子并无大碍,真要说有,也不是这一朝一夕能够治好的。这么些年,师父始终在想办法根治顾卿的毛病,却始终不得其法。时间长了,顾卿也不甚在意,说是这事只能顺其自然,强求不得。
“你若非要去我也不拦你,只是,你得先把这药给喝了。”未音又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顾卿蹙眉,满脸苦色。
自顾卿五岁来到普寿庵,未音就负责照顾她,自然清楚她最是不愿碰这苦苦的药汁的。可俗话说得好,“良药苦口”,这药中不是不能加入甘草,可药性总归会受到影响。比起让顾卿多吃几次苦药,未音倒是宁可她喝一次最苦的。
尽管顾卿不喜欢吃这药,可这毕竟是未音的一片好心,顾卿总不能不管不顾吧?顾卿始终觉得,这药,对自己的身体是半分好处都没有。事实上,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药了,可每次遇上激动的事,还是老样子。师父说了,即使无用,也是无害的,她就是不喝也不行。
“啧,这药还真是够苦的。”顾卿瘪着嘴,一脸苦相。“好啦,大师姐,我就不耽搁了,奶奶那边得赶紧去看看了。”
她都用过了药,未音自然不会再拦着她了。
只是,顾卿才刚出门,腰间就被一根绳子拎了起来,整个人腾空而起。
要不是顾卿早已学会如何应付突发情况,估计得尖叫不已了。"
"当顾卿发现,自己最后的落点是某个屋顶时,直想骂人。
瞥了一眼身旁两臂之距的男人,顾卿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不是被掉包了,怎么总在做一些和“传言”不相符的事情?
“国师大人。”
没错,将她捆到这屋顶上来的,正是前天晚上才将她带去晋湘楼的国师大人。
“······”
回答顾卿的,是一片静默。
顾卿无语,这位大爷辛辛苦苦将她拉到这儿来,难不成就是为了让她看看他是如何的风姿卓绝,孤傲清高的?要真是这样,顾卿还真要膜拜了。
“不知国师大人有何贵干?”顾卿无奈,她这没有轻功,又不能在止风的面前暴露了自己会武的事,只得先把这位爷给哄好了,让他放自己下去。
“昨晚,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一听他这么问,顾卿就禁不住挑了挑眉,感情他是来打听消息的?这人,难不成身边连个能打听消息的人都没有么?顾卿怎么觉得,这事有点儿匪夷所思呢?难不成,这人并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受皇帝恩宠?
“有一伙匪徒闯了进来,具体是怎么回事,顾三也不太清楚,还请国师大人见谅。”顾卿“低眉顺眼”地回答了一句。开玩笑,她又不知道止风问这个做什么,哪儿能随便回答?再说,她也不想和他多说,说多错多,要是他精明点儿,难免不会多想。一个闺阁女子,知道的东西能有多少?
止风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一声不吭。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用这样深邃幽暗的眼神注视着了,顾卿却还是控制不住脊背发凉。
不愿多说,顾卿只能垂下眼眸,装傻到底。当然了,要是止风不是一直盯着她,顾卿估计能装得更自然。
“欺骗本座的下场,你可知道?”
这凉飕飕的话语,让顾卿指尖微颤,可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恭顺且不解地反问:“顾三不知国师的意思,欺骗,是何意?”
“顾三小姐如何会不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止风冷哼了一声。
“国师说笑了,顾三不过是普通女子,昨夜那般凶险,兄姐自然不会让顾三多探了。”顾卿垂着眸子,不让止风看见,自己一个劲地翻着白眼。
良久未听到止风搭话,顾卿只觉得自己的脚都要酸了。
站在这屋顶上,天知道顾卿有多么胆战心惊。一方面要应付止风,另一方面还得保持自己身体的平衡,以免不小心失衡摔下去,那可就不是一般的糗了。
“你若是普通女子,如何能在这屋顶上面色自若地站着?”
一句反问,让顾卿脸色微变。
下一秒,顾卿直接就脚下踩空,大喊一声,从屋顶上滚了下去。
在自己的身体落地之前,顾卿就哀怨了,自己到底在慌个什么劲儿?都这个时候了,她才滚下来,也是无济于事啊!
幸好顾卿滚落的方向是向着草地的这一面,且她早有准备,也不至于摔得断手断脚的下场。
只是,这国师的脑子果然是有坑吧?好端端的,干什么总想着找她的茬啊?"
"顾卿摔到地上,好一会儿才动作迟缓地爬起身来。
只是,等她惺惺作态地挤出几滴眼泪来,抬眼一看,却发现屋顶上那白衣飘飘的男人已失去了踪迹。
“神经!”
顾卿干脆地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抹去,见左右无人,便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摔痛的臀部,走的时候,还孩子气地踹了一脚旁边无辜的小草。
殊不知,自己的这一番举动,全数落在了不远处那人的眼中。这般“粗放”的女子,让那人的嘴角难得地抽搐起来。却也,微微上扬。
顾卿素来能忍,即使自己刚刚那一摔,摔得挺疼的,顾卿在走进李碧莹的房间的时候,就变得若无其事了起来。
“允儿,昨晚开始就没有见到卿儿了,她真的没事吗?”
还未进入里间,就听见李碧莹在那儿问了。
而顾允的声音,也是立刻就传了出来,“卿儿昨晚受了些惊吓,这会儿怕是还没醒。奶奶,晚些卿儿醒了,我一定让她立刻来赔罪。”
“赔什么罪啊?人没事就好。”李碧莹的语气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听到这里,顾卿就赶紧走进去了,嘴里也大声说:“让奶奶担心了,是卿儿的不是。”
“卿儿!”站在床边的顾湮和坐在床沿的顾允见到神采奕奕的顾卿,眼里皆流露出安心的神采。
至于半靠在床上的李碧莹,见到顾卿,马上就抬手招了招,示意顾卿到她身边去。“刚刚还说到你,你这丫头既是受了惊,怎么不好好歇着,还跑到这儿来?”
“这不是已经没事儿了嘛!”顾卿走过去,接住了李碧莹递过来的手,顺势坐到了她身边,“倒是奶奶,醒来才知道,奶奶因着昨夜的事,觉得身子不爽利了,如今可是好些了?若是让笠靖哥哥知道,还不定得怎么怪我们呢!”
“他敢!”李碧莹心知顾卿是故意要逗自己开心,也就没有再纠结于昨夜的事了,“本来我也没什么大事,都是你哥哥姐姐不放心,非得让我歇会儿。方才慧慈师太才来看过,说是并无大碍。我正想着,你醒了的话,下午就启程回去。”
“您真的没事吗?”顾卿想着,老人家眼看着就八十岁了,昨晚的事情,要是没点心理承受能力,还真得病上一阵了。
李碧莹长眉一竖,故作不悦道:“你这丫头,是觉得奶奶老了吧?我可告诉你,握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要多,这么点小事,岂能压垮我?”
“是是是!”顾卿挽着她的胳膊,一个劲儿地赔不是,“是卿儿糊涂了,奶奶可年轻着了,如何能被这么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给打垮了?倒是卿儿不经事,竟是被吓得在床上躺了一夜一早。”
“你呀!”李碧莹摇摇头,没好气地点了点顾卿光洁的额头。“子砚,既是决定午后动身,你便快些去准备吧!”
听了李碧莹的吩咐,顾湮连声应“好”。颇有深意地看了顾卿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顾卿有些不解,顾湮出去就出去,怎么还特地看她一眼来着?"
"待到众人收拾妥当,准备回程,慧慈师太还亲自到庵门前送了他们。
顾卿下山前,还不舍地看了看慧慈师太和她身后的未音。今次一别,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寻常时候,以她的身份,怕是也不能随意到这儿来。
未音看出了顾卿的不舍,待到他们一行人出发后,才冲着慧慈师太说:“师父,未尘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路要走,未尘自有她要经的事,要走的路,我们也强求不得。为师只盼着,这孩子能平安。”慧慈师太近乎叹息地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回了庵内。
回程这一路,也不知道是因为大家归心似箭,还是因为受了前一晚的惊吓,生怕再生出什么变故来。所以,比起来的时候,他们回去倒是更快上几分了。
北笠靖早已收到消息,说是在普寿庵发生了意外,亲自带着人迎到了上清山下。
“奶奶,您可还好?”北笠靖一见到李碧莹,便赶紧迎上前来,上上下下将李碧莹给打量了一番。自己看了还不算,最后还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顾湮,满眼询问。
“有子砚在,我能有什么事?”李碧莹心知,这个孙儿素来孝顺,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躺了一夜一早,怕是又要紧张兮兮的。再说了,她也不愿意让顾家兄妹三个太过内疚,因此就更加不会说什么了,“倒是你,家中贵客众多,你怎能撇下他们到这儿来?”
“尘陌已经回去了,我出来一小会儿也不打紧。”北笠靖自己又打量了李碧莹一番,确定她看上去并无大碍后,神情才缓和了些。“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这便赶回去吧!”
“也好。”李碧莹点点头,在顾允和顾卿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毫无疑问,顾允和顾卿两个,也得跟着李碧莹坐在马车里。
直到入夜时分,他们才回到北家。
关系亲近的人,怕是都知道他们在普寿庵发生了意外。这一点,从等在李碧莹的碧溪苑的纪梵胤和柏莫亭身上就能看出来。
见着李碧莹,两个人明显都是一脸松了口气的样子。
许是柏莫亭一向就沉默寡言,所以,始终安静地待着。倒是纪梵胤,上前两步,关切地询问道:“不知北老夫人可还好?”
“没事没事。”李碧莹摇了摇手,见刚刚从屋里冲出来的北尘尘,赶紧又说,“你们这些孩子啊,一个个的,胆子都只有黄豆粒儿大,我一个老太婆,又有子砚和家丁护着,能有什么事?时候也不早了,都自个儿忙自个儿的去吧!别因为我这老太婆,扫了你们的兴致。”
“太奶奶,你可把大家给吓坏了。”北尘尘娇嗔地挽住了李碧莹的胳膊,俏生生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以后,太奶奶再要出门,就把尘尘给带上吧!不管怎么样,尘尘也能寸步不离地保护你啊!”
“就你?”李碧莹好笑地摇了摇头,“太奶奶可不敢指望你哟!”
北尘尘小嘴一瘪,一脸委屈。
这一幕,看得顾卿好笑不已,同时,也羡慕得很。"
"“太奶奶。”
顾卿听着这清越的嗓音,不免好奇地扭头看向来人。
来人一身墨色长衫,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身姿挺拔,行走间似带着风。
此人,年纪尚轻,从他的脸上还能看到几分未脱的青涩之气。只是,假以时日,顾卿相信,他绝对能有一番不小的成就。
“太奶奶。”少年大步而来,走到李碧莹的身边,抱拳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尘陌回来晚了,也不曾陪太奶奶到普寿庵去,才会让太奶奶遭遇这些事。”
“尘陌。”李碧莹的眉眼间,皆带着笑意,“你这孩子,怎么出去一趟,反倒瘦了不少?回头让人给你好好补补才行。至于我,有你子砚叔叔、允姑姑和卿姑姑陪着,能有什么事?你们这些孩子,最是爱胡思乱想。”
“卿姑姑?”北尘陌回来时,就听到别人说顾家三小姐也来了。只是因为他们陪着老太太到普寿庵去了,所以北尘陌至今未见到人。再者说来,方才进门时,他一门心思都在李碧莹的身上,自然也不会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顾卿了。
如今,听李碧莹提起,北尘陌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眼神最后停在了顾卿的身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可眨眼间,俊朗的脸上立时便堆满了笑意,“尘陌见过卿姑姑,早就听子砚叔叔和允姑姑说,卿姑姑相貌极好,如今一见,尘陌方知何为倾国倾城了。”
“不必多礼了。”年纪与自己差不多,甚至还要大上那么两三岁的少年,这么正儿八经地给自己行礼,还说了这许多好话,顾卿可不能冷着张脸,“早就听说,北家还有一位小公子,现下方才见着。假日时日,必能成就一番大事。”
“谢卿姑姑夸奖。”北尘陌的性格也是比较外向的,跟顾卿开起玩笑来,也是自如得很。“对了,子砚叔叔,顾二爷爷来了。”
顾湮眉尖一挑,与顾允对视了一眼后,冲李碧莹抱了拳,低声说:“奶奶,那子砚就先去看看二叔。”
“去吧!”李碧莹的脸色也稍微敛了些。
顾卿从前世起,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气氛陡然变得古怪起来,她怎么可能半分都察觉不到?就是不知道,那位被北尘陌称为“顾二爷爷”,被顾湮称为“二叔”的人,究竟是个什么角色了。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奶奶大概也累了。奶奶,允儿和妹妹就先告退了,明日一早再过来陪您。”顾湮前脚刚走,顾允就向李碧莹告退了。
对此,李碧莹也没反对。
直到离开碧溪苑,顾卿才问顾允,“二姐,那个二叔······”
“卿儿。”顾允打断了顾卿的话,“我们顾家,并没有什么二叔,你可记住了。”
闻言,顾卿一怔。和顾允相处了这么几天,顾卿倒是不曾见过顾允如此严肃又愤恨的样子。看来,那个所谓的“二叔”,和顾家,有不少的故事啊!
“二姐放心,我记住了。”顾卿点点头,连声应是。左右不过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顾允怎么说,她照着做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顾卿照例起了个大早。
过了今天,便是李碧莹的寿辰。虽说这寿辰宴早就开始准备了,但好像还是有做不完的事情。所以,这一大清早,北家倒是热闹得很,下人们个个精神饱满,倒是没有一点儿疲惫的样儿。
顾卿看着这些下人,心情极好地扬了扬唇,这北家的氛围是真好。就是不知道,顾家是不是也这般,连下人都充满朝气,气氛也好得很。
“顾卿。”
顾卿不过是四处逛逛,走到花园时,就见迎面而来的男人沉着脸,即使一身贵气的装扮,却也让顾卿觉着他那肥胖的身子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尤其是,当他停在自己面前,用那双小眼睛瞪着自己的时候。
“不知您是?”这人约莫四五十岁,眼窝略陷,嘴唇倒是生得极好,是薄唇。只是也有人说,男子薄唇皆薄幸,看他这明显纵谷欠过度的样子,怕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当然了,出于礼貌,顾卿也不会将自己的不喜表现得太过明显。现在,她代表的,可是顾家的颜面。
顾冥禹瞪着顾卿,既怒又傲地说:“我乃顾家二爷,你父亲顾靖渝的弟弟。”
原来,这位,便是昨夜惹得气氛陡然古怪起来的顾家二爷啊!
“不知,顾二爷唤住顾三,有何要事?”顾卿可不会忘了顾允昨晚的话。其实,就算没有顾允的话,顾卿也不会有多好的态度。毕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眼前这个男人的态度,实在算不得好。她顾卿又不是傻子,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放肆!”顾冥禹低吼一声,颇为不悦地瞪着顾卿,“这些年,你便只学会了目无尊长吗?真不知道大哥大嫂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将你送到上清山那种地方去。”
闻言,顾卿眼眸微眯,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些。
要算起来,顾卿倒是不太在意别人知不知道自己曾经在普寿庵待过这么些年。不过,顾湮他们似乎是不希望被外人知晓。所以,身为顾家的一份子,顾卿也只能选择在意。
“抱歉,顾三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顾二爷若是无事的话,顾三就不奉陪了。”顾卿可没那么好修养,跟这个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人虚与委蛇。
“站住!”顾冥禹可不会轻易放顾卿离去,“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快要及笄了?”
“顾二爷难道不知道,问姑娘家的年龄是十分失礼的吗?”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这种说法,但是,顾卿不愿意说的话,谁都奈何她不得。再说,顾卿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男人是有些不好的企图。
顾冥禹一滞,想不到顾卿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过,这么多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很快就回过神来,端出了自认为最和善的笑脸,说:“顾卿啊,你可知道,与咱们顾家交好的晏家?那晏家的大公子,眼下也正是到了议亲的年纪。要二叔说啊,你不妨······”
“顾二爷。”顾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儿,您还是去和顾三的爹娘商量吧!”"
"说完这话,顾卿果断甩袖走人。
反正顾允也说了,他们没有什么二叔,所以,这个人,她就不用给他面子了吧?
顾卿相信,若是顾湮知道他说的这些话,反应只怕会更大。
“哎!顾卿!你给我回来!”
到底是在北家,即便顾冥禹说得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也不好太过张扬。丢顾家的面子是一回事,眼下丢的还是他自己的脸。因此,他即便很想拦住顾卿,却也不好做得太明显,让人家发现。
这一大清早的,本想着出来散散步,能让心情愉悦,不想碰上这么个人,继续逛园子的心情也没有了。
回到院子里,顾允早已起身,比起昨天的素雅装扮,今天倒是显得精致不少。倒不是说她穿得多么华丽,只是相比之下,今天的配饰、妆容,显然都是经过一番精心挑选、准备的。
“二姐,你这是,要去见什么人吗?”顾卿这才想起,之前顾湮和顾允的那个话题,那个关于顾允喜欢的人的话题。
顾允面露羞怯,将女儿家的娇态展现了十成十。顾卿瞧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感叹果然是“爱情的魔力是巨大的”。别看顾允平常处事老成,性子沉静,可碰上这种事情,竟然还是像个小姑娘似的。哦,不对,她本来年纪也不大。
“卿儿,”顾允咬了咬下唇,“这事,你先别对哥哥说,晚点儿,我回来再与你详说。”
“好。”顾卿怕顾允是赶时间,所以也没多加阻拦。再说了,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顾卿可不希望,顾允终身的幸福是被自己耽搁没的。“那,二姐,祝你好运。”
这后面一句话,让顾允的脸如火烧一般,半嗔半怒地横了顾卿一眼,她便甩袖而去。
等顾卿回过神来,竟是连顾允的人影都不见了。
暗暗感叹着爱情的伟大,顾卿也没急着出去转悠,生怕再见到那位奇葩的顾二爷。
顾允是两个时辰之后才回来的,彼时,顾卿正在屋里,准备享用午饭。
“二姐?”顾卿一眼便看出,顾允是哭过的。尽管她极力掩饰,或许还在外边缓了段时间才回来,可那眼底的红丝是瞒不住顾卿的。她的眼力劲儿,可不是一般人可比。
见着顾卿,顾允眼中闪过一抹尴尬,局促地站在那儿,竟是没再动弹。
心知她这是不想多谈关于这事的,顾卿也就体贴地没再问,反倒是招呼她过来吃饭,“哥哥到前边去帮笠靖哥哥了,我还想着,若是一个人用饭太过无趣,二姐回来得倒是刚刚好。快过来吧,一会儿菜都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我,我还不饿,卿儿你自己先吃吧!”
“二姐!”看她要走,顾卿索性便起身,走到她面前,拦住了她,“二姐,便是发生了天大的事,也不如自己的身子来得重要。吃饭吧!你大可放心,若是不愿意说,我便什么都不会问。”
闻言,顾允愕然抬头,像是难以置信,自己的心思竟被看穿了。
“吃饭吧!”顾卿没再多言,直接将人拉到桌边,将她按在椅子上。"
"感情的事,顾卿自己也不曾经历过,自然也不会多嘴。
说实话,她对于爱情的了解,就仅限于前世无聊时看的那些,以及身边伙伴们的经历而已。
顾允的事,别说人家不愿意说,就即便是她愿意说,顾卿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解的好。顾卿,着实不擅长做这种事。
本来顾允吃的就不多,这会儿估计是心情很不好,随意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碗筷,说是吃饱了,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这满桌子精致的菜肴,顾卿忽然间觉得没胃口了。
事实上,她比所有人都清楚,无论在何种境况下,身体健康都是最重要的。前世的时候,教官没少盯着他们,除非失去了意识,否则,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少。
重活一世,顾卿无比珍惜自己的性命,按时作息,三餐定时定量。然而,此刻,顾卿竟然有种食不下咽的感觉。
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长发,顾卿索性命人将饭菜都撤走,自己也回了房间。
要说起来,古代的大家闺秀还真的很无趣,尤其是在别人家做客的时候。为了所谓的“闺誉”,没有主人相陪的话,最好是哪儿都别去。在自己家的话,或者还能弹弹琴,看看书什么的,眼下顾卿有些烦躁,只能选择回房去睡觉了。
瞪着床幔许久,顾卿是半分睡意都无。
“哎!烦死了!”顾卿暴躁地捶了捶床,也不知道是烦躁还是跟自己赌气,索性起身,出去转悠。
即使心里憋着一股气,顾卿脸上也还是平静无波。路上问了问下人,看北家是不是有府医之类的。她认为,自己这反常的表现,肯定是身体哪儿出了问题,不舒服要早看医生,顾卿还是明白的。
偌大的北家,再加上家中还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府医一定是有的。以北家的身份地位来说,这府医的水平也不会太低才是。
顾卿不愿意惊扰了旁人,便没让人带路,自己顺着那个丫头指的路走过去。
也没花太长的时间,便找到了北家府医所在的院落。
“济世院?”顾卿愕然地看着院门上挂着的牌子,嘴角抽了抽,“口气倒是够大的。”
无语归无语,顾卿还是进去了。一方面,她是懒得跑到外面去找大夫,而另一方面也是真有些好奇刚这么大大咧咧地把“济世”二字当作院名挂在院门上的大夫,究竟是个什么样儿的。看看,是有真才实学,还是沽名钓誉。
“你是谁?”
顾卿才进院门,就见院里种满了草药,而一个年轻男子大步从院子的一角过来,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束在脑后。许是因为长时间蹲在药田中,长衫皱得厉害,衣角也沾了些泥土。不过,即便如此,男子的那张脸,倒是干净得很。
比起止风那如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纪梵胤那若雪莲一般高洁的容貌,面前这年轻人倒是“接地气”得很。那张娃娃脸,怎么看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我是来找荀大夫的。”顾卿可没有自报家门的习惯。况且,大家闺秀的名字,哪儿能随便说出?"
"“找荀大夫做什么?”男子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上的泥土,脸上写满了不耐。
顾卿挑眉,“找大夫还能做什么?”
话音才落,这男子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顾卿一番,又绕着她转了一圈。这期间,眼神始终黏在顾卿的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被一个男人这么打量,饶是顾卿心理素质再好,也会尴尬啊!
“若是看病的话,你就请回吧!”
看他这不耐烦的样子,顾卿真是无语至极,“我找荀大夫。”
“找大夫是要看病的,你没毛病,回去吧!”
“我找的是荀大夫,你说了不算。”顾卿想当然地认为,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应该是那位荀大夫的弟子之类的。要知道,一般在府中给人当府医的,都是上了点年纪的人。这位,太过年轻了些,估摸着和顾湮差不多年岁。
闻言,荀懿反倒是对顾卿另眼相看了起来,他见过的人不少,其中也不乏大家闺秀。眼前这位,虽然不知具体身份,但她的衣饰用料皆是上等,而且那气质也与常人不同,想来出身也是极好的。倒是不知,如今还有脾气这样不好的大家闺秀。
顾卿见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不免好奇,这又是怎么了?
“你也别找了,我就是荀懿。”荀懿颇为自傲地抬起了下巴,似乎对自己的身份颇为满意。
对此,顾卿倒是惊讶了一把,“你就是北家的府医荀大夫?”先前问到的那位下人,也只是告诉了她府上的大夫姓荀,给她指了路而已。至于这位“荀大夫”究竟叫什么名字,倒是没有说。真想不到,在北家当府医的,竟然是这么年轻的男人。
“怎么?看你这一脸惊讶的样子。”荀懿在意识到这位和旁的千金大小姐不同之后,便对她感了兴趣。左右眼下无事,他便决定好好聊上一聊。
心知自己这样很失礼,不过,顾卿还是忍不住上上下下地,将荀懿看了个遍,“确实惊讶,倒是不知道,北家的府医,竟是位年轻公子。”
“谁说,年轻公子就不能在北家当府医了?”荀懿觉得,她的理由有点儿好笑。当然,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一般给人家当府医的,都是些老头子。不过,个人有个人的追求不是?他吧,还偏就愿意窝在这儿了。
顾卿也知道,是自己武断了。知道这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之后,顾卿的态度也稍微放好了点儿。当然,也只是稍微而已,这人的脾气,实在算不上是好,顾卿可不会对他低头。“是我失礼了。方才,你说,让我回去,是······”
“我说过了,”荀懿转身,又蹲回到药田里去了,“你没毛病,可以回去了。”
这话说的,还真是······
顾卿也算是认识到了,这人不管是不是真有真才实学,脾气不好是真。另外,说话,也是直接得可以。哪儿有人会直接跟来看病的人说,“你没毛病”的?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顾卿认为,自己只怕是在普寿庵待久了,孤陋寡闻,竟不知道这个时代也有如此直接的人。"
"人家都这么说了,顾卿自然不会再留。
之前觉得自己浑身不对劲,焦躁不已,只怕是心情受了影响造成的。身体无碍,就不会有问题了,心情好了自然会转好。
目送着顾卿离去,荀懿右手托腮,眼里透出狡黠的光。“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竟是这般与众不同。或许,可以去查查看。”
对此,顾卿是丝毫不知。
从济世院出来后,也没走多远,竟然就碰上了止风和凤七。
心中暗道“悲催”,顾卿只得垂了眸,恭敬地福身行礼,“顾三见过国师。”
不知道是荀懿自己要求的,还是北家的府医本就住得偏,顾卿出来不过走了十几米,前后还就是一条道,顾卿是避无可避。行礼,也是没办法的。俗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止风的身份可不是
“官大一级”这么简单。
“免礼。”止风瞥了顾卿一眼,稍稍抬眼,便能看清她背后那济世院。心中已经有数,可他从未有关心别人的习惯,是以,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没出声了。
倒是他身后的凤七,颇有兴致地问:“顾三小姐可是身子不爽利了?怎的不让顾大公子看看呢?”顾湮精通医术,他们都是知道的,左右这儿也没有旁人,凤七就直接问了。
对此,顾卿只能暗自翻了个白眼。碰上凤七,她便控制不住想到那天被止风坑了一把的事。况且,她也确实有点儿担心止风会跟凤七说,要是让凤七知道了,谁又知道凤七会是个什么反应?另外,她和他们两个好像也没那么熟吧?她是不是不舒服,找谁看,都是她的自由吧?
“多谢凤公公,顾三并不想让大哥担心。”不过心中腹诽是一回事,说不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码事。
听到“凤公公”三个字,凤七不禁嘴角猛抽,有心要反驳,却在注意到止风那状似无意的一眼后,哀怨地闭上了嘴。
这一点,始终垂着眸子的顾卿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
止风和凤七都没再多言,刚迈开脚步,顾卿就识趣地往旁边避了避。谁让她一介小女子,斗不过这二位呢?
冲着他俩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顾卿就将和他们的“偶遇”抛到了脑后,至于他们究竟要到什么地方去,顾卿同样也不会关心。
反而是远去的两人,似乎颇将这事放在心上。
“我说,这顾三小姐,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凤七压低了嗓音问。
“不知道。”这也就是凤七了,要是旁人来问,止风怕是半个字的回答都不会有。
凤七似乎也不太在意止风怎么回答,继续说:“她该不会是知道荀懿的身份了吧?不然的话,何必舍了顾湮不看,跑这儿来看大夫?一个闺阁小姐,贸然跑到荀懿这儿来,怎么想都不太对。”
若是顾卿听到凤七的这番话,大概是要送他一句“你想太多了”。
对于他的这些话,止风却是没有再回答了,而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我让你盯着顾家的人,事情都办妥了?”
“妥了,你放心吧!连顾冥禹都盯好了。”提到顾冥禹,凤七的样子很是不屑。"
"第二天,顾卿和顾允都起了个大早,赶到了碧溪苑。
“允姑姑,卿姑姑。”
一进院门,姐妹俩就碰上了刚从屋里出来的北尘尘。今日一身鹅黄色长裙,腰间倒是没再系着长鞭,而是换上了同色系的腰带,将那盈盈一握的小腰很好地衬了出来。娇俏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让人一看就心情大好。
“尘尘。”顾允一改昨天的失落,似乎一夜之后,她又变回了那个温婉如水的顾家二小姐,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很是得体。“奶奶可是起身了?”
“太奶奶早就起来了。”北尘尘笑着停在了她们面前,“二位姑姑来得正好,太奶奶说,让我到前院去帮忙招呼客人。我正想让人去请你们过来,奶奶这儿,总得有人陪着。”
顾卿对北尘尘的印象,还停留在初见时那活泼直爽的样子。可今日一见,顾卿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些看走了眼。本以为是个天真可爱的小丫头,现下看来,倒是不愧是大家族教养出来的姑娘,即使平日里再不谙事,关键时刻还是能镇得住场子的。
“行,那你去忙吧!我和卿儿陪着奶奶,晚些再到前边去。”顾允和顾卿一块儿点点头,将这事儿应下了。
显然,北尘尘也非常放心将这事交给顾允和顾卿。且不说北、顾两家关系如何好,单说她们两个是顾湮捧在手心的亲妹妹,北尘尘必定也是相信她们的。
尽管很多人都认为,北家会逐渐落魄,但北家老夫人的寿辰宴还是非常热闹,来了不少有名望的人。
想想也不难理解,就算不是冲着北家的面子,光是来的宾客的身份,也足以让不少人趋之若鹜了。顾湮、纪梵胤、柏莫亭这些人,无一不是人中之龙,再加上他们的身家背景,可是让不少人眼红而又心动的。至于那位国师,虽说也是很有资本的,但架不住人家那“冰封十里”的气场,也没几个人敢去招惹。
寿辰宴倒是热热闹闹地办完了,顾湮他们三个也没有待太久,尤其是顾湮,他还得和止风去处理枫叶镇的“瘟疫”。所以,在寿辰宴结束的第二天,兄妹三个就向李碧莹告辞了。
“允儿,你和卿儿先行回去,我跟国师他们去处理一下枫叶镇的事。”走到岔道上,顾湮就骑着马到了马车前,冲着马车内的顾允和顾卿说,“我把尤双、尤旻都留下,若是遇事,保全自己最要紧,明白否?”
“哥哥,你把尤旻留下就好了,身边总得带着人才是。”顾允显然不太赞成顾湮的提议。
顾卿在一旁听着,虽然不太清楚尤双、尤旻究竟是谁,但也猜得到,应该是顾湮身边会武的随从,或者说是暗卫比较恰当些。
顾湮在面对自家妹妹时,脸上总是挂着一抹宠溺的笑,这时也不例外。听了顾允的话,顾湮笑着摇了摇头,“我自有分寸。按理,我是应该亲自将你们送回家的,然国师那边催得急,我······你们两个女孩子,身边若是没有几个放心的人跟着,我如何安心?”"
"“哥哥放心,我会照顾好二姐的。”顾卿在一旁轻声说了句。
此话一出,顾湮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不过,他神情的古怪也就持续了短短一息间,马上就又挂上了笑脸,“好,我放心。”
顾湮和止风他们离开之后,顾允她们也继续往夏京去了。
这一路,她们走得不算快。
“二姐,咱们什么时候能够到夏京?”顾卿可不太喜欢老待在马车里。这马车,可没有想象中的舒服,摇摇晃晃的,最重要的是还很无聊,唯一只能从那小小的窗户看看外面的风景。
顾允看出了顾卿的无聊,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再往前的话,就会进入不少大城镇,若是她们两个姑娘家在外面骑马,指不定会被人说成什么样儿。而且,越是靠近夏京,认识顾允的人也越多。顾允可不希望,顾卿都还没回家,就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围观”。
“卿儿稍安勿躁,左不过两日,我们就能到夏京了。”顾允安抚地拍了拍顾卿的手背。“你若是觉着无趣,我带了几本书,你可以在马车里看看。”
“也好。”顾卿点点头,有事情打发时间,总比这么枯坐着好。
原本,顾卿是想着,趁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顾家的情况。但转念一想,这些事情,等自己回到顾家,自然会慢慢知道。
再说了,这一路过来,顾允经常望着窗外走神,显然是心事重重,顾卿心知怕是被她的心上人伤到了,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以前听人说,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打扰,让她自己静一静,慢慢就会好了。所以,顾卿也打算让顾允自个儿静静,说不准就想通了。
果不其然,两天后,顾卿就看到了夏京的城门。
不愧是一国之都,这城墙都建得比别的城要坚固许多,城门也更加巍峨大气。至于这看守的军士,倒是都比别处的要精神许多,秩序也还不错的样子。
“卿儿,我们就快要到家了。”顾允挑了帘子看了眼外边,冲顾卿说了这么句话。
“恩。”
顾卿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算合理,所以,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恩”字而已。
心知顾卿必定是感到别扭,顾允倒也不在意,“目前,家中只有爷爷和爹娘,他们一直都很惦记你,见着你,一定很是高兴。”
“恩。”对此,顾卿依旧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的反应冷淡,顾允也没再说什么。反正,她们马上就要到家了,到时候,顾卿自然能够看到长辈们对她是什么态度。来日方长,他们一家人,有的是时间好好相处。这么多年都不曾相处过,想要让顾卿立刻接受他们,别说顾卿无法接受,连顾允都觉得是不可能的。
与家人团聚是什么样儿的,顾卿此前不曾经历过,也不曾见过。当她真正站在顾家的大门外,始终平静无波的心,竟然像是被一只手给捏住了,有些许透不过气来。
“二小姐······”
前来开门的小厮见着顾允和顾卿,脸上写满了惊喜,然他后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顾允打断了。
“快去告诉爷爷和爹娘,我们回来了!”"
"顾湮和顾允这一次出去,主要还是为了将顾卿接回来,这在顾家上下并不是秘密。
那小厮见打头站着的两个女子,一位自然是他所熟悉的二小姐顾允,而她身边那位清雅姑娘,不必说,定是那位自幼就没待在顾家的三小姐顾卿了。
“小的见过二小姐三小姐!小的,这便去告诉老太爷和老爷!”小厮激动地转身就跑,竟是忘了将府门再打开些,好让顾允她们进去。
见此景,顾卿不禁失笑,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富贵人家的看门小厮的性子竟也如此活泼。通常,这开门之人,都应该是性子比较沉稳的才是,毕竟保不齐哪天就来了个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呢?
“他叫顾子阳,他的父亲本名叫连余,后来因为救过爷爷一命,便赐了顾姓,子阳与我们差不多年岁,性子欢脱了些。这些,待日后,你慢慢就明白了。”顾允看出了顾卿的好奇,一面领着她往顾府里走,一面低声向她介绍着。
在这个时代,下人能够被赐主人家的姓,那是非常了不得的赏赐。这道理,就跟皇帝赐有大功之人国姓,是一样的。
从外面看,顾家倒像是一个普通的富贵之家,没什么特别的。可走到里边一看,顾卿就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了嘴角。
顾家前厅倒是还好,倒是后边这回廊院子,颇为有趣。细看回廊,无论是柱子还是凭栏,皆是用上等的木材所制,在柱子上方还雕刻着精巧的图案。至于那院子就更不必说了,百花争奇斗艳不说,竟还有假山凉亭。在凉亭后边还有一方小池,池水清澈,其中的锦鲤清晰可见。
可以说,看这景致,顾卿倒是对顾家蛮有好感的。小时候,顾家一大家子都还住在凤城,顾家的老宅气派是气派,但却没有这般精巧雅致。凤城的老宅,估计在建的时候,当时的家主是个随性散漫的人,连房屋的布局都是杂乱无章的。
不多时,顾卿就见一行人匆匆而来,而她和顾允还在回廊上慢慢走着。本来,顾允是想走慢些,让顾卿好好看看她今后要生活的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样儿的。
“爷爷,爹,娘。”顾允微微福身,冲着当前的三人行了一礼。
“一家人就别讲这些虚礼了。”前边精神矍铄的老人摆了摆手,示意顾允不用行礼,而眼睛却始终直勾勾地盯着顾卿,紧绷的面部肌肉,足以让顾卿知道,他此刻的激动。
与他同样的,还有他身后那一男一女。看他们的衣着,并不繁复,但用料皆是上等。气质容貌皆是不凡,尤其是那妇人,即便已是三十好几,却也担得起肤白貌美四个字。
顾卿很清楚,这三人,便是这身子的爷爷和父母。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年,但他们的容貌,基本上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当然了,爷爷顾沣雍是上了点年岁,稍显苍老了些,但也还不至于让顾卿认不出。
饶是顾卿再淡定,在三位长辈激动又忐忑的视线注视下,也自如不起来,遂很是别扭地垂了眸子,不与他们对视。"
"顾卿这般模样,看在三位长辈的眼中,就像是一盆冷水,将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变化,顾允只好打圆场道:“爷爷,爹,娘,我们在途经枫叶镇的时候,碰上了国师,那儿发生了瘟疫。从北家离开后,哥哥就被国师叫去解决瘟疫的事儿了。”
“哦。”
三个人的视线还是停在顾卿的身上,对顾允的话,也不曾真正听进去。
心知自己要是不开口的话,这场面还会继续尴尬下去。顾卿咬咬牙,更尴尬的事情自己也不是没碰上过,这种局面,她实在没必要躲避。
这么一想,顾卿便轻抬眼眸,福身行礼,轻唤道:“见过爷爷,爹,娘。”
顾卿这一开口,方才还像是被谁点了穴似的三位长辈,立刻就活了。同时涌到顾卿身边,而顾卿的手,也在这一刻,被两只潮乎乎的手给紧紧握住了。
那又热又潮的感觉,可不舒服。顾卿有心想要挣扎,可一转眸,便对上了那双噙满了泪的眼,而她的手,再也抽不出来。
“卿儿,是娘对不住你,是娘对不住你······”靳堇的泪,就如那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个劲地往下落。
也不知是不是终究割不断那血缘亲情,见她如此,顾卿的心也跟着闷闷的。按说,这也不是她的母亲,可偏偏,她就是见不得靳堇这般模样。美人即便是哭,也是美的。但是,顾卿宁可自己不曾见到她这般娇弱的样子。
“是我们对不住你。”顾沣雍也跟着抹起了泪来,可那眼神依旧黏在顾卿的身上。
顾靖渝倒是没吭声,不过那眼神足以让顾卿明白,他的想法亦和顾沣雍他们一样。
与顾湮他们相处了这么些天,顾卿已经慢慢接受了他们二人。如今,不过是多几位本就关心她的长辈而已,这又有什么关系?她何必矫情?这份亲情,不是她前世祈求再三也得不到的吗?
想通了这一点,顾卿的神情也自如多了,甚至还带上了盈盈浅笑,“都是一家人,何须再说那些?”
一句话,“一家人”三个字,都已经将顾卿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了。
顾沣雍三人听了,面上的愕然却是掩都掩不住。倒是顾允,在一旁看着,嘴角上扬的幅度是越来越大。她自然清楚,自家妹妹看上去清清冷冷,似乎不大好相处的样子,但事实上,她的心很软,尤其是对她好的人,她总是硬不下心肠来。
眼前的这一幕,早在顾允的意料中,只不过是比她想象中,要来得早了些。但,这也是好事,不是吗?
“好了好了,爷爷,爹娘,我和卿儿这一路回来,累得很,就让我先带卿儿会房吧!”顾允可不希望看到顾卿尴尬,更不希望长辈们一直这么落泪,即便是喜极而泣也不太好。
顾允这么一插话,倒是让三位长辈都想起来,她们姐妹俩都是刚回来,还没歇上一口气就被他们给拦在了这儿。
听顾允说要带顾卿去休息,靳堇急忙拉住了顾允,抹了一把眼泪,说:“允儿你也累了,我带卿儿过去就好。”"
"“娘······”
靳堇可没给顾允和顾卿反对的机会,径自拉了顾卿就往为她准备的院子而去。
见状,顾沣雍与顾靖渝相视一笑,倒没有再跟上去。
倒是顾允,因为早就知道顾卿的院子就在自己的揽夕院隔壁,所以也只得跟在靳堇和顾卿身后。其实她也有些好奇,这些天不在家,也不知道又给顾卿添了些什么东西。
“芳华院?”顾卿被靳堇领着到了院门前,抬眼便见着门上挂着那牌匾,“芳华院”三个字倒是写得颇有意境,一看就是行家写的。
靳堇始终牵着顾卿的手,见她对那字似乎很是满意,便笑着说:“这院子,自我们搬到这儿来,便为你准备着了。只是,这院名,却是前些日子才定下来的。你爹说,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必定也生得极好,唯有这‘芳华’二字,才能配得上你。”
“莫非,这三个字,是······”
“不错,这三个字,是爹亲手写的。”顾允也不急着回自己的院子,反而是走到顾卿的身边,与她一同抬头看着那“芳华院”三个字。“我们兄妹三个的院名,都是爹亲自取的,也是他亲手题的。”
顾卿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个家,给她的感觉,似乎更真切了。
“进去看看吧!”靳堇始终拉着顾卿的手,待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直接将她拉进了院子里,“算着时间差不多,我和你爷爷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就给你布置了一番,你且看看,是不是合心意。若是不妥的话,我再让人重新给你准备。”
院子里,有一棵矮树,长势极好,树下还准备了灰白色的石桌石凳,很是贴心。至于这院子里,摘种的各式花草,并无争奇斗艳之辈,全都是些素净的,让人一看就心情舒畅。
环顾了院子一圈,顾卿有迫不及待地进了屋内。
因为是女儿家的院子,也就没有特地辟出一间会客的屋子,正对院门的,便是顾卿的房间。房间十分宽敞,所以特地准备了一个屏风,隔出了内外间。屏风不是花鸟图,而是一幅十分大气的山水图,其上还附着一首恰和意境的诗。里间的床幔、被子等,都是偏素雅的,让顾卿一看就心生欢喜。
“如何?可还满意?”靳堇紧跟在顾卿身后,模样有些紧张。毕竟这个女儿从小不在自己身边,她还真有些担心,自己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的房间,女儿会不满意。虽说是可以换,但总归是麻烦了些。而且,靳堇也确实不希望小女儿甫一回来,便因为住处的不好闹心。
顾卿转回身,便见靳堇眉眼间透着紧张,索性上前两步,笑道:“我很喜欢,您辛苦了。”
“你喜欢就好。”靳堇笑看着顾卿,越看越喜欢这孩子,样子生得好不说,这品性想来都是极好的。“那你先好好歇会儿,待晚些用晚饭时,我再遣人来唤你。”
“好。”在外奔波许久,顾卿就算不觉得累,也还得要梳洗一番。所以,靳堇这句话,倒是正合顾卿的心意。"
"十年之后,在顾家吃的第一顿饭,顾卿可以说是各种心情杂陈。
领着顾卿到前边来的小丫头说,这满桌子的菜都是靳堇亲自下厨准备的。
靳堇出阁前是什么身份,顾卿并不清楚,但她嫁到顾家后,想来也是不需要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的。而今,因为自己回来了,她竟做了绝大多数贵妇绝不会做的事情,要说心中没有半分触动是假。
再说,回到顾家后,无论是顾家的布置,还是顾家的人,给顾卿的感觉都还不错。或许,上天见怜,她这一世,确实拥有了一个完整幸福的家。
“卿儿,怎么了?”用过晚饭,顾允和顾卿便一道往自己的院子去。见顾卿似在出神,顾允禁不住问出了口。
“没什么。”顾卿自然不会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她,“只不过,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自在地吃上一顿饭,所以,还有些不习惯罢了。”
顾允听她这么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好。顾卿被送去普寿庵十年,没有家人的照顾,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她会不习惯,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没有哪一个人,能够在瞬间就融入一个陌生的环境中的。她能够坦诚相告,在顾允看来,已经是对自己的一种信任了。
“别多想。”站在自己的院门前,顾允摸了摸顾卿的长发,“爷爷他们只是见你回来,太高兴了。你不需要有压力,顺着自己的心走就好了。”
顾允的体贴,顾卿心里都有数,事实上,顾家所有人对她的照顾,她都感受得到。只不过,从来没有拥有过家人的她,一时半会儿还不能适应拥有家人而已。她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
“小姐!小姐!”
第二天一大早,顾卿就被人吵醒了。
微微蹙眉,昨晚心情复杂,许久都没睡着。直到天色渐亮,方才睡过去。如今倒好,也没睡多久,竟然就被人吵醒了。
昨天就听靳堇说,给她安排了些婢女、小厮,只是昨天太累,也没什么心情,就没顾得上这事儿。这一大清早的,在她房外拍门的,估计就是靳堇安排的婢女之一吧!
“进来吧!”这是在自己的院子里,顾卿也没那么多避讳,扬声便让门外的人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一袭粉裙的小丫头,左不过十四五岁,与顾卿年纪相仿。长相不算是出众,却是十分耐看的那种。最让顾卿满意的,还是那双清澈的眼。她见过许许多多人,看过许许多多的眼眸,可如此清澈干净的眼,也只有这样一双。
“小姐,夫人方才遣人过来说,许多人家的小姐都递了帖子过来,说是要到家里来做客。”因为是第一次在顾卿的面前露脸,小丫头连头都有些不敢抬起来,生怕顾卿会因为被吵醒了而责怪自己。
顾卿想了想,也就明白了靳堇特地让人过来说这事儿的用意。一面起身穿衣,一面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的话,奴婢名为顾子觅。”顾卿才拿起衣服,顾子觅就上前帮忙了。原本,夫人让她过来,就是让她好好伺候这位才回来的小姐的。"
"“顾子觅?”顾卿想起自己昨天回来时,顾允说的一番话,“你,和顾子阳是······”
“他是奴婢的哥哥。”顾子觅听顾卿提起自家兄长,连表情都灿烂了不少,“小姐知道奴婢的哥哥?”
“昨日回来时,是他开的门。”顾卿由着她帮助自己穿衣服。
说真的,顾卿的确不习惯被人伺候。但是,她已经回到了顾家,她如今的身份是顾家的三小姐,有些事情就必须去习惯。至于什么“人人平等”,在这个时代并不适用。顾卿没有那么大的志向,也不愿意花费太多的心力去改变身边的人的想法。
对于顾子觅,顾卿第一眼见到确实是满意,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会全身心信任她。等到将来,她能够完全信任顾子觅之后,或许她会慢慢给顾子觅灌输“人人平等”的思想。目前,她就不费那个事了。若是这人不值得信任,以后传了出去,还指不定人家要怎么想她,怎么想顾家。
顾子觅可不知道顾卿想了些什么,只是尽心尽力地服侍顾卿。直到顾卿坐到梳妆台前,她才再次开口,“小姐,今日怕是会有许多小姐过府,奴婢给你梳个什么发式好?”
“你看着办吧!”顾卿对这儿的发型可不算了解,即使看过别人梳,可自己并没有梳过,更别说是去了解发型的名字了。
她回来的第二天,就有这么多人递了帖子过来,怕是已经收到消息,说是她回来了。说白了,那些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是真心冲着她这个人来的?估计能有那么一两个,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大多数,恐怕都还是因为顾家吧!
回到顾家,以顾家的身份而言,要面对这些事情,顾卿早就有所准备了。正是因为早有准备,此刻,顾卿的心情才会如此平静。
也没让顾卿失望,她才刚吃过早饭,那边就有人来报,说是来了好几位小姐,顾允都出去候着了。
“都是些什么人?”顾卿淡淡地看了眼屋里的盆栽,心里想着这究竟是什么植物来着?
这话,顾卿问的是正在收拾碗筷的顾子觅。到目前为止,被允许进入顾卿的房间的,也就顾子觅一个。其他那些下人,也不知道是他们自己胆子小,还是正在观望,反正都是老老实实在外面干活,都不太爱顾卿面前凑。
纵然顾卿不喜欢那些碍眼的,却也不代表她就会喜欢胆小怕事的人。人活一世,若是连自己都不为自己争取机会,那她又凭什么去当那个救世主拯救苍生?至少,顾卿现在还不可能成为那种救世主式的人物。
听到顾卿问话,顾子觅立刻就停下了手中的活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方才听说的消息告诉了她。
“回小姐的话,奴婢听哥哥说,来的,都是些贵族小姐。这里头,身份最高的,应该就是丞相家的小姐了。旁的,倒是还好了。”
闻言,顾卿不禁朝她投去一眼,心里多少也有数了。这丫头,确实是个聪明的。"
"对大多数人来说,她这个三小姐确实是一直在外静养,可还是有那么些人知道真相。
而顾子觅,显然就是知道真相的这一部分人。
顾子觅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只是个下人,在背后乱嚼舌根不好。可是,顾卿毕竟是她的主子,她估计顾卿不太了解这夏京的人和事,未免顾卿吃亏,便选择了如此隐晦地暗示一番。
那位丞相大人家的小姐,估计不是与顾家交好,就是交恶,否则也不至于单独拎出来讲。至于其他人,大概都是些不太重要的,否则,顾子觅也不可能不提。
心中有数了,顾卿也没再多问。问多了,这小丫头还不定得怎么想她。最重要的是,顾卿一直都信奉耳听不如眼见。真想要了解那些人,还是自己到前边去看看才靠谱。
虽说顾卿心里明白,那些来的人,都是来看她的。但她的动作还是不紧不慢的,看得一旁的顾子觅都着急起来了。
“小姐,您,您不到前边去看看吗?”顾子觅实在是憋不住了,自家小姐这也太慢了吧?难不成,她一直都是慢性子?
瞥了她一眼,顾卿的心中直发笑,“去啊,为什么不去?不过,就算要去,也得把自己收拾好了吧!”
在顾子觅看来,顾卿现在完全就是在做些无意义的事。衣服头发都打理好了,早饭也用过了,要说用过早饭歇一会儿,她也不是没歇。可眼下呢?不是用手指戳一戳那纱帐,就是摸一摸摆在屋里的瓷器,活像是一个好奇心重的孩子般。
要放在前世的话,十四五岁的年纪,确实不能算是大人。可这个时代的人普遍早熟,像是顾卿这般年纪,都得准备议亲嫁人了。所以,顾卿现在再做出这样的事来,看在顾子觅的眼中,可不就成了孩子嘛!
“你听我的呢?还是我听你的啊?”顾卿也不看她,兀自欣赏着自己面前的大瓷瓶。也不知道是这个时代的制瓷业本就发达,还是摆在自己房里的瓷器精心挑选过,顾卿一一看下来,发现自己房里的瓷器做工都堪比那景德镇出产的上好瓷器了。
说者的语气倒是轻飘飘,像是不在意的样子,可听的人却生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顾子觅忙不迭地跪倒在地,着慌地解释着,“是奴婢僭越了。只是,小姐,您若是再不出去,那些个人的嘴里,定说不出好话来。奴婢虽然只是个奴婢,却也深知小姐清名的重要。小姐若是无事的话,还是赶紧到前边去露露脸吧!”
这些话,她就是不说,顾卿也知道。只不过,顾卿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容不容自己身边的伺候的人干涉自己的决定,那又是另外一码事儿。顾卿是有意要留她当自己贴身丫鬟,既是如此,便少不得一番敲打。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顾卿可不希望临到紧急关头,自己身边的人反而出了岔子。
由着她在那儿跪了一会儿,顾卿方才转过身来,一双清亮的眸子里不带半分笑意,直直地与惊惶的顾子觅对视着。"
"“顾子觅,你且听好了,既然你已经到了这芳华院,主子便只有我一个。虽说长辈们和兄姊们的话,你不可不听,但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亦容不得你半分置喙。今次我且饶了你,若再有下次,你便离开我这芳华院吧!”
“是,奴婢记住了。”顾子觅也是个聪明人,方才顾卿那一番沉默,她就已经明白顾卿究竟想要做什么。
说白了,顾卿责备她僭越是小,真正的目的,还是敲打她,让她真正明白“主子”是谁。
事实上,在进入这芳华院之前,父亲顾连余就提醒过她,既然夫人将她放入这芳华院中,便要一心一意以顾卿的意思为主。尽管这些年顾卿都不在顾家,但身为顾家管家的顾连余心里再清楚不过顾卿的身份了,同时也叮嘱顾子觅不可轻忽怠慢,以免惹得顾卿不快,再惹恼了顾家其他主子。
原本,顾子觅对这事儿,多少是有些不在意的。她年纪也不大,又想着顾卿这么长时间都没出现过,心里便有了些别的想法。当然,也不至于背主,可轻忽是一定的。正是因为心里的那点儿不在意,才会让她做出这般不合规矩的事情。
眼下被顾卿这一番敲打,顾子觅可算是把态度给摆正了。这位三小姐虽然看上去没有二小姐那么好相处,但只要不是触到了她的底线,她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再说,顾子觅也看出来了,顾卿虽说不是养在顾家的,但无论是气质还是行为做派,都像极了顾家的人,不会高高在上,更不会娇气或者是颐指气使,算是非常好伺候的了。
从小就生活在下人们的圈子中,顾子觅再清楚不过遇上一个好伺候的主子是多么幸运的事情了。她能够碰上这样的主子,已经是福分了,怎么还敢去违背主子的意思呢?
见顾子觅是真的想明白了,顾卿便缓了神色,让她起身。“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便去看看吧!”
“是。”顾子觅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就算这会儿顾卿说她要在房里闭目养神一会儿,顾子觅也是不会反对的。自家小姐心里有数就成,究竟怎么做,她一个下人还管不着,也不必管。
昨天是被靳堇一路拉着到芳华院的,所以这路上的景致,顾卿也没能细细观看。左右现在也不着急,顾卿索性便放慢了脚步,好好观赏一番。偶或碰上那么一两处感兴趣的,还要驻足品味品味。
也正是因为这样,等顾卿出现在众人面前,已经过去许久了。
“娘,二姐。”顾卿远远地便见着好几位衣着精致的姑娘围坐在靳堇和顾允周围。顾允坐在靳堇的左手边,而靳堇的右手边,坐着的那位姑娘,倒是让顾卿挑了挑眉。
眉若远黛,眼如清泉,琼鼻秀婷,朱唇饱满,再加上那一身飘逸的广袖罗裙,倒是将整个人衬得愈发清丽动人了。最让顾卿意外的,还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眉眼间带给顾卿的熟悉感。
顾卿敢肯定,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位姑娘,却不知为何,隐隐间觉得脑子里有几分印象。"
"思绪流转间,顾卿便已经到了众人的面前站定。
而靳堇和顾允听到顾卿的声音,早已齐齐将视线转了过来,顾允更是起身,快步走上前来,拉住顾卿的手。
“你这丫头,大家都等你好一会儿了。”顾允嘴上说着嗔怪的话,可那脸上盈满的笑意却在告诉旁人,她的心情极好。
顾卿心知自己姗姗来迟,必定是让某些人心中不快,否则顾允也犯不着这么急着迎过来,率先开口说话。到底是自家姐妹,她开口,总比让外人开口挤兑的好。
“是我的不是,让大家久等了。”顾卿顺着顾允的话往下说,只是,也没多少诚意就是了。顾允抢先开口,便是在告诉她,即便来晚了,也不需要放在心上。顾卿心想,应该是那些有意见的人,顾允也不怎么待见,或者说是顾家都不怎么待见吧!
顾允拉着顾卿走到靳堇的身边坐下,而她自己则是坐在了顾卿身边的那个空位上,“娘可是盼了你许久,这些年你在凤城,也不曾好好侍奉过娘亲,如今可得好好弥补弥补。”
按理说,顾允比顾卿年长些,断然不该由顾允来给顾卿让位。而且,对于在座的诸位千金来说,顾卿就相当于是“外来客”,这么忽然地占了顾允的位置,难免心里会有想法。而顾允的这一番话,不仅在顾卿常年不露面的原因说了出来,还将自己主动让位的事儿解释了一番,不可谓是不聪明。
比起顾允的自如,顾卿多少有几分兴致缺缺。前世她就是一个机器,专门执行上头交代的任务。今生在普寿庵待了十年,两世加起来都三十多岁了,可也没这么多弯弯绕绕。要不是她本就聪明,也善于察言观色,只怕这会儿还云里雾里呢!
“也难怪这些年夫人藏着掖着,从不曾带三小姐出门,原来竟是如此绝色。”
说这话的,是正对着顾卿而坐的那位淡紫衣裙的小姐,本就肤色白皙,淡紫色更衬她的肤色。只是,那上挑的眼线,让她那双本就魅的眼,平添了几分凌厉感。看着是个美人,可偏生说出来的话不大好听。
说难听点儿,再怎么着,靳堇也是长辈,哪儿由得她一个小辈如此无礼?
这话,顾允听了,面露不悦,却也没有开口。反倒是坐在靳堇另外一边的那位小姐开了口。
“方才阿允便说过了,这些年,三小姐都在凤城那边,到了方小姐的口中,如何又成了夫人的不是了?”
她的嗓音,倒是和她的人一般,温雅清悦,让人听着便喜欢。这话,明显是向着靳堇说的,倒是让顾卿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注意到顾卿的视线,温苓予当下便是扬了唇道:“初次见面,我备了份小礼物,三小姐可莫要笑话。”
“说起来,苓予可是鲜少给人送礼的。”顾允心知顾卿必定是好奇她的身边,便在一旁打趣说着,“卿儿,你可快谢谢这温大小姐,谁不知道丞相大人一家子清廉,她可是得了丞相大人的真传啊!上次给人送礼物,我估摸着都得是去年的事儿了吧?”"
"“好了,阿允就别再拿我打趣了。”温苓予示意添香把自己给顾卿准备的礼物交给顾卿,“这不是第一次见面,总得给三小姐留下个好的印象不是?”
人家好歹是丞相的嫡亲女儿,便是顾家再显赫,明面上也不好得罪人。再说,顾卿对温苓予的印象不错,看出了顾允和她的关系也不错,自己也是有心结交,便起身,亲自从温苓予的贴身侍婢手中接过了她的礼物。
“顾卿谢过温小姐,我那儿还有一幅普济大师作的画,温小姐若是不嫌弃的话,一会儿回去的时候便带回去,闲暇时也可赏玩赏玩。”顾卿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因为很清楚普济大师在俗世人眼中,有多么高超的地位。除了精通佛法医术,普济大师的画也是一绝。
温苓予一听“普济大师作的画”几个字,眼就亮了,当下笑容也变得更真切了几分,“那我可真是占了大便宜,在这儿,我就先谢过阿卿了。你也不必一口一个‘温小姐’的,和阿允一般,直接唤我的名字便好。”
“那,苓予一会儿可别急着走啊!”顾卿也不矫情,人家主动示好了,还搁那儿推三阻四的,那毕竟不是她的风格。
这边她们聊得欢快,那边被晾着的几个人,总有那么一两个耐不住寂寞的。
这不,顾卿才刚接着东西坐下,方才顾卿一来就开口说话的那位小姐又说了,“温姐姐来之前,怎么也不想着跟咱们通个气儿啊?这闹得,我们可都没有准备礼物,岂不是太失礼了?”
一听这话,顾卿便直觉认为,这姑娘的脑子可能不大好使。再怎么说,温苓予也是丞相的女儿,看上去跟顾家的关系也是极好的,她就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怼了人家,这样是换作小心眼儿的,还不得记恨啊?将来总会碰上事儿的,要是再被背后戳了一刀,还能不倒霉吗?
“方小姐这话好没道理。”温苓予还没出声,始终坐在这亭子一角的那红衣女子倒轻嗤出声,半分颜面也不给那位方小姐留,“苓予本就不是与你们一路来的,如今你们自己未曾准备礼物,倒怪起苓予未给你们通个信儿,真真是可笑之极。”
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语,让方怜贞脸色一白,想要回嘴,却又不知道忽地想到了什么,转而低眉顺耳地应了句,“郡主教训得是。”
“郡主”?
顾卿倒是不知道,这儿竟然还有位郡主。
虽说是郡主之身,但顾卿并没有在她身上看到半分骄奢之气,反倒是那一身红衣,冷傲的容颜加上散漫的举止,让顾卿从她身上看到了旁的大家闺秀身上所没有的洒脱和自信。一时间,除了温苓予外,顾卿对这位郡主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被那位郡主这么呛了一句,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靳堇毕竟是长辈,这些人都是到顾家来做客的,怎么着,面上也不能让她们败兴而归。是以,她开口道:“先前我让厨子准备了些点心,几位小姐不妨带些回去给家里的长辈们尝尝。”"
"“早就听娘说,顾家有一位厨子极擅制点心,今日倒是有福了。”温苓予笑着搭了句腔。
也是她这么一说,其他几位不知其中缘由的人,才恍然大悟,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顾卿。
等到下人把装好的点心送过来之后,除了温苓予和那位郡主之外的几位小姐便齐齐告辞。她们会来,也仅仅是为了来看看传说中的顾三小姐,如今见到了人,也拿了东西,本就与顾家没甚交情的她们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只能带着东西离开。
待到那些“闲杂人等”离去之后,靳堇也说有事需要去处理,就把这儿留给了顾允和顾卿去招呼温苓予和那位郡主。
“阿允、阿卿,过两日,便是群芳会了,白天倒是还好,这晚宴,阿卿怕是躲不掉的。”温苓予的神情不比先前其他人在的时候温婉和善,眉眼间还染上了几分清愁。
不过,这在顾卿看来,反而比先前要好些,足见她和顾允的关系是真好。当然,说是和顾家的关系好也没有问题。就是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群芳会”到底是什么,又怎么会跟她扯上关系?
提起这茬,顾允的神情也变得不那么美妙起来,“这该来的,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的。也幸好她尚未及笄,应该是不会将主意打到她头上才是。”
“那你呢?”温苓予叹了口气,“你也是,前些日子我听娘说,夫人为你相看了好几家公子,竟都没有结果吗?”
对此,顾允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作答。
从她们的对话中,顾卿倒是听出了几分苗头。想来那个群芳会,有点儿相亲会的意思在里头。就是不知道这男主角是哪家公子,竟然让温苓予和顾允都发了愁。两人早已及笄,许是都没有婚配,这才有了被挑上的“危险”。温苓予不知,顾卿却是清楚得很,顾允早就有了心上人,如何能轻易与人定亲?
“你们何必发愁,届时寻个理由,不去罢了。”
“冼儿说得轻巧,那晚宴岂是想推便能推的?”温苓予极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倒是还好,爹说,便是皇后娘娘动了那个心思,陛下也是不会答应的。可阿允和阿卿,却是最好的人选。看似白身,这背后却有顾家,再说远点儿,还有北家。咱们大夏左不过就是这么几家财力雄厚的,要说皇后娘娘半点儿不动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此,顾卿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群芳会八成是为皇后的某个儿子相看正妃的。自古前朝与后宫就是紧密相关的,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枕边风什么的,关键时刻还是能起大作用的不是?只要是皇子,就没有不想登上那唯一的一个位置上去的。
之前顾卿就听说,这大夏国直到今天也还未立下太子,皇帝还年轻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也怪这皇帝太过“幸运”,膝下竟有三位已然成年并且才华出众的皇子。更具体的,顾卿没有了解过,也就不太清楚。只怕,其中的一位皇位大热人选,便是皇后所出。"
"“你们就爱多想。”赫连冼儿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摆上的灰尘,“左右现在事情还没发生,你们也先别急着发愁。家里的长辈若是真不想你们入了那宫门,必定也会想办法的。”
“冼儿说的有道理。”顾允这会儿倒是不避讳自己的赫连冼儿的熟稔。
赫连冼儿走到顾卿的面前站定,大大方方地朝她伸出一只手来,“你好,我叫赫连冼儿,自幼丧亲,承蒙死去的亲爹庇佑,皇帝册封了个郡主的头衔。私底下,你跟着苓予和阿允叫我的名字就成。”
看着她的手,顾卿不禁挑了挑眉,这动作,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因为不太确定,顾卿也不好直接问,便伸出右手去,与她握了握,“你好,我叫顾卿,关于我的事情,相信你知道的也不少。同样的,你也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顾卿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在自己抬手,握住赫连冼儿的手的那一刻,她直接愣了。于是,顾卿心里也有了数,悄然一笑。
见此情形,顾允禁不住掩唇一笑,灿然道:“看来,卿儿与冼儿是真有缘。当初,第一次见到冼儿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冼儿这是什么意思呢!不过,卿儿,你怎么会想到去和冼儿,唔,握手啊?”
这个动作,在二十一世纪,可是连小孩子都会的。只不过是换了个时间地点而已,顾卿怎么可能忘?当然了,真实的原因,顾卿可不打算说出来,否则,怕是要将顾允给吓坏了。再说,她自己也不打算惹那个麻烦。
于是,顾卿将自己的手收回来,故作惊讶地说:“我如何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惯常用右手罢了······莫不是,确实是该如此?真要是这样的话,倒是我与冼儿的缘分了。”
“可不是嘛!”温苓予也跟着起身走过来,“这还是第一次,冼儿做出这样的举动,有人的回应正中冼儿的下怀了。”
“冼儿常如此吗?”顾卿挑眉,将视线转移到赫连冼儿的身上。
一袭红衣的赫连冼儿脸上,有了几分无奈之色,“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遇上个有缘人。当然了,这个动作其实也不能说明什么的。但是,在这个地方,能够多一个有共同语言的朋友,总归不是一件坏事。阿卿,你觉着呢?”
“那倒是。”顾卿同意地点点头,而她话语中的深意,估计也只有顾卿才能听明白。
几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温苓予和赫连冼儿便告辞离去了。四个人还约定,待到群芳会的那天,一块儿到外面去凑凑热闹。当然,赫连冼儿还邀请顾允和顾卿到她府上去玩。
“看来,冼儿很是喜欢你。”送走了两人,顾允便如是对顾卿说了一句。
摸不准她的意思,顾卿只能装傻,“这话怎讲?”
对此,顾允掩唇一笑,还摇了摇头,道:“你却是不知,冼儿自幼丧亲,后来便养在了大儒李知忌府上。这位老先生的脾气有些怪,府中有无女眷,是以,冼儿的脾气也渐渐变得古怪起来。真正与她相熟的,也就只有我和苓予了。你到底与她第一次见,可她却邀你到府上去玩,足以说明,她与你很是投缘。”"
"“李知忌老先生?可是那位曾在虞山书院任教的老先生?”顾卿早些年倒是在慧慈师太那儿听说过几次,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位。
顾允意外地瞪大了眼,“你听说过啊?不错,正是那位老先生。前两年,老先生大病了一场,便从虞山书院回到了夏京。”
对此,顾卿自然是听说了的。不过,更让她好奇的是,“那,冼儿一直都在夏京吗?”
“那倒不是。”顾允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谨慎地说,“其实,冼儿小的时候,是个挺可爱的丫头的。大概是十岁那年吧,随着老先生到虞山书院去了,也是跟着老先生一块儿回来的,左右不过三四年的事情,这性格就大变了。”
“性格大变?”顾卿有意想问。
顾允看出了她的疑惑,但是却没打算好好给她解释,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你也看到了她今天的样子,一定想不到,她原来是个什么样子吧?不过,这事儿也不是不能接受,她一直没什么朋友,会变成现在这样完全能够理解。”
“恩。”顾卿笑,也没再揪着顾允问这个问题。左右将来见到赫连冼儿,也是有机会好好聊上一聊的。“那那个群芳会,又是做什么的?”
这也正是顾允想要跟顾卿好好解释的问题,“群芳会,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原本也没什么,左不过就是赏赏花,作作诗,有兴趣的可以再去参加那群英会,若是夺得魁首,宫里会给些封赏什么的,前两年,哥哥就得了个‘第一才子’的封号。那是哥哥唯一一次去凑了个热闹,虚名,哥哥一向都是不在意的。”
对此,顾卿也能猜到。顾湮真要是看重虚名的话,光是鬼医关门弟子这一条,就足以让他自傲了。
“想来,方才你在一旁听到我和苓予的对话,多少也猜到了一些。”顾允说这些的时候,即使是在自己家,她也还是压低了嗓音,“皇后膝下只有一子,二皇子夏曦凉,正好是及冠之年,莫说是正妃,便是连侧妃都不曾立过。早前皇后娘娘就急了,这不,群芳会有个晚宴,凡是官阶家世够的,都会出席。再加上皇后早把风声放出来了,明面上是晚宴,其实就是个选妃宴。”
顾卿心里好笑,自己方才就猜到可能是这样的问题。现在被顾允证实了,顾卿竟然还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当然了,那种感觉也就是短短的一瞬间,很快就平息了下去。“这么些年,我也没露过面,回来了,知道的人也不少。顾家的家世摆在这儿,要说皇后娘娘没想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即便坐不上正妃那个位置,我们之间,只怕她总得要一个去给二皇子做侧妃的。”
“正是这个理儿。”顾允的眉心都凝成了一个结,“苓予那边,倒是不太可能。皇上向来倚重温叔叔,在立太子之前,他是不可能让温叔叔家和哪位皇子扯上关系的。“
“二姐是担心,到时候,要么我丢人,要么我被选上吗?”顾卿问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浅笑,似是半分都不着急。"
"顾卿这话虽不好听,但却是实打实地说出了顾允的心里话。
“卿儿,我不是······”
“其实二姐大可不必担心。”还是那句话,顾卿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想些有的没的,再说了,顾允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就算找不到理由不去参加晚宴,真要是走到那一步的话,总不至于没有办法才是。更何况,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猜想,说不准人家还真看不上我们呢?”
“可是卿儿······”
“好了二姐,你就别多想了。”顾卿双手搭着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往前推了推,“我一会儿想出去走走,二姐要一块儿吗?”
顾允侧眸看了一眼顾卿,见她神色并无异样,便点了点头,“也好,一会儿我陪你出去走走吧!横竖都是一刀,语气让你自己去,倒不如我陪你才好。”
听她这么说,顾卿禁不住笑了出来,“二姐,你这话说的,活像是谁要把你吃了似的。不过,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顾卿觉得,顾湮应该不会在外面待得太久,尤其是眼看着群芳会就快要到了情况下。
群芳会这事儿,顾湮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不知道这对顾卿和顾允有什么影响。以他那护妹的程度,顾卿觉得,群芳会之前,顾湮不回来肯定是出了大岔子。
“应该是快了吧!哥哥不是说,那事也不算是麻烦嘛?我们到北家去的那段时间,国师就让人给准备了一些药材。哥哥这次去,应该就是写个方子,处理些后续的事情。”顾允提到顾湮,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至少没先前看上去的那般发愁了。
这边姐妹俩正说着,那边就听下人来报,说是顾湮回来了。
姐妹俩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往外走,打算去迎一迎顾湮。
“允儿,卿儿,你们俩这是去哪儿?”顾湮远远地就看见了姐妹俩走过来,脚下的步子顿时迈得更大了几分,主动先招呼了她们俩一声。
“哥哥。”顾允本就走在顾卿稍前一点儿,回应顾湮的,自然也是她了,“我们刚刚还在讨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是不是遇上麻烦了呢!没想到,刚提起你,你就回来了。”
顾卿看顾湮的衣袍上还有些皱褶,眼底也有几分血丝,便上前一步,笑盈盈地问:“哥哥可是昨夜没睡好?又或者是,熬了一宿赶路?”
被她这么一说,顾湮心里先是一惊,转而又感叹不已,“卿儿的观察果真敏锐,在外面怎么着也不如自己家好,所以我就连夜赶了回来。再说了,昨儿才入夜不久,国师和凤七就急急忙忙地要走。我想着,我们既然是一块儿去,他们都走了,我也没有理由再继续待在那儿了,便回来了。”
提到止风,顾卿的眼神忍不住微微一颤,很快地掩下了眸光,生怕被顾湮看出来。
就是不知道,那个止风和凤七到底是碰上什么事儿了,这大晚上的,竟然还急匆匆地赶回来。"
"“既是如此,哥哥见过长辈们之后,便好好歇上一歇。晚点儿,我下厨,给你做些好吃的。”顾允从小就是被顾湮护着长大的,兄妹俩的感情自然也是真的。
这么多年来,除了他们从凤城搬到夏京来那会儿,顾湮可都没有再整宿整宿不睡的了。都说这样伤身,顾允岂能不担心?
“也好。”顾湮点点头,挨个将顾允和顾卿看了一遍,“那我先去见见爷爷和爹娘。”
待顾湮走了,顾允便一脸歉意地转向顾卿,不好意思地说:“卿儿,你看,我还说要陪你出去······要不,咱明儿再出去?”
“二姐,没事儿。”顾允不能一块儿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顾卿反而会更自在些,“你就在家,安心给哥哥准备些好吃的。这些日子,他肯定也累了,回到家,理应得好好补补。左右我也只是想要出去随便看看,并不是要做什么特别的事,有子觅陪着我去就好了。”
顾子觅是靳堇特地指给顾卿的,这一点,顾允当然也知道。对于顾子觅,顾允还是放心的。“子觅这丫头,机灵也细致,有她陪着你,我也放心。不过,也不能只有你们两个姑娘家,让子阳陪着一块儿吧!小的时候,子阳跟着哥哥学了些拳脚功夫,有他在,我也能放心些。”
心知顾允是一番好意,顾卿并不打算拒绝。这夏京,顾卿也是人生地不熟,有人指个路,帮着提提东西什么的,还是挺好的。虽说还不至于在外边惹是生非,但万一要是碰上个事儿,以顾卿现在的身份,总不能亲自上阵,将人给打得爹娘不认吧?
在回到顾家之前,顾卿就下定了决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表现出自己会武的事。目前,顾湮是肯定知道这事儿的,顾允应该也猜到了。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所以,顾卿也不担心他们往外传。再说了,要是连自家兄姊都不信任,顾卿估计也懒得进这个家门了。
回了趟芳华院,换了身相对朴素些的衣服,连发型也梳得普通许多,带上顾子觅,叫上顾子阳,一行三人就出门去了。
顾家对孩子的管束还是相对宽松的,顾卿要出门,让下人只会了长辈一声即可。
“小姐,咱们怎么不驾马车啊?”顾家的位置,在相对僻静之处。顾卿要出去逛,若是不坐马车,还得走好一会儿呢!也是因为这样,顾子阳才会有此一问。
顾卿满目好奇地观察着周围,还真别说,顾家这个位置选得极好,僻静归僻静,但是根据顾卿此前看过的夏京地图来说,顾家这片地儿,周边四通八达的,和夏京那繁华的正阳街相距也不算太远。
“我才刚回来,想好好看看风景。”顾卿今儿的心情还不错,身上那种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冷漠气质也淡化了不少,“你们也别想着我一个小姐,会不会走不动道,这一点,你们大可不必担心。”
见她心情好,顾子觅赶紧给顾子阳递了个颜色,示意他别破坏顾卿的心情。而顾子阳也是个聪明的,顺从地跟在俩姑娘身后。"
"这一路看来,顾卿倒是有些意外。
本以为,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极重,街上怕是没几个女子。现下看来,倒是她思想狭隘了。
“夏京,一直都是这么多人吗?”顾卿总觉得,即使都城再怎么繁华,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都快赶上人挤人的程度了。
听她出声询问,顾子觅赶紧上前半步,低声解答道:“小姐,过两日,不是到群芳会了吗?每到这时候,总会有许多人往夏京赶。即使是那些没有参赛资格的,也想着过来凑个热闹。”
如此一说,顾卿倒是能够理解了。
只是,这么多人,顾卿不觉有几分不耐起来。
左右瞅了瞅,见不远处有个茶棚,便径直往那边走了过去。
“诶!小姐。”顾子觅眼见顾卿要走进茶棚,赶紧将人给拉住了,“小姐,您若是觉着累了,咱们可以到那边的聚兴茶馆里头去小坐一会儿。这儿,有失身份。”
闻言,顾卿挑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顺从地由着顾子觅将她拉了开去。
倒不是顾卿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只是,她方才有些忘记自己的身份了。看看那普通的茶棚里坐着的,无一不是平头百姓,更是清一色的男子。尽管现下自己的身份,知道的人还不多,但保不齐就碰上了个知情的呢?再说了,一个大家闺秀坐在那儿吃茶,好事者难免要说上几句。顾卿懒得惹这个麻烦,便选择了听从顾子觅的话。
“哟!这不是子阳和子觅丫头嘛!”三人才走进聚兴茶馆,正在算账的掌柜就放下了手中的活儿,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这位小姐是?”
“杨叔,这是我家小姐。”
显然,顾子觅他们与这位掌柜的相熟,或者说,这掌柜的对顾家的事情也有所了解。因为,才听完顾子觅的话,掌柜的就恭敬地冲顾卿抱拳行了一礼,“见过三小姐,三小姐楼上请,我这就让人备下好茶与点心送上去。”
“有劳了。”顾卿微微颔首,将顾三小姐的气派和气质发挥到了极致。开玩笑,周围这么多眼睛看着,她可不能端架子,更不能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待进了二楼的雅间,顾卿才问兄妹俩,“你们与这儿的掌柜很熟?”
“回小姐的话,这聚兴茶馆是丞相大人家的公子的产业。没事儿的时候,夫人和小姐都会到这儿来坐坐,吃两杯茶。这一来二去的,咱们就与杨叔相熟了。”顾子觅尽职尽责地为顾卿解答着。
那位丞相大人,正是温苓予的父亲,而顾子觅口中的那个人,应该是温苓予的哥哥吧!以顾家和温家的关系,相熟也不奇怪。
想着,顾卿禁不住勾起了唇角,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见到熟人了。就是不知道,人家是不是还记得她而已。另外,她其实也有些纠结,要不要言明身份。
正好这雅间是临街的,顾卿趁着等上茶和点心的当儿,走到窗边往外看。
然而,她这胳膊肘才刚往窗台上一放,就感觉自己碰着了什么,然而便听下方传来“嗷——”一声······"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顾卿便赶紧将头缩了回来,还顺便将窗户给带上了。
然而,在反应过来之后,顾卿只想将自己的脑子给撬开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竟然能干出这种掩耳盗铃的事情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小姐,怎么了?”
顾卿的动作太大,把在一旁聊得欢快的顾子觅和顾子阳给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顾卿自己懊恼是一码事儿,可没打算将自己的糗事给说出来。
只是,顾卿想是想着要粉~饰太~平,可天不遂人愿,才几个呼吸的时间,这雅间的门儿就被人暴力推开了。
“哎——你——二,二皇子?”顾子阳第一反应是挡在顾卿的面前,可看清门口的那人,他整个人就傻了。
“二皇子?”顾卿眉心一跳,眼神不由得就转向了那锦衣玉带的男子手上托着的一块小板砖,当然还有他另一只捂着头顶的手里头渗出来的血迹。
“见过二皇子。”顾子觅和顾子阳齐齐俯身行礼。
如此一来,还傻站在顾子阳身后的顾卿就显得很是突兀了。
显然,那二皇子也注意到了顾卿。本想兴师问罪的,可一见着那长身而立的绝美姑娘,他就有一瞬间把自己要做什么给忘了。
“顾三见过二皇子。”顾卿心里瘪嘴,早上才听说这位的大名,没曾想,这会儿就见着了人。最重要的是,她刚刚,好像还砸了人家的头。这要是让宫里的人知道,还不得吃了她啊?看来,这夏京的街不好逛啊!一板砖还能拍出个皇子来,也忒吓人了点儿吧?
夏曦凉被顾卿这悦耳的嗓音一惊,跟着醒过神儿来,这反应过来,立刻就惦着手里的小板砖走过来,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儿,“这位怕是顾三小姐吧?先前就听闻顾三小姐回来了,正想着什么时候能够见上一见,不曾想,今个儿,三小姐就送了我这般大礼。”
他这话,摆明了就是来兴师问罪来了。只不过,是顾忌着顾卿背后的顾家,才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
对这位二皇子,顾卿的了解并不算多。可看他一个人出现在这儿,顾卿心想,他要么就是出来办秘密的事儿,要么就是不爱带人出门。如果是后者的话,顾卿倒是对他的印象还不算差。出入前呼后拥的话,眼下这事,恐怕还真不好解决。
“二皇子,这事是顾三的错,子觅,你快去请大夫来给二皇子看看。二皇子,您若是不嫌弃的话,便先在这儿稍候片刻,您这伤口,顾三一定会让大夫处理得妥妥帖帖的。”这件事,确实是顾卿的不是,她还不至于因为怕沾染麻烦,就躲夏曦凉躲得远远的。
就像顾卿想的那样,要不是顾忌着她背后的顾家,夏曦凉还真不会这么好说话。
虽然心中还有气,但夏曦凉还是配合地坐下了。
房里杵了这么一尊“大佛”,顾卿也觉着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自己对他做了亏心事之后。
这夏曦凉长相不错,是个标准的美男子。只是,让顾卿觉得有些吃不消的是,他这气呼呼的样子,有几分可爱是怎么回事儿呢?"
"顾子觅的动作挺快的,也没让气氛尴尬太久,她就带着一位老大夫回来了。
“老先生,麻烦您了。”
“小姐客气了。”老大夫并没有见过顾卿,自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不过,当他的目光转到夏曦凉的身上时,双膝一软,就想要跪下。
在最后一刻,被夏曦凉眼疾手快,扶住了,“老先生不必多礼,还要劳烦您给我处理一下伤口。”
“二殿下请放心,草民一定会处理好的。”这位老大夫的心理素质显然也不错,夏曦凉拒绝了他行礼,他也不矫情,立刻就着手准备给夏曦凉处理伤口了。
顾卿始终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个人,见夏曦凉在对待老大夫的时候,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举手投足间,都是真诚。
人家都说,从这些细枝末节就能看出一个人真正的品性。顾卿是不知道夏曦凉是在装模作样,还是当真如此“真诚爱民”。若是后者的话,这个人,或许确实是不错。
想着过两天的群芳会,顾卿不由得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好好去调查调查这位二皇子。虽说她并没有打算跟皇家扯上多大的关系,但是吧,若是没问题的话,她也不介意多这么个位高权重,将来甚至可能是一国之君的朋友啊!
“殿下近些日子,无论做什么,都得万分小心,这伤口不可碰着,也不要沾水。”老人家上好了药,便利索地收拾起东西来了,嘴里还不住地叮嘱着夏曦凉,“一会儿我给您准备好药,您带回去,每天按时换药。过些日子,自然就会好的。若是殿下不放心的话,不妨再让宫里的太医给看看。”
“不必了。”夏曦凉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还不禁抬手摸了摸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有劳了。”
“这是草民该做的。”老大夫双手抱拳,冲着夏曦凉和顾卿行了个礼。
顾卿微微颔首欠身,算是回了礼了。当然,她也没忘记付诊金,示意顾子觅去送送人的同时,也没忘记提醒她付诊金。
顾卿的眼神动作,都被夏曦凉看在眼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夏曦凉只觉得,这位顾三小姐很是奇怪。方才意外砸了他的头,那下意识的反应是关窗,夏曦凉原本还以为她会死不认账,又或者是认出来人是他之后,便谄媚讨好。不想,这姑娘,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过错,明明有大好的机会向他献媚,却始终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半分要靠近的意思。
顾湮和顾允,以及他们家的长辈,夏曦凉全都见过,都算得上是温润和善,可面前这位三小姐,夏曦凉倒是觉得,大概是顾家的一个异类。怎么看,这位都不像是个热情好相处的姑娘。分明是个尚未及笄的姑娘,哪儿来这么深沉的心思?
“二皇子,今日这事,确实是顾三的不是。顾三在这儿,再给您赔个不是,还请您大人有大谅,能原谅顾三这一回。”不是顾卿喜欢道歉,而是她暂时不想招惹麻烦,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堵住这位爷的嘴。"
"顾卿说这话的目的,夏曦凉也能猜到。
心里不禁叹息,自己方才的想法果然是错觉,眼前这位不愧是顾家的人。
此前,无论是自家亲娘,还是其他的兄弟,没少跟顾家的人接触,可这顾家的人看着是客客气气的,一个个的都对皇家的人敬而远之。这一点,夏曦凉心里清楚得很。刚刚还觉得这位是个异类,可到底来说,还是顾家人,生怕和皇室有牵连。
“顾三小姐多虑了,你原就不是故意的,这事儿,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夏曦凉兴致缺缺地垂下眼眸,纤长的五指不住地把玩着那还算精致的杯子,“只不过,这件事情,若是不想闹开来,总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才能搪塞过去。这个理由,你得给我。”
顾卿一听这话,顿觉无语。他既然说不会放在心上,那干嘛还要她来给理由?理由什么的,他大可以随便编一个,左右他比自己更了解他身边的那群人,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说服那些人,他不是会更清楚吗?她一个外人,一个“不谙事”的弱女子,能编出多完美的理由啊?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顾卿回答,夏曦凉便抬眸看着她。她始终站在窗台前边,自他出现后,她还不曾挪动一步,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哪儿来这么大的定力?
方才那位老大夫给夏曦凉包扎的时候,小二就把茶和点心什么的都送上来了。
这会儿,见顾卿站在那儿,状似思考,夏曦凉索性招了招手,“顾三小姐若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就先坐下,咱们喝喝茶,品品点心,说不准一会儿你就想到了呢!”
说实话,顾卿倒是真想送他一个白眼。首先,这茶水和点心可都是她点的,现在他可好,反客为主,邀请她坐下品尝来了。其次,她始终不出声,不是没有理由,而是指着他自己能够想通,不这么为难自己了。但眼下看来,这位爷,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她给理由了。
想归想,人家好歹是皇子,还是十分热门的皇位竞争人选,在这种小事情上得罪了他,还真有几分不划算。
男女大防什么的,顾卿是不太在意。况且,这儿还有顾子阳和顾子觅,顾卿也就不矫情,直接坐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位置上,也就是夏曦凉正对面的位置上。
“其实,理由很好编,可就是不知道,殿下想要一个什么样儿的?”顾卿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要不是这位身份特殊,顾卿是半点儿都不介意直接将答案甩给夏曦凉了。
夏曦凉往嘴里送了一小块点心,不急不忙地嚼着,又咂了口茶,这才看向顾卿,“听三小姐这口气,是已经想好了理由。不妨先说出来听听,至于要不要采用,那也得我先听了再说不是?”
“是。”顾卿心里大感无语,这人也是精,根本摸不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如就说,是殿下自个儿不小心碰到了杆子,杆子上绑着的板砖砸下来,殿下躲避不及,这才伤着了?”
顾卿觉着,这是最接近事实的理由了。"
"顾卿私以为,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只不过,看夏曦凉的表情,似乎不大妙啊!
果不其然,夏曦凉单手托腮,状似为难道:“这话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毁了我一世英名?好歹是个皇子,怎能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对此,顾卿只能在心中大翻白眼。
他这话说得,似乎皇子就不是人一般。说到底,就是身份再高贵,本质上也还是个普通人。
当然了,或许这个道理,用在这儿并不合适。毕竟,这个时代不讲究人人平等,而是皇权至上。拥有绝对权力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没有权力,只能任人宰割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和那些人平起平坐。一如,顾卿不能和夏曦凉平起平坐一样。
“还请殿下明示,顾三应该如何做?”顾卿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再加上顾卿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和夏曦凉周旋,于是索性直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心知顾卿的耐心可能有限,尤其是在对待自己的时候,夏曦凉也就暂时放弃了原来的话题。“其实,我仔细想了想,我与顾三小姐也是有缘分,当然了,这缘分,也是被砸出来的。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不砸不相识?”
“殿下说笑了。”顾卿可不敢应个“是”字,谁知道这位爷打的是什么主意,贸然回答,会不会掉进坑里啊?
“你也不需要这么防备我。”夏曦凉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我知道,你一定是听说了群芳会的事情。那事儿,都是我母后在自作主张,可跟我没有关系。再说,撇开家世背景不谈,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人,不是吗?”
闻言,顾卿觉着有些好笑,他现在是在做什么?拉关系吗?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个稍微有点儿背景的千金小姐而已,夏曦凉若是愿意的话,估计有不少好女孩儿愿意往上贴吧?顾卿从来不是目空一切的人,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许多家世背景都比自己好的人。顾家再有钱,也只是有钱而已。有很多时候,钱也不是万能的,不是吗?
“其实呢,你方才说的那个理由,也不是不能用。只是我想,我若是立刻点了头,你就会立刻起身告辞,对吧?”
顾卿自然不会点头,更何况,顾卿的答案也不重要。
“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些年,你真的都待在凤城吗?”
提到这茬,顾卿立刻就警惕了起来,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那是自然。”
“那你可知,你父亲当年为何突然决定带着你们兄妹搬到夏京来?”
这件事,也是顾卿想知道的。但是,自己的疑惑,绝对不能表现出来,直觉告诉顾卿,被夏曦凉知道自己的疑惑,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抱歉,此事是家事,不方便对殿下透露。却是不知殿下为何,对我顾家的事,如此感兴趣?”
话音才落,夏曦凉就笑了开来,“我可不是对顾家感兴趣,而是对你感兴趣。人家不是说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直接问你的事儿,你估计也不会告诉我,可若是打听一些无关紧要,却又与你有关的事儿,你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
"这话,顾卿会信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说实话,顾卿已经不是整天做着灰姑娘遇见白马王子的梦的小姑娘了,或者准确点来说,她就从来没有做那种梦的机会。
从一开始,她的脑子里就被灌输了各式理论,灌输了任务至上的信念。
夏曦凉这番话,若是放到别的姑娘面前,说不准还能起些作用。可在她这儿,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见顾卿半分不同都无,夏曦凉不禁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位姑娘可真是有够淡定的,甚至比她的姐姐还要冷静自持,真不知道顾家的长辈究竟是怎么教育自家姑娘的。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顾卿没心情再跟他在这儿瞎扯,只能不解风情地打断他的一番“表白”了。“顾三自知蒲柳之姿,断不能与殿下相配,还请殿下给顾三留几分脸面。”
人呢,顾卿是不好得罪,可不能得罪夏曦凉,他总不能不允许她自贬一番吧?
心知顾卿的性子怕是比她的兄姊还要冷硬,夏曦凉也只得放弃从她这儿找突破口的念头了。“既然三小姐急着离开,那我就不妨碍你了。今日之事,便按你方才所说,对外解释了。”
“还有一点。”顾卿不得不补充,“今日之事,纯属意外,日后,殿下······殿下若是有需要用得到顾三的,顾三必会还上今日这笔账。”
都是聪明人,顾卿方才那一瞬间的停顿,究竟是想说什么,夏曦凉也心知肚明。
只不过,这样的认知,让夏曦凉心中颇不是滋味儿。不管外面有多少人想嫁入皇室,想嫁他为妃,可总有那么几个真正聪慧的姑娘对他敬而远之。
顾卿方才,其实是想说,让夏曦凉以后就当做不认识她的。可话到嘴边,猛地想起这位是皇子,真要是把话说死了,谁知道他的性格怎么样?会不会适得其反呢?左右他也听得明白自己的意思,究竟要怎么做,选择权都在他。顾卿是真心希望,他至少还有那么点儿“良知”,不要祸害了自己。
今天这事儿,顾卿也不确定会不会传扬开去。可要是夏曦凉有心的话,就一定会把这事捂住。当然,顾卿打从心底里就希望他这么做。不然的话,在这个时间当儿,和夏曦凉搅和在一起,真真不是什么好事,更甚至是坏事一件。宫里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怕是巴不得自己会和夏曦凉扯上关系。
尽管顾卿说不出,也不可能说出“嫁给爱情”这种话,却也不想自己的婚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拍了板儿。最重要的是,她尚未享受到亲情友情的美好,如何就能进了那“婚姻的坟墓”?还是深宫加婚姻的双重“坟墓”。
顾卿所想,夏曦凉自然是不知道,但也能猜到她是不愿意与自己有牵连的。左右夏曦凉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正人君子,顾卿既然已经明确表现出不愿与他深交的意思,夏曦凉也不至于做出死揪着人家不放的赖皮事来。
听完了顾卿的话,便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不欲与他再说,顾卿领了顾子觅和顾子阳便径自离去了。
“小姐,你说,这二皇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顾子觅跟在顾卿的身边,低声询问。
对此,顾卿唯有轻蹙纤眉,微微摇头。
今天会遇上夏曦凉,根本就不在顾卿的计划之中。关于他这个人,顾卿是半分都不了解,现在更加也不好判断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那小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回去吧!”顾卿已经没有继续瞎逛的心思了,她得想办法去了解了解夏曦凉。俗话说得好,不打无准备之仗。都在这皇城根儿底下生活,以后总还会碰见的。
只是,顾卿才刚从茶馆出来,就迎面见着了一身红色锦袍的凤七。依旧是邪魅上挑的眼线,依旧是洒脱不羁的行为举止,看在顾卿眼里,活脱脱就是一邪魅公子。
“哟!这不是顾三小姐嘛!”
凤七的嗓音可不低啊,周围听到的人,第一时间就把视线转了过来。要知道,偌大的夏京,还真凑巧,够得上与凤七对话的,也只有顾卿所在的顾家这一家“顾”姓的。而恰好,所有人都知道,顾家有位神秘的顾三小姐,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被凤七这“大喇叭”一吵吵,顾卿要想装作没听见都成了不可能。最要命的,周围那些人的视线,炽热得有些吓人。
当然了,这个吓人归吓人,顾卿表面还是做得滴水不漏的。见着凤七,第一时间就扬起了微笑,盈盈一福,“顾三见过凤公公。”
“免礼免礼。”凤七眨眼间,便到了顾卿的面前,一双透着邪气的眼挨个看了看好奇的顾子觅和戒备的顾子阳,最后才落在了顾卿的身上,“三小姐今儿是出来喝茶的啊?这茶馆的茶倒是不错,先前我也来过一次。顾小姐觉着,可还喜欢?”
“倒是不错。”顾卿依旧是笑,心里却在想,凤七这究竟是想做什么?要按照顾卿之前对他的了解,在外边碰上,撑死了也就是打个招呼而已,这么刻意地迎上来挡着聊,顾卿就是想不好奇都难啊!“凤公公今儿,也是来品茶吗?”
“对啊!”凤七笑,“难得咱们的国师大人不需要伺候,我就出来小坐一会儿。三小姐若是赏脸的话,不妨一块儿喝杯茶啊?”
顾卿这边才打算拒绝,可凤七就已经自个儿绕过他们三个,大摇大摆地往聚兴茶馆里去了。
瞪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顾卿只得认命地转了脚步,又回了茶馆里。
顾子阳和顾子觅对视了一眼,心里各自都是一阵嘀咕,更是提醒自己要多多注意。他们两个从小在顾家长大,也是跟着顾沣雍他们一块儿搬到夏京来的。顾家此前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以及这位凤七公公都是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忽然间对自家小姐如此热情,他们做下人的,可不得多留个心眼儿啊?
思及此,顾子阳给顾子觅递了个眼神,而后自己转身就跑。而顾子觅,看也不看顾子阳,加快两步,跟上了顾卿的脚步。"
"对于兄妹俩的事儿,顾卿并非未察觉到,只不过,她没打算阻止而已。
凤七显然是这儿的熟客,那掌柜的见到凤七,亲自迎了出来,将他们领到了楼上包间。
上楼的时候,顾卿还忍不住在想,若是这时候夏曦凉出来,就有些好笑了。她这才刚走不到一盏茶时间,就又倒了回来。再说,谁知道凤七和夏曦凉的关系如何,若是他俩关系不好,碰上,说漏了嘴的话,顾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收场才好。毕竟,这俩人,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来来来,顾三小姐,随意坐吧!”凤七像是完全没发现顾子阳不见了似的,脸上始终挂着那副虚假得有些渗人的笑。
顾卿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越是在摸不着底细的人面前,她越冷静自持。说真的,手忙脚乱,对自己所面对的一切,是一点儿帮助都没有。像凤七这种人,顾卿直觉认为,是喜怒无常的,得顺毛捋。
直到小二将茶和点心送上来,凤七才再次开口,问:“按理说,顾三小姐才刚回到夏京,就算大少爷昨儿赶了一夜的路,乏了,这二小姐也得陪着出来吧?”
“说到大哥赶了一夜的路,顾三听大哥说,昨晚是和国师及您一块儿回来的,您怎么没好好歇息一会儿啊?”顾卿并不知道凤七为什么突然提起大哥和二姐,也不好贸然搭腔,只能先转移话题。
“顾三小姐有所不知啊!”凤七起身,缓缓踱到顾卿所坐的椅子后边,一手搭着顾卿的椅背,一手撑在桌上,几乎是将顾卿整个困在了椅子和他之间。
看着这一幕,在一旁的顾子觅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天知道顾卿还是个黄花闺女,这凤七虽说是个太监吧,但也不能和顾卿靠得这么近啊!可是吧,她一个丫鬟,能上前拦着吗?顾子觅深知,凤七也就是看着好相处,以前可不是没发生过,凤七一挥手,直接弄死了大皇子身边的一个亲卫。事后,凤七还一点儿损失都没有。
相比较顾子觅的紧张,顾卿反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甚至还微微抬了抬眼皮,直接对上了凤七那幽深不见底的眸子,“还请凤公公不吝赐教。”
“你是不知道啊!原本在北家的时候,我就想找你好好聊聊。”凤七对上顾卿那双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眼,心底一沉,猛地支起身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有个东西,当时就想给你。可是,当时很忙,一时间给忘了。正巧,今儿在这碰上,我就把它交给你了。”
说着,凤七就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贴着桌子,推到了顾卿的面前。
顾卿听他提起北家的时候,她便隐隐约约有点儿感觉了。眼下看到这推到自己面前的小盒子,还有什么想不透的?然而,想透了是一码事,说不说出口,又是另外一码事。
“凤公公,这是······”
“这是顾大公子想要的。”凤七笑,可这笑中,不带半分温度,“三小姐不妨转告令兄,擦亮了眼睛,莫要‘所托非人’啊!”"
"凤七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
顾卿明知其义,却仍旧故作不解,“还请凤公公明示。”
“呵!”凤七扬唇一笑,“那日之事,看在国师的面子上,我便不与你计较了。你呢,也无需这般小心谨慎。左右,眼下,我是绝不敢动你分毫的。”
如此说来,顾卿的猜测便被坐实了,凤七的确已经知道了自己听到了他与北笠妍的对话。可是,他那句“绝不敢动你分毫”似乎是颇有深意,自己究竟要不要问?
这边顾卿尚未理出头绪,凤七就起身了,“烦请三小姐转告令兄,这东西,用完之后还是要妥善保管,寻着合适的时机便还给我。”
“顾三代哥哥谢过凤公公了。”
对于顾卿的道谢,凤七安然收了,招招手便自顾自地离去了。
他前脚才走,微微白着脸色的顾子觅就扑到了顾卿的身边,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语气难掩惊慌地说:“小姐,凤公公怎么对你这般特别?你是不是得罪了他啊?小姐,咱们快回去,好歹将此事告知少爷,他最是有主意了,将来······”
“你很怕他?”不可否认,与凤七相处过后,顾卿也清楚他不是个善茬。只是,顾子觅不过是个与凤七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的小丫头,怎么就对凤七这般畏惧了?真要说怕的话,那个止风才更危险吧?要知道,越是内敛的人,越是危险,因为你永远都摸不着他的心思。
顾子觅的神情不似作伪,说出口的话,自然更不会是谎话,“小姐有所不知,除了国师,凤公公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当年,因为大皇子身边的亲卫说了他一句坏话,他当着大皇子的面,只用一招就将人杀了。这事,后来也是不了了之。就在前不久,有一位小姐背地里说了他一句比女人还美,便被他当街割了舌。那位小姐,可是武安侯嫡出的小姐啊!这些事情,凤公公没少做,小姐若是······”
看来,顾卿的感觉并没有错,这位凤七公公,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至少,论嚣张和心狠手辣,都是“出类拔萃”的。
“别怕,我与他也不过是在北家奶奶的寿辰宴上见过而已。他之所以会拦下我,其实也就是想让我将这个东西交给哥哥而已。”她和凤七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连顾湮和顾允都不甚清楚,顾卿自然不会多此一举,与顾子觅详说了。
“可是······”
顾卿拍了拍她死死地扣住自己的手的手背,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这是打算将我的手抓断了才甘心么?”
猛地想起自己惊慌之下做了什么,顾子觅赶忙松了手,见顾卿的手腕都被自己抓红了,顾子觅那点小惊慌又变成了浓浓的愧疚。
看这丫头变脸比翻书还快,顾卿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其实,单纯点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卿儿!”
主仆俩正打算回去,房门就被猛地推开,竟是一身月白长衫的顾湮。察觉他气息微微凌乱,顾卿不觉心中一暖,为他的关心和担忧,当然,也为自己的幸运。"
"“哥哥。”顾卿迎上前,脸上是柔和的浅笑。
“凤七呢?”顾湮的视线环顾了房内一圈,最后才落在了顾卿的身上,将她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
心知顾子阳先前匆匆赶回去,就是去找顾湮的。心中愧疚,让他没能好好歇息,还着急上火。
“凤公公已经离开了。”顾卿见他眉眼间还有几分倦色,心中更是歉疚,“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顾卿只是将那个小盒子递给顾湮,多余的话,却是一个字都没说。
看着顾卿递过来的盒子,顾湮神情微变,心中更是猛地一沉,倒是没去接那盒子,反倒是扣住了顾卿的手腕,“凤七让你做什么了?”
也不怪他会这么想,顾卿自己都觉得,凤七主动将这个东西拿出来的举动很是古怪。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更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就凭着那天北笠妍的表现,顾卿也能猜到,怕不是什么普通的物什。如今顾湮的表现,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哥哥放心,他并没有让我做什么。”这话,可不算是顾卿骗他,因为事实就是,凤七确实没有让她做什么。至少,目前是没有。
“不行。”顾湮还是不放心,“这个东西我得还给他。”
先前,顾卿光顾着想凤七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倒是忽略了顾湮的精明。眼下他拿着这个东西,若非自己亲身经历,连顾卿自己都不信凤七会毫无条件地给她,更别说是顾湮了。身为兄长,顾湮肯定是担心顾卿因为这事,被凤七拿捏住。
“哥哥!”顾卿拦住了顾湮,“哥哥,这个东西,既然是你一直在找的,如今凤七将它送了过来,你便收着吧!你也无须担心他会因此要求我做什么,到底,这事我和他也是扯平了的。”这话,却是扯谎了。
顾湮不是个容易被糊弄的人,更何况事关顾卿,他更加不可能任由顾卿打马虎眼了。脚步是停住了,可那如鹰般的眼神是落在了顾卿的脸上,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神情变化,“怎么说?”
所以说,人是不能撒谎的,因为一个谎言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顾卿其实也不是个擅长编故事的人,但眼下这种情形,她不能说实话,唯有硬着头皮编下去了。“之前在北家的时候,国师将我带走,其实也是因为凤七的原因。今日他将这东西送过来,就算是还了我那天的人情吧!”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是你先听到了凤七和别人的谈话在先吧?”顾湮清楚地记得,那天,顾卿给自己的解释是,她迷路了,听到凤七和别人的谈话,结果被止风发现,这才会将她带出去“帮忙”。如今,怎么到算是凤七还她的人情了?
事实上,话刚出口,顾卿就后悔了,因为她也想起了自己当时的说辞。
“这件事是有点儿复杂,具体的,我也不能详说,毕竟凤七已经将东西送过来了,我总不能拿了东西还把人给出卖了吧?”顾卿是真编不下去了。“凤七说,哥哥用完之后,要妥善保管,待到时机合适便还给他。”"
"见她有意闪躲,顾湮心知这里头的事儿不会这么简单。
只是,他与顾卿究竟应该怎么相处,或者说顾卿究竟是个什么性子,顾湮都还不甚清楚。是以,在这件事情上,他更是不好追问。
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小锦盒,顾湮半晌无语。
“哥哥?”顾卿担心,他到最后还是要把东西还回来。
凤七究竟为什么忽然转了性子,将东西轻易借出来,顾卿也不知道。不过,顾卿认为,既然这东西是寻了许久的,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就先用了再说。至于之后要怎么去还凤七的“人情”,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也罢,那这东西,我就先收着了。”顾湮笑一笑,将小锦盒收了起来,“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吧!”
“好。”顾卿虽然不清楚顾湮怎么忽然想通了,但这也是好事,能够绕开这个话题不谈,她自然不会傻到自个儿再撞上去。
兄妹俩各怀心事,一路无语。
回到顾家,立刻就见顾允满脸忧色。直到看见顾卿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她才一副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顾卿心知,应该是顾子阳回来报信的时候,顾允也听说了。当初在客栈,顾卿算是和凤七有过些小过节的。从顾子觅对凤七的描述来看,怕是大家都知道那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顾允肯定会担心她被凤七“报复”。
原本,顾卿以为,顾允至少会说些什么。岂料,她竟自拉了顾卿往屋里走,嘴上还说着,“可把你们给等回来了,再不回来,菜都要凉了。爷爷和爹娘都不在,否则,又该好好说道说道了。”
虽说回顾家也没多长时间,但顾卿也算是了解了长辈们的性子。顾家的长辈十分重视家人,连吃饭,都得先等齐了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允许自己开小灶的。对此,顾卿并无异议。和家人在一起,可是顾卿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的,又怎么可能拒绝?
然而,还没等顾卿三人走到屋里,就有小厮来报,“大少爷,二小姐,三小姐,汝晗小姐到了。”
顾湮和顾允对视一眼,脸色同时一变。至于站在他们中间的顾卿,聪明地选择了沉默。反正她排行第三,怎么都不该是她出面去做些什么。还有,那位汝晗小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竟然能让这二位同时变了脸色。
“既然来了,就把人带到前厅吧!”顾允看了一眼顾湮和顾卿,“哥哥一夜没睡,卿儿刚刚也累了,汝晗那边,我去招呼就行。你们两个,赶紧吃点儿东西去休息吧!”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顾湮有些不放心。
对此,顾允只是一笑,觉着顾湮这话有些好笑,“哥哥多虑了。小的时候,我和汝晗还住过一个院子里呢!再说了,我们同时姑娘家,有些话聊起来也比较方便。至于卿儿,晚些再把人介绍给你认识也来得及。我看你们两个都是一脸倦色,汝晗那儿我去招呼就行。”
顾允都这么说了,顾湮和顾卿也没再反驳,完全听从她的安排了。"
"顾卿回到芳华院,只觉得浑身酸软。
坦白说,这半天转悠下来,还真有些累。
别看这个时代对女子的限制不多,但如果谁顶着这一身厚重繁杂的衣物和首饰,端庄优雅地在外边走这么长时间,还是得奔溃,至少顾卿是快抓狂了。
打散了长发,换了身衣裳,顾卿才坐到躺椅上,还把顾子觅给叫到了跟前。
“小姐,乏了吗?”顾子觅见顾卿微阖眼眸,懒洋洋的,不禁低声询问到,“要不,奴婢给按按肩?”
“恩。”顾卿没有反对,倒不是她真爱享受,不过是正好有问题要问她而已。“子觅,那个汝晗小姐,是什么人啊?”
顾卿才刚回来,她会问这样的问题,顾子觅也没觉得奇怪。可问题是,她要是回答了这个问题,算不算是背后碎嘴,要是让夫人知道了,会不会数她一顿啊?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回答,顾卿睁开眼朝她看了一眼,见她神情纠结,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她的顾虑。“无妨,你只需要告诉我她的身份就好了。左右,我也只想知道她究竟是谁而已。”
这话,倒是实话。顾子觅毕竟只是个丫鬟,就算是顾子阳的亲妹妹,很得靳堇他们的信任,也不代表着顾卿就会立刻接纳她。眼下,顾卿还想着观察她一段时间,多余的事情,也不会让她知道,当然也不会问她。说直白些,她们两个目前处于磨合期,都需要互相适应适应。
“是。”顾子觅也松了口气,有些事情,毕竟是顾家内部的,她一个丫头,实在不好多说。顾卿能够为她着想,顾子觅也是心中感动,“小姐,那位汝晗小姐,是二老爷的女儿,她下边还有位汝腾少爷。因为咱们从凤城搬到夏京来了,相去较远,是以这两年,也不曾走动。前些日子,二老爷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是群芳会就要到了,汝晗小姐想到夏京来见见世面,让夫人顾看着。”
“二老爷?”顾卿的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了那个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在颤抖的顾冥禹的样子来。对他委实没有好感,顾卿只能再次阖上眼眸,闭目养神去了。
见顾卿兴致缺缺的样子,顾子觅立刻就闭上了嘴,只是双手依旧在为她按揉着肩膀,力度适中。
又等了一会儿,顾卿再次开口,说:“子觅,群芳会,很热闹吗?”
“可不!”顾子觅说到这个,眼睛都放光了,“小姐您不在夏京,可能不清楚,但凡是有点儿名望的公子和小姐们,都不会错过群芳会的。白日里的比试,可是个扬名的好机会。若是能取得个好名次,面上也有光。许多小地方来的小姐们,卯足了劲儿要在比试上露个脸,若是能被哪家贵公子看重,那可是她们的福气。”
这一点也很好猜,哪个女孩子不想自己嫁一个如意郎君?若是这如意郎君有才又有家世,那就是最好的了。在夏京这地面儿上,背景雄厚的公子哥儿,可不是只有一个两个,保不齐还真就有姑娘能一朝飞上枝头呢?"
"别人怎么想的,都跟顾卿没关系。她个人觉着,与其将自己的命运系在男人的身上,倒不如靠自己。
“行了,你先下去吧,我歇会儿。”
昨天才回到顾家,今天就见了一大波人,还烧了这么多脑,顾卿难免觉得适应不良。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顾卿禁不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些年待在普寿庵的日子太过清闲,也太过简单,以至于让顾卿整个人都犯了懒。今天不过就遇上这么点儿事,竟然就觉得累。顾卿一度怀疑,前世经历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
失笑摇了摇头,正打算小憩一会儿,才出去不久的顾子觅就又返回来了,“小姐,汝晗小姐过来了。”
“她来做什么?”顾卿瘪瘪嘴,小声嘀咕了一声,却还是认命地起身快速打理了自己一番。“知道了,我马上准备好。”
人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但是吧,顾卿估摸着,那个顾二爷的德行,他女儿恐怕也不会是多好的人。在底细未明之前,顾卿觉得,还是有必要装上一装的。单纯就是为了顾家嫡系这个名头,顾卿也不能输了一大截不是?
果不其然,见到那位“汝晗小姐”之后,顾卿立刻就庆幸自己好歹还是挽了个发,没有披头散发地出来见人。
要说外貌的话,估计是顾家的基因还不错,顾汝晗的模样生得不错,肤白貌美,尤其是那双盈盈若水的樱眸,别说是男人看了,就是女人看了都会心生怜惜。顾卿自认不是个心软的人,但对上那样一双眼睛,顾卿还是控制不住心神一荡,仿佛连呼吸都要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吓着了她。
“这便是小卿了吧?”顾汝晗的嗓音很好听,如出谷黄莺般,清脆悦耳。笑眯眯的样子,很是赏心悦目,“方才听小允说你回来了,我便自作主张到这儿来看看你,希望你不要介意才是。”
“你说笑了。”顾卿暗自无语,就算她介意,她不也是来了吗?不仅来了,还很不客气地自个儿往她房里走。
“小卿不用和我见外,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按年龄来说,你还得唤我一声堂姐呢!”顾汝晗亲昵地拉着顾卿的手,那模样,跟一个和善的姐姐无异,“你这丫头,这十年都跑到哪儿去了?我可是想念得紧呢!”
她竟然不知道?
顾卿有些意外,她父亲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啊!
不过,她不知道,顾卿肯定也不会主动告诉她。最重要的是,她们很熟吗?需要这么亲近吗?
强忍着心里的厌恶,顾卿还是尽量平和地说:“让你挂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顾汝晗眼神微闪,顾卿的避重就轻,她怎么会没听出来?“转眼间,十年都过去了,真没想到,当年一哭起来眼泪鼻涕挂了满脸的小卿,如今竟也长成了大姑娘。”
闻言,顾卿是真想请她滚了。看着温温吞吞,纯良无害,原来也是一朵白莲花,还是很大很大的那种。真以为她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存心来膈应自己的吧?"
"顾卿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带着前世的记忆,也只有在不能开口说话的时候,顾卿会为了引起大人们的注意用哭嚎的方式。当她能开口说话之后,可是一次都没有哭过的。
所以,换句话来说,顾汝晗的说辞,根本就是假的。天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若是有外人在的话,估计会因为她的话,对自己的印象大打折扣吧?虽说,每个人都会有那种时候,但,人通常都只能看到别人身上的问题,而看不到自己身上的。推己及人那一套,也就少数人才能真正做到。
“人嘛,谁还没个那时候。”顾卿索性将自己的胳膊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这个人,真是让人生烦。
顾卿转身的那一刻,顾汝晗的眼底闪过一抹暗色,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听小允说,你也是刚回来,想必也是乏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回头我再来找你。”
对此,顾卿自然不会反对。事实上,她希望她早些离开,不然的话,顾卿还真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将顾汝晗扔出去了。
“那我就不送了。”顾卿兴致缺缺地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
见状,顾汝晗有心要说两句,却又见她垂着眼睑,似乎是盯着自己手中的那杯茶在想着什么。
不再自讨无趣,转身离去。只是,离开的背影,总归是不如来时潇洒如风了。
她刚走,顾子觅就奔了进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顾卿一番。
“怎么?”顾卿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好笑,活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缺胳膊少腿儿了,“你是觉得,她会将你家小姐大卸八块吗?”
对此,顾子觅只能摇头,难道还要对她承认自己真是这么想的吗?
“好了,这会儿,应该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顾卿起身,不雅地伸了个懒腰。
顾子觅见状,也唯有张了张唇,却没有真说什么。才相处不到一天的时间,对顾卿的了解也不少了,其中有一条就是私底下,顾卿从来不计较自己的形象。像是这种本不该出现在大家闺秀身上的举动,她做起来倒是潇洒自然得很。
“那,奴婢先退下了。”顾子觅恭敬地福了福身,就退出了房间,同时还不忘帮顾卿把房门带上。
先前听顾允和顾子觅说了些关于群芳会的事情,顾卿想着方才顾汝晗的表现,不自觉摇了摇头。
即使只是短短地接触了一小会儿,顾卿也已经看出来了,顾汝晗确实是冲着群芳会来的,至少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冲着群芳会来的。像她那样,虚荣心极强的人,应该不会错过白天的比试吧?之所以要住进顾家,还特地提前送了信过来,大概是想跟着他们一块儿参加晚上的宫宴吧?
其实,别人的虚荣心如何强盛,顾卿都不太在意,但是,前提是她不要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否则的话,她可不会坐视不管。
再次伸了个懒腰,扭动了一下略微酸痛的身子,顾卿就脱去外衣,躺到床上去了。之后的事情,睡醒再慢慢想吧!
“以后的日子,大概会很有趣。”顾卿嘟囔了一声。"
"接下来的两天,倒也过得平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群芳会那天自己会去参加宫宴的原因,这两天并没有人再到顾家来。
顾卿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也没再想着往外跑了。那天的经历已经足以证明,出门就意味着麻烦,谁知道还会不会碰上那些麻烦的人物呢?况且,家里还有个“小麻烦”在。
这两天,顾汝晗一天几乎要往她这儿跑好几趟,当然,理由也是各种各样。像是什么关心她有没有吃饭,看看她参加宫宴的衣服首饰有没有准备好,又或者直白点就是怕她无聊特地来陪伴的。总之,这些理由,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弄得顾卿就算是想将人请出去都不好意思了。
“小姐,你今天要穿哪一身衣服啊?”
顾卿才擦完脸,就见顾子觅一手提着一条裙子过来,一条是花色繁复的,另一条则是紫色的,在边上还绣着不少精致的花纹。想着自己一会儿是到外面去游游逛逛,穿戴太繁重会累,并且也显得太招摇了些,顾卿便选了紫色那条。即使是色调单一,若是有眼力劲儿的,也能看出做工不俗。那精细的绣花,顾卿粗略估计,恐怕得耗费好一番心力才能绣好。
“子觅,不要戴太多首饰。”顾卿坐在梳妆台前,由着顾子觅替自己挽发。以前在普寿庵的时候,她也就是随手梳个马尾。所以直到今天,她都不会自己挽发。古人的发型太多,也太复杂。不过,顾卿还是事先跟顾子觅说了一声,省得她为了让自己出众,弄了个过于复杂的发型,再缀上不少的发饰。
“可是小姐,今日,咱们会碰上很多人的。”顾子觅显然是不赞同顾卿的想法。
这一点,顾卿当然是清楚的。只是,要她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委屈自己一整天,就实在不是她的风格了。再说,晚上不是还有宫宴么?难不成,宫宴之前还不用回来换身衣服么?
也不是顾卿想多了,而是这是基本的礼仪。就像前世的人们要去参加宴会之前,都要换掉自己身上的便服,道理都是一样的。至于穿得华丽与否,那就要看个人意愿了。
思及此,顾卿摇了摇头,笑道:“外面一定有很多人,人家会不会注意到我还不一定。另外,晚上还有宫宴,真正要重视的是宫宴,而不是现在。”
“小姐难道,不去参加比试吗?”顾子觅一惊。
“我为什么要去?”顾卿不解,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参加吗?再说了,就算真叫她去参加,也只有丢脸的份儿了吧?在普寿庵的这些年,她虽然学了些琴棋书画,但是,那都是闲暇时的消遣罢了,哪儿能比得上那些从小就经过系统学习的人啊?这点自知之明,顾卿还是有的。
见顾卿的神情不似说笑,顾子觅也只得放弃。顾卿的想法,从来就不是她能够改变的。再说,她一个丫鬟,根本没有理由去左右主子的决定。
“小姐,今儿望江楼那边怕是会有风,带上披风吧!”顾子觅一边帮顾卿挽发,一边提议。"
"顾卿出门的时候,还是穿上了披风。
眼下已近冬,虽说还不至于太冷,但为了合群,顾卿还是穿上了她个人觉着并没有什么大用处的披风。
果不其然,在大门处见到顾允和顾汝晗的时候,发现她们同样也穿上了披风。唔,小姐们的身子,总是比较矜贵些的。
“卿儿,你可算是来了。”顾允上前两步,拉住了顾卿的手,“手怎么这么凉?可是穿得太少了?”
“不是。”与昨儿顾汝晗拉住她的手不同,顾卿并未将手抽出来,“天气变凉之后,就会这样,不碍事的。”
“我听说,这是因为体寒。”顾汝晗不甘寂寞地凑上前来,满眼担忧,“回头让大夫给看看,好好给小卿调理调理吧!将来嫁了人,才不会太麻烦。毕竟,以前听大夫说,体寒的女子,怕是,怕是难······”
“汝晗。”顾允厉声喝止了顾汝晗。
顾卿始终没有出声,,不过,在看到顾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怒意,心头暖呼呼的。她这是,维护她吧?
显然,被顾允这么一喊,顾汝晗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不妥,神情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又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似乎是在告诉她们,她不会再开口了。
见状,顾允才收回目光,拉着顾卿上了前边的那架马车。先前就看见府门外有两架马车,原来都是为了她们三个人准备的么?这么说来,应该是她们俩一架,顾汝晗独自一架吧?
“卿儿。”两人上了马车,顾允先让车夫出发,而后就将略显忧虑的视线转到顾卿身上,“她说话一向如此,你别往心里去。”
如果她是担心这一点的话,顾卿觉得,大可不必。“二姐,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顾允叹了口气,“有些事儿,回头我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你细说。今儿会很热闹,咱们就当时出来好好放松,别的事情就先不想了。”
“我们这样不管她,会不会不太好?”
倒不是顾卿想管顾汝晗,而是因为她到底姓顾,眼下又住在她们家,若是真出了什么事的话,还不是怪到他们头上来?
“无妨。”顾允挑帘看了看外边,“她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我们时时盯着。而且,她也不会愿意我们一直和她待在一处的。那马车,是她自己让下人们准备的,可不是我们让的。”
这一点,顾卿倒是没想到。
或许是看出了顾卿的惊讶,顾允嘲讽一笑,颇有深意地说:“她就是再不愿意承认,也无法改变的事实是,我们才是顾家嫡出的小姐。论身份,她是比不过的。况且,我们的朋友,跟她也没有关系。”
顾允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顾卿再次吃惊。当然了,很快她就想通了。
从一开始,顾允就没有掩饰过对顾汝晗的不喜。实际上,一番接触下来,顾卿也不喜欢这个人。处处要强,自认为做得滴水不漏,可有些戏太足了,就过了。
“好了,不说她了,就算真有什么事的话,也是她自己的事,我们不需要管。今日,我带你好好见识见识夏京的热闹。”顾允笑说。"
"“咦?你们怎么在这儿?”
顾卿和顾允一路走一路看,顾卿也是许久未曾见识到这般热闹的场面,正是极度不适应的时候。恰在顾卿快绷不住的时候,就听身旁不远出传来一声招呼。
姐妹俩同时扭头看去,竟是温苓予和赫连冼儿。
“苓予,冼儿。”顾允和顾卿同时朝着两人一笑。
温苓予今天一身宝蓝色的衣裙,看上去温婉优雅。而她身边的赫连冼儿依旧是一身红色。顾卿心中好奇,这人看上去高贵冷艳,怎么就偏爱穿着一身红衣招摇过市?要是她没记错的话,第一次见到赫连冼儿就是一身红色了。另外,顾子觅之前也提过,赫连冼儿基本上就没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了。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儿啊?”因为赫连冼儿在人前一向都很少话,是以,开口说话的人就成了温苓予了。
这话问得有些奇怪,“我们就是随便走走。卿儿才刚刚回来,我想着带她四处看看。”
“我们不在这儿,应该在哪儿?”顾卿见她们俩对视了一眼,那一眼还很有深意的样子,便出声询问了。
这次,倒是赫连冼儿冷然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姐妹俩,说:“你们那位堂姐,今天可是大出风头啊!”
顾汝晗!
顾允和顾卿的脸色同时一变,只是顾忌着面前的两人,她们才没有做得太过明显。顾允问:“她去了望江楼?”
“可不是。”温苓予提起这茬,很是叹息的样子,“望江楼里都是些什么人,我们都有数。她在比试上,可是半分面子都没有给乐颐啊!阿允,你们,是不是过去看看比较好。”
“她竟然和乐颐对上了?”
顾允的语气有些古怪,顾卿倒是听不出她究竟是个什么情绪,不过,铁定不是开心就是了。
闻言,赫连冼儿冷哼一声,极为不屑地说:“本就是同场比试,迟早也是会碰上的。不过,她们俩起止是对上了这么简单,你们那位堂姐,直接把江乐颐当成了她的垫脚石。”
听完这话,顾允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拉着顾卿转身就走。
望江楼是夏京除了皇宫外,最受权贵和才子佳人们欢迎的去处。在临江的一面前方,正好有一块空地,群英会的比试就在那空地上搭的台子伤进行。每次群英会的时候,总会有不少权贵,或者是不方便露面的人在望江楼的包间里观看,能够得到这些人的青眼,也可以算是“一朝登天”了。
这些,顾卿自然是从顾子觅那儿听来的。不过,顾允她们口中的“乐颐”是谁,顾卿还真不知道。所以,对于这一切,她只能选择沉默,同时还有“以不变应万变”。
“哟!这不是顾二小姐和顾三小姐嘛!”
比试还在继续,顾允拉着顾卿好不容易挤到了望江楼前,却还没等她们俩见到顾汝晗,就被方怜贞给拦了下来。
“方小姐。”一贯以来的修养注定了顾允即使是一肚子火气,即使是非常不待见这个人,也不可能直接甩脸色走人。只是,她抓着顾卿的手腕的手越收越紧,最后让顾卿都觉着有些发痛了。"
"“方小姐,你这是······”
“顾二小姐,这是赶着去为堂姐庆祝吗?”
此话一出,顾允立刻察觉到不对。按理来说,顾汝晗的身份,他们并没有对外宣扬,可是为什么,连和他们不那么熟悉的方怜贞都知道顾汝晗是他们的堂姐?顾允可不是以为,这是方怜贞特地去调查的。
那天之后,顾卿特地问了顾允,方怜贞究竟是什么人。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兵部尚书方宏的独女。正是因为是独女,是以才会养成了她高高在上,嚣张跋扈的性格。
“这个,就不牢你费心了。”顾允深知,这事不可能是他们自己说的,那就只能是顾汝晗自己说出来的。气极了的顾允,可不管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伸手推开她就拽着顾卿走。
方怜贞第一次被顾允如此对待,一时恼怒,伸手就要去抓顾允。而稍微落后一点儿的顾卿见她双手成爪,心想若是不小心一点儿的话,可能指甲还会伤到顾允的脸或者是脖子。
想也没想,顾卿用空着的另一只手,狠狠拍开了方怜贞的手。同时,还朝她投去了一个凛冽的目光。
方怜贞本想破口大骂,然而,一对上顾卿那满是寒意的眼神,她就怯了。
知道姐妹俩的身影完全隐入人群中,方怜贞才回过神来。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竟然满是冷汗。暗恼自己竟然被顾卿的一个眼神给吓成这样,同时也忍不住好奇,方才那一眼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要是后者的话,顾卿究竟是哪儿来如此杀意腾腾的眼神?明明都尚未及笄,竟然这般狠辣了么?
待顾允和顾卿在一处相对僻静的树影下找到顾汝晗的时候,她并不是一个人。
“哥哥?”因为这儿没有外人,顾允和顾卿就径直上前了。
见到顾允和顾卿,顾湮的神情才缓和了不少。
顾卿看得分明,先前,看顾湮的侧脸,线条可是绷得紧紧的。不仅如此,似乎还在和顾汝晗争执些什么。
“允儿,卿儿。”顾湮并没有问她们两个怎么会来,想必也是听说了顾汝晗做的事情,特地过来找人的。
因为有顾湮在,顾允和顾卿就都安静地站在一边,并没有立刻就开口。
顾湮显然也知道她们的意思,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把视线转了回去,“顾汝晗,你要做什么,我们管不着,但是,你若是再打着我们的名头招摇,可不要怪我不给你脸面。”
“哥哥······”
“我可没有你这么爱出风头的妹妹。”顾湮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要忘了,我们和你们,早就断了关系。原本,你要住到我们家来,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我们就没说什么。可是,即便有爷爷在,我也不会允许你如此败坏我们的名声。你不要脸,允儿和卿儿可还要!”
不得不说,顾湮这话,说得是极重的。当然了,只要不是冲着她们来的,顾允和顾卿都乐得清闲,她们还没有内外不分地跑去维护顾汝晗。"
"顾汝晗咬了咬下唇,像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难道,难道我不能参加群英会吗?”
“你要参加是你的事情,可是,你为什么还要特地告诉别人,你是顾家二爷的女儿?”顾湮眯着眼,半分脸面也不给顾汝晗,“顾家没有什么二爷,你可是忘了?当年的事情,你我心里都清楚。若是你再执意借着顾家的名招摇,就不要怪我当众拆穿。”
说到这儿,顾汝晗当真是红了眼眶,“我们明明就是一家人,为什么······”
“这个,你就要去问你爹了。”顾湮根本就不想听顾汝晗说那些有的没的。“话,我已经放在这儿了,这是最后一次。你,好自为之吧!”
语毕,顾湮就不再看顾汝晗,示意顾允和顾卿跟上之后,便往前先走了。
顾允刚抬步想要跟上,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住了脚步。“顾汝晗,你大概还不知道,这儿的群英会,不过是初选,真正的群英会,其实是在晚上。你这么做,除了断送自己的机会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你以为,离了顾家的光环,你还剩下什么能够被那些人看重的?”
闻言,顾汝晗的脸色煞白,配上那挂在脸颊上的晶莹泪珠,当真是我见犹怜。
只可惜,目前,这儿就只有她们三个,还都是女性。我见犹怜什么的,半分都打动不了顾允和顾卿。
“你骗我,若真是那样的话,为什么······”
“你是想问,若真是那样的话,乐颐为什么还会参加是不是?”顾允灿然一笑,那笑容中,还带着些许幸灾乐祸,“这是规矩,若是一个家世背景极好的人都没有,难免让人多想。所以,住在夏京的权贵家族就约定了,每回群英会都得有人上场。唔,今年正好轮到了乐颐。”
说完,顾允就拉着顾卿离开了,压根儿不去看顾汝晗的脸色有多么灰败。
顾卿本以为,顾允会高兴的,谁知,甫一转身,顾允的脸色就暗了下来。
“二姐?”
“这事,终归是传出去了。无论咱们有多么不愿意承认,她顾汝晗是顾家人这一点,已经在别人的脑子里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咱们到底还是被她强行绑在一处了。”
听她这么说,顾卿才明白过来。
确实是这样,虽说顾湮对她一通警告,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顾汝晗早就告诉别人,她是顾家二爷的女儿,是顾湮的堂妹,顾允和顾卿的堂姐。在别人的眼中,顾汝晗的身份已经定了。他们顾忌爷爷,顾忌顾家的名声,也不可能真的将顾家嫡系和顾二爷之间的矛盾过节摊开来说。
说到底,在这件事情上,还是顾汝晗赢了。
“二姐也别多想,总归咱们与她不是一处的。晚上,不带她进宫就是了。”顾卿刚刚听到了顾允说的话,便明白,重头戏还是在晚上的宫宴。顾汝晗的野心太大,若是让她进了宫,天知道她还会惹出什么事儿来。
顾允叹了口气,无奈地回了一句,“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也只能这么想了。希望,她不要执迷不悟才是。”"
"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没有心情再逛下去。因此,兄妹三个一起回了家。
这会儿,连午时都还不到,长辈们见到兄妹三个这么快就回来,齐齐上前询问。
顾卿本还想着趁机听听看,顾汝晗的父亲顾冥禹和顾家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一般来说,在这个家族观念极重的时代,若不是做得非常过分的话,是不会发生断绝关系这事儿的。
只可惜,才刚听顾湮讲完发生的事情,顾子觅就从门外进来,附到她耳边说:“小姐,郡主遣人过来,说是要找你。”
顾卿认识的郡主只有那么一个,不久前才见过。这不过也就是一个时辰之前的事情,怎么忽然间又让人来找她了?最奇怪的是,找她做什么?
“我知道了。”
原本,顾卿和顾允就站在靠门边,见长辈们正和顾湮讨论今天的事情。于是,顾卿便小声跟顾允交代了一句,才默默地从房里退出来。
因为顾卿说了,是赫连冼儿找她,顾允想着顾卿刚回到夏京,能多几个朋友也是好事,就没多问。
至于顾卿,她现在满心都是在想,赫连冼儿这个时候找她做什么。
“阿卿!”
见到等在府门外的赫连冼儿的时候,顾卿下意识地将她好一番打量。倒不是顾卿防备她,纯粹是因为看出了她眼底的焦躁和忧虑。正常情况下,她应该是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才对。所以,顾卿第一反应就是,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阿卿,你若是无事的话,能陪我去走走吗?”赫连冼儿上前,二话不说就扣住了顾卿的手腕,也没等到她的回答,就将人拖着往外走。
顾子觅跟着顾卿出来,见状,也是抬步要跟着来。
注意到身后的人,顾卿一使劲儿,倒是让赫连冼儿不得不停下来。赫连冼儿以为顾卿是不愿意跟自己走,当下就要说话,然而,还没等她出声,顾卿就先对身后跟着来的顾子觅说:“你回去告诉爷爷他们,我和冼儿出去一趟,会赶在进宫之前回来的。”
“是。”顾子觅本是想跟着顾卿一块儿去的,然而,触及到赫连冼儿那不容反驳的视线,以及顾卿平静的视线后,她又改变了主意。赫连冼儿与谁都不亲近,自家小姐能够得她另眼相待,足以说明她们是有缘的。既然顾卿的长辈兄姊都不反对她们两个交好,自己又怎么能横插一杠子?
赫连冼儿并没有带着顾卿走大路,反而是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转角处,带着她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阿卿,这件事情,我只能请你帮忙了。”赫连冼儿的脚步很急,语气同样也带着急切,“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怎么了?”顾卿没有满口答应,毕竟,她现在也就是个人生地不熟的,能不能帮上赫连冼儿,还真不好说。
对于顾卿的疑问,赫连冼儿并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她们进了一处不起眼的民居,站在院子里,赫连冼儿才说:“阿卿,原本这种事情不应该麻烦你的,但是,我真的只能相信你。虽然,虽然我们刚认识,可是,可是······”"
"“我都明白。”顾卿打断了赫连冼儿的话,“你得先告诉我,应该怎么帮你。”
赫连冼儿咬了咬牙,也没再说话,自己先转身往屋里走了。
挑挑眉,顾卿也抬脚跟了进去。
然而,还没等顾卿走进屋子,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压下心中的疑惑,顾卿毅然进门。只是,看清床上那人,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吓得不轻。
“国,国师?”
不怪顾卿会吃惊,首先,这人听说除了凤七之外,谁都近不得他的身,谁知道赫连冼儿和他似乎关系不错的样子。其次,顾卿以为,他的身手应该是很不错的,这青天白日的,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一身白衣,几乎都已经成了血衣,快要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阿卿,我必须得想办法给他止血处理伤口。可是,我怕我一个人没有办法······而且,我去准备绷带什么的时候,必须得有人守着他,以免······”赫连冼儿的脸色有点儿发白,也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害怕,“阿卿,你,能帮我吗?”
说实话,顾卿并不是太想搭理止风的事情,严格算起来,他们两个还是有些过节的。只是,对上赫连冼儿那祈求的眼神,顾卿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且不管她究竟是为什么要救止风,单看她们之间的关系,顾卿也不好不管。到底,她们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了。
“你在这儿守着吧,我去准备药品。”顾卿叹了口气,“你也不是什么小人物,去买这些东西就太过显眼了。在今晚的宫宴之前,应该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我,我去的话,会方便些。”
顾卿会这么说,不是没有道理的。尽管她不太清楚,为什么一向和止风形影不离的凤七不在,为什么止风身边连一个护卫的人都没有,可是,既然淌了这趟浑水,就断然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或许,今天帮了止风一回,将来能够从他身上得到些报酬吧!当然,赫连冼儿也是一样,人情债,从来就不好还,相信她也有这个心理准备了。
就像顾卿猜测的那样,自己去买药的整个过程都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尤其是当她有意避开熟人的时候,更加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微微垂着头,缓步离去的人会是顾卿。
等顾卿回到止风的藏身之地时,他的呼吸已经微弱了许多。
赫连冼儿早就急得团团转,脸色更是白了许多。见此情景,顾卿也不指望她能帮上什么忙了。
“你这里,有没有什么不要的衣服,让我套一下。若是我的衣服沾上了血迹,回去不好交代。”
听她这么说,赫连冼儿就知道,她是打算亲自处理止风的伤口了。
“要不,还是我来吧!”赫连冼儿知道,自己麻烦顾卿的,已经够多了。看上去,她也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
“去找衣服吧!处理伤口这事,我还是可以的。况且,关心则乱,你确定你能冷静下来?”不是顾卿讽刺她,这本就是事实。她太过担心止风,只怕会手忙脚乱。"
"顾卿并没有费心地去帮止风脱衣服,自己换好衣服之后,拿了剪刀就从领口的部分,将外衣里衣统统剪成了两半。
赫连冼儿只当顾卿是赶时间,就没有说什么。
虽说止风闭着眼睛,但意识还是有些清醒的。他再清楚不过了,顾卿会这么做,多少是带着一些“报复”的心理。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用好态度对待她,甚至还胁迫过她,所以她大概还记着仇呢!
知道她不会伤害自己,止风那一口气松下来,意识也跟着坠入了黑暗当中。
察觉到止风完全失去了意识,顾卿才彻底静下心来。他要是醒着的话,顾卿还考虑着要不要敲晕他,有些事情是不适合被他知道的。同样的,有些话,也很不适合被他听到。
“你以前,是医生?”赫连冼儿见顾卿的动作娴熟,整个人也淡定了下来,还有闲心问一问顾卿以前是做什么的。
“不是。”顾卿确实不是医生,这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没什么不能说的,“只不过是处理伤口的能力还可以而已。”
赫连冼儿细细地打量起顾卿的模样,脑子里猜测着各种可能性。当然了,猜测再多,她都没有再开口问上一句。眼下,还是让顾卿安静地给止风处理伤口比较重要。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顾卿才长舒了口气。止风这道伤太重,横在胸前,若是动手的人再大力一点儿,或是止风避让的动作再慢一些,这条命,只怕就救不回来了。事实上,若不是自己正好就会缝合伤口,他这条命也有点儿悬。
“这个时代的工具都太过粗糙,我虽然已经缝合好了伤口,但是也不敢保证之后会不会留下疤痕。当然,最重要的也不是那个,接下来的日子,只怕你得仔细照料,以免有并发症。等他的伤口愈合之后,我再来给他拆线。”顾卿脱下了自己身上沾满了止风的血的衣服,扔在一边,自顾自地走到赫连冼儿先前准备好的水盆旁洗手。
“谢谢你。”
“不客气。”因为自己是打定了主意要收报酬的,自然不会接受赫连冼儿的谢意。“这个地方不适合养伤,等他醒了之后,你还是尽快将他转移出去吧!”
这话,就算顾卿不说,赫连冼儿也会这么做的。
动了动自己略微酸痛的脖子和肩膀,顾卿才将视线落到赫连冼儿的身上,“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阿卿。”赫连冼儿伸手拦住了顾卿,“你真的,是那个时代来的人吗?”
“你觉得呢?”顾卿冷眼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她们都知道止风已经昏睡过去了,说话自然也没什么顾忌,“如果不是的话,你以为我会搭理你?”
心知顾卿这是对自己不满了,可是,赫连冼儿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必须把所有的危险都降到最低。即使,即使顾卿刚刚才救了止风,她也不能掉以轻心。止风这个时候,经不得半点风雨,一丁点的意外,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阿卿,这件事,关系到我们的性命······”"
"“我们?”顾卿冷笑,“是你们,不是我。”
“可是······”
“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妨直说。”顾卿从来就不是个善心泛滥的人,更何况,面对的还是止风,“这个情,他必须要还。救命之恩,可不是你一句谢谢就能完事的。”
见赫连冼儿愕然,顾卿不禁笑出声来,“怎么?你以为我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么?就算我们都是穿越来的人好了,说到底,也还是陌生人。我是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是,就冲着止风的身份,也该猜得到惹的事不小。我这个人,从来都是明算账。今天我救了他,改天,若是我有难,他,当然还有你,都得把今天的人情还给我。”
闻言,赫连冼儿反倒是安心了。
尽管这么想很不该,但是,比起顾卿什么都不说就甩手走人,她这么直白地将自己的打算说出口,赫连冼儿反倒是放心不少。至少,这样就不必担心,她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了。真要是说了出去,她要他们还的“债”,可就没人还了。反而,还会惹来杀身之祸。这一点,相信她自己也明白。
“我忽然有点儿好奇,你前世是做什么的?”顾卿也不急着走了,有些话,不如一次性说个清楚。
这个问题,赫连冼儿似乎是有些犹豫,不过,没考虑多久,她就说:“我是国安局的人。”
顾卿扬眉,这答案可不在她的估计范围之内,“国安局?行动处的么?”
“你知道?”行动处其实是不叫行动处,只是,他们内部的人更喜欢这么称呼。谁让他们这个部门的人专门负责的就是在世界各地跑,游走在生死边缘去完成各种任务呢?
“我当然知道了。”顾卿笑,若细看的话,还能看出她眼底的复杂情绪,“你应该是十以后的吧?”
“你······”
“我是阿九。”知道对方的身份,顾卿也没什么好隐瞒了。反正,她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同一个部门。
“你是阿九!”赫连冼儿吓了一跳,“你真的是二组的阿九么?”
这话问得好笑,顾卿摇头,故作疑惑道:“莫不是,行动处还有别人也叫阿九?”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离谱,赫连冼儿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我就是有些意外。当年,教官没少跟我们说你的事情······我是十七,四组的。”
“十七?”顾卿皱眉,“你是我牺牲的之后才加入行动处的,对吧?”
她还活着的时候,行动处其实就只有三个小组,代号也只有一到十五,可没有什么十七。到现在为止,在二十一世纪,她应该也死了蛮久的,行动处会有新人也不奇怪。
“是。”赫连冼儿点点头,“那次的任务二组的人,都没有回来。第二年,我们就加入了行动处。只不过,时运不济,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不小心就阵亡了。”
这可不是多么美妙的话题,两个人的神情都沉重了起来。
“你和他认识很久了?”顾卿到底是问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个人心里都有数。
可是,问题的答案,并不那么好给。
似是看出了赫连冼儿的为难,顾卿就没再坚持。
“好了,既然你不想说,那你只当我没有问过就好了。”
“阿九······”
“你还是叫我阿卿吧!”顾卿打断了赫连冼儿的话,“阿九,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活着的人,是顾卿,是顾家的三小姐。而你,也不再是十七了。”
比起顾卿的洒脱,赫连冼儿明显是更恋旧一些。听了顾卿的话,她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你就不怀念过去吗?”
“怀念什么呢?”顾卿也不怕把话说直接了,“前世,我是一个孤儿,什么苦没有吃过?后来,被教官带走,好不容易活下来,最后却成了一个只会听从命令服从指挥的‘机器’。直到最后一刻,才算是彻底解脱。我很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过去的,都过去了。”
看得出,顾卿确实对于前世没有什么眷恋。
当年,关于阿九的事情,行动处的人,私底下还是有讨论过的。虽说二组全军覆没,但与他们一起行动的一组以及其他部门的人,都知道得很清楚,知道阿九究竟是为什么而死。
赫连冼儿明白,顾卿并不是怕死,她只是为自己被放弃的生命而不平。若是换做是赫连冼儿,她只怕会心生怨怼,更甚于顾卿。
察觉到自己怕是把话说得太重了,也太实在了,顾卿轻轻一勾唇,瞬间将气氛缓和了不少,“我知道,从那个时代忽然到这么个封建落后的时代来,肯定是很难接受的。但是,你也应该知道,在那里,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死人了。回不去了,倒不如安安心心地在这儿待下去。”
许是因为知道她也曾经是国安局行动处的一员,许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某个时期的自己的影子,顾卿的态度都跟着变好了些。心情好了,她也不会吝惜给予一点儿善意的提醒。到底,在这儿,她们算是最了解对方的人了吧?
“我知道了。”赫连冼儿本也是一个聪明人,顾卿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不懂的?“是我太执着了,你说的有道理。也难怪,老大他们总说,你是最能活下去的人。”
这样的评价,顾卿自己也曾听过。说白了,行动处的其他人都觉得顾卿的心大,那感觉就像是不管将她扔到什么地方去,都能好好地活下来。
干他们这一行的,其实是很容易钻牛角尖的。且不说任务本身有多么危险好了,一个人,即使身体会受控,思想也是很难被控制住的。一旦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弱了些,整个精神就很容易崩溃。
顾卿最开始的搭档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一次任务,死了很多人,说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染了几十个人的血都不夸张。她的搭档在任务结束之后,一放松下来,胡思乱想,最后生生将自己给逼疯了。
没有人天生就是做这一行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不去想,让自己活得现实些,始终往前看。正是因为这样,顾卿才没有在那些日子里将自己逼疯。"
"“人活一世,每天都会发生许多事,若是看不开,只怕我也活不到今天。”顾卿说得坦然,于她而言,这并不是丢人的事。
“我明白了。”赫连冼儿的表情比先前要好了许多,“谢谢你。”
她的感谢,顾卿定是不会接受,毕竟,她也没有做什么值得人家谢她的事情。
“晚上还要去参加宫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既然你也是行动处的人,处理伤口多少应该也会一些。所以,后续的事情,你自己也能够处理了吧?”不是顾卿不负责任,而是考虑到赫连冼儿可能和止风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而且,她也确实不喜欢和止风有太多的牵扯。
“事实上,”赫连冼儿一脸羞愧,“我的医术是所有项目当中,最差劲的。如果是一些小伤小痛还好,他这样的,我······”
看她一副抱歉到极点的模样,顾卿深感无语。
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要进入行动处之前,是会经过层层考核的,只要是有一个项目没有过的话,就会被行动处拒之门外。如果她只能医治小伤小痛,到底是怎么过关的?要知道,行动处的人,要么不出任务,一出任务,就等于拿自己的命去拼,往往受伤也不仅仅是小伤小痛这么简单。这种时候,自己有医术,可比队友有更重要。
“好了,那我每天都会抽空看看他的情况的。”顾卿摇摇头,颇为无奈地承诺了,“回头,你找到合适的地方安置他之后,再告诉我一下。”
顾卿应得爽快,赫连冼儿着实松了一口气。要是顾卿坚持不管这事,她还真没有办法。尤其是,万一止风有什么并发症,以她的医术水平,根本不可能处理得了。久闻阿九的大名,即使换了一具身体,赫连冼儿也相信,她还是那个有着过硬本事的阿九。
人家都已经答应了她的所有请求,赫连冼儿也不好意思再把人强留下来,“那你先回去吧,等我安顿好她之后,再通知你。”
“好。”顾卿点点头,也没再看床上那个失去意识的男人一眼。
“阿九。”赫连冼儿忽然又叫住了她,“阿九,能够在这里见到你,真好。”
此话的意味不明,顾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当她是感慨自己能够在这个时代碰上一个同样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心里高兴罢了。
也只有赫连冼儿自己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么说。
实际上,前世,顾卿虽然代号是阿九,但她的实力,在行动处来说,已经算是名列前茅的。甚至还有人说,真要斗狠的话,她和老大不相上下。只是,她从来都会留一线,除非是身陷绝境,否则她绝不会过火。
当然了,最让赫连冼儿佩服的,还是她处事淡然的态度。行动处的每个人,即便是像她这样,连阿九的面都没见过的人,也没少听说关于她的事情。
以前,“阿九”只是一个逝去的英雄,赫连冼儿无数次惋惜。没曾想,现在竟然以这种方式结识了,她的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开心和激动。"
"在那里耽搁了太久,顾卿一回到家,马上就被等在门房的顾子觅给拉回了芳华院。
“不用这么着急。”顾卿看她火急火燎的,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
岂料,顾子觅果断摇头,表示自己这一次不会听她的了,“小姐,夫人那边之前就来人催了。要不是二小姐说,你会及时赶回来,夫人都要让奴婢去寻小姐了。”
闻言,顾卿有些不解了,“为什么这么着急啊?”
“小姐,参加宫宴的话,怎么着都得提前半个时辰到啊!”顾子觅知道顾卿之前一直都待在普寿庵,对于这些事情肯定都是不甚了解的,所以,解答的时候也是尽可能详细,“再说了,这进宫的路上,指不定人得剁成什么样儿,早点儿过去,也不至于误了时辰。”
顾卿听了她的话,也醒悟过来。这个时代,可不兴什么踩着点儿到。像他们这样,光有钱没有权的,在为官者的面前,总是得小心谨慎些。更别说,今晚进宫,是去见一国之主的了。试想想看,人家皇帝都到场了,他们一家子才姗姗来迟,这跟打他的脸有什么差别?摆明了就是不给人家面子,难道还指着皇帝给他们好脸色么?
想通了之后,顾卿也没再纠结,十分配合顾子觅。换衣服,挽发,上妆,这一切在顾子觅的帮助之下,都变得十分轻松且迅速。
“好了。”顾子觅深知自家小姐不喜欢出风头,所以也没给她弄得艳光四射。只不过······
顾子觅注视着面前的女子,心中再一次感叹顾家果然个个都是容貌出众的。看习惯了顾湮和顾允的温和清丽,现下看着冷淡出尘的顾卿,不可谓不是一种美的享受。顾子觅认为,即使顾卿什么都不做,单单是站在那儿,也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这么想着,嘴上也不小心说了出来,“小姐,你真的太美了。”
自己究竟美还是不美,顾卿不是太在意。不过,人家对她的夸赞,顾卿也不会当做没听见。以往在普寿庵的时候,和出家人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长了,顾卿是不太在意自己的容貌。现在么······唔,或者她可以说,美貌也是一种资本。就是不知道,美貌给她带来的,是好运还是厄运了。
“别贫了。”到底是被夸了,顾卿的心情亦是不错,“收拾好了,就去找二姐吧!”
“是。”顾子觅麻利地将东西全部归位放好,这才随着顾卿走了。
晚上是去参加宫宴,身为千金小姐,身边要是没个伺候的人,那就不是不摆架子,而是寒酸了。白天的时候,顾卿不喜欢有人跟着,这会儿,她可不会傻到不让顾子觅跟着了。再说了,宫里是个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顾子觅好歹比她了解得要多些,带着也好。
白天,顾湮就表明了态度,他们不会带着顾汝晗进宫。所以直到他们出发,也没见到顾汝晗跟来。
顾沣雍说,自己年纪大了,不喜欢热闹的场合。因此,这次赴宴的,就是顾靖渝和靳堇带着他们兄妹三个去。"
"就像顾子觅说的那样,即使离宫宴还有大半个时辰,路上已经有许多车马了。尤其是在宫门外的那条街,都快堵上了。
顾卿不禁在心中暗笑,原来古代就已经有堵车这种情况发生了啊!
“卿儿,一会儿不要太紧张。”临近宫门的时候,顾允忽地出声打趣顾卿了一声。
顾允一开口,靳堇的视线也跟着转了过来。马车里就只有她们母女三个,顾靖渝和顾湮都在外边骑马。一家人都坐在马车里,不是装不下,只是,有些多事的人难免会说上几句。谁让一般情况下,这么点路程,男子都不会坐马车的呢?
“我紧张什么?”顾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顾允掩唇一笑,眉眼弯弯,毫不掩饰地将她的好心情表现了出来,“这可是你第一次在夏京公开露面啊!”
她这么一说,顾卿总算是想起来这茬了。只不过,心情并没有顾允的这么好罢了。谁让她是戏中人,而顾允是旁观者呢?通常,也只有身在其中的人,心情才会这么复杂吧?
“别担心,有娘在,不会让别人欺负我们卿儿的。”靳堇一脸慈爱地注视着顾卿。
老实说,在她这样的眼神注视下,顾卿还是觉得很有压力。从一开始,顾家的每个人就完完全全地接纳了她,对她的态度,也是家人的那种。长辈的呵护,兄姊的疼爱,这些,顾卿都记在心里,记得一清二楚。
虽说她已经接受了这些家人,但是,面对这么直接的感情,顾卿还是会不知所措。或许,他们都太过认真,认真到顾卿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毕竟,感情这种东西,顾卿从来就不懂,也根本没怎么接触过。即使是前世,她也只有队友,撑死了也就只有所谓的“战友情”。
“我知道。”一番心里挣扎之后,顾卿还是开口了,“娘,二姐,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靳堇摸了摸顾卿的头,神情转而变得复杂起来,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对姐妹俩说:“今晚的宫宴,你们两个不要强出头,凡事都有我们。”
这话说得隐晦,可顾允和顾卿都听明白了。今晚的宫宴,绝对不会平静,至少对他们来说,绝对不可能。顾家的长辈的态度也摆得很清楚,他们是绝对不会让自家的孩子进宫的。无论夏曦凉将来会不会坐上那把龙椅,他们都不想掺和进去。自古,皇位之争就没有不血流成河的。
顾卿心里也清楚,顾家的人都不重权势,准确点来说,是他们家的人都不重权势。所以,不掺和进这场斗争之中,已经是顾家人的共识了。
他们不愿意掺和进去,却不代表别人不希望他们站队。今晚,不出意外的话,一定会有人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到时候,少不了是要起冲突的。
冲突,顾卿是不怕的,只是,比起“以理服人”,顾卿更擅长的直接动手。不过很显然,她不可能真的动手,这种场合,这么多人,她又是以顾三小姐的身份来的。一旦动手,谁知道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呢?
再说,顾卿还没有自大到,认为只凭自己,能够在宫里伤了人还全身而退。"
"顾家五人才到大殿,就有宫女过来说,皇后召见夫人和两位小姐。
顾卿注意到靳堇与顾靖渝对视了一眼。
“允儿,卿儿,我们走吧!”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人家毕竟是皇后,明面上,她们总是不能抗命的。
其实,顾卿也明白,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和皇家的人起冲突,是半分好处都没有的。无论在什么时候,权势似乎都是个好东西。不过,最让顾卿高兴的是,顾家的人对权势都没有多大的追求和期待。否则,他们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指不定,在知道皇后的盘算之后,还会迫不及待地把顾允或者顾卿送上门。
皇后江意雅这会儿还在她自己的宁馨宫待着,她和皇上的感情算不得多好,这一点,众所周知。可以说,若不是她背后的母族强大,只怕她现在也就是个空架子了。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想着控制住儿子,只要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她就不必这么屈辱地待在宫中了。
靳堇带着顾允和顾卿进来的时候,江意雅的眼神都亮了。
顾允,她以前是见过的。以顾家的家世来说,顾允会十分优秀也并不让人意外。只是,让她惊讶的是,自幼长在外边的顾卿竟然看上去还隐隐有压过顾允的风头。
倒不是说顾允就不好,姐妹俩其实是不同风格的。顾允看上去就是个典型的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见都是优雅平和的气质,就连长相,都是艳而不俗,标志得近乎无可挑剔。
反观顾卿,比起顾允的优雅平和,她的身上倒是有种十分矛盾的气质。冷淡却又透着十足的灵气,明明是一张足以倾城的脸,偏生被她眼底的冷淡冲散了几分旁人的亵渎之心。最重要的是,她的气势太强,即使立于靳堇身后,甚至还落后顾允半步,江意雅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她。
这样的女子······
江意雅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只是,还未等靳堇三人站定行礼,看上去冷淡的顾卿,脸色瞬间惨白起来,身子也跟着失控地颤抖着。
“卿儿!”顾允都忘记这儿是在皇后的宫中,余光瞥见顾卿的不对,第一时间就上前扶住了顾卿,“卿儿!”
靳堇也是被顾允这么一喊才知道小女儿出事了,身子一旋,从另一边扶住了越抖越厉害的顾卿,满脸的焦急恐慌,“卿儿!这是怎么了?卿儿?你别吓娘啊!”
毕竟是在自己的宫中,且不管江意雅心中有何想法,还是第一时间让身边的嬷嬷去请太医了。
江意雅看着已经倒地的顾卿,眼神微黯。早有传闻,说顾卿这么多年不在父母身边,是因为身患恶疾,不得不养在外边。
原本,江意雅还以为是有人故意抹黑顾家的。可眼下看来,只怕也不是空穴来风。
“看来,这门亲事还得再考虑考虑了。”江意雅暗自思忖着。
无论她心中有多么大的波动,面上还是端着一脸的担忧神情,甚至还上前关切地询问顾卿的状况。到底,她是顾家的孩子,不能不管。"
"太医很快就来了,也不知道是江意雅忘了还是怎么的,直到太医过来,顾卿都还躺在地上。一宫之主,并没有让人将顾卿送到房里去。
给顾卿把了把脉,林子期才躬身对皇后说:“启禀皇后娘娘,这位小姐是旧疾复发,无需太过忧虑。”
别看林子期年轻,他的医术可是连宫中不少老太医都赞叹不已的。为人虽然冷漠了些,但他从不避讳,更不会可以隐瞒。既然他说是旧疾,江意雅就信了。同时,也更加确定,顾卿确实是身子不好。这样的女子,断然不能嫁了自家儿子,省得将来被人笑话。至于顾允,恐怕也的好好考虑考虑了。
林子期可不知道这位皇后娘娘的心思,为人臣子,他要做的只有自己的该做的事情。按着规矩禀告了一声,自己就投入到对顾卿的医治中去了。
其实,林子期是有些疑惑的,这位姑娘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脉象似乎是有些奇怪。靳堇和顾允,他倒是知道,看她们两个这般担忧,林子期后知后觉地想起,先前就有传闻,说是顾三小姐回到了夏京。莫不是,这位,就是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顾三小姐?
想归想,林子期手下的动作可没有半分耽搁。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就给顾卿扎了几针。
待他取下银针,顾卿也平静了下来。虽说已经不颤抖了,但那一头的冷汗,已经苍白的脸色,还是让人心生担忧。
“多谢。”顾卿深吸了口气,在靳堇和顾允的搀扶下起身,嘴上却是没忘记要向林子期道谢。
“客气了。”林子期心中感叹,这位顾三小姐的性子似乎是没有顾家的其他人那么和软啊!微微沙哑的嗓音透着几分疏离,就连眼神都没多少温度。
靳堇见顾卿似乎真的已经好些了,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给江意雅行礼,忙不迭地对着江意雅一番叩头道歉。
江意雅行前几步,亲自将靳堇扶了起来,脸上也带着歉疚的笑意,她说:“夫人何须如此多礼,本宫原是想着见见三小姐,才让人请了你们过来。谁曾想······还望夫人莫要怪本宫唐突了。”
“娘娘说笑了,能得娘娘召见,是民妇等的荣幸。只是,卿儿的身子一直都不大好,此番惊扰了娘娘,娘娘莫怪才是。”
“哪里哪里······”
顾卿依旧被顾允扶着,状似虚弱地靠在顾允身上,注意力却都在这位皇后娘娘的身上。
年纪跟靳堇也差不多,保养得不错,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许是出身本就不错,骨子里就带着傲气,那一身凤袍华丽夺目,穿在她身上,倒是相得益彰。
只是,无论这个人长得如何,说的话多么好听,在顾卿看来,都是虚伪到了极点。
说句不好听的,正常人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病倒了,总该关心几句吧?这位皇后娘娘,可是任由她在地上躺了这么久的。况且,她若真是不怪靳堇她们没行礼的话,在靳堇跪下之前就该将人扶住了,而不是等到话说完,头也磕完了才有所行动。"
"看时间差不多了,江意雅就说:“时间也差不多了,若是三小姐觉着好些了,那便一块儿过去吧!”
顿时,顾卿只觉得无语至极。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问江意雅,若是她觉着还不大好,江意雅打算将她安置在哪儿呢?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好吧?
不过呢,这种念头也就是在脑子里转一转,她并没有真的脑抽到将心里的话问出口。人家好歹还是皇后呢!
就算皇后和皇帝的感情不是那么好,但按着规矩,江意雅还是要和皇上一块儿进入大殿的。也是因此,靳堇带着顾允和顾卿率先离开。
等她们再回到大殿的时候,人都快要到齐了。尽管顾家没有一官半职,但显然也不是第一次来参加宫宴,所以还是有比较固定的位置的。不算是太靠后,甚至在顾卿看来,还是有些偏前方了。
对面的位置还空着,顾卿并不知道坐的是谁。不过,靠前一些的位置,是皇子们的。之所以知道这一点,也是听旁边的人聊天说,坐在那边脸色阴沉的男子,是大皇子夏曦航。总不至于,大皇子和其他皇子坐的位置不一样吧?
话又说回来,这位大皇子可真够阴沉的。比起夏曦凉的美型阳光,夏曦航的脸部线条要硬朗许多。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阴鸷,没点胆量的话,光是看着就有够吓人的了。听说这位大皇子母族式微,一路走到今天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虽说脸色阴沉,但是在百姓中的名声倒是还不错。
见靳堇三人回来,顾靖渝和顾湮着实松了口气。但是,转眼见到顾卿脸色苍白,顾允又还小心地扶着她,两个大男人又紧张了起来。
即便知道顾湮懂些医术,却也没几个人知道他其实是鬼医的弟子,所以,顾靖渝只是暗地里给顾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找机会去给顾卿检查一番。
顾靖渝和靳堇是长辈,他们的位置在兄妹三人的正前方。一家五口坐下,顾湮和顾允分别坐在顾卿的两边。也就是趁着这个当儿,顾湮在桌子底下抓住了顾卿的手,给她把脉。
在顾湮的手伸过来的那一刻,顾卿下意识要缩手。然而,顾湮的手劲很大,就像是已经预料到顾卿会有这样的反应般,死死地扣着顾卿的手,不让她缩回来。
一会儿之后,顾湮把手缩了回去,同时还横了顾卿一眼。
顾允是知道顾湮在给顾卿把脉的,虽说已经有太医诊治过了,但人总是下意识更信任自己的亲人的。再说了,顾湮的医术可是鬼医传授的,自然与普通的太医不同。见他已经将手收了回去,并且还瞪了顾卿一眼,直觉不对,赶紧小声询问了情况。
只是,还没等顾湮说些什么,就有一位身着深蓝色长袍的公公急匆匆地走过来,躬低身子,不知道在顾靖渝和靳堇的耳边说了什么。
兄妹三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浅浅的担忧。这个时候,宫宴都快开始了,也不知道这次又是谁来找人?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那公公把话说完,就微微弓着身子站在一旁。
顾靖渝和靳堇同时扭头,用眼神示意兄妹三人跟着走一趟。
他们看得分明,顾靖渝和靳堇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尤其是顾靖渝,脸色铁青。
回到顾家也有几天了,就顾卿的了解来说,顾靖渝是个十分沉稳的男人,虽然有些不苟言笑,但还是非常好相处的,尤其是在面对家人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温和。
可这会儿,他的脸色难看至此,只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让他大动肝火了吧!
带路的,还是那位公公。因为有外人在,顾湮他们三个都是默默地跟在父母的身后,谁都没有开口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勤政殿?”
最后,他们被带至勤政殿门前。顾卿瞥见那门匾,眉心微蹙,这个地方,光看名字也知道,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吧?好端端的,把他们带到这儿来做什么?
甫一进门,顾卿就用短短两秒钟的时间环顾了周围一圈,人不算多,却也不少了。坐在龙椅上那位着龙袍的中年男子,不必怀疑,定是皇帝夏质。在一旁站着,神色淡漠的,正是先前才见过的皇后江意雅。至于皇帝的另外一边站着的那位,仿若二八少女,满脸委屈又带着几分怒气的女子,顾卿没见过,不过应该是皇帝的某位妃子。
当然了,这些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跪在下首的那个女子,即便只有一个背影,即便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眼神掠过,也足以让顾卿判断出她的身份——顾汝晗。
“草民见过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顾靖渝无官职,带着夫人和孩子齐齐跪在顾汝晗稍后一点儿的位置上,不敢抬头去看。
听了顾靖渝的称呼,顾卿方知,那位情绪外露的女子,原来是贵妃刘殷,四皇子夏曦衡就是她的儿子。皇位竞争人选,目前看起来有资格的,也不过就是大皇子夏曦航、二皇子夏曦凉和四皇子夏曦衡了。
“靖渝啊,朕让人叫你过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夏质没有让他们起来,而是用一种似是而非的口气,说着“商量”的话,“朕想封你这位侄女为美人,你意下如何啊?”
顾靖渝一惊,惶恐道:“陛下,她······”
“说起来也是缘分,朕本想着处理完了政务便去平阳殿,岂料,你这侄女出现在这儿。”夏质的语气中,始终噙着几分笑意,也有几分漫不经心,但更多的,还是威严,“也怪朕一时把持不住,要了她。皇后告诉朕,今晚你和夫人都进了宫,朕便让小连子去将你们请了过来。”
顾卿心中暗叹,皇帝不愧是皇帝,这说话的水平,也是没谁了。看上去似乎是在和顾靖渝打商量,可其实呢?他们根本就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再说了,擅闯勤政殿,就算没人告诉顾卿,她也知道,这不会是个小罪名。
“那位就是你的小女儿吧?都这么多年了,朕可算是见着了人······”
闻言,除了顾卿之外,所有人皆是脊背一僵,似有股凉意直窜脚底。"
"“谢皇上挂念,小女这些年身子骨不好,草民便将她养在了凤城,前几日,才回到夏京。”顾靖渝小心谨慎地答道。
“嗯······”
顾卿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还带着几分探索和好奇。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皇上,恕草民无状,早前,家父便将草民那不争气的二弟逐出家门。这两年,草民与其也不曾往来,是以,这事儿,草民怕是做不得主。”顾靖渝心知,顾汝晗进宫这事儿,根本没有他说“不”的余地。只是,他也断然不能应了。毕竟,顾汝晗不是他的女儿,和顾冥禹的关系又是那样,他实在不能点头。
“哦?”夏质挑眉,总算是将视线从顾卿的身上挪开,转而看向了瑟瑟发抖的顾汝晗,“汝晗,他说的,可是真的?”
“回皇上,伯父说的,确是实话。”顾汝晗一脸凄悲,“从小,伯父伯母便十分疼爱汝晗,这两年,因为家父,汝晗也不曾到夏京来探望伯父伯母,是汝晗的不是。今日······”
话还没说完,顾汝晗就沉默了下去。
跪在最后的顾卿听着,冷笑不已。这个女人,也真是能装到了极点。要不是之前和她有过接触,连顾卿都要以为,她是真这么难过了。不知情的人听着这话,反而会认为,是顾靖渝他们太过分了。和人家父亲有矛盾,还牵扯到了孩子的身上。
顾靖渝和靳堇都不傻,可是,他们也有他们的顾虑,顾汝晗可以没脸没皮,他们不行。
“皇上,臣妾有个提议,您斟酌看看能不能行。”江意雅忽然出声,“这事咱们得问问看汝晗父亲的意思,一会儿臣妾修书一封,将她父亲请来。至于汝晗,在那之前,便还是继续住在顾府。您看,此法可行?”
夏质沉吟片刻,随即点点头,答应了。
这事儿,就算是暂时这么着了。
眼看着宫宴就要开始了,夏质挥挥手,让顾靖渝带着其他人先行离去。
出了勤政殿的门,顾靖渝横了顾汝晗一眼,甩袖便走,忧心丈夫的靳堇自然也跟了过去。倒是兄妹三个,还慢吞吞地走着,像是可以在等顾汝晗。
顾卿好歹还有前世的记忆,一看顾汝晗那微微打颤的模样,便知先前皇帝和她折腾得有多狠了。真是看不出来啊!那位皇帝陛下,还是个多情的种子。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顾汝晗刚抬头,便对上了顾卿若有所思的眼神,心中一恼,想也不想地低吼了一句。
顾卿本就落后于顾湮和顾允,听到顾汝晗的声音,走在前边的两人立刻回头,眼神中皆带着鄙夷。
被他们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顾汝晗便是修养再好也得抓狂,更何况,她原本就不算是有多么好的修养的人呢?“你们敢这么看着我,小心将来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顾湮刚要开口,就被顾卿抢了白,“我说顾汝晗,你这威胁是不是也太早了些?如今可是连宫门都还未进呢!退一万步来说,你就算进了宫,也不过就是个美人而已,真当我们怕你?依我看,你也就是一个笑话!”"
"顾湮到底是男子,与顾汝晗去斗嘴,太过掉份儿了。而顾允,顾卿下意识地认为,她就不适合做这种有损形象的事。
所以,不太爱开口的顾卿,主动“承担”了这份责任,毫不留情地讽刺了顾汝晗一番。
顾卿的话难听,却也是事实。
一时间,顾汝晗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顾湮他们本就不喜欢顾汝晗,在她做出这样的事情之后,更是不待见她。见她气急,一时说不出话来,兄妹三人齐齐转身就走,压根儿就没打算等顾汝晗。
于是,顾汝晗明白了,先前他们之所以走得这么慢,并不是真心要等她,而是想趁机羞辱她一番。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顾家几人已然没有心情再去欣赏歌舞,一个个的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相比起其他几人来说,顾卿就要淡定多了。一方面是因为她虽然不想惹麻烦但绝对不怕事的性格,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她和顾家还存在一定的距离,直到现在,也还没能完全融入这样的生活中。所以,难免就有几分无所谓的态度。
这个时候,人基本都已经到齐了,只除了,皇帝下首左边的第一个位置还空着。环顾了周围一圈后,顾卿立刻就想到那个位置究竟是谁的了。止风身受重伤,这个时候都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他没来也是很正常的。
让顾卿意外的是,她竟然又见到了北笠靖和纪梵胤。北笠靖倒还好,好歹就在大夏国内,可身为南圻国纪家的少主,纪梵胤这么整天不着家的,真的没问题吗?
湖蓝色的长袍,芝兰玉树般的身姿,唇边清浅的笑意,怎么看都是个浊世贵公子。顾卿可注意到了,不少姑娘的眼睛几乎都黏在了他的身上。唔,撇开家世不谈,这人都已经是很好的了,若是再加上家世背景······会有这么多姑娘喜欢也很正常。
像是察觉到顾卿的注视,纪梵胤忽然抬眸转了过来,直直地对上了顾卿的视线。
顾卿下意识就要避,可在即将付诸行动的那一刻控制住了自己,她可不能再做那种蠢事了。上次夏曦凉那事,就已经蠢了一把,要是现在再避开,指不定纪梵胤就要好奇她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虚了。
虽然她确实是有些心虚,但是,这可不能让纪梵胤知道。
“二姐,纪少主旁边位置上的那位是?”顾卿只觉得,那个明明长着一张正义凌然的脸的男子,却身着如火红衫,挂着邪肆笑容,明明该是很不搭调的组合,偏生让人生出一分别扭的美感,讨厌不起来,却也很难想要亲近。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本事。
顾允听她问起,偏了偏头看了眼,而后才低声道:“那是北燕国轩辕家的二公子,轩辕无崖。”
“二公子?”顾卿灵眸微转,“怎么不是少主过来?”
“轩辕家的少主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回答这话的,却是坐在顾卿另一边的顾湮。他原本就有几分心不在焉,听到顾卿和顾允的对话,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
"“他和大夏国有仇?”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这种说法也太含混了些。
对此,顾湮只能摇头,“不太清楚,不过,群芳会,他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来的人,通常都是轩辕无崖。”
“听说,这位二公子整日,都是无所事事。会派他过来,也是很正常的了。”顾允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顾卿也不是真想探究什么,只不过就是看到这样一个特别的人,忍不住想要问一问罢了。再说,她也确实是无聊的啊!
“也不知道国师为什么还没有过来。”
顾湮忽然的一句话,让顾卿指尖微顿,“国师一定要来吗?”
“你有所不知,在群英会上拔得头筹的人,会得到国师亲手赠予的护身符。得到那个护身符,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国师都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保他平安。”回答的人,依旧是顾允。
坦白说,这样的答案,根本就不在顾卿的预计之内。且不说为什么是由国师来做这件事,单就是护身符这一点,也有够让顾卿无语的了。以她目前对止风的了解来说,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啊!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根本就不可能来好吗?除非他不怕暴露自己受重伤的事,不过,这应该也是不可能的吧?
顾卿正想着,就见殿外有一身着白袍的男子缓步而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状似恭敬的凤七。与宫中其他的公公不一样,凤七并没有穿着特制的蓝袍,而是黛紫色袍子,与他上挑的眼线倒是相得益彰,怎么看都是妖到了极致。
随着止风的到来,大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热烈起来。男男女女的视线都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这个人,即便一言不发,也有本事吸引大家的注意。
白袍颜色纯净,要么便是真到极致,要么便是冷到极致,毫无疑问,止风是属于后者。所有人都说,他从不与谁多谈,更没有任何一个除了凤七之外亲近的人。仿佛,这时间就没有他在意的人。这样的一个人,成为国师,夏质很是放心。因为,如此一来,他就不必担心止风会被谁利用了。也是如此,夏质才会放心地把这么多的权力交给他。
“临时有事,来晚了,还请陛下见谅。”止风走到自己的位置旁,在坐下之前,才这么清冷地开口给了句解释。
夏质显然很是宠信止风,即便他给出的解释如此敷衍和简单,夏质也没有再多问上哪怕一句,摆摆手就让他坐下了。
自从见到止风后,顾卿的所有注意力就都到了他的身上去了。她就想不明白了,这个男人,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会到这儿来?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醒过来,还装出一副与常人无恙的样子,顾卿真是想不佩服都不行。
然而,她心里所想,旁人并不知情。看在顾湮和顾允的眼中,顾卿就是纯粹地看止风看得入了迷。对他们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卿儿······”顾允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推顾卿,想要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二姐?”顾卿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让顾湮和顾允倍感忧虑的事。
顾允有心要说,却在注意到顾湮从顾卿的另外一侧递过来的眼神后,将话又咽回到了肚子里。
“二姐?”顾卿又问了一次。
“没什么。”顾允抱歉一笑,“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还以为······”
要是顾卿连她在说谎都看不出来的话,前世就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也对不起自己曾经吃过的那些苦头。但是,就算她知道顾允是在说谎,也没法儿跟她说什么。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场合下。
宫宴,其实是蛮无聊的,无非就是一群人吹吹唱唱,间或舞上那么几曲。
可能是因为顾卿先前在皇后面前“犯了病”,所以整场宫宴下来,皇后也没有刁难过她,连顾允都没有过多地为难。因此,就今天晚上,其实顾卿他们一家子就是来打酱油的。
顾卿这么想着,跟在顾靖渝他们身后,颇有几分无趣的样子。
然而,还没等顾卿上马车,就被赫连冼儿给叫住了。
“冼儿?”顾允意外地看着红裙飘飘的赫连冼儿。
“阿允。”赫连冼儿粲然一笑,“阿卿,有点事儿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这个时候,在加上之前止风的意外出现,顾卿还能不知道赫连冼儿所谓的帮忙指的是什么么?只是,现在时候不早了,总不能让大家等她吧?再说了,贸然跟着赫连冼儿走,顾卿还真有些怀疑,会不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一会儿我会亲自送你回去的。”赫连冼儿似乎是看出了顾卿和顾允的顾虑,“阿允,你放心,我总不能把你妹妹给卖了吧?下午阿卿跟我说她见过普济大师的画,还略有研究。我后来得到一幅画,说是普济大师的,所以就想着让阿卿去帮我看一看。若是真的,那我回头便可以送给爷爷。”
在父母去世之后,赫连冼儿就跟在李知忌老先生的身边,现在说要送画的,自然也是指李知忌老先生了。
“这样啊!”顾允有些为难,“可是,卿儿的身体······“
“无妨。”顾卿清楚得很,止风的伤口肯定是又裂开了,不然的话,赫连冼儿也不会冒险现在过来找她,毕竟,宫门口,还有许多人呢!“二姐,你帮我跟爹娘哥哥说一声吧!晚点儿,冼儿会送我回去的。”
顾允心知顾卿决定了的事情,是不容任何人改变的。所以,即便是不太赞同顾卿这个时候还不回家,但因为对方是赫连冼儿,顾允也只能点头答应。不过,走之前,还是嘱咐顾卿要注意身子,同时也叮咛顾赫连冼儿务必要将人安全送回家。
“人呢?”顾允一走,顾卿就问出了口。当然,这话说得很小声,确保不会被旁人听了去。
光看顾卿的样子就知道,此刻,她是不悦到了极点。事实上,换做是赫连冼儿,止风这么折腾,她的恼怒不会比顾卿少一星半点儿。那个人,分明就是在胡闹,顾卿花了这么大的心力才将人救回来,可不是让他这样不顾惜自己的。"
"“上车吧!”
赫连冼儿让到一边,好让顾卿先上自己的马车。
因为彼此都知道底细,顾卿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帘子一挑,便上了马车。
只是,她没想到,刚钻进车厢,就见到了那个让她恼怒的人。
清冷的目光,拉平的唇线,看上去是那么平静的男人,却被额前细密的汗珠暴露了他此刻的难受。
要不是怕自己一开口,会被外面路过的人听到,顾卿还真想好好讽刺他几句。这人不是挺行吗?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敢跑到宫宴上面来折腾,有本事,他倒是继续挺着啊!
“阿卿,你给他看看吧!”赫连冼儿一上来,就见顾卿正一脸戏谑地注视着止风,而止风亦是神色淡然,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之下,赫连冼儿只能开口打破沉闷的气氛。
顾卿自个儿也明白,自己的时间不算多,天知道给止风处理伤口要花多少时间。
正当顾卿想要解开止风的外袍时,就听马车外有人在喊赫连冼儿,问方不方便搭她的马车。
与赫连冼儿对视了一眼,顾卿立刻低声说:“你告诉她,我身体虚弱,本想看画的,结果却睡了过去。”
“这么短的时间······”赫连冼儿心想,这不是摆明了在告诉人家,她是在撒谎吗?但转念一想,或许顾卿的身体不好是一个很好的理由。“那,你先安排。”
她们说话的声音很低,不过,以止风的耳力,想要听清楚她们的对话并不难。她们两个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这个问题,自止风知道自己的伤是顾卿处理的之后,就想要问了。
赫连冼儿帘子一挑,就下了马车。而顾卿也快速掀开止风身上盖着的毛毯,也不顾止风的惊愕,动手将自己挽好的长发打散,之后便整个人躺到了止风身上。
“别乱动。”顾卿早就猜到止风会反抗,但是,眼下这状况,想要完全不被人发现,也只有这样了,“我不会压到你的伤口,但是你不要乱动,否则被发现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听了顾卿的话,止风莫名就停下了要推开她的动作。
如她所言,她并没有压到他的身上,只除了在最开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在盖上毛毯之后,顾卿就用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撑在他的身子上方,而她披散的发也直接落在止风的脸上。眼下正是夜间,马车里的夜明珠在赫连冼儿下马车的时候就收了起来,所以,外面的人即使眼力再好,光看的话,是绝对不会发现被顾卿整个挡起来的止风的。
她就近在咫尺,止风可以清楚地嗅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体香。与其他女子不同,她身上并没有熏香的味道。墨发如瀑,带着与她本人性子相反地柔顺。
顾卿这边才准备好不久,外面的人果然挑帘看了看马车里,见确实有人睡着,只得作罢。
就在这个时候,止风哑着嗓子,轻声问了一句,“为什么?”
微微惊了一瞬,顾卿才回答道:“你的命是我的,我自然要费点心思。不然,我岂不是白白付出了?”"
"止风闻言一惊,半晌无语。
后知后觉的顾卿,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中有歧义,正想要解释,但这个时候,赫连冼儿又回到了马车内。
“额,阿卿?”赫连冼儿显然没有想到,顾卿和止风会是这样一个姿态。乍一看到,她还以为顾卿整个人都躺在止风的怀里。但是,她一拉开毛毯,马上就看到顾卿一直都是悬在止风的正上方的。如果不是衣袍宽松,这一点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顾卿翻身而下,甩了甩自己略微酸痛的双手,嘴上却说:“你让人送我回府,这路上我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唔,夜明珠呢?”
也就是顾卿的视力还不错,那夜明珠不算大,所以光线也不是太够。
原先,顾卿还一直觉得奇怪,受了这么重的伤,止风怎么还敢穿白色的衣服。如今解开他的衣服一看,这人竟然是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还裹得紧紧的。所以,即使伤口裂开渗了血出来,也不会染到最外层的白衣上。
纵然如此,顾卿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这出血量好像太少了些。”
赫连冼儿看了一眼止风有些裂开的伤口,转眸一想,便问止风,“你点了穴道?”
“恩。”止风也没否认。不过,他的视线一直都在顾卿的身上就是了。从她上马车的那一刻起,止风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顾卿和赫连冼儿似乎是过于熟稔了。可是,根据他目前掌握的消息来说,顾卿在回到夏京之前,完全没有和赫连冼儿接触过,就是回到夏京也就是见过那么两三次而已。
听他的回答,顾卿才算是明白为什么止风的出血量这么少了。这也不能怪她一时想不到,顾卿因为此前一直生活在普寿庵里,接触不到太多外界的事情,所以想法还是前世的,自然想不到什么点穴了。
“把穴道解开。”顾卿的语气不算好,比起对赫连冼儿时的相对温和,对止风说话的时候,总有几分冷漠。
止风也没心思去和顾卿探讨这个问题,因为失血过多,这会儿,他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要不是意念够强大,估计这会儿,他又睡了过去。
在穴道解开的那一瞬间,顾卿毫无意外地看到伤口渗出大量鲜血。不慌不忙地给止风止血,同时又对赫连冼儿问道:“你把他安顿在哪儿了?”
“我的别院,离你家不算远。”赫连冼儿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递给顾卿,“地址在上边,怕你找不到,我还画了个简图。目前,那边就只有他一个人住,晚点凤七应该也会过去。我怕有人盯着我,也不好经常往那边跑。所以,阿卿,接下来,可能就要麻烦你了。”
“恩。”顾卿示意赫连冼儿先把那张纸放在一边,“虽然我不信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都已经救了,索性便救到底了。不过,国师大人,你可记着了,您老人家欠我一命,是要还的。”
这话,让赫连冼儿在一旁轻笑出声,她果然还是那么直接,即使面对的人是止风,也没有半分怯懦,不愧是阿九。"
"“你不是说,我的命是你的?”
止风这一句话,让赫连冼儿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至于顾卿,顾卿是半分情绪波动都没有,似乎没有瞧见止风那不怀好意上扬的唇角。
“别笑了,笑起来难看死了。”顾卿是真不喜欢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所以,她自己一般也不怎么笑,尤其是在外人面前。“我救了你的命,你总得还我吧?再说,以你的权势,有些小事情,帮把手也无伤大雅。还是说,国师大人觉得,你这条命,还不值我的这些要求?”
其实,顾卿自己也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狮子大开口的嫌疑。但是,谁叫这个人是止风呢?你要是不嚣张一点儿,等到他回过神来,指不定就会变成被压榨的那一个。
严格说起来,顾卿也不是真怕止风。若不是顾及顾家的其他人,顾卿何必在这儿费心费力地虚与委蛇?正是因为那是她的家,是给了她温暖的家人,顾卿才愿意这么斤斤计较。保不齐,将来还真需要这位国师大人的帮助呢!
“你想要什么?”听顾卿说自己笑起来难看死了,止风心头涌起了怒意,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他自己,好像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只是,她又凭什么这么说?自己的脸,对女子的影响有多大,止风再清楚不过了。却原来,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替她包扎的手顿了顿,顾卿才扯了扯嘴角,“现在还没想好,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以命换命?”止风莫名觉得,她这种“公事公办”的样子很是碍眼。在脑子缓过来之前,话已经说出口了。
顾卿微抬眼眸,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隐隐的懊恼,不觉好笑,“以命换命?我倒是还没有那么冷血无情。你放心好了,我让你做的事情,一定是在你能力范围之内的。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让一个外人去以命换命,即使,你的命是我救的。”
说完,他的伤口也处理好了。
自认自己还没有好心到还要替他穿好衣服的地步,顾卿揉了揉微酸的手,坐到一边去了。“冼儿,那幅画呢?”
“画?”赫连冼儿一时没有想起来。
“就是那幅你要我看的画。”戏要做全套,若是根本没有那幅画存在的话,被人家问起,倒是会有点儿麻烦。这个时候,顾卿还不想受到太多的关注。
赫连冼儿忙不迭地从身旁的一个长条盒子里拿出一幅卷轴画来,递到顾卿的面前。
顾卿漫不经心地打开,只需要一眼,便看出来,“这不是普济大师的画,普济大师从来就不画闹市景象。”
赫连冼儿准备的这幅画,是描绘夏京的繁华景象的,类似于前世见过的《清明上河图》。外人不清楚,在普寿庵待了十年,又常见到普济大师的顾卿还能不知道吗?普济大师是从来不画人的,至于原因,顾卿也不太清楚。花花草草,万里河山什么的,倒是没少见他画。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普济大师的画。”赫连冼儿无语,她不过是随手拿了幅画而已。“不过,他为什么不画闹市景象?”"
"“不知道。”顾卿回答得也直接。
“我以为你会知道。”
“我能知道他不画闹市景象就已经不错了。”顾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大师从来不提自己的画如何,外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其实他自己都是画完就随手扔在桌上,还不都是弟子们帮他收拾的。我也是自己发现,他不画闹市景象的,连人都不画。”
“这我倒是没想到。”赫连冼儿没想到,在俗世被炒成了天价的画,在普济大师那儿,原来是这么不重要的东西。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是方外之人,不看重这些虚名。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有那个才,想看画,自个儿临时画就是了,何必像外人似的,把自己的画当成宝贝供起来?
顾卿和赫连冼儿聊得起劲,倒是忘了一旁还有个状似虚弱,实则竖起耳朵听她们的对话的止风。
听着她们的对话,止风再次确定,这两个人确实是很熟悉。虽然想不通,但止风也没有太深究这个问题。他一直都觉得,女人很麻烦,也很奇怪。有时候很快就会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转眼间又可能成为死敌。真正让他惊疑的是,顾卿语气中透露出来的,与普济大师的亲近。
尽管止风和普济大师的接触不算多,却也清楚,他不会允许外人靠近他的禅房。普济大师作画,是在自己的禅房中。这一点,止风是知道的。可是,顾卿竟然能够进入他的禅房去看他作画,或者说是看他作完的画,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
方外之人,虽然有戒律约束,但也不会允许女子进入自己的房间。可顾卿呢?不但进去了,听她这口气,还不止一次。
另外,依照止风对顾卿的调查来看,顾卿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普济大师,甚至连普寿寺都没去过,又怎么会跑到普济大师的禅房中去?
止风想的这些问题,赫连冼儿都没有想到。不是她不够敏锐,而是她根本就不知道顾卿说的这些事情,对普通人来说,有多么难完成。再说了,她对于顾卿是全身心的信任,相当于偶像一般的存在,自然是顾卿能够多跟她说话就好的心态。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顾家的门口。
“那,我就先回去了,回见。”顾卿这话,自然不可能是对止风说的。虽说她和止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绑在一条绳上”了,但顾卿还是下意识地要和这个保持适当的距离。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不能轻易招惹。这一点,也是前世教官说过的话,顾卿深深地记着。
等到顾卿离开,赫连冼儿送止风到别院去的时候,止风才问:“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
赫连冼儿心头一惊,是她忘了,止风这个人素来精明,刚刚和顾卿聊得太开心,忘记这个人还在了。“就是最近。她回到夏京的第二天,我就到顾家去了。”
“今天,也才是第二次见面,当然了,一天之内见了两三次。不过,以你的性子,该不会这么快就熟悉起来吧?”止风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
"“你不是一向都不关心我的事情吗?”赫连冼儿还不至于笨拙到被他给套进去。
止风冷哼,“我是不关心你的事,但是,如果你的事会影响到我,我也不介意插一手。”
赫连冼儿打量了止风一番,倏地笑了起来,“莫不是,你看上了阿卿?”
闻言,止风脸色一沉,“女人,就是个麻烦。”
说这话的时候,止风的眼神颇有深意地落在赫连冼儿的身上,直看得她脊背一凉。而先前才涌起来的好笑情绪,这会儿也全都散了个没影儿。
“你确定,你不回去看看他?”止风难得好心,多问了一句。
他是好心,赫连冼儿却显然不领这个情,眼神一转,盯着马车帘子去了。良久,止风才听她凄然道:“终究不是一路人,相见不如不见。”
止风有心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恍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妥。他自己本身就只是个局外人,有些话,纵然说得再多也是无用。况且,连他自己都摸不准究竟是该劝赫连冼儿回去,还是就由着她这么下去的好。
思及此,他也没再多言。反正,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回去了。等他回去之后,若是那个人还想查赫连冼儿的下落,也会容易不少。有心的话,那个人自然会亲自出马,用不着他多事。
“不管你在谋划什么,不要碰顾家。”赫连冼儿忽然又提起了话头。
“不要碰顾家?”止风拧眉,“理由?”
“左右顾家也不会挡着你的路,你何必去碰?”赫连冼儿想到顾卿提起顾家时的神情,就忍不住说出了她心底的想法。越是像她们这样的人,越不能忍受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安宁和幸福毁于一旦。赫连冼儿虽然不太清楚止风具体要做什么,但隐隐有种感觉,止风要做的事情,会将所有人都卷进去。
因为赫连冼儿并没有把头转过来,所以止风无从判断她究竟是出于何种心思才为顾家说话的。“你该知道,你没有权力这么要求我。”
赫连冼儿将视线转到止风身上,她一直都知道,这人性子倔,不可能被她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劝住。“就算不为其他人,阿卿今日救了你,你总不能毁了她的家吧?再说,若是你花点心思,顾家,也能为你所用。”
“哼!”止风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为我所用?你觉得他们家哪一个像是软骨头?若非有个顾湮在,你以为,他顾家还能安稳到今天?不过······”
赫连冼儿不太清楚这跟顾湮有什么关系,只以为止风是和顾湮多少有些交情,才会这么说。“顾湮的能力不弱,你将他拉拢过来,于你也是大有助益的。”赫连冼儿不好说太多顾卿的事,既然他自己提到了顾湮,她也就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然而,止风忽然眼神一厉,直勾勾地盯着赫连冼儿,“莫不是,你看上了顾湮?”
赫连冼儿相信,此刻,自己若是点了头,顾家的结局便定了。所以说,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天知道,她之所以劝止风,完全是因为顾卿,跟顾湮没有半点关系。"
"顾卿回到顾家,简单地跟长辈们打了个招呼,就径自回了芳华院。
不过,让顾卿意外的是,顾湮竟然一直在芳华院等她。
虽然是兄妹,但是一般情况下,顾湮是不会在芳华院待太久的。顾湮回到顾家后,也来过芳华院两三次,可是,每次顶多就是喝上一杯茶就离开。用顾子觅的话来说,即使是兄妹,也要顾及“男女有别”。
尽管对此感到无语,顾卿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个时代的特点就是这样。
眼下,时候也不早了,顾湮却还等在芳华院里,想也知道这是为什么吧?
“哥哥······”
“卿儿。”顾湮无奈地起身,“你今晚真是太胡闹了。”说着,鹰眸还警惕地山下打量了顾卿一番,顺便探手过来,又给顾卿把了把脉。
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顾卿还是清楚的。只是,她真的没想过,顾湮会直接找上门来问,毕竟,她认为自己做的事情能够为自己,顺便也为顾允和整个顾家避免了麻烦。
顾湮往前迈了一大步,距离顾卿就只有一臂之远。
这样的迫近,给了顾卿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顾湮看上去温和好相处,可真要认真起来的话,顾湮的气势不必谁弱。最重要的是,顾卿确实是做了心虚的事,气势上自然就弱上几分。况且,这位是她亲哥哥,顾卿总不能和他对着干吧?
“哥哥······”顾卿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看了他好一会儿,顾湮暗暗吸了口气,这才冷静了些,徐徐开口,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毒药?”
“这毒药,是我以前偶然得到的。”顾卿总不能直接说是自己配的吧?在普寿庵的时候,顾卿其实是翻过一些医书、毒书的,她自己原本就有些西医的底子,对中医多少了解一些,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顾卿就想了解看看这个时代的医术和前世有什么不同。“我,我是想着,或许这样,能够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顾湮气乐了,“卿儿,你究竟有没有想过,你今晚上这么一闹,事情传出去之后,你要怎么办?”
“我是在宁馨宫里才······”
“若非皇后把你们叫了过去,你就打算直接在大殿上表演了吧?”顾湮毫不留情地戳穿顾卿,满脸不悦,“卿儿,你马上就要及笄了,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传出去,你以后要怎么办?”
顾卿今天晚上在宁馨宫所谓的“犯病”,其实是她给自己下了毒。这一点,顾湮悄悄给她把脉的时候就发现了。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说她是先发制人,怕是最恰当不过的了。她知道皇后的盘算,为了不起正面冲突,就这么伤害自己,服了毒,在皇后的面前发作一下,再加上外界的传言,皇后就是有再多的念头都该打消了。
可是,皇后什么的,都不是顾湮所担心的。顾湮只能大致判断出什么什么毒,因为顾卿自己事先服下了解药,所以他也没有办法准确诊断。"
"说不担心顾卿的身体会因此受到损伤是假,但顾湮更担心的是顾卿这种凡事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的举动。
前些日子,他们一块儿陪着李碧莹到普寿庵去的那天,顾卿发起狂来是什么样子,顾湮已经知道了。最近,他一直都在想着,有没有办法根治。没曾想,今天,她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顾湮并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隐隐觉得,顾卿似乎不太在意自己的性命。哪个人会为了逃避婚事就服毒的?再说了,女儿家的名声有多么重要,他这个妹妹竟然半分都不在乎。
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顾湮相信,顾卿就算不是完全了解,也能猜到。她如此聪慧,怎么会想不到,今日之事,江意雅是一定会找机会宣扬出去的。一旦传播开来,顾卿身患恶疾这事,不管是不是事实,都会一辈子与她绑在一处。
身为顾卿的哥哥,知道她有这样的盘算,知道她如此不顾惜自己,顾湮怎能不气?与此同时,还有几分挫败。因为,这丫头,宁可自己想办法,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与他商量,不愿意与家人们商量,这是不是就说明她还没有打心底里接受他们?
顾卿看出了顾湮的挫败,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也不怪她想不到,前世她是一个人,身边的队友也不需要她去费心费力地照顾,他们之间互相依存又互相独立,谁都不会干涉对方的决定,尤其是在私事上边。今生,她从小就被塞到了普寿庵,在那里,信奉的从来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也没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
看她一脸懵的样子,顾湮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恍然想起小妹从小在普寿庵那种地方长大,人情世故本就不太通,再加之这些年没有家人朋友的陪伴,她会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也是很正常的。这一点要是理解不了,他就太粗心了。
“卿儿,你可知,这件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日后人家会怎么看你?”顾湮态度一变,好声好气地跟顾卿解释起来,“你是女儿家,凡事都得顾及的名声。再说,你这样冒险服毒,若是解药出了什么差池,你预备怎么办?”
她已经习惯了,追求利益最大化。
顾卿想过很多种办法,可想来想去,还是这种最为妥当。若是等到皇后提出要选她或者是顾允为妃的时候,她,或者是顾家的谁才站出去反对,无异于直接给了皇后一耳光。上位者的权势是不容挑衅的,真要是那样,不管皇后大度还是不大度,心里铁定要记恨。更何况,今天看江意雅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大度的人。
毕竟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女孩子,顾卿是真的不太在意自己的婚事。事实上,若是能够借着这件事,将婚事拖上一拖,对顾卿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十五六岁的年纪,前世还在上初高中,到了这儿就要嫁人生子,岂不是太为难顾卿了么?
况且,顾卿真的不想嫁人,至少在她还没有好好享受亲情之前,她不想。"
"“哥哥,这件事情,我想过了,只有这样,才是对大家都好的解决办法。”
眼前这人,是哥哥,是打心眼儿里关心喜欢她的哥哥。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认知,顾卿才决定说一部分实话。例如,关于服毒这事,她是有着自己的盘算的。
“想必哥哥也知道,许多人在打咱们家的主意。我今晚闹了这么一出,那些人的心思也该歇一歇了。”很多自诩出身名门的人,最是看重名声,他们怎么可能允许一个“身患恶疾”的女子入了自家的门?“虽说于我名声有碍,但那又有何妨?莫说此刻提嫁人的事为时尚早,便是将来真有那么一日,我的夫婿,岂能在乎名声这般虚妄的东西?”
“卿儿······”
顾卿一笑,青白的脸上,瞬间多了几分柔和的感觉,“哥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只是你也该相信,我不是胡来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事先没有让你们知道,也是怕你们会阻止我。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再去追究也是无用,倒不如好好利用起来。”
话说得和软,可那话中的意思,愈发让顾湮心惊。
或者,顾卿是已经将他们当做了家人,所以才会这么“胡来”,想着用自己的办法去解决顾家的“后顾之忧”。但是,这并不是真正的家人。真正的家人,应该是遇到困难一起面对,应该是彼此依靠的。顾卿这个样子,让顾湮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这孩子,从小便不在他们身边,就算他们想尽办法对她好,弥补她,也改变不了过去十年,她确实不在他们身边的事实。
顾湮明白,顾卿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得负很大的责任,尤其是长辈们。因为不曾待在家人的身边,所以不知道遇到困难的时候,应该要和家人商量着解决。因为从来不曾有家人的护佑,所以她不会想着依靠家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幼就不在身边。
见顾湮的神色变了又变,顾卿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
只是有一点,顾卿现在明白了。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有家人,并且这些家人都是真正关心着她的。家人的关系,和以往队友之间的关系不同,家人应该是一个整体,应该抱成团。
从顾湮的反应,顾卿算是看出来了,她今天这么做,怕不是非常正确的。且不说她是不是在伤害自己的身体,牺牲自己的健康好了,身为兄长的顾湮,或许还应该包括顾家的其他人,都不会希望她用自己的冒险,断了皇后的“后路”。所谓的“利益最大化”那一套,似乎并不适用于家人之间。
“哥哥,你还在生气吗?”因为这个人是亲哥哥,所以顾卿并不介意放下身段,故作娇嗔地扯了扯顾湮宽大的袖子,“我知错了,以后不那么做就是了。”
顾湮心中一叹,其实,他没有资格对顾卿生气的。谁让,是他们亏欠了顾卿,才会让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若是她一直都在身边,怕是性子也不会这般执拗了。"
"见顾卿可怜兮兮的样子,顾湮到底是绷不住脸色,很是纠结地摸了摸顾卿的发顶。
“你这丫头,怎么好好的出个门,弄成这个样子回来?”
先前,顾湮的心思都在顾卿的“胆大妄为”上,即使注意到她换了个发型,也没有深问。现如今,最为紧要的事情,勉强算是解决了,自然可以问一问这些看上去不算要紧的事了。
“这不是在冼儿的马车上,不小心勾到了发丝,我又不会挽发,索性便随意束起来了。”头发太长,就是绑成马尾,都费了顾卿不少时间。要不是怕被念叨,顾卿还真想将这累赘的长发给剪了一半的好。
顾湮挑眉,似笑非笑地注视着顾卿,见她明显躲闪的眸子,心中禁不住又是一叹。落在她发顶的手,控制不住地加重了些力道,“你这丫头,不愿意说便不说,何须如此辛苦编话来搪塞我。你记着,我是你哥哥,无论何时,总是希望你好的。日后再有不想说的,你直言便是,无须这般屈着自己。”
说实话,顾卿没想到顾湮会这么说,顿感尴尬。
关于她究竟为什么会把头发披散这一点,实情是一定不能对顾湮说的,可又怕他追问,顾卿只能随口扯谎。只是,扯谎并不是顾卿擅长的,尤其是在对她真心好的人面前。现下心思被点破,怎么可能半分尴尬都无?最关键的是,他明知道自己在撒谎,却没有恼怒,反倒是十分赞同她的想法。这更让顾卿无颜面对他。
看着流露出几分羞涩的丫头,顾湮猛地想起另外一件事,是以,眼神又发生了些许变化,犹豫之色溢于言表。
“卿儿,你,你觉得,国师这个人,怎么样?”
乍一听到顾湮的问话,顾卿还有几分不解。要不是她深知顾湮和止风并不熟,止风对她也没有那个意思,她只怕还要以为顾湮是特地为止风过来问她的。
因为一时摸不准顾湮的心思,顾卿回答得十分谨慎,“唔,他的容貌是非常好的,看上去虽然冷漠了些,但总体来说的话,应该也不算是个坏人。当然了,不好相处是一定的,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连一个朋友的没有。”
顾卿说这话的时候,尽可能让自己站在一个相对公正的位置去看待止风。当然,她也小心地没有透露出任何,可能会让顾湮发现,自己私底下和止风还有接触的信息。
听完她的评价,顾湮的心头依旧有几分不安。可是,究竟是为什么不安,他也说不上来。
想着时间不早了,顾湮也不好再多待。顾卿先前虽说服用过了解药,但在宁馨宫那番折腾,肯定也让她吃了点儿苦头,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脸色还是青白青白的。
“卿儿,国师那个人,高深莫测,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尽量避免与之接触吧!”顾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是一些调理身子用的丹药,时间也不早了,收拾好的话,早些歇着吧!”
“好。”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止风,但,他的心意,她收到了。"
"翌日一早,顾卿还是和往常一样,在房间里做做运动,在院子里跑跑圈。
因为担心被有心人传了出去,顾卿早就下了命令,除非她允许,否则的话,一大清早,下人们都不准到院子里来。当然了,顾子觅除外。这丫头,顾卿就是想拦也拦不住。后来被她看见过一次,顾卿就懒得再拦了。
让顾卿没想到的是,顾沣雍竟然进了她的院子。
因为让下人们都散了,顾卿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会有人过来,所以就没有留人守着院门。她正在蛙跳,这才刚开始,就被顾沣雍撞上了。
“爷爷。”顾卿赶忙起身,心中暗暗庆幸,顾湮知道她有锻炼的习惯之后,特地让人给她准备了一身比较适合的短装,而她今天正好没有嫌麻烦地穿上了。若是还像在别院的时候那样,穿着中衣就在院子里跑跑跳跳,被顾沣雍看见,可就真是尴尬到家了。
顾沣雍听顾湮说过,顾卿有锻炼的习惯,可今日一见,还是有些受到刺激。
这个孙女,本来就不太熟悉,回家这些日子,祖孙俩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聊过。乍一看到她如此利落的装扮,对顾沣雍的冲击还是挺大的。尤其是,当他看清那双坚毅且疏离的眸子中,投射出来的深邃的光,久久无语。
“爷爷,您怎么来了?”顾卿有些尴尬地抹了把额前的汗,顺便将黏在脸上的发丝拨开。
顾沣雍回过神来,咧嘴一笑,“我老头子闲着没事儿,就晃到这儿来了。先前,子砚也跟我说了,你这丫头起得早,我就进来看看你在做什么。你这丫头,倒是让我意外了。”
心知顾沣雍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锻炼的,顾卿也不反驳,笑着挽上了他的胳膊,“爷爷就别笑话我了。以前在普寿庵的时候,师父整日里盯着我们,练功什么的,一刻也耽搁不得。如今也是养成了习惯,哪日歇着了,反倒是浑身不自在。”
被顾卿带着回到屋里坐下,看着她招呼顾子觅去端茶来,等到她用清水擦了把脸坐在自己身边,顾沣雍才心疼地说:“卿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闻言,顾卿微怔。
一个老人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顾卿这心情,还真是复杂得可以。
过去是有怨,但是,再多的怨,这些天的相处,也足以让顾卿把怨气化解了。况且,从本质上来说,顾家的人也不是故意不要她的。即使是这么多年不在身边,长辈们对她也还是很好,甚至比对顾湮和顾允还要好。而顾湮和顾允就更不必说了,几乎是处处维护她。
顾卿本就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他们的真心实意她也感受到了,既然如此,她哪里还会怪他们?
“爷爷说的哪里话?”顾卿捋了捋自己额前的碎发,“在普寿庵的日子,其实还挺清净的。开始的时候,虽然是觉得累,但习惯了也还好。再说,大家都很照顾我,很多事情都帮我做。所以,我其实也没受什么苦。”
心知她是在宽自己的心,顾沣雍也就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
" “昨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顾沣雍怜爱地注视着顾卿,“你这丫头,真是太过胡来了。”
这话,指的是她在宁馨宫做的事,顾卿心知肚明。
“这不是想着一劳永逸嘛!”
昨天晚上,顾沣雍就从顾湮那儿得知了一切。除了将宫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外,顾湮还将顾卿的态度告诉了他。顾沣雍自然知道,顾卿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事实上,顾沣雍也不是个会为名声所累的人。只不过,他是想着,这毕竟是自己的孙女,总想着要给她最好的。
“爷爷今儿一大早过来,该不会也是要将我骂一顿吧?”顾沣雍会知道自己是服毒装病的事,肯定是从顾湮那儿听说的。对于顾湮“告密”,顾卿是没什么想法,但是,她并不希望自己再被“批评”一顿。
“不是不是。”顾沣雍岂能看不出顾卿的苦恼,当下就是一笑,“你这丫头,看着冷冷清清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你给骗了。”
顾卿可不知道,自己原来给顾沣雍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冷冷清清”?
正在这当儿,顾子觅将准备好的热茶和一点小点心端了进来。
“对了,子觅丫头,你还满意吧?”
顾卿没想到,顾沣雍半分避讳都无,当着她的面儿就问了出来。不过,转念一想,这正好也说明,顾沣雍是真的拿顾子觅他们当自家人。自家人说话,哪儿会有这么多顾忌?
想着,顾卿就笑着点了点头,“挺机灵的丫头,还不错。就是吧,有时太聒噪了些。”
后面这句话,是顾卿有意要活跃一下气氛,在打趣顾子觅。
相处了这么些天,顾子觅自然也摸清了顾卿的性子,知道她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顾子觅当下就回了一句,“小姐若是安分些,奴婢又何必聒噪来着?老太爷可得评评理,奴婢也不是闲着没事儿干的。”
顾沣雍确实是把顾子阳和顾子觅都当成了自己的孙子孙女,看到顾子觅和顾卿这样自在地打趣对方,他心里只有高兴。“好了,你们两个也别互相挤兑了,都是自家人。子觅,卿儿才回到夏京不久,很多事情,你都得多留个心眼儿。卿儿,你啊,最近就不要到处跑,很快就是你的及笄礼了,好好准备准备。”
听了顾沣雍的话,顾卿立刻就猜到,这应该才是他今天早上过来的主要目的。
至于原因,顾卿虽然不甚清楚,但她估摸着,应该跟自己昨天晚上闹出来的事有些关系。江意雅那个人,即使顾卿只见过一面,但也清楚,怕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自己昨天晚上无异于拆了她的台,她要是不“报复”,顾卿只怕会觉得有鬼。
说到报复,左不过就是将她身患恶疾的“事实”传出来。反正外界早就对她有诸多猜测,顾卿也不在意再将其中的某些传言“坐实”。这样一来,应该也没有哪个男人,或者说哪个家族能够接受她这样的人吧?及笄礼快到了,顾卿可不想自己好好的生日变成相亲宴了。"
" “我知道了,爷爷放心吧!”顾卿笑,不过很快又变成一脸讨好的样子,“不过,爷爷啊,咱商量商量,我及笄的时候,自家人聚在一处就好了,不要请太多无关紧要的人过来,好不好?”
“那怎么行?”顾沣雍连连摆手,从头到脚都在表达着自己的拒绝,“当初你二姐的及笄礼也是大办的,更何况是你?卿儿,你也不需要有负担,其他人来就来,你当他们不存在就好了。请他们过来,就是让他们见见你,以免将来在外边见着,不认识,反倒是惹出些麻烦事儿来。”
说直白些,就是让顾卿这张脸在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面前晃一晃,从此真正打上“顾家三小姐”的标签。
顾卿自己是不喜欢这样招摇,但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应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
顾家是世家,还是大夏国第一世家。虽说目前已经没有人身在官场,但家族的底蕴摆在那儿。这些年,顾家一再低调,却并不代表他们就好欺负了。外人就算平日里与顾家没什么交情,但明面上,总是要给顾家几分薄面的。顾卿身为顾家的三小姐,已经“藏着掖着”十年了,再不正式露脸,还不知道外人要怎么传呢!
纯粹就是怕麻烦而已,顾卿也就是那么一提,顾沣雍坚持的话,顾卿当然不会跟老人家对着干。
“好吧!既然爷爷坚持,那我就只能赞成了。”顾卿笑着给顾沣雍倒了杯茶,“爷爷,外人怎么说,咱们自个儿都不要放在心上。说到底,他们都是外人不是?”
知道顾卿这是在安慰自己,顾沣雍心中感慨,谁说这个丫头冷心冷情来着?当年的那个臭道士,真是胡说八道,可族中的长老们竟然也信了,坚持要将她送走。现在想想,顾沣雍还觉得自己没脸面对顾卿。
这边爷孙俩聊得欢快,前边,就有人特地来“探望”顾卿了。
“卿儿!”顾允听到下人们的谈论,特地到芳华院来找顾卿,却没想到,顾沣雍也在这儿,“爷爷,你也在啊!”
“二姐。”顾卿起身迎了过去。
顾允看了看顾沣雍,而后才对顾卿说:“卿儿,笠靖哥哥和纪少主来了,哥哥在前边招呼着,让我过来叫你。”
“笠靖和纪少主来了?”顾沣雍听到顾允的话,人也跟着起身走了过来,“他们来做什么?”
顾家此前和纪家并无太深的交集,若非有事,两家甚至可以说是从不走动。忽然听顾允说纪梵胤来了,顾沣雍不惊讶才怪呢!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顾允瞥了顾卿一眼,“不过听哥哥说,他们,好像是来探望卿儿的。”
“探望我?”顾卿一怔,“我有什么好探望的?”
闻言,顾允掩唇一笑,“卿儿可是忘了,昨晚在宁馨宫,可是有人旧疾复发啊!”
于是顾卿就悟了,同时也更加确定,皇后将昨晚的事情传了出去。不过这事本就在预料中,顾卿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就是吧,北笠靖和纪梵胤来做什么?北笠靖就算了,纪梵胤来做什么?他们貌似不熟吧?"
" 无论顾卿作何感想,人家都来了,还点明了是来看她的,顾卿不能躲着不见。
听说顾湮陪着他们两位在花园里,顾卿就独自到花园去了。这一路上,顾卿都在想,纪梵胤到底为什么会来。
远远地看见坐在凉亭里的三个风姿卓绝的男人,顾卿不禁心生感叹,可能真的是这个时代的风水好,她怎么就觉得每个人都生得如此俊俏呢?男的俊女的靓,这要放在前世,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当然了,人工的除外。
见北笠靖已经发现了自己,顾卿赶紧敛了心思,端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缓缓靠近。
“卿儿。”
“哥哥,笠靖哥哥,纪少主。”顾卿迎着三人的注视上前,盈盈一拜。
顾湮起身,从在凉亭外边候着的丫鬟手中拿过自己的披风,二话不说,直接裹在了顾卿的身上。
虽说顾卿的身型较为高挑纤细,但跟顾湮比起来,还是矮了一头,他的披风罩在身上,想也知道那情景有多好笑。顾卿心想,应该跟小孩儿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差不多了。
看出了顾卿的不愿,顾湮只得没好气地说:“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外边风大,怎么也不知道添衣服?你去芳华院给三小姐取件披风来。”后面这句话,是对外边的丫鬟说的。
顾卿无奈的同时,又有几分感动。顾湮这是真正关心的她的,是真疼她的。丢脸就丢脸吧,谁让这人是自己的亲哥哥呢?
“我说子砚啊,你这不是存心膈应我呢吗?”北笠靖的性子素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见兄妹俩“相亲相爱”的样子,还真是嫉妒到不行。“来来来,小卿儿,到哥哥这儿来。”
北笠靖这活宝般的样子,逗得顾卿禁不住轻笑出声,“笠靖哥哥,你也有妹妹。”
提到北笠妍,北笠靖立即朝天翻了个白眼,而后一脸痛心地说:“小卿儿也是存心的吧?是吧是吧?好端端的,做什么提她啊?”
纪梵胤在一边看着北笠靖和顾卿熟稔的样子,眸中划过一抹异色。“顾三小姐,不妨坐下来聊?”
“纪少主说的是。”顾卿嫣然一笑,她心知纪梵胤和北笠靖的关系还算不错,虽然,和自家哥哥没甚交情,但是,冲着北笠靖的面子,顾卿也不会对人家太过冷淡。
“我听二姐说,笠靖哥哥和纪少主今日,是专程看我来的?”顾卿从来就不是忸怩的人,人家都是打着她的名号来的,她难不成还要装傻么?有疑惑,直接就问了。
“可不就是特地来看你这丫头的。”北笠靖显然还在“记仇”,顾卿刚刚那句话,真是戳了他的心窝子。外人不清楚,他和北笠妍那也就是表满面和气罢了,这私底下是怎么样的,别人不清楚,顾卿还能不知道吗?
纪梵胤的态度倒是好得很,温雅一笑,关切地问:“听闻三小姐昨夜有些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好多了,有劳纪少主挂念。”顾卿微微颔首,算是谢过了。
提到正经事,北笠靖也不再纠结先前的事,反而严肃地问:“三妹妹这到底是怎么了?”"
"顾卿不动声色地看了顾湮一眼,沉默不语。
这话确实不好答,若只有北笠靖在这儿,直说也无妨。但问题是,纪梵胤也在,有些话,就不好直说了。
短暂地思考了一番,顾湮开口便道:“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卿儿从小就体弱,所以这些年都养在凤城,后来我们搬到夏京来也没带上她一块儿。现在已经算是好多了,爷爷和爹娘才敢将她接回到身边来。”
闻言,北笠靖和纪梵胤的脸上都流露出几分怜惜之色。倒不是他们对顾卿有什么想法,纯粹就是一般人听说这样的事情,又是发生在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身上,自然而然就会产生这样的情绪。更何况,他们和这姑娘之间也算是有些交情,就更加容易如此了。
注意到他们的神情变化,顾卿立时便笑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只当是在休养生息,躲了这么些年的清闲,还是挺好的。”
“你倒是看得开。”北笠靖摇摇头,似乎拿顾卿没办法。
而纪梵胤,只是看着顾卿笑,不说话。
被纪梵胤注视着,顾卿不禁心底发毛。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太深沉。看着是个好好先生没错,但要是想真正了解,那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小。再说了,他本质上有些东西,还是和自己很像的。要相信一个人很难,可一旦信了,就会掏心掏肺。除却亲人,顾卿还真没有过于信任什么人,到目前为止。
三个人又闲聊了一阵,顾湮就被顾沣雍叫走了。
原本,顾卿是不应该单独接待外男的。只是,他们,尤其是和北笠靖的关系这么好,又是在自己家,顾忌就没那么多了。
“对了,我今天还没见着顾二妹妹呢!”北笠靖伸了个懒腰,“小卿儿,你二姐在哪儿呢?”
心中好奇北笠靖怎么忽然想起要找顾允了,但还是坦白地告诉他,这个时候,顾允应该在陪着靳堇。
顾湮走了,北笠靖也跟着走了,凉亭里顿时就只剩下顾卿和纪梵胤了。
两个人彼此不熟悉,又都不是多话的,尴尬的气氛瞬时蔓延开来。
纪梵胤目光淡雅,注视着顾卿的视线,若有似无,其实并不会给顾卿造成压迫感。只不过,顾卿本就心中发虚,尤其是在单独面对纪梵胤的时候,更是如此。是以,在他的注视下,顾卿只得垂着眸子,心中暗示自己要淡定要淡定。
“三小姐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陪在下出去走走?”纪梵胤的嗓音,清悦中带着些许沙哑,不仅不难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十分迷人。更何况,他此刻还是带着几分笑意在说这话呢?
按理来说,顾卿是不该答应纪梵胤的提议的,然而想到自己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和他坐在这儿大眼瞪小眼更是没意思。反正这会儿,来参加群芳会的人,绝大多数应该都还待在夏京,她也不是什么名人,出去转转也不妨事。
想着,顾卿便同意地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句“好”。
微垂着眸子的顾卿并未注意到,纪梵胤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顾卿要出门,还是要去跟长辈们打个招呼的。
父母有些忙,正好见到顾沣雍,顾卿便直接跟他说了。
想着顾沣雍早上才跟自己说,最近不要随便出门。顾卿还以为,他会阻止自己,又或者是同意却有几分不高兴。
然而,顾沣雍听说是陪纪梵胤出去,当即就笑开了花,“去吧去吧,人家是特地来看你的,咱们也得尽尽地主之谊。”
视线触及顾卿身后不远站着的清朗俊逸男子,顾沣雍眼中划过一丝满意之色,语气也放得更加温和几分,“纪少主,卿儿的身子尚未恢复,若是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了。”
顾沣雍虽说是在请自己见谅,但纪梵胤如何能不明白,顾沣雍真正关心的,是顾卿的心情。外界的传言,他都知道,不然的话,也不会一大早就跟着北笠靖过来了。对于这个女子,纪梵胤从初见时便觉着不同,几次见面下来,纪梵胤更是好奇。眼下有机会进一步了解,他自是不能错过的。
“老太爷放心,胤会照顾好小姐的。”纪梵胤微微颔首,端的是风度翩翩,清俊淡雅。
见状,顾沣雍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了好了,你们去吧!卿儿,叫上子阳一块儿,有什么体力活儿,交给他做就好了。”
顾卿心里清楚,顾沣雍要她带上顾子阳,除了帮忙做“体力活儿”之外,还是为了以防发生了什么意外。比起纪梵胤,当然还是自己家的人用得比较放心。论拳脚功夫,顾子阳也不会太差。
“好。”顾卿感动于顾沣雍的照顾,笑容中又多了些许温度,“爷爷,回头还得麻烦您给爹娘他们解释一下。哥哥和二姐那儿,回头恐怕又要数落我了。”
“哈哈哈哈!”顾沣雍像是被顾卿脸上半真半假的痛苦逗乐了,仰头大笑起来,“行了行了,他们那儿,我给你顶着。你呢,安心地玩,不过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若是觉着不适,也不要勉强,让纪少主送你回来就好。当然了,纪少主不方便的话,有子阳和子觅在,你们早些回来。”
“是。”顾卿本就是想让顾沣雍替自己挡一挡顾湮和顾允。比起父母,身为兄姊的顾湮和顾允对顾卿更是紧张几分。或许是因为,他们兄妹间的接触更多些,比起长辈们始终带着愧疚的心态,顾湮和顾允要自在多了,自然相处起来就没那么多顾忌。
虽然明知道问题所在,但顾卿也不知道该如何化解,所以只能由其发展下去。不管怎么样,都是一家人,所谓日久见人心,以后长辈们就会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乎过去的事情了。
得到顾沣雍许可的顾卿,和纪梵胤一块儿出门了。
顾及顾卿的身体,顾沣雍特地让人准备了马车,让他们乘坐马车出去。
马车还是挺宽敞的,顾子阳和车夫坐在马车外,顾卿带着顾子觅和纪梵胤一块儿坐在马车里。即使已经坐了三个人,可里面至少还能容纳三四个人。
见顾卿坐得离自己远远的,纪梵胤的眼中再次闪过一抹笑意,只觉得她有趣。"
"“不知道,纪少主想到什么地方去?”顾卿不相信纪梵胤不知道自己是刚刚回到夏京,搞不好,对夏京的熟悉程度还不如他呢!
在明知这一点的情况下,纪梵胤还是要自己陪着出来逛逛,顾卿就是不用思考也知道,他是有什么话想要对自己说。
“我在望江楼定了位置。”
纪梵胤的话,听似答非所问,但再想想也就知道了,他是想带她去望江楼。
望江楼,在夏京来说,大概是最好的酒楼了。去那儿消费的人,非富即贵。没点身份,只怕连门都不敢进。毕竟,望江楼的身份摆在那儿,消费水平也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
只是,顾卿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份虽然知道的人不多,纪梵胤是南圻国的人,认识的人可能也不算太多。但是,望江楼那个地方,出入的都是些上层人士,总有人是见过他们的。要是被人认出来,他们两个的关系,怕是满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怎么?”纪梵胤见顾卿不语,只得出声问道。
顾卿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侧脸吩咐外边的车夫,到望江楼去。
“三小姐大可不必在意。”纪梵胤眸光一转,就猜到了顾卿的心思,“虽说出入望江楼的人身份都不简单,但是这个时候,应该没多少人。另外,我是定了一间临江的房,并非大厅的位置,你也不需要在意。”
自己的心思被戳穿,顾卿还是有几分尴尬的。眼前这人,怎么看都是谦谦贵公子,自己竟然还顾虑这顾虑那的。顾卿估摸着,他怕是第一次请谁吃饭,对方还颇多顾忌的。
“额,恩,我就是,就是有些意外是去望江楼而已。”顾卿因为尴尬,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回应她的,是笑眯眯沉默着的纪梵胤。
莫名地,顾卿觉着脸上发烫,只得急忙将视线转开,伸手将窗上的帘子挑开一点儿,看向外面。
顾子觅在一边坐着,尽管始终闭口不言,但他们之间的互动,她看在眼里,惊在心里。
或许,顾卿不太了解纪梵胤,但从小在顾家长大的顾子觅,对这位纪家少主的了解还是不少的。这位纪家少主,与自家大少爷同龄,外界也一直有“公子如玉”的说法来形容他。只是,顾子觅曾经听顾湮说过,纪梵胤这个人的心思太深,谁都摸不准,对于女子,一向都是视若无物的。他若是动了心思,自家“单纯”的小姐,岂不是羊入虎口?
再说了,这些年,南圻国和大夏的关系都算不得好,自家小姐的身份摆在那儿,她要是真和纪少主走到了一块儿,宫里那位指不定要怎么想呢!回头,吃亏的,还是自家小姐,或者还有偌大的顾家。
这些话,当着纪梵胤的面,顾子觅自是不会说出口的。可是,她也下定了决心,要好好跟着顾卿,以免顾卿被纪梵胤给骗了。谁叫,纪梵胤除了家世了得,本人又是那样优秀呢?
所以,顾子觅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 就像纪梵胤说的那样,这个时间点,望江楼里,还真没几个客人。
至于伙计什么的,顾卿相信,他们还不至于连这么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会毫无顾忌地将客人的事往外传。真要是那样的话,估计这望江楼早就被那些贵族子弟给拆了吧?
但凡是有权有势的人,谁会愿意外面整天在传自己的“八卦”来着?
“三小姐似乎不太愿意与胤待在一处?”
纪梵胤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小厮。所以这会儿,包间里,顾子觅和顾子阳一左一右候在顾卿的身后,顾卿与纪梵胤正好对面而坐。甫一坐下,顾卿就听纪梵胤含着笑意的话语脱口而出。
闻言,顾卿微怔片刻,而后才笑问:“纪少主此话怎讲?”
“三小姐是聪明人,不是吗?”纪梵胤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风度,连表情都从未变过分毫。
顾卿心中叹息,这些人说话,总是弯弯绕绕一大堆,她还真有些吃不消的感觉。想着青天白日的,自己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顾卿索性便让顾子觅和顾子阳退下,有些话,不太适合让他们听见。
只是,相比起顾子阳的“爽快”,顾子觅就犹豫了。
即使知道顾子觅是担心自己,顾卿也还是坚持让她出去。而且,也没有给她好脸色。还是那句话,她不喜欢背叛她的人,同样也不喜欢违背她的意思的下人。对顾子觅好,前提是她要“听话”。要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顾卿还真要重新考虑去找一个听话的丫头。
顾子觅显然也接收到了顾卿传达的意思,即便心中担忧,却也还是顺从地跟着顾子阳走了。
“三小姐就不怕伤了那丫头的心?”
“不服从命令的人,伤了便伤了。”顾子阳和顾子觅都不在,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顾卿也懒得再装高贵典雅了。反正,眼前这个男人,怕是早就看出来了。
纪梵胤轻咳一声,似乎是将涌起来的笑意,又给强行压了下去。“三小姐如今,是总算对胤放下了戒心吗?”
对此,顾卿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坦白说,对于这个男人,顾卿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才好。热情吧,她又直觉认为要和他保持距离。冷脸吧,人家又没有做什么伤害她的事情,那就太过分了些。可不冷不热吧,他似乎又总要挑她的刺,似乎自己不对他热情是有多大的罪过似的。
半晌,纪梵胤才敛了笑意,轻声叹问道:“为何怕我?”
顾卿愕然抬眸,发现他眼底只有认真,便知这话是出自他的真心。只是,却不好答。
见顾卿紧抿双唇,纪梵胤只得再次叹息,“三小姐若是还为那晚初遇耿耿于心,胤在此便给三小姐一个承诺,那事绝不会从胤这儿传出去。如此,三小姐可能安心?”
明面上,顾卿与纪梵胤第一次见面,是在北家,在李碧莹寿宴前,他们出发去普寿庵的那个早上。可顾卿最清楚不过,她第一次见到纪梵胤,是止风将她带去晋湘楼的那个晚上。
现下,听了纪梵胤的话,顾卿还是吃惊地瞪大了眼,他,认出她来了······"
"“原本,并不能确定三小姐便是那晚的姑娘。只是,三小姐总是躲闪的眼神,胤实在无法忽视。”
纪梵胤这话,实际就是在告诉顾卿,能够认出她来,全是因为她的不淡定。
不管顾卿心中如何怄得要死,表面上还是强撑着,扯出了一个笑脸,“纪少主说笑了。”
顾卿还想否认。
这样的认知,让纪梵胤又好气又好笑,他如何不知,顾卿其实是在千方百计地疏离他来着?只不过,他从未料到,有朝一日,会碰上个如此特别的姑娘。
明明长着一张姿容绝绝的脸,却偏要冷着脸与外人相交。纪梵胤自己的身份如何,在别的姑娘心中是个什么地位,他再清楚不过了。倒是第一次有人,是打心眼儿里就不愿意与他深交的。即使是她的亲姐姐顾允,也不会如她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纪梵胤猜想,若非顾卿顾虑身后的顾家,依着她自己的性子来,怕是连与他一块儿出来,都是不愿的。更不要说,是面对面坐在这望江楼中,聊着他们的“初遇”。
他不说话,眼带笑意,目光淡然如水。
顾卿心中叹息,这人果然也不是个好糊弄的。其实,他既然已经说破了,就足以说明,他已经万分确定,她就是那晚的女子。如此,顾卿再强行否认,就一点儿意义都没有了。
“纪少主说的不错,”否认不了,便坦然承认,“那晚,确实是我。想必,纪少主也知道,这事传出去,对我,对顾家,没有半分好处。所以,还希望纪少主能够将这事给忘了。”
“这是自然。”纪梵胤举杯,“胤以茶代酒,喝下这杯茶,此事,胤往后便不再提起。便是在三小姐面前,也绝不多说半个字。”
“如此,顾三便先谢过纪少主了。”顾卿同样举起面前的茶杯,仰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比起先前端着架子,同时还带着几分躲闪情绪的顾卿,纪梵胤显然更欣赏此刻的她。褪去了优雅闲淡,清冷中带着几分灵气,聪慧又不失娇憨,明明该是矛盾的气质,却被她完美地融合在一处。
纪梵胤心中猜测,不知道顾卿这究竟是因为信任,还是因为把话说开之后再无顾忌,这才流露出些许本性?当然,他想,该是后者居多。信任什么的,以他对顾卿现有的了解来说,怕是短时间内,不可能。
沉默了一阵,纪梵胤再次开口,问:“三小姐这些年在凤城,并非是与顾家二爷在一处吧?”
“恩。”顾卿虽然不知道纪梵胤为什么忽然问到这茬,但直觉认为,自己要是答“是”,一定会被拆穿。况且,顾靖渝之前就跟她说了,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她是自己待在凤城的一处别院中,与顾家其他人并无交集,尤其是在过去的十年间,与旁人无甚交集。
其实,就算顾靖渝不交代,顾卿也会这么说的。因为,不这么说的话,根本无法解释,她为什么连二叔被逐出家门这样大的事都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待了十年很奇怪,可,这也会目前最好的解释了。"
"“一个人待了这么些年,三小姐不觉得闷吗?”
他这么问,让顾卿的心跟着一惊。
细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他的眼中却是只有疑惑,再无其它,顾卿才稍微安心些。
只是,这心是安了些,问题还是要回答的。若是答得不好,以纪梵胤的敏锐,怕是依旧疑心。被一个这么聪明的人起疑,顾卿并不觉得这事什么好事。
想了想,顾卿才缓缓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是个多活泼的性子,有时候觉着,一个人待着倒是清静。”
看得出,顾卿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分勉强,也就是说,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纪梵胤微笑,“那你若是不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怎么办?”
“基本上没有那种时候。”顾卿可不会真顺着他的话去答。若是要顺着他的话答,只能说是“出门走走”之类的。那样一来,他势必会觉得奇怪,既然出了门,又怎么会十年间打听不到她的消息?
顾靖渝说了,这十年间,凤城别院里,是安排了一个姑娘住在里边的。那位姑娘和伺候的人,都是顾家的家生子,忠心是毋庸置疑的。现如今顾卿已经回到了夏京,那边的人自然也跟着撤了。换句话来说,只要他们这里不说漏嘴,谁去查,都不会有问题。毕竟,别院中的姑娘,从未真正露过面。
“别院里,还有些仆人,我若真想与人说说话,有他们就够了。”顾卿生怕纪梵胤再问,只得自己把话再说清楚些,“还是纪少主觉着,我就不能与仆人们聊天了?”
“三小姐说笑了。”纪梵胤给顾卿到了一杯茶,“与三小姐比起来,胤倒是狭隘多了,竟是从未有过与下人聊天的心思。这也难怪,三小姐身边伺候的人,对小姐如此尽心了。”
莫非,这人是在讽刺先前顾子觅对她的吩咐表示异议了?
顾卿不免无语。也幸好她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否则,回头,免不了要给顾子觅一顿排头吃。倒是真看不出来,纪梵胤原来还有这种恶趣味,当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日后,还是和他保持些距离的好,不然,还真不知道这位要怎么斤斤计较了。
一边暗自提醒自己,顾卿一边笑吟吟地反问纪梵胤,“那以纪少主看来,该与什么身份的人相交,才算是妥当?”
“有缘之人。”纪梵胤丝毫没有被顾卿难到,几乎是她话音才落,答案便已出口。
对于这个答案,顾卿有片刻的怔愣。
事实上,真要问她的答案的话,她也是认为能够成为朋友的人,都是有缘分的。有些人,或许终此一生都只能是过客,可有的人,兴许只要一眼,便能成为朋友。说到底,这就是看两个人之间有没有缘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纪梵胤答到了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顾卿脸上虚假的笑容不自觉地敛了起来。
她神情的变化,纪梵胤都看在眼中。比起先前虚伪客套的顾卿,他倒是宁可面对着这张没有太多表情的脸。因为直觉告诉他,这样的顾卿,才更加真实些。"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顾卿想起自己既然出来了,顺便可以去赫连冼儿的别院看看止风,也省得回头再出来。
“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情要去办,就先告辞了。”
一番闲聊下来,两个人都少了些虚伪的客套,自称也跟着随意许多。
“也好。”纪梵胤没有追问顾卿要去做什么,更没有坚持要陪着她去,即使顾沣雍出门前还说希望他能够照顾着顾卿一些。纪梵胤是个聪明人,看得出顾卿并不会希望他跟着,所以就顺着她的话答了,“我也得去处理一些私事了。”
“今日,就多谢纪少主的款待了。”好歹,人家请她吃了顿点心,喝了几杯茶不是?
纪梵胤起身,抱拳,“是我要谢谢三小姐愿意陪我来这儿坐坐才是。那,三小姐自己小心,我就不送了。”
“恩,告辞。”
依依惜别那一套,顾卿学不来,而且,纪梵胤也不是那种人。
今天一番闲聊下来,顾卿倒是起了几分与他结交的心思。纪家在南圻国的地位怕是比顾家在大夏国的地位还要高上几分,听说纪梵胤的姑姑是南圻国的贵妃,家中也有人在朝为官。纪梵胤是纪家的少主,将来的家主,说他是有权有钱,半点都不过分。能与这样的人结交,总不会有什么坏事。
况且,就他本人来说,到目前为止,对顾卿展现出来的,都是极大的善意,顾卿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么个朋友。若是有心要与其结交,虚伪做作的那一套,自然就不能拿出来了。
就像顾卿想的一样,纪梵胤也起了与顾卿结交的心思。这事破天荒的头一遭,此前,他便是有知己好友,却也没有与女子有太过亲近的关系。纪梵胤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想要与她相交。只是单纯觉得,这女子身上有谜,而他,想要探究谜底,少不得就要与她打好关系了。
“小姐!”
见顾卿安然出来,顾子觅和顾子阳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顾子觅。
看他们两个的神情,顾卿原本想要说的话,又咽回腹中。说到底,人家是为她好,她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将人家的一番好心视作多此一举。
“我一会儿有点事,你们两个和车夫就先回去吧!”
“小姐,老太爷说······”顾子阳当下就要反驳,却在对上顾卿平静无波的视线时,嗫嚅着,说不出来了。
先前已经违逆过顾卿一次,顾子觅这会儿也不敢说话。她刚刚看出来了,顾卿是打算要教训她的,可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又把话给咽了回去。这会儿要是再跟她对着干,顾卿铁定要生气。
顾卿见他们两个都不再开口,这才一边往外走,一边沉声道:“爷爷那儿,自有我去说,你们两个只需要照着我的话去办就好。晚点儿,我自己会回去,你们让爷爷他们安心就是。”
顾卿的决定,不容他们反驳。
顾子阳和顾子觅对视了一眼,如霜打的茄子般,有气无力地应了句“是”。
对此,顾卿不置一词,自顾自地走了。"
"因为担心自己被人跟着,顾卿一路上没少绕路。
待她出现在赫连冼儿的别院,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顾三小姐?”
来开门的,是未施粉黛的凤七。
有那么一瞬间,顾卿根本反应不过来,不知道面前这位俊朗公子是谁。可他一开口,顾卿就听出来了,此人正是止风身边跟着的凤七,凤公公。
愕然的顾卿,还不及询问,就先被凤七给拉到了院里。而他自己,则是第一时间将别院的大门给关上了。
“你是,凤公公?”顾卿还是忍不住要确定一下。且不说在顾卿的印象中,凤七永远是画着妖娆邪魅的眼线好了,但是那行为举止,也活脱脱就是一货真价实的人妖。然而,面前这人,任谁来看,都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大家公子啊!
难得见到顾卿露出除了冷淡之外的神情,凤七的心情不免晴了几分。双手环胸,站在顾卿的面前,半真半假地笑道:“三小姐要不要扒了衣服,验看一番?”
闻言,顾卿只觉得自己的额前落下黑线三条。“那倒不必,我就是没想到,原来,凤公公,还是很男儿的。”
听出了顾卿话语中的讽刺之意,凤七也没有反驳,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出声问:“你是来看国师的吧!他刚睡下,要不,你先在这儿坐会儿,等他醒了再······”
“凤公公。”顾卿打断了凤七的话,“我想,有件事你可能弄错了,如今是他有求于我,不是我有求于他。若是此刻,国师大人觉着不方便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换药也无妨。”
凤七一滞,没想到顾卿会是这样的态度。心中有些不解,自己不在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事?这顾三小姐,原本不是躲着他们,又或者是在他们面前恭恭敬敬的么?
凤七的失神也就是片刻的事情,回过神来,二话不说就头前领路去了。其实,在顾卿来之前,止风就说了,只要她来了,无论他在做什么,都直接将人带过去。方才说要让顾卿等等,都是凤七自作主张的。
即使身受重伤,止风也是十分警醒的。凤七才带着顾卿进房门,他就已经睁开了眼,眼中还无半分朦胧,清醒得很。
见状,顾卿也懒得客套,径自到装着清水的铜盆中净了手,就坐到床边,动手拨开止风身上搭着的衣襟。
许是为了方便察看伤口,止风的衣襟并未系上,只是随意搭在身上而已。顾卿并没有因为不太喜欢止风这个人,就故意下手极重,要弄痛他。事实上,她的动作十分轻巧。她自己也受过伤,断然不会做那种“缺德”的事。
感受到顾卿的“温柔”,止风的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等到顾卿给伤口换了药,止风便开口,说:“顾家最近要小心些。”
“恩?”顾卿还在想着自己明天要以什么理由出来,就听见止风这么说,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说,顾家最近要小心些。”止风难得好心,又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知为何,顾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凤七。
接到顾卿转过来的视线,凤七挑眉,眼露疑惑。
止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避开凤七,这就让顾卿明白,他们两个确实是十分亲近的。
以前,顾卿或者还会以为,凤七是止风的心腹什么的。可今日见着“正常”的凤七,那样的想法,就被顾卿从脑子里剔除了。
撇开止风不谈,单看凤七这个人,也不像是个会屈居他人之下的人。那双桃花眼似乎始终萦绕着雾气,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明明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却为何要扮作太监模样,跟在止风的身边?
联系一下止风身受重伤,并且不与他人亲近这一点,顾卿直觉认为,这两个人,必定有什么了不得的盘算。
心思微转间,顾卿已然洗净了双手沾染上的血迹与药品,重新坐到了床榻旁。这一次,她没有再避开止风的视线,反倒是迎着他那淡漠的眼神,与他对视着,“何出此言?”
止风早就料到顾卿会有此一问,将视线投向老神在在地靠在门框上的凤七。
接收到止风投来的眼神,凤七瘪瘪嘴,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缓步踱来。
一边走,还一边说:“昨夜你在宁馨宫闹的那一出,可把皇后的计划给打乱了。虽说当时没有发作于你,但事后,她必定不会轻饶了你。”
“就因为这个?”皇后是不是也太小气了些?顾卿还以为,她毁了自己的名声就该心满意足了吧?难不成,这还不够?
凤七扯了扯唇角,“顾三小姐以为皇后是什么人?你对她又了解多少?得不到就毁掉,这句话,顾三小姐总不至于未曾听说过吧?”
话,她当然是听说过了。就是没想到,江意雅真有这么大的胆子。顾家虽说到了这一辈,不复以往的盛势,但底蕴还在那儿。再说了,顾家也是有意要让自己低调起来,这才给外人造成了一种“命不久矣”的错觉。
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江意雅因为“得不到”顾家的支持,就想着要灭了顾家,这是不是太疯狂了些?
心知顾卿不信,凤七冲着止风耸了耸肩,那模样,俨然就是“我拿她没办法了,你自己看着办”。
对于凤七的性子,止风再了解不过了,他现在的样子,就是有意要将事情交给他处理,自己打算作壁上观了。
有心要说凤七几句,但又担心被顾卿听出些什么来,只得暂时认栽,面无表情地说:“皇后早就打起了顾家的主意,前两年,你二姐尚未及笄,便是她有心要将他们凑到一块儿也没辙。现如今,二皇子及冠,你二姐也尚未婚配,再加上一个你,要将顾家绑上他们的船,也是再简单不过了。”
“可是我昨晚在宁馨宫犯病,让她有了顾虑,是不是?”顾卿要的就是江意雅有顾虑。古人与现代人最不同的一点就是,极爱名声,尤其是女子清誉,这清誉一旦没了,这个女人基本上也没什么指望了。"
"“不错。”止风停顿了片刻,深吸了口气,“外界早就有关于你的传言,再加上昨晚的事,她已经信了。同样的,她也会担心,身为你的亲姐姐,二小姐会不会也······”
剩下的话,止风就是不说,顾卿也明白了。
事实上,昨晚那么做,就已经猜到了江意雅会因为她,打消了对顾允的企图。所有的一切都在顾卿的预料之中,唯一的意外,就是江意雅的“狠辣”。
“你的消息来源,不会有误吧?”
顾卿这么一问,止风就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里,带着几分嘲讽,同时又有几分漠然,看得顾卿半晌无语。
她估摸着,自己这句话,怕是等同于质疑他的能力了,也难怪他会是这种反应。
尽管还不清楚止风的来历,更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但是,顾卿至少能够确定一点,他能够安稳地在国师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久,甚至还得到了皇帝的全心信任,必定是个极有手段的人。这样的一个人,无论他的消息来源是什么,十有八九都是靠谱的。
换句话来说,她刚刚是问了一句废话。
“既是如此,就多谢国师了。”止风给的消息,不算具体,但对顾卿来说,也是极为有用的。要知道,无准备之战与准备充分比起来,定是后者来得好些。“这两日,你也不要随意走动,最好是不要下床,以免伤口再次裂开。吃食,最好也是清淡,易消化的。”
因为止风给了自己提醒,所以顾卿的态度也好上了不少,甚至还不忘叮嘱了两句。
“恩,有劳了。”
“不客气,毕竟,你也帮了我。”顾卿垂眸,再次看了看他的伤口,“若是无事的话,我便先回去了。明日,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过来。”
“恩。”止风点点头,“让阿七送你。”
“不必了。”这倒不是顾卿跟他客气,而是不喜欢欠太多人情。再说了,她自己离开,未尝就不如凤七送她来得方便自在些。
既然顾卿都这么说了,止风也不再坚持。况且,他也注意到了凤七脸上的不赞同。要不是顾卿开口拒绝了,只怕凤七也不会答应。是以,止风也没有再坚持。
等到顾卿离去,凤七才满脸纠结地回到房内,很是不解地问:“你今个儿怎么回事?难不成,就因为她给你处理了伤口,你就对她另眼相待了?”
“这还不够吗?”止风挑眉,他这话说的倒是极有意思,“我的命,难不成,还不够换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凤七狐疑地打量了止风一番,最后摊了摊手,“这个消息确实是无关紧要,不过我可提醒你啊!你要动心动情可以,但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个弄不好,我的命丢了也就丢了,若是连你也在此丧命,家里那位,将来可就麻烦大了。”
听了凤七的话,止风骤然闭眼,薄唇紧抿,许久未言。
见他如此,凤七心中一叹,替他盖好被子,便打算出去。
即将出门时,就听止风淡然道:“你多虑了,我只是受人之托罢了。”"
"“那便最好。”
凤七不知道止风是怎么想的,除了小的时候,凤七从来就没有弄清楚过他的心思。
现在,他说是这么说,可凤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还有,那个“受人之托”,又是受谁之托?
离开了赫连冼儿的别院,顾卿又在绕了好几个圈子,才回了顾家。
刚进院子,就碰上了顾靖渝。
“爹。”顾卿微微欠身行礼。
顾靖渝见着顾卿,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立即挂上了慈爱的笑容,“卿儿回来了,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劳爹爹挂念。”顾卿笑。这位父亲平日里,虽然有些不苟言笑,但总体而言,还是很疼爱自己的。准确点来说,他对每一个家人都十分关心。身为一家之主,每天都有许多事要忙,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疏忽对家人的关心。就这一点来说,就足以让顾卿敬重他了。
见顾卿的脸色还有几分病态的苍白,顾靖渝心生怜惜,忙道:“快回去歇着吧!晚点儿,让子砚给你看看,开两副药调理调理。你这丫头,真是太过胡来了些,若是不慎伤及根本,可不好。”
“女儿知错了,爹就莫要再数落我了。”顾卿乖乖认错,同时又可怜兮兮地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昨晚,哥哥就已经教训过了。一早,爷爷也特地到芳华院去,将我数落了一番。现如今,我真的已经知错了。”
明知顾卿这模样是装出来的,可顾靖渝还是不忍再说重话,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叹道:“你呀!好了,为父还要到铺子里看看,你先回去歇着吧!”
“是,那爹去忙吧!”想到止风和凤七的话,顾卿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
尽管心里觉着,江意雅还不至于现在就对顾家人动手,也不会蠢到光天化日之下做些什么。可有句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既然知道有人在打自家人的主意,自个儿小心点总不会有错。
顾靖渝倒是没有多想,只当顾卿是下意识地补了一句话。“我知道,你回去歇着吧!”
目送着顾靖渝出门,顾卿才转身回了芳华院。
想了一路止风和凤七的话,顾卿不免觉着有几分头疼。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前世的阿九了。以往,上级有命令下达,无论靶子人物是谁,是什么身份,顾卿的脑子里就只有任务,不必考虑其他。可现在,没有人给她下达任务,她需要考虑的东西,也多了许多。
江意雅的身份,是一国之后,背后有强大的母族支撑。而顾家,纵然是大夏国第一世家,却也只是一介商贾布衣。两方真要对上,吃亏的定是顾家。即便是顾家拼了全力,只怕到最后,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两败俱伤。这,可不是顾卿想要的。
还有,顾卿意识到,自己现在,除了顾家,什么都没有。纵然她有一身的功夫,会暗杀,可她也不能闯到戒备森严的皇宫里,将皇后杀了,再将“罪魁祸首”的夏曦凉给杀了,一了百了啊!这些事,好说不好做。"
"思来想去,一时间,顾卿还真没有想出好的办法来。
“小姐?”
感觉到有人推了推自己,顾卿才回过神来。
“小姐,怎么了?”
对上顾子觅担忧的眼神,顾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芳华院。可能顾子觅是跟她说了什么,没有得到她的回应,所以才推了推她。
“没什么。”顾卿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忧虑告诉顾子觅了,“怎么了?”
“先前,大少爷拿了些补药过来,奴婢想问一问小姐,你要不要用?”顾子觅会这么问,是因为知道顾卿不太喜欢苦药,若非必须,她是坚决不碰的。顾湮既然说了那是补身子用的,就说明并不是十分打紧,顾子觅可不敢自作主张。
顾卿不爱喝药,那是事实。只是,那毕竟是顾湮的一番好意,而且她自己也清楚,是药三分毒,更何况她昨晚为了使效果更逼真,用的还是毒性较强的药,否则也不会到今天还面色青白了。所以,顾湮送来的药,她得用。
“下午再熬吧!晚点用了午饭,我会小歇一会儿,待我醒了再服药。”
“是。”顾子觅从顾卿的手里接过她脱下的披风,“对了,二小姐身边的幸湘过来说了,夫人昨晚似是染了风寒,所以今日便不与大家一处用饭了。老爷中午也不会回来,大少爷有事出去了,所以小姐看是不是就在屋里用午饭?”
“爷爷呢?”
“老太爷到李府去了。”
“李府?”顾卿眸光微闪,“可是李知忌老先生府上?”
“正是。”顾子觅点头,“冼儿郡主也是住在李府来着。”
赫连冼儿的父母过世后,赫连冼儿就被李知忌带在了身边,这一点,顾卿已经听顾允说过了。不过,她原本以为,顾家和李知忌那边,是没什么交情的呢!不然的话,赫连冼儿和顾允明明就算是熟悉,怎么在人前还是一副谁跟谁不熟的样子?
顾子觅等了一小会儿,没等到顾卿的回答,只得再次出声询问:“小姐,午饭,是在芳华院用,还是······”
“不急。”顾卿又从顾子觅的手中,将披风拿了回来,“娘染了风寒,早些时候也没听说,如今既已知晓了,怎能不去看看?此事,等我看过了娘,再说吧!”
“是。”
顾卿要去看看靳堇,顾子觅自然是要跟着的。顾卿觉得,反正是在自己家,自己又不是去做亏心事,即便自己不是太喜欢有人跟着,也由着顾子觅去了。
顾允知道靳堇染了风寒之后,就一直陪在她身边。所以,当顾卿到的时候,正好也见到了陪着靳堇聊天的顾允。
“娘,二姐。”顾卿脱了披风交给房门处候着的丫鬟,示意顾子觅在外边等着,自己走到床榻边坐下,眼神始终在靳堇的身上。
“看看,看看!”顾允见顾卿这样,忽地捂着唇笑了起来,“娘,我就说了吧,这卿儿一旦知道,来了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您是不是还好。”
顾卿略微疑惑地转向顾允,不知道她怎么忽然说这样的话。"
"对上顾卿不解的眼神,顾允只得稍稍收敛了些笑意,尽责地解释道:“先前我跟娘说,你这丫头一早就忙着招呼笠靖哥哥和纪少主,后来又跟纪少主出去了,这是不知道娘染了风寒。等你回来听说了,一定是第一时间过来,而且,进门第一件事必定是将娘好一番打量。”
听了这话,顾卿不禁无语。
在她看来,顾允可能是太闲了些,不然的话,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古代的大家闺秀的生活,确实是无趣了些。也就是顾卿了,她本来就是个沉稳安静的性子,日子过得无聊些,也不觉得有什么。这要是换做另一个性子活泼些的,整天不是发呆就是做女红弹琴喝茶什么的,估计能疯。
“这丫头是太闲了些,卿儿别理她。”靳堇轻咳着数落了顾允一句,伸手过来,握住了顾卿微凉的左手,“如今尚未入冬,你的手怎的就凉成这样?”
“卿儿怕是体寒呢!”关于顾卿手脚冰凉这一点,顾允听她说过,自己也发现了。那些补药,也是顾允跟顾湮提了顾卿的身体底子不好,他才急着配好了药送过去的。这一点,顾卿不知道,顾允还能不知道吗?
闻言,靳堇的眉心都拧成了一团,“回头让你哥哥给你好好看看。”
“娘不需要担心。”顾卿知道她们两个都是关心自己,不过还是横了顾允一眼,明明是她来关心靳堇的,怎么倒变成她们两个来担忧她来着?“以前师父也时常给我准备药膳调理的,只是,这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彻底解决的问题。”
靳堇和顾允看着她,齐齐不语。
她们两个心里都明白,顾卿口中的“师父”指的正是慧慈师太。慧慈师太的医术自是不必说,顾卿身为慧慈师太的亲传弟子,能得她照顾也是很正常的。不过,这正好也说明,顾卿的身体底子确实是差,否则,也不至于让慧慈师太经常给她准备药膳。
“娘,我去给您热一热,就算没胃口,多少也要吃点儿!”顾卿瞥见矮桌上放着一碗粥,看那容量,估计也是没吃多少。
也没等靳堇回答,顾卿就自己端着那碗粥出去了。
“卿儿还真是聪明。”顾允见靳堇状似无语,外加无奈,立即笑着打趣了两句,“她知道您没胃口,若是让下人们去热,您八成还是不吃的。可是呢,她亲自去的话,您就是再没有胃口,也会多吃些。”
顾允不说,靳堇还没想到这一点。如今被顾允说出来,靳堇才恍然大悟。
比起靳堇,顾允对顾卿的了解要多一些。相处了这么些天,顾允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妹妹就是个面冷心热的。顾卿是沉默寡言了些不假,但是,她不说,并不代表她不会想,不会做。比起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人来,顾卿这种,显然更让顾允喜欢。
顾卿可不知道房里的两位是个什么想法,她是用心地给靳堇热粥,并未假手于人。
“小姐,这事儿,奴婢来就好了。”顾子觅看顾卿一身锦衣站在灶台前,莫名心疼。"
"“已经好了。”顾卿并不打算解释一番自己为何要亲自下厨,“趁热给娘端过去吧!”
总得让顾子觅有点儿事做,不然,她又要不安了。所以,顾卿将盛好的热粥交到她手中。
两人刚从厨房出来不久,就见一小厮匆匆往顾靖渝和靳堇的景玉院走去。
想着靳堇尚在病中,顾卿赶忙加快脚步,赶在景玉院的大门前,将那小厮拦了下来。
“三小姐。”这小厮是在门房候着的,他会进来,就说明有人来了。
顾卿有些烦恼,这早上才送走了两位,这会儿又是谁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交通不便,还是有所顾忌,按理来说,串门子的人不应该这么多的。到底是在夏京,谁都不知道哪儿有皇帝的眼线,有些身份不合适的人交往过密,怕是会引来皇上的猜忌。那,可是大忌。
也不管顾卿怎么想,人家都已经到门口了,若是就这么将人打发走了,岂不是平白得罪人了?
“谁来了?”顾卿还没有傻到什么人都往家里请。问的同时,给了顾子觅一个眼神,让她将粥端进去,还示意她不要将此事告诉靳堇。
“是温丞相家的大公子,大公子说,有事要向大少爷请教。”小厮知道顾卿是刚回来没多少天,所以解释也尽可能详细些。若换做是顾湮他们,他只需要说“温大公子”就好了。
顾卿略微挑眉,“那你将他请进来吧!我在小凉亭中等他。”
“是。”这小厮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顾家的几位男主子都不在,女主人又病了,两位正经小姐里,总要有一个人出来招呼。正好碰上三小姐,她和二小姐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顾家后花园有一个小凉亭,顾卿还是挺喜欢那边的。
那位温大公子是一个人进来的,由此可见,他对顾家是十分熟悉的。这也就说明,他没少来顾家。
远远的,顾卿就瞧见那着一身月白长衫的身影翩跹而来。越靠近,越能看清,那如青山远黛的眉目如画,幼时白皙的肌肤随着年岁的增长,倒也没有那种如女子般娇弱的感觉。眉眼间带着几许笑意,唇角微扬,甫一见面,就对顾卿展现了极大的善意。
顾卿见他身姿挺拔,行走如风,明明拥有着文质彬彬的相貌仪容,偏生又因这利落而坚定的步伐,生出了几分男儿应有的硬气。
心中顿时叹息不已,这位温大公子,又是一活生生的美男子啊!
“顾三小姐。”清越的嗓音中也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让顾卿对他的好感度再次上升。
出于礼貌,顾卿还是起身,冲着对方福身行礼,“温大公子。”
彼此见过礼,顾卿就请人坐下,方才下人已经送了热茶和点心过来,顾卿又亲自给对方倒了杯茶。
“哥哥有事出去了,许是得晚点儿才回来。”顾卿笑,眼神却始终落在他脸上,“温大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先喝两杯茶,等哥哥回来。”
“那就叨扰了。”心中疑惑,这位顾三小姐怎么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但出于礼节,他也没有问出口。"
"到底是第一次见面,口才素来极好的温大公子,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相比起他的不淡定,顾卿可就淡然多了,一边喝着茶吃着点心,一边还欣赏着眼前的美男。唔,不失为一种享受啊!
好一会儿,被顾卿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温大公子总算是坐不住了。
“三小姐从方才,便一直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
“噗——”
顾卿正好喝了口茶,听了他的话,笑意便再也藏不住。那口茶,索性喷了出来,也省得再把自己给呛出个好歹来。
她这么一喷,某位公子的脸都青了,心里直发憷,也不知道这位才回到夏京的顾三小姐怎的如此古怪?
“我说这位施主,咱俩好歹也有过‘狼狈为女干’的交情吧?这才多少年,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了啊?”顾卿笑得有牙没眼的,这话,她刚见到人的时候就想说了,本想装上一装。然而,她是实在装不下去了。
一听这话,有人立刻就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脚下也跟着一个踉跄,右手食指颤个不停,直指顾卿,“你······你······”
“我?我什么?”顾卿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还颇像样地摩挲了一下光滑的下巴,“唔,也是,这么些年不见,认不出来倒也不奇怪。缘净小施主,你可真是让人伤心呢!”
“未,未尘?”温习然都快疯了,“你是小未尘?”
见他犹自不信,顾卿很不给面子地咧开嘴笑了一下,摊手道:“还是你想被我揍一顿才相信呢?”
她这么一说,温习然立刻就信了。未尘有什么毛病,他清楚得很。只是,他是真没想到,当年那个瘦兮兮的小尼姑未尘,竟然会是神秘的顾家三小姐。思及此,温习然又不淡定了,“你竟然瞒着我!”
对此,顾卿只能耍无赖了,“你又没问过我,我干嘛要告诉你?”
温习然气结,这人到底有多无~耻,他早就领教过了。
“行了行了,你也别在那儿站着了,快坐下来吧!”顾卿看他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能出声招呼他坐下来,“本来是想着好好跟你说的,但是,你得原谅我,看着你如此正经的样子,我就真的淡定不起来。”
心知她是在揶揄自己,温习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彼此彼此,谁能想到那个不羁的小尼姑竟然会是顾家三小姐。”
跟家人比起来,实际上,顾卿与温习然还要熟悉些。好歹,曾经一起做过那么多“不合规矩”的事。这也就是为什么,顾卿先前说,他们是有“狼狈为女干”的交情的。在普寿庵的那些年,算得上是好朋友的,顾卿也就只有温习然这么一个。所以说,几年未见,如今再见面,她也是激动的。
注视着已然与幼年时不同的那张娇俏的脸,温习然不禁感慨,“果然是女大十八变,现在谁敢相信,你以前就是只瘦猴子来着?”
“果然是没句好话。”顾卿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姑娘天生丽质,是你眼神不好,没发现罢了。”"
"若说温习然原本还有几分不敢相信,这会儿倒是完全信了。
先前远远地见着静坐在凉亭中的她,只觉得这位顾三小姐果真如妹妹说的,清丽冷傲。美貌有,气质有,灵气也有,却独独少了几分让人想要亲近的感觉。毕竟,一个人的气质太过出尘的话,是很难让人亲近的。
现如今,她这白眼一翻,语气轻佻,立刻就让温习然找回了对记忆中那个小人儿的熟悉感。
“你现在,确实很漂亮。”
这句话,不是温习然敷衍她,更不是说好话讨好,都是实话实说。
比起记忆中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如今的顾卿,说是肤白貌美,倾国倾城也不为过。昨晚上的宫宴,温习然并未太过注意这位顾三小姐,他素来对外界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只是,耳边总能听到有人在谈论,顾家的两位小姐,一温婉雅致,一清丽脱俗,皆是极美的女子。今日一见,确实不假。
“容貌都是父母给的,没什么值得炫耀的。”顾卿摆了摆手,因为是熟悉的人,所以她也没再端着架子,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小块点心。“第一次见到苓予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眼熟,后来才知道,她是你妹妹。”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当年,温习然只告诉顾卿,他家在夏京,父亲是朝廷命官,并未明确地说出自己的身份。不想,原来顾卿早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对此,顾卿没有否认,“本来是不知道的,见过苓予之后,我就问了一下,这才知道她哥哥就叫温习然。方才听下人说你来找哥哥,左右我也无事,就招呼你进来了。”
“我说呢!”温习然摇摇头。刚刚他就觉得奇怪,若是顾湮不在家的话,让下人告诉自己一声,他回头再来寻人便是。岂料,那下人竟说三小姐有请。一位待字闺中的小姐,竟然要招待他这么个外男,温习然是真纳闷了一会儿。
顾卿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也不在意就是了。比起所谓的“名誉”,她更在乎朋友。“回来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找着机会去找你,今天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叫你进来陪我聊聊天,又有什么不妥?”
“我这儿,自然是没有不妥的。”温习然也不纠结,顾卿身为女儿家都不在意了,他一个男子,还有什么好放不开的?“你的身体,已经好了么?”
“算不得多好吧!”顾卿耸耸肩,一脸的不在意。
忽地想起外面的传言,温习然眉心一紧,“听说,你昨晚,又犯病了?”
他这话说得小心翼翼,顾卿却听明白了重点,当下也是笑了笑,宽慰道:“那不过是我为了躲避婚事,不得已之下的办法,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年,也没什么事能刺激到我,所以,失去理智的事倒也没发生过。师父说,她已经想到了法子将我这从娘胎中带出来的病治好,只需要等药配齐了。”
“这药很难配吗?”温习然是知道慧慈师太的医术的,“你有没有跟子砚说过这事?”"
"“你知道哥哥的医术很好啊?”顾卿有些意外,看来,顾家和温家的关系,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些。
如今是在说正事,温习然便郑重地点了点头,“明面上,我们只不过是有些交情,其实,子砚曾经救过我的命。我也是那个时候知道,他是鬼医的弟子的。”
“你生过重病吗?”顾卿第一反应就是温习然曾经生过一场大病,最后是被顾湮给治好的。
然而,温习然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你可以将这事与子砚说上一说,子砚到底跟医谷有关联,天底下有许多的奇药,医谷都该有的。我想,子砚若是知道你用得着,定会给你拿来。”
“唔,这事我还没跟哥哥说。”顾卿有些头疼,“主要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跟顾湮说自己需要用到的几味药,让他到医谷去找找。这事,顾卿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一来,她心底里还是跟顾湮有几分疏远,有些关系,不是一两天就能够亲密无间的。二来,她并不清楚那医谷内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关系,若是因为她,给顾湮惹了麻烦,这是顾卿极不愿意看到的。
“子砚是你的亲哥哥,这有什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温习然没好气地横了顾卿一眼,“你也就跟我这儿,像只小老虎似的,到了别人那儿,跟小兔子有什么差别?”
他这一开口,顾卿又从些许忧伤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转而说道:“温小哥,你这莫不是嫌弃奴家了?”
这刻意发嗲的嗓音,直接将温习然给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他被自己吓得浑身一抖,顾卿瞬间就圆满了。
两人又瞎聊了一阵,顾卿才想起一件顶重要的事,“对了,温习然,我在普寿庵待了十年的事情,你可别往外说啊!除了我的家人,现在也就只有你和上清山上的人知道了。”
关于顾三小姐的传闻,温习然听了不少。之前温苓予到顾家来,见过顾卿之后,回去就说了,这位顾三小姐十年间,都在凤城将养身子,而今身子好些了,才被接回了夏京。
当时,顾卿还给温苓予送了一幅普济大师的画,温习然看了,心中难免疑惑。那画确实是普济大师所作,可顾三小姐的手中怎么会有,那就是奇事一桩了。旁人不知,身为普济大师的弟子的温习然还能不知道吗?普济大师的画,少有在市面流传的,通常也就是送给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友。顾三小姐毕竟是姑娘家,竟然也有普济大师的画,还随手送了人。
也是现在,温习然才明白过来,要拿到普济大师的画,对顾卿来说,还真不是一件难事。当年,普济大师也是极疼她的。
“我心里有数,不会给你添乱的。”温习然自然知道,若是顾卿在普寿庵待了十年的事情传出去,对她和顾家,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顾卿是他第一个异性朋友,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温习然自然不会想着害她。“只是,你行事还是小心些,送画那事,以后莫要再做了。”"
"“唔,是我疏忽了。”
被温习然这么严肃地提醒了一句,顾卿也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决定有多么不妥。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就是见温苓予合自己的眼缘,又明摆着在为自己说话,顾卿才会如此“大方”的。她又不是济世的菩萨,对谁都很好。
“过两天,是我母亲的生辰,你若是有时间的话,不妨过去吃顿饭?”温习然哥忽然提议。
顾卿没有马上点头,这儿可不是二十一世纪,有些事情,不能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说做就做。
看出了顾卿的疑虑,温习然也没有勉强,不过,还是说:“苓予对你的评价很高,母亲一直想见见你。你放心,那天不会有外人在,即使你去了,也不用担心身份会被别人拆穿。”
闻言,顾卿心想,你家的家宴,我一个外人跑过去,算是怎么回事啊?
“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让子砚或者是阿允陪你一块儿过去。左右不过是一顿饭,我们家也没那么多讲究。母亲不喜欢热闹,所以生辰宴也不会大肆~操~办。”
“回头我跟爷爷他们说一下,再让人通知你吧!”顾卿目前就这么一个好朋友,她也不想让温习然失望。所以,顾卿并没有一口回绝温习然的邀请,而是将爷爷他们推了出来。
顾卿都这么说了,温习然也不好再劝,只得同意。
两人都不知道,他们在这凉亭中饮茶打趣时,在外边正好遇上的顾沣雍和顾靖渝都回来了。听说温习然来了,还是顾卿在招待,两个人便一块儿往凉亭这边来了。
岂料,正好见到这俊男美女相谈甚欢的场面,身为顾卿的爷爷和父亲,顾沣雍和顾靖渝就忍不住多想了。
算起来,顾卿回到顾家的日子也不算很短了,可这么多天的接触下来,他们可从未见过顾卿什么时候笑得这般肆意了。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发自心底的欢笑,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两个人远远地看着,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无奈,当然还有隐隐的欣喜。
本以为,在宁馨宫一事后,顾卿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为了她的婚事,他们做长辈的,说是愁白了头也不为过。现如今,竟然见她与一男子聊得如此开心,他们怎能不高兴?
按理说,以温习然的身份,见过的女子无数,早就该娶妻生子了。可这么些年,也没听说他对哪位女子动心的。外人议论纷纷,与温家交好的顾家人自然清楚,这是温习然不愿意娶妻。这温家和顾家一样,都是一夫一妻的,不兴纳妾那一套。是以,温习然的父母也不逼自个儿儿子,由着他去了。
在顾沣雍他们的眼中,温习然算得上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儿郎。若是顾卿喜欢的话,他们也不在意温家的是不是官家了。
“爹,您看,这事,是不是得跟其究那边通个气?”顾靖渝低声问了顾沣雍一句。
顾沣雍眯着眼,注视着温习然和顾卿那边,好一会儿,才回道:“再看看吧!回头问问卿儿的想法再说,也不急。这小子,倒是不错。”"
"温习然并没有在顾家耽搁太久,反正现在两个人都在夏京,真想要见面,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虽说接到了温习然的邀请,但顾卿也没有温习然一走,自己就跑去问长辈,去参加其母的生辰宴是不是合适。
事实上,顾卿自己都觉得这事是不妥的。怎么说,她也是个“尚未婚配”的姑娘家,贸然出现在温家的家宴上,任谁来说,都是不合适的。只是,温习然既然开了这个口,她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顾卿又到景玉院去看靳堇了。见她的脸色比前一天好多了,又听说顾湮亲自开了药,服了药,这才安下心来。顾卿总觉得,靳堇忽然染上风寒,跟自己有密切的关系。
那天晚上,在宫里,她闹了那么一出,靳堇始终不知真相,会忧思过重也不是没有可能。光顾着想她的事情,忘记顾及自己的身子,所以才会病倒。只有靳堇好起来,顾卿才能摆脱那种愧疚感,即使并没有人责怪于她。
用过早饭,顾靖渝和顾湮又出门了,顾卿只能找顾沣雍询问,自己是不是要去温家。
“你和那小子的关系很好?”顾沣雍听完顾卿的问题,却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关心起顾卿和温习然的关系了。
都是自家人,顾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温习然以前被送到普济大师那儿去学艺,我就待在普寿庵,总是能见上面的。爷爷有所不知,我以往性子顽劣,没少往后山跑。那个时候,跟他有些交情。虽说后来,温习然就不用去了,但幼年时的情谊还是在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顾沣雍这才明白过来。
和顾卿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也没见她与谁的关系这般好,却原来,是因为那人是这十年间,陪伴过她的人。相比起温习然来,他们这些所谓的亲人,缺席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十年,也难怪顾卿无法与他们快速亲近起来。
要是顾卿知道顾沣雍的想法,只怕又要愧疚了。重生之后,顾卿已然忘记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又或者是因为与温习然的重逢太过开心,以至于让她忘记收敛自己的情绪,才让开心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当然了,顾沣雍的想法,顾卿并不知道,顾沣雍也没有打算跟她说。
“既然人家都请你过去,那你就去吧!”顾沣雍思索了一番,最后才给出了答案,“若是你觉着不放心,就让子砚和允儿陪你过去。”
有些意外顾沣雍竟然同意了,顾卿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爷爷,您不会觉着,这于理不合吗?”
“难道你要因为于理不合,就无视了这个朋友?”顾沣雍的眼里,噙着几丝笑意,“左右你的名声已经是这样了,又何必在意别人怎么说?跟何况,这次是习然请你过去的,回去之后,必定也会与家里人说。届时,你若是不去,反倒是让人心生膈应。咱们去便去了,他们都不怕,我们还怕什么?”
温习然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么请顾卿过去意味着什么,他还能心中无数?"
"既然顾沣雍都这么说了,顾卿也不再矫情,去便去了。
有句话,顾沣雍倒是说到了顾卿的心坎儿里了。
即使是明知这事于理不合,顾卿也不可能和温习然翻脸。
虽然说,温习然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对她怎么样。但,有些事情积累得多了,终究会酿成不可挽回的苦果。她还想着,要和温习然做长长久久的朋友呢!毕竟,这可是她活了两辈子,第一个好朋友。所以,这种小事情,能顺着他的意思,就顺着他的好。
因为要去给温习然的母亲过生日,不好空着手去。是以,顾卿就以“挑选礼物”为由,大大方方地从顾家出来了。
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买礼物,而是绕了个大圈子,到赫连冼儿的别院去给止风换药。顾卿想着,换药这种事情,其实是不需要她亲自过来的,无论是凤七还是赫连冼儿,完全可以胜任。至于她,等到拆线的时候再过去就好了。
顾卿是这么想的,见到止风和凤七,也立刻将这事跟他们说了。
听完,止风倒是没出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见惯了他这副模样,顾卿早就见怪不怪了。她原本也没打算从止风那儿得到答案,从一开始,她就是冲着凤七去的。谁让换药的人,是凤七,止风只是负责“享受”服务呢?
接收到顾卿递过来的眼神,凤七一怔,“我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啊!”
“就拿他练手啊!”顾卿半点都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你若是不学,这辈子都不会。总不能,以后有个什么伤,也找别人来处理吧?这要是在城里还好,可要是在荒郊野外呢?你上哪儿去找人救你去?”
顾卿这番话,只是为了说服凤七,让他接下这门“差事”。谁知道,在将来的某一天,还真的因此救了凤七一命。那个时候的凤七不由感叹,顾卿当真是一语成谶,也幸亏是有她的“逼迫”,否则,他的命还真要丢在那“荒郊野外”了。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此时此刻的凤七只想着,看在止风的面子上,不和顾卿计较了。而顾卿说的事,他也不得不答应。
一方面,他知道顾卿每天都要出来,绕好大的圈子才到别院来,确实是有些困难。到底是女儿家,每天都出门的话,也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另一方面,凤七也是担心顾卿整天出入这儿,会被有心人注意到。止风现在还不能走动,被人发现他身受重伤躺在这儿,那可是个大麻烦。
“再过四日,我还会过来。到时候,你这伤口上的缝线也能拆了。”顾卿细致地给止风包扎好伤口,注意力始终都放在伤口上。
不得不说,这病人听话,伤口愈合得也快。看止风这伤口,长势还不错,七天拆线是没有问题的。因为他让自己省了心,顾卿也不介意给他一点好脸色。说话的口气,也像是个和颜悦色的大夫。
止风显然也被顾卿的好态度感染了,跟着客气地回了她一句“有劳了”。"
"从别院出来,顾卿又到玉器行去买了一尊玉观音。
靳堇说,温习然的母亲信佛,顾卿估摸着,给她买一尊观音像总不会有错。这是以顾家的名义送过去的,自然也不能太小家子气了。
到了温习然母亲生日的这天,顾湮说医谷那边出了点事,最后只得是让顾允和顾卿两个人到温家去。
其实,只要不是顾卿一个人过去,这事就不算太过。所以,顾湮去不去,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当然了,顾卿也认为,医谷的事情,比她的事情要重要得多。就算顾湮要陪着去,顾卿也不会同意。
因为是到温家去,顾允和顾卿商量之后,便只带了各自的贴身婢女,外加顾子阳和一个车夫。
“倒是真没想到,卿儿与那温大公子还有这样的交情。”顾允不可能不疑心顾卿怎么会接到邀请,来之前就听顾卿说了。这会儿,她依旧有些感慨。同时,心中隐隐对那位并不算相熟的温大公子充满感激,自家小妹到底是受了他的照顾。
顾卿正看着顾子觅和幸湘打闹,忽地听到顾允这话,当下也是一笑,“要不怎么说是缘分呢?我也是没想到,他竟然是丞相的长子。”
“也幸好,咱们与苓予的关系不错。”将来就是被人翻了旧账,也还能说是被温苓予请来的。真要说是被温习然请来的,只怕顾卿的名声又要再难听几分了。顾卿不在乎,她这个做姐姐的,可不能不想。
“恩。”反正自己也不甚在意,顾卿就没有太大的兴趣,“说起来,幸湘和子觅的年纪都要比我大上一点儿,是不是不能耽搁了她们的婚事?”
闻言,顾允微愣,她倒是忽略了这个问题。
然而,不小心听到顾卿的话的顾子觅和幸湘皆是白了脸色,齐齐跪到了顾卿的面前,“三小姐,奴婢不嫁!”
话是不约而同说出来的,却足以证明这是她们的真实想法。见她们白了脸色,顾卿才想起,她们毕竟是奴婢,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出现奴婢比主子还先嫁人的,除非是犯了错。当然了,顾卿也就是随口一说,不过就是十五六岁的丫头,怎么可能真让她们嫁了?
“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们急什么?”顾卿失笑摇头,伸过手去,使了巧劲儿,将两人拉了起来。“好了,坐着吧!这话,你们就当我从未说过。”
得了顾卿的话,两个丫头虽然还是白着脸,但好歹没有像先前那般吓人了。
顾允见状,用手指戳了戳顾卿的额头,没好气说:“你这丫头,看把她们给吓的。”
“我这不是无聊嘛!”顾卿吐了吐舌头。
这样孩子气的表情,顾允还是第一次在顾卿脸上见到,心中不免叹息,看来果然是见着了老朋友,心情大好。同时难免有些吃味,姐姐还不如一个外人。
这想法,要是被顾卿知晓,定要说上一顿。她不过就是与顾允熟悉起来了,不再端着了而已,跟温习然又有什么关系?
一路笑着闹着,马车很快就停在了温家的门口,而得到消息的温苓予正在门外等着她们。"
"“苓予,你怎么还亲自出来接啊?”顾允刚下马车,就忍不住嗔怪了一句。
“这不是高兴嘛!”温苓予一手拉了顾允,一手拉了顾卿,三人一块儿往府内走。
顾卿快速地瞥了一眼大门正上方挂着的牌匾,上边只有“温府”二字,这让她不禁有点儿喜欢了。明明是一品大员府上,却只有简简单单的“温府”二字,这不是正好说明这温家也不重权势吗?
温家的设计布局,一看就是文人家庭,处处洋溢着小桥流水般的温婉细致。这也难怪,温苓予和温习然身上都有股让人觉着十分舒服的柔和之气。
“阿卿,哥哥可是一早就盼着你来了。”温苓予忽地打趣了顾卿一句。
这事,温习然会跟家里人说,顾卿也不意外。左右她现在对温家人的印象还不错,也就没有太多的负面情绪,“这话,你跟我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拿出去毁我名声啊!”
“毁了才好呢!指不定,将来你就得成了我嫂嫂。”温苓予笑弯了眉眼。
顾允心中微惊,这话可不是胡乱能说的。温苓予只怕,不仅仅是在开玩笑这么简单吧?只是,这话到底不是冲着自己说的,顾允便是再惊,也不能插话。
“就温习然那样儿的?”顾卿不是不知道这玩笑不好随便开,但也不能太当真,否则,温苓予的脸上也不好看,“不是我说啊,我跟他绝对是八字不合,怎么都不会凑到一块儿去的。”
顾卿说得坦然,温苓予也看得明白。暗自叹息,自家哥哥是注定要白费心思,同时也惋惜无法与顾卿成为一家人。无论是顾允还是顾卿,温苓予都是十分喜欢的。顾允是长期相处,知根知底。而顾卿,确实是合了眼缘。最重要的是,自家哥哥喜欢啊!只可惜······
“小姐小姐!”三人才刚走了一小段,身后就有一小厮追了过来,焦急地说,“五公主到了!”
“她怎么来了?”
听得出,温苓予这话是很寻常的疑问,没有丝毫的不欢迎。
只一小会儿,温苓予便对顾允和顾卿说:“爹娘和哥哥都在厅里,你们自己过去吧!五公主那边,我还是得去接。”
“你去吧!”顾允不是第一次到温家来了,也知道五公主,自然不会拦着。
顾卿原本以为,那位养在皇后名下的五公主,要么是嚣张跋扈,要么是如江意雅那般心思深沉的。却不想,真正见到人时,她会如此意外。
如果真要说这位五公主与谁相像的话,大概是北尘尘吧?进了门第一见事,就是扑到温习然的身上,死死地挽着他的胳膊,口中还不住地说:“然哥哥,知贞好想你。”
那张清莹剔透的俏脸上,挂着满满的委屈。最让顾卿意外的是,她的眸子,清亮,又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懵懂。再加上她的行为举止,以及温家人、顾允以及一众下人那见怪不怪的模样,顾卿心中已然明了,这位五公主,怕是智力方面有点儿问题。
说白了,这就是位痴傻公主。"
" 温习然尴尬的眼神,正好与顾卿打量的眼神对上,霎时,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将夏知贞推开,往旁边躲了两步。
这样大的反应,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而被猝不及防推开的夏知贞,若非有身后的嬷嬷眼疾手快拉住,就要直接撞到柱子上去了。
“然哥哥······”夏知贞美眸含泪,又惊又怕,脸上委屈的神情不改。
就她那样,别说是男人了,就是顾卿看了都不忍。可是,温习然这人,愣是半晌没点儿动静。
顾卿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立即朝他翻了个大白眼,毫不掩饰地表示了自己对他的鄙视。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又贵为公主,这人竟然还不去哄哄。
见顾卿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温习然这心里,就跟被人强行灌了黄连一般,全是苦意。
“知贞,哥哥这是心情不好,我们先坐下来吃饭好不好?”温苓予知道自家哥哥的想法,却也不能无视夏知贞,尤其是扶着夏知贞的那位嬷嬷。“嬷嬷,这是家宴,您可否先到外面候着?知贞这儿,我会照顾。”
“那就有劳苓予小姐了。”
顾卿看着奇怪,明明就是个奴才,那谱却摆得比主子还要大。看她跟温苓予说话那神情和语气,活像是她的身份还要比温苓予高一截儿似的。
像是知道顾卿想什么一般,顾允趁人不注意,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位曲嬷嬷是皇后身边的心腹。”
于是,顾卿就悟了,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温苓予如此谦恭,看的不是眼前之人的面子,而是皇后江意雅。若不是有江意雅撑着,这位曲嬷嬷,只怕早就被人给整了。
下人们都退出去,这厅里就只剩下温家人、顾允顾卿和那位五公主了。
“阿允,阿卿,让你们看笑话了。”坐在上首温其究略微抱歉地对顾允和顾卿说着,“都坐下来吧!就是一块儿吃顿饭,不需要太拘谨。阿卿是第一次到温家来,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
“是啊!”韩颖也在一旁帮腔,“先前就听苓予夸过你,那天在宫宴上也没机会和你说上话,今个儿你能过来,我这心里,可是高兴极了。”
“温伯伯、伯母,你们这是打算让我无地自容吗?”温习然的父母,容貌或许比不得自家爹娘的出众,但胜在温和良善,至少在她面前是如此,这让顾卿很是喜欢。“我就是个普通的晚辈,你们无需如此的。”
“好好好!客套话就不说了,吃饭吧吃饭吧!”
这祝寿的话,顾允和顾卿先前就说过了,这会儿自然可以省了这个步骤。只是,他们这边尽量忽略夏知贞和温习然那里,却也不能当人完全不存在。
这不,顾卿才刚吃了一口,就听夏知贞在那边语带抽泣地问:“然哥哥,你讨厌知贞了吗?”
瞬间,大家的表情都僵住了,齐齐将视线转向铁青着脸的温习然。
因为夏知贞坚持,所以她这会儿是坐在温习然的身边,小脸泛白,十指紧紧地抓着温习然的袖角,那小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
"就在顾卿担心,温习然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将夏知贞给掀翻出去的时候,温习然骤然起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这一下,夏知贞直接就哭了。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默默地淌泪,却并没有嚎啕大哭。
温苓予一看,可不得了,赶紧放下碗筷,想要哄住夏知贞的眼泪。
而温其究和韩颖更是面面相觑,神情古怪。
顾卿一看,这好端端的一顿饭,就要因为温习然的离去而毁了,也跟着无措起来。
这时,顾允忽然在桌子底下伸过手来,拍了拍顾卿的腿,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倒不是顾允要多管闲事,而是在场的人,大概除了不知事的夏知贞,就只有顾卿自己还没有看明白,温习然这种种表现都是因为她。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再说,温苓予忙着安慰夏知贞,总不能让长辈,或者是与温习然并不算很熟的顾允去劝温习然吧?
接收到姐姐传来的讯息,顾卿只得悻悻地放下碗筷,微微尴尬地小声说:“温伯伯,伯母,要不,我去看看他?”
温其究与韩颖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韩颖歉疚道:“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儿。”顾卿笑了笑,赶紧起身出门。说实话,她也很想知道温习然这是抽了什么风。
也不顾候在外边的下人们是什么表情,顾卿沿着回廊一路跑,又拉着经过的下人们问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呆坐在后院某间房子的屋顶上的温习然。
“温习然,你给我下来!”顾卿是有武功不假,可她不会轻功啊!
只是,也不知道温习然是真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半点反应都没有。顾卿气结,瞥见旁边正好有一棵大树,这会儿,周围也没有别人,索性撩了裙摆塞在腰带上,爬树去了。
等顾卿微微喘息着坐到自己身边,温习然才发现,顾卿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跟了过来。
见他愕然,顾卿便知道,他刚刚是真没听到自己在喊他。看在他们从小就认识的份儿上,顾卿十分大度地原谅了他。不过,该说的话,她还是要说的。谁叫她本来就是过来劝说的呢?
“温习然,你今个儿是抽了什么风?你这样甩袖子走人,考虑过伯父伯母的感受吗?你就算不想想我和二姐这两个客人,不想想五公主那一颗芳心,你总得想想父母和妹妹吧?今个儿是伯母的生辰,你给她找不愉快。苓予呢?还得忙着替你安慰被你惹哭的五公主,这是为人子为人兄应该做的事儿吗?”
温习然侧眸,立马对上了那双染着些许怒气的清澈的眼眸。心下一赧,赶紧又避开了去。现在,每次与顾卿对视,他都有一种无地自容的狼狈感。那双眼眸太过清澈,太过凌厉,让人莫名生出仿若无处遁形之感。
“哎?你倒是说句话啊?”顾卿还是第一次见温习然这般,唔,痛苦?或者说无奈更恰当一点儿。“你跑这儿来装深沉装难受,给谁看呢?你知道的,我可没有那么多同情心。”
这话,还真是直接得让人咬牙。"
" 无论温习然如何对顾卿的无知无觉咬牙切齿,她的话,总不能无视了去。
“知贞的母妃,和我娘是手帕交,入宫前,她还经常到家里来。”温习然的眼神不再落在顾卿身上,而是看着渺远的前方。
顾卿心知,这大概是个很长的故事,也不在乎会不会弄脏自己的衣服,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直接躺了下去。
“梅妃是个十分温柔的人,她对我也很好。即使后来入了宫,也没少让人给我送来一些小的玩意儿。后来,她有了知贞。在知贞一岁时,梅妃对娘说,以后,就让知贞给温家当儿媳妇。”
说到这里,温习然的唇边,似乎有了些许幅度。
“在知贞七岁那年,梅妃被安上了杀害皇嗣的罪名,当晚就在自己的寝宫,在知贞的面前悬梁自尽了。”温习然的语气中,满是叹惋,“也是从那夜后,知贞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没有见过小时候的知贞,那时候的她,有父母的宠爱,本身又极为聪慧灵巧,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可梅妃这事一出,一夜之间,她就失去了一切。”
想起那双清澈却又懵懂的眼眸,顾卿也只能叹息了。才七岁,人生就遭遇这么大的变故,母亲还是在自己的眼前自尽而亡的,她不疯才怪呢!
“当年,梅妃深得帝宠,说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也不为过。她死后,知贞就被皇后带走,养在自己的名下。皇上念着梅妃,将梅宸宫赏给了知贞。”温习然冷哼,“虽说我们对知贞好,但她总归是皇家公主,比不得常人。随着知贞年龄的增长,我们的来往也慢慢变少了。”
顾卿心想,那皇上也不知道是真心疼爱夏知贞,还是刻意要把对梅妃杀害皇嗣的“仇恨”转嫁到夏知贞的身上。明明知道那梅宸宫是梅妃的寝殿,是她当年悬梁自尽之处,竟然还把这梅宸宫赏给夏知贞?这不是更加刺激她,让她无法好起来吗?
至于说温家和夏知贞保持距离,这也很好理解。夏知贞如今摆明了就是很喜欢温习然,若说单单只有一个夏知贞,那也没什么。可问题是,夏知贞如今是养在皇后的名下,本人又是这个状况。皇后那个人,心思极深,谁知道会不会利用夏知贞来做些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温家人看在死去的梅妃的面子上,对夏知贞多加照拂,却也不能因为她一个人搭上全家人的性命。
顾卿听顾沣雍说过,温其究之所以能够在这般年纪,就在丞相的位置上安稳地坐了这么多年,除了本身的才干之外,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就是他从不与哪位皇子亲近。换句话来说,他是绝对忠于皇帝的。
自古以来,皇帝就没有不多疑的,即使是自己的亲儿子,在权势面前,也得靠边站。一旦夏知贞与温习然成为夫妻,温家在外人的眼中,就成了二皇子夏曦凉这一路上的,皇帝自然也会多想。到那个时候,谁知道温家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呢?
“夏知贞也不过是个可怜人,你何必如此对她。”"
"她这话问的,温习然是真想将顾卿的脑子撬开来看看。
到这一刻,估计也就只有她还不知缘由吧?
其实温习然自己也觉得奇怪。自他从普寿寺回来之后,无数次想起那个经常和自己在后山上烤兔子、野鸡什么的吃的小尼姑。有很多次,他都想回到普寿寺去看看。可是,父母不允许,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四处乱跑。
本以为,这种心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却没想到,那天,知道顾三小姐就是当年的小未尘之后,这种心情愈发膨胀起来。父母、妹妹,都看出了他的心思,所以父母今天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她,展现出最大的诚意。
没曾想,夏知贞会过来。她的到来,无异于给了温习然当头一棒。现实就是,若不是梅妃出事,若不是夏知贞成了这个样子,她和温习然的婚事必然早就定下来了。
“你有着这样的身份,享受着这种身份所带给你的便利,自然也是要付出的。”顾卿只以为温习然是不愿意与夏知贞在一处,也生怕夏知贞会被强行与他绑在一块儿,才会对她这种态度,“每个人都有些身不由己的事,你不是早就应该习惯了么?”
闻言,温习然更是气闷。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是那种没担当的人吗?
见他神情不对,顾卿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怎么?我说的不对么?”
不对,当然不对!
温习然在暗自叫嚣着。
可惜,有些话,真的不能说出来。他不傻,看得出,顾卿对他,是很单纯的朋友情,再无其他。她这个人,一向是爱恨分明,是非曲直分得很清楚。温习然的直觉告诉她,一旦自己的心思被她知晓,定然是要疏远于他的。那样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我担心,知贞会被利用。”温习然颓然道。或者,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能将精明的顾卿给瞒过去吧!就当他懦弱好了,那份心思,他不敢说。至少,目前是不能说的。也许将来的某一天,顾卿也会对他动心,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顾卿重新坐起身,像是哥俩好那样,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温习然的肩,“其实你也不用想那么多。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若是多留个心眼儿,偶尔给她敲敲边鼓,应该是不会走到那一步上的。要知道,女孩子,对于她喜欢的人,从来都是掏心掏肺的。她这么喜欢你,你说的话,她不会不听。”
“那你呢?”
“我?”顾卿迷茫,“我什么?”
“你对于你喜欢的人,也会掏心掏肺的吗?”温习然莫名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这才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始注视着顾卿的温习然只见,她咧嘴一笑,阳光下,一口白牙有些晃眼。而后,她说:“我没心没肺的,如何掏得出来?”
没心没肺?
是啊!这话,还是以前他对她说过无数次的。
彼时,少不更事,对她是又爱又恨,气急之下的一句话,今日,却被用来堵了自己的心。"
"压下心头的苦涩,温习然唯有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顶,“你素来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所以啊!”顾卿往旁边避了避他的手,口中还是漫不经心地说着伤人的话,“我这人没有心,怎么对别人掏心掏肺?”
再继续这个话题,温习然有预感,自己一定会被顾卿气成内伤。
未免自己受罪,他只得选择沉默。
“得了,一个大男人,别搁这儿伤悲春秋了。”顾卿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捋了捋自己的长发,率先从屋顶上跳了下去,“都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回去了。温习然,你可是男子汉,该是你做的事,你得去做啊!”
温习然坐在屋顶上,看着那一道纤瘦却干脆的身影远去,百感交集。比起小时候,现在的她,更是捉摸不定,也更难抓住了。
长叹一声,温习然到底还是从房顶上一跃而下。就冲着她的话,温习然也不能再无动于衷地坐在这儿了。况且,他对夏知贞,没有男女之情也有兄妹情。她哭了,他也未尝好受。
虽说,后来温习然是被顾卿给劝了回来,也把夏知贞给哄开心了。但是,那诡异的气氛,还是持续到了顾允和顾卿离开的时候。
她们从温家出来,已是黄昏时分。因为吃过饭后,夏知贞又拉着她们一块儿游戏,念着她的身份,以及她孩子般的心性,顾允和顾卿当真是“舍命陪君子”了。
“阿允,阿卿,今日,多谢你们了。”温苓予又亲自将姐妹俩送出门来,“若不是你们,我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夏知贞现在就像个孩子似的,玩起来很容易没个谱。温苓予和顾允一样,都是典型的大家闺秀,真要是陪着夏知贞疯一下午,还不得垮了啊?这也就是顾卿,能够轻松地陪着夏知贞闹腾。不过,太久没有这么玩儿,顾卿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抽筋了。
“苓予就不要跟我们客气了。”顾允拍了拍她的手,“我们也有需要你们包涵之处。”
这话说得隐晦,顾卿只以为顾允是指她们的到来,给他们或多或少地添了些麻烦,没太往心里去。
温苓予却是明白顾允的意思的,笑容微敛,却终究是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事,怎能怪你们?是哥哥没那个福分。”
在一旁听着的顾卿,满头雾水,不知道这话题好端端的,怎么就扯到了温习然有没有福分一事上面去。不过呢,她也聪明地选择不问。人家不是说吗,难得糊涂,有些事情,不要太刨根问底的好。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快些回去吧!一会儿天色暗了,顾爷爷他们该急了。”
早些时候,温苓予让人送了消息去顾家,说是姐妹俩得晚些回去。可如今已是黄昏时分,待到天黑还未到家,可是太晚了些。温苓予心知顾家的长辈会着急,就不拉着姐妹俩聊了。
顾卿和顾允上了马车,同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皆是靠在马车壁上,神情恹恹。连顾允这么个时刻注重形象的姑娘都是这般,足见姐妹俩有多疲惫了。"
"“小姐,奴婢给你按按肩吧!”
顾子觅和幸湘看着自家小姐累成这样,少不得又是一阵心疼。
那位五公主,她们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却不知道,竟是个如此能闹腾的主儿。虽说心中有些愤懑,但无奈人家的身份摆在那儿,别说是自己,就是自家小姐不也还得陪着笑脸,跟她一块儿疯吗?
五公主倒是舒坦了,可把自家两位小姐累成这样,她们心里能好受么?
“也好。”顾卿并不矫情,顾子觅之前给她按摩过,手势还不错。这会儿,确实觉着累,让她按一按,也能舒服些。反正,从温家到顾家这一路,也有些距离。
这个时代的马车,再快,其实也快不到哪儿去。更何况这是在夏京,街面上还有很多人,偶尔也有几辆车马,自然不能纵马疾驰了。慢腾腾的,不找点儿事做,顾卿迟早都得睡过去。
“对了,卿儿,过几日,北家奶奶和尘尘就要到了。”顾允忽然想起这茬,闲着无聊,就跟顾卿提了一句。
“唔?”顾卿舒坦得只想哼哼,乍一听到这么“严肃”的事情,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北家奶奶和尘尘?来玩儿吗?”
就知道,顾卿根本没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
顾允满心无奈,又舍不得对她说重话,唯有半真半假地嗔了她两句,“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对自己的事儿长点心?老这么不记事,不想事,将来可怎么办?再过些日子,不是你的生辰吗?以咱们家和北家的关系,北家怎么能没人来?北家奶奶素来疼爱咱们,她会亲自来,也是给咱们面子。”
“哦,我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顾卿丝毫不觉得愧疚。生日什么的,前世,她就没过过生日。至于这一世,顶多就是在庵里的时候,师父师姐给她放个假,送了小玩意儿,再准备一碗素面,算是过了生辰了。这么兴师动众,还是两辈子以来的第一次。
再说了,顾卿本身有点儿怕麻烦。去过了李碧莹的寿宴,见识过了宫宴,今天还到温家吃了一顿不像“生辰宴”的饭,顾卿就更怕麻烦了。
人家说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顾卿看来,这有人的地方就有麻烦。尤其是,当这些人个个身份不凡,还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的时候,麻烦可能越多,也越大。
正是因为这些,顾卿始终都对自己的及笄宴,抱着几分排斥心理。这都排斥了,还期待什么?更不用指望她整天记着这些事了。
顾允并不清楚顾卿的心思,只是大致能猜到一些。遂伸过手去,摸了摸顾卿柔顺的长发,淡淡地安慰说:“卿儿,及笄礼,对每个女孩子来说,都是顶重要的。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爷爷和爹娘都想给你最好的,你就是再怕麻烦,也莫要置气。”
“我没有气。”顾卿有些闷,“就是,真的就是觉得麻烦。”
“我知道。”顾允笑,做足了好姐姐的样子,“可是,这一次若是不麻烦,将来会有更多的麻烦。我们家卿儿,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顾卿明白,身份使然,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太低调了。
或许,她今天对温习然说的那句话,也是送给自己的吧!
你承了这个身份所带给你的福利,自然也要相应地付出一些东西。
也罢,左不过就是一个宴会而已,这么多事情都过来了,还能倒在这么个小小的宴会上面吗?
“二姐,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日后会上心的。”顾卿抬眸,与顾允对视了一眼,眼里写满了真心。
顾允知她聪慧,自己能够想明白了,她就无需再说。
顾家地处僻静之所,穿过了繁华宽阔的街道,越靠近顾家,马车外就越安静。
原本靠在顾允身上,由顾子觅给自己按摩的顾卿,陡然睁眼,气势一盛,整个人瞬间坐直了。
“卿儿?”
“小姐?”
不明所以的顾允、顾子觅和幸湘见她如此,皆是吓了一跳。
顾卿没有立刻搭腔,挪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微挑了帘子,朝外面看了两眼,而后才转了回来。只是,那神情,着实不大好看。“二姐,子觅,幸湘,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三个人都不能离开马车,知道吗?”
许是被顾卿脸上的严肃给吓到,顾子觅和幸湘都没了反应。
反而是看似柔弱的顾允,一见她这般模样,再联系一下她的话,就知有事发生。强自镇定地握住了顾卿的手,沉声道:“卿儿,这处离家里,也就是一条街的路程。若是真有什么事,回去找人来也是来得及的······”
她这话,明显就是不希望顾卿去冒险。
顾允始终记得,当初在普寿庵的时候,顾卿就是为了保护她,才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虽说,她身上没有一点儿伤口,但那浑身是血的模样,还是让顾允心生惧意。再加上慧慈师太与顾湮说的,有关于顾卿与常人的不同,顾允就更不能让顾卿再次冒险了。
关心的话,顾卿都记在了心里,只是,或许情况没有顾允想的那般乐观。顾允不过是寻常女子,自然不会察觉到,外面铺天盖地的杀气。
毕竟曾经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顾卿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对方可能看她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杀气。殊不知,顾卿对此,向来敏感。
“二姐,若是有机会,你们三个就驾着马车回去搬救兵。若是情况不允许,你们就老老实实待在马车里,不要出来。”
话音才落,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早有准备,在马车急停的一瞬间,顾卿张开双手,一手拦住了要甩出去的顾允和幸湘,一手又抓住了磕在马车壁上的顾子觅。而后,迅速将三人推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知道顾子觅也是有些拳脚功夫的,顾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子觅,照顾好二姐和幸湘。”
语毕,自己倒是挑了帘子,下了马车。那动作,利落得不给顾允半点劝阻的时间。
顾卿来到马车外,将车夫和顾子阳都吓了一跳。正欲劝说,却被顾卿狠戾的眼神给堵得一时忘了言语。"
"正如顾卿所料,确实有人要对她们动手,而且,看着人数,怎么着都有十几二十个。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顾卿或许得高兴一下,毕竟,她们的命还是挺值钱的,竟然能出动这么多杀手。
是的,杀手。
顾卿可以清楚地从那群蒙面人的眼中,看到一潭死水般的冷漠。她和一些杀手打过交道,这种杀手,撑死了也就是二流的。真正的好杀手,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猎物,在被杀之前,就察觉到杀气的。而这些人,显然功夫还不到家。
“子阳,护好了马车。”顾卿心知,车夫虽说有些拳脚功夫,却绝对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只是,目前,马车里还有三个需要保护的人,顾卿实在说不出让车夫离开的话来。说她冷漠也好,说她无情也罢,她素来护短,菩萨心肠,她从来就没有。
“小姐,你······”
“不必管我。”
对方压根儿就没给顾子阳劝说顾卿的时间,一见顾卿露面,齐齐举着武器,朝他们这边扑过来。
顾子阳有心要护顾卿,却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顾卿根本就用不着他护。看那招招狠辣的身手,顾子阳深知,自己甚至可能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个时候再说什么保护她的话,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知晓顾卿完全能够自保,顾子阳和车夫就都一左一后,安安心心地护在马车两侧。这也是顾卿的命令,他们不能不听,也唯有听从。
顾卿知道自己的身体有毛病,一边与蒙面人打斗,一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失控。
她会失控这件事,长辈们都还不知道,外人也不知情。若是这个时候失控,回头有漏网之鱼,或是有人在暗处看见了,将来难保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给自己留下隐患的事情,顾卿从来就不会去做。
是以,对付蒙面人的同时,顾卿还一直在脑子里回忆过去在普寿庵,师父和师姐们对她的好,一直在回忆这些天回到顾家之后,家人们对她的关心和疼爱。尽管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有用,但顾卿以为,这些美好的东西,应该是能够稍微克制住她体内潜藏的暴戾的。
顾允被幸湘和顾子觅牢牢地拽着,不让她一个冲动就跑到外边去。
在马车里,能够很清楚地听到外面的打斗声,间或又刀剑落地,血肉撕裂的声音传进来。
顾允的脸色越来越白,不是害怕,而是担忧。她多少知道一些顾卿的情况,生怕顾卿再次失控。眼下,顾湮不在,若是顾卿失控了,没有人能够制得住她。在这期间,她要是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顾允担心,她自己都能把自己给逼死。
同样的,顾子觅和幸湘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们都害怕,可顾子觅在害怕的同时,还担心在外面应敌的哥哥。要是顾子阳有个好歹······
“子觅,幸湘,我们得想个办法离开这儿。”顾允沉着嗓音,十分严肃地说道,“卿儿他们只有三个人,如何能够应付得了?”
“可是小姐,咱们已经被包围了!”顾子觅真不想说出这句话来。"
" “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惨叫。
这嗓音,纵然是因为疼痛有些变形,可马车内的三人都知道,这是车夫的声音。他,怕是已经······
顾允的心,再次沉了下去。而今,外边就只剩下顾卿和顾子阳两个人撑着了。
方才,顾子觅将帘子微微挑了起来,查看外面的情况的时候,顾允也看了一眼。蒙面人的数量太多了,顾卿和顾子阳纵然武功再好,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迟早是要吃亏的。
“我们都冷静下来,快想想办法。”顾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着急,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马车外,顾卿听到车夫凄厉的喊声,第一时间就移到了车夫所在的马车左边。毫无意外,车夫永远地倒下了。
顾卿没有心思去哀悼,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思考,自己没有让他离开究竟是对还是错。这些人,出手即是杀招,她若是不留神,死的,只会是自己。
“撤——”
就在顾子阳的手臂被划伤,胸口也被划了一刀后,忽听蒙面人之中,有一人喊了声“撤”。
顾念着马车里的三人,顾卿和顾子阳都没有去追。看着他们十分有序地离去的身影,顾卿只觉得心中不安,转头就对顾子阳说:“子阳,再坚持一会儿,咱们快些回去。”
“是。”顾子阳也来不及去看自己的伤如何了,他和顾卿一样,直觉认为,这些蒙面人现在退去,并不代表着他们已经安全了。
还没等他们上马车,从两边的房顶上,忽地射下一波箭雨。
那密集程度,简直能把他们两个在马车外的人给射成马蜂窝。
幸好顾卿和顾子阳先前都抢了蒙面人的剑,两人几乎把剑舞成了剑花,片刻不敢放松。一旦放松,小命可就真的没了。
“啊——”
马车内忽地传来一声惊呼,顾卿心中微惊,意识到可能有箭从车窗射了进去。
咬咬牙,顾卿往后一跃,直接坐到了马车的车辕上,趁着对方搭箭的空当儿,将在马车另一边的顾子阳给拉了上来,猛力一推,便将尚未来得及反应的他给推到了马车里边。
“驾!”
顾卿虽然没有驾过马车,但她骑过马。也幸好接下来只剩下顾家大门外二十米左右的那一个弯了,顾卿知道,这些人不可能一路追到那个地方去。换句话来说,只要他们能够顺利地穿过这条无人街区,就安全了。
要说顾卿疯起来,确实是个不要命的。明明周围有那么多的箭朝她射来,她却不再抵挡,反而拉着缰绳,一个劲儿地打马。
纵然马车疾驰,在密集的箭雨下,总还是会有那么一两支箭能中靶的。毫无疑问,顾卿就是那个活靶子。
“哼——”
来不及去看自己左肩上插着的那支箭,顾卿一门心思想的都是赶紧过了这条街,只要过去了,大家就都安全了。只要命还在,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马车里的四人,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可谁都没有再哼上一句。因为他们都知道,外面的顾卿,比他们更危险,也更难受······"
" 顾湮本是想着,顾允和顾卿这么晚还没回来,可能是一时忘了时间。担心两个姑娘家回来太晚不安全,便打算去温府接人。
岂料,将好出了顾家大门,就瞧见自家的马车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从本该拐弯的地方,直行过去。
心生警惕的顾湮,赶不及再对后边的小厮交代,运起轻功,飞掠过去。
顾卿好不容易才将马车停住,方才一路催马扬鞭,以致于一时刹不住车。
如她所料,那些蒙面人在顾卿他们即将到达拐角处的时候就撤退了,这会儿,估计是已经跑了个没影儿。
马车停下来,顾卿刚跳下马车,正打算跟马车内的顾允她们说已经安全了,就被随后赶来的顾湮扣住了右肩,身子也被他扳了过去。
“哥哥?”顾卿没想到,顾湮这个时候会在这儿。不过,有顾湮在,她们应该是彻底安全了。
顾湮先前就见顾卿左后肩处的衣裳颜色不对,靠近了看,才注意到那微微露尖的箭头。再加上马车壁上还插着的几支箭,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时心忧,这出手的动作就跟着重了些。
“卿儿,你受伤了!”顾湮上上下下将顾卿打量了一番,确定她除了肩上插着的那支箭外,再无其他外伤,这才稍稍安心了些。“允儿呢?”
马车内,因为惊吓、担忧和颠簸,导致脸色惨白的顾允,听到外边顾湮的声音传来,便赶紧推开了还拽着她的顾子觅和幸湘,跌跌撞撞地爬到了马车外。“哥哥······卿儿!你受伤了!”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见到顾卿受伤,见到她肩上还插着的那支箭,顾允的眼泪还是“唰”地落了下来。
见状,顾卿赶紧摆了摆完好的右手,“二姐,你别哭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确实,就像顾卿说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们能够活着,已经是侥幸。顾卿从来就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的。她也是肉~体凡胎,受了伤会流血,不小心会丧命。今天这事,虽说折了一个人,但已经是将伤害降低到最小的结果了。顾卿现实,从来都选择“利益最大化”。
心知自己落泪,半点帮助都无,顾允赶紧擦了眼泪,也跟着从马车上下来了,“哥哥,幸湘和子阳都受了伤,咱们赶紧回去吧!还有,还有车夫,他······咱们给他置办一副棺木吧!”
顾湮听顾允和顾卿的对话就知道,他们出去的时候是六个人,如今只有五个人回来了。而死的那一个,顾湮即便很不愿意这么说,但现实就是,死的那一个,是与他们的关系最为疏远的。为了护主而死的车夫,给他料理后事也是应该的。
“尤旻!”顾湮凭空喊了一声。
接着,顾卿就见一身着深蓝色短装的男子出现在面前。这人的名字,顾卿听说过一次,上次从北家回来,中途与顾湮分开的时候,他就将叫尤旻尤双的人拨给她们,让他们护送姐妹俩回来。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正主呢!"
"“公子。”
“你去将车夫的尸体带回来,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尤旻和尤双都是顾湮的暗卫,因为他是顾家的少主,从小,父亲就在他的身边安排了人。不过,尤旻和尤双与他年纪相仿,他们其实是一块儿长大的,感情自然也是不同一般。
顾湮看了顾卿和顾允一眼,示意她们两个上马车,而后,他亲自驾着马车,带着他们回去。
开门的小厮见顾湮竟然亲自驾着马车回来,惊讶的表情是藏都藏不住。可在见到被顾湮抱下马车,左肩上还插着一支箭的顾卿,那点惊讶就变成了担忧。
“你把子阳和幸湘送到我药园去。”顾湮抱着顾卿,在小厮的面前停了一小会儿,如是吩咐了一句。
被他这么抱着,顾卿只觉得尴尬,想想看,这大概是第三个抱她的男人吧?最开始是在普寿庵的时候,那个受伤的少年,然后是止风,现在才是顾湮。但他是哥哥啊!都说男女有别,即使在自己家,这样是不是也不太好?
“哥哥,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然而,顾湮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抱着顾卿,大步往药园走去。
明面上,这药园是顾家的大夫住的地方,可其实,那大夫是顾湮从医谷带出来的,只负责为下人们看看病,抓抓药,顾家的这几位,即使是小病小痛,都是顾湮亲自照顾着的。
从顾卿的角度看过去,顾湮的下颚绷得紧紧的,怎么看,都是怒不可遏的样子。于是,顾卿识趣地安静了。反正是自家哥哥,他愿意抱着,她享受就好了。
就在顾湮抱着顾卿往药园去的时候,顾家的几位长辈都收到了消息。来传信的顾允惨白着脸,看得他们心惊胆战的。想到顾卿以一人之力,救他们几个人脱险,顾沣雍和顾靖渝是又惊又喜,他们都不曾想到顾卿竟然还有这样好的身手。靳堇倒是没想这么多,一门心思都在顾卿受伤了这件事上。
四个人二话不说,齐齐往药园赶去。
这个时候,消息也已经在顾家传开了。顾家的主人们对下人们一向宽厚,是以,下人们听说三小姐受了伤,一个个都脸色难看。一面担心顾卿的伤势,一面又对下手之人恨得咬牙切齿的。你说我们家这么好的三小姐,这好端端出个门,竟然就带着伤回来,他们怎能不怒?
这些天,一直待在雅香轩的顾汝晗听说了这个消息,当时就笑了起来。
“小姐!”顾汝晗的贴身侍婢,也是她的心腹莲儿,见她这般不顾忌,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姐,咱们这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顾汝晗瞥了一眼莲儿,知她是为自己好,也赶紧敛了神色。不过,那眼底的雀跃,还是让人一看便知,她心情极好。
“当初,那个小蹄子不是还讽刺我吗?今个儿倒好,遭报应了吧?”顾汝晗只要想起在勤政殿外,顾卿那高高在上的神情,就恼恨不已,“莲儿你说,这人怎么就没死呢?”"
"这话,莲儿可不敢再搭。
她是顾汝晗的心腹,最是清楚顾汝晗的性子了,反驳她一次两次或许还好,可次数多了的话,她指不定会怎么惩罚她。
顾汝晗也确实不需要莲儿回答什么,她此刻正高兴着呢!可不希望有人来破坏这种好心情。
而此时此刻的药园,顾湮正专心地为顾卿处理着伤口。
心知长辈们定是已经得到了消息,顾湮已经让人在门外拦着,不让他们进来了。原本他们就对顾卿充满了歉疚,若是再让他们看到顾卿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怕他们也不得安生。顾湮虽然生气,虽然难过,但也还不至于失去理智到会让家人们跟自己一块儿担心。
“哥哥······”
说实话,向来温润如玉的顾湮这么绷着一张脸,顾卿还真有几分害怕。
顾湮瞥了她一眼,见她难得怯懦,禁不住扯了扯唇角,“这会儿知道怕了?当初怎么就没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这不是,这不是没办法吗?”顾卿仿佛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只不过,看着这样的顾湮,她确实有几分不安罢了。她清楚地知道,顾湮是关心她。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乎顾湮的感受,
闻言,顾湮半晌无语,准备好需要用到的药品和工具之后,才回到顾卿的面前,说:“我希望,你这不是在告诉我,我需要给你安排几个人。”
事实上,在上次普寿庵的事情之后,顾湮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可又担心顾卿会多想,所以他就没有提出来。现如今,正好借着这事儿说出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心知顾湮只是担心她的安全,顾卿也没有出口反驳,不过,她还是说:“哥哥,你知道的,我有自保能力。倒是二姐那边,怕是要做些安排。今天的这些人,以身手来看,只怕和上次那些人是同一批。若是冲着我和二姐来的话,二姐日后出门,或许得多两个人跟着了。”
听顾卿这么说,顾湮抿了抿唇,却没有搭话。
“好了,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在顾湮去准备药品的时候,顾卿就十分自觉地将自己的衣服扒开,露出左肩上的伤口。要不是当时情况不允许的话,顾卿早就自己动手将那支箭给拔了出来,那样的话,就不必再看着顾湮这有些可怕的黑脸了。
“一会儿有点儿疼,你忍着点儿。”到底是自家妹妹,看着那支贯穿了整个左肩的箭,要说顾湮不心疼,那绝对是假的。到了真拔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这么温柔地提醒了一句。
顾卿其实是真想说一句“你就麻利地拔吧”,然而,对上顾湮那双担忧的眼,这话她又说不出口了。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顾湮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手捏住了那支箭,又再看了顾卿一眼,确认她神色并无异常,猛地用力,将那支渗人的箭给拔了出来,还带出了一注血水。
“哼——”
早有心理准备,顾卿只是咬紧了牙闷哼一声。不过,那张惨白的脸,还是很能泄露她此刻的疼痛的。"
" 见顾卿被疼得脸都白了,顾湮手头一顿。却又想起自己若是不快点儿为她处理好伤口,顾卿还得多疼一会儿,只得一声不吭地给顾卿处理起伤口来了。
等到顾湮结束手头的事情,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背已经全被汗水浸~湿了。
以往,便是碰着再棘手的问题,也不曾这般紧张过。
“哥哥,我没事儿。”顾卿自然注意到了顾湮的异常,虽说伤口很痛,但也不是不能忍。
前世,多少次死里逃生,比这更严重的伤,也没少受过,这点“小伤”确实还不够看的。当然了,这些话,顾卿却是不能跟顾湮说的。安慰他,也只能用这么苍白的话了。
见顾卿白着脸冲自己笑,顾湮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这丫头一直都没在身边,对她的性子,他们可以说是很不了解。可这会儿,顾湮看到的,就只有一颗赤诚的心。以前总觉得,她与家人似乎是隔了一层,这倒是第一次,顾湮觉着,她是真心接受他们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也别到处乱跑了,每天过来换药。”芳华院是顾卿的院子,即使顾湮是哥哥,也不能老往她的院子里跑。所以,顾湮只能让她到药园了。幸好,药园离芳华院也不算太远,顾卿要过来一趟,也不费什么事儿。
“好。”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脚,顾卿并不觉得顾湮这么嘱咐自己有什么错。“对了,哥哥,一会儿,还是别和爷爷他们说实话吧?”
“为什么?”顾湮忙着收拾药品用具,也没顾得上抬头去看顾卿的神情。
顾卿瘪了瘪嘴,颇为无奈地看了眼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肩,“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不要让爷爷他们跟着担心了。”
听到这儿,顾湮倒是抽空看了顾卿一眼,转而又摇了摇头,“今天这事儿,不能瞒着。我知道你是不想他们担心,可你也不想想,那些人也不是第一次对你们下手了,有一有二,将来就会有三。虽说咱们家算不得多有权势,但爷爷他们手里头,总能有点儿办法去查出那些人的身份来。”
这话,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顾卿确实很想知道,那些杀手究竟为什么要对她们两个“弱女子”下手。本想着,跟顾湮打个商量,这事儿就不惊动长辈了。可谁曾想,自己这小算盘都还没说出来,就被看穿了。说实话,顾卿还真不太相信,身为医谷未来的继承人,顾湮连这么点事儿都办不成。
似是看穿了顾卿的心思,顾湮只得停下手中的活儿,伸手过来,摸了摸顾卿被汗水浸湿的发顶,“卿儿,你要知道,这夏京里头,最不缺的,就是人家的眼线。我那层身份,过早暴露出来,对咱们半点好处都没有。”
这茬,她倒是忘了。
知道是自己想岔了,顾卿的态度倒也转得快,立马就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刚刚是我忘了。”
见她确实想通了,顾湮也就安心了。方才,他还真有些担心,顾卿会钻了牛角尖儿。"
"等顾沣雍他们见着顾卿的时候,顾卿的脸色已经稍稍好看了一些,至少不是青白得吓人了。
可饶是如此,靳堇的眼泪也还是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个不停。那双手,想要抱一抱顾卿,却又担心自己不小心碰着了她的伤口。
见此情景,顾卿也禁不住心头发酸。
这就是亲人了么?你受了伤,他们会担心,会落泪,甚至还会小心翼翼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有亲人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娘,我没事。”顾卿伸过右手去,将靳堇的一只手给握住了,“在山上的时候,师父有教过我一些防身之术的。这次,也就是他们人多,我才会不小心中了招。不过有哥哥在,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靳堇心疼,却又说不出话来。顾卿是在安慰她,她怎么会看不出来?那张小脸,惨白惨白的。虽然她是没看到顾卿的伤口,但这一路过来,她也听到顾允和一些下人说的了,说顾卿是左肩上中了一箭,还是被顾湮给抱回来的。身为母亲,靳堇岂能不担心?
顾允站在一旁,眼圈微红,却也没再落泪。她知道,自己和顾卿比起来,太过“懦弱”了。在危急时分,总是顾卿挡在她的面前,而她却只能在顾卿的身后无用落泪。顾允不是那种怨天尤人、自怨自艾的人,她帮不了什么忙,但至少也不会再哭,反倒要顾卿来安慰她了。
“爷爷、爹、娘,你们也别太担心,卿儿的伤不算重。”顾湮收拾好东西,也净了手,才出现在长辈们面前,“不过,今天这事儿,咱们还是得放在心上。卿儿说,那些人,和上次我们在普寿庵碰着的,是同一群人。换句话来说,他们就是冲着允儿和卿儿来的。”
闻言,顾沣雍的脸色立时变了,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八仙桌上,怒道:“真当我顾家没人了?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两个丫头下手,可真是能耐!”
“爹,您别急。”顾靖渝有些担心顾沣雍的身子,赶紧上前替他拍了拍背,扶着他重新坐下,让他顺顺气,“卿儿,这事,你有把握吗?”
顾靖渝问得认真,顾卿也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后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不会有错的,这两批人,我都过过招,除非是不同人的人雇佣了他们。以他们的身手来看,绝对是同一个路子。”
虽然不知道顾卿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但顾靖渝已经默认,这是因为她在普寿庵的时候,慧慈师太教得好,顾卿的身手不弱。
事实上,顾卿会这么肯定,还是托了前世的福。前世,为了在关键时刻保命,顾卿可没少在自己的眼力上边下功夫。她可以很轻易地从一些细微的动作上判断出,那些人究竟是不是一路人,还是后面这波人纯粹就是在模仿。有些东西,想装,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装出来的。
得到了顾卿的答案,顾靖渝和顾湮对视了一眼,而后严肃地说:“这些日子,卿儿和允儿就不要再出门了。卿儿好好养伤,这事儿你也不要再管了。”"
" 自从顾靖渝对顾卿说,让她不要再管这次的事情之后,顾卿果真没再纠结这件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卿可以说是被顾允和靳堇轮流照顾得滴水不漏。毫不夸张地说,若不是顾卿肩膀受了伤,而她的床又不够大,只怕靳堇和顾允还打算晚上都在她这儿歇着了。
“娘,二姐,我真的没事了。”顾卿无奈地看着靳堇,以及她身后端着一个托盘的顾允。就算没人告诉她,顾卿也能猜到,那托盘上的碗里,盛着的,必然是靳堇亲自煲好的汤。这些天,靳堇每天都给她煲汤,虽说不带重样的,但总归还是让顾卿受不了。
“还说没事。”顾允将托盘放到一边,嘴上却说着嗔怪的话,“你倒是也看看自己那张脸,白得吓人。”
顾卿无语,每次只要自己这么说了,顾允必然就拿这句话来堵她。这个时代只有铜镜,虽然看得不算清楚,但顾卿并不觉得自己眼花了,她分明看过了,自己的脸就算不是面色红润有光泽,但也绝对不是顾允口中的“白得吓人”。果然,是关心则乱吧?
暗自算了算时间,顾卿一边“享受”着靳堇喂食,一边嘟囔着问:“娘,一会儿,我想出去走走。之前答应过冼儿,今天要去看看她的。”
“可是······”
“娘,冼儿算是我回来之后,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你总不希望我失信于她吧?”顾卿实在没办法说服靳堇,只能瞎扯了。不过这话也不全是假的,相比起其他人来说,赫连冼儿确实是她到夏京之后才交到的朋友,也算是比较能让她安心的一个人。毕竟,她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
闻言,靳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叹息着戳了戳顾卿的额头,“可是,子阳现在还受着伤,你身边不能没人跟着。”
“跟哥哥说一下,让他暂时把尤旻拨给卿儿吧!”顾允笑着提议了一句。
对此,顾卿是真想反驳。可是,她心里也清楚得很,若是身边没人跟着,自己是不可能出得去的。当然了,她若是要用些“非常”手段,还是出得去的。可惜,顾卿并不打算那么做。这些人,都是她的家人,是一心一意为她好的人,顾卿怎么能再做出让他们担心的事?
“也好。”靳堇自然知道尤旻是谁,有他跟在顾卿的身边,她也能安心不少。比起顾子阳来说,尤旻的武功更高,就算再碰上事儿,也有能力将顾卿平安地带回来。
顾卿毕竟还受着伤,除了尤旻驾车之外,顾子觅自然也得跟着。刚离开顾家,顾卿就说吩咐了尤旻,带她到赫连冼儿的别院去。
这会儿,顾卿也顾不得是不是会暴露那间小院子了。反正,等到拆了线,止风就不需要再住在那儿了。这会儿要想支开尤旻和顾子觅,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天知道出门前,顾湮和顾允一人揪着尤旻一人拉着顾子觅,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她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顾子觅是被吓怕了,而尤旻,顾卿根本就指挥不动。"
" 尤旻将马车停在别院门口,顾卿在顾子觅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了。
“你们就不要跟着我进去了,郡主她不想见到外人。”顾卿不能半点儿都不顾及止风的感受,再说,顾湮似乎也不希望她和止风有什么牵扯,被尤旻知道了,终归不是好事。
“小姐······”
“子觅。”顾卿知道顾子觅想说什么,但是,这件事,她是不可能让步的,“你们俩就在这儿等着吧!对了,尤旻,你注意看看,我们后边有没有人跟着。郡主这别院,听说是没几个人知道,若是因为咱们被人知晓了,就是我的不是了。”
“小姐放心,这一路上我都注意着,没有人跟着。”尤旻犹豫了一会儿,“小姐进去之后,我会将马车赶到旁边的巷子里去,也不那么引人注意。”
之前就听顾允说过,尤旻办事稳妥,如今看来,所言不虚。
顾子觅见尤旻都没再坚持,自然也就放弃了要跟着顾卿进院子里去念头。她心里也清楚,自家小姐的决定,容不得她反驳。只不过,心里头还是担心,毕竟,那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吓人了。若是再来一次,顾子觅还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那么信任她的顾家长辈了。
让顾卿意外的是,今日,这别院中,竟然只有止风一个人。难得放晴,他倒是惬意地坐在院子里喝茶看书。阳光散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不少。顾卿看着这样的场景,难免有些出神。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否认过,止风的皮相,是她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为出彩的。要不是他实在太过冷漠,让人觉得稍微靠近了些都会被冻伤,还不知道要引来多少女人。如今一见这模样,顾卿反倒有些怀疑,也许,自己以往对止风的印象,都太过片面了。
原本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地察觉到有动静,止风立刻就回了神。抬眼望去,却见顾卿楞在门边。素来清雅淡然的俏脸,似有几分不自然的白。
她很美。
止风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尤其是当她出神的时候,那份平日里刻意摆在脸上的冷淡也散去不少。
“我以为,冼儿不在,凤七也会在的。”顾卿的失神,在止风回神的那一刻就停止了。嘴里如是说着,自己倒是进屋去,将药品都端了出来。“我估摸着,你的伤口也长得差不多了,今天过来给你拆线。”
“恩。”止风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配合地将自己的衣襟挑开,好让顾卿处理伤口。
接下来的时间,顾卿就专注地给止风拆线。而止风,像是第一次认识顾卿一般,一双幽深的眸子,始终盯着她,不曾移开分毫。
“好了。”顾卿一抬眸,便对上了他的眼神,微滞,却也没太在意。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伤口怕是被扯到了,禁不住龇了龇牙。
止风忽地伸手阻住了她的动作,冷然道:“要联手吗?”
“恩?”顾卿一时反应不及。
若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她的左肩,止风才悠然道:“或许,我能帮你。”"
" 止风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顾卿还真是意外得很。
以她原来对止风的印象来说,他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的。当然了,或许他对她,连话都不会多几句才对。
“理由呢?”顾卿可不会天真地觉得,止风是忽然转性了,就算别人有可能,他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个人已经冷漠了这么久,而且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样子。
止风自己整理好衣襟,面上是一层不变的淡漠,嘴上却说:“需要什么理由呢?我就是单纯想要帮你而已。”
这话,顾卿会信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我再想想吧!”顾卿可不会一时头脑发热就答应了。这个人的底,她探不到,贸然答应他的话,谁知道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顾卿可不想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她都这么说了,止风也不再勉强,只是,见她左手似乎行动不便的样子,还是开口道:“把衣服脱了,我帮你上药。”
“额······”顾卿顿时黑线三条,这个人,有话不会好好说吗?一上来就是“把衣服脱了”,也不怕被人当成留氓。
止风像是完全不知道顾卿在想什么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你的伤口是因为要替我拆线才裂开的。”
所以呢?他忽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恩将仇报”是吗?他今天是怎么了?
纵然顾卿有一肚子疑惑,最终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十分配合地拉下自己的衣襟,让止风替自己上药。她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那种传统的女人,对于这种事情,也不觉得有什么过不去。况且,止风这个人,你实在很难对他生出什么旖旎的心思。顾卿嘛,前世为了完成任务,连比基尼都穿出门了,还在乎这么点小肩膀么?
她的爽快,实在不在止风的预料之内。
看着那光洁莹白的削肩,止风有那么一瞬间地回不过神来。甚至,脑子里,还有那么一刻,觉着她肩上那裹得厚厚的渗着血迹的绷带很是碍眼。
当然了,这种想法,也就持续了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定了定神,止风就不紧不慢地为顾卿处理起伤口来了。
要处理伤口,他的手指就不可避免地会碰到顾卿的皮肤,那冰凉的指尖,碰到顾卿的时候,她就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顾卿想起,之前她也曾不小心碰到过他的十指,也是如这般冰冷。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十指如此冰凉,他的身体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人的体温低成这样,还能算是健康的么?
就这么恍恍惚惚地想着,直到他将伤口完全处理好。
“事实上,你今天就算不过来也没问题。”止风有些想不通,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都伤成这样了,竟然还如约过来了。
听他这么说,正在整理衣服的顾卿禁不住一愣。坦白说,这样“温和”的止风,她还真是有些接受不良。“我也是受人之托罢了。冼儿将你的伤托付给我,我也不想让她失望。日后,你再想做什么的时候,多少也为她想想。”"
" “为她想想?”止风不解。
有些话,顾卿也不打算说得太明白,尤其是人家当事人都没有说穿的时候。
“总之,你不是一个人,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那些关心你的人该有多伤心,你好歹也想一想吧?”
这话,也不知道让止风想到了什么,顾卿只见他的脸色陡然变得青白起来,但很快又转而变得深沉起来。
顾卿觉得,自己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差不多了,她和止风的交情,还远远不到她去苦口婆心的地步。至于赫连冼儿,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顾卿还不至于喜欢多管闲事。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顾卿看了一眼天,“对了,因为我受伤的事情,家里人不放心让我独自出来,所以我今天出门是带着人过来的。我走了之后,你就赶紧离开这儿吧!”
这件事,就算顾卿不说,止风也会照做的。事实上,知道顾卿受了伤,止风就已经想过,自己要不要立刻离开别院,因为她短时间内怕是没有办法过来为他处理伤口。但是,他也不敢轻易决定,毕竟,他对顾卿并不算了解,谁知道顾卿到底会怎么做?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留到了现在。
顾卿看他风轻云淡的样子,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下次,你的人若是再跟着我,我有危险的话,看在这次救了你一命的份上,还希望不要再袖手旁观了。”
止风会知道她受伤,还知道她伤势的程度,顾卿估摸着,他应该是让人跟着她了。让人跟着她这事,顾卿可以不计较,但是,明知道她有危险还袖手旁观,顾卿可不觉得是一件好事。不管怎么说,她好歹也算是救过他了吧?这人得有多“忘恩负义”才能做到啊?
岂料,听了她的话,止风竟然毫无征兆地轻笑出声,“三小姐教训的是,下次,定不会再犯了。”
她有说什么好笑的话吗?
顾卿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来。
“知道就好。”他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是碍眼得很,“又不是卖笑的,笑得这么花枝乱颤做什么?”
实在是见不得他笑得如此招人的样子,顾卿在转身离开前,还是嗤了他一句。
闻言,止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目送着她离去,眼神也一点点冷却了下来。方才,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就觉得她半真半假地气恼的样子,可爱得紧,再加上她的话语似是孩子赌气一般,便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已经有许久不曾这样笑过了吧?
止风靠在椅背上,眼神不由得飘向了苍茫的天空。
这深秋的阳光,还有些许暖意,要不了多久,冬天就要来了。算一算,他似乎出来许久了,也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了。
不可否认,顾卿先前说的那话,还是让他的心有几分触动的。是他忘了,自己在这个世上,并不是孑身一人,总是有人牵挂着他的。而他,所挂念的,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顾卿啊顾卿,你可千万不要与本座对着干才好,否则······”止风轻叹了一句。"
" 见到顾卿,顾子觅立刻就是一脸松了口气的样子,尤旻虽然没有那么明显,但也多少能看出他眼神的释然。
顾卿心中微暖,对于他们这样的“衷心”,更能显示出顾家,确实是值得她付诸真心的。
“我们回吧!”尽管止风已经帮她重新包扎过伤口了,可不舒服的感觉还是在的。也怪她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太平顺了,人也跟着娇气了不少。又或者是因为,有人关心在意,顾卿那颗坚不可摧的心就有了裂痕。
这样“娇贵”,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
一路胡思乱想,等到顾子觅轻唤了她几声,顾卿才知道,她们竟然已经回到了顾家。
刚下马车,顾卿就注意到,有下人正在从另一辆朴素的马车上搬行李。
“三小姐。”见着顾卿,正忙着搬运行李的小厮赶忙停下了脚步,笑眯眯地冲顾卿问好。
“这是谁来了啊?”顾卿看了一眼他们正在搬运的东西,不是包裹就是木箱,那木箱还蛮精致的。要是她没有猜错的话,来人应该是女子才对。
“回三小姐的话,是北家的老夫人和孙小姐。”小厮恭敬地回道,“夫人和二小姐将老夫人迎了进去,命小的们将老夫人她们的行李给送到静园去。”
景园,顾卿是知道的,之前就听顾允说过,那是专为北家的人准备的。北笠靖来的时候,他和纪梵胤在一处,就没有住到顾家来。现下,既然是李碧莹和北尘尘来了,让她们住到景园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顾卿带着顾子觅往景园走过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在从温家回来的那天,顾允就已经告诉过她,李碧莹和北尘尘快到了。换句话来说,她的及笄宴也近在眼前了。
及笄宴,还真是让顾卿头疼的事,尤其是在她还受着伤的情况下。虽然她是主角,但那也并不代表着顾卿就可以躲懒,听顾允说,出于礼貌,她还是得出来应酬招呼客人,若有必要的话,顾卿还得有点儿什么“才艺表演”之类的。就她现在这样,顾卿甚至想逃了这及笄宴呢!
“卿儿回来啦!”顾允是最先发现走进院子里的顾卿的,赶忙上前来,拉了顾卿的手,关切地问,“感觉如何?”
“还好。”顾卿低声应了顾允一句,便与她一道往屋里走去,“奶奶,尘尘。”
“卿儿。”
“卿姑姑!”北尘尘素来是个活泼的性子,见着顾卿,自然第一时间就扑了过来,给了她一个熊抱。
原本这也没什么,尽管顾卿不喜欢和别人有太过亲近的接触,但这也不代表她就真的不能忍。不过,现在的重点是,她肩上还有伤,北尘尘这么不管不顾地扑过来,她还真是······有点儿说不出的酸爽啊!
靳堇和顾允一见北尘尘这动作,直接吓白了脸,结果还是离顾卿最近的顾允反应过来,赶忙将北尘尘拉开了去。
“尘尘,你,你还是不要这么扑过去的好。”顾允想直接说,却又不想当着李碧莹的面说,省得老人家再多些不必要的担心。"
" 刚刚被北尘尘那么一扑,顾卿觉着,才被止风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可能又裂开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不知者不罪,顾卿还不至于小肚鸡肠到跟北尘尘计较。
“尘尘,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啊!”李碧莹无奈地看着北尘尘,这丫头,从小就风风火火的。“卿儿,你别和她一般见识,这丫头一直都这样没大没小的。”
顾卿担心李碧莹是误会了,只能说:“无妨,只不过是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二姐担心尘尘被过了病气而已。”
受箭伤这么“惊悚”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况且,顾卿也确实需要一个理由赶紧离开这儿,去处理一下伤口才是。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撕扯到伤口,顾卿真有些担心,这伤会不会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了。原本,贯穿伤就不是那么好愈合的。
“我说卿儿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呢!”李碧莹立刻就露出了心疼的神色,“快回去歇着吧!左右我们这些日子都会住在这儿,待你身子好些了,再来陪我这老太婆聊聊吧!”
李碧莹从来都把顾家的三个孩子当成自家的孩子看待,见顾卿脸色难看,也是打心底里担心的。故此,她也没再留顾卿,反而是让她赶紧回去歇息。
对此,顾卿可是求之不得的。靳堇和顾允也因为担心她的伤势,没有开口留下她。
只不过,顾卿这边才准备出门,那边就有下人过来说,青城山庄的少庄主和二少爷来了。
听到“青城山庄”四个字,顾卿下意识就看向了顾允。只是,让顾卿意外的是,顾允的脸上依旧挂着方才的微笑,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波动。
这实在是让顾卿不得不在意。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初在北家的时候,顾允还因为那位少庄主,哭过一场呢!这才过去多少天,她竟然就能淡定成这样了吗?
不过,这些事情,目前都不需要顾卿来考虑。顾子觅扶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询问是不是要去找顾湮。
顾卿回过神来,却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柏莫亭来了,哥哥怕是不得空。无妨,一会儿到药园去,请云漾给我处理一下伤口就好了。”
云漾,是顾湮从医谷带出来的大夫,年纪与顾湮相仿,但平日里不太爱说话,也鲜少从药园里出来,所以顾家的人其实和他也不太熟悉。
“这怎么行?”顾子觅第一时间就是反驳,“小姐,云公子,他毕竟是······”
“他是大夫,我是伤者,这有什么问题?”有时候,顾卿是真觉得这个时代的规矩太麻烦,难不成性命还不如所谓的“名节”重要吗?当然了,顾卿现在并没有性命之忧。
顾卿这话,倒是堵得顾子觅半晌无语。有时候,她明知道顾卿说的不对,却又无法反驳她的观点。
顾卿没有说的是,她是想赶紧处理完自己的伤口,然后等着看热闹啊!
北尘尘一颗芳心系在顾湮身上,而顾允,虽然表现得很淡定,但顾卿相信,她心里必定还是有柏莫亭的。这样一来,估计会有不少有意思的事情发生才是。及笄宴之前,顾家恐怕会很热闹啊!"
" 顾卿找到云漾的时候,他正在摆弄园子里的药草。
这一幕,倒是让顾卿想起了之前在北家的时候,她去找荀懿的时候的场景。当时,荀懿也是从栽满药草的药田中走出来。不曾想,云漾也是如此。
这一幕,让顾卿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每个大户人家的府医都是如此,没事儿的时候就摆弄摆弄药草,来打发时间?
细想想也有道理,在大户人家,可不比在外边。有些事有些话,不能做也不能说,虽说人比较多,但也不是每天都会有人生病需要看大夫的。他们会无聊到以此来打发时间,也是正常得很。
“三小姐?”比起荀懿的傲慢,云漾就显得平和多了。见着顾卿,那张还算耐看的脸上,立时浮现出了笑意,恭敬却并不卑微,反倒像是把顾卿和他自己摆在了同一个水平上。单凭这一点,就让顾卿对他的好感倍增。
离开普寿庵之后,顾卿见的人也不少了,却没有一个人的眼神如他这般平和淡然。人人生而平等,这一句话,在这个封建时代本就行不通,顾卿也不抱什么期待了。但这一刻,云漾却让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或许,正是因为他这样的性子,才会被顾湮从医谷带到顾家,并且在顾家一待就是这么长时间。
“我想请你帮我重新包扎一下伤口。”
云漾是知道她受伤了的。估计,现在的顾家,也没有人不知道了吧?
“好。”云漾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礼貌地侧过身子,请顾卿先行。
为了避嫌,顾子觅自然是要陪在顾卿的身边的。
见到顾卿那被绷带裹得紧紧的左肩,云漾的神情有些许变化,只不过顾卿的注意力一直都没在云漾的脸上,所以她并未注意到而已。反而是站在一边的顾子觅注意到了,不过,她也没有出声。毕竟,这事传出去,对顾卿的名声有碍。
所以说,这根本就是顾子觅想岔了,云漾的神情变化,并不是因为顾卿本人。而是······
“三小姐,伤口被撕扯,对恢复不利。日后,三小姐还是多加小心的好。否则,伤口愈合不好的话,左臂使用起来可能会不太方便。”
云漾这么说,算是比较委婉了,说直白些,无非就是很有可能会有后遗症。
这后果,顾卿自己也已经猜到了,只不过,后面北尘尘那一扑,实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年纪轻轻的,顾卿还不想自己有什么缺憾,至少这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她就不能不小心在意了。
“我记住了,有劳云公子了。”顾家的人,都称呼云漾为云公子,顾卿自然也不会例外。这个人给她的感觉还不错,她并不介意态度好一些。
“三小姐客气了。”云漾抱拳,微微躬身。
顾卿也没再说什么,处理好伤口,就带着顾子觅离开了药园。而一出药园的门,顾子觅就将先前自己的“发现”,跟顾卿说了。
听完她的话,顾卿也有些讶异,“你是说,云公子看到我伤,神情不对?”
“他分明是对小姐······”接下来的话,顾子觅说不出口。"
" 知道顾子觅想说什么,顾卿只是摇了摇头,却没有再搭话。
顾子觅的想法,她能理解,但不可能赞同。
倒不是顾卿觉得这个时代的女子思想过于狭隘,而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云漾看到她的伤口,神情不对,绝对不会是因为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这种“肤浅”的原因。不过,到底是因为什么,她一时也没有头绪。
“请问姑娘,你可知,府上的二小姐在何处?”
顾卿领着顾子觅,正不紧不慢地往芳华院走去,却忽地被一少年拦住了。
之所以说他是少年,是因为顾卿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太过明澈。真要说和谁相像的话,估计也只有之前在温家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公主夏知贞了,都是那样干净得仿佛不掺半点杂质。他的脸,白净,同时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明朗活力。比不得止风那样一眼惊艳,可也是独有魅力。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还不错,是以,顾卿难得好心停下脚步,反问道:“你要见二小姐?”
“恩!”少年的耳根忽地泛红,“还请姑娘告知。”
“可是,二小姐到底是闺阁女子,怎能轻易见你?”顾卿不知此人身份,只隐隐觉着,他眉宇间,似有几分熟悉感。不过,这个时候会出现在顾家的,也只会是到来的宾客。顾卿是有意要逗他,才这般与他绕弯子。
原本,顾卿还以为,会在他脸上看到羞窘之色。然而,他却是坦然地挺直了腰板,诚心对顾卿道:“姑娘误会了,在下见二小姐,并无他意。姑娘若是知晓二小姐身在何处,还请不吝告知。”
自己不过是随意打趣,换来对方的真心实意,顾卿也不好再逗乐子,只得敛了神色,正经问:“不知公子是?”
“在下是青城山庄柏莫扬,此番是随我大哥到顾家来的。”
“你就是柏莫扬。”顾卿不禁感叹,这少年,跟他哥哥柏莫亭,性子还真是相去甚远呐!谁能想到,那成日板着脸,寡言少语的柏莫亭,竟然有个如此阳光开朗的弟弟。
“姑娘知道我?”柏莫扬这是第一次到顾家来,而且也不小心就走迷了路,自然不知道,面前这位美貌的姑娘就是几日后及笄宴的主角——顾三小姐顾卿了。
顾卿掩唇轻笑,“我与你兄长有过一面之缘。私底下见二小姐总归不妥,二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便让我的婢女带你到凉亭中待会儿,我去寻了二小姐过来,与她一道见你可好?”
说实话,比起柏莫亭来,顾卿倒是更喜欢柏莫扬的性子。不过,感情的事,素来就不是外人能插手的。他这么四处乱转也不好,顾卿觉着,自己还是走一趟,把顾允找过来,好歹让他们能说上两句话。
岂料,顾卿这么一说,柏莫扬又摆了摆手,“不必麻烦姑娘了,左右我与大哥会在顾家住下,晚些······叨扰许久,倒是不知姑娘芳名?”
这人也是真有意思,顾卿微笑,“顾三,二公子许是听说过。”
“原来是三小姐!”柏莫扬心叹,这顾家,果真是个个优秀。"
"随意和柏莫扬聊了几句,就各自离开了。
不过,顾卿看着柏莫扬离去的身影,意味深长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颚,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好端端的,柏莫扬怎么就走到这边来了?按理来说,就算没有下人引路,路上也不至于半个人都没碰上,怎么就跑到这边来了?
“小姐,你在想什么?”顾子觅一看顾卿的神情就知道,她正在想事情。
“子觅,一般情况下,会让客人走到这边来吗?”
顾卿此话一出,顾子觅也觉得不妥了。再往里去一些,就是二位小姐的揽夕院和芳华院了。这要是让有心人知道,怕是要毁了两位小姐名节。“不会的,一般情况下,垂花门那边都是有人在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误闯了院子。当初,夫人还特地嘱咐过,两位小姐的院子都在这边,得多留个心眼。”
前边有条回廊,是到揽夕院和芳华院的必经之地,回廊的尽头便是垂花门。
以顾卿看,柏莫扬实在不像是成心要坏顾允或者是她的名声的人,只能说,他不是意外闯了进来,就是被什么人给利用了。
至于是什么人,顾卿也是想不到。
不多一会儿,顾卿就见一大群人从柏莫扬离去的方向涌了过来。
眉心一挑,便带着顾子觅迎了上去,“娘,这是怎么了?”靳堇走在最前边,顾卿第一眼就见着她了。
见到顾卿,靳堇难看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卿儿,方才听下人来报,说是你昏了过去,我这才急急赶来。你的身子可还好?”
原来如此。
顾卿用余光瞥见,靳堇身后,除了跟着早已见过的李碧莹和北尘尘之外,还有些不认识的人,看打扮,估计也是些夏京有些身份地位的贵族夫人。眼下,她也无心去想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儿,又是抱着怎么样的心理过来的。
“我好端端的,是谁这么吓唬娘啊?”顾卿满脸不解,“先前见过奶奶,便回了院子里歇了会儿,如今觉得好些了,想着去找您,才碰上了呢!”
事实上,靳堇在见着顾卿的时候,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她也是关心则乱,当时来回禀的丫头,如今仔细回想起来,全程低着头,根本看不清模样,而且看身量,也不像是当初她拨给顾卿的丫头,如何能知道顾卿怎么样了?
心有怀疑,却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左右见顾卿无事,靳堇就招呼着诸位夫人走了。
顾卿目送着她们离开,脸色也一点点沉下来。原本,她觉得,顾家上下一心,很是有爱。现在看来,偌大的家中,总还是有那么些人不安分。上次止风的“警告”犹在耳边,俗话说得好,攘外必先安内,究竟是谁这么闲不住,顾卿是一定要查出来的。
“子觅,你去看看二姐在哪儿。”
柏莫扬先前就是以找顾允的名义过来的,幸好是被她碰上了,不然,被这些人撞见,就算顾允什么都不知道,只怕也逃不掉一个“私相授受”的恶名。
“那你呢?”顾子觅不放心。
“无事,你去吧!”顾卿可不觉得自己是娇花。"
"这个时候,前边太多人,顾卿不想出去被人当成“猴子”,只得在后院的小花园坐着,等顾子觅回来。
然而,顾子觅没等来,却是等来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依旧是那肥胖的身子,依旧是那双很不讨喜的小眼睛,如果可以的话,顾卿还真想装作没有看见这个人的样子,然后远远地躲开。
当然了,这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当对方摆明了就是冲着她来的时候。
“卿儿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顾冥禹状似关切地询问了一句。
顾卿不觉好笑,“这是我家,我的卧房离这儿也不远,在这儿,很奇怪吗?倒是您,怎么会在这儿?”
此前,顾卿并没有听说顾冥禹也到了。见到顾冥禹,顾卿才想起来,雅香轩那边还有一位被自己暂时遗忘了的“顾家小姐”。这几天,顾汝晗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还真是让顾卿意外。
“我这不是为了汝晗的事来的嘛!”提到自家女儿,顾冥禹满脸的得意,看那模样,活像是怕顾卿不知道他家女儿做了什么“好”事似的。
对于他的话,顾卿不置可否。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顾卿问的根本就不是这茬。
顾冥禹一个“外男”,跑到这后院里来,顾卿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可以说是比先前柏莫扬闯进来还要让顾卿意外。要知道,以顾家人对他的态度来说,他能这么“自在”地在顾家晃荡,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
见顾卿摆明了是要等他开口,顾冥禹有几分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一会儿才笑问顾卿,“卿儿啊,上次,叔跟你说的那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原谅顾卿,她是真的不太记得了,毕竟,这个人,在顾卿看来,实在是有些······怎么说呢,反正她是觉着不是那么重要就对了。
她这傲慢的样子,还真是看得顾冥禹一阵恼恨。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还不宜与她撕破脸,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不过,心情到底是不一样了,笑脸也跟着有几分说不出的别扭感。
“你可能不太记得了,就是吧,晏家的晏殊离,他有意娶你为妻,你看是不是······”
顾卿后来倒也听顾允说起过,大夏国的五大家族中,顾家排行第一,只是这些年顾家有意低调,反而让原来的排在后边的晏家隐隐有后来者居上的势头了。那个晏殊离,听说,是晏家最为特别的一个人。早些年出了点事,至今不良于行。若非其母强势,只怕连晏家少主之位都保不住。
不过,这些,顾卿都只是当闲时八卦听听作罢,却不曾想,今日,顾冥禹竟然说晏殊离有意要娶她为妻。
这有可能吗?
顾冥禹到底是自己的智商不够,还是觉得她是白痴?连面都没见过,就说什么娶不娶的?
是,这个时代确实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说法,但问题是,她的亲生父母都没开口,这位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顾二爷,操~的是哪门子的心?"
"在顾卿的话出口之前,将将赶来的顾湮就先出声了。
“卿儿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顾湮的脸上,满是怒意,若非他正好见到了顾子觅,担心顾卿,特地过来看看情况,还不知道原来顾冥禹早就已经将主意打到了顾卿的身上。
见到顾湮,顾冥禹的脸上多少有了几分畏意。顾湮是顾家的嫡长子,不出意外的话,将来顾家的家主就是他。虽说他已经被逐出家门,但心里还是有几分想要回到顾家的,这样的话,就绝对不能再得罪了顾湮。
只不过,有些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
“是子砚啊!”顾冥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毕竟是被抓了个正着,要说半分都不尴尬,那就真是脸皮比城墙还要厚了,“那个,我这不是替卿儿担心嘛!再说了,你以前不也和殊离那孩子关系不错嘛!”
“我想,你大概是忘了,从我们搬到夏京来的那一刻起,顾家的事情,就轮不到你插足了。”顾湮并没有因为他是长辈就对他毕恭毕敬的,他会尊重长辈,可前提是,长辈也得有长辈的样子。且不说他以前做过什么,单凭他想要干涉顾卿的婚事这一点,顾湮都不可能对他有好脸色的。
“子砚······”
“这是后宅,你若是无事的话,就请离开吧!”顾湮并没有打算跟他继续周旋的意思,事实上,他倒是真想将人给赶出去。只是,到底顾念着爷爷的面子,顾湮才忍下了那股冲动。
有顾湮在,顾冥禹就是真想再做些什么,也是不可能的。是以,在顾湮的瞪视下,顾冥禹只得讪讪离去。
剩下顾卿独自面对顾湮的时候,就轮到顾卿尴尬了。她多少猜得到顾湮的心思,自己是不应该瞒着顾冥禹的心思的。不过,之前在北家的时候,她是觉得,这人不那么重要,而且他说的事情,顾卿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特地去跟顾湮顾允他们说了。
顾湮看顾卿一脸讨好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你呀!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我就是觉得吧,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他说的话,我又没打算照做,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顾湮既然问起,顾卿就照实说了。
她这话,还真是让顾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说她聪明,有时候是真聪明,可要说她傻,她有时候又真是傻得可以。
“记住了,以后不管他跟你说什么,又或者是他对你做了什么,事无大小,都得告诉我。”顾湮用力揉了揉顾卿的发顶,“这个人,你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儿,他说的话,也别信太多。”
虽说,顾卿是觉得自己迟早会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了,但现在突然好奇心旺盛起来了。“哥,当年,为什么要将他逐出家门?”
提到这茬,顾湮的神情有些许不自在,好一会儿才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将来我再慢慢告诉你。总之,以后,你要小心一点儿,不要和他有太多接触。”"
"等顾卿听说顾靖渝亲自将顾冥禹和顾汝晗送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你说是爹亲自将他们两个送走的?”顾卿有些难以置信。
顾子觅有些纠结,嗫嚅了好一阵,才低声道:“不能说是送吧,确切点来说,应该是轰走的比较恰当。听说,老爷和那边大吵了一顿,最后才让人收拾了他们两个的行李,直接就让他们离开顾家了。也幸好已经夜深了,知道的人才不多。”
尽管没有亲眼所见,也仅仅是听到结果而已,但顾卿却已经猜到,顾靖渝之所以会将人轰走,定然与昨天的事情脱不了关系。当然,以往的矛盾定然也是有的,不过,导火索肯定是她。
这个时候和顾冥禹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对顾靖渝,或者说对顾家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顾卿前世好歹也算是比较靠近权力的中心了,这么点事情都还想不到的话,也是白瞎了她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了。顾汝晗马上就要进宫了,谁也不知道她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儿的,万一真让她走运成了什么贵妃之类的,顾家只怕要有麻烦。
看顾卿眉心拧得紧紧的,顾子觅不解问:“小姐,他们走了,不是挺好的吗?”
“好是好。”昨天柏莫扬之所以会闯到这儿来,是顾汝晗身边的莲儿用重金,买通了在垂花门那边看守的仆人,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目的,想也知道,能给他们添多少麻烦算多少。“他们离开顾家,到哪儿去了,听说了吗?”
顾子觅摇了摇头,可摇到一半,又顿住了,“我以前好像听哥哥说起过,那位爷在夏京是有一处小院子的。他们,应该是到那里去了。”
闻言,顾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顾卿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到景园那边去了。顾冥禹他们走了就走了,顾卿就算担心以后会有麻烦,也不可能假惺惺地去把人找回来,左右她也不喜欢那父女俩。至于以后的麻烦,顾卿还是很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的。
“卿儿,你来得正好,再过几日,就是你的及笄宴了,会不会紧张?”李碧莹见着顾卿,看她的脸色比昨天要好看不少,便说起了及笄宴的事情。
“紧张什么?”顾卿不解。
李碧莹看她这样,不禁好笑,“倒是个镇得住的丫头。当初,允儿及笄宴的时候,别看她好像很是淡定的样子,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紧张呢!我一握她的手,那手心里,可全是汗呢!”
“真的吗?”顾卿禁不住笑出声来了,“二姐,她也会紧张吗?”
“看你这丫头说的。”李碧莹也是觉得她的话好笑,“允儿就是再稳重,那时也只有十五岁而已。”
这话说的也是。
顾卿想想,要不是托前世那些经历的“福”,就是她面对这样的大场面也要紧张,指不定还得出什么洋相呢!十五岁,还是孩子,能镇定到哪里去啊?
“卿姑姑,你果然在这儿啊!”刚刚已经出去了的北尘尘,这个时候忽然跑了进来。"
"“尘尘?”顾卿倒是不知道,北尘尘怎么就忽然找起自己来了。
虽说北尘尘对她也很亲近,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和顾允比起来,显然顾允和北尘尘相处的时间更长,一般情况下北尘尘都是跟顾允黏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北尘尘的额前还有些许细密的汗珠,见李碧莹也在,就没把自己原本打算要说的话说出口,反而是对李碧莹道:“太奶奶,允姑姑说有事儿要和卿姑姑商量呢!”
“那就去吧!”李碧莹倒是没有多想,及笄宴眼看着就要到了,顾家铁定是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顾允这个时候会找顾卿也不奇怪。左右她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就不拘着顾卿了。
比起李碧莹来,顾卿倒是看得更清楚,北尘尘分明就是特地来找她的。所以,当北尘尘拉着她回到了芳华院,顾卿是半点惊讶都没有。不仅不惊讶,还十分配合地让顾子觅带着下人们退下。
“卿姑姑!”北尘尘一看顾卿这举动就知道,她是猜到了自己有话要说的,“卿姑姑,你对我真好。”
“行了,别贫了,说说看你到底想做什么吧!”顾卿失笑摇头,对于北尘尘这种类似于“讨好”的语气,顾卿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北尘尘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而后才不紧不慢地蹭到顾卿的身边,“内个,卿姑姑啊,你说,子砚叔叔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早该想到的,北尘尘的一颗心全系在顾湮的身上,这次好不容易到了顾家,怎么可能半点表示都没有?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是顾卿不帮北尘尘,而是她确实不知道。原本,她自己活了两世,也不曾有过这方面的经历,对这种事情本就不敏感,再加上她和顾湮从来没聊过这方面的问题,又怎么能乱说?到时候弄巧成拙,可就不妙了。“比起这个,我倒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哥哥呢?”
在顾卿看来,北尘尘可能更多的还是孩子气,很多人,在小的时候,总会对身边某些优秀的异性,表现出好感。若是不好好引导的话,甚至会误以为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就是不知道,北尘尘是哪种?
顾卿这么一问,明朗大方的北尘尘顿时小脸绯红,害羞地说:“子砚叔叔很好啊!”
“他哪里好?”
“······”这算是把北尘尘给问倒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也说不上来,总之,他就是很好。卿姑姑,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年纪小,子砚叔叔才不要我的啊?”
对此,顾卿自然不会随意开口回答了。虽然在她看来,可能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她毕竟不是顾湮,在有确切答案之前,还是不要胡说八道的好。而且,她也不希望眼前这个丫头伤心。人家都说,初恋是美好的,她自己没有动过心,却也希望北尘尘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卿姑姑,子砚叔叔,这些年,为什么不娶妻啊?”好一会儿没听到顾卿的回答,北尘尘半是期待,半是怯懦地问了这么一句。"
"顾卿是真想说,这个问题,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按理说,到了顾湮这个年龄,早该是孩子的爹了。可现实就是,顾湮尚未娶亲,顾卿也从未听说他对哪位女子姑娘特别。
“卿姑姑?”
没等到顾卿的回答,北尘尘忽然有些急切起来。
“卿姑姑,是不是,是不是子砚叔叔,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见她一副失落的样子,顾卿心有不忍,却也没打算说谎骗她。于是,只得小心翼翼地斟酌字句,解释道:“尘尘,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你应该也知道,这些年,我都没有和家人住在一块儿,对于哥哥的心思,我是真的不了解。”
即使顾卿这么说,北尘尘已经认定了她是在安慰自己而已,情绪也还是受到了打击,“我知道了。”
顾卿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从何安慰起。是以,到最后,也只得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却是陪着她,在房里枯坐了许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北尘尘才缓过神来,尽管情绪还是受到了些影响,也没有如先前一般低落失魂了,“卿姑姑,我忽然想起有件事,还是跟你说一下的好。”
“什么?”顾卿想着,这次应该不是与顾湮有关的事情了,看她的神情,还是蛮严肃的样子。
北尘尘抿了抿唇,方才低声道:“我听小叔说,那个顾二爷爷,想着在你及笄那天,将他女儿送到宫里去。这事儿,我也是才听说的。”
“在我及笄那天?”顾卿本以为,以顾汝晗的性子,怕是一天都等不了了呢!没想到,还能等几天啊!不过,这事儿,她怎么觉得不那么简单呢?
“是啊!”北尘尘可不知道顾卿在想什么,只想着把自己心里的话都告诉顾卿,好让她有所防备,“我还听到小叔跟子砚叔叔说,他们这是准备打顾家的脸呢!”
随着北尘尘此话一出,顾卿立刻就悟了。她就说,以顾汝晗的性子,不可能还能忍这么多天,连皇帝的床都敢爬,也是想飞上枝头想疯了的。没曾想,竟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到底是入宫伺候皇上的,一般的家族,但凡是有女子入宫,必然是要大肆宣扬一番,再风风光光的把姑娘送入宫门。顾汝晗好歹在顾家待了这么些日子,不可能不知道顾卿的及笄礼是要大办的。特地挑那一天入宫,是想着,要顾家这边有什么表示吧?
见顾卿勾唇,北尘尘不禁叹道:“卿姑姑,这件事,你可千万别跟小叔他们说是我说的啊!子砚叔叔说了,这事不告诉你,省得你烦心。可是我想着,及笄宴是为你办的,你有权利知道这事儿。”
“放心,我有分寸。”顾卿知道,顾湮之所以不让北尘尘告诉自己,无非就是不想让她多想。可顾湮不知道的是,对于不相干的人,她从来就不在意。况且,及笄礼到底是大办,还是低调,又或者是不办,顾卿从来都是无所谓的。她在意的,不过就是顾家这几个人是不是平安快乐罢了。
就是不知道,到最后,究竟是谁打了谁的脸呢?顾卿还真有几分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风平浪静。
时间就这么一晃,到了顾卿十五岁的生辰,也就是顾家自她未归前就已经着手准备的及笄宴当天。
一大早,顾卿就被顾子觅给拉了起来,洗漱准备。
“小姐,今个儿得折腾许久,先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顾子觅特地端来了一盘点心,以免顾卿太过遭罪。
这两天,顾卿也没少被靳堇拉过去“耳提面命”,这加笄的流程,她光是听着都已经头大了。因此,对于顾子觅的话,她是百分之百的相信,反正是在自己的房间,自然就没那么多顾忌,拿了点心就往嘴里塞。
“是了,宾客们这么早就过来了吗?”顾卿隐隐约约能听到前院的喧嚣。
顾子觅下意识看了眼外边,而后才回道:“已经不早了,所以小姐,咱们得赶紧的。热水已经备下了,一会儿用完点心,就沐浴更衣,你得到东房去候着。”
东房,说白了就是更衣间。顾卿是知道的,自己今个儿得换三回衣服,一会儿沐浴后换的是第一身,所谓的采衣采履,据说回头还得梳双鬟髻。其实,这就是象征着童年时期的自己。
从始至终,顾卿都恍恍惚惚,由着顾子觅去摆弄。直到自己已经坐在东房内等候,顾卿才有些回过神来。想着自己这一天将是疲惫不堪的,便打心底里同情自己。
顾卿听到外面传来的乐声,就猜到仪式怕是已经开始了。听说场面非常盛大,未免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丢人,顾卿赶紧深吸了口气,不让自己再走神。
“小姐,好了,快出来吧!”顾子觅在门口盯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片刻不敢耽搁地招呼顾卿出来。
顾卿知道,之所以要如此大办,一是为顾家颜面,二来,这也是长辈们对她的护佑。这几日,她也从旁人的口中听到了不少事情。按理来说,在及笄礼之前,就已经要订亲的,可长辈们不曾勉强。而且,及笄礼,大多数情况下,都该是在三月三办,可为了让她更好地融入夏京的贵族圈子,长辈们索性不顾那些规矩了。
从房里出来,顾卿就见到了那坐了满院子宾客。上首坐着的,是李碧莹。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为顾卿加笄的李碧莹显然比父母更加“重要”些。而充当赞者的顾允站在西阶上,正笑盈盈地注视着她。
顾卿落落大方地站定,向前来观礼的众宾客行礼,而后面向西跪坐在早已准备好的笄者席上。早已准备好的顾允立刻上前,同样跪坐在地,替她梳头。
顾允的手法很轻,半点儿没让顾卿因为头发被拉扯而感到疼痛。
待她梳好头,将梳子放在席子的南边,人就起身站到一旁去了。
与此同时,李碧莹起身,顾靖渝和靳堇跟着起身。待李碧莹到东阶下洗净双手并擦干,与顾靖渝、靳堇相互揖让后,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定,顾卿立刻转向东面而坐。
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李碧莹便起身,走到顾卿的身后,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音才落,人也跟着跪坐在顾卿身后,为她梳头加笄。"
"待到顾允象征性,地为她正了正发笄,顾卿才起身。
也是这个时候,观礼的宾客们才齐齐起身,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向顾卿送着祝福。
顾卿回到东房,不免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是初加,她已经觉得累了。后边还有二加、三加呢!
也不管顾卿是怎么想的,顾允已经从有司那里,将顾卿接下来要穿的素衣襦裙取了来。
当然了,到底是自家小妹,顾允一边帮着顾卿换衣服,一边低声劝慰道:“卿儿莫急,这事儿,到底是为你好的。”
“我知道。”顾卿虽然觉得繁琐,但也不会扫了大家的兴致。左右,比这更累人的事情她都做过,还会怕了这么点事儿吗?
换好了衣服,顾卿便重新出来,朝着顾靖渝和靳堇跪地一拜。听说,这一拜,是谢谢父母的养育之恩。
而后,顾卿又像之前那样,面向东边而坐。李碧莹净了手,接过有司奉上的发钗,唱了“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后,顾允赶忙上前,将顾卿头上的发笄取下。李碧莹便跪坐在顾卿身后,为她簪上发钗。
同样的,顾允得象征性地,为顾卿正钗。等到宾客们起身说了祝词后,顾卿再次回到东房。
这一次,她要换上与头上发钗相配的曲裾深衣。顾允说,先前的素衣襦裙体现的是豆蔻少女的纯真,眼下这一身,则代表着花季少女的明丽。说穿了,今天穿的所有衣服,都是有特定的意义的。所以,顾卿也知道,由不得自己胡来。
再从东房出来,顾卿就改为朝着宾客们跪拜了,代表着对师长和前辈们的尊敬。顾卿唯一遗憾的是,今天这样的日子里,不能将慧慈师太请来,毕竟,她才是自己的师父。
恍然间,顾卿听到李碧莹在唱:“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这是三加,去了发钗,改为钗冠。比之先前的发笄和发钗,这钗冠可就要有分量得多。顾家为表重视,可是用纯金子打造了这一钗冠啊!
在三加之后,顾卿回到东房,准备换上与头上的钗冠相配的大袖礼衣,这是今天最后一套衣服,也是最为华美的一套。穿戴结束后,看着镜中的自己,顾卿莫名想起了前世看过的《簪花仕女图》,自己的装扮,就与那图中的美人相似。这一身装扮,代表着雍容大气,典雅瑞丽。
第三拜,顾卿是冲着皇宫所在的方位拜的,其义,不言而喻。
三加之后,还得祭酒、象征性地吃一点儿饭。接着,才是李碧莹为顾卿赐字,虽说是女子,但也是可以取字的。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舜华甫。”
李碧莹吟唱着,将顾卿的字定了下来,舜华。
赐字后,顾卿只需要跪坐在父母面前,聆听他们的教导,再向今天前来的宾客行礼道谢,最后由顾靖渝宣布礼成,折腾了许久的笄礼才算是结束。"
"本来呢,笄礼结束后,宾客们就可以回去了。
只是顾家的身份到底不同,来的人又都是有头有脸的,这地位最为显赫的,莫过于那三位皇子。要是就这么让他们回去了,难免会被人家说成是不愿意招待他们,落人口实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以,顾家还摆了午宴。
至于顾卿,身为主角,自然也是缺席不得的。
依旧是那一身华美的大袖礼衣,层层叠叠的,美则美矣,顾卿却总觉得喘不过气来。因为料子做工都是靳堇亲自挑选的,上好的锦缎金线,裹在身上,在顾卿看来,受刑也不过如此了。
似是看出了顾卿的不适,顾允便扶到她耳边,低声道:“在坚持一会儿,随意用点儿饭,我送你回房。”
顾卿自是清楚,这于理不合。宾客们都没走,身为笄者的她,怎能离开?回头,人家是不是得说,特地来参加她的笄礼,结果话都还没说上两句,这人就已经先退席了?
这么想着,顾卿就冲着顾允微微摇了摇头,长辈们千方百计地要挽回她的名声,她总不能这么明显地不配合吧?
“阿卿,恭喜你啊!”温苓予和赫连冼儿一块儿,走到顾卿的面前,两人的手里都还捧着锦盒。
“谢谢。”顾卿起身,接过了温苓予和赫连冼儿递过来的锦盒,而后才交给站在身后的顾子觅。
顾家和温家的关系还不错,尤其是温苓予和她们的关系好,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温苓予给她送礼物也不奇怪。可是赫连冼儿,明面上,和她是没什么交情的啊!
心里虽然有些顾忌,但顾卿也没有说出口,人家好歹是来给她送礼的,她要是真说出口了,就太不识好歹了些。
不过,除了送礼,赫连冼儿始终站在温苓予后边,没再与顾卿多说一句话,甚至连眼尾都不曾给顾卿一个。那模样,一如初见时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会儿大家差不多都用完了饭,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儿聊天。
顾卿顾允和温苓予也聊得开心,也就是这个时候,顾卿见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那个眉心一点朱砂艳若血色的清俊男子。
这个时代的轮椅并非前世那种,是木制的,不过看样子,做工还是很精良的。
“三小姐,恭喜!”
顾卿看着他,虽然坐在轮椅上,但却没有半分自卑的样子,一脸平静的他,若非坐在轮椅上,倒是与旁人无异。因为腿上还盖着一张绒毯,故而顾卿也看不清他的腿究竟是怎么了。不过这也不重要,这个人,顾卿觉得,即便是坐在轮椅上,也半分都掩不住对方的气质。
“多谢。”顾卿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人家表示谢意。
面容平静,却不会让人觉得他高傲冷漠,这也算是一种个人魅力吧?
“二小姐,许久不见。”
顾卿挑眉,感情他们是认识的么?
被点到名了,顾允总不能再装傻了吧?
“殊离,好久不见。”顾允微微一笑,回了一礼。"
"“殊离”?
听到这两个字,顾卿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之前顾冥禹说想要娶她的人,好像就叫晏殊离吧?而且,顾允也说过,晏殊离不良于行。眼下看来······
“许久没有出来了,也不知道你们最近过得如何?”晏殊离这话,明明是在关切地询问的,可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万年不会发生变化一般,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顾卿莫名就想到了那位止风国师,还以为,只有止风是不会有表情变化的。不过好在,眼前这位,比起止风来,那种疏离的感觉要淡上许多。像止风那样的人,几乎都已经成了行走的冰山了,走哪儿都能冻死一票人的那种。
“挺好的。”顾允似乎有些犹豫,好一会儿才问,“小柒,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
顾卿觉得,晏殊离似乎突然间心情变差了。而他接下来的举动,也证实了这一点。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回头,你帮我向顾爷爷和伯父伯母说一声吧!”
“好。”
看得出来,和晏殊离对话的过程中,顾允始终都有几分尴尬,或许还有几分隐藏的愧疚。尽管不知道是为什么,但顾卿也猜得到,顾家和晏家的关系,只怕不像是她原本以为的那样水火不容。毕竟,先前顾允可是直呼晏殊离的名字了,若非关系好,顾允怎么会如此“失礼”?
在场的还有温苓予和赫连冼儿,就是关系再好,顾卿也不可能当着她们的面就去问晏殊离的事情。因此,接下来,大家就是闲聊着,谁都没有多问一句关于晏殊离的事情。即使,温苓予和赫连冼儿都有几分好奇。
与年轻人不同,顾家的三位长辈始终坐在上首,没有参与到“闲聊”的队伍中去。
他们的目光十分一致,都落在顾卿的身上。顾卿周围有些什么人,她又跟什么人说了几句话,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可越是看得清楚,他们就越是心焦。
此前,因为各种原因,顾卿的名声其实并不好。再加上有江意雅在背后添油加醋,顾卿几乎就成了一个身患恶疾,弱不禁风的女子。试问有哪家公子愿意娶这么个妻子回去?
这次大办笄礼,无非就是想让大家都看看清楚,他们家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样儿的,同时也是暗示那些家中有公子尚未娶亲的,顾卿已经到了议亲的年龄。
不曾想,这么一早上折腾下来,除了那几个本就相熟的人、和三位皇子之外,几乎没有哪家公子上前,更没有谁家父母到他们这儿来“探一探”口风。说直白点,就是没有人想要娶顾卿。
这如何能让顾家的三位长辈安心?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宫廷纷争,顾家是注定逃不掉的。可他们是真不愿意让自家的孩子,卷到那些事情中去。顾卿名声是坏了,但这并不妨碍某个皇子将她纳入宫中为妃,一个侧妃,有名无实的,多了去了。身为长辈,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样的事情发生啊!
三人对视,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忧色。"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顾卿就被顾靖渝和靳堇带到了大门口,其目的,自然是为了送客的。
这种类似于“陪笑”的事情,顾卿不是太乐意,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还是那句话,为了这些真心待她的家人,顾卿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每个人离开之前,都说了一句类似“顾家真有福气”的话。
顾卿一边在心底暗嗤人的虚伪,一边又自嘲自己其实也是这样虚伪的人。人活一世,真的有人能够随心所欲吗?
“小姐?小姐?”
顾卿走神了,以致于顾子觅在身后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解地看向面前一袭靛青色长袍的男子,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原本,温习然只是想要跟顾卿说两句话的,先前在里面,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想着这会儿,大多数客人都已经走了,他才没有那么多顾忌。却不想,走到她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她竟没有丝毫反应。
“怎么了?”温习然不禁担心,顾卿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事。方才,她的神情,实在不像是开心的样子,反而有几分难过,还有几分困惑。
顾卿看了一眼正忙着送客的顾靖渝和靳堇,确定周围没有人在注意他们之后,才瘪瘪嘴,低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容易跑神儿。今天可累得够呛,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
知顾卿心情不好,温习然也没再多言。况且,就像她自己说的,从小,她就容易跑神,常常是跟她说着说着话,她就不知道想到什么,然后半晌回不过神来。眼下,温习然也只以为她是太过无聊,才走神了。
“也好,你好好歇息。”温习然抿了抿唇,“未尘,生辰快乐。”
私底下,温习然倒是更愿意称呼她为“未尘”。他固执地觉得,“未尘”,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而当年的那个小尼姑,只有他一个朋友,是他一个人的。
当然了,温习然的这层心思,顾卿并不知道,只当他是习惯了。
“谢谢。”顾卿悄然一笑,“不过,这个称呼,还是改了吧!回头在人前说漏了嘴,会很麻烦的。”
“好。”掩下心头的涩意,温习然到底是答应了。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便是应了,又有何妨?
温苓予先前在里面跟顾允说了两句话,所以这会儿才出来。一出门,便见自家哥哥不知道在和顾卿说什么。从小一块儿长大,温苓予还能看不出来么?自家哥哥怕是又被顾卿无意中伤到了,那神情,看着她这心里还真有几分不是滋味。
只是,温苓予也深知,感情这种事情,是容不得外人置喙的,她纵使再心疼温习然,也只能看着。况且,温习然也不会允许她对顾卿说什么。
将脑子里的想法都抛到一边,温苓予才微笑着上前,说:“哥,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阿卿,回头到家里来玩。”
“好。”顾卿点点头,“你们路上小心。无事的时候,也欢迎你来。温习然,照顾好苓予。”
先前顾卿和顾允的事,他们都有所耳闻,自然也明白顾卿是好心。"
"忽然,顾卿听到里面传来了尖叫声。
也没来得及和顾靖渝他们打声招呼,双手提着过于繁杂的裙摆就往里跑。
这个时候,宾客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就只有本就住在顾家的李碧莹、北尘尘,以及三位皇子,和那些为了巴结皇子留到后面才走的达官贵人们。
顾卿奔进院子的时候,立刻就看到了那些蒙着脸的黑衣人。
心中暗恨,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思考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就这么闯到顾家来的时候。
眼见那些胆小的宾客四处乱窜,导致顾家的家丁想要“护主”,也一再被阻。
顾允本就是大家闺秀,手无缚鸡之力。面对这样的乱境,她想得只有保护好自己,不给他人添乱。可是,她想要跑到适合藏身之地,却一再被人撞得脚下不稳,能够稳住自己的身子不摔倒已是不易,更不要说跑到一边去了。
原本,顾卿是想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暴露自己会武的事。可眼见顾允脸色苍白地在人群中,顾湮他们又分身乏术。刀剑无眼,顾允若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了伤,顾卿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这么想着,顾卿就要朝顾允过去。
然而,还未等她有所行动,旁边就闪过一道身影。那速度快得,将顾卿的发丝都拂了起来。
再下一刻,顾卿几乎咬碎了牙。
方才还在人群中,彷徨无助的顾允,总算是脱离了“苦海”。可是,此刻,她却是被一男子拥在怀中。她是被那个人以拥抱的方式,带离了混乱的中心。至于那个男人,正是此前从顾卿的身边冲过去的四皇子——夏曦衡。
若是被拥着的那人是自己,顾卿倒是不在意,毕竟,她不是这个世界传统的女子,更没有心上人,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可顾允不一样,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不能与男子亲近。她有心上人,虽然她的心上人或许不喜欢她,但她始终坚定地保护着自己的名声,只希望自己能够配得上那人。
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夏曦衡这般拥入怀中,顾卿便是不问也知道,顾允的心中该有多么痛苦。比之先前只是因为难受而苍白的脸色,此时此刻,顾允的脸色,可以用惨白来形容了。
顾卿暗恨,自己为什么动作不再快一点?若是她再快一些,顾允就不必面对这样的事情了。
还不等顾卿细想,身后忽地横来一只手,下一刻,一块满是迷香的布便掩上了口鼻,而身子也被后方来的一股力道给带得腾空而起。
那边,因为顾允的事情被分了心神的顾家众人,直到顾子觅的叫喊声响起,才知道顾卿被人掳走了。
“尤旻尤双,快去追!”
顾湮也顾不得别人会怎么想了,气急败坏地冲着虚空喊了一声。
先前,担心被有心人传出去,会对顾家不利,顾湮始终没有将尤旻和尤双叫出来对付黑衣人。没曾想,这些人当真如此不顾忌,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掳人!顾湮就是再好的修养,都该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顾卿被掳走了。
这件事,当天便已传遍了夏京。
偌大的夏京,真正关心顾卿的下落的人并不多,更多的,却是在看笑话。
在此之前,顾卿因为被顾家藏得很严实,没少引发外界的猜测。回到顾家之后不久,就有了在宫里发病的传言,这么一来,顾卿的名声就毁得差不多了。
今天去参加了笄礼的宾客们都不会否认,顾卿的容貌确实是极美的。看她的举手投足,也颇有一番气韵。眼眸流转间,皆是旁人所不能比拟的灵气。可,这也改变不了她“身患恶疾”的事实。但凡是有点儿本事的,都不会愿意娶这么一门媳妇儿。以顾家的傲气,自然也不会让顾卿到别人家去伏低做小。
这些都不重要,最要命的是,如今顾卿出了事,竟还有人堂而皇之地说着风凉话。什么“这样顾家也少了个扫把星”、“才不会连累了兄姊”之类的,听得顾家众人火冒三丈。
“究竟是谁!”顾沣雍恨恨地捶着桌子,似乎只要幕后之人出现在面前,他立刻就会上前将人大卸八块。
此刻,前来的宾客都已尽数离去。即便是对顾允有“救命之恩”的夏曦衡,也被顾靖渝“客客气气”地送走了。目前,没有人有心思去处理夏曦衡和顾允之间的事。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顾卿。
“子砚叔叔,我小叔和莫亭叔叔都派人出去找了,你不要太着急了。”
李碧莹和北尘尘都住在顾家,以两家的关系,自然也不会避着他们。是以,这会儿,李碧莹和北尘尘都在堂中。
北尘尘还是第一次见顾湮这般生气,心生惧意,却还是被心疼占了上风。她素来明白顾湮有多么看重家人,如今,捧在手心里的亲妹妹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掳了去,若说他半分触动都无,恐怕打死北尘尘都不会相信。无奈她一介女流,实在帮不得他什么。
她并不知道,顾湮也动用了所有医谷潜藏在夏京的人,目的,只是要尽快将顾卿找回来。
顾卿回到夏京的时间并不长,可就这么一小段时间,她已经遇到了多少次危险?顾湮心中暗自发誓,只要这次顾卿平安回来,说什么也得在她身边安排人。
顾家这边愁云惨淡,在夏京的另一处宅子里,又画上妖孽般眼线的凤七匆匆而来。
见到那在院子里悠闲品茶之人,凤七脚步微缓,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这事告诉他。
“怎么了?”止风自是在凤七到来时就察觉到,对于他忽地放缓了脚步,也不可能不清楚。怕是碰上了什么“为难”的事,只得自己主动开口发问,到底,他们并不是什么陌生人。饶是止风平常再爱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可能当真不管他。
他都问了,况且此事他早晚会知道,凤七也懒得瞒着,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做,自有他自己去拿主意。
“顾卿被人掳走了。”
“恩?”止风倒茶的动作一顿,眉心微蹙,“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前。”凤七不敢隐瞒,而且,也瞒不住。"
"“一个时辰前?”止风眼神微眯,“怎么现在才说?”
凤七一噎,好一会儿才有几分心虚地说:“这不是,我有点儿忙,给耽搁了嘛!”
止风依旧是那副沉沉的模样,一声不吭。
见状,凤七稍稍转开了一点儿自己的眼神,不与他对视。止风这样的眼神,他没少见到,却很少是直接冲着他来的。他现在总算能够理解那些在止风如此眼神下,脚软到跪倒在地的人了。实在是,压迫感太强了。
“顾家、北家、青城山庄都派了人出去找,另外,温习然那边,好像也派了人去找。不过,到现在为止,似乎都没有消息。”凤七没有与止风对视,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将自己得到的消息都告诉了止风。
“温习然?”止风再次感到惊讶,“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这么爱管闲事了。”
对此,凤七自然是瘪嘴,“也不算是管闲事吧!你不是也知道嘛,上次顾卿会受伤,就是因为到温家去,给他娘拜寿了。不过也是奇怪,这温习然什么美人没见过,竟是对这个才见了两三次面的顾卿如此上心。我估摸着,这夏京里的姑娘们,又该难过了。”
听着这话,止风半晌无语。
直到将杯中的茶饮尽,止风才悠然起身,路过止风身边时,淡淡地道:“让咱们的人去查。”
“查?查什么?”凤七还沉浸在温习然的反常当中,一时没缓过神来。
可是,止风根本就没给他发问的机会,白影一闪,人就在凤七的面前失去了踪迹。
瞪着人消失的方向,凤七的眼珠子都快要脱眶而出了。这人,该不会是亲自去找顾卿了吧?上次,究竟是谁说他不过是受托于人而已?哪个人有这么大的面子,竟能让这位爷尽心尽力到这个地步?
和止风这么多年的相处,凤七这会儿也明白过来止风走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不过他倒是真想自己不明白。那样的话,即使他什么都不做,止风也怪不到他头上来。只可惜,他也只能想想。
却说顾卿,被人用迷香迷晕之后,第一时间就被藏到了一辆朴实的马车内,大摇大摆地带出了城去。
等到加强对城门的检查时,人都已经在夏京外几里了。
待到顾卿幽幽转醒时,她只觉得浑身无力。前世,她的身体是经过抗药训练的,除非是致命的毒药,一般的迷药之类的,还真对她没什么用。可那都是前世的事,这一世,她还没有自虐到对自己做那种事。也正是因此,她这会儿才是半点儿力气都没有。
许是知道她被下了软筋散一类的药,马车内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感觉到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顾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也被麻绳捆得紧紧的。
有心想要解绳,却无奈浑身使不出一点儿力气。由此可见,那些人究竟下了多大剂量的药。
“砰——”
随着马车的后倾,顾卿的头也半分无挡地撞到了马车壁上。痛倒不是非常痛,然,顾卿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卿很是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马车的窗弦。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已让顾卿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待这口气稍微缓了缓,顾卿才咬着牙,勉力靠抓着窗弦的那只手,颤颤巍巍地坐了起来。这一着,险些脱力再摔回去。
好不容易靠坐在马车壁上,顾卿整个人就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长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可浑身无力的她,连想要拂开那紧贴着的发都做不到。当然,这也不是那么重要。
顾卿好不容易挑了车帘子朝外看去,却被外面的景色给吓了一跳。
马车的行进速度倒是不算快,可前方不远,分明是一处断崖。那拉车的马儿早已被布蒙了双眼,自是看不见前方的危险。若是一直这么下去,不出一分钟,顾卿非得跟着这马车一块儿摔下悬崖。
心中暗恨,却也顾不得许多。
可能越是到这种时候,顾卿就会越冷静。
思忖了一番,稍微缓过点儿劲儿来的顾卿像是突然爆发出了神力,一头猛地扎向了马车之外。
说真的,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人蠢到以“倒栽葱”的方式,从行进中的马车上下来的。可偏偏,顾卿别无选择。比之摔下悬崖殒命,这样或许会受伤,但也不至于丢了性命。权衡利弊之后,她唯有如此。
也算是顾卿幸运,若是再晚上几分,那马车就该到了突出的巨石之上。届时,顾卿再想从马车上逃离,几乎就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她很有可能自己栽下悬崖去了。而周身无力的她,压根儿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
顾卿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在身子落地前,护住了头部。
一路滚落,顾卿最后还是背部撞上了一棵大树,方才停住了滚落的趋势。
这会儿,顾卿即使没有去看,也能想象到如今的自己,该有多么狼狈。
随着马儿的嘶鸣,顾卿定睛一看,果见那被蒙了双眼的马儿,连同马车一并翻下断崖。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对幕后之人恨得咬牙切齿。这次算她命大,及时醒了过来,又有超强的意志,否则,结局如何还真是难说。
今日,这笔账,总有一天,她要好好算上一算。
也不知道这儿究竟是哪儿,中的软筋散又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清除。在那之前,顾卿别无他法,只能暂时背靠着大树,继续躺着。先前那一番折腾,已经将她所有力气都耗尽。再加上,她总觉得这雾气太浓了些,让她很是难受。
这幅身子着实不中用,也怪她自己掉以轻心,只想着重活一世,能够安稳度日,便没有好好淬炼这幅身子骨。回头,她绝对不能再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了。
想着想着,顾卿顿觉困意袭来,想着自己暂时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小憩一下也是无妨。是以,安心地合了双眼,睡了过去。
待止风匆匆赶来,见着的,便是一身狼狈的顾卿,在树下安睡的模样。
莫名地觉着松了口气,止风看了看周围,才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
这一路他都在想,若是顾卿出了什么事,该如何向赫连冼儿交代。如今她无事,真好。"
"顾卿醒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换了一个地方。
尽管还有些酸痛,却也比之前那般使出点力气都还要花费巨大的心力要好上许多。
起身后,顾卿才意识到,自己的衣裙竟也是被换过了的。不仅如此,连那些摔下马车时刮到的伤口都被上过了药。
正想着会是谁救了自己,那人便已推门而入。
“是你救了我。”顾卿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先把这药喝了。”止风倒是没有搭她的话。
顾卿顺从地接过了他手里的药碗,即使她确实不大喜欢这种苦涩的东西,却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容不得她说“不”。而且,他也算是一番好意,总不好拂了。
见她将药喝尽,止风方才说:“你身上的伤并无大碍,约莫再过半个时辰,这软筋散的药效便过去了。”
犹豫了一下,顾卿到底还是忍不住问:“是你给我上的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日子和他的相处,让顾卿再面对他的时候,已无最初的成见和疏离,问出这话来,倒也不觉得别扭。她不是那种放不开的女人,会问,也仅仅是想求一个答案而已。
“恩。”止风扭过头来,与顾卿对视着,“我见你一身脏污,以为是受了重伤,所以······”
“多谢。”顾卿打断了他的话,有了前面的解释就已经够了,“这是哪里?”
被她这样淡然的态度弄得半晌无语,止风本以为,她醒来之后,定是要闹腾一番的。从他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女子来看,哪个不是将名节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还真不是止风对顾卿有什么非分之想。听说顾卿被人掳走了,止风第一时间便追了出来。随着手下追踪到的消息过来,看她那般狼狈又毫无知觉地躺在那儿,止风自然以为是受了重伤。于是在附近找到这处无人的小茅屋,就想着先保住她的性命要紧。
至于清白问题,止风也是帮她处理完伤口,才在下属的提醒之下想起来的。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顾卿知道后,跟他闹起来,他就准备将赫连冼儿推出来。到底,他也是因为赫连冼儿,才会如此“照顾”顾卿的。
岂料,她是什么都没说。
“这是幽冥山。”
幽冥山,顾卿倒是听说过。在夏京十里之外,有一处被百姓们称为“死地”的幽冥山,这山的腹地终年瘴气环绕。是以,寻常人绝不会踏足幽冥山腹地。却不曾想,那幕后之人是真看得起她,将她弄到这幽冥山来了。
“你没事吧?”顾卿后知后觉地想到,止风就这么来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受到瘴气的影响。
大概是没想到顾卿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思来问他怎么样,以致于止风走神了好一会儿。待到回过神来,才略微艰涩地回了一句“无事”,算是回答了顾卿。
正苦恼着自己的处境的顾卿,自然无心去深究止风是怎么了。他自己既然说没事,那顾卿就彻底放心了。他要是为了救她出了什么事,赫连冼儿那,只怕是不好交代。"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卿恍然想起,自己睡过去之前,断然没想过止风会来救自己。
以往,止风让人跟着她的时候,止风会赶来不奇怪。可现在,顾卿很确定,止风没有再派人跟着她了。那么,他怎么会是第一个找到她的人,这就不能不让顾卿疑惑了。
“赫连冼儿很担心你。”
虽然,止风没有正面回答,但有了这句话,顾卿就懂了,至少她认为她懂了。
和赫连冼儿,顾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她们的关系。撇开同样是重活一世来说,更多的交集,暂时也是没有。当初会答应赫连冼儿救止风,顾卿更多的还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到底止风的身份摆在那儿,她也是为了自己的方便。没曾想,赫连冼儿竟是将她看得如此重要。
“有劳了。”顾卿坐在床上,冲着止风行了一礼,“也代我谢谢冼儿。”
对此,止风自然是点头。
就这么沉默地过了好一会儿,顾卿觉着自己的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便缓缓起身。行动中还有那么几分迟缓,不过好在已经恢复了大半,估计再一会儿就能完全恢复过来了。
“上次你问我要不要联手,如今还作数吗?”
顾卿帮止风拆线的那天,他就问了她要不要与他联手。那个时候,顾卿还有些顾忌,只说还需要想想。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好想的了,左右情况也不会比目前更坏了。况且,暂时来说,止风是不会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无论是因为赫连冼儿还是因为“救命之恩”。
闻言,止风挑眉,“想好了?”
“恩。”顾卿点头,不过转瞬又道,“当然了,联手这事,仅限于我个人,不牵扯家人。”
这般谨慎,本就在止风的预料之中,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旁的想法,“好。”
他应得爽快,顾卿倒也松了口气。说实话,每次单独和止风相处,她都会有一种压迫感。或许,这个人,天生就是带着威慑力也说不定。
敛了心思,顾卿将话题拉到眼下,“今天的事情,你有什么眉目吗?”顾卿总觉得,他不会一无所知。比起自己这个才回到夏京不久的“顾三小姐”,相当于“地头蛇”一般的国师大人,定然要了解得多。
止风用眼神示意顾卿先坐下,而后才沉稳道:“此前我便提醒过你,要小心皇后······”
“是皇后?”顾卿一惊,她竟然行事这般不顾忌?
“不一定。”止风摇头,“来之前,我已让凤七去查,这会儿尚未有回报。不过,并不能排除是有人知晓皇后的心思,刻意拿这事做文章。”
最是不擅长这种勾心斗角的事,顾卿只觉得一阵头疼。“不知道,国师大人可否告知,这夏京中,有多少人盯上了顾家?”
不曾想顾卿的思维如此跳跃,竟是忽然提起这茬来了。
“怎么?”顾卿觉得,止风的情绪似乎是发生了些许改变。当然了,那张脸上依旧是半分情绪都无,这也让她无从判断他的真实想法。"
"“没怎么。”止风自然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顾卿,“这事日后再说,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情,比较要紧。”
这话也有道理。
顾卿不是容易纠结的人,一方面,她看出了止风不愿多说,另一方面,他说的也确实有道理。所以,他岔开了话题,顾卿就顺从了他,反问了一句,“怎么解决?”
也不是顾卿依赖止风,实在是,她对这事儿没什么直观的感觉。夏京里头,藏龙卧虎的,她才回到顾家不到一个月,再加上本人此前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压根儿就不清楚那些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先听听止风的看法,再做决定也不迟。
止风显然也猜到了顾卿的心思,漠然道:“敢在夏京嚣张行事的人不多,今日之事,目标在你,毁你名节,若能顺势取了你的性命更好。虽暂时不知这幕后是何人,但并不妨碍你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那人希望你清名尽毁,甚至是殒命。既是如此,你暂且不露面便是。”
止风说得轻巧,顾卿却不能不想家人。以她与顾家人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她若真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他们得伤心许久。
“将计就计自然是好,只是,家中,不知道国师可否遣人去报个信儿?”顾卿觉着,这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止风却睨了她一眼,冷然道:“做戏便要做足,若是让人去报了信,露了马脚又该如何?”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不让家人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岂不是让他们一直处在担惊受怕的状况中?顾卿犹豫着,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听止风的。或许是太过珍惜这些家人,顾卿并不希望他们为自己担忧。
尽管顾卿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止风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是以,他沉声说:“比起一时的担忧,揪出幕后之人,岂不更加要紧?你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碰上这种事吧?”
算上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所谓事不过三,这都已经到了第三次了,顾卿能够猜到,幕后之人究竟有多想“除了”她。这次没得手,谁知道那人下次会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
其实顾卿也很是纳闷儿,她也算是低调得可以了吧?到底是谁,看她如此不顺眼,非得要了她的命?日后揪出这人来,还真得好好问上一问,自己到底是哪儿碍着别人的路了?
“悬崖下,怕是要做些安排。”
“这事,我已经让人去做了。”
止风此话一出,顾卿心头微惊。这个人,像是早就料到了事情会进展到这一步,竟是早就派人去安排了。在谋略算计上,顾卿一直都知道,是自己的弱项。有那么一瞬间,顾卿甚至怀疑,自己与止风联手,究竟是好是坏。
不过,那样的想法也就在脑子里闪了闪,就被顾卿抛到一边去了。眼下,她和止风之间还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暂时是不会有问题的。而且,她也不会当真全心信任止风,一点儿防备都无,倒也不需过于担心了。"
"当顾卿出事的消息传回顾家,已经是两天后了。
这还是因为有人在幽冥山下采药,发现一具女尸,报到官府,才引起大家的注意。
听到消息,靳堇当时就晕了过去。
顾湮给靳堇看过,确定只是一时伤心过度后,便对顾靖渝说,自己打算去看看那具女尸。
明白顾湮身份的顾靖渝自是不会阻止,只不过,还是将顾湮叫到一旁,低声道:“这件事,我总觉得有几分不安,你去看看也好。但是,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要声张,尤其是······”
尤其是,尤其是什么,顾靖渝没有说。但是,顾湮却已经明白了。于是,郑重地点点头,却还是担忧道:“爹,爷爷和娘那边,您还是得多费点心,娘······这件事,受到伤害的,可不是只有卿儿,还有允儿,宫里头那几位怎么想的,咱们还是得早作打算。”
顾靖渝按了按眉心,颇为烦恼地点头,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去吧!自己小心着。”
“恩。”顾湮回眸,看了眼房中依然昏睡着的母亲,以及坐在床边,默默垂泪的顾允,和站在窗前,微微佝偻着身子的顾沣雍,心中叹息,却还是毅然大步离去。
顾湮是在京城府尹那儿见到那具女尸的,府尹是牧琮,尽管年纪尚轻,却已经是大夏有名的铁面判官。此前,顾湮与牧琮也有些交情,是以,尽管于理不合,牧琮却还是让顾湮看了看。
“怎么样?”牧琮自然得陪着顾湮一块儿,不然,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上头再追究起来,他可是逃脱不了责任的。交情归交情,该怎么办的事情,还是得怎么办。
本就是学医的,顾湮自然不会有太多的避讳。从容地将白布盖回去,顾湮才问:“你们找到尸体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么?”
看顾湮的样子也知道,他已经看完了。牧琮示意他先到外面再说,等两人在牧琮的休息室坐下后,牧琮才解释道:“你也知道幽冥山是个什么地方,再加上这两日,天气本就不好,是以尸身腐化的会比较快······子砚,这个,真是你妹妹吗?”
牧琮身在夏京,又是这一方的“父母官”,岂能不知这些日子,夏京内有些什么传言。事实上,刚知道幽冥山发现了一具女尸,并且身着大袖礼衣的时候,他也以为是顾家那位三小姐。可是,因为尸身腐化严重,他也不敢轻易下判定。
顾湮垂眸,任由手中的热茶氤氲了视线,好一会儿,才沉声道:“我来过之事,还要麻烦你保密了。”
闻言,牧琮一怔,不过,很快就点头应下了。自从他调任京城府尹后,与顾湮的来往就渐渐少了。顾家有意避嫌,这也是为了他好,牧琮不是不知道。这份情,牧琮是承了的。看顾湮这样子,牧琮还真有几分怀疑那女尸真是顾卿了。可既然顾湮不说,他也就识趣地不再问。保密什么的,也不是难事。
“你放心吧!”牧琮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说。”"
"几年前,牧琮还在凤城任职,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自幼身子不好,若不是顾湮及时出手,只怕她也活不到现在。
念着顾湮的恩,牧琮自然是能帮则帮了。外人都道他是铁面判官,说他不念私情。但其实,那是因为除了他的妹妹,他并没有什么在意的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自然轮不到他去顾及私情了。
“多谢。”顾湮饮尽杯中茶,便起身,拂了拂袍子,“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心知他是不愿让自己插手了,牧琮也不好勉强,只得起身,将顾湮送走。
顾湮回到家,就被下人领到了书房去,而顾沣雍和顾靖渝都在那儿等着他。
“怎么样?”一见着顾湮,两个人都齐齐起身询问。
对上那样两双热切的眼,顾湮只觉得,自己根本说不出违背他们心意的话来。
“放心吧!”顾湮叹了口气,“虽说那尸身腐化得厉害,与卿儿的身形也相仿,但我若是没有料错的话,那应该是有人刻意安排,要误导我们的。说白了,卿儿目前,应该是没有危险。至少,并无性命之忧。”
听了这话,顾沣雍和顾靖渝都松了口气,不过,紧拧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子砚,你说,卿儿会到哪儿去?”
这一点,顾湮可不敢乱说。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苦于没有证据,不好诉诸于口。
“我们是一家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顾靖渝还是了解这个儿子的,前些年,他时常不在家,相处的时间其实也不算多。但,到底是儿子,身为父亲的顾靖渝,还是看得出,他是有话要说,却又有些顾忌。
有了顾靖渝的话,顾湮只得谨慎开口,道:“爷爷,爹,当年我就说过了,咱们贸然搬到夏京来,怕是不妥。现如今,咱们在夏京,说是步步维艰也不为过。卿儿才回家,便已经遭了这么多罪。这次的事情,分明是要毁了允儿和卿儿,尤其是卿儿,眼下尚不知在何处。我担心,这还只是个开头。”
顾湮说到这茬,顾沣雍的脸色瞬间苍白,气息也跟着萎靡不少。跌坐在椅子上的他,到底是一言不发。
而顾靖渝,不赞同地横了顾湮一眼,才低声道:“这个时候,你提那些事做什么?”
“子砚说得对。”顾沣雍苦笑着,阻止了顾靖渝对顾湮的教训,“靖渝,你和阿堇怕也是在心底里怨我吧?当年,若不是我顾念着冥禹,也不至于让你们搬到夏京,来淌了这趟浑水。或许,允儿和卿儿,就不会有今天的麻烦。”
“爹······”一时间,顾靖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父亲的好。要说半分不怨,那是不可能的。当年的事,他们什么都没做,却要搬离老宅,怎么想,都是不平衡的。最重要的是,正是因为他们搬到夏京来,顾家才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顾靖渝和靳堇,怎么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始终冷静地看着爷爷和父亲的顾湮,此时才叹道:“现在说那些也晚了,我想,卿儿应该是有自己的盘算,才没有回来的。”"
"国师府内,顾卿正坐在止风的下首,静静地听止风跟她说今日,外面的动静。当然,更多的,还是顾家的消息。
由是,顾卿也就知道,顾湮已经亲自去京兆府看过那具被止风的人安排的女尸了。
“说起来,你和我哥哥怎么会有交情?”顾卿想起那次所谓的“瘟疫”爆发的时候,就是凤七拦下了顾湮。而顾允也说过,止风和顾湮是有些交情的。顾卿知道,顾湮和医谷的关系,若非特别熟悉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可显然,止风和凤七是知道的。
正拿着一卷书的止风忽地放下书,挑眉看向顾卿,“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顾卿同样挑眉。
见她神情不似作伪,止风反倒勾了勾唇,虽不是笑,但比面无表情要好上许多。“也许这种事情,我一个外人说起来,不是那么好。不过,左右现在无事,告诉你,也好让你有所防备。”
“洗耳恭听。”从他的话中不难听出,他即将要说的事情,怕是涉及到顾家的秘密。当然了,他都已经知道了,还是不是秘密,就得另当别论了。
止风靠在椅背上,颇为闲适地注视着顾卿,“在你爷爷这一辈,顾家就只有他一个,你奶奶当年也只生下了你父亲一个孩子,还因为难产,身子亏空得厉害。有一回,你爷爷和你奶奶在半道上出了点意外,被人救了。却没想到,你奶奶忽然离世,当时你父亲尚在襁褓中,那位救命恩人的女儿便主动照顾起孩子来了。”
顾卿还刚想问,爷爷奶奶若是只有父亲一个孩子,那顾冥禹又是哪儿来的。如今一听,怕是,另有隐情。
“后来的事情,你怕是也能猜到了。”止风见顾卿面色不善,就知道她是猜到了,也就没有再详说,“这些年,顾冥禹一直在外经商,不过显然没什么结果就是了。后来,他欠了一大笔钱,便擅自做主,将你二姐的婚事给定了,前提是对方得替他还债。也幸好是被你大哥发现了,不然······至于我,当时正好是被你大哥利用了一把。要说交情,倒也算不上,只能说是互相利用吧!”
“仔细说说看吧!”就像止风说的,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过去的那些事,顾卿不是没有问过,但是显然,顾家的人要不就是不好说,要不就是觉得她不需要知道。既然有知情人愿意说了,顾卿倒也不妨听上一听。
止风右手搭在扶手上,单手撑着下颚,淡淡道:“我想,可能本来就有些矛盾吧!那件事被你爷爷他们知道后,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和顾冥禹闹了起来。至于后来,许是老太爷顾念顾冥禹母亲,将顾家在凤城的老宅子留给了顾冥禹,与他划清界限,带着你们一家到夏京来了。”
“父亲怎么会同意?”顾卿觉得有些难以理解,怎么想,都是顾冥禹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都是很在意自己的家族的吗?竟然连老宅都这么拱手让人了,岂不是很奇怪吗?
“他不得不同意。”止风瞥了顾卿一眼,很有深意的回了一句。"
"“说起来,老太爷和老夫人的感情是极好的,当初若非顾念着幼子,也不会让顾冥禹的母亲如此顺利地进入顾家。”止风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这一点,顾卿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顾家家大业大,还能找不到奶娘嬷嬷之类的照顾顾靖渝么?若是那样的话,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吧?
当然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算再怎么想也是白搭。
“你说,我爹不得不同意,理由呢?”
看顾卿心情不好的样子,止风也不卖关子,“当年,其实还有一件事,顾冥禹记恨你大哥,买了很多杀手,想要······不料,当时被正好路过的晏家小姐瞧见。晏家和顾家交情甚笃,她自然是想着要帮你大哥的。不料,自己中了剧毒,还撞伤了脑子。你父亲不得不同意搬到夏京来,也是因为晏家施压。”
听他这么说,顾卿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在她的及笄礼上,顾允见到晏殊离的时候,会是那个样子。当时,顾允口中的那个“小柒”,怕就是晏家的那位小姐吧?
正常情况下,顾家完全不需要顾及晏家施压什么的,可那个时候,毕竟是有人为了顾湮出了事。况且,顾沣雍大概是真的顾念顾冥禹的母亲对顾靖渝的照顾之情,才会同意搬走。
“其实你也不需要觉得不平衡。”止风只当顾卿是在不悦老宅被顾冥禹占了,“那老宅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宅子罢了。顾家真正的底蕴,还是在凤城外的凤山内。据我所知,顾家的旁系、长老们,都在那里。许是为了避世,顾家倒是只有你们几个在明面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你父亲是现任的顾家家主呢?”
对此,顾卿是不打算搭他的话的,难道她要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止风么?他们还真没那么熟。
“我倒是好奇,你说你和我哥哥相互利用,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问起这茬,止风却没有先前回答得爽快,视线在顾卿身上停留了好一阵才转开,而后淡淡地道:“我当时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个藏身之所。而你大哥,需要个合适的人来应付和你二姐订了亲的那家人。左右也不会耽误我什么事,我就帮了这个忙。”
“这样,你就知道我哥会医术了?”顾卿怎么觉得,这事儿还是不那么简单呢?
止风一叹,“你哥哥一直在找避水珠,就是为了解晏家那位小姐的毒。这些年,他没少给晏家送药,当然,必要的时候也会从医谷派人过去,我就是想不知道都不成。”
顾卿忽然想起,当初在北家的时候,无意中听到的北笠妍和凤七的对话,还有后来凤七让她交给顾湮的那个东西。“那个避水珠,该不会就是上次,凤七让我······”
“对。”止风没有说的是,凤七原本是不愿意交出来的,毕竟,那避水珠对解毒有奇效,同样也能防毒。凤七若是带在身上的话,对自己也是极其有益的。
他说了这么多,反倒让顾卿的心里更没底了,这个人,对顾家的事,是不是了解得太多了些?"
"当顾家上下,都沉浸在失去顾卿的痛苦中时,贵妃忽然来了。
听到下人回禀,顾沣雍和顾靖渝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满是担忧。
而自从得知顾卿出事了之后,始终神情恹恹的靳堇,也在这一刻像是重新活了过来一般,死死地抓着顾允的手。
“娘······”顾允被靳堇这么突然抓过来,一个忍不住,惊叫出声。
顾靖渝看了一眼父亲,在他微微点头之后,便对靳堇和顾允说:“阿堇、允儿,你们先回去歇着吧!”
“可是······”顾允很想说,贵妃毕竟是女人,若是明知女眷在家却不出来的话,谁知道那位心高气傲的贵妃娘娘会怎么样?然而,话才刚开口,顾允又禁不住想到在顾卿笄礼的那天,四皇子衡曾经······只要想到这儿,顾允就说不出口接下来的话了。
顾靖渝知道顾允在想什么,伸过手去,拍了拍顾允的肩,微微一笑,道:“别担心,凡事有爹在。你先陪你娘回房吧!”
“好。”顾允咬了咬唇,到底是点了头。她是真的不想和贵妃见面,她不希望自己和皇家有关系。
至于靳堇,在顾允扶着她起身的那一刻,忽地推开了顾允,“允儿,你回房吧!我得留在这儿,到底,她刘殷是个女人。”
顾靖渝看着靳堇,好一会儿,才对顾允说:“既然如此,允儿,你快些回去吧!”
未免顾允正好撞上从前门进来的刘殷,顾靖渝便让顾允从后门出去了。顾允的身影不过才刚好从屏风后消失,那位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便仪态万千地走了进来。最重要的是,她的身边,还跟着四皇子夏曦衡。
“草民见过贵妃娘娘、四皇子。”依着规矩,顾沣雍、顾靖渝和靳堇齐齐给刘殷和夏曦衡见礼。
岂料,尚未等到他们跪倒在地,夏曦衡就上前,一手拉着一人,阻止了他们的动作。嘴上,还不住地说:“顾爷爷、伯父伯母,三位不需多礼了。”
被他这称呼弄得一惊,顾沣雍、顾靖渝和靳堇皆是脚下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四皇子折煞草民了。”顾沣雍曾经在朝中任职,虽说后来退了下来,但到底是经历过,这会儿开口说话的,自然也是他。事实上,他也是有意不让顾靖渝开口。左右他自己是一把老骨头了,就算是得罪了人也无妨。可顾靖渝不行,他是家中的顶梁柱,更是顾家的现任家主,不能有所闪失。
刘殷瞥了三人一眼,又朝夏曦衡递了个眼神,才傲然道:“三位免礼,快些起来的好。如今天气渐渐转凉,顾老太爷到底上了年纪,受了凉可不好。”
“谢娘娘恩典。”顾靖渝显然也知道顾沣雍的盘算,默默无言地扶着顾沣雍起身。“不知娘娘此番前来,是······”
“听闻三小姐的事,本宫深感悲痛。”不管是不是真心,刘殷的脸上,浮现出几丝难过的神色,“另外,衡儿也跟本宫说,当天,他冒犯了二小姐。因此,本宫此来,主要还是向二位赔罪的。”"
"“草民惶恐。”顾沣雍躬身行礼,“草民还要多谢四皇子及时援手。”
“顾爷爷客气了。”夏曦衡的长相并不差,这会儿局促不安的表情也是恰到好处,若不是知晓他的身份,只怕要被他这纯良的模样给骗了。“那天,我也是看二小姐有危险,所以才······希望二小姐没有因此受到伤害才好。”
话说到这份上,顾靖渝他们还能说什么呢?自然是对着夏曦衡千恩万谢的了。
“怎么不见二小姐啊?”刘殷忽地打断顾沣雍和顾靖渝的感谢,问起了顾允。
果然来了。
顾沣雍和顾靖渝的心,齐齐颤了一下。
眼前这个女人,能够与皇后分庭抗礼,足见其手段。明面上得罪了她,对顾家并无半分好处。只是,他们断然不能为了顾家,就将自己的孙女、女儿送到那个能吃人的宫廷中去。顾家,向来不掺和皇位之争。一旦与夏曦衡扯上了关系,顾家就等于是被绑到了他们这边。
“回娘娘的话,允儿因为她妹妹的事情,伤心过度,这会儿还病着。未免过了病气给娘娘和四皇子,草民这才没有让她出来。”靳堇此前,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这会儿听刘殷问到顾允,立刻就站出来回答了。配合着她那苍白的面容,倒是很有说服力。
刘殷也不是第一次见到靳堇了,此前就有传言,说当年,靳堇也是名动一时的美人。以前见面,总是在宫宴上,顾家向来低调,靳堇更是从不做过分的事情,刘殷倒是看得不太真切。现下看来,心中亦是叹息,便是过去了这么多年,风采依旧不减。这也难怪,顾家的三个孩子个个出众。
敛了心神,刘殷到底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本宫听说,二小姐尚未定亲?”
“这······”
还未等靳堇的话出口,就有小厮急切地跑来,道:“老太爷、老爷、夫人,青城山庄的少庄主说是有急事求见。”
不管柏莫亭是为何而来,顾家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无论多么委婉,都是得罪人的。一时间,他们还真不好答复刘殷。
青城山庄的名头,刘殷自然是听过,在江湖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了。以往,刘殷也是派人去过青城山庄,想要拉拢他们,岂料吃了个闭门羹。后来,也不是没有过报复的心思,可无奈,江湖中的鲜少有人愿意得罪青城山庄。不曾想,今日,在顾家,竟能见上一见那位少庄主。
柏莫亭大步而来,脸上照旧无甚表情。
“莫亭见过顾爷爷、顾叔、顾婶。”
柏莫亭如此见礼,在顾沣雍他们看来,可是头一回。三人皆是不解,却因为有刘殷和夏曦衡在,并没有多问。
“免礼免礼。”顾沣雍笑眯眯地看着柏莫亭,直觉认为,他这个时候过来,怕是能够解决眼下顾家的困境,“莫亭这个时候过来,所为何事啊?”
柏莫亭此人,素来傲气,早知贵妃和四皇子在,却也像是完全没看到一般,沉声道:“莫亭此来,是为阿允。”"
"闻言,屋中众人皆是一惊。
“莫亭,你······”
柏莫亭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惊天动地”的话一般,径自问:“不知阿允可在?”
“莫亭,你和允儿······”顾沣雍和顾靖渝都有些搞不懂了,此前,他们是半点儿都不知道柏莫亭和顾允的关系竟然如此熟悉啊!
至于靳堇,猛地想到,这两年,自己与顾允提起要给她找个婆家时,顾允脸上那若有似无的落寞。顾湮也曾隐晦地透露过,顾允已有心上人。再联系一下柏莫亭如今的举动,她立刻就猜到,顾允心仪之人,怕正是他了。可是,早不说晚不说,柏莫亭这个时候过来,靳堇实在不能不多想。
“顾爷爷,实不相瞒,莫亭心仪阿允已久。原本,念着近日府上因为三小姐的缘故,不便登门。然先前,莫亭听闻阿允病倒,实在忧心,只得贸然登门,还请顾爷爷、顾叔顾婶勿怪。”
顾靖渝到底和柏莫亭的接触稍微多些,一眼就看出来,柏莫亭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真情实感,反倒是有几分别扭。当然,许是因为他本就冷着脸,那几分别扭的情绪很淡,若非了解柏莫亭的人,是不可能看得出来的。例如刘殷和夏曦衡,他们就绝对发现不了。
“莫亭,你到底是外男,允儿好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若是让你去见了她,岂不是······”靳堇说这话,一方面是在拒绝柏莫亭,另一方面,也是有意要说给刘殷和夏曦衡听的。她也是担心,一会儿柏莫亭走了,他们二人打着探病的名号坚持要见顾允,那可就不妙了。
“我会娶她。”柏莫亭直接一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起先对柏莫亭还算满意的顾沣雍,闻言,立刻就转了态度。这可真是个二愣子,哪儿有人要求娶别人家的女儿,是自己上门来说的?最重要的是,什么都没准备,空手而来,这像是有诚意的样子吗?
而靳堇,想的却是,这个人其实是来败坏顾允的名声的吧?当然了,那天夏曦衡抱了顾允的事情,早就被有心人传了出去。少不得有些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但是,柏莫亭这么一折腾,传出去,弄不好就成了顾允与人私相授受。这恶名,就严重多了。
“柏少庄主。”夏曦衡忽地走过来,面上扬着笑意,“久仰大名,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你是谁?”
无论柏莫亭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总之,他这话一出,夏曦衡立刻就尴尬了。大概,这是他第一次碰上有人会不认识他的吧?
到底是在自己家,顾靖渝忍着笑意,故作严肃地对柏莫亭介绍到,“莫亭,这位是四皇子殿下,他与贵妃娘娘恰好在府上做客。”
“哦!”柏莫亭的反应很是冷淡,毕竟,他是青城山庄的少庄主,当初刘殷想要拉拢青城山庄这事,他记得很清楚,“贵妃娘娘、四皇子,有礼了。”
这人,也不知道是缺心眼儿还是当真不把皇家当一回事,反应真是有够让夏曦衡和刘殷咬牙切齿的。"
"“衡倒是与少庄主十分有缘。”夏曦凉到底不是普通人,极快反应过来,继续笑言,“衡亦是心仪顾二小姐,此番前来,便是想要求娶二小姐。不知,顾爷爷和伯父伯母意下如何?”
这般直接,倒是让顾沣雍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一问题了。
“草民惶恐,顾家一介白身,当不得四皇子如此厚爱。”顾沣雍垂眸,躬身,算是赔礼道歉了。
安稳地坐在椅子上的刘殷,一听这话,当下便是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道:“顾老太爷说笑了。当年,您可是为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虽说您去朝多年,但陛下和本宫可是记着老太爷曾经做过的事,打心底里感激您呢!”
顾沣雍心中暗自叫苦,当年,族中并不赞同他娶门不当户不对的妻子,一气之下,他便投身戎马,用一身战功换了一道赐婚的圣旨。尽管皇帝有意要封他为将,最终还是因他坚持而作罢。若非那时冲动,如今也不必对皇家如此低三下四。说到底,是他害了孩子们。
恰在此时,一袭湖蓝色长袍的男子悠然而来,盈盈笑意间,带着几分骨子里生出来的高傲,不似刘殷傲得让人生厌,亦不像柏莫亭傲得令人心生畏惧,此人的傲气是恰到好处,不会让人厌恶也不会让人想要躲开。
“胤来的,可不是时候了?”纪梵胤自然知道顾家此刻有谁在,正是因为知道,才阻止了小厮前来通报,反倒是自己走了进来。
“纪少主。”柏莫亭见到纪梵胤,难得神情拧了一下,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就恢复了面瘫。
“柏少庄主。”纪梵胤笑眯眯的,谁看了都会觉得此人极好相处,“老太爷、老爷、夫人,胤此刻过来,可是打扰了?”
纪梵胤就像是没看见刘殷和夏曦衡似的,一双眸子直直地望向顾家三人。
刘殷和夏曦衡是被纪梵胤给气着了,却也不能说什么。大夏国纵然强盛,但人家南圻国也不弱。这位纪家少主,比之其父,更要强势几分,外界早有传闻,纪家少主才是纪家真正的当家人。纪家与顾家同属三大家族之一,除此之外,南圻国的皇后是纪家嫡小姐,纪梵胤的亲姑姑。别说是刘殷和夏曦衡了,就是皇帝在这儿,也不见得纪梵胤就会怕了。
“没有没有。”不管心中怎么纳闷,顾沣雍还是十分“热情”地表示了自己的欢迎。“不知,纪少主此来······”
知道顾沣雍想问什么,纪梵胤的眼神在刘殷和夏曦衡身上转了一圈,才又回到顾沣雍的身上,却是笑言,“胤此来,是为了给二小姐送一株百年人参的。”
一听这位也是冲着顾允来的,别说刘殷和夏曦衡郁闷了,连顾家三位主子也是郁闷得很。
能够有理由推拒刘殷和夏曦衡,他们自然是高兴。可是,这柏莫亭和纪梵胤,也不是好打发的啊!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搞不懂,这二位是什么时候和顾允扯上关系,又究竟是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来。他们总不至于以为,顾允突然间成了香饽饽,人人喜欢。"
"“这个百年人参······”
纪梵胤将自己手中的盒子交到靳堇的手中,复又道:“三小姐的事情,胤也很是难过。只是,这活着的人,到底是要好好活着。听闻二小姐病倒,胤想着,前些日子正好得了一株百年人参,便送来给二小姐补补身子。”
尽管纪梵胤没有像柏莫亭那般,一上来就说自己与顾允的关系如何。但是,光看着他这一举一动,以及话语中的关切,刘殷和夏曦衡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铁定不简单。
“那就多谢纪少主了。”靳堇接了人参,嘴上道了谢。心里边想的却是,顾允生病,是先前她随口编出来,糊弄刘殷和夏曦衡的,怎么柏莫亭和纪梵胤过来,都是打着探病的名号?
“夫人客气了。”纪梵胤微微颔首,这才将注意力转向刘殷和夏曦衡,“殷贵妃和四皇子,也是来探望二小姐的吗?”
若说和柏莫亭抢人,他们还有底气,和纪梵胤抢人,就需要好好想想了。事实上,刘殷和夏曦衡这次到顾家来,并没有跟皇帝说明是为了向顾家提亲的。他们原本是想着,说服了顾家的人之后,再去向皇上陈情,也免得皇上顾虑太多,不答应。却没料到,会在这儿碰上柏莫亭和纪梵胤。
柏莫亭是江湖中人,一直以来,江湖和朝廷,都是两不干涉。即便是有所牵连,也是私底下的事情。青城山庄势大不假,可总归是在大夏境内,刘殷相信,只要柏莫亭还有点脑子,就不会为了一个顾允和自己杠上。
然而,纪梵胤不同。纪梵胤不是大夏国人,再加上纪家的背景,他压根儿就不会把一个贵妃,甚至是四皇子放在眼里。和纪梵胤抢人,付出的代价,可远比和柏莫亭抢人付出的代价要大得多。
对上纪梵胤那笑吟吟的眼,刘殷一阵气闷,却还是不得不强撑起笑脸,说:“是啊!三小姐的事情,本宫也觉得很是遗憾,念着那日,衡儿一急之下,冒犯了二小姐,特地登门道歉,也顺便与顾老太爷他们商量个解决的法子。”
“殷贵妃说的,可是三小姐笄礼那日?”纪梵胤笑意不改,可这话里的意思,就引人深思了,“众所周知,那日,一群匪徒闯入顾家,未免伤着二小姐,四皇子才及时出手,又何来冒犯之说?胤想,老太爷他们,也定然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刘殷咬牙,她何尝听不出来,纪梵胤这是在暗示,那天的事情,本来就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至于毁坏顾允的名声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他这话说得轻巧,却是将她的后路都给堵上了。
“纪少主说的是。”顾沣雍岂能听不出纪梵胤的意思?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这么帮着顾家,顾沣雍都承了他这份情,比之柏莫亭,纪梵胤显然让刘殷他们更加顾忌一些,“贵妃娘娘和四皇子实在无须将那日的事情放在心上,倒是草民要感谢四皇子,当日出手救了孙女儿。”
“顾爷爷言重了。”夏曦衡讪笑着回了一句。"
"“时候也不早了,出来久了,陛下也担心,本宫就先回宫了。”刘殷深深地明白,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半点好处,尤其是纪梵胤在这儿的时候。“衡儿,走吧!”
“是,母妃。”夏曦衡心里也清楚,今天,他们的盘算怕是要落空了。
是以,刘殷一说要走,他立刻就应了。
送走了这母子二人,顾沣雍他们三个齐齐松了口气。原本,他们还以为,是要撕破脸了。
“柏少庄主,纪少主,今日,多谢二位了。”都是聪明人,顾靖渝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柏莫亭和纪梵胤并不是真的为顾允而来。且不管他们究竟为何而来,帮了他们,都是事实。顾靖渝虽是长辈,但并不迂腐,该道的谢,还是要道的。
柏莫亭和纪梵胤对视了一眼,其后,还是纪梵胤说:“顾老爷不必客气,胤今日会来,也是受大公子所托。原本,胤是打算回去了,可今日一早,大公子便到了客栈,让胤将这株人参送到顾家,还是以探望二小姐的名义送来。左右不过是跑一趟的事情,胤并不觉得为难。”
纪梵胤说得轻松,以他只能,如何会不知道眼下,顾家是个什么状况?他若是不愿意淌这趟浑水,别说是顾湮去找他,怕就是皇帝去找他,他也不见得会动。再说了,就算是纪梵胤,得罪了刘殷和夏曦衡,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
“多谢纪少主了。”总之,这份情,顾家众人是领了,“将来,若是有需要的话,纪少主大可遣人来说一声。”
“顾老爷客气了。”纪梵胤也不再推脱,若是他再不应,怕是这几位就要急了。无功不受禄,有功还不受禄的话,换作是他自己,恐怕也不会安心。
比起纪梵胤,靳堇倒是更在意柏莫亭一些,谁让柏莫亭说的那些话,实在不能不让她多想呢?
“柏少庄主,”靳堇轻声开口,“不知,先前你说的那些话······莫不是,也是受了子砚的托?”
“并不是。”柏莫亭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深知自己先前当着刘殷和夏曦衡说的那些话,有多么不妥。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便是他想要收回来,也是不可能的了。“不过,也确实是受人之托。”
听他说不是顾湮找了他,顾家三人便齐齐挑眉。眼下,见他还有藏着掖着的意思,顾靖渝也跟着开口了,“还请柏少庄主告知。”
对此,柏莫亭只觉得为难,谁让自己已经答应了,不能说呢?“那位的意思是,暂且不告诉几位。老太爷、老爷夫人,其实,你们大可不必如此纠结,那位,断然不会害了顾家。”
柏莫亭的嘴,不是谁都能撬开的。顾沣雍和顾靖渝都有所耳闻,这人看着面冷,不好相处,但只要是他答应了的事情,那是言出必践。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再问下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柏少庄主,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到底是母亲,靳堇显然更加关注自家女儿的幸福一些,或者说,更敏感一些。若是能定下,那自然是最好的。"
"柏莫亭一顿,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算起来,柏莫亭只是沉默寡言了些,却并不是愚蠢之辈。自己先前说的那些话,回过味儿来的时候,连自个儿都觉着不妥,更不必说是旁人了。身为顾允的母亲,靳堇这么追问,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脑子里,霎时浮现出了两道身影,一清丽温婉,一明朗跳脱······
“爷爷、爹、娘。”顾允不知何时,竟是又回到了厅中,“多谢纪少主和柏少庄主援手,请受顾二一拜。”
见状,纪梵胤倒是淡定地抬了抬手,温声道:“二小姐不必多礼,胤此番,也是受了子砚所托,二小姐的‘谢’,胤委实不敢受。”
“哥哥所托,纪少主既应了,便担得这个‘谢’字。顾二虽养在闺中,却也晓得感恩二字,纪少主这恩,自是要牢记于心的。”顾允这话,并非夸张。于女子而言,名节事大。被夏曦衡毁了清誉,纪梵胤今个儿,算是挽救了不少。再者说来,入宫,顾允是万万不愿的,能被挡下来,也是多亏了纪梵胤。
闻言,纪梵胤只是微笑,并不再辩。他算是看明白了,顾家兄妹三个有一个很大的共同点——坚持,或者也可以说是固执。只要是认定了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解决”了纪梵胤,顾允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到柏莫亭的身上。
坦白说,之前听说柏莫亭来了,顾允很是惊讶,也隐隐有过期待。然而,当她从下人的口中,听到了柏莫亭说的那些话,第一时间醒了过来。以柏莫亭的性子来说,那些话,绝对不会是他的真实想法,即便是,他也不会诉诸于口。
方才在后边,她清楚地听到,柏莫亭说是“受人之托”。尽管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却也清楚地明白,柏莫亭,是当真看不上她。
眼神微黯,但还是直视着那一双终年平静无波的眼,顾允只听见自己在说:“多谢柏少庄主走这一趟,这个恩,顾二记下了。虽不知请柏少庄主来之人是谁,但也请少庄主替顾二道一声谢。”
见顾允在自己面前,盈盈福身,听着她那些有礼却又万分疏离的话,柏莫亭有些许不适应。若说以往是不知道顾允对自己的心思,可那次在北家,顾允已经说得清楚明白。如今,也不过半月的时间,她的态度,已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柏莫亭,当真是觉着不太适应。
“二小姐客气了。”柏莫亭并不擅长言辞,更何况这会儿,他的心思有些乱,更是疲于应付。
他的烦乱,看在顾允的眼中,便成了对她的不耐。压下心头的苦涩,顾允终究是垂了眸子,不再多言。或许,她避着他,是对的,没得平白惹人生厌。
这二人间的古怪,众人看在眼中,却是各有想法。不过有一点,是大家共同的疑惑,谁都不知道这二人是如何扯上关系的。顾允毕竟是待字闺中的大家小姐,而柏莫亭是江湖中颇有名望的青城山庄少庄主,再怎么看,这两个人之间的差距都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尴尬地沉默了好一会儿,靳堇才有些回过神来。
心疼自家女儿,却也深知感情的事情,外人根本无法插手。
“允儿······”
“娘,我有些累了,先回院子了。”顾允没听完靳堇的话,冲着长辈,和纪梵胤、柏莫亭福了福身,就快步离去。
怎么看,那窈窕的身影,都失了往日的淡雅。而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柏莫亭。
心知自己便是留下,也是尴尬。是以,柏莫亭在顾允回了院子之后,也告辞了。
靳堇忧心顾允,跟公公丈夫打了个招呼,便往揽夕院去了。
不出靳堇所料,刚一进揽夕院,就见幸湘在屋外急得直打转,还有一些伺候的婢女小厮,个个面面相觑,明显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着靳堇,幸湘也顾不得自己尚未痊愈的腿,快步朝她走过来,嘴里还说:“夫人,小姐刚一回来就进了屋,谁也不让进。奴婢瞅着,小姐怕是落了泪,您快去劝劝吧!”
幸湘因为上次的腿伤还没好,所以也没有跟在顾允的身边,自然是不知道方才在前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形。但是,作为顾允的贴身婢女,幸湘知道的,总比旁人要多些。顾允的心思,她知道,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尽管着急,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将幸湘的焦急看在眼中,靳堇扯了扯唇角,低声安慰道:“我知道了。你的伤还没好,去歇着吧!早些把伤养好,也才能早些陪着允儿。”
其实,幸湘的腿伤已经好了不少,她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了,但无奈顾允坚持,必须等到痊愈之后才能继续跟在她身边。今个儿,要不是听说柏莫亭来了,幸湘也不会不管不顾地等在这儿。
“奴婢知道了,谢夫人关心。”
靳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示意围观的下人们都散了,这才行至顾允房门前,敲了敲门,说:“允儿,把门打开。”
好一会儿,眼眶红红的顾允才将房门打开。
见状,靳堇心中叹息不已,却也没立刻说些什么,而是拉着顾允的手,入了里间。
“允儿,有没有什么话,想要跟娘说?”
原是想摇头,可这头摇到一半,触及靳堇那半是慈爱,半是担忧的眼神,又摇不下去了。那泪珠,就跟断了线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下落。靳堇是母亲,和顾卿不一样。上次在北家,顾允在顾卿面前强撑着,但在靳堇面前,她又如何撑得下去。
“允儿呐!”靳堇心疼地拥着顾允,轻拍她的脊背,柔声说着,“你有什么心思,都可以告诉娘。那柏莫亭,你若是真喜欢,也并非没有办法。回头,我让你爹到青城山庄去,与那庄主说上一说,也未有不可。”
“娘,不用。”顾允哭得梨花带雨不假,可听靳堇这么说,又立刻否定了,“女儿是喜欢柏莫亭不假,只是,女儿喜欢他,却不想成了那逼婚的女子。他心中没有我,便是嫁了他,又有何用?女儿只盼着,爹娘莫要嫌弃女儿,早早将女儿许了人家才是。”
顾允喜欢柏莫亭,却不愿他是因为旁的原因和她在一起。这是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半分不能退。"
"顾家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国师府。
止风听着凤七带回来的消息,颇有兴致地挑眉,问:“柏莫亭怎么也会去?”
纪梵胤是受了顾湮所托,这是他自己说的,而止风也确实知道顾湮去找了准备离开的纪梵胤。因为北笠靖的关系,纪梵胤还是帮了这个忙,这不奇怪。反倒是柏莫亭,他会跑到顾家去,止风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谁说不是呢?”凤七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活像是没有了骨头。“柏莫亭这个人,死板冷硬,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面子,竟然将人弄到顾家去了。你觉着,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以柏清泉的性子,会不会直接跑到顾家来把亲给定了?”
止风睨了凤七一眼,见他确实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当下也跟着勾了勾唇,“柏清泉不管事好些年了,若真是传到他耳朵里去,难保不会出山。不过,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
那柏清泉,正是青城山庄庄主,柏莫亭和柏莫扬的父亲。
前些年,柏清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宣布隐居,不再过问世事,虽说柏莫亭如今还挂着个“少庄主”的头衔,但青城山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是名副其实的当家人。
或许是隐居的生活很是无聊,这两年,柏清泉没少折腾柏家兄弟两个,尤其是柏莫亭。之前江湖上就有传闻,说是柏莫亭要娶妻,而且在娶妻当日,柏清泉会正式从庄主的位置上退下来。当时,可是有不少名门闺秀、江湖女侠登门的,不曾想,最后发现是柏清泉未经过柏莫亭同意,自己散播出去的消息。
“怎么不关咱们的事儿了?”凤七一听止风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就炸了,直接就椅子上起来,大步到止风的书案前,右手更是撑在止风正在看的那卷书上,挡了他的视线,“我说,你该不是忘了,下个月就是夏质的寿辰了,你还真打算在大夏当一辈子国师不成?”
凤七说得严肃,止风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凤七说的事情跟自己无甚关系。
见状,凤七几乎气得跳脚,每次都是这样,瘫着一张脸,让人根本搞不清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我说,你该不会真想等到大表哥来揪你回去吧?”
止风的神情总算是有了些波动,犀利的眼神立刻就朝凤七投去,“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啊?”凤七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站直身子,将自己来见他前才收到的小纸条扔到止风面前,“你自己看。”
止风抿着唇,展开了纸条。素来沉稳的人,直接被纸条上的话惊得变了脸色,“什么时候收到的?”
“就在来见你的路上。”凤七看他神情晦暗不明,忍不住叹息,“你看看,这都叫什么事儿?要我说啊,咱也别管那么多了,赶紧收拾好这里的事情就回去吧!他,未必就需要咱们做这些。再说了,以他现在的状况,咱们就是做了再多,到最后,得益的,也未必是他。”
“若得不到,便毁之。”说话间,纸条在止风的手中倏然成灰。"
"止风这话,说得煞气冲天。
饶是凤七,也禁不住脊背发寒。
很久之前,凤七就知道,眼前这位的底线在哪儿。是他失言了,不该以那人来劝说他。
“好了,你也别急,有咱们在,旁人想伤他,也没那么容易。”凤七不住叹息,自己这是做的什么孽?明明是潇洒如风的翩翩公子,竟然跟着止风在这折腾了这么长时间,“青城山庄,我的意思是,能拉拢的话,还是拉拢的好。”
“我心里有数。”止风也平静了不少,只是,眼底总归是有几分阴郁的,“去查查看,是谁把柏莫亭请过去的。”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对此,凤七自然不会反驳。能够说动柏莫亭的人,他还真是好奇得紧。
“对了,顾卿在做什么?”顾卿说要跟止风合作之后,止风就把盯梢的人都给撤了。其实,那些暗处的人,也根本盯不住顾卿。虽然不知道顾卿是怎么办到的,只要派了人过去,不管藏身何处,她总能发现,而且是很快就发现了。于是,止风和凤七都只能打消了盯着她的念头。
提到顾卿,凤七差点忍不住又是一个白眼了,“她还能做什么?整日一身男装,在外面四处晃悠。听说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这会儿估计还没回来。不是我说,她一个小丫头,可能是有那么点儿本事,犯得着花那么多心思?”
闻言,止风手头一顿,片刻才缓声道:“顾家的人重情义,对家人尤为看重,若是能说服顾卿,顾家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我答应了人,不能伤顾家。”
“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大面子?”凤七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有哪个跟顾家交好的人会有这么大的面子,让止风一再护着顾卿。
止风了解凤七的性子,怕是再不告诉他,他就真要自己去查了。“赫连冼儿。”
此四字一出,凤七有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好不容易找回了声音,又依旧觉得难以置信,“为什么啊?她们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统共也不过就见了那么几次。赫连冼儿她脑子进水了吧?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还是不知道顾家对咱们有多重要,竟然还敢······”
“我想过了,或许,照着她的话做也没什么不好的。”止风无奈地发现,凤七在这儿,自己是什么事都做不成。索性将手中的东西都放下,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凤七,“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能够让顾家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总比靠武力逼迫的好。至于她为什么要护着顾卿,目前,我也不太清楚。”
前面的话是说得很有道理没有错,可这最后一句,凤七听着,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儿呢?
“理由都不清楚,你就照着做了,还真不怕她坑你。”
对此,止风只是微垂了眼眸,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淡然道:“到底,她是为了我才会在这儿的,顾着她点儿,又有何妨?”
于是,凤七不再多言。这些事,他再清楚不过了。"
"却说顾卿,这会儿才晃晃悠悠地从城外回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一早她就出了城,为了避人耳目,还特地雇了辆马车,走远了些。回来的时候,一方面是没有马车,另一方面也是不赶时间,她索性便走了回来。这一来二去的,时间可不就长了些?
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顾卿是半点儿都不担心被什么人给认出来。毕竟,她之前还特地走到顾家附近,让顾家的下人们看到她,可一身男装的她,压根儿没被认出来。
这也是托前世的福,伪装是一门必修课,要扮成男子,顾卿自然不会落下任何一个细节,像什么喉结啊,身高啊,甚至是肤色,顾卿都稍微做了些改变。许是这些年“养尊处优”,以致于顾卿都快赶得上“肤白貌美”四个字了。太白了,难免会让自己看上去欠缺几分男子气概,但凡是有一点儿让自己露馅儿的地方,顾卿都会伪装到位。
想着自己这会儿回到国师府去,也错过了午饭。索性,顾卿便到了夏京内的盈江酒楼吃饭。
这盈江酒楼,虽说和望江楼不是一个档次的,但是,也算得上是极好的了。去望江楼的人,有身份限制,这盈江酒楼倒是不一样,饭菜美味可口不说,对顾客的身份限制却不像望江楼那边,只要你付得起钱,谁都能进。当然了,楼上的包间也不是那么好去的。
顾卿这会儿,什么特别的身份都没有,自然不能到包间里去。即使过了饭点儿,盈江酒楼里还是有不少客人。
“这位公子是用饭吧?您几位呐?”
甫一进门,热情的小二便迎上前来。年轻的脸上,无半分谄媚,反倒给人一种忠厚老实的感觉。
不管这老板是不是故意的,总之,顾卿是觉得,将这么一个人放在门口迎客,定是能让客人有“自己来对了地方”的想法。
“一位。”顾卿回以一笑,“有没有安静点儿的位置?”
顾卿是不介意坐在厅中,可问题是,看着这几乎满座的一层,顾卿还是觉得太吵闹了些。
“有有有,请随小的来。”小二一看顾卿这装扮,虽说没有仆从跟着,但举手投足间皆带着贵气,做他们这行的,最是要懂得看人眼色,从衣饰等细微之处判断客人的身份。是以,对待顾卿,小二是用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怠慢分毫。
对此,顾卿并非不知,只不过并不在意罢了。人家就是靠这个赚钱的,不偷不抢,有什么好计较的?
“公子,您看,这儿如何?”小二将顾卿领到二楼靠窗的一桌前。
“很好。”二楼没多少人,这桌旁边的几桌都没人,比起一楼的喧嚣来,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你看着给我上几个菜来就好。”说着,顾卿还将一颗碎银递过去。
小二自然是喜笑颜开,对待顾卿更是热情周到几分,替她擦了擦桌椅,才恭敬地快步下楼去准备饭菜了。
顾卿微微一笑,安然地坐到了椅子上。这面正好临街,倒是可以轻易将下方街道的热闹给收入眼底。"
"不多时,小二就端着准备好的饭菜送了上来。
看着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的菜,精致又不失家常,顾卿只觉得,这盈江酒楼的老板是真有意思。
其实,顾卿是懒得点菜,她都已经准备好要被“宰”了。岂料,小二并没有挑那些“中看不中吃”的贵菜端上来,反倒是花了一番心思去搭配。可见,这盈江酒楼的老板,也是个“妙人”。
顾卿这边正吃得欢快,就见小二又带了两人上来,还都是女子。
前边那位,着一身素色织锦长裙,裙裾上用丝线绣着点点梅花,那白色织锦腰带将不堪一握的纤腰束住,乌黑秀发间,仅插着一支梅花玉簪。这身装扮虽显简洁,却也不失清新优雅。身材高挑,体态丰盈,美目流盼间,带着几分盈盈的笑意。
顾卿只觉得,这位年轻的姑娘,举止间皆是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雅。饶是同为女子的她,也不得不赞一句,“好一个美人儿”。
要论容貌,她或许不是顾卿见过最出众的,但有些人,便是没有极盛的容貌,也让人无法忽视。平心而论,便是顾允,在顾卿看来,怕是也不如眼前这位姑娘这般端庄大气。
隐隐的,顾卿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她的身份。
“咦?这不是江小姐嘛!”
恰好,一锦衣华服男子从三楼下来,后边还跟着两个小厮。
顾卿知道,三楼都是包间,专为某些“贵客”准备。就是不知道,这长相还算端正,却偏生语气作态都轻浮得很的男子,是哪家公子了。
“镇北侯世子。”
在一旁“看戏”的顾卿,心中不禁感叹,这位江小姐,还真是人长得美,气质出众,连嗓音都好听得紧。也难怪,当年的太皇太后会忍不住赞一句“大夏闺秀的典范”了。
不错,这位姑娘,正是那位有着极好声誉的江家小姐——江乐颐。在群芳会上,顾卿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又因为顾汝晗那个蠢货,顾卿只能暗中打听了一番这位江家小姐,也是怕江家回头找顾家麻烦,提前做个准备。
岂料,这一番打听下来,连顾卿都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小肚鸡肠”了些。无论顾卿问谁,对方的回答都是一个“好”字。今日一见,这江乐颐还真是和她的皇后姑姑很是不同。
同样出身江家,同样带着贵族身份必有的傲然,可江意雅那是傲气凌人,会让人心生畏惧或是厌恶。可这位江乐颐小姐,傲气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丝毫不做作,不会让人生厌,只会令人尊敬而已。
当然了,这“尊敬”也是要分人的。例如和江乐颐正面对上的那位镇北侯世子,顾卿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人,像是会讲绅士风度的。
“江小姐也到盈江酒楼来用饭吗?”镇北侯世子佟锐绕着江乐颐转了两圈,“先前不是说,江小姐病得起不来了么?怎么本世子今日瞅着,跟个没事人儿似的呢?”
“放肆!”江乐颐身后的贴身丫鬟忽地挡到了江乐颐面前,也隔开了佟锐和江乐颐,“世子,还请放尊重些。”"
"“哎哟呵!”佟锐单手托腮,“本世子和你家小姐说话,你这丫头胆子倒是真大。怎么?打算在本世子面前混个眼熟,好让本世子对你另眼相待么?”
“你!”
“小虞,退下吧!”江乐颐将自己的贴身婢女被佟锐调戏了,便出声将人唤了回来,“不知镇北侯世子有何事?若无事的话······”
“怎么会没事呢?”佟锐依旧是单手托腮,只是,那眼皮却是微微塌了下来,“让本世子好好想想啊,起先呢,本世子是想着,找江小姐要个说法的,但后来想想,要说法似乎是显得本世子太廉价了。这么的吧,你江小姐好好地给本世子道个歉,回头再让江大少将他新得的泰阿剑给本世子送来,如何?”
担心自己的“偷听”会被江乐颐和佟锐发现,顾卿只在最初看着他们一小会儿,其后都将视线投向窗外,当然了,耳朵还是竖直了。乍一听到那位镇北侯世子如此“狮子大开口”,顾卿都忍不住挑眉了。不过,严格来说,镇北侯世子的要求,其实也不算过分。
显然,江乐颐也是这么认为的,要不她也不会说,“是乐颐的错,只是,那泰阿剑是哥哥偶然所得,父亲喜欢得紧,乐颐却是无权答应将其转赠世子。”
语气中的歉意恰到好处,连顾卿这个旁听者都觉得,佟锐若是再逼迫下去,就太过分了些。
然而,佟锐并不是一般人,至少,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
“你们江家如此戏弄父王和本世子,不过是一柄破剑,竟然都舍不得了?”
顾卿抽了抽嘴角,这佟锐是当旁人都是傻子么?那可是泰阿剑啊!到了他口中,怎么就成了破剑了?若真是破剑,他有本事就别非要不可啊?
前世,顾卿也听人说过,中国古代有十大名剑,排名第三的正是泰阿。没想到,到了这一世,竟然也有一柄名剑叫泰阿。二师姐曾经说过,泰阿剑又名太阿,是一柄威道之剑,只有内心真威之人,才能将泰阿剑的真正实力发挥出来。
“世子若是坚持的话,请让乐颐回去与父兄商量后再答复,可好?”即便佟锐如此咄咄逼人,江乐颐也还是温温吞吞,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话说完,将自己的想法清楚地告诉佟锐。
佟锐眼珠一转,发现周围也没什么人,唯独在靠窗那桌坐着一灰袍小公子。眉心上挑,笑言:“既是如此,本世子就给你点时间。这样,就请那边的小公子做个见证,你呢,赶紧回去找定国将军和江大公子商量,本世子就坐在这儿等。你们若是食言,可莫要怪本世子了。”
“我家小姐还未······”
“小虞!”江乐颐喝止了自己的丫鬟,冲着佟锐一福身,有礼道,“也好,就请世子稍候片刻。”
而后,确实径自走向顾卿,“这位公子?”
人家都走过来了,再装傻就过头了。
无论顾卿心中如何腹诽,如何想将那个脑子抽风的镇北侯世子揪过来暴打一顿,这会儿,还是得撑着迷茫的眼神看向江乐颐。"
"“请问姑娘有什么事吗?”
顾卿知道,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不喜欢自己的隐私被人家窥探到。虽说这二位说话的地方并不是什么隐私场合,但是,顾卿还是明智地选择装傻。
江乐颐倒也没有多想,他们方才说话的声音不算大,若是不注意的话,没听到也很正常。因此,她歉然一笑,温声说:“想请公子在这儿稍坐片刻,等我回来。”
“怎么了么?”顾卿继续不解。
许是看不惯江乐颐那种慢吞吞的说话方式,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性子急,佟锐直接绕过江乐颐,走到顾卿身边坐下,抬臂一勾,搭着肩就将顾卿勾到了怀里。“这位兄弟,我需要你做个见证,所以呢,你就先应下这事儿,回头我在好好给你说道说道,如何?”
对于他这种自来熟的举动,顾卿很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一面将他的手臂推下去,一面说:“做个见证不难,只是希望这位公子不要动手动脚,在下不喜欢这般随意之人。”
佟锐挑了挑眉,顾卿本以为他是要反驳自己,却不曾想,他只是挥了挥手,很是不耐地对江乐颐说:“得了得了,你快去吧!记着啊,本世子可只给你半个时辰。从这儿到定国将军府也不需要太长时间,半个时辰足够一个来回了。”
闻言,江乐颐咬了咬下唇,似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沉默地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
而佟锐正惬意地翘着二郎腿,顾卿状似惊讶地问:“你是世子?她是定国将军府的人?”
闻言,佟锐瞥了顾卿一眼,似笑非笑道:“别装了,本世子知道,你刚刚一直在偷听,再装可就过了啊!”
“世子在说什么?在下不明白。”顾卿绝对不会承认的。而且,她有自信,佟锐刚下来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她。她也只有那个时候,视线是落在他和江乐颐身上的。
顾卿的不认账,并不在佟锐的预料之中,毕竟,一般人被直接说破,要不就是认错要不就是慌乱。可眼前这人呢?别说是认错了,人家是半点儿慌乱都无,从头至尾都表现得很疑惑,也很无辜。
“别以为本世子不知道,你先前听到泰阿剑的时候,分明是震惊了一把的。”佟锐死死地盯着顾卿,当然了,那眼神并没有太多的攻击性,他只是想要顾卿承认自己方才偷听了而已。
“泰阿剑?”顾卿做出了一副绞尽脑汁思考的模样,好一会儿,才惊喜地道,“莫不是那把名剑泰阿?”
见她如此,佟锐反倒是蹙了眉,这人表现的,怎么就跟个二愣子似的?这年头,还有几个男子不知道名剑泰阿啊?“看吧,装过头了,泰阿只有一把,不是名剑泰阿还能是什么?”
“在下不习武,如何会知道?”顾卿真想一个白眼翻过去,“会知道泰阿,皆因有位挚友痴迷武艺,曾言要得到泰阿。若非因此缘故,在下怕是连‘泰阿’之名都不知。”
对此,佟锐却是不信的。趁顾卿不备,直接出手,扣住了顾卿左手脉门。"
"也幸好是顾卿自制力惊人,否则,佟锐这么忽然伸过手来,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抬手拍开他的手。
这样的想法,只在顾卿的脑子里一闪而过,而行动上,却是慢了好一会儿,才猛地甩开佟锐的手。这个时候,佟锐想要探查的东西,也都探查过了。
先前听顾卿说,她并不懂武,佟锐并不相信。这年头,很少有男子是半点武艺都不通的,尤其是像她这样,看上去风光霁月,估计也算得上是个人物的男子。
其实也不怪佟锐多疑,身为镇北侯世子,佟锐常年随父生活在边疆,平日里打交道的也都是些将军士兵,那哪儿会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别说是上阵杀敌的军士了,就是军医、军师,没有哪个是半点不通武艺的。
“世子这是做什么?”顾卿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自己的愤怒,同时也在心里暗暗感叹,幸亏自己就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女子,不然的话,这会儿估计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眼前这个男人,还真是不客气得很。
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是有些冒犯了,不过,佟锐也不是一般人。打小,也算得上是个混世魔王,到了军中,除了他爹镇北侯,也没谁能高得过他去。是以,即使明知道自己冒犯了,佟锐也没打算道歉什么的,反倒是将怒然起身的顾卿给拉了回来,一脸“哥俩好”的模样,叹道:“怎的如此娘们儿唧唧的?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的?”
要是可以的话,顾卿还真想一巴掌呼上他的脸。原本还算是英俊耐看的脸,这会儿,在顾卿看来,俨然就是一个浪荡公子哥儿。
“好了好了,别气了,本世子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呢?”佟锐自在地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往后一靠,翘着椅子腿,双脚还直接搭在了桌面上,这么一来,顾卿就是想走开都办不到了。
顾卿显然也看清楚了“形势”,纵然满肚子火气,也只得坐下,拉着脸,说:“小民顾舜华,无聊随便走走而已,还请世子不要与小民为难。”
“顾舜华?”佟锐眼珠子转了两圈,“这倒是个好名字。我说顾兄,做人不要这么小气嘛!本世子方才也就是惊讶,你居然半点儿武艺都不通。这情急之下,就冒犯了,你别往心里去。本世子常年不在夏京,也没几个朋友,你这朋友,本世子就交了。”
顾卿嘴角猛抽,这人,还真是自大得可以。他凭什么觉得,他愿意和自己做朋友,自己就一定会答应?
对于顾卿的无语,佟锐明显就没放在心上,或者说是压根儿就没注意到。甚至,还自顾自地说:“其实啊,本世子觉着,这夏京也没什么好的,顾小兄弟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妨跟本世子到回风城去?”
对于镇北侯,顾卿倒也不是一无所知,自是知道那回风城是个什么地方。虽然夏京也有镇北侯府,但大多数时候就是个摆设,镇北侯和世子奉命镇守大夏北方,回风城,就是北面要塞,那儿驻扎着大夏十几万精兵。"
"在佟锐说完那话之后,顾卿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跟着他的那两个小厮模样的人,齐齐想要出声阻止。但后来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选择了沉默。
其实,就算没有人告诉顾卿,顾卿也能猜到,回风城必然不是谁都能去的,尤其是到镇北侯府去。
“多谢世子好意了。”顾卿垂眸,推辞着,“只是,舜华不才,更不愿离了这繁华闹市。”
前一个理由还好反驳,可这后一个,饶是佟锐很想说回风城并不差,却也不能否认,回风城纵使再好,也比不得夏京的繁华热闹。
“哎呀!我说,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就想着窝在这夏京繁华之地,不想着出去历练一番?指不定,还能博一身战功,封疆拜相呢?”
“世子也知道是‘指不定’,以在下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莫说是封疆拜相,能否平安回来也是个问题。世子,就莫要再拿在下玩笑了。”顾卿故意做出一副无奈且痛苦的模样,就是想要告诉佟锐,她是硬性条件不足,他还是不要勉强比较好。
看出了顾卿是当真不愿到回风城去,佟锐也没再说什么。而且,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真要是把顾卿带回去了,自家老爹少不得要给他一顿排头吃。
“对了,你既姓顾,与那顾家有什么关系?”佟锐忽地想起另外一茬来。
顾卿瞥了佟锐一眼,心中想着,与顾家的关系可大了去了。不过,这话却是不能与佟锐说的。
在笄礼那天,李碧莹为她赐字“舜华”,当时在场的人虽然很多,但却不是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的。更别说,李碧莹的声音被乐声盖过了不少,知道顾卿小字舜华的,也只有当时就站在旁边的顾家众人和李碧莹而已。
也是巧合,顾卿的名声被毁,想要求亲的人根本没有,自然也不会有人去在意这种只能被亲近之人称呼的小字了。所以,顾卿用起“顾舜华”这个名字来,也是半分压力都没有。
“这天底下,姓顾的,并非只有他顾家一家,在下,若是与顾家有关系倒好了。”顾卿一脸叹惋。
看在佟锐的眼中,立刻就成了对自己出身不满,或者说是羡慕顾家财势的模样。
之后又瞎扯了一阵,江家就派了人来,将装在长条锦盒中的泰阿剑送了过来。
对于这一结果,顾卿并不意外。听闻,在她回到夏京之前,皇帝曾经有意为佟锐赐婚,而这女方,正是江乐颐。然而,江家却是以各种理由拒绝了这门婚事。私底下,有不少人说,是江乐颐死活不愿嫁给佟锐,跟着佟锐到边关去吃苦。
尽管传闻不能尽信,却也不能不信。尤其是,今天这一出闹下来,顾卿更加确定,在这件事情上,江家一定是对佟锐有愧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将泰阿送了过来。
“既然世子已经拿到了东西,在下就先告辞了。”顾卿可没兴趣继续待在这儿。
“哎!”佟锐却是再次一把勾住了顾卿的肩膀,“你去哪儿?本世子正好无聊,一块儿呗?”
“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走吧!”
顾卿咬牙,这位镇北侯世子,是属狗皮膏药的吧?"
"“世子,还请不要强人所难。”顾卿一再咬牙,这人,还真是有把人逼疯的本事。
顾卿咬牙的样子,佟锐还是看得到的。心知人家这是真不待见自己了,佟锐只得讪讪地将手收了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闷声道:“好吧好吧,舜华既然如此不待见本世子,本世子还是先回去了。不过,舜华啊,本世子还得在夏京待好一阵,你若是闲着没事儿,不妨到镇北侯府去找本世子玩儿啊?”
“多谢世子了。”顾卿着实松了口气,这位,她不好得罪,又不愿意接触太多。能够让他自己放弃,那是最好不过了。
佟锐闻言,忽地伸手,用力按了按顾卿的头顶,才仰头大笑着下楼去了。
而顾卿,险些没抓起桌上的盘子就朝他扔过去。
尽管她已经做了一番伪装,但是,跟佟锐那结实高大的身材比起来,自己还是跟着发育不良的少年人似的。
气闷地结了账,顾卿也没再耽搁,径自回了国师府。
之前止风就说了,她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国师府。对外,就说是国师的弟子。鉴于这位高冷的国师大人一向神秘得紧,就算凭空冒出来一个弟子,也没有人会在意。就算有人去查,只会跟查止风和凤七的来历一样,什么都查不到。
其实,顾卿倒是蛮好奇的,止风究竟有多大的势力,竟然能让三国之内,无人查到他的身份来历。不过,这份好奇心,终究是被顾卿死死地压在心底。现在,他们还远没有到那么熟的地步,这种问题绝对不能问。
说起来,止风说要与她联手,可直到目前为止,顾卿都没觉得自己哪儿值得让止风和自己合作的。相对来说,止风对她的帮助更多,她却什么都没有为止风做过。
思及此,刚走到国师府大门外的顾卿,忍不住仰头望天,作忧伤状。她是不是应做些什么,也好让自己不那么“白吃白喝”啊?
“哟!这不是小徒弟嘛!”凤七恰好从国师府出来,见着顾卿,当下就一步三晃地走了过来。
说实话,自从在赫连冼儿的别院见过正常的凤七,再见到这么浓妆艳抹,风华绝代的凤七,顾卿还是十分难以接受的。一个好端端的男人,到底是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啊?他自己,难道就不会照镜子吗?照镜子的时候,真的不会被自己给吓到吗?
光是看顾卿的表情,凤七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心里那叫一个气啊!可是,他能发作吗?
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这可是在国师府的大门外,天知道外面有多少眼线在盯着,一个不小心露了马脚,小命可真就难保了啊!
“小徒弟可算是回来了,咱家倒是想念得紧呐!”
顾卿的嘴角猛抽,她就不信凤七会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还靠这么近,是存心要膈应她的吧?这绝对是在报复她总能甩掉他派来盯梢的人,绝对是。
“劳凤公公惦记了。”顾卿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若是无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凤公公,好走,不送了啊!”"
"凤七愕然,好一会儿,才又转身,进了国师府。
身为国师大人的近侍,凤七自然是住在国师府里的。方才出门,也不过就是闲得发慌,想四处逛逛而已。现在见到顾卿回来了,还在大门口被怼了,凤七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她。
“哎哎哎哎!小徒弟,你师父没教过你要尊敬人吗?”
尽管是在国师府内,但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无论是止风还是凤七,都没有要安排人守卫的意思。反正,真要有人对止风出手的话,皇帝派来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管。也是因为这样,除非是确认安全无虞,凤七和止风大多数时候还是要装一装的。
顾卿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刚到嘴边要反驳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却是问:“凤公公何必与我过不去啊?”
凤七一噎,片刻才道:“哪儿是与你过不去啊?这不是闲着没事儿干嘛!”
“可是我累了。”顾卿很不给凤七面子,真的,看着他那堪比人妖的眼线,顾卿真心接受不了。偏生,还要故作姿态,扭扭捏捏。不知其本身面目,顾卿还能赞一句人妖中的精品,可知道了再来看,怎么看怎么不协调。敬而远之,是顾卿给自己的警告。
“得了得了。”凤七也不是真那么闲,“你师父有事要找你,让你回来了就到书房去一趟。”
“知道了,有劳凤公公。”顾卿察觉到暗处有人在看,遂将礼数都做全了。
虽然没有人跟顾卿说过,但顾卿根据这些日子的暗中探查,已经猜到,因为自己的到来,国师府成了个十分“热闹”的地方。按照凤七的说法,以前可是半天都没个人影踏足的地方,这些日子都快赶上菜市场了,来的人是一拨接着一拨。
其实,顾卿觉得止风有些奇怪,明知道自己做的某些事情是绝对不能被外人知晓的,却从来不见他对自己居住的地方采取什么保护措施,就差是没有大开方便之门,写上“欢迎四方来客”了。
一路就带着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顾卿到了书房。
止风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衫,墨发半束半散,很有几分闲散意味。他此刻正一手持书,一手托腮,看得很是入神。
自打住进国师府,顾卿对止风又有了新的认识。比之在外面高不可攀的国师形象,私底下的止风,虽然是寡言了些,但绝对不似在外面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至少冷气就不会不要钱似的往外飙。
“凤七说,你找我?”
国师府大多数地方确实是在外人的“监控”中,可这并不包括止风的“私人领地”,例如卧室和书房。顾卿听伺候的下人说,止风的卧室和书房,除了少数几个止风自己带来的人能够进入之外,似他们那些后来才进入国师府的人都是禁止入内的。因此,这会儿,说起话来,顾卿也就自在许多。
“恩。”见到顾卿,止风放下了手中的书,微微坐正了些,“今天贵妃带着四皇子到顾家去了,虽说目的没有达成,但是,以他们的性子来说,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这一点,我也猜到了。”顾卿坐在了离止风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好不容易有了个这么好的借口,他们若是会放弃,那才叫怪了。”
这些天,顾卿也没少听止风和凤七说,刘殷那个人,不仅盛气凌人,还非常的固执。只要是被她认定的事情,刘殷就不达目的不罢休。比起皇后来,刘殷并不算是个非常能隐忍的人。
止风勾了勾唇角,像是在笑,可事实上,本分笑意都没有。“这些日子,你千万不要到顾家去。”
对此,顾卿也能理解。刘殷和夏曦衡如果真的盯上了顾家,少不得要在顾家周围,甚至是顾家内部安插眼线。这样一来,以顾卿现在的身份,到顾家去晃一晃,必定会引起注意。虽说他们各处都安排好了,顾卿的真实身份被戳穿的可能性也是极低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凡事小心着点儿总不会错的。
“对了,听说,顾家准备过两日,让三小姐入土为安。”
止风说这话的时候,尽管还是面无表情,可顾卿还是听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狐疑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顾卿才瘪瘪嘴说:“入土为安也好。你上次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哥哥肯定是知道我没事了么?既然哥哥知道了,爷爷他们应该也会知道才对。”
不可否认,顾卿说的都是实话。以顾家人对顾卿的在意程度,若说顾卿出事之后,半分动静都无,那是不可能的。现在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的,还不都是因为已经知道顾卿没事,当然了,他们还不知道顾卿就在国师府里。
至于这暗地里,顾家做了些什么,那就不归止风管了。左右,顾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怎么要骗过幕后之人都不知道的话,止风也不会为了得到顾家的帮助这么费心费力了。即便是有赫连冼儿求情,止风都不见得会搭理。
见止风又开始自顾自地看起书来,顾卿便静静地起身,准备离开。
“柏莫扬,是你叫去的吧?”想来想去,止风也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那么在意顾家,又能想到请柏莫亭过去的,恐怕也只有顾卿一个人了。
止风会想到这一点,顾卿并不觉得奇怪。好像到目前为止,止风所展现出来的实力,都是让她难以想象的。他自己本人的判断力,也是强悍得很。“恩。”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止风问这个,并没有别的意思,纯属好奇而已。他是真好奇,顾卿是用什么办法说动柏莫亭的。
顾卿挑眉,撂了撂自己鬓角的发,无所谓地笑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跟他单挑了一场而已。愿赌服输什么的,以他柏少庄主的人品来说,我还是信得过的。”
闻言,止风嘴角抽了抽,他是见识过顾卿的身手的。那次在普寿庵的时候,他是看到了顾卿一人与那一众黑衣人的对抗的。不过,这件事顾卿并不知道,止风也没打算告诉她。是以,对于她说自己跟柏莫亭打了一场并且胜了,止风不会感到意外。"
"是夜,顾卿不知道为什么,辗转难眠。
实在烦躁得很,顾卿只能选择起身,穿上衣服,出去转转。
尽管周围有不少的眼线在盯梢,止风却说,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都不会干涉国师府里的人做任何事。换句话来说,那些暗处的人,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监视,然后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他们的主子。
国师府里,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可能是因为止风本就不需要太多人照顾,所以除了一些必要的,如厨子、花匠等,倒是没有多余的下人。也正是因为这样,顾卿在国师府里四处转悠,也不会有人出来阻拦,或是有别的什么麻烦。
只不过,顾卿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想到小花园里的亭子里坐坐,抄了个近道,就直接摔进陷阱里去了。
这也就是顾卿“艺高人胆大”了,否则,这么突如其来的麻烦,顾卿自己就先将自己给吓死了。
揉了揉自己摔疼的臀部,顾卿借着洞口的月光,可以清楚地看见,在自己的左手边,有一条暗道。通向哪儿,顾卿是不清楚。但是,要她从洞口爬上去,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她没有轻功,这一路摔下来,照她的估计,洞口距离她估计有个十几米。没有借力的东西,她是绝对不可能上得去的。
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顾卿索性就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里去了。
弯弯绕绕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过久,顾卿只觉得寒意越来越重。即使她身上穿了好几层,顾卿也还是控制不住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搓了搓,希望借此缓解一下寒意。
因为这通道越来越高,顾卿觉着,应该是快要到头了,这才打消了要原路返回的念头。
然而,顾卿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了一阵嘶吼声。
在这寒气逼人的通道中,周围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而双眼又不能视,乍一听到那样的声音,饶是顾卿胆子大,一颗心也瞬间就飙到了嗓子眼儿。要不是还有点理智,顾卿怕是会直接尖叫出声了。
虽然那嘶吼声渗人得紧,但顾卿还是判断出来了,里面应该是有人,而且还不止一个人。因为,她分明听到有什么人的闷哼,以及打斗的声音。
顾卿犹豫了一小会儿,左右自己也是没有退路,去看看情况再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也不迟。
这么想着,顾卿的脚步依旧谨慎,速度却是快了不少。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眼前豁然开朗,明亮了起来不假。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却让顾卿的血液仿佛瞬间凝滞了。
当中一人,被铁链锁着四肢,佝偻着身子,原本衣裳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唯有满身血迹,如浴血而来。双眸猩红,本该俊美无双的脸满是狰狞之色,扭曲得不似常人。有四人恰好被他震飞出去,其中一人,正是凤七。
顾卿眼见凤七就要撞到石壁上,条件反射式地冲过去,堪堪将人拉住。
“你怎么······”凤七愕然。
而顾卿,却无暇顾及凤七的疑惑,因为她注意到,那一俨然理智全无的男人,正用嗜血的眸子,锁定了她······"
"“凤七,那个人······”
事实上,顾卿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太过难以置信,不愿意相信而已。
既然顾卿都已经找到这儿来了,且他目前身受重伤,无力反抗,凤七只得苦笑,用微弱的声音说:“就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啊——”
突然爆发的嘶吼,把顾卿给吓了一跳。
凤七的眼神同样看着那边,只不过,嘴上的话,却是对着顾卿说的,“顾卿,这一次,怕是需要你帮忙了。”
顾卿白天还想着,自己都没有为止风他们做过些什么,现在凤七就开了口,虽然可能不是什么很好办成的事,但顾卿更不喜欢一直欠着人情。再说了,谁看了止风变成这个样子,只怕都不会安心吧?
没错,那正被铁链捆绑着四肢,不断挣扎嘶吼,想要摆脱束缚的人,正是止风。
“塞,塞住他的嘴。”
顾卿拧眉,有些惊讶地问:“你们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
凤七再次苦笑,“他这次提前发病,我们匆忙将他转移进来,只来得及勉强锁住他,却是来不及,来不及堵住他的嘴了。如今,他理智全无,我知道,让你去做这件事,是强人所难。可是,除了你,这儿也······”
作为止风最亲近的人,凤七岂能不知道顾卿其实是会武的么?
凤七想要将止风的嘴堵上,一方面是担心他的声音传到外面去,当然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另一方面,怕是担心他喊坏了嗓子,回头不好解释。其实有一瞬间,顾卿想过,他们是不是担心止风咬舌自尽。可是,作为一个曾经只崇尚科学的人来说,顾卿再清楚不过了,咬舌,其实是不会死的。
“我知道了。”顾卿也没打算听凤七再说下去。事实上,凤七就算不说,顾卿也没打算袖手旁观。如今,凤七既然自己说出来了,给了一个方向,顾卿也能省事儿不少。
这个山洞其实蛮大的,虽然不知道是特地为止风准备的,还是有其他什么作用,但如今即使是这么大的山洞,在狂躁的止风面前,也显得小了些。
旁边都点上了火把,顾卿倒是不用担心视线受阻了。
从凤七他们目前的状况看起来,止风现在是完全失去理智,当然有多厉害的修为也完全能够体现出来了。
顾卿没有贸然靠近止风,毕竟,她并不通什么内力轻功之类的。若是没有办法一次成功,估计也不会再有机会靠近了。
比起凤七,其他和他一起被打飞出去的人伤得更重些,可是,他们此刻都死死地盯着顾卿,像是生怕她趁机对止风做什么不利的事情似的。
顾卿只当不知,趁着止风被凤七刻意弄出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早就准备好的顾卿身形一动,快速朝他奔去。
然而,止风本就算是顶尖的高手,便是失去了理智,身体的反应力也还在。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第一时间就扭过头来,朝着身后击出一掌。
凤七等人看在眼中,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去了。这一掌若是真打到顾卿身上,当场毙命,是一定的啊!"
"顾卿并非无脑子,从来就没有指望过自己能够直接冲上去达成目的。因此,止风这一掌,本就在她的预料中。
身体在第一时间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堪堪避过了止风这一掌。
一掌落空,止风再想出手,却是来不及了。顾卿整个人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以一种熊抱的方式,死死地贴在止风身上。
要不是在目前这种状况之下,凤七可能还会有闲心调侃顾卿一番。可眼下,他只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以他们的能力,想要在这个时候靠近止风,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止风的武功本就在他们之上,近身战也不是他们所擅长的。再加上,论身体的柔软度,他们谁都不如顾卿。止风那一掌,换做他们谁,都是不可能避开的。除非,他们的内力比止风还要浑厚,否则,重伤是逃不掉的。当然了,现在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了。
要不怎么说止风这会儿已经失去理智了呢?哪个正常人会往自己身上拍上一掌的?尤其是带着内劲。
这也就是顾卿身手敏捷,在危及性命的时候,也顾不得什么掩人耳目之类的了。一把往止风的嘴里塞了凤七准备好的布巾,身子就顺势一矮,勉强躲过了止风拍向自己的一掌。
许是因为她的动作太快,也不顾会不会伤到止风,在收手时,指甲似乎是勾破了止风的脸。
“噗——”
止风那一掌没有打到顾卿身上,只能是打向自己。尽管因为被铁链锁着的关系,没能拍实,但那凌厉的掌风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吐了口血来。那口血,却是正好喷了矮下身子的顾卿一头一脸。
顾卿感受到那温热的血,有那么一瞬间的躁动。还是得益于止风压抑在嗓间的嘶吼,才将她的神智给震了回来。
只不过,也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让顾卿将将避开止风拍向她头颅的一掌,身上,却是挨了个结实。
“噗——”这一回,改成顾卿吐血了。
心中暗恨,却也没忘记自己现在要干什么。也顾不得是不是还会再受止风一掌,顾卿跳起来,利落地猛力劈在止风的后颈。
要知道,顾卿可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她拼尽全力的一劈,饶是止风,也得乖乖晕过去。当然了,顾卿心中也明白,若是平日里,止风也不见得就会晕,可现在不是已经这么折腾了许久么?止风就算再怎么功力大增,也不至于连身体也跟着变得刀枪不入了吧?真要是刀枪不入了,他这浑身是血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果不其然,顾卿一击得手,止风直接应声倒地,他最后祭出的那一拳,也没能打到顾卿身上,而是直接隔着空气打向了石壁。
止风是安静地晕了过去,顾卿却是累了个半死,也痛得连丝毫力气都提不起来了,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
见此情景,凤七等人不禁松了口气,就目前来说,将止风给打晕了,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顾卿无半分内力,看她瘫软在地,只以为是暂时脱力,谁都没有太放在心上,各自闭目调息去了。"
"顾卿自然不知道凤七他们是以为她只是累了而已,她只当凤七他们也伤得狠了,根本无暇顾及她。
即便是痛得要死,但顾卿也没有哼上一句。也不知道止风这一晕究竟能晕多久,更不知道他每次犯病会维持多长的时间,顾卿只得安安静静地瘫在那儿,放松自己,力求让自己的体力尽快恢复一些。她现在,可是连稍稍远离止风一些都做不到。
刚刚,两个人的距离本就接近。这会儿,顾卿更是直接倒在止风的身边,甚至,两个人的手,还是搭在一块儿的。
顾卿有些感叹,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闲心思关心,止风这会儿的体温倒是与平日里的冰冷不同,炽热得很。也难怪,这个石洞中会如此寒意逼人。真不知道,她在这儿躺上一会儿,会不会直接给冻僵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顾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失去了意识。
再一次被痛醒时,顾卿第一时间就双手成爪,击向了身边之人。
待到痛得龇牙咧嘴,顾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受重伤,并且,身旁这个狼狈不堪的人,正是罪魁祸首,也是昨晚她勉强算是救了一次的人。
“抱歉。”止风看着同样狼狈的顾卿,嗓音中带着几分嘶吼后的沙哑,而眼神,却是幽深得让人读不懂。
顾卿一听这话,便知道,他是已经恢复了理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忍不住抱怨,“道歉有用的话,我先刺你几刀再道歉,如何?”
许是没想到顾卿会这么说,止风好一会儿都没再开口。
见状,顾卿只得叹息,“我说,你能不能,咳,能不能先带我出去?”
以止风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出,顾卿是受了重伤。而罪魁祸首是谁,即便顾卿不说,他也清楚。然而,他也没有办法。
顾卿本来还奇怪,止风坐在自己身边干什么,可他微微一抬手,顾卿就悟了,同时也有种想要泪流满面的冲动。原来,他的四肢,依旧被铁链锁着。别说是离开这儿了,顾卿估摸着,他就是走个三四步都已经是极限了。
“凤七他们还在调息内伤,这个时候若是打断了他们,会走火入魔。”
虽然,顾卿自己不通半分内力,但也听说过,正在运功的人不好随意打断。走火入魔什么的,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因此,尽管自己此刻的状况并不好,顾卿也没有胡闹到就要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
这边,顾卿是认命了。而止风,却忽然动了动身子,在顾卿惊愕万分的眼神中,将人拉了过去,抱到了怀里。
“你······”
“旁边,有一处极寒之谭,你身受重伤,寒气入体的话,会有些麻烦。”言外之意就是,为了避免麻烦,就这么地吧!
顾卿也不矫情,比起地面,止风的身上是脏了些,但却要舒服很多。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都快冻僵了。许是刚刚犯完病,止风的身子这会儿并不冷,温温热热的,舒服得顾卿是真想哼唧。也幸亏还有些脑子,没真哼出声来。"
"一小会儿之后,顾卿忽然觉得,止风搭在自己后心的手,越来越烫,而自己的身体里,那冷一阵热一阵的难受感,似乎也缓和了许多。
抬眸间,正好对上了止风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微怔。
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止风率先开口,道:“你受了内伤,如今我的功力大减,也只能暂时缓和几分。待出去后,我再为你好好调理,不会有事的。”
“恩。”顾卿也没再多问。反正,止风就算现在想杀了她,她也没有反抗之力。
不过,一小会儿之后,顾卿盯着他的脸,还是忍不住低声道:“你,果然易容了。”
在他嘴角边,有一小块皮肤,是顾卿的指甲不小心划伤的,可那个地方不仅没有半分刮痕,反倒是露出了底下那明显还要白上两分的皮肤。
顾卿本就猜测,止风之所以常年冷着一张脸,是不是因为易了容的关系。她之前就听二师姐说过,在江湖上有很多易容术,而大多数易了容之后,都是面部表情僵硬的。因为早有猜测,这会儿证实了,所以顾卿也不至于太过惊讶。
止风一怔,他自己倒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
“昨晚,不小心抓破了一点儿。”顾卿明白他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有几分尴尬地勉力,抬手指了指自己嘴角旁,“你的这张面具,怕是不能用了。”
顾卿猜测,止风用的东西,应该都是比较精品的。自己这一抓,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十分精致难得的面皮给抓没了。毕竟,这张皮,可是好看得紧的。
看出了顾卿的尴尬,止风反倒是轻轻笑出了声来。
再一小会儿,他索性抬起了空着的那只手,麻利地将面具给扯了下来。也是这时候,顾卿才知道,止风脸上的那张面具不是仅仅附着在脸上这么简单,接口竟然是在肩膀之下的位置。
细想想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张面具不会因为什么脸部表情过大,或者是裸露在外的颈部皮肤,而露出破绽。
不过,看到止风摘下面具的那张脸,顾卿就再一次陷入到了震惊当中。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那斜飞的英挺剑眉下,是乌黑深邃的眼眸,削薄轻抿的唇。这张脸,五官精致得好似上天恩赐,竟是比原本那张足以让人魂牵梦萦的面皮还要完美几分,完美得少了几分真实。
难得见到顾卿这般呆滞的模样,止风的唇边漾起了些许笑意。尽管脸色依旧难看,却是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而顾卿,犹如被施了摄魂夺魄大法一般,始终呆呆地看着那张脸,没有丝毫反应。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顾卿方才有些回神。回过神来,俏脸却是忽地爆红。活了两世,这还是她第一次被“美色”所惑。即使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也知道,定然很呆很白痴。
见此情景,止风倒是心情很好地扬了扬眉,半真半假地调侃说:“难得见你如此,我这张脸,看着,可还满意?”"
"闻言,顾卿只觉得有一股热气,直从脚底窜到了发梢。
太丢人,真的太丢人了。
两辈子加起来,都快奔四十了,竟然还这么扛不住美色的诱惑?简直了,她大概需要回炉重造一下。
止风始终垂眸,注视着那张被血污弄得快要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的小脸。一小会儿后,觉得那些已经凝固的血污太过碍眼了些,便抬手,轻轻地替她擦拭了一番。
刚刚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顾卿,又被止风这一出给惊得不轻。
“你······”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是,你是因为我才会受伤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不好交代。”
止风这么说,顾卿只当他是指顾家那边不好交代。可是,就算是这样好了,他也不需要······
不过,要不是止风这么一出,顾卿甚至都已经忘了,自己昏睡过去之前,被止风吐出来的血喷了一头一脸。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很是无语,外加隐隐的恶心。
自己的手中也满是伤痕,衣袍更是染满了血渍,所以,止风即使是这会儿给顾卿擦脸,也只能勉强将凝固的血给擦掉,真要说是多干净的话,那也是不可能的。
倒是顾卿听止风这么说,才想起自己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我是有些睡不着,想着出来走走。想着说,抄近道到亭子那边去坐一坐,一不留神就从那个坑里面摔了进来。咳咳,说到这个,外面的那些人,要是看到我摔进来,会不会······”
“不会。”止风深知,那些人都只是负责监视。况且,当初发生了那件事之后,那些人也绝对不敢再随意踏足国师府。“不过,出去的时候,怕是,你得从那儿出去。”
顾卿第一反应是说自己根本不可能上得去,但转念一想,他既然这么说,就代表他是有办法的。
“这样实在太危险了,回头,还是把那个坑给填了吧!”顾卿只要想到昨晚的事情,就觉得心惊胆战。如果不小心摔进来的,是别的什么人,对止风他们心怀恶念的话,止风他们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顾卿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还不至于希望止风他们都去死。
“好。”
顾卿对上止风的眼神,不禁有种浑身不对劲的感觉。这个人,明明看上去还是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可,她似乎是听出了几分温柔,是为什么啊?她是不是昨天晚上不小心伤到脑子了来着?
其实,止风没有说的是,那个坑,平日里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坑,并不会通到这个地方来。或许是他提前发病,凤七他们匆忙之下将他转移进来,不小心触到了机关,将那边的通道也给打开了。就算顾卿不说,止风也是打算将那边的入口给填了的。毕竟,在发病的时候,根本就承受不住任何的意外。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止风看顾卿的精神依旧不是很好的样子,瞥了一眼还在调息的凤七那边,才如是对顾卿说。
总觉得气氛怪怪的,止风这一提议,倒是正中顾卿下怀,“也好,时间差不多你叫我。”"
"然而,顾卿再次醒来的时候,并不是被止风叫醒的,而是自然醒的。
瞪着头顶上这一片幔帐,感觉到身上盖着的锦被,顾卿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她这分明是已经回到了国师府,根本就不像是止风说的,让她从“原路返回”啊!而且,这也不是她之前住的那间房,总觉得有些眼熟,是······
“醒了。”
原本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书的止风,听到动静,便起身过来了。顺便,还微微俯身,伸手搭在顾卿的额上,片刻后才重新支起身子,淡然道:“不烧了。”
在那种环境下待了一阵,会发烧,顾卿也不觉得意外。只是,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在这儿啊?不是说好了,让她从原路返回的么?现在这样,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么?
许是明白顾卿的担忧,因为止风接下来又说了,“我尝试过叫醒你,可是怎么都叫不醒,所以,我只能带着你回来了。至于那边,凤七已经安排了人,左右只是一小会儿,隔着点距离的话,应该是不会被拆穿的。”
说直白些,就是凤七安排了人扮演顾卿,虽然是大白天没有错,但那个替身只需要装作虚弱地从坑里被带回房间就好,只要小心一点,是不会被那些眼线看出来的。之后,找到机会,那个替身到这个房间来一趟,两个人的身份就能够换回来了。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顾卿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怎么叫都叫不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那种境况下,竟然也能如此安心地失去意识。这要是放在前世,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吧?
见顾卿拧眉,只以为她是在内疚,止风便说:“不是你说的么,道歉并没有什么用。再说,这事儿也不能怪你。倒是我们,还得谢你。这么点小事,你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一听这话,顾卿就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过,她也没打算解释就是了。
尽管止风已经给她调息过,并且是用过药了,可内伤到底不是什么小伤,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眼下,她还是觉得有些难受,能少说些话还是少说点儿吧!
想到这儿,顾卿一愣,脸色瞬间就变了。
“怎么?”止风本就站在床边,一见顾卿的表情不对,马上就出声询问了。
“我,我的衣服,是,是谁换的?”顾卿隐隐抱着一丝期待,尽管她明知国师府里并没有丫鬟之类的。
闻言,止风微微扯了扯唇角,许是因为又将面具给带上了的原因,此刻他的表情看上去要显得僵硬些。或者,准确点来说,应该是表情幅度很小才对。“你以为呢?”
听他这么说,顾卿瞬间就有种,羞愤欲死的冲动。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顾卿才想起,自己前世也不是没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不过就是被看了身子而已,有什么关系?
可是,想是这么想,顾卿还是觉得自己很难面对止风。这么个惊才绝绝的男人,却是亲力亲为,给她换衣服,这事儿,光想想都觉得,唔,很惊悚。"
"止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顾卿的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的,只觉颇有意思。
“那什么,我这伤,得多久才能好?”
顾卿可受不了这么安静又诡秘的气氛,总得,总得随便找点话说,打破了尴尬才好。
“只要你乖乖配合的话,也要不了多少天。”止风也不再逗她,转身回到椅子上坐着去了,“给你用的药,都是极好的。唔,我会每天帮你运功调息一番,到底,你也是受我牵连了。”
是不是受止风的牵连这点,顾卿也不再争执。
在她看来,能够帮上点忙,也是一件好事。她总觉得,在自己和止风间的关系来说,并不是对等的。不知道为什么,顾卿始终感觉,止风似乎太过,唔,对她太过宽容了些,好像不管什么大忙小忙他都在帮。看上去,止风并不是那么闲的人。而且,最开始与他的接触,也足以让顾卿明白,他的确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当然,顾卿也不是那种自恋的人,会以为天底下每个对自己好的男人都是因为所谓的喜欢或者是爱。她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止风,更不会是。
“止风。”顾卿忽然喊了他一声。
严格算起来,这还是顾卿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喊他的名字,先前还有几分轻松自在的心情,禁不住跟着摆正了。“怎么?”
“其实,你是想要顾家为你做什么吧?”这也是顾卿刚刚忽然间想到的。此前,她也一直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既然她本人并不能为止风做些什么,那止风这么帮着她,也就只有这一个可能了。顾卿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只是,到底她此前并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顾家人,一时间,想不到也是正常的。
没料到顾卿会忽然提到这茬,止风竟然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猛地收缩了一下。
顾卿侧过头,目光专注地看向止风,平静地说:“我一直都觉得有些奇怪,你究竟为什么会说要跟我联手。事实上,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来看,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昨晚的事情,也纯属意外,或者,我还应该感谢你没有要杀人灭口的想法。既然不是我自己让你有所图的话,那就只剩下顾家了。”
“我······”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是因为我上次帮你疗伤,你才会这么帮着我吧?”顾卿笑,“也许我算不上是非常了解你,但是,你就算真的感谢我,也不至于绕这么大的一个弯。而且,所谓的‘联手’是什么意思,我想,你不会不清楚才是。“
有人说,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可是,止风这会儿倒是觉得,跟聪明人说话,太累人了。
斟酌了一番,止风还是略微谨慎地说:“我欠了赫连冼儿一个人情,而她,让我做的,就是不动顾家。”
赫连冼儿这茬,顾卿倒是没想到。
对于止风和赫连冼儿的关系,顾卿是有些猜测,可一直以来,因为彼此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谈论这种事情的地步,她才始终没有问出口。如今,止风自己提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问了?"
"“你和她,关系很好?”
未免被止风误会,顾卿用了一种比较隐晦的表达方式。
这么点小伎俩,止风还能看不破么?
只不过,这个问题,他倒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好。
照实说?那自然不行,因为必然会牵扯出一堆大事小事,而止风,暂时并不想将那些事情告诉顾卿。
不照实说?以顾卿目前的精神状态来说,根本就不可能会骗得过她。这也就是为什么,止风觉得跟聪明人说话太累了。
“不方便说?”顾卿也不强求。赫连冼儿确实有可能跟止风那么说,理由么,大概一方面是因为两人其实是“同乡”,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希望借此,让顾卿对止风和她的事保持沉默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止风已经做出了选择,“和赫连冼儿,算不得关系特别好,但是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不顾她的感受。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对我也算是有恩,既然如此,她让我做这么一件对我并无坏处的事,答应了她又有何妨?”
看止风的神情坦然,话语中也没有半分遮掩,顾卿就确定,他说的是实话。至于他说的“某些原因”、“某种程度”究竟指的是什么,顾卿也没有深问。他会用这些字眼,就说明,他是不想说的,或者说,他是不方便告诉她而已。人家不愿意说,顾卿自然不会追问。左右,那些与她也没有直接关系,她没有多少八卦的心情。
思索了一番,顾卿才说:“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图谋不小吧?”
对此,止风只能选择沉默了。
“你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顾卿继续笑,反正这也不是她的主要目的,“我只是想说,你可以利用我,我确实欠了你的人情。但是,我是我,顾家是顾家,你如果想要通过我,对顾家下手,便是拼上我的性命,我也会阻止你。”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似乎没有什么力气。可止风知道,她说的,都是心里话。
眼前的女子,刚开始的时候,止风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可后来,了解得越多,就越觉得这个人不可小觑。或许,有些事情,她是表现得一无所知,但真要用心的话,也是个麻烦的人物。止风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轻视她说的话。
“其实,有你也就够了。”止风单手撑着侧脸,眼中有笑意。
听着这话,顾卿下意识蹙了蹙眉,难道是她会错意了么?这话,怎么听上去,似乎是在······
“顾三小姐,虽说名声尽毁,但好歹也是个大美人啊!算起来,我也不亏。”语气轻佻得,跟那些纨绔子弟也没什么差了。
顾卿嘴角猛抽,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她顶多是觉得止风不如表面看上去的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罢了,却从未觉得他是个轻浮的人啊!可现在说出来的话,根本就颠覆了她对他的认识。好像,从早上醒来,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说,其实你是被掉包了吧?”顾卿实在不能不这么怀疑。"
"他们方才,明明是在说那么严肃的事情,止风要不是坏了脑子就是被掉包了,顾卿是真不知道他竟还有插科打诨的一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止风这会儿心情正好,听顾卿怀疑自己被掉了包,还饶有兴致地盯着顾卿,问:“若真是,你待如何?”
“不如何。”没好气地送了个白眼过去,“你要是真闲,不妨安静地出去,让我好好睡会儿。”
“还以为,你会说,不妨替你暖个床呢!”
那语气,怎么听怎么觉得有股浓浓的遗憾在里头。
顾卿继续无语。这才是止风的本性么?难不成,因为自己看过了他的真实面目,知道了他一个大秘密,所以他就不介意暴露更多的“底细”给她看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顾卿还不想知道这么多啊!
明白不能再逗,止风就跟变脸似的,瞬间又恢复了那淡漠冷静的模样。
如此,看得顾卿是一愣一愣的。她自认自己功夫到家,可在止风的面前,她还是甘拜下风了。即使是她,也不见得能对自己的情绪如此收放自如。止风,看起来,是个自律的人,或者说对自己的掌控十分严格的人。
“止风,”因为昨晚的事情,两个人都有了一种默契,相处起来也要比以前自在许多,直呼姓名什么的,顾卿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了,“虽然,我的本事不算大,但是,只要你说,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只有一点,希望你能保顾家安稳。”
顾卿要的不多,什么权势,什么泼天富贵,在她的眼中,都不如那几个人来得重要。看得出来,止风确实是在筹谋些什么。顾卿自己没什么值得止风去利用的,除了背后的顾家,也就只有她自己这么个人了。
不可否认,顾卿十分厌恶听命于什么人,前世已经有过教训了。当你享受过自由,就不可能会向往束缚。可是,顾家的每一个人对她都很好,在这个世界上,她从来就没指望过,自己能够靠着自己去护他们安全无虞。止风,不管他图谋的是什么,顾卿都相信,只要他愿意,他完全能够护住顾家的人。
闻言,止风的心中只剩下叹息。
在经历昨晚的事情之后,他确实考虑过接下来要怎么做。不是没有想过杀人灭口,在顾卿醒来之前,他的手甚至已经搭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可是,他终究是下不去手。既然不能杀了她,那就只能想尽办法将人收归己用,并且是将人收服得服服帖帖的最为妥当。这也是为什么,止风在对待顾卿的时候,态度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以前,凤七就说过,要让一个女人死心塌地,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爱上你。
止风本是不屑一顾的,但如今,他竟鬼使神差般,让凤七的话,深深地扎根在了脑子里、心里。顾卿究竟有些什么本事,他是不清楚,但如果能让顾卿爱上他的话,或许,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只可惜,顾卿说这话,却是主动将自己放到了“下属”的位置上去。"
"“你能做什么?”
止风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
对此,顾卿报以一笑,“你希望我做什么?”
“······”
等了一小会儿,没听到止风回答,顾卿唯有叹道:“我最擅长的,大概是刺探情报、暗杀之类的。你若是有这方面的需要,大可以开口。当然了,闯皇宫什么的,可能会有些难度。”
顾卿不是没有进过宫的人。她清楚地感知到,在暗处,埋伏着不少人。
皇宫,那是一个国家的权力中心,若是连基本的防卫都没有的话,顾卿只想说,不是皇帝心太大,就是国家很太平。显然,以顾卿所知,大夏目前的状况,是两者都不占。
相信自己的本事,却不意味着盲目自大。顾卿只有一个人,一条命,去闯皇宫的话,顾卿还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有命活着出来。古人虽迂腐了些,但也不是傻子。也许,在某些方面,比现代人还要厉害不少,例如,勾心斗角。
“刺探情报?暗杀?”止风挑眉。
他不信,顾卿也完全能理解。要换了她,一个千金小姐说擅长刺探情报和暗杀,她也不会相信。
只不过,即便止风不信,顾卿也不打算深入地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会这些东西。比起那个,相信用事实说话,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等我的伤好了,你可以给我一个目标。”
止风注视着顾卿,莫名地想到了顾卿总能摆脱暗卫们的跟踪。他和凤七一直都觉得有些奇怪,顾卿,顾家的三小姐,据说是一直养在凤城的一处宅子里,派去查的人也是这么回禀的没有错。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除了身体确实是有点儿问题之外,别的,哪一点都不太像是传言中那位顾三小姐。
孱弱什么的,止风是半点儿都没有看出来。而且,她的身手,当真是狠戾得令人惊心。那次在普寿庵无意窥见陷入疯狂的顾卿时,没有人知道,止风当时究竟有多么讶异。他的脑子里,甚至浮现出“顾卿是天生的杀手”这一想法。
曾经,因为她的身份,因为她是女子,止风还有过那么一丁点儿的惋惜。眼下,她自己提了出来,对止风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止风微微垂着眼睑,似乎突然对自己的手指感了兴趣。
顾卿浅笑怡然,“自然是知道的。得了你这么多好处,为你卖命又如何?待你的事情办完了,放我离开,可否?”
良久,止风才重新看向顾卿,眼神中带着几分让顾卿看不懂的晦暗,“那就,一言为定。”
“多谢。”顾卿心里清楚,这笔“买卖”,止风是不占多少好处的。毕竟,她只是一个人,顾家却是一群人。用一个人去换一群人,在顾卿的角度来说,自然是很划算的。可站在止风的角度来说,就完全相反了。
不过,顾卿既然主动提出了这件事,就会让止风“物有所值”。她不喜欢欠人情,这点做人的“基本道德”还是有的。
“从今往后,你就继续顶着顾舜华的身份吧!”"
"顾卿一愣,“你的意思是······”
“顾卿已死。”
说完这四个字,止风是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了。
徒留顾卿瞪着他的背影。
好一会儿,顾卿才有些明白过来止风的意思。
顾舜华,明面上是止风的徒弟,自然是和止风绑在一块儿的。从此以后,她就是为止风做事的顾舜华。而顾卿,即将化为一捧黄土,不复存在。这一方面是止风将她纳于麾下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是割断她和顾家的关系。以后,便是她出了意外,也扯不到顾家的身上。当然,也是为了防止她后悔,对她的威胁。
明白了止风的意思,顾卿也只是微微叹息,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短短一个月的相处,她承认自己是很喜欢顾家的人。拥有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对她来说,也足够了。以后,只要他们在这个世上活得好好的,顾卿觉得,这就够了。
说到底,也得亏是过去的十年间,没有生活在顾家,顾卿现在才能这么干脆地说断就断。
“难怪教官说,世上最无用的就是感情。”顾卿自嘲了一句。若不是因为顾家的人给了她温暖的感觉,若不是她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家人之间彼此依靠的美好,这会儿,她又怎么会向止风提出这样的“请求”?她从来,就不喜欢被束缚啊!
当然了,现在说这些都无济于事。
顾卿也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把伤养好。
入夜时分,顾卿一个人待在房里,着实无聊。她也是后来才从凤七那里知道,自己这会儿躺着的,是止风的床。
那个石洞,有一个入口正好是在止风的房内。他们匆忙将止风转移到石洞里,也正是从止风的房间里进去的。她目前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去,是以,只能暂时将她安置在止风的房间。
顾卿对止风的了解不算多,却也清楚地知道,止风是有洁癖的人。单看他整日,白衣飘飘的,也不难猜到这一点。想想自己原本的狼狈样,顾卿莫名都有些同情止风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耐下来的。当然了,也很感激止风,没有让别的什么人来给她换衣服上药。
比起其他人,顾卿还宁可是止风。倒不是说顾卿对止风有什么想法,纯粹是觉得,欠两个人的人情,远不如欠一个人的来得好。
微微动了动自己已经快睡得僵硬了的身子,感觉好多了,顾卿才动作迟缓地坐起身来。也是这会儿,顾卿才有心情好好打量止风的房间。坦白说,她还是第一次进入止风的房间。房间的布置,简单到顾卿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除了桌椅,也就只有墙上挂着的书画,算得上是装饰了。也幸亏是房间面积不大,不然,这么少东西,就太空了些。
搞不懂止风的房间怎么会这么小,顾卿也没有太纠结,左右,她始终都觉得,止风像个谜似的。幸好,她虽有好奇心,但还不算旺盛。否则,指不定会不会因为好奇心旺盛触怒止风也说不准。"
"顾卿正站在墙边,借着明亮的烛光,打量着墙上的画时,耳尖地注意到窗外似乎是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不过只有一瞬间,待顾卿定神细听时,除了风的声音,便什么都没有了。
顾卿凝眉,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了些?
先前,无论是止风还是凤七都说过,外边盯梢的那些人,撑死了也就是在外面看看,绝对不会踏足国师府,尤其是止风的书房和卧房。所以,他们将她安排在这儿,也是比较安全的。
可是,她刚刚,分明是听到了一丝奇怪的响动,就像是有什么人在窗外,不小心自己绊了自己一下。
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听到动静,顾卿只得放弃。经过了这么多事情,顾卿深深地明白,自己原来的那些本事,都得好好地捡回来了。或许,还可以跟止风商量商量,学点儿新本事,比如说内功之类的。
止风说,偶尔,他也会在书房睡,所以今晚她可以安心地待在他的房间,外面的人也不会有太多怀疑。唯一麻烦的大概就是,烛火不能灭吧,就算要熄灭,也得等别的什么人来。甚至,顾卿还得小心不要让自己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不然,外面那些人难保不会好奇。
也没让顾卿等太久,凤七就亲自过来熄灭烛火了。期间还不忘叮嘱顾卿,千万不要露了马脚。
夜深,房门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接着,便是一股熏人的味道弥漫开来。
好一会儿,才有一道纤细的身影闪入房中,径直扑到床边。
而本让来人以为已经陷入深睡的顾卿,在来人的手即将触及其脖子时,倏地睁眼,五指成爪,迅猛地抓向立于床榻旁的黑衣人。
黑衣人显然没有想到顾卿竟是在装睡,身手更是利落得惊人。惊觉不对时,就在第一时间向后折身,堪堪躲过了顾卿的手。在这之后,更是半分耽搁都无,径自跳窗而逃。
顾卿已然起身,却是没有再追。她没有忘记凤七的叮嘱,不能被人发现房中还有人。只是,这人,究竟是谁?
尽管之前察觉到窗外有动静,被顾卿判定为自己一时听错了。可躺在床上时,顾卿又翻来覆去,总觉得不安。这么一番辗转下来,正好就碰上那人推门。迷魂香之类的,顾卿自己也用过,第一时间就闭气了。也幸好那人没有用多么高级的药,早有防备的顾卿肯定是不会中招。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止风?
与此同时,书房内的止风,正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月,薄唇紧抿,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倒是与他同处一室的凤七,软弱无骨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嘴上没多少诚意地问:“顾卿那边,真不用管啊?”
“伤不了她。”止风漠然回了他一句。
闻言,凤七没好气地冲着止风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万一中了招呢?还有啊,以顾卿那精明劲儿,肯定会回过味儿来的,到时候······”
“不知死活的东西,何须顾虑。”止风的语气中,满是冷意。
瞬时,凤七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在止风的精心照顾下,顾卿的伤就如他所说,很快就好了。
也是伤势好的差不多的时候,顾卿才“有缘”见到那位顶着自己的脸,在外边晃悠了好些日子的无心。
止风说,他手底下有几员“大将”,这无心就是最擅长乔装的。止风脸上戴着的面具,就出自她手。
不是顾卿爱挑刺儿,实在是,无心的男装并不如她自己着男装时,那般谨慎到从头到脚都动了手脚。当然了,听说她很少出房间,也不太担心会被别人发现。只是,对顾卿来说,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这才是上策。
“无心,你教我制作面具吧!”止风将无心派到了她身边,也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顾卿都欣然接受了。
为了不使自己的行为,和前些天无心的行为举止出入太大,顾卿只是坐在院子里和无心闲聊,并没有往外跑。而且,止风早就叮嘱过,没事不要出去,尤其是不要到顾家那边去。在夏京,除了顾家人,顾卿也没什么在意的了,既然不能到顾家去,那出不出门也没有区别了。
无心虽然叫无心,但并不是个“无心”之人。顾卿究竟是什么身份,无心是不太清楚,却也知道,尽管主子将她纳入“麾下”,与他们这些人是不一样的。将她放到顾卿的身边,主要目的并不是监视,更多的还是一种保护。主子的事情,无心很多的搞不懂,可这并不妨碍她欣赏顾卿。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卿就直接说出了她乔装的破绽,有那么些不服气,其后也没少挑衅。可顾卿呢,依旧每次都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毫不留情地指出她的不足。这么一来二去,无心也彻底服了顾卿,同时也知道,她不是看不起自己,而是以一种“切磋”的心态在为自己指出应该改进的地方。
“其实,你如果有需要的话,跟我说一声就好了。要是要求比较高的话,跟主子说一声,他会答应的。”无心原本是在暗处的,如今被止风安排到顾卿的身边,身份是顾卿的护卫加朋友。所以,和顾卿相处的时候,没有那么多规矩,两人一并坐在院子里。看上去,就如朋友般闲聊。
就如顾卿猜测的那样,有些做工精细的面具,材料是比较难得,而且需要耗费的时间、人力都是比较多的。无心是管着这一块不假,可在“大事”上边,还是得止风做主。
顾卿也只是想着,技多不压身,自己本身也不是不会乔装改扮的。可转念一想,这个面具固然是好,却不是随便就能用得起的。材料之类的,都需要前期准备,太过麻烦了些。况且,看无心这样,似乎也不是那么愿意教。所以,她就顺着无心的话点了点头,没再要求。
倒是无心,跟顾卿相处了两三天,依旧看不太透这个人。她可以算是止风手下,被委以重任的几个人中,能力最差的一个,却也是唯一一个女孩子。现在多了一个,难免不会产生比较的心理。只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比起自己,眼前这个人,要稳重多了。"
"“你的名字,就叫顾舜华吗?”无心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顾卿挑眉看向她,“有什么问题吗?”
“小的时候,我也有自己的名字,后来,主子就给我们起了新的名字。你······”
这个,顾卿可没有太在意,“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我和你们不一样,站在明面上的人,不能用那些名字。”
无论在哪里,都会有排外的现象。顾卿可没有天真地以为,自己成为止风手底下的人,原本他手下的那些人就不会有一点儿想法。尤其是,在她这么明显地被“优待”了之后。
心知顾卿说的是事实,无心也没再多言。她今年,也不过十六岁。一直都被大家照顾得很好,心思还算是比较单纯些的。
“舜华。”止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依旧是一身白衣飘飘,行走间自有一股子难言的高冷气场,很是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师父。”顾卿和无心齐齐起身,顾卿是主动迎了过去,而无心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止风淡淡地扫了一眼无心,视线最后还是落在顾卿的身上,“一会儿,陪本座进宫。”
“是。”
虽然不知道,止风怎么特地过来叫她陪他进宫,但顾卿还是顺从地应了下来。事实上,止风决定的事情,容不得她反驳,至少在明面上,她不能做出任何不顺从“师父”意志的事情来。再说了,这也就是件小事,顾卿实在没理由在小事上跟止风对着干。
吩咐完,止风又转身离去,不带半分拖泥带水,把无心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怎么了?”顾卿见无心发傻的样子,很是奇怪。
无心机械地摇了摇头,自然不敢说,自己是因为止风的反常被震惊了一把。主子就是主子,他们这些人要做的,就是遵从命令,护主子无虞,别的,还轮不到他们置喙。
看出了她是不想说,顾卿也没有坚持,自顾自回房去准备去了。谁知道进宫会发生什么事,跟在止风的身边可能是能少很多麻烦,但顾卿还是认为,靠人不如靠己,自己准备充分些,也省得真遇上什么事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顾卿刚出门,就见到了那驾国师专属的马车。虽比不得皇帝用的豪华,但也绝对不是一般人用得上的。一日千里的汗血宝马为力,上好的红木为辕,马车壁更是雕刻着精致的纹路,连马车的帘子都是据说耗费了十几个绣娘好几个月的时间才绣成的锦缎帘子。
“小公子,请上马车。”凤七候在马车旁,恭恭敬敬地冲顾卿行了一礼。
不管他们私底下是如何相处的,人前,只能如此。
顾卿心知肚明,微微颔首,干脆地踩着踏脚上了马车。这一坐进马车中,顾卿再次惊叹了。也难怪人家说止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看这马车的内部,要多舒服就多舒服,铺着羊毛毯子不说,宽敞得都能在里边打滚了好么?
一边默默吐槽,一边惬意地靠在马车壁上,顾卿满足得都想喟叹了。到了寒冬,估计还能点上炉子,简直完美。"
"大概止风已经在外边等了一会儿了,顾卿进来的时候,他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信,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之所以知道止风正在看的是信,完全是因为在那张纸的下边还压着一个信封。
虽然他依旧是面无表情,但顾卿还是感觉得到,他的心情并不好。心中隐隐好奇,会有谁给止风写信,还能将他的心情破坏了。唔,不过话说,这位爷什么时候心情好过么?
想想,顾卿觉得,止风也是个神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了,她好像就没见过他的情绪有太大的波动。当然了,发病的那一次不算。
“你心情不好?”止风一抬眼,正好视线就对上了。故作镇定地避开,不是顾卿的作风。不说点什么,顾卿就会觉得气氛古怪,便没话找话地这么来了一句。
“还好。”
止风先错开了视线,顾卿也没再自找没趣地凑上去问,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听着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听着外边传来的鼎沸的人声,听着那些人自以为小声地议论着这位“丰神俊朗,如九天神祇”的国师大人,就这么一路晃晃悠悠,心不在焉地到了宫门口。
“少说话,多听多观察。”
下马车前,顾卿听到止风这么低声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顾卿仿佛闻到了淡淡的雪莲香,若有似无,就如他这个人一般。
敛了心神,恭敬地跟在止风身后,与凤七并行。
白天进宫和晚上进宫,看到的,果然是不一样的情景。上次进宫,是来参加宴会的,宫里热闹得都快赶上菜市场了,到处是人,花红柳绿的,直让人目不暇接。眼下,顾卿的余光看去,除了宫女太监,就只有身着各色官袍的朝廷大臣。
也是这时候,顾卿才对止风的身份地位有了个明确的认识,无论是谁,见着止风,必定是恭敬地站定、躬身行礼。真要说有谁是例外,估计就只有眼前这位了——温其究,当朝丞相,温习然和温苓予的父亲。
“国师。”温其究微微颔首,微笑中带着儒雅有礼的疏离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失了自己的身份,或是不尊重止风。
“温丞相。”与其他人不同,止风好歹是稍微停了停步子,回了温其究一礼。
止风身边,从来都只有凤七一个人跟着,如今多了一个人,只要不是瞎子,谁都会注意到。只不过,前边遇到的那些人,要不是对止风敬而远之,要不是恨之入骨,也或者是巴结讨好,谁都不敢多问。
温其究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一身灰袍布衣的年轻人,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国师这是添了人?”
以前皇上就说过,止风身为国师,身边伺候的人只有凤七一个,也太少了些。可无奈止风坚持自己有凤七一个人随侍左右就够了,皇帝也就断了那份要给他安排人的心思。眼下多了个人出来,温其究会以为是身边伺候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止风轻轻瞥了始终垂着头的顾卿一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漠然道:“舜华,还不上前见礼?”"
"被点到名了,顾卿只得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顾舜华见过丞相。”
“这······”温其究也有几分懵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止风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这是本座的徒弟,以往没在身边,总归是不放心的。正好前些日子他病了一回,本座便将她留了下来,自个儿教养的,到底是好些。”
“国师说的是。”温其究这才细细打量起顾卿来。
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模样算不得极佳,却也是个钟灵毓秀的少年。气质做派倒是不错,就是看着单薄了些,或许是因为前些日子才病过一回。止风的言语间,细细品位的话,并不难听出,他对这个徒弟是多有维护的。
温其究心中叹息,面上却不显,依旧温和无害地笑着,说:“原来如此。本官还有点事,就不耽搁国师了,告辞。”
“恩。”止风点点头,领着顾卿和凤七继续往御书房那边去。
又在原地看了一小会儿三人离去的背影,温其究的眉心渐渐拧成了一团。
止风的来历成谜,这两年,皇上对这位国师也是越来越倚重。要不是止风自己不愿意,皇上估计要给他一个实实在在的官职,让他参与到朝政当中。当然了,现在其实也差不离了,每次发生什么事情,皇上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向臣子们询问,而是找止风。
虽然,明面上,止风就是一个国师,负责占卜巽卦一类的事情,但朝中有谁不知,这位早就已经参与到朝政当中,甚至是有了朱笔批文的权力。身为一国之相,温其究岂能没有半分想法?对于止风,他从来都是抱着警惕之心的。毕竟,这个人,是朝中唯一一个,没有通过科武,却又大权在握的。
凤七的“嚣张跋扈”,大家都看在眼里,恨在心上。可无奈止风死死地护着,再加上皇上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都不好对凤七做什么。别看凤七一介阉人,动起手来,丝毫不逊色于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论计谋,又有止风在背后撑腰,一来二去的,谁还敢对他下手?
这个顾舜华,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端看止风护犊子的模样,只怕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温其究长长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往宫外走去。
对于他的这番心思,顾卿自是不知。不过,有了方才止风和温其究的那一番对话,只怕不出半个时辰,“国师大人带着他的小徒弟进宫来了”这一消息,就会传遍宫中,又或者会传遍夏京也说不定。谁让,止风就跟现代的巨星一般,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呢?
“你们在这儿候着吧!”在御书房的阶梯前,止风稍稍顿了顿脚步,如是吩咐了一句,才抬步拾级而上。
垂着眸子的顾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现在才有些明白过来,止风特地将她带到宫中,唯一的目的就是将她的身份公布出去。一直在国师府里待着,尽管盯梢的人有所回报,可也比不得止风亲自带出门,带进宫,来得真实、震撼啊!"
"御书房是皇帝处理朝政的地方,连朝臣都得有皇帝的召见才能进入,更不必说是其他人了。
光是看着这御书房前,披甲执刀的御林军,顾卿就觉得,上次顾汝晗能够跑到御书房里边,与皇帝做下那档子事,真是个奇迹。要说背后没有人帮忙,除非顾卿承认自己是个智障。
老实说,顾卿其实并不太能理解,顾家究竟有什么,值得幕后之人一再出手。
无论是在普寿庵,还是从温家回来的路上,更甚至是后来发生在自己笄礼那天的事,看似是冲着她和顾允去的,但仔细想想,她和顾允都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尤其是顾允,典型的大家闺秀,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跟谁结下这么大仇啊?所以说,那些人的终极目标,是顾家。
顾卿是讨厌勾心斗角,并不是真蠢。只怕,幕后之人花这么多的心思,将顾汝晗送进宫,也是冲着顾家来的。就目前顾卿对顾汝晗的了解来说,顾汝晗根本就是个没脑子的。真要是有点头脑的话,也该知道,即便她父亲和顾家断绝了关系,以顾沣雍的性格,只要她不做过分的事情,她还是能够得到顾家的庇佑的。
结果呢?不说她顶着顾家子孙的名头,把江乐颐给“踩”了。单说发生在御书房这事,她想攀龙附凤没关系,最不该的,就是在皇上和顾家人面前,演上一出苦情戏。没有人是傻子,可偏偏顾汝晗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顾家要是还能容得下她,那就是顾家人的脑子有毛病了。
这么想着,顾卿又不得不感叹,背后的人实在聪明。不管他们认不认,顾汝晗是顾家人这一点,在群芳会上,就已经被坐实了。将来,顾汝晗在宫里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少不得要把顾家给拖下水。就顾汝晗那脑子,顾卿还真不指望,她能及时醒悟,悬崖勒马。
凤七喊了顾卿两声也没见他动弹,心中无语,这人是跑神跑得有多么厉害。
“小公子?”凤七扯了扯顾卿的袖子。
顾卿猛地回神,下意识就抬头往凤七看去,手也不受控地打了出去。
别说是凤七了,就是其他人都被顾卿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咳——小公子?”凤七暗暗庆幸,顾卿不通内力,不然的话,非给他打出内伤来不可。
发现自己闹了个乌龙,顾卿赶紧收回手来,关切地上前询问,“凤七,你没事吧?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紧不要紧。”凤七默默地吐槽,就算真有事,我能说吗?被一个女人打了一掌就打出了个好歹,他凤七到底还要不要混了?“小公子,皇后娘娘问你话呢!”
顾卿这才发现,江意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面前。
“草民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
“小公子免礼。”江意雅可不敢让顾卿这一拜给拜实了,现在宫中还有谁不知道,这位是国师的徒弟?没看凤七对他都恭恭敬敬的?这凤七,对自己这个皇后都没这般恭敬。"
"江意雅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顾卿是不知道,不过呢,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更不愿意与之有什么牵扯。
“本宫听闻,小公子是第一次到夏京来?”江意雅笑问了一句。
“回皇后娘娘的话,草民确实是第一次到夏京来。”顾卿知道,除了男女大防这一理由之外,江意雅的皇后身份也注定了,她不能直视她。所以,一身男装的顾卿,只能始终低头垂眸。当然,这也有好处,她绝对不会发现顾卿时不时会翻个白眼之类的小动作。
江意雅看了一眼顾卿旁边的凤七,心中暗恨,凤七这模样,谁都看得出来,那就是守护的姿态。要是没有止风的授意,江意雅有理由相信,凤七不会是这般姿态。也因此,江意雅对于顾卿在止风心目中的地位,又有了一个新的估量。
“不知道,小公子家在何处?”江意雅的模样倒是十分亲和,不知情的人来看,只怕要被骗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草民自幼跟在师父身边,师父在哪儿,哪儿就是草民的家。”顾卿回答得很谨慎。她知道,江意雅无非就是要从自己这儿得到一些所有人都探查不到的消息。实现如今,她与止风可是一条船上的,自然不会傻到去出卖止风了。
闻言,江意雅心中恼恨不已,没想到,这个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处事却也是这般圆滑。
在一旁的凤七,自然也明白江意雅的问话有何用意。心中觉得好笑不已。顾卿也是真有本事,只要她愿意,她看上去能比任何人都纯良无害。以前的凤七,也没少看轻过顾卿。相处得久了,才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所以,一开始,江意雅要过来“找茬”,凤七也没打算拦着。
只是,江意雅也不会就这么放弃,毕竟,止风还是第一次有了“弱点”。以往,止风都是高高在上的国师,谁都近不得身,谁都攻击不了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小徒弟,或许会是一个突破口,江意雅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公子可有议亲?”江意雅依旧是一脸慈爱的样子。
顾卿暗自叹息,这年头,是不是除了这一个问题就没有别的问题好问了,江意雅能不能有点新意了?当她还是顾卿的时候,她千方百计地想要将自己变成皇家媳妇儿,如今自己变成了顾舜华,她竟然又动了这个歪心思。果然是,宫里的女人都太无聊了么?
心中不屑是一码事,却不能说出口。
想了想,顾卿继续有礼地回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师父说了,草民资质愚钝,务必以修身为要,议亲之事,以草民的年纪,实在太早了些。”
这回,顾卿相信,江意雅总该没话说了才是。止风是谁?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大人,就是皇后也不敢与他对着干。顾卿将止风给搬了出来,她就不信,江意雅还会揪着她不放。
事实也是,江意雅早就快被顾卿给气坏了。要不是顾及自己的形象,要不是这人背后的那位得罪不得,江意雅非得给她点颜色瞧瞧不可。"
"“国师说的有理。”江意雅强撑着,附和了一句,“小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大可以让人给本宫传个话,多少,本宫还是能帮着点儿的。”
“谢皇后娘娘。”
这一次,江意雅总算是没再说什么,带着人,急急忙忙地走了。
直到这个时候,顾卿才抬起头来,只是,总归还是有几分疑惑的。
江意雅身为一国之母,不可能不知道御书房不是寻常能来的地方,更何况这是大白天的呢?而且,她自己也不可能想不到,众目睽睽之下,根本就不可能做成什么事。可是,她偏偏就来了,这是为什么?
这样的疑问,凤七也有。要不然,他也不会决定,一会儿回去之后,派人好好查一查江意雅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前些天,不是忙顾卿的事就是止风的事,对于这些人,倒是疏忽了。回头让止风知道了,指不定得怎么教训他呢!
那边江意雅才走了一小会儿,一道嫩黄色的身影就从远处蹦蹦跳跳而来,后边还跟着一群太监宫女。
顾卿定睛一看,那位倒也算是个熟人,之前在温府的时候见过一次,还陪着玩了一下午,可不就是五公主——夏知贞嘛!
想起这位五公主的经历,饶是顾卿,也对她升起了几分同情。再见到她,自然也不会像面对江意雅的时候一样,疏离得很了。
当然了,前提是,这位公主得走到她面前来,顾卿才会表现出来。主动迎上去打招呼那种蠢事,顾卿可做不出来。
其实,顾卿也就是想想而已。在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五公主就已经痴傻了,这一点,周所周知。因此,以她目前的智商,要做出什么跟常人一样的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顾卿发现,夏知贞就像是个孩子一般,欢快地在前边跑着,后边一大群太监宫女都在追她。远远地,顾卿就能听到夏知贞那银铃儿般的欢笑声,以及冲着身后的人说“你们来追我呀”的声音。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语,也只会出现在孩子的口中吧!
不多时,一群人就已经跑到了御书房的门前,即便夏知贞痴傻了,她也还是个公主。见到公主,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其中自然也包括顾卿和凤七了。
“咦?”
顾卿用余光看见,夏知贞忽然转了个折,直接奔到了顾卿的面前,歪着头,疑惑地问:“小哥哥,没见过?”
这意思,应该是说,她从未见过自己吧!
到底是公主,又因为身体的原因,听说皇帝对她也很是宽容,这宫里,几乎就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以她现在孩子般的心性来说,应该是成天四处跑的。所以,常在宫里的人,她应该都是见过的。话又说回来,夏知贞的记性不错,皇宫这么大,每天来来往往的大臣也不少,她竟然都能记个七七八八么?
“草民见过五公主。”顾卿没办法,就算人家是个不知事的小姑娘,身份就注定了,她得乖乖行礼。
“小哥哥,好看。”夏知贞忽然蹲下身子,仰着头,一脸花痴与顾卿对视着。"
"这神来一笔,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卿也不例外。
与夏知贞对视着,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公主,咱们回去吧!”随行的太监宫女们,早在看到上方悬挂的“御书房”三个字,就吓得脸都白了。主子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他们还能不知道吗?皇上要是生气了,惩罚的肯定不会是公主,只会是他们,岂能不怕?
“你们回去吧!”夏知贞摆了摆手,推开了要过来扶她的宫女,一双轻灵剔透的大眼睛落在顾卿的身上,充满了好奇与欢喜,“小哥哥陪知贞玩儿吧!”
顾卿汗颜,想到上次在温家,陪夏知贞玩了一下午,结果把自己累得不轻。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她要怎么拒绝夏知贞呢?
思索了一阵,见夏知贞依旧等在面前,顾卿只得认命地说:“公主,在下,实在是······”
“走吧走吧!”夏知贞可不给顾卿反驳的机会,拉起顾卿的手就往她来的方向跑去。
这下,顾卿可窘了。夏知贞的公主身份摆在那儿,他顶着男儿身份,跟公主拉拉扯扯的,是不是不太好啊?还有,人家是公主,她目前好像连说不的权力都没有啊!
这么想着,顾卿立刻扭头过去看依旧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的凤七。那一瞬间,她竟然诡异地读懂了凤七的眼神的意思——“你就乖乖陪着公主玩儿吧”。
知道凤七靠不住,顾卿可没想到会这么靠不住啊!
这些日子来,别看她跟凤七似乎相处得还不错,事实上,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凤七对她的排斥。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顾卿一般没事儿的时候,不会去招惹凤七,省得给人家找不痛快,也让自己憋屈。只是,这是在皇宫啊!夏知贞脑子不好,可以胡闹,她一个正常人也跟着胡闹,凤七确定会没事儿么?
一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顾卿竟然就被夏知贞给拉到御花园里去了。
“小哥哥,陪知贞捉迷藏。”夏知贞说着,就从身后的小宫女那儿拿了一块布巾,作势要往自己的眼睛上蒙。
人都跟着来了,再说走,就太矫情了。谁知道止风要和皇帝聊多久,与其站在御书房门口当柱子,还不如在这儿陪夏知贞一陪。再说,她还蛮喜欢夏知贞这天真烂漫的性格的。孩子心性,在皇宫中,虽然看着可怜,但换个角度来看,也是保命符。
想通了,顾卿立刻就上前帮忙,“那公主可要加油哦!”
看出了顾卿的应承,夏知贞的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蒙好了眼,还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小哥哥要小心哦!知贞很厉害的。”
“好。”顾卿没有真的走远,反正,她要想躲开夏知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然而,顾卿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会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夏知贞察觉到自己的前方有人,想也不想地跟过去想要抓住那个小太监,顾卿在他们挪到人工湖边的时候就想出声提醒的。可没等她的话出口,夏知贞竟然直接跳起扑过去。那小太监往旁边一闪,夏知贞就直接落了水。
都来不及感叹这位五公主是真傻,顾卿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啊!公主!”
“快来人呐!公主落水了!”
“公主不会泅水啊!快来人啊!”
顾卿站着的地方,离夏知贞的位置稍稍有点儿远,一边往扑腾着的夏知贞那边游过去,一边感叹那些太监宫女的嗓音实在难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着夏知贞的那些人都不会水,所以,从始至终,就只有顾卿一个人在努力地想要营救夏知贞,其他人都慌成了一团。
顾卿的速度倒是快,只是,这求生意识占了上风的夏知贞扑腾得厉害,察觉到有人靠近,直接就双手双脚扒拉上来,弄得措手不及的顾卿也跟着喝了好几口冰冷的湖水。
“咳!公主,抱歉了!”这种时候可不是讲礼节的时候,顾卿这么说了一句,便果断在夏知贞的后颈劈了一下,直接将人给劈晕了。
“放肆!你竟敢打公主!”
这尖锐的嗓音传过来,让顾卿下意识皱了皱眉,定睛看去,那太监也是好笑得很,整个身子都快扑到湖里来了。要不是身后有两个小太监拉着他,顾卿估摸着,他应该是会扑到湖里来。看得出,他满脸急色,是真担心夏知贞的。
想到这点,顾卿就懒得跟他计较了。夏知贞的身边,真正为她好,把她当成自己的主子的,恐怕也没几个。这个太监,虽然不辨是非了点儿,但总归是为夏知贞好的。回头,好好解释解释就是了。
顾卿没有搭理岸上的人,一手拖着已然昏过去的夏知贞,一手努力地划水。这天气算不得特别冷,但水里的温度却不可相提并论。况且,她这才刚死里逃生了一回,再病,连自己都要嫌弃自己了。
只是,没大一会儿,眼看着就要到岸边了,顾卿却敏感地发现,自己的脚似乎是蹬到了什么,下一刻,就有东西缠住了脚踝。
看这儿离岸边也不远了,顾卿只等大声道:“岸上的人,把公主拉上去。”
说着,就将夏知贞努力地托起,往岸边推了推。
岂料,岸上的太监宫女们,也不知道是心急还是怎么的,个个伸手过来想要拉夏知贞,马上乱成了一团。再下一刻,有两三个人直接被挤得跌入湖中。
生怕夏知贞再被这些人给压入湖中,顾卿眼疾手快地将人拉回到自己身边。可这么一来,她们离岸边又远了几分。
顾卿感觉得到,自己的身子正在不断地下沉,脚踝上的,应该是麻绳之类的。眼神陡然转厉,要是到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事情不对,那就是个白痴了。
带着个人,顾卿就是再厉害,也是个凡人,没办法隔着那几个扑腾的太监宫女,把夏知贞给扔到岸上去。
真不知道,设这个局的人,究竟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夏知贞。不过不管是冲着谁来的,顾卿都不可能让夏知贞死在这儿。
“喂!你们赶紧去找人来啊!”顾卿也不顾形象了,冲着还在岸边发傻的人吼了一句。
脚踝上的麻绳,随着顾卿蹬水的动作,越绑越紧,顾卿心中估量,不出一分钟,她整个人就会因为双脚被绑沉入水中。在之前,夏知贞要是还不能被救,恐怕会······"
"“知贞!”
顾卿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了一道声音,直觉耳熟。
扭头一看,正好见一道青影跃入水中。
随后看清了来人,顾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夏知贞应该是有救了。只是,他的距离到底有点儿远,顾卿这边整个人都快要沉下去了。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顾卿猛地一使劲,将夏知贞给推了出去。
嘴里还喊了一句,“温公子,抓住公主!”
温习然被这嗓音一惊,赶忙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被猛力推过来的夏知贞,见她昏迷不醒的样子,以为是被呛了水,背过气去了。焦急之下,竟是来不及去管是谁将夏知贞推过来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带着夏知贞就往岸边游。
知道夏知贞会没事,顾卿立刻着手解决自己的问题。
在水漫过鼻子前,顾卿深吸了口气,便主动沉入水中。
她知道,这件事,是有心人故意设计的。虽然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但既然中了套的是自己,顾卿就不会轻易放过。当然了,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解开脚上的麻绳。
顾卿也是很佩服的,这人来人往的御花园,竟然还弄了个这么深的人工湖,也不知道以前有多少人淹死在这里边。幸亏她是无神论者,否则,单是眼睛所及之处,就足够吓死她的了。
水底的光线不大好,但顾卿隐隐约约能够看出来,那沉在湖底,被淤泥掩埋了一半的,是骨骸,还是人留下的。想想这宫墙内,有多少人,有多少算计阴谋,这些骨骸,也就能理解了。
收回心神,定睛看了一眼自己被绑的脚,顾卿不禁嘴角抽动。
这背后的人也是舍得下血本的,顾卿一看就知道,绑在脚上的,不是什么普通的麻绳,应该是某种不易被利器割断的材料制成的。别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要是在看到卡在绳子上的锋利的小刀片还不知道的话,她直接淹死在这儿得了。
大概是因为她先前为了保持自己浮在水面上,脚一直在蹬水,水底下被这些绳子制成的网,如今已经整个乱成了一团麻,将她的双脚死死地绑在其中。
也难怪刚刚,她会觉得自己的身子在不断下沉。这些绳子,是被绑在附近的四根木桩上的,木桩是怎么来的,顾卿就是不思考都能猜到。这些绳子互相交错,一旦被缠绕住,绳子越拉越紧,除非能够将木桩给带出淤泥,否则,只会让人越陷越深。
不得不说,设计这一陷阱的人,聪明得可以,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顾卿想着,自己是不是能够将一根木桩拉出来,再耽搁下去,她非死在这儿不可。
与此同时,岸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温习然将夏知贞抱到岸上的同时,被宫女带来的御林军也到了。本来是过来寻顾卿的止风和凤七,没一会儿也到了。
隔着湖,见对岸是昏迷的夏知贞和忙着抢救的温习然,以及蹲在一旁的夏曦凉,止风眸色微沉,环顾了周围一圈,却并未见到那人的身影,直觉不对,冷着脸,随手拉了个太监过来,沉声问:“舜华呢?”"
"小太监一向敬仰国师,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冷着脸,语气阴沉的国师给吓得直哆嗦。
止风身后的凤七,见小太监被止风给吓得直打颤,眼神还迷茫不已,只得出声提醒,“就是和五公主在一块儿的那个少年。”
“他,他为了救公主,跳,跳到湖里去了······这会儿,还,还没上来······”
好不容易强撑着把话给说完了,可下一瞬,便被一股大劲打得倒飞出去,直接撞到湖边的假山上,昏死了。
“她不会······”凤七才开了个头,那道白影便扑入了湖中,“有事的······”
凤七神情晦暗地瞪着湖面,微垂着眼睑,谁也看不见他的眼神,自然也无从窥见他的想法。
对岸的夏曦凉,原本是惊讶国师怎么会到这里来,才会看向那边。以止风那性子,别说是夏知贞落水,就是皇帝落水,恐怕他都还得想一想要不要救的。然而,这会儿,夏曦凉却是见鬼似的看到止风抓了个太监询问了一句,而后脸色大变,怒极之下将人打飞出去,自己也跟着跳入了水中。
虽然不知道水里面有什么,让止风如此表现,但看凤七的样子,夏曦凉的眼神也有了些许变化。
凤七是一直跟在止风身边的人,来历与止风一样,其实止风身边并不止凤七一个,可每一个人都和止风一般,来历成谜。以往见到的凤七,永远是捏着兰花指,嗓音尖锐的嚣张太监,除了止风,谁都不放在眼里。但眼下,尽管夏曦凉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够感觉到,他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是愤怒,还有无奈,还有某些很复杂的东西。
一句话来说,此时此刻的凤七,完全颠覆了夏曦凉以往对他的认知。同时也让夏曦凉明白,这个看似嚣张无脑的凤七,并不是他,或者说是所有除了止风之外的人认识的那样。
在凤七重新抬起头来的同一时间,夏曦凉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心中叹息,真不知道父皇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是好是坏了。
却说止风,身子入水的那一刻,脑子有些清醒过来。为自己的举动惊心,也对自己感到恼怒。只是,既已入水,断没有就这么上去的道理。
虽然没有看到事情发生的全过程,但看岸上那么混乱的场面,止风也知道,只怕耽搁了不少时间。都这么久了,顾卿还没有上来,一定是遇到麻烦了。
止风深深地清楚,顾卿不是那种做事不计后果的人。若不是自己本身就通水性,她是不会贸然下水救人的。可现在,夏知贞已经被救了上去,顾卿却连个人影都没有,止风就是想自我安慰都做不到。
到底是自己手下的人,又答应了赫连冼儿,要保证她的安全,他怎能不管?
这么安慰着自己的止风,动作又加快了不少。
只一小会儿,他就见到了被困在绳子中的顾卿。
许是憋气憋得久了,她的腮帮子鼓鼓的,眉心拧得死紧,而那双纤细的手,正努力地扯着一把绳子,似乎是想要将绑着的木桩往外拔。"
"眼神微转,止风立刻就判断出了顾卿目前的处境。
暗自庆幸,好在他一时冲动下了水,不然,顾卿只怕真要折在这儿了。
想归想,止风的动作并不慢,快速地游到顾卿身边,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先待着,别乱动。
顾卿感觉到有人靠近,第一时间就转过身来,要不是及时看清是止风,只怕顾卿就又要动手了。
惊讶止风的出现,却也配合地待在一边,相信他会有办法的。
止风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木桩钉得很深,再加上这是在水下,顾卿想拔出来,确实是很难。
余光注意到顾卿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止风也没再耽搁,双手带着内劲,一手抓着一边,一使劲儿,两边的木桩都被他拔了出来。而后,又用同样的方法,将剩下的两个也连根拔起。
见状,顾卿可算是松了口气,第一时间就想往水面上游,她是真憋不住气了。然而,越是心急,脚上的绳子就缠得越紧。一来二去的,反而消耗了更多的体力和氧气。
止风往上游了一点儿,发现顾卿始终没跟上来,回头看去,才注意到顾卿的双脚根本就动弹不了了。无奈之下,只得折回来,将顾卿搂到怀里,带着往上去。
刚浮出水面,顾卿马上就大口大口地吸气,脑子还缺氧得厉害,反应也跟着迟钝了不少。
“还好吗?”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顾卿才意识到,自己还被止风搂在怀里,两个人的距离也是近得可怕。意识到这一点,顾卿第一时间就想要推开止风。
岂料,人不但没推开,反而横在她腰间的手臂,使得劲儿更大了些。“你是想让我再救你一次?”
想起自己的脚几乎被绑得死死的,顾卿也不敢再胡来了。
等顾卿老实了,止风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可抬头看向岸上或是湖中的人的时候,只剩下阴沉。
凤七在见到止风和顾卿浮出水面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先帮着止风把顾卿拉上岸来,见到顾卿被金线缠得紧紧的双脚,眼神微微一变。再看直接从水里跃到岸上的止风,连他都被止风那冷怒的神情给吓得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凤七,给本座查!”止风环顾了周围一圈,发现除了自己下水之前就在的那些人,这会儿,闻风而来的皇帝、皇后、妃子等人,几乎都挤满了湖边。
“这······”凤七有些犹豫,并不是他在质疑止风的决定,而是这儿到底是皇宫,只有皇帝能够做主。再说,除非是皇帝发话,他们根本没有权力在皇宫里面调查什么。
止风注意到凤七的视线,也跟着将视线转向了不远处的皇帝夏质,脸色依旧难看得很,“陛下,本座的爱徒在宫内遭此无妄之灾,难道还不该查一查吗?若不是他,五公主也很有可能会在此殒命。”
所有人,第一次见到止风动怒。以他们对止风的了解,他会这般生气,完完全全是因为他的小徒弟。五公主什么的,在止风的眼里,就跟路人没什么两样。
夏质本就极为信任止风,他这么一说,夏质立刻就答应了。"
"顾卿刚坐起身来,一件披风就落到了身上。
抬头看去,立刻就将止风紧绷的下颚收入眼底。
早上是一起来的,顾卿还能不知道这件披风是怎么回事么?今天风比较大,凤七下马车后,坚持让止风披上了披风,说是好歹能挡挡风。自从那次犯了病,凤七说,止风的身体都不大好,需要小心照顾。
关于止风的病,顾卿始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是没有问过,但都被止风和凤七糊弄了过去。再后来,她就没问过了。
可以说,今天要不是止风,她很可能就要葬身这小小的湖中了。顾卿对止风,感激更多了几分。至于他说要查,顾卿可不是大善人,自然是完全同意的。因此,即使注意到了凤七投过来的眼神,顾卿也只当自己并未瞧见。
话说,天冷了,这会儿也是真冷啊!
顾卿禁不住缩了缩肩膀,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在披风下,双手抱住了身子,想要暖和些。
下一刻,一双手伸过来,却是直接将她抱起。
顾卿被吓了一跳,这众目睽睽之下,止风是刚刚救她的时候,脑子进水了么?
察觉到顾卿的挣扎,止风垂眸,沉声道:“别乱动!”
在人前,顾卿是不能反驳止风的,他自己都不在乎,那顾卿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怕的。唔,止风大概是知道她冷,怕她再病了,又得糟蹋他的那些好药,所以才会将她抱在怀里,顺便暗自调动内力替她暖身子吧!
见顾卿识趣地乖乖靠在自己怀里,止风眼底有满意的颜色。只不过,这份满意,在抬头的那一瞬间,消弭于无形。
“凤七,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本座先带舜华回府。今日之内,本座要得到答案。”止风说话的声音并不小,除了近在身旁的凤七外,旁边有不少人都听到了。
一个个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要知道,这位国师大人,从第一次露面时起,就是冷漠孤傲得从不与人深交,别说是生气了,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除了冷漠之外的任何表情。今日,大概是除了凤七之外的人,第一次见到他动怒,岂能不怕?
这三年来,没少有人去挑衅国师,可结果呢?不说远的,就在今年年初的时候,不是还有一个世家大族因为不知死活地得罪国师,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么?
这三年来,要不是止风确实帮着处理了不少棘手的事情,要不是止风与皇帝的关系也不亲近,只怕外界就要传言,说止风是以身侍主的“祸水”一类的人物了。
夏质注视着止风离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刚刚被温习然和夏曦凉救醒的夏知贞,神情晦暗地冲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让太医好好为公主诊治,将那株雪莲送到国师府上,哦,对了,还有金缕衣,也一并送过去。”
“嗻!”普荃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时间不短了,素来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即便觉得皇上这决定有些不妥,也聪明的什么都没有说。皇帝需要的,从来就不是忠言逆耳的人。"
"宫里是怎么个情况,顾卿是不太清楚。
她只知道,止风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从御花园,一直到上了马车,止风始终紧抿薄唇,即便戴着面具,顾卿也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两个人的身上都是湿漉漉的,扑在马车里的羊毛毯子自然无法幸免。
顾卿有些尴尬地蜷缩起身子,她可是看到了,自己才一进来,那白色的毯子上就有了一个清晰的印子。止风有洁癖,这会儿本就心情不好,还是不要再得罪他的比较好。
止风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顾卿的动作,随手拍了一下,放在马车角落里的柜子就弹开来。
还没等顾卿看清里面有什么,几块布就被止风甩了过来,盖在她头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扒拉下来,仔细一看,才知道,那是衣物。里衣外衣都有。不过很显然,这是男装。再细看一下用料做工,顾卿并不难猜到,这其实是止风的衣物。应该是特地备下的,毕竟,这年头在宫里行走,谁知道会不会发生意外?以止风的洁癖程度来说,准备那么一两身干净的衣服,再正常不过了。
“这个,还是你换上吧!”顾卿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他紧握成拳的双手,闭目养神的他,眉头依旧没有展开。还在滴水的长发贴在脸上,位置下方也是被浸得湿透的羊毛毯子。他这般模样,顾卿实在不能不猜测,是不是又要发病了?
止风睁眼,只是,眸中的意思太过复杂,顾卿一时也看不明白。或许也是因为,还未等她看明白,止风就又再次闭上了双眼。
“换!”
一个字,说得要多冷有多冷。
看着手里的衣服,顾卿瘪了瘪嘴,终究是没再跟止风浪费唇舌。她确实是冷,又没有内力,自然比不得止风淡定了。
想着止风应该还不至于做出偷看她换衣服之类的事情,顾卿便手脚麻利地解开了衣带,准备换起衣服来。
然而,她这边才刚刚脱去里衣,准备将裹胸布取下来的时候,马车的帘子就被人挑开。
一阵气劲擦着身子而过,而同时,顾卿再次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主子······”
马车正好停在一个巷口,听外面传来的虚弱的声音,顾卿心中叹息,那人怕是受了重伤。而打伤他的人,除了止风,还能有谁?
止风死死地瞪着在自己的怀中,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的顾卿。
顾卿心里边不住地哀嚎,这事儿能怪她吗?怕弄脏了羊毛毯子,她才会蜷缩在靠近门边的地方。那点地方根本就不够用,她换衣服的动作才会慢了一点。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想不到,马车还在行进中也会有人招呼都不打,径自挑帘进来啊!再说了,打伤那人的人又不是自己,止风这么瞪着她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片刻后,止风将人推开,身形一转,却是将顾卿整个人挡在了身后,除非外面的人特地抬头过来看,否则,是绝对不可能看到止风身后的顾卿的。
“什么事?”止风压根儿没有问外面的人伤得怎么样,语气中满是不悦。"
"其实,被打出来的无念压根儿就没看清马车里的状况,这会儿都快委屈死了。
以往,他就算是直接跳到主子的马车里,主子也不曾说过他什么,反而是凤七还总说他做得好,不会引人注意。今天,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想得再多,无念也不敢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主子毕竟是主子,便是主子要了他的命,也是他该受着的。
是以,他赶紧回道:“主子,您让属下查的事,有眉目了。”
顾卿正在系衣服带子的手顿了顿,可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她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由始至终,她就不敢小觑身前的这个男人。与他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那时候,会决定要上他这艘船,也是笃定了他的不简单。眼下,只不过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而已。
“回去再说。”
顾卿听到止风这么回了四个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她总觉得,止风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心情比先前还要糟糕。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只要那怒气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马车重新前进的时候,顾卿也已经换好了衣服。
止风扭过头来,见穿着自己的衣服,就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般的顾卿,眼底的郁气似乎也散了不少。不大一会儿,就恢复了平日里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模样。
顾卿挪到一旁去坐着,见止风的脸还是那个样子,不禁感叹,那个无心的手艺是真不错,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弄出来了一副质量这么好的面具。都泡了水了,还是半点不服帖的都没有。也难怪,在这三年间,根本没有人想到,止风是戴了面具的。
回到国师府,止风什么都没说,自顾自下了马车就往书房那边大步而去。
看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顾卿才转了脚步,往止风给她安排的院子走去。
止风这个人,她现在算是有些看明白了,冷漠是假,阴晴不定才是真。今天发生的事情,又不是她愿意的,他给她甩脸色看算是怎么一回事啊?难不成他觉得,她不应该多管闲事,救了夏知贞么?
不过也是,她今天这么一出事,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别的什么,止风都不能坐视不管。听说,止风从来都是来去如风,不与谁交往过密,也从不参与到各种阴谋算计当中,活脱脱就是一仙风道骨的形象。今天这一闹,苦心经营的形象估计是全毁了。
如是一想,顾卿就看开了。算到底,还是她连累了止风,止风会甩脸色给她看,也是应该的。回头,好好认个错,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做的,尽可能弥补一些吧!
止风是不知道顾卿此刻的想法,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出内伤来。他这么大发雷霆是为了谁?到头来呢?还被人误会成是因为自己的形象被毁,想不气出内伤来,估计也是很有难度。
毫不知情的止风,在书房里,见到了先前被自己打成重伤的无念,瞥了一眼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青白之色。在他开口前,将手中的小瓷瓶扔了过去,“服了药再回报。”"
"无念自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受了伤,见止风还惦记着自己受了伤,满心都是感动。
他就说啊,自家主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麻利地用了药,又恭敬地把小药瓶放到书桌上,无念才恭敬地将自己这一趟的收获都告诉止风。
听罢,良久,止风才轻轻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下去,好好疗伤。”
“是。”无念笑得露出了两排白牙,主子果然关心他。
凤七从宫里回来的时候,止风还保持着那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怎么样了?”止风好整以暇地等着凤七回话。
闻言,凤七可没有半分好脸色,直接瘫软地坐到了椅子上,“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那种地方,根本就不可能查出什么来,还费事折腾这个做什么?”
“少废话。”
止风目光如炬,看得凤七都有些不自在起来。别扭地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才不情不愿地说:“对方是早有准备,查来查去,还是那个引得五公主往湖里跳的太监顶了罪,一口咬死了自己是讨厌伺候她,可没想到顾卿会往下跳。至于水底下那玩意儿,说是早些年就在那儿的,宫里专门负责清理那个湖的人都知道。”
对此,止风不置可否。其实,他也知道,是不可能查得出什么来的。在宫里头讨生活的,哪一个不是成了精的了?
“对了,”凤七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告诉止风,“我们在外面等你的时候,皇后来过。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想要给顾卿指婚。哦,顺便还打探了一下顾卿的来历,你还真别说,这丫头也是有点脑子,竟然说什么,‘师父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你是没看到,江意雅那脸色,还真是难看得······”
“她是这么说的?”止风打断了凤七的话。
“恩。”凤七狐疑地打量着止风,眼神始终停留在他的脸上,“有什么问题?”
“没有。”
凤七的话音才落,止风就急着回答了。这么一来,凤七就是想不怀疑都不成了。
当下,凤七坐正了身子,严肃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知道顾卿在湖里,想都没想就往下跳,我就是想拉你都拉不住。你是要告诉所有人,顾卿对你而言,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止风都被他气乐了,“你要是真不知道的话,现在就不会躲开我的视线了!阿止,自从顾卿出现后,你做了多少与你国师身份不符的事情,你自己算过么?是,你说过了,她是赫连冼儿要保的人。但是,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么?我不信,赫连冼儿会为了一个外人和你翻脸。”
闻言,止风的眼神如刀,直直地横向凤七。
可惜,这对凤七显然构不成什么威胁,摆摆手,有些不耐地道:“你若是喜欢她,明说就是了,反正也没有哪条规矩说国师不能娶妻的。不过你别忘了,她若是危及你的性命,我说什么都不会容她。”
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人,止风岂能不知道,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凤七······”
“行了行了,我也没那个权力说你什么,你犯不着在意我的想法。”凤七的烦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止风看了他许久,才近乎叹息着说:“凤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就行了。”凤七心里是怎么想的,并不重要,反正从头至尾,眼前这个人,都不是他能够劝得住的,“我只是,你知道的,我只是不希望我们做了这么多,功亏一篑而已。”
说到最后,凤七的情绪有些低落,事实上,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情绪,一直都有些低落。最是了解他的止风,岂能察觉不到?
看了看他萎靡不振的模样,止风又是一叹,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了,很快,就能回去了。”
“回去又能怎么样?”凤七凄楚一笑,“什么都没有了,回去,又能怎么样?”
看着他这般模样,止风却是什么都没再说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他总会失落一阵。两个人都相处这么久了,还能不知道么?
许久,凤七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出来,便见止风一袭白衣,沉默地立在窗前。窗外,是一棵落光了叶子的大树,还有无尽苍茫的天空。
“阿雩,回去,才能报仇。”忽然,止风这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
堂堂七尺男儿,因着止风这一句话,霎时泪流满面,情绪彻底失控。
扭头,止风看着那个缓缓蹲到地上的孩子,心中一时说不清究竟是个什么感觉。说到底,凤七今年,也不过才及冠。这些年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三年来,外人只看到他们在大夏混得风生水起,只看到所有人对他们毕恭毕敬,可又有谁知道,这背后是多少的如履薄冰,是多少个日夜不眠不休地算计筹谋。这三年,甚至是往前更长的一段时间里,凤七做了多少违背他本性的事情,没有人比止风更清楚了。他更清楚地知道,凤七,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到底心中不忍,轻抬脚步,在他面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可细听的话,还隐着浓浓的歉意。止风其实只说了两个字——“抱歉”。
仅仅两个字,却让本就情绪失控的凤七更加不管不顾起来,死死地揪着止风的衣襟,当真哭得像个孩子一般。面上的妆容,被他这么一哭,花成了一团,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止风倒是难得的好脾气,像是完全看不到自己白色的衣服上,被凤七哭花的妆容弄了个乌七八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凤七才抽噎着放开了止风的衣襟,垂着头,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般,嗫嚅着道:“对不起。”
“哭够了,就重新振作起来吧!”
自己这一身太过狼狈,准备回去整理自己一番的凤七,出门的那一刻,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止风又站到了窗前,眺望着远方。背影,显得孤寂又苍凉。
明明,他们只相差一岁,他,却是连哭的权力都没有。
思及此,凤七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大步离去。"
"顾卿是听说凤七回来了,打算过来问一问宫里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书房,就见从书房那边过来的凤七。
那一脸花了的妆,当真是把她给吓了一大跳。
“凤七,你这是······”
“你怎么在这里?”毕竟刚刚才哭过一场,这会儿说话,难免瓮声瓮气。
顾卿一听便知,这人方才哭过。一个大男人,岂会无缘无故大哭一场?不过,她也没有多问,看凤七那红彤彤的眼睛,就知道事情不小,或许,还不到她能够问的时候。
“听说你回来了,想问一问,查得怎么样了。”顾卿有些许犹豫,“大概,是没有什么结果吧?”
“恩。”凤七自知自己目前的形象是一塌糊涂,要不是对止风的心思有个大概的了解,他甚至都不想搭理顾卿。
顾卿也识趣,知道凤七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到他的房间,好好整理整理,是以,也没再拦着。
凤七快速地离去,而顾卿,站在原地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往止风的书房走去。不管怎么样,止风今天救了她,看凤七那个样子,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总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不然,总是有些不安心的。
“我可以进来么?”
站在窗边的止风听到顾卿的声音,回过身来,眼神带着几分邈远的怀念,更多的,是茫然的空洞。
顾卿莫名心中一痛,这样空洞无望的眼神,她曾经见过。前世,有一个死在她手里的孩子,最后留给她的,就是这样的眼神。止风,莫非······
“你怎么来了?”止风漠然地收回视线,依旧站在窗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怔愣半晌,顾卿才徐徐走向止风,站在他身后稍远一点儿的位置,淡声道:“刚刚,我碰见了凤七。”
这一点,止风倒是不意外。凤七才从这里出去没多久,会和顾卿碰上,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是,他刚刚的问题,顾卿并没有回答。
显然,顾卿也看出了止风不愿多说的意思,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其实,刚刚站在门口的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了。有些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是宁可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止风他,说不定,也是这样。她一过来,反而要他费心来应付。
只是,人都已经站在这儿了,顾卿总不能又无缘无故地扭头就走吧?
“那个,我就是想来问问,今天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底气不足的话语,止风还能听不出,这根本就不是她的本意?
心头稍暖,到底是缓了缓语气,沉声说:“皇宫内,从来就没有真相。以你的聪明,难道还看不破?”
她当然知道啊!
顾卿无语,这不是没话找话么?
“你今日,是特地带我进宫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顾舜华,是你的徒弟,是么?”虽然自己已经有了猜测,但顾卿还是要得到止风的亲口承认。
“恩。”止风不打算否认,“这样一来,日后,即便是我不在,你要做什么,也会方便些。”"
"“你要走?”顾卿蹙眉,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止风瞥了她一眼,立刻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你放心,我答应过的事情,不会食言。”
他这么一说,倒是顾卿不好意思了,之前她就说要帮止风做事的。可眼下呢?事没做,反而止风是又救了她一次。
“之前答应过你,要为你做些什么的,你想到了么?”顾卿十分认真地说着。
回答顾卿的,是止风长久的沉默。
想到进门前,他那不同寻常的眼神,顾卿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远方。
“你知道,那是什么方向么?”止风忽然问了一句。
顾卿看了看四周,“北。”
“你说,如果有人的家已经被毁了,还有没有必要回去?”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顾卿一时也答不上来。但很快,她就想到了凤七。好一会儿,才谨慎地说:“这个问题,外人不好说。家,对于每个人来说,可能都是有不同的意义的。有人觉得,亲人在哪儿,哪儿就是家。有人觉得,何处安心自在,何处便是家。家被毁了,重建就是,只要人还在。”
“如果人也没了呢?”止风侧过头,专注地看着顾卿。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与止风对视。却是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迫切。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很重要么?
“自己不是还活着么?”这一次,顾卿直接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命还在,一切都有可能。人没了,家没了,那就去重建。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亲人不在了,还有朋友,便是朋友也没了,不是还可以重新结交么?只要有命在,别的,都是小事。”
顾卿自己就是死过一回的人,岂能不知道,性命究竟有多么重要?
虽然不知道止风为什么要问这些,但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心底里,隐隐的颓唐。对于他要做的事情,具体的,顾卿是不清楚,可多少也能猜到一点。无非就是那几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都容不得他有半分退缩。毕竟,这个时代,强者才有说话的权力。
接下来,又是许久的沉默。
顾卿看了一眼他略显沧桑的模样,头一回产生了不忍的情绪。
甩了甩头,将脑子里不该有的情绪都抛到一边,顾卿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国师府的厨子做的饭菜,你大概吃腻了,明个儿,我亲自下厨,国师大人愿不愿意赏个脸,一块儿用顿午饭?”
“你还会做饭?”止风明白她是在转移话题,也是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虽然对于她这般拙劣的转移话题技巧很是无奈,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好奇了。
“恩。”顾卿差点就脱口而出,在普寿庵的时候没少干这事儿,幸好在话即将出口的时候,收住了,“不过,得麻烦你让厨房准备好新鲜的食材,我可不想还得自己出门采办。”
“好。”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止风心头的涩意,总算是消散了不少。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他根本就没有退路。先前,也是受了凤七的影响,才想些有的没有。"
"见止风情绪好转,顾卿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又随便和止风聊了两句,她就走了。
和止风聊天什么的,可不是顾卿的强项。
说来也怪,每次和止风单独待在一块儿,顾卿都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一来,止风这人容颜、气势太盛,作为习惯了生活在暗处的顾卿来说,跟这样的人靠得太近,必然会有压力。二来,最近这些天,止风就跟抽风似的,时不时有些惊人之举,弄得顾卿很是不习惯。再来,接二连三的出手相助,而自己始终没能为他做些什么,顾卿自觉有些无颜面对止风。
她的这些小心思,止风自是不知。
被顾卿这么一搅和,止风那点小悲伤也消弭无踪了,坐到书案前,继续埋头处理自己的事情来。
倒是顾卿,从书房里回到房间后,就开始琢磨着,明天中午要准备些什么了。
好不容易定下了菜单,用过晚饭后,顾卿早早地就歇下了。今天在宫里那一番折腾,着实是把她弄得够呛。明天止风过来吃饭的时候,她得和他商量商量,有没有什么隐秘的地方,可以让她再淬炼淬炼自己这具身体。
迷迷糊糊睡过去的顾卿,至半夜时分,忽地惊醒。
发现自己床前立着一道黑影,想也没想,跳起身就攻击上前。
然而,下一刻,就被错身躲过她的攻击的人抓住了双手。
“卿儿。”
一听这嗓音,顾卿当场便愣住了,太过惊讶,以致于嗓音都跟着变了调,“哥,哥哥?”
顾卿清楚地听到,对方松了口气,而她的双手也重获自由。
“果真是你。”顾湮借着朦胧的月色,打量着身前的小妹,“听说国师身边多了个叫顾舜华的小徒弟,我就猜会不会是你。没曾想,竟真是你这丫头。”
“哥哥,你,你怎么会来?”顾卿知道,外面不仅有盯梢的人,更有止风安排的手下。外松内紧,说的就是国师府目前的情况。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顾湮还是摸了进来,顾卿怎能不意外?
顾湮也顾不得什么,直接旋身,坐在了顾卿的床边,没好气地低声说:“我要是不亲自来看看,你这丫头是不是还不打算往家里捎个信?真是胡来!”
知道自己这些天,怕是让顾家人担心坏了,一时理亏,顾卿只能安分地坐在顾湮身边听训。
到底是挂在心上的小妹,顾湮也不忍心责骂,只得叹道:“当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止风搅和到一处?”
“说来话长,倒是爷爷、爹娘,还好吗?”顾卿不知道顾湮会不会被发现,只想着赶紧把话说完,让顾湮离开。被止风的人发现事小,若是被别的什么人看到了,只怕,她的身份就要被拆穿了。
顾湮岂能听不出顾卿“速战速决”的意思?一时气闷,抬手,用力揉了揉她披散的发,“你说呢?收到消息,说找到了你的尸身,娘直接就晕了过去。要不是后来知道你没事,你以为他们会怎么样?今日听闻国师身边多了个人,要不是我劝住了,只怕就要直接登门要人了。”"
"听顾湮这么说,顾卿当下就愧疚了。
开始的时候,她是想过要私底下告诉顾家人,她还好好的。可止风一说这样很可能会被发现,那样一来的话,自己隐藏身份就没有意义了。所以,顾卿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其实,说到底,是顾卿还没有真正把自己放到顾家人的位置上去。家人,和一般的关系不一样,是能够互相依靠的。然而,从未拥有过家人的顾卿,在短短的一个月内,是没有办法彻底明白这一点的。
许久未听到顾卿说话,顾湮只得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卿儿,还记得我说过的么?咱们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这话,顾卿当然记得。只不过,她从来没有尝试过依靠任何人。
以前,她的生命中就只有三种人,一种是共同作战的战友,一种是任务目标,剩下的一种自然是与她无关的人。这三种人,无论哪一种,对顾卿而言,都不是能够依靠的人。即使是最亲近的战友,也只是分工协作,根本不会出现有把什么都交给对方去做的情况。
好不容易拥有了这么些关心照顾她的家人,顾卿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自认为自己这么做,是为顾家好的,她就毫不犹豫地这么选择了。知恩图报,顾卿从来都把这四个字牢牢地刻在脑子里。
“哥哥,我······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会比较好。”顾卿一时嘴笨,嗫嚅了老半天,也就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顾卿的想法,顾湮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是,理解不代表他就能接受。
一直以来,他们都深知亏欠了顾卿的,一个女孩子,被养在山里十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就是外人来看都是很不妥的。十年后,最先见到顾卿的人就是顾湮,他清楚地知道顾卿有多少怨气。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顾卿把过去的事情都丢开了,好好地和家人相处。
那天,是他们没有保护好她,才会让她被人劫走。女儿家的清誉,几乎被毁得一干二净,甚至差点殒命。到头来呢?还让她窝在这国师府中,装作少年的模样,做一些在顾湮看来,很是危险的事情。这,怎能让顾湮接受得了?
“卿儿,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顾湮压下自己繁杂的思绪,正色问。
黑暗中,顾卿只能大概看清顾湮的眉眼,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表情,顾卿还真不知道。要不是他语气中太多的郑重,顾卿甚至还猜不到他的心思。
这话,她并不好答。难道,她要告诉顾湮,自己和止风做的交易吗?真要是那样的话,顾卿想,顾湮很可能会直接把她带回去。这样一来,前面做的那些铺垫,可就都白费了。
“卿儿?”顾湮没给顾卿太多的思考时间,扣在在肩上的手,又稍稍使了些劲儿。
感觉到肩上的力道,顾卿暗暗吸了口气,同样认真地说:“哥哥,我不能说太多。只有一点,请你转告爷爷和爹娘,不需要担心我,国师说了,只要我还是顾舜华,他就会保我。至于顾卿,就让‘她’安息吧!”"
"一听这话,顾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卿,这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回顾家了。
“你想找出幕后之人。”
这话,不是问,而是肯定。
对此,顾卿自然不会否认。而且,就算她否认,顾湮也不是好糊弄的。
“经过了几次事情,我想,哥哥应该也看得出,幕后之人是盯上了顾家。这样的一个人,不把他揪出来,只怕咱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安生日子的。”虽然是在黑暗中,但顾卿还是睁大了眼睛,诚恳地看着顾湮,“现在既然有机会,我为什么要放过?”
又来了。
顾湮早就看出来了,一旦遇事,顾卿总会选择她认为最好的那条路。即使,这条路,在旁人看来,对她本人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这种选择,若顾湮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自然是半点异议都不会有。可问题就在于,顾湮不是旁观者,他是顾卿的亲哥哥。
“卿儿······”
“哥哥,”顾卿打断了顾湮的话,她深知,再这么争论下去,一点好处都不会有。“我听国师说,顾家的长老们,都隐居在凤山中,对吗?”
闻言,顾湮一怔,尽管略感意外,却还是点了点头,应道:“恩。”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需要放弃在外面的这些产业,彻底隐居,爷爷和父亲会答应吗?”
听了这话,黑暗中,顾湮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要不是有夜色的保护,顾卿岂能半分都未察觉。
“卿儿,这就是你的决定吗?”
直觉认为,顾湮这话问得有些奇怪,可一时半会儿,顾卿还真猜不透顾湮的心思。所以,她还是顺着自己的想法说:“凡事都有成有败,我无法保证自己是不是能够成功。败了,只怕就要连累顾家。”
“你也是顾家人。”顾湮摸了摸顾卿的头,近乎叹息地说着,“既然你已经决定要跟着他,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至于家里,我会和爷爷、父亲说,有我们在,你就不用担心了。”
他这么说,顾卿顿时就发现了问题所在。顾湮,好像是误会了。什么叫做“你已经决定要跟着他”?这不是摆明了以为她和止风之间有什么吗?
有心要解释,却又在话即将出口时打住了。有些事情,现在根本就说不清楚。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顾卿也懒得再多说。以后,等到一切都结束了,顾湮自然会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卿儿,你要记着,我会答应你留下来,是在你平安的前提下。若是将来,你的性命受到了威胁,我就不会再允许你留在他身边。所以,你最好小心一点儿。”
说这话的时候,顾湮的语气并不算好,甚至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当然了,这气闷,完全是冲着止风去的。顾卿是他的亲妹妹,就算是有错,也不会是她的错。
顾卿张了张嘴,差点就告诉顾湮,自己和止风不过是暂时的上下属关系。至于留不留在止风身边,顾卿是从来都没想过。等到顾家脱离了夏京这些糟心事,她肯定是不会再留着的。好在,最后,她什么都没说,不然,又是一番追问。"
"话都说清楚了,顾湮又给顾卿留了个人,才潇洒地离去。
用顾湮的话来说,顾卿身边,要是一个他信得过的人都没有,顾家的所有人都是不会安心的。
知道他是一番好意,顾卿也没有争辩。
在止风面前,她是“下属”,和他手底下的那些人,都是一样的身份。所以,如果是止风安排的人,她肯定是没有办法“顺利”地使用起来。相较而言,顾湮带来的人,她用起来也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至于做了些什么事,会不会被顾湮知晓,顾卿也不是太在意。她的目的,顾湮已经知道了,相信,只要她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顾湮也不会插手。
一夜好眠,翌日醒来,已是近正午时分。
顾卿看了眼大亮的天色,不禁有些好笑,这还是第一次,她在国师府的时候,睡到这个点。
想起自己答应了要亲自下厨,顾卿也没有耽搁太久,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往厨房那边去了。
岂料,当顾卿到厨房时,竟见到了一袭红衫的凤七。
“凤公公?”顾卿一边撩起袖子往里走,一边还不忘朝凤七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凤七想起自己昨天在她面前丢的脸,多少有些不自在。可这份不自在,又不能表现出来,不然,谁知道顾卿会不会笑话他?是以,他只能朝着还待在厨房里的下人说:“没见小公子来了么?你们都出去,快点快点!”
昨天,就已经被告知,今天的午饭由小公子准备。所以,这会儿听凤七这么说,原本在厨房里的人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恭敬地朝顾卿行了一礼,就离开了厨房。
对此,顾卿也只能笑了。她怎么会看不出凤七的尴尬?只不过,她从来就没有那个闲情,去揭别人的伤疤。所以说,凤七的担心,根本就没有必要。
一边着手准备食材,一边好笑地问还杵在门边的凤七,“不知道,凤公公怎么会还留在这儿啊?是打算监督我么?”
闻言,凤七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咋咋呼呼地指着顾卿道:“你倒是试试?小心爷把你扔到寒潭里去!”
顾卿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似笑非笑地说:“既然凤公公有那个闲情逸致,那不妨试试。在下,却是从未感受过在寒潭中沐浴,是个什么感受呢!”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凤七被顾卿这么不咸不淡地堵了,指着她的手都微微发颤。不是激动,纯粹就是被气的。
许是明白自己在这儿讨不到什么好处,凤七索性留下一句“爷不和你计较”,便甩袖走人。
看着已然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厨房,顾卿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渐渐地,她竟然觉着,凤七就像个孩子一般。前些日子,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估计也是怕自己会影响到止风的筹谋吧!算起来,并没有真的对她做过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想到这一点,顾卿心情大好。或许,一会儿,她可以邀请凤七一块儿用餐。止风,大概也是不会介意的才是。"
"要不是凤七过来,止风还险些忘了顾卿说要亲自下厨的事情,忘了时间。
“怎么?”凤七见坐在书案后的止风敛眉沉思,似遇到了什么难题般,索性探过身子,就将他手中的信纸抽了出来。
一目十行,看完之后,凤七瘪瘪嘴,望向止风,说:“南圻这是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止风勾了勾唇,可眼里并无半分笑意。
凤七耸了耸肩,“算起来,上次在枫叶镇折腾的那一出,就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了。不过,再这么下去,北燕、北戎、南圻,这三方要是折腾到一块儿去,大夏可就,惨了。”
见凤七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止风也跟着轻笑出声,“大夏到底是安逸了太多年了。再说,北燕和北戎那边,也不见得就一定会动手。再怎么说······呵!”
止风的话没说完,可凤七却已然了悟。
很多时候,他们之间,并不需要将话说全,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凤七,让人收购些粮食吧!”止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然而,凤七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应下来,反而是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才认命地问:“你打算做什么?该不会是······”
不管凤七是如何猜测的,止风仅仅是轻抬眼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凤七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尴尬地应道:“我知道了。”
“怎么还不走?”止风有些奇怪地看向在书桌前站着的凤七,见他眼神乱瞥,只得再次放在手中的东西,好整以暇地问,“还有什么想说的?”
“那个,顾卿,她在准备午饭。”凤七躲躲闪闪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只不过,止风最先关心的不是凤七的状态,反倒是严肃地说:“凤七,顾卿已经死了。”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小心脱口而出的名字有多么不妥,凤七马上改了口,“我知道了。那个,我是说,顾舜华,她在准备午饭。”
虽说国师府内,尤其是书房一类的地方,并不用担心有什么人偷听,但凡事还是小心为妙。“顾卿”这两个字,他们早已约定,不再提起。
“所以呢?”止风一脸“我等着你继续说”的表情。
凤七看止风那明显是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可偏要等着他自己说出口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昨天她看到我了,我就是想让你去说说,让她忘了那事。”
“呵——”止风轻笑出声,注视着凤七的眼神,霎时充满了某种如看孩子般的意味,“一会儿,一块儿吃吧!”
“谁要吃她做的饭菜。”凤七没好气地拒绝了止风的邀请。
“她不会说的。”止风微微敛了笑意,可光听语气也知道,他此刻的心情还不错。
凤七被噎了一下,嗫嚅着说了什么,止风并未听清。
不过是半个时辰,顾卿就带着和她一块儿端着托盘来的下人进了院子,将饭菜摆在石桌上,才笑吟吟地问凤七:“凤公公,可否赏个脸,一块儿用顿便饭?”"
"“既然小公子这般强烈地要求了,咱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凤七很是傲娇地斜了止风一眼,扭着身子,不紧不慢地到了顾卿的面前。
顾卿自是不会在意他这般模样,外面盯梢的人,是少了点,但也不是没有。有外人的时候,凤七素来如此。
倒是止风,也不知道他楞在原地,是在想些什么。顾卿只得上前,关切地询问:“师父,怎么了?”
闻声,止风意味不明地扫了顾卿一眼,而后便悠然往石桌去。
见状,顾卿无语,却也老老实实地跟在止风身后过去,什么都没说,也没再不识趣地想要问出止风在想什么了。
顾卿做的,都是些家常菜。顾卿确信,山珍海味,无论是止风还是凤七,都没少吃。况且她也十分清楚自己的本事,真要是去做什么山珍海味,怕也只是糟蹋了那些珍贵的食材。
看清桌上的菜,凤七是一阵嫌恶地皱眉,“就准备了这些?”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对此,顾卿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点头了。不过,当视线与止风的视线对上时,解释的话,还是脱口而出。“美味佳肴,你们吃过不少了,真让我去做,也未必会做得比外边的厨子更好。左右就是一顿便饭,也不必弄得太复杂了不是?”
凤七明白,这解释,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因此,也只是瘪了瘪嘴,便乖乖地坐到了石凳上。
见止风也坐下了,顾卿才在他的另一边准备坐。
然而,还未等顾卿屁股碰着石凳,就猛地被止风给拉了起来。有些愕然地望向重新站起来的止风,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凤七,去取个垫子过来。”
顾卿继续不解,而凤七闻言,没好气地横了顾卿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往书房里走去。他记得,书房里准了垫子的。
对上顾卿疑惑的眼神,止风只能低声说:“天凉了,这石凳太冰,你昨日,在宫中本就受了凉,若是寒气入体,少不得又是麻烦。”
虽说是怕麻烦,止风才这么做,但顾卿的那颗心,却是渐渐暖了起来。除了亲人,除了慧慈师太,好像也没有人这么周到地照顾过自己了吧?止风,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未来想做什么,至少在这一刻,他让顾卿感受到了温暖。
当顾卿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实感的时候,止风在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有些不自在地松开了扣着她胳膊的手,同时还将视线转开了去。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方才握住的手臂,太过纤细了些,仿佛他再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顾卿只是注视着止风的侧脸,一阵微风拂过,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止风的墨发直接贴上了她的面颊。而同一刻,她又闻到了止风身上清新淡雅的雪莲香气。凤七说,这是因为止风长期调理身子,服用了不少雪莲或是雪莲制成的药剂、药丸,才会如此。
这个人,无疑是出众的。可在他看似强盛的表面下,是孱弱的病体,或许,还有一颗孤寂的心。
莫名地,顾卿想起了昨日看到的那个背影。"
"甭管凤七是如何吐槽顾卿准备的菜,以及菜的味道的,端看他那风卷残云般地,不断将饭菜扫入口中,就足以明白他的真实想法了。
自己的手艺能够得到别人的肯定,顾卿也是很开心的。
倒是止风,面瘫着脸,由始至终都是优雅从容地用着饭菜,和往常也没什么不同的样子,顾卿实在不好揣测他的真实想法。
不过,想想止风戴着面具的脸,想想他本就是个莫测高深的人,顾卿也没有太纠结于他的感觉如何。反正,她做这顿饭,就是想要感谢一下他,他本人也没有表现出嫌弃的意思,顾卿就当他是满意的了。
用过午饭,顾卿就径自回了房。
在躺椅上看了会儿书,不知不觉,竟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忽地被一到略显尖锐的嗓音惊醒的时候,顾卿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在国师府住了些时日,别的顾卿可能不敢保证,但有一点,顾卿是百分之百确认的。那就是,国师府内总是安静得很,绝对不会出现如此,唔,吵闹的声音。
一时好奇,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确认全身上下并无不妥后,顾卿才缓步而出。
在院门前,立刻就见到了背对着自己的无心,还有那一身粉色襦裙的方怜贞。
略微意外地挑了挑眉,顾卿可是从未想到,会在国师府里见到方怜贞。
只不过,看方怜贞那嚣张跋扈的样子,顾卿还真是厌恶得紧。她从来就不反感高傲,却十分看不起那些莫名其妙的高傲。这个方怜贞,论身份,论容貌,论才华,都算不得是多么拔尖的,所以,她究竟是哪儿来的自信,敢在国师府这般蛮横?
尽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目前无心和方怜贞的状态,顾卿也能猜到几分。
果不其然,她立刻就听到双手叉腰的方怜贞说:“你一个你奴婢,竟然也敢挡着本小姐的去路?起开,本小姐要进去!”
无心的年纪本就不大,这些年,也极少出现在明面上。许是因为她的年龄,又是唯一的女孩子,其他几人对她也是多有照顾,她何时受过这般屈辱?听了方怜贞的话,当下就要炸毛。
顾卿见状,赶紧清了清嗓子,引起那边两人的注意。本人,亦是笑容满面地往前走了两步,到落后于无心两步的地方站定,方才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见是顾卿,无心赶紧收回了为了拦着方怜贞而张开的双手,敛眉垂眸,恭敬地福身道:“小公子。”
“恩。”顾卿脸上笑容不改,瞥了不知为何,忽作娇羞状的方怜贞一眼,温声问:“这是做什么?如此吵闹,若是传到师父的耳朵里,怕是又要被骂了。”
无心垂着眸,继续恭敬地回答道:“回小公子的话,这位小姐说什么都要进院子,奴婢担心扰了小公子歇息,也怕污了方小姐的清名,这才拦着不让进。扰了小公子歇息,还请小公子责罚。”
“这如何能怪你?”顾卿一脸的恍然大悟外加心疼怜惜,“没伤着哪儿吧?”"
"毕竟,顾卿是亲眼见到方怜贞推推搡搡的,无心总不能还手吧?
不还手,搞不好还真有可能受伤,是以,顾卿这么问,也不算是吃饱了撑的。
“回小公子的话,奴婢没事。”无心眼底有一丝笑意,不论顾卿是不是真心要问的,这都让她更喜欢顾卿一点了。
确定无心没事,顾卿才将注意力转到了方怜贞身上,“不知这位小姐是?”
“你就是国师的徒弟顾舜华吗?”方怜贞的语气莫名轻柔起来。
顾卿看着她那“欲说还羞”的模样,小心肝儿都跟着颤了颤,这个女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她可是从来就没搞懂过。“不错,正是。”
话音才落,方怜贞眼里立刻透射出璀璨的光芒,“我是方怜贞,兵部尚书之女,怜贞见过舜华公子。”
还没等被方怜贞惊得倒退一步的顾卿说些什么,无心倏地抬头,没好气地冲着方怜贞说:“方小姐,小公子的名讳,岂是你一官家之女能喊的?”
“我······”
“我家主子说了,小公子的名讳,只有他能直呼。莫不是,方小姐觉着,自己的面子比我家主子的还要大?”无心这话,说得不可谓不狠啊!只要方怜贞敢应一个“是”字,冒犯国师的罪名,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
顾卿趁着方怜贞不注意的时候,冲着无心眨了眨眼,对她表示了感谢。虽说,止风确实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细细一想,也只有止风是直呼“舜华”的。旁的人,皆是称呼“小公子”。顾卿本人是不太在意别人怎么叫她,可是,这方怜贞,她还真有些不愿意“亲近”。
“舜华公子······”方怜贞可怜兮兮地望向顾卿,美目流盼,带着盈盈雾气。
若是对着男子如此,顾卿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毕竟,很多男人,天生就有一颗怜香惜玉的心。可是,她也是女的啊!所以,看方怜贞这做作的样子,她还真是控制不住地抖了抖,即便没有撩起袖子来看,也知道胳膊上必定满是鸡皮疙瘩。
“咳咳——”顾卿单手成拳,掩了唇,清了清嗓子,而后才镇定地说,“方小姐,师父有令,身为徒弟,也不好不听。所以,还请方小姐不要为难在下。”
一听这话,方怜贞方大小姐,眼见得就变了脸色。上一刻还浅笑怡然,下一刻又成了那个目空一切的大小姐。
对于她的变脸之快速,顾卿也只剩下“叹为观止”了。
方怜贞没好气地瞪了顾卿一眼,才说:“既然小公子坚持,怜贞就不勉强了。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知道小公子可能带着本小姐四处看看?”
要不是还记着自己此刻的身份,顾卿只怕要笑出声来了。这方怜贞,今天是来搞笑的吧?她真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她确定她真的清楚止风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么?竟然在国师府闹腾不说,还要身为止风徒弟的人带她参观?
见眼前灰袍布衣的俊朗少年上上下下打量自己,饶是方怜贞,也尴尬地扯了扯裙角,“你这么看本小姐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顾卿心中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左右也无事,无心,咱们就陪方小姐走走吧!”顾卿心中叹息,自己也真是够为止风着想的了。
要是让方怜贞自己走,以她这性子,指不定会走到什么地方去。到时候要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或者是出了什么事,止风也不好和那个兵部尚书交代。不管怎么样,人家好歹也是从一品的大官,独女在国师府怎么了,不闹起来才怪。止风就算是得皇帝信任好了,那方宏也不是个软柿子啊!
所以,即便无心朝自己投来了怀疑的眼神,顾卿也还是淡定地领着方怜贞往小花园里走。
“敢问小公子,是准备参加明年春闱吗?”
大夏的科考制服,和前世时的科举还是很相似的,每三年的春天会有一次会试,从前一年的秋闱中脱颖而出的举人皆可参与,当然了,太学学生也可以参与。
只不过,顾卿有些搞不懂,方怜贞怎么会这么问。“何以见得?”
见顾卿是真心不解,方怜贞立刻膨胀了,十分得意地说:“听闻,小公子以往身子不好,也未曾露面。若非为了参加明年春闱,小公子这个时候到夏京来做什么?况且,国师本身不是朝廷大臣,没有参与国事的权力。小公子既然是国师的徒弟,想必,也是会为了师父,努力考取功名吧!”
看她那自得的模样,顾卿只觉好笑。心里想着,她怕是在哪儿听说了一些关于止风的事情,知道止风是没有“实权”的国师。可惜,她根本就没有看明白,止风即便是没有所谓的参与国事的权力,却也比大多数朝廷官员要来得强盛些。
还有,她现在的身份是止风的徒弟不假。可是方怜贞怎么也不想想,就算是她参加了春闱,得了个状元回来,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大权在握的啊!顾卿是没有详细地了解大夏的官员任命,但这并不妨碍她判断。即便是状元,起点也不会高到哪儿去,搞不好还会外放。真要是那样的话,还谈得上是“为了师父”吗?止风怕是要等上十几年吧!
这些话,顾卿也就自个儿在心里想想,并没有打算跟方怜贞好好探讨。不过就是个外人,没必要说这么多。
“对了,”方怜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顾卿差点儿避不及撞上去,“听说,小公子昨儿在宫里,救了五公主?”
“也不算。”顾卿可不敢说“是”字。都知道她被绊在了湖底,严格意义上来说,夏知贞是她和温习然一块儿救的。
“也是。”方怜贞瘪瘪嘴,“温大公子也出了力。不过,这五公主只有一个,算在谁头上啊?”
一听,顾卿的眼神就微微变了,方怜贞这意思,该不会是······
“其实我觉得吧,倒不如你去争取争取。”方怜贞一脸“我是为了你好”的模样,“虽然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但好歹占着公主的名儿。你尚了公主,怎么都比一介布衣强······”
她说了很多,可顾卿只想送她一句——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也有。"
"这话,顾卿其实也就在心里想想,并没有真的说出来。
“方小姐说笑了。”
方怜贞打量了顾卿一番,最后才将那一脸的理所应当收了起来。
“看来,小公子当真是与旁人不同。”方怜贞的神情,陡然变得别扭起来,“国师,不愧是国师。”
见她这副模样,顾卿反倒是不解了。从认识方怜贞以来,她就是眼高于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何曾见过她如此,唔,深沉的模样?
心中暗暗警惕起来,顾卿却还是微微笑着,不让方怜贞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温声说:“这世间,每个人都与旁人不同的。莫说是我,便是方小姐,亦是区别于他人的,不是么?”
直白点说,就是那句很经典的“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怕方怜贞听不明白,顾卿才换成了这么通俗易懂的表达方式。
原本,顾卿只是想岔开话题,谁能料到,方怜贞听了这话,直接发起愣来了。好一会儿,才恍恍惚惚地笑了笑,略显苍白地留下一句,“是啊,我本就是与他人不同的”,然后就脚步虚浮地转身走了。
顾卿愕然,自己刚刚有说什么么?她怎么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似的?
愕然的情绪也没有持续太久,顾卿便转头对无心说:“你跟上去看着,免得她走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去了。”
“恩。”就是顾卿不说,无心也会这么做。不过,明面上,顾卿是她的主子,能够让顾卿自己开口,总比她自己“擅作主张”好得多。
方怜贞怎么会跑到国师府里来,顾卿不是不奇怪,刚刚也没来得及问一问方怜贞。
想着,顾卿脚下一转,径直往止风的书房去了。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书房的才对。
然而,让顾卿没想到的是,自己才一只脚跨进书房的门,就注意到书房中还有外人在。一时间,顿在那儿,也不知道究竟是要若无其事地退出去,还是装傻般地走进去。看止风那面瘫到极致的脸也知道,应该是在谈“公事”。
“舜华。”
正在顾卿决定自己先走,晚点再过来时,止风的声音就幽幽地传入耳中。
认命地垂了眼眸,往里走去,“师父。”
止风见她精神还不错的样子,指了指与自己隔着一张书桌,相对而坐的中年男人,简单介绍道:“这位,是兵部尚书方大人。”
与止风对视的眼底,立刻涌现出惊讶之色,不过她掩饰得很好,没让方宏察觉分毫。“舜华见过方大人。”
“小公子免礼。”方宏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虚扶了顾卿一下。眼前这位,毕竟是止风唯一的徒弟,昨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早已传遍。在官场混迹多年,方宏岂能想不透,眼前这纤弱的少年,在止风的心中有多么举足轻重的地位?
在外面,方宏是朝廷大员,可他心里清楚得很,即便是拿乔,也绝对不能在止风的面前。止风,深受皇帝宠信,除非是想丢了荣华富贵,否则,还是不要得罪止风为上策。都快修炼成精的狐狸,哪里会有抹不开面子,反倒与少年人为难的?"
"待到顾卿站正身子,方宏才笑容可掬地转回身去,重新面对着止风。
“小公子钟灵毓秀,不愧是国师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
对于方宏这种类似于“拍马屁”的话,垂着眸子的顾卿可不知道止风究竟是个什么反应的。不过,她自己嘛,倒是有几分想笑。
“钟灵毓秀”是什么意思,方宏真的知道吗?还是说在他的眼里,她就成了一道风景?
正暗自发笑时,察觉到有两道凌厉的眼神锁定了自己,果不其然,抬眸便对上了止风那深不见底的眸子。
说也奇怪,止风明明是面无表情,眼神当真算不得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可顾卿偏偏感受到了他传递过来的警告。联系一下方宏的身份,顾卿只得压下笑意,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当木头人去了。
“方大人说笑了。”止风嗓音淡雅,明明不带任何情绪,却偏生能让人安分老实,生不起半分亵渎玩笑的心思,“舜华年纪小,本事不见长,也不经夸,本座还得多费些心思好好教导。”
方宏也是个人精,岂能听不出止风的意思?
虽然止风是明着贬了自己的徒弟一顿,但话语间的维护之意甚浓。这三年来,能近止风的身的,也就凤七一个人。止风本人,更是从来都不与谁有过多的接触。时间长了,大家都在猜测,这是本性使然,还是他有意与其他人保持距离。这个顾舜华,可是除了凤七之外,第二个能够近止风的身的,甚至,地位远比凤七来得重要些。
所有人都知道,凤七是太监,是伺候止风的奴才。奴才毕竟是奴才,纵使深得主子欢心,在很多时候,主子也是不会牺牲自己的利益去为奴才做些什么的。
这三年来,对凤七出手的人,基本上都是凤七自己动手报复回去的。止风即便是为凤七撑腰,却也从未因为止风出过手。倒是这个顾舜华,第一次公开露面,便让止风为他抛了身份,亲自跳入那冰冷的湖中救人。更甚至在众人面前,不顾一切,坚持彻查幕后主使。
但凡是有点儿脑子的,谁能想不到顾舜华于止风而言,有多么重要?
方宏不是傻子,深深地明白,顾舜华的坏话,止风能说,旁的人却是半个“不”字都说不得的。
心中疑惑,这个名为“顾舜华”的少年,究竟是何来历,竟能让清冷孤高的国师重视到这个地步?而且,他还与止风、凤七一般,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根本查不到本人出现在夏京之前的一切。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敛了心神,方宏才接了止风的话,“能得国师的教导,想必小公子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国师安心便是。”
对此,止风不置可否。
气氛稍稍尴尬了一小会儿,方宏又肃了神情,认真地抱拳道:“方才,在下说的事情,还请国师在陛下面前提上一提。结果如何,就看陛下的了。”
“本座心中有数,方大人不必忧心。”
止风这话,根本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压根儿就没说好,当然也没说不好。"
"止风话里的坑,也不知道方宏究竟有没有听出来。
反正,随口又扯了几句,他就告辞,准备离开了。
不过,在走之前,他问了一句,“小女顽劣,不知可否烦请国师让下人去转告小女一声,在下会在府门口等她?”
顾卿看到方宏的时候,就在想,方怜贞是不是跟着方宏一块儿来的。现下听他这么一问,顾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止风把视线转过来的时候,顾卿十分配合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愧疚不已的样子,歉然说:“方大人,实在抱歉。先前,方小姐不知因何要入我的院子去瞧瞧。我想着,方小姐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便领了她在府内四处转了转。也不知道是说错了什么,竟然方小姐脸色大变,情绪低落地离开了。”
严格来说,顾卿这话,其实都是在说事实。只不过,她挑了些自己想要让方宏知道的告诉他而已。剩下的,就看他有没有本事从方怜贞那儿得到答案吧!
听了顾卿的话,方宏哪敢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只是摆了摆手,不在意地回到,“是怜儿失礼了,还请小公子莫怪。”
“方大人莫要怪我招待不周才好。”顾卿抱了抱拳,语气依旧有几分失落,“算起来,这也得怪师父,以往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山里,也每个人陪我说说话。来到夏京后,也从不让我出去玩。眼下倒好,不小心将方小姐给激着了······”
这话,可比先前那番话来得聪明许多。
方宏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额前滚落的冷汗,嘴里还不住地应着,“小公子说笑了,国师也是为你好,小公子可莫要误会了国师的一番好意。那个,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回头,小公子可以到家里去坐坐,也好让怜儿亲自给小公子道歉。”
“真的吗?”顾卿一笑,带上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天真之气。
不知道顾卿在问的究竟是什么,方宏只当她是在问是不是真的可以到方府去,赶紧点了点头。又冲着止风行了个礼,便忙不迭地匆匆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顾卿嘴边的笑意才越来越深,到最后,直接露出了两排白牙。
“好玩么?”
视线微转,便见止风单手托腮,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顾卿有几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才有些许不服气地说:“我这明明是在帮你。”
“是么?”
“不是么?”顾卿挺了挺胸,似乎这样能够让自己更理直气壮些,“虽然不知道方宏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但一听你那语气就知道,你定是不想帮他的。还有啊,他那个女儿,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我麻溜地帮你把人赶出去了。这不是帮你,是什么?”
难得见顾卿这般孩子气,止风觉着新鲜,便好一会儿只顾着看,忘了搭腔。
直到顾卿脸上笑意不再,凑到眼前,挥了挥小手,以观察他是否走神,止风方才惊醒过来。幸好脸上覆着面具,否则,止风微微泛起血色的俊脸,又要被顾卿当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说上一顿了。"
"“方宏不是一般人,你还是小心着些。”
顾卿挑眉,“你也不是一般人,怎么不叫我小心着些?”
止风一噎,顿感无语。他现在,莫非是在同她开玩笑么?
见他神情不对,顾卿赶紧收了玩笑的心思,转而说:“那个方怜贞,是你同意让她在府里走动的?”
“恩。”止风斜了顾卿一眼,他是国师府的主人,若是没有他的同意,方怜贞能随意走动么?顾卿问这话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动动脑子?
神情地看明白了止风那一眼的意思,顾卿有些不好意思,也意识到自己是多此一问了。“不过,我总觉着,方怜贞有些奇怪。所以,日后,你还是小心些,不要大意了。毕竟,女人,有时候才是最让人防不胜防的。”
对于善意的提醒,止风还是很坦然地接受了。
“是了,”顾卿转而想起方才自己与方宏说的话,“我想着,既然这么多人好奇咱们的来历,刚刚就擅自‘露’了点底给方宏,应该没问题吧?”
“没有。”止风本就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怎么会没注意到先前顾卿的话有多少“玄机”?以前,凤七也不是没有提议过,要稍微透露一些“消息”给那些好奇心旺盛的人,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半隐半露”的最佳效果。可止风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指望他主动去说些什么,简直比登天还难。
看止风是真不介意,顾卿才放下心来。刚刚,她也是自作主张了。想着止风是要“做大事”的人,若是长期来历成谜,只怕对他也不是那么好。所以,既然人家有心要知道,她也不介意稍微“说漏嘴”一下。
其实,顾卿也不好好想想,止风都已经到大夏国三年了,就算来历成谜,如今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大权在握”的人,透不透露给外人知道一些消息,对他来说,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不过,难得有人这般为自己着想,止风也不会煞风景地将这一点告诉顾卿就是了。
“你看,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日后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串门子了?”顾卿笑得十分灿烂,希望借此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愿,让止风稍稍给自己一些自由,“串门子的同时,还能替你做些事,一举两得不是?”
“我以为,昨夜顾大公子过来,你们已经说清楚了。怎么?这是觉着聊天的时间还不够,打算堂而皇之地登门拜访了?”
止风此话一出,顾卿先是一惊,但很快又明白过来。这儿好歹是国师府,要是连他这个主人都不知道府内发生了什么事,顾卿觉着,无论他在筹谋些什么,还是趁早别干了的好。
“那个,我这也是替你着想。”
止风睨了她一眼,微勾着唇角,说:“我以为,你是假公济私。”
“这怎么可能?”顾卿瞬间变得义愤填膺,“我生平最是讨厌那种假公济私的人了!实话告诉你,我是老实人,真的,很老实很老实的那种。”
见她就差没立誓以证清白,止风险些笑出声来,好在,笑意即将扩大时,被他生生压住了。"
"止风见顾卿快要装不下去了,便说:“你可知,你现在的身份有多么扎眼?这个时候,无论你到谁家去,都会引起各方注意。”
这么些日子下来,顾卿早就知道,止风的身份不仅仅是表面看上去的这般风光。其实,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越容易受到大家的关注,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而她现在身为止风的唯一的徒弟,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把她的身份来历查个底朝天才怪。
托止风的福,外人是绝对不可能查到她的任何信息的。换句话来说,目前,她可是比所有人都要来得神秘。止风和凤七虽然依旧来历成谜,但人家在夏京待了这么久,多少的了解还是有的。至于顾舜华,一个“外来户”,人家既查不到底细,又完全不了解,不好奇关注才怪呢!
意识到自己登门拜访顾家是不可能的了,顾卿也懒得再摆出那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神情一敛,安安分分地站到一旁去了。
见状,止风险些没气得直接把桌上的砚台砸过去。
这人是不是也太实际了点儿?有求于人的时候,就各种讨巧卖乖。知道事情进行不下去了,竟然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风轻云淡地站在那儿装乖去了。
“还记得你的身份么?”
闻言,顾卿身体微僵。
是了,她现在并不是“自由身”,身为一个下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方才确实是忘了。果然是止风以前都对她太过宽容,宽容到她有些忘乎所以了。谈条件,从来就不存在于这样关系的两个人之间。
顾卿原本就接受过严苛的训练,清楚地记得什么叫做“服从命令、使命必达”。现如今,不过就是上司换了人,本质上的关系还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的。是以,要转过这个弯来,对顾卿来说,并不难。
有错就改,顾卿素来不觉得有什么不能低头的,更何况这事本来就是自己逾越了呢?“抱歉,是我得意忘形了,以后不会了。”
止风那么说,也就是见不得她在自己面前,变脸比翻书还快。谁知道,她竟然半分怨言都无,直接态度极佳地认了错,还保证日后会端正自己的态度。
一时间,止风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觉得,这个人忽然间变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
难得郁闷了的止风挥挥手,索性让顾卿退下了。
“对了,”顾卿临出门时,又想起一件事,自己好像忘了跟止风说,“哥哥给我安排了人,因为是晚上,所以我也没跟你打招呼,就自作主张把人给留了下来······”
“留着吧!”止风又恢复了冰山面瘫脸的模样,连说话时的口气,都是淡漠至极的样子。
没料到止风会应得这般爽快,反倒是让顾卿愣了愣。好一会儿,才诚心地微笑了一下,回道:“谢谢你。你放心,有些不该让他知道的事情,我会小心的。”
止风既然给了她方便,她也不会给止风添麻烦,这点做人的基本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顾卿前脚才走,凤七就从书房的暗门后出来了。
“你竟然答应让顾湮的人留在这儿。”凤七活像是见了鬼般,直勾勾地看着止风。
“不然呢?”止风轻轻抬眸,注视着门外,“我们的人,她不愿意留。她既顶着这个名头,我也不能置之不顾。顾湮的人,她用着放心,也能真正以她为主,我为何不留?”
顾卿不愿意他们的人跟着,这一点,凤七再清楚不过了。当初,原本就是他安排的人。可顾卿总有办法将人甩开,到后来更是直接告诉他们,她不需要人跟着。凤七无数次好奇,顾卿怎么就每次都能发现有人跟着她。可既然她坚持,他们也就没再在她身边安排人了。
可是,这也不能成为止风留下顾湮的人的理由啊!
和顾湮打过些交道,凤七清楚地知道,那个顾家大公子看上去是温和淡雅,可心中的沟壑不比谁少。原本那人就对他们多有防备,要是再让他的人留在这儿,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发现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没听见凤七搭腔,止风只得扭头过去,看了看他的表情。而后,才摇摇头,起身道:“顾湮是什么人,你不是不清楚。左右,咱们的身份,很快就不是秘密了。既然如此,便是让他的人留在这儿又有何妨?凤七,顾家,我们就是不能收入麾下,也不可得罪。”
这一点,凤七当然知道。只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放了顾家的?”
这个问题,还真把止风问倒了。
最初的时候,他是想着,得不到顾家便毁了。虽然会有些难度,但也不是做不到。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毁了顾家这一想法,就彻底消失在他的脑子里。那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凤七暗暗摇头,看样子,这个人是真的陷进去了。只是,越到后面,他们的处境就会越艰难,多了这么个软肋,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止风的判断。
三年来,止风从不与人深交,一方面是避免被人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另一方面,却也是为了避免与人深交后,被不必要的感情所牵绊。事到关头反而下不去手,这可就不美妙了。
“刚刚收到消息,那边,已经出发了。”凤七犹豫了一小会儿,才又补充道,“算日子的话,会在皇帝寿辰前几天到。”
“快马?”止风凝眉望去。
“好像是。”凤七苦笑,“听说是皇上下的令,让他们一路快马加鞭,早些赶到夏京。”
“这么早来做什么?”
凤七无语,这赌气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心中腹诽,嘴上却乖乖地说:“估计是你的消息稍微传了点儿出去吧!”
止风冷哼,“所以呢?快马加鞭赶过来,看看是不是我?然后呢?”
闻言,凤七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略微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我也不清楚啊!对了,我估摸着,今年,各国到达夏京的时间都差不多。听说,还带了公主过来。”
这个,止风也没太放在心上,“各国的公主都大了,带过来也不奇怪。”"
"凤七好一会儿没说话。
察觉到不对,止风猛地回身,瞪着凤七,“什么公主?”
“若是消息无误,”凤七暗暗退了一步,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离止风稍微远点儿,“南圻的荣庆公主、苗疆的丽香公主、北燕的宁阳公主和北戎的武德公主,都来了。”
大夏周边,也就四个国家。这四位公主,全都名声在外。没曾想,今年,竟是都到了么?
止风捏紧了拳,“他们竟敢如此待她!”
凤七咽了咽口水,略微艰难地说:“其实,即便是来了,也不见得就是来和亲的不是?再说了,她若是一个人留在那儿,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儿。既是如此,倒不如跟着来的好。左右,有咱们护着,谁能将主意打到她的头上去?”
这话,止风听着顺耳,总算没有先前那般阴鸷了。
暗暗松了口气,凤七见他面色缓和,才问:“咱们要不要安排人一路接应?”
良久,都久到凤七以为止风不会回答了,他才缓声说:“若非有性命威胁,不得出手。”
初时,凤七还有些不解,想要与止风辩解一番。可很快,他就意识到止风究竟是怎么想的了。他们若是在路上就派人保护,原本只是被怀疑的身份立刻就会曝光,而他们想要保护的那些人也会受到疯狂的攻击。若非危及性命,绝不出手相帮,这就会使他们一行人安全许多。
止风不是不在意,而是太过在意,才会连这种事情都考虑到了。
“我知道了。”凤七郑重地说,“我保证,他们会平安到夏京。”
“阿雩,”止风忽地叫住了凤七,“你,亲自去一趟吧!”
对此,凤七倒是不太同意,“我若不在夏京,那些人会不会······”
“这就是舜华存在的意义了。”止风近乎叹息地说了这么一句。
尽管凤七还是不太同意,但止风连他的本名都喊出来了,就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有多么郑重了。再说,凤七自己也不能完全放心,若是自己亲自去盯着,应该要好上许多。“既然如此,你自己小心。”
“恩。”止风与凤七对视了一小会儿,才扬唇一笑,“你也小心。”
这次来参加夏质的寿辰的人选,是止风和凤七都未曾料到的人。等他们收到消息时,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再想动什么手脚,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起仓促,止风和凤七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唯有尽全力保障他们的安全了。
才离开一会儿,凤七又倒了回来,在止风不解的眼神中,凤七严肃道:“刚刚忘记说了,顾家那边,似乎是有些不对劲。一会儿我乔装出发,顾家,你可能得多费点心思。”
“怎么了?”止风想起,自己答应了赫连冼儿和顾卿,不能伤害顾家,甚至是要保护顾家,听凤七如是一说,他莫名地提了提心。
凤七皱了皱眉,“你知道的,怕顾湮有所察觉,所以我们的人一直都没有真正深入顾家。只是知道,最近这几天,顾靖渝和顾湮似乎总是早出晚归,而顾家外地的一些产业也接二连三的遇到麻烦。我觉着,这事不简单。”"
"“知道了,你去吧,路上小心。”
等到他们一进入大夏境内,怕是会有很多麻烦。凤七再不出发,只怕会来不及。所以,即使心中还有疑惑,止风也没有拉着凤七问个不停。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不是只有凤七才能回答的。
入夜后,顾卿意外地看到止风带着两个人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
“师父?”因为是在门口,顾卿还是十分老实地称呼了一声。
止风却是一言不发,领着两个人,错身而过,径自入了顾卿的房。
微微无语了一小会儿,顾卿才忙不迭地跟了进去。这也就是她了,换一个女子,还不得跟止风没完啊?一个外男,大晚上的,自己入了闺房不说,竟然还带着两个陌生人进去了,这简直就是要彻底毁了顾卿的清誉啊!
“一会儿让他们两个待在房里,你随我出去一趟。”
这声音,听上去不太像是止风平日里的嗓音,有点儿闷闷的。
狐疑地看了看止风,顾卿不禁疑惑,方才,他有开口么?
像是知道顾卿在想什么似的,止风又补充了一句,“不用看了,内力传音。”
然后,顾卿就悟了。恐怕,止风这一出也是为了迷惑外面盯梢的人。毕竟,她这间房里,可没有什么密室或者是暗道之类的。要出去,只能从大门出。
虽然不知道止风打算带自己去哪儿,顾卿还是十分配合地和被止风带来的那个女子换了衣服。同样,止风也换了一身。不过,与顾卿不同的是,止风在自己的外袍下,本就穿着与男子一模一样的衣服,只需要将外袍褪下交给那个男子穿上就好。
清楚止风有洁癖,顾卿也没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左右是有权有势的人,一两件衣服而已,还算不得什么。
随后,止风又递过一张薄薄的面具来,示意顾卿粘在脸上。同样的,他自己也再覆上另外一张面具。
这一切都完成了,止风挨个看了已然换上他和顾卿的衣服的两人,眼神中满是威严。待两人都郑重地点了点头,止风才领着顾卿出门。
走路的姿态,都发生了些许改变。虽然顾卿是刚刚才见到那个扮作自己模样的女子,但得益于她观察的习惯,这会儿要大致模仿走路的姿态,也不算太难。更何况,还有夜色作掩护呢?顾卿就不信,那些人还能发现她是谁。
才走到一处屋影遮蔽的视线死角,止风忽然伸过手来,也没等顾卿反抗,就搂着她运起轻功,飘然远去。
要不是心理素质过硬,顾卿还真要被止风这突然的动作给吓到。幸好,及时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尖叫的时候,顾卿赶紧把自己已经张开的嘴闭上,还是闭得紧紧的那种。
止风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强,顾卿是不太清楚,那次在病中,他是发狂了没有错。但没有人与他对打,顾卿是真不好判断。不过,眼下,这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轻功,还是带着个活生生的人,看止风施展起来都是脸不红气不喘的,顾卿估计,他的武功应该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去哪儿?”顾卿总算问了。
“顾家。”止风倒也答得爽快。
顾卿一惊,这都晚上了,还跟做贼似的跑出来,竟是到顾家去?"
"到了顾家的院墙外,止风就把顾卿给放了下来。
“怎么?”
这处靠后院,再加之有天色的掩护,两人倒也不必担心会被人发现。
止风看了一眼院墙,又看了看身边的那棵树,才低声道:“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有心想问一问止风为什么不进去,但转念一想,止风应该也是有自己的事情的,能够把她带到顾家来,她就该知足了。而且,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哥哥顾湮,并不太喜欢止风这个人。难得和顾家人相处,这也是她“出事”之后,第一次回到顾家,顾卿还是希望能好好和家人聊聊天的。
“那,你自己小心。”顾卿并没有挽留止风。
夜色中,顾卿并未看见,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止风的眼神有了些许不一样的颜色。
原本,顾卿是想着,止风一走,她也跟着翻墙进去。可止风站在那儿不动,视线似乎还凝在自己的身上,顾卿别说是离开了,连呼吸都跟着尴尬了起来。
察觉到顾卿的不对,止风缓了神色,沉声说:“晚一点,我过来接你。在我来之前,不要擅自离开顾家。”
“好。”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顾卿不会认为止风会害她。止风这么做,自然不会是毫无理由的。而理由是什么,顾卿并没有打算现在问。止风有很多事情都不会愿意对她说,这也不可厚非,她只要知道自己该知道的,就可以了。
有了顾卿的应答,止风也没有耽搁,身形一闪,便失去了踪迹。
望着茫茫夜空,顾卿心生感叹,有轻功果真是方便得很。这止风的武功修为,当真是不低啊!
担心自己的时间不多,顾卿也没有在多耽搁,手脚并用,攀着院墙外的那棵歪脖子树,直接翻身上了院墙。没在院墙上多留,顾卿又跃入了院中。
将将站定,身旁就出现了两个人,皆举着长剑指着她。
顾卿挑眉,顾家现在的防备,还是比她在顾家的时候要来得严谨些。想想现在有多少人在打顾家的主意,顾卿也就没有反对了。事实上,这样也要好得多。
因着自己的身手,因着止风的帮忙,她能够在被人劫走后活下来。可若是顾允遭遇了她所遭遇的事情,只怕,就没那么好脱身了。加强防备,也是理所应当的。
顾卿低声道:“我就站在这儿,麻烦请顾大公子过来,就说舜华求见。”
在笄礼之后,李碧莹她们就回去了。顾卿年纪尚轻,按照大夏的俗制,是不能够大办丧礼的。再者说来,顾卿“死”之前,名声尽毁,即便是办了丧礼,也是徒增他人的谈资罢了。所以,没有人会留在顾家,无论是想要看戏,还是真心为了顾家人着想。
还没等这两人有所动作,那边亲自提着灯笼的顾湮就已疾步而来。
看清了被剑指着的人,顾湮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没事了,你们退下吧!”
顾湮一发话,那两人又隐入夜色中,不辩位置。
顾卿也没太过纠结这两个人究竟隐身何处,走到顾湮面前,低声喊了句“哥哥”。"
"“就知道你会回来。”顾湮笑着说了一句,“走吧,大家都在书房等你。”
顾卿挑眉,他们是怎么确定她会回来的?还知道是今晚?
像是料到了顾卿的疑惑似的,走着走着,顾湮扭头解释了一句,“傍晚,有人往我院子里扔了个纸条,说是晚上有人到。我估摸着,应该是你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从那儿进来?”
顾湮笑,“我如何不知?你忘了,我留了人在你身边,你们才到府外,他就过来告诉我了。”
难怪,顾湮能够来得这般及时。
这些事情,不必说,顾卿也能想到,定是止风安排的。
不过,她还是觉着有些奇怪,以止风的武功,要甩掉顾湮留下的人不是轻而易举么?怎么,竟然还让人跟到了顾家来?她原本看他的样子,还以为止风是打算甩掉所有人呢!
顾卿闷不吭声地想着事情,倒是顾湮,禁不住侧眸看了顾卿好几眼,心中却是暗暗无奈。止风那个人,看着冷漠至极,没想到竟是个这般细心的人。
要甩掉他安排的人并不难,可止风没有那么做。说到底,还是为了顾卿的安全,也是为了让他们家的人安心。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对于顾卿留在止风的身边这事,顾家众人都是不满的。只要顾卿在,就不甩开顾家安排的人,这多少能让顾家的人相信一些止风的“诚意”。
作为一个男人,顾湮可不觉得,止风会无缘无故对顾卿这般“体贴细致”。就是不知道,对于止风,顾卿究竟是怎么想的。
要顾湮说,他是绝对不愿意顾卿与止风有太多的牵扯的。
兄妹俩一路无话,直到进了书房,顾卿见到了早已等在房中的四人。
深吸了一口气,扯下脸上的面具,顾卿在顾湮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果断地上前两步,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爷爷、爹、娘,卿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顾沣雍年纪最大,自然也是由他将顾卿给扶了起来。
下一刻,顾卿的手便被靳堇给拉了过去,“卿儿,真的是你!子砚回来跟我们说起,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你!”
“娘!”顾卿见靳堇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不忍,“女儿没事,娘亲莫哭了。”
靳堇依旧心疼不已地看着顾卿,还不忘上上下下,亲自检查一番。确认顾卿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才稍稍安心些。只是,出于对女儿的心疼,还是忧伤地说了一句,“瘦了,这才几日,便瘦了这么多。”
对此,顾卿只能苦笑了。被止风带回去之后,确实是伤了身子。后来又因止风犯病受了伤,这一来二去的,顾卿岂能如以往在顾家时那般健康红润?
“好了好了,你不是说要亲手给卿儿做一顿饭吗?这便去吧!”顾靖渝温声劝了靳堇一句。
靳堇这才醒过神儿来,抹了抹脸上的泪,笑着抚摸了一下顾卿的脸,“娘去给你做一顿饭,便是你已经吃饱了,也多少吃一点儿。”
“谁说我吃饱了?饿着呢!”顾卿可不会这么不识趣。"
"“娘,我去帮忙。”等在一旁的顾允亦是上前,“卿儿,你可得等着。”
“二姐放心,怎么的,我也会吃了这顿饭再走。”顾卿笑,“所以,二姐,你可得准备些我爱吃的呀!”
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这话,顾卿也是不希望房中的气氛太过沉闷。
“你这丫头!”顾允没好气地戳了戳顾卿的额头,“你就等着吧!”
靳堇和顾允快步离去后,房里的气氛陡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卿儿,你还打算回去?”顾靖渝可没错过顾卿方才的话,她分明是说,她会吃了这顿饭再走。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爷爷、爹,顾卿已经死了,不是吗?”
“卿儿,我们······唉——”顾沣雍想说什么,却在对上顾卿的视线后,惭愧地摇了摇头。
对此,顾卿只得笑着挽住了顾沣雍的胳膊,半真半假地说:“我明白的。爷爷,爹,哥哥,我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让外人以为我已经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我也能在暗处帮着你们一些。”
“你是女儿家······”顾靖渝叹息着摇了摇头。
“爹可是觉得,女儿家就该待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不起女子什么的,顾卿也很是懊恼。
然而,顾靖渝却是摇头,“并非如此。卿儿,爹从未看不起女子,只是,你一个女孩子,作男儿打扮跟在国师的身边,这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如何能安心?国师那个人,素来神秘,也不与人来往。现如今,他的身边跟着徒弟这事儿,早已传遍。你可知道,你是个什么处境?”
知道顾靖渝并不是看不起女子,顾卿也安心不少。至于他所说,自己的处境,顾卿岂能不知?只不过,就算知道,她也有不得不跟在止风身边的理由。要得到,必然是要付出的。若是自己什么都不能为止风做,顾卿又怎么能安心地享受着他的保护?
但是,这些,是绝对不能对他们说的。毕竟,他们是家人,时时刻刻想着的,也只有她的安全而已。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和止风的“交易”,他们如何还会同意自己这么做?
思索再三,顾卿才郑重地说:“爷爷、爹,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的安危,但你们一定清楚,以国师的身份,有他的庇佑,我会很安全。”
“胡说!”顾沣雍横眉竖目,就差没气得捶桌子了,“你当我们不知道,那国师,岂是一般人?”
闻言,顾卿倏然一惊,一时间也摸不准顾沣雍究竟是怎么想的。关于止风的身份,顾卿相信,他们一定是不知道的。但是,能说出这样的话,看他的样子,必然是知道些什么的才是。
见顾卿不语,顾沣雍有些着急了,“卿儿,你是个聪明的丫头,怎么就看不出来,那止风,所图非小?”
“所图非小”,四个字,已然说明了很多问题。
顾湮见顾卿讶然,当即便沉声道:“你真当咱们是饭桶了?我以往就说过,不要与他太过亲近。卿儿,咱们不需要滔天的权势,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虽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知道止风有所图谋的,但顾湮的话提醒了顾卿。
瞬间,顾卿就笑了起来,“爷爷,爹,哥哥,你们告诉我,若无强盛的权势,如何在这世上保家人平安?眼下,顾家的境况,相信你们比我更清楚,若无人相助,顾家,能全身而退吗?”
顾卿不傻,止风不会突然改主意,冒险将她带到顾家来。
联系一下方才进了顾家后,那明显增强的守卫,顾卿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只怕是有些人,对顾家的容忍度,是快要到极限了。顾家是大夏第一世家,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处处吃瘪,被人掣肘,岂能不令人惋惜?
就像顾湮说的,滔天权势,顾卿是不在乎。可是,若没有相应的能力,如何能保阖家上下安全无虞?他们莫不是真把她当成了普通的闺阁小姐,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了吧?
顾卿的话,让顾沣雍和顾靖渝面面相觑。
反倒是顾湮,一脸的毫无意外。其实,昨夜在国师府见到顾卿,听了顾卿的那些话,他就已经猜到了顾卿的心思。这丫头比谁都执着,所以,他清楚地知道,今晚,他们根本无法说服顾卿放弃,还可能会反过来被顾卿给说服了。
“爷爷,爹,纵使国师图谋不小好了,我也不是别无他求的。实不相瞒,和他,不过就是一场交易。我尽我的能力帮他,他给我我想要的,然后两不相欠。”顾卿想过了,与其让他们整日里担忧,倒不如将某些能说的事情和他们一次性说清楚。“昨晚,我问过哥哥,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天,咱们能不能放弃外面的一切,隐居凤山。”
顾卿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
止风毕竟是个人,不是神,只要是人,就必然会有出错失败的时候。真要是那样的话,顾家只怕也会遭受重创。可他们和止风不同的是,没有人知道顾家和止风是有关系的,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放弃了外界的一切,和家族长老们一般,隐居起来。虽然会损失大量财物,但总归是能保全性命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你们将那具假尸身下葬并无半分不妥的理由。”
顾卿现在的身份,是国师止风的徒弟——顾舜华。顾舜华和止风、凤七一样,来历成谜。即使将来止风失败了,人家也只会说顾舜华是同谋,却不会说顾家半个字。失去了止风这个保护屏障,对顾家来说,也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情。
明白了顾卿的心思之后,顾沣雍和顾靖渝齐齐叹息,总归是他们太过软弱,曾经一再的退让,才会早就今天这个局面。是他们,愧对顾卿。
看出了他们的自责,顾卿反而笑了,“其实,我很感谢你们,是你们给了我温暖。我是顾家的女儿,能够为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是我的光荣。你们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说穿了,他们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并不是真的觉得止风这个人靠不住,甚至会连累到顾家。这一点,顾卿知道得很清楚,也觉得很窝心。"
"顾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其实,顾家目前的状况,他们再清楚不过了。除非是主动放弃这一切,或者是直接顺了那些人的心思,投靠哪一边,不然,他们还真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让自己全身而退。
如果今天是顾湮做了顾卿做的事情,他们都不会说什么。因为顾湮是男孩子,是顾家未来的继承人,顾家的一切,都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顾家人,从来都是女儿富养。对于顾卿,他们本就满心亏欠,如今还要顾卿为了他们隐姓埋名,整日跟在一个危险人物的身边,这岂能不让他们担心?
“爷爷,爹,”顾湮眼神幽深地看了顾卿一眼,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想,将暗中的势力,全部交给卿儿。”
闻言,其余三人皆是一惊。
顾家毕竟不是小门小户,他们低调,却不代表他们傻。在这个世上,懂得明哲保身的人不多,可顾家,显然从老一辈起就有了这样的意识。不然的话,又怎么会隐居起来?暗处的势力,他们有,却从不轻易动用,原因无他,只要动了,迟早会被人察觉到。对本就找人耳目的顾家来说,并不是好事。
顾卿本来就猜测,顾家不会像自己看上去的这么简单,不然的话,又是凭什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只是,她也从未想过,自己要从顾家得到什么。暗处的势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会比明面上的这些东西更加重要。因为,在关键时刻,它们是能够保命的。
“哥哥,不可以!”顾卿自然不会同意顾湮的提议,“我毕竟是跟在国师的身边,他的为人,你多少也清楚一些,多一个人了解咱们家的底细就多一分危险。我都已经住在国师府了,他自然会保我平安。”
然而,比起顾卿的不淡定,顾沣雍和顾靖渝却是立刻想通了。
“卿儿,”顾靖渝温和地拍了拍顾卿的肩,示意她先冷静下来,“你哥哥的想法,是好的。既然你都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就不再瞒你了。眼下,顾家遇到了一些麻烦。明面上的产业,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冲击。我和你哥哥,每天都被人盯着,很难避开那些人的耳目去做些什么事。但你不一样,在别人的眼中,你已经不在了。”
顾卿挨个看了看他们,发现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是信任和坚持,一时不安,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见她如此,顾靖渝只得继续说:“我们先前不同意你跟在国师的身边,是担心你出事。可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如此,将那些人那些东西交给你,也无妨。或许,比起我们,你更加知道应该如何利用。只有一点,无论什么时候,你的安全都是最重要的。”
百感交集的顾卿,看着这样关心她、信任她的家人,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曾经,她也怀疑过,自己这么做,将自己再一次送入权力争斗的漩涡,是不是正确。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些纠结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他们值得。"
"“爷爷,爹,哥哥,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想通之后的顾卿,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更加生动了起来,“不过,太多的权力,我不需要。如果你们真想帮我,那就挑几个我能用得上的人出来给我就好了。唔,我的要求,回头再详细地告诉你们。”
“这些,现在都是你哥哥在管着,你直接跟他说就好了。”顾沣雍怜爱地抚摸了顾卿的侧脸,“卿儿,委屈你了。”
顾卿拉下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摇着头说:“不委屈,我本就是顾家的女儿,有什么好委屈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便是为了将来我能有好日子过,我也断断不能眼睁睁看着家里有事。倒是爷爷、爹和哥哥,将来不要嫌弃我才是啊!”
这讨好卖乖的话,听在三个男人的耳朵里,却是心思各异。
一面感慨这孩子心性坚强纯良,即便是过往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她也还能保持着这颗赤子之心,慧慈师太果真是将她教得极好的。
另一方面,对于自身的“无能”,他们也是心理很复杂。如果他们不是那么优柔寡断,如果他们再强势些,如果他们不是没有在朝为官,眼下又何至于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说一千道一万,事到如今,就算是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如顾卿所言,他们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一切。顾卿要做什么,他们知道的不算具体,却也足够了。身为家人,给不了她太多,可是只要是她需要的,只要是他们有的,他们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
顾湮摸了摸顾卿的发顶,“知道你这丫头是个聪明的,这会儿怎么又犯起傻来了?这个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顾卿怎么就觉着,这话是天底下最好听的话呢?笑弯了眉眼的她,只觉得心情瞬间好到了一个顶点。
“那,你们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咱们家,究竟遭遇了什么?”顾卿可不是白痴,若非有事,止风不会无缘无故将她送回来。而且,方才言辞间,他们似乎也透露出目前遇上了些麻烦的意思。要是她没回来也就算了,既然回来了,就绝对没有什么都不问的道理。
几人对视了一眼,顾卿在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犹豫。
但终究,顾靖渝还是温声说:“确实是,最近这些日子,咱们家的产业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夏京这边,因为我们都在这儿,倒是还好些,可外地的······原本,我是打算今晚就出发,到其他地方去看看的。听你哥哥说你今晚要回来,我这才留了下来。”
“都是因为什么原因?”顾卿的神情也严肃了不少,她当然知道,这里面的事情,是简单不了的。
顾靖渝淡淡地说:“原因是各种各样的,酒楼是因为有人下毒,绸缎坊等则是因为走水、发霉等等一些原因,无法按期交货或是直接出售给了客人。”
“总之,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顾湮最后总结了这么一句。"
"可不是,投毒、走水之类的,都是些小动作。把这些小动作用到“商业”中,就有些难看了。尤其是,如果这些是因为“商业竞争”之类的,就更加小家子气了。
已经严重到需要顾靖渝亲自去看了,顾卿可不会天真地以为,事情真像是他说的这般简单。思索片刻后,顾卿认真地问:“爹,这次的事情,究竟是谁干的?心里,可有数?”
“这如何有数?”顾靖渝苦笑,摇头叹息,“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是毫无预谋的。又有谁会这么做,左不过,就是那些人吧!”
是啊!
目前,顾家身在夏京,又有这样的地位在,想要不牵扯进皇子夺嫡中,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夏曦衍、夏曦凉、夏曦衡,这三个人都是如今东宫之主的大热人选。顾卿从不天真,却也清楚地知道除了母族强盛的夏曦凉和夏曦衡,看似“一无所有”的夏曦衍也不是个善茬。否则的话,他又怎么可能成为大热人选之一?朝臣和百姓可不是瞎子。
“那,爹的心中可有猜测?”顾卿疑惑地问了这么一句。先前,顾湮所说,顾家并非她看上去的这么简单,顾卿可是牢牢地记在心底的。
顾靖渝蹙了蹙眉,似乎有些犹豫。顾沣雍亦是如此,脸上的为难,半分未掩饰。
无奈,顾卿只得将视线转向顾湮,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一个答案。
接收到妹妹递过来的眼神,顾湮立刻就说了,“以那些人的心思,从来都是得不到就毁掉。咱们今日会遇到这么多麻烦,只怕,也不是一两个人就能造成的。”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若是顾家投靠了哪一边,先前同意让哪个女儿嫁给哪位皇子,如今至少能够得到一边的庇佑。可眼下的情况是,顾家对于他们递过来的橄榄枝,是统统不接。为了避免顾家绑到对方的船上去,那些人,即便是想要放过顾家,也是不可能的了。
顾卿从来都懂,权力的博弈,是容不得半点心软的。自古以来,皇子夺嫡,没有一个是不经历血腥洗礼的。真正坐上皇位的人,必然是狠得下心肠的人。想必,那三位有心于皇位的皇子们,也是深谙此道的吧?
“其实我有些不明白,怎么,顾家就没有人在朝为官?”
不能怪顾卿好奇,她实在是搞不懂这一点。虽然,说什么官商勾结是有些难听,但这个时代并没有前世时所谓的在官者不得从商的规矩。再说了,顾家这么大,就算是他们嫡系的几个人不愿意入朝为官,总有人想的吧?可饶是如此,顾卿也没听说,顾家有谁在做官。这,难道还不奇怪么?
“我曾经是大将军。”关于这一点,顾沣雍本人最有发言权了,“当时是冲动了。卿儿,你要明白,除非咱们想要让顾家卷入夺嫡之争中。否则,在朝为官只会成为击败顾家的最大法宝。”
他这么说,顾卿也不是不能理解。身在官场,有多少无可奈何?纵然能够在某些时候提供方便,但对顾家而言,还是弊大于利的。"
"“我知道了。”顾卿点点头,示意顾沣雍不必再多说。
顾卿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们心里都清楚,所以有些话都是点到即止。
“爷爷,爹,哥哥,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顾卿叹了口气,“我知道,以前的隐忍,是为了保全大家。但是,现在的状况,大家都看到了,根本不是一昧隐忍退让就能解决的。”
“你想做什么?”顾湮和顾卿的想法是一样的。只不过,他是顾家未来的继承人,又有爷爷和父亲整天盯着,要做些什么,还真是不太方便。
顾卿嫣然一笑,“我改主意了,哥哥,我知道咱们家有暗卫,就算没有也没关系,你挑一些有武功底子的,最好还要识字的人出来,回头我有用。原本我想着,止风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他能够保全顾家就好了。可现在想想,求人不如求己,他那棵大树要靠,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的话,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又有些不明白。顾卿并没有正面回答顾湮的问题,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爷爷、爹,如果可以的话,把能够转移到暗处的产业转移到暗处吧!我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将来必然会出大事,在那之前,能够救回多少就救多少吧!”
顾卿这话,已经很明白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有些东西,该舍弃的时候就不能有半分拖泥带水。
“你这丫头,”顾湮再次摸了摸顾卿的发顶,“别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这件事,我早就已经跟爷爷和爹商量好了。爹这次出去,就是为了办这事儿的。”
“呵呵!那就当我没说过吧!”顾卿吐了吐舌头。
看她这难得娇俏的小模样,三个大男人也是失笑不已。书房里的气氛,总算是不那么凝重了。
接下来的时间,谁都没有再提那些略微沉重的话题,反倒是一个个的都在关心顾卿在国师府过得怎么样,止风是不是待她好。
前一个问题没什么,这后一个问题,就让顾卿觉着奇怪了,“我和他又不是多熟悉,他没有义务要待我好啊!不过,他对我已经算是宽容了,至少没有将我拒之门外,能帮的地方也都帮了。”
顾卿知道,这里面,有赫连冼儿的原因。虽然至今都不知道止风和赫连冼儿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到今天为止,她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去见赫连冼儿,所以这个疑惑也只能暂时先压下。
“那卿儿觉着,这位国师,他,唔,他怎么样?”气氛还不错,顾沣雍的八卦心立刻又冒了头,问出了三个男人心里共同的疑问。
对于自己的长辈兄长突然变得小心翼翼的眼神,顾卿是没有注意到,反倒是顺着顾沣雍的话来说:“客观点来说,人其实也不算差。虽然也不是太了解这个人,但总体感觉还是可以的。作为朋友的话,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当然了,要是两面三刀,任谁都不能容忍。”
这最后一句话,多少有点儿警告的意思在里面。"
"顾卿知道,要把宝压在一个人身上,是很有难度的一件事,尤其是对于偌大的顾家而言。
她是以个人的名义与止风合作的不假,但顾家的其他人断然不能投靠别的什么人。毕竟,别的什么人,很有可能是止风的敌人。真要是那样,顾卿觉着,止风怕是不会轻易放过顾家。
止风能够同意不动顾家,也不利用顾家,在顾卿看来,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了。经过今晚的聊天,她也看明白了在场的人都没有什么追求权势的心思。既然如此,她就希望,以后,他们也能够保持住这份心。
“卿儿是希望,我们能够帮他?”顾靖渝温声问着,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中,都无半分不悦,似乎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之类的简单问题。
“当然不是。”顾卿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过,“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接暗处的势力的原因之一。我现在毕竟跟在他的身边,有些事情亦是身不由己。说实话,只要家人平安和乐,我就知足了。”
顾卿没有直说,但这一下,其余三人就都明白了,完完全全地明白了。不论顾卿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她的出发点都是家人。除了家人安好,别的,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如她这般,所求的仅仅是那一件事的人,能有几个?至少,在场的四个人,就只有顾卿一个人才能够这么简单纯粹。
自愧不如的三人,对于顾卿的想法,自然是满心的欣慰,也更加坚定了要帮她的念头。顾卿说的没错,一荣俱荣,只要她好好的,顾家也就不会有事。这是顾家的孩子,是一心一意为了家人着想的孩子,他们怎能抛弃她?
闲话家常了一小会儿,靳堇和顾允就端着托盘回来了。怕被人发现顾卿的身份,她们也没敢让下人帮忙,只带着自己的贴身婢女而已。当然,即使是贴身婢女,她们也没敢说出顾卿的真实身份。婢女就是关系再亲,也比不得血缘关系,不是么?
“多吃点儿,你都瘦了。”女人天生细腻敏感,尤其是在对待自己关心之人的时候。靳堇和顾允可不管顾卿现在在做什么,未来又打算做什么,在她们的眼中,顾卿就只是一个刚刚年满十五的女孩子,是她们的女儿(妹妹)而已。
顾卿苦笑不已,碗就那么点儿大,你一筷我一筷的,碗里都快被堆成小山了啊!
见自家小妹脸上那开心又无语的样子,顾湮不禁轻笑出声,“娘,允儿,你们再这么下去,卿儿下次怕是不敢回来了!”
闻言,靳堇和顾允皆是一怔,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顾卿碗里的情形,齐齐尴尬了。不过,靳堇毕竟是长辈,没好气地横了儿子一眼,故作不悦道:“吃你的,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当,卿儿是你不成?年纪一把,还好意思说什么不娶妻!你真以为,你是香饽饽不成?”
听靳堇提到顾湮的婚事,顾卿不免竖起了耳朵,虽没有看向顾湮,但心里可是好奇万分的。她也很想知道,顾湮怎么就不想成亲呢?"
"“娘!”顾湮一脸苦相,显然是不太愿意谈及此事。
“叫‘娘’也没用!你若是真有孝心,就该早早订下亲事,也省得将来我连自个儿的亲孙子都见不着。”
靳堇的语气不好,顾湮也不敢再火上浇油,只得无奈点头,说:“是儿子不孝,待手头上的事情结束了,儿子就好好相看姑娘。如此,娘可还满意?”
“你若是真把此事放在心上,就该早作打算!”靳堇美目一横,大有顾湮不点头,她就跟他没完的架势。“回头我给那些身份够得上的人家去帖子,请她们的小姐过府一趟,到时候,你自己好好看看。我就不信了,这么多姑娘,你就是想要天仙也该选得出来了。”
听听,听听,这摆明了就是被逼急了。
算算看,顾湮的年纪其实也不小了,这么些年下来,相信他见过的姑娘没有上千也有成百了吧?可偏偏,至今为止,也没听说他对谁动了心的。莫说是动了心,就是与谁稍微亲近些的,似乎都没有。
曾经,顾卿甚至还有过猜测,也不知道顾湮是不是龙阳君。
“娘,您不是不知道眼下咱们家是个什么情况,您何必再给那些人上眼药呢?回头,若真是被那些人盯上了,这岂不是害了人家吗?”
顾湮此话在理,其他几个旁观的人,虽然什么都没说,却也是赞同的。不过,话又说回来,靳堇自己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方才,也是被顾湮给逼急了,才这般“口不择言”。
接下来,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爷爷、爹、娘、哥哥、二姐,日后,你们在外边见到我,也只当我是个普通人,万万莫流露出认识我的样子。即便,即便是我死在你们面前,也要不动声色,好么?”
“胡说些什么!”还没等别人开口,坐在顾卿身边的顾允就不答应了,“你是我亲妹妹,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你······”
见其他几人亦是面露不赞同之色,顾卿只得补充道:“我也就是大哥比方,并不是真的说我就一定会遭遇不幸。这事不是小事,一个行差踏错,只怕会就······”
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三个男人都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顾卿的“请求”。只不过,顾湮还是说:“卿儿,莫要忘了,若真有性命之忧,我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知道自己若是不答应,他们恐怕都不会让她回国师府了。是以,顾卿只能点头答应下来,“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顾湮张开嘴,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猛地扭头看向屋外,“什么人!”
此话一出,几人齐齐起身,三个男人第一反应挡在了三个女人的身前。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来人一身白袍,淡漠却又优雅。
看清来人,顾家几人齐齐呆滞,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一般。
很快,几人反应过来,抱拳的抱拳,福身的福身,异口同声地道:“见过国师。”
来人,正是将顾卿送到府外就离开的止风。"
"止风兀自往里走,顺便还挥挥衣袖,将房门给关上。
进来一看,见桌上摆着的碗盘,他立刻就知道他们刚刚在做什么了。
“免礼。”止风淡淡地说了一声,而本人却是径自走到顾卿的面前,“都聊完了么?”
“恩。”本来,他不来,顾卿也打算回去了。在顾家待得太久,到底不好。反正,他们一家人也不是不能见了,别的话,也可以以后说。
止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顾家的其他人,见他们俱是一脸警惕的模样,心头说不出什么感受。只是好像,心情突然间就变得不是太好了。
鬼使神差般地,止风听见自己在说:“她不会有事。”
说完之后,顾家人,果然齐齐楞在了当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止风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身侧的顾卿,见她的神情如常,并没有如顾家其他人那般“大惊小怪”,心中似乎也好受了不少。
“若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这话,是对顾卿说的。
“好。”顾卿点点头,止风来得也太及时了些。心知他待在顾家,他不自在,顾家人也不会自在,倒不如就这么离开的好。再说了,顾卿明显就感觉到,止风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就是不知道,跟她,或者说跟顾家有什么关系。
在他们出门前,顾湮忽地上前一步,朗声道:“一切,就有劳国师了。”
止风脚步微顿,而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拉开了房门,顺手又将顾卿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本以为,他不会有所回应。岂料,当他将顾卿拥入怀中的同时,低低地“嗯”了一声。对有武功修为的人来说,即使声音是从嗓子眼儿里发出来的,却也足够了。
还未等他们再说什么,止风就抱着顾卿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国师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卿儿!”靳堇的眉心都快拧成了一团,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然而,却没有人回答靳堇的话,毕竟,这会儿,所有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反观被止风带回了国师府的顾卿,倒是淡定得很。
与待在房内的两人换过衣服之后,止风便挥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也是这个时候,顾卿才轻声询问,“我是不是耽搁了太长时间?”回来的路上,顾卿也想过了,止风应该不会掐着时间,这么刚好就到了顾家,将她带回来。想来,他应该是故意让她留下,和顾家人单独相处了。至于他,应该是早就回到了顾家,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等着,觉得时间差不多才出现在人前。
这次的事情,全是他安排的,换句话来说,她又欠了止风一个人情。
顾卿暗自叹息,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还好。”止风瞥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无妨,外面那些人也许会觉得奇怪,却,也还不至于把手伸到国师府来。”
止风晚上带着两个陌生人过来,而后独自与顾卿在房中待上这么长时间。在外人看来,肯定是怪异至极的。"
"“顾家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顾卿这么问的时候,神情很平静,语气中也没有怨怼。
有了这样的认知,止风眼里也有了些许神采,“原本只是有些猜测,知道那些人坐不住了。真正出了事,还是下午才知道的。”
“所以,你立刻就安排我回去了。”
“恩。”止风没有说的是,他知道顾卿在意家人,若是日后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岔子才被她得知,她必定不好受,也很可能会怨他。所以,即使有点被人发现的危险,止风也还是坚持这么做了。家人的意义,止风也明白。只不过,那些对他而言,最为重要的人,大多都已不在了。
看了看他的脸色,顾卿才犹犹豫豫地问:“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见他不解,顾卿只得说得再清楚一些,“你帮了我许多,我也想,能够为你做些什么。”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半分勉强,亦没有半分算计。曾经,在止风看来,顾卿偶尔执拗得有些让人无语,也偶尔蠢得令人发笑。但她的心性坚定,更是个知恩图报的丫头。不得不承认,顾卿的这份心,让止风觉着暖了。
“不必了。”
顾卿神色一僵,顿感尴尬。
有些奇怪地看了顾卿好一会儿,止风才意识到,自己那短短三个字,有多大的歧义。
颇为不自在地背过身去,近乎别扭地说:“赫连冼儿说,你们是朋友,所以,她从不认为自己为朋友做什么事,是需要朋友报答的。”
朋友?
顾卿有片刻的晃神,好一会儿才瘪着嘴角说:“或许是这样吧!”
前世,她没有朋友,今生,她是有朋友不假,但还从未有人这样直白地告诉自己,朋友之间做事并不需要刻意地说什么报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样,真要是说得多了,反倒是让关系疏远不少。
“或许是?”止风莫名不悦,回身,眼神死死地定在顾卿身上,“我们不是朋友吗?”
这话,可有些吓人了。
以往,顾卿对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定义,一直都是上司与下属,或者是合作关系,可从未觉着他们是朋友啊!
顾卿挑眉,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而止风,始终瞪着顾卿,看那模样,竟是非要等到她的回答不可。
微微汗颜,顾卿抬手抹了一把额前并不存在的虚汗,才低声说:“那个,我们,我们是朋友啊!”她很清楚,自己若是不说“是”,估计,止风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止风岂能看不出她的别扭,不过,她并不在意就是了。“既然你都说我们是朋友了,帮朋友一点小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额,恩,对。”顾卿点头。心中却是腹诽不已,哪有人逼着人家承认是朋友关系的?再说了,他们真的有熟到朋友的程度吗?再说了,就算是朋友好了,她这么单方面地占便宜,真的好吗?
显然心情大好的止风,丝毫不在意顾卿的那点小纠结。“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无事的话,你也早些歇着吧!”"
"翌日一早,顾卿就起身了。
闲着无事,顾卿索性就在自己房里做一些基本的锻炼,像是仰卧起坐,俯卧撑,蛙跳之类的。这些并不需要多大的活动范围,就在自己房里做的话,也不必担心引起别人的注意。
只是,让顾卿意外的是,她才刚刚结束锻炼,房门就被推开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悠然而入。
下一刻,却是楞在了门边。
顾卿同样一怔,但顾卿回神比较快,疑惑地问:“怎么了么?”
进门的止风看清顾卿的模样,整个人都呆滞了。
可能是因为在自己的房间,所以她也没有束胸什么的,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中裤。也不知道她先前在做什么,弄得满身大汗。除了束在脑后的长发之外,散落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而单薄的中衣亦是紧贴在玲珑有致的身子上,她姣好的身材几乎是一览无余。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穿成这个样子,被别人看见,会发生什么事?
“止风?”私底下,顾卿和止风待在一块儿,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的。况且,昨晚的事,顾卿后来又想了想,既然止风有意要和她做朋友了,她又何必矫情?和止风做朋友,对她而言,应该是百利而无一害吧?既然是朋友相处,就更加不需要顾忌这么多了。
止风再次听到顾卿的声音,第一时间就往里走了两步,快速地将房门给关上。强迫自己的视线停留在顾卿的脸上,而不再看她的身子,只是,语气总归是有几分僵硬的别扭的,“你,你在做什么?我以为你早就起来了,所以,就,就直接进来了。”
确实是,顾卿的生物钟比较准时,每天都起得很早。只不过,之前都是在院子里随便走走,或者看看书。做运动,也没有如今天这般大量的。
她想过了,不管怎么样,提升自己的实力都是非常重要的,太过依赖于别人,对她是半分好处都没有。这也就是为什么,止风进来,还是看到她这个样子。
“我在锻炼啊!”顾卿抬手抹了一把额前的汗,说话时,也依旧带喘,“之前有跟你提过的,唔,增强身体的力量的一些简单锻炼。倒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止风这才想起,顾卿以前是有跟自己简单地提过这件事。不过后来,她没说什么,而他自己也有些事情,就没有太过在意,以至于到现在都快要忘了。可是,看她这样子,止风还真是说不出的不爽。她是不是忘了,现在不是在顾家?
深深地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顾卿一下,是以,止风侧过身子,语气生硬,“现在的样子,被人看了去,你想过对你有多大的影响吗?”
一时意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顾卿才发现,衣服都快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再加上是白色的,这一贴身,连最里面穿着的小衣几乎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了。她的衣服都是止风让人准备的,幸好是没有什么颜色鲜艳的肚兜之类的,不然,就要尴尬了。
“我,我先去换衣服!”顾卿又羞又囧。"
"当顾卿的身子隐入屏风后,止风也跟着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见顾卿那个样子,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虽说,穿过屏风,还是能够将顾卿的身形轮廓看得一清二楚,但也好过原本的无遮无拦。再说,止风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非礼勿视这点还是懂得的。否则,方才也不会提醒顾卿了。
屏风后的顾卿,禁不住抬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上。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手底下,那颗狂跳不已的心。甚至,她觉得自己的脸也是烫得吓人。两辈子加起来,顾卿都已经活了三十几岁了,却还是第一次,这般丢人。
待心情平复下来,顾卿才动手换衣服。她并没有听到房门开关的声音,也就是说,止风还在房里。
等顾卿衣冠整齐地出现在止风面前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刻钟。在这个过程中,不仅顾卿平复了情绪,止风早就淡定了下来,还颇为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品茶。
看他那副自得的模样,顾卿莫名就觉得碍眼了。算起来,他忽然闯进房间,才会造成自己的尴尬,所以说,过错应该在他才是。也是这人脸皮厚了,明知道方才是个什么情况,偏生还要在这儿跟个大爷似的,竟然还不走?
注意到顾卿出来,止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扭头看向了她。岂料,顾卿的表情就跟开了染坊似的,青一阵白一阵的。素来不屑专研他人想法,尤其是女儿家心思的止风,难得转起了自己的脑子,想着她这是怎么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想了许久,再加上顾卿那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止风便笃定,她是因为刚刚的事情,生气了。尽管他并不觉得自己哪儿有错,毕竟自己也不是故意撞破的,但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他还是选择服个软。
止风这么一说,反而让顾卿晃了晃神。这个人,他竟然也会低头么?
这么“诚恳”的态度,让顾卿都不好意思再揪着这事不放了。况且,比这跟浮夸的穿着,她也不是没试过。事实上,顾湮到普寿庵去接她的第二天早上,顾卿就是在别院里穿着中衣锻炼的,当时被顾湮看见,她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今天,着实有些反应过度了。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之后,顾卿也没再甩脸色给止风看。当然了,还有几分尴尬的别扭就是了。
“咳,那个,不必放在心上。”顾卿有些僵硬地坐了下来,正好在止风的正对面,“这事,也怪我自己。”
止风深深地明白,这个话题若是再进行下去,只会让气氛愈加尴尬。是以,清了清嗓子的他,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张纸来,“之前你跟我说,想要一个僻静无人打扰的地方,修建一个练武场,你看看这个地方怎么样。”
这件事,顾卿跟止风已经说了许久,原本以为他早就忘了,没曾想,他今天是为了这个来的。
提到练武场,顾卿立刻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扔到脑后去了。那些,都是小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是?"
"“这是,幽冥山?”
止风给顾卿看的,是一张简易的地图,要不是顾卿有过这方面的训练,还真看不出这个地方是幽冥山。
“恩。”止风也知道这张图有多难懂,“我让人查看了夏京周围的地方,看来看去,也只有这里才符合你的要求。”
顾卿点点头,示意自己理解。
那时候,她告诉止风,自己可以帮他培养一小批人,专门负责暗杀和情报收集。为了避人耳目,必须要找个僻静且又能够进行训练的地方。在夏京内,肯定是没有的。所以,止风就往城外去找。顾卿对这边不熟,却也没想到,他找到的地方,在幽冥山里边。
她之所以会在国师府内,也是因为上次在幽冥山险些丢了性命。那时候就听说,幽冥山内有瘴气,如果跑到那里去训练,真的没有问题吗?
“这处离腹地还是有些距离的。”止风知道顾卿在担心什么,“我的人去看过了,在那儿待上一段时间是不成问题的。”
顾卿拧眉,即便止风这么说,她也还是不太放心。不是不放心止风,而是她的训练不可能是一两天。或许一两天是没有问题,但时间长了呢?
瘴气,是会随着空气蔓延的啊!也许这个地方离腹地有些距离,可难保什么时候风向改变了,不会把一些瘴气带过来。时间长了,肯定会出问题的。训练那些人,可不是用来赌运气的。
“不行。”顾卿摇摇头,“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思索再三,顾卿还是否定了。
止风不解,有那么一瞬间的恼怒,却在想起顾卿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之后,将那份恼怒压了下去。
事实上,这么些日子都没让人去找,也是因为不太放心。顾卿是一个闺阁小姐,她说能够训练处那样一些人来,无异于天方夜谭。止风是不信的,可前两天,他忽地想起这事,一时心血来潮,真就派人出去找了。
手下的人,认为幽冥山合适,他就没再深想,今天一早就拿着这个答案过来告诉顾卿。只是没想到,顾卿会在一番思考之后,否决了这个地方。
“那些人需要训练一段时间,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这个地方离腹地实在太近了些,若是风向发生改变,必然会有大麻烦。”顾卿没有说的是,这处正好是在山谷之中,一方面是不利于空气的对流,只要瘴气被吹了过来,难以消散。另一方面,若是碰上了雨季,少不得会有被淹没的麻烦。她,可不想心血白费。
看得出,顾卿的话没有说完。只不过,止风也没有再问。她不愿意说,他就算是问,也是白搭。反正,只需要知道顾卿是不满意这个地方的,就够了。
“你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训练这些人?”止风忽然想到这件事。
顾卿挑眉,“不好说。有很多方面的因素都会影响到这些人的训练,成果如何,我现在也不敢保证。”
对此,止风只得沉默,毕竟,他再清楚不过了,自己恐怕是给不了这么多时间让顾卿去训练了。"
"见他沉默,顾卿也没再开口。
当初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顾卿也是有过犹豫的。
顾卿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清楚地知道一个大家闺秀会这些事情,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只不过,还是像现在一样,她想着止风帮了她不少,她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总归是不安心的。而她会的东西不多,只得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止风。
直到今天为止,止风也没让她去做些什么。顾卿明白,他说什么把她当成朋友,归根结底还是不信任她。
信任是需要长时间的磨合的,顾卿不会花心思去纠结怎么样让止风尽快相信自己,做得越多反而有可能适得其反。目前,她只能快点儿把她会的东西教给他的人,或许这样能够让他相信一些她的能力。
只可惜,地方不合适,她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纵然没有想过去宣扬什么“男女平等”“人人平等”之类的,却也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不必要的牺牲,她不想看到。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顾卿看止风眼神越来越冷,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口。她估计,自己要是再不出声,止风得好一会儿才能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天知道,她还没吃早饭,这会儿已经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没那么好的心情搁这儿和止风耗。
被她这么一打断,止风就是有再多的想法都歇了。
“我······”止风刚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跟顾卿说。有些事,一旦说了,势必会扯出很多别的问题。而他,目前,好像并不想说太多。
虽说戴了面具,但顾卿还是能从他的眼里看到些许犹豫。她是个识趣的人,人家不愿意说的,她从来不会多问。现在,也是一样,“没关系,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自己不想说是一回事,人家不愿意听又是另外一码事。止风见顾卿这般不在意,莫名就火了,甚至还直直地瞪向顾卿。
被他这么一瞪,顾卿果断无语了。这个人,明明是他不想说,她这么善解人意地给他找了个梯子下来,他竟然还反过来瞪她?其实,他的脑子是有点问题的吧?也是,作为一个时不时要犯病的人来说,脑子好像是有些问题。所以,她不应该和一个病人计较的,对,没错!
止风是不知道顾卿的想法,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没想什么好事。气急之下,猛地起身,一个闪身就到了顾卿的身边,将她拉了起来。
“你!”顾卿就是胆子再大,也会被他这一举动给吓着。刚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他沉怒的眼神后,选择了沉默。
“顾卿,你有没有心!”
止风这么一问,顾卿也怒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的善解人意在他眼中,就成了没心没肺?
“我的事情,你半分都不关心,是不是?”止风几乎咬牙切齿,“你就这么想赶紧摆脱我么?”
“你在发什么疯?”顾卿真心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你······”
“主子,出事了!”止风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忽然出现在房间内的黑衣人给打断了。"
"止风甩开被自己扣着的顾卿的手,浑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转身面对下属去了。
“说。”
简短的一个字,却让顾卿脊背一僵,第一次认识到,这个男人发起怒来,确实是不好惹的。
与顾卿一般,刚刚出现在房里的黑衣人显然也是被止风的反应给吓着了。
要不是还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只怕要落荒而逃。
“回主子,方才那边来报,赫连小姐不见了。”
“什么?”
顾卿敏感地发现,止风周身的气场跟强了。那个“赫连小姐”,难道是赫连冼儿?这个人,怎么称呼她为“赫连小姐”?明明,赫连冼儿是有郡主封号的啊!
“回主子,昨夜,赫连小姐还是如往常一般时辰睡下了。可今早,他们等了许久也未见赫连小姐起身,觉着不对便到房里去看了,赫连小姐并不在房里。这才知道,小姐不见了。”
在止风身后的顾卿,听到一阵捏骨头的声音,定睛看去,止风的双手紧握成拳,似乎被气得浑身直抖。
看起来,赫连冼儿在他的心中,确实是有很重的分量。
霎时间,顾卿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好受起来,胸口忽然闷闷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到现在也没有吃上早餐,也或许是房里的气氛太过沉闷。不过,不管是哪样,顾卿现在是连动都不敢动。谁知道,止风会不会把怒气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赶紧派人出去找!找不着人,本座要你们好看!”
有些恍然地注视着怒火正盛的背影,顾卿的脑子有些乱乱的,似乎有很多声音在她脑子里不断回响。她,却始终无法听清那些声音究竟在说什么,或者究竟是什么声音。一时间,也是烦躁得不行。
“你在做什么?”
沉冷的嗓音在自己耳边响起,顾卿才猛地回神,发现房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了。而止风,面朝着她,深邃的眼底,没有多少怒火,反倒是疑惑多一些。
顾卿后知后觉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竟然握了一手的碎片,看模样,正是先前她喝茶的那个杯子,被她的手劲生生抓碎了。
赶紧松手,一手的瓷片落在桌上,还有些扎进了掌心里,有血顺着手心滑落。
“你在做什么?”这一次,语气中再次带上了怒气。
顾卿正想说“不用你管”,受伤的右手却被一只大手给握住了。那是,止风的手。
哑口无言的顾卿,有些恍惚地被止风拉到一旁坐下,听着他喊人去拿药箱。最后,又乖乖地坐在那儿,看他亲自为她将扎进手心里的瓷片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给她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止风处理好一切,方才抬头,对上顾卿那茫然的视线,心头不免一震。
那双眼,从来都是坚定清透的,何尝见过她露出这般迷茫的眼神?止风也知道,自己先前的反应过激了。只是,一时间,他也搞不懂自己的心思,再加上赫连冼儿失踪,才没顾得上她。左不过一小会儿,她,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以为是自己方才过重的语气吓着她了,止风立刻缓和了态度,轻声问:“疼么?”
木然地摇了摇头。
见状,止风叹息,认定是自己没控制好情绪,吓到她了。“抱歉,刚刚吓到你了。”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个头,做起来就会容易许多。
曾几何时,止风是个绝不低头的人。可短短的半个时辰内,他竟然连着道了两次歉。若说第一次道歉还有些不情不愿,这会儿,却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他不曾学过如何与女子相处,自然也不明白女孩子心中的弯弯绕绕,一切都顺着自己的心来。眼下看来,等到凤七回来,他或许得好好向凤七请教请教。
是的,止风想和顾卿好好相处。
这个想法,早就在他的脑子里了。只不过,以前更多的是想要留住顾卿,想要借她留住顾家。可先前,见她汗湿衣襟站在自己的面前,止风莫名地就生出了荒唐的想法,他竟然,不愿意顾卿那副模样被人看了去。只要想想有那种可能,他就禁不住怒气腾腾。
刚刚会对她生气,也是因为她满不在意的态度。他希望,她也能够稍微在乎一点,稍微好奇一下他的来历,好奇一下他究竟想做什么。可是,并没有。从顾卿的脸上,止风根本就看不到半分在乎。所以,他才会对她生气。
过去的二十一年间,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却不代表止风会傻得连这意味着什么都不明白。可能是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陷了进去。
“不是你的错。”对上那双满是复杂情绪的眼,顾卿有几分尴尬地垂眸,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很漂亮的手,没话找话似的低喃到,“你包扎得很漂亮,比我自己包扎的还好。”
“顾卿。”止风似乎从未这般认真地喊过她的名字,再加之那只莹白的大手托住了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头与他对视,“顾卿,我不想伤害你。”
睫毛微颤,顾卿并不太能理解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只是觉得,他们现在的距离,似乎是太近了些。
止风见她樱唇紧抿,眼眸微闪,“你记着了,我不希望你对我表现得这般不在意。比起淡漠,我更希望看到的,是你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明白么?”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你既不愿说,我又为何要问?”这是顾卿的真实想法。就如她自己一样,她也有秘密,不愿说,自然也不会希望别人问。可止风,为什么会这样说?
话音才落,他又稍稍靠近了些,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几分。近得,顾卿都能数清他长长的睫毛,都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好一会儿,顾卿正想推开他,离他稍微远一些的时候,就听见他半是疼宠,半是无奈地说:“谁让,有个小傻子入了本座的心,而本座打算一辈子都把那个小傻子锁在身边呢?”
此话一出,顾卿只觉得脑子更乱了。
她听到了什么?难不成,她还没睡醒,还在做着毫无边际的梦?"
"轻如羽翼的吻,落在唇上,一触即离。
“好好想想吧!”
依旧晃神的顾卿,听到止风这么说了一句。然后,那道颀长的身子便转身离去了。
也不知道在那儿呆坐了多久,顾卿才被端着早餐进来的无心给推“醒”了。
“怎么了?”无心看顾卿苍白的脸色,不免疑惑,“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倒不是无心有多么关心顾卿,实在是主子有命,要她好好照顾顾卿。所以,顾卿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少不得要被责罚。未免自己遇到麻烦,无心才会这般焦急。
“没什么。”顾卿甩了甩头,将满脑子的想法都给甩了出去。
她不说,无心自然不会不识趣地追着问。指了指桌上摆着的早餐,随口说:“主子离开的时候,让我给你准备好了早饭。还说,等你用过早饭,就到书房去见他。”
“去见他?做什么?”顾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略微排斥地问。
见她神情不对,无心只当她方才与止风闹了不愉快,也没深想,直接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不过,我猜,应该与赫连小姐失踪的事情有关。”
提到赫连冼儿,顾卿的脑子总算是清明了些,一边用着早饭,一边问:“你们,一直都是称呼冼儿为‘赫连小姐’的么?”
听顾卿对赫连冼儿的称呼如此亲密,无心有几分好奇。不过她也深知,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可以的问的,所以,她就没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而是尽责地为顾卿解答道:“是啊!虽说赫连小姐有郡主封号,但在咱们这儿,她就是赫连小姐。”
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赫连冼儿对他们的主子来说,是不一样的?
胸口又闷闷的了。
顾卿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地用着早饭。
尽管此刻,她并不想去见止风,但无心一直在旁边催促,而且她也不可能一直避着止风,顾卿只得认命,慢吞吞地往书房挪去。
路程不算长,纵然顾卿是以踩死蚂蚁的速度挪过去的,终究是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书房门口。
“用过早饭了?”止风正在写着什么,看到顾卿,抬眼问了这么一句。
见他的注意力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太久,顾卿松了口气。刚刚的事情,她实在不想去问。就当,是自己做了个无厘头的梦吧!这种事情,活了两辈子第一次碰上,而且止风与往常无异的态度,也让顾卿不敢多想多问。这种鸵鸟心态,顾卿是发挥到了极致。
“恩。”顾卿走进书房,站得稍微远了点儿,“无心说,你让我过来,是为了冼儿的事情么?”
“恩。”止风写好了自己的东西,将毛笔搁下,这才抬头来看顾卿。见她站得比平常要远上几分,眸光微闪,到底是没有说什么,“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虽然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但一刻未见到人,总是不安心的。所以······”
顾卿总算是与他对上了视线,轻声问:“需要我帮你吗?”"
"止风原本想说的话,被顾卿这淡漠的一句话,给堵得半晌说不出口。
“晚一点儿我会到李府去一趟,不过,我需要一个人给我指路,毕竟,你知道的,我对夏京其实并不太熟悉。”
说“不太熟悉”,已经是顾卿润色了的结果。其实,她对夏京,根本就是完全不熟悉。
赫连冼儿是在自己的房间消失不见的,顾卿不到现场去看,是没有办法找到人的。别说是赫连冼儿的房间了,就是找到李府都有点儿麻烦。李知忌和顾家的交情不深,顾卿回到夏京的时间也不长,自然是没有去过了。
“你在生气?”止风打量了顾卿好一会儿,最终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顾卿自己可能不知道,她生气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躲开自己的视线,整个人也会变得僵硬起来。
直觉告诉止风,顾卿并不是因为先前自己在她房里的那一番“表白”,更不是因为他的“轻薄”,可除了这些原因,又是什么让她生气了?
以往从不曾有兴趣去研究女子的心思,现在止风才知道,没有兴趣,是因为没有遇见对的人。眼前这个人是顾卿,他既然已下定决心要将人留在自己的身边,自然就得弄清楚她的真实想法才是。
“没有。”顾卿有些冷硬地否认了。
止风不赞同地起身说:“没有的话,为什么不看我?”
此话一出,顾卿立刻抬头了,平静无波的眼神毫无遮掩地对上了止风稍显戏谑的眸光。
几乎是在同一刻,顾卿就对自己的举动后悔了。这摆明了是激将法,她竟然,还真是傻乎乎地撞了上去。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卿卿,”止风在顾卿的面前站定,单手贴在顾卿的脸颊上,认真地说,“我刚刚说的话,句句发自内心。我会给你时间好好想想,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躲着我。如果生气了,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
“我们还没到那么熟的地步。”顾卿往后退了两步,躲开止风的触碰,也不再去看他的眼。顾卿是现在才发现,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汪深潭,很容易让人溺在里边。“况且,感情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确实是,前世,她看过太多因爱而死的例子。这一世,有亲情友情就足够了,再多的,她不想要。顾卿怕,得到的太多,就会像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拥有过再失去,顾卿确信,自己并不想承受那种打击。
看出了顾卿的避讳,止风虽然失望,却也理解。毕竟,他自己最初意识到自己的心思的时候,也是受惊不小。“日后,你自会明白。”
对此,顾卿选择了沉默,日久见人心什么的,确实是有用。或许,时间长了他会发现,他不过就是一时兴起。而她,犯不着跟着胡闹。
“赫连冼儿贵为郡主,一般人不会对她下手。你去的时候,要多加小心。”止风始终将视线放在她身上,“卿卿,夏京要乱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止风说的,顾卿也想到了。
赫连冼儿好歹是个郡主,一般谁敢对她下手啊?不过,李知忌致仕后,就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家里的护卫也很少,会看守不严也很正常。
但是,止风是怎么从赫连冼儿失踪这事,想到夏京要乱了的?或者,他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是根据那些得出来的结论,是不是?
本想问,可看他那样子,顾卿又决定这个当儿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一会儿我还有事,不能陪你过去,你自己要注意,不要被人发现了。”止风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顾卿拧眉,这青天白日的,不被人发现的话,有可能吗?
许是知道顾卿的想法,止风失笑,冲着某个方向喊了一声,“无夜。”
声音才落,一道健硕的身影就出现在二人面前,与先前在顾卿房里看到的那个一样,一身黑衣。
“主子。”
“这是无夜,一会儿,就让他陪你过去。李府的防卫并不严,所以,即使是白天也不必担心被人发现。”止风先是向顾卿解释了一番,而后才转向无夜,漠然道,“无夜,你要听从舜华的命令,保护好她。”
顾卿有些汗颜,这个男人,对她的称呼还真是有够多变的。不过,当着别人的面,顾卿也懒得和他争辩。这个人可是他的下属,当着下属的面,还是给止风留点面子的好。
其实,顾卿也不想想,无夜本就是跟在止风身边的,几乎是寸步不离。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无夜还能不知道吗?
无夜对止风的决定有些许不赞同,但他也深知,主子就是主子,主子的决定根本就容不得他反驳。只能暗自祈祷,在这期间,止风不要遇上什么麻烦才好。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走吧!”顾卿是真不想和止风待在一块儿了,这个男人,今天可能不知道在哪儿受了点刺激,跟她说些有的没的,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闻言,无夜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止风,待到止风点了点头,他才转身跟着顾卿走了。
他们之间的小动作,顾卿不是没有察觉,只不过不太在意就是了。无夜毕竟是止风的人,想必也是极其信任的左右手,一时间换了一个“服务对象”,他的潜意识里还是以止风为主也不奇怪。要不是这是止风的事,顾卿也不会带着他的人。
无夜不是止风,现在也不是大晚上,自然不能用轻功过去。顾卿跟着无夜,一直在绕弯子,尽量选择一些不引人注意的小巷绕过去。
“小公子,这附近没有什么人居住,后面的尾巴,不如趁机甩了?”无夜忽然低声问了顾卿一句。
顾卿也知道后面有人跟着,从他们踏出国师府的那一刻,就被人跟着了。看样子,无夜是故意要把人引到这边来的。
“一会儿在进来时的巷口等吧!”
这话,无夜有些诧异,听她的意思,似乎是要兵分两路?
无夜有些犹豫,可顾卿却已经朝一个方向奔了出去,压根儿就没有给无夜反对的机会。如此,他只能从另一个方向引开跟踪的人。"
"顾卿没有高来高去的轻功,却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极佳的潜伏力,要甩开那些跟踪的人,对她而言,并不难。
在一个破旧的大水缸后边顿了好一会儿,顾卿才慢慢地探出了头去。
“尤异,跟着我的人,还在么?”顾卿低声问了一句。
尤异,就是被顾湮派来,跟在顾卿身边的人。
早就被顾卿方才那些举动给震得不轻的尤异,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顾卿还是连着问了他两声,他才听到。
“不在了。”尤异低声回答了一句。
顾卿对此颇为满意,刚打算走出去,又想着,自己这么大个目标,难保不会被那人再次发现。因此,顾卿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低声说:“尤异,你去告诉那个无夜,我们在李府等他。然后回到这儿来,带我过去。”
虽然不太清楚顾卿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但尤异还是十分配合地去通知无夜去了。
在等尤异回来的过程中,顾卿就想着,赫连冼儿怎么会忽然失踪了。不是顾卿说啊,难不成这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把前世的本事都给忘光了?否则的话,又怎么会无声无息地被人带走了?
早上听止风的手下回报时,那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他们是有人跟在赫连冼儿身边的。也不知道那些保护的人是怎么保护的,竟然还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小姐,咱们走吧!”
没让顾卿等得太久,尤异就回来了。
顾卿不会轻功是硬伤,她只能让尤异抱着她。好在,顾卿也不是那种整天把“男女授受不亲”挂在嘴边的人,知道这是“权宜之计”,就坦然地接受了。
尤异长相普通,但胜在忠厚老实。对于这位小姐,他跟了两天,倒是真有些喜欢起来。无关男女之情,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位小姐并不矫揉造作,真实得很,也不会刁蛮任性折腾人。
没一会儿,尤异就带着她到了李府的外面。找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尤异才将顾卿放下,而自己也立刻隐入暗处,不再露面。
与此同时,早到的无夜也走了出来。只是,比起开始时的漠然,顾卿总觉的,他的眼里有怒火,还有很多的不赞同。有些搞不懂这人怎么跟他的主子一样,一会儿一个心情,顾卿随意瞥了他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其实,顾卿哪里知道,无夜纯粹就是在为自家主子抱不平而已。明明在府里的时候,他们两个还那般亲密,这才多久工夫,顾卿竟然和一个护卫搂搂抱抱,无夜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要真没点想法才怪了。
“带路吧!”顾卿和无夜不熟,自然不会蠢到让这么个明显对自己产生了不满的人带自己进去。比起那样,她还不如选择翻墙来得好些。
无夜心中嗤笑,嘴上却是说:“不知道小公子需不需要帮忙?”
“翻个墙而已,本公子还不必劳烦无夜公子大驾!”顾卿本来就因为止风的事情不爽,现在连个陌生人都对着自己冷嘲热讽了,又岂会有好的态度给他?没直接甩下他不管,已经是看在止风曾经救过自己的份上了。"
"说完,顾卿也不去看无夜的脸色,往后退了两步,猛地前冲,双腿在地上一蹬,又在墙上蹭了一下,双手便顺利地攀到了院墙上。而后,双脚再次在墙上用力蹬了一下,腰部使劲儿,整个人就翻上了院墙。
整个过程下来,动作流畅麻利,完事儿之后还不见她有半分喘息。
无夜有片刻的惊愕,他从未想到,这个看上去瘦弱得连阵风都能吹跑的姑娘,竟有这样漂亮的身手。
虽然顾卿的身手让无夜小小地惊艳了一把,但这还是改变不了他厌恶顾卿的事实。任何背叛了主子的人,在无夜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人。而顾卿,显然已经是被无夜判定为“背叛”了止风的人。
两个人一路谨慎小心,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就顺利地摸到了赫连冼儿住的院子里。
都这个时候了,李家还十分平静,显然,他们依旧没有发现赫连冼儿已经不见了。
院子里并没有下人,顾卿有些不解,直到进了赫连冼儿的房间,顾卿才问无夜,“冼儿身边没有人伺候么?”
“有一个,因为赫连小姐经常避开下人们自己跑出去,所以即使今天她真的不见了,也没有人在意。这个时候,那个伺候的人应该是在李老那边。”无夜虽然不喜顾卿,但顾卿问他的话,他却不能装作听不见。
顾卿点点头,这才明白过来。李府其实并不算大,李知忌老先生本来也不是个铺张浪费的性子,再加上赫连冼儿和自己一样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或许不会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所有人的想法,但应该也会和自己一样,不喜欢太多的人伺候。
心里其实还有很多疑问,可对上无夜那张冷脸,顾卿还是决定什么都不问了。她过来,也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而已。问无夜,她还不如回去再问止风。尽管止风也让她不自在,但人家好歹不是冷着一张脸啊!顾卿又不是自虐狂,明知无夜不待见自己还往上贴。
房间里的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除了床褥之外。看被子摊开,有一个角是向外折起来的,顾卿估摸着,赫连冼儿应该是睡着的时候,自己起身的。不然的话,她的被子不可能是这么个状态。
无夜也和顾卿一样,在房间里四处查看,希望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只不过,比起顾卿来,他显然要拘束得多。不是看看房门边,就是看看窗台上。
顾卿用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撇了撇嘴,十分记仇地选择不提醒他根本没必要检查门窗。
一般人失踪了,第一反应是检查门窗,这无可厚非。但问题是,赫连冼儿那是一般人么?当然了,无夜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赫连冼儿的身手如何。
顾卿将床上的东西翻了翻,只在枕头边找到了一个香囊。做工用料皆是上品,不过看款式,也不像是女子用的。虽然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但顾卿还是将香囊收入怀中,准备拿回去给止风看看。比起自己,止风显然是更加了解赫连冼儿一些。"
"又将屋里的其他东西仔细察看了一番,顾卿才确定,除了在枕头边发现的那个香囊之外,房间里就再没有别的东西可疑了。
顾卿见无夜还在仔细地检查一些在她看来没有必要的东西,也不好打扰,索性就一边踱步一边思考起来。
按理说,止风派来保护赫连冼儿的人,不应该会没发现这人不见了。难不成,保护的人是在房间外面吗?
那也不应该啊!只要赫连冼儿离开了房间,怎么着都会发现的不是?总不能,保护赫连冼儿的人正好睡着了吧?这么无厘头的猜测,顾卿也就是随便想想。止风不是那样的人,他的下属应该也不会这么无能。
那,赫连冼儿又是怎么不见的?
顾卿的视线在不大的房间内逡巡,不大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就被脚下的地板给吸引了。
大概,李知忌确实待赫连冼儿很好,她房间的地板上,还铺着石砖。这些石砖就像是现代的瓷砖一样,是划成了一块一块的。
想起自己前世的时候,在一次执行秘密任务时,就在瓷砖下面发现了一个空间,藏着许多见不得光的东西。那么,保护的人没有发现赫连冼儿不见了,会不会是因为,赫连冼儿根本就没有离开房间?或者,说准确点,是根本就没有从房间出去?
这么想着,顾卿立刻就激动了起来。眼神微转,立刻就注意到了被放在桌上的茶壶。
快步走过去,将那茶壶拎起来,高兴地发现里边还有满满一壶的水。
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顾卿拎着茶壶到了较为空旷点儿的地板上方,毫不犹豫地将茶壶里的水,沿着地砖连接的缝隙倒过去。一路倒来,直到将茶壶里的水都倒光了,顾卿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在做什么!”无夜早就发现顾卿的举动。本以为她是发现了些什么,才一直忍着没有出声打扰。
然而,直到她直起腰,将茶壶放回到了桌上,她也没有说些什么,或者是多做些什么。这叫无夜怎能不怒?
自家主子,明明是让她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能够尽快将人找回来。她倒好,看看她都做了些什么?枉顾主子的心意,与一个护卫搂搂抱抱,进到房间里来也不好好查看,全程都如儿戏一般。无夜就是再好的修养,都得被顾卿给逼急了。更何况,他本就对顾卿有成见呢?
“看不出来么?”顾卿挑眉反问。
这副模样,简直就跟挑衅没什么两样。若不是还有些理智,还记得这人是得了主子另眼相待的人,无夜只怕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狂妄的丫头。莫不是,她还以为,自己是顾三小姐,他就不敢把她怎么样了?
顾卿并不知道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能让这人想这么多。不过,她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就是了。她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你若是不客气,我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想知道我在做什么,动动你的脑子吧!”顾卿说完,也不看他的反应,自顾自地打开门,扬长而去了,当真嚣张得很。"
"离开的时候,顾卿没再与无夜一起。
依旧是翻墙从李府出来,没有顾卿的“召唤”,尤异并不会现身。
顾卿想着,自己似乎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出来走走看看了,反正国师府也没有事,倒不如在街上逛逛来得实在些。
夏京,一如既往地热闹繁华,根本看不出丁点“要乱”的样子。
不过,顾卿也明白,有些事情,仅限于上层所知。大部分平民百姓,都是只管自己的温饱的。
以前就听别人说过,老百姓其实并不太关心究竟是谁坐在皇位上,他们要的,从来都是自己和家人能够吃饱、穿暖。
这话,其实也是很有道理的。
顾卿看在这喧闹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有锦衣御马的富家子弟,亦有布衣卑怯的穷苦大众,所谓众生百态,其实在人群中就能一目了然。
顾卿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拥有慈悲心的济世菩萨,但是,看着偶尔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乞儿,心里不免有些难受。若是国家当真富强,哪儿还会有这么多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乞儿?
这个时代还不像前世,有所谓的“乞讨集团”,他们都是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顾卿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只是,在看到那个被面馆伙计推出来的少年时,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了即将摔倒的他。
“谢,谢谢公子。”少年的衣衫很脏,就连那张脸都是脏兮兮的。视线触及扶着自己这人的干净衣袍,身子就如忽然被刺了似的,猛地弹开了去。双手有些紧张地绞在一起,似乎是担心会被责骂。
见他这般不安,顾卿也没有再靠近,只是觉得这孩子的模样似曾相识。许久前,她也曾见过一个孩子,如他这般,畏畏缩缩,令人心生怜意。
“饿了么?”顾卿尽量缓和了语气问到。
忐忑地快速瞥了顾卿一眼,许久,才微微点了点头。
顾卿一笑,“过来吧,正好我也饿了,陪我吃碗面。”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当他抬头去看时,面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公子已然往面馆里走去,走到门口时,还停下了脚步,扭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少年想走,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直到与他面对面地坐在面馆内,少年才尴尬而又羞窘地低下了头。那张在常年日晒和污垢双重作用下,显得黑乎乎的脸,立时变得生动了起来。
见状,顾卿轻笑出声,小声问:“怎么了?你不愿意陪我吃面吗?”
“不是!”少年几乎是在顾卿话音才落的同时就大声反驳了,声音才出口,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又嗫嚅着低下了头,“谢,谢谢公子。”
“谢我做什么?”顾卿故作疑惑,“是我请你来陪我吃面的,应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我,我知道,公子,公子是好人。”
顾卿注视着他,直到面条上来了,才开口说:“饿了,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吧!”
少年看着顾卿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像是真的很饿了一般。霎时间,心里好像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似暖似涩。"
"一碗面,对于饿了许久的人来说,只需要一小会儿便能消灭干净。
少年再次将头抬起来才发现,对面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停了下来,没再继续吃面。他碗中的面,也不过才吃了一小半。
事实也是,顾卿才吃过早饭不久,怎么可能还吃得下这么大一碗面?
“你不是说······”少年的话,只开了个头,便没有了后文。
知道他想说什么,顾卿也不急着解释,反而是问了他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对少年来说,似乎也不那么好回答。因为,顾卿的话音才落,他好不容易抬起来的头,瞬间又低了下去。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地说:“我没有名字。”
这个答案,并不在顾卿的预计之中,是以,她也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那,你有没有什么亲人朋友之类的?”
对此,少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从我记事以来,我就没有亲人。朋友,或许有,但是,都跟我一样。”
也就是说,这个少年,除了一些身份与他一样的朋友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熟悉的人。只不过,既然有朋友的话,“他们怎么叫你?你没有名字的话?”
“老大······”少年抿了抿唇,布满污渍的苍白的脸上,隐约有一丝笑意。
“老大?”这是个什么称呼?
“嗯。”说着,他还抬起头,略显羞涩地看了看顾卿,最后才抿了抿唇,说,“因为他们都打不过我。”
顾卿这才明白过来,搞了半天,“老大”竟是这么来的。不过,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个世界很多地方都是奉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的宗旨。越是像他们这样没有身份背景的,越是如此。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这个问题,顾卿刚刚一直在想。自己想做的事情多了,需要的人也多了。未来,很可能还会需要一些特别的人去办事。无论是止风的人,还是顾家的人,都不好摆在明面上。这样一来,势必要重新找一些人。现在,也算是早做打算吧!
她这一问,直接把少年给问呆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答,反而还是一脸茫然地盯着自己,顾卿只能再次说:“我的意思是,你帮我办事,我给你一个住的地方,让你吃得饱穿得暖。当然,我不会强迫你什么,要不要答应,你自己好好考虑看看。”
顾卿这话,已经说得足够直白了。
倒也不是没想过直接点,只是顾卿看得出,这人多少还有点骨气。真要是直接施舍什么的,他估计也不会考虑。先前就听面馆的小二说,他是想要靠洗碗帮忙,换一碗面吃。只不过他这一身脏兮兮的,才会被推出去。
都已经落魄成这样了,还保有一定程度的羞耻心,顾卿觉着,是个能用之人。也是因此,她才没有说是给他买一碗面吃,也没有说自己买了他这人之类的话。她,应该给他一些尊重。
“你先回去好好想想,两天后,我在这儿等你,你告诉我你的答案。”顾卿不急,真的不急。"
"说是这么说,但顾卿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少年并不会给出别的答案。
只要他足够聪明,就一定会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有句话说得好,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比起像现在这样,居无定所,食不果腹,虽然跟着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可能也不是那么靠谱,但也总要好得多。
再说,顾卿也没打算亏待他。所以,顾卿现在,基本上就是欠一个答案而已。
心情很好的顾卿,也没再去其他地方闲逛,径直回了国师府。
然而,让顾卿意外的是,自己才刚进国师府的大门,就被等在院子里的止风给吓了一跳。
任谁好好地走着路,突然被一道白影给挡在面前,都会被吓一跳才是。
“怎么?”顾卿不解地看着止风,这好端端的,怎么又拉着一张脸,活像是谁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你去哪儿了?”止风的嗓音明显透着压抑,至于是压抑什么,谁来看都猜得出,是怒火吧?
闻言,顾卿先是一惊,而后才同样沉了脸色,“我去哪儿,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既然如此,你要不要直接禁了我的足?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办好了,比起你手底下的废物,我多少还是有点儿用的吧?”
止风不问还好,他这样的态度,让顾卿又想起了无夜。那个男人,实在和他的主子一样,一会儿一个心情,难伺候得很。顾卿还真不知道,自己哪儿突然就惹到他了,莫名其妙各种甩脸色可还行?
被顾卿一噎,止风阴森森地瞪了她一眼,果断甩袖走人。果然,自己等在这儿就是个傻子。这个女人,半点都不懂他的心思。
他这一走,就轮到顾卿傻眼了。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顾卿才认命地叹了口气,还是抬脚往书房那边走去。刚刚她也是一时气不过,被止风刺激得昏了头了。她现在是“寄人篱下”,这么点事儿还是得受着的。
现如今,赫连冼儿的下落还没查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实在犯不着再和止风赌气。况且,本质上,他也没做错什么。无夜是无夜,止风是止风,实在不该把对无夜的气撒到止风的身上。
想通了这一点,顾卿再去见止风,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进了书房,顾卿十分干脆地低头认错了,“方才是我的态度不好,你不要往心里去。因为想四处走走,就没等无夜一块儿了。冼儿的事情,多少查到了一点线索,你斟酌看看。”
对于顾卿先来找自己,止风先是一喜,但很快又高兴不起来了。看顾卿这态度,摆明了就是没把他放在心上,或者说是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若真是对他动了心思的话,她又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平静下来,还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跟他说话?
不过,止风也分得清,现在根本就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
“我也是担心你······也罢,你查到了什么?”止风的语气也平静了不少,只是,细看的话,还是能从眼神中看出些不一样的神采。"
"“我怀疑,冼儿的房间里有密道或者是密室。”
说到正事,顾卿自然不会再去纠结自己的那点小情绪了。
“哦?”止风眉尖上挑,很是惊讶。
顾卿点点头,再一次告诉止风,自己说的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止风也不是不相信顾卿,只是谨慎的性格,让他不能不问,“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往地上倒了一壶水,有一块地方,水下渗的速度很快,比旁边快上不止一倍。所以,我估摸着,那下边是空的。”这也就是顾卿为什么会在房里找水的原因。看止风那惊讶的样子,显然,无夜回来之后,并没有对他说起这事,“因为怕被人发现,所以我没有贸然行动。如果你相信我的判断的话,不妨亲自去看看。”
“我信你。”止风注视着顾卿,眼神中皆是专注,当然还有一分很淡很淡的暖意,“今晚,你再陪我去看看吧!”
止风的相信,着实让顾卿送了一口气,这样,她也能省不少事儿。况且,赫连冼儿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能够早点把她找回来,估计止风也能安心不少。
看得出,止风是真的担心赫连冼儿。顾卿虽然觉得有点儿闷闷的怪异感,但本质上还是希望能够快点把人给找回来的。能把赫连冼儿给无声无息地带走,顾卿还真有几分好奇。她们的经历是一样的,顾卿觉得,身手也不会差得太多。她,是真想和对手过一过招。
思及此,顾卿禁不住摇了摇头,看来,她骨子里还是带着一股子热血的。不然的话,碰上这种事情,躲都躲不及,她又怎么会还想着往上凑来着?
“哪儿不对么?”止风见顾卿摇头,只以为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顾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把脑子里想的东西都表现了出来。“刚刚,我随手救了个少年,过两天还得出去一趟。这事儿,对我来说比较重要,所以,还希望你能够允许。”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出门,还是跟主人报备一下的好。省得,回头又追问起来,他们还得争上一回。
听了顾卿的话,止风也说不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一方面,他确实是很想知道顾卿去了哪儿,去做了什么,但另一方面,对于顾卿这种类似于“公事公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他着实喜欢不起来。
“既然你想去,就去吧!”只要你最后还会会到这儿来,你想去哪儿都没关系。
当然,后面这一句话,止风并没有说出口。他清楚地知道,即便是自己说了,顾卿也不会放在心上,甚至很有可能嗤之以鼻。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答应了,顾卿也没什么好说的,让他晚上去的时候叫上自己,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殊不知,她前脚才走,后脚止风就把无夜叫了出来,挥一挥手,便把人给打成了重伤。
与对待顾卿时的温柔和缓不同,这一刻的止风,犹如阎罗附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怒气和寒意。
“主子,属下不知哪儿惹了主子不快?”无夜连自己唇边的血都不擦,跪在止风面前,不服地问道。"
"“哪儿惹了我不快?”止风似笑非笑地瞥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
无夜没再吭声,但眼神里,还是充满着不服气。
在正常情况下,止风是不反对下属有些傲气的。因为,也只有这样,才符合他的身份。
但是,现在很显然就不是“正常情况”。
以止风对顾卿的了解,她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使性子的小女孩。
方才,无夜独自回来,告诉他,顾卿自己在赫连冼儿的房里转了一圈就走了,连招呼也没打一个。他信了,所以才会等在院子里。
可是,当他真正见到顾卿的那一刻,止风就知道自己错了。会冲着顾卿发脾气,也是因为她对自己满不在乎的态度,是因为她如此不顾自己的安全。
更不必说,后来,当顾卿主动过来道歉交代,止风就更是明白,无夜骗了他。至少,在很大的程度上,他没有说实话。
止风不介意下属有傲气,却不能容忍阳奉阴违,这等同于背叛。
“说说看,你跟着舜华出去,究竟发生了什么。”无夜是止风身边,非常得力的助手。以往,也从未出过这么大的“岔子”。人已经教训过了,之后要怎么处理,就看无夜是怎么说的了。
无夜咬着牙,依旧沉默。
看他这个样子,止风生生被气乐了。他倒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下属的脾气竟然比他还要大了。
莫名地,止风有些想念凤七了。凤七虽然嘴上会违逆他,但办起事来是半点都不含糊。眼前这个,止风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再打的话,以他的状况,只怕真能将人给废了。好歹是得力干将,止风,还真有几分舍不得。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顾卿看上去没有太大的问题,不然,止风怕是半分惜才的心思都不会有。
打,止风是舍不得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就会这么放过无夜。
是以,止风看着无夜,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已经恢复了平静,“既然如此,你就回明谷去吧!”
不得不承认,止风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可是比先前打他的那一下要来得“有分量”一些。因为,刚刚还是满是不服气的神情的无夜,立刻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模样。
“主子······”无夜的嗓音沙哑,眼圈微红。
长这么大,止风自认,自己最不缺的,从来就是同情心。对无夜的容忍,已经算是极限了。再多的宽容,止风是一分都不会给。
“无夜,你跟在本座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本座的脾气,你却是至今未懂。既然如此,本座留你何用?”
说着,止风直接背过身去,不再看无夜,同时也不再让无夜注视着自己的表情。
又等了一会儿,无夜那嘶哑的声音才传入止风的耳中。
“主子,属下知道,属下今天做的,让主子失望了。但是,属下并不后悔。因为,因为那位顾小姐,配不上您。”
无夜解释倒是终于解释了,只是,他说出来的这些话,并不是止风想听的。至少,不是他现在愿意听到的。"
"“她配不配,你说了不算。”止风不是不好奇顾卿做了什么,竟让无夜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可是主子,她······”
“好了,你走吧!”止风确定,无夜现在对顾卿的成见颇深,就算真说了什么,也一定不是客观的。既然如此,他倒不如什么都不要听。别人怎么看,止风不在意,他唯一在意的就是顾卿究竟是怎么想的。
有些事情,急不得。他既然说了会给顾卿时间,就一定不会逼她。来日方长,只要顾卿在他身边,他就安心了。
听出了止风话里的坚决,无夜只能放弃劝说。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话,即便是说了,身为主子的止风也一定听不进去。就像止风说的,他跟在止风身边很久了,他的脾性,无夜又岂能不知?他认定的事情,别说是无夜本人了,就是凤七都劝不动。
“那,主子万事小心,属下告退。”
“无夜。”在无夜起身的同时,止风再一次转过身来,面对着无夜,“终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是你倾尽所有都想得到的。”
无夜不是暗卫,是可以娶亲生子的。
止风这话,可以说是十分直白了。顾卿,就是那个他想倾尽所有都想得到的人。
无夜懂了,却也无法理解。或者,如止风说的,他现在还没到“终有一天”的时候。等真正到了那个时候,他可能就明白了吧!
“主子保重。”无夜深深地看了止风一眼,即便止风让他走,在无夜的心里,止风也依然是那个让他敬仰的主子。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
“路上小心。”别的话,止风不打算再说。日后,无夜自然会明白,他的选择是对的。顾卿的好,他看得见,也只要他一个人看得见就足够了。现在,无夜不过是一时想不通而已。
止风究竟是怎么处置无夜的,顾卿还是傍晚的时候才从无心的口中得知。
不管无心是不是故意说给顾卿听的,顾卿都不太在意。她确实是想过要和无心他们打好关系,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需要违背自己的心思,去止风面前,为无夜求情。以德报怨固然好听,但,顾卿不是那种人。
再说了,她也不认为止风这么处理有什么不对。
身为下属,就该有下属的样子。尤其是像无夜那种,明明是止风最信任的人,可在办事的时候却违背主子意愿,或者说是掺杂太多个人的情绪,这显然是不对的。
前世,领导没少说,身为下属就该有下属的样子。他们虽然不是军人,但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服从命令是天职,所以,对于无夜这种做法,顾卿是真看不上。
俗话说得好,可一可二不可三。
无夜今天能这么对她,下次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止风给他适当的处罚,在顾卿看来,是身为“明智”的主子应该采取的正确措施。
至于日后,无夜会不会因此对她生怨。这个问题,就不在顾卿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毕竟,她和止风又没有太深的牵连,碍不着无夜什么事不是?"
"无夜这事,顾卿并没有放在心上。
入夜之后,止风忽然出现在顾卿房里,毫无心理准备的顾卿,还是不免被他吓了一跳。
“被吓到了?”尽管顾卿的面色如常,但始终关注她的止风,还是注意到了她一瞬间微乱的呼吸。
“你知道的,”顾卿眼皮也未抬一下,淡淡地说,“我没有你们那些高来高去的轻功。身轻如燕,跟我没什么关系。”
这话说的,止风莫名觉着有些好笑。要是他没听错的话,顾卿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孩子般的赌气意味。不管怎么样,这样不自觉的熟稔,确实是止风所期待的。
“你这样就挺好。”也只有止风自己才知道,他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只要顾卿没有轻功,他就可以带着她。唔,温玉软香什么的,还是种不错的体验。
顾卿确实是不知道止风的心思,但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话。所以,顾卿明智地决定,不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不是说去冼儿的房间看看吗?这就走吧?”
“嗯。”止风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这心里,早就欢欣雀跃了起来。
这样的变化,止风可不敢表现出来。要是让顾卿知道,估计他又得看脸色了。
顾卿很清楚,止风不可能是带着自己光明正大的出去,否则也不用等到晚上了。所以,当止风伸过手来抱她的时候,她是半分情绪波动都没有。只不过,当自己被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来的时候,顾卿平静的表情立刻发生了龟裂。
像是知道顾卿要说什么一般,止风在出门前还是低声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这样比较省力。”
于是,顾卿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这一次,止风的速度可以说是快到了极致。饶是顾卿睁大了眼睛,也只能隐约看到掠过的树木、房屋的模糊的影子。事实上,没一会儿,顾卿就因为受不了那急速的风的刺激,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没花多长时间,顾卿感受到止风已经停了下来,才缓缓睁开眼睛。
果不其然,他们此刻正站在赫连冼儿的房间内。
顾卿也是真觉得神奇,止风究竟是怎么无声无息地进到房间里来的?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从止风的怀里下来,顾卿立刻就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注意到她的动作,止风眼神微黯,却也没有多言。反倒是转眸看向了地板,轻声问:“你说的密道,在哪儿?”
“应该是在这一块。”顾卿将自己白天找到的地方指给止风看,“就是这个地方的水,渗得非常快。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确实有密道之类的。就算是有,开关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顾卿向来如此,有一说一,她确实是不知道机关在哪儿。白天也不敢随意尝试,万一不小心真打开了什么密道,万一动静还不小,惊动了什么人,也是个大麻烦。现在有止风在这儿,要怎么做,主动权完全在他,她只要跟着就好了。"
"因为是在黑暗中,顾卿对于古代的机关术之类的也没什么研究,担心自己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或者是惊扰到什么人,顾卿只能站在靠门边的死角处,看着那道颀长的白影在房间内走走停停。
“冼儿都失踪一天了,李府的人都没发现吗?”顾卿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问题。
顾卿说话的声音很小,但也足够让止风听见了。
闻言,止风倒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过头来看了看站在原地没动的顾卿。
本以为,止风不会回答,因为他只是扭头看了自己一眼,就又转过身去,继续自己寻找密道开关的事情。然而,不一会儿,顾卿就听见了止风的解释。
他说:“老先生素来不过问赫连冼儿的事情,虽然都是在李府中,但赫连冼儿这里本来就只有一个人在贴身伺候。她以前偶尔也会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出门的,李府的人也已经习惯了。”
如此说来,也难怪到现在为止,除了他们之外,还没有人发现赫连冼儿失踪的事情。
从止风的话里不难听出,他对赫连冼儿的了解确实是不少,竟然还细致到她身边有几个人在贴身伺候了。
这一刻,顾卿忽然很想知道,止风和赫连冼儿究竟是什么关系了。倒不是因为吃醋嫉妒什么,仅仅就是好奇而已。止风在对她说出那样一番话,做出那样一些事情之后,顾卿就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如自己先前猜测的那般简单。
怎么说呢?在顾卿看来,止风应该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人。他和赫连冼儿之间,要是真有点什么的话,就不会再对她“表白”了。顾卿认为,就自己现在对止风的了解来说,他并不是那种人。
“嗒——”
就在顾卿晃神这当儿,随着一声轻响,在他们方才站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黑魆魆的洞口。
回过神来的顾卿,有一点点惊讶。尽管她断定赫连冼儿的房间内是有密道之类的,心里却还是有几分怀疑。毕竟,赫连冼儿,身为郡主,又是近两年才回到夏京来住的,在她的房里,怎么还会有个密道来着?
不论顾卿多么惊讶,在止风选择进入密道的时候,她也跟着从那个黑黑的洞口走了进去。
直到进了地道,止风才点亮了随身带着的火折子。
还没等顾卿适应过来,止风略显严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跟着我,小心点儿。”
“怎么?”顾卿始终站在止风的身后,看不见前面的状况。
当然了,她才刚问完,就敏锐地察觉到,并不算宽敞的地道内,似乎是有点儿腥味。虽然味道很淡,但是,她本就对此敏感,再加之有止风的提醒,她不免就多注意了几分。
往前走了一小段,顾卿立刻就看到了地面上一小滩血迹。
正想问,止风再次开口了,“这个密道,怕是不简单。”
顾卿暗暗叹息,本来,在赫连冼儿的房间内出现一条密道就已经很不简单了好不好?
“只怕是,杀机重重。”止风沉冷地补充了一句。"
"不得不承认,在目前的环境中,止风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确实有些吓人。
顾卿自认自己的胆子算大了,可环顾了周围一圈,还是禁不住后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跟紧我,小心着点儿。”止风没有回头,却还是再次提醒了顾卿一句。
虽说顾卿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在此情此景下,还是没有硬着头皮上。顾卿从不抬举自己,更不敢小看古人的智慧。天知道,有多少神奇的发明就来源于那些看似迂腐的古人。
密道有些绕,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拐,甚至还有夸张的上坡下坡。当然,坡度不算太大,却也足够让顾卿吃惊的了。
这还是在夏京吧?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的本事,竟然修了条这么绕的密道出来。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跟在止风身后的顾卿并没有看到,越往里走,止风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和顾卿单纯的疑惑不同,止风所能想到的,只会更深更远。顾卿毕竟只在夏京待了一个多月,又因为受到身份的限制,顾卿有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可止风不一样啊,对夏京的了解,只怕还没几个人能超得过他去。
这个地方,现在是李府,但在多年前,却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你对夏京比较了解,你觉得,按照方位,我们这会儿走到哪儿了?”
正在沉思中的止风,忽然听到身后的顾卿这么问了一句。
思索了小片刻,将来时的路回忆了一番,止风才有些恍惚地回答了顾卿的问题,“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上方,大概,是皇宫。”
“皇宫?”这两个字,实在不能让顾卿不多想。
皇宫,可是这个时代的“最高权力机关”所在,在皇宫里住着的,都是所谓的“最尊贵”的人。要是顾卿没记错的话,李府和皇宫之间隔着的,可不是一两条街这么短的距离。听说,当初李知忌就是为了避开那些问问扰扰的事情,才挑了个离皇宫比较远的地方住下。
这个密道,借着止风手里的火光,顾卿大致判断得出,修建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换句话来说,很有可能是在赫连冼儿住进那间房之前就存在了的。
修这个密道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赫连冼儿,她又知不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若是知道的话,她是不是自己进了密道?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顾卿的脑子,毫无征兆地被这几个问题给填满了。
心不在焉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走在正前方的止风脚下忽然顿了一个呼吸的时间,而后步子稍稍往左边偏了一点,几乎是沿着密道的石壁走的。
止风也没有想到顾卿会在这个时候走神,一时间也没想到要提醒顾卿一下。
就是这样的“阴差阳错”,导致毫无所觉的顾卿径直前行,立刻便踩到了安置在地上的机关上。
“咔——”
“嗖——”
“哼——”
顾卿自己尚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右肩上就先中了一箭。
随后就被立刻反应过来的止风给拉到了怀里,被带着躲避从各个小孔中射出来的利箭。"
"顾卿现在也反应过来了,猜到应该是自己踩到了什么机关。
心中暗自懊恼,身体却乖乖地一动不动。这个时候,保命要紧,都抱了这么多次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次。
好不容易躲开了箭雨,顾卿肩上的血已经染到了止风的前襟上,红了一大块,看上去有几分吓人。
“抱歉。”顾卿知道止风有些洁癖,自己把他的衣服都弄脏了,这句道歉,顾卿是真心实意的。
然而,止风却并不领情。顾卿的道歉,不但没有换来他的好脸色,反而还被止风狠狠地瞪了一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顾卿闻言一呆,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刚刚走了神,所以才会踩到机关。之后,我会小心的。”
“小心什么小心?”止风简直想把顾卿的脑袋撬开来看一看,她究竟在想些什么?自己受了伤,还不断地渗着血,竟然还在跟他道歉?这不是缺心眼儿是什么?“回去!”
“回去?”顾卿吃惊,“不继续走了吗?冼儿的下落还没找到呢!”
止风是真觉得,和顾卿在一块儿待久了,他的脾气都变好了不少。这个人,总有办法让你没脾气。
心知顾卿是个倔脾气,不把话说清楚,她是肯定不会愿意离开的。所以,止风只能耐着性子,温声道:“你现在受伤了,找人的事,我会安排人去做。还不知道箭上有没有毒,你的伤得尽快回去处理一下。”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错。
细想想,自己好像经常出错。
这一点,顾卿就是想不承认都不行。尽管止风从来没有怪过她,但顾卿也无法原谅这样“不负责任”的自己。
眼见她变得垂头丧气,止风不禁开始反省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出声。
“算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就还是继续在这儿查冼儿的下落。”到最后,还是顾卿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也不等止风回答,她自己就转身,准备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止风瞪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认命地将跟着他们一块儿进来的无情给叫了出来,吩咐他继续追查。而止风自己,就追上了前边顾卿的脚步。
“我送你回去。”止风拉住了顾卿,眼见她要反驳,立刻又说,“这里有无情盯着,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说不准,回去的路上也有机关被启动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来得好些。”
他都这么说了,顾卿还能说什么?万一再因为她“任性”,惹出什么乱子来,她估计就真能去撞墙了。算起来,她确实是越活越回去了。
顾卿觉得,等自己回去之后,还是将那些看中了的人聚集起来,好好培训一下。顺便,也能提高一下自己的能力,以后就不要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接下来的一路,顾卿什么都没想,紧紧地盯着止风所走的每一步,以免自己再行差踏错触动机关。
饶是如此小心,地面上忽然出现一个大洞,毫无防备的顾卿径直往下掉。而原本就牵着她的手的止风,想也没想,跟着跳了下去。"
"顾卿的慌乱也只是一时的,待她冷静下来,已经落了地。
准确来说,也不是落地,身下,还有个不算软的身子垫着。
想快点儿起来,却无奈这么一摔,那箭头又刺得更深了几分,连左脚踝也因为动了动,传来了一阵痛感。
“你还好吗?”顾卿咬着牙,往旁边滚了一下,好让自己的身体从止风的身上下来。
因为并不算是太高,所以止风即使做了垫底的那个人,也没有受多严重的伤,撑死了也就是磕破了点皮而已。
方才刚摔下来的时候,有点儿被摔懵了的感觉,所以才没有及时阻止顾卿的动作。
这一回过神来,止风第一时间就坐起身来,将滚到旁边去的顾卿给捞到了怀里。
“受了伤就好好待着,乱动什么?”止风没好气地将还欲挣扎的顾卿凶了一顿,“还不让我送你回去,要是没我送你,我看你现在一个人被困在这里要怎么办?”
止风的口气不好,但顾卿却听出了话语中的关切。不得不说,这种关心,虽然有几分另类,但还是让顾卿觉着很是暖心。这次的事情,说到底也是自己理亏,顾卿已经想好了,止风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只要,能早点儿从这儿出去就行。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方,你的伤得先简单处理一下。”止风说者,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小瓷瓶,“原本是打算尽快带你回去的,等回去再让大夫好好处理。但现在,只能先这样了。”
顾卿挑眉,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两个小瓷瓶,又看了看自己还在不断渗血的右肩,只能认命地点点头。心里不禁哀叹,上次伤在左肩,这次伤在右肩,她大概是真的和夏京犯冲。才回来一个多月,这都伤了多少回了?
“我先帮你拔箭。”止风从其中一个小瓷瓶里,倒了一粒药丸出来,并且送到了顾卿的嘴边。
顾卿不知道这药丸有什么作用,止风也没有解释,但却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药丸给吞了下去。也是知道药丸入了喉,顾卿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表现出了对止风毫不设防的信任。
止风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嘴角都禁不住微微上扬了几分。当然了,等顾卿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他脸上是半分笑意都无,依旧冷着一张脸,很好地维持了“冰山”国师的形象。
“准备好了么?”止风一手压着顾卿的肩膀,一手捏着箭。
顾卿瞥了一眼他那骨节分明的手,脑中无端浮现出上一次顾湮拔箭前也是这样问了她一句。“恩。”同样是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才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止风的动作和顾湮一样快,干脆地将插在顾卿右肩上的箭拔了出来,当血喷涌而出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扯下自己中衣的袖子,按住了顾卿的伤口。同时,还用嘴咬开了另一个小瓷瓶的木塞。
“可能会有点疼,忍不住就叫出来。”止风瞥了顾卿略显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更痛的都经历过了,顾卿还不至于这么懦弱。所以,她镇定地回了一句:“没关系。”"
"她都这么说了,止风要是再多说,也不是他的性格。
所以,他直接松开了按着伤口的手,顺便也将已然被血染红的袖子拿开,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只手,马上将小瓷瓶中的药粉倒在了伤口上。
还真别说,这药粉确实是有点儿刺激性。
刚倒上去,顾卿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些许腐蚀的声音。伤口处,火辣辣地疼。
这疼传到四肢百骸,顾卿的额前都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却还是紧咬着牙关,愣是没哼一声。
止风为顾卿处理好了伤口,轻轻将她褪了半边减半的衣服拉上来,才转眸望向青白了脸的顾卿,颇为无奈地说:“卿卿,这儿就我们两个人,你何必要忍?”
这会儿,痛感还没有缓过去,顾卿自然是腾不出口来回答止风的问题的。
事实上,止风也没指望顾卿回答。说完那话,自己就转头,环顾了周围两圈,“我们好像是摔到了一个山洞里,你在这儿待着,我到周围去找找,看有没有出路。”
石壁比较光滑,他们摔下来的地方再次合上了。所以想要从原路出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在这件事情上,顾卿没打算与止风争执。她现在一个病号,就算想做些什么,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止风四处看看,之前点着的火折子被他拿在手里。
等到,疼痛的感觉缓了过去,顾卿才有心力去观察他们目前所处的地方。
如止风所言,这儿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止风这会儿走得比较远,要不是顾卿胆子比较大,指不定会被周围这一片黑魆魆的环境给吓到。顾卿十分确定,这个时候,即便是止风回头,也不见得能够看见她。
止风给她吃的药,应该是补血的,又或者还有些许镇痛的效果,不然的话,顾卿只怕能够痛昏过去。说到底,还是她这幅身子太弱了些,无论是反应还是抗药性,又或者是别的什么,都远不及前世。这一世的危险,目前看来,也不比前世少多少。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提高自己的能力。以往想归想,总是有几分惰性。今天,若是没有止风在,她只怕真是要有大麻烦了。
顾卿突地意识到,自己最近似乎总在后悔,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
“砰——”
“小心!”
耳朵里传来两道声音,一是轻微的撞击声,一是止风毫不掩饰的嘶吼。
顾卿的脑子尚未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下意识地往旁边一倒,顺势还滚了几圈。
刚刚停下来,想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顾卿就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拥了严实。
恍然间,顾卿分明察觉到,拥着自己这人,正浑身发颤,颤抖得连她的心都跟着颤了几分。
“怎么了?”刚刚那一出,让顾卿刚刚才处理过的伤口又挣开了。但眼下,明显就不是讨论伤口的时候。
“对不起,对不起······”
止风没有回答顾卿的问题,反倒是一个劲地道歉。素来淡定的人,连语气中都充满了害怕,高大的身躯更是颤抖得令人惊心。"
"好一会儿,止风都单纯地重复着那三个字,顾卿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眼神越过止风的肩膀,借着摔落在地的火折子,顾卿总算是看见自己方才坐着的地方,正砸着一块巨石。
这下,就算止风什么都不说,顾卿也能猜到十之八九了。
刚才,他在找出口的时候,很有可能是触动了机关,导致顾卿上方掉下一块巨石来。
也怪这里没有光线,无论是止风还是顾卿自己,都没能发现那个位置的正上方竟然有一块这般大的石头。若是顾卿没有下意识地滚开,只怕这会儿会直接成了肉酱。
有些后怕的顾卿,一时间也找不到话来安慰止风。
其实,这事真不能怪止风,顾卿又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止风不过就是为了他们能够早点儿从这里离开,才会去找出口的,并不是故意要将她置于险境。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左右,她现在还是好好的,不是么?再说了,止风一心为了治她的伤,她应该好好感激才是。
“止风。”当顾卿察觉到止风的颤抖稍稍缓和一些,才闷声开口道,“止风,我没事。”
“我知道。”止风的嗓音,带着几分黯哑,“但,我若是再小心些,你也不必遭此危险。”
说到底,他还是在责怪自己。
这些,要说顾卿半分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直到这一刻,顾卿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止风的自称都是“我”。或者,在外人面前,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可在她的面前,他就只是止风,一个和她一样的普通人而已。
人人都说,他是清冷孤高的,从不与人闲聊,更不必说是亲近了。
止风待她的不同,顾卿岂能不知道?只不过,她一直没有去正视这件事而已。
对顾卿而言,情爱之事,素来都是遥不可及,与己无关的。止风忽然说起,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种事情,听说极易让人伤神,也会使一个人变得不像自己。既然如此,顾卿始终觉得,自己又何必自寻烦恼来着?
可是,眼下,她竟然觉着,自己若是再不正视起这件事,就实在是太不识抬举了些。
“止风,何必如此?”顾卿近乎叹息着呢喃了一句。他这样,只会让他自己烦恼,她自然也是头疼不已。
闻言,止风一怔。微微松开手臂,好让自己能够与她对视。眼神中虽然有些许歉意,但更多的,却还是郑重。他说:“甘之如饴。”
尽管这缘分来得莫名其妙,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动了心,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不同的。既然认准了这个人,做什么,都是甘愿的。就算,就算顾卿并不在意,又有何妨?左右,他只是希望她能开心。当然了,若有朝一日,顾卿要离开,止风,大概是不会答应的。便是她恨,他也定要将她绑在身边。
四个字,反而让顾卿浑身一震,颇为无奈地说:“你可知,我现在,并没有心思想这些?”"
"“我知道。”
止风怎么会不知道?
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他不会指望顾卿现在就有所回应。只不过是希望,将来,有朝一日,当顾卿考虑起这事来的时候,能第一个想到他。这样,就足够了。
嘴,开开合合好几次。
心头仿佛有很多话,却又好像说不出口来。
许久,顾卿才略微苍白地笑了笑,低声道:“给我点时间吧!”
“不必着急。”止风将她鬓角的发捋了捋,“你感觉如何了?”
顾卿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伤口,“方才动作太大了些,又将伤口给撕裂了。不过好在用了你的药,倒也不会太难受。”
话是这么说没错,止风却没有天真地以为,事情真像顾卿说的这么简单。
想了想,止风索性背过身去,在顾卿的面前蹲下,“上来。”
“做,做什么?”顾卿脚下一个踉跄,反倒是往后退了一步。
“你和我待在一块儿,我反倒比较安心些。”止风可不希望,方才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他是人,并不是神,总无法避免失误。这种失误,若是再来一次,顾卿又还会有这样好的运气躲开么?止风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承受得起失去她的代价。
止风没有回头,顾卿却感觉自己这一次似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他们继续在这儿,还指不定会遇到多少麻烦,早些出去也好。两个人分开行动,总归是没有一块儿行动来得好的。
这么想着,顾卿索性眼一闭,趴到止风背上去了。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热度,止风唇角微扬。
起身,双手交叉垫在身后,稳稳地托住顾卿。
“你还是,第一个背着我的人。”两辈子一来,第一个。
后面这句话,顾卿默默地在心里补充着。
曾经,她无数次期待,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个普通小女生一样,开心了可以有人分享,难过了有个地方诉说,累了生病了有个人体贴入微地照顾她······这些,顾卿曾经一度以为,都只是一个天真的梦而已。
现在想起来,她曾经的那些期待,竟是在不知不觉间,由止风一一为她实现了。
趴在止风的背上,顾卿只觉得一阵心安。
一手托着顾卿,一手照旧在石壁上四处摸索。期间,也没少触碰到机关,不过两个人本就在一处,便是触动了机关也毫无关碍。有止风在,顾卿是半点儿都不担心。
“咔——嗒——”
随着两声轻响,两人的面前,立时出现了一个豁口。
“这,似乎不是我们进来的地方。”
“恩。”止风自然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里面不比寻常的光亮。“继续待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虽说不知道从这里出去是个什么情况,但,凡事总得试试才知道。”
顾卿清楚,他之所以说这么多,无非就是顾念自己。若今天在这儿的人只有止风一个,怕是连半分思考都不会有,径直就去了。
事实上,顾卿也不会想继续留在这儿,出去闯一闯,指不定就找到了出路。受这么点儿伤,也就止风会担忧了。"
"“这······是一间密室?”
顾卿震惊地环顾了周围一圈,发现,这个地方就像是个豪华的大房间。
中间一张豪华的红木大床,看那淡粉色的幔帐,这里的主人应该是女子,至少是按照女子的喜好来进行摆设的。
虽然同样也是石壁,但石壁上几乎挂满了画像。
“这里应该不会有机关,你把我放下来吧!”老这么让止风背着,顾卿也怪不好意思的。她就算再瘦,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背久了总是会累的。
“就这样吧!”止风并没有同意顾卿的提议,“看似安全的地方,也不见得就真是安全。”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老这么让人背着,顾卿享受的同时也会觉得愧疚啊!
然而,止风却没有再给顾卿反驳的机会,背着她,开始在房间里转悠。
顾卿心想,他这轻松自在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觉得这里边会有机关的样子。
顾卿却不知道,此时此刻,止风的内心究竟起了多大的波澜。
因为是被止风背着,所以他走到哪儿看到哪儿,顾卿也跟着看到哪儿。这石壁上挂着的画像,确实是画着一女子。这一圈看下来,顾卿才知道,所有画像加起来,正好是一个女子由幼儿时期到中年的所有模样。顾卿不懂赏画,却也知道,这些画都是画得极好的。即便只是从这画像中,顾卿也能看出这女子极盛的容貌气韵。
待顾卿从画像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背着她的止风,浑身僵硬得可怕。
“止风?”
听到顾卿的声音,止风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了下来。
“你,怎么了?”顾卿心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止风的脚步轻转,没再盯着那些画像看了。
“你觉得,这里如何?”止风的嗓音有些发闷。
这问题问得有些奇怪,可顾卿知道,此情此景下,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问。所以,在开口回答之前,顾卿还是先谨慎地将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低声说:“这里的布置,自然是极好的。况且,看那壁上的画像,亦是饱含情感。所以,我猜测,这处应该是男子为画像中的女人准备的。只不过,若是将那女人养在这处,却是不太好。”
“怎么说?”止风的话,似有几分缥缈。
顾卿这会儿也没有深究止风的情绪,只是顺着他的话答,“这个地方,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能出得去的。一个弱女子若是待在这儿,无异于是被关在笼中的鸟。真爱她,就不该将她关起来。”
“呵!”止风忽然一声冷哼,似悲、似恨,“不找这么个地方关起来,怕是根本就留不住人。”
听他这口气,似乎是,“你认识她?”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画像中的女人了。按顾卿的推断,画像中的女人,怎么着,也有三四十岁了才是。若是这画像中的女人在这房间里待了许久,又离开了,只怕还不止这个岁数才是。
“认识?”止风的语气,忽地变得狠戾起来,“我和她,又岂止是认识这么简单?”"
"“止风······”
顾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觉得,止风此刻的心绪起伏太大,有些许不自在罢了。
止风走到床边,将顾卿放下来,好让自己与她面对面。
“卿卿,日后,私底下,你便唤我‘阿止’,可好?”
下意识要拒绝。可抬头间,对上了止风那满是哀伤的眼神,正欲出口的话又变成了一个“好”字。
顾卿的反对,止风自然是看在眼里,但她到底是应了下来。这,总算是让他觉得有了些许安慰。
“阿,阿止。”刚开始,难免有些不适应,所以顾卿喊起来,也是有几分吞吞吐吐的感觉,“你,可还好?”
“坐下说吧!”止风惦记着顾卿身上的伤,生怕她再伤上添伤。
顾卿顺从止风的力道,跟着他一块儿坐下。只是,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止风。
对上顾卿担忧的眼神,发现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来,止风索性便抬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给扯了下来。
上次那一块制作精良的面具,犯病的时候,被顾卿不小心划破了。现在他所用的这一块,是无心之前准备着临时备用的,做工自然比不得之前用的那块。连接处也只在脖子,随手一扯便扯下来了。
这是顾卿第二次见到止风的真颜,受到的冲击,并不比上次小。不得不说,这个人确实是上天的宠儿,这容貌,是顾卿迄今为止,见过的第一人。
不过,这个时候,在外面,他怎么把面具给摘了?
“你再仔细看看。”止风没有立刻解释些什么,只是让顾卿好好看。
顾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是看什么。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他摘下面具,无非就是要让她可以看清他的模样。至于为什么要看清他的模样,联系一下自己先前的问题,顾卿就有些回过神来了。
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顾卿甚至还有几分僵硬地将脖子扭了过去,定睛去看墙上的画。
“她,她是······”
方才,顾卿就觉着,画上的女人似乎是有几分眼熟,可始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直到现在,顾卿才有些明白过来。原来,是止风。
“她是,我的母亲。”止风有些艰难地说出这话来。
顾卿的嘴,不禁微张。
难怪,画中的女人容貌极盛,难怪,止风会有这样令人惊艳的容颜。
可是,止风的母亲的画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的父亲呢?莫非,将他母亲关在这儿的,就是他的父亲?这些事,他以前知不知道呢?
心中,忽然涌上千千万万个问题,却不知道从何问起。千头万绪,更是说不出口。看止风那略显苍白的脸色,顾卿估摸着,他此刻所受的冲击,大概要比她多少许多。而且,这里面的故事,怕是也没她想象的这般简单。
“卿卿,我找了母亲许久,所有人都说,母亲已经······可我总不愿意相信。没曾想,她竟是被困在了此处。若是,若是我早些发现,或者,事情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止风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甚至盈起了雾气。"
"见他如此,顾卿第一次感受到了慌乱无措。
很想劝,却不知该从何劝起。很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顾卿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着,若是自己能代他痛,该多好。
“这,怎么能怪你?”
想了这么久,结果就是挤出了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顾卿兀自暗恼着,头一回觉得自己嘴太笨没有半分好处。
和顾卿相处了这么些时日,止风岂能不知道顾卿并不擅长安慰人。告诉她这些,原本就不是为了得到她的安慰。他只是,忽然很想要倾诉一番,仅此而已。
“卿卿。”止风拉着顾卿的手,很是悲伤地说,“很久以前,就有人说,母亲其实是祸水。母亲那般聪慧,却不得不收敛锋芒,安安心心做一个只懂得相夫教子的温婉谦恭的女人。年幼时,母亲总在教育我,要学会低调行事。彼时,我总埋怨母亲太过谨慎。直到后来才明白,不是母亲谨慎,是我太愚蠢······”
顾卿并不知道,止风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她就坐在止风的身边,看着他痛苦,听着他说那些悔恨,心里同样是难以平静。大概,没有什么是比得到过再失去更痛苦了吧?
“阿止,这不是你的错。”谁都会年少气盛,谁都会在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止风,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止风完全想象得到,要说出这些话来,对顾卿而言,有多么艰难。可是,即使并不擅长安慰人,她还是这么努力地想要宽他的心,这岂能不让止风感动?
“我知道。”止风握着顾卿的手的手又紧了紧,“有过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但后来想想,我还没有找到母亲,还没有向那些伤害过母亲和我们的人复仇,我怎么能倒下?”
“对。”顾卿很高兴他能这么想。
别的人,可能会劝他放弃报仇,可能会告诉他,他的母亲早已不在。但是,顾卿觉得,一个人总要有活下去的动力。有仇必报,这也是顾卿的性子。所以,指望她劝止风放弃,可能性基本为零。
有那么一刹那,止风害怕顾卿也会劝他。可是她没有,相反,她是第一个,毫不犹豫地对他说“对”的人。果然,顾卿是不一样的,她和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至少,她懂他。
“那卿卿,愿意陪着我吗?”你是不是也愿意,陪着我去复仇?是不是也愿意,陪我走过这一路的孤独和苦痛?
这个问题,倒是让顾卿思考了一下。不过很快,她还是点头了,她说:“我会帮你。”
虽然,顾卿的答案值得推敲,也并不是止风期待中的“愿意”。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能够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从开始到现在,顾卿的态度已经变好了很多。止风相信,终有一天,顾卿不会再想要离开,他定会等到那一天的。
“那,这个地方是谁建起来的,你心里,有数吗?”这个问题,顾卿不能不问。因为,赫连冼儿的失踪,很有可能也与此有关。"
"止风是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摇了摇头的。
于是,顾卿就知道,他多少可能有些猜测,只不过是不太敢确定而已。
说到底,顾卿此番前来,就等同于是个陪衬,具体要怎么做,还是看止风的。既然他多少有些猜测了,想必,他也不会放着不管。所以,更多的,止风不说,顾卿就不再问了。
止风可不知道顾卿是这么想的,若是知道的话,他大概就不会这么简单地算是回答了顾卿。
只可惜,止风这会儿什么都不知道。
就如顾卿所想,止风是有些猜测,但却因为千头万绪,不知道该从何跟顾卿说起,才没有开口。而且,这也不是个适合解释的好地方。毕竟,那可能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我们走吧!”
“不继续找了?”这一次,顾卿再问,并不是觉得他们应该继续找下去什么的,纯粹是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再找,也不会有结果。”止风苦笑着,再次环顾了这个华美的“房间”一眼,若是赫连冼儿来过这儿,大概,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危险的。
顾卿这才注意到,止风对赫连冼儿的称呼,似乎一直都是连名带姓的。
“你和冼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毫无征兆地问了出来,顾卿自己就先吓了一跳。不过,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问都问了,再收回来也是不可能。顾卿,唯有坦然地等着止风的答案。
她到底还是问了。
止风早就看出来顾卿对此好奇,可是,她不问,他也不好解释。更何况,他一直都在等着顾卿主动了解他,又怎么可能主动先去解释呢?
“如果我说,赫连冼儿是因为我,才会回到大夏来,你信不信?”止风紧紧地盯着顾卿,不愿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这个答案,让顾卿发怔。不过,她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说:“我信。”
她又怎么会不信?
看得出来,赫连冼儿其实并不太喜欢大夏,或者说并不太喜欢在夏京顶着个“郡主”的名头,实际上却是处处受缚的生活。顾允说过,赫连冼儿是后来才回到夏京的,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来?顾卿不相信,她会没有想到回到夏京,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眼下,听止风这么说,顾卿似乎是有些明白了。
也难怪,当初止风受了伤,赫连冼儿会“走投无路”到去找自己这个才见过一次面的人帮忙。却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人是止风。
自以为已经明白过来的顾卿,忽然觉得有几分发闷。她这是,怎么了?
始终注视着顾卿的止风,自然没有错过她逐渐变得晦暗的神情,心中一喜,语气却还是平静地解释着,“赫连冼儿,对我兄长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你还有兄长?”顾卿已经无暇顾及自己陡然转晴的心情,注意力就已经先被止风抛出来的“兄长”二字给吸引了过去。
“自然是有的。”止风失笑,“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见到他了。”"
"“很快······为什么?”顾卿不解。
“等时候到了,你就明白了。”
比起顾卿单纯的疑惑,止风甚至还有几分激动。
如今,在这世上,让止风在意的人已经不多了。与他一母同胞的兄长,自然就是其中之一。能够让顾卿和他见上一面,止风又怎会不激动?毕竟,这两个人都是他想要好好珍惜的人啊!
人家都这么说了,顾卿索性便不再问了。就像止风说的,等时候到了,她自然就会明白。不过,话又说回来,顾卿确实对止风的兄长有些好奇。有那样的母亲,止风又是这样,想来他的兄长长相也不会差。
看出顾卿又跑神儿了,止风也没有叫她。自己四处观察摸索,看看出口在哪儿。
现在已经没有人待在这儿了,就足以说明,一定是有出路的。在这个房间里,止风是半点儿也不担心自己会误触机关,伤到依旧坐在床边的顾卿。
就像止风猜测的那样,即使他在房间内四处观察,期间没少碰到一些物什,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而此时,顾卿也已经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出来,专注地看着止风四处寻找出口。
知道自己是帮不上忙的,顾卿也没有上前去打扰止风。说实话,今天晚上,带给顾卿的冲击稍微有点儿大。
以前总是听说,止风有多么神秘。可今晚看来,他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甚至是,比很多人都要亲近几分。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顾卿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尽管她极力地想要否认,但事实就是事实,经过今天晚上之后,她和止风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更加紧密。若说,以前只是单纯地把自己摆在合作关系,或者是上下属关系上,今晚之后,大概会更像朋友一些。
她知道了他的痛,知道了他不是为了得到那个至尊王尊才这么努力谋划。他有想要守护的亲人,有想要复仇的对象。这样的止风,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真实。
还有就是,顾卿现在知道了,他对她的好,是真实的。今晚上的护佑,顾卿不可能半点感觉都没有。对于止风,顾卿不会否认,她确实是生起了一种期待。她已经开始期待,自己喜欢上止风的那一天,甚至是期待着她和他的将来。
这到底应不应该,顾卿已经不愿意去想了。
活了两辈子,总要为自己好好为自己活上一次才是,不是么?
“我们走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止风已经找到了出口,并且回到了她的面前。
望着那张让人自惭形秽的俊脸,顾卿忽然笑了,“你打算就这么出去吗?被那些姑娘瞧见了,估计要日夜思慕了。”
顾卿的调侃来得猝不及防,止风更是直接被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给晃花了眼。
大概,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笑起来究竟有多好看。
止风心里叹息着,她不爱笑,整日一副静水无波的模样,可这一旦笑起来,当真是有种百花盛开的美感。不过,她是不会在意的。这人,可能是随性惯了。"
"等到止风重新将面具戴上,顾卿才乖乖地趴回到止风的背上。
这会儿的心境不一样了,再做这个动作,感受自然也是不同的。
感觉到顾卿搂着自己的双臂在收紧,止风的脸上总算是多了几分温度。
不管过去如何,至少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至少,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她在。
她说,她会帮他。
止风已经将这看做是顾卿对自己的承诺,她不会轻易离开的,因为她是个守承诺的人。只要他的“仇”还没有报完,她就不会离开。是这样的吧?
顾卿本就受了伤,止风背着她在密道里又绕了许久,有些撑不住的顾卿直接就睡了过去。睡过去之前,她还在想,有止风在,应该不会有事的才是。她呢,就先小小地眯一会儿。
回到国师府,止风自然是第一时间将顾卿送回了她的房间。也是这个时候,止风才知道,顾卿竟睡着了。一边感叹她心宽,一边还是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在烛火下,止风才清楚地看见,她的右肩边衣袍早已被血迹渗透。想想那块砸落的巨石,止风便知道,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也幸好顾卿心宽,没有跟他计较。否则,这事儿,他也不好交代。
“主子?”无心是察觉到房里有人,才进来查看的。没曾想,自家主子在床前,弯着腰,凝神注视着什么,连自己进来了都不知道。
“你去一趟顾府,请顾大公子过来一趟。”止风府里并没有大夫,顾卿这伤在肩上,还是让顾湮过来瞧瞧比较好。别的什么人,来了也是个麻烦。相比之下,顾湮可能还会好应付一些。“对了,小心点儿,不要被人发现。”
“是。”不管无心是怎么看待顾卿的,止风的命令,她都不会违抗。即使明知道去找顾湮是为了顾卿,无心也是半点都不敢含糊。
然而,还没等无心回来,顾湮就已经到了。
“卿儿伤得怎么样了?”顾湮一现身,直奔床边而去,动作大得甚至是把立在一旁的止风给撞开了去。
见顾湮亦不如平日里的衣冠整洁,止风便知,他怕是收到消息就匆匆赶来,压根儿没注意自己的仪表。这也正好说明,顾湮是当真关心顾卿,生怕顾卿有个闪失。
“上过药了。”念着这人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子,止风并没有跟他计较他的“无礼”,反倒是十分尽心地说明了一下情况,“不过后来因为动作过大,伤口又裂开了。请你过来,是想你再给看看,免得还有别的什么问题。”
他这一开口,顾湮立刻就甩了几个眼刀子过来,“若不是你,卿儿何必受这些苦?”
这话,止风无从反驳,也不想反驳。
两个人的争执,让顾卿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失了些血,难免有点儿虚弱。不过路上睡了一阵,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醒过来的顾卿,正好就听到顾湮的那句话,下意识地扯了扯就站在边上的顾湮的袖子,叹道:“哥哥,这事儿不怪他,是我自己不小心。还得多亏了他救我。”"
"“你这个没良心的!”顾湮简直要被顾卿气死。
想想看,她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跟在止风这么个大男人身边,身为哥哥的顾湮怎么能不担心?
再者说来,顾湮这么说止风,也是变相地给顾卿撑腰。若是止风大度的话,是绝对不会往心里去的。这丫头倒好,反过来拆他的台。也难怪顾湮要骂她“没良心”了。
“哥哥······”顾卿有些头疼,“这回,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阿止他救了我。”
“阿止?”顾湮挑眉,就差没跳起来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俩人私底下都熟成这样了?
原本,被顾湮那么说,弄得心情很是郁闷的止风,这下倒是开心了。唔,让顾湮知道知道他和顾卿的关系也挺好。省的这个未来大舅子,老想着给他找麻烦。
当然了,止风也就敢心里嘚瑟,真要是表现出来,被时不时甩眼刀子过来的顾湮发现了,估计能干出直接把顾卿带走的事儿。不是止风没自信,而是他基本上能肯定,这个时候顾湮如果坚持要带她走,顾卿是不会反对的。到底是亲哥哥,止风暂时还是比不上人家。
知道自己一时没改过口来,顾卿只觉得脸上发烫,尤其是被顾湮那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更是有种无处遁形的尴尬感。
顾卿哪里知道,她现在这模样,看得顾湮是恨不得捶胸顿足啊!他都不曾见过自家小妹这般娇羞的模样,没想到今日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着了。不得不说,是很美。但问题在于,顾卿看上的人是止风啊!
“咳,顾公子,你还是赶紧看看卿卿的伤吧!”
“卿卿?”顾湮咬牙,有火不能冲着自家妹妹撒,难道还不能冲着止风撒了?“你再敢这么叫一句试试!”
止风倒是想啊,可在对上顾卿那双无奈的眼,他又只能把话给咽了回去。心里想的,尽是暂时不与顾湮一般见识。等到将来,顾卿真正成了他的人,再报今日之“仇”也不迟。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他也一定不需要十年这么久。
这边止风恨得牙痒痒,那边兄妹两个却在轻声交谈。
“卿儿,你看上谁不好?非得看上他?”顾湮看了看伤口,“确实是裂开了,不过他上的药倒是好药,不算严重。”
“哥哥,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顾卿无力了,有些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好。
顾湮又将自己带来的药,往顾卿的伤口上洒了一些,“我想的是哪样?你也不拿块镜子看看你刚刚的样子,活像是怕我怎么他了。卿儿,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说来说去,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顾卿自个儿也没彻底闹明白自己的心思,只是觉得,如果真要选一个人过一辈子,与其去重新认识一个人,倒不如就止风了。怎么的,也认识了这么久啊!
“你就当我脑残吧!”
“脑残?”顾湮手头一顿,这是什么意思?
意识到他听不懂,顾卿汗颜,“就是,脑子有残疾。”"
"被顾卿这解释给噎了一下,顾湮选择了闭嘴。
无论如何,这是自己的亲妹妹,如果她真是认准了止风的话,顾湮也无话可说。
说白了,顾湮之所以反对顾卿和他在一起,纯粹是因为止风太过神秘,也太过冷漠。顾湮十分怀疑,顾卿跟着他,究竟能不能过得开心,过得幸福。
方才,被派到顾卿身边的尤异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说顾卿受了伤。顾湮慌得都没来得及问清楚情况,就匆忙带着药过来了。
处理好顾卿的伤口,顾湮这才有闲心,好好问一问今晚的事情。
“说说看吧,到底干什么去了?”顾湮这话,问的是顾卿。
顾卿却将视线转向了止风,她不太确定,止风是不是愿意将今晚的事情告诉顾湮。这事,怎么看,都是止风的事,顾卿充其量就是个打酱油的。只不过是打酱油打得太过粗心,把自己给伤着了而已。
对于顾卿这种“逃避”的行为,顾湮再次气闷。他怎么就不知道,自家小妹还有这么个坏毛病?
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止风就在一旁开口说:“顾公子随我去书房吧,我解释给你听。卿卿受了伤,就让她歇着吧!”
虽然,顾湮对止风的称呼很是不爽。但他说的在理,顾卿是顾湮的亲妹妹,岂有不心疼的道理?因此,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怒气,没好气地嘱咐顾卿要好好休息,才跟着止风离开了。
顾卿看得出,顾湮对止风的态度,明面上是不太好,但多少还有些别的东西在里面。至于这个“别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顾卿也无心去想。反正那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顾卿相信,他们能够处理好。
这么想着,她就安然地闭上了眼睛,与其担心那些自己担心不了的事情,倒不如养足了精神,让伤能早些好起来。
却说到了书房的两个男人,气氛反倒不如先前在顾卿的面前那般“剑拔弩张”,准确点来说,应该是沉闷要多一些。
“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湮的问题,打得止风有些措手不及。他本以为,顾湮一上来,就会问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却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见他抿唇不语,顾湮一声冷笑,沉声道:“以前不问不打探,是因为你跟我们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儿去。但如今,既然你有了不同的心思,身为卿儿的哥哥,我不能不管。”
顾湮看得出,止风对顾卿是不同的。事实上,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顾湮就觉着,止风提起顾卿的时候,眼神不太对。只不过,念着顾卿没有那份心思,也就没往心里去了。
没想到,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一切似乎都变了。这样一来,顾湮也不能不重视起止风的事情。
止风想起,上一次见面,正是自己带着顾卿进宫的那天。顾湮晚上忽然找到自己,冷声警告,若是顾卿因为他,发生了任何事情,顾湮和顾家都不会放过他。
只是那么一句警告,再无其他。可今日,他似乎,是打算要与自己彻底说清楚?"
"“怎么?还是不打算说?”顾湮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止风。
止风心中叹息,果然,顾卿不在,顾湮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也无可厚非,原本,顾湮就不是个真正温和的人。当年医谷乱成那样,若是顾湮没点铁血手腕,只怕今天也没有医谷的存在了。
“不是不打算说。”止风自己先坐到了书桌后边,“只是觉得,现在知道的太多,对你,对顾家,并没有什么好处。”
顾湮眼神微眯,“没有什么好处?从你开始打卿儿的主意开始,顾家就已经没有什么好处了。”
顾卿想不到,并不代表顾湮也想不到。止风岂能是被情爱所左右的人?至少最开始的时候,他接近顾卿的目的,绝对不纯。现在怎么样,顾湮并不关心,他要的,也只是止风的答案而已。
不得不说,顾湮的话,十分直白,直白到止风有那么一瞬间的难堪。
就像他说的,自己一开始接近顾卿,完全就是为了得到顾家的帮助。顾家是大夏国境内的第一世家,还能与轩辕家、纪家比肩。眼皮子浅的,只会觉得顾家近些年越来越不济。但止风,从来都不敢小看顾家。不管他要做什么,能得到顾家的帮助,总是好的。
其实,在不久之前,止风都还是这么想的。可当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对顾卿动了心,他就彻底歇了那份心思。
目前,止风对顾卿的了解,已经足够让他明白,顾卿是不能容忍利用和背叛的。若是他始终抱着别样的心思与顾卿相处,顾卿总会发现的。或者说,她其实心里有了感觉,否则,之前也不会一直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还时不时地提醒他,她是她,顾家是顾家,他不可能从她这里得到顾家的任何帮助的。
如今,他们的关系才有了些许亲近的可能,止风自己,断然不会做出自绝后路的事情来。
“不可否认,一开始,我确实是在打顾家的主意。但是,现在,我想要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止风并不介意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顾湮,“她说了,她唯一的要求,就是顾家人能够平安。我既答应了她,便不会食言。你也可以放心,若非你们愿意,我也绝对不会逼你们为我做任何事。”
“你以为,就凭你这么几句话,我就信了?”顾湮冷笑,他这是把他当三岁孩童戏耍呢吗?
顾湮的不信,早在止风的预料之中,是以,对于顾湮的嘲讽,止风也没放在心上。“太多的,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那我要把卿儿带回顾家。”顾湮很清楚,止风是不会愿意的。
确实,他这么一说,止风的眉心便拧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止风还是先败下阵来。顾卿是他的软肋,这个时候让顾湮把人给带走了,止风相信,他再想得到顾卿的心,基本上也就成了空谈。顾卿那个人,要想打动她,真的不是一两天的事儿。如此,止风又怎能让顾湮把人给带走?
“我的母亲,姓凤。”止风阖眼,不让顾湮看到自己眼中的风暴。"
"凤姓,也不算是多么罕见,但也绝对不多见。尤其是,此时此刻从止风的口中说出来,更是说明,这个“凤”,是特别的。
顾湮猛地想到一个凤姓氏族,瞪大了眼,只觉得难以置信。
彼时,止风正好稍稍平复了些情绪,重新睁开眼来,与顾湮对视着。
看他那目瞪口呆的模样,止风不禁苦笑,“你想到了。”
“你,你难道是······”顾湮还是觉得,这事很难接受。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在这儿?又怎么会成了大夏国高高在上的国师?
既然都决定要告诉顾湮了,止风也不藏着掖着,索性直接抬手,将面具再一次撕下来。
看清止风的样子,顾湮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果真是你!”
“没想到,我这张脸,竟比我说的话,还能让你接受些。”止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嘲讽的神情,是丝毫都没有掩饰。
顾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接受这个事实。可是,他的脸色,也不再如先前那般轻松好看了。这会儿,反倒是阴沉得不似平日里,温润的顾家大公子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顾湮近乎咬牙切齿地瞪着止风,“你打算覆了整个大夏国么?”
结合他现在的身份,结合一些当初的传言,顾湮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也并不算难。
对此,止风只能选择摇头,“我从未打算对大夏国做什么。只是你要知道,凤家上下百余口的命,我不能忘。所以,这仇,我也不能不报。”
“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放了卿儿!”要说顾湮无情,也是真无情。他不在意眼前这个人将来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更不在意若是燃起了战火,多少黎民百姓会遭殃。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放任顾卿继续留在这人的身边。
“这不可能。”止风的眼神,冷冽而又满是坚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独独这事不行。”
“帝凤止,你不要太过分了!”顾湮怒极,一抬手便把他面前的书案掀翻了出去。
外面在各个暗处守着护卫们,听着这动静,险些没冲进房里去。
被顾湮叫破真名,止风,或者说是帝凤止也并不在意。被顾湮揪着衣领,死死地瞪着,他也不在意。他说过了,他在意的,只是报仇,以及他想要在意的那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而已。其中一个,便是眼前这人的亲妹妹——顾卿。
“顾湮,不管你今天说什么,对于卿卿,我都不会放手。即便她死,也只能是我的人。”
没有人知道,孤寂了这么多年的心被敲开,那种感觉有多么美好。没有人知道,顾卿对他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
是,他们认识的时间不够长,甚至他们之间还有很多很多的秘密。但认准了这个人,他就不会放手。生,顾卿是他的人,死,顾卿也只能是他的。
“帝——凤——止——”顾湮恨得牙痒痒,“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
顾湮一噎,“你这么自信?”
“不是我自信,而是你根本不会杀我。”"
"闻言,顾湮就像是被人忽然点了穴一般,没了动静。
“当年,顾家遇到麻烦的时候,凤家帮过你们,所以顾湮,你不会杀我。”
这件事情,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要不是因为这个,从一开始,他也不会想着将顾家收入麾下。
比起他的后来才知道,顾湮却是一直都知道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顾湮能想到他说的“凤”是哪个“凤”,看到他的脸就能确定他的身份。
颓唐地将手收了回去,顾湮甚至有几分恳求,“当年凤家的恩情,顾家自是不会忘。你要做什么,我能够帮你的,一定帮你。但是,卿儿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又何必要留着她?”
“你错了。”起身,与顾湮对面而立,“我留着她,不是为了要挟你们做什么。我说过了,她要保顾家人的平安,那我就会同她一起做好这件事。顾湮,我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在意的东西了,卿卿,是我在这儿唯一的牵挂。”
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也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只是,若真让顾卿和他在一处,日后,必定是要吃许多苦头的。
“顾家,不必你护。卿儿,她不适合你。”顾湮仍旧想要试着说服他。
然而,回答顾湮的,是他果断的话语,“适不适合,你说了不算。再说,顾家,只要是她想护的,便是我要护的。顾湮,你若是了解我的性格,就该明白,今日我既将这些告诉你,便是不打算给你选择的余地了。卿卿,她只能是我的。”
最后这句话,说得当真是霸气又霸道。
顾湮确实明白,他说了这么多,甚至将一直隐瞒的身份都告诉了自己,便是不打算给自己退路。“卿儿,她知道这些吗?”
这话,却是问到了点子上。
一看他的神情,顾湮便知,他什么都没有跟顾卿说。
今晚这事,实在是出乎顾湮的意料。再加上这人的态度坚决,顾湮深知自己是说服不了他的。所以,有些认命地叹了口气,劝道:“这事,你还是跟卿儿说一下的好。若是,若是你真要将她绑在身边,总不能什么都瞒着她。卿儿聪明,她不可能没有想法的。”
“很快,她就会知道了。”帝凤止注视着顾湮,难得庄重,“我不是要强行将她绑在身边,只是目前,我只能这样。哪怕有一丁点儿可能失去她,我都不想去试。你且放心,待到卿卿心中有我,我自不会如此拘着她。”
帝凤止深深地明白,顾卿不是那种会愿意被人养在家里的女子,她应该是自由的。现在,不过是怕自己放了她自由,会彻底失去她。所以,他不得不这么做。
“你既这么说,想必是有你的道理。”顾湮很是挫败,在这个人面前,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好。“只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不要伤害她。若你伤了她,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放过你。你该知道,即便不能杀了你,让你不好过,也是有那个能力的。”
“我不会。”帝凤止,从来就没想过,也不会伤害顾卿。"
"更多的,顾湮就是想说,也说不出口了。
其实,对帝凤止本人,顾湮是没什么意见的。唯一的,就是他选的这条路,让顾湮很难安心。
可现实是,就算他很难安心,也改变不了什么。尤其是,帝凤止的态度还这么坚决。尽管没跟他本人打过交道,但关于帝凤止的事,顾湮没少听说。这个主,也不是个好惹的。
“既然你有这个心,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卿儿,我们亏欠她许多,希望你能对她好点儿。”
顾湮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在普寿庵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顾卿时,她那副冷漠的样子。她的心里有怨,顾湮知道。所以她回家之后,他们总想着要好好补偿她。可结果却是,什么都没能为她做,反倒是让她为他们一次次受委屈。
如今,帝凤止这般强势,顾湮也没有办法。所以,只能是口头上期待一下。
“这个,不必你说。”这么久,才遇上一个想要珍惜的人,就算顾湮不说,帝凤止也会这么做的。
这样一来,顾湮就彻底无话可说了。
“对了,”帝凤止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觉得有必要先告诉顾湮一下,“过段时间,我可能会带她走。”
“去哪儿?”顾湮立刻又紧张了起来。
“回去。”
简洁的回答,却让顾湮沉默了许久。
帝凤止现在的身份是大夏国的国师止风,要说回去的话,那他必须摆脱这个身份。以国师的身份来说,他已经是大夏国百姓心目中,位高权重的一位了,说走就走,根本就是妄想。
所以说,一旦他离开,大夏国,难免要出大乱子。
况且,以夏质的性子来说,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他走。到时候,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呢?
“什么时候?”即使是想到了这些,顾湮也不会阻止他。帝凤止本来就不是止风,他不属于这里。相比之下,他离开,或许会更好些。至于到最后,大夏会变成什么样儿,顾湮并不在意,只要家人平安,他什么都不在乎。
“寿宴之后吧!”
他说的“寿宴”,指的,自然是大夏皇帝——夏质的寿宴。到时候,各国来使齐聚,少不得有他需要出席的场合。顾湮实在不能不怀疑,这人就是故意挑了这么个时间,要打夏质的脸的。
“走之前,和卿儿说清楚吧!”顾湮也只能“帮”他到这里了。
“嗯。”原本,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有些话,若是不说清楚,顾卿也不会愿意跟他走。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绝对的把握,顾卿一定会跟自己走。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就算用尽所有办法,他都要把顾卿带走。
今晚受的冲击有点儿大,当初一直对止风的身份有所猜测,却从未想过他就是帝凤止。如今,自家小妹和他扯上了关系,顾湮就不能不多为以后的事情多考虑些。
即是顾卿想要撇开顾家和止风的关系,但他们又岂能真的坐视不管?
以后究竟要怎么做,顾湮想,还得回去和爷爷、父亲好好商量商量。"
"关于这晚,在书房中的谈话,顾卿是在很久很久之后,才从顾湮的口中得知的。
目前,她是一无所知。即使是第二天一早,顾卿就向来探望自己的止风询问,也没有得到答案。
“哥哥没有为难你吗?”顾卿想起顾湮昨晚那怒气腾腾的样子,不免有几分担心。
闻言,止风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若是让顾湮听到这话,只怕是要跳脚的。严格算起来,昨晚,还是他占尽上风。顾湮,大概是被他的身份和顾卿的态度给打击到了。
不能不承认,顾卿的“维护”,让止风有些许不确定的心,再次坚定了起来。不管怎么样,这个人,都只能是他的。
“你应该多相信我一点儿,当然,你哥哥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止风可没忘记帮顾湮“说好话”,怎么着都是未来大舅子,把人得罪得太狠的话,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顾卿也就是随口一问,毕竟以她对止风的了解,也不像是个会吃亏的人。当然了,说不准,反倒是顾湮吃了亏。
不过,不管究竟是谁吃了亏,顾卿都不打算多管。这两个人,哪一个都不是小人物,论算计人心什么的,顾卿反倒比不上他们。如果他们自己都想不到,顾卿觉得,自己恐怕更加想不到。
“对了,凤七去哪儿了?”顾卿有些疑惑,这两个人平日里就跟连体婴似的,她好像这两天都没见他。
“我让他出去办事了。”对于顾卿,止风几乎是有问必答。当然了,有些问题,他还是想要积累到一块儿,一次性说清楚。
“哦。”顾卿没再问。
止风都已经做好准备要回答了,结果顾卿却不问,这让他很是郁闷。他总不能拉着顾卿,让她好好问上一问吧?
气闷之下,止风有些担心自己再和顾卿待在一块儿,会忍不住说出来。所以,叮嘱顾卿不要乱跑,然后自己借口说有事就先走了。
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顾卿禁不住觉得奇怪,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既然很急的话,他也不需要特地过来看她啊!这点伤,还不至于让她动弹不得。再说了,她这里不是还有无心在照顾嘛!
说到无心,这态度也是有些古怪。
在知道无夜的事情之后,顾卿明显感觉到,无心对自己有敌意。可是,今天一早起来,她的态度似乎又变回到无夜的事情发生之前的样子了。虽然算不上多亲密,但也绝对不疏远,更没有莫名其妙的针对。
对此,顾卿只以为是止风说了什么,心里感叹止风果然是御下有方,竟然还能让下属与他自己统一思想。
其实,顾卿哪里知道,根本就不是止风说了什么,而是无情从密道里回来之后,将自己的经历大致于无心说了说。他们又不是没脑子的人,自然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无夜误解了顾卿,也确实太主观臆断了。
同样是止风的心腹,他们都知道,无夜素来傲气,除了主子谁都不服,他们也希望经过这次的事情,能让他稍微收敛些脾气。
至于顾卿,只要她也是站在止风这边的,他们就不会有任何质疑。"
"当晚,顾湮又过来给顾卿换药。
顾卿看顾湮心情如常,不免有几分好奇,趁着止风不在,便问顾湮,“哥哥,昨夜,你和止风都聊了些什么?”
“想知道?”顾湮抽空瞥了顾卿一眼,“想知道的话,怎么不去问他?”
心知顾湮是对自己有些不满,顾卿也只得老老实实说:“其实,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顾湮没好气戳了戳顾卿的额头,“你这丫头,怕是自己对他动了心还不清楚呢吧?虽说我不希望你和他在一处,但也有些同情他。身为一个男子,自己心仪之人就在面前,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竟然还不知道自己心思,真是可怜。”
话是这么说,可从顾湮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他哪里觉得止风惨了。相反,还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模样。
顾卿一直都知道,顾湮是不希望自己和止风扯上关系的。只是,事情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说什么和止风断绝关系,就太过矫情了。不过,“哥哥是当真不希望我与他在一处?”
“恩。”顾湮昨夜被止风气得不轻,这会儿,是半点儿不留余地地在顾卿面前给止风上眼药。
侧眸看了看正忙着给自己包扎伤口的顾湮,顾卿才郑重地说:“哥哥放心,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恰好,顾湮将最后一道工序做完了。听到顾卿语气认真,不免侧目,见她当了真,只得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到她身边,同样严肃地说:“卿儿,虽说,我是不愿你与他扯上关系。但你要明白,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若你当真喜欢他,身为哥哥,自然不会拦你。不论何时,你都是顾家的女儿,是我顾湮的妹妹。”
“哥哥为何不喜欢他?”
“倒也不是对他本人有什么成见。”事实上,在顾湮知道止风就是帝凤止之后,没少感叹,此人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上,也是不易。“有些话,既然他尚未对你说明,我也不好多言。只是,卿儿,你要知道,若你当真与他一起,将来少不了要吃些苦头。”
“会连累顾家吗?”顾卿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从顾湮的口气中不难听出,止风要做的事情大概是有些麻烦的。虽然她极力地在撇清与顾家的关系,可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即便是她要那么做,顾家也是不会答应的。
一听这话,顾湮就知道,顾卿果真是把顾家放在第一位的。至少,在目前来说,顾家的地位,在顾卿的心目中,还是高于止风的。
有了这样的认知,顾湮就高兴了。
摸了摸顾卿的发顶,摇摇头,“顾家的麻烦,从来就不少,你大可不必往自己的身上揽。好好想想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不要考虑任何东西,只看他这个人,是不是你想要的。”
顾湮不是那种思想传统的人,无论是对顾允还是对顾卿,他这个哥哥最在意的都是她们是不是喜欢,日后会不会幸福。只要人是她们看中的,并且人品不错,顾湮是绝对不会横加干涉的。"
"因为顾湮的话,顾卿是彻底失眠了。
第二天,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有些艰难地爬起身。
顾卿心里想的是,幸好自己是做男装打扮,否则的话,还不知道要往自己的脸上捂多厚的粉才能被顾子觅放出去见人。
想到顾子觅,顾卿忽然有些想念顾家了。在顾家的时候,一直都是顾子觅在照顾自己的,事无巨细,可以说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晃了晃头,顾卿让自己稍微清醒些。正打算让无心准备早饭,端着托盘的止风便走了进来。
“怎么是你亲自来送?”顾卿愕然,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亲自来给徒弟送早饭,会不会太惊悚了些啊?
“顺便。”止风自然是注意到了顾卿眼底的青晕,知道顾湮昨晚来过,止风也没有多言。心底却不免有些猜测,也不知道顾湮跟她说了什么,竟让她睡不好了?
人家说是顺便,顾卿耸耸肩便也没有多问,转而道:“一会儿我得出去一趟,我答应那个少年今天去见他的。”
果不其然,顾卿话音才落,止风眉头便皱了起来,十分不赞同地说:“你受伤了。”
“我就是去见见他,又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顾卿一边吃早饭,一边试着说服止风,“再说了,我身边还有尤异跟着,这儿好歹是夏京,青天白日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伤了国师大人的徒弟?”
后面这话,毫无疑问,是在奉承止风的。
心知肚明,她不过就是想要出门而已,可止风还是心情好了些。即使心中依旧有几分不赞同,嘴上却也还是答应了顾卿的请求。“出去可以,早些回来。若是有事的话,记得发信号。”
说着,止风将自己准备好的一个小球递给顾卿。
这东西,顾卿之前见过,好像遇到事的时候,只要捏碎小球,就会有一道光冲上天际。只要是在夏京内,国师府里的人总能看到的。这玩意儿,颇有几分烟火的味道。只不过,比烟火要来得精贵些,也更重要些。
简单地吃过早饭,在止风略微担忧的眼神中,顾卿大摇大摆地出了门。当然了,走着走着,她还是刻意地将身后盯梢的人给甩掉了。
好不容易见到了少年,幸好他的答案也没有让顾卿失望,果真是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了,还让顾卿给赐名。
有几分“受宠若惊”的顾卿,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就叫承谦吧!你姓于,正好,于承谦,如何?”
少年说,他隐约记得自己的姓是“于”,顾卿可没有给别人改姓的习惯,便沿用了他的姓。
“谢主子赐名。”少年,如今的于承谦,第一反应就是要跪谢顾卿。
顾卿赶忙拦住了他,“不必如此。一会儿,你带着这封信,信上写的地方去,自会有人收留你。”将早已准备好的信递给于承谦。
于承谦流浪的时候学过些字儿,要认清地名,还是没有难度的。
交代完事情,顾卿正打算走,就听角落的一桌里,有人低声在问:“你们听说了吗?顾家,好像犯了欺君之罪呢!”"
"“顾家”二字,让顾卿瞬间挪不动脚了。
“公子?”于承谦也是个会看眼色的,先前顾卿的举动,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是以,他很自觉地将称呼改成了“公子”。
于承谦这么轻声一唤,顾卿又有些恍然了。昨晚见到顾湮,他什么都没说,是以她也以为没什么事。
那个人说的“顾家”,顾卿丝毫不怀疑,指的就是她心里想的那个顾家。之前就打听过,在夏京城里,姓顾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但能排得上号的,也只有那一个顾家。
“公子,怎么了?”于承谦一心想着自己以后要好好效忠主子,并没有听到那些人的对话,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那人口中的“顾家”了。
本想摇头的,转念一想,于承谦的身份,或许能告诉她一些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承谦,若是无事的话,不妨再陪我坐坐?”这儿人多眼杂,顾卿自然不会傻到站在原地说什么。
“好。”于承谦看得出,顾卿是有事要说。
两人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顾卿觉着,与其去找一间包房,倒不如直接坐在这儿,周围有没有人,一看便知。至于暗处的,且不说她自己本就洞察力惊人,暗处还有尤异盯着呢!
“承谦,”顾卿的嗓音如常,“顾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于承谦一愣,半晌才犹豫地问:“公子问的,可是那个被称为‘第一世家’的顾家?”
“嗯。”顾卿倒是不知,原来外界是这么称呼顾家的。坦白说,就她目前看到的那些,顾家,还真不像是第一世家。不过也解释得通,毕竟,据说顾家的底蕴都在凤山里边。
从顾卿的表情上,于承谦是看不出她的想法的,是以,只得谨慎又坦诚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顾卿,说:“外面早有传言,说顾家这些年一日不如一日,要不了多少时间就会从‘第一世家’的位置上下来。昨天,不知道从哪儿又传出话来,说是顾家已故的三小姐根本就不是身患恶疾在凤城养病。”
说到这儿,于承谦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顾卿的神色,见她依旧如常,才又继续说:“有人说,因为顾三小姐是内定的皇子妃,若不是因为有身患恶疾的传闻,早已入了宫。现在这样,很多人都说,顾家这是犯了欺君大罪。”
“原来如此。”
顾卿应得平静,心里却已是涌起了滔天怒火。可以说,顾家将这事是瞒得极好的,这好端端的,要是没有人推波助澜,怎么可能有人拿出来说?最重要的是,顾三小姐已然“身死”,拿一个“死人”来说事儿,想也知道是不安好心的。
“不仅如此,我还听到有人说,那位顾三小姐,过去一直待在庵里。现如今,顾家二小姐也跟着受了非议了。”
提到顾允,顾卿的神情不免晦暗了几分。原本,上次笈礼的事情,就已经让顾允的名声受到了影响,这次,只怕是真有些麻烦了。闹不好,顾家还真得获罪,端看放出这消息的人接下来如何操作了。"
"上次的事情,他们还能说是权宜之计,性命攸关,明事理的人自然会懂。
可这一次······
原本,这个世界的人就对女子格外苛刻,知道家里有女子待在尼姑庵十年,岂能不有所非议?顾允本就待字闺中,一损俱损,会受牵连也是必然的。
最重要的是,连外界都已经传出了“顾家犯了欺君之罪”这种消息,顾卿觉着,把这个消息放出来的人,必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顾家。这样一来,顾家两位小姐的声誉,就算不得什么了。
“公子,您怎么了?”眼见对面之人,神情愈发难看,于承谦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心中还想着自己方才是不是说错了话。
虽说,于承谦并不知道眼前这人的身份,但是,他既给了自己一碗面吃,还承诺日后会给自己住的地方,让自己吃得饱穿得暖,这对于承谦来说就足够了。不管这人是何身份,都是他的主子。
“没什么,忽然想到些别的事情。”顾卿还没有打算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于承谦,“没什么事了,你带着我的信,到信封上的地方去吧!告诉那里的人,过些时日,我会过去一趟。”
“好,那承谦先走了。”
“路上小心。”顾卿没有吝惜自己的笑容,冲于承谦微笑了一下。这个少年,到目前为止,她还是很满意的,希望日后也不会让她失望才是。
送走了于承谦,顾卿便匆匆回了国师府。这青天白日的,如今顾家又处在风口浪尖之上,顾卿自然不会傻到这个时候跑回顾家去。想来,止风那里是有消息的。
一路恼恨,止风为何不早些告诉自己。当然,更多的,还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埋怨。好像回到夏京,回到顾家之后,她时常都会觉得力不从心。说白了,她到底是没有完全适应这个世界,没有真正摆正自己的位置,去设身处地地思考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事,出了事之后,她只能选择去借助外力。这种感觉,真是该死的糟糕。
难得焦躁的顾卿,丝毫未曾耽搁,正好在国师府的门前,遇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止风。
顾卿有些意外,她本以为,凤七不在身边,止风是不会离开国师府的。因为,凤七不在这事儿,止风是不可能让人家发现的。
正想着,顾卿就见马车另外一边,一袭红袍的凤七走上前来,跟在刚刚下马车的止风身后,与他一块儿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顾卿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凤七办完事回来了。岂料,两人视线相触,顾卿就发现这人根本就不是凤七。若是凤七,他的眼神不会这么的,唔,平静无波。
想来,这个人是止风临时安排的凤七的替身吧!要不是顾卿时常与凤七拌嘴什么的,也不会发现他是假的。
“师父。”到底是在外边,顾卿再怎么焦躁,也还没忘记自己此刻的身份,恭敬地冲着止风行了一礼。
止风自然是注意到了,顾卿的眼底满是焦急之色。心中不免叹息,她到底还是知道了。"
"“恩。”在人前,止风还是那个止风,清冷孤高,拒人于千里之外。
顾卿闷不吭声地跟着止风走进了书房,只有书房,才是能够放心说话的地方,顾卿是知道的。
“这是无情。”
止风没有立刻问顾卿什么,又或者是向她解释什么,反倒是指着跟着一块儿进来的“凤七”说了这么四个字。
“无情”这个名字,顾卿在无心的口中听过,知道他是所有“无”字辈里的老大。顾卿本以为,他们这些人都是在暗处的,没想到,竟然还能放到明处来。当然了,无心也已经被止风放到明处了。
像是知道顾卿在想什么一般,止风立刻就说了,“所有人当中,只有他和凤七比较熟悉,体型也较为相像。”
这倒也是,要不是眼神对上了,顾卿也不会发现他是个假冒的。就是不知道,他的长相如何。
当然了,这也就是顾卿随便想想,不过短短两个呼吸间,就把这个疑惑给抛到了一边。
“我来,是有事想问你的。”
止风看了看顾卿,而后又摆摆手,示意无情先出去。既然无情已经顶替了凤七的身份,那就该像凤七一样,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止风示意顾卿先坐下来,“方才,皇上召我入宫,也就是为了这件事。”
“怎么样?”顾卿压根儿没等止风说完,就抢先问出了口。
知她心急,止风也没绕弯子,很是直接地摇了摇头,“这次的事情,只怕是有些难办。事实上,在你回到夏京之前,皇上就曾想过,要让二小姐入宫。只不过当时,宫里还有别的事情,一来二去的就给耽搁了下来。后来你回来了,皇后、殷贵妃,摆明了就是盯上了你,皇上这菜决定静观其变。”
“等等!”顾卿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是说,皇帝本打算让二姐入宫?入宫为妃?”
“不然呢?”止风唇边有嘲讽的笑意,“你觉得,皇上会让‘第一世家’的嫡小姐嫁给谁?嫁给谁,都不如嫁给他自己来得让人安心。”
顾卿狠狠地瞪着止风,“他儿子甚至比我哥还要大。”
可不是嘛!大皇子夏曦航的年龄,可是比顾湮还要大些的。身为他的父亲,夏质竟然还想纳顾允为妃,这不是笑话吗?
“那又如何?”止风的语气凉薄至极,“这个世界上,只要有权有势,纳些年轻漂亮的美人为妃,又有何奇怪?再说了,后宫之中,从来就不乏年轻貌美的女子。便是老死在深宫之中,也是她们的命该如此。”
不知为什么,顾卿听止风说起这些,只觉得悲从中来。她似乎能够感受到,这一刻,止风内心的荒芜。
这是怎么了?
“现在,不管是谁放出了这样的消息,对皇帝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止风看出了顾卿的晃神,只以为她是不爱听这些“八卦”,便把话题扯了回来。
对此,顾卿自然是不解的,事实上,她根本就不了解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好事?好在哪儿?”"
"“只要坐实了顾家的欺君之罪,他要拿顾家如何便如何,旁人,谁又能说上一句不是?”
止风一句话,便彻底点醒了顾卿。
这个世界,是皇权至少的。坐在那个至尊皇位上的人,有着绝对的权力。
顾家若真是犯了“欺君之罪”,少不得要抄家灭族。
说句不好听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顾家被称为“第一世家”,自然是少不了那些盯着顾家这块“肥肉”的人。纵然外界传言顾家在走下坡路,但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走下坡路,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也是很可观的。
身为皇帝,夏质不可能不动心。若是让顾家的财富到了别人手里,倒不如是他自己拽着安心。这么一来,顾家,十有八九是要被定罪的了。
“可是,我们也不是有意欺骗的······”
“这些话,你觉得,谁听得进去?”
与止风对视了小片刻,顾卿便颓然垂下了眸子。她知道,止风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人会听的,即使是听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人家只看到了事实,事实就是顾卿这么多年,确实是待在普寿庵。
想到这个,顾卿不免要问了,“究竟是谁把这个消息传出来的?”
“晗贵人。”
“顾汝晗!”顾卿咬牙,她竟然把这个女人抛到脑后去了。
当初,顾汝晗入了宫,很是得宠了一阵。那时候,还有传闻说,只要顾汝晗怀上了龙种,就会立刻晋封妃位。安静了这么些时日,没想到,这时候,她竟然又蹦跶出来了。
“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与其说顾卿是在问,倒不如说是怒,更恰当些。
即便是止风不说,顾卿也想得到。一个身在后宫中的女人,折腾出这样的事情来,说到底还是为了争宠。想必,顾汝晗也是知道了皇帝的心思,为了助皇帝实现“心愿”,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或许,顾汝晗以前是不知道顾卿生活在哪儿,但她亲爹顾冥禹是知道的啊!当初在北家的时候,顾冥禹就已经毫不掩饰地拿这件事讽刺过顾卿,顾卿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要问罪么?”
顾卿估摸着,止风肯定是知道皇上的决定的。他刚刚不也说了么?先前出去,就是皇帝召见,还就是为了顾家这事儿。
“暂时还不至于。”止风没说的是,有他在,如何能让顾家轻易被定了罪?真要是那样的话,别说是顾卿饶不了他,就是顾家那几位也不可能饶了他。到时候,要想和顾卿在一起,恐怕就会比登天还难了。
顾卿聪慧,一听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暂时?”
“我毕竟不是皇帝。”止风无奈,外人都说皇帝信任他,这倒是不假。但皇帝并不是傻子,有些事情,止风能做,却不能太露痕迹。那样,反倒可能弄巧成拙。“回头,再到顾家去商量看看吧!”
“你有主意了?”顾卿下意识地觉得,止风是已经有了想法。
对上那双期待的眸子,止风这个头,还就只能点了。谁让,他不想让她失望呢?"
"“能告诉我吗?”顾卿眼神都亮了。
然而,这一次,止风只能摇头拒绝了。
不过,还是解释了一句,“这事,我说了不算,得看你的家人怎么想。”
于是,顾卿就悟了。
顾家的事情,她了解的不算多,更加不清楚顾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况。所以,对于顾家的事情,顾卿一向都是以自己的想法去决定。这两天,她想了很多,渐渐明白,自己认为好的,不一定是真的对顾家好。
因此,止风这样的解释,顾卿是马上就接受了。同时也不得不感慨,这人果真是想得透彻,考虑得也很周到,自己要提高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啊!
“我倒是不知道,卿卿原来一直生活在庵里。”
止风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可顾卿方才那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坐实了顾汝晗的话,她确实是在尼姑庵里生活了十年。
只要想到顾卿小小年纪,就被家人送到了庵里,一个人在那里长大,止风心里就克制不住地涌起怒气和心疼。豆蔻少女,如何能受得了那庵里的寂寞?最重要的是,这对女子的清誉是何其重要,顾家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止风才知道,顾湮为什么话里全都是对顾卿的愧疚。那个时候,他还以为,顾湮是在愧疚自己没能保护好妹妹之类的。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顾卿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受不了的事情。相比之下,顾卿真心觉得,那些日子其实还挺享受的。至少,她不会觉得自己时时刻刻处在危险算计之中,更不会觉得自己的智商不足。
“能跟我说说吗?”止风看得出,顾卿并不是那么讨厌那些日子。所以,他很好奇,顾卿在那十年间,都做了些什么?她凌厉的身手,就是那十年练就的吗?
左右无事,自己也确实需要做些别的事情来分分心,顾卿索性就把自己那十年间的事情都跟止风说上一说。
相处的时间久了,顾卿觉着,他们怎么着也算是朋友了吧?或许将来,还能更进一步也说不定呢?
“其实,一开始,爹娘是把我送到普寿寺的。你知道普济大师是得道的高僧,当年有个道士说我命中带煞,必须把我送到寺庙中才能化解戾气。所以,爹娘就把我送了过去。只不过我到底是女孩子,普济大师带着我多有不便,便将我送到了普寿庵慧慈师太那儿去。”
“你是说,这些年,你都待在普寿庵?”止风的眼神有些怪异起来。
“恩。”顾卿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想起过去的那些日子,她的脑子里都是回忆,“在庵里的日子,虽然是清苦了些,但很平静,也很充实。正好,温习然每年都会被送到普济大师那儿去学艺一月,我与他倒也聊得来,所以严格算起来,我也不算是太孤独。”
止风就觉得奇怪,她和温习然究竟是怎么认识的。或许别人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止风,毕竟不是“别人”,关于顾卿的事情,或许早早的就要比别人上心些了。"
"“卿卿很喜欢温习然吗?”止风本不打算问的,但看顾卿的神情很是怀念,终究是忍不住了。
“他的性子不错。”顾卿确实觉得,温习然这个人还不错。当初,在普寿庵的时候,她的脾气算不得多好,甚至还会失控揍人。但不管她怎么折腾,温习然都没有远离她。这次回来见到,他都已经长成翩翩贵公子了,脾性还是那般好,顾卿自然是喜欢的。
这话听在止风的耳中,瞬间就变了意思。倒不是止风不相信顾卿什么的,实在是,顾卿脸上的表情实在碍眼。
顾卿却丝毫都没有察觉到止风的心思,反倒是继续说:“算起来,这也是缘分吧!我倒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苓予的哥哥。这么些年没见,才刚见面,又不能再见了。”
顾卿现在已经不是顾卿,她自然不能用顾舜华的身份去见温习然了。温习然的身份,注定了他也不能随性所欲。那天在宫里到了温其究,看温其究对止风的态度,只怕也不是那么喜欢这个国师。顾舜华是止风的徒弟,应该也不会受待见到哪里去。
“你好像很遗憾的样子?”
闻言,顾卿侧眸,“为什么不遗憾?”
“······”止风瞬间无语。
“可以说,过去的十年间,我只有他这么一个朋友。”慧慈师太,未音她们,自然算不得是朋友。相比之下,温习然倒是成了唯一一个,顾卿可以和他闹的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顾卿虽然剃度了,但却并不是那么守清规戒律呢?“你有朋友吗?若是有的话,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
听她这话,止风便没再搭腔。
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止风吭声,顾卿不免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该不会,你真的没有朋友吧?”
“······”
回答顾卿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顾卿注视着他,不知道是因为戴着面具,还是因为他本就喜怒不形于色,要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还真是颇有难度。
思考了一番,顾卿才问:“是不是因为,你来了这里,所以也不能和你的朋友联系了?”
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也是因为顾卿知道,止风并不是止风。就像自己,是顾舜华而不是顾卿,是一样的道理。因为他们都抛弃了过去的身份,所以有些人,是不方便再去联系了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俩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恩。”止风这次,到底是应了一声。
顾卿本想说些什么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关于止风的事情,顾卿不是不好奇,只是,她不认为自己的身份适合去过问什么。
止风已经很清楚地表达了他的心思,而顾卿并没有搞懂自己究竟是怎么看待止风的。所以,有些问题,还是留着以后有机会再问吧!知道得太多,应该会影响她的判断才是。如果她要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单纯的因为这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些,止风是一概不知。不过,他看出了顾卿的欲言又止,眼眸微沉,心情顿时也变得不那么美妙了起来。"
"在止风看来,顾卿的欲言又止,就是对他无声的拒绝,至少心底里是抗拒的。
有了这样的认知,止风的心情又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一时间,房里的气氛,沉重得不行。
顾卿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只得率先打破沉闷的气氛,“你说,我的事情曝出来,会不会对普寿庵有影响?”
“不会。”
可能是一时还没有从自己的情绪中缓过来,以致于止风开口时,语气冷硬到不行。
顾卿被他这样的语气给吓了一跳,禁不住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止风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道歉什么的,止风也不愿意,便只能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温声解释道:“普寿庵毕竟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即便是什么人真动了心思,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再说了,普寿寺普寿庵与皇家都有着匪浅的关系,还不至于有人傻到去动它们。”
“倒也是。”说到皇家的关系,顾卿不免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件事,“说到这个,你可知道,有谁家是养了雪獒的么?”
这个问题,倒是让止风的神情有了些许变化,“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庵里的时候,有一次,就碰上了一只雪獒。”顾卿瘪瘪嘴,“你是不知道,那只雪獒偏偏就堵在我的必经之路上,不管我怎么好言相劝,它就是不让开,还做出一副要攻击我的样子。要不是它的话,我也不至于会遇到······唔,我想,能养得起雪獒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只会去养些小鸟之类的,几乎没几个人会养狗,更何况是精贵的雪獒呢?止风身为大夏国的国师,应该会知道这方面的消息吧?她也是真好奇,当初在普寿庵的“贵人”究竟是什么人?
思索着的顾卿并没有看见,止风的眼神有了些许不一样的光彩。
好一会儿,止风才回答了顾卿的问题,“我倒是正好知道有一个人养了雪獒。”
“谁?”
“皇后。”
“什么?”顾卿一惊,“你是说,江意雅?”
顾卿真心无语了,原来,她和皇后的梁子,在这么多年前就已经结下了。
“不过,那雪獒,这会儿被养在了二皇子府上。所以,现在应该算是二皇子的了。”止风看顾卿那一脸纠结的样子,不禁好笑,“你总不至于,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还要报仇吧?”
对此,顾卿直接回了他一个白眼,“你知道什么?要不是那只雪獒,我也不至于惹上麻烦。回头不让我见着也就罢了,真要我见着了,也得好好跟它的主人说道说道。没事,少把这么吓人的东西拉出来遛的好。”
止风微笑,“你因为那只雪獒,惹了什么麻烦?”
听他这么问,顾卿不禁多留了个心眼儿,“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止风继续笑,而且是笑得十分纯良的样子。
顾卿又不是傻子,她还能真信了止风不成?“说实话!”这个人,本就不是多么良善之人,何必要装小白兔?"
"“真想知道?”
“恩。”顾卿可以说,她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止风给吊起来了么?
止风深深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看得顾卿都快要发毛了,才起身。
顾卿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起身,从自己的身边绕过去,径直走到门边,将打开的房门给关了起来。
“做什么?”顾卿看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奇怪,在他重新回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忍不住问出了声来。
“你不是想知道么?”
不得不说,止风这一刻脸上的认真,让顾卿忍不住重新考虑了一下,自己这么“好奇”,到底合不合适。
只不过,止风也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机会,直接动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你这是做什么?”这一下,顾卿是彻底坐不住了,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两步,想要离止风远一点儿。
然而,止风却是眼疾手快,几乎就在外袍落地的那一刻,就已经伸过手来,将想要躲开的顾卿给拉回到自己的面前,眼神专注,一字一句地说:“于你而言,是麻烦,与我而言,却是缘分。”
这话,没头没脑的,都让顾卿忘记了挣扎,傻愣愣地对上了他的视线,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止风这一次,倒是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径自俯身,做了一件自己早就想做的事情。
略带凉意的唇,就那么毫无预警地印上了顾卿微张的唇瓣。
在顾卿反应过来之前,止风便站直了身子,趁着顾卿尚未反应过来,却是将自己上身的衣服全都脱下。
“你······”
后知后觉的顾卿反应过来,下意识要骂人,手也跟着扬了起来,却在下一刻,像是被谁点了穴道似的,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两人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是诡异,却又完全能够理解。
待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止风才又将身子转了回来,重新面对着顾卿。已然摘下面具的他,英俊无双的脸上,尽是款款的深情,“当年,你说,让我要好好上药,我听了你的。当年,你骗我说你叫阿九,我当真信了。后来让人回去找,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叫阿九的小尼姑。卿卿,我们的缘分,早已注定。”
方才,顾卿想要扬手给他一耳光的时候,止风正好背过身去。
也就是这样,顾卿才清楚地看见,在他的左后肩上,分明纹着一只麒麟。按照大小来看,与当年,她无意中救下的那个少年左后肩上的麒麟大小相仿。
如今,他又说了这么一番话,顾卿岂能不知,面前之人,正是当年的那个傲娇少年?
比之当年,如今的止风,傲娇之气不见,倒是愈发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想起自己当初在触摸到已然发炎的创面时,那奔涌而来的心疼,顾卿这会儿倒是有几分眼涩了。她似乎能够猜到,面前这人,这几年,该是受了很多很多的苦。
顾卿许久未说话,倒是让止风有几分慌了,“你可是怪我没有找到你?当时我亦是自顾不暇,待到局势稳定,我又不能脱身,只得让手下的人去寻你,可他们到底不曾见过你,所以······”"
"接下来的话,止风没再说了。他自己都觉得,说这么多,完全没有意义。
其实,要找到顾卿,并不难。当时,她就生活在尼姑庵,尽管名字不是“阿九”,但人总归是跑不掉的。
说到底,是止风没有太将此事放在心上。初时是为了报恩才要寻她,后来手下之人说庵内压根儿就没有一个叫“阿九”的小尼姑,止风就没有再去寻了。说起来,顾卿当初对他的“无视”,让他很是气闷了一阵。
还是少年心性,竟然会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看不开。后来,当他过了那阵气性后,却又忙于实现自己的“目标”,甚至一度将这事这人给忘了。
今日,听顾卿说起普寿庵,说起那只雪獒,止风的记忆大门瞬间便被打开。当初,那小尼姑给他的短暂的温暖,再次浮现在止风的心头。
不可否认的是,尽管顾卿当初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他,但她到底是救了自己,而且还主动要给背后的伤口上药。光是这些,就足以让止风待她不同了。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阿九就是顾卿,顾卿就是阿九。
要说止风这个人,无情起来也是真无情。和“阿九”那事儿,也不过就是年少时的匆匆一遇,真要让他时时刻刻记在心里,还真是有几分难度。不过现在,止风也是真担心,万一顾卿觉得他是“忘恩负义”,那可不妙了。
事实上,顾卿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初,虽然是帮了止风一把,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互惠互利。她是一心想着绕开雪獒,回房歇息。救止风,也算是不得已而为之吧?
后来为了防着有人过来找自己,顾卿可是在别的房间整整住了一年的。觉得那事儿算是彻底过去了,才搬回到原来的房间去。现在看来,自己的“防患于未然”还是很有效的,不是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顾卿是真没想到,她和止风竟然如此有缘。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其实也真的不算小了。两个人,隔了这么些年,还能这么莫名其妙地遇上,也是真奇怪了。
“我没有怪你。”顾卿眼见止风的脸色愈来愈难看,说不清是舍不得他难过,还是单纯就是觉得,那样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上,不该出现难过的神情,便立刻出声解释了。“我就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你就是,那个少年。”
止风的意外,也不比顾卿少多少,也正是因此,他更相信他们之间是有缘分的。
以往,听人说起“缘分”二字,止风只觉得可笑。但眼下,他却是真的相信,世间是有缘分可言的。否则,他与顾卿,又怎会再次相遇?
“卿卿,上天早已注定,我们是要在一处的。”止风说着,又把顾卿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这么一抱,毫无防备的顾卿,唇便直接贴上了他的肩头。
虽说这人身材很好,皮肤很好,但顾卿第一次与人如此亲近,还是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猛力推开止风,尴尬地红了脸,道:“你还是先把衣服穿起来吧!”"
"见顾卿小脸微醺的模样,很是诱人,止风的眼神中不免有了几分异色。
但好在,顾卿及时甩了个眼刀子过来,那点小心思,立刻就收敛了起来。
有些事情,要懂得见好就收,惹恼了佳人,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深谙此理的止风,只得将散落在地的衣袍一一拾起,重新穿戴好。只不过,最后,他依然没把面具给戴回到脸上。
顾卿看着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心中不止一次地喟叹,一个大男人长得这么好,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得多有勇气才行啊?
这么想的顾卿,俨然忘了,自己就是个女人,还天天待在止风的身边。或许,未来,她也会一直待在止风的身边。
“回头,能让我进宫一趟吗?”说完了“往事”,顾卿生怕神情依旧诡异的止风再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情来,便把话题又扯回到了正规上来。
止风闻言一滞,颇不赞成地注视着她,“你打算去见晗贵人?”
“嗯。”顾卿知道止风在想什么,她也不至于蠢到自己送上门去,把自己还活着的事情暴露出来,“我不是要和她面对面,只不过,她既然已经闲到有时间给顾家找麻烦,那我也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打算做什么?”只要不是暴露自己的身份,顾卿想做什么,止风都不会阻止。哦,当然了,前提是要保证她的安全。如若不然,止风就算使尽手段,也会拦着她。
“也没什么,就是想给她一份大礼而已。”顾卿一般不喜欢阴人,她更喜欢明着来。即使是前世执行任务,她也不会用一些太不入流的手段。只不过,这一次,顾汝晗显然是惹急了她,不给顾汝晗送一份大礼,顾卿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止风可不会真的相信,顾卿是打算给顾汝晗送礼物的,至少不会是真正的礼物。不过,不管她做什么,这口气,总是要让她出了才是。
就算顾卿不打算做什么,止风也不会轻易饶了顾汝晗。之前就查到顾汝晗没少给顾家人找麻烦,要不是她没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止风也不会容她到今天。
现如今,她是直接冲着顾卿来了,止风又岂会再忍?
在止风的眼中,顾卿早已是他的人。他的人,他自己都舍不得欺她分毫,顾汝晗又凭什么?
顾卿可不知道止风的想法,兀自琢磨着自己的“礼物”是不是够大,又足不足以给顾汝晗“惊喜”。
要进宫这事儿,顾卿自己不是办不到,可她到底不是光明正大进去的,又是去“送礼”的,还是知会止风一下的好。
然而,顾卿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不过就是跟止风打个招呼,免得他又像上次自己和于承谦去吃了碗面那样,回来就冲着她发脾气。结果却是,止风亲自把她“护”进了宫,还是大大咧咧地从宫门走进去的。
进了宫门,顾卿依旧不住地抽着嘴角,眼神还时不时地横向前方那人。她就说,这人怎么这么好心要送自己进宫,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摇大摆地将她带来。"
"“师父,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见皇上。”止风就像是全然不知道顾卿所想一般,兀自在前边领路,连一个眼尾都未给顾卿。
顾卿倒是很想将人拉住,好好问上一问,他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可是,想法固然是好,根本就不能实践。
这儿可是皇宫,到处都是御林军、宫女、太监,保不齐暗处还有不少的护卫。他们自打进了宫门,或许还没进宫门,就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别人的眼皮子底下。顾卿可不敢冒险做一些会让人误会的事,毕竟,她的身份还是要保密的,太引人注意了也不好。
“哦,对了。”止风忽然停了下来,“为师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皇上让为师给晗贵人准备了一些驻容美颜的丹药,先前一直忘了带,今夜正好带在身上,你且将这药给晗贵人送去吧!”
顾卿没想到,止风竟然是这样的。
他说要将她送入宫中,她信了。结果却是被他这么大摇大摆地带了进来。这还不算完,如今竟是让她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跑到顾汝晗那儿去么?
“师父,我去,真的好吗?”不是顾卿矫情,而是她现在好歹是男儿身份,身为一个外男,光天化日之下,跑到皇帝的后宫去,真的不会有问题么?再说了,回头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还不得把止风也给拖下水?
止风自然明白顾卿的心思,态度亲和地抬手,在顾卿的小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去吧!就说是为师让你过去的。送完了药,不要贪玩儿,快些到御书房来寻为师,可记着了?”
“舜华记住了。”顾卿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这才脚下一转,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随手拦了个太监,便让他带自己到顾汝晗那儿去。
方才,止风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在这皇宫之中,谁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身份?有他罩着,也没人敢把自己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感觉,真是不错。
当然了,顾卿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止风这么护着她,她也不能总惹是生非。该小心的,她还是会小心的。若非情况特殊,是绝对不可能暴露了自己的。
小太监也是个极有眼力劲儿的,知道这位小公子看着好欺负,实际上却是国师的嫡亲徒儿。上次,这位小公子为了救五公主落水,险些遇难,惹得国师大发雷霆,这事儿,宫里早就传遍了。是以,小太监对顾卿是毕恭毕敬的,生怕自己哪儿做得不好,惹了他不快。
顾卿明白,在宫中生存本就不易,这小太监虽然看着太过小心谨慎了些,但这也是为了生存,本就无可厚非。她也不是吃饱了撑的,会跟一个小太监过不去。
所以,当小太监领着她到了顾汝晗住着的碧水宫外,顾卿十分大方地给他塞了一锭银子。
真要说起来的话,这碧水宫的地方还不错,清静却又离皇帝的地方挺近的。想来,这也是皇帝特意安排的,不然,他要见顾汝晗还得走好远,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领着顾卿过来的那小太监,分明喊顾卿“小公子”。
碧水宫里伺候的人也是极有眼力劲儿的,偌大的夏京,在这个年龄,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跑到后宫中,还要小心伺候着的也就一个人而已。
“奴才见过小公子,不知小公子此行是?”
“进去通报一声,就说贵人要的丹药,我带来了。”顾卿的语气算不得多有礼,但姿态还是做得足足的。为难一个下人,实在不是顾卿的风格。
这开门的小太监不过就是个打杂的哪里知道顾汝晗要的什么丹药?只不过,人家都已经登门了,还将来意说得如此清楚明白,小太监赶忙躬躬身,道:“请小公子稍后片刻,容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这是应该的,顾卿自不会拦着。
小太监的速度也是快,并没有让顾卿等得太久,就跑过来,有些许喘息地说:“小公子请随奴才来。”
顾卿跟在小太监的身后,颇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架势。
前边领路的小太监不由得抬手抹了抹自己额前并不存在的冷汗。方才进去通禀时,贵人那满脸急切的模样,就足以让他明白,主子是十分期待小公子手中的丹药的。可偏偏,这小公子也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怎么的,半分都不见急切。去晚了,只怕贵人那满腔的怒火就要往他身上撒了。
余光瞥见小太监那紧张的模样,顾卿心中不免觉得好笑。说来也是奇怪,这顾汝晗连二十岁都还远远不到,怎么就急着要驻容养颜了?传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脚下步伐稍微迈大了些,顾卿也懒得再看了。反正看不看的,顾汝晗在碧水宫也不会住得太久了。
思及此,顾卿的眼中顿时有了几分看好戏的滋味儿。顾汝晗竟敢拿顾家开刀,丝毫不顾爷爷对她的疼爱,那顾卿也不必再顾忌什么。她总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些代价才是。
“舜华见过晗贵人。”顾卿见到顾汝晗的时候,有几分吃惊。上一次见到顾汝晗时,还是在笄礼前。如今过去的时日也不算特别多,可顾汝晗怎么就起了一脸的疹子?也难怪她会要驻容养颜丹了。不过,起疹子,最应该做的,是宣御医诊治才对吧?
不管顾卿心中有些什么想法,脸上是一概看不出来。顾汝晗也没心思去感叹国师的徒弟怎么怎么样,只是急切地起身,疾步走到顾卿的面前,厉声问:“本宫的丹药呢?”
“在这儿呢!”顾卿恭敬地双手将小瓷瓶奉上,“师父说,贵人只需每日晨起服用即可,切莫心急。”
顾汝晗只顾着那丹药,哪里还听得进去顾卿的话?当下,便拔开瓶口,将一粒丹药给服了下去。
“哎!”顾卿一脸的惊愕,心里却是笑翻了,她要的就是顾汝晗的急切,“贵人,你怎么······”
“行了行了,丹药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转告国师,本宫谢谢他。”
对于她这般“自大”的自称,顾卿略有嘲讽,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摇摇头,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刻意嘀咕着,“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顾卿必须确保,顾汝晗身边伺候的这些人都听到了自己的话,这样才不会在事发后扯到自己身上来不是?
刚走出碧水宫的宫门,顾卿犹自不放心地转身对送自己出来的太监说:“公公,贵人那边,只怕你们还是得多留心。若是贵人身子不适,可要快些请御医过来瞧瞧。”
如此郑重的模样,让小太监的心猛地一沉,也不管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合适,赶忙问:“小公子这是何意?”
“师父给我丹药时,分明嘱咐了,那丹药须得每日晨起服用,而且每日只能服用一次。方才我见贵人那般心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妥。若是贵人有什么的话,遭罪的也是你们这些伺候的人。所以,公公可无比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顾卿这一番话,说的,着实是情真意切,忧心忡忡。
这么一来,她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后面的事,她就只需要静观其变了。
“奴才记着了,多谢小公子大恩。”这小太监自然也是听见了方才在殿内,他提醒了贵人。可是,贵人自个儿心急,压根儿就不把小公子的话放在心上。
对于这位国师大人的徒弟,小太监还是挺喜欢的。若是国师在这儿,指不定要因为贵人对他的态度十分不好而生气。可他倒好,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对贵人担心得很。同样的,也还好心提醒了他们,这不是好人是什么?
小太监的心思,顾卿懒得去猜,反正,她做这么多,纯粹就是为了彻底撇清自己和止风的关系罢了。
按照止风的吩咐,顾卿送完丹药后,片刻也没有耽搁地到了御书房外候着。上一次进宫,险些没要了她的命。这一次进来,顾卿可不想再重蹈覆辙,所以,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也不听,安安分分地等着止风出来。
然而,等到止风的她,还没来得及跟止风说说方才在碧水宫的事,就有一宫女惊慌而来,也不知道跟皇帝说了些什么。再然后,顾卿就见皇帝急急忙忙地带着人,跟着那宫女走了。
顾卿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一行人,止风却是淡然地瞥了一眼便不再多看,反而是弹了弹顾卿的额,沉声道:“走吧!”
“是。”在这皇宫之中,很多事情看不得,也说不得。顾卿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自然是止风说什么就什么了。
看皇上他们去的方向,似乎是碧水宫。顾卿心中冷笑,顾汝晗若是不那么急切的话,她或许还能好好的待上些时日。可偏偏,她脑子进了水,这就怪不得旁人了。
顾汝晗,我送你的这一份大礼,你可千万要好好收着,莫要让我失望了才是。
“事情都办好了?”
直到上了马车,止风才一改先前的冷漠之色,柔声询问着。
“恩。”也算是小小地报了下仇,顾卿这会儿的心情自然是极好的,对于止风,更是态度难得地柔和,“算起来,这件事,还是要谢谢你。”
原本,顾卿是想着悄悄下药的。现在,却是借着止风的名义。任那些人想破了头,也绝不会想到止风的头上去。"
"“止风······”
“卿卿,我说过会等你,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
说这话的时候,止风依然是贴着顾卿的唇说的。
这么近的距离,顾卿完全能够看到,止风眼底的郑重。
一时无言,顾卿甚至忘了自己应该找止风算账。
许久,顾卿才轻轻推了推止风,让两个人的距离稍微分开些。
事实上,昨晚顾湮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她考虑了一整夜,也清楚地明白,自己确实是有几分鸵鸟心思。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直堵在心里,那感觉,她也是不好受。
既然今天都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不如就把话说清楚。她身体里住着一个现代人的灵魂,不过就是接了个吻而已,还不至于想不开。
想通了的顾卿,微微喘息着,与止风对视,低声说:“我知道,你待我极好。只是你也该清楚,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这种事情。过去的那些年,我也不曾考虑过这些事。我也不知道我对你的感觉是什么,但我清楚,若是将来,我非得要挑一个夫婿的话,我想过,是你也不错。”
这确实是顾卿的心里话。
对止风,顾卿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个时代,从来都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顾卿知道,自己到底是顾家的女儿,他们是不可能对她的婚事不闻不问的。与其嫁给一个丝毫不熟悉,更可能是连面都不曾见过的人,倒不如面前这人。好歹,他们也算是熟悉,好歹,她也不讨厌他。
是的,顾卿并不讨厌止风。
“最初的时候,我是不那么喜欢你,因为你太冷傲,也太神秘。我一向怕麻烦,所以总想着要离你远点儿。”顾卿说这话的时候,依旧专注,“只是,看你难过,我也不好受。很多时候,想要问一问你,却又怕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惹你不快。或许,在这个世界,只有你的情绪,是我唯一什么都不考虑,想要关注的。”
真要算起来的话,和顾家人,都不如和止风这般亲近熟悉。到底,十年的隔阂,不是一两天就能够解除的。
她说的这些话,止风必定是有些听不明白的。他又怎么会想到,顾卿已然活了两世呢?
“情爱之事,与我而言,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我从不信缘分,不信上苍,所以,我大概也是不会懂喜欢和爱的差别到底在哪里。”顾卿扯了扯唇角,力图让自己的笑一笑。曾经的她,近乎没有心。身为一个合格的特工,是不能有感情的。别说爱之一字与她无关,便是喜欢,也只能掐死在摇篮中。这样的她,又要怎么去爱人?
“卿卿······”止风见她神情落寞,只想着自己是不是逼得太紧了,才会让她这般难受?“这事儿,我们不提了,不提了,不管多久,我都等。”
“阿止,”顾卿主动靠到了止风的肩上,“你可知,我最恨背叛?若是我与你在一处,日后你反悔了,便是玉石俱焚,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背叛的痛,顾卿真的不想再次尝试。"
"“卿卿!”
止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惊喜袭上心头,连身子都跟着僵硬了起来。
不是没想过要找一个人相伴一生,事实是,前世,她已经找到了那么一个人。或许无关爱情,却想要和他好好过一辈子。
没曾想,到头来,竟是无情的利用。
不曾有爱,自然也不会有恨。只不过,背叛了她的人,终究是要死在她手里的。
那大概是顾卿唯一一次,没有服从上官的命令,去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便是要接受惩罚又如何?她总归是亲手了结了背叛她的人,总归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最不能忍的便是背叛。
止风待她好,很好很好,顾卿心里一清二楚。只是,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意深想。若是将来的某一天,止风忽然发现自己厌了,倦了,顾卿并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来。
顾卿深知,自己欠止风的太多太多,不管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才帮她,但欠了就是欠了。即使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了,也总还有恩情在。顾卿不想做忘恩负义之人,更不愿意伤害止风。
这样的想法,不是今天才有的,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萌生的,顾卿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只知道,只要自己和止风的关系就那么一直保持下去,自己就不会对止风出手。可要是真的在一起了,将来,她一定会变得很贪心,如前世那般。到那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我不想伤你。”顾卿近乎低喃着说了这么一句。
于是,止风就确定,自己刚刚半个字都没有听错。
高兴,顾卿总算是正视了自己的感情,却也心疼,她说这些话时,语气中满满的不自信。
“卿卿,我不会背叛你,永远都不会。”止风自己最清楚,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背叛,不仅她恨,他也是极恨的。自己都接受不了的事情,又如何会那般对待她?
顾卿抬眼,正好与止风的视线对上。他的眼里,有怜惜,有专注,有很多很多令她感到温暖的情绪。
她想,或者,就试上一试吧?若是错过了这个人,日后,她又要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人?况且,她忽然间,似乎也不想放手了。
与其畏首畏尾地试探,倒不如鼓起勇气接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大不了,就是玉石俱焚。原本,她就是重活一世,若还是像前世那般憋屈,连自己的心都要死死地压制着,重活又有什么意义?
“那就在一起吧!”
顾卿听到自己这么说了一句。
难以置信的止风,傻愣当场,竟是一时没了反应。
难得见他如此,顾卿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可是后悔了?”
“不,永不后悔。”止风死死地抱着顾卿,活像是怕她突然改了主意,下一刻就跑了去。
他的力气有些大,勒得她有点儿疼。不过,顾卿却没有出声提醒。这一刻,不仅是他开心,就连她的心里,也莫名有些喜悦。
顾卿想,不如就这样吧!试上一试,她总该为自己好好活上一次,不问结果。"
"“卿卿,你怎么,忽然就想明白了?”不是止风疑心,只不过,这人,原本就有点儿不开窍,忽然间想明白了,止风不觉得奇怪也是不可能的。
这话,她要怎么说呢?
“大概是,哥哥说服了我吧!”
“顾湮?”止风怎么就觉得,这事儿那么难以相信呢?
顾卿自然不会细说。难道,她要告诉止风,自己原本就想有个家,只不过是没有合适的人,更没有合适的时机罢了。顾湮昨晚的话,其实也算是敲醒了顾卿,不管怎么样,她总得为自己想一想。既然这是她一直都想要的,试一试又能怎么样呢?
止风也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顾卿说是顾湮就顾湮吧!大不了,他以后对大舅子稍微好一些就是了。
天气越来越冷,两个人这么抱着,倒也不会嫌热。
只不过,顾卿终究是觉得有几分别扭。
“阿止,放开我吧!”她很想说,你这么抱着我就不累嘛?但,顾卿也清楚,要是自己真这么说了,止风怕是更加不会放开她。
“我想抱着你。”止风的脸在她的侧脸蹭了蹭。
这人的皮肤是极好的,顾卿心中默默庆幸,也就是生在这世,自己的身份是个大家小姐。要放在前世的话,顾卿还得自惭形秽,自己还不如个男人。前世没少日晒雨淋,那皮肤,自然是很差的了。
“阿止,”顾卿把玩着止风垂落在胸前的长发,有几分心不在焉,“你说,你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我也不知道。”
这话说的,顾卿无奈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要是别的人,听到这样的问题,大概是要说一大堆好听得话吧?例如什么“你很漂亮”、“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之类的,他倒是老实。不过,也就是这样实在,顾卿才会觉得安心。毕竟,顾卿也说不上来自己怎么就从止风的身上感觉到了安心。
国师府所在的位置,附近也没有什么热闹的街市,是以,止风下马车的时候,是直接将顾卿从马车上抱下来的。
“阿止,快放我下来!”顾卿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因为两人的距离很近,顾卿的嗓音压得很低。
岂料,止风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顾卿的话一般,反倒是故作不悦地横了她一眼,扬声道:“伤口又裂开了,还乱动什么?”
顾卿无语。她的伤口裂开,罪魁祸首是谁啊?
最重要的是,她的伤在肩上,又不是脚上,走路又有什么难的?他难道不知道,他们两个这样的动作,看在外人的眼里会变成什么样吗?
方才下马车的时候,顾卿可没有错过,那马车车夫眼里的惊讶。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以止风的一贯行事作风,别说是抱着什么人了,就是和谁稍微靠近些,都是不允许的。
算起来,止风为了她,已经破了不少例了。上次在皇宫,她落水的时候,更是当众发飙。这事儿,顾卿没有亲眼见到,但并不妨碍旁人跟她说啊!
“你就不怕有麻烦嘛?”就算是古人,想象力有时候也是很丰富的,止风不可能不知道。"
"“能有什么麻烦?”止风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顾卿。
顾卿总觉得,止风那一眼,还蛮有深意的。只不过,一时间,她也想不透就是了。
既然止风这么说,况且是抱都抱下来了,再说什么放她下来也是有些矫情。而且,顾卿觉得,自己都能想到的事情,止风没理由想不到的。如果他能想到的话,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止风把顾卿抱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顾卿被止风放到床上的时候,不免一阵慌乱。
止风刚站直身子,打算去拿药箱,就见顾卿一脸的尴尬慌乱,嘴里还说着这样的话。瞬间便涌起了想要逗她一逗的想法,遂猛地俯低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卿卿觉得,我是想做什么呢?”
“我······你······”
控制不住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也就是这么一动,再次扯到了伤口。到底是贯穿伤,不是说好就能好的。即便是有灵丹妙药,也总需要些时间。
见她疼得龇牙咧嘴的,止风这才息了想要继续逗她的念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要乱动,我去把药箱拿来,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知道是自己想岔了,顾卿不免又是一阵面红耳赤。好吧,她承认,方才,确实是想多了。只不过,这能怪她吗?好端端的,非得要把她带到房间来。再说,她分明就感觉到,先前在马车上的时候,他是有反应的······
用力摇了摇头,顾卿决定不再去想那些事。
止风拿了药箱来,就见顾卿一脸红晕尚未彻底褪去,眼神也带着几分不安的闪躲,或者里面还有几分羞涩在。
倒是第一次知道,顾卿的脸皮这样薄。止风无声地笑了笑,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不过,他还是要问,“卿卿,这衣服,是我帮你脱?还是你自己脱?”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日爱日未呢?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顾卿有些慌乱地想要赶紧把受伤的肩膀露出来。可古代的衣服本就有些麻烦,这么一急之下,就更是没了章法。
“还是我来吧!”止风无奈地摇摇头,蹲下身子,轻轻拨开了顾卿的手,一边替她解扣子,一边还说,“卿卿安心便是,没有得到你的允许,我不会伤你的。”
这个“伤”,指的是什么,顾卿自然明白。可也就是明白,才会更加尴尬。
接下来,顾卿完全是僵着身子,由止风给她上药的。
顾卿并不知道,比起她来,止风倒是更加难受。
原本,先动心的人就是他,如今,顾卿好不容易应下了他,也愿意接受这份感情。正是激动的时候,这个时候给顾卿上药包扎,无异于是一种甜蜜的折磨。若非这人是放在心尖上的人,止风又何必忍得如此难受?
“好了,这些时日,若是无事,就不要随便出门了,扯到了伤口,可就不好了。”止风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一句。
“我知道了。”这伤不好,她也很头疼啊!“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这个“回去”,指的自然是回顾家了。
止风虽然对于这种说法有些不爽,但也还是配合地说:“就今晚,用过晚饭之后,我会带你去的。”
到底是有事搁在心上,得不到准确的答案,顾卿也不安心。止风答应了的事情,就没有不作数的,所以,顾卿也彻底放心了。
“卿卿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处理些事情。待到晚饭时分再来喊你。”
“我,我还是回自己的院子去吧!”说着,顾卿就想要下床。
“你还是在这儿待着,我比较放心。”止风将顾卿按了回去,“卿卿,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眼光,明白么?”
顾卿可真想问他一句,她这么在乎到底是为了谁啊?如果仅仅是她自己,被别人怎么想怎么说都无所谓,反正那些事都无关痛痒。可是,止风不一样,他身为国师,也有自己的目的,难道不是应该注意一下声誉吗?想来,太过引人注意,也不太好吧?
就像是知道顾卿的想法一般,止风笑道:“还是卿卿觉得,我现在还不够受人瞩目吗?”
这话一说,顾卿倒是明白了过来。
止风受到的关注,本来就不比谁少,甚至比很多人都要更受关注一些。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会让很多人探讨一番。今日这事,自然也不会例外。
算了,反正那些事情都与她无关,止风怎么说,她怎么做就是了。大不了,就是给无聊之人添些谈资罢了。
等到亲眼看到顾卿睡下,止风才安心地从房里出来。
甫一出门,止风的神情便冷了下来,直到进了书房,才把无情给喊了出来,“从今天开始,要安排专人陪在她身边,好好保护她。”
“主子的意思是?”
“那些人,总会盯上她的。”止风冷哼,“我可不希望,卿卿有丝毫损伤。这话,你可明白?”
无情被止风那漠然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所以片刻都不耽搁地说:“是,属下明白了。”始终跟在止风身边的人,自然是明白他的担心都不是多余的。任何他在意的东西,都会被人盯上。有那么一刻,无情甚至是同情起顾卿来了,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陷入了危险中。不过,因为这个人是自己的主子,无情这样的情绪也就随便想想即抛诸脑后,不再想起了。
“行了,你去安排吧!”止风也是没想到顾卿会忽然间就应下了自己。
比起打乱的计划,止风显然是更满意这样的结果。早一日得到顾卿的心,他也能早些安心。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他自当护着顾卿,便是麻烦了些,他也绝对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顾卿,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无情刚想起身,又想起,“主子,顾家安排在小公子身边的人······”
“你跟他通个气就是了。”止风并没有太放在心上,顾卿多一重保护就多一份安全,他才不会傻到把人给轰走。那样一来,也会让顾卿不悦。止风又不是脑子进水,会跟顾卿过不去。“是了,无心那边,你也说一下,不要疏忽了。”
“是。”主子,这次怕是真动了心。"
"是夜,当止风带着顾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顾靖渝的书房内时,顾靖渝和顾湮是半分意外都没有。
不过,顾湮还是忍不住上前来,戳了戳顾卿的额,“你这丫头,受了伤,还折腾什么?”
“这还不是要怪哥哥,若是昨夜对我说明,我就不需要折腾了。”顾卿确实是怨顾湮的,反正早晚都会知道,他早些告诉自己,至少也省得她从别人口中得知,还不清不楚地跟着担心不是?
“感情,这都是我的错了?”顾湮只得摇摇头,不再与她争辩。不过,看向止风的眼神,就有几分不悦了,“这种事情,你一个大男人,犯得着跟个长舌妇似的,特地告诉卿儿么?”
止风是真冤呐!不过看在,是顾湮的话,让顾卿想通了的份上,他大度地选择不计较。
只是,止风不说,顾卿也不能由着他被顾湮给误会了。顾湮本就对止风不满,顾卿也不是不知道,自然不能让这种不满的情绪扩大了。“哥哥,不是他告诉我的。早上我出去了一趟,听到外面的人说的。现在也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时候,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做?”
这一次,顾卿不在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止风的话,其实是提醒了她,很多时候,她想的,不一定就是顾家的人想要的。她的思想,始终是和他们不一样的,偌大的顾家,岂能是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
说到正事儿,顾湮也没再揪着止风不放。尽管,退回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还不忘给了止风一个眼刀子。看看,这才多长的时间,都害得顾卿胳膊肘往外拐了。
知道顾湮心中不爽,止风也没有计较,反倒是老神在在地坐到一边去了。今天晚上,他就是陪顾卿来的而已。这事儿,决定权还是在顾家,除非有人问他,否则,止风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原本,顾靖渝在见到止风的时候,就想要上前行礼。可被兄妹俩这么一打岔,再加上自家儿子明显就不待见他的模样,顾靖渝这礼,还真不知道行不行好了。
顾卿倒是没看出顾靖渝的纠结,径自上前,挽着顾靖渝的胳膊,认真地问:“爹,你和哥哥这么晚还待在书房,就是在考虑这事儿吧?”
瞥了一眼坐在一边,摆明了不听不问的止风一眼,顾靖渝才将视线收回来,放在顾卿的身上。“卿儿,我们想好了,从明日开始,我和你哥哥就会尽快将咱们的产业盘出去。待到处理好那些产业,咱们就搬回凤山去。”
这就是顾家的决定?
止风是摆出了不听不问的姿态,却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顾卿也是一惊,这话,是上次她回来的时候,为了探他们的口风说出来的。眼下,真被顾靖渝说出口,顾卿却觉得有些不太真实起来。
“爹,”顾卿有些不放心,这经营多年的产业,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咱们,或许能想别的办法······”
看得出,顾卿是真的担心他们的。
止风有几分晃神,尤其是见到父女俩如此亲近。"
"“不必担心,这事儿,早就该做了。”顾靖渝叹息,“若非我们舍不下那些身外之物,眼下,又何至于如此被动?”
“可真要这么做了,长老们那边······”
顾卿对于顾家的记忆,更多的,还是来自于十年前。在顾家生活的那五年,她没少见识长老们的权威。在顾家,家主固然重要,但长老们也是必不可少的。如此重要之事,没有征得长老们的同意,真能行么?
“这个你不必担心。”顾湮打断了父女俩的对话,“卿儿,长老们那边,一定不会有意见的。”
事实上,长老们早就希望他们放手了。当初说要搬到夏京来,长老们就很是不赞成。虽说,这些财富很诱人是,顾家也需要这些来维持生存,但相比之下,顾家搬到夏京来,才更是危险。
长老们都活到这么大的岁数了,岂能连这点小事都看不透?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顾家要搬到夏京来,卷进皇子夺嫡的事情中,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
这些事情,顾卿都不知道,自然会影响她对于长老们的判断。
“可是······”
“卿儿可是不信爹和哥哥了?”顾湮故意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对于顾湮在私底下,这样偶尔抽风般的耍宝,顾卿也很是无奈。不过,看他和父亲都没有担心的样子,顾卿多少也有些安了心。只要他们这么做,不会被为难,顾卿自然也不会反对。
但是,有个问题,是十分现实的,“爹和哥哥打算,怎么样在短时间内把所有产业盘出去?”
“卿卿,”止风见顾靖渝和顾湮似乎是顾忌着自己,只能开口说,“二位不会是把所有产业都盘出去的,毕竟顾家将来还要生存。或许,是把那些众所周知,归属于顾家的产业盘出去罢了。二位若是不介意的话,让我的人接收,如何?”
顾卿并不知道,她随口一问,正好问到了点子上。
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让这个点子成为事实。
顾家已然受到了不少人的关注,这个时候,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会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想脱身,那些人未必就愿意让他们脱身。所以,这一天下来,顾靖渝和顾湮都在思考,这事儿到底要怎么做。
顾家的产业不少,正如止风所说,他们只是打算把人人都知道,是属于顾家的那些产业盘出去。可就是这些产业,太过惹眼,要接手的人,势必要有相应的财力人力。他们的身边,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人,可那些人,都不合适。
还是那句话,顾家无意参与到皇家的事情之中,可他们所能想到的,有那个能力接手又不会有麻烦的人,也只有皇室中人。这事,立刻就变得难办了起来。他们,是不会让自家的东西,落到皇室中人的手中的。
“阿止······”顾卿有些不赞同地望向止风,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是他觉得,自己的处境就比顾家要好上许多?他,明明比顾家还要惹眼。"
"止风上前,拍了拍顾卿的肩,示意她不要担心。而后,才将视线落到了顾靖渝的身上。
“顾家想要抽身,他们绝不会允许。所以,你们可以暗地里将产业都转到我的名下,而你们自己在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可以悄悄地离开夏京。”
他的话,说得很简单,可听在顾靖渝的耳中,就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从顾湮那里,他已经知道了止风的真实身份。也正是因为知道了,才更加惊叹。当初那个孩子,已然成长为足以独当一面的男人。那些曾经伤过他的人,大概会自尝恶果吧?
顾靖渝很清楚,止风不可能没有打过顾家的主意。或许以前是因为当年的那点情分,现在却是因为顾卿。现如今,他主动站出来,说要接收顾家的产业,何尝不是一种冒险?
这件事,只要稍微出点差错,被那些人给察觉,止风势必要引起注意。一个不小心,只怕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再者说来,他就不怕,自己这么直接地将“觊觎”顾家产业的心思说出来,会引得他们不快吗?
据顾湮说,止风是打定主意要顾卿了。顾靖渝很清楚地知道,就眼下而言,顾卿的心,还是向着家人多一些。只要他们不同意,顾卿势必不会再与止风有牵扯。他,是真的不担心,还是笃定了他们别无选择?
止风自然知道,自己这么说,很容易让人想岔。
其实,他从不否认,自己很想要顾家的产业。以前是想着,能够收服顾家人,为他所用就好。可现在,是顾家人自己要放弃,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止风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大一笔财富落到旁人的手中。况且,那些“旁人”,还很有可能是他的仇人。
这么说,有些冒险,但他相信,顾卿总会理解的。她那般聪慧,总会明白,他这么做是合理的。
这一刻,止风甚至不敢转头去看顾卿的表情,只能在心中默默暗示自己,顾卿会理解的。似乎,只要这样,事情就能够顺着他的想法发展。
书房中,有很长时间的沉默。
最后,还是顾湮问顾卿,“卿儿,你怎么看?”
这个时候,止风的视线,是不得不转向顾卿。
余光注意到止风那略显僵硬的动作和神情,顾卿的心中不免一疼,他是在害怕吗?
“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顾卿挨个看了看顾靖渝和顾湮,最后却还是将视线放到了止风的身上,“若是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咱们要把产业盘出去,少不得会有很多麻烦,甚至这事儿根本就办不成。既然如此,倒不如暗地里转到阿止的名下。无论如何,至少顾家的人能够顺利从夏京抽身。”
顾卿的话,说得很现实。就眼下来说,这确实是顾家最好的选择。至于以后会怎么样,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顾家现在要的,不过就是顺利抽身而已。现如今,他们面前就有一个人合适的人选,并且,这个人还主动提出要帮忙,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推拒呢?"
"顾卿这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顾靖渝和顾湮的脸色是深沉,而止风,却是眼见得有几分苍白了下去。
心知止风是把自己的话听岔了,顾卿也没有当着父亲和哥哥的面劝慰他,只是默默地将手伸过去,握住了他凉得吓人的手而已。
感受到手中传来的温度,止风这才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去看顾卿的眼。
那眼里,只有淡淡的心疼和安慰,再无其它。
是以,止风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就那么握着顾卿的手,说:“二位大可放心,这事,我们会在暗中进行,不会被人发现。若是你们同意的话,我明天便会让我的人过来寻你们,尽快将此事办妥。待一切办妥之后,派人将你们护送离开。”
顾家究竟有没有“欺君”,这事儿,端看皇帝怎么想。
暂时,止风是打消了皇帝要对顾家下手的念头,可谁知道什么时候,皇帝又会被别的什么说动,进而对顾家下手呢?真要走到那一步,顾家的人想要安全离开,要付出的代价就大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止风这提议,也就变得十分自然了。
顾靖渝与顾湮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顾靖渝说:“既然如此,那便有劳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止风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身边的顾卿。他答应过她,要护顾家的人,现在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自己,亦是因为他的承诺。所有人都可以不理解他,只要顾卿明白,就足够了。
顾靖渝和顾湮的视线,十分自然地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一个满心感叹,一个却是忍不住地嫉愤。
“若是没有旁的事,我便先带卿卿回去了。国师府那边,我们离开了太久也不好。”止风说的也是事实,国师府始终都有别人的眼线,他身为主人,太长时间脱离那些人的视线范围,只怕会引起注意。他要走,自然是要将顾卿给带走的。到底,他还是害怕,自己的话,让顾卿不满了,想要将人带回去好好解释一番。
对此,顾靖渝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况且,就算他有意见,止风也未必会放在心上。既是如此,又何必为难顾卿呢?两边起了冲突,为难的,只会是夹在中间的女儿。这一点,顾靖渝知道得十分清楚。
与顾靖渝的爽快答应不同,顾湮却是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狠狠地朝顾卿扔过去。
顾卿尚未来得及躲闪,止风便已经迅猛出手,在那瓶子砸中顾卿之前,握在了手里。
“滚吧滚吧!就当我顾湮没有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顾湮早就算准了止风会出手,所以这会儿已然背过身去,显然是不愿意看到这两人“恩恩爱爱”的模样。
顾卿还想说什么,止风就已经抢在她前头,对顾湮说:“大公子若是嫌卿卿碍了你的眼,日后,本座不再让卿卿出现在大公子面前便是。”对他有气,却冲着顾卿来发,也难怪止风会生气了。
“好了,别闹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也好。”顾靖渝自是知晓儿子的心思,挥挥手便让止风和顾卿先走。"
"“阿止,你何必说那些话?”
被止风带回了国师府,顾卿只要想到顾湮被止风气得不轻的模样,就控制不住地抱怨了一句。
“他要伤你。”止风好不委屈。
“他是我哥哥,又怎么会真的伤我?”顾卿自然知道,顾湮之所以那么做,不过就是一时生气罢了。真要是伤到了她,怕是他第一个要紧张了。
“卿卿可是怪我?”止风担忧了,本就在担心顾卿会误解自己,现在顾卿看上去是真生气了,是不是说明,她真的误解了?
对上止风那又惊又怕的眼神,顾卿不免心头一软,这人,何曾有过如此惊慌的时候?
这么想着,顾卿只得叹息着,拉着止风坐到椅子上,方才认真地说:“我承认,初时听到你的话,是误会了你。但我也不是没脑子的人,你现在接下顾家的产业,于你而言,也是个大麻烦。”
顾家的产业可不少,止风这么做,势必要耗费大量的财力人力。之前听他的口气,在近期,似乎是会有什么大动作。顾卿就算是什么都不知道,也能猜到,以止风目前的状况,定是不宜这么做的。而他还是选择了这么“不理智”的做法,唯一的理由,便是她。
想通了这一点,顾卿又怎么会怨得起来?止风这个人,对她,可以说是足够尽心尽力了。
“反正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便是有什么麻烦,我与你一并担着就是了。”顾卿继续说着,“若是将来,你嫌我蠢笨,我不插手这些事也无妨。只不过眼下,还是要让爹娘他们平安离开夏京才是。”
现在,顾卿已经“死”了,在夏京的顾家人,也就剩下他们几个。顾卿不担心自己,只怕那皇帝哪天一个抽风,就对顾家下了必杀令。真要走到那一步,顾卿就算没有经历过,也知道必然是九死一生的。即便止风日后会后悔他今天的选择,顾卿也认了。
“卿卿说的是什么话?”止风听了,自然是满心不悦,“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你如此聪慧,我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觉得你蠢笨。”
顾卿岂会不知自己经常不开窍,对于很多事情都想不透彻。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经常做一些“蠢得要死”的事情。不过,止风这么说,顾卿也是高兴的。可没有人会喜欢听别人说,自己蠢笨如猪的。就算是顾卿,也不能免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正当止风兴致勃勃,想要对顾卿做些什么时候,无情忽然出现在房中。
见到“不速之客”,止风的脸,立刻就黑了。
顾卿不免觉着好笑,她自然猜得到止风想做什么,不过,就算是被打断了,也不需要气成这样吧?再说,无情也不见得就是无缘无故地打断他啊!
“说!”止风没好气地瞪着自己的下属,心中不住地咒骂,真是有够没眼力劲儿的。
无情被自家主子这么瞪着,也是倍感压力。不过,该说的话,他还是得说啊!“主子,外面忽然在传,说,说‘国师大人是断袖’。”几乎是抱着必死的信念,无情总算是说了出来。只不过,说完立刻闭上了眼。"
"闻言,顾卿瞬间惊呆了。
这位可是号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大人啊!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还敢传出这样的话来?活腻味儿了?
想着想着,顾卿的视线就控制不住地转向了止风。
相比之下,止风可就淡定多了。
看看这人,是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波澜。
因为止风的脸上还盖着一层面具,所以除非是情绪波动特别大,否则,旁人是无法从他的表情上面判断他的真实情绪的。也正是这样,顾卿每次要看,都是先看他的眼睛。
“去查查看,是谁放出来的消息。”止风吩咐了无情一句。
没有无情想象中的雷霆之怒,甚至是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这不免让无情有几分愣神,在触及止风不悦的视线后,无情才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应主子的话。
生生惊出一身冷汗来的无情赶忙应了句“是”,便退下了。可刚离开,他又想起,自己忘记问一问,找出那人来之后要怎么办。
是回去再问呢?还是等把人找到之后再问?
无情兀自纠结着,却在里面再次传来淡漠的“还不去”三个字后,果断选择放弃前者。虽然主子看上去如常,但心里还是生气的,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回去碍了主子的眼比较好。
顾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止风,直到止风不悦的眼神扫了过来,顾卿才讪讪道:“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心中却是腹诽,既然在乎,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又何必一路将她抱回房间?还非得要她在他的房间休息?
“人家说什么,我确实不太在意。”止风没好气地横了顾卿一眼,“不过,我不在意,不代表就允许胆大妄为之人爬到头上来。”
得,感情人家怒的,跟她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不过也是,看上去,止风也不是那种“看不开”的人。
“那你吓无情做什么?”
“太没有眼力劲儿了。”
这答案,很好,很无敌。
顾卿发现,和止风相处得越久,就越发现他外表和内里有多么不符。看上去是个孤高至极的美男子,内里,颇有些闷马蚤腹黑的味道。若是让外人看了去,还不知道要震惊呈什么样儿了。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早些睡吧!”顾卿没心思和止风再聊,毕竟是个受了伤的人,失了这么多血,又“上蹿下跳”了一天,不累才怪。
见顾卿确实是累了,止风也只得将自己的那点小念头给掐灭了。“好,你也别多想,凡事都有我。”
这算是睡前温情吗?不可否认,这感觉还是很好的。
止风离开之后,顾卿便让无心准备了热水来沐浴。坐在浴桶中,顾卿的脑子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回放起今天在马车里的那一幕幕。
现在想来,竟然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怎么忽然就这么应了下来?
想起和止风的初见,以及后来相处的一幕幕,活了两世的顾卿,心里头第一次有了一种叫甜蜜的情绪。于她而言,这大概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或者说是冒险吧!人生,总是需要点冲动,迎接未知才有趣的。"
"翌日,顾卿迷迷糊糊中,觉得床边似乎是有一道白影,立即惊醒。
动作幅度过大,直接扯到了伤口。
“怎么这般毛躁?”
一双冰凉却又轻柔的手伸了过来,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搭在她的伤口上轻轻抚摸,帮她缓解痛意。
“这一大清早的,你在我床边做什么?”顾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原本就有点儿起床气,更别说这是受了惊吓,还扯到了伤口,能有好脾气才怪了。
止风自知理亏,但嘴上绝不会认,“我就是想你了。难道,卿卿对我,还要如此防备吗?”
这跟防不防备有关系吗?他是不知道,真要是防备的话,在他出现在她房间的那一刻,她就该惊醒了。算起来,这已经是她非常非常不设防的情况了好不好?
待到自己觉得无事了,顾卿才挣扎着从止风的怀里出来。这个人,自昨天之后,只要抓到机会便要搂搂抱抱,压根儿就不像是外界传言的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国师。所以说,看人呐,就不能只看外表,更不能主观臆断。
知道自己惹了顾卿不快,止风也没有强求,来日方长,偷香窃玉什么的,做得太过火也不好。
“这么早过来找我,是有事吧?”顾卿下意识就不信他说的“就是想你了”这种鬼话。
“也没什么事。”见顾卿自己穿衣服有些困难,止风主动伸过手去帮忙,“我来吧!”
在国师府也住了不少时日了,顾卿自然知道,平日里,止风自己的事情都是自己在做,基本不需要下人动手。这也就是为什么,国师府里极少下人的原因之一。止风的卧室,更是只有少数几个信任的人能够进入。旁的人,靠近一步都不可。
只不过,这自己的事情能够自己搞定,和伺候别人毕竟是不一样的。
“我自己来吧!”顾卿想要推开止风正在替自己系扣子的手。
然而,止风却是直接摇了摇头,说:“能够照顾卿卿,是我的荣幸。日后,我总是要为卿卿描眉的。”
前世,顾卿就曾经听人说过“张敞画眉”的典故,当时身边还有些小女生说过,要是能够找到一个每天坚持为自己画眉的男人,这一辈子也该知足了。
彼时,顾卿只觉得,那个古人张敞太傻,每天早上为了给妻子画眉,甚至耽搁了上朝的时间,就算皇帝责问也依旧故我,以至于一生不得重用。
今日,这话在止风的嘴里,用最为平常的语气说出来,顾卿竟忽然有了那些“小女生”的情绪。只觉得,这个人,待自己是极好的。
“卿卿怎了?”止风刚为顾卿系上腰带,就见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身上,连自己与她对视,也不曾移动分毫。止风可不会自恋地认为,顾卿这是被自己给迷倒了。毕竟,她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这一次,顾卿可没再移开视线,反倒是主动伸出手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捡到宝了。"
"“卿卿,你到底怎么了?”
顾卿如此反常,止风怎能不担心?
他这么问,虽然是出于关心,但还是将好好的气氛给破坏了,至少是把顾卿那点子好不容易冒出来的“小女儿情绪”给破坏了个彻底。
当下,顾卿亦是毫不犹豫地将止风给推开,拍了拍自己衣袍上并不存在灰尘,才说:“确实是没什么。无心,帮我准备清水,我要洗漱。”
后面这句话,自然是冲着外面说的。她知道,无心一定是在外面的。
“卿卿,一会儿用过早饭,我带你上街逛逛吧?”止风也没再揪着那事不放,顾卿说没事就是没事,他再问,除了“没什么”之外,也不会有别的答案了。
顾卿就知道,止风一大清早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一定是有事的。他说要上街逛逛,顾卿可不会真以为就是这么简单。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冼儿的事情,怎么样了?”顾卿一边洗漱,一边不忘关心一下赫连冼儿的事情。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她其实是吃过赫连冼儿的醋的吧?止风对赫连冼儿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不同寻常的,在她尚未察觉自己的心意之前,就已经先闷一回了。照这么看来,她对止风也不是全无感觉的。
提到赫连冼儿,止风的神情霎时变得诡异起来,似乎有些气怒,又有几分无奈。
“怎么?”顾卿觉得,能够让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也是不易,这事应该也是另有玄机。
止风无意瞒着顾卿,只不过,有些话却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况且,现在也不是谈论这种事情的好时机。于是,他轻巧地夺过顾卿手中的帕子,主动提顾卿擦拭脸上的水珠,嘴里还说:“有眉目了,可一时间,也没法儿把人带回来。”
“她会有危险吗?”
“暂时还不至于。”止风自然是摇头了。
“暂时?”顾卿可没那么好糊弄,“你不着急吗?”
“我着急又有什么用?那个蠢货自己不长脑子,难道还要我去给她收拾烂摊子?”止风不禁气闷,可一对上顾卿疑惑的眼神,立刻就平静了下来,“卿卿不必担心,短时间内,她不会有任何问题。至于究竟怎么把她带回来,这事情就不该是我来管了。”
闻言,顾卿挑眉,他这话说的,很有深意啊!什么叫“不该是我来管了”?赫连冼儿的事情,不是一直都是他管的么?那又该是谁管?
猛地想起,之前在赫连冼儿房间里发现的那个密室中,止风说过,他还有一个兄长。而赫连冼儿,对他的兄长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说,等你兄长过来,再把这事儿推给你兄长吗?”顾卿颇不赞同地注视着止风,“这样不太好吧?毕竟,人是在你手上弄丢的。”
对此,止风瘪瘪嘴,很是委屈地说:“我又不能时时绑着她。自己的女人,可不得自己好好看着,我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卿卿才是我唯一需要在意的女人。”
好吧,顾卿不得不承认,自己忽然就高兴了。"
"止风果真如他所言,在顾卿用过早饭之后,便拉着她出了门。
只不过,这一次,没再乘着他那驾奢华至极,同时也扎眼至极的马车出去了。
“你打算走着出去?”
“两条腿,生来不就是为了走路吗?”止风装作听不懂顾卿的意思,笑眯眯地反驳了一句。
是,这话当然是没有错。但问题就在于,这位爷何曾明晃晃地顶着“国师”的身份,走在大街上过?哪一次,外面的人,不是隔着马车帘子才能看见他?甚至是,只能看到一驾马车,连他的身影都瞧不见。
今天,这是抽了什么风了?
想起昨天晚上,无情带来的消息,顾卿猛地停住了脚步,还将走在稍前点儿的止风给拉住了,“你是不是忘了昨晚无情带回来的消息了?”
能够让顾卿这般主动地“牵”起他的手,止风可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至于她说的话,止风也不是太在意,“我记得啊!卿卿无需担心,我的记忆力还是极好的。”
她是在担心他的记忆力么?止风真的把她的话给听明白了么?“别跟我装傻。”顾卿瞪着止风,不允许他躲避话题。
知自己是躲不过了,止风只得“垂头丧气”地说:“我自然是知道外边的人在传些什么,但是具体情况如何,咱们自己心里都有数。既是如此,又何必在意他人的看法?还是,卿卿不愿意与我一同面对?”
这话说的,活像是她是个“负心汉”似的。止风他确定,他们两个的身份没有互换吗?
饶是顾卿觉得无语,却也还是耐着性子说:“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你何必非得挑着这个时间点出来?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你又何必刻意给他们送些谈资?”
听出了顾卿话语中的关心,止风岂能不高兴?只不过,他还是小心地没有将自己的高兴表现出来,而是认真地说:“左右对于这种事情,他们的好奇心不会少一星半点儿。与其由着那幕后之人做推手,倒不如我自己来。只要,只要卿卿不在乎,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个人啊,有时候,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顾卿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被一个人这样在意的感觉,是如此好的。不过,也有种“甜蜜的负担”的味道。再这么发展下去,顾卿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成了那种误事的女人。
“也罢,既然你坚持。”顾卿心里想的是,这个人,现在老想着对自己好。她做不了别的,难道还不能顺着他的心思去走?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是?
于是,止风就彻底高兴了。
看看,这才多长时间,他家姑娘就已经开始会为他让步了,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吗?唔,果然付出都是会有回报的。
“走吧,本座要带着徒儿去招摇了!”止风万分嘚瑟地牵着顾卿的小手,大步往热闹的街市走去。
听着他这句话,顾卿只觉得额前滑下好多黑线,这真的是止风本人没错么?该不会被掉了包吧?"
"算起来,这还是顾卿来到这个世界十五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逛街”。
止风一到人前,就将那副活像是被掉了包的性子收了起来,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国师大人。
见过国师真容的人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凡是认出了止风的人,无一不是恭恭敬敬地让到一边,垂首而立,等着他们先过去。至于那些没认出来的,见此情景,要不是询问一二,要不是默不吭声地跟着办了。
顾卿很是无语地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四周,扯了扯止风,让他稍稍倾下身子来,才低声说:“这样有意思么?”
环顾了周围一圈,止风也不知道是想了些什么,顾卿只见他眼眸微转,而后便扬声道:“本座今日闲来无事,带徒儿出来走走,诸位不必拘礼,无需太过顾忌本座。”
国师大人发话,谁敢不从?
无论是怕的,还是好奇的,亦或是觉得事不关己的,全都在止风说了这样一句话之后,各干各的事儿去了。当然了,这明里暗里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的。
好在顾卿也不是那种在乎别人视线的人,要不是先前太过夸张,顾卿也不会特地拉住了止风说了那话。现在这样,虽然还是有几分别扭,但也比先前要好上不少。
“哎!小心!”
顾卿边走边看,忽地被止风给拉到了怀里。正想说些什么,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竟是不小心,险些撞到了一个正蹲在她前方的孩子。
自知理亏,顾卿冲止风讪讪一笑,轻轻挣脱了他的手,蹲下身去,低声询问:“小弟弟,你怎么蹲在这儿啊?”顾卿是担心,自己要是不把他叫开,一会儿再来个人也和她一样,走路不看路,这孩子就要受伤了。
“咦?”小孩儿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顾卿窘了,她在问他问题好吗?“呵呵,谢谢,你怎么蹲在这儿啊?”
“我累了。”
小孩儿的眼神很清澈,即使是在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多少的委屈或者是撒娇的成分。顾卿心想,小孩儿的大人将他教得真好。“若是累了,就到路边去歇会儿,你这样蹲在这儿,很容易受伤的,知道吗?”
“好。”小孩儿乖巧地点点头,“谢谢哥哥,这个送给你。”
在那只肉呼呼的小手里,正躺着一粒小糖果,顾卿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糖果了,乍一看到,还有几分回不过神来。
“哥哥不喜欢吗?很好吃的。”小男孩歪着头,很是不解地看着顾卿。
“不是不喜欢,只不过哥哥长大了,所以不吃了。你留着自己吃吧!”顾卿将他的手推了回去,然后摸了摸他的发顶,软乎乎的,她忽然就有些明白顾湮和止风为什么老爱摸她的头了,“早些回家,别让你爹娘担心。”
“好。”
等小孩儿起身离开了原地,确认安全之后,顾卿才起身。
也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遂担心地小声问止风,“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不然的话,那些人干嘛用见了鬼似的眼神看着她?"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止风冲着顾卿笑了笑,“不用管那些人。”
既然止风都这么说了,顾卿自然也不会再执着于这种小事,任由他牵着继续往前走。
顾卿不知道的是,就在止风说完那话后,他凛冽的眼神立时便扫向了周围的人。接收到国师大人的怒气,谁又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顾卿看?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国师竟然牵了他的手!”
“哎哟!我的国师大人啊!”
“其实那小公子生的也不差,可跟国师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啊!”
“谁说不是呢?这好好的国师,竟然就被这么糟蹋了······”
“两个大男人,也不嫌恶心······”
在两人的身后,诸如此类的交谈不绝于耳。
武功修为属上乘的止风,自然是将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听在了耳中。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的他,并不会被这些话伤到分毫。只不过,那个说自己和顾卿是“云泥之别”的,还是让止风很是不悦。
那些话,顾卿也听到了,虽是隐隐约约,但就算听得不太完整,也能猜出个大概意思了。若她真是男儿身,或许会因此感到困扰。但问题就在于,她是女子。所以,那些话,也都是无关痛痒的。
“舜华,想去哪儿?”止风忽然停下脚步,垂眸向顾卿问来。
他这么一问,顾卿反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要出来的人是他,说要领她逛逛的人也是他,更熟悉夏京的人更加是他,怎么到头来竟然还要来问她想去哪儿?这,她怎么知道?
对上顾卿那略显迷茫的眼神,止风霎时笑了。
要知道,国师可是从来不笑的,他这一笑,就如高山雪莲盛开,美得惊心动魄的。周遭的人,见此场景,当真是连呼吸都顿住了,仿佛只要呼吸了,就会打破这一幕美好。
相比起其他人,顾卿可就淡定多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她最近看了不少止风私底下的样子?就这张面皮,还真比不上他真正的脸来得摄人心魄。若是顶着他真正的脸出来,顾卿很怀疑,会不会造成更加轰动的后果。
“师父带我去哪儿,我便去哪儿。”顾卿说这话的时候,刻意露出了很是崇拜信任的表情。说穿了,止风不就是想出来演一场戏,让所有人都认定他确实是“断袖”无疑嘛!既然如此,顾卿当然也要配合才行啊!
尽管知道是做戏的成分居多,止风也还是被顾卿脸上毫不设防的崇拜给逗乐了。他心底隐隐希望,有朝一日,顾卿能发自内心地崇拜他,最重要的还是要信任他。或许终有一日,他能够成为顾卿的依靠。
“你不是喜欢听琴吗?为师这就带你去选一把好琴,从明日起,为师好好教你如何弹奏。”止风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分明有揶揄。当然,这揶揄之色,也仅有顾卿能够看到而已。
顾卿只能沉默,心中暗戳戳地想,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听琴了?再说了,她也从未听他弹过琴啊!说得好像自己很厉害似的。"
"“乐颐见过国师。”
两人尚未走出五步,就听身后传来了一道温柔却不失大气的嗓音。
顾卿只觉得耳熟,下意识转过身去,立刻便见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江乐颐。
而止风,却是连一个眼尾都未给江乐颐,只将疑惑的眼神投向已然停住了脚步的顾卿,满眼询问。
依着顾卿对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的了解,若不是有事的话,寻常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住一个男子。江乐颐那话虽说是在问安,但她毕竟是在他们后边,即便是不问安,背后未长眼睛的止风也不会介意。可她仍然那么做了,就说明是有事了。
顾卿对江乐颐的印象还不错,自然会稍微为她想想。她一个大家闺秀,能当街叫住“冰山美男”国师大人,也是不容易。
然而,顾卿这种“怜香惜玉”的心情,并未传达到止风那里。或者说,传达过去了,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就对了。“怎么了?”他问。
要不是还记得这是在大街上,要不是自己现在扮演的是唯命是从,全身心信赖止风的顾舜华,顾卿还真想给他翻个白眼。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再说了,人家一个大美人站在那儿喊他,他不给点反应,真的好吗?
就在两人用隐晦的眼神进行交流时,江乐颐已经带着她的贴身丫鬟走到了两人面前。许是以为止风先前未听见她的问安,再次盈盈福身,柔声道:“乐颐见过国师。”
这人都已经绕到面前来了,止风若是再无反应,那就真是太假了。
是以,止风总算是“施舍”了一个眼尾给江乐颐,同时还几不可闻地“恩”了一句。
顾卿几乎想要扶额,这家伙,就不能好好应上一句吗?还是说,以他的高傲,这本就是件正常事儿?
显然,江乐颐也被止风的态度弄得尴尬不已。那张秀美白皙的脸上,立时浮现出了几分尴尬之意,连原本晕着淡淡胭脂色的脸庞都稍显苍白了几分。
对此,顾卿完全能够理解,到底人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是典型的大家闺秀,被止风冷遇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岂能真没脸没皮了?
未免江乐颐对止风心生怨怼,顾卿只能挣开止风的手,好好站正身子,微笑着说:“见过江小姐,师父近日心情不大好,还请江小姐不要往心里去。”
“乐颐不敢。”江乐颐垂眸,却仍是冲着顾卿浅笑,“是乐颐唐突了。这位,想必便是小公子了吧?”
顾卿也是无语,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管她喊“小公子”,似乎也是默认了,这是对她的“尊称”。止风这么个大活人还杵在这儿呢!为了不拂了他的面子,顾卿只得呵呵一笑,算是默认了。
江乐颐看了看止风,然后才对顾卿说:“倒是没想到,小公子这般年轻。”
这话怎么说的?
有片刻的回不过神来,顾卿后来才想起,自己这会儿,正是止风的“绯闻男友”,或者还有些心思龌~蹉点儿的,会说她是止风的“娈啊童”之类的。所以说,再怎么优雅的女子,也是爱八卦的啊!"
"江乐颐这话音才落,顾卿就察觉到止风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这天本就越来越冷了,身边还有这么个移动冰库,顾卿觉得,自己也是很有勇气。
“走吧!”别看止风浑身都散发着寒意,但对顾卿说话的时候,可是温柔到不行。
“国师且慢,乐颐有话想说。”江乐颐心知自己的话说得不妥,只不过,想挽回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些。止风要走,她的话都还没说,又怎么能让止风顺利离开?
顾卿早便料到江乐颐是有话要说的,见她扫了自己一眼,顾卿估摸着,应该是什么不太方便让自己听的话。为了尽快“解决”这事,顾卿便想着自己要不先到一边去等会儿好了。
然而,她才刚想走开,就被止风拉住了,“去哪儿?”止风满脸不悦。
顾卿还没有傻到实话实说的地步,她有预感,只要自己真敢说,依着止风今天出来的目的以及平日里的脾性,不仅不会赞成,反倒还有可能做出一些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来。
为了避免发生那样的事情,顾卿觉得绕个弯子。“唔,我就是想到旁边去歇会儿,江小姐有事要说,你们先谈吧!我就在旁边等着,哪儿都不去。”
虽然顾卿已经尽可能“拐弯抹角”了,但是,止风还是敏感地从这里边听出了她的真实意图。眼露不赞同,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顾卿身后走来一人,明明是个英朗的公子哥儿,偏要学那些个纨绔子弟,手握折扇,挂着灿烂的笑容,摇着折扇,大步往这儿来。
注意到止风眼神的变化,顾卿下意识回头看去。却不想,见到了一个快要被她忘在脑后的人。
“哎呀!这不是舜华嘛!”
“见过世子。”顾卿无奈,见到佟锐,她就觉得脑仁儿疼。一介白身的她,还是要行礼的。越是这种自来熟的人,越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不然,回头怎么吃了暗亏都不知道。
“得了得了。”佟锐仿佛没看到其他人一般,直接走过来,给了顾卿一个大熊抱,“都说了让你到侯府找我,怎么都没见你来啊?要不是本世子今儿心情好,出来走走,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见你呢!”
“滚开!”
佟锐这边说得欢快,斜地里忽地伸过一只手来,直接将他打了出去。要不是佟锐本身武功也不弱,这一下非得重伤不可。但即便他有武功好了,身为镇北侯世子,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国师好大的脾气!本世子与舜华许久不见,岂有你这般打断我们叙旧的?”
“你们很熟?”止风这话,却是问被他死死扣在怀里的顾卿的。
别说他们本就不熟,就算是很熟,在止风那充满威胁之意的眼神逼迫下,顾卿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只可惜,还没等顾卿摇头,江乐颐就开口了,“乐颐这才想起,原来上次作见证的,正是小公子。原来,小公子与世子,竟是早就认识的。”
“哦?”止风挑眉,满是深意的眼神落在了顾卿的脸上。
对此,顾卿唯有咬牙。再见这对无缘人,她对他们的印象,可是差到了极点。"
"“上次见过一次,算起来,今天也就是第二次见世子和江小姐。”顾卿这话,也是对止风说的。别人怎么想,顾卿不在意,但止风这边,她还是想要解释一下。
“我信你。”止风的眼神柔和许多。
其实,刚刚会这么“凶”,完全就是因为佟锐抱顾卿的那个动作。佟锐自来熟的性子,他怎么会不清楚?而且,顾卿是个什么样的人,止风不敢说自己了解到十成十,但十之八九还是有的。她那一脸愕然的模样,足以说明一切了。
既然止风说相信自己,顾卿就不再纠结了。至于江乐颐究竟为什么要冒出来说那些,顾卿,还真是不太在意。
“国师,乐颐的话·······”
“有什么事,让将军来跟本座说,本座从不认为,本座需要听一个花瓶的话。”止风显然被方才那一幕激怒了,当真是半点脸面都不给江乐颐。这一次,直接把江乐颐的父亲都搬出来了,只是因为他不屑于江乐颐说话。
当下,江乐颐的脸都白了,也不知道是止风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被止风给气着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反正她是没再吭声。
于是,止风满意了,丝毫不顾旁人的眼神,搂着顾卿继续往前走。
顾卿有些不太放心,江乐颐的身份毕竟不比寻常,“阿止,你这样对她,真的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止风反问。
得,这位爷,看上去貌似根本就没想过后果。
不过也是,以他的身份,确实不需要考虑太多。今天这事儿,要按照他以往的作风来看,确实是没有太大的问题。谁不知道,堂堂国师是谁都面子都不卖的?要不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到现在还孑然一身。
顾卿听说,止风刚成为国师那会儿,没少有人往他这里塞女人,环肥燕瘦,各式各样的都有。说夸张点,都快赶上皇帝选秀的节奏了。人人都想着,枕边风的“威力”够大,虽然不知道这位国师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并不妨碍他们想着要跟国师“打好关系”啊!指不定哪天就用得着人家了呢?
只可惜,止风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众所皆知,国师当天就进了宫向皇帝请辞,还冠冕堂皇地说了一大堆话,总的意思就是:我是来为大夏国谋福祉的,这些俗事就不要拿来烦我了。
当顾卿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就曾经好奇过,止风究竟是真这么想,还是只是个借口。
话又说回来,现在顾卿当然比谁都清楚,那就是止风的一个借口罢了。看在别人的眼中,或许也是借口,不过这个借口却成了掩饰他是喜欢男人的这个“事实”的。
“哎哎哎哎!”佟锐奔到两人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了二人的去路,“国师,你可不能这样,舜华是我的朋友,你不能拦着我们交流。”
“他是本座的人。”止风十分不悦地眯起了眼,搂在顾卿腰上的手,甚至还示威般地紧了紧,让顾卿的身子更加贴近自己。
顾卿是真想掩面啊!她都能清楚地听见周围的人那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了。"
"止风是不是忘了他现在也是男人装扮了?
再这么下去,顾卿十分怀疑,自己会不会被直接当成女子?毕竟,有几个正常男人会心甘情愿被人搂在怀里的?
“他是一个人!不是你一个人的!”佟锐似乎半点儿都不怕止风,一边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扇子,一边愤怒地说着。
止风不悦更甚,这个人,着实不识趣。
“世子,”顾卿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被止风给掐断了。为了避免这一“悲剧”的发生,顾卿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保持沉默的好,“世子有什么事么?”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我们不是朋友吗?”佟锐一脸委屈地盯着顾卿。
顾卿简直无语,他们有这么熟吗?而且,这人到底有没有脑子?难道,止风这么明显的气怒,他都看不出来?神经大条,也不是这么个玩儿法啊!“世子,我现在还有事情,改日再见也不迟。左右,你也没这么快离京不是?”
佟锐之所以还在夏京窝着,顾卿猜测,他应该是要等到皇帝大寿之后才走。离皇帝的寿辰还有些时日,就算真要约,也完全可以再等等。今天,顾卿明智地觉得,自己还是乖乖待在止风的身边比较好。这个人,生起气来,受罪的还不是她自己?
听了顾卿的话,止风身上的冷气就跟不要钱的似的,一个劲地狂飙。而与之相反,佟锐却是眉开眼笑,点点头,很是满意地说:“既然如此,那就先这样吧!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回头,你别又找不着人了。哦,不对,我现在知道你住在哪儿了,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可以去找你。”
“恩。”顾卿也不管止风是不是不高兴,先把佟锐打发了才是。
“说够了么?”止风冷冷地打断了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心知他差不多要爆发了,顾卿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这一次,倒是没有人再阻拦他们了。
只不过,止风也没有如先前所言,带着顾卿到什么琴行去看琴。而是带着她,一路用轻功,到了夏京城外。
“你带我出城做什么?”顾卿无语地看看周围,这里比起城内而言,是很清静没有错,但问题是,如今已是初冬,跑到这荒郊野外来,风景也没什么好看的,反而风有些大,好玩儿么?
“太多闲杂人等。”
听着他这状似赌气的话,顾卿不禁有些好笑,“我早就说了,你不能这样出门,你偏不信我。造成现在的局面,能怪我不成?”
“那个佟锐,太碍眼了。”
说着说着,止风的眼底竟闪过一丝杀意。
顾卿一惊,玩笑归玩笑,止风若是动了真格的,可就不美妙了。所以,她赶紧道:“我和他真没什么。上次在盈江酒楼吃了顿饭,正好他和江乐颐碰上了,我是无辜被牵扯进去的。”
止风当然知道顾卿不可能和佟锐有什么。只不过,看到佟锐那不要脸的模样,他心里就来气。这顾卿是他的,连他都是昨天才能够对顾卿做些亲热的事情,佟锐凭什么抱她?"
"顾卿等了一小会儿,依旧没听到止风说话,不禁有些郁闷起来。
她自认,自己的态度已经够好的了,也是难得想要好好解释,怎么他好像还是听不进去呢?
“阿止,我不想吵架。”
“我没想吵架。”止风真想撬开顾卿的脑子看看,谁跟她说他要吵架了么?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顾卿反问。
“······”
回答顾卿的,依旧是沉默。
有那么一瞬间,顾卿是很想甩手走人。在她看来,这些完全就是小事情,根本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不过很快,她又想起,自己并不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在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要求实在苛刻,相比起来,止风已经算是大度的了。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顾卿才又将自己心头的烦闷给丢到一边,转而坐到一旁干枯的草地上,仰头看着止风道:“阿止,既然我说要和你试试,你就该相信我。若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们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这话,是顾卿的心里话。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亲情、友情、爱情,这些统统都需要信任来维系。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在坚持维系这样的感情,只会让两个人越来越疲惫。顾卿素来理智,她并不介意把问题摊开来说。
只不过,顾卿没有想到止风的“接受力”。在止风看来,顾卿会这么说,就是她不喜欢他,不想和他在一起的意思。至于原因,大概就是刚刚碰到的人。
因此,一时间,杀气大盛。
止风这一怒,说是飞沙走石也不为过。本就植被稀疏,被他的气劲带起的沙石翻滚,不少都打到了顾卿的身上。
显然,顾卿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就是缩了这么一句话,竟然让止风动气到如此程度。也不顾沙石打到自己身上有多痛,顾卿只能尽可能靠近止风一些,拉着他的手,认真地说:“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想告诉你,我希望你能够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好歹还有些理智,即便气极,顾卿的话,也还是一字不漏地传入了止风的耳中。
尽管脸色还是难看,薄唇紧抿,但飞沙走石的场面总算是改变了。
顾卿暗暗松了一口气,而后才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喜欢你?”
“恩。”止风不想说话,顾卿刚刚的话,已经伤了他的心。
“你又误会我了。”顾卿叹息,“我可能不太懂那些风花雪月,也不懂得怎么样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心里是怎么想的,便怎么告诉你了。我方才那么说,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只不过是希望你能够好好想想,多信我一分,也信你自己。”
“你不是因为,不是因为他们······”
也不等止风把话说完,顾卿就先摇了摇头,“你要记着,如果我们两个有一天会分开,原因也只会出在我们自己的身上。至少,在我这里,是绝不可能因为外人,让我想离开你。我这么说,那你可能明白?”
顾卿不是爱情至上的人,但她十分懂得“忠诚”二字。既然选择了这个人,那就是这个人了。"
"真要说的话,止风其实是不太明白顾卿的话的。
字面上的意思,他能明白,但是,他并不太能理解顾卿说出这番话的心理。
什么叫做就算他们两个分开了,也只会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原因?这意思,是不是说,他们将来,还是会分开的?
顾卿见止风依旧沉默着,只得伸手将他拉到身边,两人一块儿坐下。只不过,顾卿看的是远方,而止风看着的人是她。
“我觉得,不管什么时候,外界的人和事,都不是最重要的。两个人在一起,到最后会分开,也只会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本身有问题。要么是信任破裂,要么是没有感觉,原因可能很多,但那些都与旁人无关。”顾卿试着将自己的想法,更清楚地表达给止风听。她是真的希望,止风能够明白并且理解自己的意思。
止风本就是个聪明人,顾卿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自然是完全明白了。
说穿了,顾卿就是想要告诉他,不管有些什么人什么事,那些都是外在的,和他们两个的关系无关。只要他们之间的感情够深,也足够信任彼此,是不可能会分开的。
“卿卿真是这么想的?”在感情上,两个人都算是空白,但止风足够相信,只要外界的理由都不是理由,他就不会改变自己想要和顾卿在一起一辈子的想法。
顾卿前世多少学过一些心理学的知识,知道止风现在的表现,明显就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虽然不知道过去,他的身上都发生过什么,竟然让他这般缺乏安全感和信任感,但顾卿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改变他,或者说希望能够让他更相信自己一些。
“我自然是这么想的。”顾卿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你知道的,我不会说谎。”
确实,顾卿十分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在面对亲近之人的时候。
感受到顾卿的真心,止风的心中只剩下暖意。当然,还有些许为了自己的方才的“胡闹”感到愧疚。
凤七以前就说过,他的性子,近些年是愈发别扭了,只是以往,止风并未放在心上。那时候的他,身边只有凤七一个算是比较亲近之人,其余的都是下属,即便是性子别扭,也都得默默受着。
现如今,他的身边有了顾卿,止风也真正意识到,自己应该好好改改这“讨人厌”的性子了。
“卿卿,我不是故意的。”方才那真风沙,让顾卿的脸都沾染了不少灰尘。止风眼带愧疚地抬手,轻轻地替她擦拭起来。虽说顾卿在自己的脸上稍微动了些手脚,但这张脸还是她的脸,止风舍不得令她如此。不过,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能怨谁?
顾卿反倒不那么在意自己的脸怎么样,只是抬手将止风的手拉下来,握在手心。方才许是太过愤怒,以致于他的掌心都被掐得破了皮,尚有几分血丝。“阿止,日后,你要相信我,也信你自己。你是最好的,值得我好生对待。”
不知道止风是不是缺乏信心,反正,顾卿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值得。"
"能听到顾卿的“告白”,就算没有人告诉他,止风也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也正是有了顾卿的这番话,止风的心才算是彻底安了下来。
“卿卿,我会改。”止风拥着顾卿,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恩。”
在这种时候,顾卿可不会矫情地说什么“你不用改”之类的话。方才她说了这么多,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止风试着相信自己。好不容易他答应了下来,再去说不用改,连顾卿自己都会鄙视自己。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两人自然是准备打道回府。
只不过,两人才刚转身,无情又冒了出来,“主子,刚刚七公子传了消息过来,他那边遇到了麻烦。”
这个“七公子”,顾卿觉得,应该是指凤七吧?之前止风就说了,凤七是出去办事了。想来,能让凤七亲自出马的事,必定不会是什么小事。他的能力如何,顾卿是不太清楚,但是能够让止风信任,并且每天带在身边,想来也不会简单吧?
“怎么回事?”
虽然看不到止风的脸色,但顾卿从他的语气中不难听出紧绷。换句话来说,要是能够看到他的脸色的话,顾卿认为,用“脸色大变”四个字应该毫不夸张。所以说,凤七是去办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了么?否则,听说凤七遇到麻烦,他也不会严肃成这样。
无情似乎有什么顾虑,说之前,还瞥了顾卿一眼。
自觉自己似乎不该继续站在这儿,顾卿也没给止风阻止的机会,兀自转身走到一边等着去了。有些事,她还是等止风愿意告诉她的时候再“知道”吧!
止风对此不悦,冷冷地望着无情,沉怒道:“以后,我的事情,不必瞒着她。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情听止风这么说,便知道他是真正接纳了顾卿,并且以后还打算将她带回去的。有了这样的认知,无情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自此之后,他们所有人都要把顾卿当成未来的女主子了。
“回主子的话,七公子只是让信鸽带了消息回来,信上并没有说得很具体。”无情说着,将手中的一张小纸条递到止风面前。
止风也不客气,沉默地将纸条拿过来,便展开来看。
就如无情所说,上面的内容确实很简单,与其说是信,倒不如说是字条更确切些。纸条上,就写了一句话,“暗箭重伤,急需碧雪丹”。
碧雪丹是前些年,止风碰到的一个高手留下的解毒丹药,对解毒有奇效。若不是特别难缠的毒,即使是用碧雪丹也是浪费,所以止风得到这瓶碧雪丹之后都没有用过。这件事,凤七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会让信鸽带了纸条回来,希望止风赶紧把碧雪丹送过去。
“卿卿,”止风对无情挥了挥手,自己就拿着纸条,走到顾卿的身边去了,“卿卿,我必须立刻离京一趟,夏京这边,你怕是要多费心了。”
止风身为国师,是不能随意离京的。凤七都是秘密离开的,顾卿明白,这事肯定是不能让外人知晓的。"
"“好。”顾卿猜得到,事情应该是十万火急的,否则,止风也不会这般急切。
止风是真不愿意将顾卿留下来,只是,凤七那边更是耽搁不得。
“卿卿,我把无情和无心都留下,接下来,我会称病不出门,凡事都要靠你自己了。若是发生什么事,记着不要冲动,能等我回来再说的事情就等我回来再处理。实在等不得,你也要与顾湮多商量,知道吗?”
实在不能怪止风不放心。
别看顾卿好像很精明的样子,但她并不精于算计。然而,这夏京众人,最擅长的,便是算计。不论止风承不承认,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顾卿绝对是最受人关注的一个,因为他的原因。
“你快去吧!不要再耽搁了,我不会有事的。”顾卿知道自己不擅长算计,但她也不是完全蠢得没智商了。止风也算是关心则乱,就算她现在的身份太引人注意了些,也改变不了他是她的靠山的事实。只要止风没事,谁又会对她怎么样呢?
止风看着顾卿,见她眼中只有淡淡的关心,心中不免又是一股暖流淌过。他明白,她定然是有许多问题想要问的。可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告诉她。
愧疚,不安,还有几分因她的信任而升起的暖意,让止风的心情,一时间复杂无比。反正也没有外人,索性便将顾卿拉到怀里,以吻封唇。
这个时候,顾卿虽然尴尬,但也没有推开止风。她想,接下来,大概有几天要见不到他了吧?这样能够安他的心的话,有什么不可以?最重要的是,她想,她应该也是会想念他的吧?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开,在她习惯他的存在之后。
“卿卿,不会太久了,等我回来,我便将一切都告诉你。”止风的额头抵着顾卿的额,呢喃着承诺道。
“好。”顾卿知道,止风不可能长久地瞒着自己,除非他并不打算与她在一起,况且,他的那位兄长就快要到了,止风更加不可能把什么都不知道的她介绍给兄长。“你自己也要小心。”
止风深深地注视了顾卿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顾卿一直都知道止风修为高深,所以,即使身影一晃便没了踪迹,顾卿也没有太大的意外。这个人,当是太过着急了,否则,也不会这般消耗自己的内力。
虽说自己不通什么内力之类的,但这并不妨碍顾卿理解。若不是凭着深厚的内力修为,止风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么违反“万有引力定律”的事情?
“小公子,接下来,要怎么做?”止风离开,无情便现了身。
顾卿被突然出现的无情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现出身形,而是因为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把自己装扮成了“止风”的模样。不过,相比之下,他扮成凤七要更像一些。这也难怪,止风说接下来要“称病”了。若是让无情这样到处走,难保不会穿帮,装病就要简单多了。
无情还在等着她回答,顾卿敛了心神,道:“让人回府传信,把马车驾来,国师忽然得了急症。”"
"众所周知,国师隔三差五地,总要病上那么一回。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些看止风不顺眼的人,才没有对止风做些什么,只是满心盼着他什么时候发病了,自己一命呜呼了。
这一次,听说国师得了急症,抱着这种心思的人,少不得要上门来探望一二。
只不过,面前这人,还真有些让顾卿看不懂了。
“舜华见过二皇子。”
“小公子不必多礼。”夏曦凉摆了摆手,不让顾卿太过拘礼,“我就是想来看看国师,不知他可还好?”
“劳二皇子惦记了,师父近日身体抱恙,实在不便出来见客。不过,太医已经看过了,只要好生调养,不出几日便可痊愈。”顾卿垂着眸,心中盘算着,大晚上的,夏曦凉穿着黑斗篷,跑到这国师府里究竟想做什么。
夏曦凉看着面前的少年,算起来,他这应该是第二次见顾舜华了。上次在宫中,还是他救了知贞,最后险些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只不过上一次,隔得有点儿远,又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夏曦凉倒是不曾好好看过。
前两天,忽然传出了国师对他的徒弟,有不一样的情愫,夏曦凉还觉得难以置信。只不过,国师在大街上做的那些事情,很多人都看到了。据说,还为此,给了镇北侯世子和江家表妹脸色看。这么一来,夏曦凉倒是对顾舜华万分好奇了。
“这两日,听说,小公子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这个,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夏曦凉就是想进一步确定而已。
因为摸不准夏曦凉的心思,所以顾卿只是很谨慎地道:“师父病倒了,身为徒弟,自然是要在病榻前服侍的。”
“小公子与国师,怕不仅是师徒这么简单吧?”
夏曦凉大晚上独自跑到国师府来,难不成是特地过来八卦的?看上去,他也不像是这么无聊的人啊!“舜华自知外面有些什么传言,只是,师父说了,那些都与舜华无关。”
这话,说直白些就是,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不过夏曦凉想要从她这儿得到些什么确切的消息是不可能的。
听说,这个少年被国师保护得极好,有时候会表现得很缺心眼儿。可要夏曦凉来说,应该是国师刻意不让他太露锋芒了才是。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始终垂着眸子,不与自己对视。这就让夏曦凉不能不怀疑,眼前之人,并不如看上去的这般简单。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一个垂眸,一个则是肆无忌惮地打量。
好一会儿,夏曦凉才说:“你有没有科考的打算?”
顾卿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忽然到了这件事情上。但是,人家好歹是个皇子,问了话,她怎能不答?“我都听师父的。”
可不就是都听止风的嘛!这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再说了,她原本就是女子,女子去参加科考,若是没有人帮着打掩护,那可是要砍头的大罪。顾卿暂时还没有那个心情去以身试法,自然更加不会满口应了夏曦凉的话。
“小公子还是早作打算吧!”"
"这话怎么说来着?
早作打算?打算什么?
“二皇子此话,何意?”不懂就问,顾卿还是会的。
夏曦凉瞥了一眼顾卿,见她是真的一脸懵懂,心中登时叹息不已,这少年果真是太过年轻了些。“你不能一辈子都依靠国师吧?总得,为自己的以后好好想想才是。”
“舜华愚钝。”顾卿其实有些模模糊糊的感觉,但却不知道,夏曦凉想要表达的,是不是自己想到的那个意思。
“国师的身份,想必你也很清楚。”夏曦凉眼神深邃,让顾卿一时间也分辨不出他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说出些话来的,“他的处境,你想过吗?”
顾卿以为,大夏国,讨厌止风的人,要比喜欢他的人更多,尤其是那些个有权有势之人。毕竟,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人能够容忍一个外来者的权势比自己还要大的。
却原来,眼前这人,竟是与她所想不同么?
“国师如今每做一件事都被人盯着,你该知道,他有多辛苦。”
夏曦凉的语气十分平常,但顾卿却总觉得,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指责。她倒是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当然了,止风和谁的关系好,顾卿是不太清楚,而且,止风的身份就注定他不会和谁明面上交好。所以说,他和夏曦凉私底下,应该是有往来的才是。
对于顾卿的沉默,夏曦凉很是无奈,她要是说些什么的话,他好歹还有话说。现在,这就成了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反倒是弄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公子年纪尚轻,或许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才会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夏曦凉说完这句话,便抬手,重新将兜帽戴了起来。“我言尽于此,国师那边,代我问个好吧!”
“是,谢二皇子殿下。”顾卿恭敬地抱拳躬身,算是送了客。
两个人见面,就是在国师府的正堂。夏曦凉一走,外面正好吹来一阵夜风,让本就穿得有点儿少的顾卿禁不住抖了抖。她心里清楚得很,夏曦凉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国师府来跟她说这些。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事情,而且这事还会影响到止风。
一路思考着,顾卿往止风的房间走去。这两天,她确实是一直待在止风的房间,这也是为了掩护无情。若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人跑到止风的房间去了,岂不就穿帮了吗?大概正是因此,外面才会有传言,说她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照顾着生病的止风吧!
走到一处僻静的转角,顾卿才低声冲着虚空道:“尤异,去查查看,这两天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尤其是与国师有关的,一件都不要放过。”
夏曦凉今晚的举动很奇怪,以往从未见他与止风有什么关系,止风也从未说过。一个皇子,大晚上的,有几分“掩耳盗铃”地跑到国师府来,还说了些这般奇怪的话,顾卿非得弄弄清楚才是。
要说夏曦凉来得隐蔽也不然,毕竟,他是个大活人,还是敲开国师府大门走进来的,自然有人看见。"
"等在国师府的顾卿,满心焦躁,若不是定力够好,只怕要自己冲到皇宫去一探究竟了。
“小公子不必担忧,主子在宫中早有安排,不会有事的。”
顾卿在夏曦凉走后,把无心也召到了止风的书房。现在这府中,只有无情和无心是止风的心腹,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有他们两个在,顾卿也还能找人商量,或者了解了解止风的情况。
听到无心这么说,顾卿唯有点头。眼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除非是尤异回来说与平常一样,否则,顾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安心的。
无情与无心对视了一眼,他们看到了顾卿对止风的担心,这是一件好事,虽然在他们看来有些多余。
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止风就是强大的,近乎无所不能的。当初若不是遭人暗害,止风的身体也不会如此。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还是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强大无俩的。
顾卿知道他们两个在交换眼神,只是不太在意罢了。虽然这两个人都比无夜要好些,不会对她有什么不恭敬的举动,更加没有过阳奉阴违。但是,他们终究是与她隔着一层的。顾卿能够理解,也没有尝试过去做些什么,让他们信服自己。止风的人,只要服从止风的命令就够了。至于她,自然也有能够服从她的人在。
“小姐。”
尤异没有让顾卿等得太久,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回来。尽管这半个时辰,在顾卿看来,似乎是有点漫长。
“你回来了,怎么样?可有发生什么事?”顾卿略显焦急地问道。
尤异看了一眼一左一右站在顾卿身边的无情和无心,而后才回答顾卿的问题,“大的问题是没有。只不过,属下听闻,晗贵人怀的龙种,堪堪保住。近两日,似乎情况有些不太好。今日,皇上请了法师入宫,法师做了一通法,最后说是晗贵人身份不够,腹中龙种过于尊贵,因此才会难以保住胎儿性命。”
闻言,顾卿不禁失笑,这顾汝晗为了晋升位分,也是有够拼的。
还有,胎儿?顾卿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竟然怀孕了?那天进宫,她给她送的,分明掺杂了藏红花之类的药物,纯度很高,即便是有孩子也早该掉了。堪堪保住?那都是骗鬼的吧?
当然了,这些话,顾卿也就是在心里想想,给顾汝晗送的究竟是什么药,具体有什么作用,在这儿,也就只有她一人知晓。或许到将来,顾汝晗会悔不当初也说不准。
“还有别的事情吗?”
“唔,白日,法师入宫之后,二爷也入宫了,不过他并没有到碧水宫去,而是去见了皇上。”
真要说宫里还有什么不对的话,也就只有这一件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顾卿挥退了尤异,之后才转向无情,说:“我不知道阿止他在宫里有什么安排,但我建议你们,最好盯紧了顾汝晗,当然还有她的父亲。”
“小公子的意思是?”无情有些不懂。
顾卿摇摇头,“现在还不好说。”"
"顾卿有时候做事,全凭直觉。
虽然照尤异刚刚的说法,顾汝晗不过就是想争宠,最重要的是要晋升为妃,才会折腾出那些事来。但是,她就是觉得心中难安,尤其是在夏曦凉跑到国师府,莫名其妙地“提点”了她一番之后。
尽管顾卿的话,有些不清不楚的,但止风早就留下过话来,说只要是顾卿吩咐下来的,他们就得照办。所以,就算是心有疑惑,他们也别无选择。
“小公子,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到了今日,也该好好歇会儿了。”无心劝了顾卿一句,做戏做到这份上也是不容易。只不过,他们事事都得以止风为先。止风回来,要是知道顾卿这般辛苦,怕是要责骂他们了。
“也好。”顾卿想要一个人待会儿,也就没反对无心的提议了。再说,无情一会儿大概也是要找人过来,或者是自己亲自出去安排宫里的事情。顾卿留在这儿,只怕还会让他有所顾忌,既然如此,倒不如自己识趣些。
顾卿回了房,无心也没继续守着。
这也是顾卿的意思,她自己本身也是有身手的,更何况暗处还有一个尤异在。真要发生了什么事,至少也能保命。况且,这本就是在国师府内,暗处还是有些人守着的。
恐怕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无心才会这么放心地离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顾卿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具体是哪儿不对,她一时也想不出来。
烦躁地起身,抓了抓头发。
顾卿想着,自己反正是睡不着了,倒不如就此起身的好。
花了一点时间,将自己伪装成顾舜华的模样。
“尤异。”顾卿再次将尤异喊了出来。
“小姐,您这是?”尤异一向都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这也是顾湮将他派过来,唯一的要求。其实这也不难理解,顾卿毕竟是姑娘家,身为护卫,也要懂得为小姐的清誉着想。所以,乍一见顾卿又换上了白日里的装扮,尤异有片刻的错愕。
顾卿束好了发,而后才转向尤异,淡然道:“尤异,随我进宫一趟。”
“小姐,不可!”尤异一听顾卿说要进宫,第一时间便出声阻止。
他的反应太大,不免让顾卿侧目,“为何不可?”顾卿眯眼,怀疑地打量着尤异。
尤异被顾卿那样的眼神盯着,不免有几分脊背发凉。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位三小姐,偶尔看着有些不太精明的样子,但总是能注意到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事儿。最重要的是,她一向都很冷静,越是这种人,越要小心应对。更别说,这人本就是他当下的主子,自然更是要小心谨慎了。
“尤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顾卿明白,尤异就算瞒了什么事,也是为她好。顾湮将人放到自己身边,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保她平安。至于别的什么事情,在她的安全面前,势必要靠后了站了。只不过,有时候,尤异认为是对她好的,未必是真的对她好。所以,顾卿定然不会让他轻易糊弄过去。"
"心知自己要是不将话说清楚,顾卿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可是,要是说了的话,她会不会冲动行事?
见尤异在犹豫,顾卿赶忙说:“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要怎么做,我自会衡量。”
“小姐,这事儿,原也不关您的事,更不是什么大事,您,您又何必······”
“哥哥将你放到我身边,定是信得过你的。”顾卿也不急着逼他,只是将顾湮搬出来,“但,你若是不能听从我的命令,我是断然不能将你留在身边的。”
尤异和无情无心不一样,他是顾湮派过来的人,比起无情无心来说,尤异当然能算是“自己人”。可要是连这个“自己人”都不能做到绝对服从的话,顾卿倒宁可自己身边没有这么号人跟着。毕竟,关键时刻掉链子,很有可能会要了性命的。顾卿暂时,还不想丢了自己的小命。
顾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尤异立时没了别的选择。他绝对不能回去,顾湮将他派来,就是信任他。若是被顾卿给送了回去,那就说明他的任务没有完成,不仅如此,更是说明他被“主子”嫌弃了。身为护卫,被主子抛弃,那便只能死。
这事,顾卿没想过,她单纯就是觉得尤异不听她的命令,便只能送回去。其实也不怪顾卿没想到,她脑子里还有前世的意识,“草菅人命”这一套,顾卿可做不来。
“小姐,属下在宫里打探消息的时候,听到有宫女在讨论,说是皇上有意要给国师赐婚。”说这话的时候,尤异还有几分不放心地觑了两眼顾卿。
别人不知道顾卿是女子,他还能不知道吗?如今,她和国师之间,显然已经是定了情的,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能好受吗?
“赐婚?”顾卿挑眉,“哪家小姐?”
以止风的身份,皇上要给他赐婚,是不可能挑选那些身份过低的,甚至是一般的大户人家小姐都不成。到底,止风是国师,号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赐婚的对象身份太低了,对止风也是一种侮辱。最重要的是,皇帝的脸上也不会好看。就是不知道,皇帝怎么突然就动了这样的念头。
尤异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在顾卿的眼神逼视下,嗫嚅着说:“江家小姐。”
“江乐颐?”顾卿挑眉。
“正是。”尤异点点头,生怕顾卿不开心,赶忙又补充道,“这也只不过是属下无意中听到两个宫女的话,想来也不是真的,小姐不必太放在心上。”
“无风不起浪。”顾卿摇摇头,并不认同尤异的看法。
生活在宫中的人,除非是刚刚进宫的,否则,是绝对不可能拿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出来说的。宫女在分配到各个宫中之前,是要经过一些时日的培训的,越是生活在底层的人,越是懂得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话是从她们嘴里传出来的,自然就不会是毫无缘由了。
其实,尤异的心里也清楚,这话传出来,不会是没有理由的。他就是怕顾卿太冲动,做些不计后果的事情。"
"“除了这事,没别的了?”
顾卿指的,自然是尤异是不是没有别的事情瞒着她了。
“还有一事。”尤异看顾卿的情绪还算平静,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不然,之后顾卿知道了,再把他送回顾湮的身边,他就有麻烦了。“殷贵妃派了人盯着皇后和二皇子,可是那个人,似乎是大皇子的人。”
宫里的那些勾心斗角,说到底,都是为了那一个位置而已。这种事情倒也正常,顾卿并不是太放在心上。
不过,“派了人盯着二皇子,那也就是说,他今晚到国师府来的事情,宫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应该是的。”尤异就算没有详查,也敢肯定,事实如此,“在宫中,本就鲜少有秘密。”
顾卿点点头,这一点,她也料到了。想了想,顾卿便说:“你回去一趟,告诉哥哥,盯着点儿顾冥禹和顾汝晗。”
“小姐的意思是?”
“这两个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顾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顾家万万不能再出事了。”顾家眼下正忙着将手中的产业转移到止风的名下,顾卿是担心顾靖渝和顾湮都忙着,会有所疏忽。谁知道顾冥禹和顾汝晗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一个闹不好,顾家都要栽在这儿了。
尤异听顾卿这么说,也就明白了,当下也不再耽搁,点头道:“属下这便去。只是,小姐,在属下回来之前,还请不要离开国师府。若是小姐有个闪失,属下会被公子抽筋扒皮的。”
这人倒是有些幽默感。
顾卿听着他最后一句话有些好笑,“抽筋扒皮”?顾湮是那样的人么?她听着,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可思议呢?
“行了,你去吧!今晚,我哪儿都不去,就待在这儿。”心中虽然好笑,但顾卿还是神情认真地答应了尤异。
尤异虽然对顾卿算不得非常了解,但也知道,只要是她承诺了的,必然会做到。
只不过,无论是尤异还是顾卿都忘了一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到头来,顾卿答应尤异的,根本就没有做到。
尤异离开之后,顾卿独自坐在房中,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想去睡。有人说话的时候还好点儿,可若是没人跟自己说说话,她一个人待着,就会变得无比焦躁。
顾卿再清楚不过了,自己这表现,分明就是因为预感到有事情要发生。可是,究竟要发生什么?她是完完全全想不到,或许是有点儿感觉,但真正要深想的时候,又会觉得抓不到头绪。
就在顾卿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猛地被推开了。
顾卿一惊,险些出手。
借着屋外的月色,顾卿隐约辨出,推门而入的人,正是无心。
“出什么事了?”无心不会这么莽撞,唯一的解释,就是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
无心显然是刚刚从哪儿跑过来的,气都还没喘匀。她也顾不上去问顾卿怎么穿戴得整整齐齐地坐在那儿,只麻利地将自己刚刚收到的消息告诉顾卿,“皇上,皇上要对顾家动手了!”"
"“嚯——”
顾卿猛地起身,上前抓住无心的肩膀,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方才,宫里的人传了消息出来,说,说皇上已经密令御林军前往顾家,捉拿所有人。”无心被顾卿抓住的肩膀生疼。
原本,无心是不太清楚顾卿的身份的,但后来听无夜说起,她便知道了。这也难怪,止风曾经下令,让他们手底下的人都多注意顾家的消息。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禀报。他不在的时候,也可以直接把消息告诉“小公子”。原来,顾舜华,就是“已死”的顾三小姐顾卿。
无心是见过顾卿的真容的,自然知道这个女子有多么美丽。可是,再美丽的女子也不是没有。她至今也不是很明白,主子怎么就喜欢上了她,喜欢上了一个满是麻烦的女人。
从无心的话中,顾卿并不难听出,皇上这令是刚刚下的。无心收到消息,就过来告诉她了。算起来,御林军要集合出发,必然需要点时间,或许她现在回顾家去,也是来得及的。
“小公子打算去哪儿?”无心眼见顾卿转身,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便打算出门。眼疾手快地将人拦下,自然是不让顾卿出门了。
顾卿这个时候可没有心情去顾无心的想法,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出手将人给打退,“我去哪儿,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平日里,他们对她诸多猜忌,顾卿不是不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确实尴尬,也明白自己确实给止风添了不少麻烦,顾卿才没有太过计较。但眼下,顾家眼看着就要遭殃了。顾卿不指着他们帮忙,但也绝对不允许他们添乱。
“小公子这般过去,就不怕连累了主子吗?”无心猝不及防之下,被顾卿打了一掌,尽管没有内力,但那一掌也不是等闲可比的。无心现在算是知道了,这人,确实不是个绣花枕头。只不过,对无心来说,止风的利益高于一切。
提到止风,顾卿的动作有片刻的迟滞,但很快,她扭过头来,骄傲地说:“他会明白的。当然,这次的事情,我也没指望你们动手。”
无心还想说什么,就被下一刻,自己看到的东西给惊呆了。
她只见站在门外的顾卿吹了个口哨,下一刻,有好几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仿若凭空出现,恭敬地跪在顾卿的面前。
“把国师府盯梢的人全部解决了,然后到顾家与我汇合。”
“是。”
这一幕,无心看得清清楚楚,却也十分疑惑。
可以说,顾卿的一切,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可他们谁都不知道,在国师府,竟然还藏着这么几个人。看样子,还是顾卿的人。这些人,无心不禁怀疑,自家主子是不是也知道。若是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若是不知道,那,这些人,得有多么厉害?
顾卿可不知道无心在想什么,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顾卿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与皇权相抗。说她冷血也好,说她无情也罢,她要救的,也只有她的亲人而已。"
"顾卿冲到马厩里,挥开看马厩的小厮,就骑着马从国师府的后门出去了。
这么大的动作,那些盯梢的人,必定是注意到了。
不过,顾卿并不担心消息会传到不该知道的人耳中。她吩咐过了,盯梢的人,一个不留。对于他们,顾卿是一百二十个放心。
今夜,街市上的人并不多,顾卿在路上,就已经将自己脸上,属于顾舜华的特点都抹去了。再加上一路策马扬鞭,她并不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来。在夏京中,见到顾舜华,能够一眼认出来的,只怕也没几个。
就那么一路冲到了顾家。
夜已深,顾家的一切都很平静。
顾卿叩开了顾家的大门,也不等来开门的顾子阳去禀报,顾卿就抓住了他,低声却快速地说:“快去叫醒子觅和你的父亲,收拾好细软,到景玉院。”
“你是······”
“少啰嗦!”顾卿说完那话,就直接推开了顾子阳。该说的,她都说了,若是赶不及的话,也只能舍了他们。顾卿,从来都是理智的人,更知道怎么样做对自己最好。念着顾子阳和顾子觅对自己有相护的恩情,她才会想着顺手将人给救了的。
顾子阳瞪着顾卿的背影好一会儿,忽然想到了这人的身份,而后,片刻也不敢耽搁地跑去找自己的父亲了。别人不知道,但他们一家子都是知道的,三小姐还活着。看三小姐这般着急,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顾卿刚到顾家,顾湮那边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听尤旻说,顾卿是直接冲到景玉院去的。顾湮意识到事情不对,赶紧起身,吩咐尤旻和刚刚赶回来汇报的尤异说:“尤旻,快到竹院把爷爷带到景玉院,尤异,到揽夕院把二小姐带来。要快!”
“是!”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公子脸色都变了,当下也不敢多问,各自领命而去。
至于顾湮,在自己的房中环顾了一圈,走到一个架子后,自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才带着锦盒,独自往景玉院而去。
原本已经睡下的顾靖渝,察觉到院子里有动静,第一时间就起身了。他这一动,立刻把靳堇给惊醒了。
“靖渝?”
“有人来了。”顾靖渝低声对靳堇解释了一句,自己便起身取过架子上的外袍。刚套上外袍,便见到了推门而入的顾卿。“卿儿?”
顾卿根本就没给守夜的人反应的时间,二话不说就将人劈晕了去。
见女儿这般举动,顾靖渝直觉不妙,而靳堇也跟着起了身,夫妇俩皆是一脸的凝重和疑惑。
“爹,娘,”顾卿见他们虽然一脸的疑惑,但却没有责备之色,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我刚刚听国师府的人说,皇帝密令御林军活捉顾家所有人。你们赶紧收拾收拾,我们马上离开。”
顾靖渝闻言一惊,错愕万分,“怎么会这么······”
“没时间解释了,有什么事,先离开再说!”顾卿上前,帮着靳堇穿衣,“爹,娘,这件事,我没有让阿止的人插手,所以,只怕能够带走的人有限······”"
"听了这话,顾靖渝叹了口气,却是没说什么。身为家主,他也知道该舍的必须得舍。
倒是靳堇,红了眼眶,但也同样没有反对,只是对顾卿说:“卿儿,难为你了。”
“爷爷和二姐那边,爹,你是不是让人······”
“我已经让人去将爷爷和允儿带过来了。”
顾卿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刚刚走进房中的顾湮给打断了。
“哥哥。”顾卿见到衣着整齐的顾湮,心中稍安。坦白说,今天晚上的事,她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说身边有几个人,但毕竟不多。真想要靠着那几个人就能够将这么多人平安带走,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可是,她直觉认为,顾湮是有办法的。
没一会儿,顾沣雍和顾允就被尤旻和尤异给带了过来。两人虽然都是一脸惺忪的睡意,更有满心的疑惑,却在见到房内穿戴整齐的四个人之后,齐齐正色。
也就在这个时候,被顾卿吩咐解决国师府盯梢的那几个人也赶到了顾家。
还是顾湮先察觉到的,正想出声,就见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出现在顾卿的身侧。尽管味道很淡,但本就医术精湛的顾湮自不会错过,此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主子,都解决了。”
短短六个字,足以让顾家诸人明白,这人是奉顾卿为主的。尽管心中疑惑丛生,但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出声询问。
“爷爷、爹、娘、哥哥、二姐,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你们有没有什么打算?”顾卿是不可能让他们继续留在夏京的。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顾靖渝毕竟比其他人要知道得多些,况且他是一家之主,做决定的人,自然也是他,“既然皇上已经下定了决心,只怕凤城也不会安全。既然如此,我们便往北走,先到玉川避一避吧!”
顾卿也是这么个意思,皇帝突然发难,必定与顾冥禹和顾汝晗脱不了干系。若是这个时候会凤城,只怕是自投罗网。
“那咱们这便走吧!”
话音才落,就有一小厮跌跌撞撞地跑来,惊慌地说:“老爷,不好了!御林军来了,还把和府包围了起来!”
顾卿暗自咬牙,自己的动作还是太慢了些。
“卿儿,你有多少人?”顾湮的身边也没带着多少人,即使是把所有人的暗卫都加上,也抵不住这么多的御林军。更别说,这里边还有两个完全不会武的女人。
“只有五个人而已。”顾卿恼恨,自己早在知道顾汝晗做的事的时候,就该多调些人过来的。不过,现在说那些都太晚了。
顾湮看了看家人,“这样,卿儿,你带着爷爷他们先走,我留下断后。”
“不行!”顾卿自然不会同意,“哥哥,我对夏京并不熟悉,出了夏京更不熟悉。以哥哥的能力,自然能够护大家平安。我留下断后,你带着大家走。”
“卿儿!”
顾卿这话,别说是顾卿了,就是顾靖渝他们也不会答应。
只不过,顾卿却是摇了摇头,“现在没时间争执了,晚了,一个都跑不掉。哥哥,你知道我的能力的!”"
"顾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湮。
与顾卿对视了好一会儿,顾湮终究是拜下了阵来。
确实是,在普寿庵见过的那一幕,就已经足够让顾湮确信,顾卿的能力,不容小觑。而且,就理智而言,他也很清楚,顾卿说的十分有理。这样的安排,的确是最好的。
“待我将爷爷他们送出城,便回来寻你。”顾湮毋庸置疑地出声,算是同意了顾卿的话。
“不。”顾卿果断摇头,“哥哥可是忘了?我是个‘已死’之人,与你们同行并无半分好处。另外,在夏京,我也不是毫无退路。”
顾湮不想去问,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止风的人会无动于衷。但他确信,尤异回来禀告的时候,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是顾卿和止风手底下的人,相处得并不是特别好。若是这个时候,她到国师府去暂避风头,那些人,会不会趁着止风不在,对她做些什么?
“爷爷、爹、娘、二姐,你们万事小心。卿儿就不送你们了,待安顿下来,让人给我捎个信。”真正到了要分开的时候,顾卿才觉得不舍。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们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
“卿儿······”顾家的每个人,都带着万分不舍注视着顾卿。他们自然也清楚,再耽搁下去,只会更麻烦。可是,这一次,他们难道又要舍弃顾卿吗?十年前,他们就迫于长老们的压力,舍弃过顾卿一次了。
“走吧!”顾卿没再看他们,而是与顾湮交换了一个眼神,自己便带着人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没忘记对顾湮说,“哥哥,看在子阳和子觅护过我和二姐的份上,也带他们一块儿走吧!”
这话,就算顾卿不说,顾湮也会这么做的。他们一家三口,对顾家人都有救命之恩,便是撇下所有人,也不能忘了他们三个。“好。”
顾卿挨个将房里的人看了一遍,这才扭头离去。
靳堇和顾允霎时落了泪,这一分开,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主子,咱们挡不住太久的。”只剩下他们两人,跟在顾卿身后的男人才开口。
“我知道。”顾卿岂能不知?他们五人,加上她,也只有六个人而已。御林军,或许功夫不好,或许是酒囊饭袋,但在人数上,就占了极大的优势。可是,她别无选择。
顾家就算有些可用之人,只怕这两天也在为了将产业盘出去的事,将许多人都派了出去。若不是这样,顾卿相信,顾靖渝和顾湮是不会同意自己的提议的。他们同意了,只是因为,他们手中,确实没有可用之人。
其实,顾卿虽然知道这样做是最好的,但她还是免不了担忧,顾湮他们是不是能够顺利离开。带着这么多人,顾湮纵使有三头六臂,怕也是不够用的。顾沣雍年纪大了,靳堇和顾允半点武功都不会······顾卿只要想想,就觉得顾湮他们其实比自己还要危险几分。
“流风,传信给流月,让她带人保护爹娘他们。”顾卿只能祈祷,他们能够顺利出城。"
"流风对于顾卿的话,没有丝毫异议,转身便去传信了。
至于顾卿,不急不慢地踱到前院,而那里,早已聚集了顾家已然慌乱的下人。
见到顾卿,各个都是怔愣。
在走过来之前,顾卿就已经戴上了前些时候,止风让无心给他准备的面具。所以,这个时候,在外人的眼中,他就是个瘦弱的少年。
“你们都走吧!一会儿趁乱,能跑掉一个就算一个。这些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顾卿冷漠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没有去看这些人的绝望,也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
毫无疑问,这些下人的性命,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了。顾家人是没有能力带走他们,而御林军却是奉命捉拿他们。顾卿对不相干的人,从不心软,她是不会允许他们被抓走的。
这些人,平日里或许是对顾家忠心,可谁知道,酷刑之下,会不会有人说出一些对顾家不利的事情?有了顾冥禹和顾汝晗两个的教训还不够么?顾卿,可从来都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反正,她杀过的人也不少了,再背负一些人命,又有何妨?她在意的人,平安无事就好了。
当御林军带着人闯入顾家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群下人四散逃窜,以及脊背挺直地站在院中的冷漠少年。
因为那少年与众不同的表现,所有人都怔愣了片刻。但下一刻,他们就朝少年扑了过去。上面早已发下话来,顾家的人都要抓活的,但若是实在办不到,那就格杀勿论。
顾卿手中握着的,是止风送她的短刀。这两把短刀是一对,它们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堕红尘。据说,这一对短刀来历不凡,只是顾卿从来没有费心去了解。她所知道的,就是它们用起来顺手,且削铁如泥,这就足够了。
所过之处,必要留下两具尸体。
这种近乎于变态的单方面屠杀,对顾卿来说,就如吃饭般简单。前世,她也没少陷入困境之中。只不过,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是最佳,应付这么多人,难免吃力。
“主子!”流风送完信回来,便见有人在院墙上放箭,其中一支箭,竟是朝着顾卿的后心去的。
顾卿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总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不过好在,流风及时赶回来,也避免了她被重伤的命运。
流风,以及与他同样装束的四个人,加上顾卿,一共六个人,背靠着背,围成了一个圈。他们是可以彼此交付后背的人,顾卿也只会把自己的后背放心地交给他们。
早已被他们如杀神一般的手段给吓着了御林军,这会儿倒是有些怯步不前了。
顾卿倒也不急着冲杀。这一次,她要做的,仅仅是拖延时间,不让他们发现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
只不过,顾卿的拖延计划没一会儿就被人发现了。显然,御林军之中有人注意到事情不对,派了人到顾家四下搜索。发现顾家其他人都不在,立刻就有人下令,让尚在府外的御林军立刻四处搜捕。
“杀!赶紧杀了他们!”
人群中,顾卿根本看不到是谁下的令。"
"顾卿和流风几人,就如不知疲倦的机器一般,冲上来一个人便杀一个,冲上来两个便杀一双。
厮杀就这么持续了一段时间,很快,在他们的身周,留下了成堆的尸体。
这一杀,当真是将御林军众人给吓破了胆,他们从未见过这般不要命的人,自然是怕的。
确实,在御林军众人看来,顾卿他们就是不要命了。丝毫不顾自己会不会受伤,只要是冲上前的人,皆要留下性命,即使他们自己身上也已有了伤口。
顾卿深知,这也就是他们六人配合默契,所以撑到现在,也仅仅是受了些伤,没有丢了性命。但,再这么下去,怕也是没有意义。且不说他们最后会力竭而死或是被捕,单就说那些被分散出去追捕顾湮他们的御林军,若是动作快的话,很有可能已经追上了人。
“主子,咱们是不是该撤了?”
“恩。”流风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到。顾卿自然也是在嗓子眼儿应了一声,比起继续在这儿拖延时间,倒不如赶紧去找顾湮他们。只有他们安全了,顾卿才能安心。
得到了顾卿的首肯,在御林军们再次冲杀上前的时候,流风忽然甩出两枚烟雾弹。而顾卿,自然是被流风带着,几个上窜跳跃,便离开了御林军的视线。
待到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流风立刻将顾卿放了下来,“主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找哥哥他们。”顾卿说完,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伤,见其中一人的伤势过重,便对他说,“你就在这儿等着,若是碰上了流花,立刻告诉她这里发生的事情,让她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
“是。”那人不明所以,只知道这人是主子,主子的吩咐,他自然只能照办。
只有流风明白,顾卿这么说,就是不想他跟着去送死。毕竟,他伤势太重了,即便是跟着去,也只能是妄送了性命。
因为之前顾靖渝就说了,他们的目的地是玉川,所以顾卿他们也没有犹豫,径自往城北去了。
玉川在夏京的北面,在这般危急的时刻,顾湮定然不会多此一举去绕路。那些御林军,定然也是分了几个方向去追。只要有一路追上了人,就会发信号,其他几路人,怕是也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去。
不知道是不是下了净街令,夏京干净整洁的大街上,此刻竟然没有一个人。
顾卿几人也无心去管自己会不会被人发现,片刻不敢耽搁地往北门而去。
只是,当他们好不容易赶到北门,却发现北门已然被重兵把守。这,大概也是为了防止顾家的人尚未出城,打算趁乱出城的。
正在此时,前方大约两三里的距离,燃起了一道烟火。
“主子,这是御林军的传信烟火。”流风在顾卿的耳边低声解释了一句。
顾卿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还是被御林军的人追上了!
尚未等顾卿做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了阵阵马蹄声,脚步声,很乱,却也很急。
扭头看去,只见一大群御林军奔涌而来······"
"“流风!”隐身在暗处的顾卿想到了一个主意,立刻将流风唤过来,附到他的耳边,吩咐了几句。
流风闻言,立刻点了点头,再次隐入黑暗中。
没一会儿,流风又回来了,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手里还拿着几套御林军的盔甲。这也就是流风了,即使手中碰着这么厚重的盔甲,也能无声无息。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御林军也已经到了城门下,为首之人,正在与守门之人说些什么。
顾卿给流风几人打了个眼色,几人便赶紧着手,穿上御林军的盔甲。
刚穿好,那边的城门便已打开,而御林军们正好重新出发。顾卿他们几人,正是借着这个机会,追上了御林军的脚步,跟着他们一块儿出了城。
只是,刚一出城,顾卿几人便脱离了队伍。若是跟着这些人,他们的速度就要慢上不少。
流风照旧带着顾卿,一路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顾卿的急切,他能够感受到。除了尽快将顾卿送到她想要去的地方,流风已经想不到别的能够帮到顾卿的地方了。
两三公里的距离,对流风来说,不算太远。
可顾卿,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
“不——”
尚未站稳身子,顾卿便听见靳堇声嘶力竭的呼喊,在她的身前,那个挚爱的男人,替她挡下了一剑,那一剑,穿胸而过。
顾卿看着这一幕,瞬时怒红了眼眶,下一刻,理智全无,对着那些尚未发现自己到来的御林军冲杀过去。满脸冷厉的顾卿,不躲不避,似乎根本感受不到喷洒在身上、脸上黏腻的血液,更感受不到刀剑划破皮肤的痛。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杀光这些人!
顾家众人,尚未从顾靖渝受重伤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便见一个少年浑身浴血而来。面无表情的他,就如暗夜中踏血而来的杀神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或许顾沣雍他们认不出来,但顾湮一眼便认出,那个少年,正是顾卿。
饶是顾湮,也禁不住红了眼眶。爷爷、父亲身受重伤,生死未卜,而顾卿,他的亲妹妹,为了他们变成这个样子······
顾湮怒极,也是再无顾忌,下手招招狠辣,势要将这些伤了他的家人的人全部杀光。
兄妹俩,就如同两尊煞神,一左一右,与护卫们一起牢牢地将顾家几人护在身后。
说来也怪,顾卿便是失去了理智,也没有伤害顾家人一根汗毛,似乎在她的潜意识里就已经认定,她的敌人只有那些御林军,那些步步紧逼的御林军而已。
“啊——”
一个不慎,护着靳堇的顾允被一个御林军拉到了顾湮他们的保护圈之外。
顾湮睚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正当他以为顾允要死在那人刀下,横地里忽地飞来一柄长剑,生生将那个对顾允举起剑的御林军的手臂砍下。
下一刻,顾允便被一个人揽在怀里。
“柏莫亭······”顾湮一边斩杀御林军,一边震惊不已,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柏莫亭会忽然出现,还救了顾允。"
"柏莫亭身为青城山庄的少庄主,武功自然也是一流的。
见怀中顾允虽然被吓得花容失色,满脸泪痕,却无分毫怯懦之色,肃杀的眼神不免柔和了几分。
“柏······少庄主。”
“别怕,有我在。”柏莫亭俯身,在顾允的眉心印下一吻,便将顾允推回到保护圈内。而他,执剑而立,与顾湮、顾卿等人一同面对着御林军。
御林军的人数越来越多,他们这边的人,越来越少。顾湮有几分焦急,再这么下去,他们不是被抓回去,就是统统死在这儿了。
“柏莫亭,带允儿走!”顾湮没有办法,身边的人手不足,这是他改变不了的事实。既然如此,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能走一个算一个了。看柏莫亭方才那样,分明是对顾允有情的,相信只要他有心,定能护顾允周全。
闻言,顾允一个劲地摇头,彻底崩溃了,“不!我不走!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柏莫亭看了看顾湮,见他满脸坚定,又看看哭得好不伤心的顾允,只觉得心头闷痛不已。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不过这么短的时间,顾家会遭此大难。方才,远远地见到有人对顾允举起剑,柏莫亭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痛。若是他今日不是正好有事到了夏京,是不是他从此都见不到她了?
“柏莫亭!带允儿走!”顾湮见柏莫亭发愣,再次出声吼了一句。他看到,再远一点儿,还有源源不断的火光,是有更多的御林军赶来了。又或者,是驻守夏京的军队也说不定。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回过神来的柏莫亭,自然也看到了那火光,当下便收剑,不管顾允激烈的挣扎,强行将顾允抱在怀里,丝毫也不敢停顿地带着她隐入了黑暗中。
到底是逃出去了一个,顾湮多少安心了些。
“你们,赶紧带你们主子走!”虽然不知道顾卿是什么时候收服了这么一些人,但顾湮相信,这些黑袍人是忠于顾卿的。
“抱歉,大公子,我们只听主子的。”流风听到顾湮的话,并没有答应。顾卿的为人,他很了解。“况且,主子现在的状态,谁近身,不死也得脱层皮,在下带不走她。”
顾湮回眸,无奈又心痛地看着犹如机器般拼杀的顾卿,在她的身上,早已有无数的口子,鲜血,也已然将她的灰袍染得血红。
“你们,竟敢伤他!”
忽然,顾湮听到一道不同寻常的女声自身后传来,扭头一看,惊讶地发现,竟是满脸泪光的靳堇。只是,那令人骇然的内力波动,真是她身上传来的么?
“你们竟敢伤他!还想伤了我的孩子,便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啊——”
靳堇一声嘶吼,一圈圈扩散的强悍内力,直接将所有人都打飞了出去,就连顾湮和顾卿都不例外。
早已失去理智的顾卿,没有丝毫躲避的意识,直接撞断了几棵树干,最后撞到一个巨石上,方才停下倒飞出去的势头。
一口淤血吐出,稍稍恢复神智的顾卿,似乎在隐隐约约中,听到有人在喊“卿卿”,声音那般急切,那般痛心······"
"因为剧烈冲击,稍稍恢复些神智的顾卿,艰难地爬起身。
刚刚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听到了止风的声音。
禁不住苦笑一声,抬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想着止风能够赶回来。
虽然不知道止风去了哪儿,但是从那天他离开的急切程度来看,事情怕是有些棘手。凤七也好些日子不见了,想来那边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快解决。
顾卿撑着身旁的巨石站起身,气喘得厉害。这一路撞过来,可能撞断了两根骨头。这会儿,就是轻轻吸口气都觉得浑身疼痛。
“主子?”流风露在外面的眼睛,全是担忧。
方才靳堇的爆发太过突然,谁都没有准备。但是流风本就有武功底子,反应也比较及时,倒不至于受重伤。只怕眼下,伤得最重的人,便是先前毫无理智可言的顾卿。看她浑身是血的模样,流风岂能不担心?
“主子,流月到了,我先送你去疗伤吧?”尽管知道顾卿不可能大营,但流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他真的不知道,再这么下去,顾卿会不会没命了。
顾卿抬眸看向自己想要护着的家人,比起方才,情况显然已经好上了不少。靳堇方才那一招,让御林军集体倒地不起。而后来的御林军还隔着一小段距离。
“别管我,流风,快,和流月他们一块儿,带着爷爷他们离开这儿。”顾卿也不去看自己身上的伤,比起这种伤,顾卿更在意的是家人是否脱离险境,“趁着现在,赶紧走。离开这儿,不要所有人一起逃,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眼底的急切毫不掩饰,流风岂能不明白顾卿的意思?身为下属,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服从。因为,从第一天起,顾卿就告诉过他们,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绝对的服从。
流风清楚地知道,顾卿之所以会如此倚重他,选择将他带在自己身边,正是因为他彻头彻尾地服从顾卿,无论她的决定在他看来有多么不妥。
这一次,也不例外。顾卿说了,他就照办,即便,心中有滔天的怒火和满腔的悲愤。
流风深深地看了顾卿一眼,而她的眼里,只有那边即将再次陷入险境的人们。
敛了心神,流风终究是放开了扶着顾卿的手,飞快掠过,便已经到了与他同样穿着,却明显要娇小些许的人身边。不大一会儿,只见那群身穿黑袍的人,三两个人为一组,带着顾家的人四散离去,动作干净利落,迅猛如风。
顾湮知道这些人都是顾卿的人,自然不会阻拦。只是,远远地,他能够看见依旧倚在巨石边的顾卿。而她手底下这些人,似乎根本不知道顾卿在那儿一般,完全没有要过去带走顾卿的意思。
“大公子,走吧!”
顾湮听得出,这个人,正是先前在顾家,出现在房里的人。顾卿,似乎很是信任他。
暗自调息片刻,顾湮才问:“卿儿呢?”
流风欣慰,总算还有人记着顾卿,“主子说,带你们先走。”言外之意就是,顾卿不走。"
"“我自己可以走,你去带她走。”顾湮清楚得很,顾卿受了重伤,自己根本走不了。
流风抿了抿唇,第一次,选择了违背顾卿的命令。
顾湮见流风只停顿了片刻,便转身快速朝顾卿那边掠去,心下稍安。这个人,他还真怕会愚忠。
“公子。”脸上不甚被划了一刀的尤旻出现在顾湮的身边,“公子,走吧!”
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顾湮没有逞能,由着尤旻伸过手来扶住自己。这一路,已经消耗了太多内力和体力,方才猝不及防之下受了靳堇一招,虽是躲得比较及时,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内伤。
流风回到顾卿的面前,毫无意外,接收到了顾卿的瞪视。
“主子,他们都撤走了,我是来带你走的。”流风知道,顾卿无非就是担心他们人手不够。也正是因为知道顾卿的担心,流风方才才会听从顾卿的命令。但眼下,其他人都撤走了,也有人保护,只剩下一个她,流风又岂能不管?说到底,这人才是他们的主子,才是他们最想要救的人。
听他这么说,顾卿也不再坚持,任由流风将自己背起来。
只不过,在他动身之前,顾卿还是低声说:“我要见流花。”
要不是还记得自己背上这人是自己的主子,只怕流风要控制不住地对她怒吼了。这人到底有没有脑子?自己都伤成什么样儿了,竟然还不想着好好疗伤?
“我去把流花找来。”
“不行。”顾卿摇头,“今晚,暴露得够多了。”
闻言,流风霎时沉默了。他一直都知道,顾卿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愿意动用他们的。曾经,顾卿就说过,他们是她的王牌,是用来保命的。今晚,若不是顾家人手确实不够,若不是事情发生得太快,顾卿也不会一次性将流风流月都暴露出来。
越是紧急的时刻,越是顾及不到许多。顾卿担心,他们已经被有心人注意到了。这个时候若是再暴露更多,只怕他们这些人就会成为明晃晃的靶子,日后再想让他们去做些什么,就很难了。
微微停顿,喘息片刻,顾卿才继续低声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想办法绕开这些御林军再说吧!”
流风现在已经知道了顾卿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怎么样绕开,又不耽搁事儿,他自然会知道。顾卿不再废话,现在每多说一个字,都会让她感受到扎心的痛。事实上,就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她猜,断骨可能是扎到了脏器,不然,也不会这般难受了。
于此同时,身在国师府的无心,却是坐立难安。
刚从宫里赶回来的无情,第一时间便找到了无心,环顾房间都未见到顾卿,当下便有了不好的预感,“无心,小公子呢?”
无心见到无情,也有几分心虚,不过还是十分坦诚地说:“先前你让人传了消息回来,说是皇帝要对顾家下手,我告诉了她,她大概是回顾家去了。”
“你就让她这么走了?”无情惊讶万分,只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惊悚的事情。"
"“她有自保的能力。”无心嘟囔着反驳了一句,当然,没什么气势就是了。
闻言,无情简直要被无心给气死。要不是这人是从小被他看着长大的丫头,无情是真想将她揍一顿。
缓了缓气怒,无情才冷声道:“你是忘了无夜的教训了么?小公子对主子有多么重要,你天天跟在身边还能不知道?无心啊无心,你最好祈祷小公子没事,不然,小心主子扒了你的皮!”
无心显然是被无情的严肃语气给吓到了,脸色微白,“可是,咱们若是插手这事,暴露了主子的势力······”
“你觉得主子会在意?”无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平常也没觉得无心会蠢成这样啊!
无心咬了咬下唇,其实,方才她一个人待在这儿,已经有些后悔了。主子对顾卿的在意,她明明都看得很清楚,可是在事情发生之后,她并没有拦着顾卿,更没有带人去帮她,若是她有个什么闪失的话······
将她的后悔都看在眼里,无情也没再说什么,现在就算是把无心狠狠地骂一顿,也无济于事。无情只是暗自恼恨,自己怎么就如此放心地将事情都交给无心了呢?明知道,她对顾卿也多少有些轻视。
“你留在府里,我这就带人去找,若是主子回来了,你自己主动向主子认错,或者还能让主子稍微原谅你一点儿。”止风对他们几个,已经算是很宽容了。就拿上次无夜的事情来说,若是换作旁人,止风怕是直接杀了,可对无夜也只是稍加惩戒。只希望,这一次,对待无心,他也能够网开一面。
无心知道,这个时候,她也只能祈祷顾卿没事了。“要不,还是我带人去找吧?”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还是我去的好。”无情睨了无心一眼。他是真担心,让无心去的话,再碰上什么事,她又会自以为是地选择对主子更好的做法。
看无情的表情,无心就猜到了他的意思,自觉理亏,只得讪讪地点头,不再有任何异议。
出了门,无情唯有长叹一口气,主子这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别最后被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弄丢了。到时候,可就不仅仅是主子那儿不好交代了。
“对了,”无心在无情离开之前,追了出来,“小公子手里有几个人,唔,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但我就是看到了那五个人,她让那些人把在府周围盯梢的人都处理了。”
“哦?”这倒是出乎无情的意料。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可能是他们这些人都小看了顾卿,否则,她怎么能每次都给他们“惊喜”?
无情想了想,最后还是觉得不能让无心闲着,什么事儿都不做,干等着,主子回来怕是也不好交代。“这样,你带人好好检查,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人发现是小公子动的手。另外,再派人去禀告主子吧!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我都兜不住。”
细想想,是这么个理儿。是以,无心赞同地点点头,麻利地去找人了。"
"却说流风背着顾卿,绕了好大个弯子,总算是回到了夏京。
“流风,找个地方,把你的外袍扔了。”
顾卿的嗓音,几不可闻。要不是两个人的距离极近,流风只怕也是听不见的。
进了城,再穿着这一身黑袍,可就太过扎眼了些。当然了,能避开那些正在四处搜索巡逻的人,是最好的。
流风如顾卿所言,找到一个无人的小屋,将顾卿先放下来,而后脱了自己的外袍。外袍之下,依旧是一身黑色长衫。也是脱了外袍,才能看清那张俊秀的脸。要算起来,顾卿身边的这些人,还真是没有一个长相差的。便是相貌上稍微差上一些,气质也能将那些微的差距给弥补了。
“主子,要不在这儿歇会儿?”流风借着昏暗的月光,隐约能看出顾卿脸上的青白之色。
然而,顾卿却是微微摇头,道:“时间紧迫,得快些见到流花。”
流风担心顾卿的身子撑不住,便问:“要不,我去把流花叫来。背着个人在外面走,太过显眼了。”
他说的也有道理。
这一次,顾卿总算是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
顾卿的答应,让流风着实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明白,顾卿怕是真的难受了,否则,她只怕还是会坚持。这种时候,将她一个人留在这儿,亦是不安全。
想着快去快回的流风刚走,顾卿便呕了口血出来。可以说,两世加起来,这还是顾卿第一次这般狼狈。浑身是血,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顾卿暗恨,到底是失策了,若是早些准备,也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也怪她自己没脑子,止风和顾湮都说安排好了,她就真的信了。根本没想到,止风会离开,顾湮手里的人也会派出去。所以说,脑子久了不用,确实会生锈,竟然连这种意外都没算到。
忽觉冷一阵热一阵的,顾卿有些难受地想要蜷起身子。然而,这么一动,胸口就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咬一般,痛得顾卿直想哼哼。
微微张着嘴,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应该呼吸动作幅度过大,再造成疼痛。
意识渐渐模糊,顾卿忽然间听到院子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很轻,若不是她正在努力地保持清醒,怕是分毫都察觉不到。
预感到危险,顾卿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再次抓起了身边的短刀,严阵以待。
逆着光出现在门口的人,顾卿并不能看清他的脸,却觉得,这身影,似有些眼熟。
而下一刻,听到那熟悉的嗓音,低唤“卿卿”二字,顾卿便明了,这人,正是自己隐隐盼着的那人。他回来了,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当儿,归来了。
许是觉得安心了,好不容易撑起的力,瞬间泄了个干净,手中的短刀也滑落在地,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阿止······”顾卿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呢喃着唤了他一声,也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没有。但她分明感觉到,自己即将触地的头,被一只冰凉却十分有力的大手堪堪接住······"
"止风注视着近在眼前的这张脸,在幽静的小屋里,他只听见自己那如雷的心跳声。
因为不放心,所以将丹药送过去,并且确定服用后无事,止风便紧赶慢赶地赶回了夏京。
然而,尚未进城,他便听到了那传得极远的打斗声,自然也没有错过那阵令人心骇的内力波动。
要知道,这可是在夏京城外啊,止风不免好奇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夏京地界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待他近前一看,登时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到了,御林军的尸体躺了一地,其中也只有那么几具身着黑袍的男尸。因为他是绕了一圈才过来的,自然没有见到已经离去的顾家人。
恰在他疑惑时,无情带着人也赶到了。当然了,他们也是隐匿在林中,并非大大方方地走在路上。
无情是他特地留下的,就是怕会发生什么意外。如今见无情满脸肃然之色,止风的心也禁不住就是一沉。知无情并未发现自己,止风甚至主动迎上前去,将他们拦了下来。
也正是因此,止风才知晓今夜发生了什么。
若非现场并未有顾卿的尸身,否则,止风怕是要立刻大开杀戒。
正是又怒又痛的时机,余光瞥见对面的林子里似有不同寻常的黑影极速而过。止风只来得及吩咐无情他们继续寻找顾卿,自己便跟了上去。
中途,因为流风太过小心,让止风也绕了不少路。若不是回到城中,正好远远地瞥见流风离开的那一抹残影,止风现在恐怕是在夏京城里乱转了。
“卿卿,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止风甚至有几分不敢触碰顾卿。他并不知道顾卿伤在哪儿,只看见她浑身是血,就连那张素净的小脸上,都染满了血污。气若游丝的她,让止风慌乱无措,脑子也是乱糟糟的,根本无法冷静。
心疼地抱起了顾卿,止风想要带她回去疗伤。却也正是此时,流风带着流花赶了回来。
抱着顾卿的双臂,下意识地紧了紧,整个人也呈攻击状态。
而流风和流花也是在第一时间做好了准备,若不是流风及时认出了止风,拦下了流花,这会儿怕是已经打起来了。
“国师。”流风面容冷峻,俊秀的脸上无半分平日里的清浅笑意,“请把主子还给我们。”
止风已经听无情说了,顾卿的身边还有他们所不知道的保护者。现下听流风这么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不过,就算他们是顾卿的人,此时让止风撒手,是绝无可能的。
“她现在需要绝对安全的地方疗伤。”
“莫非国师是打算将主子带回国师府么?请恕在下无礼,国师的府中,也不是那么安全。”
流风这话,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跟在顾卿身边的他,自然是将两人的感情都看在眼里,今晚出了事,无心是怎么对顾卿的,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若非知道顾卿不会赞同,他非要给无心点颜色瞧瞧。
止风又怎么会听不出流风的言外之意呢?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会放手的。
“有我在,没人能伤她。”"
"止风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流风还能怎么样?
再说了,顾卿此刻确实需要尽快疗伤,他们再磨叽下去,谁知道她会怎么样?
“你先去找流月,该怎么做,你知道吧?”流风低声问被他拦下的流花。
一身劲装的流花,犹自不放心地看了已然失去意识的顾卿好一会儿,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回了流风一句,“我知道了,这个药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流花擅医,她给的药,自然不会是毫无作用的。
止风可没心思去管流风和流花在做什么,察觉到流风无意阻拦,便抱着顾卿离开了小屋。
流风嘱咐完流花之后,也赶紧跟上了止风的步伐。对于止风,他还没有办法全然放心。如果止风真要对顾卿不利,即使明知自己不敌,流风拼死也会护着顾卿的。
止风抱着顾卿,一路都未曾耽搁,径直回了国师府。
无心见着止风,正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止风那一脸焦急沉怒,以及他怀中不省人事的顾卿后,乖乖地待到一边去了。
“无心,去把林子期带来!”
止风的嗓音阴冷,让跟在后边的无心克制不住地抖了一抖。不过,动作可是没慢上分毫。她就是再没眼力劲儿也该知道,主子这会儿心情极差,她可不敢这会儿在老虎身上拔毛。
止风把顾卿抱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将人放在床上,才转身看向刚刚进门的流风,“我知道你担心她,但有我在这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岔子。我担心林子期的医术······所以,若是信得过我,你快去把顾湮找回来。”
对于顾湮是医谷少谷主的身份,止风是知道的,可流风不知道。不过,流风多少猜到一些。这会儿止风断然不会因为一些莫名的理由把他支开,唯一的理由便是,顾湮的医术在林子期之上。
“可是,主子说,要把顾家人平安地送走。”到底顾卿才是他的主子,流风会有这种纠结,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如果顾湮回来了,出了什么事,流风要怎么跟顾卿交代?今晚他可是看得清楚明白,顾卿有多么在意那些家人。
看了顾卿一眼,止风才说:“我会保他平安。”
这个节骨眼上,流风知道自己不能和止风起争执,而且他内心里也是希望顾湮回来救治顾卿的。至于止风说的究竟是真是假,能不能兑现,就不在流风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大不了就是拼上所有人的性命,把顾湮送走。
之所以会让流风去,是因为止风猜得到,以顾卿的性格,除了这样的事情,必定是让自己的人想尽一切办法把顾家的人送走。而且,他当时看到的,也只有御林军,和顾卿的人的尸体。现在让流风去找顾湮,一定比他自己派人去找要快得多。
流风刚走,无心就带着林子期回来了。
“主子。”进了房间,无心才把林子期的哑穴解了。
林子期见到止风,吓了一跳,脑子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想着这么晚了,止风把自己抓来是要做什么。"
"止风没有立刻跟林子期说什么,而是看着无心,“到外面去守着,没有本座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这件事你要是也办不好,就离开。”
无心一惊,忙不迭地跪地道:“无心知错了,谢主子网开一面。”
无情说的没有错,现在,对主子而言,没有什么是比顾卿更重要的。之前,是她太过自以为是了。比起无夜来说,她还是知道进退的。
等无心退了出去,止风才将眼神转向了林子期。
而林子期,立刻抱拳躬身行礼,“微臣见过国师。”
“不必多礼。”止风始终盯着他,不愿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动作,“现在,这儿只有我们,本座就问你一句话,你究竟是不是医谷的人。”
闻言,林子期垂下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嘴上却是平静地说:“微臣不知国师的意思。”
止风清楚,自己这样直接地跟他说这些,他肯定是不会直接承认的,若真这么轻易承认了,止风反而要担心了。“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多解释,你先看看她的情况。”说着,止风身子让到一边,让林子期可以清楚地看到躺在床上的顾卿。
林子期之前在宫里见过顾卿一次,那还是顾卿第一次进宫的时候。早就听说顾卿已经香消玉殒,可这会儿又是怎么回事?而且,也没听说国师和顾家有什么关系啊!
虽说林子期是一头雾水,但他深知顾湮有多么宝贝这个妹妹。再者说来,医者父母心,林子期还不至于为了自己那点疑虑就置人命于不顾。
走上前,近看,林子期不免又是一惊。方才远看还不觉得,走近了看,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浑身是血,本就够吓人的了,再加上气若游丝,林子期就算没有把脉,也看得出顾卿的情况不妙。
林子期为顾卿把脉的时候,止风就在一边看着。他不懂医术,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这个时候,他是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守着顾卿,祈祷她没事。
说实话,顾卿的样子,确实很吓人。饶是止风平日里再淡定,这会儿也禁不住有些慌了神。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是顾卿有个好歹,他将来要怎么办?
真正走到这一步,才会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在意这个人。
之前,即使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并且认定了顾卿就是要在自己身边一辈子的人,他也没有想过,如果顾卿真有什么意外,他会怎么样。现如今,他彻底明白了。这种仿若会丢失所有的感觉,他这一生都不想再尝试了。
“怎么样?”止风见林子期起身,急忙上前问。
林子期疑惑地将视线转向止风,不明白国师怎么会紧张成这样。莫不是······
忽然想起前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国师是断袖”消息,林子期不免多想了些。看顾卿身上的男儿装扮,再加上止风这不同寻常的紧张,难道说,那个所谓的国师的徒弟顾舜华,其实就是顾家三小姐顾卿?真要是这样的话,事情可就不简单了啊!"
"“她怎么样?”
现在的止风,可以说是脾气极好了。即使明知道林子期在想什么,他也没有动怒,而是依旧用平静的语气询问他。
林子期也很快回过神来,只是语气上,总归是有那么几分疑虑,“她的伤势过重,还断了两根骨头,刚刚来得及,有些药没有带过来,所以只怕还要回去一趟。”
止风也知道,刚刚无心肯定是没有给林子期太多时间,这一点也不怪无心。只是,“你能保证,在你回去的这段时间内,她不会有事?”
知道这人就是顾卿,林子期自然也不敢怠慢,“我随身带着续命丹,先给她服用一粒,短时间内是不会出事的。”
续命丹有多么精贵,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止风知道,若非床上那人是顾卿,林子期是绝不会将续命丹拿出来的。早就听闻,医谷出来的人,脾气都有些古怪,看不顺眼之人,便是能救的,也不见得就会救。
止风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当初多留了个心眼儿,注意到了顾湮和林子期有接触,进而查到林子期其实也是医谷出来的。否则,今日,顾卿怕是有危险了。
林子期往顾卿的嘴里塞了一粒续命丹,而后对止风抱了抱拳,恭敬道:“在微臣回来之前,还要劳国师多多费心了。现如今,便是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断送了她的性命。”
“本座会注意的。”这话,便是林子期不说,止风也能想到。顾卿现在,俨然就是个瓷娃娃,一碰,都可能会发生不可预料的后果。“本座派人随你回去,不是不信你,只是非常时期。”
纵然林子期早已睡下,但先前城中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又怎么可能一无所觉?结合一下顾卿现在的状况,他多少也能猜到一点,怕是顾家出事了。否则,止风也不可能舍了顾湮不找,冒着风险把他给带来了。
“如此也好。”
事情走到这一步,林子期也算是默认了止风对自己身份的猜测。当初顾湮同意让他入朝为臣,也就是想要在朝廷中埋下自己的眼线。
身为御医,游走在一群皇族之中,林子期也能探听到不少的消息。今晚这事,先前虽有预兆,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林子期也很是懊恼,若是自己再多留个心眼儿,是不是顾家就不会出事了?至少,也不会毫无准备了。
止风寸步不离地守着顾卿,看着面色青白的她,止风多希望自己能够替了她痛才好。想着平日里,那般精神的人儿,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这儿,止风都快把自己给恨死了。
若不是他太过自信,若不是他太过相信顾卿的能力,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止风用清水,轻柔地替顾卿擦拭着脸上的污渍,那神情,庄重得犹如在做一件十分神圣严肃的事。
待到那张脸恢复白净之后,止风才俯身,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卿卿,那些伤了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可就不能亲手报仇了。”"
"林子期匆匆回到住处,翻箱倒柜地把自己珍藏的那些药都拿出来。
因为顾卿是顾湮的妹妹,所以林子期并不打算藏私,总得尽力把人给救回来。
“什么人?”林子期对止风的人,并不是特别放心,所以,他让止风的人在外面等着,自己独自进了屋。
他刚把东西准备好,窗外便闪过了一道黑影。手中的动作骤停,整个人也紧绷了起来。顾卿那边,不能耽搁太久,即便是有续命丹,也不是长久之计。
下一刻,窗外的黑影便自窗子入了内,站在林子期的面前。
林子期一看那纤细的身影,便知这人是谁。当下便冷了脸,“你来做什么?”
“你要去哪儿?”来人的嗓音低哑,却明显透着几分激动的颤音。
“我去哪儿,与你何干?”此刻的林子期,与外人所认识的他,似乎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他冷漠,他无情,脸上都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不耐。
“林子期,”女子特有的嗓音中,霎时多了些许哀伤,“你明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你现在要出去,是打算去帮顾家的人吗?我不会让你走的。”
“你想拦我?”林子期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你拦得住我吗?”
女子似乎不太在意林子期的态度,反倒是挥挥手,房里便多了两道黑影,看体格,明显就是男子。“我一个人,自是拦不住你,可若是再加上他们两个呢?”
林子期的眼神,立时变得幽深起来。看着那张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好一会儿,竟是笑了起来,“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你能拦得住么?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你要是再聪明点儿,就该看看,屋外有什么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女子一惊,她确实是疏忽了。方才只顾着来阻拦林子期,为了不惊动他府中的下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所以她没有细细探查。
对于她的惊讶,林子期早有预料。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个多么淡定冷静的人,尤其是在面对他的事情的时候。虽然,林子期从来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无奈的是,这就是事实。
显然,林子期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眼前的女子,继续说:“你应该想得到的,我一个大夫,哪儿有通天的本事,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既然知道了,必然是有人告诉了我。那你想想看,人家特地来告诉我,是为什么?就凭你们三个人,能拦得住么?”
林子期这么一说,女子也彻底回过神来了。当下也不再多言,带着两名手下便朝林子期扑过来。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林子期抱着手中的药箱,便往旁边避去。也幸好他不是一心只扑在医术上,否则,这会儿唯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在躲避的时候,林子期刻意撞倒了一个瓷瓶。
房内动静一大,外面守着的人立刻便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即刻便推门而入。眼见林子期有危险,想都没想,拔出自己的匕首便朝那道娇小的身影掷了出去。
“嗯——”
不防之下,女子后心被匕首扎中。"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连林子期也不由得愕然瞪眼,与那双因为震惊和剧痛而瞪大了的眼对视着。
“林子期,你真狠!”
女子几乎是咬着牙,说了这么六个字。
下意识地,林子期想要反驳,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她,他不是早就决定了么?既然如此,便坚持下去吧!这样,对谁都好。
女子仍旧不甘心地看着林子期,手也死死地揪着他胸前的衣襟。
倒是她的两名下属,见事不可为,上前,强行将女子的手掰开,带着她,便跳窗而逃。
止风派来的人,见他们离去,林子期又无半分损伤,便没再追,而是走到林子期面前,低声询问:“可准备好了?若是准备好了,这便走吧?”
“好,走吧!”林子期将自己心头那点子古怪的感觉瞥到一边,脑子里再次被顾卿的伤势占据了。
回程,倒是顺利得很,没有人出来阻拦。事实上,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一般人也根本不会注意到林子期。他虽是御医,但平日里,为人做事谦虚低调得很,不是在御医院就是待在自己府中,更不会有什么交际应酬。再说了,这个时候不是忙着找人就是忙着躲事儿,谁还会想到一个低调到容易被人忽略的林子期?
林子期正忙着为顾卿疗伤,而止风则被下属喊到了一边。
方才的事情,身为止风的下属,自然知道什么最重要,所以当时才没有多问。但回到了府中,又怎么可能对止风隐瞒不报?无论是大事小事,只要是有疑的事情,都得上报,这一条,统领早就吩咐下去了的。
听完下属的回报,止风的神情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至少在下属的眼中,是没有任何变化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去把无情找回来,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
先前,为了尽快找到顾卿,止风和无情是分散了的。这会儿,他身边可用的人不多,无情算是一员大将,止风自然是想着将人叫回来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止风就看着林子期忙得满头大汗,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那种感觉,简直是糟糕透顶。不过,他也不敢贸然上前,生怕添了乱,耽误了救治顾卿的时间。
顾卿的脸色,是眼看得见地灰败了下去。止风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生怕什么时候,林子期就跟他说了不好的消息。
站在门边的止风,耳尖地听到屋外有动静,赶忙扭头看去,一眼便看到了走在最前头的顾湮。
“卿儿呢?”顾湮自己也受了伤,但还远远不到动弹不得的地步。更何况,他也已经服用过随身带着的药,自然不成什么问题。
止风看得出,顾湮浑身狼狈,状态也就是比顾卿好些而已。“在里面,你,不要紧么?”到底是自己未来的妻子的兄长,真要是有个好歹,顾卿就算好起来,也不会原谅他的。
顾湮显然被止风的“关心”给惊了一把,不过还是很快回了一句“无事”。"
"顾湮留下这样两个字,就错身而过,径直入了房间。
林子期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立刻便见到了大步而来的顾湮。
心中微惊,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相比起他的“不淡定”,顾湮可就平静多了。虽然在这里见到林子期是有几分意外,但顾卿的性命要紧,他也不在意许多。“子期,卿儿的情况如何?”
顾湮问得直接,并未避讳林子期,是以,林子期的心中就有数了。
“断了两根肋骨,内伤颇重,先前服用了续命丹,方才又给小姐服用了玉清露。外伤,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对于顾湮,林子期是佩服的,而且身份也注定,他对顾湮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顾湮没想到顾卿会伤得这样重,续命丹和玉清露都是医谷中的秘方,全是救命用的。林子期的医术极佳,用上了这两种药,足以说明,顾卿的伤势非常严重。
当顾湮走到床边查看顾卿的情况时,林子期才低声在他耳边说:“少谷主,小姐体内,似有股不寻常的真气在乱窜,我担心她再这么下去,会走火入魔。”
“什么?”顾湮大吃一惊,顾卿的体内怎么可能会有真气?
顾卿会武,这对顾湮而言,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即便是顾卿会武,也不代表她就有内力啊!真气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不可能出现在顾卿的体内的。
想着,顾湮就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了顾卿的手腕上。其实,他心里清楚,林子期不可能会骗自己。所以,当他真正从顾卿的体内察觉到那股乱窜的真气后,心中没有惊讶,却不免一沉再沉。以顾卿目前的身体状况,若是放任这股真气乱窜,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了,即便是一个健康人,也会承受不住。
“少谷主,带小姐回医谷吧!寒冰床对小姐,应该会有些帮助。”林子期本是想说,让顾湮用自己的内力压制住顾卿体内的真气。可看清顾湮的状况,他又把这话咽了回去。顾卿的命要紧,顾湮的命更要紧。
然而,林子期的提议,并未得到顾湮的认同。“来不及了。卿儿的状况,根本就不能耽搁。”
“可是,你的状况也·······”
“止风。”顾湮没再给林子期开口的机会,转身看向了始终安静地站在后方的止风。“我需要寒潭。”
闻言,止风挑了挑眉。看来,他还是有些低估顾湮,没想到顾湮竟然知道,国师府地下有一处寒潭。只不过,这个时候,他要寒潭做什么?
“可以。”止风心中有疑惑不假,但也没有急着询问,若是想告诉他,顾湮自然会说。这个节骨眼儿上,止风对顾湮,打定了主意要“有求必应”。
对于止风的爽快,顾湮很是满意,“现在可以去么?”
“没问题。”止风看顾湮有些急切的样子,便猜到应该是顾卿需要用到。虽然觉得顾卿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承受不住那寒潭的寒气,但顾湮是大夫,他必然有他的道理。所以,止风十分干脆地打开了密道,“从这儿下去。”"
"恰在这时,无情赶了回来。
见止风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打开了暗门,无情的眼中闪过一抹不赞成,却没有在众人的面前质疑止风。
“无情,你和流风在这儿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止风见到无情,第一时间便吩咐了他。
无情进来之前,就看到了守在门外的无心。不放心止风,便说:“这儿有无心守着,属下还是随主子下去吧!”
止风想要阻止,却在注意到门外期待的无心之后,转而说:“也好,不过,若是出了岔子,你与她一并受罚。”
身为他们的主子,止风自是清楚,无心最在意的就是无情。她的性子本就有几分顽劣不受训,今次顾卿的事情,止风不想在这个时候罚她,但若是不给她一点教训,只怕她日后,还是不会打心底里接受顾卿。拿无情出来说,也是想要给她一个提醒。
“谢主子。”无情当然明白止风的心思,并不多言,只是给了无心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便跟着止风进了密道。
而暗门,就在无心和流风的眼前合上了。
不是流风不想跟,而是他在听到止风吩咐无心留下来守着之后,不得不跟着留下来。无心对顾卿的不敬,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个时候,万一无心这儿出了岔子,很有可能就会要了顾卿的命。那种事情,流风怎能容忍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却说几个入了密道的人,止风虽是后面进来的,但顾湮有意让他带路,所以刻意等了他片刻。
“寒潭就在前边。”止风可没打算让顾湮他们看见自己犯病时,被锁住的地方,刻意带着他们绕了个弯。当然了,这个弯也是必须要绕的。不然,他们要到寒潭,还得费点事。
没一会儿,几人便到了寒潭旁,虽未靠得太近,但也已经被冻得不轻。若非他们都有内力傍身,只怕不一会儿就要被冻僵了。
眼见顾湮要把顾卿放下去,止风赶忙出手拦住了,“卿卿身受重伤,你这样将她放下去,她会······”
“她的体内不知从哪儿进入了一股真气,如今在她的体内乱窜,若是再不想办法控制住,走火入魔事小,我怕会直接爆体而亡。”顾湮会这么说,也是因为短短的时间内,怀里的顾卿,身子愈发滚烫,这会儿都有些烫手了。
止风闻言,大吃一惊,他比谁都清楚,顾卿并无半分内力,如今好好的,怎么就会有股子真气在她体内乱窜了?
不过,看顾卿露在外面的皮肤,红得不正常,止风也知道事情严重。只是,拦着顾湮的手,依旧没有放下,“你直接将她放下去,日后会落下病根的。给我吧,我抱她进去。”
还没等顾湮说什么,跟着进来的无情就先出声阻止了,“主子,万万不可!”
“住嘴!”止风自然知道无情想说什么,“我的人,我来救,其余的话,就不必说了。”
林子期始终看着他们,这会儿,听到止风这话,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个顾舜华,怕确实是顾卿无疑了。"
"止风说是说得爽快,但顾湮还是在他即将步入寒潭中前,将人拦了下来。
“你考虑清楚了?”顾湮问。
止风看向顾湮,见他眼中有忧色,不禁笑问:“我还需要考虑什么?”
知他是明知故问,顾湮也难得耐着性子,语气平静地与他说话,“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入了这寒潭,若是你也出了什么事,怎么对卿儿交代?”
闻言,止风垂眸,注视着怀中的人,柔声道:“她可以用一生还我,可却还不起你们任何人。”
顾湮听明白了,但也正是因为明白了,拦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垂了下来。
止风无非就是觉得,他和顾卿是要一起走一辈子的,只要顾卿在他的身边就好。顾卿不会喜欢欠人情,即便欠的是兄长的,也总要想着还。与其让顾卿整日挂在心上,倒不如就这样更好。
都说夫妻本是一体,他们这还不是夫妻呢!止风竟然就已经将顾卿视为自己的人,对此,顾湮还真是不知道该作何评价的好。
不过,看止风对顾卿的这份心,顾湮觉得,自己也该放心了。
“顾公子。”无情见劝止风不住,便走到了顾湮的面前,先是躬身郑重地行了一礼,而后才低声道,“主子的身体不好,若是······还请顾公子能够不计前嫌,救我家主子一救。”
无情知道顾湮对自家主子抢了他妹妹很不满,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无情也不打算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只有一点,这个时候,止风进入寒潭,对他的身体是半分好处都无的。
“恩。”顾湮只淡淡地扫了无情一眼,回了一个字。
事实上,方才他拦着止风,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是大夫,就算止风百般隐瞒,再怎么小心翼翼,他也还是注意到了。有的时候,止风气息不太稳。开始的时候,顾湮并没有多心。只是后来时间长了,止风每个月总要闭府不出几天,顾湮难免会起疑。
亲自到国师府中探过,得知底下还有一处极寒之潭,顾湮的心里多少也有了数。止风的身体,应该是有些不妥。而且,之前曾经无意中碰到过止风的皮肤,正常人断然不会冰凉成这样。
顾湮不知道止风究竟是怎么了,但就是正常人都抵挡不住寒潭中的冰寒之气,更何况是止风本就身体有恙呢?
对于顾湮如此“不经心”的回答,无情有些不甘心,却在抬眸的那一刻,决定暂且等等。顾湮看着寒潭的眼神,极其专注,即使只是一个侧脸,也足以让无情看出,他的严肃。或者,他有他的打算,既然主子都信他了,身为下属,就算不相信顾湮也该相信主子的判断。
寒潭中的寒气太盛,以致于他们三个站在岸上的人,在寒潭的缭绕寒气笼罩中,根本就看不清寒潭中的情况。
林子期站了一会儿,见顾湮的发也染上了冰霜,有些担心地上前几步,低声道:“少谷主,你感觉如何?”
听到林子期的声音,走神的顾湮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僵硬了,赶忙运起内力,将冰霜都化了去。"
"“无事。”顾湮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时候怕是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我留下来帮你。”
明知道顾湮这会儿还带着伤,明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林子期岂能离开?
顾湮摇头,道:“你留在这儿,要是有人找你,你又要怎么解释?”
身为御医,又是医术一等一的好的御医,宫里那些“贵人”,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谁不是上赶着来找林子期?宫里那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就算是没病,装都要装作生病的样子。所以,天亮了,林子期要是还不回去的话,难免不会引人注意。
“我要是走了,被谷主知道了,定要扒了我的皮。”林子期半真半假地开了个小玩笑。
提起鬼医,顾湮的脸上多了一丝暖意,“师父虽然性子急躁了些,但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你的事,我自会向他解释。况且,这种小事,你不说我不说,他又哪里会知道?你先回去吧!在宫中,自己小心着些。”
顾湮的脾气,林子期也很清楚。当初,顾湮从医谷出来的时候,他也是跟着顾湮一块儿出来的。他说的话,做的决定,林子期从来就反驳不了。这个时候,林子期才有些感叹,大概,在同辈的人之中,也只有那个人才敢和顾湮唱反调吧?
想到那个人,林子期不免提醒顾湮道:“秀亭若是知道这里的事,怕是要到夏京来寻你。”
听到这个名字,顾湮不免有几分头疼,“一会儿你离开之后,立刻给他传信,让他安心待着,我没事。唔,止风也没事。”
后面顾湮补充的这句话,让林子期有几分不解,“秀亭他······”
“关于止风,他知道的,怕是比我还要多。至少,在半个月前是这样没错。”顾湮似笑非笑地说了这么一句,就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了。
纵然有满心的疑惑,但一看顾湮那不准备多说的模样,林子期便识趣地没再多问。
怕林子期走岔了道,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无情主动提出要送他出去。他相信,顾湮是不会伤害止风的。
顾湮当然不会伤害止风,他一心想着的,就是顾卿要平安才好。
止风的内力修为如何,顾湮其实并不是太清楚。只是,以止风对顾卿的在意来看,应该是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毕竟,一个不小心,别说顾卿会没命,连他自己也躲不掉。
入了寒潭的止风,抱着顾卿,坐在潭石上。一手扶着顾卿,不让她落入水中,另一只手则是覆在顾卿的后心,慢慢地注入内力,让自己的内力进入顾卿的体内,试着引导她体内的那股真气。
之所以要到寒潭中来做这件事,止风现在也是彻底明白了,顾卿体内的那股真气带着火,一着不慎,便会让顾卿爆体。
即使是在寒潭之中,不大一会儿,止风的额前便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这事,无疑是耗费巨大心力的。因为这个人是顾卿,所以,他不允许发生一点意外,一切都小心翼翼的,这就注定他会更加辛苦。"
"寒潭中的一切,顾湮虽然看不到,但也猜得到。
正是因此,他才始终没有离开,也没有出声询问。
顾湮要做的,只有等待,以及守护。
耳尖地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有几分急切,顾湮下意识地拧着眉转头望去。
却是送走了林子期的无情,比起先前,他的神情中,多了几分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会让无情露出这样的神情,顾湮可不觉得是毫无理由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发生了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皇上来了。”
“什么?”顾湮闻言,不免大吃一惊,“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这一夜折腾下来,在他们毫无所觉之时,便已天亮。
顾湮转眸看向毫无动静的寒潭,他自然知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打断。可是,皇帝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若是止风不出面,凭着这些下人,肯定是不行。
好一会儿,顾湮才问无情,“他有没有替身?”
“有。”无情是真不想说,那个替身就是自己,“这几天,都是称病不见客的。而且,小公子也始终陪伴在侧。便是有人装成主子躺在床上,小公子,也无人能替。”
距离远了,当然不用担心穿帮什么的,可一旦隔得近了,难免不会被人发现。再说了,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到国师府来。想来是昨晚,他们有什么地方疏忽了,引起了皇帝的怀疑。
顾湮看了一眼无情,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皇帝已经到了?”
无情先是一愣,然后才快速摇头道:“尚未到,方才送林御医出去,正好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估摸着,最多再有一刻钟便会到。”
他们得感谢皇帝的身份,既然消息能够传出来,就说明皇帝是摆着架子来的,这也给了他们准备的时间。
只是,顾湮这边一口气还没完全放下来,密道里又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脚步有些凌乱。不大一会儿,受了伤的无心便出现在他们面前,“有一群人,闯入了国师府,见人就杀。”
无情闻言,脸色大变,“什么人?”
“不清楚。”无心一手提着剑,另一只手按在自己仍在流血的伤口上,“若不是小公子的人,只怕我也活不了了。只是,上面已经顶不住太久了。”
顾湮扭头看向无情,“国师府中,难道人手缺到了这个地步?”
对于顾湮的质疑,无情和无心面面相觑,皆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难不成,他们要对顾湮说实话吗?可是,回头,主子会不会怪罪下来?
就在无情和无心为难的时候,寒潭中总算有了动静。
清晰的水波声传来,没一会儿,他们便见到了近乎浑身湿透的止风,以及被他抱在怀里的顾卿。
止风将顾卿交给顾湮,低声道:“我已经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真气,回头再找个机会将那股真气逼出体外。无心,带他们到旁边去,准备一身衣服给卿卿换上。无情,随本座上去。”
顾湮是知道止风的脸上有面具的,虽看不见他的脸色,但那苍白的唇色,和微微发颤的手,都让顾湮感到不安。"
"“你真的没事吗?”
问出这话的顾湮,不免有几分懊恼,他自己也清楚,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止风却是没笑,而是认真地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任谁来看,都是大病了一场的模样。要应付皇帝,倒是正好。”
“那那些闯入国师府的人呢?”
“自然会有人收拾。”止风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的冷意,十分明显。
知道时间紧迫,耽搁不得。顾湮就没再多问,有什么事,还是等皇帝走了再说吧!
无心刚带着顾湮离开,止风身子一颤,险些脱力倒地。还是无情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扶住了止风。
“主子······”
“无妨,上去吧!”止风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无情扶着止风回到了房间,虽说外面打斗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止风的房间还是如他们离开前一样。显然,也没有人闯进来过。
“主子,要解决外面那些人么?”无情顺从止风的意思,帮着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扶着他躺到床上,才低声问了一句。
止风躺在床上,不免长舒了口气,这样确实是舒服许多。听到无情的问题,微微睁眼,道:“不必,一会儿他们自会离开。你也不要现身了······哦,给卿卿的人传个消息,让他想办法脱身。”
若非止风是他的主子,无情怕是要上前质问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想着顾卿的人的安危,他到底能不能顾着自己一些?
只是,这些,都只能是无情自己想想罢了,止风到底是主子。主子做事,从来都容不得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质疑。为了让他安心,也少些忧虑,无情十分配合地替他盖上被子,便转身去通知流风去了。
其实,止风的心思也不难猜,无非就是不想顾卿的人死在这儿,回头顾卿那边不好交代罢了。
这边他们才刚刚安排妥当,还没等无情去通知流风,那些身手利落的杀手便撤退了。
无情见流风并未再受伤,心中暗自撑称奇。跟在顾卿的身边,折腾了一夜,如今又这么战了一场,他的身上,竟然没有添新伤,足见这人也是个高手。对于高手,无情很自然地就多了几分敬佩,尤其是像流风如此忠心的人。
那些人退去,流风没再追,立刻便转身,推门进了屋。
见到躺在床上,显然气息不稳的止风,流风当下便是一惊,也不顾这人的身份,厉声问:“我家主子呢?”
“有顾湮照顾着,本座没让他们上来。”止风虽然不悦流风的态度,但还是心平气和地解释着,“一会儿皇上要来,无情不便出面,你就暂时充当一下本座的护卫。”
流风刚想要反驳,又想起,这个人怕是为了顾卿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况且,顾卿若是清醒的话,也不会不答应他的“请求”。所以,满心不愿的流风,最终还是选择了点头。只要是顾卿想做的事,他都会去做的。
见他点头,止风再次合上了眼,在皇上来之前,他还得好好调息一番,省得一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报,说是皇上来了。
知道皇上来了,无情立刻就隐入暗处,房里只留流风一人在止风的“病榻”前伺候。
皇上尚未到,流风禁不住低声询问,“我家主子,一会儿国师要怎么解释?”
“本座自有办法。”止风依旧闭着眼睛,但却没有对流风的话置之不理。
很快,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夏质,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到了止风的房门前。
“你们在外面候着吧!”
夏质并没有让身后的奴才跟着自己进屋,止风的房间从不随意让人进,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听到脚步声,止风幽幽睁开了眼睛。看到夏质一脸的关切,止风没有半分意外。这个人,从来都是如此。
“咳,见过皇上。”止风微微挣扎着,似是要起身一般。
见状,夏质赶忙上前两步,将差点儿半坐起身的止风给按了回去。“国师就不必多礼了,朕听闻国师重病,特来看看。怎的都几天了,还是这般虚弱?”
“咳,许是病情反复,倒是不打紧。”止风面无表情,说的却是带感激的话,“劳皇上记挂了,想来,不日便会大好。”
夏质仔细观察了止风一番,这般虚弱,只简单做了个起身的动作,说了几句话,竟然就喘得厉害。看上去,也确实不是装出来的。心下稍安,夏质的脸色也变得好看不少,“朕看,还是宣御医过来看看吧!”
“不必了。”止风微微摇头,倒也没有很激烈地反对,“不过是一点小病,何须惊动御医?”
“此话便是国师的不对了,”夏质一脸的不赞同,当然还有几分不知真假的歉疚,“想来,国师也是太过忧心国事,才会病倒。算起来,也是朕的不是,没有早些过来,更没有顾及到国师的身体。来人呐!快去把林子期叫来。”
对此,止风的眼底划过一抹幽深,并未再出声阻止。
皇帝若是找别人过来,止风怕是要有点儿麻烦,但若是叫林子期过来,想必,林子期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尤其是在经历了顾卿的事情之后。
“对了,方才朕见院子里似有血迹,府里,是发生了什么事?”
“先前,有一拨人到了府里,不知所为何事,见人便杀。听闻皇上来了,我只得让下人清理了尸身,却是来不及将血迹清理干净。污了陛下的眼,实在是我的不是。”
夏质以前就说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没有君臣之分,是以,止风虽然对皇上恭敬,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自称为“我”。有的时候,之风情绪激动,还会直呼“本座”。例如之前顾卿为救公主,险些丧命那次。
听了止风的话,夏质勃然大怒,当下便指着止风说:“朕早就说过,你这府里的人太少了些!如今正好病着,要是再来上这么一次,你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这样,朕派些人过来守着,真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在夏京,竟然也敢擅闯国师府!”
闻言,止风眼神一闪,却是沉默着。"
"“怎么?国师不愿?”
对上夏质略显阴沉的眼,止风只是淡然摇头,“不敢,多谢陛下一番好意。”
虽然止风没有说什么,但夏质还是看出了止风的不悦。
想了想,夏质还是坐到了止风的床沿,颇有种语重心长的感觉,说:“朕知道,国师不喜欢府里有太多的闲杂人等,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国师也不能不小心在意。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朕可真要悔恨一生了。”
“皇上说笑了。”止风扯了扯唇角,依旧无半分笑意。
“唉!”夏质摇摇头,一副对止风的不理解很是无奈的模样,“国师的年岁,与朕的皇子们一般,虽说旁人皆以为朕与你是君臣,但在朕的心中,国师就似朕的孩子。对自己的孩子,岂有不上心的道理?”
垂首,状似恭敬地静立一旁的流风听着这话,都快要吐出来了,心中莫名还有些同情起止风来了。
世人皆以为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两。却不知,单单是那“一人之下”,就足够让止风难受的了。整天要应付这么一个虚伪的人,止风累还是不累?当然了,止风本人,也不见得就真实到哪里去。但问题是,止风就算是虚伪,都不会让人觉得反感,这个皇帝,可真是······
流风相信,止风不可能听不出,皇帝说了这么多,目的无非只有一个,就是要在国师府中安插他的人。
昨晚,听闻皇帝要对顾家动手,顾卿当即下令,让流风他们将在国师府外盯梢的人都处理干净了。那些人若是继续存在,顾卿再想要做什么,就会束手束脚,倒不如直接处理了的好。想来,那其中,也有皇帝的人吧?
或许,皇帝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人怎么忽然就没了。一面是恼火,一面是猜忌。恰好赶在昨晚出了这样的事,皇帝不可能不疑心,是不是止风做了什么,所以这一大早就带着人来看情况。
流风忽然想到,方才那些所谓的“刺客”,来得突然,撤离得也很突然。早不撤晚不撤,偏就是赶在皇上即将到达国师府的时候撤离,莫不是,那些人根本就是皇帝派来的吧?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刚成形,流风便生生被惊出一身冷汗来。是谁说当朝皇帝昏聩,一昧宠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国师的?他若是真这么信任止风,就不会派人盯着他,更不会找人试探他。
“止风岂能与皇子们相比?是皇上抬举了。”止风当然明白,夏质说了这么多,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他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左右都是这样的结果,以他目前的身份,根本就反抗不得。
不过,这样也不是全无好处,只是希望将来,夏质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才好。
见止风的态度软化,没再对自己的提议表现出不满,夏质的表情顿时好看了不少,就连眼中的关切都多了几分真实感。
“对了,听下人说,昨晚外面很是吵闹,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止风刻意问起昨晚的事。"
"听止风问起这事,夏质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止风将他眼底的怀疑和杀意看得分明,心中闪过一丝暗嘲。
“也不是什么大事。”夏质并没有打算对止风说明的意思。
他不说,止风也不再问。越是上位者,心思越是不好猜,说得多,错得多。
再说了,好歹也到了夏京这么久,与夏质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止风还能不知道吗?你不问,他反而有可能会说。毕竟,这也是他今天来的目的之一。
果然,当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几分尴尬的时候,夏质清了清嗓子,低声叹道:“国师不是想知道昨夜发生了何事吗?说起来,这事,跟你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
“哦?”止风故作不解,“既是与我有关,怎的没有人告诉我?”
可以说,止风这话,其实是有些大逆不道的。但是,作为一个“毫不知情”的人来说,会这么“下意识”地反问一句,也不算出格。至少,夏质对止风这样“下意识”的反应,就感到很是满意。
“说有关也是有点关系,说无关,其实也无甚干系。”夏质和蔼一笑,不知道的,还真要误以为止风是他的孩子什么的,“昨夜,朕收到密报,说是顾家暗藏了奸细。本是想着,派人前去捉拿奸细,不曾想,在御林军到之前,顾沣雍他们,便已经畏罪潜逃。”
“顾家,暗藏奸细?”止风回来之后,也没有时间去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听夏质说来,不免觉得好气又好笑。用这么个理由,夏质觉得,有脑子的人,会信吗?
显然,这根本就不是夏质考虑的问题。像是没有注意到止风投去的疑惑眼神,夏质继续说:“上次,因为那顾三小姐的事情,国师不是还为顾家说情了吗?朕后来想想,觉得国师说的确实有道理。这顾三小姐到底是顾家人的心头肉,为了她的名声,自然不会愿意将顾三小姐在庵里待过的事情宣扬出去。”
说到这儿,夏质还特地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止风的表情。见他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漠然,夏质只得继续说:“可是谁能想到,顾家人,竟然胆大包天到窝藏奸细!他们若是好生与朕解释,还自罢了,但偏生要逃离。说他们心中无鬼,谁信?”
“所以,昨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其实就是御林军在捉拿顾家的人?”止风神情淡漠,叫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纵然止风当了三年的国师,夏质时常与他探讨什么,但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现在想起来,夏质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当初,究竟是怎么信任了他,又是怎么让他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上去的?
“皇上可有想过,这般对顾家下手,会让旁人如何想?”止风的语气,没有任何的起伏,俨然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引不起半分的情绪波动,“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顾家到底是第一世家,这般仓促决定,未免有些让人心寒。”"
"“国师,莫非是在为顾家求情?”夏质挑眉,反问。
“皇上若是执意这么认为,我也无话可说。”止风状似很无奈地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夏质当即被止风气得起身,指着止风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你······你可真是······真是不知好歹!”夏质气怒,他这是什么态度?难道,自己这三年来的纵容,就让他如此“目中无人”了?“朕对你,自然是百般信任的,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你这口气,反倒是在说朕的不是了?”
“皇上误会了。”止风觉得有些累,可也不能把夏质晾在这儿不管不顾,“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在为顾家求情。只是皇上此刻心情不好,怕是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流风在一旁听着止风这话,只觉得,这位国师也是个妙人。还真有几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分明就是打算为顾家求情的,竟然还说得这么的冠冕堂皇。不得不说,这着实也是一种本事。
夏质也知道,自己的反应过激了。正好止风给他搭了个台阶,他也就顺势下来了。
重新坐回到床沿,虽说表情依旧不是太好看,但到底是没有了方才的火气。“你想说什么,便说吧!朕听着。”
止风暗暗吸了口气,才不紧不慢地说:“大夏国如今是个什么情况,皇上比谁都清楚。这一年来,南圻、北燕、甚至是北戎和南疆,没少生事端。我早便说过,这天下,怕是太平不了多久了。越是这种时候,对于那些世家大族,便越要小心谨慎。若是寒了他们的心,将来真要是用得着他们的时候,皇上又要如何?”
“有这么严重?”夏质犹自不信,“这大夏,是朕的大夏。”
“自然是的。”止风可没将自己心中的不屑表现出来分毫,“只是,顾家到底号称大夏国第一世家,又是三大世家之一。如今皇上这般突然地对顾家下手,怕是会让人误会生疑。”
也许是夏质心里有鬼,听止风这么一说,当即有些冒了冷汗。
与其说是顾家做了错事,倒不如说,他是私心作祟。顾家巨大的财富,他觊觎已久。如今正好有这么个机会,想都没想,就动了手。现下听止风这么一说,已然有几分后悔。或者说,在来国师府之前,夏质就已经有些后悔了。昨夜那番折腾,人损失了不少,可财宝什么的,并没有得到多少。
思及此,夏质不免有些暗恨,他也是那会儿才知道,顾家竟然已经暗中将产业转移出去了。接手的人,各式各样,身为一国之君,他总不能大肆向自己的百姓索要钱财吧?
夏质刚想问止风有何良策,外面就有人在通禀,说是林子期到了。
想起止风这会儿还病着,看那模样,也是疲惫不已,夏质只得将自己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朕还有事,就先回宫了。一会儿让子期好好给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用的药,只管让他去取。”夏质这会儿都快要懊恼死了,哪里还有心情试探什么?
止风只是静静点头,皇帝的心思难料,他早有所悟。"
"皇帝走了,林子期还是依着吩咐,进来给止风诊治。
“国师这是旧疾缠身,加之心中郁结,才会难以痊愈。”林子期一脸正经严肃地说着。
止风看着他,心道,这也是个聪明人。
虽说夏质是走了,但难保暗处没有留下人来。
说穿了,夏质如今对他,也是有了猜忌。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按照夏质的想法走下去,也或许是因为昨夜之事,让夏质觉得他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夏质不再如以往那般信任他,都是事实。
大概,夏质从来都未真正信任过他吧!否则,也不会派人在国师府外盯着。
身为一国之君,他若是真有这么好的气量,若是真这么容易相信,大夏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内忧外患”了。
凭着国师这一身份的便利,止风倒是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情。现如今,夏质的三个儿子忙着争夺皇位,虽还不算非常激烈,但也隐隐有了几分水火不相容的前兆。至于外部,就像止风先前对夏质说的,周围四国都对大夏虎视眈眈,也没少在大夏国内添乱。
想起初次见到顾卿,便是在枫叶镇“瘟疫”爆发之后。
所谓的“瘟疫”,根本就是毒,是有人在枫叶镇的井水中下了毒。枫叶镇,不算起眼,离夏京也不算是特别远。若不是正好皇帝的人从那里路过,及时将事情上报,现如今,大夏是个什么状况,还真是难料。
幕后之人,止风心中有数,却未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诉夏质。
大夏国,迟早要乱。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替夏质忧心许多?真要算起来,止风不怕大夏乱,就怕它不乱。
“有劳林御医了。”止风只是看着林子期说了这么一句话,更多的表示,就没有了。好歹,他是国师,而林子期,不过就是个御医而已。能够搭理他这么一句话,已经是身为国师的止风,很给林子期面子的表现了。
林子期自然也是清楚止风平日里的为人的。虽说两人才见了面没多久,但谁都没有表现出已经有过接触的模样。维持原来就该有的模样,对谁都好。
若不是怕暗处还有人在盯着,林子期倒是真想问一问,顾湮和顾卿现在怎么样了。
顾湮让他给秀亭传信,他传倒是传了,但总归比不上顾湮自个儿给秀亭去信的好。再者说来,林子期对止风,还是有些不放心。想来也是因为止风冷漠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要林子期接受他的另一面,一时半会儿之内,还是有些难度。
不是不知道林子期的忧心,但止风是什么人?他从来就不会给谁面子。对顾湮和流风这些人能够心平气和,完全是看在顾卿的面子上。而林子期,撑死了也就是与顾湮有些关系,与顾卿又有什么牵连?指望止风对待林子期也和颜悦色,耐心十足,那简直就比登天还难。
林子期也不再自讨无趣,给止风探过脉,知道他身体状况不好,再纠结下去,也只能是他多事。所以,说了句回去开药,晚点让人送来,林子期便走了。"
"“你也下去处理一下伤吧!”
止风对候在一旁的流风挥了挥手,让他下去。至于他自己,则是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不是止风不担心顾卿,可现在这么个情况,他还是谨慎些为妙。
当然了,他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岂能没数?一时半会儿的,顾卿也醒不过来。在顾卿醒来之前,他还有些时间好好调息一番。
原本,止风就赶了一路,回来又忙着四处寻找顾卿。好不容易找到了人,面对顾卿那样危急的情况,他无法无动于衷。这么折腾,饶是止风再好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内力消耗太大,在那寒潭中待了这么些时间,接近月圆之夜的止风本就愈发虚弱,这会儿,身体不垮才怪了。
不过,在止风看来,只要顾卿没事,那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让止风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一觉,一睡就是两天。
两天的时间过去,在顾湮精心照料之下,顾卿早已醒来。醒来后,第一时间就从密道里出来了。当然,这也是在确定过,周围已经没有了夏质派来的人之后的事情。
顾卿又恢复了顾舜华的身份,整日里待在止风的房里,守着他。
流风在她醒来之前,便已经与流月通过消息,知道顾家的人都已经摆脱了追捕,且重伤的顾沣雍脱离了生命危险,顾卿总算是安了心。
只不过,流月还说,顾靖渝重伤,命悬一线。原本,顾湮已经用续命丹稳住了顾靖渝的情况才赶回夏京的。但第二天,靳堇与顾靖渝就同时失去了消息。只留下一张字条,让顾卿他们不要担心,她是想要救顾靖渝。
顾湮和顾卿想过了,靳堇不是冲动的人。顾湮小的时候,也听当时还在世的奶奶说过,靳堇的来历有些奇怪。具体奇怪在哪儿,顾湮也忘了。现在她会将顾靖渝带走,应该是想要尽快将他救治好吧!毕竟,顾湮在夏京耽搁得太久,而顾靖渝的伤,她等不了。
“哥哥,你说,爹和娘,会没事的吧?”
止风还睡着,顾湮从密道里出来,兄妹俩就坐在止风的房里。
见顾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顾湮不免有几分心疼,“爹娘的感情极深,若非有绝对的把握,娘又怎么会将爹带走?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顾卿当时失去了理智,顾湮可没有。他记得清清楚楚的,当顾靖渝为了靳堇,后心中剑,靳堇随后便爆发出了令人心惊不已的内力。那样霸道强横的内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虽然疑惑,平日里柔柔弱弱,连武艺尚且不通的靳堇,身上到底是哪儿来这么深厚的内力,但是,父母有足够的自保之力,顾湮还是很放心的。
“爹,他真的不会有事吗?”后心中剑,即使是放在现代,那也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更何况是在这医术并不发达的古代呢?再说了,靳堇要是真有办法,平日里,怎么从来不曾听她提起过?这事,怕是也没有顾湮说的那么简单吧?
顾湮岂能不知顾卿担心的是什么?只是,他们现在除了等待,也做不了更多的事。"
"知道靳堇带了顾靖渝走,顾湮和顾卿都派了人出去找,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顾湮不是没有怀疑,顾靖渝的情况可能不太妙了,否则,靳堇又怎么会一声不吭地将人带走?
只是,顾湮也想不通,他离开之前,已经仔细检查过了,顾靖渝的伤,在简单处理过,并且服用了续命丹之后,足以维持几天。这么突然要离开,又是因为什么?
顾卿忧心止风,顾湮是不希望她再添些烦恼,才没有将自己的这些猜测都告诉她。本来,自己的伤就还没好,顾卿再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儿,岂不是真要将自己的性命也给搭上去?
“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凡事有我。”顾湮摸了摸顾卿的发顶,一如以往,“等到月圆之日过去,我便离开了。日后,跟在他的身边,你也要多加小心。流风他们那些人,还是如以前那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哥哥打算去哪儿?”顾卿其实是舍不得的。
听顾湮说,顾允已经被柏莫亭带走了,爹又被娘带走,而她也要留在夏京。顾湮离开,他们一家人,岂不是就真的四分五散了吗?
看出了顾卿的不舍,顾湮当即便笑了,“你这丫头,以往也没见你这么黏人啊!”
被他这么一句调侃,顾卿反而不好意思了。她发现,自己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过往的阿九,仿佛早已离她远去般,她甚至有些记不清楚,当年的阿九,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了。
“卿儿,大夏越来越不太平了。你若是认定了这个人,日后怕是要吃不少苦。但是你记着,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会站在你身后。”顾湮认真地对顾卿说着,尽管语气轻柔,但也能让顾卿听出话语中的郑重,“我还有些事情,必须去做。皇上不会就此放过顾家,所以短时间内,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等到时机合适,我们自然会再见。到那时候,我们一家,也就团圆了。”
顾湮说的,顾卿怎么会想不到?
皇帝觊觎顾家的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
虽然顾家隐居凤山之中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但是有顾冥禹和顾汝晗在,知道这件事,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顾家总不能坐以待毙,顾湮的离开,是必然的。身为顾家的少主,顾湮不可能将这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
“那二姐呢?”
“有柏莫亭在,她不会有事的。”顾湮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或许经过这件事之后,顾允和柏莫亭之间,也会有个结果。无论好坏,感情之事,老拖着也不像话。“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待在青城山庄,远比将她接回来要好得多。你放心,柏莫亭的父亲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要柏莫亭不为难允儿,就没有人会欺负她。”
柏莫亭,顾卿也打过交道。她其实也觉得,柏莫亭对顾允,并非看上去的那般无情。至少上次,他就应她所求,到顾家去为顾允解围了,就算是以打架打输的名义去的,那些话,可不是顾卿教他说的,不是么?"
"兄妹俩正说着,就听床上躺着的止风,似从嗓子眼儿里,发出了一声呻吟。
顾卿一惊,当即将视线转了过去。
而顾湮,快步走到床前,指尖轻轻按上止风的手腕。
之所以顾湮到现在还留在国师府,一方面是因为顾卿的伤势并未大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止风。
早就知道止风的身体不好,又听顾卿说起,他上个月犯病时的情形,顾湮总得要探上个究竟才安心。好歹,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妹夫,怎么的也不能让他早死了啊!
“哥哥,他怎么了?”顾卿听无情说,止风每月月圆之日便会如上次那般犯病。上个月,不知因何缘故,犯病的时间提前了。眼下正好顾湮在,顾卿才会请顾湮多留两天。弄清楚止风的情况,也才能对症下药啊!
好一会儿,顾湮才拧着眉心道:“这件事,只怕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此话怎讲?”顾卿很少见到顾湮这般忧虑的模样,不免有几分心慌。
顾湮深深地望着顾卿,心中叹息,这个死心眼儿的丫头怎么就看上了帝凤止?
“哥哥?”顾卿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顾湮的回答,只得心急地再唤了他一声。
回过神来的顾湮,并没有回答顾卿的问题,而是轻声喊了一句,“无情。”
这两天,无情都隐在暗处,房里,明面上,就只有昏睡不醒的止风,伤势未愈的顾卿,和淡雅如风的顾湮。听到顾湮的轻唤,无情立刻现身,虽未言语,但那神情,就已经告诉他们,他在等着顾湮吩咐。
“你家主子怕是要发病了,不是说要转移到下面去吗?这便动手吧!”
顾湮的话,说得轻巧随意,可在顾卿和无情听来,却是瞬间方寸大乱。顾卿想的是,止风这么一再提前发病,是不是说明情况越来越严重了?而无情想的却是,如今留在止风身边的,就只有他和无心两个,止风一旦犯病,以他们两个的能力,根本就不足以应对。
“还在磨蹭什么?”顾湮见无情无动于衷,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语气不免重了些,“再磨蹭下去,等你家主子真正发病的时候,你是打算让他把国师府都拆了吗?”
尽管没有见过止风发病的模样,但从顾卿那里听说到的那些,也让顾湮有了些许判断。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赶紧将止风带到那个石洞中去,才是最要紧的。
无情被顾湮这么一说,也不敢多想,赶忙将依然昏睡的止风抱起来,又让人去喊了无心过来,一并将人带进了密道中。
顾卿在顾湮的搀扶下,也跟着一步步地往上次那个石洞中去。
“哥哥,阿止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有兄妹二人,顾卿问得也直接。
顾湮扶着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尚未见过他发病的模样,也不敢妄下定论。只是,若他真如我所猜测的那般······”
说到这里,顾湮就顿住了,顾卿心急,当即便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顾湮无奈,只得坦诚道:“卿儿,他怕是,命不久矣。”"
"顾卿心下一惊,脚下一个踉跄,若非顾湮扶着,险些摔倒。
“哥哥?”顾卿犹自不信,“这,怎么可能呢?”
在顾卿看来,止风是强大的,他怎么可能命不久矣呢?而且,止风平常看上去,哪里有半分命不久矣的样子?
顾湮也知道,自己的话,在顾卿听来,有多么震撼。事实上,他的脑子里,刚有这个判断的时候,也是难以置信。只不过,他是大夫,纵然这事令人难过,他也不能瞒着顾卿。
“或许,是我判断出错了。”顾湮没有再详说。
他越是这样,顾卿就越是难安。
别人不知道,她岂能不知?顾湮是鬼医唯一的弟子,尽得鬼医真传。或许,医术还不如鬼医,但在同辈之中,怕是也没有能与他相比肩之人。他嘴上说不确定,可顾卿却隐隐明白,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迷茫,顿时在顾卿的心头蔓延开来。
她才刚觉得自己有些幸福了,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兄妹俩,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就这样,直到走到那个巨大的石洞当中。
无情和无心已然用那四根粗大的铁链,将止风的四肢都锁了起来。他还没醒,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
顾卿远远地看着,忽感悲痛。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止风也不是万能的,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
“哥哥,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顾卿这话,问得很轻很轻,轻到顾湮险些就没听清。
捕捉到顾卿的声音,顾湮微微偏头,因为身高的差距,顾卿的神情,顾湮其实看得不太真切。“有的。”这个时候,顾湮并不打算泼顾卿的冷水。只是,他已经决定,等止风好起来,他得好好跟他谈谈。
“卿儿,你现在这儿待着,我过去就好。”顾卿的两根断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是有灵丹妙药,也不可能长好。如今能够起身行走,已经是顾湮给她用了上好的药。但要是顾卿过去,再一个激动,动作过猛,脆弱的骨头,只会再次断裂。到时候,别说痊愈的时间更长,顾卿肯定是要遭更多的罪了。
顾卿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并不打算逞能,“好,哥哥也小心,阿止他,彻底失去神智,但修为大增,轻易近不得身。”
“我知道。”顾湮冲顾卿安慰一笑,扶着她在一旁坐下,自己才转身往止风那边走去。
就在这当口,止风忽然坐起身来,已然睁开的眼地,满是猩红。
顾卿就看着止风挣扎着,想要将那束缚着四肢的铁链挣脱。
初次见到这样的止风,顾卿只觉得有几分奇怪,还有莫名的同情。可如今第二次见到,许是心境不一样了,顾卿竟是不忍再看。
耳朵里听着他的嘶吼声,那样痛苦,顾卿瞬时红了眼眶。
止风不是个爱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的人,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冷漠示人的。虽说失了神智,但怕也是痛苦到了极点,才会这般挣扎嘶吼吧?"
"顾湮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止风的情况,见无情手中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过来,不免疑惑,“这是要做什么?”
因为这人,是顾湮,无情就算觉得时间来不及,却也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顾湮,“以往七公子在的时候,每回主子犯病,都是由他将布巾塞到主子的口中。说是,怕主子伤到自己。”
尽管咬舌自尽一说,在身为大夫的顾湮看来,是不靠谱到了极点,但也完全能够理解无情他们的心思。
“我来吧!”顾湮拦下了无情。
“这······”无情并不知道这位顾家大公子身手如何,若是伤到了,顾卿那边少不得要怪罪。顾卿不开心,自家主子又岂能高兴了?
顾湮也知道无情在顾虑什么,只是,他对自己的能力最为清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也不会去做。“趁现在,他还没有彻底发狂,还是赶紧将此事做了的好。”
一直跟在止风身边的无情,当然知道顾湮说的“没有彻底发狂”是什么意思。想了想,还是将手中的布巾递了过去。
虽然,平日里,他们总说,无情是几个人里边,武功最好的。但要真正打起来,他甚至连凤七都比不过。而凤七,也打不过止风。所以每回凤七要往止风的嘴里塞布巾,少不得要受伤。上个月,因为迟了些,更是受了重伤。若非顾卿闯了进来,还不知道结果如何。
想到这一点,无情对顾湮不免多了一份感谢。严格算起来,顾家兄妹,其实对他们还是有恩的,尤其是顾湮。顾卿那边,可以说是主子都还了,甚至是做的,比顾卿为他做的还要多得多。但顾湮这里,止风可没有真正意义上,为顾湮本人做过什么。无情也不是不知道,顾湮之所以会管这事儿,还是因为顾卿。
无情感激与否,顾湮并不是太在意。
接过布条,又站在原地看了止风好一会儿,顾湮才动了。
当眼前忽地闪出一抹暗影,无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顾湮。
人前的顾湮,永远是优雅谦逊的贵公子。从未有人见过他真正的实力,知他会武,却不知,原来此人也是个中高手。
无情自认自己武功修为并不弱,但跟顾湮比起来,还是要差上一截。无情甚至觉得,顾湮的实力,甚至还在凤七之上。否则,他又怎么会连顾湮的模样都看不太清?只看得见,那抹绕着止风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的残影。
等到顾湮再次站到自己的面前,以无情的眼力才看清,止风的身上,竟然扎了不少的银针。至于那块布巾,也已经塞到了止风的口中。
“顾公子······”
“且看看吧!”顾湮的气息有些许凌乱,要避着失去神智的止风的攻击,又要隔着里衣在他身上正确的穴位扎上银针,还要找准时机往他嘴里塞布巾,就算是顾湮,也会觉得有几分吃力。毕竟,他也是个才受了内伤没几天的人。
无情并不知道顾湮说的且看看,是看什么。他只看到,刚刚还狂躁得很的止风,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还没等无情高兴起来,止风的皮肤犹如开了染坊一般,一阵红一阵黑,而那充血微微外凸的眼珠,也是看着非常吓人。
“顾公子!”无情的嗓音很是惊惧,甚至都已经变了调了。
而顾卿,看着这一幕,眼角毫无征兆地滑落两行清泪。
虽然不知道顾湮到底做了什么,更不知道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但是,顾卿心里明白,止风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都算不上好。想起顾湮方才说的,他很有可能“命不久矣”,顾卿怎能不伤心?
不过,顾卿在下一刻便抬手,狠狠地将两颊的泪擦去。
眼泪,从来都是弱者的象征。她不相信,止风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像他说的,报仇,他的仇还没报,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离去?一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唉——”顾湮一声长叹,也没搭理无情,身形再次一动。
这一次,顾湮倒是回来得很快。刚刚还狂躁不已的止风,这会儿已经躺在地上,人事不知了。当然了,他的皮肤,正隐隐泛着令人不安的青白之色。
“顾公子,我家主子······”无情的余光注意到无心冲上前来,赶忙抢在她前边开口询问。无心有时候说话不太经过思考,未免她开口得罪人,无情只得抢先一步。对于顾湮,不是没有怀疑,但他愿意相信主子的眼光。既然止风相信他们兄妹,无情也会努力让自己相信他们的。
顾湮将自己刚刚从止风的身上取回来的银针收好,这才将视线转向无情和无心。方才无心的举动,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并不太在意而已。
好一会儿,顾湮才低声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想,你们知道的应该比我要多得多。”
这话,自然是对的。无情和无心都跟在止风身边很长时间了,他到底是怎么了,他们确实是很清楚。只是,他们清楚止风怎么了,却不知道顾湮刚刚对止风做了什么啊!
“无需多虑,我刚刚做的,也不过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顺便再看看,情况严重到什么地步而已。”顾湮对无情倒是没有太多想法,但对于无心,他没有太多好感。在国师府的这些日子,已经足够让他了解,顾家出事那晚,国师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在这儿守着吧!”
无心还想说什么,却被无情一把拉住,顺带还用眼神制止了她的冲动。无心没有注意到,可他看得分明,顾湮看无心的那一眼,眼里确有杀意。这两天,无情看得很清楚,顾湮对顾卿有多么宝贝。他会对无心产生杀意,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在顾湮看来,无心忠心护主不是错,唯一的错就在于她不懂得随机应变。在那样的情况下,即便是她不愿意出手相助,也万万不该拦着顾卿,更不该对顾卿出言不逊。他顾湮的妹妹,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下人来挑三拣四了?回头找个机会,也得好好跟止风说说。"
"先是无夜,如今又是无心,止风手下的这些人,能力如何他是不知道,但这脾气委实太大了些。
顾卿见顾湮朝自己走过来,便将那些颓废的情绪都收了起来。
虽然顾卿想要掩饰,但那通红的眼眶足以让顾湮窥破她的真实情绪。
看破不说破,顾湮还是懂的。
“卿儿想要继续待在这儿吗?”顾湮本想直接带顾卿离开,毕竟这处离寒潭太近,她现在身子本就虚弱,若是寒气入体,不免又是一场麻烦。只是,看到她的眼睛,想着她这会儿的担忧,顾湮还是改了主意。
不出顾湮所料,顾卿想都没想,直接就摇了摇头。
于是,顾湮便只能在心中暗暗骂了止风几句,到底还是认命地转身,与顾卿并肩而坐。
“哥哥,阿止他,怎么样?”
过了许久,顾湮才听到顾卿这么问了一句。从语气里,倒是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很是平静的样子。这样一来,反倒是让顾湮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了。若是照实说的话,她会不会难过?可若是不照实说,在不久的将来,她总是要知道真相的。
顾湮的为难,顾卿并不知晓,只是好一会儿都没听到他的回答,顾卿的心里,隐隐有了感觉,“是不是,很不好?”
她的语气,还是那般平静,即使说出来的话,是那样残酷的,现实。
“你既然问了,那我就实话告诉你。”顾湮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狠下心来,将止风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顾卿,“他现在的情况,确实很不好。方才我做的那些,其实都是想要确定,他的情况,是不是如我猜测的那般。结果······卿儿,你真就非他不可了吗?”
虽然顾湮知道止风真实身份之后,对他们两个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反对了,甚至还对止风隐隐有了几分想要帮助的心思。但是,止风和顾卿比起来,顾湮更在乎的,是顾卿的幸福。止风现在的情况,除了让他们遇到更多的麻烦之外,并没有任何好处。若是有可能的话,顾湮还是想劝一劝顾卿。
听到顾湮这么问,顾卿岂能不伤心?若不是情况真的很糟糕,顾湮是断然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的。
可是,就算止风的情况很糟糕,顾卿又能说什么呢?她答应过止风,要和他在一起,在他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之前,不会离开的。更何况,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要陪在他身边才是。
“哥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为我好。”有这样关心自己的家人,顾卿真的很开心。“但是,我不能离开他。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其实顾湮看得出,顾卿对止风或许是有感情,但这份感情还远远不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顾卿侧眸,看向那个四肢仍然被锁着,却已经失去意识的人。良久,才微笑着对顾湮说:“或许是因为,他待我好。”
在过去的很多年,我都在等这样一个人,包容我,对我好,能给我一个家的人。死过一回才遇见,我又怎么能说放手就放手?
这些,顾卿并没有对顾湮说。"
"顾湮听顾卿这样说,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事实上,这也怪不得顾卿。
小时候,执意要将她送走的,是他们。回到顾家之后,他们也不曾真正给到顾卿想要的。或者说,他们从来不曾问过,顾卿想要的是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按着自己的想法补偿她,去对她好。
顾湮现在才想起来,真要对一个人好,不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就好了。他们真正该做的,是问一问顾卿,想要什么,她心里又在想什么。
顾湮相信,在顾卿的心里,一定是有他们这些家人的。只不过,比起家人来,她和止风或许要更加亲近些,或者说在止风的身边待着,她会更加轻松自在一些。
关于这些,顾卿其实没有深想,她只是把自己的想法,用尽可能简短的话表达了出来。虽说她不想将自己的消极情绪表现出来,但本就不爱说话的她,这会儿更是不想开口。
“哥哥,阿止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卿还是觉得奇怪,这个世界上,怎么就会有人每个人发病一次?过了月圆之夜,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或者说,看上去跟个健康人没什么两样。
扭头看了顾卿一眼,顾湮才注意到,她的眼里,清澈坦然,没有丝毫颓丧,就像是忽然间换了一个人似的。无心去管她究竟是故作坚强,还是当真想通了,顾湮只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顾卿。
“你大概以为他是中毒了。”顾湮见顾卿点头,立刻微微笑了一下,“准确点来说,他并非是中毒,而是中了蛊。”
“蛊?”顾卿不是没有听说过蛊,但她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在现代,已经很少听说有人养蛊的了。而且,很多时候,比起那种费心费力的方式,冷兵器热兵器都要更加好用一些。
顾湮可不知道顾卿想的是自己前世的事情,只当她是疑惑蛊是什么,遂解释道:“蛊,是南疆人特有的,除了南疆,外面的人根本就不懂。因为南疆与大夏隔着一座明阳山,而且国势强盛,所以近些年,鲜少听说南疆人的事。”
说白了,无非就是中间隔着点距离,对于古人来说,要翻过一座山,其实并不是易事。可能再加上双方的观念不同,老死不相往来也不是没可能。
“南疆人其实不太爱离开他们的土地,二十年前,出来过一次,但因为吃了大亏,所以这二十年间,都安安分分地待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顾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有几分不确定。关于南疆的事情,他并未太过关注,毕竟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他也从未想过会有关系。
顾卿听出了顾湮的犹豫,可没听他提起,便主动问:“或者,他们是离开过,只是没有人注意到,是不是?”
“是。”顾湮笑笑,视线转向了止风,“若非有人离开过,他又怎么会被人下了蛊?”
回想起自己十分有限的对于蛊的了解,顾卿不免要问了,“下了蛊,解了就是。哥哥怎么会说,他······”"
"顾湮当然知道,顾卿之所以这么问,不是不相信自己,只不过是不了解止风罢了。
“这些话,由我来告诉你,许是不太妥当。”
“什么话?”
顾卿好奇,这还有什么妥不妥当的说法吗?
顾湮一眼便看出了顾卿的好奇,只是,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这些话,由他来说,怕是不太好。毕竟,往深了说,这些事情都属于止风的“私事”,往浅了说,又根本说服不了顾卿。
“我只能这么跟你说,”顾湮思索再三,最后还是决定适当地说一点,“要想解了这蛊,势必要找南疆的人。若是一般人,或许想点办法还能够让南疆人帮上一帮。但是,因为中蛊的人是止风,所以,这件事,基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
“为什么?”却原来,顾湮说的“命不久矣”,并不是止风所中之蛊不能解,而是找不到人解么?可是,为什么呢?
顾湮叹息,“这其中的缘由,就不该是由我来告诉你了。”
看他的神情不似说笑,顾卿只得沉默了下去。
顾湮说,不该由他来说。这是止风的事,言外之意,就该由止风告诉她。顾卿不是想不到,这里面可能牵扯到止风的身世来历。
等等,既然牵扯到止风的身世来历,那,“哥哥对阿止非常了解?”
“非常了解确实说不上,但是,前些日子知道了他的身份。”顾湮并没有打算瞒着顾卿,“只是,卿儿,我不告诉你,不是因为想瞒着你,而是很多事情,他自己比谁都清楚。我知道的,也仅仅是比你多一些而已。由我来说,或许会有失偏颇。”
顾湮的话,说得已经很清楚了。这种事情,确实应该由本人来说。一方面就像顾湮说的,由第三人来说,确实可能会带上个人的主观想法。另一方面,由本人来说,也是对止风的尊重。
“哥哥知道,阿止还有位兄长吗?”
“知道。”知道止风是谁,还能不知道他有兄长么?事实上,兄长也不止有一个,可同父同母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他跟你提过?”
“阿止说,过些时日,他那位兄长会到夏京来。”
“原来如此。”顾湮抬手,摸了摸顾卿的头,“他的兄长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是,卿儿,若非认定了这个人,不要轻易去见他的亲人。”
顾湮这话,带着几分提醒的味道,顾卿不免有些疑惑,“哥哥这话的意思是?”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顾湮摇摇头,“不过就是出于对妹妹的关心而已。”
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顾卿便没再多问。
顾湮原本也不是个多话的人,顾卿想问的,都已经问完了,他索性便陪着她坐一会儿。
顾卿眼下到底是伤势尚未痊愈,坐了一阵,觉得乏了,竟是就那么靠在顾湮的肩上睡了过去。
察觉到肩上的重量,顾湮才扭头过来看,发现顾卿竟然睡着了。一时间,心里又把止风给骂了一顿。好好的,中什么蛊?反倒是连累了自家妹妹。将来他若是敢负了顾卿,他非要他好看。"
"也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顾湮便眼尖地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止风有了动静。
不多时,就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
因为隔着有些距离,又不是正对着他,所以顾湮并不太能看清止风的表情。只是看见无情飞快地跑过去,蹲在止风面前,似乎是说了些什么,而后才招呼无心过去,一块儿帮着把绑着止风的手脚的铁链解开。
顾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顾卿给叫醒。
但后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决定还是就维持原样。或者,让止风过来看看,也好。省得止风身边的人总觉得,止风是一头热,总是怠慢了他的宝贝妹妹。
因为顾湮和顾卿正好是坐在石洞的出口旁,所以止风一转身,便见到了兄妹俩。
这一次,许是托了顾湮的福,止风并没有受多少罪。是以,神智恢复过来后,也没有如往常一般,有种浑身脱力的感觉。
隔着一段距离,见顾卿靠在顾湮的肩上睡熟了,一时间,止风的心中,竟觉得满是暖意。
上一次,顾卿是误打误撞到了这儿,看见了他最为狰狞的一面。那个时候,止风想过杀了她,以绝后患。但这一刻,同样的地点,再次见到顾卿,他的心里,只有宁静。
“怎么等在这儿?”止风到底是比平日里要虚弱不少,缓步走到顾卿的面前蹲下。只不过,话,却是问顾湮的。
顾湮瞥了他一眼,见他满心满眼都只有顾卿,心中不免好受许多。“她非要在这儿等着,我能有什么办法?”顾湮并不介意把顾卿的“付出”告诉止风,他若是有心的话,总该念着顾卿的好。
身为哥哥,顾湮为顾卿想的,不可谓不周到。
尽管看上去,止风不像是那种“负心汉”,而顾卿也不是那种菟丝花式的姑娘,但顾湮还是希望这两个人有好结局。谁让,一个是自家妹妹,而另一个,算起来与顾家还是有几分渊源的人呢?
顾卿身子虚弱,这两天因为顾家和止风的事情,一直都没休息好。若不是知道顾湮就在身边,潜意识里觉得安全,早在止风靠近的时候就该醒了。这会儿即便是睡得比较熟,但两人一说话,即使很小声,她也还是不可避免地醒了过来。
“阿止。”一睁开眼,立马便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的止风。
因为还戴着面具,顾卿也看不到他的脸色如何。只不过,与平常相比,没有血色的薄唇,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见顾卿醒了,顾湮这才试着动了动已然麻痹了的肩。
原本注意力全在止风身上的顾卿,余光注意到顾湮的小动作,赶忙歉疚地伸手,要帮他按揉一下。
顾湮自然不会让一个伤患来帮自己按摩了,迅速地往旁边避开,嘴上还说:“你还是老实待着,别乱动,骨头还没长好。”
她总是忘记自己身上还有伤。刚刚抬手的动作太快,扯到了伤口,顾卿也才想起自己是断了肋骨的人。也不知道顾湮用了什么灵丹妙药,这会儿竟然就能够小幅度地做一些动作。"
"“没什么事,就出去吧!”
顾湮看止风满眼都是顾卿,而顾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待到自己的肩膀恢复知觉,只好出声提醒下他们。
指望无情和无心来提醒,根本就是做梦。那两个人,除了止风的,估计谁的话都不会听。止风要做什么,估计也不会拦,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嗯。”顾湮的话,让顾卿回过神来,念着止风这会儿急需休息,她便没有多耽搁。
刚想起身,止风就伸了手过来,将她腾空抱起。
“阿止?”顾卿不解,同时也还有些担心。虽说她不是很重,但止风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自己走路不让人搀着,已经是很好了,竟然还要抱着她?“阿止,我可以自己走的,你把我放下来吧!”
那天晚上,后来发生的事情,顾卿并不知道。但这两天,顾湮都跟她说了。
也许最初的时候,对止风是有气的,她清楚地知道,若不是无心刻意拦着,若不是无心对她有成见,那天晚上顾家的人都会没事的。
可是,当顾湮把止风做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她那点生气就都没了。无心是无心,止风是止风,她怎么能将对无心的气,转嫁到止风的身上?这个人,他若是在的话,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所以说,现在,顾卿对于止风,只有关心,再无其他。
然而,止风像是压根儿就没听到顾卿的话,抱着她,径自从顾湮的身边走过,瞬时走到最前边去了。
“阿止······”
“卿卿,”止风总算是开口了,却是打断了顾卿的话,微微沙哑的嗓音,显得格外低沉,“卿卿,能够这样看着你,抱着你,真好。”
他的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许还有几分令人心颤的害怕。
顾卿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心疼。她心里清楚,自己那天晚上的状况,怕是把止风给吓着了。也许是前世的烙印太深,以至于顾卿很多时候会忘记,自己是可以依靠别人的,更加会忘记有人会牵挂自己。
那天晚上,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想过要借用止风的人,后来,她是全然没有想过。被无心那么一阻拦,她就将这事扔到了脑后。
从前的顾卿,信奉的,一直都是“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被无心泼了冷水,她又怎么还会想着去找什么人帮忙?更何况,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又有几个人会为了区区一个顾家,与皇帝作对?
敛了心神,顾卿只是抬眸,望着止风的下颚,“阿止,我没事。”她只能这么说。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她却不知道该不该说,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从头至尾,他就没有做错过什么,相反,是他一直在维护她。这份心,她比谁都清楚。
“卿卿,对不起,若是我没有离开,你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若是我没有离开,顾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以往,顾卿总不信命,但她现在却觉得,每个人都有该走的路,顾家也不例外。止风能挡得住一时,却不能挡一辈子。这一切,怎能怪他?"
"“阿止,这怎么能怪你呢?”顾卿是真的没有怪止风。
止风又不是神,岂能面面俱到?
再说了,顾卿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出现,已经让止风在顾家的事情上做了很多让步,也许还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这些,即使止风从未对她说起过,顾卿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他为她做过多少,顾卿都已经快要记不清了。这次的事情,怎么算,都不该算到止风的头上去。这点脑子,顾卿还是有的。
三言两语,根本就改变不了止风的想法。
顾卿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方才,看着她靠在顾湮的肩上,睡得香甜的时候,他的心中有多少庆幸。
他很庆幸,自己赶了回来。很庆幸,她的身边还有一群只忠于她的人。很庆幸,顾湮是鬼医唯一的徒弟并且尽得真传。
一路无话,回到了房间,止风径直就将顾卿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阿止,你需要休息。”说着,顾卿就要起身。
只是,还没等她起来,就被止风强硬地按了回去。
随后出来的顾湮看着这一幕,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喜还是怒。止风对顾卿的小心在意,他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是高兴的。但是,当着他的面,止风就这么不顾及,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一般,那私底下,他看不到的时候呢?
“你也需要休息。”止风其实没有多想,单纯就是觉得,顾卿太累了,伤势又未痊愈。就算刚刚在石洞里的时候,靠在顾湮的肩上睡了一阵,但肯定是不如躺在床上来得舒服。
顾卿闻言,不禁失笑,说:“我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这儿是你的房间。你好好歇着,晚点我再过来看你。”
“你也可以在这里休息的。”
话,一时冲动,便说出了口,但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之后,止风立时觉得,这主意不错。
“咳!”顾湮原本还没有要插话的打算,相信顾卿拎得清,不会跟着止风胡闹。但是,一听止风这话,顾湮就是想淡定都淡定不起来了。止风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存在?竟敢当着他的面,对顾卿如此轻~薄?
顾卿也是被止风的“大胆”给吓了一跳。就算他们现在的关系算是情侣了,但也还不至于到同榻而卧的地步吧?再说了,他身体什么状况,她又是什么状况,难道止风还不清楚?简直是胡闹。
听到顾湮有意的咳嗽声,顾卿也不知道为什么,窘得脸都烫了。
止风没好气地横了顾湮一眼,心中再次认为顾湮很是碍眼。不过,顾卿红脸的模样,难得一见。如此,倒也算是平衡了。
要不是看出了顾卿的不好意思,顾湮倒是真想好好跟止风说道说道。哪有这样的人,光明正大地提出了无礼的想法,还不许人反驳怎么的?别人顾湮管不着也懒得管,但顾卿的事,他就非管不可。
“那什么,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了。”顾卿可受不了这种尴尬又古怪的气氛,趁着止风走神的当儿,将他推开,径自离开了。"
"顾湮倒是没急着走。
见止风无声地笑着坐到了床沿,顾湮便坐到了离床最近的椅子上。
无情和无心看出他们有话要说,非常识趣地离开了,同时还不忘把门给带上了。
止风注视着顾湮,眼神一点点地深邃起来,只不过,他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等着顾湮开口。
看他如此,顾湮倒也淡定,他就没想过止风会主动开口说些什么。这个人,估计也只有在面对顾卿的时候,才会话多。其他人,大概很难等到他主动说什么的时候。
“你自己的身体情况,你清楚吗?”顾湮神色淡然地问了止风一句。
在石洞里看到顾湮,止风心里就有数了。有些事,他或者能瞒住很多人,但想要瞒住顾湮,确实有难度。在国师府有一个极寒之潭的事,顾湮尚且能够知道,亲眼见过他发病时的样子,知道他是怎么,也不奇怪。
“嗯。”止风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一圈印记,是被铁链锁过后留下来的痕迹,“我知道。”
抛开顾卿不谈,止风能够这般坦然地面对,顾湮还能表示一下敬佩。但问题就在于,现在有一个顾卿横在那儿。他的淡然,在顾湮的眼中,立时便成了不负责任。
当即,想来沉稳的顾湮暴怒,猛地起身,上前揪住了止风的衣襟,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拉了起来,近乎咬牙切齿地说:“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招惹卿儿?帝凤止,你是何居心?”
顾湮的怒,在止风的预料之中。其实,没有哪个关心妹妹的兄长,会愿意自己的妹妹与他这样的人有牵扯的。
仔细想想,止风甚至觉得,自己除了一具皮囊之外,其他的很多方面都是比不上别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的身份见不得光,做的事情也不能被外人知道。也许今后,他的身边还会有非常多的危险。这样的他,其实是配不上顾卿的吧?
可是,他的心,就是不受控地装满了顾卿。他受不了,受不了顾卿离开他。止风从来就不是一个无私的人,他既然已经意识到了顾卿对自己的重要性,又怎么可能假装大度地放手?
“以你之见,我还有多少时间?”止风没有强行和顾湮争辩什么,反倒是心平气和地问了这么一句。
顾湮微愣,而后推开止风,也不管他跌坐在床上的样子有多么虚弱,径自嘲讽道:“怎么?打算安排后事了?”
“我还有多少时间?”这一次,止风的语气稍微强烈了些,还透着几分坚持。
看着固执的止风,顾湮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边是个什么滋味。他多少能够理解一点止风的处境,若非因为顾卿,他也不至于这般讽刺止风。
收敛了异样的思绪,顾湮冷然道:“左不过就是半年的时间。若是你再这么劳心劳力,怕是半年的时间都撑不过去。”
身为大夫,顾湮自然清楚,止风的身体之所以这么差,一方面是蛊的折磨,另一方面也是他自己太过操啊劳。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身体自然会越来越差。"
"听顾湮说,自己只剩下半年的时间,止风的心情顿时变得莫测起来。
以往,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但却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老天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止风的身体不好,身边自然是有大夫跟着的。只不过,那大夫最近几个月都不在夏京,所以,止风并不知道,自己的情况竟然如此糟糕。
以前,大夫也嘱咐过,让止风好好休息。只不过,他从未放在心上。对止风来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么能够在年轻的时候停下脚步呢?
从不觉得失去姓名是一件可怖的事情,但这一刻,听着顾湮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他的生命只剩下短短的半年,止风竟然有那么个瞬间觉得,自己开始害怕了。
“你,有什么办法吗?”止风不想问,却又忍不住问出了口。
顾湮看着他,一时间,心思难测。
“你和南疆的关系,当真不可调和?”顾湮问是这么问,但他的心中,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若非没有办法,止风又何至于拖延到现在?
果不其然,听顾湮这么问,止风的神色立刻就黯然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若是有机会,我又何至于拖到现在?”
多少知道一些缘由的顾湮,听他这么说,也就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止风也有止风的无奈,这不是凭着谁的想法就能改变的事情。
“我会想办法。”顾湮最终,还是先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卿儿如今,一门心思都在你的身上,她到底是我的亲妹妹······另外,你还是尽快把你的事跟她说一说,也省得她胡思乱想。”
顾湮能够忍着不对顾卿说,已经让止风意外了,现在也只是这么心平气和地提醒他,该把事情与顾卿说清楚。不得不承认,顾湮这个哥哥,确实是很为顾卿着想。
没由地,止风想起了自己的兄长。曾几何时,他的兄长也是这般小心细致地照顾他,事事以他为先······
“我知道了。”
“对了,”顾湮原本是听到他的回答之后,就准备走的,但走到门边,忽然想起顾卿说的话,又回过头来问止风,“我听卿儿说,你兄长要来?”
顾湮问起,倒是让止风觉得奇怪,“你没有收到消息?”
“知道有人要来,没想到是他来而已。”顾湮并没有否认自己确实收到了这方面的消息。但是,他并没有太过关注,毕竟这段时间,顾家的事情也不少。也正是如此,之前听顾卿说起的时候,顾湮才觉得惊讶。怎么,都不该是他那位同父同母的兄长过来啊!
“大概是,有人想要给他找点事做吧!”止风可还没有傻到对顾湮实话实说。原本顾湮就已经对他不满了,若是再说实话,只怕他就要强行把顾卿给带走了。
顾湮怀疑地打量了止风一番,这话说的颇不靠谱。“他不是你兄长吗?你对他的事,就这般不上心?”
“有句话,你应该听说过,”止风似笑非笑,“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由是,顾湮彻底明悟。
有些人的关心在意,放在嘴上。而有些人的关心在意,却是放在心里的。
至亲之人,止风怎么可能不关心?只是这份关心,不能说,不能对外透露分毫。
“我知道了,”顾湮摇摇头,“你好生歇着吧!不要再让卿儿为你忧心了。”
国师府外盯梢的人,那天晚上,都被流风他们给解决了。也不知道那些幕后主使是怎么想的,这两天倒是没有再派人过来了。这也就给了顾湮极大的方便,至少不用担心在国师府里走动都会被发现,进而给止风带来麻烦。
当然了,夏质派来的那些人,顾湮还是要避着些的。以他的功夫,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止风一个人待在房中,虽然觉得累,但也没有睡意。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让他感到不安。或者说,让他觉得烦躁更合适一些。
以往,无论是遇上什么事,止风总能游刃有余地解决好。这次发生了顾家的事情之后,止风就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有那个能力,把什么事情都做好吗?
止风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闻声,止风不免又是一惊,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且不说外边有无情他们守着,在说这大白天的,敢堂而皇之地“破门而入”的人,也没几个。更不必说,这人还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桌旁,拎着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倒水,很是不客气。
“你回来了。”止风看着那人的背影,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待到茶壶里的水都被喝干,那人扯着袖子擦了擦嘴,才扭过身来,对着很是“悠闲”地躺在床上的止风,说:“那边已经没事了,我想着,你应该也要发病了,怕无情他们镇不住你,便回来了。不过看你这样子,我好像还是回来晚了。”
“凤七,”止风缓缓起身,“你就这么回来了,确定那边不会有问题吗?”
“当然不会有问题了。”凤七差点就给了止风一个白眼,不过及时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冲着他们动手的目的是什么。现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必要对他们下手?不过,大表哥,我还真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知道我在了。”
“你露馅儿了?”
“他从小就聪明,我们这都做了这么多,他哪儿能半分察觉都没有?不过,我估计,也就他一个人知道吧!”凤七还有些喘,“估计再过个两三天,他们也就该到了。听说顾家出事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顾卿呢?”
止风走到凤七的面前,严肃道:“这事,回头再说,现在你先去安排一下,夏质那边可能已经怀疑了,去查查看,那天晚上,宫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到现在为止,止风还没有空出手来,弄清楚那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夏质怎么会忽然对顾家出手,又到底是为什么对他产生了怀疑?或许怀疑一直都有,但从未放到明面上来,夏质不会无缘无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凤七看止风那一脸严肃的样子,有些话,也只能先咽回肚子里。
“成,那我先去查查看,你好好歇着吧!”
他前脚才走,后边无心就来报,说是四皇子求见。
“夏曦衡?”止风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将人拒之门外。
听说,在顾家出事的那个晚上,夏曦凉来过。若非夏曦凉的到来,让顾卿觉得不对劲,让人到宫里去看了看情况,只怕,顾家如今又会是另外一个形势。
这些皇子,尤其是夏曦凉和夏曦衡,看着都是很好相处的样子,但这腹中沟壑,不比任何人少。止风常年与这些所谓的“达官贵人”周旋,对他们的了解也不是一星半点儿。
“国师。”虽然止风号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夏曦衡毕竟贵为皇子。因此,见到止风,夏曦衡也只是抱了抱拳,算是见过礼了。
从来到大夏的那天起,止风就没有跪过谁。夏质曾允诺,止风可以不跪他。连皇帝都不需要止风跪拜,其余的人,又有谁有那个资格?
夏曦衡也不过就是个皇子,止风能够起身接待他,已经是很给夏曦衡面子了。
“四皇子,请坐吧!”止风微微抬手,示意夏曦衡坐,而自己则是悠悠然坐在了主位上。
见状,夏曦衡眼神微闪,却并未多言,只默默地坐在了止风对面的位置上。
“不知四皇子今日到府,是有何事?”止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丝毫没有要给夏曦衡倒茶的意思。
其实,就算止风要给夏曦衡倒茶,他也是绝对不敢喝的。但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真要是止风不倒茶了,夏曦衡的心里,总归是有些不是滋味儿的。自己好歹是个皇子,怎么着都比止风要尊贵些吧?可偏偏,这个人从来就不把他当回事儿。
夏曦衡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也只能将心里的那点不舒服给压了下去。
清了清嗓子,夏曦衡才笑着说:“听闻国师近日身体不适,特地带了些药材过来探望国师。”
说着,夏曦衡给自己的小厮使了个眼神,小厮立马将手中抱着的大盒子放到桌上。而夏曦衡,将盒子往止风的面前推了推,继续笑说:“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希望国师能够早些恢复。毕竟,朝中有许多事,还要仰仗国师。”
闻言,止风刚抬起的手,又放回到了膝上,语气平静地说:“四皇子说笑了,本座无半分官职在身,朝事,与本座何干?倒是四皇子,身为皇子,理应为皇上分忧解难。听闻近日,皇上诸事繁忙,怎的四皇子还有空到国师府来探视本座?”
对于止风的“推拒”,夏曦衡纵有满心不悦,却也不敢表露分毫。
谁不知道,止风虽无半点官职,但没少参与朝事。尽管不需上朝,但皇上总会在散朝后,在御书房召见他。还不就是为了问一问止风的意见,看看他有无良策?
夏曦衡本就是为了试探止风的心思,不曾想,倒是碰了个软钉子。
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若非早有心理准备,夏曦衡只怕要拍案而起了。"
"“咳,”夏曦衡轻咳一声,也算是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国师说笑了。”
“本座从不说笑。”止风依旧是正经脸。
要是凤七、顾卿,又或者是顾湮在这儿,只怕都要喷了。止风从不说笑?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夏曦衡一听止风这话,顿时被噎得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很是难受。
好在,止风还记得这人是四皇子,是大夏皇帝的亲儿子,也没有太不给面子。说完那话,稍稍顿了一下,转而道:“先前,皇上过来的时候,已经让林御医开了一些上好的药材。这些,四皇子就拿回去吧!或许将来,会用得上。”
于是,夏曦衡再一次被止风给气着了。
两个人的年龄相差并不太大,夏曦衡一直就觉得有些不服,止风年纪轻轻,怎么就成了大夏国的国师?当然了,这也是所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相比之下,夏曦衡除了一个“皇子”的头衔,再无其它。所以,对于止风,难免还有几分复杂的嫉妒。
夏曦衡今天是以探病的名义来的,带来的“礼物”,正是药材。止风说什么或许将来会用得上,好端端的,谁会愿意听到这种话?尤其是像夏曦衡这种,自认身份尊贵的人,更是不愿意自己的身体出什么问题。
“国师何必推拒?”夏曦衡差点就要绷不住了,“这里边装着的,都是上好的药材,便是现在用不着,将来或许也能用上。再说了,这补药,可不是多多益善吗?”
止风看着夏曦衡这急切的模样,心中好笑,他打着什么主意,止风还能想不到么?既然他坚持,止风也没那么多忌讳,直接说:“既是如此,便多谢四皇子了。”
止风可算是将礼物给收下了,夏曦凉暗自松了口气,当下的脸色也是好看了许多。
“对了,听闻小公子近日身子也不大好,这里边的药,国师若是用不着,不妨给小公子用。”止风后来就刻意放了消息出去,说顾卿是为了照顾自己,给累病了。所以,夏曦衡才会这么说。“国师这府上,下人不多,小公子事事亲力亲为,难免会出纰漏。若是有需要的话,国师只管开口。”
得,说了半天,又是打算往他这府里塞人的。
“劳四皇子挂心了,人多了,也是麻烦。”
人家都这么说了,夏曦衡还能说什么呢?“那,日后国师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但凡是能够做到的,衡定当全力以赴。”
“多谢四皇子了。”止风见他起身,似要离开,便也赶紧跟着起了身。
夏曦衡看止风这动作,像是迫不及待地要他走。有些恼,却也拿止风没办法。为了避免自己被气出个好歹,或者是作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夏曦衡聪明地选择了告辞离开。
止风考虑了一下,觉得夏曦衡有句话说的没错,他送来的这些药材,自己用不上,还是能给顾卿用的。所以,他将无心叫来,让她把药交给顾湮。
虽然知道夏曦衡不会蠢到在药材上动手脚,但谨慎起见,止风还是觉得让顾湮看一下的好。"
"止风这边才刚想躺下休息一会儿,那边就又有人来报,说是大皇子来了。
对此,止风虽然不算特别意外,但也难免有几分讶异。
要知道,这些个皇子们,平日里可都是躲着他走的,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往国师府中跑。
尽管有些疲倦,但前边才将夏曦衡请了进来,总不能厚此薄彼,将夏曦航拒之门外。止风是不怕被夏曦航仇视,可也不想在这种小事情上得罪人。
夏曦航给人的感觉,一向都是阴沉严肃的。今天也不例外,止风就坐在厅里,看着他满脸乌云地走进来。
“国师。”
“大皇子。”
和夏曦衡不一样,夏曦航倒是没有刻意对止风摆出笑脸,平日里是什么样,今天就是什么样。见到止风,以往也都是这么不咸不淡地打个招呼,今日自然也是如此。
不可否认,夏曦航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相比之下,止风更愿意与夏曦航交谈。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个人从来不爱废话,有什么事情,也是直接明了地说出来。
“不知今日是什么风,将大皇子也吹来了。”止风如先前一样,坐在那儿,很是悠闲自在地品着茶。
“听闻国师身子不好,这茶,还是少饮些为好。”夏曦航先是关心了一句,而后才说,“今日来,只是想问一问国师,对于顾家的事,是怎么看的。”
“顾家?”止风故作不解,“本座不知,大皇子此话何意?”
夏曦航并没有把止风的探究放在心上,自顾自地说:“先前,传出顾三小姐的事情的时候,国师就为顾家的事,在父皇面前求过情。这一次,父皇没有与国师商量,便将顾家定罪。虽说顾家的人,一个都没有抓到,但想来,国师的心里也是极不舒坦的吧?”
“雷霆雨露是君恩,无论皇上做了什么决定,为人臣子的,都得遵守。”止风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有别人顶着的淡定模样,“为顾家求情一说,怕是谣传,大皇子还是不要信的好。顾家,与本座也无甚交情,本座何必多此一举?”
说是这么说,但当初皇帝没有立刻定了顾家“欺君”的罪名,确实是因为止风。他不愿意承认,夏曦航也不会过于纠结。毕竟,顾家现在,算是倒了。
“国师说的是。”夏曦航点点头,“只是,不知道国师想过没有。虽然你觉得自己不是在为顾家求情,但旁人会怎么想?尤其是,父皇会怎么想?”
“大皇子的意思是?”
“国师是聪明人。”夏曦航即使是心里有几分优越感,却也没有表露分毫。所以说,单就掩饰情绪这一点而言,夏曦衡确实不如夏曦航。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到底,夏曦航要年长一些。“父皇前两日,不是到国师府来过一趟吗?”
半分都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这可以说是夏曦航的优点,也可以说是他的缺点。至少在止风看来,就太过肆无忌惮了些。
看来,这些个皇子们,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对止风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大皇子,有些话,心里想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止风故作好心地劝了夏曦航一句。
然而,夏曦航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完全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反倒是冷哼一声,略微讽刺道:“本以为国师是个识时务之人,却不想,也是个胆小之辈。”
止风心想,识时务和有勇无谋可是两回事。
不过,说出口,却又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他说:“不是本座胆小,实在是,不太明白大皇子的意思。”
夏曦航仔细观察了止风一番,注意到他的眼中只有淡淡的疑惑,再无其它,这才耐着性子解释说:“那天,国师府里进了一些刺客,父皇随后到了,是不是就说要给国师安排一些人,以保护国师?”
“不错。”止风倒是没想到,夏曦航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他还是有些低估这个冷面皇子了。
“国师可知,那些刺客究竟是何方神圣?”夏曦航说到这儿,不免流露出些许自得,“这可是在夏京,国师的威名,何人不知?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闯到国师府里来杀人。”
止风缓缓摇头,“这个,还没有查到。”
夏曦航扯了扯嘴角,像是要笑,可因为他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所以看上去有几分不伦不类,“国师不必费心去查了,就算是查也查不出什么结果来。因为,那些人,根本就是父皇派来的。”
闻言,止风立刻表现出惊讶万分的样子。
看到止风露出这样的表情,夏曦航立刻就满意了,“国师何须惊讶,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是清楚的。但凡是你犯了他的忌讳,自然是要试探一二。”
这些,止风当然清楚。只是,夏曦航特地跑到国师府来,又怎么可能是来给他一个“温馨提示”的呢?“大皇子,既然你认定了是皇上派来的人,又为何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国师府来?”
对此,夏曦航是半分都不慌张,沉声道:“二皇弟来了,四皇弟也来得,何以就我来不得?所谓‘法不责众’,这一点,国师应该也是明白的吧!”
“就算这些事情是皇上做的,本座又能如何?”止风摇摇头。
“国师还不明白么?”夏曦航也无心去追究止风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父皇已然不信任你了。再这么下去,只会让你与父皇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到最后是个什么下场,相信你心中也有数。”
所以呢?
止风心中不免好笑,面上却摆出了一副沉思的模样。
见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夏曦航立感安心,当下便道:“我的话,国师好好想想吧!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凤七受到消息赶回来,没见到人,只好问止风,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止风冷哼,“这一个个的都坐不住了,上赶着要到我这个失去皇帝信任的国师这儿来示好。也不动动脑子,皇帝还没死呢!”
对于止风的不屑,凤七也只能摸摸鼻子,讪讪一笑。"
"“对了,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查得怎么样?”止风压根儿就没给凤七机会吐槽皇帝和他的儿子们,转而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还能是怎么样?”凤七瘪瘪嘴,“说穿了,就是有人见不得顾家好,非得整得他们后悔不可。可谁想到,这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控制得了的。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后悔呢!”
凤七这么一说,止风就明白了,“又是顾冥禹和顾汝晗?”
“不然呢?”凤七很是不屑,“我就搞不懂了,都是姓顾的,原本还是一家人,有什么仇什么怨,至于这么不给活路吗?”
“他们可没觉得是不给活路。”止风冷哼一声。
凤七看止风那沉思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同情起顾冥禹和顾汝晗父女俩了。他们真是不长眼啊!惹谁不好,偏要惹到这位爷。什么“高抬贵手”之类的美好品质,这位爷身上可是半分都没有。算起来,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有时候,凤七会忍不住想,那些事儿,都是他们俩一起经历的,可怎么止风就成了现在这样儿?而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多的戾气。
看他微微苍白的唇色,凤七后知后觉地想到,或许,他的身体不好,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吧!反正不管怎么样,止风决定要做的事情,还从来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顾冥禹不是还有个儿子在凤城吗?”止风忽然想到这茬。
凤七看他那很是锐利的眼神,不免心头一跳,“你打算做什么?他那个儿子,如今也不过十岁。你该不会是,打算对人家的儿子下手吧?这,是不是不太好?”
然而,止风根本就听不进凤七的劝,“他们算计顾家的时候,何曾想过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那个小子,有这样的父亲和姐姐,想来也不会是个好人,既然如此,我就当是替天行道,收了这个祸害。”
“阿止!你不能那么做!”凤七可真不希望止风变成一个残暴的人,“你可还记得,当年你说过什么?”
听到“当年”两个字,止风的瞳孔微缩,抿着唇,半晌也不吭气。
凤七可不管他在想什么,也不管自己的话是不是会戳到他的痛处,兀自说:“当初,是你说,你希望老有所乐、幼有所养,希望百姓生活和乐。阿止,这些,你都忘了不成?”
“凤七,”止风注视着他,眼里是前所未有的狠戾,“那些话,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来的,你可还记得?当年的我,早就已经死了。”
明明眼神中满是戾气,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平静得可怕。
凤七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一刻的止风,很是陌生,但同时又有那么些心疼。
“去把那个孩子带来。”止风转身,不愿再看凤七脸上的复杂表情。就像凤七了解的那样,他决定的事情,从来就不是什么人能够改变的。况且,这件事,根本就不会有商量的余地。
要让某些人痛,唯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见止风坚持,凤七也不再劝,只得怏怏而出。
快要出门时,止风忽然叫住了他。
有那么一刻,凤七以为,止风是想通了,打算改变主意。
却没料到,止风叫住他,只为说一句,“这件事,就不必告诉卿卿了。”
若不是尚有理智,凤七还真想问一问,既然他不愿意这件事被顾卿知道,又为什么要去做?既然他明知道顾卿不会同意这么做,他为什么还不听劝?
在这里和他继续争辩下去,一点儿用都没有。凤七只能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止风只是让人将顾汝腾带到夏京来,并没有说要杀了他。所以,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到时候,他的气消了,理智回笼,自然知道这么做不对。
翌日,顾湮便提出告辞。
对此,止风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就是顾卿,始终用一种不舍至极的眼神注视着顾湮。
止风在一边看着,自然满心不是滋味儿。
“卿儿,尤异还是留在你身边,将来有什么事情,都得靠你自己了,万事小心。”顾湮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避讳任何人。事实上,他就是要让在场的人都听到。对于止风手底下的人,顾湮有很多不满。但因为这是顾卿和止风之间的事情,他并不好多管,才没有说什么。只是,这也不妨碍他表达一下对妹妹的关心。
顾卿本想说,自己身边有人,不需要特地留下一个人来。
可转念一想,之前听顾湮的口气,是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或许还不是那么好联系。尤异毕竟是他的人,将来若是有什么事要找顾湮,或许还能帮上忙。
是以,顾卿就点头,同意了顾湮的提议。不过,还是忍不住说:“那哥哥安顿好了之后,一定要给我捎个信来。”
“我知道。”顾湮抬手,如往常一般,摸了摸顾卿的发顶,“什么时候都好,不要委屈了自己。”
“好。”顾卿知道,顾湮其实不是那么放心她留在止风的身边,更知道他对止风有些不满。但是,他从未对她说过那些不放心和不满,原因无他,都是尊重她的选择。
该和顾卿说的,早就说过了。
顾湮将视线转向脸色不是那么好看的止风,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不要委屈了她。否则,我会将她带走,你该知道我能办到。”
“你不会有机会的。”止风虽然对于顾湮的不信任很是不悦,但也知道,这都是因为顾湮是真正关心在意顾卿的。这是顾卿的亲人,而且即将要走了,止风也只能说服自己要大度点儿。反正,只要顾卿还留在这儿就好了。
得了止风的承诺,顾湮总算是走了。
他离开之后,顾卿的心情,还是不可避免地有几分低落起来。
有些东西,若是不曾拥有过,还不会那般在意。顾家于顾卿而言的意义,可能算不上是特别重,但也并非可有可无的。现如今,顾家是这么个状况,所有人都离开了,只留她一个人在夏京,纵然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总归还是有那么几分不是滋味儿。"
"“卿卿,你在难过吗?”止风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顾卿。
顾卿闻言一愣,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见止风不信,顾卿只能说:“算不上难过,只是觉得有些闷而已。”
“那,我陪卿卿出去走走?”有了一天的时间休整,止风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可看顾卿脸色苍白,他又改了主意,“不行,万一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卿卿,怕是不好。”
顾卿也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伤,不适合出门。可闲在国师府里,也是很无聊啊!
“要不,我弹琴给卿卿听?”止风试探性地提议了一句。
想起上一次和止风一块儿出门,止风说什么要教她学琴。顾卿当时还觉得奇怪,自己可从来没听过他弹琴,哪儿知道他琴艺如何?反正这会儿也是无事,他愿意弹,她还有不愿意听的么?
早就听说,古人弹琴之前,讲究什么盥手焚香弹琴,止风倒是没那么多讲究。
扶着顾卿到院子里,止风早已让人在地上铺了一张极大的绒毯,正好两人可以坐在上面,不必担心会进了寒气。
无情将止风许久不曾碰过的琴取来,止风看了一眼,便接过琴,直接架在自己膝上。
“卿卿想听什么?”
“我不挑。”其实不是不挑,而是顾卿根本就不懂什么古琴曲。前世纵然听过,却也是在电脑的音乐播放器中偶然听到的。真正要说出什么曲目名称,顾卿也不知道。
止风抿了抿唇,似是微微思索了一番,这才抬手,轻轻拨弄了两下琴弦。
顾卿的肋骨还很脆弱,无心特地准备了凭几,好让顾卿靠在上面,不至于太累。
这两天,顾卿不是没有发现,无心对她的事情,倒是上心得很,事事照顾得都很周全。偶尔眼神交汇,无心要不就是愧疚地垂下眸,要不就是尴尬地避开她的视线。这些是为了什么,顾卿心里都有数。
那天晚上的事,其实也不能全怪无心,说穿了,她也只是忠心而已。
只不过,顾卿并没有打算去做些什么,又或者是在止风的面前为她说两句好话。
就像顾卿一直以为的那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后果如何,都得自己受着。
无心要做什么,是她的事情。
周围是极静的,是以,即便古琴的声音不大,但也能清楚地传到顾卿的耳中。
算起来,古琴比不得其它乐器那般华丽,七根弦能够发出来的音也比很多乐器都要简单得多。但是,顾卿偏偏就爱它的质朴。
在止风的手下,古琴发出了流转舒缓的声音,引人入胜。
虽不知琴曲名字,但丝毫不影响顾卿对于止风的情绪的判断。
他是在安抚她。
自顾家出事之后,她的心便不曾安过。今日,顾湮一走,顾卿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否认,她的心似乎缺了一个角。
这一世拥有得太多,以致于她想要把全部的一切都抓住,什么都不愿意放。可她忘了,人生有聚有散,有些路总得一个人去走。如今,她已算是幸运。即使分离,可家人还好好的活着。更何况,她身边还有止风呢?"
"伤悲春秋的事,不适合顾卿来做。
因而,情绪低落,也就是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
领悟到止风的用意,顾卿当即对朝自己看来的止风展颜一笑,她不该让他担心的。
见顾卿笑了,止风暗自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她会不开心。
一曲终了,止风将琴交到候在一旁的无情手中,他本人则是挪到了顾卿的身边坐下。
“本以为,卿卿会听得睡着。”知道顾卿的心情好了,止风便与她开起玩笑来了。
“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吗?”顾卿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我是不太通这等风雅之事,但这并不妨碍我欣赏。”
止风正想说什么,就见一小厮快步跑来,到了近前,才不淡定地说:“主子,宫里来传圣旨了。”
圣旨?
顾卿和止风对视一眼,彼此皆有疑惑。这好端端的,皇帝怎么就想到要传圣旨了?在顾卿的记忆中,也没听说过皇帝对止风下圣旨的啊!
别说是顾卿没听说过,连止风自己都是头一遭接到圣旨。尽管心中讶异,但传圣旨的人都到了国师府,他们总不能当做不存在吧?所以,止风对无情和无心吩咐了一句,让他们好好在这儿守着顾卿,自己才起身往前院走去。
自己本就受着伤还没好,再加上她一介白身,跑到前边去听旨,也是挺不合规矩的。所以,顾卿安分地坐在那儿,表面上是在休息,可这心里百转千回,想的都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儿。
她倒是从未想过,皇帝这个时候会下什么样的圣旨给止风。在她看来,在这些事情上,止风好像就没有摆不平的。
然而,不多时,止风就抿着唇,死死地攥着那道明黄的圣旨走了回来。
尽管他面上覆着面具,但顾卿还是从他紧抿的唇,和明显带着几分怒意的脚步看出来,此刻的他,很生气。
“怎么了?”顾卿的余光瞥见,随着止风的靠近,无情和无心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被他的怒气波及。而她,只是坐直了身子,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人。
止风深深地注视着顾卿,没一会儿,眼中便写满了歉疚和挫败。
很少见他的情绪波动这般大的,顾卿的心揪了起来,手伸过去,握住了他已然捏成拳的手,低声问:“阿止,怎么了?”
“卿卿,对不起。”
这没头没脑的,顾卿依旧一头雾水,“好端端的,这是······可是皇上下的圣旨,让你为难了?”除了这个理由,顾卿已经想不到别的了。
好一会儿,止风什么都没说,直到顾卿的眼中有不安闪过,他才将手中的圣旨递给顾卿,“你看看吧!”
顾卿半是疑惑半是谨慎地将圣旨接过来,展开一看,上边倒是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
别的,顾卿没太仔细看,左不过都是些褒奖之词,但最后有一句话,她还是看明白了。
“择良辰完婚?”顾卿低声读了出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抬眸间,对上了止风担忧的眼神,“所以,皇帝这是,赐婚?”"
"顾卿此言一出,别说是无心吃了一惊,就连无情都微微变了脸色。
现在,顾卿在止风心里的位置,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可就是这样,皇帝还要下旨赐婚,这可真是······
无心和无情都不会以为,那道圣旨是在为止风和顾卿赐婚。且不说这两人明面上都是男子,单就说止风那脸色,也不是为他们两人赐婚的样子。若是的话,只怕此刻早已喜笑颜开了,何至于如此?
“卿卿······”止风担心顾卿生气,只得赔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坐到了顾卿的身边,还捏紧了顾卿的袖子。
在看到圣旨之后,顾卿就一直在想,好端端的,皇上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圣旨。忽然听到止风的声音,回过神来,立刻发现他正捏着自己的袖子一角,似乎是不自觉地搓着那个衣角。
这个动作,看上去很像是小孩子才会做的,如今止风做起来,顾卿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止风见顾卿笑了,一面是松口气,一面又觉得窘迫,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方才做了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这事也不是你主动去求来的,我自不会怪你。”顾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是笑一笑,便将话题拉回到正轨上了,“又或者,对于这道旨意,你其实是十分欢喜的?”
“没有!”止风应得快,语气中还满是斩钉截铁的意味。
他的快速反应,无论顾卿承不承认,都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好了几分。
“既然不是,那你又何必担心?”顾卿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不是出自止风的本意,她便不会太放在心上。
只不过,止风看她如此淡定,心中依旧有几分不是滋味儿。尽管顾卿早便说过,她是信他的,但是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分毫都未见她吃味,止风不免会担心是不是自己在她的心中,根本就没什么位置可言。
纵使心情复杂,止风也没有拿这种无端的猜测出来说,否则,顾卿只怕又要说他缺乏信任了。
顾卿再次看了看手中的圣旨,似笑非笑地问止风,“这位江小姐,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出身好,才貌兼备,你就半点儿都不心动?”
“卿卿才是真正的美人!”止风像是被顾卿的话给激怒了,招呼也不打一个,拽着顾卿,就把她整个人都拉到怀里抱着。当然,动作看似粗鲁,却很是小心,没有扯到顾卿的伤口。
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人已经坐在了他的怀里,腰还被他死死地扣着。
顾卿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很有眼力劲儿地垂头当隐形人的无情和无心,推了推止风,低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卿卿可是吃味儿了?”这样的认知,让止风既高兴又得意,“卿卿放心,在我的眼中,纵是十个江乐颐也比不上卿卿一根头发。再说了,要论才貌,我的卿卿可是半分都不会输她。至于出身,哼,谁说卿卿不如她?”
以前就听说,女人都是感官动物,好听的话总能让她们心情好。顾卿此刻才真正了解,这句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胡说八道什么呢!”
尽管心中因为止风的话,像是喝了蜜一样甜,但顾卿还不至于被冲昏了脑子。
任谁来看,江乐颐都比她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身为皇后的亲侄女,出身名门,还有“闺中典范”的称号,本人更是相貌品行出挑至极。顾卿有自知之明,这些可都不是她能比得上的。
“哪儿是胡说啊?”止风觉得冤枉,“如她那般的女子,这世间,也不是没有。但,如卿卿这般特别的,我却只见过一个,世间再无第二个卿卿了。”
原因竟是这样。
顾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她一直努力地让自己融入这个时代的生活,但前世有些想法早已根深蒂固,岂是一朝一夕便能改得了的?再说,她也不愿意彻底抛弃了过去。
她的忠诚、她的执着、她的热血,这些,统统都烙印在顾卿的骨子里,即便是重活一世,也无法抹去。
其实,止风若是有心留意的话,他一定会发现,赫连冼儿与她有很多共同之处。她虽然记着前世的一切,骨子里也还留着过往的脾性,但赫连冼儿一心惦念着过去,那个时代的烙印会更加严重。
听了他的话,顾卿不禁怀疑,若是将来出现了一个比她还要“特别”的女子,是不是止风的注意力就会被全部吸引过去?到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就会觉得,她不再是那个“世间唯一”的人了?是不是,他就会如今天谈论江乐颐一般,用这种云淡风轻的口吻提起她?
“卿卿,怎么了?”止风本是开心的,是得意的,可自己那话说出口好一会儿都没听到顾卿吭声,反而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止风不免担心起来,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顾卿回过神来,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摇了摇头,并没有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现在,她还不打算告诉止风,自己的过去。那些过去,毕竟有些“骇人听闻”,若是吓着他,又该如何?或者,还会把她当成怪物也说不定。
顾卿想了想,犹豫地问:“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想着给你赐婚?江乐颐,原本是打算赐婚给佟锐的吧?”
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止风也没有勉强,对于顾卿,他一向宽容。或许,方才,她就是在担心这个也说不定。
“皇上在想什么,谁知道呢?只要卿卿信我,便足够了。”止风是真不在意夏质做了什么,又打算做什么。于他而言,偌大的大夏,也就只有一个顾卿的想法,是他需要关心在意的。
“我在跟你说认真的。”顾卿无语,谁要他表决心了?
现在才发现,止风现在说这些话,是越说越溜了。要不是亲眼见过,顾卿真要怀疑,自己最开始见到的那个冷漠如冰的国师,是不是眼前这个人了。还是说,这个人本来就有双重人格?
“我也是在说认真的啊!”止风委屈巴巴的,他哪里不认真了?
顾卿望天,才忍住了要对他翻白眼的冲动。她得时刻记着,自己好歹出身顾家,不能做出有损顾家颜面的事情。即便,顾家如今已经“不存在”了。"
"“我知道卿卿在想什么。”止风看她无语,只得正色道,“其实,他要怎么做,都与我无关。”
“怎会无关?”到底是赐婚,他既接了圣旨,总不能回过头去抗旨不尊吧?
止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坐得更加舒服,自己也可以将下巴垫在她纤瘦的肩上。
“无论他做什么,都左右不了我的决定,你说,这不是无关是什么?”止风说这话的时候,嗓音微微拖长,很是慵懒。那半眯的眸子,更是将他此刻的轻松惬意展露无疑。
顾卿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夏质忽然赐婚的事情,自然注意不到止风的表现了。
在顾家出事的那天晚上,她让尤异到宫里去打探情况,回来之后,尤异就告诉她说,听到两个小宫女在讨论,皇上要给止风和江乐颐赐婚的事情。当时顾卿就觉得,无风不起浪,如今也不过才几天,这事就坐实了。
真要说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也不是真的。到底是自己喜欢的人,好端端的来个赐婚,搁谁都得难受。更何况,在顾卿的潜意识中,还保留着前世的一夫一妻制。这赐婚圣旨,倒是提醒了顾卿这一点,她根本就接收不了与人分享一个丈夫。
不过,现在说那些都太远了,左右还没走到那一步,顾卿也不会主动拿出来说。
只是,与止风的淡然不一样,顾卿根本就不可能当这事不存在。
“阿止,你现在到底是大夏的国师,他要对你做些什么,亦是名正言顺······”说到这儿,顾卿咬了咬下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顾卿多少能够感觉到,止风对于夏质,或者说对整个大夏,其实都没有多深的感情。因为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来历,所以很多事情,对顾卿而言,都像是镜中花水中月,隐隐约约有点想法却又无法证实。
闻言,止风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迟滞,顾卿因为问出那话自以为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所以也不敢去看止风的脸色,是以并未发现。
无情倒是看得清楚,却没打算出声提醒顾卿。主子们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就算是看见听见了,也只能当做没看见没听见。
“卿卿真想知道?”止风也有些犹豫,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要跟顾卿说,只是她和顾湮不一样,对于他的真实身份,必然是一无所知的。这样一来,要说的就太多太多了,而止风从来就不是个擅长“说故事”的人。这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好。
他这么一问,顾卿不免失望,但还是回了一句,“你若是不方便说,那便不说吧!”
“也不是不方便,只是,”止风幽幽地叹了口气,“有太多事,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我本想着,等兄长到了,你见着了他,必然会有许多问题。到时候,但凡是你问的,我必会答。这样,或者也能说得更清楚些。”
他的兄长要到夏京来,顾卿早便听他说了,却是不知,原来他先前说等他兄长到了才跟她说,竟是这个意思。"
"顾卿完全能够理解,千头万绪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既然如此,那我便再等等吧!”顾卿暗叹,早就知道他迟早会说,自己却还是沉不住气。平白让他为难,也让自己尴尬了。
“卿卿若是,若是等不及的话,我现在说,也无妨。”
虽然他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是很平静,但顾卿却分明感受到,这人有几分烦恼,也有些许焦虑。
是她把人逼得太紧了。
“不必。”顾卿摇摇头,到底是转过来,与止风对视了,“按照你的说法,左不过就是两三天的事,我还等得起。这两天,你也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说吧!若是届时我问起,你再说不出口,我日后都不再问了。”
止风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是不想知道他的事,而是体谅他,再给他点时间准备。可若是他没珍惜好这个机会,以后,她便不会再问一句关于他的事情。真要是那样,只怕两人的感情也就走到尽头了。
“好,卿卿安心,到时,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止风也不顾无情和无心在场,在顾卿的颊上,飞快地印下一吻。
顾卿本就不擅长这些事情,如今被他当众“轻薄”了,又羞又恼,想抬手打人,却碍于两人的位置不太方便,生怕扯到自己的伤口。最后也只得恼怒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咬着唇站到一边去了。
见此情景,止风乐得哈哈大笑。
顾卿正打算反击,恰在此时,有一少年忽地出现在止风的身后不远,将顾卿吓了一跳。
“无念。”止风见顾卿神情不对,下意识顺着她的眼神往后看去,看清来人之后,止风少不得要数落一番,“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
被喊到的少年,吐吐舌头,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让人看上去就觉得他是一个阳光爽朗的少年,也控制不住地对他心生好感。
“主子,您上次还夸我稳重呢!”无念很是不服气,即便明知反驳无效,他也还是忍不住要开口。
止风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又没能说出口。对于无念,他实在是,又气又爱。最后,他也只能说:“卿卿,这是无念,和无情他们一样,你认个脸。无念,过来见过小公子。”
无念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上次受伤的原因,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顾卿打照面。原本有些被无心误导,对顾卿的印象也不是很好,但如今见着了本人,反倒觉得这人应该也不会太差。最重要的是,他相信止风的眼光。
眼珠子转了两圈,无念便上前几步,冲着顾卿抱拳躬身,“无念见过小公子。”
“免礼。”顾卿笑笑,无念看上去,应该是她见过的止风的下属中,性格最为跳脱的一个。当然,也是给她第一印象最好的一个。
止风见不得顾卿冲着别人笑,当下就口气不好地问:“你来做什么?”
无念刚想诉苦,可转念一想,现在也不是诉苦的时候,便道:“主子,七公子说,主子身边缺人,让我过来。还有,他让我提醒主子,凡事莫冲动。”"
"凡事莫冲动?
这话听在顾卿的耳中,有几分难以相信。
在她看来,止风素来是个自制的人,不像是个会冲动的人。
一早就听说凤七回来了,可到现在为止,顾卿也没见到他人。现在听无念这话的意思是,凤七又出去办事了?是止风又做了什么吗?不然的话,凤七又怎么会特地让无念回来叮嘱他?
被顾卿打量得浑身不对劲,止风又不好冲着她发脾气,只能将怒火转移到无念的身上,“本座的事,何须他来管?你是他的人还是我的人?”
“噗嗤——”
顾卿本想忍住,但终究还是憋不住地笑出了声来。后边这句话,她生生想岔了。明知止风没有那个意思,但顾卿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尤其是配着他那赌气一般的神情,更像是小孩子般。
“笑什么?”止风无意对顾卿生气,但她这般“拆台”,止风的口气难免有几分冲。
顾卿倒也没放在心上,任谁被笑话了,也是要不舒坦的,更别说是止风这样性子高傲的人。“没什么,只是觉得无念有点儿冤。人家也就是传个话,反倒要受着你的脾气。”
“卿卿这是怪我?”
总觉得止风的嗓音中满是危险的意味,顾卿识趣地果断摇头,说:“不是,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止风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念着顾卿今天在外面待的时间够久了,便放缓了语气,道:“天气越来越冷,没什么事的话,少出来。屋子里,已经让他们准备了炭火,若是觉着冷,便点上。”
“知道了。”顾卿本想说自己没那么精贵,但转念一想,这是止风对她的关心,她受着就是,那些有的没的,也不必说那么多。“我先回房了。”
“我送你回去。”止风当即起身。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也不是多远。”
国师府是大,但再大,也不会远得到哪里去。顾卿主动说要离开,是觉得他们应该还有事情要商量,自己在这儿可能会不太方便。有些事情,他们都选择不说,但并不代表着就不存在。
止风似是看出了顾卿眉宇间的沉郁,想了想,也就没有再坚持了。顾卿是不想他为难,而他也不想勉强顾卿。
看得出来,顾卿在刻意地与他身边的人保持距离,甚至是在他们面前,顾卿也不再如最初那般,事事与自己对着干。她的顾虑是什么,止风心里也有数。有些事情,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解决的。
“那,有什么事的话,你让人过来给我传个话。”止风亲自将搁在一旁的斗篷拿过来,给顾卿披上。天,愈发的凉了,止风可不想顾卿再被冻着。所以,即便只有那么一小段距离,他也会小心在意着。
止风说的“人”,指的,是尤异,又或者是流风。在那天之后,流风又彻底隐入暗处,没有顾卿的召唤绝不露面。有时候,甚至连止风都会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顾卿不再信任他身边的人,止风虽然觉得挫败,但其实,连他自己都不大愿意将顾卿交到无心他们手中。有些事,发生过,不可能忘的。"
"顾卿的身子到底没有大好,这两天,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她总是会睡过去。
翌日一早,顾卿便被无心给叫醒了。
见她面色不愉,顾卿只以为她是不大愿意来伺候自己,淡然地说:“回头我会跟阿止说,你不必过来了。”
“小公子,”听了顾卿的话,帮着顾卿穿衣的手顿了顿,而后,无心便跪了下去,“那日的事情,是无心自作主张了。如今,还请小公子给无心一个改过的机会。”
“这两日,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无心前两天确实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她。现在,很多事情,顾卿都可以自己完成了,有些事情虽然做起来不太顺畅,但也不是不能自己做。再让无心伺候,也没有必要了,尤其是她不甘愿的情况下。
无心却不知道顾卿的想法,只以为她还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后来,止风虽然没有说她什么,但着实是将她冷在了一边。无心清楚,若非无情求情,而她又诚心改过,自己只怕也要与无夜一般,被调离止风的身边。
后来,无心自己也想了很多,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那天晚上的做法都太过分了些。她自以为是为主子好,却没有考虑到主子的心情。她自以为顾卿不在意主子,可后来的种种都说明顾卿的心里是有他的。
想了想,无心咬咬牙,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匕首抽了出来,“小公子若是觉得不解气的话,不妨在无心的身上捅两刀,无心绝不会有怨言。”
“你这是威胁?”顾卿缓缓扣好了扣子,才垂眸看向跪在面前的无心,“其实,我怎么想的,你大可不必在意。你的主子是阿止,也永远都只是阿止。”
“小公子······”
顾卿看她着急的模样,想着,估计是止风那边给她施加了压力。无意为难她,止风既然能让她留下,就说明她并不是那么“冥顽不灵”,她又何必斤斤计较?更何况,那件事,真要说多生气,也不至于。和无夜那次背后放冷箭比起来,无心已经对她“友好”不少了。
想通了,顾卿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好了,你起来吧!那件事,过了就算了,不要再提。”
犹豫地观察了一下顾卿的神情,见她确实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恼怒的样子,无心才讷讷地将匕首收好,站起身。只是这一次,她就没有再擅自靠近顾卿,或者是为她做些什么了。没有顾卿的命令,无心不敢再擅动。
好一会儿,直到顾卿洗完脸,无心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如是,顾卿就是想不注意她都不行了。
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自己是被她叫醒的,再加上她一脸的纠结,顾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应该是有话要说。先前那一脸的不高兴,或许,也不是冲着她来的。毕竟,她昨天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止风的事情,无心不至于忽然转了态度。
顾卿坐到椅子上,方才那一番折腾,还是有些辛苦,这断了的肋骨尚未长好,事事都得赔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顾卿的神情依旧平静,连话语中都是毫无波澜的。
一时之间,无心也拿不准她的心思。
和顾卿接触的时间越长,无心就看得越明白,她并不是自己原本以为的那么好对付。
不过好在,她现在也没有要对付顾卿的心思。只要她一天是止风的心上人,无心就一天不会伤害顾卿。上次的那种事情,无心也已经得到了教训,绝对不可能再发生一次了。
顾卿见她犹豫不定,微微吐了口气,才温声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方才,怕是我误会你了,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虽然没有直接说什么,但无心还是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歉意。
这一下,无心立刻就手足无措了起来,原本就是她有错在先,顾卿会误会她也很正常。没想到,自己的犹豫,竟然让她先低了头,要是让主子知道······
想到这儿,无心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赶忙说:“小公子误会了,属下没有要怪小公子的意思,就是······”
“好了,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不用太在意的。”顾卿倒是被她这个样子,弄得有些无奈了起来,莫名有些怀念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个张牙舞爪的无心。“坐下来,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犯难。”
见顾卿对自己的态度,似又变回了在顾家出事之前那般,无心心中欢喜。她说让自己坐下,无心就坐了。当然了,举动中还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尴尬,不过也可以忽略不计就是了。
“方才喊醒小公子,是属下自作主张了。”无心确实是有几分不满,但那不满也不是冲着顾卿去的,“约莫一个时辰前,江家小姐到国师府来了。”
顾卿现在起床的时间要比原来晚上不少,再加上这两天还在服药,顾湮担心她因为伤口疼痛睡不着,里面特地加了些安神的药,顾卿就直接睡到很晚才起。所以,乍一听无心说一个时辰前,江家小姐到国师府来了,顾卿还没什么反应。
就知道顾卿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无心又补充说:“江家小姐过来的时候,还有个宫里的太监陪同,带了皇上的口谕,说是要让江家小姐与国师培养感情,让江家小姐在国师府住些时日。”
“哦?”顾卿很是意外。
据她所知,这个时代对女子虽不似前世她所了解的封建时代那般苛刻,但也绝对算不上是宽容。尽管皇帝是下旨赐婚了,但就这么让江乐颐住进来,皇帝就从来没想过,万一这婚事黄了,将来江乐颐要怎么办吗?
都说女子清誉大如天,更何况是如江乐颐这般,早年就被套上了“闺中典范”的称号的女子?将来真要是没嫁成,身为“闺中典范”,她又该如何自处?
见顾卿神情莫辨,无心不免有几分担心起来,还暗暗后悔自己不该多嘴的。只是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岂是她想收回就收得回的?
“小公子,那江家小姐虽说住了进来,但主子并未打算见她,你也不必太在意的。”无心没什么底气地安慰着顾卿。"
"“我知道。”顾卿笑笑,并不太在意的模样。
无心却是不信,她分明感觉到,顾卿的心情不似先前那般好了。
对于她的怀疑,顾卿也没有太过在意。
说实话,心底里,也确实有几分不是滋味儿。
她也是女子,可是,现在却只能以男儿的身份陪在止风的身边。而且,或许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都不能以真实的身份陪伴止风。相比之下,江乐颐显然要光鲜亮丽得多。或许,对止风要做的事情,她的身份会更有帮助。
顾卿有些想笑,她本就不是真正的顾卿,不过就是重活一世,她也没能把自己真正融入进去。真实身份,她没打算瞒着止风,却,也没打算现在告诉他。
曾经的她,大概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在意起自己的身份来。当初的她,何曾自惭形秽?何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配得上止风?
“给我准备早饭吧!”顾卿没再考虑那些事,反倒是吩咐无心去给自己端早餐来。
“好。”无心也看出了顾卿不愿意再说,况且她身子不好,止风早就吩咐了,要小心照料。这个点用早饭已经是晚了些。不过,也绝对不能不吃。
岂料,无心刚走,顾卿打算在院子里透透气,却见到那款款而来的倩影。
如初见时那般,不骄不躁,婀娜多姿。虽没有刻意的风情,但也让人挪不动眼。
顾卿心中暗叹,这人,不愧是令诸多千金服气的人。
“小公子。”江乐颐见着顾卿,面上立刻挂上了温婉的笑容,让人一看便觉着舒服。
“江小姐。”顾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用过早饭了吗?”
“用过了。”江乐颐顺着顾卿的手势,坐在了她旁边,“小公子,尚未用早饭吗?”
对上那双关切的眼,顾卿不免心下一暖,“嗯,近日有些不适,睡得晚了些,倒是让江小姐看笑话了。”
“早便听说小公子身子不适,不知今日感觉可好?”江乐颐说着,眼神已经在顾卿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就像是个老朋友关心的逡巡,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了。
顾卿觉得,这个人确实挺不容易的,任何时候都保持很好的气质修养。“劳江小姐惦记了,已经好多了。”
江乐颐注视着顾卿,好一会儿,才温声道:“小公子,听说,你以往都是一个人待在山里?”
“嗯。”
“那,小公子可有想过,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顾卿不解。
江乐颐微微颔首,“小公子身为男儿,自当是志在四方。况且,最近夏京流传着许多对国师和小公子不利的话,小公子避一避,也是好的。”
闻言,顾卿挑眉,浅笑,她算是知道江乐颐的来意了。“江小姐指的,可是国师是断袖的事儿?”
“嗯。”江乐颐点点头,微微停顿一下,才又继续说,“小公子可知道如今外边是个什么情况?再这么下去,恕我直言,你会毁了他。”
这话,已经很重了,可偏偏顾卿对她讨厌不起来。毕竟,她满脸诚恳。"
"顾卿有片刻的失神,她现在,其实应该生气才对的吧?
可是,她确实没有觉得生气。当然,也绝对不会是好心情就是了。
江乐颐始终注视着眼前之人,只觉得,这人隐藏情绪是得到了止风的真传。即使她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也没见人家的情绪有什么波动。
一方面,江乐颐自然是感叹“年少有为”,而另一方面也是对止风有了更深的认识。能把一个徒弟,还是年纪这么小的徒弟,培养得这般坚韧,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顾卿知道,江乐颐是在等自己的回答,但是,她能说什么呢?难道她要说,她要因为这个离开止风?她本就是女子,外人不知,她和止风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微微思索一阵,顾卿才反问了一句,“这些话,可是师父托你来说的?”
江乐颐表情微僵,似乎根本就没想到顾卿会问上这么一句话。
既然她没有考虑自己的感受,顾卿也不会有太多的顾忌,继续说:“江小姐可知,舜华当初说过一句话?师父在哪儿,哪儿就是舜华的家。如今师父在这儿,我自然也是要在这儿的。至于外面的那些话,师父若是觉得不妥了,自然会让我离开。”
“小公子这意思,是不会主动离开?”江乐颐虽然有种被拂了脸面的感觉,但还是维持着自己的端庄温婉。
“嗯。”顾卿点点头。
恰在这时,无心端了早餐过来,见着江乐颐和她的婢女,无心不免有几分不悦。这才刚住进国师府,就急着跑到顾卿这儿来摆架子不成?
“小公子,早饭准备好了。”无心恭恭敬敬地把早饭摆在桌上,“见过江小姐。”
“不必多礼。”江乐颐看得分明,无心在对待顾卿和对待自己的时候,是两个态度。对顾卿,她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顾卿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饭,又看看无心,不免有几分疑惑,“今日的这些怎么······”
说到这个,无心立刻笑弯了眉眼,朗声道:“小公子,这是主子亲自下厨为你准备的。”
“你说这是阿······这是师父亲自准备的?”不怪顾卿讶异,实在是,止风从未说过他会下厨。方才觉得惊讶,也是因为今日的早饭确实是不一样,前两天吃的白粥都太稀了些,所以顾卿很快就会觉得饿了。而今天的,明显是稀稠程度刚刚好。
“可不是?”无心说这话的时候,刻意瞥了江乐颐一眼,对上她婢女那又气又恨的眼神,更是得意,“主子说了,前两日委屈了小公子,怎么的,也得合了小公子的胃口才是。那厨子怕是做不出小公子喜欢的粥,主子就自个儿动手了。”
不管无心是不是特地说给江乐颐听,才故意这么说的。顾卿心中,确实因为止风亲自下厨的事感动不已。这个时代的男人,从来都信奉“君子远庖厨”,没曾想,他竟然······
“既然小公子要用早饭了,那乐颐就不打扰小公子了,告辞。”江乐颐起身,微笑着朝顾卿点点头,便带着她的丫鬟离开。"
"江乐颐一走,无论是顾卿还是无心,那表情都变得不是太好起来。
“小公子,这江小姐过来,是想做什么?”无心问这话的时候,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和顾卿先前的“矛盾”,满是愤怒。
“也没做什么,就是来提点我一下。”顾卿一脸漠然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同时回答了无心的问题。
“提点?”无心很是不屑,“她凭什么?”
闻言,顾卿笑笑,睨了无心一眼,道:“单凭她是你家主子的未婚妻,就有这个资格来提点我这个小辈。”
可不就是“小辈”吗?
顾卿如今是止风的徒弟,若是江乐颐嫁了止风,她势必是要喊一声“师母”的。身为师母,来跟她这个当徒弟的聊几句,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无心打量了顾卿一番,有几分犹豫地问:“小公子,难道,你当真愿意江小姐嫁主子?”
“我以为,你们会很开心。”不管从哪方面来看,江乐颐都是配得上止风的。就像她昨天和止风说的那样,出身好,本人的才貌亦是上等,若真要在大夏找一个女子来配止风,怕也只有江乐颐了。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国师的地位甚至比皇子们还要高。所以,将这位“闺中典范”赐婚给止风,即使顾卿没有打听也能猜到,百姓们心中必然是乐见其成的。
顾卿本以为,无心他们会很开心。毕竟,他们确实是对止风非常忠心,他们也应该能想到娶了江乐颐,对止风有多少好处。然而,如今看无心的表现,似乎并非如此。
听了顾卿的问话,无心倒也不尴尬,一五一十地说:“确实,江小姐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个不错的女子。但是,小公子可是忘了,主子心里的人,是你。用主子的话来说,在他的眼里,除了小公子,其余的女子皆是一般。既然主子选择了小公子,那我们这些下属,自当跟随。”
对此,顾卿唯有笑了,“若是有朝一日,你家主子选了她,你们也会选择她,我说的没错吧?”
“主子绝对不会选她的。”
这话,无心说得斩钉截铁的,倒是让顾卿不解起来,“这是为何?”
“当然是因为主子······”无心刚说了几个字,就猛地刹住了车。
“因为什么?”顾卿纯粹就是好奇而已,不知道无心是哪儿来的自信,说止风绝对不会选江乐颐。即使是站在“情敌”的立场上,顾卿也没觉得江乐颐哪儿不好了。
无心的眼神有几分闪躲,好一会儿才嗫嚅着说:“理由,要不了多久,小公子就会知道了。”
要不了多久?
顾卿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止风说的,他的兄长要到了的事情。“你的意思是,因为你家主子的身份,所以,他绝对不可能会选江乐颐,是这个意思吗?”
无心不答。
“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顾卿觉得好笑,这又不算是泄露了止风的秘密,何必如此为难?
到底,最后无心还是点了点头。许是怕顾卿继续追问,她赶紧又说:“小公子还是快些用早饭吧!都凉了。”"
"皇上的寿辰快到了,所以这两日,夏京涌入了各国皇室、贵族。
顾卿本想着,自己也出去凑凑热闹,也省得江乐颐一天到晚地拉着她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
真要说两天相处下来,顾卿对江乐颐有什么不满的话,大概就是她会的东西太多了。
私底下,顾卿还跟止风开过玩笑,说他们两个应该会很有共同语言。江乐颐几乎会所有的,顾卿印象中千金小姐该会的东西,琴棋书画统统不在话下。甚至有些千金小姐不会的东西,她也有所涉猎,如兵法之类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顾卿原本就有几分心气不顺。表面上再怎么宽容大度,这心底里总归是有那么几分不是滋味儿的。江乐颐越是优秀,顾卿就越是焦躁。
大概正是看出了顾卿的烦躁,止风才会直接将顾卿拉到怀里,不管不顾来了一记深吻。
“卿卿何必与她计较?左右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若是觉着烦了,不见她便是。”
顾卿到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止风说这话的时候,是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的。她可以明明白白地看到,在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个人。
“小公子在想什么?”无心见顾卿忽然笑了起来,不免有几分好奇地问了一句。
现如今,无心唯一的事情,就是陪着顾卿。顾卿在院子里晒太阳,她也跟着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听到无心的问话,顾卿慵懒地睁开眼,侧过头来,对无心说:“想到些开心的事情。对了,你家主子,今日又进宫了么?”
“是呢!”无心说到这茬,不免有些忧虑,“皇上的寿辰临近,主子自然是要比平日里忙碌些。”
顾卿心中一叹,止风担心她的安危,不让她在这个时候随便出府。可他不在国师府,自己老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虽说现在还不能做什么剧烈运动,但她出去走走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小公子可是觉着无趣了?”无心一看顾卿的神情,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其实,她比顾卿知道的更多一点,止风不让顾卿出门,除了是担心她的安危之外,还有另外一层考量。只是现在,顾卿还不明白而已。
“确实是有些无趣了。”顾卿也不否认,“听说,周围四国都有皇子、公主来贺寿,想必如今的夏京也是热闹得很。整日待在府里,也太过冷清了些。”
顾家的事情,才过去不到十天,夏京便又热闹了起来。顾卿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和事,在外人的眼中,也不过就是过眼云烟。
有时候想想,若是皇上也能就此翻篇,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是,顾卿明白得很,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皇帝本就是以顾家窝藏奸细的名义对顾家动手的,如今顾家的人跑了,所谓的奸细又“供认不讳”,岂能轻易放过了?
最重要的是,顾家人跑了,对皇权,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挑衅吧?高高在上,习惯被所有人臣服的皇帝,岂能心甘?"
"想到顾家的事情,顾卿的心情不免沉郁几分。
察觉到顾卿的心情不好,无心便说:“小公子,主子的书房里,有许多藏书,你若是觉着无趣的话,不妨去瞧瞧?”
顾卿是知道书房里有许多书的,只是以往,她都没多少兴趣去关注那些书。
在普寿庵的那十年间,顾卿看过不少的书。虽然庵庙中只有经书,但每次二师姐回到普寿庵的时候,总要给她带一些庵里没有的书,像是话本子之类的,所以,她也不算是“孤陋寡闻”。
“都有些什么书?”顾卿想着,这个时候,能够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是好的。
“唔,话本子、各国的史志,还有些兵书、阵法图之类的。挺多的,小公子可以自己去挑,有喜欢的,拿来看便是。”
“你家主子会不会放了什么我不该看的东西在那里?”
听顾卿这么问,无心不由得笑了起来,“小公子,主子在你面前,还有多少秘密可言?这国师府里,唯一一处禁地,你不也去了吗?”
无心要这么说的话,还确实是。这国师府里,要说以前有什么禁地的话,也只有地下那处石洞和寒潭了。可这两个地方,顾卿都去得。至于秘密什么的,用止风自己的话来说,也就只剩下关于他身份来历那一茬了。
“既然如此,那便陪我去挑两本书吧!”
顾卿也不知道止风是不是误以为她不太爱看书,所以才没有提书房里的那些藏书。
细想想,自己以前去他的书房,好像确实没有对那些书表现出多少兴趣。但那也不能怪她,最开始是因为身份关系不一样,后来则是因为有太多事情发生,顾卿根本就没这么“闲”过。
止风不在府里,江乐颐听说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回家一趟。不然的话,顾卿也不会这么“清闲”了。
书房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
顾卿在书架旁,随意拿了几本书翻了翻,就像无心说的,这里的书确实多,种类多。最让顾卿讶异的是,竟然连医书都有。
忽然想起止风中了蛊毒,顾卿的神情不免有几分晦暗。
随意拿了两本话本子,顾卿便带着无心准备回去。
岂料,两人不过刚走了一小段路,就听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声音在轻声呼唤“无心”。
顾卿和无心同时扭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国师府那堵青灰色的外墙。而后,视线微微上移,立马便见到了那蹲在墙头上的鹅黄色襦裙的姑娘。
“无心无心,快过来搭把手!”
顾卿远远地看着那丫头,肤白胜雪,灵眸神采奕奕,琼鼻秀挺,唇若朱丹,年纪虽不大,却也是个实打实的小美人。
大概是熟识,无心见了她,也顾不上和顾卿打个招呼,赶忙奔过去。
说是说让无心去搭把手,可事实上,无心尚未靠近,那丫头就自个儿从墙头上一跃而下。其后,直接掠过无心,到了顾卿面前。
“你就是国师的小徒弟?”
清澈的眸子闪烁着探究的光。
顾卿扬唇一笑,回敬道:“正是在下。翻墙而入的丫头,有何指教?”"
"顾卿对于她对自己的称呼很是无语,什么叫“小徒弟”?
“你看不起我!”
这指控,来得莫名其妙。顾卿都有点想喊冤了。
“我可没有。”顾卿不知来人身份,倒是颇有耐心。
那姑娘眼珠微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卿始终站在那儿,笑眯眯地注视着面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比起北尘尘那骄纵的天真浪漫,夏知贞不谙世事的纯真无邪,眼前这丫头,倒是更多了几分狡黠的灵动。
见她似乎在想着什么事,顾卿侧过身,低声问无心,“这位姑娘,你认识?”
无心就怕被顾卿问到,她这么一问,无心直接就傻眼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答什么的好。
“哎!你叫什么来着?”
“顾舜华。”人家都问到她了,顾卿自然不会揪着无心不放。
“顾舜华是吧?”这姑娘傲慢地抬高了下巴,“听说,你是国师的***?”
“当然不是。”顾卿回答得,半分犹豫都无。且不说她本就是女子,且已经及笄,就算她这些“条件”都没有满足,顾卿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那种身份的。
不过,眼前这位姑娘显然对顾卿的话很是怀疑,“你不是?”说着,还绕着顾卿走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看你这模样,年岁与我应当也差不了多少,确实不能算是‘童’了。你是不是跟国师在一起很久了?若是时间长了的话,那传言估计也不是假的。”
顾卿能明白她的意思,无非就是说她被止风养在身边多年,现在或者不能算作“童”,可以往年纪小的时候,却是实打实的。
“姑娘问了我的身份,何不也自报家门?”顾卿没有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定论,所以,顾卿自知自己怎么说,估计都是没有用的。
“我叫······”刚开了个头,这姑娘又顿住了,而后才继续说,“你叫我阿暖就行了。”
心知她是有所顾忌,顾卿却没这么轻易放过她,“都说与人相交,至少要坦诚姓名。姑娘便是不愿将姓名告知,至少也得将姓氏说出来吧?这般亲密地称呼一位姑娘,委实不妥。”
阿暖听顾卿这么说,很是不耐地瘪瘪嘴,眼珠转了两圈,才说:“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这般迂腐的人。”
“这不是迂腐。”顾卿笑,像是并不介意阿暖的无礼,“不过是担心毁坏姑娘名声罢了。姑娘怕是不知,人言可畏。这有的能说成没有,没有的,自然也是能说成有了。”
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阿暖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只是,没有人的能够看出来而已。
“我有话要跟无心说,不知道,顾公子可能行个方便?”阿暖不再是一脸笑容,忽然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顾卿无意去探究她们之间的秘密,以无心对止风的忠心来说,这个阿暖,止风应该也是认识的,并且关系还不错。
“自然是可以的。”顾卿始终保持着微笑,即便心里诸多猜测,也不曾让阿暖看出来。"
"顾卿从无心的手中将话本子拿过来,也不顾无心纠结的视线,径自离去。
只是,顾卿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不过才看了几页书,阿暖就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无心呢?”尽管知道她们是认识的,但如今只有阿暖一个人过来,顾卿不免觉得意外。
“我有点事托她去办了。”阿暖不等顾卿发话,便自个儿坐到了顾卿身边的椅子上,单手托腮,歪着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顾卿。
知道她来,怕是有话要对自己说,顾卿也不着急。从容地翻看着自己手中的书,也没有打算抢先开口的意思。
阿暖就那么托着腮,注视着顾卿。
在来之前,她已经听说了很多关于顾舜华的事。都说,他是个长相出众的少年,因为国师的身份,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不要自己的脸面,以身侍人。
可是,今日一见,阿暖觉得,这个人,也不像是外界传闻的那样啊!至少,在他的身上,阿暖并没有看到如南风馆里那些小倌们一般的脂粉气。这个人,聪明潇洒,或许还有很多她所不了解的好的一面。
想起方才特地将无心留下,阿暖就是为了问上一问,这个顾舜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心给她的答案很简单——“相信主子的眼光”。
也是在无心说了这样一句话之后,阿暖才想到,自己一个劲地怀疑顾舜华,听信外界的传言,其实就是不够相信止风。虽然,这么些年过去,她也不太清楚,止风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但对某些人的信任,是一种本能。
“你就不好奇,我来做什么吗?”阿暖到底是耐不住性子,率先开口,把这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人家都主动开口了,顾卿索性便把手中的书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好奇啊!但是,你若是不愿意说,我便是问了也无用。”
“你刚刚不是想问我是谁吗?”
“你愿意说了?”顾卿笑眯眯的,看上去很有亲和力。
阿暖也不知道是被顾卿的神情给骗了,还是真就决定告诉顾卿了,这会儿倒是十分坦然地说:“无心告诉我,她家主子很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你啊!你真想知道我是谁吗?”
这话问的,顾卿难道还要说“我并不想知道”吗?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相信好吗?
许是看出了顾卿的无语,阿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虽然我不是太赞同你和国师之间的关系,但是,既然无心说应该信你,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好了。我姓帝,名凤暖。”
“帝凤暖?”顾卿拧眉,这个名字,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过?
“对,我叫帝凤暖。”帝凤暖认真地点了点头,“现在你也知道我的名字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聊点别的?”
“你想聊什么?”顾卿一时也没想起来,自己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也没有太过纠结,选择暂时放到一边去了,“你要知道,我或许不是太擅长聊天。”
“就聊聊你为什么要和,唔,和他在一起啊!”"
"若不是她睁着一双懵懂好奇的大眼望着自己,顾卿真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了。
这话,明显就不单单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么简单。
也不知道是帝凤暖真好奇,还是她的性格就是如此自来熟。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顾卿回答她,帝凤暖索性把自己往前挪了挪,直接挪到了顾卿的身旁,“快说说看,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顾卿能说实话吗?显然是不能的。她还不知道帝凤暖究竟是什么人,更不清楚她和止风之间是什么关系,岂能随口就说?
“怎么可能?”帝凤暖满脸的不相信,“那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是他的徒弟,你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顾卿不答反问。
帝凤暖狐疑地打量了顾卿一番,最后才说:“行了,你也别骗我了,外面都传,你是孤儿,被国师捡到,看你可怜便收你为徒,前些年一直独自待在山里,就最近才到夏京来投奔师父的。这种鬼话,别人会信,我可不信。”
“为什么?”顾卿挑眉。
“当然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顾卿疑惑地注视着猛然闭上嘴的帝凤暖。
帝凤暖摇头,“没什么。”
明显就是糊弄人的话,顾卿会信吗?
想了想,顾卿才低声道:“帝姑娘,你与师父,是旧识吧?”
帝凤暖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不错。”
既然是旧识,她对于止风的事情会这般谨慎也就不奇怪了。“所以,你是与他的兄长一块儿到夏京来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帝凤暖浑然未觉,自己已经将顾卿想要知道的消息透露了出来。
顾卿眼底有几分笑意,却小心地没让帝凤暖察觉到,毕竟,她还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虽然止风说他会一五一十地将她想要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她,但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有人送上门来“解惑”,顾卿又何必推拒?
对于帝凤暖的问题,顾卿很是自在地回了一句,“我自然是听他说的。”
闻言,帝凤暖直接惊讶地瞪大了眼,“他跟你说的?他真的跟你说了?”
“对啊!”顾卿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不是他跟我说的,我上哪儿知道去?”
顾卿本以为,听到自己的话,帝凤暖会再说些什么,又或者是问些什么。然而,她什么都没说也没问,反倒是自顾自地发起呆来了。
其实,顾卿哪里知道,帝凤暖这会儿正震惊着呢!虽说她见到了无心,也有所猜测,那位国师就是她要找的人,但总归是不那么确定的。方才没有直接问无心,是因为帝凤暖担心无心骗自己。现在,一无所知的顾卿说出口,只怕不会是假。
“你可知,你师父的来历?”
“正等着帝姑娘为在下解惑呢!”顾卿倒也坦诚,她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
先前听着顾卿对自己的称呼,帝凤暖就猜测他应该是不知情的,现在看来,也确实是不知。这就让她为难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比较好呢?"
"“我不能说。”
顾卿没想到,帝凤暖盯着自己看了老半天,最后竟然得出这么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结论。
“既然不能说,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么?”顾卿一副“我很宽容”的模样,却说着不是那么好听的话。
显然,帝凤暖也知道,除了聊止风,他们两个之间,还真没有什么共同的语言。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顾卿也不催促,反倒是悠闲地将自己先前搁在一旁的书拿了起来,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
是不是真的看得津津有味,也就只有顾卿自己才知道了。在帝凤暖看来,她就是彻底被顾卿给“冷落”了。心中是气,可她也不能对顾卿做些什么。谁知道回头让止风知道了,到底是怪顾卿还是她?
许久,帝凤暖才咬着牙,问:“顾舜华,我问你,你是不是真想知道他的事情?”
这不是废话吗?
顾卿心中腹诽不已,可面上却是温和有礼地回了一句,“自然是真的。”
“即使是,有危险,你也想知道?”帝凤暖再次确定。
“有危险?”顾卿不明白了,不过就是询问一下止风的身份来历,怎么就会有危险了?“可以说得更清楚一点么?”
见他是真有兴趣,帝凤暖的神情总算是好看了点儿,不过还是透着几分严肃就是了。她认真地对顾卿解释说:“你若是真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会有人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但是同样的,如果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有可能会丢了性命,即使是这样,你也想知道吗?”
她说的严肃,顾卿却并不是那么担心。相反,她还有几分期待。“你说的那个地方,可是师父的兄长所在的地方?”
“不错。”帝凤暖倒是忘了,眼前这人是知道兄长的存在的。恐怕,她唯一不知道的,也就是止风的真实身份吧?想到这儿,帝凤暖又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什么不妥了,反倒是有几分得意起来。想来,回头,他们是要感谢她一番的。要不是她,他们兄弟俩估计也没那么快见上一面。
听帝凤暖说是去见止风的兄长,顾卿自然是期待的。她一直都很好奇,止风的兄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当然,最好奇的,还是止风的身份来历。能够让自家哥哥服气,同时又带着几分谨慎的,想来也不简单。
做出了决定之后,顾卿立刻便说:“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要怎么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带我走?”
“为什么要避开耳目?”帝凤暖不解了。
顾卿有几分汗颜,感情这丫头根本就没想过后果是吧?
无奈之下,顾卿只得耐着性子说:“我现在的身份是国师的徒弟,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引人注意。我想,我们大家都不希望被人注意到吧?还有,你确定,那位兄长,当真愿意我带着后面的尾巴去见他?还是说,你能保证他不会一怒之下对我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才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帝凤暖瞪了顾卿一眼,“行了,我带你去。”
顾卿心中一笑,她这算不算是主动被绑架?"
"止风忙了一早上,回到国师府,本想着跟顾卿一块儿用顿午饭,却听无心说,顾卿不见了。
“不是让你跟着她的吗?”止风的脸色,基本上可以用阴沉来形容了。
无心自知做错了事,也不敢狡辩。
扮作凤七模样的无情,是跟在止风身边的,现下见止风大怒,不由出声道:“无心,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不见了?”
本就有几分心虚的无心,听到无情的问题,咬了咬下唇,好一会儿,才嗫嚅着说:“今早,小公子觉着无趣了,我便提议到主子的书房去拿几本书看。”
“说重点。”止风一眼就看穿了无心的逃避,在关系到顾卿的事情上,止风素来缺乏耐心。
“宁······宁阳······”
“宁阳来了?”止风倏地一惊,面具之下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是。”无心有些忧愁地垂首承认,“她说有事要跟我说,小公子就独自回去了。可是,小公子刚走,我就被打晕了······”
止风睨了无心一眼,冷声道:“本座是怎么吩咐你的?让你寸步不离地跟着卿卿,你倒好,宁阳说有事,就把本座的话都扔到脑后去了。”
自知理亏的无心不敢再辩,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等着止风的吩咐。
无情在一边看着,很是无奈。无心都不知道在宁阳的手里吃了多少亏,可偏生不长记性。只是,这事他也不能不管,到底,无心也不是有意的。
“主子,你看,要不是属下去把小公子接回来?”无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止风瞥了无情一眼,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你们留在这儿,本座亲自去一趟。”
“主子······”无情有几分担心,他原本就没有打算这么早过去的,现在贸然跑过去,万一被人发现了,怕是会有大麻烦。
止风瞥了一眼始终垂着头的无心,而后才将视线移到无情的脸上,“无妨。只是你们留在这儿要多加注意,回头江乐颐过来了,要小心应付。”
“是。”无情点头,让止风放心。
相比起无心来,无情无疑更让人安心一些。
比起国师府的“沉闷”气氛,另一边,被帝凤暖带走的顾卿,就要轻松多了。
帝凤暖带着顾卿甩开了所有耳目,顾卿也暗中给尤异和流风下令,不许跟着。
可即使是这样,帝凤暖还是带着她绕了许久,才爬墙进了一个院子。
知道顾卿身上有伤,帝凤暖还特地将自己身边的一个女暗卫喊出来,将顾卿“抱”进了院子里。
“顾舜华,一会儿你就跟着我,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多话!”帝凤暖板着小脸,命令顾卿道。
“我知道。”顾卿可没有随便应承,若是帝凤暖胡说八道,她不可能保持沉默的。
顾卿的“言外之意”,帝凤暖可没有听出来,又或者是听出来了,故意装作什么都没听明白的样子。
这个地方,环境还不错,只是看那些站在院子里的守卫,顾卿总觉得,像是宫中侍卫之类的人,但那装束又不太像是大夏的。"
"顾卿跟在帝凤暖的身后,她不说要去哪儿,顾卿也不问。
走了一小会儿,顾卿远远地便见着了一处白色的小亭,那亭中,有一玄衣男子。
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顾卿隐隐觉得,那人,应该就是止风的兄长了。脊背挺直,看身材的话,与止风一般,都是高个子,而且还是典型的精瘦型。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那一头刺眼的白发,让顾卿愕然。
“回来了?”
人未回头,顾卿也看不着他的正脸,但那嗓音温润亲和,估计是个好相处的人。
帝凤暖呵呵一笑,一蹦一跳地靠了过去,也不等对方开口,自己就先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带了客人回来,怎的如此不知礼?”
说着这话,顾卿只见那身形挺拔如松的男子缓缓起身,从容地拂了拂衣角,才转过身来,面对着顾卿。
顾卿本就期待着这人转身,如今,他真的转过身来了,顾卿反倒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只要是见过止风的真颜,立刻就能联想到这二人是兄弟关系。止风与他的兄长,长相极为相似。不过比之止风的棱角分明,他的兄长看上去要更加温和些,或许是因为脸上那浅浅的笑意吧?
看着那张略显眼熟的脸,顾卿不禁有些恍神。
帝凤暖见顾卿盯着帝凤御,还满脸的惊讶,顿感不悦。黑着小脸起身,走到帝凤御的身边,叉着腰,怒道:“顾舜华,你怎么这般不知礼?这般傻愣愣地盯着别人,就是你师父教你的吗?”
“宁阳,不可无礼。”帝凤御微微侧头,冲着愤怒的帝凤暖说了一句。
宁阳?
顾卿一听这称呼,记忆的大门仿佛被瞬间打开。她总算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帝凤暖”这个名字耳熟了!
当初在普寿庵的时候,二师姐曾经跟她讲过大夏,以及周边几国的事情。其中,就提到过一位宁阳公主。
宁阳公主出自北燕,其母生她时,因大出血而亡。北燕皇后怜惜她,便将其带到自己的身边抚养长大,皇帝赐封号“宁阳”。都说宁阳公主不仅生得好看,性子也是活泼开朗,在北燕很得百姓们的喜爱。甚至在民间,还有“北燕公主”的称号。
要知道,北燕公主不止有她一个,可只有她能获此称号,足见北燕的百姓是多么喜欢这位公主了。
帝凤暖是北燕的公主,那她身边的这位,莫非是······
“皇兄!”
帝凤暖的一句称呼,立刻印证了顾卿的猜想。
果然,她身边这人,是北燕的废太子,如今的沂王——帝凤御。
想到他的身份,顾卿的视线,就控制不住地转移到他的眼睛上。听闻,在前些年的那场变故中,帝凤御的双目意外失明。现在看来,若非仔细观察,倒是看不出来。
“顾舜华见过沂王。”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顾卿只能乖乖行礼。
此时此刻,顾卿对于止风的真实身份,已然有了判断。她不怪止风前些日子一直不说,因为她明白,那些事,是止风心中的伤疤,要揭开,会很痛苦。"
"“顾公子不必多礼。”帝凤御笑着侧了侧身子,“若是无事的话,不妨坐下来喝杯茶?”
“那就多谢沂王殿下了。”
看着帝凤御,顾卿心中不免感叹,这北燕的皇帝和皇后得多有福气啊!竟然有这样一双儿子。就是可惜······
三人落座,在这个过程中,帝凤暖还抽空狠狠地瞪了顾卿一眼。
对于她这种孩子气的做法,顾卿只觉得好笑。
“顾公子今日会来,想必,对阿止的事情了解得不少了吧?”
止风本就有意要让他们见面,现如今不过是直接跳过了止风而已,顾卿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地瞒着帝凤御什么。“事实上,他从未与我说过太多过去的事情。只是告诉我,他的兄长很快就要到夏京,让我等几日。待见到了他的兄长,才会告诉我一切。”
帝凤御了然,“顾公子······或者,应该称呼顾姑娘更为妥当,顾姑娘倒是坦诚。”
顾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帝凤暖先坐不住了,“皇兄,你你你你,你说什么?顾姑娘?她是女子?”
对于帝凤暖的疑问,帝凤御但笑不答,眼睛虽看不见,但脸却始终是朝着顾卿这边的。
顾卿看着那张笑脸,不禁觉得,不愧是帝凤御,尽管眼睛看不见,但这心可半点都不瞎。“不愧是沂王,竟然连这都想得到。”顾卿也大方地承认了,左右是止风的哥哥,承不承认,迟早也是要知道的。是以,那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刻意地低沉,恢复了原本女子应有的清脆。
一听顾卿这话,帝凤暖更是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眼睛虽看不见,可这鼻子耳朵还是管用的。”帝凤御笑着摇了摇头,“况且,阿止也不是个会胡来的性格。”
“我问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冒昧,”顾卿有几分犹豫,“沂王是怎么知道,大夏国的国师,就是已故的六皇子?”
不错,帝凤御一母同胞的弟弟,是北燕的六皇子殿下。都说在当年那件事中,六皇子因深受打击,离宫出走,从此杳无音信。也正是因此,外界有不少关于北燕六皇子遇上意外身故的传闻。沂王远在北燕,怎么会知道大夏的国师就是他的亲弟弟帝凤止的?
提到帝凤止,帝凤御脸上的笑容黯淡了几分,却久未开口。
帝凤暖从“顾舜华是女子”的事实中回过神来,见帝凤御神情黯淡,不免对顾卿多了几分不满,当下便开口说:“顾舜华,我管你是女是男,你要是不要说话,就不要说话!什么叫‘已故’的六皇子?六皇兄明明就活得好好的,你这是诅咒他吗?小心我到六皇兄面前告你一状!”
原本,见帝凤御的神情不好,顾卿就意识到自己怕是逾矩了。现在又有帝凤暖的话,顾卿自然是顺着她的话头说了,“是舜华的不是,还请沂王和宁阳公主见谅。”
“无妨。”帝凤御赶在帝凤暖开口之前出声,“这些事,等晚些,阿止过来了,再说吧!”
“也好。”顾卿心知,目前,自己怕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尽管看不见,但帝凤御还是能准确地抓到茶壶,还能给顾卿斟茶。
顾卿脸上没表现出来,可这心底里是真佩服。要换做是她,估计是怎么都做不到的。
所谓天妒英才,大概就是这样吧!
以前二师姐也是这么说的,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无论是帝凤御还是帝凤止,在北燕都是极受欢迎的皇子的。
因为他们的母亲是北燕皇后,帝凤御又是嫡长子,所以一出生,帝凤御就被封为太子。兄弟俩,出身极好,本就天赋异禀,再加上自幼勤学苦练,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帝凤御便能为皇帝分忧,处理朝政。而身为皇子的帝凤止,虽比之其兄,更为顽劣,但也是个辅政的好手。
听说,在那段最是无忧的日子里,帝凤御还被称为北燕建国以来最优秀的太子。与帝凤御的温和亲民不同,帝凤止虽然能帮着父皇和皇兄处理些事情,但平日里最爱策马扬鞭,与一帮子贵族子弟游走在市井街市。好事做得不少,坏事估计也没少做。
这兄弟两个,曾经,都是北燕姑娘们最想嫁的男人。
可如今,一个白发眼盲隐忍而活,一个远走他国隐姓埋名,不是天妒英才,又是什么?
“顾姑娘,阿止,他可还好?”虽不能说些比较隐秘的话题,但这并不妨碍帝凤御关心一下多年未见的兄弟。
“还好。”顾卿怎么忍心告诉他,止风,哦不对,应该是帝凤止的真实情况?兄弟相聚,应该要说些开心事才是。听说,帝凤御是在听闻帝凤止“身故”后,一夜白头。这也可以想到,兄弟俩的感情有多好了。
“还好?”帝凤御挑眉,虽看不见,但还是执着地将脸朝着顾卿,好让她清楚地看到自己脸上的怀疑,“还好的意思,是什么?”
顾卿汗颜,这人要不要这么敏锐啊?她不过就是为自己留了条后路,以免将来帝凤御知道实情,怪她故意隐瞒。岂料,这么细微的字眼,都被他揪着不放。
正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的顾卿,立刻就听到帝凤暖的嘀咕,“听说大夏的国师,每隔些时日便会病上一阵啊!”
声音虽小,但这周围也只有他们三人,谁还听不见啊?
为了避免被人抓到弱点,帝凤止是故意隔一段时间就告病。再加上他是国师,不是朝臣,不需要每天进宫,这“告病”的时间都不确定。所以,这三年来,也没谁发现他是每月月圆时病发。
“还请顾姑娘如实相告。”
别看帝凤御好像很好说话似的,可这会儿,听那肃然的语气,还是挺唬人的。若非顾卿已经习惯了帝凤止的“阴晴不定”,这会儿怕是真要被吓着。
“这事,沂王还是当面问阿止的好。”顾卿叹,还是用帝凤御自己的话来堵他。她想知道的,帝凤御不说,那同样的,这话顾卿身为旁人并不好答,索性推给帝凤止自己去解决。
帝凤御并未因此不悦,反倒是忽然一笑,说:“看来,阿止对顾姑娘果真不一般。这样,我也安心许多。”"
"顾卿听着帝凤御这话,怎么都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他安心,他为什么安心?
虽说帝凤止看不见顾卿的神情,但从她微滞的气息中就能判断出,她此刻的情绪。
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话,帝凤御顿时了然,微笑道:“顾姑娘,阿止他一个人,身边没个人照顾,我们都不安心。阿止既让你待在身边,想来也是极为信任你的。如此,阿止以后,就要托姑娘多多费心了。”
是这个意思么?
顾卿暗暗吸了口气,自己是想多了吧?她还以为帝凤御是没有多少活下去的念头了呢!
不过现在回过头想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帝凤御好歹是当年盛极一时的北燕太子,这么多年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何至于忽然就没了活下去的想法?
说实话,顾卿看着帝凤御,忍不住就对比起来,他和帝凤止,到底是谁更惨一点儿。
“凤七,沂王殿下可认识?”顾卿直觉认为,凤七和帝凤止的关系不一般。总不至于,凤七也是皇子吧?
“凤七?”帝凤御蹙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很快便展颜一笑,就如得知帝凤止还活着时一般,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识得,他也在此?”
顾卿觉得奇怪,他们既然知道止风就是帝凤止,怎么会不知道凤七?要知道,凤七在大夏,就等于是国师的代言人一般的存在。
很快,顾卿的疑惑就得到了答案,因为帝凤暖猛地跳起来,死死地扣着顾卿的肩,满脸难以置信地问:“你该不会是想说,那个,那个太监,就是,就是······”
“对啊!”顾卿可不知道凤七是不是真太监。以她的判断,凤七应该是个假太监。毕竟,私底下见过几次他“未施粉黛”的模样,还是挺正常的。
“天哪!”帝凤暖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不,不会吧······”
顾卿有心想问,可见她的模样确实不太好,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宁阳······”
帝凤御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帝凤暖美目一横,咬着牙说:“皇兄,不必劝我。不管他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我都只要他!”
闻言,顾卿禁不住微微瞪大了眼。听帝凤暖这话的意思,难不成,她心仪之人,竟是凤七?既然如此,这些年凤七没音没讯的,她怎么还不想着找找?又或者是移情别恋?而且,她最后一次见凤七,应该是很久之前了吧?那时候,她才多大?
“女孩子家家的,如此没脸没皮,宁阳,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猛地听到这熟悉的嗓音,顾卿第一时间就起身了。
帝凤暖与她的反应一般,倒是帝凤御······
顾卿垂眸看去,他的神情平静,但若是细看的话,立刻就能注意到他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连手背上的青筋都能清晰可见。
能够理解他心中的波澜起伏,顾卿却是抬眸往前方的小路看去。来人一身白袍,面上挂着清浅的笑意,缓步而来。即使姿态从容,但顾卿能从他的眼中看到激动,还有几分歉意。"
"“你是何人?”帝凤暖听到声音起身,是觉得耳熟。但看清来人,小脸立马就拉了下来。
“我是何人?”
顾卿在一旁看着,但笑不语,这人的兴致上来,少不得要玩笑一二。在这种时候,她断然不该开口破坏了这份暂时的难得的轻松。
只是,含笑看戏的顾卿断然没想到,止风会忽然转头过来瞪着她,“不是让你待在府里吗?伤还没好,就这么随便跟着人家走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这里可不是只有他们两个,顾卿瞬时就尴尬了。她是小孩子吗?竟然还需要被训?
帝凤暖倒也回过味儿来了,顾不上去看顾卿的尴尬,而是又惊又喜地盯着面前之人,“你,你就是,六,六皇兄?”
“不像吗?”止风,或者说帝凤止,状似疑惑地想了想,而后才“恍然大悟”地想起自己脸上还戴着面具。抬手,十分干净利落地将面具给扯了下来,“这样,可像了?”
“六皇兄!”帝凤暖红着眼眶,径直扑到了止风的怀里,死死地搂着他的颈,“六皇兄,真的是你。”
“好了好了,都是大姑娘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帝凤止拍着帝凤暖的背,嘴上虽吐槽着,但那眉眼间的宠溺不似作伪。
顾卿在一边看着,心有感触。这一世,有了家人之后,她多少能够理解这种割不断的血脉亲情。真要说帝凤止在这个世上还有牵挂的亲人,大概也就只有这两个人了吧?尤其是,坐着的这一位。
帝凤止将视线移向了始终坐在那儿的人,尽管早就知道他的状况,可亲眼见到那满头的白发,还是控制不住的愧疚。当初,是不是太任性了些?若是早些送个信去,是不是,他就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察觉到气氛不对,帝凤暖抽抽搭搭地从帝凤止的怀里出来,乖乖地站到一边去了。
直到这个时候,帝凤止才往帝凤御的身边走了两步,薄唇张张合合好几次,才颤着嗓音,喊了一声,“皇兄。”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一声久违的“皇兄”,帝凤御还是止不住地颤了颤。
就像是慢动作一般,帝凤御缓缓起身,而后才将身子转向帝凤止。他看不见弟弟的模样,却并不妨碍他流露出对弟弟关心的神色,“阿止。”
顾卿认识的帝凤止,从来就不是个软弱的人,但是,这一瞬间,他却流泪了。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两行清泪便从他的眼角滑落。
顾卿想,这大概就是美人垂泪吧!
无论他承不承认,那张俊彦无双的脸,放在哪儿都是出类拔萃的。落泪的时候,似乎能让旁观之人亦感同身受。
微微侧身,仰头,顾卿不想去看这一幕。她不想,在人前落泪。更不想,看帝凤止的泪水。
“皇兄。”
“阿止,这些年,你受苦了。”
虽未看着那边,但光是听着这些话,顾卿就觉得满心都是感动。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可在帝凤御的心中,帝凤止还是那个淘气的弟弟,他还是帝凤止最信赖的兄长。"
"“呜呜呜呜······”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顾卿不免侧眸过去看。
毫无意外,帝凤暖哭得小脸都花了。
“宁阳公主······”
顾卿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帝凤暖便抱着她,呜呜哭起来。
控制不住地僵硬了身子,顾卿有那么一小会儿,竟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喂!你都不知道安慰我的吗?”
帝凤暖忽然出声指责顾卿,虽然语气是很凶没错,但配着那张满是泪花的娇俏小脸,实在是没有多少威胁性。
顾卿这边正无奈着,那边的兄弟俩也缓过神来,虽然帝凤止的眼眶还是有些湿润,但也已经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见顾卿无奈,赶忙出声道:“宁阳,那是你未来的六皇嫂,不许无礼。”
闻言,顾卿微窘,什么六皇嫂?她答应了么?
“六皇嫂?她?”帝凤暖很是不服气的样子,“六皇兄,她一点都不好玩。”
“要你觉得好玩做什么?”帝凤止大步过来,没好气地点了点帝凤暖的额头,同时也不动声色地将帝凤暖和顾卿给隔开。而后,才垂眸看着顾卿,歉然道:“宁阳就这性子,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顾卿越过帝凤止的肩,见帝凤暖小脸都快皱成了包子,尽管心中高兴于他的关心,却也不希望他们兄妹因为这种事情闹不愉快。所以,她温声道:“我没什么。宁阳公主,抱歉,我不太习惯与人亲近,方才也是一时没回过神来。”
“哼!”帝凤暖可不管顾卿是怎么回事,她只要想到,从小最疼爱自己的六皇兄被这个女人给抢走了,就满心不喜。更别说,方才六皇兄还为了这个女人凶她。
她不爱搭理自己,以顾卿的性子,也做不出来“倒贴”的事,只能不尴不尬地站在那儿,沉默到底。
帝凤止看着两个人,一个是从小就疼爱还多年未见的妹妹,一个是放在心尖上生怕损伤分毫的顾卿,哪边,他都不想委屈。可如今这么个状况,他又能说什么?
看出了他为难,顾卿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让他为这种小事犯难,遂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阿止,既然你来了,那你们兄妹先聊着,我就回去了。”
“卿卿生气了?”
顾卿笑,不可否认,他那一脸担忧的表情,还是取悦了她。在心中暗啐自己也是个俗人,嘴上却还是说:“没有,只是你们兄妹多年未见,定是有许多话要说。我在这儿,只怕也不太方便。况且,你我都不在府中,江小姐若是回去了,怕无情他们也应付不来。”
什么担心无情他们应付不来,都是借口。
虽然帝凤御并没有说什么,但顾卿觉着,帝凤暖大概是不太喜欢自己的。再说了,人家兄妹三个这么些年不见,好不容易见着了,要说些体己话也是正常。自己一个外人杵在这儿,有些话肯定是不方便说的。他们不放松,她也尴尬。既然如此,倒不如自己先走。
“卿卿······”止风很想留住顾卿,可是,他心里清楚,顾卿的担心是事实。"
"“好了,别多想。”顾卿反握住帝凤止的手,“你们聊吧!”
帝凤止深深地注视着顾卿,好半晌都没有开口,也没有放手。
顾卿也是无奈,很想叫他放手,他的兄长和妹妹还在一旁呢!可他眼底的幽深,又让她开不了那个口。
“阿止,顾姑娘,”帝凤御的耳力极好,尽管他们的对话很小声,但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儿,只有他开口打破沉默,“有什么话,坐下来再说吧!”
“我······”
“顾姑娘,”帝凤御根本就没给顾卿反驳的机会,“既然阿止说,你是他认定的人,那么,就是我未来的弟妹了。有什么话,也无需避着你。”
顾卿无语,她有答应帝凤止么?难道,就凭帝凤止随口的一句话,她的终身就被定了?
也不是顾卿矫情,而是她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帝凤止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是不是,也如其他的男人一般,认为妻妾成群是理所应当的?若真是这样,她又怎么可能成为他的妻,与别的女人分享他?
“卿卿?”帝凤止的注意力,本来就一直都在顾卿的身上,眼见她忽然变了脸色,心底愈发不安起来。她是怎么了?难道,自己说的话,惹了她不高兴?还是,她从未想过要嫁他?
现在也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时候,顾卿敛了心神,微笑着说:“我的骨头才刚刚长好,久坐无益,你们先聊着吧!我四处走走。”
“卿卿······”
“顾姑娘,”帝凤御出声,叫住了欲走的顾卿,“你可知,阿止认定了你,你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这话,帝凤御或许是出于善意,也是为了替自己的弟弟说句话。可顾卿这会儿本就有些小情绪,听在耳中,就更加像是这兄弟俩不顾她的主观意愿。有心要反驳,却在对上那双毫无焦点的眼睛之后,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自己的负面情绪,不该带到他们面前。最重要的是,顾卿自己也觉得,自己再坚持下去,就有些“给脸不要脸”的意思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尽管顾卿的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微笑,尽管她的语气依然平静温和,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帝凤止早就能够分得清,她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这会儿,她分明是不高兴的。可是,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先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有一会儿没人开口,顾卿心中暗自唾弃自己,好好的气氛,大概都是被她的“一意孤行”给破坏了。
这么想着,顾卿就主动给每个人倒了杯茶,而后说:“以茶代酒,恭喜沂王、宁阳公主,还有,六皇子,兄妹团聚。”
“多谢。”
这杯茶,是恭喜的,他们谁都没有理由不喝。
帝凤止看出了顾卿不想大家再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的意图,也就没再盯着她不放。只是,这心里,还是将这件事牢牢记着,准备回去再细问。
“阿止,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放下手中茶杯,帝凤御总算是问出了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
"帝凤止才刚要回答,亭子外就有一全身裹在白袍中的男子出现。
“殿下,大夏二皇子与五公主求见。”
那人就像是完全没看见帝凤止和顾卿似的。
“既是如此,我与卿卿就先回去了。”帝凤止丝毫犹豫都无,径自起身,连带着把顾卿也给拉了起来。
知道厉害,顾卿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阿止,”帝凤御和帝凤暖也跟着起身,“改天,带着弟妹和阿雩一块儿过来吧!”
“好。”
若是从正门出去,必然会撞上夏曦凉和夏知贞。是以,帝凤止是抱着顾卿,翻墙离开的。也是离开的时候,顾卿才想到,这个地方应该是驿馆之类的。换句话来说,这儿住着的,应该不止有从北燕来的帝凤御和帝凤暖,大概还有别国的皇子、公主。
回去的路上,两人俱是沉默。
在帝凤止的怀里,顾卿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他的下颚绷得紧紧的,顾卿心想,他大概是生气了吧?
其实,换做是她,也是要生气的。好不容易,才见着了多年未见的兄长和妹妹,却因为她,生生破坏了极好的气氛。又或许,还会在他的亲人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顾卿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即便是在意,也不至于像个无聊的人一般,揪着这种小事不放。她自诩洒脱,却原来,也不过如此。
就在顾卿的自我唾弃下,两人顺利地回到了国师府,没有惊动任何人。
“主子······”
扮作他的模样,守在书房中的无情,见到他们两人,迎上前来,刚想说什么,却被帝凤止一个冷眼给扫得楞在原地,不敢再动。
“下去!”
无情跟在他的身边多年,岂会不知道这会儿他的心情极差?虽然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动怒了,但也不敢多加耽搁,撤了伪装便离开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将房门给带上。
门一合上,房内顿时就剩下沉闷。
无论是顾卿还是帝凤止,这会儿,两个人的心情都差到了极点。
“你在闹什么别扭?”帝凤止到底是忍不住,率先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幸好,脸色虽然差,但语气还是极力克制着,听上去比较平静。
顾卿原本还想着,如果帝凤止好好问的话,她可以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然而,他一上来就已经给她戴了顶“闹别扭”的帽子,这就让顾卿什么解释的心情都没有了。
知道顾卿的性子倔,但在此情此景下,见顾卿抿着唇,没有半分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帝凤止险些没把自己给气死。
“你是不是从未想过嫁我?”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思考,顾卿好端端的,怎么就忽然变了脸。想来想去,他立刻就想到,应该是自己说她是帝凤暖未来的六皇嫂,让她不高兴了。这样的认知,如何能让他高兴得起来?
见她依旧不答,帝凤止猛地出手,扣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也让自己能够更好地看清她的表情。
“顾卿,你说,你是不是从未想过嫁我?”"
"从未想过么?
不,当然不是。
顾卿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当初会想要和他在一起,就是奔着要和他过一生的目标去的。
这些话,她虽从未说过,但在她的心中,帝凤止已经是他未来的丈夫了。
最初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想过什么三妻四妾,只是觉得,这个人待自己极好,若是错过了,是她的损失。可那一道圣旨,让顾卿“幡然醒悟”,这根本就不是二十一世纪。在二十一世纪,尚且有小三小四,更何况在这个“三妻四妾”实属正常的时代?
顾卿以为,自己不会太在意的。
但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自己是越来越贪心了。
不可否认,帝凤止对自己极好。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好,让顾卿越来越不知足。她不喜欢见到江乐颐,因为每次见到她,都像是在提醒顾卿,帝凤止终究不会是她一个人的。
今天,他在兄长和妹妹的面前,那般轻松地说出她会是他未来的皇子妃。身为皇子,注定有正、侧妃,注定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顾卿怎能不心慌?她怨自己的不知足,更怨自己如此不淡定。
也许是因为帝凤止对自己太好,好到她忘了分寸。
这些话,顾卿怎么可能说得出口?真要是说出来了,帝凤止又会怎么看她?是不是会觉得她异想天开?是不是会索性将她赶走?
眼下,两个人的情绪都不好,顾卿太清楚,自己一旦开口,话必定不会好听。她不想和帝凤止吵架,更不想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所以,她只能沉默。
只是,顾卿没有想过,她的沉默,在帝凤止看来,就是默认。
帝凤止是真的想对顾卿好,也是真心想要娶她的。可是,他没想到,与顾卿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从未想过要嫁他。方才在皇兄他们面前说的话,固然有几分为她解围的玩笑,但更多的是他的真心。然而,就是这份真心,让顾卿不高兴了。
想到这些,帝凤止是又气又难过。他虽然说过会给顾卿时间,但是,她这样的反应,还是让他伤心了。
“你走吧!”帝凤止也是不想自己对顾卿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才会强忍着自己心头的愤怒和伤心,松开了禁锢顾卿的手。
望着背过身去的帝凤止,好一会儿,顾卿才转身出去。
背对着顾卿的帝凤止永远不会知道,转身离开的顾卿霎时红了的眼眶。
顾卿很少哭,两世加起来,哭的次数,怕是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但他说出“你走吧”这三个字的时候,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情绪,让顾卿绷不住红了眼。
他是不是,厌弃她了?
出了门,顾卿还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别说是帝凤止,连她自己都很看不起这样无理取闹的自己。
隐在暗处的无情看着顾卿垂着头出来,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心中不禁纳闷儿。这两个人好好的,怎么他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呢?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自己要不要提醒无心一下,这几日要多注意一下顾卿?"
"不知不觉,又过了两日。
这两天,顾卿一步都未踏出过自己的院子。
偶尔的,顾卿会想,自己究竟得多厚的脸皮,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住在国师府里?
她不能不承认,如今,在夏京,自己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主子。”
“怎么了?”顾卿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发呆,流风忽然出现,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流风不敢抬头看顾卿,只是垂着头说:“刚刚流雪传来消息,炼山那边出事了。”
说到正事,顾卿总是算是把自己脑子里的那点子杂念都抛到一边去了,肃了脸色问:“怎么一回事?说清楚。”
“流雪说,小统领带着人到上清山去考核,结果,一去几天都不见回转。她派了人进山去找,除了发现一些打斗的痕迹之外,连半个人影子都未见着。觉着事情有些不对,这才送了信来。”
顾卿拧着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几天前。”流风始终低着头,即使不去看顾卿的表情,他都能想象到,此刻,她必定是面无表情的。顾卿就是这样,一旦碰上事儿,更多的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越是这样,越让人猜不着她的心思。
流风一直都跟在顾卿的身边,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心里也有数。原本不想拿这种事情来烦顾卿。但,小统领也在上清山失去了踪迹,若不告诉她,只怕事后所有人都要受到牵连。
许久,顾卿才说:“你立刻告诉流雪,盯紧了上清山,有任何异动都不能放过。然后帮我收拾些简单的行李,半个时辰后随我回去。”
“主子要亲自去?”
“小珉带了多少人进去?”顾卿不答反问。
“五十人。”流风一听顾卿的问题,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顾卿早便说过,每个人的性命都是平等的,她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的性命,尤其是忠于她的人。
“这就是了。”顾卿叹息,“上清山,我比你们都熟悉,若我不去,小珉他们五十一个人要怎么办?”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流风还能说什么?也许,让她和国师分开一段时间,对他们都好吧!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了,但流风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是出了问题,否则,不至于顾卿闷在院子里,一步也不出去。而国师那边,流风也特地和尤异交流过,知道国师这两天过得也不是太好。
正好无心端着热茶回来,顾卿索性便让无心将这院子里的东西都收一收。
“小公子准备回房吗?”无情早就提醒了无心,要好生照顾着。这两日,顾卿不是待在房里,就是在院子里坐着。她说要收拾东西,无心只当顾卿是想回房了。至于一旁的流风是怎么回事,她也聪明地不问。顾卿身边有人保护着,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你家主子在哪儿?”
无心闻言,立时一喜,这两天,他们这些下属的日子也不好过,都得小心伺候着。眼下,顾卿问起,是不是代表着,她愿意先服个软,与主子和好了?
刚想开口,又猛地闭上嘴,无心忽然高兴不起来了。"
"“怎么?不能说?”顾卿自然不会错过无心的微表情。
无心下意识地摇摇头,但很快又点点头。
顾卿微微无奈了一下,扭头对还待在原地的流风说了一句“你先去准备”,而后才又将注意力放到无心的身上,“到底是能还是不能?”
看得出,顾卿此刻的心情不算好,无心只得一五一十地说:“方才,主子去,去见江小姐了······”
“哦。”顾卿了然,难怪无心刚刚会是那种表现。大概,是怕说出来,她会不高兴吧?
真要说多不高兴,其实也还好。
两天的时间,足够让顾卿想明白了。那天的事情,确实是她太小题大做了。枉她曾经还开导帝凤止要相信自己,要学会坦诚。可她现在的表现,又哪里有资格去说他呢?
管他是止风也好,是帝凤止也好,总归是她认识的那个阿止。有什么事情,说清楚就是了。至于以后要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也无妨。她从来就不是个输不起的人,又何必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顾卿转身走了两步,本是想着过去跟他说一说自己要走的事情。可这才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去找江乐颐,要说是“培养感情”,顾卿是不信的。或许是有什么事情,她现在过去,可能会搅了他的局。
不管顾卿承不承认,因为她,打乱了帝凤止不少的计划,这是事实。她活得太过自我,这样,别说帝凤止会厌倦,连她自己不也会在事后想起的时候,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么?
这么一想,顾卿便转了脚步,大步往房里走去。
无心想了想,也跟着顾卿进了房。
一进门,便见顾卿正在研墨。
“小公子,你这是······”
“我有点急事,必须要离开一趟。”这事儿,根本就不可能瞒得住,顾卿也就照实说了,“你家主子在江小姐那儿,大概是有什么事情,我就不过去了。一会儿,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吧!”
“你要走?”无心惊得变了脸色,“小公子,你不能走!你若是走了,主子······”
“无心!”顾卿可没时间和她磨叽,提起毛笔蘸了墨水,边写边说,“你不必想着阻拦我,这事儿,没得商量。你放心,我会在信里说清楚,不会让你受罚的。”
顾卿知道,自从上次出了顾家的事情之后,帝凤止就让无心好好照顾她。一方面是为了让无心“赎罪”,另一方面自然也是希望能够化解她对于无心的心结。这些天,无心确实是尽心尽力,顾卿也不至于因为那种事情和无心过不去。
听着顾卿的话,无心真是有苦难言啊!她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自己会不会受罚,而是顾卿一旦离开,主子那边必然会大怒。到时候,也不知道究竟是伤了主子自己,还是伤了别人。
“小公子,要不,你还是亲自去跟主子说吧?”
顾卿很快写完了信,知道说服不了无心,索性便点了她的穴道,“一个时辰后,穴道会自动解开,到时候,你把信拿给他就好了。”
说完这话,顾卿就与准备好的流风离开了,头也不回。"
"有流风带着,顾卿半分都不必担心会被不该注意的人注意到。尤其是,当她自己还找个无人的地方换了一身装束。
两个人买了两匹快马,便一路赶往上清山,将夏京里所有的人和事都抛到了脑后。
帝凤止知道顾卿离开,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穴道一解开,无心也顾不上自己僵硬的身子,拿起顾卿准备好的信就跑到帝凤止的面前,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他。
还未听完无心的话,帝凤止的脸,就已经阴沉得不能再阴沉了。即便是脸上还带着面具,无心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无心有种想要逃离这儿的冲动。
“你说,她走了一个时辰了?”
“回主子的话,是的。”无心咬着牙,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一场暴风雨。
然而,想象之中的暴怒并未出现,帝凤止只是沉着脸,盯着手中尚未打开的信。许久,才对无心说:“你先退下吧!”
“是。”虽然摸不着主子的想法,但无心也没有多话。主子不喜欢多话的下属,更不喜欢违背命令的人。深知这一点的无心,再不敢反驳帝凤止一句。
等到无心出去之后,帝凤止才打开手中的信。
引入眼帘的,是顾卿娟秀的字迹。现在回想起来,止风似乎从未见过顾卿的字。如今看来,倒也不比谁的差。娟秀中,透着几分肆意的潇洒,就如她本人一般,看上去温婉可人,可那骨子里,更多的还是坚韧和洒脱。
或许是赶时间,顾卿在心里,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去处,并未多说什么。
其实,顾卿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给他留下一封信,已经说明很多了。不可否认,对于她并未亲自来解释,帝凤止还是有几分不舒坦的,但,这已经是目前的状况下最好的结果了。
“归期未定?”帝凤止看着信中最后的几个字,禁不住挑了挑眉。
因为顾卿并没有说清楚她是去做什么,所以帝凤止也不好判断。不过,无心方才说,她看到了流风,顾卿还是和他一块儿离开的。因此,帝凤止判断,应该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顾卿不能不去。
想了想,帝凤止便唤来了无念。
“你立刻带些人到上清山去,不管发生什么事,及时来报。”帝凤止说到这儿,顿了顿,“若是见到卿卿,不必打扰,保护她就好了。”
“小公子?”无念噘嘴,“主子,小公子身边的人,比我还厉害。”
无念会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见过流风和尤异一次,好胜心强的他,挨个挑战了他们两个,与尤异尚且是勉强战成了平手,可流风,他却是当真打不过。虽然无念对此十分哀怨,但也没有不服气。比他厉害,也正常,毕竟他年龄要小一些。
帝凤止闻言,眸色一凛。
尽管没有说话,但也足以让无念心生畏惧了。
平日里与帝凤止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不是不可以,可眼下,他分明心情不太好,无念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撩拨虎须的好。
“属下这就去!”"
"顾卿和流风两个人,赶了一路。
等好不容易到了上清山脚下的时候,两个人,尤其是顾卿,都有几分脸色发白。
原本她身上的伤就没好透,这一路下来,风餐露宿的,也没有休息好,脸色能好看才怪了。
“主子,咱们在这儿歇息一晚吧?”
“好。”
虽说顾家在上清山脚下有一处别院,但如今顾家已成了皇上的眼中钉,难保不会有人盯着。在这种时候,顾卿断然不会冒险到别院里去住。流风指着一间看上去干净整洁的客栈,提议要在客栈住一晚,顾卿也没有反对。
现如今,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一路都在赶,两个人的精力都有几分不济。进山之前好好休息一晚,是十分有必要的。
入夜之后,顾卿独自待在房中,想着明天进山之后,自己该怎么安排的好。
“尘尘。”
窗台忽然被叩响,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顾卿少不得还是被吓了一跳。
暗暗深吸了口气,顾卿赶忙上前,把窗户给打开,好让攀在窗台上的人进来。
来人与流风一般,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袍中。只不过看那张妖媚十足的脸,以及明显火辣的身材,明显就是个年轻女子。
“流雪。”顾卿将流雪往屋里让了让,自己又谨慎地看看外面,确定没有被人跟踪,才重新将窗户合上。
“尘尘可真是让我好找,好好的,住什么客栈啊?流风也真是的,竟然让你住这种破地方。”流雪一见着顾卿,少不得又是一阵抱怨,“这才多长时间不见,我的尘尘竟是瘦了一大圈。流风是怎么照顾人的?”
“好了。”顾卿笑。别看这人长得不像是个好姑娘,但其实也是一面冷心热的主儿,尤其是对她放在心上的人,更是能直接化身老妈子。“这跟流风没关系,你也别揪着他不放了。”
闻言,流雪瘪瘪嘴,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也就是你这么护着他,所以他才这么不放在心上。”
对此,顾卿并未多话。流雪和其他人不一样,别人都是因为无处可去,才会投到她的门下,可流雪却是自己主动要求加入的。最开始,她们就是朋友的关系,现在的话,自然更是亲密些。
“小珉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正事,流雪也没再说些有的没的,正色道:“下面选了些新人上来,你也知道,这事儿一直都是小珉负责的。原本我想着,最近上清山不是那么太平,就让他先缓一缓。可他说,估摸着你急着用人,将就带着那些人去了。谁知道,这一去,几日都不见回转。我带人上去看了看,发现除了一些打斗的痕迹之外,连半个人影都不曾见到。”
“你说上清山最近不是那么太平,是什么意思?”
顾卿自己就在上清山待了这么长时间,还能不知道里边是个什么情况?可能是因为有普寿寺在的缘故,除了香客,还真没几个人这种地方来生事的。人家都说上清山是一块宝地,这个时代的人从来都是信奉鬼神之说的,扰了清修之地的清净,是种罪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流雪坐到椅子上,柔若无骨地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眸,“我总觉得,这上清山,最近也太多陌生人出入了。”
上清山上固然是有普寿寺和普寿庵,但最近也没什么大日子,再加上已经是冬日,上山的人就非常有限了。
顾卿相信流雪的判断,事实上,这家伙的敏锐程度不比她弱。
坐在流雪对面的椅子上,顾卿陷入了思考中。
流雪就这么微眯着眼眸,注视着顾卿。
其实,夏京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了。更知道,现如今,顾卿必定是不好过的。只是,无论是身为下属还是朋友,她能够帮顾卿的都很有限。原本,这件事不想让顾卿插手,但流雪自己也清楚,上清山里的事情,顾卿是最熟悉的了。
“流雪,明日一早,我要到普寿庵去一趟。”
顾卿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本就在流雪的预料之中。她们到底都是外人,真要了解上清山的事情,还是要问问“土大王”才行。
所以,对于顾卿的决定,流雪只是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并无意见。
微微点头的顾卿,有几分疑惑地注视着她。
接收到顾卿的视线,流雪原本就透着几分妖媚之气的眼,稍微睁开了些,“怎么这样看着我?”
“你不走吗?”顾卿不免奇怪。
“我要走到哪里去?”流雪没好气地朝顾卿翻了个白眼,“今晚,我还就歇在你这儿了。我告诉你啊!你要是赶我走,我就······”
“好了好了,别啰嗦了。”她那些威胁的话,顾卿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自然不会再有兴趣。“一路赶来,有些累了。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睡了。”
流雪早就注意到顾卿眼底的青晕,也没有拦着她,反而十分配合地将桌上的烛火熄灭。一室幽暗中,顾卿脱去了外袍,睡下了。而流雪,却依旧坐在椅子上,盯着紧闭的窗户,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翌日,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顾卿便已经起身。
毫无意外地看到,流雪歪靠在椅子上,睡得香甜。
走近了细看,顾卿并未错过她眼底的暗影,心中叹息,这几日,怕是她也不好过。
流雪的武功,在他们这些人之中,并不算是最高强的,但她也有她的长处。
许是累了,又或许是在顾卿身边觉得安心,她睡得很香甜。顾卿并未叫醒她,反倒是将床上的被子抱过来,轻轻给她盖上,留下个条子就自顾自地出门去了。
“主子?”流风本就住在顾卿的隔壁,武功高强的他,耳尖地听到了隔壁屋的动静。所以,几乎是在顾卿出门的同时,他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顾卿看了看流风,低声道:“找个人来守着吧!流雪一个人留在这儿,我有些不太放心。”
流风自然是知道流雪过来了,但却没想到她竟然睡得这么死。心中有几分鄙夷,却也没有反驳顾卿的话。到底,他们都是一块儿在顾卿的手下做事的,用顾卿的话来说,“团结很重要”。"
"“主子打算去普寿庵?”
“恩。”
流风素来知道她的心思,顾卿也没有否认。
“如今天色尚早,上山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顾卿瞥了一眼流风的装扮,脱去黑袍,已经化作了普通武夫的模样,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会儿下去问店家要几个包子,路上边走边吃吧!”
“好。”
两个人,大大方方地从客栈出来。
路上的人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除了他们两人,再无旁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近上清山的缘故,这一大清早的,湿气很重,倒是比夏京的感觉要冷得多。
严格算起来,顾卿离开上清山也不过就是两三个月的时间。可当她在一起踏上山的那一刻,还是不免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当初在上清山,虽然没少闹得普寿庵鸡飞狗跳的,但总体来说,小日子过得还是很平静的。尤其是后面几年,没有了温习然的陪伴,顾卿整日待在普寿庵里修身养性,性子倒是沉静不少。若不是后来的事情,她现在大概,还算是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模样吧?
不过现在,顾卿倒是十分庆幸,自己没有被那些安逸舒坦的日子磨平了棱角,更没有真的如自己偶尔想的那样,去做一个米虫,得过且过。
“流风,你在这四处看看吧!”
好不容易上得山来,顾卿却没有让流风跟着自己进入普寿庵。到底是尼姑修行之地,流风他一介男子,进去也不太方便。况且,流风自己也从不掩饰,他对于这些“佛门圣地”的不屑。
顾卿自己如今还是作男儿打扮,脸上也做了些必要的修饰。如今的她,既不是顾卿也不是顾舜华,相信,即便是有熟人与她见面,也认不出她来。对于自己的伪装技术,顾卿还是十分信任的。
来开门的小尼姑,顾卿并未见过,估摸着应该是最近才到普寿庵来的。她见到顾卿,很是意外的样子。毕竟,这个时间点就能到山上,说明上山的时间很早。
“施主······”
“请问慧慈师太可在?”顾卿笑眯眯的,看上去是个脾气很好的少年。
小尼姑大概是被顾卿的笑晃花了眼,好一会儿才回答说:“你找主持师太?”
顾卿点点头,“可否请小师傅传个话?若是师太不方便的,不妨告诉未音,就说老朋友来了。”
小尼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顾卿一番,似有几分纠结。许久,才把大门稍微打开了些,让到一边,“那就请施主稍后片刻。”
“好。”顾卿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致,心中颇为感慨。
只不过,站了一小会儿,顾卿就觉得有些不对了。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庵里的尼姑们都该在大殿里诵经了,可眼下,别说是诵经的声音了,连人都没见着几个。除了方才开门的那个小尼姑,就只剩下三个正在打扫的尼姑了。
顾卿面色不便,却竖耳倾听。而后确定,这普寿庵里,着实太过安静了些。
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顾卿垂着眸子,掩住了自己的心思。"
"没让顾卿等太久,那个小尼姑就跑了回来。
“施主请随我来。”
顾卿见她转身就走,半点停顿都无,不禁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
小尼姑倒也没有坑顾卿,直接将她带到了未音的房间外。其实也就是,当初顾卿还在普寿庵的时候,住的房间。
“未音师姐,我把施主带来了。”小尼姑并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外冲屋里说了一句,其后又转向顾卿,“施主请进。”
顾卿可没有忘记自己这会儿是男儿装扮,贸然进门,对谁都没有好处。于是,故作犹豫道:“我就这么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显然,小尼姑的想法与顾卿一样,因为顾卿的话音才落,她的脸上也浮现出纠结之色。只不过,即使是纠结,她也还是坚持站在门边,等着顾卿进去。
见她如此,顾卿都忍不住想要怀疑,房间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陷阱等着她去跳了。
就在顾卿思考自己要不要进去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打开了,一身灰袍的未音出现在门口。温和地对小尼姑说:“这儿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小尼姑闻言,如逢大赦,双手合十,匆匆行了个礼就跑开了去。
顾卿站在门外,打量着未音,原本还算清秀可人的脸上,如今略显憔悴消瘦,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听说,施主要找师父?”未音也没有让顾卿进门,只是保持着如今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的状态,脸上虽然带着几分清浅的笑意,但那笑意,并不及眼底。
到底是和未音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年,她的不耐与抗拒,顾卿自然都是一清二楚的。虽然不知道缘由,但顾卿少不得还是疑惑的。总的来说,今天的普寿庵,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站在门外说话到底是不太方便,顾卿只能上前两步,低声说了一句,“师姐,我是未尘。”
“未尘?”未音上上下下打量了顾卿一番,看这身量,倒是有几分像,只是那张脸和肤色就有些······忽然想到有可能是做了伪装,未音也就没有太过于怀疑,而且,知道顾卿法号“未尘”的人,还真不多。“先进来再说。”
这一次,顾卿就没再犹豫,未音一让开身子,她便进了屋。
等到未音将房门关上,顾卿才问:“师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
“大概是太累了。”未音笑笑,听她这么说,未音也就全然相信这人定是顾卿无疑了,“这个时候,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确实,眼下早已入冬,寻常,倒也真没几个人会到上清山来。更何况,顾卿眼下的身份,若是被人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场大麻烦。
这一点,在外人看来,都是很正常的问题,但顾卿却敏感地注意到,未音这是希望她赶紧离开。对顾卿来说,未音就像是自己的姐姐一样,过去的十年,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顾卿都牢牢地记在心底。所以,察觉到情况不对,顾卿也不能不问。
“师姐,你同我说实话,庵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多想了。”未音侧过身,走到桌旁,给顾卿倒了杯茶。
顾卿跟了过去,却是按住了她将将提起茶壶的手,“师姐,出家人不打诳语。”
未音有几分不自在地偏过头,不想与顾卿对视。
见状,顾卿心中有几分了然,“是不是师父吩咐,若是我来了,也不准对我透露分毫?可是,师父怎么知道我要来?”
在一起待了十年,未音岂能不知顾卿性子有多倔?她若是没有放在心上便罢了,一旦她上了心,打破砂锅问到底也是常事。有时候,未音还真希望,这丫头能够糊涂些。可偏生,她原本就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端看她是不是愿意去管。
实在拿顾卿没办法,未音只得照实说:“最近这些时日,有许多外客到上清山来。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附近经常发生打斗。前两日,我带回来一个深受重伤的少年,觉着有些眼熟,便请了师父来看。师父一眼便认出,那少年是当初你救回来的那个孩子。”
“小珉?”
“对。”
“他现在在哪儿?”顾卿的眉心都快拧成一个结了,“师姐,你只看到他一个人吗?”
“现在,我把他安置在偏房。”未音见顾卿急切,心有不解,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我确实只看到他一个人,但是看他当时是倒着的地方,也没多少血迹,可能是他自己跑出来的也说不定。”
听顾卿的意思,那个少年分明不是一个人,可未音确实只见到了他一个。这就足以说明,那个少年应该是从打斗的地方或是别的什么危险的地方跑出来的。
顾卿的眉头并未舒展半分,反倒是问:“师姐,师父在哪儿?”来的时候,顾卿明明是求见慧慈师太的,见小尼姑面有难色,顾卿才转而说见未音也可以。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师父应该是在庵里的。而且,方才她问起,未音也并未回答,这就不能不让顾卿疑心了。
未音心知瞒不过顾卿,只得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师父在哪儿。那日,师父救了小珉,便说出去看一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如今都两日了,也不见师父回来。我担心庵里会出事,便让大家都待在禅房中,不得随意外出。”
难怪,顾卿就觉得奇怪,好好地,这普寿庵怎么会这么安静。看方才那小尼姑慌慌张张的模样,只怕是将她当成了坏人吧!
顾卿见未音脸色不好,立刻舒展了眉头,“师姐,你也别太担心了,师父不会有事的。如今师父不在,还要靠你来稳定大局,可不能把自己给累倒了。”
“我知道。”未音有几分虚弱地笑了笑。
想了想,顾卿说:“师姐,小珉醒了吗?”
“还没。”未音知道她担心,便说,“不过你也无需太过忧心,他是太累了。让他好好歇会儿,很快就会醒的。”
未音的医术,是得了慧慈师太真传的,她都这么说了,顾卿自然是相信的。
思考了片刻,顾卿郑重滴说:“师姐,小珉就交给你了,师父那边,我去找。”"
"“不可!”未音下意识抓住了顾卿的手腕。
见顾卿不解,未音定了定心神,而后才继续说:“未尘,你犯不着去冒这个险。若是师父都陷在其中,你纵是去了,也是无济于事。”
顾卿明白,未音是担心她。只是,她也有不能不去的理由。
“师姐不必担心,我就是去看看。”顾卿自然不会傻到对未音实话实说。有时候,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倒不如从一开始就瞒着的好,“若是有危险的话,我立刻就回来。”
这种话,充其量也就只能骗骗小孩子,而未音并不是小孩子,没有那么好骗。“你若真要去,我陪你去。”
“不行!”顾卿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师姐,你若是不在,庵里出了什么事,连个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不必担心我的安全,我不是一个人去。”
有些话,点到为止,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未音也是个聪明人,顾卿的话说到这里,她就明白,再接下来的话,她就不需要知道了。可是,对于顾卿,未音还是有很多的不放心。就像顾卿把她看做姐姐一样,未音也是将顾卿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明知有危险,她又怎么能放心地让她去?
“好了师姐,你知道我的性子的,便是你要留,也是留不住。当然了,你若是将我绑起来,或许,还能拦下我。但,那也不是长久之计。”顾卿并不介意小小地耍一下赖。
顾卿说的也是事实,深知这一点的未音,终究是拦不住她的。况且,她也确实很担心师父,若不是普寿庵这边抛不下,师父走之前让她好好看着,未音可能自己就去找了。
忽地想起自己当初还把一件东西留在这儿了,“师姐,我离开之前,交给你的那个玉佩,还在你这儿吗?”
“在。”未音转身到里间去了,很快就拿着一块晶莹通透的玉佩回来,“这块玉,我看着品质极为上乘,所以一直都好好收着,就是怕你哪一天还会找。”
顾卿粲然一笑,当初她走的时候,觉得这块玉佩可能会是个大麻烦,便随手扔给了未音,让她帮忙处理一下。现在想想,幸亏她没扔,不然的话,顾卿还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来还给帝凤止呢!
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就如未音所说,质地极好。正面刻着一个图腾,而背面,却只有一个“凤”字。
顾卿自然不会以为这块玉佩是帝凤止随便扔过来打发她的,这个“凤”字代表的,大概是他的母后所出的凤家吧!
“未尘可是找到了这玉佩的主人?”未音听顾卿说过,这块玉佩是她捡来的,现如今她忽然要回去,应该是已经找到了主人,要物归原主了。
“嗯。”顾卿没有过多地解释,只是将玉佩收好,“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会让师姐见见他。”
看顾卿这一脸温柔浅笑的模样,未音多少也有了数。顾卿本就是俗家弟子,自是不必守那些个清规戒律了。
“好。”未音就像个大姐姐一样,摸了摸顾卿的发,“那你自己小心,我等你回来。”"
"得到了未音的许可,顾卿就打算要走。
只不过,未音还是给她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水。
“师姐······”顾卿本不想拿,但对上她那坚持的目光,只得将东西收下。
“未尘,”未音亲自将顾卿送到庵门外,“你记着,若是实在找不到师父,也不要勉强。还有,遇到危险,不要硬扛,知道吗?”
顾卿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自然不会和她对着干,“师姐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太冷了,你快回去吧!好生照顾自己,不要等我和师父回来,你却病倒了。小珉那儿,也得请师姐多费心了。晚一点会有人过来,师姐就让她留在这儿等吧!小珉若是醒来,也不许他再离开。”
“好。”未音知道顾卿有事瞒着自己,却也没有多问一个字。都说难得糊涂,她只要知道顾卿好好的就行。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顾卿转身就走,再没有回头。
直到顾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未音才抖了抖身子,进了庵里。而普寿庵的大门,也再次紧闭。
其实,顾卿并未走远。站在不远处看着普寿庵的大门,顾卿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
上清山原本就是个极为清净的修行之地,如今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破坏了这份静谧。慧慈师太失踪了的事情,还没有传到外面去,否则,只怕要引起轩然大波。而这上清山,怕也是再回不到从前的安宁了。
“主子?”流风在附近转了几圈,回来便见顾卿拎着个小包裹站在那儿,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神情严肃。
见到流风,顾卿立刻便说:“流风,立刻给流雪传信,小珉现在在普寿庵里,让她派个信得过的人过来照顾着。还有,告诉她,无论发生了什么,切莫轻举妄动。”
纵有满心疑问,流风倒也没有在这个时候问出口,片刻都不敢耽搁地给流雪传信去了。这个时候,流雪就是睡得再熟,也该醒了。
流风很快就回来了,见顾卿手里提着小包裹,便主动上前把包裹提过来。
“这里边,是一些干粮和水。”顾卿简单解释了一句,“跟着小珉一块儿上山的五十个人都没了踪影,我们可能得小心些。还有,也留意一下师父的去向。”
这个“师父”指的是谁,流风心知肚明,只是他不免意外,“主子,慧慈师太,也进了山?”
上清山的腹地,鲜少有人踏足。原本他们的人就是到腹地去历练的,当初流风他们这些人也是这么过来的。如今,要找人,当然是到深山中去。可流风怎么都没想到,好端端的,慧慈师太怎么也跑到里面去了?
关于这一点,其实也是顾卿想要知道的。
只不过,顾卿多少理解一点师父的心思。按照未音的说法,上清山不平静,已经有些时日了。师父大概,也就是想要去一探究竟,顺便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目前的状况吧!
“路上多加小心,里面,怕是有很多危险。”顾卿忍不住叮嘱了流风一句,便率先走向了那条通往腹地的小路。"
"若是夏天进山,那树影重重,或许还会觉着凉快。
但眼下正值冬日,树叶早就掉光了,只剩些光秃秃的树干在那儿。
看风景的话,或者会觉得太过单一了,但顾卿和流风是进来寻人的,自然就要方便许多。
原本,顾卿是想着,自己与流风分开走,这样或许会更有效率些。
可是,向来服从她的命令的流风,在这件事情上,却是说什么都不同意顾卿的提议。和顾卿比起来,其他人都不重要。
心知流风的考量,顾卿也没有特别坚持。其实她心里也清楚,两个人分开走或许是快些,但总归是不如两个人在一处来得安全的。以往的上清山是平静的,安全的,可现在,谁知道呢?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走了一路,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在山里过夜,顾卿也还是有几分焦躁。
“主子,咱们今夜,就在这儿歇一晚吧?”在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后,流风找到了一处简陋的棚子,“你不是说过,在山里走夜路,不安全吗?”
他这是怕自己不答应,特地拿她曾经说过的话来堵她呢!
顾卿无声地笑了笑,也没有反对他的提议。越往里走,说不定会越危险。这样一来,时刻保持体力就变成十分有必要的了。再怎么着急,也不能冲动,结果再把两个人给搭进去。
丛林生活的经验,流风也有,所以他麻溜地生好了火。入夜之后,更冷了几分,流风惦记着顾卿身上的伤,索性便在火堆旁扑了一张毯子,好让顾卿暖和些。
“你先休息一会儿,到了下半夜,再来换我吧!”顾卿爽快地坐到了毯子上,但是,在流风开口让她休息之前,她就先开了口。
流风要反驳,却被顾卿认真的神情给堵了回去。知道顾卿是不希望他太累,流风也不想和她做口舌之争。一般情况下,有事情发生,也是在下半夜。而且,下半夜,人的精神也会更涣散一些。顾卿这么安排,也是考虑到了两个人体力、精力上的差别。
这么想着,流风就安心了许多,靠在离顾卿最近的一棵树干上,抱着自己的长剑,闭目养神去了。
顾卿本是想让他先吃点干粮再睡,可如今他这么一靠一闭,顾卿反倒不好开口扰了他休息了。无奈地摇摇头,顾卿只能自己从包裹里拿出未音准备的干粮,默默地啃了起来。
盯着眼前的火堆,闲下来的顾卿,想了想明天该怎么办,思绪就控制不住地飘回了夏京。
她太清楚,自己这个时候离开夏京有多么不合适,明天就是皇帝的寿辰了。所有人都知道,国师止风有个“心爱”的小徒弟,走哪儿都带着。
这一天两天不出现还好解释,可一走就是这么多天,就算是国师,也少不得要被人问上几句。况且,如今,皇帝对这个国师,显然也不如以往了。
顾卿不知道,帝凤止会不会更加生气,他会不会原谅她。不管她承不承认,顾卿总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担心的。"
"顾卿胡思乱想了一阵,正是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轻微的动静。
像是什么细小的东西破空而来,而方向,毫无疑问,正是自己这边。
顾卿刚打算避开,就没了动静。
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尚未见着人,便先看见了不远处,被一根枯树枝钉在树干上的蛇。光看它还在不断挣扎的身体就知道,这蛇并未死透。
顾卿瞪着那明明该是脆弱不堪的枯树枝,明明细小得连婴儿都能折断,却能将一条活生生的蛇死死地钉在树干上,足见将树枝掷过来的人,内力深厚。
这里的动静,自然将熟睡的流风给惊醒了。刚想问顾卿发生了什么事,两人就都捕捉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相对于流风瞬时紧绷的神经,顾卿显然要淡定多了。
顾卿仔细看了看,那被钉在树上的蛇,通体蓝色,应该就是她听说过却不曾见过的蓝蛇。
传说,蓝蛇的毒性极强,其头部有剧毒,但同时它的尾部又是极好的解毒剂。前世,顾卿多少了解过一些,这是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蛇。却没想到,自己在这儿见到了。
顾卿想,这蛇有剧毒,来人若是要对他们不利的话,只需要静静地看着那蛇攻击他们,何必多此一举将蛇射杀,还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不多时,就有两人缓缓靠近。看清打头的那人,顾卿险些没愕然地瞪大了眼。要不是及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顾卿对那人的称呼就要脱口而出了。
微微垂下眼睑,将自己的情绪平复好了,顾卿才再次抬头去看那两人,并且开口道:“多谢二位相救。”
“不客气。”当先那人,一如既往地温和优雅,如水般的蓝袍穿在他身上,更有一种别样的雅致。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遇见,也让顾卿有一种清华灼灼的感觉。
心中一个劲地感叹,不愧是让无数女人趋之若鹜的贵公子,何时何地都是这般让人移不开眼。
当然了,这些话,顾卿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并未说出口。真要是说出来了,要不是让他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就是直接被判定为别有用心。这个人太聪明,顾卿已经吃过亏了,可不能再一次栽在他手里。
“二位也是迷了路么?”上清山腹地的路错综复杂,若非极为熟悉,或是有独特的认路方法,一般人进来了,总要迷路的。顾卿故意这么说,表面上是在问,其实也是将自己和流风出现在这儿的原因解释了一番。
“是啊!”那人在顾卿的面前站定,“远远地瞧见这边有火光,便往这边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二位。”
顾卿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她总不能说,“你确实打扰到了,赶紧走吧”之类的话吧?真要是那样,顾卿估摸着,这人身后的护卫,该冲上来揍她了。
出门在外,虽说要小心谨慎,但也绝对不能不懂得随机应变。要说这个人会迷路,是打死顾卿都不会相信的。既然不是迷路,那绝对是有所图,她不妨“打听打听”。"
"“哦,对了,坐下来烤烤火吧!”
顾卿一脸的懊恼,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为自己怠慢了“客人”而自责。
“那就多谢小兄弟了。”
见他客气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而不是坐到她放在坐着的毯子上,顾卿的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有礼得多。果然,不愧是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的贵族公子。
见他们都坐下了,顾卿索性也坐了下去,当然了,还是照旧坐在流风特地为她铺好的毯子上。她伤势未愈,又没有所谓的内力护体,这天寒地冻的,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直接就成了个累赘。
“不知道小兄弟怎么会跑到这深山里来?”
“贪玩呗!”顾卿脸上的懊恼之色更甚,“你是不知道啊!我听人说,这上清山里头有好些个宝贝,就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带着护卫到这儿来了。谁知道,宝贝没找着,倒是迷了路。唉!也不知道家里人得急成什么样儿······不说我,公子不也来了么?莫非,也是为了这山里的宝贝来的?”
顾卿此话一出,余光立刻便注意到他身后那护卫的眼里流露出了鄙夷之色。于是,顾卿也忍不住腹诽了,她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啊!但是,她现在毕竟是个不知其身份的陌生人,表现得太“了解”,好像也不太好吧?
“那倒不是。”这人微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要深谈的意思,反倒是问顾卿,“不知小兄弟姓名?能在此相遇,倒也是种缘分。”
“可不是!”顾卿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比起这人的含蓄,她表现得就要开朗大方许多了。毕竟,她现在是个“小兄弟”,就该有少年人的朝气蓬勃啊!“我姓莫,单名一个言字。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叶玄己,看模样,应是虚长小言几岁,你若是不介意的话,你我尽可兄弟相称。”
顾卿一怔,而后才想起,这人的娘好像就是姓叶的。
“哈哈哈哈!一看叶兄就不是普通人,如此,倒是我占便宜了。”这些阿谀的话,顾卿随口就能说。更何况,这也不算是完全的假话。这人,出身富贵,若能与他交好,自然是她占了便宜。
流风忧心顾卿的身体,看时辰也不早了,只能低声在她身边道:“主子,该歇着了。”
其实,流风这么打断了她的话,顾卿心里是感激的。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人相处。再说,她守了上半夜,这会儿已然有些困倦,若是勉强应付此人,别到头来,自己想要的消息没得到,反倒是让人把消息给套了去,岂不是笑话?
“知道了知道了!”顾卿心里虽然开心流风的眼力劲儿,但也不能将心思表露出来,反而还要装出一脸的不耐烦,“叶兄是不知道,我这个护卫,忠心是忠心,就是太听家里人的话,老盯着我做这个,不许我做那个,烦都快烦死了。”
“是我的不是,今儿确实太晚了些,你还是早些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聊也不迟。”这人,依旧是清贵卓绝,无半分不悦。"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说完让顾卿早些休息的话,自己就跑到火堆的另外一边去了。
因为流风把火堆生得很大,所以两边的人,隔着的距离不算太小。再加上烧树枝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小声说话的话,基本上是不可能听见的。
顾卿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坐得这么远。
“主子,纪少主怎么会在这儿?”
“我也想知道。”顾卿扬唇一笑,“搞不好,明天还得跟他一块儿走。”
“为什么?”
“就像我不相信他的理由一样,他也不会相信我只是在这儿迷路了。”顾卿盯着眼前的火堆,想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流风转眼看向火堆的另外一边,火势正旺,只能隐约地看见两道人影。先前,认出那个自称“叶玄己”的人正是南圻国纪家的少主纪梵胤,流风心中的惊讶更甚。谁不知道纪梵胤是什么身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正好赶在这个时候。
以往,顾卿就跟他们说,他们的目光不应该只局限于大夏国内。所以,即便是周边国家,但凡是排得上名号的,他们都牢牢记在心里。这也就是为什么,流风能够认出这位素来低调的纪家少主。
顾卿没听流风说话,禁不住侧眸看了一眼,见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的身上,顾卿无声地笑了笑,而后才低声说:“行了,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咱们该吃吃该睡睡,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最多,就是被他认出我而已。哦,小心点不要提到顾舜华就成了。”
流风明白她的意思,认出她是顾卿,纪梵胤或者还不会怎么样,可若是知道她就是顾舜华,只怕,麻烦也小不了。现如今,各国的关系愈发紧张起来,纪梵胤是南圻国的贵族,顾舜华是大夏国师最“心爱”的徒弟,两个人怎么可能“和睦”得了?
在顾卿看来,自己已经给止风惹了不少的麻烦,这麻烦毕竟不是好东西,能少一点就算一点吧!
一夜无话,还算是平安地度过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顾卿醒来,发现之前被钉在树干上的蓝蛇,已经完全不动弹了。
心中暗暗感叹,这都是冬天了,这蛇不好好冬眠,竟然跑到这种地方来攻击人。
不过说到这儿,顾卿又禁不住觉得奇怪了,好好地,蛇怎么会不冬眠呢?
“小言这是在看什么?”原本的纪梵胤,现在的叶玄己,依旧是那一身水蓝色的长袍,风姿卓然地踱到顾卿的身边,与她一同看着那树干上死透的蓝蛇。
顾卿笑,“自然是在好奇,昨晚那条可怜的蛇长上面样儿了。不过,叶兄当真是好功夫。”话说到后面,已然有了几分叹惋的意思。
“小言竟是不通武艺吗?”叶玄己愕然。
“倒也不算是完全不通,花拳绣腿还是会些的。不过在兄长面前,却是完全不够看的了。否则,家里人也不会在我身边安排一个高手保护着。”顾卿说着,还摇了摇头,一脸的懊恼,“要不是有他,我也不至于胆子大到跑到这儿来。”更不会有这场意外的见面了。"
"“看小言如今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便是现学,也不算太晚。”纪梵胤安慰了顾卿一句。
顾卿做少年打扮,少年人与女子本就看上去不太一样,是以,就算他再聪明,也只能大致猜测顾卿的年岁。
对于他的提议,顾卿只是叹息着摇头,算是回答了。
这种话题,实在不方便太过深入的探讨。
虽然顾卿说纪梵胤不至于对她怎么样,但流风一看到他们两个人待在一块儿,就说不出的紧张。这不,一瞧见他俩站在一块儿,流风赶紧拿着干粮走过去,递到顾卿的面前。
两个人相处久了,流风在想什么,顾卿还能猜不到么?
是以,她爽快地接过干粮。当然了,还不忘递了一个馒头给纪梵胤,“叶兄,我这儿也没有别的,不要嫌弃。”
纪梵胤扬唇一笑,颇有种百花盛开的美感,“这荒山野岭的,有吃的已经很好了。倒是没想到,小言竟然还带着干粮。”
这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顾卿并不在意他的试探,“还不是想着,宝贝多,一天时间大概还不够我们拿的,就准备了些干粮带着。唉!也幸亏是带了,否则,这大冬天的,可要到哪儿去找吃的?”
她这种像是小孩子搬嘚瑟的语气,竟然把纪梵胤给逗乐了。
见他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顾卿微微有些无语,她说的话有这么好笑么?难道,正常的十五岁少年,不应该是这种反应么?
“主子,咱们今个儿还继续找出路吗?”流风可没忘记顾卿是怎么搪塞纪梵胤的,自然不会说漏嘴。只是,他有些担心,纪梵胤也是说自己迷路了,会不会直接说要跟他们同行?虽说顾卿有了心理准备,但流风还是觉得,能避则避的好。
“自然是的。”顾卿冲着流风点了点头,而后才又问纪梵胤,“叶兄,要与我们一道吗?”
纪梵胤依旧是那一副温润无害的笑脸,可出乎顾卿意料的是,他竟是微微摇头,无奈地说:“事实上,与我同行的,还有别人。如今,我还得去找找人。所以,就不与小言同行了。日后若是有机会相见,再与小言畅饮一番。”
就像顾卿初见他时那般,觉得他明明是个温润清雅的贵公子,可这等洒脱豪迈的事情做起来,却也是半分的不搭调都无。这人,果真是个矛盾共同体。但,顾卿还真讨厌不起来。毕竟,谁都会有一颗欣赏美的事物的心啊!
他说要分开走,尽管顾卿有几分遗憾,自己不能得知更多的消息。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好事,不必再担心他会得知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顾卿心底的想法,都藏得很好,面上是恰到好处的遗憾,“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叶兄了。只是,日后有机会,定要与兄畅谈。哈哈哈哈!”
“好。”纪梵胤点点头,就带着他的护卫先走了。
也不知道是无心的,还是故意忘记,他们谁都没有说,日后要再哪里见面。又或者是说,对方可以到什么地方找到自己。"
"纪梵胤这一走,流风紧绷着的那根弦,立时就放松了不少。
顾卿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流风就往另外一边走。
越往腹地中走,树木就越茂密。尽管树叶已然落尽,但那枝节横生的树干树枝,还是让顾卿和流风有些头痛。
“主子,再往里走,会不会有危险?”
顾卿深知,流风并非是害怕退缩,纯属担心她的安危。事实上,她自己也有些担心,只是,她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不去了。那五十个人在这里失踪了,师父也在这里失踪了,于情于理,顾卿都该进去看看。
“主子,那边有人!”
流风忽然拉住了还在往前走的顾卿,另一只手还指向一个方向。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顾卿立刻就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又是在在丛丛树影间,顾卿看得其实并不算特别真切,只是隐隐觉得,那道身影似有些不对,跌跌撞撞的,像是受了重伤般。
在这个地方,要见到人本就不容易,更何况还是一个落单的人?虽说这里面还是有可能会有诈,但顾卿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没有犹豫太久,顾卿就率先转了脚步,往那人那边走去。
为保险起见,顾卿和流风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快速往那边靠近。地上本就有不少的落叶,寻常踩在上面都是窸窸窣窣的,如今就算他们二人谨慎,可靠近了,那细微的动静还是藏不住。
眼看着就要看清那人的脸了,那人却像是察觉到了不对,原本还有些踉踉跄跄的脚步,忽地变得干脆利落起来,大步往前奔。若不是靠近了看清那人衣袍上的血渍,顾卿都要以为自己是中了计了。
还有,顾卿明显注意到,那人根本就是有几分“慌不择路”的感觉。在这样复杂的林地里头,连方向都不看,哪边好走,哪边能走,那人就一头扎过去,头也不抬,蒙头就跑。
再这么下去,顾卿担心自己都要被那人带着彻底迷失在山林之中。是以,她扭头对身后跟着的流风说:“拦住她!”
这一路跟下来,顾卿早已看出,那人是个女子,而且看身影的话,还有些眼熟。这也就是为什么,顾卿非要将她抓住不可。
得了顾卿的命令,流风也不再控制着自己的速度,脚步轻点,整个人一晃眼间便到了前方那个女子的面前。
许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那女子半分犹豫都无,直接就朝流风攻击出手。因为流风没有得到顾卿的命令,所以也只是防守,并没有攻击。
“十七!住手!”
顾卿几乎是在女子出手的那一瞬间,就认出了她是谁。靠近了看才发现,她受了很重的伤。未免她伤得更重,顾卿立刻便厉声喝止了她。
果不其然,听到那熟悉的嗓音,喊着她久违了的名字,她就像是忽然被按了停止键的娃娃,浑身僵直。
流风一听顾卿的话,就知道她们是认识的,更是不敢对眼前脸色惨白的女子动手。尽管那张脸已经脏得有些辨不清了,可流风隐隐觉得,自己还是能够猜到她的身份的。"
"既然赫连冼儿都开了口,顾卿和流风也没有再耽搁,一左一右扶着她就往山洞那边走。
赫连冼儿努力提起一口气来,她不希望自己拖了后腿。而且,她自己比谁都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情况。
走了一小段,赫连冼儿忽然低声道:“阿卿,让你的人,把血迹掩盖一下。”
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以前也从来没见过,但是出于本能,赫连冼儿是相信顾卿的。顾卿的眼光,赫连冼儿自不会怀疑。到底,她曾经是被整个行动处奉为女神的阿九。
顾卿扭头看了一下身后,尽管不算很明显,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得很清楚的。
当即,顾卿便对流风说:“你快去处理一下痕迹,最好再往前处理一下。”
“那主子小心。”流风点点头,赶紧收开了扶着赫连冼儿的手。
只剩下她们两人的时候,动作显然要慢上一些。顾卿的肋骨还没有长严实,此情此境下,她也不敢冒险。流风一个人,可没法儿护好她和赫连冼儿两个人。
“你怎么会来这儿?”赫连冼儿难受得厉害,便想着跟顾卿说说话,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顾卿多少理解她的心思,对她,她倒是没打算隐瞒什么,直言道:“我手下的人在这里失踪了,过来找找。而且,我师父也在这里不见了。”
“你师父?”
“普寿庵的慧慈师太。”顾卿侧眸看了一眼她惨白的脸,“你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自己进了那密道?”
当初,赫连冼儿忽然失去踪迹,在夏京闹出了不小的乱子。虽说这人经常不在夏京,但在李知忌老先生的眼中,赫连冼儿就是活生生在李府失去了踪迹。身为监护人的李老先生怎能不急?以他那身份,皇帝也不能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只不过,赫连冼儿毕竟是尚未出阁的郡主,这事儿也不好大肆宣扬。皇帝也早已下了封口令,知道这事的人都不能往外说。派人找赫连冼儿,都是在私底下进行的。
“你都知道啦!”赫连冼儿苦笑,“这事儿说来话长,晚点儿,我在慢慢告诉你吧!”
顾卿也没想着现在就要一个答案,只不过是忽然想到这茬而已。当然了,有件事,还是得让赫连冼儿知道,“你知道,沂王到夏京了么?”
闻言,赫连冼儿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顾卿早有心理准备,只怕要被她连带着摔到地上去。
“你,都知道了?”
顾卿瞥了她一眼,而后才淡淡地开口说:“如果你指的是止风的身份,那我确实都知道了。但如果,你指的是你和沂王之间的事,我充其量也就知道你俩有一腿而已。”
反正这儿也只有她们两个人,顾卿说话自然就少了很多顾忌。
显然,赫连冼儿也是这么想的,对于顾卿的“直白”,完全是面不改色。
不过,说到男女之情,赫连冼儿不免还是有些尴尬,惨白的脸总算是有了一丝血色。
见状,顾卿也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赫连冼儿无精打采的,那模样着实吓人。
"
"见她安静了下来,顾卿可算是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等她走过去,那人就像是忽然泄光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要不是流风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只怕她就要顺着这个小山坡滚到下面去了。保不齐,回头又是伤上加伤。
顾卿赶忙走快两步,蹲下身来,从流风的手里接过她,让她可以靠在自己身上。
见她一脸脏污,脸色惨白,看那染血的衣袍,就是没有细看,顾卿也猜得到,她怕是伤得很重。
“冼儿,你这是怎么弄的?”许是因为见过了那个尊贵出尘的男子,许是对他的遭遇感到心疼,顾卿心中也隐隐期待,她能够好好的,好好地和帝凤御在一起。至少,让他的生活更幸福一点。
十七,是赫连冼儿前世的代号,在这儿,也只有顾卿知道。这一世,她是赫连冼儿。帝凤止说,她是帝凤御的心上人。
许是因为这些,顾卿在对待赫连冼儿的时候,比原先还要多几分亲近。
赫连冼儿见到顾卿那张熟悉的脸,扯出了一丝微笑,“谢谢。”
对于她的感谢,顾卿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她这谢是从何而来。
“好了,先别说话了,我们先找个地方给你疗伤。”就她这一身伤,再不好好处理,顾卿真担心她会因失血过多而撑不住。
早在顾卿接过赫连冼儿的时候,流风就已经在四处观察,有没有什么地方适合疗伤的。这个地方,估计还要是比较隐蔽的。赫连冼儿这一身伤,要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的,估计也就傻子才会信。
看她方才不管不顾的奔逃,流风是真担心,那些伤了她的人还在附近,或者说是很快就找过来。还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吃亏的,只怕会是他们。
“主子,那边有个山洞。”流风仔细看过了,那边上去有些困难。所以只要他们能够进到山洞里面,就算真有人追过来,他们应付起来也不会太辛苦。只是,流风不放心的是,赫连冼儿现在的情况,能不能顺利的爬上那个山洞?
顾卿瞧了瞧,那山洞在石壁上,离下方有一定的距离,正常情况下,要爬上去也不算太难。但,流风担心的,也是顾卿所担心的。赫连冼儿现在的状况可不好,顾卿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能提起力气来。
有句话说的好,那一口气一旦松了下来,就很难再提起来了。赫连冼儿先前知道是她来了,那口气松下来,整个人都软了。现在这情况,顾卿觉得,她没有昏睡过去已经算是很好了。
那个方向,靠在顾卿肩上的赫连冼儿正好能够看到,半晌没听到顾卿搭话,她就已经猜到顾卿的顾虑了。
“阿卿,扶我过去吧!我能够上去的。”
闻言,顾卿不禁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的眼中有坚定之色,顾卿忍不住笑了起来。恍然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前世,与她的同伴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在行动处内,有这么一句话,“除非死,否则决不放弃”。赫连冼儿,比她还要晚到这个世界,记忆应该更深刻。"
"顾卿带着赫连冼儿,几乎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了那个山洞里。
赫连冼儿中途险些脱力摔下去,虽说不至于摔出个半身不遂什么的,但这么摔下去肯定不会平安无事。再说了,好不容易爬了一段,再摔回去,顾卿很怀疑,赫连冼儿还有没有力气爬起来。
“你先歇会儿,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顾卿和流风都是随身带着药的,如今流风正在外面处理留下的痕迹,顾卿就抓紧时间给赫连冼儿检查,并且上药。到底是男女有别,流风在这儿的话,总是有些不太方便的。
小心地解开赫连冼儿的衣服,顾卿见她的身上大多数都是被尖锐的东西刺伤或者划伤的,都没有伤及要害,倒也安心了些。
只是,一边上药包扎,一边问:“你这一身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跟谁起了冲突?”
赫连冼儿见顾卿神情专注,不免有几分恍然。尽管她脸上做了修饰,但她自己也是精于此道的,再加上对顾卿熟悉万分,在赫连冼儿看来,顾卿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顾卿。
莫名地,赫连冼儿想起前世,自己听行动处的前辈们说起过,阿九每做一件事都是专注万分的,无论那事儿是大是小。现在看来,重活一世,她这一特点还保持着。眼里的专注,让赫连冼儿觉得温暖。
“一半一半吧!”赫连冼儿看着顾卿,即使顾卿并未给她一眼尾的关注,她也还是微笑着,“我被人从密道带了出来,一直昏昏沉沉的,醒来之后,就出现在了上清山。觉得有些不对,我本想离开的,可后来,我又改变了主意。”
“理由?”顾卿从之前帝凤止对待赫连冼儿失踪一事的态度上,就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现如今,从赫连冼儿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她是认识把她带走的人的,又或者说至少是大概清楚身份的。只是,顾卿不能理解,她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儿的。就算是有危险好了,她就不懂得随机应变吗?还落得个狼狈出逃的下场。
赫连冼儿不知顾卿想法,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问了顾卿一句,“阿卿,你和止风,是什么关系?”
这次,换顾卿愣神了。
不得不说,赫连冼儿这个问题是问到她了。
和止风,也就是帝凤止的关系,顾卿还真不好说。在她来这儿之前,他们尚且处在冷战状态中,连话也没来得及说上一句。顾卿是想通了,但他呢?他怎么想,顾卿并不清楚。
这些,顾卿能和赫连冼儿说吗?或许可以,但绝对不是现在。
沉默了片刻,顾卿说:“现在,应该算是情侣吧!不然,我也没有理由去见沂王。”
赫连冼儿了然,没再深问。不过,还是继续自己方才的话,说:“我会弄成这样,是因为我不小心听到了那些人的对话,知道在这上清山中,有一个隐秘之地。我身上这些伤,一部分是人为,但也有一部分,是我跟着他们进入隐秘之地时,被机关所伤。”
“隐秘之地?”顾卿挑眉,不解。
"
"赫连冼儿咬了咬下唇。
顾卿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反思,是不是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让她难以回答。
接下来的好一阵,赫连冼儿都没再开口。而顾卿,也没有再问她什么,只专注地为她处理伤口。
流风处理好那些痕迹回来,顾卿已经给赫连冼儿身上的伤口上好药了,正在处理她腿上的伤口。
“流风,你在附近看看有没有水,想办法取一些来。”赫连冼儿的伤口有些已经发炎了,虽然冬天的水有些冷,但对于已经开始发起烧的赫连冼儿来说,还是很管用的。
闻言,流风丝毫都不敢耽搁,转头就走。
“阿九,我想回去了。”赫连冼儿忽然呢喃了一句。
顾卿抬头看了看她,发现她现在好像有点儿迷糊。见状,顾卿不免心生感慨。像她们这样的人,也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彻底放下防备。顾卿实在不知,自己有哪一点,竟然让赫连冼儿这般相信。难道,只是因为她们前世的那点牵连吗?
行动处的日子,说不上究竟是好是坏,只是有些东西,时间长了,是会刻在骨子里的。顾卿当初是对组织对上官产生过怨气,但后来慢慢也就想开了。原本,从进入行动处的那天起,她的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为国家奉献一切,服从所有命令,都是她该做的。
算起来,赫连冼儿的年龄比她还要小些,顾卿想,或许,她是把自己当成了姐姐,才会这么信任吧!
要说别人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说些好听的哄哄赫连冼儿,但顾卿不会。她清冷的嗓音一贯地平静,说:“回不去了,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一样,再也回不去了。”
此话一出,顾卿立刻便注意到赫连冼儿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经过特殊训练的她们,从来都不是脆弱的人。顾卿想,让赫连冼儿难过的,或许并不单单是不能回到二十一世纪这么简单。也许,与那个所谓的“隐秘之地”有关,也许,与那个令人心疼却生不起任何看轻之意的男子有关。
接下来的时间,顾卿都在照顾赫连冼儿。
流风取了水回来,赫连冼儿已然陷入了昏迷中。顾卿给她服用了当初顾湮特地留下的疗伤药,又不断地给她用冷帕子擦拭连、脖子和手心。一夜过去,赫连冼儿的烧总算是退了下去。
“主子,你歇会儿,我守着郡主。”流风忧心顾卿的身体,可赫连冼儿毕竟不是一般人,他又不好轻易插手。只能在一边看着顾卿忙活了一整晚,眼下见赫连冼儿情况好多了,便赶忙让顾卿休息一会儿。
这时候,顾卿也没再坚持。按照赫连冼儿的说法,上清山里头确实有更麻烦的事情,养好精神才能更好地面对困难。
只是,在睡之前,顾卿还是说:“若是她醒了,你就立刻叫醒我。”顾卿怕赫连冼儿有什么需求,流风一个大男人,肯定有很多不方便的事。
流风也明白顾卿的担忧,而且自己不点头她也睡不好,便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
"顾卿到底是忙活了一夜的,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流风看了一眼正呼呼往里灌风的洞口,又看了一眼双臂环月匈,和衣而睡的顾卿,果断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轻轻地盖在顾卿身上。
许是真的累了,即使身上多了一件衣服,顾卿都没有半分要醒过来的迹象。
就像顾卿预料的那样,赫连冼儿醒得比她要早一些。醒来,等着上方黑魆魆的洞顶,还有几分缓不过神来。
眨了眨眼睛,稍微清醒了些,赫连冼儿才想起先前发生过的事情。
微微偏过头,赫连冼儿马上就看到了那个靠坐在旁边,已然熟睡过去的顾卿。尽管烧得迷迷糊糊的,但赫连冼儿知道,昨晚照顾了她一夜的人,是顾卿。
顾卿看上去冷淡,但其实,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吧?
赫连冼儿觉得心里都是暖的,即使外面的冷风一个劲儿地往里灌。
流风在赫连冼儿睁眼的时候,就知道她已经醒了。只是,他却没有如顾卿所言,去喊醒她。看赫连冼儿这模样,也不像是有什么需求的样子,既然如此,就让顾卿多睡一会儿的好。
眼见流风坐在洞口的位置没有动弹,赫连冼儿便猜到了他的想法。于是,她也继续躺在那儿,脑子里想着的,都是自己昏睡过去之前,顾卿和自己的对话。
现在脑子稍微清醒些了,赫连冼儿基本的判断能力也都归位了。之前她还想不透顾卿和止风的关系,可现在想想,顾卿都知道止风是帝凤止,甚至还见过帝凤御了,想来帝凤止也是相信她的。这样一来,她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恰在此时,顾卿也醒了过来。见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袍,又见流风坐在最靠近洞口的位置,俏脸微沉。也没顾得上跟赫连冼儿说句话,顾卿起身就走到流风的身边,“你真当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不成?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坐在这儿,回头病倒了,还要我伺候你不成?”
顾卿也就是嘴上说得狠些,本意也就是关心他,流风知道得很清楚。从顾卿的手里把自己的衣服接过来,毫不犹豫地披上,嘴上还回了一句,“我有内力护体,无妨。”
“你下次再这样,我看,我还是不要睡了的好。”虽说流风他们坚持喊她“主子”,可在顾卿的心里,他们都是她的伙伴,是战友。顾卿的眼里,人人都是平等的,只要他们对得起她给的尊重,她就会平等地对待他们每个人。所以,顾卿并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赫连冼儿趁此机会,自己坐起了身来。等到顾卿转回身来,她立刻就笑说:“你果然如传闻中一样,面冷心热。”
顾卿耸耸肩,对于她这种类似于调侃的话,并不打算发表意见,转而关心她的身体情况,“你感觉如何?”
“还不错,虽然没有到身轻如燕的地步,但也比昨天好多了。”赫连冼儿笑,“倒是多亏你了。”
赫连冼儿是出了名的冷美人,倒不是说她多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不爱笑。眼下,她却笑了,还很真诚。"
"顾卿估摸着,赫连冼儿大概是因为她照顾了她一夜,才会发生态度的转变。
就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顾卿也没有太纠结这种事情。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闻声,赫连冼儿不禁侧目,“这个还用问么?”
若是正常情况下,顾卿可能是不会问,但很显然,现在就不是正常情况。赫连冼儿受了伤暂且不说,“你不打算回夏京去吗?”
“我回去做什么?”赫连冼儿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顾卿。
顾卿觉得,要不就是她装傻,要不就是她压根儿没把帝凤御放在心上。不过,顾卿个人更倾向于前者,听帝凤止的口气,赫连冼儿和帝凤御之间,分明是有过一段的。否则,以帝凤御的身份和性格,怎么都犯不着来管赫连冼儿的事情。
虽然知道她是在装傻,但顾卿也很确定,自己若是一直不挑明了说,赫连冼儿就能一直这么装傻下去。她或许是时间多,但顾卿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儿,师父尚未找到,那五十个人也没找到。
“十七,”顾卿肃着脸色,“我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好好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但是,既然他已经到了夏京,于情于理你都该去见见他。再说了,就你现在这个样子,留下来又能做些什么?”
顾卿都用上了前世的称呼,足以让赫连冼儿明白她的认真。是以,也收起了装傻充愣的那一套,回以同样的真诚,“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有些事情,不弄明白,我没法儿回去。”
“什么事?”顾卿直觉认为,这与上清山近来的古怪有关。
赫连冼儿已经想好了,只要是顾卿问的,她都会如实相告。
所以,顾卿这么一问,她立刻便说:“你先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进那个密道吗?其实,我发现那个密道有些日子了,只不过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去看看。那段时间,止风也忙,我就没跟他说。”
说到这儿,赫连冼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自己可以更舒服地坐着,“我那天打破了一个茶壶,发现水下渗得太快了,也是这样才发现那里有密道。进去了之后,我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至少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顾卿忽然间想起,自己和止风当初在密道内发现的那个密室,而那个密室里面的是······
想到这儿,顾卿的脸色都变了。
见顾卿变了脸色,赫连冼儿顿时明白,她已经知道那密道里面有什么了。
“你也看到了吧!”赫连冼儿苦笑,“你说,我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去弄个明白?”
听了这话,顾卿倒不是特别的赞同。有些话,赫连冼儿不说,甚至是说了也不承认,可她做的这些事,分明都是为了那一个人。
“十七,你为什么非得去弄个明白不可?”不是顾卿多管闲事,而是希望她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再说了,以帝凤御的身份,来一次夏京,着实不容易。"
"闻声,赫连冼儿哑然。
“十七,”顾卿索性坐到赫连冼儿的身边。“虽然不知道你和帝凤御是怎么回事,但我作为一个旁观者,你还是好好珍惜吧!”
“我知道。”
顾卿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若非这个人是赫连冼儿,若非帝凤御风评在外,顾卿是不会多这一句嘴的。当然,她说的,也就这么多,再往深的,她就不会说了。
“好了,继续说吧!”顾卿看她尴尬,果断把跑远的话题扯了回来。
提到正事,赫连冼儿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我在密道里面,碰到了两个人,我看他们在那间密室里面拿了些东西,想着他们应该是知道那房间里的人是谁的。走了一下神,结果就被发现了。未免争斗,我就选择了配合他们。”
顾卿无语,这个人哪里是为了避免争斗才配合的?更多的,肯定是为了帝凤御。不过,这些也没必要戳穿她了。
“来到上清山之后的事情,你知道了。”赫连冼儿叹了口气,“那个隐秘之地,我记得,是从一个山洞穿过去之后见到的。只是,还没等我再靠近一些,就触动了机关,然后就被人发现了。”
顾卿打量了她一下,而后才说:“所以,你刚刚是逃出来的?”
“算是吧!”赫连冼儿叹了一口气,“他们没有太为难我,当然了,我个人觉得,他们应该是遇到了麻烦,人手不太够。再加上我又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就没有派太多人出来找我。”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到那里去的?”顾卿觉得,这才是关键。
“我是在想,”赫连冼儿盯着顾卿,眼神专注,“凤皇后,会不会还活着。”
“什么?”顾卿闻言大惊。
凤皇后,指的是北燕的前皇后,帝凤御和帝凤止的生身母亲——凤姒。
可是,凤皇后,明明早就已经死了。当年的那场变故,直接导致凤皇后自尽。这事,早就已经传遍了,并不是什么秘密。“理由呢?”
赫连冼儿虽然觉得不靠谱,但还是实话实说,“直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在看到那间密室的时候,就有了。”
她这么说的话,顾卿想起,自己在看到那间密室的时候,也是觉得应该在不久之前还有人住的。虽说很明显是为女子准备的,但这也并不能说明就一定是凤姒的住处。
“对了,”赫连冼儿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我听那些人说,最近有很多人闯到上清山来,所以派了很多人出去处理。你要找的人,恐怕会有麻烦。”
想起还躺在普寿庵的人,顾卿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我知道了。”
“我带你去吧!”赫连冼儿看得出,顾卿是一定要去的。
顾卿扫视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只带了流风一个人过来,你现在这状况不好,把方向告诉我,我们自己去找。你赶紧离开这儿。”
“不行!你们两个人太危险了。”
“你根本帮不上什么人。”产生分歧的时候,顾卿并不介意毒舌一点。"
"顾卿的话,直接得让赫连冼儿咬牙。
可她能说什么呢?就她目前这状态,顾卿说的,也是事实啊!别说是帮忙了,她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偶尔,赫连冼儿其实也和顾卿的感受一样,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确实是大不如从前了。这大概是因为生活太过安逸,麻痹了她们。又或许,只是她们都太过贪恋这样平静而又安宁的日子,不想去面对那些血腥的过去。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赫连冼儿觉得自己甚至还不如顾卿。从流风身上,赫连冼儿不难看出,顾卿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的。虽说她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没有顾卿长,可这并不是她“不作为”的理由。这些日子的事情都让赫连冼儿明白,个人的力量,是远不如集体的。
“你要我走,可以,”赫连冼儿抿着唇,目光专注,“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顾卿有几分好奇。
赫连冼儿咬咬牙,颇有种豁出去的语气,说:“让我跟你的人一起训练。”
“什么?”顾卿不懂,她怎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出了她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觉得奇怪,赫连冼儿总算是把心底的郁气散了出去,淡声道:“我就是不希望自己太过无能而已。当然,你若是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效劳。事实上,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也是赫连冼儿的真实想法,她从顾卿那儿得到了,自然也要有所付出。别的,赫连冼儿在这个时代并不能保证,可这一点,她还是能够承诺的。
明白她的想法其实和自己是一样的,顾卿当即便轻笑出声,“我明白了。你先回夏京去,等我回去之后会安排你过去。回去之后,先好好养伤,把自己的事情给处理好了再说。”
顾卿的想法,赫连冼儿完全明白。任何训练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事情,顾卿还是担心她和帝凤御的事情若是没个结果的话,将来会忍不住后悔。
回来的路上还有点儿时间,赫连冼儿完全可以等到回去的时候再好好考虑这件事情。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赫连冼儿把那个所谓的“隐秘之地”所在的方位告诉了顾卿,同时还将自己在过了山洞之后遇到的事情也告诉了她。赫连冼儿希望顾卿能够平安,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
两个人,要说以前或许还有几分嫌隙和猜忌,过了今天之后,就彻底成了“一个战壕”里的了。
其实,嫌隙和猜忌,都是她们这样身份的人必然会有的。都说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更何况是像她们这样时时刻刻都绷紧了神经的人呢?即使是重获一世,有些东西是已经深入骨髓了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易抛弃。
“那么,万事小心。”赫连冼儿把该说的,都跟顾卿说了一遍。剩下的,就只有等待和祈祷了。不过,她还是忍不住说,“你有没有什么话,需要我带回去的?”她没有忘记,顾卿说,她和帝凤止算是情侣的关系。"
"闻言,顾卿先是一愣,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的是,顾卿确实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帝凤止说。
可是,她又明白得很,很多话,并不是可以由外人传达的。再说了,她和帝凤止之间的事情,还是得他们面对面的解决。
“还是等我回去再说吧!”顾卿冲赫连冼儿笑了笑,“你自已一个人要小心,若是碰到那些人,自己避开,不要和他们硬碰硬。”
赫连冼儿说,那些人是不会轻易到外围去的,所以,只要她能够顺利地走出上清山的腹地,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事实上,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也就是在上清山腹地的外圈,尚未进入内圈。所以说,赫连冼儿即使是一个人离开,照常理来说的话,问题应该也是不大的。否则,顾卿也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走。
感受到顾卿真心实意的关心,赫连冼儿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她。她们本质上还是很像的,都不是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的人。可是,这个时候的赫连冼儿并不知道,自己除了好好拥抱顾卿一下,还能做些什么。
“不必担心我,倒是你们要多加小心。”
“恩。”顾卿点点头,该叮嘱的已经叮嘱过,也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流风,你送郡主出去吧!”
他们如今还在山洞之中,赫连冼儿靠自己的话,不是下不去,只是要费些工夫而已。顾卿是想着,她这一身的伤,能省些力气就省一些吧!非常时期,就该用些非常手段。相信,赫连冼儿还不至于迂腐到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
果不其然,赫连冼儿十分坦然地由流风抓住了她的手臂。
按理来说,流风应该背着或者抱着赫连冼儿的,这样两个人都不会太辛苦。只是,流风和赫连冼儿毕竟不熟悉,而且在流风看来,赫连冼儿是郡主,又是顾卿的好朋友,他不应该对赫连冼儿太过失礼。
送走了赫连冼儿,顾卿才有空好好打量一番他们待了一个晚上的这个山洞。
这个山洞其实并不算特别高,只不过,要容纳他们三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主子,郡主已经走了。”流风很快就回来了,对上顾卿的视线,见她似要开口,赶忙又说,“我是看着她离开,才上来的。”
顾卿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转而说起自己的发现,“流风,你仔细看看这个山洞,像不像是人工开凿的?”
先前,顾卿照顾了赫连冼儿一夜,累得睡了过去,而赫连冼儿又还没有醒的时候,流风其实就已经观察过这个山洞了。那个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一点。只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一直都没有说。
这也就是他选择坐到山洞口去的原因。
山洞既然是有人刻意开凿的,就说明一定有它的用处。流风担心,开凿山洞的人会回来,然后发现他们的存在。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流风自然是要满心警惕的。
见他半分惊讶之色都无,顾卿便明白,他是早就已经发现了的。不过可能是,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说而已。"
"“算了,我们先用点干粮,然后立刻出发吧!”
不管这个山洞是什么人开凿的,这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山洞,也不是他们现在的重点。
算一算时间,无论是那五十个人,还是师父,都已经失踪有些日子了,再这么耽搁下去,顾卿是真怕会是最坏的消息等着她。
重活一世,慧慈师太待她极好,顾卿始终念着她的恩。如今,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陷到麻烦里面去了,顾卿怎么能够不着急?
只是,有句俗话说的是半点儿都没错——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
顾卿和流风才刚刚啃了几口馒头,有一道身影忽地出现在洞口。
流风和顾卿皆是一惊,流风已经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馒头扔向那人,身形一动,人也跟着攻击上前。
比起流风的反应迅速,顾卿除了最开始那一惊外,倒是平静许多。只是,若是细看的话,并不难发现,在宽大的衣袖下,那种柔弱无骨的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匕首。
目光虽是淡然无波,但却已经锁定了那与流风对峙的男子,只要流风流露出颓势,顾卿手中的匕首便会立刻脱手而出。即使要不了那人的命,也绝对能使其重伤。这点自信,顾卿还是有的。
然而,顾卿看了一小会儿,心便沉到了谷底。
那个年轻的男子,武功在流风之上。
顾卿看得出,流风已然是竭尽全力,可那个男子,俊逸非凡的脸上,竟然还隐隐有着笑意,就连应对的身形都带着几分飘逸洒脱。
这说明了什么?
自然是因为他的武功足以应付流风,正是因此,他才能够如此从容淡定,连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人,如今尚不清楚身份,更不知是敌是友,贸然与之结仇,是为极不明智之举。
如是一想,顾卿立刻收起了手中的匕首,起身,扬声道:“流风,住手!”
听到顾卿的话,流风第一时间就停手了,只不过,还是保持着防备的姿态。
而那一忽然出现的年轻男人,却是悠然地站定,还拂了拂自己因为打斗而微微起了褶子的衣角,然后才抬眸朝顾卿看来。唇边,是不变的笑意。
看清那人的脸,顾卿心中不免又是一叹。莫非这古代当真是山好水好,怎么走哪儿都能见到俊美异常的男子?
看年纪,这人应当与帝凤止他们那些人年纪相仿,但是,顾卿仔细搜索了一遍自己的记忆,脑中并无半分与眼前这人能对上号的人物。
人人都说顾湮温润如玉,比之纪梵胤的有礼谦和还要多几分令人想要亲近的感觉。可顾卿知道得清楚,顾湮并没有外界传闻的那样好接近。而面前这个人,即使是第一次见,都会让人有一种与之相熟已久的错觉。
长相气质皆是一流,看他衣饰上简朴却不失精致的纹路,顾卿隐隐觉得,这人应当是某些隐世大族的公子。
那些隐世大族素来高傲,不屑与外界有过多的接触,所以,这些大家族里面的年轻一辈,大多也是不为外人所知的。这人如此出众却无名声在外,顾卿只能这么想。"
"“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顾卿对他的身份有了大致的判断之后,立即扬起唇角,上前询问。
云想早在站定的时候,就上上下下地将面前的女子打量了一番。
不可否认,这丫头的装扮十分好,一般人都不会发现她其实是个女子,但是,云想毕竟不是一般人。
当然了,这些发现,云想并没有打算说出来。在江湖,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必定是不如一个普通的少年来得方便的。人家既然有意要隐瞒,他又何必不识趣地去拆穿人家?
“在下云想,不知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云公子喊我莫言就好。”顾卿依旧是用莫言这个名字。
事实上,在前世,她在进入训练营之前的名字,就是莫言。后来,才有了“阿九”这个名字。比起凭空捏造一个名字,还不如用回自己熟悉的名字。
“莫言?”云想眼珠微转,心中不免有些好笑,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定不是她的真名。什么“莫言”,其实是叫人家不要问,她不会说的吧?
“恩。”顾卿有些许窘然,她总觉得,在那双盈着笑意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谎言都会无处遁形。虽然说,莫言确实也曾经是她的名字,但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今生,她叫顾卿。算起来,这也还是一个谎言,不是吗?
云想也没有太过纠结于人家的名字,而是将视线转向了依旧保持着防备姿势的男子,笑道:“莫言,不知在下可否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顾卿也是有些好奇,这个人忽然出现,不会是没有理由的,那么,他是为何而来呢?
说到这个,云想的脸上有了些许抱歉,“是这样的,与我一道的,还有一位姑娘,若是你方便的话,我想也让那位姑娘进来躲躲风。外面实在是太冷了些,那位姑娘进来有些身子不适。”
原来如此。
顾卿这才明白过来,这个云想怕是先上来看看情况的。就他先前不声不响忽然出现在洞口看来,顾卿不难想到,他的轻功必定也是极好的。所以,要上下山洞,也不是多么费劲儿的事情。
“自然是可以的。”顾卿一笑,“只是希望那位姑娘不会介意我与流风二人才是。”到底,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外男”。顾卿想着,若是隐世大族的姑娘,怕是规矩要比寻常这些千金们的规矩还要多。
对此,云想并没有多言,冲着顾卿微微颔首,便转身跳了下去。想来,也是去带那位姑娘上来了。
“流风,不必紧张,咱们没必要草木皆兵。”顾卿见流风紧张的模样,很是无奈,就算他是为了自己好,也实在不必如此啊!
顾卿这边才刚刚交代完,那边,云想便抱着一个窈窕的姑娘出现在洞口。即使是抱了一个人,顾卿看,他也是轻松得很。
“容儿,这位是莫言,那位是流风。”云想对怀里的姑娘说了一句,才抬眸对顾卿笑说,“莫言,这是花容,我的未婚妻。”
此名一出,顾卿的脑子里,立时浮现出一句诗——云想衣裳花想容。"
"那女子约摸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青衣,肤白如玉,鹅蛋脸上满是清浅的笑意。
或许,容貌算不得极盛,但透体有一种令人感到想要亲近的气质。这一点,和云想一样。
两个人站在一块儿,亦是极为般配的。
“花容姑娘。”顾卿实在叫不出“花姑娘”三个字,这会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起历史书上的那些事情。
花容看着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但其骨子里还很是宽容大度的。所以,对于顾卿的称呼,花容也没有太多的想法。
“莫公子。”花容微微颔首,算是与顾卿打过招呼了。
两边的人待在一块儿,彼此可能都会不自在。虽说云想和花容都没有表现出不舒坦的模样,但顾卿可不会被他们好亲近的外表所骗。
顾卿冲流风使了个眼色,才对对面的两人说:“云兄,花容姑娘,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云想点点头,面上是不改的笑意。
顾卿冲两人点头微笑了一下,便带着流风离开了。当然了,从山洞下去的时候,还是流风带着她的。
等到他们都离开之后,云想才一改面上和善的笑容,换上了一脸的忧心,小心地扶着花容到里面坐下,“容儿,你应该在家里待着的。”
“我没事儿。”花容摇摇头,略微泛白的小脸上皆是笑意,“你一个人出来,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左右姑姑他们有人守着,你就当是带我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闻言,云想怜惜更甚,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倒是花容,稍微歇过气儿来之后,不免好奇地问:“你说,方才那两个人,是谁派来的?”
“不知道。”云想睨了花容一眼,有些好笑地说,“难道,你没看出来,那位莫言小公子,其实是个女子?”
花容笑,“自然是看出来了。可就是这样,我才觉得奇怪啊!也不知道派她来的人是怎么想的,竟然让这么个年轻的姑娘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对此,云想却是不赞同的,“她的那个护卫,虽说武功不如我,但在外面来说,已经算是个中好手了。再说,你也别小看了那个姑娘,我猜,她也不简单。否则,她的护卫不会如此忠心。”
“或者,那个护卫是忠于她背后的人的呢?”
“不可能。”云想直接否定了花容的猜想,“忠于她背后的人,和忠于她本人,是有很大区别的。你若是仔细观察就会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像是离心的。先前你没上来,不知道,流风是第一时间就把人护在了身后,若非长时间待在一块儿,培养出了默契,是不会有这样的第一反应的。”
云想的判断,从未错过,花容自然是满心的信任的。
到底是两个不甚相关的人,云想和花容也就是随便那么一讨论便作罢。
“咱们直接去夏京吗?”花容疑惑地问云想。
云想思索了一番,好一会儿才说:“再等等吧!虽说长老们不担心会出什么事,但这次来的人太多了,咱们还是先看看情况吧!”
"
"顾卿带着流风,一路顺着赫连冼儿说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倒是挺平静的,并没有碰到什么人。
而且,顾卿边走边看,发现流风把之前赫连冼儿留下的痕迹都掩饰得很干净。
“主子,咱们就两个人,真要到那边去吗?”流风很是不安。赫连冼儿说的那些,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在遇到云想之后,流风很怀疑自己能不能保护好顾卿。
顾卿还不至于脑子发热,所以,他这么一说,顾卿便解释道:“我们不会只有两个人的。”
对此,流风自然是不解了。
见状,顾卿只能再次解释,“你也听到了冼儿的话,如今,这上清山里,可不止有我们两个。除了那些本就在隐秘之地的人,外面也来了不少人。先前,我们不是还碰到了纪梵胤吗?我想,大家的目的地应该都是一样的,先过去看看情况。”
比起其他人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进入上清山的,顾卿或许还要好一些。她只是来找人,顺便探听一下消息。若是事有可为,他们小心谨慎些也就是了。若是实在不行,想办法把其他人也给拖下水,趁乱,总会有办法的。
她这么一说,流风就明白了。于是,也没再提出异议。其实,他就算有异议,顾卿也不见得会听就是了。
路程有些远,再加上越往里走,路越不好走,而且顾卿他们又要小心地避开人,所以,直到天黑透了,他们才赶到赫连冼儿说的那个山洞外面。
正好,那边有人,所以顾卿和流风都隐在一棵大树后,没有贸然上前。
“主子,是纪少主。”流风眼力极好,便是对方没有打火把,借着那丁点儿的月光,仔细分辨了一下打头的那人,流风就分辨出了他的身份。与他们见面时不同,这时候,纪梵胤的身边多了几个人。
会再次碰到纪梵胤,顾卿也有些意外。虽然她判断迟早还会碰上,但绝对没想到是在进洞之前就碰上了。她和纪梵胤已经打过照面了,若是在这个地方碰上,纪梵胤少不得要怀疑她。
当初,顾卿用的理由是迷路,可再怎么迷路,也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方来。迷路的人都是想着要找出路的,越往里走,路越不好走,一个迷路的人,怎么可能走到这边来?
纪梵胤这个人,顾卿从一开始就看不透,他太过精明敏锐,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是很危险的。顾卿并不是很擅长掩饰自己的人,她习惯了直来直去,更习惯了直接的手段,拐弯抹角的那一套,是她的短板。所以,能避着纪梵胤,还是要避着些的。
“咱们现在这儿歇会儿,他们既然都到了这儿,就一定会进去,等他们进去我们再去。”顾卿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看上去,也只有那一个出入口,她越不过纪梵胤去。“让他们先去探探路,也挺好的。”
流风对此,自然也是没有意见的。纪梵胤那个人,他也研究过,确实是有些深不可测了。他的想法与顾卿一样,能避则避。"
"顾卿和流风始终安静地待在树后面。
根据之前纪梵胤的表现,顾卿不难判断,他本人的武功也是极高的。在黑夜中,能隔着这么远,用一根脆弱的树枝将活生生的蓝蛇钉死在树上,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他们虽然隔着稍微远些,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惊动了纪梵胤,可就有些麻烦了。
顾卿靠在树干上,眼睛是始终盯着纪梵胤那边的。当然了,顾卿也没有一直将注意力放在纪梵胤的身上,都说武功高强的人,对别人的注视都非常敏感。只要保证他们有大动作的时候,自己不会错过,就足够了。
夜色更浓,在洞口站了许久的纪梵胤一行人总算有了动作。
顾卿眯眼望去,惊讶地发现,纪梵胤竟然选择了率先进入山洞。
不是顾卿有等级观念,一支队伍中的领头人,就是这支队伍灵魂人物。正常情况下,在不熟悉的地方,都应该是下属先进入探探情况。因为,灵魂人物一旦出了问题,势必会影响到整支队伍,甚至会危及性命。
这些事情,顾卿相信,纪梵胤不可能想不到。可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选择自己率先进入。要说这里面没有“文章”,打死顾卿都不相信。
“主子,咱们要进去吗?”流风眼见纪梵胤一行人全都进入山洞了,便立即问了顾卿。
然而,顾卿却是微微思考了一小会儿,才摇摇头说:“再等等看吧!”
等?
等什么?
流风并不知道,但他也不需要知道。反正顾卿做出的决定,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流风都是只有选择遵从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问?
又过了一阵,流风估摸着,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听到顾卿低声道:“走吧!”
流风跟在顾卿的身后,却是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一旦有什么不妥,他就会立刻做出反应。无论是已经进去了的纪梵胤,还是先前碰到的云想,都让流风清楚地明白,这上清山中,目前是藏龙卧虎的。
两个都还没来得及从黑魆魆的森林中走出来,顾卿和流风两人便见对面的森林里忽然有了些许微弱的动静。因为他们两个人本就谨慎得很,所以,弄出的动静非常小,几乎听不见。
而对面的那边,不知道是人数比较多,还是艺高人胆大,即使有意识要放轻动作,却也没有太过控制,轻微的动静还是有的。
就算顾卿没有出声,流风却十分配合地停下了脚步,并且一个闪身,就躲到了一棵树后。待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顾卿也已经如他一般,躲到了身旁的树干后。
因为已经到了森林的边缘,所以顾卿躲在树干后,微微探出脑袋,眯着眼往对面那边看去。
不一会儿,有一群人从对面的森林里走出来,几乎是片刻停顿都无,径直就往山洞里走去。
因为天色太暗,这群人又都是穿着黑色的衣服,除非是特别熟悉的人,否则,在这种情况下,还真判断不出是谁来。"
"流风想起先前纪梵胤带了好几个人,而现在这一波人也人数不少,不由得暗自庆幸先前顾卿说要稍微等会儿。
他们只有两个人,纵有三头六臂,也绝对无法同时抵挡这么多人。
等到那些人完全没了动静,流风才敢稍微动了动,仔细听了好一会儿,周围再没有别的动静了,他才敢说:“主子,咱们要不,再等一会儿?”
流风说的,正是顾卿心中所想。
纪梵胤是他们看到的第一波进去的,刚刚这一波算是第二波,按照这时间的先后,若是这个时候进去,少不得要碰上,隔得太近肯定是不妥的。
按照赫连冼儿的说法,里面是有机关的。就算是山洞里面都没有,从那一头出了山洞之后,也一定是有的。赫连冼儿就是除了山洞之后,立刻中了机关,如此才会被人发现,也才弄得自己一身伤。
现在想想,若是他们两个现在进去,那些人中了机关,大概也就只有三种可能,一是死,一是继续往前,而另外一种可能则是像赫连冼儿一样,中了机关之后原路返回。
要是前两者还好些,后者的话,他们再进去,势必会碰上。顾卿暂时还是不想和任何人碰面,尤其是在自己从人数上就弱于对方的情况下。
“这样,”顾卿低声开口,“我们就在外面待一晚,等到明天一早看看情况如何。”
找人固然要紧,但前提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顾卿还不至于被冲昏了头脑,分不清孰轻孰重。
顾卿这么说了,流风立刻照做。目光如探照灯一般,在他们身周环视了一圈。他在找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顾卿到底是女子,还是需要好好坐一会儿,或者是睡一小会儿的。
顾卿没有太在意流风在做什么,相比起其他人来说,流风是个可以交付后背的人。她要做的,就是盯住洞口。
其实,那山洞里面究竟有什么,顾卿也不知道。别说她不知道,就是赫连冼儿也不是特别清楚。她唯一的猜测就是,那山洞里面的隐秘之地,有一个大秘密。而据她猜测,那个大秘密,还与帝凤御和帝凤止的母后——凤姒有关。
要说赫连冼儿和顾卿是为了凤姒才进去的,那纪梵胤他们呢?他们总不至于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进去吧?纪梵胤可不像是个这么闲的人啊!
顾卿正在思考着,流风就轻轻靠过来,低声道:“主子,你去歇会儿吧!我来看着。”
流风也是想着,顾卿前一晚在照顾赫连冼儿,完全没有休息。天亮之后,也就是微微眯眼歇了一小会儿,但也没有多长的时间。所以,流风想着,今晚自己守一夜。
最开始跟着顾卿的时候,顾卿就让他们做过抗疲劳训练。当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可后来却渐渐明白了。以往很多东西,看似没有用,可后来的很多事都证明顾卿所做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
流风不说还好,他一说,顾卿当真是觉得有些困了。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你先睡一会儿,回头再来换我。”"
"就在他们说话这当儿,又来了一拨人。
只是,比起纪梵胤和他们后面进去的那些人来说,这些人就要显得随意多了。
别说是掩饰行踪了,人家可是连火把都点上了,活像是怕人家不知道他们来了一样。
顾卿同样是眯着眼朝他们看去,好一会儿,才对这些人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
要是顾卿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是赫连冼儿说的那些待在隐秘之地里的人。不然的话,还有谁出门不带脑子,在这种地方也毫不掩饰?
如此一来,纪梵胤和跟着他们后面进去的那些人,怕是免不了腰背“包饺子”了。一对上,必然是你死我亡的情况。除非,根本与他们就是一路人。只是顾卿个人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就是了。
顾卿和流风最终还是决定先在原地看看情况,谁知道里面那群人会发生些什么事啊?
他们都不知道,在外面的流雪都快急疯了。
前两天,接到流风传来的消息,流雪也没敢耽搁,自己亲自带了几个人上山。
别人不知道躺在普寿庵里的少年和顾卿是什么关系,流风流雪他们几个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顾卿十岁那年,在上清山上,捡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
顾卿把小男孩带到了普寿寺,普济大师将他医治好后,小男孩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一直都只跟着顾卿。虽说这于理不合,但出家人本就是菩萨心肠,只能同意让小男孩住到普寿庵里。当然了,还是和尼姑们的庵房有些距离的。
一开始,那个小男孩儿很少开口说话,基本上也只在顾卿面前会稍微话多一点儿。因为对于他的身份来历,也不知道是他忘了还是不愿意提起,即使是顾卿去问,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不好称呼的顾卿,便将她认作了弟弟,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顾珉。
后来,随着人数多了起来,顾卿自己组建了一个小组织。顾珉因为一直都跟在顾卿的身边,是最了解顾卿的人,而且也是将顾卿的“功夫”都学得最透的人,所以大家都喊他“小统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顾卿不在的时候,他就是组织里发号施令、做决定的人。
正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这次顾珉带人进山考核出了事,顾卿才会亲自来。当然了,这也不是说顾卿就不在意其他人的性命。
不过,真正让流雪焦急的,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她和顾卿、流风彻底失去了联系。
流雪赶到普寿庵后没多久,顾珉便醒来了。
如顾卿所料的那样,顾珉听说顾卿带着流风进了山里,便挣扎着要下地去找她。流雪和未音自然是百般阻拦,可顾珉却说,那山里去不得,至少现在是去不得。
直觉事情不对的流雪,当下便问了原因。这一问,流雪也跟着急了。一面让人看着顾珉,不让他胡来,一面却是赶忙用组织里的信鸽给顾卿送信。然而,这都两三天过去了,信鸽竟是带着信出去溜达了一圈就回来了。
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流雪知道,自己和顾卿他们失去了联系。"
"上清山这边的事情就像滚雪球似的,谜团越滚越大,卷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身在夏京的帝凤止,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
按说,以他的身份,在大夏国内,敢为难他的人并不多。
可偏偏眼下,他的面前就杵着一尊“大佛”,半分都得罪不得。
忍不住将求助的视线转向站在门边的俏丽女子,可那素来“善解人意”的丫头竟是装作没看到,将头转开了去。
“皇兄······”无奈之下,他只能自己开口。
然而,这才喊了对面的人一声,就被帝凤御抬起的手给拦住了话头,“阿止,这一次,你太胡来了。”
虽说,兄弟两个已经好些年没见了,但这并不妨碍帝凤止对兄长的表情解读。无论是蹙起的长眉,还是被拉平的嘴角,都在显示着他此刻的不悦。
从小,帝凤止就很敬畏这位文韬武略皆是上品的兄长,一方面是崇拜,另一方面又是发自内心的尊敬。所以,很多时候,比起父母的话来,帝凤止会更听帝凤御的话一些。同样的,他也很怕惹了帝凤御生气。
事实上,身为兄长的帝凤御,很少对帝凤止生气。身为皇室子弟,本就要比其他人早熟些。更何况是生来,便已被戴上了“储君”头衔的帝凤御?他比谁都清楚,皇室中兄弟倾轧的事情有多么常见,真情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东西。
帝凤御是不幸的,不管他愿不愿意,他从出生就注定了是北燕皇室的嫡长子,是身负重任的太子。他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自己,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要防备所有该防备的、不该防备的人。帝凤御又是幸运的,因为他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帝凤止尚不知事的时候,帝凤御便抱过他。那时候,小小的帝凤御就已经在母后跟前立下誓言,要好好照顾弟弟。如今,母后虽已不在,弟弟虽已长大成人,但在帝凤御这儿,他还是自己的责任。
也正是因此,在猜到今晚的事情是帝凤止做的之后,即使是冒险,他也要到国师府来警告帝凤止一番。当然了,他不会让帝凤止陷入危险中,一切都已做好了安排,保证不会被别人发现他们有过私底下的接触。
原本,在皇帝的寿辰之后,各国的皇子公主们就该启程离开的了。然而,因为这一次,各国都带了公主来。虽然北燕这边并没有打算让宁阳与大夏的谁和亲,但其他国家的人显然是有这个打算的。所以,一来二去的,归程就被耽搁了下来。
就在今晚,皇帝同时宴请北燕和南圻两国的皇子、公主的时候,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因为北燕和南圻,与大夏国的血统相较于北戎和南疆要近一些,三国的文化风俗也是更加接近些的。所以,在今晚的事情之后,大夏的面子必要是挂不住了。
而这同时也就注定,夏质必须要严肃处理这件事,否则,身为一国之君的他,别说是在别国抬不起头来,甚至无言面对大夏国的子民。"
"“皇兄,你放心吧!不会被发现的。”
帝凤止当然知道,帝凤御就是担心他而已。
“不会被发现?”
几年后,兄弟俩重见,帝凤御的语气还是第一次变得这般尖锐。
“阿止,你可听说过一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话,帝凤止怎么可能没听说过?但是,他真的已经做得非常小心了,再说,这还是在大夏的地盘上,目前事情还是不至于会超出他的掌控范围的。
这些话,帝凤止没有说出口,但帝凤御却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气得不住地深呼吸,也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将满腔的怒意统统发泄到帝凤止的身上。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兄弟,气急之下,难免会说些难听的话,帝凤御不希望发生那种事,即使事后也不会影响到兄弟俩的感情。
帝凤御,可从来都舍不得打骂帝凤止的。
好一会儿,帝凤御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尽管表情还是不太好看的样子,但语气中的情绪波动总算是没有先前那么大了,才再次开口,颇有几分语重心长地说:“你自己也知道,皇帝如今因为顾家的事情,对你已经不像当初那般信任了。在这种时候,你动了她的宠妃和宠信的臣子,还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让他怎么想?”
“皇兄,动手的人不是我。”帝凤止冤啊!今晚,出事的时候,他可是和夏质一起,陪着两国的皇子公主用晚膳的。
“不是你?”帝凤御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扯了扯嘴角,“你以为,你这么说,人家就会信了?”
“若不是刘殷和方宏本就搅和到了一起,我难道还能将他们打晕了扔到一块儿去?”帝凤止颇不服气地反驳了帝凤御一句,“再说了,今晚的情况,皇兄也该清楚,根本就不是打晕了扔到一块儿这么简单。”
这时候,一直躲在门边的位置装不存在的帝凤暖忍不住插了一句话,说:“就是啊!打晕了扔一块儿,也不会还有力气、精神做那种事啊!”
闻声,帝凤御好看的眉心顿时拧成了一个结,而帝凤止更是直接没好气地横了帝凤暖一眼。这丫头,让她帮忙的时候,给她使眼色,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现在倒好,没给她使眼色,倒是跑出来帮倒忙了。
果不其然,帝凤止这边还没来得及将视线收回来,两人就听帝凤御沉声道:“阿暖,这种事情,你还是趁早忘了的好。否则,回去之后,我会让你的教习嬷嬷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别别别!”帝凤暖的性子素来活泼,最是受不了宫里那些嬷嬷的唠叨,更别提是教习嬷嬷了,那简直是比是个嬷嬷加起来还可怕。“我的好皇兄,你可千万别那么对我。你总不希望,看到妹妹我无精打采,痛不欲生的模样吧?现在在说六皇兄的事儿呢!你可别被他糊弄过去了。”
此话一出,帝凤止可真想把帝凤暖揪过来揍一顿。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死贫道不如死道友”?"
"时间有限,帝凤御决定帝凤暖的事情等回去再说。
微微思索了一阵,帝凤御才严肃地说:“阿止,今晚的事情,不要再做第二次了。”
“我就是想也没机会了啊!”
帝凤止的话没说完,一见帝凤御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立刻便闭上了嘴。
帝凤御拿这个弟弟也没办法,但是,该说的话,他还是得说。
“阿止,这次,为什么会是我和阿暖过来,我想你心里也是有数的。”帝凤御虽然看不见,但他的眼睛就像是注视着帝凤止一般,让帝凤止很有压力,“路上发生了什么,你应该也是再清楚不过了。如今,再加上今晚的事情,你的身份就已经被坐实了。这一点,你想过了没有?”
回答帝凤御的,是帝凤止的沉默。
尽管看不见,但帝凤御可以根据帝凤止微滞的呼吸判断出,他应该是没有想到,或者说曾经想到过,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因此,帝凤御心中的担忧更甚,“北燕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你并非一无所知。阿止,你还好好地活着,我很开心。但是,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心血,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你当真要毁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么?这些年,我从未照顾过你,却也知道,大夏国国师是个计谋无双的人。可今晚,你简直是昏了头了。”
这话,说得已经是极重的了。
站在帝凤御身后的帝凤暖不免担忧地将目光投向帝凤止,生怕他会不高兴。
然而,帝凤止却只是抿着唇角,并没有多么不高兴的意思。
好一会儿,帝凤御才近乎叹息地说:“我真不知道,那位顾小姐对你的影响这般深,究竟是好是坏了。”
“皇兄?”若说先前,帝凤止的脸色很是平静的话,这会儿已经是完全愕然了。
听到帝凤止几乎有些变调的话语,帝凤御勾了勾唇角,“我虽然眼睛瞎了,但心没瞎。这些日子,那位顾姑娘,可是到上清山去了?阿止,你当真以为,你让人将消息瞒下来,我就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近日,上清山有一笔巨大的财富,这一消息早就传遍了。帝凤御知道顾卿不在国师府,而帝凤止这两天很有些坐立不安的劲头,做事也常常考虑不周全,都说明他是心不在焉。今晚的事情更不必说了,帝凤御判断,他大概是急了,才会不顾后果。
“出了这样的事情,夏质一定会尽快处理,而各国的皇子公主们,只要是有点儿眼力劲儿的,也会于近日告辞启程回国。只有等到皇子公主们都离开,你才有机会离开夏京。阿止,我说的,不错吧?”
帝凤御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倒是平静了许多。但也正是这份平静,让帝凤止没来由地额前冒汗。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兄长的手段,长着一张温润无害的脸,可偏生心狠起来比谁都狠。
“皇兄,不要伤她。”帝凤止纠结了半天,也就只有这么一句话。如此,也算是向帝凤御低了头,认了错了。
可是,帝凤御却是久久未发一言,毫无表情的脸也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看着帝凤御那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帝凤止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没底极了。
其实,真要说帝凤止做了一件多么过分的事情,也不至于。
帝凤御之所以会生气,还是因为他考虑不够周全,也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固然,帝凤止的目的是能够达到,但同样的,他也会因此付出代价。或许,还不是一点点的小代价这么简单。
今晚,他们都在宫中参加晚宴,结果,有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跑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是殷贵妃身体不适,请皇上赶紧过去一趟。
当时,皇帝也没多想。看这太监如此着急,便赶忙起身往贵妃的寝殿去了。
原本,按理来说,其他人应该都要待在大殿里等着的。可当时众人都因为这忽然发生的事情,忙着私下交流,谁也没有注意,到底是谁先开的头,一个接一个的都说要去看看刘殷情况如何。
身为外男的帝凤御自然是没有过去凑这个热闹了,但帝凤暖却是去了的。用她当时的话来说,人家好歹是贵妃,明知道贵妃身体不适,他们这些“客人”若是还无动于衷,就太过失礼了些。
然而,当时的帝凤御绝对没有想到,殷贵妃的寝殿,正在上演一出大戏。等帝凤暖走了好一会儿,帝凤御才接到侍卫的通禀,说是贵妃与一位朝廷重臣在寝殿内颠鸾倒凤,被皇帝撞了个正着。夏质当场大发雷霆,若非四皇子夏曦衡及时得到消息赶过去,他只怕要立刻将刘殷拖下去斩了。
听到这样的事情,帝凤御只将此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立刻就猜到,这是帝凤止的手笔。
他会这么想,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皇帝的寿辰当晚的宫宴上,刘殷曾经暗讽帝凤御这个曾经名动四方的太子,如今的沂王是个瞎子,还落魄潦倒。
这些年,帝凤御没少听到这些话,所以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过去的那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就算解释又能如何?更何况,与一介无知妇孺计较,实在太失身份了。
只是,帝凤御没有放在心上,帝凤止肯定是上了心的。或许,他一方面确实是想着要解决夏京的事情,赶紧离开。但同样的,也是因为那天晚上刘殷的话激怒了他。否则,他也不会挑在今晚动手。
帝凤御固然高兴帝凤止与自己之间的兄弟情义,并没有因为多年未见就淡漠了去。但他也很担心,帝凤止如今的处境本就不算太好,若是他往后再因为身边的人失了分寸,会让自己吃大亏。吃亏是小,要是有性命之忧的话,又该如何?
现如今,他们可以信任,能够信任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真正的兄弟,也只剩下了彼此,帝凤御如何能够容忍帝凤止出一丁点差错呢?
不过,帝凤御心里也清楚,顾卿是真正入了帝凤止的心了的。有些感情,不是说丢掉就能丢掉的,帝凤御深知此理,且自己都不曾从感情之中跳脱出来,又怎么可能让帝凤止为情伤心?"
"恰在此时,无情忽然出现在房里。
“主子,大皇子、公主。”无情挨个见过礼。
“怎么了?”无情一出现,帝凤止就将脸上无奈的表情给收了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国师止风。
无情一直都知道帝凤止在他们面前和在亲人、朋友面前是不一样的,自己本就是下属,无情自然不会脑子不开窍地区和止风计较这个。
心中纵有想法,无情的动作可丝毫不慢,几乎是帝凤止的话一问出口,他就将自己手中的纸递上前,口中还解释道:“这个是无念刚刚传回来的消息。”
知道顾卿去了上清山之后,帝凤止便吩咐无念带了人到上清山去守着。虽说帝凤止没有让无念每天都向他汇报顾卿的动静,但自打无念到了上清山之后,就会主动地向帝凤止传递顾卿的消息。
前两天,帝凤止就收到消息说,已经完全失去了顾卿的消息。无念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顾卿带着流风进了上清山的腹地。
在这种情况下,帝凤止怎么能不着急?再加上最近这些天,关于上清山有宝藏的消息甚嚣尘上,就算没有人告诉他,他也能够猜到,必然有许多人聚集到了上清山。如此一来,顾卿不就更加危险了吗?
要不是因为这些,帝凤止又怎么会变得这般着急?说到底,还不是担心顾卿?
帝凤御看不见,可帝凤暖看得很清楚,在看完无情给的那张纸上的内容之后,帝凤止的脸色变了好几遍。
“六皇兄,发生什么事了?”虽说帝凤止的表情到最后又恢复了正常,但帝凤暖还是有些担心。帝凤御就是个凡事喜欢闷在心里的性格,保不齐这个几年不见的六皇兄也是这样。他们是兄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着一块儿解决才是。
闻声,帝凤止看了一眼帝凤暖,可很快,视线又转到了帝凤御的身上。
见状,帝凤暖立刻沉默了。尽管帝凤止什么都没说,但从他的眼神转变上来看,她就猜到,事情可能跟帝凤御有关。仔细想想,在大夏,帝凤御牵挂的人除了帝凤止,也就只有那一个人了。
“怎么了?”帝凤御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却知道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心思微转间,很快便悟到,事情与自己有关了。是以,立刻出声询问了一句。
帝凤止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帝凤御,只不过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帝凤御说的好。
又想了想,帝凤止才温声道:“我的人传了消息回来,说是在上清山碰上了赫连冼儿。”
听到这个名字,帝凤御搭在膝上的手不禁紧了紧,正打算送到唇边的茶杯,也顿住了。
就知道他不会毫无反应,帝凤止注视着他,继续沉声说:“这信上说,她受了不少的伤,不过好在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她坚持要立刻赶回夏京,我的人怕她路上出事,强行把她留在了那边。皇兄,如果你想见她的话,我立刻传信,让人将她送回来。”
这些话,全都发自帝凤止的内心,他希望帝凤御开心。"
"好一会儿,帝凤御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杯茶,也继续被送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不必了,没什么好见的。”帝凤御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若不是先前的愣神,只怕连帝凤止都要以为,帝凤御是压根儿就没把赫连冼儿放在心上。
不过现在,他们都清楚,帝凤御不是不在乎,怕是,太在乎了些。
“皇兄,她当初是为了我才会······”
帝凤止有心要为赫连冼儿说几句话,可惜,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帝凤御抬起的手,打住了。
“日后行事,自己多加小心。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和阿暖就先回去了。”帝凤御说着,自己就先站起了身来,无意再与帝凤止多说。
见状,帝凤止只得放弃自己的念头,跟着起身,想要送帝凤御走。
然而,还没等他跟上去,就被帝凤暖给拦住了。
“六皇兄,大皇兄他当初很喜欢赫连冼儿,可是,当大皇兄想要娶她的时候,当大皇兄险些被人陷害丧命的时候,她竟然一声不吭地走了,你知道大皇兄那时候有多么难过吗?”帝凤暖只要想起那个时候,就恨不得把赫连冼儿揪出来千刀万剐了。“所以,不管她到底是为什么离开,大皇兄和我都不会原谅她!”
帝凤暖从小就在凤姒的身边,是由凤姒照顾长大的。帝凤御和帝凤止兄弟俩都把帝凤暖当成亲妹妹看待,同样的,在帝凤暖的心目中,他们两个就是她的亲哥哥。
从帝凤止的话头中,帝凤暖不难猜到,赫连冼儿当初会离开,与帝凤止有脱不了的干系。但是,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她就是有千百个理由,都不该招呼都不打一个,说走就走。若不是有人及时相救,只怕这个世上早就没有帝凤御了。
在凤姒去世之后,帝凤暖就是由帝凤御照顾着的,对于这个哥哥,帝凤暖不能不承认,她要更亲近一些。当然,这里面,或许还有些许怜惜。她心疼帝凤御的遭遇,明明该是天之骄子,却成了现在这般模样,连最爱的人都抛弃了他。帝凤御不恨,帝凤暖又怎么可能不恨?
那些事情,帝凤止或许知道的不是特别全,但也并非一无所知。
如今,听帝凤暖说得咬牙切齿的,再看那独自站在院中,背对着他们的人,帝凤止沉默了。
那背影,如记忆中一样,挺拔直立,但又有些不同。或许,是多了几分沧桑,和寂寥。满头的白发,在月色的清辉中,泛着冷冷的白光。
帝凤止心中苦笑,他有什么资格在帝凤御的面前说情?要不是他,赫连冼儿又怎么会抛下心爱之人,待在这夏京之中?就算事后补救了又怎么样?有些伤害,已经造成了,岂是三两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能抹去的?
“我知道了。”帝凤止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帝凤暖的身上,“照顾好大皇兄,有什么事,捎个信给我。”
帝凤止知道,他们很快就要启程回北燕了,原本,他也打算回去的。可现在,计划又要推迟了。"
"帝凤御终究是没有回头,也没有对帝凤止说任何一句话。
等到帝凤暖和帝凤止说完话,他便带着帝凤暖离开了。
暗夜之中,连一道影子都很快消失不见。
帝凤止久久地在门边伫立,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心里清楚,帝凤御一定是恨过他的,在知道他就是帝凤止之前。
当初,在帝凤御看来,赫连冼儿就是为了大夏的国师,才会从他的身边离开。若不是后来听说,大夏国师止风很有可能就是帝凤止,若不是他亲自到了大夏,知道止风确实就是帝凤止,或许,他现在不会这般离去。
从小,帝凤御的性格就比他要沉稳许多,遇到事情也从来都是理智战胜一切。所以,在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原谅。当然,他原谅的对象,也仅限于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至于赫连冼儿,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吧!
无情始终站在身后,注视着帝凤止。
许久,才听到帝凤止低声道:“无情,去准备一下,我即刻启程到上清山去。另外,传信给无念,让他派人送赫连冼儿回来。记得告诉她,皇兄要走了。”
这里面的纠葛,无情并不清楚,却从方才的事情当中,看得清楚明白,他们之间有心结。身为下属,他当然是希望自家主子平安开心的,可他对于主子的事情,也没有权力更没有资格置喙。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帝凤止的命令,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主子,无念说,怀疑上清山被人设下了阵法,你看是不是,把无夜叫过去?”他们几个中,无夜是最为擅长破阵的。无情说这些,固然有为无夜说情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帝凤止的安危。他太明白,帝凤止一定会为了顾卿进入上清山的。
顾卿的安全,他们这些人可能不会特别在意,可帝凤止,他们不能不管。
闻言,帝凤止沉默了片刻,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你去安排吧!半个时辰之后,我就出发。你留在这儿,扮成我的样子,告病吧!”
国师的身体不好,谁都知道。这些日子,为了皇帝寿辰的事,他也没少忙碌。现如今,事情都告一段落了,会“累”病了,也没什么不妥的。
“主子,那江小姐那边?”无情有几分无奈,江意雅是奉旨住到国师府来的,若是他装成帝凤止的样子躺在房里,江意雅要来“探病”,他要怎么做?
“国师病重,脾气不好。这种小事,还要本座教你?”
无情听得出,帝凤止的心情很差,是以,也不敢再问,赶忙下去按照帝凤止的吩咐准备去了。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也只有顾卿的事,在帝凤止的心中才算是大事,或许帝凤御、帝凤暖和凤七的事,也算是大事,其他人嘛,就可有可无了。
帝凤止站在门边,望着远方,无奈地低喃道:“卿卿,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也只有在没人的时候,帝凤止才会将脆弱的一面表现出来。"
"夏京里发生的一切,顾卿都一无所知。
她和流风在山洞外面的树林里待了一整晚。
这一晚,并不平静。
虽然隔着有些距离,但顾卿和流风还是能够清楚地听到山洞内传来的惨叫声。
尽管自己并没有在现场,在昏暗的夜色中,更是无从判断那些狼狈出逃的人究竟是谁。但顾卿直觉认为,那些人应该不是纪梵胤的人。
对纪梵胤,顾卿也说不上是多么了解,但根据她的判断,纪梵胤并不是那种遇到困难会退缩的人。像他那样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大概也不会再自己的身边留着孬种。
“主子,天都快亮了,咱们一会儿还要进去吗?”流风望了望天,虽说在山里,对夜色的判定并不是那么准确,但流风看得出,现下的天色比先前还要黑沉几分。都说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是以,流风才会知道,快要天亮了。
这个问题,顾卿也在思考。
敢跑到这个地方来的,一定不会是些无名小卒。可是,人家这么多人,都惨败而归。她只有自己和流风两个,顾卿是自信没错,但绝对不是自大。以卵击石的下场,她承担不起。
正当顾卿纠结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似有什么动静。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却因为顾卿一直都保持着精神的高度集中,所以,并未错过分毫。
见顾卿扭头看向身后,流风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方才因为跟顾卿说话,他有片刻的失神,所以才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什么动静。然而,能让顾卿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就一定有情况。
两个人都保持着向后看去的姿势,可偏生许久都没再观察到,或者是听到任何动静。流风忍不住怀疑,难道是听错了?
可是,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冒了个头,就被流风自己给否定了。别人可能会出错,但顾卿在这种事情上面是不会错的。当初,她就是凭着一丁点的动静,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流月,把意外受伤的流月给找了回来。
流风本是想着,自己过去看看情况。可是,余光却瞥见顾卿居然收回了视线,似乎注意力又回到了正前方的山洞口。
本着信任顾卿的原则,流风也将自己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没再关注身后的事情。
岂料,他们才在那儿待了一小会儿,顾卿忽然就动了。
即使是在暗夜中,视线受阻得厉害,可顾卿却像是丝毫没有妨碍般,动作迅猛地起身冲向身后的某棵树后。
下一刻,流风便听到了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外加闷哼声。
因为顾卿的动作毫无征兆,所以随后才反应过来的流风很是自责地起身走到顾卿的身边。隐隐约约间,他能看见顾卿压在一个人的身上,右手正掐着那人的脖子。
“什么人?”流风此话一出,便觉得自己问了废话。这乌漆墨黑的环境下,若不是他和顾卿本就待在一起又极为熟悉,怕是连彼此都认不出,顾卿也不是神,还能认出人家是谁不成?
可让流风意外的是,顾卿忽然就笑了,声音压得很低,但确实是笑了。"
"“主子?”流风莫名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顾卿怎么忽然就笑了。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把流风给吓到了,顾卿索性便松开了手,站起身。
只不过,开口时,却不是冲着流风说的。
因为,她说:“你是顾珉带进来的人。”
听到这话,正考虑是不是趁机逃走,而逃走成功的机会有多大的年轻男子,霎时僵住了。
顾珉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这些日子,他们都快要急坏了。虽说还没有正式加入,但也知道小统领是个什么关系。如今,小统领因为他们,生死未卜,别说是加入组织了,他们还担心主子会不会报复他们来着。
顾卿也没有兜圈子,继续低声说:“你们这次进来是进行最后的测试的,现在小珉已经被救出去了,你们还剩下多少人?又或者,你只是落单了?”
一听这口气,以及称呼小统领为“小珉”,年轻男子的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丝不太靠谱的想法。方才压制自己的这个人瘦弱的人,该不会就是统领们口中的“主子”吧?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定论,年轻男子也还是没有贸然开口。万一,万一面前这两人只是骗他的呢?他虽然还没有通过考核,但也不能出卖那些人。就他接触到的人来说,个个都是本领高强,且有情有义的。江湖人,总得讲一个“义”字。
没听到回答,顾卿立刻就有些明白这人的想法了。
其实,她也是在靠近之后,与他简单地过了两招,才判断出来这人可能的身份。最开始开口说的话,听上去是笃定,但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一方面,她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会贸然说出自己的身份,这样的话,就算他是顾珉带进来的人,顾卿也不会留情。另一方面,当然也是确定一下他是不是顾珉带来的人。如果是的话,这也算是一个突破口了。
只是,现在他不开口,顾卿是既欣慰又头痛。这人如果是顾珉带来的,那确实是个好苗子,可以好好培养。但他这么犟,什么都不说,顾卿也很为难。她总不能自报身份吧?估计人家也不信。
这个时候,倒是流风主动站出来,小声说:“别想了,这么愣难道真不想过这最后一关了?其他人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危险?”
年轻男子在流风说了这么多话之后,立刻激动了,但还是没忘记克制自己的嗓音,“你,你是风统领?”
这下换顾卿和流风愕然了,“你怎么知道?”流风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身份得到了确认,年轻的男子立刻就淡定了下来,“之前你和小统领说话的时候,我正好听到了。我记性比较好,所以记得你的声音。”
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们不需要再努力地想办法去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顾卿看了看依稀还能看到的山洞口,低声说:“我们走远点儿再说。”
年轻男子有些纠结,先前流风称呼这个瘦小的人为“主子”,想也知道他是谁。可是,自己现在还没有正式加入他们,要怎么称呼啊?"
"好在,顾卿也没有让他纠结太久。
见他没有跟上来,便停下了脚步,问:“怎么了?”
“我,我要怎么称呼您?”虽然听嗓音,这人应该还很小,但实力为尊,连统领们都奉她为主,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卿笑了笑,“你随意就好。”
说是说随意就好,但他可不敢真的随意,“主子,我,我叫关乜。”
“关乜。”顾卿轻笑,“我记住了。还有什么事吗?”
这位主子的脾气可真好啊!
关乜在心中暗暗感叹了一句。
不过,面上可是半分不敢耽搁,直言道:“剩下的兄弟们都在附近,我带您过去。”
“好。”顾卿自然是同意的,原本,她就是为了找他们才会来的,“对了,你不需要这么紧张,我没有那么可怕。”
听了她的话,关乜心下一暖。其实,他们所有人原本都以为,自己走不出去了。之所以坚持到现在,也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可他们谁都没有想过,从未见过的主子会亲自进山来找他们。
当初听说千机阁的时候,关乜也只知道这是一个贩卖消息的地方。从来不知道,这里边,既然还有佣兵、杀手、细作······只有他们想不到,却没有千机阁做不到的。
关乜是个孤儿,自己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很容易出事的。正好听说千机阁要招收一批新人,他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了。当初想着,千机阁的崛起,也不过就是近两三年的事情,或许会比较好进。没想到,进来才知道,真正是自己想岔了。
很多次,关乜都会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建立起千机阁这样的组织。
如今,人就在面前,还是出乎意料的年轻,关乜怎么会不好奇,不惊讶?
“主子,小统领,没事了吗?”
“我进山的时候还没醒。不过,已经没有大碍了。”顾卿实话实说,她感觉得到,关乜是真的很担心顾珉的情况。“倒是你们,还剩下多少人?”
顾珉可是顾卿一手带出来的,人也很聪明,被伤成那样,想也知道是遇到了很危险的事情。顾卿不得不担心,他们这些人,又剩下多少。
千机阁已经很就没有进新人了,顾卿迫切地想要吸收一批新鲜血液,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千机阁迅速壮大。以往是她想得太天真了,觉得有个保命的地方就可以了。殊不知,保命容易,继续活着却很难。
关乜沉默了片刻,才说:“小统领带着我们到这儿来进行最后一次考核,原本一切都挺顺利的,结果第四小组的人不知招惹到一些什么人,他们见人就杀。小统领觉得事有不对,就让大家按照分好的小组分别离开上清山。”
说到这儿,关乜又停顿了。即使明知看不到顾卿的表情,也还是忍不住扭过头来,似乎是想要看一看顾卿现在神情如何,以判断她的心情。
“你继续说。”顾卿猜得到,他们应该是招惹上了隐秘之地里的那些人。这种事情,能怪谁呢?他们以往都是在这儿训练、考核新人的啊!"
"关乜的语气陡然低沉起来。
他说:“我们进来的时候,一共是五个小组,每个小组十人。第四小组所有人都死了。其他三个小组,我们也完全失去了联系,剩下的,我们这里,也只有六个人了。”
顾卿心中暗叹,“你们是第几小组?”
“第一。”关乜的语气依旧低迷。
他们或许不知道,可顾卿和流风都是清楚的。每次进行最后一次考核的时候,分组都会按照所有人以往的表现,有选择性地将已经被看上的好苗子分到一个小组里面。顾珉的习惯就是,将看上的人分到第一小组。
换句话来说,第一小组在五个小组里边,综合实力必然是最强的。可现在,连他们都只剩下六个人了,其他三个小组,只怕一个都没活下来。
这一次,于千机阁而言,不可谓不是一个大的创伤。不过好在,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顾卿相信,活下来的这些人,定然能够成为千机阁中个顶个儿的好手。虽然,这代价是太大了些。
走了一段路,已经离先前那个山洞远远的,顾卿又看到了另一个山洞。不过这个山洞是被许多枯树枝和树干挡着的,不细看的话,还真发现不了。
“主子,风统领,剩下的人都在这儿了。”关乜在确定他们的身份之前坚决不开口,也是为了这几个兄弟着想。这种时候,谨慎点,总是不会有错的。
顾卿和流风跟着关乜走进山洞中,没想到,这山洞还挺深的。又走了一段路,顾卿才见到微弱的火光。
“乜子,你回来啦!”
见到关乜,有人立刻出声打着招呼,然而,在见到他身后的顾卿和流风,那五个人,即使受着伤,也还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呈防备的姿态。
还没等关乜开口,就有人冲着他怒吼,“关乜!你怎么回事?竟然将陌生人带到这儿来?”
顾卿朝那人看去,身材魁梧,一脸的络腮胡,因为光线昏暗,顾卿并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不过,照猜也知道,肯定不会好看就是了。
关乜生怕他们这样的防备会惹了顾卿和流风不高兴,赶忙上前几步,边摆手便着急地解释道:“这位是主子,千机阁的主人,还有风统领,他们是特地进来找咱们的。”
“主子和风统领?”五个人皆是愕然。他们谁都没有见过,又怎么会知道他们究竟是还是不是?
关乜无奈,“你们忘了么?我之前说过,我听过风统领的声音,已经确认过了,没错的。另外,主子也说了,小统领已经没事儿了。”
毕竟是共同奋战的兄弟,关乜这么说,虽然那几人还是将信将疑,但到底还是将手中的武器垂了下来。不过,谁都没有将刀剑放下。
顾卿看得分明,他们还是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只不过是出于对关乜的信任,才会暂时选择相信。当然了,一旦她或者是流风有异动,这些人,也会第一时间举起自己的武器。
不得不说,顾卿对他们几人还是满意的。信任兄弟,却也不是盲目地信任,还保持着自己的判断力,这也是很重要的。"
"这种时候,顾卿也没多少心思去考验他们。
往前走了一步,朗声道:“你们没有见过我,这不假。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天一亮,愿意跟我走的人就跟我走,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说完这话,顾卿看都不看呆愣的几人,转身就带着流风走到一边坐下了。
顾卿这无所谓的态度,倒是让那几个汉子齐齐惊愕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嚣张成这样的人。正常情况下来说,不是应该好好解释一番,或者是拿出些什么来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么?
其实他们也不想想,且不说顾卿身为千机阁的主人,根本不需要对他们这些连正式成员都还算不上的人证明什么,就算真拿出了铭牌之类的东西,他们也不见得就认识啊!
关乜看了看老神在在的顾卿和流风,心中叹了口气,主子不愧是主子,根本就不担心他们这些人对她做什么不利的事情。
一边想着,关乜一边走到依旧站着的几个兄弟身边,率先坐下。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歇会儿吧!”关乜先前是被大家选出来,去那边看看情况的。他们昨天之前就摸到了这个地方来,损失的四个兄弟,都是在那附近被杀了的。要不是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指不定他们几个就要去报仇了。
好在,仇恨并没有冲昏他们的头脑。
“乜子,这两个人,你在哪儿带回来的?”秦杨正好就在关乜的边上坐着,见大家都心有疑虑,没法儿好好休息的样子,索性便低声问了他情况。
关乜斜了他一眼,尽管他的嗓音压得很低,但关乜认为,顾卿他们一定是听得到的,毕竟,这个山洞里太安静了些。
好好把话说清楚,对谁都有好处。
所以,关乜也没有隐瞒,直接说:“我还没靠近那个山洞,本是听到那边有动静,打算停下来看看情况。中间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树枝,惊动了主子。我本来以为,自己一直没动,主子就以为是错觉,岂料,刚放下心来,就被主子给压制住了。”
关乜是他们几个人里边,最擅长隐蔽的。可就是这样还被发现了,秦杨怎么能不惊讶?
只是,惊讶归惊讶,秦杨还是不得不问,“你真觉得,那个瘦弱的少年,就是千机阁的主人?不能吧?”
坦白说,关乜也是惊讶的。但是,他看得出来,流风是真的尊敬那个少年。小统领早就说过,风统领从来都只听从主子一个人的命令,为人很是冷傲。关乜听出了流风的声音,自然能够确定,这人就是千机阁的主任,即使他看上去年纪并不大。
不过,江湖上,什么样的奇人异事都有。不过就是年纪小了些,指不定背后还有高人呢?这其实都不算是什么事儿。
“秦杨,”关乜正色道,“小统领从见到我们的第一天起就告诉过我们,看人不要光看表面。现在想想,他一再强调,怕也是猜到了我们会轻忽了主子。”
关乜这么一说,秦杨也想了起来,顾珉确实,一直都在强调看人不要太注重外貌。"
"只是,这事儿在秦杨看来,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看上去,他实在太过年轻,大概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秦杨,只要实力够了,年龄什么的,并不重要。”
以往,关乜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江湖上游荡,对此感触自然是很深的。江湖中,什么样的人都有,别说是少年了,就是小孩儿,一不小心,都有可能会着了他们的道。
“你真信?为什么?”秦杨其实已经有些相信关乜了,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当然知道,关乜不是那种容易脑子犯糊涂的人。只是,他还是需要关乜给他一个理由,说服自己。
“你真正和主子过过招,就信了。”这话,关乜也不怕说出来让秦杨笑话,“两招,主子只用了两招,就完全制服了我。”
关乜的实力不弱,即使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不该两招就输了啊!
秦杨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此,结果,再细想想,就明白了关乜的意思。
他们跟着顾珉学到的东西,据顾珉说,都是主子教的。现在遇到危险,他们第一反应都是用那些所谓的格斗术来应敌。结果,关乜两招就败在了少年的手中,这只能说明,他对格斗术熟悉得很,更知道怎么去化解。
秦杨和关乜都很清楚地知道,他们现在所学的,不过就是一些皮毛。可仅仅只是一些皮毛,就已经让他们感到吃惊了。没有任何的花架子,每一招一式都是为了制服敌人。甚至他们私底下还猜测,再学精一点,估计每一次出招都会是杀招。
想到这儿,秦杨不免一惊,忍不住又问了,“莫非,你看出了他的路数是······”
“杀招。”关乜和秦杨一向都很有默契,即使他的话没有说完,关乜也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若不是主子及时猜到了我的身份,如今,我怕是已经死了。”
这话,关乜没有半分的夸张。
原本,他就没有察觉到任何的攻击性,可当主子到了近前的时候,那杀气几乎将他完全笼罩了起来。对敌之时,气盛,也是很重要的。
即使关乜及时反应了过来,避开了她的第一招,可刚一出手,又奇迹般地被他按倒在地,还掐住了脖子。有那么一瞬间,关乜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马上就要死了。
然而,最后,他却松开了手。说心里话,那一瞬间,关乜当真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才会真切地明白,活着有多好。
秦杨见关乜的眼神中,有几分难以察觉的畏惧,便明白,他说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
是以,对于顾卿,秦杨又有了更多的认识。
他们两个的对话,顾卿和流风都听见了。顾卿表面不动声色,但其实一坐下,就竖起耳朵听了。她很想知道,他们对于自己,有什想法。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些。
对于关乜,顾卿的好评度又提高了些。这个人,是个可造之材。
流风因为修为不错,本就耳聪目明,听到秦杨和关乜的对话,并不难。"
"比起顾卿对他们的赞赏,流风倒是要多几分不悦。
要知道,顾卿在流风看来,就是主子,是他唯一要效忠的人。他们的怀疑本就让流风不满了,如今还这么“肆无忌惮”地讨论顾卿的事情,流风能高兴才怪。
不过流风也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顾卿都没有说什么,身为下属,他更加不会说什么。再说,他已经看出来了,顾卿对他们,尤其是那个叫关乜的,还是挺满意的。说不准,将来是要收为己用的。
原本就已经是快要天亮的时间了,所以顾卿也不过就是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就听流风在耳边说:“主子,天亮了。”
这也是顾卿吩咐的,她让流风一天亮就提醒她。所以,即使流风私心里挺希望顾卿歇会儿,却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违背顾卿的意愿。
顾卿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那双灵动的眸中,没有丝毫的睡意。
这就是顾卿,在碰上事儿的时候,总是别所有人都清醒,即使是累了、困了,也是一样。
“怎么样?考虑好了么?”顾卿拍了拍因为坐在地上,袍子上沾到灰尘,而后才开口问那些明显没有休息好的汉子。心中多少明白,因为有自己和流风在,他们根本没法儿好好休息。
好一会儿没有人开口,顾卿第一时间就将眼神转到了关乜的身上,她本以为,他会第一个站出来的。
接收到顾卿的视线,关乜有几分尴尬,却还是站出来,朗声道:“主子,我与大家同进退。”
这一下,关乜身后的五人倒是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不可否认,顾卿也稍稍惊讶了一点儿。她看得出来,关乜是当真信了她和流风的身份的,也知道,关乜是一心想要加入千机阁的。可如今,他竟然说要与其他人同进退。
这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其他人若是决定跟顾卿走,那他也会跟顾卿走。而同样的,其他人若是依旧因为不相信顾卿,选择留下,他也不会一个人离开。
这样的人,有时候,在别人的眼中,可能是傻。但在顾卿看来,却是难得的将义气。
这一次挑选新人,顾卿本来就不是打算让他们去做杀手、刺客,一般也不需要他们单打独斗。相反,她就是要像关乜这样,明白什么叫团队,什么叫情义的人。至于究竟什么时候该为情义留下,什么时候不该留,以后,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教。
现在么,顾卿只是扬唇一笑,视线挨个将他们看了一圈,“你们都决定,不跟我走了?”
顾卿的笑,从来都是自信飞扬的。
昨晚,关乜和秦杨的对话,其他人也听见了。他们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即使是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太大的作用。而且,按照这个可能是主子的人的话来说,连小统领都已经走了,他们留下来,估计也只有死了。
在有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没有人会选择死亡的。他们几个都是在生死线上打了个转的人,更能明白活着有多好。
更何况,他们原本就是是一起训练,一起考核的兄弟,谁的性子谁不清楚啊?关乜从来不胡说。"
"有些事情,完全就是一念之间。
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坚定。
最后,秦杨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关乜的身边,直视着顾卿,郑重地说:“虽然我们还不能确定你究竟是不是千机阁的主人,但我们相信我们的兄弟。所以,我们跟你走。”
多余的话,秦杨没有再说。他相信,自己就算不错,面前的少年,也会懂他的意思。
确实,顾卿懂他的意思。
秦杨没说的,无非就是,若是发现自己对他们耍心眼,或者是有要害他们的意思,他们就是拼死都会扒下自己的一层皮来。
对于有血性的人,顾卿从来都是很宽容的。更何况,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让自己不悦呢?
是以,顾卿点点头,同样会以郑重,道:“你们不会选错的。”
说完这话,顾卿就没再看他们,由着他们或快或慢地收拾东西,自己却转过身去,面色凝重地对流风低语,“如今,尚未没有师父的消息,你给流雪传个消息,看看能不能找个熟悉地形的人过来找找。”
然而,流风这一次却没有点头答应,反倒是为难地说:“主子,这话,我早就想说了。咱们自从进入腹地之后,就联系不上流雪了。”
闻言,顾卿一惊,“你怎么不早说?”
“我就是说了,主子也不会放弃继续寻找啊!”流风无奈,顾卿是个什么性子,他还能不知道么?
这话说的,顾卿半晌无语。最后没好气地甩给流风一个白眼,正想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靠近的脚步声,只得把话给咽了回去。
“主子,”关乜走了过来,脸上有几分纠结和犹豫,“方才,我不小心听到了你和风统领的话,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们还在找什么人吗?”
顾卿望向他,发现他的眼神清澈,只是有着淡淡的疑惑和担忧,这才说:“小珉是被普寿庵的未音小师傅救回去的,听说慧慈师太进了腹地,一直没回去。为了还一个人情,我答应要帮着找找。”
更深一层的关系,顾卿没有告诉关乜。虽说她对关乜这个人还挺满意的,但这种满意,绝对不意味着,她就要把太过隐秘的事情告诉关乜。他们这些人,欣赏归欣赏,却还达不到让顾卿彻底放心的地步。
顾卿说的是真是假,关乜不太在意,只要知道她是要找人,要找的是什么人,就够了。
“前几天,我们看见,那些人带了一个尼姑进去,现在想想,或许就是主子口中的慧慈师太。”
固然慧慈师太名声在外,但毕竟是尼姑,关乜他们这些人也不会太注意,更加不可能见过。若说是普济大师,或许还有点儿可能。现在关乜能够知道一些慧慈师太的消息,顾卿已经很知足了。
“你确定吗?”
“应该是。”关乜仔细想了想,“除了是她,还能是谁啊?”
这话也有些道理,上清山上只有普寿庵一个尼姑庵,失踪的人又只有慧慈师太一个,不是她,还能是谁?不过,那些人抓她,想做什么?"
"“你还知道些什么?”
既然关乜看到了,顾卿相信,他不会只停留在“看到了”这么表面的程度上。
果然,听顾卿这么一问,关乜立刻就回答道:“我知道的其实不算多,只不过看那些人的态度,对慧慈师太还是算是有礼。所以我想,应该是有求于她吧!”
顾卿跟在慧慈师太的身边长达十年,慧慈师太的很多事情她都知道。
能够让人有求于她,顾卿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医术。
虽说很多大夫都出自医谷,医谷也号称是拥有最多医术精湛的大夫的地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地方就没有好的大夫。普济大师、慧慈师太,他们的医术也很高超。顾卿跟在慧慈师太的身边,多少学过一些,但是,并没有学精就是了。
“有听说,什么人生病了,或者受伤了吗?”问是这么问,但顾卿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这种事情,想来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得知的。
确实,一听到这个问题,关乜有些愧疚地摇了摇头,“这个,我们并不清楚。那些人十分警惕,稍微靠近了些,都很容易被发现。主子,我们为了保命,所以,也没有去冒那个险了······”
说到后面,关乜的嗓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是完全听不见了。
对此,顾卿只是一笑,安慰道:“这不怪你们。事实上,我很高兴你们没有莽撞地去硬碰硬。好了,收拾好东西,我们就走吧!”
这个地方看似安全,但其实,还是离那边太近了些。万一被发现了,又是一场祸事。
顾卿从关乜的口中不难听出,慧慈师太暂时还不会有事。她必须先出去,带多些人过来,才能想办法把慧慈师太救出来。就凭着他们几个,不是顾卿不相信自己,只怕是还没见到人,就要先遭殃了。
一行人才走出没几步,就听到旁边有脚步声传来,稍微有些快。
“小言?”
顾卿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心下一叹,躲来躲去,最后还是躲不过。
心中虽然是这么想的,顾卿却还是扬起了笑脸,主动迎上前去,“叶兄,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我是来找人的。”
顾卿想起,分开的时候,纪梵胤确实是这么说了一句。这人啊,算无遗策,早就给自己铺好了路。如今,倒是自己有些尴尬了,“原来如此。”
“小言不是说迷路了吗?这些人,又是?”这么多人跟在顾卿的后面,除非纪梵胤是瞎了,才会完全看不见。一个无害的少年,忽然带着这么多人走出来,纪梵胤能不多想吗?
这个时候,顾卿也只能庆幸,他们谁的身上都没有千机阁的标志,否则,事情只会更麻烦些。“这不是半道上救下一个人,他说让我来接他们几个出去。那个人手里有出去的路线,我看他也是可怜,就答应他了。”
顾卿这个解释,算不得多好,却也不是说不通。
也不知道纪梵胤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他脸上的笑意是未改分毫,也没有再过多地询问顾卿什么。"
"只不过,纪梵胤接下来的话,还是让顾卿觉得有些头痛。
“既然遇上了,也是缘分。小言既然知道如何出去,介意带我一程吗?”
作为一个迷路了的“同道中人”,纪梵胤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在情理之中。谁让顾卿现在是知道怎么出去的人呢?谁还不想省事怎么的?
然而,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顾卿是真想拒绝他。
跟这么个人一块儿走,顾卿真心怀疑,自己会不会掉坑里去。
不过很显然,顾卿也没有别的选择。
即使心中千百个不愿意,顾卿还是笑得十分灿烂,一脸的“这是我的荣幸”的表情,“自然不会介意。叶兄要找的人都在这儿了?”
纪梵胤的身后,除了最开始和他在一起的那个护卫,也就多了两个人而已。顾卿不是没有看见他们衣袍上沾染到的血迹,也不是没有看到那三个人对他们的防备。只是这些,顾卿都聪明地选择不问。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半点好处都没有。
“恩,都在这儿了。”纪梵胤依旧是笑着的,从他的脸上,根本就看不出丝毫的疲惫。
闻言,顾卿只得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流风一个眼神,而后道:“你带着他们走前边吧!到底是认路的,走在我们后边算是怎么回事儿?我就在后边陪着叶兄一块儿,你可得把人给看好了啊!别回头还不回去,人家再找我们的麻烦。”
“主子放心。”
方才顾卿和纪梵胤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无论是流风,还是关乜、秦杨他们,都十分配合地没有拆穿顾卿。
说实话,关乜、秦杨几个,看到顾卿那变脸的工夫,一个个都是惊讶万分。谁能想到,先前还像是个成熟的少年,眨眼间就能变成单纯无害的少年公子。虽然都是笑,但面对纪梵胤的时候的笑容,显然要灿烂得多,也没感情得多。只是这种“没感情”,也并不会被人察觉,就像是真的一样。
秦杨几个人,其实已经有些相信顾卿就是千机阁的主人了。因为小统领顾珉曾经无意中提过一句,虚伪,也是他们必须要会的。真要比虚伪的话,主子也是个中好手。
江湖中的人,早就习惯了直来直去,他们信奉的,也一向都是谁有实力谁就是老大。对于“虚与委蛇”这一套,他们是打心底里不屑的。可如今真正看到顾卿的表现,他们又都觉得,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想岔了。有时候,还真就就得“虚伪”起来。
顾卿的话,是故意说给纪梵胤听的。他信不信,顾卿也不是那么在意,反正,出了这个地方,她总会有办法摆脱纪梵胤的。将来能不能见得上,那也得另说。大不了,这副面具,她以后不再戴了就是了。
一行人埋头往前走,最前边是流风带着关乜他们六人,接着是顾卿和纪梵胤,再后面就是纪梵胤的三个随从。
用余光看见纪梵胤从容优雅的姿态,顾卿心中忍不住吐槽,这个人,当真是时时刻刻都完美到没法儿挑剔,也不知道累不累。"
"说实话,顾卿是有几分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从那个山洞里出来的?
看上去,他们四个人都没有受什么伤,即使是有,估计也就是点皮外伤,并不碍事。
看来,不仅纪梵胤本人武功了得,连他身边的人,都是不容小觑的。
走了一段路,纪梵胤忽然扭过头来。
正“偷偷”观察他的顾卿被抓了个正着。
“怎么了?”纪梵胤依旧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似乎根本就不介意顾卿这么看自己。只不过,出于好奇,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卿有些尴尬,自己总不能说是在观察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弱点吧?真要是这么说的话,只怕他又要多想。没有人会愿意自己被别人探查的,尤其是像纪梵胤这种,原本就不是太常出现在人前,与一般人有太深的交集的人。
深知这一点的顾卿,只能半真半假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吧,叶兄的出身必定不凡。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通体的气派,就震慑到我了。不过没有想到,出身高贵的叶兄,其实也很好相处。”
“所谓出身,不过就是一些财物罢了。”纪梵胤摇摇头,态度真诚,“我倒是羡慕小言,活得自在。”
对此,顾卿只能吐了吐舌头,“自在是自在,但也没少挨骂啊!”说这话的时候,顾卿还恰到好处地抖了抖,似乎是很是畏惧的模样。
纪梵胤的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
说真的,纪梵胤对这个莫言,还真是有几分好奇了起来。他想了许久,也没想到哪家姓莫的里面有这么个机灵的小子。
要说莫言当真是天性烂漫,不知所谓,纪梵胤还真是不信。若是那样的人,也不会跑到这儿来,身边更加不可能有个时时刻刻保持警惕的厉害随从。可要说他不是,这性格又总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对了,叶兄,你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顾卿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还稍稍把身子往纪梵胤那边靠了靠,眼神不忘警惕地看着前面的人。
那小模样,看在纪梵胤的眼中,就成了对前面几人的防备。
“什么怎么回事?”纪梵胤刻意装傻。或者也不算是刻意,他就是不太确定,这人想问的,是不是正是自己所想的。
顾卿刚想说什么,就耳尖地捕捉到有什么锋利的东西破空而来,方向,正是他们这边。
下意识地要躲避,却又想起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端看纪梵胤会作何反应。
不得不说,顾卿这一决定,就跟豪赌没什么差别。
冲着他们来的那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是好东西。她不避不躲,若是倒霉中了招,难保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是,顾卿这个时候不能躲,一旦躲开,前边自己装出来的一切就都白费了不说,必定会引起纪梵胤的猜忌。到时候,他留了心眼儿,顺势查到了千机阁、查到了帝凤止,那麻烦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所以,顾卿决定赌一把,赌一赌,纪梵胤还会不会“伸出援手”,又或是见死不救?"
"没让顾卿失望,纪梵胤察觉到不对,见她仍旧像个没事人似的,下意识地抓着她的手臂,猛地将她整个人都扯到一边。
虽说顾卿早有预感,纪梵胤不会对自己见死不救,但他的动作毕竟是在顾卿毫无防备之下做出来的,以致于顾卿直接就刹不住脚,撞到他怀里去了。
一向很避讳与不太熟悉的人有太过亲近的接触,顾卿几乎是在下一刻就站正了身子,并且不动声色地稍稍挪了挪脚步,与纪梵胤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纪梵胤的注意力都在那支扎到地上还微微颤动的羽箭上,自然没有注意到顾卿的小动作。只是,这些,却被他身后的随从看了个一清二楚。
流风察觉到不对,第一时间就转身往顾卿这边来了,只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被纪梵胤抢了先。不管怎么样,顾卿没事,他就安心了。
“主子。”
“我没事。”顾卿在流风开口之前,就先打断了他的话,简单交代一句,就又将视线转回到纪梵胤的身上,“叶兄,多谢相救。”
顾卿现在想想,若是纪梵胤的反应再慢些,又或者是他在冷血一点儿,这会儿,她必然是血溅当场,生死未卜了。谁让那支羽箭深深扎根的地方,正是前一刻,她站着的位置呢?
还没等顾卿问出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那边又有无数的羽箭朝他们射来。
这一次,流风是半分犹豫都无,拉着顾卿就躲到了最近的一棵粗树干后。
顾卿有几分担心关乜他们,但见他们的反应也不算慢,各自都在树后藏好了,顾卿才安下心来,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
按理说,在这种树木密集的地方,用箭是很浪费的。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每一支箭都来之不易,不应该这么轻易动用。只是,藏身远处的人,却偏偏要选择这种方式,这是为什么呢?
“主子,他们是想把我们逼走。”流风像是看出了顾卿的想法,忽然低声开口说了一句。
因为躲得快,所以他们和纪梵胤隔着一段距离,说话也不必担心会被纪梵胤听了去。顾卿也随之低声说:“或者说,是想把纪梵胤逼走才是。我们毕竟都是些‘无名小卒’,那些人,大概是知道纪梵胤的身份,对他的身份有所顾忌。”
确实是,作为纪家的继承人,纪梵胤有多么重要,自不必说。听说,他其实已经在行使家主的权力了,是实质上的纪家家主了。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不让人心生顾忌?真要是在这儿出了什么事,只怕就是拼个鱼死网破,纪家也要报了这个仇。这纪家,与南圻皇室,可是紧密相连的。
南圻皇帝与皇后的关系,可不像是夏质和江意雅那般,听说,感情极好。身为皇后的亲侄子,莫名其妙死在了上清山,只怕,这口气,南圻皇室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忍的。
这样一个危险的人,杀不得,自然只能用这种方式将他逼走了。
顾卿心中叹息,自己之前那个赌,还好是赢了,不然,非死在这儿不可。人家顾忌纪梵胤,可没顾忌她啊!"
"“一会儿趁乱,你想办法让关乜他们先走。”
正关注着“战况”的流风,耳边忽然传来顾卿低沉的嗓音。
稍微想了想,便明白了顾卿的意思。
即使对于关乜他们的出现,顾卿已经给了纪梵胤一个解释,但是,真要说这个解释有多好,还真不见得。纪梵胤起疑是一定的,回头出去了,好几个人,无论是顾卿还是流风都不能保证,能够顺利从纪梵胤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离开。
“你带他们出去。”
前面那句,流风自然是同意的,可后面这一句,流风就为难了。他一走,顾卿岂不就要一个人面对纪梵胤他们三个人了?
“他还不至于对我怎么样。”在大事上,顾卿从来不犯糊涂。“再说了,我一个人的话,要脱身也会更方便些。”
话是不假,可真要流风甩下顾卿先走,还是挺难的一件事。
看这形势,顾卿估摸着,他们没多少时间可以耽搁了。所以,当即严肃地盯着流风,说:“我现在以你的主子的身份命令你,流风,立刻带着他们离开。记住,我要的是你们都平平安安地出去。我的意思,明白了?”
这一路上,流风和顾卿都刻意记住了自己走过的路线,两个人都是记性极好的人,自然把出去的路线记得清清楚楚的。所以这会儿,即使是两个人分开走,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待流风回答她,顾卿就已经先趁乱跑到纪梵胤那边去了。
察觉到有人过来,纪梵胤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但在发现是顾卿之后,他眼中的杀意立刻就散了,没留下半分痕迹。
“小言?”纪梵胤先前看得很清楚,她是被自己的随从拉到一旁躲起来的,这好端端的,怎么又忽然跑了过来?
顾卿当然知道,自己无缘无故地跑到纪梵胤身边来,很是引人怀疑。只是,她不走,接下来更加不好解释流风和方乜他们离开的事。
“我就是想来问问,咱们什么时候走啊?”顾卿一脸的纠结,“我看这儿挺危险的,你们还不走吗?”
之所以这么问,也是因为紀梵胤他们四个人都站在最前面,也是最靠近危险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若是隔着老远喊话,显然是十分蠢的。所以,顾卿就决定亲自跑过来问一问。
表面看上去,顾卿纯粹就是过来催人的。
纪梵胤也没有太深入思考,自己也清楚自己是在这儿耽搁太久了,眼前的小子会等急了,也不奇怪。
正打算说话,余光里就见与顾卿同行的那些人正以极快的速度离开这儿。眼神微变之下,禁不住将注意力放到顾卿的身上,见人依旧是一副纠结又害怕的模样望着自己,纪梵胤心头的那点怀疑似乎又消散了点儿,“那些人怎么走了?”
“恩?”顾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后知后觉地顺着纪梵胤的视线看去,好像这才发现方乜他们离开似的。“哎!怎么就走了!”
说着,脚步也跟着往前一迈,作势要去追人。
然而,这脚才刚迈出去,还没得及走,就猛地被纪梵胤扯了回来。"
"“嘶——”顾卿还没来得及问纪梵胤是为什么把自己给拉回来,就被前一刻落脚之地深深扎着的那支箭给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小心点儿。”纪梵胤也是无奈,这人怎么就如此冒失呢?冒失也就罢了,若是有武功傍身倒也说得过去,可偏偏,看样子,武功也不怎么样。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真是让人头疼得很。
想着想着,纪梵胤忍不住轻笑出声。虽说这小子冒冒失失,但总的来说,还是挺有意思的不是?
比起家里的那些兄弟,纪梵胤对顾卿并没有那么多的防备,他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小子竟正好就是认识自己的。
“哎!”顾卿焦急得直跳脚,又尝试了两次想要从藏身的树干后走出去,追上流风、方乜等人。只不过,两次都同样是被纪梵胤给拉了回来。不仅如此,连她落脚的地方又扎入了两支羽箭,也是一样的。
“叶兄?”顾卿将自己的惊讶和疑惑流露得恰到好处。
纪梵胤摇摇头,一边拉着她,让她可以好好藏着,不会被箭伤到。而后才叹道:“看来,你的人临阵脱逃了啊!”
这话,一方面是打趣,但另一方面也有些试探的意味。
顾卿岂会听不出他的意思?只不过,听明白了,也要装成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那倒不是,只是我之前跟他说了,若是情况不对,他就先带着那些人出去。到底是我答应了人家的事,不管怎么着,人家既然将出路告诉了我们,我总得兑现诺言才是。”
“没想到,小言竟是个如此守信之人。”
从纪梵胤的表情上,顾卿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过还是瘪瘪嘴,很是无语地说:“守信什么的先不说,我就是觉着吧,自己是不是得换个随从了。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现在算是情况不对吗?”
这颇具孩子气的话语,倒是让纪梵胤轻笑出声。
都说美人一笑很倾城,虽说单论相貌,纪梵胤还比不上帝凤止,但与帝凤止摘下面具后露出笑颜的摄人心魄比起来,素来给人清润感的纪梵胤这么一笑,却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更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的攻击性或是高不可攀的想法。
见顾卿望着自己走神,纪梵胤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心中隐隐有几分觉着,这小子果真是涉世未深。否则的话,又怎会失神至此?
“左右他不可能当真弃你而去,我们尽快出去,也不会有什么事。”纪梵胤到底还是安慰了她一句。至于究竟有没有相信顾卿的说辞,也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顾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状似尴尬又心虚地冲着纪梵胤笑了笑,讨好地说道:“叶兄,那,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也随便照顾我一下。”
“照顾?”纪梵胤又替她挡去了横地里射过来的那支箭,同时还不忘拉着顾卿往另外一边躲了躲,离敌人的攻击范围又稍微远了些,“不知,小言说的照顾,指的是什么?”
“叶兄怕是也看出来了,我,我不是太通武艺,这儿,好像很危险······”"
"说到后边,顾卿只剩下嗫嚅着嘴唇,却没再说什么了。
话虽没说完,但纪梵胤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了然地点了点头,纪梵胤才说:“小言放心,真要论起来,愚兄反倒是占了小言一个大便宜。比起小言带我们出去,我不过就是顺路护你一护,委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就多谢叶兄了。”顾卿惊喜万分,连表情都变得灵动不少。
纪梵胤看着她的模样,心中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可具体要说是个什么感觉,又说不上来。
既然都已经做出了决定,纪梵胤也没再多耽搁,自己护着顾卿,又叫上了几个随从,立刻便往先前流风带着关乜等人离开的方向离去。
就如顾卿和流风推断的那样,那些在暗处放箭的人,目的就是要把他们逼走,并没有要伤他们性命的意思。尤其是,没有要伤害纪梵胤的意思。因为,他们一走,暗处的小动作便都停了。
接下来的一路,倒是顺利又安全,没再发生任何的意外。
别看顾卿和流风两个人,花了几天才走到这儿,可那也是因为这一路上枝节横生,又小心谨慎。现如今,有纪梵胤他们这几个高手在,再加上没有走岔道,所以,入夜之后,一行五个人就已经走出了上清山腹地。
许是知道他们的速度极快,流风和关乜等人路上怕是也没有耽搁。所以,一路走来,纪梵胤和顾卿他们也没有碰上流风和关乜等人。如此,倒也让顾卿安心不少。
“时候不早了,前边就是普寿庵,再过去些就是普寿寺,公子,咱们今晚就到普寿寺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再下山吧!”纪梵胤身边的一个随从对纪梵胤小声提议道。
纪梵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询问的视线转向了顾卿。
察觉到有视线落到自己身上,顾卿当即扭头,对上了纪梵胤的眼。
“小言,你和你的随从,有没有说好在哪里见面?”
听这口气,倒是要以自己为主了。顾卿心中明白,他应该还是有些怀疑的。不过,这点准备,顾卿还是有的,“我们上山之前,在山脚下的客栈住了一晚,也约好走散了的话就在山下客栈等。不过眼下太晚了,走了一天,唔,我的意思是,这么晚下山不太安全。”
说到后面,顾卿已然露出了一副讪讪的模样。
纪梵胤听得出,她原本是想说,走了一天,已经很累了。只是话还没出口,可能就反应过来,自己不能太过娇气,这才转了话头。不过,已经听出了她的意思的纪梵胤,又怎么会做那种“坏人”呢?
是以,他立刻便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到普寿寺去借宿一晚吧!”
顾卿没有提起自己救的那个人,还有那个人让她去找的关乜五人,纪梵胤也像是完全忘了这回事儿似的,没有提起。
几个人默默地往普寿寺那边走,却不知,方才他们所做、所说的一切,都被人看在了眼里,听在了耳中。当然,有些安排,也已经在暗中准备了。"
"原本,他们出来的时间就不早了。
饶过普寿庵,穿过那一个小山包,那一片熟悉的小树林,走到普寿寺的门前,已经是后半夜了。
真要说累,倒也不至于撑不住。只是,顾卿原本这两天都没有休息好,再加上有时候演戏演得太卖力,月匈口总有几分闷疼。大概是没长好的肋骨在抗议了。
顾卿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今晚要与他们几个大男人共处一室了。
谁知,这个季节,普寿寺也没有多少留宿的香客,剩下的客房还够。所以到最后,顾卿和纪梵胤各占了一间,纪梵胤的三个随从一间房,他们的房是大通铺,和顾卿、纪梵胤他们的有些差别。
因为就住在隔壁,简单的在院子里打了点水洗了把脸,顾卿就跟纪梵胤打了个招呼,径自进房去睡了。
岂料,这边她才刚刚吹灭蜡烛,就察觉到身后有人。
还没等她攻击出手,抬到一半的手就被人扣住,接着,顺势猛力一拽。
顾卿刚想挣扎,就觉得这淡淡的味道,有点儿熟悉。
难以置信地低声开口,问:“阿止?”
“卿卿。”帝凤止将头埋在顾卿的颈间,有些贪婪地闻着她的味道,搂着她的腰背的手亦是一点点收紧,恨不得将人彻底揉进自己身体里才好。
虽然被帝凤止这么抱着有些痛感,但顾卿还是没有阻止。不仅没有阻止,还主动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让自己更好地靠在他怀里。
走之前,他们还在冷战。可是,这么些日子不见,顾卿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想他了。她其实也很庸俗,也很矫情。尽管意外他会来,却也还是控制不住地高兴。纵然愁绪满满,但这么抱着他,顾卿只觉得,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你怎么来了?”顾卿的声音有些发闷,是因为她也像帝凤止一样,将头埋在了他的颈间,“阿止,我已经好些天没有洗澡了,身上都发臭了。”说是这么说,可顾卿却没有推开帝凤止,她也很贪恋和帝凤止待在一块儿的时间。
“想你了。”
此话一出,顾卿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想要看看帝凤止的表情,却又被帝凤止抬手,将她的头给按了回去。
顾卿听着他直白的话,便明白,过去的事情是真的过去了。
“阿止,对不起,我太胡闹了。”那天在帝凤御的面前,她大概表现得让他很是失望吧?这些日子,她有好好反省自己,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儿。对帝凤止,她不是全无感觉的。
都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顾卿明白,自己不能总让帝凤止一个人去维系他们的感情。
所以,顾卿靠在他怀里,认真地说:“阿止,我只是想到,将来,你的身边还会有别的女人,就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一直都想着,自己未来的夫君,不论身份地位如何,都该只有我一个人。是我太自私了吧,对不起。”
道歉是道歉,但如果将来帝凤止的身份又有了别的女人,顾卿铁定不会心平气和。只是,那些都不是现在的他们该考虑的事情。"
"听着顾卿这话,帝凤止就明白,自己当初是想岔了。
顾卿并不是没有想过要嫁给他,而是没有想要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的意思。
这样的认知,让盘踞在帝凤止心头的最后一点郁气都彻底消弭于无形中。
“卿卿,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生气的。”帝凤止也认真地想过了,自己身为一个男人,竟然都不能包容自己喜欢的人,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以前会觉得,身为一个大男人,道歉什么的,实在是太掉份儿了。但后来认真想想,这人原本就是自己愿意捧在心尖上的人。做了这么多,也不差这点儿了。
推来推去,到底是谁的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他们该怎么办。
“阿止,我好像,比我想象中的,更喜欢你一些。”顾卿原本以为,她对帝凤止,仅仅是停留在有好感的阶段。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潇洒得随时抽身而去。可现实却是,只要想到帝凤止将来很可能并不属于自己一个人,顾卿就接受不了。
这种所谓的独占谷欠,顾卿并不是太熟悉,以往也没有什么能让她产生这么强烈的感觉。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也就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说穿了,也就是因为一个“情”字。是不是爱,顾卿不知道,但她一定是比自己想象当中还要在乎帝凤止的。要承认这一点,并不难。
听着顾卿的话,帝凤止的心中,就像是喝了蜜一般甜。
“卿卿说的,可是真的?”帝凤止与顾卿稍稍拉开了些距离,一双勾人的眼眸直直地看着顾卿,似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即使自己已经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的话,帝凤止却也还是忍不住想要再一次确定。
直到这个时候,顾卿才发现,他竟然没有戴面具。难得今晚月色明朗,顾卿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满是紧张的期待。
头一回见他如此,顾卿免不了有些愕然,当然,放松下来的心情,更让她极有闲心地好好端详着帝凤止此刻的表情。
“卿卿?”没等到顾卿的答话,帝凤止果然急了。
顾卿知他心急,也稍稍收敛了一分打趣的神色。郑重地说:“阿止,我喜欢你,比我自己想象的,更喜欢你······唔······”
更多的话,顾卿已经没有机会说了。
尚未说完话,帝凤止的脸就压了下来,薄唇直接印上了顾卿的唇。
这一吻,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粗暴。尚不等顾卿反应过来,帝凤止便已撬开顾卿的唇齿,攫着顾卿的舌,不愿分开丝毫。
“唔——阿止······”
过了好一会儿,顾卿便有些吃不住帝凤止的凶猛了,好不容易稍稍挣开些,却也只来得及喊了帝凤止一句,就再次被帝凤止堵住了唇舌。
顾卿觉得,自己都快要厥过去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顾卿的不适,帝凤止总算是结束了先前的疯狂。只是,那唇,却仍旧贴在顾卿的唇上,不舍离去。"
"“卿卿,卿卿,你是我的。”
帝凤止近乎呢喃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闻声,顾卿因为帝凤止的“粗暴”而生起的不悦,瞬间就消失无踪了。她想,自己其实从来就没有给足帝凤止信任。否则,他又怎么会如此畏惧心忧?
“你也是我的。”
尽管没有正面应下帝凤止的话,可此话一出,一个“也”字,已经足以让帝凤止明白顾卿的心思。
正激动的帝凤止,刚想搂着顾卿来一番深吻,却在即将碰到那唇时,又被顾卿抬起的手给挡住了。
“卿卿。”帝凤止毫不掩饰自己的幽怨。
顾卿注视着与人前大不一样的帝凤止,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差不多得了,我明天还要见人。”顾卿虽然看不见,但却感觉得到,自己的唇正火辣辣地疼。就帝凤止先前那疯狂的劲儿,自己的唇会伤到,半点儿也不奇怪。
她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帝凤止的脸就拉了下来,“卿卿倒是有本事,竟然能让纪梵胤另眼相待。”
听听这话,酸溜溜的,顾卿就是想猜不到他的心思都不行。只是,他这么说,顾卿也不能不管,“他可不知道我是谁。会见到他,完全就是个意外。若是可以选择的话,我可不想遇到他。”
这话,可不是顾卿随口说来宽帝凤止的心的,她确实是不太愿意与纪梵胤有太多接触的。那个人太精明,与这样的人相交,顾卿直觉认为,是需要耗费打量心神的。她,恰恰并不擅长那一套。
帝凤止从夏京到上清山,距离不短,可他赶了一路,总算是在顾卿从腹地里出来之前,赶到了上清山上。若不是及时见到了无念,只怕帝凤止就要一头扎进里面去寻人了。
无念告诉帝凤止,就在他到前一刻钟,流风带了几个人从里面出来。出来不久,就与一个长相妖娆的女子见了面。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两个人就一块儿带着另外五个人离开了。无念并未见到顾卿,看流风的模样,也不像是顾卿出事了的样子,所以就拦着帝凤止,没有让他进去找人。
也没让帝凤止等得太久,隐在暗处的帝凤止便见到了顾卿。只是,让帝凤止意外的是,顾卿竟然和纪梵胤在一处。不仅如此,看纪梵胤的态度,似乎对顾卿还不错,都愿意以她的意愿为准了。
在暗处的帝凤止虽然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特别亲密,但还是被不同往常的纪梵胤给刺激到了。
帝凤止自然知道纪梵胤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似温润有礼,但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他的温润是真的,因为从不轻易与人结仇。但同样,他的冷漠也是真的,打从骨子里,纪梵胤就不喜与人交往。
是以,见他竟然愿意听取顾卿的意见,还大有以顾卿的意见为主的意思,帝凤止怎能不惊?
只是,他看得出,顾卿在纪梵胤的面前,全然是做戏,这才按捺下来,没有立即出现。
如今再听顾卿说明天还要见人,帝凤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纪梵胤。"
"“好了,”顾卿察觉到帝凤止的呼吸微乱,再加上他先前的话,顾卿怎能猜不到他的心思?“你也别多想了,莫说在我这儿,他比不上你,便是比你更好,又与我有何干系?”
即使明知顾卿这话,是有意说给他听的,帝凤止也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情大好。
拉着顾卿走到床边,自己先坐下,然后就拉着顾卿坐到自己的腿上。
这样的姿势,即使是到了今天,顾卿也还是不太能适应。刚动了动,想要起来,却被帝凤止瞪了一眼,“别乱动。”
他的嗓音带着几分暗哑,顾卿又不是真的不通人事的小女孩。再加上,身下那不同寻常的硬物,顾卿还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心中无语,却也聪明地没有出声刺激帝凤止。这个男人,如今是半点激不得。否则,吃亏的,还得是她自己。到现在,她的唇还火辣辣地疼着呢!
努力地忽略帝凤止的异样,顾卿才说:“好端端的,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夏京那边,不会有问题吗?”
因为担心住在隔壁的纪梵胤会察觉到她房里的动静,所以自始至终,顾卿的嗓音都压得很低。为了配合她,帝凤止亦是一般。
“卿卿,我想你了。”帝凤止再次重申自己先前就已经说过的话。只是,在对上顾卿那不赞同的眼神,便补上,“我担心你。外面都快传疯了,说是这上清山中有宝藏。卿卿,以你的聪明,不难知道这里面定有文章。只是,你身边只跟着流风一个人,我不放心。”
出发之前,顾卿把尤异给留下了,这也是帝凤止后来才知道的。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帝凤止才会不安、焦虑。
“你是说,外面都传,上清山中有宝藏?”顾卿意外不已。
“正是。”帝凤止当然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是假的,但顾卿这反应,好像也有些奇怪。“难道,这事,有什么不对?”
要说不对,倒也不是特别不对。顾卿就是觉得奇怪,是什么人把这样的消息给放出去的?一旦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势必会引来多方势力。这应该并不是好事才对,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如此。再说,顾卿心中已然可以断定,那消息根本就是假的。
“阿止,你,见过冼儿了吗?”顾卿想起,赫连冼儿也不过才从上清山出来不久,若是帝凤止早到了的话,应该已经见过她才是。既然见过赫连冼儿,他又怎么会这么问?
帝凤止听顾卿提起赫连冼儿,先是一愣,而后才说:“我刚到不久,还没见到她。而且,我已经让人先将她送回了夏京。这一路,赶得急,没来得及见她。”
顾卿惊讶于帝凤止是刚刚赶来,但很快,满心都被感动给填满了。她明白得很,帝凤止这么着急赶来,都是为了她。能得他这般在意,顾卿如何还能冷心冷情?
“阿止,谢谢你。”顾卿主动靠在帝凤止的肩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依赖,“你若是见过冼儿,大概就能确定,上清山中,有的,确实不是什么所谓的宝藏。”"
"“这话怎么说?”
帝凤止自然高兴顾卿与自己的亲近,调整了一下彼此的姿势,让顾卿可以更好地靠在自己的怀中。一面是亲昵,一面,也并不妨碍他们的交流。
顾卿抿了抿唇,顿了顿,才继续说:“我见到冼儿的时候,她浑身是伤,还在躲避一些人的追杀。阿止,我想,你当初之所以放任她不管,就是猜到了,她是为什么离开的,是不是?”
当初想不通的事情,在见到赫连冼儿之后,顾卿就都想明白了。
那时候,帝凤止言语间,都在表达自己对于赫连冼儿自作主张的不满。虽说赫连冼儿不见了,但他并没有特别担心,那就应该是知道她为什么会不见了。想来,那个时候,帝凤止应该就想到,赫连冼儿是追着凤姒的事情离开的。至于为什么不担心,或许是因为,帝凤止多少也了解一些关于背后的人的事情。
“卿卿的意思是,这上清山中,有关于母亲的消息?”帝凤止单单是听顾卿提起当初赫连冼儿不见的事,就立刻想到了凤姒。脸色微变,却也还不至于太过震惊。
果不其然,帝凤止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顾卿也不怪帝凤止没有告诉过自己,当初赫连冼儿不见的时候,她甚至连止风就是帝凤止这种事情都不知道,人家又要怎么跟她说那些隐秘的事?后来当她知道了,却又因为在帝凤御面前使了性子,没有单独再与帝凤止相处。再后来就更不必说了,顾卿因为顾珉的事情,到了这儿。也是直到现在,两个人才有机会安安静静地待着,说说话。
“这个,我也不太确定。”顾卿实话实说,“我这次进去,因为身边的人手不足,所以没有冒险。再加上后来碰上了纪梵胤,我就更加不好多做什么了。”
“你没有冒险是对的。”不可否认,帝凤止很想知道上清山中究竟有什么。不可否认,听顾卿说起赫连冼儿真的是为了母亲的事情才会到这儿来,帝凤止有了意动。只是,那些事情再重要,眼下,对帝凤止而言,顾卿才是最要紧的。若是顾卿在这里出了什么事,纵然知道了一切,帝凤止只怕也不会好过。
顾卿支起身子,以额抵额,低声道:“阿止,等我安排好外面的事情,会再次进入上清山的腹地弄清楚一切。你不要着急,如果里面当真有与凤皇后有关的消息,我是不会放过的。”
为了帝凤止,顾卿一定说到做到。这么长的时间来,都是帝凤止在为她付出,严格算起来,她并没有真正为帝凤止做过多少。这一次,既然碰上了,顾卿又怎么会放着不管?
想了想,顾卿又补充道:“当然了,我也不全是为了凤皇后的事情去。听说,师父也被人带到了那个地方,所以,为了师父,我也要去看一看。”
顾卿之所以要补上这一句,完全是因为太了解帝凤止。若没有更好的理由,他肯定不会答应自己再进去。那里面有多危险,帝凤止虽没有亲眼看见,但必定是能想象到的。
“我与你同去。”帝凤止肯定地说,“不论如何,我们在一起。”"
"说实话,听到帝凤止毫不犹豫地说要与自己同去,顾卿的心还是有所触动的。
不过触动归触动,顾卿却不希望,帝凤止当真不管不顾地跟着自己去。
帝凤止和她不一样,就算自己顶着个顾舜华的名头,并不方便随便离开夏京,却也不是完全就走不了了。
然而,只要帝凤止一天还是止风,身为大夏国国师的他,就不能说走就走。更何况,眼下,帝凤止已经被夏质给怀疑了,若是再不循规蹈矩,怕是会有大麻烦。
“你在夏京等我就好了。”顾卿在帝凤止的侧脸印下一吻,很轻很柔,与平日里清冷的她有些不太像。
固然帝凤止是被顾卿的温柔给惊了一把,但还不至于昏了头。这种事情,说什么都不能答应顾卿。
帝凤止不是不相信顾卿的能力,而是太过清楚那些人有多危险,有多丧心病狂。过去的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帝凤止已经失去了太多,所以现在,对于他所拥有的一切,帝凤止都是万分珍惜。
“卿卿,”帝凤止用自己脸,蹭了蹭顾卿的脸,顾卿那微凉的脸让他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是不相信我?”顾卿当然知道,帝凤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她实在不能认同他的提议。这个人,脑抽的时候,总会做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
顾卿现在尚且不知夏京里发生的事情,否则,这会儿只怕是更加不会答应帝凤止的提议。这个人,从来都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他要顾及的人和事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或许在他的眼中,所有的人和事,都比他自己还要重要。
“我信你。”帝凤止确实是相信顾卿的。就算是先前两个人冷战,帝凤止也只有最开始那一瞬间觉得顾卿是没有认真对待他们的感情的。但后来冷静下来想想,他知道,问题并不是出在感情上。当时不太懂,现在可明白了。
听他半分停顿都无地回答了自己,顾卿稍稍安了心。即使明知道答案,但在听到他亲口回答之前,顾卿还是控制不住地提起了心来。但凡是帝凤止有那么一点儿踟躇,顾卿都会觉得失望。好在,帝凤止并没有让她失望。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顾卿的语气,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近在眼前的帝凤止,眼里有光,“阿止,既然信我,那你就在夏京等我回去。你放心,我既然答应过你会回去,那就一定会回去。如今,我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我不会让等我的人,对我失望的。”
帝凤止感觉得到,现在的顾卿,与几天前的她很不一样了。以往她很少这么直白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尤其是这种类似于表白心迹的话。
可今天,眼下,她说了,说得那么认真,用一种情人之间才会有的语气说出来,帝凤止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感慨。这一天,他好像等了很久很久,总算是等到了。
太高兴,险些点头答应了她。"
"“可是卿卿,”帝凤止扣着她的手,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我也会担心。”
我也会担心,你是不是碰上了什么麻烦。
我也会担心,你是不是能够不伤分毫。
我也会担心,你是不是会怨我不能陪你。
这些,帝凤止都说不出口,却又都实实在在地存在着这些情绪。他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即使面对的是顾卿,也是一样。
尽管他什么都没说,顾卿也能猜到他的心思。其实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彼此担心对方,站在自己的角度去为对方想怎么样才是对另一个人最好的。
以前总听别人说,自以为是的对别人好,并不是真的对那个人好。
或许,他们也应该明白这一点才是。
想到这一点,顾卿立刻就有了决定,“阿止,你跟我一起走,不会有问题吗?夏京那边,若是出事了,你怎么办?”
一听这话,帝凤止就知道,顾卿已经有了决断。只不过,还有些不放心他罢了。
知道顾卿愿意为了自己而退让,帝凤止无疑是高兴的,当即就激动地在顾卿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才低声说:“你放心,我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安排。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事的。”
“短时间内?”
“除非我永远都不打算回去了,不然,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你也知道,国师的身体一直就不太好。”帝凤止犹自不知,自己得意洋洋的话,却提醒了顾卿另外一件事。
“快到月圆夜了。”
帝凤止一噎,半晌无语,最后才在顾卿的瞪视下,嗫嚅着说:“还有好几天呢!”
看他这个样子,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与自己一块儿去的。顾卿心知,这个人决定了的事情,也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就像他自己说的,离月圆之夜还有好些天,只要他们抓紧时间,问题也不会太大。真要出了事,想尽一切办法把他带出来就是了。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先歇会儿。”顾卿进入腹地之后,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原本,在帝凤止的身边,她就觉得安心。这会儿又把该说的事情说得差不多了,顿时困意也跟着上来了。
听着顾卿那满是疲惫的语气,帝凤止顿时就心疼了。也不再闹她,轻手轻脚地替她脱了鞋子,又把外衣给脱了,才将人小心地放到床上去。
要问顾卿为什么由着帝凤止这么“伺候”自己,那完全是因为她在说完那些话之后,立刻就睡着了,甚至还有轻微的鼾声传来。
帝凤止以前听人说过,人在很累的时候,睡觉是会打鼾的。顾卿平日里是什么样儿,他很清楚。眼下见心上人累成这样儿,帝凤止怎能不心疼?
照顾好顾卿之后,帝凤止自己也躺到了顾卿的身边,将她搂到自己怀里,相拥而眠。
这些天,顾卿在外风餐露宿没休息好,他待在夏京饱受煎熬,同样也是休息不好。反正更亲近的事也做了,只是相拥而眠,想来顾卿也是不会介意的。
帝凤止自顾自地想着,却不知院子里有个男人盯着房门,面色深沉。"
"翌日,顾卿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因为不是自然醒,又或许是因为睡得太过安稳,以至于她醒来的时候,还有几分发懵。
早已醒来的帝凤止,头一回见顾卿这么可爱的小模样,忍不住扑上去一顿狼吻。
要不是外面敲门的人十分坚持,指不定就天雷勾地火了。
顾卿没好气地瞪着犹自得意的男人,即使是再好的皮相,也阻挡不了她的尴尬。
人人都说,早上的男人惹不得,这帝凤止不过就是亲亲抱抱也能有反应,当真是让顾卿无语。最让她尴尬的是,她已经有几天没有洗过澡、漱过口了。他还真是不嫌弃,这样也能下得了嘴。
像是知道顾卿在想什么一般,帝凤止索性附身,在她捂着自己的唇的手背上印下一吻,低声道:“我永远都不会嫌弃卿卿的,只恨不得时时刻刻与卿卿待在一处。”
“小言?”
顾卿本要吐槽他两句,却听到外面传来纪梵胤的声音。看天色,怕是也不早了,他会忍不住来叫人,也很正常。
“叶兄,怎么了?”顾卿生怕自己再不出声,外面的人就要径自破门而入了。只好一边推开帝凤止起身穿衣,一边扬声问纪梵胤。
听到顾卿的话,纪梵胤才松了口气。他起床好一会儿了,如今都快到正午了,也没见顾卿起床,这才忍不住过来敲门,看他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从声音判断,似乎也没什么事,纪梵胤才收回了敲门的手,温声说:“快到饭点了,我是想问问你,打算下山去吃,还是就在普寿寺中用些斋饭。”
闻言,顾卿动作一滞,听纪梵胤这语气,似乎是要等她一起下山啊!
原本,这也没什么,只是现在······
还不等顾卿扭头去看帝凤止的表情,这人就从后面死死地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酸溜溜地低声在她耳边说:“人家对你可真好啊!”
“好好说话!”说话就说话,帝凤止这厮竟然还冲她的脖子吹气,更过分地是咬着她的耳垂。力道虽不重,但还是让顾卿控制不住地浑身一抖,只觉得满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卿卿这是嫌弃我了?”帝凤止委屈巴巴地旋身,站到了顾卿的面前。
本就生得极好,再故意做出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当真是让人毫无抵抗力。
顾卿本质上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见他如此,纵然满心的无奈,却也还是忍不住出声安慰道:“我嫌弃谁也不会嫌弃你。好了,这个人不好应付,别闹了。”
听顾卿说起纪梵胤的时候,颇有些头痛的模样,帝凤止立刻就高兴了。眼珠微转,而后神秘兮兮地问:“既然卿卿觉着这人不好应付,要不,我帮你一帮?”
要说顾卿和帝凤止相处的时间,其实也不算是特别长,尤其是这种私底下两个人相处的机会,更是不多。可一看他的样子,顾卿立刻就猜到,他肯定是没安好心。至少,对纪梵胤是没安好心的。
“卿卿不说话,那就是答应了。”帝凤止一句话,替顾卿做了决定。"
"还没等顾卿阻拦,帝凤止便转身去将房门打开了。
要不是顾卿反应及时,只怕外面等着的纪梵胤就要看到她一脸惊愕的模样了。
饶是猜到了帝凤止“没安好心”,但也绝对没有想到,这厮竟然如此胆大。
“你是?”纪梵胤原本是一脸笑意,可在见到开门的人之后,脸色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了些许变化。
不管纪梵胤承不承认,这个一身月白长袍的男子,看上去,都是极为优秀的。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又或者是武功修为。
眼眸微眯,纪梵胤总觉得,这个人有点儿眼熟。可一时半会儿的,他还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人。
“叶兄,”顾卿眼见帝凤止要开口,生怕他喊错了名字,赶紧上前几步,率先出门,“这位是我的朋友,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无妨。”面对顾卿,纪梵胤总是要多几分温和的,毕竟,顾卿的身上没有半分攻击性,甚至连一丝丝的不怀好意都没有。至于她口中的朋友,纪梵胤就是不去看都知道,并非善类。
纪梵胤后知后觉地想到,顾卿不过刚刚起床,而他的这位朋友,难道是与他一起睡?
毕竟是一起到的这个地方,纪梵胤当然知道,他的房间布局和顾卿的是一样的。房中本就只有一张床,纪梵胤可不相信,这个男人会在那儿坐了一晚上。谁让他披散的长发明显就有睡过的痕迹?
想到这里,纪梵胤整个人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顾卿的唇,又红又肿。
以往,纪梵胤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有人好南风。甚至,连大夏国的国师都是如此。
只是,这事儿放在顾卿的身上,他总觉得有几分不太对劲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烦躁”。
“叶兄?”顾卿还没想起自己的唇,昨晚就因为帝凤止的“疯狂”受了伤。所以有些不明白,纪梵胤的眼神,怎么忽然间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帝凤止倒是知道原因,只是,他并没有打算提醒顾卿就是了。
这个纪梵胤,明显就是对顾卿产生了好感。帝凤止可不管他这种好感是怎么回事儿,反正顾卿是他帝凤止的人,就算是耍点心机手段,帝凤止都得把人给看好了。
纪梵胤到底不是一般人,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跑得太远了,赶紧敛了心神。只是,那眼神,到底还是有几分波澜。
注视着眼前的小子,纪梵胤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看法太简单了。这个人,或许只是太擅长伪装,并不是真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不谙世事”。
“小言,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急着要办,就先下山了。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再好好聊聊。”纪梵胤瞥了一眼老神在在地靠在门框上的男子,心中依旧觉得这人他一定是认识,或者说是知道的,只是仍然想不起来而已。
都到这份儿上了,顾卿肯定不会再留。
“那叶兄,后会有期。”
纪梵胤又看了看顾卿,见她眼神清澈,一时心中滋味复杂,却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送走了纪梵胤,顾卿才有空问一问帝凤止,为什么要这么做。
帝凤止自然不会直白地告诉顾卿,自己就是想要绝了纪梵胤对顾卿的心思,即使只是朋友,他都不希望两个人是。真要是这么说了,帝凤止相信,顾卿就是再好的脾气都得跟他没完。
别看顾卿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但实际上是个很讲原则的人。
真要是惹急了她,她对谁都是一样。
帝凤止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两个人怄气,谁都不会好过。既然能够选择更好更舒服的,为什么要自找罪受?
“卿卿,我了解纪梵胤这个人,被他看在眼里,未必是什么好事。”这话,也是实话。能够被纪梵胤看入眼的,都不会是一般人。盯着他的人不少,被他看入眼的人,同样也会被那些人注意到。
就是太过清楚,顾卿现在因为自己,受到的关注已经够多的了,若是再来个纪梵胤,帝凤止很担心自己会护不住顾卿。纵然知道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也总想着能护她一护。
道理,顾卿是明白的,纪梵胤不是普通人,他也不可能一路平顺。要烦恼的事情已经够多了,顾卿觉得,自己也不需要再多点事来思考。
只是,顾卿怎么想都觉得,帝凤止并不是为了这么简单的理由,就作出这样“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确实,在顾卿看来,帝凤止的所作所为,就是有些不计后果。
当年,凤皇后是闻名诸国的大美人,再加上她先后生下的两个孩子都是一等一的优秀。所以,各国的人对他们的关注都不少。尽管于礼不合,却也还是有人私底下画了凤皇后的画像,并且因为种种原因流传在外。
帝凤止的这张脸,与凤皇后像极了。若是将锋芒收敛些,不那么硬气,就是说帝凤止与凤皇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也不为过。
纪梵胤身为南圻国的贵族,纪家少主,岂能从未见过凤皇后的画像?或者他一时间没想起来帝凤止是谁,但顾卿看他的眼神,显然是对帝凤止上了心。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到时候,帝凤止没死的消息,只怕就要传扬开去。
隐姓埋名这么些年,顾卿是当真不希望,因为自己,帝凤止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化为泡影。更不希望,他因为自己,面对种种不必要的危险。
虽然顾卿什么都没说,但单从她那满含忧虑的眼神中,帝凤止也能看出她的想法一二。
心下微暖,拉着顾卿微凉的手,回到房中,帝凤止才说:“我的身份,早晚都是要传出去的,由谁来传,又有什么区别?再说,等这里的事情了结了,我们还是要回到北燕去的。与其我们自己找回去落了下乘,倒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还活着。将来,也好风风光光被迎回去不是?”
知道这话是半真半假,顾卿也不会信全了。
只是,他这般说,到底是让顾卿稍稍安了心。不管怎么样,帝凤止心里有数就好,她也只是要他平平安安的而已。"
"因为帝凤止是“不请自来”,这儿到底是普寿寺,未免麻烦,在顾卿的强烈抗议下,帝凤止总算是答应不与她一块儿去见普济大师了。
按理来说,顾卿现在这个样子,谁都认不出她来。可偏偏,普济大师一见她,立刻便说:“未尘,可找到你师父了?”
顾卿下意识愣了愣,有心要问一问普济大师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但一对上那双温和慈善中带着几分通达世事的深邃眼眸,这话又问不出口了。
早就知道普济大师是得道高僧,若是连基本的识人本领都无,怕是也当不起这个名头吧!
“大师,我已经有了师父的下落,所以,正打算安排好一些俗事之后,就去将师父找回来。”普济大师是方外之人,于她又有恩,顾卿当然不会瞒他。而且,顾卿莫名觉得,就是瞒他,也没有什么意义。
普济大师的眼神依旧是平静中带着几分慈爱,对顾卿,他从来都很宽容,“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未尘谢过大师。”顾卿知道,普济大师也是一番好意,只不过,她是注定要辜负这番好意了,“这件事,大师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毕竟,牵连太多,未尘不想因此坏了规矩,连累了大师和普寿寺上下。”
“未尘长大了。”说这话的时候,普济大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一丝骄傲。
其实,听着这句话,短短的五个字,顾卿不免有几分羞愧的感觉。当初,在上清山的那十年间,没少闯祸。可不管她做了什么,普济大师和慧慈师太都给予了她最大的宽容。或许是罚了她,但说到底,也算不得什么重罚,充其量也就是给她的教训,以免她走歪了道儿。
如今回想起来,那十年间,尤其是前面的那几年,她过的可以说是非常轻松自在。就算是慧慈师太的亲传弟子好了,慧慈师太也从未勉强她学过什么。这也就直接导致了顾卿现在“文不成武不就”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是半吊子。
“未尘,”普济大师的语气依旧平和,但顾卿觉着,隐隐有股子悲凉的味道在里头,“无论遇上什么事儿,总归得记着,善恶有时终有报,莫因一时贪念行差踏错,落得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话,可以说,说得极重了。
印象中,普济大师还从未对谁说过这么重的话,或许说,从未给过这般严肃的提醒更为恰当。
心有不解的顾卿,刚想问,却被普济大师接下来的动作给打断了。
只见他摇了摇头,和蔼的脸上没了笑意,叹道:“我与你师父,总想着让你能平顺地过完这一生,却不曾想,有些事早已注定。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该时刻记着,妄加杀戮,总是不好的。这话,你记着,也需得你身边的人记着。”
比起前面那些,这句话,指向就更明确了些。
顾卿心惊不已,普济大师,莫不是已经知道了帝凤止的身份?又或者是,他早就知道,国师止风就是当年那个鲜衣怒马惹人羡的北燕六皇子?"
"比起顾卿的心绪起伏,普济大师就要平静许多。
又过了一小会儿,普济大师才继续说:“未尘,日后多加小心,如需相助,派人来传个信便是。”
说是这么说,可在一般情况下,顾卿是绝对不会拿外面的事情来扰了普济大师的清净的。
即使当初觉得上清山的生活着实无趣,但顾卿依旧觉得,这是一片净土。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人世间心地纯净之人。她不愿毁了这方净土,更不想人心蒙尘。
“未尘就先谢过大师了。”一番好意,于情于理,顾卿都该郑重地道一句谢的。“大师的话,未尘都记在心里了。大师放心便是,未尘是师父和大师一手教出来的,虽算不得是个好人,但也绝不会做那等枉杀无辜的恶人。至于身边的人······未尘也会多劝着些的。”
顾卿太清楚,有些仇怨,压抑得越久,爆发出来才会更加可怕。
帝凤止的仇怨,又何止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连她这个旁观者,在知道一些内情之后,尚且觉得气愤难平,更何况是身在局中的帝凤止?
曾经亲身经历过的那些事,那些逝去的人,帝凤止就算平日里再怎么风轻云淡,又怎么会当真不在意?
顾卿以往便说过,有仇,自然是要报的。她会陪着帝凤止,直到他达成心愿为止。他最大的心愿,应当就是要将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一个个揪出来,狠狠地报复回去吧?
杀戮,是躲不了的。
在普济大师的面前,顾卿不会说谎,更不愿意说谎。这样的一位长者,只是在以他的想法规劝他们而已。这份善意,她自然是要收下。
生下来就被冠以“天煞孤星”的名头,又会在暴走的时候彻底失去理智而失控,顾卿一直都觉得,这是因为自己前世杀孽太重。自己都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她又怎么舍得让帝凤止也经历一次?
所以,她说的,也不全是在宽普济大师的心。必要的时候,她一定会劝帝凤止。至少,那些无辜的人,就不要被牵连进来了。
普济大师怎么会听不出顾卿话中的意思?只不过,就算他听出来了,也无法再说些什么。到底是年轻人的事情,他们自己会有分寸的。
当初,第一次见到顾卿的时候,普济大师和慧慈师太就看出来了,这丫头不是个甘于平庸的。她的命格,本就奇特。要为人所不能为,自然是要比常人多吃些苦头。
今日,之所以会提点她一番,无非也是看出了她眉宇间的煞气似有浓厚的趋势。她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手染鲜血?这世道要乱了,太过良善之人,也无法好好地活下去。
因此,普济大师并不深劝。到底顾卿是个聪慧的丫头,该说的,说过了,也就足够了。
“时候不早了,大师,未尘就先告辞了。改日有时间,再来向大师讨教。”
“去吧!”普济大师又变回了寻常时,那个慈眉善目的得道高僧模样。望着顾卿的眼中,唯有柔和的光。
顾卿心中微暖,普济大师亦是一向待她极好的。"
"顾卿告别了普济大师之后,立刻就往普寿庵走去。
果不其然,在她原来住的房间里,顾卿见到了流雪,还有坐在原来属于她的床边的帝凤止。
“卿卿。”帝凤止一见到顾卿,眼睛瞬间就亮了,人也跟着蹭到了顾卿的身边。
流雪见状,嘴角猛抽,刚刚还在她面前狂飙冷气,酷炫狂霸拽的男人,怎么到了主子面前,就成了个,唔,小男人呢?
别说是流雪接收不了,连顾卿都很是无语。
“你怎么也在这里?”顾卿是真没想到,帝凤止也会跑到这儿来等她。
听顾卿这么问,帝凤止立刻就笑眯眯地说:“我这不是想着,来都来了,就来重温一下我们初遇时的感觉啊!那时候······”
有预感这人打算长篇大论地发表一下感受,顾卿赶忙将视线转向流雪,不顾还在说话的帝凤止,直接问:“小珉他们已经被送下山了么?伤势如何?”
原本,流雪还有些顾忌帝凤止,可看顾卿这态度,分明就是十分信任这人。这人是谁,流雪不太清楚,只是有些疑惑,自家主子不是和国师打得火热吗?怎么才几天的工夫,又跟这个陌生男人扯上了关系?
当然了,流雪和纪梵胤有同感,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不过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
“前夜,我就将小统领送下山去调养了。未音说,小统领的伤只要好好调养,不会有事儿的。”说到正经的,流雪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那个耀眼得有些过分的男人身上了,“至于关乜他们那些人,流风已经让人将他们带回去了。至于之后要怎么安排,还等你决定。”
“流风呢?”没见到流风,顾卿有些意外。
对此,流雪却是瞥了兀自环着顾卿的腰,下巴垫在她肩上闭目养神的男人一眼,才幽幽道:“你没来之前,这位公子,让流风去找一个叫无夜的人过来了。”
有些日子没听到“无夜”这个名字了,顾卿顿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而帝凤止,也在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姿势不变,但开口说话时的语气,就要认真多了。
他说:“卿卿,无夜擅长阵法、机关,这一次再进去,总是要做好充分的准备的。等出来之后,我再让他走。”
“不必了。”顾卿没有侧头去看他,她可没有兴趣在流雪的面前来一出意外或有意之吻。这个姿势,已经是顾卿对帝凤止的特别宽容了。“无夜到底是你的人,原也不是多么大的事,处罚过,他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就行了。”
无夜能够跟在帝凤止的身边,足以说明他个人的能力。别以为帝凤止什么都不说,顾卿就什么都不知道。他正是用人之际,顾卿又何必因为过去的一点小事,让帝凤止少了个得力助手?
再说,就他们现在这关系,能跟身边的人打好关系,就不应该结仇。冤家宜解不宜结,顾卿还是明白的。
“这样,流雪,你给流花传个信,让她立刻赶到上清山来。”顾卿觉得,身边还是要跟一个擅医的人才行。"
"提到流花,流雪的表情顿时诡异起来。
“怎么?”
可以说,这几个人都是顾卿一手调教出来的,对他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顾卿都了如指掌。也不知道是因为太惊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流雪根本就已经忘记了控制自己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虽说流雪是几个人里面,表情最为丰富的,但在一般情况下,她是绝对不会露出这样表情的,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问题倒也不大,”流雪依旧纠结,“就是吧,我看流雪,好像一心扑在小统领的身上了。”
闻言,顾卿愕然。那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扯上关系的啊?
帝凤止一眼就看出了顾卿的惊讶,不是第一次听到“小统领”三个字了。至于什么“流花”和眼前的“流雪”,都是和流风一样的身份,帝凤止也没什么好好奇的。可那个所谓的“小统领”,好像很重要的样子啊!
好一会儿,顾卿才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样,叫她赶紧过来。小珉那儿,师姐既然说了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
未音的医术,是得到了慧慈师太的真传的,一般的小病小痛,她还是没有问题的。这一次进山,谁知道会碰上什么事儿,他们要都不通医术,不带上流花,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听顾卿这么说,又看她神情莫辨的样子,流雪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不愿意让流花和小统领有太多的接触?若是如此的话,日后我也好安排······”
“这是他们的事情。”顾卿打断了流雪的话,在千机阁里边,流雪专门负责“内勤”,坐镇千机阁的人,一直都是流雪。所以顾卿也不希望,她有什么私心,影响了判断,“他们之间的事情,不会插手去管。但是,若是因此,拎不清了,我也不会留情。”
这话,顾卿是有意说给流雪听的。因为她此前并不知道流花对顾珉起了心思,现在也只是通过流雪才会得知,直接去跟流花说,不太妥当。最好的办法,就是由流雪将话传给流花听。以她们的关系,顾卿相信,流雪是不会不说的。
帝凤止是第一次见顾卿在面对下属的时候,这般严肃又充满了威信的样子。在帝凤止看来,这样的她,十分迷人。
虽然还不知道,顾卿手底下究竟有多少人,更不知道他们是出自哪里,但帝凤止隐隐觉得,在驭下这方面,顾卿要比自己做得更好。
看得出,她手下的人,对顾卿是真的敬重,有时候相处起来会像朋友,但到了大事上,是绝对服从顾卿的命令的。
想想自己手底下的人,帝凤止不禁有些气闷。同时,心中也暗暗下定了决心,回去之后,无论如何,都要让顾卿好好替自己教育教育。先是无夜、再是无心,以后碰上什么事儿,会不会还有人像他们两个一样?
“我明白了。”流雪瞥了一眼不知道因为什么在沉思的帝凤止,而后才离开了房间。
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帝凤止幽幽一叹,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我太小看卿卿了。”"
"顾卿无意深究帝凤止究竟为什么说出这的话来,这个人,经常是想到一出算一出。对此,顾卿可以说是早已习惯。
“好了,别闹了。”顾卿握住了帝凤止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顺势从他的怀里出来,与他面对面地站着,“你当真要和我一块儿进去?”
“卿卿就不必再问了。”帝凤止俯身,又趁机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这事儿,我们早就已经说定了,不是吗?”
顾卿无语。
不过也才几天不见,顾卿莫名觉得,帝凤止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竟然如此黏糊。
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洗漱了,顾卿不免有些怀疑,帝凤止该不会就喜欢她不干不净的吧?
想到这儿,顾卿就控制不住地抖了抖,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赶紧扔到了脑后去。像帝凤止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有那么奇怪的癖好。再说了,听无心说,这个人以往可是有很严重的洁癖的。这也就是对她,才会各种容忍了。
“我先去弄点热水洗漱一下,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不说还不觉得,只要想到自己这么多天都没清洗过,即使是冬天,顾卿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说到底,顾卿不过就是个俗人。“为悦己者容”这种想法,她也是有的。
顾卿去找了未音,一方面是跟她说想要洗漱一番,另一方面也是将师父的消息告诉她。当然了,顾卿并没有多说里面有什么危险。只说自己是临时有事,没来得及去将师父接回来。这次,准备专程去接人。
危不危险的,顾卿说了不算。未音又不是傻子,还能猜不到里面是不是有危险?只是,就像顾卿前几天来的时候跟她说的,普寿庵不能不管。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未音倒是希望自己去接师父。
“未尘,过几日,未殇就要过来了,莫不如,你等等她?”未音替顾卿拿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过来,这也是之前未殇过来的时候,留在这儿备用的。
未殇就是顾卿的二师姐,她本就是江湖人,会被慧慈师太收为徒弟,是个意外,当然也是种缘分。
离开普寿庵之后,顾卿也没有刻意去打听未殇的下落。算算时间,确实是过几日,她就该到普寿庵来了。未殇回来的时间很固定,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顾卿擦净身子,将干净的衣服穿上,才走到屏风外面,对未音说:“大师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你也该知道,我不会一个人去的。二师姐还得过几日才来,我们等等倒是没什么,可师父就要在那个地方多受些罪了。天知道,那里面有多冷。”
这话,未音自然是明白的。只不过,师父素来疼爱顾卿,若是她为了师父出了什么岔子,师父怕是也不会高兴。
“我知道了。”未音也没再劝,反倒是拿了干毛巾过来,帮顾卿擦头发。
顾卿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后来那两三年,顾卿开始留头发了,每次洗完头,未音都会这么帮她擦头发。离开普寿庵之后,这还是第一次,顾卿果真有些怀念了。"
"“果然还是师姐待我好。”顾卿眯着眼睛,满脸享受。
因为是洗澡,所以顾卿还把面具都拿了下来。
这会儿,眯着眼,很是享受的样子。
未音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脸,心中却只有叹息。这丫头的眼底都有了青晕,事情肯定有些麻烦。偏生是个不愿意让人担心的,老爱强撑。
相处了十年,未音还能不了解顾卿么?有些怨自己无能,帮不了顾卿什么,也帮不了师父。这种时候,竟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卿去冒险,她这个师姐,未免也太不合格了。
没听到未音搭话,顾卿下意识睁眼望去,只见未音的眼中有泪光,还有自责。
稍稍动动脑子,很容易就猜到了未音的想法。顾卿索性转过身,抓着未音的双手,说:“师姐,你可要好生照看着庵里的师姐妹们。如今这上清山不太平,若是没事的话,还是不要轻易出去的好。算起来,师姐才是最受累的那个。不过师父也说了,有你在,她放心。”
以前,慧慈师太确实是说过,她们师姐妹三个,最让她放心的,就是未音了。性子沉静稳重,又尽得她的真传,有这样的人在,岂能不放心?
知道顾卿是在安慰自己,未音也不想自己给顾卿造成不必要的负担,便笑着摸了摸顾卿尚未干透的长发,温声道:“我知道了,庵里的事情,我会上心的。只是未尘,你也要多加小心。还有师父······”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顾卿将她的手拉下来,自己也起身了,“师姐若是真觉得想做些什么话,不妨就去准备些吃的?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吃东西呢!哦,还有啊,我的朋友也没有吃东西。准备好了,就拿到房里去吧!我们就不出来了,太惹人注意了些。”
未音知道房里有人在等顾卿,不过她以为是流雪。
所以,等她准备好吃食,亲自送到房里去,见到帝凤止的时候,还是狠狠地吃了一惊。要不是反应及时,只怕手中的托盘都要摔到地上去了。
顾卿的一头长发,已经被帝凤止用内力烘干。帝凤止亲自帮她束好发,又戴好了面具,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两人转身,见是满脸惊讶的未音,顾卿赶忙上前接过了未音手中的托盘。看那模样,竟是生怕未音一个不小心,再把饭菜给倒了。
“师姐,要不要一块儿吃点?”
和面对流雪时不一样,这会儿的帝凤止,又是一脸的漠然,与国师止风没什么差别。由着顾卿去和未音聊,他倒是自在地给顾卿和自己各盛了碗饭,就埋头吃了起来。
未音疑惑地注视着帝凤止,却也没忽略顾卿的问话,“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顾卿知道,未音是在好奇帝凤止的身份,想了想,便解释道:“师姐,这是阿止,我未来的夫君。”
一句话,惊了两个人。与未音单纯的惊讶不同,帝凤止除了吃惊之外,更多的,还是狂喜。
这还是第一次,顾卿如此直白地向旁人介绍他,说他是她未来的夫君。"
"过了许久,未音才笑着说:“配得上我们未尘了。”
在未音的眼中,顾卿是很好的,而帝凤止,看上去也不差。最重要的是,在听到顾卿的话之后,他那一脸不加掩饰的惊喜,让未音明白,这个男人的心中,亦是有顾卿的,而且位置还很重要。
虽然未音是出家之人,但以往也听人说过“女怕嫁错郎”。这个男人,相貌是足以配得上顾卿的。尽管不太了解其背景品性,但单单冲着他对顾卿的心意,未音就愿意相信他。
“师姐,我告诉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夸他的。”顾卿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就说出那样的话来了,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是收不回来了,顾卿可不想看到帝凤止那嘚瑟的样子。
“卿卿······”帝凤止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不过看他的眼睛的话,还是能够看到里面满满的开心喜悦。
未音完全没想到,帝凤止变脸竟然也能变得这么快。刚刚还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这会儿竟然就露出了孩子一般的表情。
无语归无语,未音还是很识趣地没有再留下来打扰两人。
这边未音一走,帝凤止就扔下了碗筷,以绝对的速度将顾卿抱到怀里一顿啃。
顾卿汗颜,早知道“祸从口出”,她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以后说话还是得经过脑子。
“好了好了!”顾卿到底不是弱女子,当真狠下心来拒绝帝凤止,还是完全能够将毫无防备的他推开的。嫌弃地抹了抹自己的唇,顾卿才没好气地说:“你要是老这样,别怪我下狠手了。”
帝凤止原本还想反驳的,可一看顾卿那模样是当真动了气的,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顾卿的瞪视下,坐回去吃饭了。
见他老实了,顾卿才坐下吃饭。几天没吃到米饭,即使全是素菜,顾卿也觉得很美味。
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顾卿才问帝凤止,“一直没问你,你兄长他们回去了?”在山上,消息不太畅通,而且顾卿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自然也不知道夏京发生了什么。
提起帝凤御,帝凤止的神情微变,只是顾卿正忙着收拾碗筷,并没有注意到而已。
“我来的时候,就说快回去了。”帝凤止垂眸,掩下了眸中的闪烁,“算时间,大概明天一早就动身吧!”
“明天一早?”顾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帝凤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顾卿觉得,帝凤止和帝凤御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如今人都还没走,他就跑到上清山来了,这不合常理啊!再说了,帝凤止就算极力掩饰,顾卿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帝凤止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没有。”
“当真没有?”顾卿仔细观察着帝凤止的表情还有眼神,但除了平静还是平静,一时间,顾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信他。
直到他认真地点了点头,顾卿才继续手中的动作,只不过还是说了一句,“阿止,千万不要为我做任何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入夜时分,无夜和流花都到了。
这两个人,分别站在帝凤止和顾卿的面前,顾卿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有种莫名的契合感。都是木着一张脸,眼里除了各自的主子之外,好像谁都看不见的样子。
忍不住扶额,顾卿忽然开始庆幸,自己身边还有一个流风。
“那,我们这便走吧?”顾卿将征询的目光转向帝凤止。
“嗯。”房间里这么多人,帝凤止总算是“正常”了,冷着一张脸,好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不过在面对顾卿的时候,还是可以看出,态度要好上许多。
虽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但他们几个人,个个都是身怀武艺的,有夜色的笼罩,反倒会更安全一些。
无夜走在最前边,帝凤止说,他既然精通阵法、机关,就该让他在前边打头阵,谨慎且武功修为较高的流风和无涯走在最后。
无涯,顾卿还是第一次见到。第一眼看上去,是个精明干练的人。比之无情,还要沉默寡言,但眼底里全是坦荡,是个难得的人才。
关于无涯,帝凤止只是简单地提了提他的名字,别的,什么都没有说。或许是碍于有其他人在场,又或许是觉得,早晚顾卿自己会知道。不过顾卿觉得,无涯,或许才是帝凤止身边,最厉害的人吧!
帝凤止和顾卿并排走着,并没有多余的交谈,更没有如白天那样黏黏糊糊的。都是理智的人,自然知道,这种场合不是拿来开玩笑的。各自都小心谨慎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不然自己成为拖后腿的那一个。
“无夜,走左边。”
走到一个岔道,左边是上坡,右边是下坡,顾卿眼见无夜打算领着他们走右边的下坡路,赶忙开口阻止了他。
顾卿这一开口,大家都停下了脚步,齐齐将视线转向她。
如此一致的视线转移,作为被关注的中心,饶是顾卿也禁不住有几分不淡定了。当然了,从她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来。
“那边我和流风都走过,会迷路。”顾卿没有多余的解释,就这么一句。
不过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顾卿的意思,两条路都可以到达目的地,只是无夜选的那一条会花些时间和力气。
这一下,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向了无夜。
无夜看了看顾卿,并没有从她的眼中,或者脸上,看出什么多余的情绪,除了平静只有平静。又将视线转向帝凤止,然而,帝凤止却是看都没有看他。那模样,摆明了就是由着无夜去做决定。
如此一来,无夜就纠结了,自己应该怎么选?
纠结了一会儿,无夜还是将视线转回到顾卿的身上,轻声问:“小公子可有走过左边?”
“没有。”顾卿说的也是实话,“不过,根据我的判断,左边会比右边顺畅许多。当然了,如果你觉得走右边比较好的话,走右边也无妨。”
说这些话的时候,顾卿的脸色一如既往地平静。所有人都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到,她是真的将决定权交给了无夜。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几分怪异起来,毕竟,无夜和顾卿有“过节”。"
"其实,顾卿也已经断定,无夜大概是不会听自己的。
就顾卿现有的,对他们的了解来说,帝凤止身边的人,无论男女,眼里都只有帝凤止一个人而已。
这样,算不得多好,但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就走左边吧!”
纵然是顾卿,乍一听到无夜的话,都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不过,等她抬眸去看无夜,人家却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她,自顾自地往左边走去。
直到这个时候,帝凤止才扭过头来,看着顾卿,眼里有笑意。
顾卿同样注视着帝凤止,见他如此,不免有些许脸热。幸好是有夜色的掩护,看得并不明显。
因为有顾卿的指路,所以他们这一路走得挺顺畅的,别说是阵法了,连个机关都没有碰上。
顾卿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劲,先前她和流风来的时候,有没有碰上阵法,顾卿是不知道,但机关还是有的。偶尔会有些网啊、石子什么之类的,他们中过招,但都能堪堪避过去。
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基本上都是顾卿和流风之前走过的。可一路走过来,除了那些横生的枝蔓,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不大一会儿,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顾卿低声问帝凤止,“我们是直接进去,还是,先休息一会儿?”
“歇会儿吧!”帝凤止看了眼顾卿,而后才将喊了前面的无夜一声,“无夜,选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
“是。”无夜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不远处有个山洞,“主子,那边可以吗?”
“嗯。”
顾卿往那个山洞走的时候,不免有几分唏嘘,之前,她就是在那个山洞里面见到云想和花容的。
“卿卿,我抱你上去。”
重新戴上了面具的帝凤止,表情比较少。顾卿觉得,这可能是因为表情过多,或者是经常做大幅度的表情动作,会降低面具的使用时间。
都是自己人,顾卿当然不会矫情,能省力就省力。没有出声,却将双手抬起,冲着帝凤止的方向。这动作,已经足以让大家知道她的意思了。
顾卿清楚地看见,帝凤止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过,他很快就弯腰将顾卿横抱起来,尚不等无夜他们上去,自己就先带着顾卿上去了。
只是,还没等顾卿看清洞里的情形,帝凤止就抱着她猛地转了个身。顾卿感觉到,有一道气劲擦着自己的发顶而过,发髻散了,长发顿时披散。
帝凤止见状,脸都黑了,放下顾卿就要对攻击过来的人出手。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顾卿就拉住了他。同样的,对方那边的女子也拉住了男子。
“是你们?”
不怪顾卿吃惊,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这都过去两天了,云想和花容竟然还待在这儿。
不错,方才攻击出手的,正是先前见过的云想。花容依旧是柔柔弱弱地站在云想身边,如菟丝花一般,依附着云想。
“你认识?”帝凤止的眼神,依旧很冷。方才若非他反应及时,顾卿就是不死都得重伤。怨自己不小心的同时,也恨不得将那个男人大卸八块。"
"“也是一面之缘。”顾卿简单地冲帝凤止解释了一句,就转向了云想和花容那边。
不知道是不是顾卿的错觉,前一次见面还觉得是风光霁月,公子如玉的云想,这会儿,眼神中似乎透着阴狠。
那种情绪很淡,所以一时之间,顾卿也判断不出来,究竟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错,还是确有其事。
“莫公子,”花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云想的身前,冲着顾卿盈盈一福,“云想以为是坏人,这才会出手,我在这儿,代他向你道歉,还请莫公子不要与云想计较。”
“无妨。”顾卿并没有站到帝凤止的身前,而是拉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面上是清浅的笑意,“左右我也无事,只是云公子日后,怕是要多加小心,万不要伤了无辜。”
“无辜?”云想一声冷哼。
顾卿听他的语气嘲讽,不免蹙了蹙眉,“云公子莫不是,对在下有什么误会?”
这个时候,无夜他们几个也早就上来了。不过都没有多事,默默地站到了帝凤止和顾卿的身后。光看那姿势,就足以说明,他们都是以帝凤止和顾卿为主的。
“误会?没有什么误会。”云想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无夜等人,那些人,就算全部加起来,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云想心想,这么多个人里边,也只有最开始抱着莫言上来的那个,是他看不透的。
这样的说话语气,与第一次见面时,相差甚远。虽然至今也不过才见第二次,但顾卿隐隐觉得,云想不会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阴阳怪气的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顾卿只要想到他有可能是隐世不出的大家族的人,就不愿意与之结仇。若真是她做了什么还好些,可若是无端背锅,顾卿觉得,那就太不划算了。
如是想着,顾卿便松开了握着帝凤止的手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坦然地站在最前面,让云想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云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听你的口气,似乎是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云公子十分不悦。云公子不妨直接说出来,也好让我‘死得明白’。”
帝凤止纵然很不希望顾卿冒险,却也明白,顾卿不是胡来的人。她既然有意要解释,要化解所谓的“误会”,他便暂且看看。若是那个叫云想的再想出手,也得看看他是不是答应。
花容其实对顾卿的印象还不错,虽然看上去年纪尚小,但也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最重要的是,花容看得出,他不是那种阴险小人,专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所以,花容转过身,扯了扯云想的袖子,低声说:“有什么话,我们说清楚,指不定,当真是我们误会了莫公子呢?云想,我们不是来跟人家结仇的。”
声音虽低,但这山洞原本就不大,顾卿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也不知道花容是哪一句话说动了云想,总之,他的脸色似乎是有所缓和。再望向顾卿时,眼中唯有一片平静。"
"“可以坐下来聊吗?”顾卿笑问了一句。
云想沉默了片刻,到底是点了点头。
帝凤止可不想和云想靠得太近,更不希望顾卿和云想有太多的接触,所以,直接拉着顾卿坐到了云想和花容的对面。至于无夜他们,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都没有靠得太近。
“说说看吧,发生了什么事,让云公子这般,唔,敌视我。”顾卿始终是微笑着的。不过,语气中,难免有几分无奈。
花容听出来了,觉得有些抱歉,但这一次,她没有擅自开口,而是将视线转向了云想。
云想看了花容一眼,才转向顾卿,同时,视线还从坐在靠近洞口位置的流风身上一扫而过,“你们到这里来,目的是什么?”
顾卿问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云想会问这个问题。只是,这个问题是真不好回答。看上去,这两个人不像是什么坏人,只是,有句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顾卿还没有天真到相信两个第二次见面的人。
“你以为我们是来做什么的?”顾卿当然知道,自己说什么,云想其实都不会相信。既然如此,倒不如反问他一句。他既然问了这个问题,就说明这个问题很关键。或者,他会产生误会,也是因为对他们的来意判断错误。
这种逃避问题的意图,云想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就算他看出来了,也不能把顾卿怎么样,除非他不想把这件事和平解决了。
“宝藏。”
两个字一出,顾卿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从这儿出去之后才知道,外面都在传,上清山有宝藏。”
虽然还不知道云想他们究竟从何而来,但顾卿直觉认为,他们似乎都挺在乎上清山里边的事情的。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与隐秘之地的人是一伙的。不过,顾卿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
云想和花容对视了一眼,最后是花容开口,说:“莫公子,我信你之前是不知道,但如今,你又进来了,而且还带着这么多人······”
“我有我的事情要做。”顾卿打断了花容的话,“如果你们觉得,我是破坏了上清山秩序的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云公子,容姑娘,我算是比较了解上清山的,对这里也有很深的感情,莫说这里没有宝藏,便是有,我也不会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即便他们的目的是宝藏,顾卿将话说得这么直白,也清楚地告诉了他们,自己不会要什么宝藏,相信他们还不至于为了宝藏动手。
这话,也不知道他们是信了还是没信。好一会儿,云想才问:“你是冲着那些人来的?”
“那些人?”顾卿不解,他说的,和自己理解的,是不是同一些人?
“你肯定知道的,就是那些在所谓的‘隐秘之地’里的人。”
听他的口气,对那些人,很是不屑,同时也非常的恼怒。于是,顾卿就明白,云想至少不是和那些人是一路的。
有了这一层,顾卿就放心不少了,回答道:“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云想挑眉,“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儿来的是也不是?”
话语中的嘲讽之意,顾卿不是听不出来,只不过,她并不打算和一个有些失去理智的人计较太多。
“你凭什么要求我们必须把一切都告诉你?”帝凤止可见不得顾卿被“欺负”,而且,他也确实不觉得,他们有必要向云想交代些什么。“当然了,若你是这上清山的主人,我们自然是要解释解释。不过,你是么?”
帝凤止这话,还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给。不过,也是切中了要害。
可以说,帝凤止和顾卿两个人,一个人扮红脸,一个人扮黑脸,倒是配合得十分默契。
显然,云想也是被帝凤止给梗了一把,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花容似乎也没想到,顾卿身边那个男人,看上去不好惹,连说话也是这般不留情面。微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好像忽然失声了,什么都没说。
帝凤止这么说,没有事先和顾卿通气,顾卿最开始听到,也是微微惊讶了一下。她以为,帝凤止要不就是直接动手,要不就是放着不管的。却没想到,他竟是选择了语言讽刺。
好吧,顾卿不得不承认,自己看到趾高气扬的云想吃瘪,还是有些爽到了。
微微低了低头,小心地藏好了自己脸上的笑意。等笑意消散了,顾卿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云想和花容。但这一次,她没有再主动开口。有人为自己出头,帮自己说话,这种感觉还是不错的。她没有必要为了不熟的人,惹自己喜欢的人不快。
看着冷漠的帝凤止,还有似笑非笑的顾卿,云想第一次感受到了有气发不得的憋屈。这两个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么气人。
若云想只有一个人的话,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然而,云想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花容。因为花容在,云想就不得不多顾虑一些。而且,花容以前就说过,不喜欢他与人动手。
好一会儿,云想才有些不情愿地说:“算了算了,既然你们坚持,那我也不说什么了。只不过,还是奉劝你们一句,有些不该去探,不该去了解的事,还是不要多管的好。”
这话说得隐晦,但其中的深意,也不是完全领会不到。
顾卿与帝凤止对视了一眼,而后才说:“我们有分寸,多谢云公子提醒。”
“我不是提醒。”也不知道云想忽然间在别扭什么,很是傲娇地这么说了一句,便把头扭开了去。
虽说现在气氛缓和了,但顾卿也不好大大咧咧地冲着人家笑,在笑意喷涌而出之前,就赶忙低下了头。不过,那一耸一耸的肩头,看在云想的眼中,还是碍眼得很。
花容见顾卿这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瞥见云想气闷的脸,强忍着笑意,低声说:“你这是怎么了?把话说开了不就好了?况且,咱们也有事情需要人家帮忙不是?”
“谁要他们帮了?”云想瞪眼。
“行了,你待着吧!”"
"花容和云想的对话,顾卿他们都听得清楚,只不过是都聪明地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顾卿原本就觉得有些奇怪,花容怎么就这么努力劝着云想不要和他们起冲突。按理来说,一般人都是帮亲不帮理的。云想的武功很好,好到在场的,估计也只有帝凤止是他的对手,这种情况下,实在不需要有太多顾忌。
现在,听了两个人的话,顾卿可算是明白了,感情是“有事相求”。
不过当然了,顾卿也没有天真地以为,自己这就是抓到了别人的软肋,进而打算狮子大开口。没听云想说吗,这事还真不是非得他们不可,得罪了人反而不美。
“莫公子,”花容抬眸,一双清澈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顾卿,“想问你一件事。”
“容姑娘但说无妨。”顾卿对花容的态度,还是挺温和的。
花容冲着顾卿一笑,而后才问:“敢问莫公子,可是大夏人?”
“正是。”顾卿挑眉,不知道花容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花容似乎没看到顾卿的疑惑,而是继续问:“那莫公子可知,大夏近来,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这个问题,就不是那么好回答了。大夏这个范围太大,而且,什么样的事情算大,什么事情又算小?这种问题,应当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吧?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问题不太好回答了,花容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我应该说,莫公子可知道,夏京近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缩小了范围之后,这问题也未必就好回答了。论了解,顾卿肯定是比不上帝凤止的。但她又不知道花容问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又不好向帝凤止求助。再说了,大事,还是那句话,什么样儿的才算是大事来着?难不成,他们想知道的,是朝廷大事?
比起顾卿,帝凤止显然要缺乏耐心得多,况且,他是当真很不喜欢云想直勾勾地盯着顾卿的眼神。即使,明知道云想那眼神,是威胁,帝凤止也不允许。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直说。”帝凤止说这话的时候,是盯着云想的。和一个女人过不去,帝凤止还没那么掉份儿。
帝凤止的口气不好,云想立刻也炸了,“我们想做什么,告诉你们做什么?”
“你不说也可以,那就别问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帝凤止学着云想的模样,冷哼一声。忽地起身,还把顾卿也给拉了起来,“我们走,话不投机半句多。”
所作所为,就像个赌气的孩子一般。
尽管顾卿心中觉得好笑,却也没有当着云想他们的面拂了帝凤止的面子。怎么说,帝凤止才是自己人不是?再说了,继续纠结下去,也是不会有结果的,这一点,顾卿心里还是明白的。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走两步,花容就喊住了两人,“莫公子,且慢!”
因为顾卿并没有介绍帝凤止,所以,花容也只能喊住顾卿。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帝凤止还是以顾卿为主的,只要叫住了顾卿就叫住了所有人。"
"“莫公子,实不相瞒,我们是想要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花容对顾卿的态度一直都算是不错的,人家一个女孩子主动走上前来,顾卿总不至于还甩脸色不管不顾。
是以,顾卿朝帝凤止递了个眼神,自己就把手从帝凤止的手中抽了出来,转回身,走到花容的面前。
“什么人?”顾卿是真好奇,这两个人,身上好像有不少秘密,能跟他们扯上关系,大概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吧?
花容咬了咬下唇,又看了看依旧站在那儿不动的帝凤止等人,最后才对上顾卿的视线,像是忽地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她说:“大夏国第一世家,顾家的少主——顾湮。”
听到这个名字,顾卿的眼神控制不住地就是一变。
尽管很快,顾卿就把自己的心思控制住了,但,这一变化,并没有能瞒住始终关注着她的花容和云想。
“莫公子,你知道,是不是?”
面对花容的急切,顾卿能说什么呢?实话实说?除非她是脑子被驴踢了。
因为“顾湮”两个字,顾卿的警惕心已经升了起来,即使花容看上去很是无害,也改变不了顾卿的防备。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顾卿甚至反应不过来“顾家的少主”指的是顾湮。这么长时间来,顾卿都是听到人家喊顾湮“公子”或者是“大少爷”之类的,还真没听人家喊过少主。不过,其实,他就是顾家的少主子,这没毛病。
“到底是第一世家,我又怎么会不知道?”顾卿无奈地耸了耸肩,“顾家那事儿,谁能不唏嘘?只是,这顾家少主,我还真不知道他在哪儿。”
这话,也不全是谎言。顾卿现在确实不知道哥哥顾湮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些什么。
“莫公子是当真不知道?”云想上前两步,此时的他,脸上没有了初见时那种温和的笑意,除了平静,还带着几分威胁。
饶是顾卿不通古武,没有内力,却也能够感受到,有一股子压迫感,随着云想的靠近,愈发强烈起来。
尚不等顾卿答话,原本背对着他们,大有不管的意思的帝凤止,忽地转身过来,将顾卿搂到怀里,还往后退了两步。
“云公子若是不懂得好好说话,那就不要再说了。”帝凤止的眼神很冷,就如同看尸体一般,锁定了云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顾卿眼见着花容的脸色迅速苍白了下去,还有几分喘不过气似的,靠在了云想的身上。
顾卿一看这情形便明白,应该是帝凤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云想是怎么对她的,帝凤止也同样还给了花容。只不过,花容是实打实的柔弱女子,比不得顾卿,这会儿明显就是吃不消了。
“容儿!”云想的脸色,几乎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
若不是花容始终揪着他的衣襟,顾卿很是怀疑,云想会不会直接扑上来跟帝凤止打上一架。
“快住手!”云想咬着牙,冲帝凤止低吼着。
顾卿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看到一个无冤无仇的女子死在自己面前,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是以,她扯了扯帝凤止的袖子,让他停下。
此时此刻,花容的脸色,说是惨白如纸也不为过。
“阿止!”顾卿扯帝凤止的袖子,他没搭理她,顾卿只得低声开口喊他,“已经够了。”
帝凤止停是停了,但垂眸看着顾卿的眼神很是不赞同。
顾卿知道他是维护自己,只是,眼下真的不是时候。况且,他们也真的还没到非死即活的地步。
看得出来,云想是真的很在乎花容,如果花容因为帝凤止出了什么事,只怕他们之间就真要不死不休了。顾卿太清楚帝凤止目前的处境,实在没有必要再多这么个麻烦的敌人。
“云公子,”顾卿见云想的注意力全在花容的身上,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并且倒出一粒药丸喂花容服下,才轻声开口,“若是有话要说,就不要动武。威胁那一套,对我不管用。我并不想伤害容姑娘,还希望你看在容姑娘的面子上,不要再这般冲动行事。”
“你们走!”云想并未抬头,因为他在花容的眼中看到了宽慰,看到了劝阻,他不想花容失望。所以,即使对顾卿他们有一肚子怒火,却也还是没有任何举动,只是低吼着让他们离开。
顾卿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该说的,她都说了。
不过,对于花容,顾卿还是该说一句抱歉的,“容姑娘,抱歉,连累你了。”
就像顾卿对自己很有好感一样,花容对顾卿的印象也不错。现下即使还很不舒服,听到顾卿的话,却也还是转过头来,冲顾卿微笑了一下,“这不怪你,我们也欠你们一句抱歉,如今,就算是扯平了吧!”
对此,顾卿选择沉默以对,不肯定也不否定,至于究竟要怎么理解,是云想和花容自己的问题。
无夜他们先一步下去,帝凤止刚伸出手来,准备将顾卿抱起来的时候,就听见背后的云想说:“莫言,你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
闻言,顾卿身子一僵,好一阵没回过神来。
什么叫“你要找的的人不在了”?他怎么知道她要找什么人?不在了,又是什么意思?
诸多疑问,让顾卿忍不住转过身来。
云想早料到如此,却得意地没打算再说下去。
花容眼见顾卿的脸色愈发难看,而随着她脸色的变化,她身边的男人的神情也跟着阴沉起来。未免再起冲突,花容只得强忍着不适,说:“莫公子,你若是来寻人,怕是来晚了,那里的人,昨晚就走了,所有人。”
顾卿拧眉,云想说的,是这个意思么?若真是这样,他又何必说什么她要找的人不在了?
比起顾卿的犹豫,帝凤止倒是信了花容的话,毕竟,她一说完,云想就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似乎是在责备她的不配合。而且,眼底淡淡的恼怒,也被帝凤止注意到了。
“走吧!”道谢的话,帝凤止不会说,而且也不觉得有什么必要。谁让,是云想先招惹他们的呢?要帝凤止说,没好好教训他一顿,已经是看在顾卿的面子上了。
“你们还是不要那么招摇的好。”云想忽然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这话也是颇有深意,让顾卿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不过,她看向的,却是身边的帝凤止。
比起别人,顾卿更在意的,是帝凤止的想法。
帝凤止显然是明白顾卿的想法的,给她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才扭头对云想说:“招不招摇,与君何干?倒是云公子,应当听说过一句话,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大多数时候,顾卿都不太喜欢帝凤止说话毫不留情的作风。只是,眼下,她还真是说不出地喜欢帝凤止这又拽又冷傲的模样。
果不其然,云想立刻被帝凤止给堵得半晌无语。
猛地,顾卿想起一件挺重要的事情。三番两次被云想这样讽刺,以致于她把那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顾卿不免有几分埋怨自己。
“容姑娘,请问一下,你知道,那些人走了,是到什么地方去了吗?”虽说初步判断,师父应该不会有危险,但是,时间拖得越久,事情会发生的变故就越多。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是想早些把慧慈师太给救回来。
然而,这一次,即便是花容想要帮顾卿也帮不了了,因为,她确实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其实,顾卿之所以会问,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看得出,云想和花容,这两天都没有离开这个山洞,既然如此,他们又要到哪儿去知道那些人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现在,顾卿也不至于太过失望。
“我明白了,多谢。”顾卿最后还是忍不住看了云想一眼,面对这个人,顾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到最后,也只能选择什么都不说了。
一行人离开了山洞之后,顾卿才问帝凤止,“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去看看吧!”帝凤止与顾卿对视着,眼里平静无波。
只是,顾卿总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失望,其中还隐隐夹杂着些许失落。
“好。”顾卿主动握住了帝凤止的手。来都来了,就算什么都找不到,去看一看,也没什么不好的。
对于顾卿的主动,帝凤止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他没有如两个人私底下相处时那般“得寸进尺”,只是静静地反握住了顾卿的手。
一行人继续往先前顾卿和流风盯了近一晚上的山洞走去。
帝凤止不同寻常的沉默,让顾卿的心情也跟着有几分失落起来。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师父已经不在那儿了,另一方面,到底还是因为帝凤止。虽然没有人能够确定,这里面有与凤姒有关的消息,但,无风不起浪,不是吗?赫连冼儿,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的。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凤姒已经不在了,可身为儿子的帝凤止,在看到了赫连冼儿房里那个密室之后,难免不会想。其实,顾卿也很希望,凤姒并没有死。不过······
不管凤姒到底是不是还活着,除非帝凤止死心,否则,他们就要一直追着这条不算线索的线索查下去,直到有确切答案为止。
想到这儿,顾卿侧眸看了看帝凤止,心中暗自道:“阿止,我会帮你,用我所有的办法帮你。”"
"没多长时间,一行人便到了那晚顾卿和流风看到的,纪梵胤他们站着的位置上,也就是通往“隐秘之地”的山洞的前。
“据冼儿说,山洞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就是这个山洞的另外一边出口,会有机关。”
顾卿见帝凤止凝视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底的山洞,在他身边尽责地解释着。
“她就是碰到了机关,立刻被人发现。也是因此,她还没来及探听任何消息。”
帝凤止听了顾卿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多余的反应就没有了。以致于一时之间,顾卿竟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又或者是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不得不说,这种感情其实不太好。
莫名地,顾卿就想起了自己在来这儿之前,和帝凤止闹脾气的那次。想来,那个时候的帝凤止,也被她的搞懵了吧?毕竟,她的情绪来得很突然,而且又是那么“独特”的想法,帝凤止肯定想破了头也没想到她当时是怎么了。
这么一想,顾卿就真的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之处。心中也暗暗提醒自己,日后在相处的过程中,要记着这一点。
眼下,顾卿也没有要催促帝凤止的意思。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会比帝凤止的心情更复杂。事到如今,顾卿也只是个陪伴之人,因为她的师父并不在这儿,主角是帝凤止。接下来,他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他说做什么就去做什么,顾卿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帝凤止才回过神来,却是转头对顾卿说:“我们回去吧!”
“嗯?”顾卿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回去吧!”帝凤止十分有耐心地再说了一次,“回夏京去吧!”
“不进去了吗?”她本以为,无论如何,帝凤止都想要进去看一看的。
“进不去了。”帝凤止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
然而,顾卿却是不解,“什么叫进不去了?为什么进不去啊?”
帝凤止倒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地往回走,也不管无夜他们是怎么想的。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顾卿一个人而已。
走了一小段,帝凤止才叹息着说:“我方才用内力探查了一番,山洞里边被人封住了。虽说我的阵法也不是多厉害,但也感觉得出,山洞里不知道被什么人布下了很厉害的阵法。就算是无夜,也是破解不了的。”
闻言,顾卿愕然。原来,不是他改变了主意不想进去,而是以他们的能力,根本就进不去啊!
“那,咱们就这么走了,你······”
“无妨。”帝凤止清楚顾卿的担忧,只是,他是当真看得开。“都过了这么些年了,即使是有所期待,也不急在这一时。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弄明白一切的。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怎么样,帝凤止就没再往下说了。
尽管看不见他真实的表情,顾卿也能猜到,他的心情必定好不到哪儿去。所以,顾卿也识趣地不再多说。只是与他交握的手,又紧了紧。"
"回到普寿庵的时候,天色又暗了。
回程,大概是心情不一样了,所以速度上要慢了不少。
听说顾卿回来了,未音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翘首在他们之间环视了一圈下来,却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免有几分疑惑,还有些许焦急。
“师姐,师父已经不在这儿了。”顾卿也没有瞒着未音,“人去楼空。”
四个字,足够解释里面发生了什么。
未音虽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感受到他们几个人之间的怪异气氛,便明白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顾卿早就暗示过她,除了师父的事情,别的事情,她一概不需要多想,也不必多问。是以,未音并未打算深问。就算担心慧慈师太,但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就抓着顾卿问。反倒是温和地问他们,是不是需要准备些吃食和热水,让他们吃点东西、洗漱一番。
“不必了。”帝凤止赶在顾卿回答前开口了。
顾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反而做出一副“就是这样没错”的笃定样儿。
未音见顾卿这般模样,便也不再多留他们。
即使未音没有问,顾卿也还是在离开时,特地走到了最后,对未音说:“师姐,普寿庵这边就要劳你多费心了。师父那边,我会立刻让人探听消息。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把师父找回来。”
未音并不知道顾卿究竟在做些什么,只是看她身边的那些人,都不像是普通人。想起以往师父的叮嘱,还有前段时间顾家的事情,未音还是免不了要唠叨她几句。
“未尘,凡事量力而行。你莫要忘了师父的教诲,时常平心静气,不要让自己失去理智。能不与人动手,便不要与人动手,可万万要记在心里。”
顾卿有什么毛病,未音知道得一清二楚。先前在上清山的时候,顾卿的病症已经好了许多,后面的几年间,甚至一次也未失常过。若不是陪着北家老夫人到普寿庵来那一次发生的事情,未音都要以为顾卿天生就带着的病已经好了。
如今,顾卿身边跟着的人,杀气皆重,顾卿难保不会受影响。再加上顾家那事儿,未音就是不深想也猜得到,顾卿不可能就此揭过去。差点闹得家破人亡,顾卿怎么可能不恨?未音不劝她放下仇恨,却也不希望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最后伤人伤己。
这是像姐姐一般的叮嘱,顾卿怎能视若无睹?
有些话,她相信,就算自己不说,未音也是明白的。是以,她给了未音一个拥抱。反正也没有人看到,也不必在乎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事情了。
“师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正好一阵冷风吹过,顾卿补充道,“山上寒凉,师姐快进去吧!日后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好。”未音心中有不舍,却也没再多留。就像师父说过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顾卿也不例外。她不适合被拘在这儿,更不可能被拘在这儿。"
"连夜下山的顾卿等人,最后还是在山下的客栈中住了一晚。
原本,帝凤止是打算让无夜回去的,但被顾卿拦下了。
顾卿的理由只有一个,无夜是个有用之人,而帝凤止身边不能缺人,还是让他跟着他们一块儿回夏京去的好。
顾卿让流花回去的同时,帝凤止也让无涯离开了。
就如顾卿猜测的那样,无涯是帝凤止身边,最厉害的人。越是厉害的人,越不应该明晃晃地放在身边,这样,无涯能够起到的作用就十分有限了。
所以到最后,回夏京的人,就只剩下帝凤止和顾卿,至于无夜和流风则是隐在暗处,随他们一块儿回去。
这一路上,帝凤止很少说些什么,真要说,也是顾卿主动先开口,他才搭腔的。
说实话,顾卿是不太习惯这样的帝凤止的。只是,她也太明白帝凤止目前的心情,自然不可能胡搅蛮缠地让他做什么改变。或者,让他自己静一静会更好些。
顾卿从那天接到消息说顾珉带着五十个人在上清山失去了消息,到今天,一直都没能好好休息。流风看在眼里急在心中,顾湮离开之前,特地叮嘱过,让他好好照顾顾卿。顾家出事那晚受的伤,直到今天都还没好透,一方面是确实伤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顾卿没能好好休息调养。
现在,帝凤止这么不眠不休地赶路,顾卿也不说要休息,流风是真想冲出去跟帝凤止说一说。
只是,这些,流风也只能在心里边想想。真要是那么做了,且不说帝凤止的反应,只怕顾卿都不会高兴。顾卿不喜欢下属自作主张,尤其是在涉及到她的事情上面。
就这么一路赶回了夏京。
当然了,回国师府的时候,是帝凤止抱着顾卿翻墙进去的。他们离开的时候没引起别人的注意,自然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大门进来了。
也是将顾卿送回房间之后,稍稍定了定心的帝凤止才注意到顾卿的脸色有些青白得可怕。
猛地想起顾卿身上还有伤,而她竟然不声不吭地跟着他一路赶了回来。
还不等帝凤止说些什么,知道帝凤止回来了的无情便赶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其中还带着几分畏惧。
“怎么了?”帝凤止的心情本来就有些不好,在发现自己的疏忽,可能让顾卿的伤势更重了之后,更是差到了极点。如今再见到无情这般模样,难免语气冲了些。
一旁的顾卿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要克制。他一句话出口,连无情都被他吓得脸色都稍稍变了。
顾卿是不失望帝凤止在下属的面前失态,因为就她的观察,帝凤止在下属的面前,还是有刻意保持着自己的形象的。
接收到顾卿的暗示,帝凤止瞥见她难看的脸色,便抿紧了唇,没再说话。
无情也知道主子的心情不好,只是,这事儿也不能不说。所以,只得垂着头,硬着头皮说:“主子,早晨,皇上又下了一道圣旨。”
又一道圣旨?
看无情那表情,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顾卿在心中默默地吐槽着。"
"看帝凤止的表情,那想法也和顾卿一样,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事。
只不过,他们都清楚,就目前他们的身份而言,就算明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也不能不听,或者直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说。”帝凤止拉着顾卿坐下,嘴里那一个冷冰冰的字,却是冲着无情说的。
无情情不自禁地抖了抖,却还是尽职尽责地说:“圣旨上说,唔,让主子与江小姐,下月十五完婚。”
“完婚?”
“下月初十五?”
帝凤止和顾卿关注的点,显然有些不一样。
听到顾卿问出那句“下月十五”,帝凤止转眼就瞪了过去。
被帝凤止这么瞪了一眼,顾卿有些懵,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竟然让帝凤止忽然瞪向自己。
“你是嫌时间不对?”帝凤止就知道自己若是不说的话,顾卿肯定是缓不过神来。
顾卿闻声一愣,有些无语,感情他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不过,就算顾卿现在回过神来了,也没有要说破的意思,反倒是故意又说了一遍,“时间确实不对啊!那个时候,你的蛊又发作了。”
帝凤止正打算生气,却及时看到了顾卿眼中隐隐的笑意。霎时就明白过来,顾卿这是故意在逗自己的。
瞬间,帝凤止什么都不想跟顾卿说了。只要知道,顾卿并非全然不放在心上,就足够了。
“知道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原本,顾卿以为,帝凤止把人都支开,是为了好好“教训教训”自己。然而,帝凤止却只是深深地注视着她。许久,才问了一句,“你的伤怎么样了?”
顾卿没有照镜子,但估摸着,自己的脸色应该不会好看。否则,帝凤止也不会这么问。
只是,这问题,还真不是那么好回答。说还好,那明显就是骗人,顾卿是真不想骗帝凤止,尤其是在他面前撒这么明显的谎。可要是说不好,顾卿又怕帝凤止会把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他要承受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她这一份,本就不是他的事。
到最后,顾卿却是耸了耸肩,说:“你可别数落我,要不是我,指不定冼儿会怎么样。这伤,养些时日就好了。左右最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在夏京里头,不是还有你吗?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就要请国师大人多多照顾了。”
帝凤止未尝就听不出顾卿的故作轻松。可就算听出来了,他又能说什么呢?对顾卿,他一向都是没有办法的。
“是了,这些日子我都不在,你是怎么跟人家解释的?”
“病了,不见人。”
顾卿睨了他一眼,“外面的人或许可以这么说,但那位江小姐呢?她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
江乐颐本就是个聪慧动人的女子,这种小儿科的谎言,估计是骗不过她。骗不过江乐颐,又怎么能骗到外面的人。
提到江乐颐,帝凤止又想起了先前的小插曲,登时俯下身来,在顾卿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你是当真狠心,我都要被逼着强娶了,竟然还这般淡定。”"
"这就跟孩子赌气般的口吻,顾卿反倒笑出了声来。
在帝凤止那愈发哀怨的眼神注视下,顾卿渐渐收敛了些,只不过,眼里的笑意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其实,那江小姐要才华有才华,要相貌有相貌,要背景还有背景,说强娶什么的,也太小看人家了。”顾卿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再说了,你当真就半分不动心?不应该啊!是个男人,都不该能抗拒得了美人的投怀送抱才是。”
看顾卿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模样,帝凤止真是又爱又恨。
若不是惦记着她身上的伤,帝凤止真想将她搂到怀里,好好告诉告诉她什么才叫“美人的投怀送抱”。
现在嘛,帝凤止也只能在嘴上说说,“若要动心,又何必等到今日?再说了,我是不是男人,对美人的投怀送抱究竟能不能抗拒得了,日后,你自会明白得透彻。”
眼里的威胁之意,顾卿就算想要装傻,当作没看到都不成。
有几分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顾卿便换了个话题,“好了,你先出去吧!一会儿我要让无心送些热水过来,好好清洗一番。”
即使是在普寿庵,顾卿也没能舒舒坦坦地洗个澡。回到了国师府,顾卿下意识就安了心,顿时生起了要泡澡的念头。总觉得,这么些天过去,自己的身上都能搓出一大层泥来了。
闻言,帝凤止自然是转身就走,只不过,走到门边的时候,帝凤止忽然扭过头来,冲顾卿邪魅一笑,说:“卿卿若是愿意的话,为夫倒是不介意代劳。”
“为夫”?
顾卿被他的自称给雷到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他竟然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调戏人了?真要是以后,可怎么得了?
只是,也没等顾卿有所反应,帝凤止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后,徒留顾卿一人待在房中又气又无语。
离开了房间的帝凤止,第一时间就让无心去准备热水了,而他自己,却是沉着脸往书房走去。
果不其然,先前,帝凤止让先离开的无情,就等在书房中。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好好的,怎么就下了这么道圣旨?”
“具体的,属下也没查到。”毕竟时间有点儿不足,但眼下帝凤止的心情不好,无情可不敢真这么说。“前两日,殷贵妃那事儿,查到了碧水宫那位的头上,眼下,两个人一块儿被打入了冷宫,方大人也丢了性命。现如今,这宫里宫外,可只有那么一家独大了。”
“碧水宫那位”,正是顾卿那所谓的堂姐,而无情口中的“那么一家”,指的,也只有江家了。
宫里,得宠的刘殷和顾汝晗都被打入了冷宫,现在,还有谁的风头能够盖得过江意雅去?即使没有皇帝的宠爱,但只要她一天是皇后,后宫之中,就得以她为主。
宫外,因着皇后的庇佑,也因为他们自己“争气”,这江家的人,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势头比哪家都要足。若非当初皇帝,没有一个脑热,将丞相的位置也给了江家,只怕今天的江家,还要更盛几分。"
"“一口想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
帝凤止靠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脑侧,慵懒却又不是凌厉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无情垂眸,不敢与帝凤止那双冰寒的眼对视。
许久,帝凤止才又吩咐说:“盯住江家,本座就不信,他们当真坐得住。”
“主子的意思是?”
“他江家折腾这么多事儿出来,眼下又正好是好时机,若说他们什么都不做,傻子才会信。”
虽然没有明说,但一直跟在帝凤止身边的无情,立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只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那,江小姐那边?”
“江乐颐?”帝凤止不解,“她怎么了?本座离开之前,她不是就回去了吗?既然已经回去了,谁难道还天真的以为,本座这国师府,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么?”
好吧,这一下,无情算是彻底明白了。
当初,江乐颐是自己说要回去的,理由便是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长时间住在国师府实在不妥。走之前,江乐颐还特地到帝凤止的面前来“请罪”来了,说她是皇命难违,还希望帝凤止不要与她一般计较,眼下奉了皇命在国师府住了几日也就够了,这之类的话。
就算帝凤止不待见江乐颐,却也不能不承认,江乐颐不愧是当初被皇太后赞赏过的女子,可谓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迄今为止,饶是帝凤止也从未听说过,江乐颐与谁结怨的。
用顾卿的话来说,正常人,大概都是不会对江乐颐产生恶感的。
只不过,她就是再好,在帝凤止的眼中,也比不上顾卿,不,应该说是压根儿就没资格与顾卿相提并论。
从小,那些被精心培养的女子,帝凤止就算没有见过上千,成百总是有的。这些女孩子,从小就被拘在家中,被家中的长辈或是特地请的教习嬷嬷仔细教导。或许,她们才华横溢,或许,她们仪态万千,端庄大方,但与顾卿比起来,总归是少了几分灵气的。
帝凤止知道,这或许是与顾卿在普寿庵待了十年有关。虽说慧慈师太和她的师姐们都会教导她,但比起那些拘在家中的闺阁千金,顾卿总是要多些自由的。
再说了,顾卿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东西,只要她愿意,她也可以端庄典雅的女子。可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潇洒灵动的,同时从骨子里就带着不羁与漠然。
这样矛盾的性格,从一开始就让帝凤止感到好奇。
若不是因为这份好奇,帝凤止又怎么会老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又怎么会对她的事情上心?
随着一步步的观察,帝凤止见识过许多面的她。人前乖巧懂事,背地里却或冷漠,或顽劣,总能给他许多惊喜。
帝凤止本就出身极好,或者也说极为不幸。深宫之中,有多少腌臜之事,帝凤止从小就见识过不少。他更加清楚,女人意味着什么。从母亲的身上,帝凤止看到了许多。
以前不懂,可现在,帝凤止俨然已经明白,幼年时,母亲说那一句“愿求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时,有多少凄苦在心头。"
"顾卿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早,又服用了顾湮当初给她留下的药,便睡下了。
睡熟了的她,并不知道,入夜之后,自己的床上又多了一个人。
帝凤止发现,自从在普寿寺那晚,与顾卿同塌而眠之后,自己就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也不管顾卿醒来之后会不会生气,他想那么做,便趁着她睡熟了,就到她房里,睡在了她的身边。
听着顾卿那轻微的鼾声,借着窗外的月光,注视着那张不过巴掌大的脸,帝凤止只觉得始终漂浮不定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这一次,他确实是失望而归了,但身边总还有那么一个人陪着。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她是懂他的,所以问也没有问,陪着他一路疾驰,赶回了夏京。
“卿卿,你真是个傻丫头。”帝凤止在顾卿的眉心轻轻印下一吻,便拥着她睡了过去。
翌日,顾卿醒来时,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下意识要拍出一掌。却在及时发现这人是帝凤止后,刹住了。
尽管恼怒帝凤止这般“不尊重”自己,但更多的,顾卿也不能不承认,是心疼。
世人皆知,北燕六皇子继承了北燕皇后极盛的容貌,又拥有极为聪慧的头脑,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然而,因为外祖凤家的谋逆,荣耀不再,后来还有传闻,他死在了不为人知的某处。
当年,凤家满门抄斩,皇后凤姒自焚于宫中,太子帝凤御被废。顾卿即使没有问,没有亲身经历,却也明白,帝凤止的心中该有多么悲痛。
这么多年的隐姓埋名,一方面是为了积蓄力量报仇,另一方面,怕也是因为无家可归、无人可靠吧?
帝凤御只是一个被冷落的沂王,帝凤暖虽贵为公主,却也只是公主而已。这两个人,大概是他在北燕剩下的,最亲近的人了。可在那个时候,他们自身都难保,又如何帮他?不回去,或者,也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顾卿现在知道了,在知道北燕派来为夏质贺寿的人是帝凤御和帝凤暖之后,凤七就被帝凤止派出去了,应该就是去保护帝凤御他们了吧!那一次,他脸色大变,也是因为他们之中有人中了暗算,命悬一线。
这个人,他心里肯定有很多很多的话,也有很多很多的委屈和愤恨,却没有人能说。
顾卿呆呆地注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取下了面具,仔细看的话,与凤姒极为相似。顾卿虽未见过凤姒,但当初在密室中看到的那些画,生动传神,足以让顾卿知道,那是个多么美丽的女人。
眼下,这张脸,却因为蛊的折磨,因为长时间的休息不好,显得黯淡了几分。
顾卿不禁失神地想着,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北燕六皇子,该是多么有朝气,又该碎了多少姑娘的芳心。
太多的心绪充斥了心头,顾卿到底是不忍心将他吵醒。
轻手轻脚地起身,自己穿戴好,便离开了房间的顾卿并不知道,就在她起身后,背对着她而睡的帝凤止立刻睁开了眼,俊美的脸上全是心满意足的笑。"
"“小公子。”
无心一直都待在院子里,见顾卿出来,赶忙迎上前去。
看着无心,顾卿不免有几分疑惑,她本以为,无心对于她之前的做法很不赞同,会甩脸色给她看呢!
“无心,”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和无心聊聊天,“你不怪我吗?”
注视着顾卿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不过语气依然恭敬。无心说:“不是没有怪过小公子,只是看得分明,主子对小公子的心,是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轻易发生改变的。主子是无心的天,只要小公子不伤害主子,无心便不会再对小公子不敬。”
说直白些,无非就是无心依旧是以帝凤止为主,之所以会对她恭敬有加,也是看在帝凤止的面子上。只要顾卿一天是帝凤止的心上人,只要顾卿不试图做对帝凤止不利的事情,无心就不会再做任何对她不敬的事情。
毫无疑问,无心对帝凤止是真正忠心的。无夜其实也是一样,只不过无夜“报复”顾卿的方法,在顾卿看来,实在缺乏光明磊落之气。
虽然是长期隐在暗处的人,但在顾卿看来,行事的手段绝对不能够太下作了,至少不能如此对待“敌友不明”的人吧?不然,与那些阴险的小人又有什么分别。
顾卿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自己在见到帝凤止之后,心头的疑惑。现在正好帝凤止不在,顾卿便问了无心,“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夏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无心没想到顾卿会问这个,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虽说无心对顾卿算不得是特别熟悉,但也清楚这个人有多么执着。自己若是故意隐瞒的话,她只怕是更加疑心。可其实,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想瞒,也不可能瞒得住。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无心马上就开口说:“真要说夏京发生了什么大事,也只有那么一件。那晚皇上宴请皇子公主们,殷贵妃在自己的宫中与方大人苟合,被皇上抓了个正着。”
“方大人?”顾卿一时没想起来是哪个方大人。
“就是,兵部尚书,方宏。”无心其实更想说的是,上次跑到国师府来,说了一通奇奇怪怪的话的方怜贞的父亲。
无心直接把名字说了出来,顾卿立刻就想起来是有这么号人物。也怪她不太出门,更是很少与朝廷中的人打交道,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
“他是疯了吗?”
也不怪顾卿会这么想。
事实上,当天晚上在场的所有人,大概都是这么想的。
明知道那是个什么场合,就算皇上身在大殿,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刘殷那儿去。但事情总有个万一,在那种时候被抓到,无异于当着各国的面狠狠地打了夏质的脸。夏质就是想把这事遮掩过去也不成,到最后是逼得夏质要把他们两个重处。
若不是刘殷生了个四皇子,而四皇子一向都表现不错,很得夏质的欢心,只怕现在刘殷也不是打入冷宫这么简单就处理了的。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顾卿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有些变了味儿。"
"“无心,你说实话,这里边,是不是有你们主子的手笔?”
闻言,无心都无奈了。
顾卿若是不那么敏锐,她在主子那边,也不会不太好交代了啊!
帝凤止那个人,无心还算是清楚,顾卿自己知道了这件事的话,他也不会说什么。但如今,这事儿是无心说出来了,依着帝凤止现在坏到极点的心情,难保不会责问于她。
即使无心没有立刻回答,可顾卿只看着她那张苦瓜脸,立刻便知道了答案。
知道了这一点后,顾卿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和之前帝凤御的想法是一样的,他们都认为帝凤止太胡来,也太冒险了。
不管帝凤止究竟是为什么忽然决定这么做,但那都不是一个好时机。夏质被打了脸,少不得要彻查一番,就算明面上揭过去了,但私底下呢?夏质必定不会罢休。
这种事情,一个不小心,稍微露了一点儿痕迹,就很有可能被查到头上来。原本夏质就因为顾家的事情,对帝凤止心存芥蒂。要是这个时候再有一丁点的可能指向了帝凤止,夏质心中的裂痕必然会越来越大。这对帝凤止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你可知,沂王他们离开,与你家主子是不是有关系?”
之所以会想到这茬,完全是因为自己在普寿寺见到帝凤止时,问起帝凤御的时候,帝凤止的反应有些奇怪。再说了,以帝凤止和帝凤御兄弟俩的感情而言,怎么的,帝凤止都该等到帝凤御离开了,才去找她不是?
这个头都已经开了,无心就是想隐瞒,也隐瞒不住。
是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无心,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顾卿,“出了这样的事情,识趣的,都该早些离开大夏。这是明面上的理由,至于事实上······那天晚上的宫宴结束后,沂王与公主来过国师府。沂王和公主离开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主子的神情,也不太好。”
顾卿在心中叹息,帝凤御大概也是被帝凤止的“胡闹”给气着了吧?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主子去上清山的那天晚上。”
也就是说,到今天,事情也没过去多少天。算路程的话,帝凤御他们甚至还没有离开大夏境内。
顾卿忽然想到,前些日子,外面疯传上清山有宝藏。把两件事结合起来看,顾卿立刻就明白了帝凤止为什么忽然对刘殷他们出手了。
这次来为夏质贺寿的,除了各国的皇子,还有各国的公主。一般情况下,带着公主来出访,都是为了联姻。
在外面的消息传疯了之后,帝凤止大概是有些着急了,担心她在上清山会出什么事。可各国的皇子公主和使臣们都没有离开,帝凤止也不好消失在人前,即使是称病也不太妥当。所以,他便想着给夏质“重重的一击”,将那些人逼走。
“对了,这事儿,宫里最后是怎么处置的?”
“最后查到了,唔,碧水宫那位主子头上,她与殷贵妃一并被夺了封号,打入冷宫。至于方大人,已经死了。”"
"听了这话,顾卿沉默了。
她总算知道,无心的表情为什么显得有几分纠结,又有几分不赞同了。
帝凤止这么做,就算不是全为了她,也有一大半都是为了她。
担心她在上清山遇到危险,为了策划了这么一出戏。这里面牵扯进来的人,或多或少,都与她或者是顾家有过节,刘殷逼迫过顾家,想要让顾允嫁给四皇子。方宏的女儿是方怜贞,对顾卿也曾出言不逊。至于最后被查出来的顾汝晗,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人,没有一个,与顾卿或是顾家没有打过交道。
这些人,个个都是顾卿曾经想过要给一些教训的。
只不过,后来,顾卿自己有些淡忘了这些事,可帝凤止全都记得。这一次,借着夏质的手,将他们一并处置了。尤其是顾汝晗,在她最为风光的时候,被夺取封号并且打入冷宫,怕是这一生都无法再恢复荣宠了。这对顾汝晗来说,大概比死还可怕吧?
虽然顾卿和顾汝晗的接触并不算特别多,但也清楚地知道,顾汝晗的虚荣心很强,一门心思都想着要成为人上人。这样的女子,落得个如此下场,难道不是比死还可怕吗?
“最后查到顾汝晗的头上,是不是你家主子的安排?”问是这么问,可答案,已然在了顾卿的心中。
顾汝晗凭借着腹中并不存在的龙种,升了位分,就算是看在她腹中胎儿的份上,皇帝也不该如此“绝情”。但现在的事实就是,顾汝晗被打入了冷宫,几乎一无所有。若不是有人刻意安排,逼得夏质不得不这么做,这事又怎么会成现在这样儿?
“这个,属下并不清楚。”无心说得有几分犹豫,“整件事,主子都没让属下参与进去,属下也是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的。”
也是,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多,就会越危险。
就顾卿目前所知,已经足够让她难受的了。
帝凤止这个人,为她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顾卿不能说不感动,但也隐隐有些担忧。
稍微了解帝凤止一些,就不难发现,顾卿已经成了帝凤止的软肋。有这么明显的软肋,对帝凤止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即使顾卿自认自己并不是什么弱女子,但也不敢保证,自己日后就能“所向无敌”。真要是有一天,自己被帝凤止的对手控制住了,帝凤止又会怎么样?
情感上固然对帝凤止的所作所为感动不已,但顾卿的理智从来都胜于情感,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对了,凤七到哪儿去了?又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顾卿想起,上次凤七回来,已经有好些天了。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也没见他露面,实在是太过奇怪了些。
而且,在知道帝凤止的真实身份之后,联想一下,顾卿立刻就想到,凤七应该是凤家的人。他能得到帝凤止全心的信任,也是因为他们有血缘关系。
既然如此,帝凤御到了夏京,凤七没有理由不来见他一面。可是,顾卿也没听说凤七出现过啊!"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
这是实话,凤七究竟是做什么去了,无心根本就不知道。
在他们之间,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凤七到底身份与无心他们不同,有些事情,帝凤止只会让凤七去做,却不会让他们插手。
顾卿大概也是明白了这一点,才没有再多问关于凤七的事情。不过,却问起了另外一个人,是帝凤止没有正面回答过的一个人,“江小姐呢?还在国师府中?”
“没有,早些日子就回去了。”无心说到江乐颐的时候,眼神中隐隐有些许不屑,不明显,但并没有逃过顾卿的眼睛。“那位江小姐说,她是皇命难违,不得已才到国师府住了几日。履了皇命,也该回去了。”
难怪,昨天问帝凤止是怎么瞒过江乐颐的时候,他半点担忧的模样都无。原来,人家早就已经回去了。
不能不说,那位江家小姐确实很明白分寸。或许,她自己也看得出,自己在国师府并不是很受待见。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和名声,这才聪明地选择了以退为进。
只不过,皇帝赐婚的圣旨,还是下了。下月十五,江乐颐就要成为国师府的女主人了。
想到这儿,顾卿的神情不免有些许变化。
无心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猜顾卿是想到了那道赐婚的圣旨,看顾卿这表情,并不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无心就放心了。
一直以来,无心都觉得顾卿对帝凤止太过冷静了些,现在看来,不是太过冷静,而是太过自制了。顾卿清楚地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又是不得不做的。这种人看上去无情,但其实,她的心思比谁都重,活得,也会很累吧!
“咦?”
顾卿和无心听到墙边传来的声音,扭头望去,立刻就看到了依旧是一袭耀眼红袍的男子。
没有了厚重的妆容,看上去十分清爽,带着几分妖孽之气的脸上,有些许疲倦之意,不过,疑惑的神情没打半分折扣。
“七公子?”无心愕然,没想到多日不见的人,会忽然出现在面前,还是翻墙进来的。
顾卿同样意外,不过,她更加意外的是,这明明是在国师府里,她这院子又不是靠近外墙的院落,凤七何必翻墙来着?
“阿止在不在?”
凤七拍了拍自己袍子上的灰尘,大步走到顾卿和无心的面前站定。
“在里面。”顾卿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抬步就要往房里走,赶紧把人拉住了,“这些日子,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这会儿还睡着,如果不是很急的事情,就晚些再去吧!”
凤七盯着顾卿看了好一会儿,又扭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心中禁不住叹息,看样子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帝凤止是当真把顾卿收服了。那么聪明的女子,怎么就想不到,以帝凤止的武功修为,不过就是隔着这么点儿的距离,有什么风吹草动还能避过他的耳目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帝凤止那个人最是腹黑狡诈,他自己不说破,凤七也不可能点明。否则,怕是要被帝凤止惦记上了。"
"“你先去梳洗吧!晚点儿,他应该就起来了。”
顾卿看凤七风尘仆仆的样子,便低声提了个建议。
闻言,凤七倒也没有拒绝。有顾卿守在这儿,凤七估摸着,他就是想进去跟帝凤止说事儿都是不可能的。
再说了,凤七本人多多少少也有些洁癖,这一身尘土的,顾卿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凤七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起来。
“也好,那我先走,晚点儿再来。”凤七没多犹豫,扭头就走。和来时一样,又是翻墙而出。
顾卿看他走得这么爽快,先是无语了一阵,但很快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人走之前,貌似还有几分心虚地瞄了她几眼。
心虚?
顾卿仔细回想一下,凤七见到自己之后的一举一动,好像确实有些心虚的感觉。只不过,他在心虚些什么?
算起来,顾卿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凤七,也没跟他接触什么的。上一次消失这么长时间,是沿路保护帝凤御和帝凤暖去了,那这一次呢?
结合一下凤七的表现,顾卿完全有理由认为,凤七离开,去做的事情,或许与她也有不小的关系。而且,可能还不是一件多好的事。
就算顾卿满腹疑问好了,在这个时候,她也不可能再跑去找凤七,打破砂锅问到底。
看凤七的样子,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再离开。来日方长,等他收拾好自己了,等他休息好精神头好些了,顾卿有的是时间好好了解一番。或者,也可以从帝凤止那儿问出些原因来。
顾卿正在用早饭,帝凤止就从房里出来了。
这几天越发的冷了,阴沉沉的天,有些许寒冷的风,帝凤止刚从暖和的屋里走出来,禁不住就是一抖。见顾卿穿着单薄地坐在院子里用早饭,纤细的十指都被冻得有些许泛红,好心情的帝凤止立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见无心伫立一旁,帝凤止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一眼过去。
接收到帝凤止的瞪视,无心只觉得脊背发凉。
不过,帝凤止没有将太多的时间花在无心的身上,而是走到顾卿的身边,将人从石凳上拉了起来。
“你醒了。”顾卿尚未意识到帝凤止的不对,只是微微仰头看着那张又重新戴上了面具的脸。
“怎么坐在这儿吃?”帝凤止瞥了一眼桌上的早点,很素的包子、馒头以及一碗白粥,这会儿,丁点热气都没有了。想也知道,这么冷的天,又是搁在石桌上,不一会儿就冷了。
意识到帝凤止在生气,顾卿自知理亏,但还是认真地说:“看你睡得香,怕吵醒你,就在这儿吃了。我已经快吃饱了,既然你醒了,就让无心端下去热一热,再送到你房里去吧?”
才吃了这么一点儿就吃饱了?
帝凤止有些怀疑,顾卿是不是以为自己傻,看摆盘,顾卿顶多就吃了一个包子,白粥还剩下大半碗,怎么可能就吃饱了?
“无心,端下去热一热再送到房里。”帝凤止没好气地瞪了顾卿一眼,拉着她不由分说地往房里走去,看也没看无心一眼。"
"未免帝凤止找自己算账,顾卿一进门便说:“凤七回来了。”
果然,闻言,帝凤止顿了半晌。
“他回来的时候,你还在睡着,所以我就让他先去梳洗、休息一会儿。”
“嗯。”对此,帝凤止的反应比较冷淡。或者说,除了最开始听到凤七回来的时候,有些许反应,到后来的表现都很正常。
帝凤止反应这么平静,眼里连一丝愧疚或者说是闪躲都无,倒让顾卿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帝凤止压根儿就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只是,若不是有了帝凤止的吩咐,凤七又怎么会忽然离开夏京这么久?而且,他也不需要避着她啊!
想不通,顾卿就只能问了,“你让凤七做什么去了?”
顾卿问得直接,帝凤止的反应也很直接,他扭过头来问了一句,“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顾卿都要无奈了,这个人,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就是好奇,想要问问你。”
帝凤止仍然有些怀疑地注视着顾卿,只不过,从她的脸上,帝凤止同样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想着顾卿总是会知道的,帝凤止还是一五一十地说:“我在想,顾家的事情,恐怕与顾冥禹和顾汝晗父女俩脱不了关系,顾冥禹既然如此不顾念亲情,那我也不需要对他客气。”
“所以,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没有对他做什么。”帝凤止一脸的无辜,“我就是听说他唯一的儿子被留在了凤城,便让凤七亲自跑了一趟,去将他儿子接过来,与他父子团聚。”
帝凤止会有这么好心?
那是傻子才会信的事。
这也就难怪凤七看到她会有几分心虚了,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看来,顾卿和顾冥禹他们身体里都流着同样的血。
顾家这事儿,顾卿一直都记在心里。要不是她有准备了人,要不是帝凤止及时回来,或许今天,顾家的人都没了。这笔账,顾卿不可能不算。但是,顾冥禹的那个儿子,顾卿从未接触过,并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祸不及家人,若不是个心术不正的,实在没必要把人牵扯进来。
当然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凤七都已经回来了,应该也已经把那孩子带到了夏京。回头,再找个机会去和那个孩子接触看看,然后再决定要怎么做的好。
“说到顾汝晗,”顾卿眼眸微眯,“你是不是要跟我解释解释,你前些日子做了什么好事?”
顾卿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这事儿?
帝凤止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无心,在自己离开房间之前,顾卿一直都和无心待在一块儿。除了无心告诉她,也不会有别人了。
一面心中给无心记了一笔,一面板着脸对顾卿说:“若不是刘殷和方宏本就有问题,我就是再怎么算计也算计不到他们头上去?至于顾汝晗那边,也是她自己罪有应得,与我何干?”
“不是你引导着调查方向?”若不是如此,又怎么可能会查到顾汝晗的身上去?顾卿还不至于以为顾汝晗有这么大的本事。"
"“真要说起来的话,确实有我的帮助,但问题是,我真没做什么。”帝凤止耸了耸肩,那满不在乎的模样,险些没把顾卿给气乐了。
顾卿不理会帝凤止伸过来,要搂着她的手,“好好说话,不解释清楚,就别想碰我。”
见顾卿神色认真,帝凤止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到底还是认真了几分,“我是真没做什么。前边刘殷和方宏的事儿,我是让人扮作刘殷的人给方宏传了个信,说是有事找他。他们两个耐不住,可就不能怪我了。当然了,皇帝那边也确实是我的人引过去的。”
“你胆子可真大,就不怕被人查到那人是你的人么?”顾卿咬牙,这人怎么能如此冒险?
对此,帝凤止却是一脸骄傲,还隐隐有几分嘚瑟地说:“你就放心吧!查不到我这儿来,别说查不到我,就是那个引过去的人他们都找不到。至于这后来的事情,我是有所猜测,但却没有再插手了。”
见他眼中只有真诚,顾卿不禁有几分相信了,“可如果不是你,这事儿,怎么会查到顾汝晗的头上去,而且皇帝还信了?”
“卿卿,虽说我很高兴你如此相信我的能力,但这一次恐怕确实要让你失望了。”帝凤止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却在顾卿的瞪视之下,收敛了几分,“这宫里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她顾汝晗仗着怀了龙种,又得了皇帝的宠爱,竟然忘了形。就是我不收拾她,收拾她的人也大有人在。”
帝凤止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这件事,他确实没有亲自对顾汝晗做些什么,更没有故意要去陷害她。只不过,就算不是他动的手,这后续的事情,他都算计到了。至于对顾汝晗下手的人,毫无疑问,只能是宫里的人。
身为后妃,一般人也不会脑子进水到去陷害顾汝晗。算起来,也只能是同为皇帝的女人,才会跟顾汝晗过不去。毕竟,用帝凤止的话来说,顾汝晗太得意忘形了些。
“是我想多了。”顾卿睨着依旧得意的帝凤止。尽管他的表情十分平静,但顾卿就是能在他的身上感受到弄弄的得意。这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呢!“不过,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做了,太危险了。”
“卿卿是在担心我?”
“是啊!”
顾卿的毫不犹豫,且又轻松随意的两个字,倒是让得意的帝凤止一怔。问是问了,但帝凤止并没有想到,顾卿当真会搭理自己。在帝凤止的感觉中,顾卿应该是那种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的人。
“对了,婚礼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婚礼?”帝凤止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说下月十五的事?”
“嗯!”顾卿点点头,“这事,不太好办吧?当然了,你若是直接娶了那江小姐,倒也没什么不好办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就好了。”
顾卿的语气太过稀松平常,以致于帝凤止有些分不太清,她到底是在说认真的,还是只是玩笑话而已。"
"不过,帝凤止也没来得及深究这个问题,无心就端着热好的包子和小米粥回来了。
也不知道无心是怎么做到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好了,快趁热吃吧!”顾卿不是没看出来帝凤止的疑惑,但却选择了无视,毕竟这种事情真要纠结起来,吃亏的也是她。这种蠢事,顾卿可不想做。
知道顾卿是有意在转移话题,帝凤止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想,左右不管顾卿是怎么想的,他都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就是了。至于江乐颐,他自有安排。
两个人也不过是刚刚吃饱,一身清爽的凤七就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依旧画着妖娆的妆容,让人看不出眼底的暗影,无从知晓他其实已经好些日子没能好好休息了。
“这人都吃饱了啊!”凤七遗憾地注视着桌上的空碗。
“你若是早些来,或许还能剩点儿。”顾卿心情颇好地调侃了凤七一句。
对此,凤七只能在心中默默吐槽:“明明是你叫我去梳洗、休息一下的,到头来竟然还怪我来得太晚?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些话,凤七也只敢在心里边想想,往外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天知道自己就是瞪了顾卿一眼,帝凤止那冷眼立刻就扫了过来。凤七是不怕帝凤止对自己动手,但这人最擅长就是不动声色地折磨人。早有领教的凤七,可不想自己送上门去被帝凤止折腾。
“事情办妥了?”
帝凤止这么一问,凤七下意识地瞪了瞪眼,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顾卿。见顾卿神色淡然,不免有些疑惑,这人到底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知道了却根本不在意?
若是前者,帝凤止应当不会当着顾卿的面问。可若是后者,凤七觉得,自己对顾卿的冷漠,似乎认识得还不够。枉他先前见到顾卿的时候,总有几分歉疚和心虚,到头来却发现,根本就是他自己想多了。这种感觉,可真不那么好受。
“办妥了。”凤七也不再纠结,说到底,顾汝腾又不是他的谁,就算是动了恻隐之心,也不至于蠢到跟帝凤止去讨论。身为堂姐的顾卿都不在乎,他一个外人,又何必在乎那么多?
“人呢?”帝凤止眼皮一掀,睨了心神不属的凤七一眼。
凤七被帝凤止那一眼,看得汗毛直竖。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还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我让人看着呢!总不至于,直接把人带到国师府来吧?”
凤七说的也有道理。
帝凤止和凤七都暂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顾卿才轻声问凤七,“你觉得,那个孩子怎么样?”
回答之前,凤七还悄悄看了帝凤止一眼,见他毫无反应,这才回答说:“其实吧,那孩子挺聪明的,也不知道是因为顾冥禹刻意没让他接触那些肮脏的事儿,还是他当真被教得极好,我反正是没看出来,那孩子哪儿有毛病。”
听上去,凤七对顾汝腾的印象还不错。
不过,顾卿也不会这么简单就下定论,凡事总得自己亲自去看看才知道。"
"“改天我去见见他。”
顾卿说这话的时候,可没有要询问帝凤止的意见的意思。
她不在乎帝凤止的意见,凤七可不敢如她一般。
默默地瞥了帝凤止一眼,见他依旧是不动声色,仿若丝毫未闻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摸不准帝凤止的意思。不过好在,顾卿也不是要他的回答。听那口气,根本就是通知他一声,让他做好准备而已。
要说帝凤止现在也冷静下来了,脑子自然也比先前要冷静理智许多。那个时候,帝凤止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才会不管不顾地让凤七跑到凤城去把人给带过来。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虽然还不至于后悔,但也隐隐明白自己是太过冲动了些。
别看顾卿好像挺冷漠的样子,但她这个人最是讲究原则。有些事情,莫说是她自己不会去做,连她身边的人做了,顾卿怕是也不能容忍。
帝凤止一向都明白,自己并不是个好人。在某些时候,某些事情上,他很容易失去理智。而失去理智之后的他,暴虐、冷血,偶尔的,连帝凤止自己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厌恶自己。只是,他也无从控制。
正在自我厌弃的帝凤止,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顾卿是不是瞥向他的眼神。
自己上了心的人,顾卿会下意识地给予更多的关注。在这种情况下,帝凤止的失神,顾卿又怎么会注意不到?只不过,短时间内,她有些不太明白帝凤止这是怎么了。
有过一瞬间,顾卿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打招呼”就决定要去见顾汝腾,让帝凤止不高兴了。但转念一想,帝凤止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他现在表现出来的状态,可是比简单的“不高兴”要复杂许多。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想到了什么。
该交代的事情,凤七都交代了,然后就借口自己累了需要休息,快速离去。他还是很有眼力劲儿的,帝凤止明显不对劲,再留在那儿,只怕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又或者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他啊,还是好好睡个觉比较实在。
不知道凤七想法的顾卿,只当他是真的累了,并没有太在意。
当然了,凤七的离开,也确实给了顾卿一个发问的机会,“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帝凤止摇摇头,嘴上说着“没什么”,可他的眼神还是始终黏着在顾卿的脸上,对上顾卿的视线之后,还有几分犹豫的闪躲。
就他这个样子,真要是相信他是没什么了,顾卿只会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依着顾卿对帝凤止的了解来说,他会这个样子,十有八九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顾卿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但对帝凤止,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是因为我说要去见顾汝腾,你不高兴了?”虽然顾卿觉得应该不是因为这个,但总归是与这事儿有些联系的。
怕顾卿会误会自己,帝凤止赶忙说:“不是,我现在也知道,我做错了。”
“我做错了”四个字一出来,顾卿就隐隐有了猜测,她好像有些明白,帝凤止是怎么了。"
"“你做错什么了?”
顾卿挑眉,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
在她的注视中,帝凤止却是微微垂下了眼眸,不让顾卿看到他的真实情绪。现如今,也只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些情绪的波动。
好一会儿,顾卿才听到帝凤止说:“当时,我很生气。你受了重伤,因为我没有真正把顾家保护起来,让顾家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在知道顾家出事前,顾冥禹进过宫之后,我就让凤七去把顾汝腾抓来了。那个时候,我确实是想着,要拿他来出气······”
帝凤止的话,说得不算清楚,甚至还有几分乱的感觉。但是,顾卿却已经从这些话里面,抓到了重点。
心中无奈,但更多的,还是莫名的心疼。
“阿止,”顾卿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着,“你没有做错什么。”
对上那双茫然的眼,顾卿的神情更是柔和了几分,她说:“阿止,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不是吗?如果我不是顾卿,如果没有顾家,如果顾冥禹不是我名义上的二叔,如果顾汝腾不是我所谓的‘堂弟’,你还会觉得是你做错了吗?”
说到底,帝凤止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想法,还是因为她。
“阿止你做错了什么呢?若真要说有错,也就是不该这么在意我。”
如果你不是那么在意我的想法,又怎么会这般不自信?
如果你不是那么在意我的想法,又怎么会为无关紧要的人纠结?
顾卿看着那双眼,眼里除了淡淡的喜色之外,更多的还是不确定。“你可知,我之所以要去见他,并不是因为他是我所谓的‘堂弟’?我只是不希望,将来顾冥禹会有借口编排我们的不是。若那个孩子可用,我们就好好培养,否则,怎么做都不为过。”
多余的善心,顾卿没有。她原本就是个机器,机器,是不需要太过丰富的感情的。只不过,这一世,她到底是重活了。得到了许多前世不曾拥有过的,自然要多几分小心在意。
“卿卿,对不起。”
“这种话,我不想再听了。”顾卿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等你真的做错了的时候,再来跟我说。现在你没错,就不要说这种话。我的阿止,应该是强大到无所畏惧的。”
这话说得稍微夸张了那么一点儿,但这也确实是顾卿对帝凤止的期待。
帝凤止本就步步艰辛,在这种小事上,实在不需要太过费心。他为她,已经做得够多的了。别说顾卿并没有觉得帝凤止哪儿做得不对,就算是不对,顾卿也没有资格指责他。因为,这些事情,都是他为她做的,都是他对她的一片真心。
“强大,到无所畏惧?”帝凤止有些怀疑,这真是顾卿说出来的么?他以为,顾卿不是那种弱女子,便不会有这种心思。虽然,他一直都很希望顾卿更依赖自己一些。
“不怕闲言碎语,不怕旁人眼光。”顾卿笑,“听说过一句话么?‘了无牵挂者忘生,心有所爱者忘死’,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了无牵挂者忘生,心有所爱者忘死。”
帝凤止嗫嚅着,重复了一遍。
等他回过神来了,顾卿立刻便看见帝凤止的脸上满是笑容,笑容还有些刺目。
“卿卿的意思是,你是心有所爱者吗?”
坦白说,他的情绪转变确实是在顾卿的预计之中,但是,她绝对接收不了这跟变脸似的情绪转变。
顾卿不说话,帝凤止也不在乎,只不过在顾卿把手收回去的时候,快速地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让她的手继续贴在自己的脸上,“卿卿,你今天的话,我都记住了。只是日后,我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好,你也要告诉我。不然,我就不会再多想了。”
“好。”这事儿不难,顾卿自然是点头了。只不过,她还是在尝试着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怕把人给惹恼了,帝凤止立刻便把手松开了去。毕竟,这佳人,惹恼了的话,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卿卿可想出去走走?”帝凤止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只想安安静静地和顾卿待在一块儿。这在以前,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话又说回来,以往帝凤止也不会允许自己这般“懒惰”、“不思进取”。
都说美人乡英雄冢,帝凤止觉得,这话放在这儿不是那么恰当,但却能很好地说明自己的心境。
帝凤止是想和顾卿腻在一块儿,可问题是,顾卿不愿意啊!
“你就没有事情要处理么?”到底是一时冲动就跑了出去,夏京里的人和事都撒手不管了。不说别的,单就是顾卿知道的,眼前不就是有件事等着他去处理么?“江小姐那边,你若是不想娶,就要好好找个理由回绝了。”
“不必管。”帝凤止拉着顾卿的手,眼中仍然有笑意,“江家想一步登天,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顾卿狐疑地望着他,不过最后还是决定不再多问。说穿了,这些事情,理应都是他去处理,她也不太懂这里边的弯弯绕绕,索性便彻底不管的好。
“对了,”帝凤止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自己当初在上清山就下定了决心的事,“卿卿,当初你说想要训练一批人,就是像流风他们那样儿的么?”
闻言,有几分走神的顾卿,霎时回神,只不过,望着帝凤止的眼神总归有那么几分奇怪起来。“自然不是,想要训练的人,有他们特殊的作用。至于流风他们,有他们各自的擅长,所负责的事情,也有明确的规定。”
“卿卿想要训练那些有特殊作用的人,想要做什么?”帝凤止不免觉得好奇,他以为,以顾卿的性格,应该是不会对这种事情太过热衷。
对此,顾卿选择了沉默。
难不成,她要直接告诉帝凤止,她训练这些人的初衷,还是为了他?当初以为他是想要夺皇位,甚至是志在一统。那样一来,少不得就需要那些影子一般的人,去做些危险的事情。
然而,现在,顾卿知道,帝凤止只是想要报仇。他要怎么做,顾卿还不太清楚,她又要怎么跟帝凤止说?"
"“不能说?”顾卿的沉默,让帝凤止的心也跟着一沉。
在帝凤止看来,他和顾卿早就是一体的了。不是不允许顾卿有秘密,而是不希望她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却不告诉自己。帝凤止自认,自己还是能够帮到她的,无论她要做什么。
“那倒不是。”顾卿心道自己真是糊涂,这种事,若是连帝凤止都不能说,那她还能跟谁说去?原本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只是,我怕我说出来,你会,唔,觉得我太有野心。”
顾卿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让气氛稍稍变好了些。
“说说看吧!我想知道。”顾卿说过,有什么事情,要摊开来说,这也可以避免很多误会,也有益于彼此感情的提升。
既然他想知道,顾卿就不隐瞒了,“最初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只是大概猜测,你隐姓埋名做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为了江山皇位之类的。牵扯到这种事情,少不得会起争斗,甚至是战争。我能做的事情不多,就想着训练一直秘密军队,当然了,人数不可能会很多,这些人可以做很多普通士兵做不到的事情。多少,应该能帮到你。”
帝凤止没想到,顾卿的出发点,竟然是自己。
其实想想也是,以顾卿当初的身份,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更何况,她自己身边又有了流风他们,甚至还有更多人。哪里还需要,再花费一番心血去训练一些新人出来?新人,用起来,总归是没有那么顺手的。
“卿卿······”百中滋味杂陈,以致于帝凤止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谢谢”么?那样太客套了。而且,顾卿也一定不会想要听到他道谢,一如她不想听到他道歉一样。
多少能感受到一点帝凤止的心情,顾卿立刻就笑了,“其实你也不需要多想,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将来有一天,成为一个处处被你保护的女人。你该明白的,我不是那种人。”
“是,我明白。”帝凤止笑,“我的卿卿,可是天底下,最特别的女子。”
若不是如此特别,又怎么会入了我的眼,在我的心底扎根?
时间长了,对于这种所谓的“甜言蜜语”,顾卿都已经习惯了。即使帝凤止说得再温柔,再深情,就目前这种情况下,顾卿还是能十分坦然地接受的。
“卿卿,”帝凤止忽然搂住了顾卿,眼神变得专注起来,“这天下,你想要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顾卿抬眸,与他对视着。
帝凤止眼中的郑重不变,语气却是依旧低沉温和,“卿卿若是想要,那我便夺了这天下。”
话说得好轻松,可顾卿清楚,帝凤止是认真的。虽说并不太清楚帝凤止的实力,但顾卿隐约觉得,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一旦她点了头,或者流露出些许想要天下的意思,帝凤止或许真的会不管不顾地去抢了来。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顾卿半分不敢轻率。"
"“我要这天下何用?”顾卿无半分玩笑之意,前所未有的郑重。
帝凤止看着顾卿,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这天下苍生,与我何干?”顾卿又继续说着,“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想着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处理那些大事小事。”
原先之所以会想要帮你,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而已。
后面这句话,顾卿没有说,但她相信,帝凤止是明白的。
帝凤止也确实明白,是以很快就笑乐起来,“既然卿卿不要这天下,我们便不夺,省心省力。”
“嗯。”顾卿也点点头,跟着笑了起来。
若是有旁人在的话,一定会觉得,他们真是好大的口气,说得仿佛天下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一般。不过,眼下并没有外人在,只他们二人,有什么话不能说?
因为顾卿不打算出门,所以,帝凤止也就跟她随意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顾卿立刻就叫来了流风。流风先前一直都待在外面,因为顾卿不太喜欢自己睡觉的时候有人待在房里,而且有帝凤止在,帝凤止也不允许流风待在屋里。
流风也不是怕帝凤止,而是不想在这种小事上与帝凤止过不去,那样也只会让顾卿为难。
“让流雪他们去查了云想的身份么?”
“已经跟她说了。”这件事,流风也放在了心上,就算顾卿不说,他也会那么做的。毕竟,云想那个人,武功实在是高。后来又亲耳听到花容问起顾湮,流风便不能不管了。顾卿是顾湮的亲妹妹,事关兄长,顾卿肯定是要查清楚的。
流风办事,顾卿一向是放心的。不过,顾卿还是要叮嘱几句,“花容如何暂且不清楚,但云想的武功极高,让流雪一定要小心。若是实在不行,这事儿也别查了。哥哥那边,我会让尤异给他传个信过去。”
明白顾卿是不想顾湮的消息从他们这儿泄露出去,流风也没有多言。到现在为止,连顾卿都不知道顾湮的下落,更不要说是流风他们了。真要是让流雪她们自己去找顾湮,给顾湮传递消息,搞不好会被云想发现。
当初,顾湮说,留下尤异,其中一个作用就是以防顾卿有事要找他的时候找不到人。虽然顾卿从未问过尤异,顾湮究竟去了哪里,在做些什么,但顾卿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是有特殊的联系方式的。
反正,只要顾湮平安,他在哪里,顾卿都无所谓。眼下,云想和花容也不知道究竟是敌是友,顾卿就更加不会冒险了。少一个人知道顾湮的下落,顾湮就多一份安全。
不是顾卿小看顾湮,以她的眼力来看,顾湮只怕还不是云想的对手。当然了,顾湮要是用上毒术,这也不好说。都说医毒不分家,尽管顾湮并没有说过自己擅毒,但顾卿认为,他应该是懂的。
“主子,流雪说,小统领伤好了之后,打算到夏京来。”
“他来做什么?”顾卿挑眉,“告诉他,让他好好疗伤,不许胡闹,老老实实在那边待着。”"
"顾卿对待顾珉的态度,一向都与旁人不同。
到底是最开始被顾卿救下的人,和顾卿前前后后加起来,也相处了几年,彼此都更加熟悉一些。
真要算起来的话,流风甚至觉得,比之顾湮和顾允,顾珉才更像是和顾卿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不过,流风也就是在心里这么想想,真要是说出来了,只怕顾卿第一个要收拾他。
“另外,你亲自去盯着,看看顾冥禹最近在做什么。小心点儿,别被人发现了。”
“是。”流风原本是有些犹豫的,毕竟他一走,顾卿身边就只剩下尤异了。而很多事情,尤异并不知道,顾卿也没打算让他知道。流风担心,自己一离开,顾卿要办点什么事都会不方便。
只是,流风再想想,自己都能想到的事情,顾卿不可能想不到。既然她还是这么安排了,就说明她有自己的打算。身为下属,还是照着主子的话去办的好。
说到了尤异,顾卿仔细一想,自从顾湮离开之后,她都没有再让尤异去办过什么事情。最重要的是,连这次去上清山都特地把他留下,没带他去。虽说这人是顾湮的人,是可以放心用的,但顾卿还是觉得,自己其实有必要向他解释一下。
顾卿见到尤异的时候,他依旧是那副正气凌然的样子,没有分毫的埋怨,又或者丝毫的抱怨。
且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就现在看起来,倒是还不错的一个人。
“尤异,你可怨我没有带你一块儿走?”
“小姐多虑了。”尤异回答得很快,却也很真诚,“公子说过,只要是小姐的吩咐,属下只要照做就是了。不过,小姐,说实话,对于您只带一个人,就离开的行为,属下确实有些异议。”
比起背地里暗戳戳地算计或者是表面一套心里一套,尤异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还是挺让顾卿满意的。看起来,她家哥哥之所以留下尤异,也是有一番考量的。
“哥哥还跟你说过些什么?”
尤异多少有几分惊讶地看着顾卿,也不知道是在意外她会问,还是在惊讶她竟然知道顾湮还跟他说了别的。
尽管惊讶,但尤异还是一五一十地交代着,“公子还说,只要是小姐吩咐的,不危及小姐性命的事情,都必须服从。另外,小姐的事情,不要多听多看,即使听了看了,也只能烂在肚子里。若不是危及性命,无需向他回禀。”
虽然顾卿什么都没有跟顾湮说过,可单单听尤异的这些话,顾卿就知道,顾湮一定是猜到了一些事情的。临走前,对尤异的吩咐,可以说,是十分合顾卿的心意的。
先前之所以答应留下尤异,顾卿就是为了让顾湮放心。现在,尤异的表现,可以说是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上太多了。顾卿看得出来,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既然如此,顾卿也不介意让他知道更多。
其实,顾湮就算是知道了也没什么。不过,既然他吩咐过尤异,顾卿就懒得再特意跟尤异说了。该知道的,总有一天,顾湮都会知道,这是一定的。"
"“尤异,回头你给哥哥传个信,让他最近都小心些。”
谈完了“心”,就该谈谈正事了。
“小姐的意思是?”尤异有些不确定,那个“小心些”,指的是什么。
顾卿也清楚,自己要是不好好解释一番,别说尤异不能理解,就是顾湮,怕都不会重视起来。
“在上清山,我碰到了两个人,那个女子看上去是没有什么危险,但那个男人,武功只怕还远在哥哥之上。他们问了我,哥哥的下落。所以我想,他们应该是在找哥哥。他们的目的,我还不清楚。所以,尤异,告诉哥哥,最近还是小心些的好。”
听了顾卿的话,尤异也不敢多耽搁。跟在顾卿身边有些时日了,知道她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开玩笑。所以,她说要提醒顾湮,就很有必要去提醒一下。
回到夏京之后,顾卿和帝凤止,着实清闲了两日。
这两天,顾卿和帝凤止出了偶尔分开一下,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一块儿的。当然了,睡觉,还是各回各房。
头一天晚上,顾卿也是实在太累了,才会被帝凤止顺利得逞。正常情况下,就算是帝凤止能够顺利进房,除非他使用武力,否则,顾卿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好在,帝凤止也不是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尤其是不愿意勉强顾卿。
就在顾卿感叹,最近难得过得这么舒坦,是不是该出去走走的时候,就有人将拜帖送上了门来。
“小公子,这帖子,是特地给你的。”无心将门房送过来的帖子递给顾卿。
“给我?”顾卿也是觉得神奇。她现在这么个身份,其实是挺尴尬的。虽说没有一官半职,但偏偏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国师的徒弟,唔,还是特别宝贝的那种。所以,大多数人,抱着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的心思,也不会太为难他。当然,身份使然,也不是特别愿意与他来往。
顾卿之前还调侃过帝凤止,是不是早就想到会是现在这么个情况,才迫不及待地将两个人的“关系”公布出去。绝大多数人,都是对这种“南风”爱好者十分不屑的,尤其是被认为是受的一方。在这个大男子主义盛行的时代,雌伏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对哪个男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
心中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手上的动作却分毫不慢。
“这是,江家送来的。”
“正是。”因为顾卿正低着头看帖子,站着的无心,就是再努力,也看不见顾卿的神情,“小公子若是不想去,便回了他们吧!”
“这样不好吧?”顾卿笑眯眯地将帖子给合上。
无心却不赞成顾卿的说法,“主子到底还是国师,他们不敢不给主子面子。再说了,明面上,主子还是江家未来的姑爷呢!得罪了主子,他们就不怕那江家小姐将来日子不好过?”
阴谋算计,顾卿可能是有些欠缺,但到底前世是服务于特殊部门的,这些权谋之事,她也不至于全然不懂。
无心这话,乍一听没毛病,可细思之下,便会发现并不妥当。"
"“小公子,怎么这样看着属下?”
顾卿见无心是当真疑惑,这才沉声问:“方才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难道属下说的不对吗?”
见她依旧没有反应过来,顾卿念着她是帝凤止信任的人,只得更清楚明白地说:“你可知,国师,其实真要算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国师没有品阶,只不过是仗着皇帝的信任,才能得到一些特权。那江家的人都是些什么身份,你不知道?”
顾卿这么一说,无心立刻就想到了。且不说江家是皇后的母族,那江家的当家人,可是定国将军。“定国”二字,本就意义非凡,更何况人家手里头还有实实在在的军权呢?
无心的脸色变了几变。
事实上,顾卿很清楚,帝凤止身边不可能有真正的蠢人。无心往常也不是这般不知分寸,今日这么一出,怕也是事出有因。
“无心,方才那些话,是谁教你的?”顾卿再一次问到。
这一次,无心没敢再反问,因为她自己也被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没人教我,只不过,前两日,在外头听见有人在传,说是这皇帝为主子和江家小姐赐婚,明显就是在打压江家。依着江小姐的身份,原本可以嫁得更好。可一旦嫁了主子,主子有皇上撑腰,将来就算是江小姐受了委屈,江家断然不敢多说一个字。”
帝凤止是个“断袖”,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无心在外面听到的,所谓的“江小姐受了委屈”,大概就是指这么个意思。嫁给一个“断袖”,能不受委屈吗?
只是,这些话,表面上听是在为贬低、讽刺江家,但事实上呢?顾卿估摸着,江家的人,怕都是要乐疯了吧?
在这之前,帝凤止这个“止风”的角色,一直都扮演得很好,在大夏的百姓心目中,也有着极高的地位。到后来,从他是“断袖”这事儿传出去之后,说名声地位一落千丈那是有些夸张,但总归是远不如从前了的。现在,这样的话传出去,将来,人家也只会觉得,这是帝凤止“盛气凌人”、“以权压人”,转而同情江乐颐。受益的,当然是江家的人了。
“去回了江家的人,就说明日,我必定会到。”顾卿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帖子,嘴里,却是在吩咐无心。
“小公子当真要去?江家,怕没安什么好心。”
无心的关心,顾卿收下了,但是,这宴,她还是要去,“他们没安什么好心,我也不见得就单纯,你还真以为我是去赴宴了不成?”
有心想要再问,可一见顾卿那漠然的侧脸,无心就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主子们的事情,她不该多问的。
帝凤止刚从宫里回来,就听说顾卿明天一早要到江家去,也没来得及问前因后果,就赶忙找到了顾卿,打算阻止她。
“你先看看这个。”顾卿也不多解释,直接将帖子递过去。
帝凤止接过,有些奇怪地问:“这是什么?”
似笑非笑的顾卿,双手环月匈,耸肩道:“江家送来的帖子。”"
"“江家?”帝凤止忍不住挑眉,一脸很是意外的样子。
顾卿也不去关心帝凤止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用眼神催促着他快些将帖子展开,好好看一看。
难得顾卿像个孩子一般,露出这样顽皮的神色,帝凤止自然也不会扫了她的兴,配合地将帖子打开来。
上面的话倒也简单,无非就是说,江家今日新到了一批茶叶,请顾卿到江家去坐一坐,品品茶,聊聊天之类的。
其实,大家宴请别人,写的话都是差不多的。到了顾卿这儿,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不过,因为这帖子是江家的人送过来的,所以,看在顾卿和帝凤止的眼中,就多了几分别的味道。
“你说,我这能不去吗?”
“你若是不想去,谁都不能勉强你。”帝凤止目光灼灼。
这说的不是情话,却比情话,更让顾卿心动几分。或许,在顾卿的心底,就是喜欢这种霸道的温柔吧?
虽说,帝凤止的话,说到了顾卿的心坎儿里,但顾卿还不至于脑子发昏到这就应了帝凤止的话。“我躲得掉一次两次,难不成还能躲他们一辈子?人家既然这么‘诚心’邀请我去做客,我为什么要拒绝?”
“可是······要不,我陪你去。”
顾卿对此,自然是摇头表示不赞成的,“阿止,我就问你一句,若我不是顾卿,若我与你的关系不是这般,你还会不会阻止我去?”
帝凤止倒是真想说一个“会”字,可是,他骗不了自己。如果顾卿不是顾卿,如果顾卿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他必定不会阻止顾卿。江家,因为是皇后的母族,并不是一般人去得的。在目前这种状况下,多了解他们一分,也没有坏处。再说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帝凤止也是当真好奇。
只是,一切,都是假设。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顾卿就是顾卿,她不是别人。眼睁睁地看着顾卿去冒险,帝凤止自认,自己还是做不到。
“其实,咱们不妨换个角度来想想。”顾卿也不再强行与帝凤止争辩些什么,选择好好地跟他讲道理,“光天化日之下,你当真觉得,江家的人,有胆子对我不利?现如今,偌大的夏京,还有谁不知道,我顾舜华,可是国师大人的人?”
顾卿说的这些话,他们彼此都很清楚,不过就是些自我安慰罢了。国师的名头,如今也不是那么的好用。再者说来,外面的传言,他们都听说了不少。很多人甚至觉得,要是没有顾舜华的话,国师就还会是原来的那个国师。换句话来说,就是有些国师大人的“狂热份子”,总想着要除了顾卿才好。
这些事,顾卿明明知道,可却选择性地忽略只说些对她有利的。
对此,帝凤止还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好。
顾卿也不是真喜欢自欺欺人的那一套,所以,也没让帝凤止思考太久,她就又说:“阿止,你放心好了,我会带着尤异过去的。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他也能带我走啊!”"
"尤异是顾湮留下来的人,帝凤止知道。
顾湮留下来的人,自然是奉顾卿为主的。在顾卿有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要做的,也只有将顾卿平安带离一件事。
虽说论武功,尤异可能是不如流风。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帝凤止倒是对尤异更加放心一些。毕竟,流风是只听顾卿的命令,在很多时候,即使明知道顾卿做的决定不对,出于对顾卿的忠心,流风还是会选择听从顾卿的命令。
顾卿身边的两个人,其实正好互补了。现下听顾卿说,她会带尤异去江家,帝凤止莫名有几分安心的感觉。当然了,也没有彻底的放心。只要顾卿没有平安回来,帝凤止都不会安心。
“既然你坚持,你要去,那便去吧!”帝凤止是当真拿顾卿没有办法。顾卿的性子拗,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就非得去做不可。这件事,她既然已经决定了,事实上,他说什么都没用。即使是打算陪着她去,她都不会愿意。
对于帝凤止的妥协,顾卿自然是感念的。两个人之间的相处,若一直都只有一方退让,自然是不成。
想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索性,顾卿便对帝凤止说:“你若是跟我一起去了,他们就算是要做些什么,都不方便。你也不要太担心,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总是能随机应变的。再不济,也还有你啊!国师府到江家的距离也不算特别远,出了事,你再到江家来救我也不迟。”
顾卿话语间的信赖,毫无疑问,取悦了帝凤止。对帝凤止而言,这个小女子当真是有本事,前一刻能让他郁闷得不想说话,但下一瞬,又能让他的心情直窜天际。
若是可以的话,帝凤止还真想把这人锁在身边,去哪儿都带着,更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这些小心思,顾卿当然是不知道的。
她只知道,自己说完那些话之后,帝凤止就将她抱了个满怀。什么都不说,只是在她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两下。
不痛,却让顾卿禁不住有几分颤栗。
努力忽视掉这种诡异的感觉,顾卿推了推帝凤止,没好气地横了他两眼,而后才说:“行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忙你的去吧!”
“谁说没什么事?”帝凤止瞪她,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也就是顾卿,这要是换做别人,帝凤止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我刚从宫里回来,听皇帝的口气似乎是要给温习然赐婚了。”
“哦?”顾卿挑眉,这皇帝,莫不是赐婚赐上瘾了吧?“哪家姑娘?”
帝凤止不说话,却是用眼神觑着她。
被他用奇怪的眼神望着,顾卿不免有几分怀疑,难道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么?可是,她没觉得自己的问题有哪里不对啊!
“卿卿莫不是,还惦记着那小子吧?”
这叫什么话?
有的时候,顾卿觉得自己都要被帝凤止那时不时爆发的孩子气给气乐了。自打他知道,温习然是自己第一个朋友的之后,就没少暗戳戳地拿温习然来说事儿。现在,估计又是抽风了。"
"可就算顾卿知道帝凤止是“没事儿找事儿”,也不好真对他说些什么。
要知道,这个人想来都是越说越来劲的,尤其是在温习然这事儿上。
“他是我的朋友,我就是出于好奇,问一下。你若是不想说,那便不说吧!”
温习然到底是丞相家的公子,皇帝便是要赐婚,也绝对不会一点风声都不露。如今外面还没有这样的传言,想来,也是这一两天才做的决定。至于帝凤止,到底是国师,曾经也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他会提前知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看顾卿不甚在意的模样,帝凤止反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可否认,他说出温习然的事情来,确实是想要看看顾卿的反应。
温习然那个人,严格算起来,其实并不差。甚至在某些时候,帝凤止还要羡慕他。
谁不知道,温习然的父母恩爱,他本人的性子也不错,比起帝凤止身份见不得光,性情还阴晴不定,简直要好上太多了。况且,温习然和顾卿,还是那么早之前就认识了。这么一比较的话,也难怪帝凤止对自己不够自信了。
不过,看顾卿这态度,帝凤止霎时便想起来,顾卿以往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就像他一样,不管别人再好,与自己都是无关的。
“卿卿莫生气,是我多此一举了。”帝凤止还是十分懂得知错就改的。虽说顾卿表现得不在意,但帝凤止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顾卿的心里,最好的那一个。“听皇帝的口气,是要在皇室中,为温习然挑一个。”
说到皇室之中,顾卿立刻便想起许久之前的那桩事来。
“难道,五公主?”
顾卿会用如此不淡定的语气问,也不是针对夏知贞。真要算起来的话,顾卿还是挺喜欢夏知贞的,心疼她的遭遇,更是怜惜她的处境。但是,说狠心点儿,夏知贞与自己非亲非故的,温习然到底是自己的朋友,真要让温习然娶了夏知贞,顾卿还是不大愿意的。
无关男女感情,纯粹就是站在温习然的角度上考虑。除去夏知贞的母亲曾经是温习然母亲的手帕交之外,现在的夏知贞,和温习然,其实并不是那么的相配。有一个身为丞相的父亲,再加上其本身也是个有才之人,何愁将来?
夏知贞,因为多年前的事情,变得痴傻。这些年,被养在皇后的名下,看似皇后视如己出,但本质上,大概也是把夏知贞当作了棋子吧!
顾卿虽然对朝政不是太懂,但在眼下,太子之位,最有利的竞争者,而今就剩下两个。其中一个,便是皇后的亲儿子,夏曦凉。一旦温习然娶了夏知贞,这在外人的眼中,温家就成了夏曦凉那一派的人了。将来,若是夏曦凉胜了还好说,可若是夏曦凉输了,这温家,铁定也是跑不掉的。
再说了,顾卿以往听爷爷和父亲说过,温丞相从来都不与哪位皇子太过亲近,对待谁都是同等态度。也正是因此,皇帝才会对他特别一种。可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卿卿可是觉得,那五公主,配不上温习然?”
即使帝凤止也这么觉得,但顾卿要真是这么想的话,帝凤止还是有些难受。
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人对别的男人高看的。更不要说,是在这种事情上。
“配不上?”顾卿不解,“我何时说过五公主配不上温习然了?”
帝凤止不语,这话,顾卿确实没有说过。但,她的惊讶,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顾卿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帝凤止什么好了,这个人,对他自己,当真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么?虽说能够理解,但次数多了的话,顾卿还真是有种不祥搭理的感觉。
“帝凤止,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句话,你最好牢牢地记着。我既然选择了你,除非你让我心死了,否则,就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再好,也与我无关。”
帝凤止自然知道,顾卿说这话的时候,有多么恼怒,但就算是恼怒,还是将这话又重申了一遍。为了自己,顾卿可以说是破了许多例了。
“我记着了。”帝凤止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万万不可再如此犯蠢了,顾卿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他是不是真的记在心里了,顾卿没有太过纠结这个问题。反正,该说的,她都说过了,若是帝凤止依旧不长心,顾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之所以感到吃惊,完全是因为五公主所处的环境,并没有半分轻视她。”顾卿觉得,自己不能由着帝凤止误会自己,便选择耐着性子,好好解释解释,“真要说谁配不上谁,其实我倒是觉得,温习然配不上五公主。”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个人,能够守得住内心的善良?夏知贞或许是正常人眼中的痴傻女子,但谁又能否认她拥有一颗至善至纯的心呢?若是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反倒是温习然配不上这样美好的夏知贞了。
其实,帝凤止也知道,是自己误解了顾卿的意思。夏知贞是个什么情况,温习然又是个什么情况,帝凤止再清楚不过了。要不是很清楚温其究的性格,帝凤止曾经甚至还想过要拉拢温其究来着。
“这事儿,还不算是板上钉钉吧?”顾卿问帝凤止。
帝凤止也恢复了理智,没再插科打诨,反而是认真地说:“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他们小的时候,皇上和温丞相口头上就有过约定。虽说如今五公主变成这个样子了,但皇上毕竟是皇上。放在别人那儿,或许可以说一句‘儿戏罢了’应付过去,可到了皇上这儿,就成了金口玉言。”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怪顾卿觉得奇怪,哪个正常的皇帝,会由着某个皇子的势力如此壮大?在这个皇子,尚不是太子的时候。
比起顾卿一时没转过弯来,帝凤止这心里,倒是明白得很,“卿卿可听说过,‘捧杀’?”
这个词,顾卿并不陌生。只是,全然没想过,夏质会用在夏曦凉的身上。
撇开其他不说,夏曦凉这个皇子,其实还是不错的。再加上母族的势力,怎么说,也是个太子的不错人选。可居然,夏质想要捧杀他?"
"在顾卿看来,怎么都有些不太实际的事情,帝凤止说起来,很是风轻云淡,似乎这事儿本就该是如此一般。
看着他那副模样,顾卿禁不住问了一句,“所以,夏质属意的太子,其实是大皇子?”
“何以见得?”
这不是很明显吗?
顾卿腹诽着,嘴上却说:“四皇子因为他母妃的事情受了牵连,如今你又说二皇子也是被皇帝捧杀。原本,最有利的竞争者有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而已。四皇子、二皇子都倒了,可不就是大皇子么?”
顾卿没有说的是,皇帝好端端的,竟然想要捧杀夏曦凉,除了是在为夏曦航铺路之外,顾卿已经不做他想了。
然而,对于顾卿的猜测,帝凤止只是神秘一笑,“卿卿可有兴趣与我打个赌?”
“赌什么?”顾卿觉得奇怪,好好地谈着三位皇子的事情,怎么帝凤止忽然就想着要打赌了来着?而且,这事儿有什么好赌的?
帝凤止邪魅一笑,“就赌一赌,到最后,究竟是谁得到那个位置?”
看帝凤止这模样,分明是已经胸有成竹了。顾卿会傻乎乎地往他枪口上边撞吗?帝凤止莫不是,真当她傻吧?
见顾卿并不搭理自己,帝凤止立刻问:“卿卿莫不是怕了吧?”
简直是笑话。
不过,这句话,顾卿可没有说出口。明知道帝凤止这是用了激将法,顾卿可不会明知是陷阱还往下跳。“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赌的?说直白点儿,最后究竟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何必拿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出来浪费时间?倒是你,有那个闲心,还不如好好想想今后该怎么办。”
顾卿不是不知道,帝凤止原本的计划已经被彻底打乱了。一直以来,她没有刻意去问,却也从几次谈话中,听出了帝凤止的口气,原本是打算这次帝凤御来的时候,就与他一道回去的。
帝凤止究竟是因为什么才打乱了计划,顾卿已经不想去问了。左右,与她脱不了干系。为过去的事情,一个劲儿的纠结,也不是顾卿的风格。朝前看,这才是最关键的。
得不到配合,帝凤止只得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放弃了要与顾卿打赌的念头。原本,他是想要趁机多得到些好处。不过,人家明显就是看穿了他的意图,自己一个人在那儿折腾又有什么意思?
“卿卿去哪儿?”帝凤止见顾卿转身就要走,少不得要多问一句了。
“出去转转。”
“我陪你!”帝凤止眼睛都亮了,他也就陪顾卿出去过一次,之后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今个儿倒也算不错。
然而,帝凤止的热情,立刻又被顾卿浇了一盆冷水。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卿卿······”
“叫我也没用。”顾卿是打定了主意不让帝凤止跟着的,“你的身份,还是少到外面走动的好。高冷的国师大人,只适合远观。”
给帝凤止添堵的意思是有那么一点儿,但顾卿说的也是实话,就现阶段来说,帝凤止承受的非议已经够多了。"
"真要算起来的话,顾卿也确实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出来晃荡过了。
上一次出来,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
望着依旧繁华、热闹的街道,顾卿心里边,只觉得恍若隔世。
就像无心说的,外面都在传帝凤止和江乐颐的婚事,更多的还是在感叹两个人的身份。当然,也有不少人用羡慕嫉妒恨的语气,说着两人有多么相配。
要说顾卿听着这些话,半分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的。但真要说她有多么难过,或者是气愤不平,也还不至于。顾卿太清楚帝凤止的想法,即使他现在没有采取什么措施,但也绝对没有就这么娶了江乐颐的打算。
顾卿想了想,决定找个地方坐一坐。
抬眼望了望四周,立刻便看到了属于温习然的那间茶楼。
比起酒楼、饭馆,无事的时候,到茶楼坐一坐,也算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这个时候的聚兴茶馆里边,算不得多人。
顾卿是顶着顾舜华的模样出来的,认识这张脸的人,算不得少,但也绝对没有多到谁都认识的地步。掌柜的杨叔依旧站在柜台后面,见顾卿走进来,只以为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公子。
顾卿不想多生事端,便要了一个小包间。
这边他才刚刚坐定,包间的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要说是茶馆里的人,那是不可能,毕竟小二才刚刚从这儿出去。可若不是茶馆的人,又会是什么人呢?
有些奇怪地扬声让人进来。
真正看到门外的人,顾卿还是不免吃了一惊,“二皇子?”
可不就是么?站在门外,那一身看似低调,实则做工精细的人,正是先前还在和帝凤止讨论到的二皇子夏曦凉。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今天再见他,顾卿只觉得,他的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愁绪。
按照常理来说,这副模样,怎么都不该出现在一个光鲜靓丽的皇子身上,可偏生顾卿就是看出了他的疲倦。
“小公子。”夏曦凉抬步进来,顺便还把房门给带上了,“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帝凤止赶去帝凤御那边,留下无情在夏京扮作他的样子装病的时候。也就是,顾家出事的那天晚上。再见夏曦凉,顾卿的心境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第一次见夏曦凉的时候,自己还是顾家小姐,对夏曦凉,更多的是戒备还有好奇。第二次见面,她已经是国师的小徒弟,正满心防备夏曦凉这个不速之客,除了戒备只有疑惑的警惕。至于今天见到他,顾卿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不管夏曦凉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顾家出事的那天晚上,他等于是救了顾家的人一命。若不是他忽然跑到国师府,说了些有的没的,顾卿也不会注意宫里的事情。如果不是及时得到了消息,就顾卿手里的人,根本不可能救下顾家的人。而今天,她大概就又成了“孤家寡人”吧?
从这个角度来说,顾卿还得好好感谢夏曦凉。
“顾舜华,见过二皇子。”礼,还是要行的。"
"“小公子不必多礼。”夏曦凉摆了摆手,示意顾卿坐。
见他不等自己招呼,就率先坐了下去。对他这种不请自来,并且十分“自来熟”的举动,顾卿只是抽了抽嘴角,更多的话,却是没说。
就算顾卿不是那么待见人家,人家好歹是个有权有势的皇子,不是自己这种身份能够得罪得起的。
“方才见着小公子进来,想着都是一个人,也是无趣,我就不请自来了,不知道小公子可介意?”
你来都来了,还坐了下来,我能说介意吗?
顾卿在心中腹诽着,可面上,还是笑得很是灿烂,说:“二皇子能过来,是舜华莫大的荣幸,又怎么会介意?只是,不知道二皇子爱喝什么茶?”
“小公子点了什么,我喝什么就好了,无需特地照顾。”夏曦凉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顾卿自然也不会自找麻烦。坐在夏曦凉的对面,顾卿忍不住在想,夏曦凉究竟是为什么过来的。要说他纯粹是觉得无聊,顾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顾卿的打量并不隐晦,相反,还颇有种光明正大的感觉。
如此一来,夏曦凉就是想要装傻都不成了。转眸,与顾卿对视着,“不知道,小公子这么望着我,是有话想说?”
“应该是二皇子有话想要跟舜华说吧?”顾卿依旧是笑,只不过,细看的话,并不难发现,那笑意不及眼底。
对此,夏曦凉也是一笑,比起顾卿来说,夏曦凉的笑里边要多几分温度。只是同样的,也仅仅是多了几分温度而已,真要说是多么真心,也不见得。
“小公子又何须对我这般防备?”夏曦凉的语气中,似乎很是遗憾,“小公子应当清楚,我若真要做什么,方法有很多,犯不着这么面对面的。”
“对此,舜华自然不会怀疑。”顾卿依旧是笑,并没有否认夏曦凉的话,谁让人家说的是事实呢?“只是,二皇子必定也听说过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点儿,总不会有错。”
顾卿没有虚伪地去说些有的没的的理由,都是聪明人,这点小事还不至于想不透。
也不知道顾卿的哪一句话取悦了夏曦凉,他忽然就开心地笑了起来,本就俊美的脸,这么一笑起来,倒是更多了几分明媚之色,颇有些让顾卿移不开眼的味道。
只是,夏曦凉这笑意来得快,去的也快。
不一会儿,他脸色一整,正想说什么,外面就有人在敲门。
估摸着是小二将茶水和点心送了上来,顾卿也没有过多犹豫,就让人送了进来。
那小二没想到,房里除了顾卿之外,竟然还有一个夏曦凉。比起顾卿的“无畏”,小二的反应才更像是正常人。头也不敢抬地给夏曦凉行了个礼,就忙不迭地出去了。从头至尾,也没有多看一眼。
等到确定外面没人了,顾卿才边给夏曦凉倒茶,边说:“二皇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而夏曦凉,唇角微勾,直接吐出一句,“顾三小姐,真是好本事。”"
"此话一出,饶是顾卿认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却也控制不住地手上一抖,热茶就那么倒在了桌面上。
比起顾卿的不淡定,夏曦凉的反应就要平静多了。
那双眼,只专注地盯着顾卿,半分都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顾卿微眯着眼,索性将手中的茶壶给放下了。
注视着夏曦凉的眼,无波,却也死寂。顾卿在衡量,夏曦凉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而她若是在这儿杀了夏曦凉,会有多大的麻烦。
顾卿并不觉得,夏曦凉是在诈自己。他的眼神笃定,一丝闪烁都无。这就足以让顾卿明白,夏曦凉根本就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再怎么狡辩都没有意义。所以,顾卿也不准备浪费自己的口水。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那茶,顾卿倒到一半就没有继续了,这会儿,夏曦凉便自己拿起茶壶,给自己和顾卿都倒满了茶。“其实,我也是不久前才确定的。”
回答他的,依旧是顾卿的沉默。
夏曦凉似乎也不太在意,“那天晚上,我是故意到国师府去,与你说那些话的。父皇要对顾家下手,我也是才知道不久。若你是顾三小姐的话,必然不会对顾家的事置之不理。果然,顾家的人得救了。而在那之后,你也对外称病。事实上,应该是受了重伤吧?我估摸着,到这会儿,怕是连伤都还未好全,是不是?”
离顾家的事情,其实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但那晚在城外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尽管有些偏了,但也不会影响夏曦凉的判断。顾家的人获救,与顾卿,必然脱不了干系。据那晚到顾家去的御林军说,顾家出现了一个杀神一般的少年,若不是那个少年拖延了时间,顾家的人也不会这么顺利地逃走。
顾卿不知道的是,在她与御林军周旋的时候,夏曦凉悄悄到国师府探查过,根本就没有“顾舜华”的身影。也是在那之后,夏曦凉就彻底确定,国师身边的那个徒弟,其实就是“已死”的顾三小姐——顾卿。
“不知道,二皇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顾卿的心里,早已翻起了大浪。只不过,面上还是一片平静,甚至还能微笑着询问夏曦凉,究竟是什么时候察觉自己是顾卿的。
夏曦凉笑着喝了一口茶,“主要,还是顾三小姐太过自信了些。那日,在笄礼上,乐音确实将北老夫人的嗓音盖过去一大半儿。只不过,不巧的是,我正好站在旁边不远,又听力过人。顾三小姐难道就不觉得,顾舜华出现的事情,太过凑巧了些?顾家三小姐一出事儿,国师身边就多了个顾舜华,这事儿,不好意思,我无法不联系到一处去。”
“仅凭着一个名字,二皇子就能想到这么多,也真是不容易。”顾卿垂了垂眸子。
变故,几乎就在一瞬间发生。
顾卿和夏曦凉同时暴起,互相朝着对方攻击出手,一上来便直攻对方的命门,当真是半点余地都不留。"
"顾卿怎么都不会想到,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身手竟然也这么好。
且不说别的,这人身手干脆利落,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皇子。要知道,皇子们出入都有人跟着,从小身边就会安排好保护的人,更不要说夏曦凉身为皇后之子,在这方面更是不会短缺。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夏曦凉还是练出了一身好功夫。
顾卿不禁想到,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块板砖,当头砸中了他。以他的功夫,不该躲不开的。
“倒是没想到,二皇子殿下,也是个演戏的高手。”顾卿一边挡住夏曦凉朝自己的脖子抓来的手,一边嘲讽道。
夏曦凉一笑,“顾三小姐也不赖。”
两个人谁都不让谁,招招狠厉。
因为怕惊到外人,所以两个人虽然打得激烈,但也小心地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
打了一会儿,顾卿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引得夏曦凉朝自己攻击过来。而她本人则是瞬时将自己的身子向后折成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幅度,死死扣着夏曦凉的手,将他整个人摔到地上去了。
在夏曦凉反应过来之前,顾卿就已经拧过身子,单膝跪在他胸口上,右手也死死地卡住了夏曦凉的脖子。
不得不承认,这么一番打斗下来,顾卿还有几分气息不稳。
“二皇子,即便你知道我的身份,但我自问从未害过你分毫,你又何必如此招招置我于死地。”顾卿眯着眼,十分不能理解夏曦凉的所作所为。他有很多种方法,可以不留痕迹地杀了她。可偏偏,他就是要在戳穿了她的身份之后,与她面对面地打斗。
夏曦凉的武功是高,但问题是,近身搏斗,他不会占太多优势。天知道顾卿最擅长就是近身搏斗。所以方才打斗的时候,顾卿一刻也没有远离夏曦凉。都说高手过招,一个小的错漏都不可有,顾卿也不会傻到给夏曦凉机会。
与其做那只待宰的羔羊,还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来得好。
“顾三小姐当真不是寻常女子。”夏曦凉似乎半点也不为自己目前的处境感到担忧,比起初时的深沉,这会儿反而还多了几分笑意,“这些,都是在普寿庵学到的?又或者是,国师教你的?”
“二皇子,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顾卿不喜欢别人探究自己的秘密。夏曦凉究竟有什么目的,顾卿到现在还不清楚。可她明白得很,自己的身份若是暴露出去,帝凤止首先就会有麻烦。顾家的人都不在夏京了,顾卿唯一在意的,就剩下帝凤止了。
顾卿的杀意,半分掩饰都无。
看在夏曦凉的眼中,此时此刻的顾卿,陌生得可怕,也让他心惊不已。
在顾家出事那晚,夏曦凉就猜到,顾卿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他也没有想到,顾卿竟然会有如此凌厉的身手。眼前的她,目光冰冷无情,浑身散发着杀气。
夏曦凉毫不怀疑,但凡是自己说错了一句话,顾卿当真会对自己下手。杀了他,她不是不敢。"
"“顾三小姐,有什么话,不妨坐下来说?”
虽说有些丢了面子,但在性命面前,夏曦凉还是分得清哪头轻哪头重的。他直觉认为,此刻的顾卿,不能惹。
“坐下来说?”顾卿笑,“既然要坐下来说,方才为何要动手?二皇子,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再反悔了?”
“那三小姐认为,应该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问得顾卿一愣,是啊,应该怎么做呢?
好一会儿,顾卿都没有反应。
夏曦凉本就是躺在地上的,要看清顾卿的反应,很是简单。只不过,他看着顾卿迷茫的神情,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也没问多难的问题,她怎么会失神许久?最重要的是,就他目前对顾卿的了解来说,顾卿并不是个情绪这般外露的人。
养尊处优的皇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洁癖,夏曦凉自然也不会例外。在脏兮兮的地板上躺了这么久,夏曦凉见顾卿一点反应都没有,便忍不住轻声道:“要不,先让我起来,你再慢慢想?”
这声音,足够让顾卿听清的了。可是,顾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连迷茫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分毫。
见状,夏曦凉不禁拧紧了眉,这顾家三小姐是怎么回事?
暗处的尤异见情况不对,暗暗咬了咬牙,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将顾卿带走的好。只是,他也听得很清楚,这位二皇子分明已经知道了小姐的身份,若是这事儿传了出去,小姐怕是会有大麻烦。
难不成,他要帮着小姐杀了二皇子?这事儿也不是那么现实,真要是那么做了的话,尤异只怕顾卿冷静下来之后会后悔。毕竟,杀一个皇子,可不是小事。尤其是,这个皇子还是皇后唯一的儿子。
正当尤异纠结的时候,顾卿已经猛地起身,快速地退到墙边,同时还转过身,面对着墙壁去了。
顾卿的动作又快又猛,夏曦凉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表情,自己就已经重获“自由”。
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冲撞而略微疼痛的身子骨,夏曦凉才将眼神定在了那个依旧背对着自己的纤细背影上。
想靠近,可脚步刚抬起来,暗地里就有一道身影冲出,挡在了顾卿的身前。
“二皇子。”尤异到底是顾湮身边的人,顾卿这么明显的不对劲,他自然看出来了。这个时候,他有必要保护好顾卿。即使面前这人是皇子,也不能例外。
“你是······三小姐的护卫。”夏曦凉当然知道,暗处有人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当时就想着应该是顾卿的人,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他也不是一个人。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与顾卿对打时都没有现身的人,反而现在出来了。
尤异抱了抱拳,算是见过礼,不过身子是分毫都没有挪开,连眼神都是死死地定在夏曦凉的身上,“二皇子,请稍坐片刻。有什么话,待会儿小姐自会与您说明。”
这意思,分明就是不让夏曦凉靠近顾卿,但同时也不会允许他离开。
闻言,夏曦凉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你在命令本皇子?”
“不敢。”尤异当然不会傻到承认,即使,他确实是这个意思。
“不敢?”夏曦凉笑,他怎么有底气这么跟自己说话来着?“若本皇子要走,你留得住吗?”
尤异垂眸,“在下自然是留不住殿下的。只不过,先前,在下已经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了国师,殿下,无论如何,还是与国师打个招呼再走吧!”
先前,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尤异怕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便暗中通知了帝凤止。之前,帝凤止就已经私底下找过他,若是顾卿有危险,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通知他。
和二皇子这事儿,处理不好的话,真要惹出大麻烦来。所以,尤异见势不对,立刻通知了帝凤止。这会儿,估摸着,帝凤止也快到了吧?
尤异这边才刚刚想完,包间的门就猛地被推开,还未看清进来的人影,门又被关上了。而后,一道颀长的白影,就这么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国师。”夏曦凉挑眉,没想到帝凤止竟然真的来了。
“二皇子。”帝凤止只看了夏曦凉一眼,就把视线转向了挡在顾卿身前的尤异,“怎么回事?”
夏曦凉隐隐觉得,帝凤止问尤异的时候,语气中要多了几分情绪。这,其实是有些难以想象的,毕竟国师的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出了名的。
尤异瞥了夏曦凉一眼,这才恭敬地回答帝凤止说:“二皇子拆穿了小姐的身份,与小姐打了起来。”
话音才落,尤异和夏曦凉都同时感觉到,房内的气氛顿时就变了。尤其是夏曦凉,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压力,朝自己扑面而来。
还不等夏曦凉问些什么,就见帝凤止身形一闪,人已经到了尤异的身后,站在了顾卿的身边。
“卿卿?”既然夏曦凉已经知道了顾卿的身份,帝凤止便没有再掩饰什么。只不过,他走近了才发现,顾卿这会儿的状况很不对劲。额头抵着墙,双手紧握成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卿卿,怎么了?”
不管帝凤止怎么喊,怎么问,顾卿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没有半分回应。
如是,帝凤止的第一反应便是夏曦凉伤到她了。
“二皇子,你做了什么?”帝凤止没有压制自己的愤怒,冷漠如冰的眼神,更是带着彻骨的寒凉。若非理智尚存,这会儿,帝凤止只怕也要掐着夏曦凉的脖子了。
不可否认,帝凤止的气势很是骇人。夏曦凉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相信,帝凤止还不至于对自己做什么。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对顾卿做什么。真要算起来,还是顾卿“欺负”了他不是?
想到这一点,夏曦凉的脸色变恢复了,只不过,还不至于笑出来,“顾三小姐的功夫,本皇子甘拜下风。至于她怎么了,这个,只怕得问她自己。”
他这么说,帝凤止的气势稍稍弱了些,不过,依旧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就是了。
“二皇子先坐一会儿吧!”帝凤止甩袖,转身,不愿再搭理夏曦凉。"
"明显不招人待见了,夏曦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却也识趣地没再招惹帝凤止。
他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帝凤止那一颗心,全都挂在了顾卿的身上。
外边的人若是知道,顾舜华其实是个女子,大概都要疯了吧?天知道,以往,国师就跟那天上的仙人似的,再多人垂涎,也没那胆子往上凑。
顾舜华是个例外,若那些早有心思的女子知道,顾舜华与自己一般,同为女儿身,只怕那狂蜂浪蝶少不得都要往国师身上扑了。
帝凤止可没管夏曦凉在想些什么,注意力全都在顾卿的身上。
伸手,将人搂到怀里,帝凤止才知道,顾卿整个人僵硬得可怕。不仅如此,她紧咬着下唇,甚至把下唇都咬出血来了。
这模样,一看就是在尽力克制、压抑着什么。
帝凤止心疼不已,将人搂在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还低声在她耳边说:“卿卿,别怕,一切都有我呢!”
夏曦凉的武功不弱,帝凤止的低语,已经坐在桌旁的他,听得清清楚楚的。若不是有个尤异盯着,知道自己不好太过分,夏曦凉怕是直接扭头过去,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帝凤止了。
这个国师,其实是被掉包了的吧?这几年,莫说是对谁温言安慰了,就是稍微给个温和些的眼神,都没谁。国师是出了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连面对皇帝的时候,都是那张冷漠的脸。
可今时今日,夏曦凉不禁见到了这人情绪的波动,更是直接听到了他的“温柔”之言。这,怎能不让夏曦凉愕然?
不过,也正是因此,夏曦凉才彻彻底底地明白,顾卿,已经成了这位“刀枪不入”的国师的软肋。
“卿卿,别怕。”帝凤止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夏曦凉的思绪,专注地安慰着顾卿。
顾湮离开之前,跟帝凤止说起过顾卿的“毛病”,知道她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十分容易失控。曾经,帝凤止就亲眼见过失控的顾卿。那时候的顾卿,当真是有几分“六亲不认”的味道。
或许,她是知道,自己不能对夏曦凉怎么样。又或许,她是不希望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夏曦凉的面前。所以,顾卿才会这么死死地克制着自己。
帝凤止心疼她,可是,他即使知道顾卿的身体有问题,又不能为她做些什么。这种无力的感觉,让帝凤止很是难受。同时,也对引发这事的夏曦凉,更添了一些不满。若不是他,顾卿好端端的,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夏曦凉,忽然感觉到有一道充满威胁之意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这一望,立刻便对上了帝凤止那愤怒的眼。
夏曦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冤,少不得就要为自己多辩解几句,“国师,顾三小姐会这个样子,真不关我的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她的身份,然后,对她的身手有些好奇,这才打了起来。但是······”
“二皇子还是记住一句话的好,”帝凤止冷漠到极致的嗓音,打断了夏曦凉的话,“多管闲事死得快。”"
"夏曦凉立时被帝凤止的话一噎,哽得没声出。
帝凤止也没有太过关心夏曦凉的心情,就算他是皇子好了,对帝凤止来说,还不如顾卿一根手指头这么重要。
“卿卿,还好吗?”帝凤止察觉到,怀里的身子稍稍没那么僵硬了,便赶紧出声询问了一句。
此时的顾卿,已经好受了很多,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头脑欲裂,心里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烧一样。她知道自己是情绪濒临失控,顾念着夏曦凉,顾卿只能选择极力克制。
以往也有过想要极力克制自己的时候,只不过,师父跟她说,这样压抑,极为伤身,次数多了,怕是会心神俱损。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顾卿都在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方才,在夏曦凉的面前,顾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间觉得自己的杀气快要失控了。
若不是及时用仅存的理智,强迫自己离开夏曦凉,顾卿真怀疑夏曦凉会不会被自己给掐死。又或者不是夏曦凉被她掐死,而是她被奋起的夏曦凉和夏曦凉的护卫给打伤甚至是打死。
毫无疑问,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是顾卿想要看到的。
不可否认,有帝凤止在,顾卿很快就能平静下来。这一认知,让顾卿既惊又喜。
“卿卿先歇会儿,剩下的,我来处理。”帝凤止扶着顾卿在离夏曦凉最远的椅子上坐下,又示意尤异照顾好顾卿,这才稍稍放心地转身面对夏曦凉去了。
“二皇子,”帝凤止悠悠然坐下,不过他的表情,可不像他的动作这般轻松自在。“不知道二皇子,今日来,是有何目的?”
夏曦凉瘪瘪嘴,他还真是没想到这事会把帝凤止给引来。如果知道的话,他大概也不会如此“冲动”了。“先前我就说了,这次来找三小姐,不过就是确认一下她的身份而已。至于会动手,也是好奇三小姐的身手如何。”
“好奇?”帝凤止看了看自己光洁的十指,“若是本座也好奇二皇子的身手,不如,二皇子与本座过过招?”
帝凤止这话,说得漫不经心似的,但夏曦凉莫名就是脊背发凉。
以往,所有人都以为,帝凤止本人即便是有武功,也是武功平平,不过是他身边的凤七武功高强而已。夏曦凉尽管还不至于那么天真,但也绝对没有想到,帝凤止的武功,竟然超出自己许多。
方才,帝凤止进来的时候,分明是从大门进来的,却偏偏除了房里的人之外,外面的谁都没有察觉。单从这一点来看,帝凤止的修为也绝对不低。再者说来,那种威压,可不是谁都能释放出来的。
这种种,都让夏曦凉明白,帝凤止的武功,远比众人以为的,要高强许多。至少,绝对是比他厉害。
与帝凤止过招?夏曦凉又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国师说笑了。”夏曦凉讪笑着,“好在顾三小姐如今也没甚大碍,还望国师见谅。”
“没甚大碍?见谅?二皇子,是不是把话说得太过轻巧了些?”帝凤止依旧看着自己的十指,仿佛十指比夏曦凉更重要。"
"这一次,夏曦凉是真的额头冒汗了。
虽说帝凤止没有直接对他做什么,但夏曦凉还是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
“二皇子,说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帝凤止没多少耐心,比起对着夏曦凉说些有的没的,他宁可早点回去,抱着顾卿好好安慰一番。
夏曦凉无奈得很,他真的就是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之前有所猜测的时候,正当是顾家出事儿的当儿,夏曦凉还不至于明知人家有事,还上赶着去找人家的晦气。
况且,当初夏知贞落水的时候,也是顾卿第一个下去救人的,还险些把自己的命给搭了进去。不管是不是别人的算计,也不管顾卿当初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救夏知贞的,这份恩情,夏曦凉还是牢记在心的。
在这种情况之下,夏曦凉又怎么可能会真的置顾卿于死地?
只不过,夏曦凉是这么想的,帝凤止却不相信。光是被他用那种质疑的眼神看着,夏曦凉就觉得挺受不了的。
“国师,真要说我对三小姐有什么目的的话,也只是想知道一下,她哥哥的下落而已。”夏曦凉眼见帝凤止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起来,赶忙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顾湮,是不是和医谷的人有关系。”
“医谷?”帝凤止的心紧了紧,夏曦凉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
夏曦凉倒是没有察觉到帝凤止的变化,碍于帝凤止的“武力胁迫”,他只能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帝凤止,“国师也知道贞儿的情况,这些年,我一直试图找到医谷的人。虽说很多都是出自医谷的大夫,但真正医术高超的,也不算多。我听说顾湮似乎与医谷的人有关系,就想找到他,请他帮忙引见。”
“谁说顾湮与医谷的人有关系的?”帝凤止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当然了,这些惊讶全都是装出来的。不会浮夸,也不至于半分情绪波动都无。要骗过夏曦凉,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皇宫之中,多少的谎言与阴谋,若是夏曦凉连基本的是是非非都分辨不清楚,也不可能好端端地活到现在了。
帝凤止这么一问,夏曦凉反倒是犹豫了片刻,只是,在帝凤止的眼神逼视下,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以前伺候碧水宫那位的宫女说的。”
现在很多人提到顾汝晗,都不会直接称呼,毕竟她的封号都已经被废了。到底是一个女人,还曾经是皇帝的宠妃,直呼姓名也不太妥当。所以,大家都是用“碧水宫的那位”来替代。
听夏曦凉说是伺候顾汝晗的宫女说的,帝凤止的眼神又有了些许变化,不过这一次,倒是带上了几分杀意。
不是帝凤止针对顾汝晗,实在是,这对父女惹出来的事儿实在太多了些。
一个宫女,可能连顾湮都没有见过,又怎么可能会知道他和医谷有没有关系?唯一的可能,就是顾汝晗说出来的。
幸好顾汝晗似乎不知道顾湮与医谷具体是个什么关系,否则,现在的麻烦,只怕会更大些。"
"原本,以顾湮医谷少谷主的身份,上赶着巴结的人肯定是不少。
可就现在这种情况,这层身份暴露出来,只会更加坚定了夏质要赶尽杀绝的决心。
身为医谷的少谷主,掌握这医谷所有的资源。
夏质在顾家的事情上,已经是彻底和顾家的人撕破了脸。如此一来,顾湮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为他所用的。
身为一国之君,他会承认自己做错了吗?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既然夏质不认错,顾湮就绝不会原谅他。与其让顾湮带着医谷与大夏为敌,夏质只怕宁可先杀了顾湮,一了百了吧?
“不过是一个宫女的话,也能信?”帝凤止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十分不屑的口吻,说着不甚在意的话。
这个道理,夏曦凉又何曾不知?只是,他也有他的不得已。
夏知贞虽然与他不是一母同胞,但好歹是他看着长大的小丫头。这么多年来,夏知贞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傻傻的,但是很单纯,也很可爱。以往,夏曦凉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可他忽略了一点,夏知贞是皇室的公主,她,也有她的使命,即使她是个痴儿。
这段时间以来,夏曦凉一直在暗地里想办法,想要找到医谷中最精通医术的那几个人,想要请他们来为夏知贞医治。
他也是没多久之前,才知道,夏知贞这种情况,其实不是不能医治的。虽然过去了这么些年,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但试一试总是有希望的。对夏知贞,夏曦凉一直都是真心护着的。皇室之中,也只有一个夏知贞,是真心实意、毫无目的的对他好的。
“那位,与顾家的关系,国师想必也清楚。从她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多少也是有些可信度的,不是吗?”夏曦凉笑了笑,帝凤止不散发杀气,他还是能够轻松应对的,“就算那消息是假的,我至少也要去证实一下,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站在夏曦凉的角度上来说,这事也没什么错。
只不过,帝凤止可不是个会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的人,就算是,他也是有特定的人选的。而很不幸,夏曦凉并不包括在这里边。
所以,即使夏曦凉说得情真意切的,帝凤止也没当一回事儿,继续将“冷漠无情”的精神发扬到底。他说:“顾湮的下落,你就是来问,我们也不知道。顾家的事情,你也很清楚,他哪里还会冒险来跟我们联系?”
“可是,所有人都说,顾湮最是护短,三小姐都还在夏京,他······”
“二皇子,”原本被帝凤止安排在一边坐着的顾卿,忽然起身走过来,还打断了夏曦凉的话,“哥哥在哪儿,我确实不知道。别说是哥哥,就算是顾家的其他人,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那天晚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么?我都自顾不暇了,还管得着他们吗?”
顾卿的话,就如她此刻的表情一般,冷淡,又漠然。听着觉得很是没心没肺,但无奈,那全都是事实,让所有人都无可奈何的事实。"
"听顾卿这么说,夏曦凉的表情不禁黯淡了几分。
他知道,顾卿没有骗自己。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想,夏曦凉自己也不知道。
顾卿看了一眼帝凤止,而后才又说:“二皇子,今日之事,你既然说只是好奇而已,如今既然已经满足了好奇心,想必,出了这个门,也不会再提起了吧?”
果然,他们还是不放心这一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今天若是换做自己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
夏曦凉一向都懂得审时度势的,更何况,他也确实没有打算把顾卿的身份往外说呢?
“三小姐请放心,这件事,也只有我自己知道而已。若不是想要找到顾公子,我也不会贸然来找你。”夏曦凉看了一眼依旧坐在那儿,冷漠至极的男人,“只不过,三小姐和国师,还是收敛些为好。毕竟,父皇已经为国师和江家表妹赐婚,若是因此惹急了父皇,对你们都没有好处。”
这件事,就算夏曦凉不说,顾卿和帝凤止心中也明白。
可是,当这些话,从夏曦凉的口中说出来,两个人的心情总归还是有那么几分复杂的。他明明是一个皇子,无论是怎么看,都不该替他们着想才是。
“二皇子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了。只是,二皇子当真没想过,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吗?”顾卿这话,问得是又准又狠。
夏曦凉的脸色微微泛白,不明显,却没有逃过顾卿和帝凤止的注意。
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夏曦凉怎么可能没有想过?
以他的心智,又怎么会看不出,如今的情势看上去似乎是对他们很有利,但背后,却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所有人都会跌个粉身碎骨。
纵然夏曦凉对很多事情都不以为然,甚至是不能赞同,但无奈那是生他养他的母后,是对他照顾有加的外祖家。如果可以,夏曦凉倒是想抽身而去,可他办不到。他的那颗心,有血有肉,不是冷的,怎能对他的亲人置之不顾?
见夏曦凉脸色难看,顾卿和帝凤止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说话,只等着夏曦凉自己先开口。
许久,夏曦凉才回过神来,只是,他也没有再多待。说了句“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便匆匆离去。
他去哪儿,去做什么,顾卿和帝凤止都不太在意。至于他会不会保守秘密,这个,大概也是不需要担心。毕竟,帝凤止不可能真的就由他这么去,总要让人去盯着。若是他当真背弃诺言,帝凤止也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夏曦凉一走,尤异便回到了暗处。
而帝凤止,伸手便把顾卿拉到自己腿上,坐着。双手环在顾卿的腰间,下巴垫在她纤瘦的肩上,低声说:“卿卿,怎么办?我是真想杀了顾汝晗。”
“好。”
“她真的······嗯?卿卿说什么?”帝凤止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好,杀了她。”顾卿转眸,与帝凤止对视着,眼里唯有认真,再无其他。
然而,顾卿的答应,却让帝凤止拧着眉,瞪着她,许久没有答话。"
"一般情况下,顾卿是不会这么简单粗暴的。
所以,她果然还是受到了影响,很深的影响。
别的,帝凤止倒是无所谓,就是怕顾卿回头会后悔。
“卿卿可想清楚了?要不,我们先回去,晚点再来商量这事儿?”帝凤止试着劝阻顾卿,心中默默自责,方才就不该跟顾卿说这事儿的。
淡淡地扫了帝凤止一眼,顾卿立刻就明白他的心思了,当即便说:“你是在担心我会后悔?不会的。我现在想想,之前,确实是我手软了。顾汝晗从来不曾给过顾家颜面,也不曾为顾家想过,我又何必在意她的死活?”
可能是这一世拥有得太多,以致于顾卿变得心软,变得优柔寡断,而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阿九了。
有些人,有些事,并不会因为你的容忍,便学会见好就收。
既然顾汝晗一而再,再而三地作死,顾卿不再留情面,也是情有可原的。
“卿卿当真这么想?”
“嗯。”顾卿的脸色很冷,这是她在与帝凤止熟识起来之后,第一次,在帝凤止面前,露出这样阴冷的表情。“日后,对这些人,我不会再留任何情面。”
听她这么说,一时之间,帝凤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以前是担心顾卿顾念太多,最后会伤了自己。可现在,帝凤止又控制不住地忧心,顾卿长期这么下去,会变得不快乐。
虽说帝凤止本人,现在已经对亲情、友情什么的不抱多大的期待了,但他毕竟曾经也因此幸福过。他看得出,顾卿很是珍惜这一切。而今会狠下决心,大概也是被伤到了吧?
“只要是卿卿所想,我一定为你办到。”担心的事情,以后才会发生,目前,只要知道这就是顾卿想做的,就行了。
于是,当天夜里,宫里就传来了消息,说是冷宫中的顾汝晗,因为受不了这样的“苦日子”,自己撞柱身亡了。
顾卿听流风说起这事的时候,心中只觉得一片平静,生不起半分波澜。
不可否认,顾汝晗这个人,美貌是有一些,才华也有一些,甚至连小计谋小心思也有一些。好不容易谋划得入了宫,若是好好经营的话,当个宠妃还是没有难度的。只可惜,她断然不该小心眼儿,还记恨着顾卿,记恨着顾家。说她是自取灭亡,也不为过。
“流风,你多找两个人进宫,盯紧了宫里的动静。”顾卿不会忘记,当初顾汝晗是怎么勾搭上皇帝的。就凭她一个商家女子,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进得了宫?进了宫之后,又怎么可能一直让皇帝对她宠爱有加?若无人相助,顾卿可不信顾汝晗有这么大的本事。
如今,顾汝晗死了,还死得这么突然,要说她背后的人没点动静,顾卿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索性就看看,究竟是谁躲在背后。
“是,主子。”流风从来都只服从顾卿的命令,即使这个命令并不是那么好达成,他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想着自己第二天还要到江家去,顾卿便早早地睡了。
其实,她也是觉得有几分心烦,才早早地躺下了。
今天自己的情绪,险些就在夏曦凉的面前失控了,顾卿很是担忧。细想想,她也没多激动,可偏偏就是有了预兆。若非及时意识到,并且克制住了自己,顾卿真的挺担心,自己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把夏曦凉给掐死了。
虽然失去理智暴走的时候,顾卿本人没有任何记忆,但根据周围人的述说,再加上自己恢复神智之后,身上所受的伤,顾卿并不难判断,自己失去理智的时候,破坏力大大提升。
以尤异的身手,想要挡下她,还是有些难度的。所以,顾卿有些庆幸,自己控制住了自己,更庆幸尤异及时通知了帝凤止,帝凤止及时赶到了。
只是,自己这身体状况,就跟个定时炸弹似的,指不定哪天就爆发了,谁都控制不住。真要是这样的话,顾卿很怀疑,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儿。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很是糟糕。
辗转反侧的顾卿,最后还是睡着了。
而与她同样担忧的,还有帝凤止。
帝凤止在自己房里,让无夜去把尤异找了过来。未免尤异担心,帝凤止还特地让无情过去守着顾卿。
“本座知道,你能与顾湮联系上。”帝凤止注视着尤异,面容平静,但说出口的话中,都带着些许压迫,“卿卿的情况,你心里应该也清楚,试着与顾湮联系一下,看看这事儿怎么办。”
“小姐说,最近有人在查公子的下落。”尤异有些犹豫,顾卿的意思,他听得清楚明白,将此事告知顾湮之后,便断了与顾湮的联系,以免人家顺着这条线,就一直查到顾湮的身上去。
顾卿的担心,帝凤止也明白,只不过,他还是很担心顾卿的情况。之前,一直也没见顾卿有什么反应,帝凤止也将这事儿搁在一边去了。可今天,顾卿的反应,实在是让帝凤止觉得不安。
想了想,帝凤止说:“查顾湮下落的人,我也知道,已经让人盯着了。目前,他还没有动作。所以,你还是赶紧给顾湮送个消息过去。若是有办法的话,还是尽早解决的好。”
在尤异来之前,帝凤止就想过,去找慧慈师太也可以。但是,慧慈师太现在下落不明。与其去漫无目的地找人,倒不如直接让尤异找顾湮来得方便些。顾湮好歹是医谷的少谷主,他知道的应该也不少。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顾湮不知道,也可以去问他的师父——鬼医。
尤异也知道,顾卿在顾湮的心里,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顾卿要是出了什么事,顾湮也饶不了他。
这么一想,尤异便咬了咬牙,点头道:“国师放心,在下会立刻告诉公子的。”
“嗯。”因为尤异是守着顾卿的人,所以帝凤止不至于对他甩脸色,“卿卿今天的事情,就不要跟他说了,省得让他有不必要的担心。”
兄妹俩的感情极好,帝凤止偶尔都会嫉妒。若是顾卿的事被顾湮知道,谁知道他会不会一个冲动就自己现身了?"
"尤异不免诧异地抬头看了帝凤止一眼。
对于尤异惊诧的一眼,帝凤止倒是没多大的感觉。毕竟,他自己也知道,从不废话的自己,多说了这么一句,在别人看来,当然是有些吓人的。
“没什么事,就先退下吧!”
别管这个人是自己的人,还是顾卿的人,帝凤止都不喜欢说多余的话。
尤异走的时候,正好碰上过来的凤七。凤七不禁侧目,这个人,以前可没见过。
只不过,尤异在经过凤七身边的时候,十分识趣地微微颔首,低声喊了一句“凤公子”,这才让凤七意外。
一般人见到他,都是喊“凤公公”的。会喊“凤公子”的,也只有那么些人,还都是知道他的身份的人。这个男人,是什么人?
没等凤七发问,尤异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饶是凤七想要把人揪回来问上一问,也不可能了。
带着满心疑惑走进帝凤止的房间,凤七第一句问的,便是,“方才那人是谁?”
帝凤止却是眼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顾湮留给卿卿的人。”
顾湮给顾卿身边留了人,凤七早就知道了。只是有些意外,“他怎么会在这儿?你找了他?”
“恩。”帝凤止有些不耐地抬眸,“你很闲?”
凤七不禁抚额,要不是深知自己打不过帝凤止,他倒是真想跟帝凤止好好打上一架。“我很闲吗?你看着我像是很闲的样子吗?我说,你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啊?这好好的,怎么全都乱了套了?”
“什么全都乱了套了?”帝凤止疑惑,“我什么都没做啊!”
看他那无辜的样子,若不是知道了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事,凤七搞不好,还真会默默地反省一下自己,好好检讨一下,是不是自己冤枉了帝凤止。
可问题就是,他什么都知道了啊!
“你少来了!你这也算是什么都没做,那你真要是做了什么的话,是不是打算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儿你才甘心来着?”凤七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瞪着帝凤止,“好好的,你把刘殷和方宏弄死做什么?你不是还想查当年的事情吗?你把他们都弄死了,江家一家独大,往后还怎么整?”
“太慢了。”帝凤止叹了口气。
有那么一小会儿,凤七甚至反应不过来帝凤止是什么意思。但等他反应过来了,是真想喷帝凤止一脸的水,“太慢了?以前也不知道是谁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我希望你今晚过来,不是特地来教训我的。”帝凤止不想跟凤七讨论这些,那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说得再多也是无用。
凤七被帝凤止的话一堵,只差没瞪眼了。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下,这才说:“我是想来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现在这局势,反正我是看不明白了。你要做什么,好歹也跟我说上一说吧?”
身为帝凤止身边,最信任,也是最为得力的助手,凤七这个问题并不过分。事实上,他就算今晚不来不问,不出明天,帝凤止也是应该要与他说的。"
"“我打算尽快结束这里的一切。”
帝凤止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他说出来的话,无异于一声惊雷。
凤七险些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确定?”凤七哑然失声。
“没什么不确定的。”帝凤止一脸的兴致缺缺,“离开北燕,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那儿是个什么样子的。”
虽说帝凤止的表情很是不耐,但凤七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不是,咱们现在什么都没做成,你要怎么尽快结束?”
“毁了吧!”
“······”
所以,帝凤止以为,他们现在是在谈论什么?还“毁了吧”,一个不小心,所有人的小命都得搭在这儿了好吗?
没听到凤七的回答,帝凤止总算是再次把视线转到了他的身上。看清凤七那纠结的模样,帝凤止禁不住轻笑起来,“怎么?你觉得我疯了?”
“你没疯吗?”凤七真心想哭了,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说些什么啊?
“阿雩,”帝凤止稍稍坐正了身子,“我认真考虑过了,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虽然很稳,但要真正达到目的,还需要不少时间。可是,我大概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你······”
“而且,皇兄和宁阳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心里也有数。宁阳早已及笄,便是能躲得过一时,又如何躲得过一世?到底是在母后膝下长大的孩子,又处处护着皇兄,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宁阳吃亏。”
很多事情,帝凤止又何尝没有想到?只不过,他也有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
以往没有见到帝凤御和帝凤暖的时候,帝凤止还能自欺欺人地认为,他们还是可以过着很平静的日子的。然而,这一次他们被派到大夏来,再加上路上遇到的危险,帝凤止如何会不知,有些事情根本就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阿雩,你知道的,我没有逐鹿天下的野心。但如果,必须要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才能真正地护佑我所在乎的人,那我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又有何妨?”
帝凤止问过顾卿,这天下,她想不想要。其实,只是在找一个借口。那个时候,他有点想要这个天下了。若是天下成了他一个人的,他想保护谁,他想对谁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吗?
或许,他想的还是太天真。但是,这种念头,已经在他的心底扎了根。在未来的某一天,有可能枯萎,但也有可能长成参天大树。且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眼下,在这大夏,他已经待腻了。
回到北燕,大概会有更多危险,可总归是与帝凤御他们在一块儿的。有什么事情,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再说了,帝凤止已经想好了,回到北燕之后,得好好地演一出戏。只要将这出戏给演好了,帝凤御就不会再有危险。
这所有的一切,都得是他回到北燕之后,才能着手去做的事情。所以,现在,他得尽快将大夏的事情给了结了。
“你的意思是,想要,这天下吗?”凤七忽然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凤七这语气不对,帝凤止立刻就听出来了。
“你觉得呢?”
被他这么一反问,凤七直接就炸了,“什么叫我觉得呢?这是你的事情,是你的想法,我怎么会知道?”
“既然不知道,就不要妄自揣测。”帝凤止当真是半点情面都没给凤七留,“这天下,我要来何用?”
闻言,凤七禁不住腹诽了,既然要来无用,那你说那些干什么?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帝凤止很快又补充说:“你可知,唯有站在那个位置上,才能护我想护之人,做我想做之事?”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帝凤止真相了。
只不过,单纯因为这种理由,就要去夺天下,凤七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帝凤止也不管凤七是怎么想的,把该说的话说了,就挥挥手,让凤七先回自己的房间去。同时还表示,自己已经困了。
凤七自己也累,被帝凤止这么一番话说下来,更是累上加累。当然了,主要还是心累。
一夜平静,第二天一大早,帝凤止就起来了。
记挂着今天要到江家去的顾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帝凤止就往顾卿的院子去。
现在两个人的感情好了,帝凤止立刻就觉得,自己和顾卿住的地方隔得有些远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帝凤止可不敢去跟顾卿说,自己要给她换个院子,又或者是自己搬离现在的院子。前者,顾卿是绝对不会同意。后者,顾卿大概也是不会同意的,毕竟整个国师府,就帝凤止现在住的院子是最安全,也是最重要的。
“卿卿,怎么这么早?”帝凤止本以为,顾卿还没起。现在不过是天蒙蒙亮的时分,顾卿已经好些日子没有休息好了,如今回到了夏京,帝凤止想当然地认为她应该要好好调养身子。
岂料,这一进院子,就见顾卿站在院中,望着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帝凤止的声音,顾卿立刻就收回了视线和飘远的心神,转过来面对着帝凤止,“习惯了。倒是你,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么?”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么?”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帝凤止就常这样,没事装个委屈卖个小萌。若说最开始的时候还会心软一下,可现在,顾卿是已经完全无感了。所有说,有些事情,真的是贵精不贵多的。
接收到顾卿的漠视,帝凤止也不觉得尴尬,反正这儿也没别人,他什么样儿,顾卿清楚得很。
“去江家的时间还早,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帝凤止很快恢复了正常,语气虽然温柔,但绝对与他的脸和气质是相配的。方才那委屈卖萌的模样,美则美矣,但总归是与他的威严高傲相去甚远。
他既然好好发问了,顾卿当然也会好好回答。
“睡不着。”顾卿并未打算隐瞒,这种事情,即使要瞒也是瞒不住的啊!“不是担心去江家的事情,而是在想未来会怎么样。”
帝凤止注视着顾卿,立刻明白过来,她也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心中不免一紧。"
"“你过来,代表着,你还是不放心我。”顾卿可没有打算跟帝凤止探讨自己的身体健康,“江家就算真是个龙潭虎穴,该去的,也还是要去。”
“这我知道。”帝凤止无奈了,道理谁都明白,可问题就是,当这事放在顾卿的身上的时候,帝凤止就是明白也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心啊!
顾卿失笑,“既然知道,就该相信我才是。阿止,不要因为我,变得不像自己。”
顾卿何尝不知道,帝凤止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会想那么多,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但她并不希望帝凤止如此,成为一个人的软肋,固然幸福,可相伴而来的,是危险。
“谁说我担心你了。”帝凤止想起顾卿之前说过的话,当即就是一个瞪眼,“我是担心江家那些笨蛋被你玩残了。”
闻言,顾卿脸上的沉郁一扫而空,甚至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其实是掩耳盗铃吧?顾卿又不是傻,这种话都会信。
不过,顾卿笑归笑,却没有真戳穿帝凤止这么明显的谎言。他尴尬了,肯定还是要“报复”到她的身上来。
“嗯,你放心,我还会留着点儿手,等你去玩。”顾卿知道帝凤止其实是不太愿意她和江家的人有过多的接触的。但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而且顾卿是打心底里想要帮一帮帝凤止。
江家摆明了就不单纯,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够去一探究竟,顾卿断然没有理由拒绝。
帝凤止被顾卿用自己的话,给堵了后路,说不清心里到底是无语还是无奈。思考许久,才别扭地说了一句,“早些回来,我今个儿就在府中,哪儿都不去。”
转过身,面对着帝凤止,顾卿眼底的笑意尚未消散。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比之先前,要多了几分郑重。
“嗯,你就在府中等我回来吧!”顾卿微笑着说,“若没什么事的话,用过午饭之后,我就回来了。”
“好。”
顾卿不是任性妄为的女子,明知道帝凤止担心自己,顾卿断然不会故意晚归或者是故意惹些什么事,来证明帝凤止对自己的看重。
爱情是什么,她或者是真不懂,但真正为对方着想,就应该是站在对方的角度多考虑一些。换做今天是帝凤止到江家去,顾卿或许不会如他这般担心,但也一定不是平静无波的。
帝凤止承诺今天一天都会在国师府待着,一方面是告诉顾卿,他会在国师府等着她回来。同时也是在告诉顾卿,要是有什么事情,直接让人回国师府来找他就好了。
国师府和江家的距离不算远,帝凤止也是算准了自己是赶得及的,才会如此“放心”地让顾卿到江家去。
“眼下时辰尚早,卿卿也不必太早过去。”帝凤止牵着顾卿的手,带着她回了房间,“去早了,也是聊些有的没的。你先坐一会儿,我让无心去准备早饭,我们先一块儿吃了早饭再说。”
顾卿笑,并没有说出口,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打算这么早过去。起床了,单纯是因为烦躁难眠而已。"
"顾卿和帝凤止安安静静地吃了早饭,又随意地闲聊了一阵,无心才过来提醒,该去江家了。
对于无心的“不识趣”,帝凤止直接抛了个冷眼过去。
接收到来自主子的冷眼,无心也很无辜。是顾卿吩咐她算准了时间过来提醒,也是帝凤止吩咐她务必要听从顾卿的命令。这会儿,怎么照着命令办事,还被主子给甩了脸色呢?
暗处的无夜见此情景,不禁为无心掬一把同情泪。
这些日子,无夜倒是想得、看得清楚明白,自家主子在关系到顾卿的事情上,都不能依照“常理”去判断。就拿现在这事儿来说吧,主子摆明了就是不希望顾卿太早到江家。事实上,无夜估摸着,主子应该是巴不得顾卿迟到才是。
不过,这些,偶尔一根筋的无心根本就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哪儿做得让主子不满意了。
且不说做属下的心中如何疑惑、无语,得到提醒的顾卿都起身,整整自己的衣冠,就让无心去准备车马了。
若是寻常,顾卿自己走过去倒也无妨。但这一次,人家是直接把帖子递到国师府来,进而转到顾卿的手中的。现如今,谁还不知道“顾舜华”不仅是国师的徒弟,还跟国师有非比寻常的关系来着?
所以,用帝凤止的话来说,顾舜华现在代表的是国师的颜面,出入必须要有随从、车马。
在这种事情上,顾卿无意与帝凤止争执。其实也没什么好争的,她又不是要去做什么秘密的事情,多带两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舜华可记住了,早些回来,为师在府中等你。”
帝凤止亲自将顾卿送到了大门外。
因为是在大门外,即便明面上看过去是没有什么闲杂人等,但帝凤止和顾卿早已有了默契,一旦出了门,两个人关系就要有所改变。
“舜华记住了,师父安心。”顾卿递给帝凤止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就转身,一挑袍角,上了马车。
帝凤止特地让人把自己专用的马车给拉了过来,他并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顾舜华于他而言,是特别的,更是独一无二的。这专用的马车,除了他本人和凤七,还真没有第三个人踏上去过。当然了,清理马车的下人要除外。
说到凤七,帝凤止还特地让凤七跟着顾卿一块儿去。虽说暗里让无情也跟着了,但有些事情,暗里的人根本就不好出手。有凤七在,帝凤止相信,有些人应该也会顾忌许多。
凤七上马车前,同样给了帝凤止一个安心的眼神。
确实,凤七对顾卿有些许不满,但那也不是针对顾卿本人的。太过清楚顾卿对于帝凤止的影响力,所以在顾卿不会威胁到帝凤止之前,凤七并不介意对顾卿多加照顾一些。
顾卿其实很少有机会与凤七单独相处,帝凤止的马车就算再宽敞,那也是一个相对较小的空间。
两个人坐在里面,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咳,那什么,一会儿自己多留个心眼,夏京里没几个是简单的。”凤七忽然故作正经地提醒顾卿。"
"“我会的。”这方面素来不是自己的强项,凤七的好心提醒,顾卿当然会虚心接受。
她认真的口吻,反倒是让凤七定定地注视着她。
察觉到凤七的目光,原本还坐在窗边,微微挑着帘子看马车外的顾卿,不禁收回了手来,低声问:“怎么?”
“没什么。”凤七笑了笑,“我只是忽然觉得,其实我并不是那么的了解你。”
他的直白,不在顾卿的预计之中。因为顾卿自己也能够感觉得到,凤七虽然表面上对她还不错,但本质上,还是对她存在着一些疑意的。所以,凤七这么直接的话,还是让顾卿有些反应不过来的。
“你现在,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了吧!”
凤七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许笑意。不过,那笑意在顾卿看来,没多少喜悦在里边就是了。
对于这个问题,顾卿也没回答,谁让凤七的语气更多的是肯定,而不是疑问呢?
“坦白说,有时候,我还真奇怪,阿止怎么偏就看上了你。”说着,凤七还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顾卿一番,“容貌不算极盛,才华也不是特别出众,家世嘛……能不能成为助力暂且不说,但麻烦绝对没少惹。”
这些话,绝对不是褒扬之言。可奇怪的是,顾卿听了之后,并不觉得恼怒。甚至隐隐觉得,凤七愿意把这些话拿到台面上来说,已是不易,她反而应该高兴才是。再说了,人家说的也是事实,她更没有理由不高兴了。
“这大概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顾卿没有反驳凤七的话,反而是自如地耸了耸肩,这么说了一句。
大概顾卿的淡定也不在凤七的预料之中,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只是回过神来之后,脸色并不是那么好看。他越发觉得,顾卿实在不可爱了怎么办?有哪个女人会在听到这种话之后,还能笑得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凤七不说话,顾卿也没有主动搭腔。有些人,你表现得越主动,人家就越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这一点,顾卿还是知道的。暂时,她还是希望能和凤七打好关系的。到底,他是帝凤止最信任的人,还是所剩不多的真正的亲人。
帝凤止专用的马车,做工皆是上等,连拉车的马都是难得一见的良驹,是以,沉默的气氛并没有蔓延得太久,凤七就再一次率先打破了沉默。
“就要到江家了。”凤七这个时候,又捏起了兰花指,嗓音尖细,活脱脱就是个妖孽太监的模样,“虽说行事要小心低调,但咱也不怕事儿。小公子可是国师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万万不能委屈了自个儿才是。”
虽说马车都还没停下来,但凤七那姿态就已经端起来。其含义,不言而喻。
顾卿倒也没犯傻,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朗声道:“凤公公安心便是,无论如何,舜华也万万不能丢了师父的脸面。”
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了下来。
顾卿下意识与凤七对视了一眼,立刻明白,江家,到了。"
"虽说他们都知道江家到了,但并没有马车一停下来,就下去。
顾卿望着凤七,却见凤七老神在在地弹了弹自己的衣角,又翘着兰花指,摸了摸自己的长发,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下马车的样子。
忍不住用眼神询问了凤七一番。
然而,凤七却依旧像是个没事儿人似的,没有给顾卿任何的回应,还只当是未见顾卿的疑惑。
想着凤七毕竟跟再帝凤止的身边许久,对这些事情,自有一套。所以,顾卿也不勉强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等着。
外面虽然不算是非常热闹,但也不乏车马声、说话声。
顾卿有些恍惚地想着,帝凤止这驾马车,绝对是夏京、甚至是大夏国内,独一无二的。如今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停在江家门外,除非那些人是眼瞎了,才会认不出来。
可既然认出来了,为什么半分反应都无?除了江家的人,别人怎么会知道,这马车里坐着的,是不是国师本人?
“敢问马车中,可是国师?”
一道清越的嗓音传来,让顾卿恍惚的神智回到了当下。下意识转向凤七,但见顾卿长眉一挑,画着妖孽般的眼线的凤眸中,更是满满的笑意。
于是,顾卿便明白了,这人,估计就是凤七在等的人。
顾卿刚刚也想到了,凤七之所以不下马车,应该就是要等什么人过来。顾卿现在顶着顾舜华的身份,一平二白,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也就是国师的徒弟这么个头衔罢了。
来的时候,凤七尽管特地提醒了顾卿,不要太过招摇,当然也不要辱没了帝凤止的身份。他们现在,代表的都是帝凤止的颜面。
这么大的马车,大大剌剌地停在门口,结果是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招呼。顾卿就是再笨,这会儿看着凤七的表情,也该想到,人家分明就是故意要给他们下马威的。身为主人家,还能不知道马车里坐着的,究竟是什么人?他们若是主动下去了,那可真是有点儿掉价了。
凤七给了顾卿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自己便起身,弓着腰,一挑帘子便出去了。还不等顾卿看清外面的情况,也没让外面的人看见坐在里边的她,那帘子便又落了下来,将大家的视线都挡得严严实实的。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江大少爷啊!”凤七刻意捏起来的嗓音,又尖又细。顾卿即使听了这么多次,还是觉得有些受不了。尤其是联系一下他私底下的样子,还有挺正常,挺有磁性的嗓音,顾卿就更加控制不住地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
现在心想想,跟着帝凤止在大夏这么长时间,也真是辛苦凤七了。若是被帝凤御和帝凤暖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好笑多一点,还是心酸多一点。不过顾卿估摸着,一定是后者更多些。毕竟,他们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
“凤公公,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不可否认,这江大少爷的声音,还是蛮好听的。当然了,依旧不能和帝凤止比。"
"“好啊!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就算顾卿看不见,也能想象到,凤七那嘚瑟的模样。
同时,顾卿还估摸着,那位江家的大少爷,脸色大概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要是顾卿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江家的大少爷,本人是挺有才华的,如今在朝廷中担任个翰林院侍读。算不得多大的官儿,但也比许多人要好上许多。加之他的身份背景,要升上去,也不过就是时间的事情。
比起江家大少爷,凤七可是真真正正的什无官无职,“狐假虎威”之辈。
可就是这样的凤七,在江家大少面前,半分卑怯、退让都没有。不仅没有,还大有要让他们供着自己的意思。要换作顾卿是江家那位大少爷,脸色也不见得会好看到哪里去。
果然,外面安静了一小会儿,顾卿才听到那道有些晃的嗓音再次传来,“凤公公,国师,可在马车内?不妨请国师移步,到院内?”
“江大少爷在开玩笑吗?”凤七不悦的声音传入顾卿的耳中,“你们江家把帖子递到国师府去,也没说要给国师啊?再说了,那帖子上边的名儿,也不是写着国师的。如今,竟然还问我,这马车内坐着的是谁,莫要笑掉了人家的牙才好。”
这话说的,还能更嚣张点儿吗?
饶是顾卿,在马车里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无声地咧了咧嘴角。嚣张归嚣张,但,却很合她的心意。
有些人,装傻充愣的本事,练得是炉火纯青。顾卿不是不会,只不过是很少那么做,尤其是前世。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用最快最简单的方式完成任务,虚与委蛇那一套,在顾卿看来,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不过很显然,在这里,谁都要学会那一套,好像早就已经成了人手必备的技能一般。
因为看不见,所以顾卿只能想象一下,那位江大少爷此刻,究竟是铁青着一张脸怒不可遏地瞪着凤七,还是讨好赔笑地点头应承凤七,又或者是十分淡然地微微笑着点头承认自己的不是。
顾卿的判断,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不大一会儿,就听含着笑意的嗓音传了进来,是那位江大少爷的。
他说:“是我的不是,最近事情有点儿多,一时给忘了。还望凤公公海涵。”
“海不海涵的,你跟我说没用。”凤七颇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这话,你得跟我家小公子说去。这夏京里头,还有谁不知道,我家小公子,可是国师的宝贝疙瘩,若不是小公子说江家特地将帖子递了去,又同在夏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国师还不让小公子过来呢!”
听到凤七的这番话,顾卿只觉得天雷滚滚。她也是第一次觉得,凤七确实是真能吹。
“宝贝疙瘩”四个字说出来,也不觉得瘆得慌吗?
还有,他这么明目张胆,大庭广众之下,说国师对他的小徒弟有多么在乎,真的没问题吗?最重要的是,还是在人家江家的门口。要知道,人江家的小姐,可是皇帝钦点的,未来国师的妻。当着人家兄长的面说这些话,简直就是扎心之语啊!"
"要不怎么说,这江家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呢?
凤七都把话说成这样儿了,态度也是不可一世到了极点,可人家江大少爷,还是和和气气地说:“这个,我自然听说了。想必,小公子在马车里待着也不舒服,还是快些请小公子下来吧!”
“小公子,人家让你出来呢!”凤七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顾卿立时就是一窘,她若是听不出来,凤七这是有意要为难江大少爷,那就是她智商堪忧了。不过,她要是没动静的话,会不会让人家觉得,她和凤七合起伙来捉弄人家?虽然,现在的情况,貌似就是如此。但,她其实是很无辜的啊!
“知道了。”顾卿还是应了一句,不过,人没动就是了。
也幸好,江家大少是个极懂得进退的人,事情都到了这份上了,他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凤七是故意在刁难自己的?
早就听说,凤七厉害,以往都没有和凤七正面接触过。现在,江亚鸣可算是亲身体会了一把。这凤七,果真如别人所说的那样,难缠得很。也,不要脸到了极点。
早有心理准备的江亚鸣,决定不再搭理凤七。他隐隐觉得,自己要是继续跟凤七磨叽下去,就该过了午饭的点了。原本他们就来晚了,方才故意晾了他们一会儿,又和凤七在这儿说了一大通话,时间确实也不早了。
这么想着,江亚鸣就往前走了两步,扬声对着马车里的人说:“小公子,是亚鸣怠慢了,还请小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江少爷客气了。”顾卿听到了江亚鸣走过来的脚步声,当即就准备好要下马车了。他的话一出口,顾卿立刻就挑了马车的帘子,一张略显稚嫩的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还有几分抱歉,“是舜华的不是,竟然由着凤七胡来。还请将少爷不要责怪舜华与凤七的无礼。”
江亚鸣敢说凤七的不是吗?且不说人家是国师唯一的贴身侍者,单就是凤七那“恶名”,江亚鸣也不至于蠢到跟他过不去啊!至于顾舜华,人家摆明了和凤七就是一唱一和的,江亚鸣还能说什么?
笑着摇了摇头,江亚鸣没再就此事与顾卿争论,反倒是身子一侧,抬起了手,对顾卿道:“小公子,凤公公,里边请。”
“有劳了。”顾卿微微颔首,有礼,但又不会显得卑怯。这么点小场面,还不至于让顾卿乱了分寸。说到底,他们这些人,无非就是想要看看传闻中的“顾舜华”长什么样儿,顺便,再看看顾舜华出洋相,也是好的。
为什么会这么说。
完全是因为,自顾卿从马车上下来,周围那些人就或明目张胆,或暗地里悄悄地将视线转了过来。他们看的人,肯定不会是江亚鸣,也不会是素来招摇的凤七。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
顾卿一路带着得体的微笑,在江亚鸣的带领下,走进了江家的大门。
旁边那些情绪不明的视线,顾卿就只当他们是在对自己行注目礼了。所以,笑容只会愈发的灿烂,愈加的真诚,仅此而已。"
"“请小公子与凤公公在此稍坐片刻,我还有点事儿需要处理。”
江亚鸣将顾卿和凤七带到院子里,便语带抱歉的这么说了一句。
对此,顾卿和凤七都不在意,顾卿便说:“江少爷自去便是。”
“多谢小公子。”江亚鸣嘴上说着谢,眼里却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情绪。
顾卿看了好笑,但聪明地没有表现出来。这院子里,男男女女一大堆,谁知道人家的用意是什么。把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那是蠢货。
江亚鸣一走,那些看过来的视线,就要明显许多了。
只不过,被凤七一瞪,那些转过来的视线又都同时默契地转开了去。
见此情景,顾卿只觉得好笑不已。这个世界也是一样,最不缺的就是欺软怕硬的人。凤七在夏京有怎么样的“名声”,顾卿还是略知一二的。
“小公子,这江家的花草还是不错的,要不要四处看看?”凤七的嗓音不算高,但也绝对能够让许多有心之人听见。
也许正是想要让人家听见,所以凤七的语气中,带着真正的恭敬之意,连带着表情,都像是他在对待帝凤止的时候一样,发自内心的恭敬。
都说由点窥面,从凤七的表现,自然能够看出顾卿到底是个什么“地位”了。所有人都知道,凤七可是连皇帝的账都不买的人。除了帝凤止,凤七是谁的话都不听,谁的面子都不给。可如今,他对顾卿,是这么个态度。相信那些有脑子的人,都会好好地想一想了。
其实,也只有顾卿才知道,凤七之所以会这么做,根本就不是因为她这个人。即使是有,也是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或许还是出门之前,帝凤止刻意叮嘱过他吧!
不过这些,顾卿也不是太在意。原本,凤七就不是下人,不需要对她毕恭毕敬的。如果可以,顾卿更希望凤七能把她当成朋友。就算现在不可以,将来,希望他们能够成为朋友。
尽管早就已经入了冬,夏京的位置虽算不得极北,但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节还有什么花花草草值得一看。
可偏生,这江家的院子里,就摆着许多盛开的花。有花,自然也有些草,都是些陪衬而已。
顾卿听说,到了这个时候,有些家里要办宴会的富贵人家,会花重金,让人从南方运来一些花草。这些花草,经过长途跋涉,再到达主人家,本来就花费了许多时间。再加上气候不对,左不过就是两三天的功夫,便会全部凋谢殆尽。
也幸好,顾卿不是那种伤悲春秋,没事儿赏赏花、扑扑蝶的小女孩儿,没那么多闲心思去心疼这些花花草草。否则,单就是这一院子昂贵又漂亮的花,都足够让她难过上好一阵了。
“小公子,好久不见。”
顾卿在凤七的陪同下,也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后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道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
与凤七默契且又快速地对视了一眼,顾卿便翩然转身,笑着回了一句,“江小姐,许久不见。”"
"来人,正是那位前不久才被皇上钦点为国师的未婚妻的江家小姐,江乐颐。
一如初见时那般,江乐颐看上去,依旧温婉可人,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不知道她怎么会忽然过来和自己打招呼,顾卿简单寒暄了一句,就没有再主动开口了。站在那儿,微笑地注视这江乐颐。
“听说小公子前些日子又病倒了,如今可还好?”江乐颐一出口,便是关心顾卿的身体健康的话。顾卿就算是想挑毛病,也挑不出什么来。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劳江小姐关心了。”顾卿微微颔首,算是谢过了江乐颐。因为他们两个现在看上去,是一男一女,所以江乐颐就在距离顾卿大概两米左右的距离站定了,而顾卿也没有主动靠近她。
其实,真要是按照常理来说的话,两个人的对话,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毕竟都不是多么熟悉的人,在外人看来,两个人甚至还应该是“情敌”之类的,就更加不应该多么友好相处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江乐颐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还稍稍往前走了一步,微笑着说:“我带着小公子四处看看吧?凤公公也是第一次到江家来,想必也是不太清楚,江家的这些花花草草有何独特之处。”
“江小姐是在说我没见识?”凤七抢在顾卿的前边开口的。当然,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地没给江乐颐面子。还那句话,能让凤七给面子的,众所周知,只有国师。当然了,现在或许还要加上一个这位叫顾舜华的小少年。
与她的哥哥江亚鸣一般,江乐颐也是脸色都未曾发生丝毫变化,依旧笑容温雅地注视着顾卿和凤七,解释道:“凤公公想岔了,我的意思是,凤公公以往也不曾来过江家,对于江家的布局想必也是不清楚的。左右离午宴开始还有一会儿,乐颐闲着也是闲着。”
江乐颐都这么说了,凤七难道还说他比江乐颐还要了解江家的结构布局不成?真要是那么说了,天知道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会怎么想,又会怎么传。
不可否认,顾卿是想要看到凤七吃瘪的样子,但现在也不是好时机。
所以,赶在凤七回呛江乐颐之前,顾卿点头说:“如此,便有劳江小姐了。”
其实,说带他们看院子里的花草什么的,他们心里都很清楚,那就是个借口。毕竟一男一女,还是得避避嫌的。这江乐颐,大概是有什么话要说,才会特地过来。
只是人家是主人家的小姐,旁的人也不好说江乐颐做得不对。至于顾卿,更是想要看看,她到底打算做什么,又或者是说什么。
江乐颐和顾卿走在前边,凤七跟在顾卿的身后,至于江乐颐的婢女,被凤七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后边。身为一个小小的婢女,能跟凤七一般见识吗?那简直就是笑话。
凤七的这些小动作,江乐颐未必就不知道,可她并没有出声阻止,这就说明,她其实也是默许了凤七的举动。就这样,要说江乐颐纯粹是要带顾卿看看花草,顾卿就更加不可能相信了。"
"几个人一起走到比较僻静处,江乐颐才停下了脚步。
顾卿静静地望着她,也不开口询问,只等着她开口说出来意。
“我知道,小公子,这些日子,怕是根本就不在夏京吧?”
江乐颐这话,倒是让顾卿稍稍有些诧异,不过很谨慎地没有将这份诧异表现出来就是了。“江小姐说我不在,那我便不在吧!”顾卿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包容,还有淡淡的无所谓。
很显然,江乐颐说这个,并不是要验证顾卿究竟在不在夏京。因为听到顾卿无所谓的话,她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反倒是说:“其实,原本以为,小公子今日不会赴约的。”
“帖子都递过去了,我也没有理由不来啊!”顾卿很无奈,同时也很想告诉江乐颐,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了,拐弯抹角什么的,她最不喜欢了。
“小公子说的是。”像是被顾卿的语气给逗乐了一般,江乐颐忽然掩着唇,低低地笑了起来,“只不过,我以为,小公子是不喜欢凑这种热闹的。”
闻言,顾卿挑眉,“江小姐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回想一下,顾卿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表现出来了不喜欢凑热闹的样子。当然了,事实上,她也确实不太爱凑热闹。不过,这热闹什么的,也得分事情。像是江家的热闹,今天,顾卿就很有兴趣来看看。
“小公子到夏京来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江乐颐没有直说,但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顾卿以顾舜华的身份在帝凤止的身边出现,时间确实也不算短了。明明顶着个可以横着走的身份,但顾卿的行事做派大多数时候都是低调到极容易被忽略的那一类。也正是因此,江乐颐,甚至是许多人都会觉得,顾卿是个性子比较“孤僻”的人。
“这不是,师父管得严嘛!”这种时候,不拿帝凤止出来说话,顾卿都觉得不舒坦。“而且,以往也没人递帖子给我啊!”
顾卿并不介意告诉江乐颐,自己可不是有意要过来凑热闹的,分明是江家先把帖子递到国师府去,她才会来的。而且,以往也不是她自己不愿意出来走,是帝凤止不让她出来而已。
这些,都不是假话。但偏偏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怎么听着都有点不对味儿了。
江乐颐的神情有了些许裂痕,但不仔细看的话,她就还是那个温婉可人的江家小姐。
这个时候,顾卿算是彻底明白了,人家江小姐也不是个没感情的冷血动物,遇到事,还是会有情绪的波动的。
说白了,顾卿最初见到江乐颐的时候,那感觉就没错。江乐颐从小被教育得极好,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自己在人前,要时刻保持良好的修养和仪态。若非如此,也不会被誉为“闺中典范”了。
只不过,顾卿一向对此不感冒。重活一世才会知道,活着有多少值得珍惜的人和事。重活一世才知道,在某种程度上,应该顺心而为。有句话不是说嘛,人活一世,开心最重要。"
"当然了,顾卿不会将自己的想法灌输给江乐颐,她们不熟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人家根本就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姑娘,被带坏了可不好。
“其实,江小姐,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了。”
顾卿是真担心,再这么墨迹下去,等到开宴了,江乐颐的话都还没说出口。
开宴之后,他们肯定不会坐在同一桌上。而顾卿来之前,帝凤止就再三嘱咐,用过了饭,不要再耽搁,直接告辞回去。若是有人要顾卿留下,就让凤七挡着。在某种程度上,凤七代表着帝凤止,这是所有人都默认了的。
顾卿的话说得直接,江乐颐的神情再次微微扭曲了一下,不过,到底是稍稍奔了主题,“小公子在夏京待了这么些时日,想来也对夏京中的人和事心中有数了。今日,小公子既然来了,便安分些吧!”
乍一听,这话像是在说顾卿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但凡是顾卿的脾气稍微暴躁些,指不定就要破口大骂了。
只可惜,顾卿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以她目前对江乐颐的了解来说,这姑娘的年纪不大,可却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背地里是怎么样的,顾卿不清楚,但绝对不会把这种明显带有个人情绪的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说。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她说的这些话,另有深意。
“请恕我愚钝,不知道江小姐此话何意?”顾卿可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孩子。
江乐颐却是古怪地瞥了顾卿一眼,大概,她也是第一次碰上如此“好学”的人吧!
她古怪的眼神,顾卿并不在意,就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般,依旧用疑惑的表情对着江乐颐。
如此一来,江乐颐只得再次低声提醒道:“听闻,当初,小公子随着国师入宫时,碰上了五公主?”
“恩。”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估计,偌大的夏京,也没有几个人不知道这事。只是,这个时候说起那件事,是想要做什么?
“一会儿,二皇子会带着五公主过来。”江乐颐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就像是黏在了顾卿的脸上一般,分毫未曾偏离。
见状,顾卿便明白,她是在观察自己的表情,大概也是想要以此来判断自己的想法吧!
很可惜,江乐颐这个打算注定是要落空的。还是那句话,只要顾卿不愿意,她的脸上就不会有半分不该有的情绪表露出来。应付江乐颐,她的功夫还是足够用了的。
依旧端着那副疑惑不解的神情,顾卿犹犹豫豫地问:“可是五公主有什么不妥?不应该啊!师父也没跟我说五公主怎么了。若是真怎么了,师父不可能不说啊!”
与其说顾卿是在问江乐颐,倒不如说她是在自己嘀咕来得恰当些。
有谁见过,问别人话的时候,轻声细语,让人家根本就听不太清的么?
江乐颐其实也不是太能听清顾卿的话,但也不是完全没听见。可也正是因为这隐隐约约地听见,让江乐颐为难了。一时间,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继续提醒顾卿了。"
"好在,顾卿也没有给江乐颐太多纠结的时间。
“江小姐可否明示?”顾卿可是将不懂就问的优良传统发扬到了极致,谁让这位江小姐如此好心?既然要提醒,那就不妨再清楚明白些。
然而,这一次,江乐颐却是没有如了顾卿的愿。
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顾卿好一会儿,说了句,“五公主他们快到了,我就先走了。小公子,好自为之吧!”
她要走,顾卿也不可能拦着人家。搞得不好,还会落得个“轻薄”的名声。人家好歹是有未婚夫的人了,顾卿就算再缺心眼儿也知道,皇帝的赐婚,不是儿戏。
“你说,这位江小姐,到底是干嘛来了?”
顾卿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帝凤止说了,有什么事情,多和凤七商量。这会儿,显然就需要凤七开动他的大脑了。
两个人并肩站着,都注视着江乐颐离去的背影。顾卿的话,凤七当然听见了,不仅是顾卿的话,连江乐颐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只是,和顾卿一样,凤七也不太能确定江乐颐究竟是有什么打算。又或者说,她特地过来,究竟是想要告诉他们什么。模模糊糊地有种感觉,不是很好的感觉,可更多的具体的内容,一时半会儿,凤七也抓不住。
“不管她到底想干什么,今天,你都得离五公主远点儿。”江乐颐既然特地提到了夏知贞,就一定有她的理由。夏知贞的脑子不好,谁都不敢保证她会做些什么。凤七唯一能够提醒顾卿的,就是与夏知贞保持适当的距离。
江家的这些人,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如果是要拿夏知贞做文章,顾卿就只能远远地避开。这样一来,不管他们打算做什么,都不会扯到顾卿的身上去。只要顾卿好好的,帝凤止也不需要劳心劳力地折腾了。
闻言,顾卿转眼看了看凤七,而后又很快地将视线转开,“我知道了。”
等到顾卿和凤七两个人回到院子里,立刻便见到被一群人围着的夏曦凉和夏知贞。夏曦凉还是那样风光霁月的模样,倒是夏知贞,紧紧地贴着夏曦凉而站,似乎是有些怯懦。
这倒是让顾卿意外,她也见了夏知贞两次,可两次见到夏知贞,她都像是个快乐小女孩儿一般,即使是面对着生人,也不曾表现出半分的害怕畏惧。不仅没有那些负面情绪,还一脸纯真地拉着人家一块儿玩,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似的。
像是知道顾卿在想什么一般,凤七在她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到的声音解释道:“那次落水醒来之后,她就一直都是这样,害怕见到生人。”
缺乏安全感这不奇怪,可顾卿依旧觉得有哪里不对。夏知贞又不是被什么人欺负了,在夏知贞的观念里,应该是失足落水才是。她要怕,也该怕水吧?怎么就怕上人了?虽说确实是有人为的成分,但,夏知贞她会知道这种事情吗?
这一刻,顾卿的心头,满是疑惑。"
"顾卿和凤七刚出现,夏曦凉就注意到了他们。
大概是有些意外,会在这里见到顾卿和凤七,夏曦凉的表情很明显带着惊讶。
那些正忙着与他套近乎的男男女女,很快就发现了夏曦凉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他们身上,当即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来。
这场景,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顾卿一面往夏曦凉他们那边走去,一边在心里想着,这也就是自己的心理素质好。不然,被那么多人用不是太友善的目光注视着,估计不落荒而逃都算是好的了,更别想要迈开步子走过去。
“见过二皇子、五公主。”顾卿大方地抱拳,冲着夏曦凉和夏知贞行了一礼。
“小公子不必多礼。”其实吧!夏曦凉的内心是十分纠结的。昨天才被顾卿那杀神般的功夫和眼神给震到了,今天就见他一脸无害的样子站在面前,那感觉不可谓不复杂。只是,他也不敢表露出半分和顾卿熟识或者说有过多接触的样子。被说对顾卿和帝凤止不好,就是对他自己也不会有半分好处。
“见过二皇子、五公主。”凤七的表现,可不如顾卿那般好了。比之顾卿的“真诚”,凤七就要随意许多。甚至有些人还怀疑,如果不是顾卿先走过来,凤七身为“下人”不得不跟过来,凤七甚至可能直接装作没有看到夏曦凉和夏知贞的样子。
夏曦凉一见到凤七,就控制不住地想到昨天帝凤止那嚣张到不行的样子。那是和所有人印象当中都不一样的国师,夏曦凉现在想起来,还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而且,人人都说帝凤止全靠凤七的保护,现在想想,帝凤止的武功修为绝对在凤七之上。因为,在凤七的身上,夏曦凉根本就感受不到如帝凤止身上那般沉重的威压。
克制着禁不住抽搐的嘴角,夏曦凉皮笑肉不笑地冲面前这两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更多,以他们在明面上的关系,就不会再有了。
顾卿和凤七也是识趣,夏曦凉这么明显的“拒绝”与他们交谈的意思,他们还不至于上赶着贴过去。
只不过,转身就走那种事情,他们也不至于没脑地去做就是了。
两个人不远不近地站着,也不去套近乎。顾卿是想着自己昨天对夏曦凉的粗暴态度,还有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会儿,估计正别扭着。当然了,顾卿也不想和夏曦凉有太多的接触,毕竟,这个人是皇子,还是个看着风光实际上可能会倒大霉的皇子。
“我说,你盯着他看什么?”凤七注意到,顾卿的视线,一直都跟着夏曦凉转。虽说他不太满意帝凤止喜欢的人是顾卿,但顾卿在凤七的心中,已经贴上了帝凤止的标签。不管她是因为什么,这么盯着另一个男人看,凤七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一下。
“我就是在想,他既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倒霉了,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顾卿倒是不介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凤七,或许还指望着凤七给她一个答案吧!"
"凤七摆明了就没想到顾卿想的,竟然是这种事情。
他原本以为,顾卿是看夏曦凉看得入了迷。
不过转头想想,帝凤止那相貌,已经是鲜少有人能够超越的,夏曦凉固然俊美,但和帝凤止明显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凤七淡定了,淡定之后,心情自然也好了。心情好了,对顾卿的态度也就跟着好转了些。
“他总不能起来反抗吧?这可是他外祖家,还是亲的。皇位上那个,是他的父亲,你觉得他能怎么做?”凤七其实也挺同情夏曦凉的。或许不仅是夏曦凉,很多的皇子都是悲剧。
皇位只有一个,优秀的皇子却不仅仅只有一个。不管你究竟是有心还是无心,只要你稍微做得好了点儿,人家就会觉得你是想要那个位置。皇室操戈,从来就不是只存在于大夏的。作为一个“亲身经历者”,凤七比谁都明白,这里边有多少阴谋算计,又有多少不得已。
要按照凤七的说法来看,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顾卿知道皇室本就有许多争斗。只不过,她毕竟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理解起来难免会有些偏差。
没听到顾卿的搭话,凤七反而有些担心,自己刚刚说的话,会让顾卿产生些不该有的想法。便忍不住补充道:“你可不要因为我这么说了,就觉得夏曦凉很可怜什么的。他既然得到了这个身份,就必然要付出一些东西的。”
闻言,顾卿只想给凤七一个白眼。这一点,顾卿自然是明白的。还有就是,她虽然会隐隐觉得悲凉,但并不会有所谓的可怜、同情之类的心思。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再苦再难也得硬着头皮撑下去。夏曦凉是个成年人,才智双全,可怜、同情之类的,与他也不相干。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顾卿知道凤七是站在帝凤止的角度上,才会说出这些话来。只是,他注定是白费心思了。“时间大概也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准备去用午饭的地方了?”
听说,江家的午宴摆在园子里,离这里好像也不太远的样子。顾卿想着,他们在这儿反正也是没事,倒不如早些过去的好。
对此,凤七却是不同意,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么早过去,给人的感觉像是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顾卿对这种说法很是不以为然,但也知道凤七应该是不太喜欢去和那些人虚伪地客套的。
两个人又各自沉默地在院子里逛了逛。其实就算江家再大,也有一定的范围在那儿。逛来逛去,没花多少时间就已经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看完了。
想了想,顾卿就对凤七说:“我就在这儿坐会儿,等到他们有人来叫了,我们再过去,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这样当然没问题了。
凤七心里面想着,却没有那么说。看得出来,顾卿并不是太喜欢待在这儿,谁让总是有太多的视线黏在他们这边呢?
其实,凤七多多少少有点儿要“报复”顾卿的意思,如果不是顾卿,他也不需要到这儿来。"
"不大一会儿,顾卿就见一道嫩黄色的身影似乎是从旁边不远处闪过。
“凤七。”顾卿不相信,自己都注意到的事情,凤七会没有注意。
扭头望去,只见凤七的眉心拧成了一团,注视着刚刚那一边。
顾卿从他的表情上,立刻就明白,他确实发现了那边的异常。只是,那紧皱的眉头也说明,他目前似乎正在挣扎着什么。
“凤七?”顾卿觉得,自己要是不出声的话,凤七很有可能就会一直这么“沉思”下去。她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呢!“凤七,你在看什么?”
要不是顾卿拽了拽凤七的袖子,凤七可能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最让顾卿奇怪的是,凤七这一发现是她在叫他,那表情根本就是想变脸一样,瞬间就变得平静了下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要是真相信凤七很平静,顾卿的名字都可以倒过来写了。“刚刚掠过去的,是五公主?”
“不是!”
凤七的反应太快,也太大了些。
顾卿怀疑地注视着他,摆明了就是不信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就像是在暗自较劲一般。最后,败下阵来的,竟然是凤七。
“就是她。”凤七有几分挫败,“应该是被什么人弄晕了。”
“什么?”顾卿一惊,当即起身,“你怎么不早说!”
“你要去哪儿?”凤七眼疾手快,拉住了要往外跑的顾卿,“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
顾卿被他那么一拉,想跑是不能的了,只得停下来,说:“你也想到了是不是?江家的人明显就是要在五公主的身上动手脚,明知道她现在没了知觉,我们看到了,还要置之不理吗?”
凤七说的话,顾卿没忘。事实上,她原本也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要多管闲事。但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顾卿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如果是别的人,顾卿可能还不会这么大的反应,可偏偏那个人是夏知贞。
在顾卿看来,夏知贞一直都是小女孩儿,仅有的两次相处,让顾卿对她隐隐有种保护的想法。明知道一个如孩子般单纯的姑娘要遭受厄运,顾卿当真做不到不管不顾。这种想法,也是有些无厘头。她若是保持理智的话,也会知道自己不该跟过去。然而,她就是有点儿冲动,想要去帮帮那个姑娘。
“可是······”
“见招拆招吧!”顾卿有些着急,“再说了,人家摆明了就是要让我们钻进去,我们不配合的话,怎么知道人家要做什么?”
凤七的眼神有些闪烁,扣着顾卿的手也有了些许松动。
顾卿看出了他态度的松动,索性便趁热打铁地说:“我们有两个人,还有无情、尤异他们跟着,实在躲不掉也会跑啊!凤七,我相信,你也很想帮他的,对不对?”
方才,凤七露出那样的表情,现在顾卿到回头去想想看,凤七刚刚的表情,明明就是纠结。凤七或许嘴上说的好像非常狠心似的,但其实他的内心也是挺挣扎的。夏知贞是实打实的弱女子,保护弱小的心理,都会有啊!"
"顾卿这么一说,凤七又稍微犹豫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松开了手,默认了顾卿的提议。
他这么一松手,顾卿立刻就转头跑走了。
至于凤七,微微纠结了一下,也拔腿就跟上了顾卿。当然了,还是十分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没有流露出焦急或者是别的什么不该有的情绪。面色沉冷,反而有几分不像是平常的他了。
就像是顾卿说的那样,人家摆明了就是设了个圈套要让他们去钻,这一路上过来,要不就是地上有手帕,要不就是掉了个发钗之类的。这么一来,顾卿他们半点都不需要担心自己找不到夏知贞。
顺着这些“小线索”,顾卿和凤七,没一会儿就到了江家的后院。
之所以知道这是江家的后院,也是凤七告诉顾卿的。凤七其实对江家的结构布局很是了解的,所谓知己知彼,他和帝凤止要在夏京站稳脚跟,怎么可能对江家连基本的了解都没有呢?
“凤七,里面有几个人?”
两个人藏身在院墙外的一处小角落,顾卿听说,有内力的人,可以判断出来屋里有几个人。所以,还没进去,顾卿就先低声询问了凤七一句。
凤七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现在只有一个人。”
既然已经决定要放手让顾卿去做这件事,凤七自己内心深处也是想要让这件事情得到圆满的解决,少不得就要多多配合顾卿了。他说现在只有一个人的意思是,指不定待会儿还会有多少人过来,所以,他们要救人的话,速度必须得快。
不过,事情哪儿会有那么简单?
顾卿想,在这周围,一定还会有别的人。
可就算知道这一点,他们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这夏知贞不能不救,大不了,就暴露出自己其实是个女子的事实来。凤七身为“太监”,自然也不会有人觉得,他会对夏知贞怎么样。
这么一想,顾卿和凤七就麻溜地往房里跑去了。刚一进门,顾卿就停下了脚步,因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房间里的窗也被打开,有一道身影从窗外跳了进来。
“二皇子?”
“小公子?”
见到对方,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惊讶。
夏曦凉纯粹就是意外,顾卿和凤七会出现在这儿。至于顾卿,同样也是意外,不过她更加惊讶的是,按照常理来说,夏曦凉不是应该被什么人缠着,脱不开身才对吗?
“二皇子怎么会在这儿?”顾卿隐隐觉得,事情只怕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简单。
“知贞在一边儿玩,我才一个转头,她就不见了。”夏曦凉说起这事来的时候,难免有些气愤,尤其是在见到床上不省人事的夏知贞之后,整张脸都快要扭曲了,“想办法甩开那些人,一路顺着知贞掉了的东西找过来,就到了这儿。”
闻言,顾卿不免有些奇怪。放在在院子里,她虽然没有仔细看,但也隐约记得夏知贞今天的打扮是比较素雅的,女孩子家家,从前院到这儿,能够掉的东西也十分有限。夏曦凉应该不会认错,所以说,他们过来的路上,掉着的,可能并不是夏知贞的东西?"
"如果说,夏曦凉没有出现在这儿,顾卿可能还会觉得,这就是针对她或者说是针对帝凤止的。
然而,现在,顾卿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倒是小公子和凤公公,怎么也会到这儿来?”事情不太对,夏曦凉也明白。所以,他的眼神里有些怀疑,稍稍流露了出来。
这也不怪夏曦凉会多想,就算是顾卿站在夏曦凉的角度上,顾卿都会觉得出现在这里的自己和凤七很是可疑。顾卿甚至觉得,要不是夏曦凉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怕现在的怀疑还要更多。
“也是顺着五公主掉落的东西过来的。”顾卿的眼神放在夏曦凉的身上,话也是对着夏曦凉说的,但她的耳朵却是在仔细地听着外边的动静,“二皇子,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带着五公主离开这儿吧!”
顾卿这么一说,夏曦凉也没有再继续揪着顾卿和凤七不放,一转身就往夏知贞所在的床边奔去。
只不过,还没等到夏曦凉的手碰到夏知贞,顾卿和凤七就同时捕捉到了外面细微的动静。
原本就是为了预防有人过来,顾卿和凤七进门的时候就把门给带上了。这样一来,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也不至于一点反应、躲避的时间都没有了。
夏曦凉也知道外面有动静,只是,抱起夏知贞的动作,半分都不慢。
“现在出去,怕是要被抓个正着了。”
除了昏迷不醒的夏知贞,他们三个都算是男性,就算凤七对外说是个太监,那也改变不了他是个男的的事实。
被人看到夏曦凉和顾卿待在同一个房间,还待着夏知贞,难免不会有人多想。为了夏知贞,也是为了顾卿自己少点儿麻烦,顾卿说:“这样,我和凤七先躲一躲,你不如把五公主放回到床上去。”
即便夏曦凉和夏知贞是兄妹,有些事情,也是应该要避嫌的。
“这房间,一眼就看穿了。”夏曦凉确实依着顾卿的话,把夏知贞放回到床上去了,还轻柔地盖上了被子,但嘴上说着的事实,也是很让人无奈。
顾卿自然也知道,尤其是对于自己这种没有轻功的人,更是麻烦得很。
“如果不把我考虑在内,你们两个能躲好吗?”顾卿觉得,他们两个要躲起来,应该会比较容易些。听说,轻功足够好的话,人家只要把门打开,甚至可以在那一瞬间就飘到门外去了。只要没被抓住,谁能说你什么呢?尤其是,这两个人的身份,也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夏曦凉立刻点头,而凤七,却是紧紧地皱着眉头,不赞同地瞪着顾卿。碍于夏曦凉在这儿,凤七在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顾卿后知后觉地想到,凤七大概还不知道,夏曦凉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不过,现在也不是解释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的时候。见凤七没有动静,顾卿只得快速地说:“只要你们能够藏好,我有把握,他们不会发现我。凤七,你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对吧?”"
"听到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凤七也知道没时间再耽搁下去。
瞪了顾卿一眼,自己就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顾卿的面前。与此同时,夏曦凉也上了房梁之上。
这两个人藏好了之后,顾卿也没有耽搁,马上有了动作。
已经躲好了的凤七和夏曦凉,惊讶地看着顾卿那纤细的身子,以让人难以置信的方式,缩进了夏知贞躺着的那张床,与墙之间形成的那道缝隙之中。不仅如此,在他们的角度,还能清楚地看见,顾卿整个人都蹲了下去。
原本那道缝隙就不大,顾卿那小身板儿,若是贴着墙的话,还是能够挤进去的。但她这么一蹲,凤七和夏曦凉都惊悚了,完全想不通她是怎么办到的。
等到门外有了动静,凤七和夏曦凉同时收回了视线,屏息凝神,准备看准了机会从这儿出去。
也是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注意到,如果不是亲眼看着顾卿躲进去,他们根本就不会发现房间里还有第四个人。因为,顾卿的气息全无,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凤七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顾卿身上的秘密,以及本事,远比自己原本以为的要多得多。很多时候,他都是带着主观偏见去看待顾卿,自然看不到她的优点。
这一刻,凤七还是挺庆幸,顾卿并不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的。否则,碰上今天这样的事,少不得又要惹了一身麻烦回去。
屋里的人才刚刚准备好,那边,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凤七和夏曦凉眼神一紧,关注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率先进门的,是一个丫鬟,夏曦凉知道,那个丫鬟是跟在江夫人身边的,也算是一个心腹丫鬟了。
那丫鬟看了看房间,而后恭敬地站在门边,对外面说了一句,“禀夫人,五公主睡熟了。”
“睡熟了?”一道温雅的嗓音传来,随之进门的,正是江亚鸣和江乐颐的母亲,定国将军江望的夫人——杨柳。
这位将军夫人,一向深居简出,若非必要,一般也不会与外人有太多的交集。凤七记得,当初自己让人调查江家的时候,就查到,这位将军夫人,自几年前就已经独自搬到庵堂里去了,与江望更是鲜少有接触。
可以说,江乐颐的温柔端庄,全是继承了杨柳的。杨柳出身于一个落魄的世家大族,虽是落魄了,但人家良好的教育摆在那儿。要不是这些年,这位将军夫人不喜应酬,有意低调,只怕夏京之中,排得上名号的夫人,也得算上她一个。
如今,这位将军夫人款步走到床边,在凤七和夏曦凉的角度,根本就看不见她的表情。凤七瞥了夏曦凉一眼,决定先不管他,趁着这会儿房门大开,外边又没有什么人,就赶紧离开了房梁,轻功提到极致,让自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凤七那边有了动静,夏曦凉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尽快离开。
不过,与凤七不同,他是从将将被那个丫鬟打开的窗户出去的。
离开房间之后,夏曦凉才觉得奇怪,好好的,那丫鬟做什么要开窗?"
"凤七出到外面,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落了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袍,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暗中有不少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是,他身为国师身边最“宠信”的人,还会怕那些人吗?
本来这就是一个陷阱,如今他自己跳出来了,难道,那些人还敢堂而皇之地将他扔回去?要真是那么做的话,就不需要费尽心思设下陷阱,双方直接撕破脸得了。
当然,凤七更加怀疑的是,那些人“知道”顾卿是不通武艺的。他和顾卿一块儿进去,如今出来的只有他一人,他们念着顾卿还在屋里,自然就不会跟他这个“有权有势”的人一般见识了。准确点来说,应该是,他们要算计的人是顾卿,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在不在,就不重要了。
说真的,凤七是真想看看,顾卿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是打算一直藏在那个地方吗?不过,好像那样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然,顾卿一露面,肯定会被人抓个正着的。
凤七原本还想着自己就到那个房里去看看事情后续的发展,但转念一想,这毫无理由的,他走过去,好像有些说不通啊!可不去,岂不是把顾卿一个人扔在那儿?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不在,谁来保顾卿?
这么一想,凤七立刻就觉得,自己果然是被顾卿灌了迷魂汤了,竟然连这种事情都答应顾卿。
凤七绝对不会承认,他自己也觉得夏知贞很无辜,很想要救夏知贞。
依旧离那房间有点儿距离的凤七,自然不会知道,他们才一走,房间里的窗户就又被关上了。
“夫人,咱们这是要做什么?”
听到丫鬟的问话,杨柳才有了些动静,转眸,淡淡地说:“五公主一个人睡在这儿,若是醒来,许是会害怕。那我们便在这儿坐会儿,等五公主醒来,再与她一块儿离开吧!”
“可是,前边儿······”
“无妨。”杨柳并不在意,“静儿,你去告诉小姐一声,就说我要在这儿等五公主醒来,前边的事情她看着处理就好了。乐颐一向稳重,马上就要嫁人了,也是时候学着处理这些杂事了。”
“是,夫人。”
丫鬟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把房门带上。正巧,杨柳坐着的位置,是面对着门外的。
好一会儿,杨柳幽幽地叹道:“出来吧!我知道你还在这儿。趁现在,还没有人过来,赶紧离开这儿。”
这话,顾卿自然听到了。先前,她用了从二师姐那儿学来的缩骨功,刻意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就是要让自己的气息彻底消失。这也就是传说中的“龟息大法”,前世顾卿就会了。
刚试探性地想要听听着房里目前是个什么情况,却没想到,正好听到了一道女声说着这么一句话。
说实话,顾卿并不能确定,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所以,她并没有急着出去。而且,顾卿也不清楚外面的人是个什么身份,又怎么会贸然出去呢?
“怎么,还不出来吗?”
顾卿听到了脚步声,然后便是关门的声音。"
"“不用藏了,我知道你在这儿。”
顾卿听得出,那脚步声正在往这边来。
有几分犹豫,自己究竟要不要出去。这女人的声音听平静的,除了有点儿低之外,也没有别的不对劲。
可是,顾卿也不想冒险,万一人家只是想要诈一诈她,并没有真的发现她呢?谁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真要我把你揪出来?”
那声音,已经十分接近了。
正当顾卿准备动的时候,另外一道声音传入了耳中。
“柳姨。”
“你······”
听得出,那年纪比较大的女人,语气中满是惊疑不定。
而那一道略微陌生的女声,却充满了欢喜,还有些许孱弱,“柳姨,我本以为自己装得很好,没想到,一见到你,就被发现了。方才,我听到柳姨的声音,就激动得稍稍乱了呼吸,是不是吓到你了?”
“贞儿,你,你没事?你还记得我?”
“自然是记得的。”被称为贞儿的姑娘欢喜地说着,“这些年,柳姨一直对我颇多照顾,我如何会忘?咳,咳咳······”
“贞儿,你这是怎么了?”
“我,许是方才被人迷昏的时候,中了药,难受得紧。柳姨,能给我拿点儿水来吗?我现在浑身乏力,一会儿若是有什么事,我这······对了,我没事的事儿,还得请你保密。这事儿,如今只有你知道。”
“好好好,你在这儿等着,柳姨这就去给你取水去。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不说。”
然后,顾卿就听见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还有开关门的声音。再接着,房里又陷入了安静中。
顾卿有些好奇,那个年轻的姑娘是谁。隐隐觉得那嗓音有点儿耳熟,却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听过。
忽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顾卿便听见那身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响起,“你快些离开这儿吧!”
猛地抬头,顾卿立马对上了那双水汪汪,却明澈无比的眼。看清那张脸,顾卿都没顾得上自己此刻的处境,惊得瞪大了眼,连嘴都微微张开了。
“三小姐快些出来吧!”
听她再三催促,顾卿也不顾许多了,直接起身,挪了出去。动了动身子,将有些错位的骨头又归了位。而后才震惊地问:“五公主,你一直都这么清醒吗?还有,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没错,顾卿先前听到的那个有些熟悉的嗓音,以及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正是五公主夏知贞。
“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想问的。”夏知贞笑得眉眼弯弯,本就明媚的小脸,多了几分与平日里的娇憨天真不同的狡黠,反而更显动人了,“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你先离开这儿,回头有机会,我再跟你解释。你放心,你的身份,我谁都不会说。当然了,我的事,也请你保密。”
分得清轻重的顾卿,立刻不再多问,道了一声谢,便赶忙离开了。当然,是翻窗走的,她觉得,这样应该会安全些。
只不过,她心中的震惊和疑惑,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从房间里出来,顾卿正想着自己要往哪边走,就被等在不远处的夏曦凉发现,直接拽着躲到了一棵树上。
“你把将军夫人支开了?”夏曦凉把顾卿带到地方之后,立刻就松开了抓着顾卿的手。他可不会忘记,帝凤止对顾卿那种维护,有多么霸道。
“不是,是······她自己走的。”顾卿险些脱口而出,说是夏知贞给支开的。幸好及时想起来,虽然眼前这人是夏知贞的皇兄,看上去也对夏知贞照顾有加,但事实如何,顾卿也不清楚。就算真要说,也应该由夏知贞来说才是。
夏曦凉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望着顾卿的眼神平静无波。不过,却是好一会儿才将视线转开。
顾卿被他望着有点儿心里发毛,但还是强装着淡定。
其实,她是真想问一问夏曦凉,经常和夏知贞待在一块儿,难道半分都没有发现夏知贞的不对吗?
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夏知贞应该是故意表现得害怕的,这样可以减少与人接触了。当初落水的事情,应该也是给夏知贞蒙上了心理阴影。
“房里,”夏曦凉目光深邃,语气低沉,“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二皇子想去把五公主带出来吗?”顾卿看出了夏曦凉的打算,“最好还是不要,万一一会儿将军夫人回来,正好碰上了,你要怎么解释?”
顾卿心里想的倒不是夏曦凉会不好交代,反而是万一他正好碰上那个什么将军夫人,而将军夫人知道夏知贞是正常的,一个不小心再说漏了嘴,夏知贞就又多了一份暴露的危险。
夏曦凉是皇子,皇子什么的,不都是心思深沉之辈么?夏知贞,到目前为止,顾卿还是对她很有好感的,自然不介意在这种小事上帮着打一打掩护。
果然,顾卿那么一说,夏曦凉立刻就打消了要进去的念头。只不过,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是那么好看起来,或者说一直就没好看过更加恰当一些。
另一边的凤七,纠结了许久,就见到杨柳匆匆忙忙地跑出来,然后走到院门的时候,又很快地停下了脚步,拂了拂自己的裙摆,似乎还确认了一番自己身上并无不妥之后,才缓步往外走。
觉得她的举动有些奇怪,凤七立刻多留了个心眼儿。念着一时半会儿顾卿也不会有事,便盯着杨柳去了。
岂料,杨柳没走出多远,就拦住了一个丫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便将她手中的托盘整个拿到了自己的手中。那托盘中放着的,只有一个茶壶了两个茶杯。
躲在暗处的凤七,见杨柳挥退了丫鬟,便自己端着托盘又往回走去。看那模样,应该是要回到夏知贞睡着的那间房里头去。
见此情景,凤七心中疑惑更甚。那房中,如今只剩下夏知贞和顾卿,杨柳端着茶过去,总不能是自己想要喝吧?就算真是自己要喝,让下人来办就是了,何必自己来?
最重要的是,凤七发现,杨柳的脚步,比先前出来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明显急切。"
"凤七本想一探究竟,却不曾想,杨柳尚未走到院子,她的贴身婢女就匆匆跑了过来。
那婢女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杨柳便面露忧色,望了一眼房门紧闭的房间一眼,便对丫鬟点了点头。
杨柳快步端着托盘进了院子,又推门而入。
从凤七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杨柳将托盘放在桌上,又很快退了出来,带着丫鬟一道离去。再多的的东西,凤七就看不到了。一方面是因为角度限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杨柳出来的时候,再次将房门给合上了。
想着杨柳的异常,凤七的心不免一沉,暗道,莫不是房中还有他都没有察觉到的人在?
这么一想,凤七的脸色也有了些许变化。万一顾卿被陷在了里面,这一开宴,必然会出问题。帝凤止要是收到消息,只怕会直接“杀”到江家来。这,可不是凤七想要看到的。
于是,凤七也顾不得旁的,小心却又坚定地在暗处,往夏知贞睡着的那间房间靠过去。
凤七不知道,杨柳将托盘端进房,放在桌上的时候,小声地说了两句,“贞儿,柳姨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一会儿你自己小心点儿,若是有机会的话,便赶紧离开这儿。”
原本,夏知贞是打算要动的。
可就在杨柳走后,她见房间的窗户被悄然推开,不知来者是谁,只得继续在床上装昏迷。
“五公主?”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知贞才又打开了眼睛,不过,脸上已然带上了笑意,“三小姐。”
“五公主,我们先出去吧?”顾卿说服了夏曦凉,自己进来试试运气。夏曦凉在外边把风,所以,顾卿把声音压得很低,“二皇子就在外面等着,要怎么做,五公主自己看着办就好了,我抱你出去。”
顾卿在普寿庵的那段时间,看似什么都没做,其实也没少自己找机会做锻炼。比起一般的女子,她的力气自然是要打上许多。夏知贞若是要继续装昏迷,顾卿必然只能抱着她,将她从窗口递出去。
事实上,顾卿这么说,也是在试探夏知贞的意思。如果她愿意告诉夏曦凉,又或者是夏曦凉已经知道了她没事的事,夏知贞肯定不会让顾卿抱着她出去。但如果夏曦凉一直都不知道,而夏知贞也不愿意说,这么做就没有什么不妥的。
“那就有劳三小姐了。”夏知贞也不磨叽,干脆地朝顾卿伸出手。
是以,顾卿便明白,夏曦凉什么都不知道,而夏知贞也没打算让夏曦凉知道了。至少,目前是不愿意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外面指不定有没有眼线,要不是碍于夏曦凉的身份,顾卿估摸着,那些人大概早就奔出来拦着他们了。夏知贞不傻这事儿,不是能随便外传的事情,要是夏知贞就这么走出去,只怕要惊掉了一群人的眼珠子。
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考虑,夏知贞还是继续“昏迷”着比较好。
时间不多,顾卿弯腰将夏知贞打横抱起,便直接走到了窗边。
听到动静转过来的夏曦凉,有几分愕然。"
"虽然顾卿早就说了,她完全可以把夏知贞带出来。但夏曦凉内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的。
之所以相信顾卿,站在外面等着,是因为夏曦凉也很清楚,外面守着也需要有人。把夏知贞从窗户里递出来,也得有个人接着。
相比之下,夏曦凉只能选择相信顾卿了。
可真正见到纤瘦的顾卿抱着夏知贞,夏曦凉还是控制不住地讶异了。
原本夏知贞今天就穿着比较繁复的襦裙,相比较清瘦的顾卿,看上去就要“重”上不少。
所以说,这一幕,冲击力还是挺强的。以致于夏曦凉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顾卿低声喊了他一句,他才回过神来。
“二皇子,可接稳了,别把五公主给摔了。”顾卿总觉得,这夏曦凉精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夏知贞现在可是一点儿力都不能使的,万一他没接稳,夏知贞就要受罪了。
顾卿本是善意提醒,却换来了夏曦凉一记白眼。
知道他是嫌自己多嘴,顾卿耸了耸肩,也不再多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毫无知觉”的夏知贞递出去。
待到夏曦凉稳稳地抱住了夏知贞,顾卿才自己轻巧地翻身,从窗户里跳到了外面,与夏曦凉并肩站着。
“多谢了。”夏曦凉抱着夏知贞,脸色好看了不少。只要夏知贞从房间里出来了,就算再有什么事情,夏曦凉都可以随口胡诌。他是皇子,也没几个人敢直接反驳他的话。至于背地里要怎么传怎么说,夏曦凉就不打算管了。毕竟,这个世上,说闲话的人,从来就不少。
闻言,顾卿瞥了一眼他怀里的夏知贞,似笑非笑地说:“不用谢,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你。只是,日后,再带五公主出门的话,不妨多留个心眼儿。算计你的人不少,算计她的人同样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夏曦凉被顾卿不冷不热这么一通嘲讽,少不得要升起些许怒火来。
然而,怒归怒,夏曦凉心里很是清楚明白,顾卿之所以说这些,确实是出于关心夏知贞的心理。
不过,心里清楚明白,夏曦凉少不得还是要回顾卿一句,“若不是知道你的身份,只怕我也要以为你对我皇妹有企图。”
对此,顾卿翻了个白眼给他,算是回答了。“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带着五公主走吧!”
“恩。”夏曦凉点点头,没有多犹豫,抱着夏知贞一个提气,就使轻功离去了。
不是夏曦凉不管顾卿,而是他知道凤七就在附近,有凤七在,也不会让顾卿出什么事。再说了,顾卿自己也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甚至是真要打起来,连夏曦凉都自认自己打不过她。在这种情况下,夏曦凉怎么可能再去多管顾卿?
顾卿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便见凤七拉着一张脸出现在面前。
“怎么?”顾卿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谁又惹到他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要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凤七估计要暴走,“你是怎么回事?既然出来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闻言,顾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凤七应该是在生气,自己“脱离了危险”却没有立刻去找他。
自知理亏的顾卿也不矫情,赶忙道歉,“抱歉,我在想一些事情,一时忘了。先离开这儿吧?”
凤七横了她一眼,却没有和她在这儿起争执。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倒是大摇大摆的,一点心理压力都不需要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原先是顾忌夏知贞和夏曦凉,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要怎么解释还不好说啊?牵扯到夏知贞和夏曦凉才是真麻烦呢!
“你说,今天这事,是谁弄出来的?”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顾卿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凤七。论了解,凤七铁定是比她要了解得多的。
听顾卿问起,凤七立刻就摇头了,怕顾卿会误会自己的意思,还解释说:“这事还真不好说,得看这布局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这事情,处处透着古怪。表面上看,幕后之人的目的肯定是没有达到的。不仅如此,甚至是连一点“波兰”波澜都没有惊起。
原本,无论是凤七还是顾卿,都以为,这幕后布局的人是想要上演一出“捉女干在床”的戏码。然而,那些围观群众一个都没来。真要说来了,也就来了个江家的女主人和她的婢女。
杨柳本来就是江家的女主人,这种事情闹开了,对江家也没多大的好处。毕竟夏知贞是公主,好好的一个公主,到江家来吃顿饭的工夫,就把清白都给丢了。即便江家是皇后的娘家,也架不住夏知贞的身份更尊贵啊!
整个过程,现在回想起来,顾卿甚至觉得,他们自己吓唬自己的成分还要多一些。一点危险都没有,反而是他们自己,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到不行。又是上房梁,又是爬窗的,被人家知道,估计得笑得肚子痛吧?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顾卿不禁头痛地扶额。
注意到她的动作,凤七不禁说了句,“凡事有阿止给你顶着,你怕什么。”
“什么都要他去做,不得累死他?”顾卿下意识地回了凤七一句。也是等到回了这句话之后,顾卿才脸色一僵。
比起顾卿的愕然,凤七反而心情大好。越是不经意的话,越能反应出一个人的真实想法。且不说顾卿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替帝凤止分忧,她能有这份心,已经很好了。
关于顾卿和帝凤止的关系,凤七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自己离开之前,帝凤止单方面的“不正常”上面,压根儿就不相信顾卿会为帝凤止做些什么。而且,他也确实没有看到顾卿主动为帝凤止做了什么。
现在,听到顾卿这么一句话,凤七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欣慰”的。
心情好了,看顾卿也顺眼了不少,凤七的语气就更好了几分,“行了,你也别在这儿想了。想来想去也没有结果,先去吃饭吧!大不了,把阿止的名头搬出来,就算是把天捅破了,今个儿你也能顺利从这儿走出去。”
这话儿,也就私底下当玩笑说说了。"
"等顾卿和凤七悠悠哉哉走到江家摆下午宴的园子里,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就坐了。
算起来,顾卿的身份算是比较尴尬的。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顾卿是国师的徒弟,但她本人什么都没有,说是一个平民老百姓也没毛病。
这么一来,顾卿的身份就尴尬了,坐在哪儿好像都不合适。若是按着帝凤止的国师身份来算,顾卿就算是坐主桌也是应该的,但看她本人的话,顾卿的位置就要靠后不少了。
对于坐在哪儿,顾卿本人也没有多么强烈的执着,觉得只要有地方能让她坐就可以了。不过,她现在的代表的不是自己,就没有脑子犯抽地自己随便找个地儿就坐下去了。
“哟!怎么的?这都开宴了?”凤七站在顾卿的身边,似笑非笑地环顾了周围一圈,反正今天来的,位分最高的也就是夏曦凉和夏知贞,这会儿两个人都不在,凤七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小公子,人家压根儿没想着要等咱们,就先回去吧?”
说实话,顾卿有些被凤七的嚣张逗得想笑了。可现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顾卿就算想笑,也只能忍着。
凤七会这么说,是因为主桌,甚至是主桌周围的那两桌都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顾卿了。如此无视自己人,依着凤七的性子,自然不会应允了。
“小公子,凤公公。”江亚鸣听到凤七的话,赶紧起身,从主桌那边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硬朗的五官挂上了些许歉意,“因为方才久寻二位不见,我们便以为二位先回去了。若是小公子不嫌弃的话,就先坐下来用饭吧?”
江亚鸣指着的,正是顾卿身旁不远的那一个空位。
见状,顾卿眼眸微深。这个人,也不知道是真把她当不知事的少年,还是故意要给她难堪。
若真是坐下去了,人家只会以为,这江家的人,稳稳地压了帝凤止一头。
想着帝凤止对自己的维护,顾卿刚刚还因为凤七嚣张的态度而生起的好心情,瞬间便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自己不能容忍这些人对帝凤止的轻视。如今,她既站在这儿,就代表着帝凤止的颜面,那个位置,说什么都不能坐。
“江少爷说笑了。”顾卿的面色沉冷,但嘴角还是隐隐带着笑意,“我与凤七被江家这满院子的花花草草给吸引了,一时间看得入了迷,忘了时间。原本就是过来做客之人,岂会不懂得做客之礼,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便自顾自地离开?既然诸位都已经开宴了,我与凤七回去便是。”
顾卿说的话有错吗?
谁都不能说她有错,不仅没错,细想想的话,顾卿的话里还全是深意。
原本就是江家把人家请来做客的,人家被他们院子里的花草吸引了,才会忘了时间,结果竟然被江家的人误认为是已经离开。顾卿和凤七有错吗?反倒是江家的人,如此“待客不周”,还能怪别人吗?
有些人再往深了想想,不免会想到那位并未出现在这儿的国师身上,私底下江家的人就是这般轻忽国师的吗?"
"江亚鸣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顾卿,也是第一次和顾卿有正面的接触。
就先前的第一印象来看,江亚鸣始终以为顾卿就是那种性子温和,极好说话的人。
要不是有这样的印象,江亚鸣也不会傻到主动站出来给顾卿上眼药了。
在江亚鸣看来,帝凤止就是他妹妹江乐颐的人。而顾卿,竟然跟国师有那种关系,也不能怪他不留情面了。
直到刚刚为止,江亚鸣都没有想过,顾卿才是先认识帝凤止的那个人,而江乐颐才是严格意义上的“后来者”。最重要的是,顾卿现在代表的是帝凤止的颜面,折辱了顾卿,就是在打帝凤止的脸。
甚至到现在,江亚鸣依然觉得,顾卿这么与自己针锋相对,是脑子进了水。
其实他的想法也不难理解,任哪一个出身极好,本身又有点儿实力和能耐的人,被一个“平头小百姓”这么一番暗嘲,都会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傻了。
“说得好!”
正当气氛逐渐变得凝重的时候,斜地里传来一道清晰的叫好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去,自然也包括顾卿。
看清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顾卿不免有几分讶然,以他的身份,在今天的这些来客之中,怎么都不该是坐在这么不起眼儿的地方啊!
顾卿正诧异着,那人却已经起身,带着明朗的笑容,朝顾卿招了招手,“舜华兄弟,好久不见啦!”
“世子。”人家对自己展现了极大的善意,又是在这种场合,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顾卿说什么都不能不搭理。事实上,她本人也没有多反感佟锐。
不错,这个在众人或不敢出声、或等着看好戏的情况下,还主动站出来和顾卿打招呼的人,正是曾经和顾卿有过些许交集的镇北侯世子佟锐。同时,也和江家或多或少有那么些“恩怨”的人。
“快过来坐!”佟锐招呼着顾卿,“跟本世子坐一块儿,咱们好好聊聊啊!那边都太吵闹了些,连顿安生饭都不让人吃了。”
佟锐此话一出,在场的许多人,脸色都微微有了些变化。毕竟,聪明人都知道,佟锐这就是在说他们这些人。
顾卿细看了看,真要是按顾卿的想法,去佟锐那桌坐也没什么,反而还很好。那么大一桌,总共也没坐几个人,佟锐的身边更是空着两三个位置。与他同桌的那几个人,看上去就是老实本分,或者是木讷之人,倒也能少许多麻烦。
只是······
“世子,可有我的位置啊?”
顾卿尚未想好要不要过去,身边的凤七就已经扬声向佟锐询问了。
“凤公公既是与舜华兄弟一块儿来的,怎么都不能少了你的啊!”佟锐脸上依旧是笑,只是那眼神始终放在顾卿的身上,“兄弟,快过来吧!再不吃,这饭菜就都该凉了啊!”
凤七主动开口问的那一句话,已经让顾卿明白他的心思了。是以,佟锐再次出声招呼他的时候,顾卿就直接甩下江亚鸣,大步往佟锐那边走去了。
徒留江亚鸣脸色难看地站在那儿,瞪着她的背影。"
"顾卿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佟锐的父亲是镇北侯。
这位镇北侯,虽说常年驻守边关,但真要算起来的话,地位也不比江家这位定国将军差。
镇北侯可是世袭的,佟锐是镇北侯的独子,出生就占着个世子的名头,将来不出意外的话,铁定就是镇北侯了。相比之下,在场的这些年轻人,还真没谁的身份能比他“尊贵”了。
因为今天来的,大多数都是些年轻人,长辈身份的都在另外一个地方用饭。所以,江家的长辈也都没有出现在这儿。
现如今,佟锐出声招呼顾卿和凤七,谁敢拦着?别说不敢拦了,甚至对顾卿还要有所改观。
众人只当顾卿是个只会以“色”侍人,不入流的小子,可佟锐的性子他们了解,最是桀骜不驯,能被他看入眼的更是少之又少。偏生顾卿跟他关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这些人可不得小心地掂量掂量了?
顾卿沉稳地走到佟锐的面前,微笑道:“世子,好些日子没见了。”
“还说呢!”佟锐一边把顾卿按在椅子上,自己也跟着坐下,一边还不住地抱怨,“上次明明约好了要去找你,要一块儿出去转转的,结果他们告诉我说你病了,还不让我去探病。我说,兄弟,你这瘦弱的小身板,还真该好好补补了。像我,一年到头也没问题。”
佟锐的嗓门并不低,也不知道是有意要说给别人听的,还是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反正这些话听在其他人的耳中,就颇不是滋味儿了。
要知道,佟锐虽然性子不是很好,但他的身份摆在那儿,难得回一趟夏京,上赶着要跟他“打好关系”的人多了去了。偏偏这主愣是谁都不见不搭理,让他们无计可施。
现在倒好,他们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倒被顾卿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听听佟锐和顾卿交谈时那熟稔的态度,听听他都自称“我”而不是面对其他人时候的“本世子”,谁还不知道他俩关系好来着?
一众人暗地里几乎咬碎了银牙,却又奈何佟锐不得。只是,看着顾卿的眼神,就变得更多了几分思考了。有点儿脑子的都知道,佟锐断然不是那种说几句好话,为他做了些什么事情,就会对你态度好的人。顾卿既然能得到佟锐的另眼相待,就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还有的人,本身与江家的人就不太对付。今日江家人虽然也没有做什么太明显的事情,但谁不知道他们是有意要给顾卿使绊子的?眼下见顾卿和佟锐在那儿谈笑风生,而江亚鸣却是铁青着脸,不免也是心中快意。对顾卿,隐隐也多了几分好感。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放在这儿,正好合适。
“劳世子担忧了,上次也就是个意外。”顾卿自然不会向佟锐解释什么。
别看佟锐好像挺维护她的,顾卿觉着,佟锐大概是更热衷于给江家人添堵吧?别管他是不是喜欢江乐颐,反正江家拒婚那事儿,在佟锐心里,估计也是个过不去的坎儿,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了。"
"“改天若是有时间,我做东,世子可否赏脸?”
虽说佟锐是“醉翁之意”,但顾卿到底是承了他的情,该还的还是要还的。
只是,顾卿那么一说,佟锐的脸就拉了下来,“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明日一早,我就要走了。”
“世子要回去了吗?”
顾卿知道,身为镇北侯世子,佟锐是不可能随便乱跑的。既然他说要走,肯定就是到回风城去。比起夏京,顾卿相信,佟锐更加喜欢回风城。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佟锐说起回风城的时候,眼里满是光芒,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情是藏不住的,也是骗不了人的。
注意到顾卿用了“回去”二字,佟锐的心里划过一抹感动。所有人都说,夏京才是他的家,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用了一个“走”字,是因为皇帝不会愿意他和他的父亲把回风城当成自己的家。可是,顾卿懂他,知道他的心思。
这一刻,佟锐总算是真正正视起顾卿了。
尽管之前一再地和顾卿“亲近”,嘴里也嚷嚷着喊他“兄弟”。可佟锐很清楚,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把顾卿放在心上。或许是因为自己在夏京待着太过烦闷无聊,或许是想要看一看这个国师的“徒弟”有什么过人之处,但从来没有一点,是因为顾卿这个人,他才想要靠近的。
此时此刻,佟锐想好了,顾卿,是他在夏京认识的唯一的朋友。
“对。”佟锐的嘴角上扬,脸上满是他独有的明朗笑容,很阳光,很有朝气,“舜华,我第一次见你时说的话,长期有效哦!”
第一次见她时说的话?
顾卿仔细回想一下,才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佟锐就说过,想要带她到回风城去看看。甚至还说,她需要到边关去“报效国家”之类的话。
如今想来,顾卿依旧觉得有些好笑,若是佟锐知道她是女儿身,不知道还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心里边觉得好笑,但顾卿表面上还是端着的。她感觉得到,佟锐对待自己的态度有了些许转变,当然是往好的一面。还是那句话,多个朋友多条路,就算他们将来会是敌人好了,也不妨碍她现在和佟锐交好。
所以,顾卿点点头,笑道:“那就先谢谢世子了。”
佟锐一眼就看出,顾卿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的,也知道有些话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听她的口气,分明是答应了自己,佟锐当即就仰头大笑起来。
顾卿一边吃菜,耳朵里听着佟锐洒脱的笑声,心中不免有几分羡慕。看得出来,从小在边关长大的佟锐,身上并没有太多的阴谋算计。比起夏京里,这些心思深沉的人,佟锐显然要自在得多,也要开心得多。
前世,她也是很羡慕那些潇洒的人。即使明知道,他们心里必然也有自己的为难、自己的不得已,就像佟锐一样,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多多接近这样的人,还是希望自己也能够偶尔那么潇洒一次。
“世子还是快些吃菜吧!”顾卿提醒了佟锐一句,也不要太招摇了。"
"一顿饭吃下来,绝对不是宾主尽欢。
江亚鸣是被顾卿和佟锐弄得脸色难看,而顾卿也不得不谨慎地维持着自己的仪态,未免给帝凤止丢脸。
即使是吃饭的时候,顾卿也能察觉到,明里暗里有许多视线落到自己的身上。
“舜华,一会儿你打算去哪儿?”佟锐早早地就吃完了,许是常年与军人待在一块儿,佟锐很多时候的行事作风都像是军人,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性格里面,也有很大的一部分是果断干脆。
这样的性格,顾卿还是挺喜欢的。
“世子想去哪儿?”
“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说着,佟锐还朝顾卿挤了挤眼,颇为神秘的样子。
见状,顾卿有些忍俊不禁。其实,佟锐还蛮年轻的,左不过就是二十岁的样子。这个年纪,就该是这般充满朝气与活力的。不像是帝凤止,才二十出头,大多数时候都像是个小老头一般。没事儿的时候,就忙着算计谋划,要不就是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如历经沧桑般。
想到这儿,顾卿忽然就有些像回去了。也不知道帝凤止有没有好好吃饭,他有时候不愿意吃的时候,一整天都可以不进一粒米。这些,也是无心告诉顾卿的,正是因此,帝凤止的胃也不太好。
“舜华?”佟锐推了推顾卿,“舜华,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顾卿自然不会跟他说实话,“就是想到一些别的事情。”
“哦,我还以为你又打算反悔呢!”佟锐满眼不信任,“明天我就要走了,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陪我去。”
虽然顾卿心里惦记帝凤止,但也还不至于想到了,就马上要回去。而且,就像佟锐说的,他明天就要离开夏京了。不知道便罢,如今知道了,还甩手走人,这事儿怎么着都说不过去啊!况且,就今天这事儿吧,顾卿确实应该要好好谢谢人家。
当时的情况,顾卿确实有理由甩手走人。但问题是,她要是真的走了,之后的事情,就要由着江亚鸣那些人去编排了。颠倒黑白什么的,不是没有。尤其是这些人,顾卿相信,完全有那个能力把死的都说活。所以说,她要是真走了,指不定回头外边就要怎么说帝凤止的不是了。
“世子放心好了,今天,说什么我也会奉陪到底的。”顾卿真心地朝佟锐笑了笑,这些话,也是用百分百的真诚说出来的。
得到顾卿的承诺,佟锐立时就满意了。算起来,他长这么大,还真没有被同一个人连着“放鸽子”的。这顾卿,还真是第一个。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佟锐才较上了劲,非得要跟顾卿一块儿“玩”一次。
这边两个人聊得开心,远在主桌上坐着的江亚鸣,暗地里直接把两个人都给恨上了。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可都是一丘之貉,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顾卿,在江亚鸣看来,俨然就是个“给脸不要脸”的货色。
至于佟锐,江亚鸣明智地选择无视这个人,谁让人家身份不差。最重要的是,常年不在夏京,构不成什么威胁,也无需计较太多。"
"顾卿很快就吃饱了,环顾了周围一圈,发现还有很多人在边吃边聊。
于是,顾卿不由得怀疑,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在这里根本就是说着骗小孩儿的吧?
“凤七,一会儿你是先回去还是跟我们一块儿?”凤七的意见,顾卿可不能无视。真要是那么做了,凤七铁定得炸毛。再说,帝凤止那里也不好交代。顾卿不想做让帝凤止担心的事情,尤其是在夏京的时候。
“你说呢?”凤七冷哼。对于顾卿方才和佟锐相聊甚欢的模样,凤七十分不悦。明知道这个人和帝凤止不是那么对付,顾卿还跟人家聊得这么开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卿看出了凤七的不悦,却不知道他是为什么不悦。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多问。不过,顾卿还是十分识趣地默认凤七是要跟着一块儿去的。否则,顾卿还真担心这人会直接跳起来揪着她数落一顿。
佟锐原本想要说,不让凤七跟他们一块儿去的。但转念一想,顾卿是带着凤七出来的,换个角度想想的话,可能就变成了凤七带着顾卿出来。想着顾卿如今的身份,佟锐也就“体贴”地没有多嘴,让顾卿为难了。
这要是让那些熟悉佟锐的人知道了,指不定眼珠子都得脱眶而出了。这位主,从来都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啊!
只可惜,如今佟锐面前的是顾卿和凤七。一个是并不太了解他的本性,一个则是了解却无意向顾卿解释说明。这两个人加在一块儿,佟锐的一番“苦心好意”,在两个不解风情的人面前,就什么都不算了。
“既然吃饱了,那咱们就走吧?”佟锐这话,当然不是问凤七的。不管顾卿和凤七私底下是什么关系,明面上,凤七还是得听顾卿的。而且,佟锐也更愿意征求顾卿的意见,而不是凤七。
顾卿挑眉,耸肩,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般模样已经很能说明态度了。
江家的这个宴会,除却想不通的夏知贞事件,对顾卿来说,算得上是无趣之极了。只是,再无趣,她也不好这么早就走。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在这儿待上好一阵的。没想到,佟锐自己就提出来了。既然有人愿意出这个头,顾卿又何乐而不为呢?
明白了顾卿的意思,佟锐立马就拽着他起身,大步往江亚鸣那边走去。尽管他看江家的人不是那么顺眼,但要走了,还是要跟他们打个招呼的。尤其是在先前江亚鸣当众说以为顾卿和凤七先走了之后,佟锐觉得,顾卿要走,一定要当着大家的面,好好道个别,省得回头再有人说三道四。
见佟锐拽着顾卿过来,凤七在他们身后跟着,江亚鸣下意识就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江大少,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和舜华就先走了啊!”说完,佟锐都没给江亚鸣回应的时间,拉着顾卿转身就走,留那满院子或愕然,或深思,又或是觉得好笑的人。"
"顾卿被佟锐拉着,直到出了江家的大门,佟锐的手才稍稍松了点劲儿,顾卿半分犹豫都无地甩开了他的手。
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在顾卿这般动作之后,佟锐反倒有些疑惑地问:“怎么回事?舜华你这手腕,我稍稍用点儿力都能掐断了。恩,还是得多补补身子。也不知道国师是怎么养你的,竟然还是这么瘦······”
佟锐这话一出口,顾卿就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阵阵凉风。就是不用回头看都知道,身后的凤七的脸色有多么难看。未免凤七和佟锐起冲突,顾卿赶忙说:“行了,世子,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果然,顾卿这么一说,成功地转移了佟锐的注意力。
“我估摸着,你肯定没去过。”
“哪儿?”还真别说,本来,顾卿的期待值也没那么高的。可被佟锐用神秘兮兮的表情和语气说出来,顾卿就是想不好奇都不行了。即使明知道佟锐就是故意的,要引她发问,顾卿也还是顺了他的意。
这一次,佟锐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顾卿挑了挑眉,说:“跟我来!”
说来也怪,明明是来参加江家的午宴的,佟锐这个镇北侯世子,竟然是一个人过来的,身边连个小厮都没有带。这一发现,让顾卿对佟锐的感官更是好了一些。
佟锐带着顾卿,七拐八拐的,顾卿也不太清楚他究竟是打算带着自己去哪儿。因为佟锐鲜少回到夏京,所以大多数夏京的百姓都是不认识佟锐的。至于顾卿,认识她的人不算少,但也绝对没有多到走到哪儿都会被认出来的地步。相反,凤七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作为国师身边的头号“公公”,夏京的老百姓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见到凤七,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绕道走。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国师那是自带一股子清冷气质,如高山雪莲,天生就会让人心生畏惧不敢亵渎。至于凤七,看到他绕道走,完全就是因为“威名”在外。惹不起,只能选择躲了。
越往前走,凤七的脸就越黑。他就搞不懂了,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佟锐和顾卿在前边走,他们就像是完全没见着似的。怎么一个个看到他,都跟见了鬼似的?
凤七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佟锐在不经意间回头,看到他的情况之后,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眼神。这摆明了就是挑事儿!
要不是顾及到自己的身份,也不想给帝凤止惹麻烦,凤七铁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佟锐。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笔账,他现在不跟佟锐算,迟早也是要在佟锐的身上找回来的。
一直到现在,凤七都没搞明白,这个佟锐到底是哪儿来的奇葩。对他和帝凤止,好像一直都是嘲讽居多。但真要说恶意,平心而论,凤七也没感受到多少。真的,佟锐这个人,就像是为了过过嘴瘾似的,见着了就要讽刺他们几句。再多的事情,就没做过了。
因为有事情可想,凤七倒也没觉得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尴尬”了。很快,就在佟锐的带领下到了目的地。"
"“四方赌场?”
顾卿愕然地望着佟锐带自己来的地方,门上赫然挂着写着“四方赌场”四个大字的牌匾。
“怎么样?没来过吧?”佟锐嘚瑟地注视着顾卿,“我跟你说啊!我在回风城的时候,没事儿就爱到四方赌场里头玩玩儿。身为男子汉,总不能连赌场都没进过吧?看你这样子,分明就是从未来过这种地方。”
顾卿想说的是,她进赌场的次数可不少了。
前世,她没少到澳门、拉斯维加斯那些地方。大大小小的赌场,她去过无数次。不过,古代的赌场,她还真没有机会看一看。十年的时间,待在上清山,几乎是与世隔绝,回到夏京之后又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还真没有合适的时机。
“行啦!”佟锐猛地将一直手搭在顾卿的肩上,直接勾着她的肩就往里走,“你放心吧!这四方赌场,可是大夏最有名的赌场了,那种赢了钱就走不掉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这儿。悄悄告诉你啊,没有人敢在四方赌场捣乱的。”
这点,顾卿倒是相信。
她虽然没有进过赌场,但也听说过“四方赌场”的大名。几乎在大夏的每一个大城市,都会有“四方赌场”的影子。这四方赌场也是有意思得很,绝对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人人都说,四方赌场的幕后老板必然有极大的来头,否则,又怎么能让每一个进入四方赌场的人都规规矩矩的呢?
有句话叫做“在我的地盘上,你是龙也得给我盘着”,尽管顾卿不知道传言是真是假,但外界确实一直都在传,说人家赌场的幕后大老板就是说过这么一句话。单从这句话里边,也可以听出“财大气粗”的味道来。
虽然是大白天,四方赌场里也还是热闹得紧。甫一进门,顾卿的耳朵里就被铺天盖地的“大大小小”还有摇骰子的声音充斥着。许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吵闹,顾卿还有片刻的不适应。
不过好在,顾卿的适应能力素来都不差,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大厅里,摆着好多张赌桌,每一张赌桌旁都聚集了不少的人。看他们的衣着,倒也普通。
顾卿不禁抬头往上看了看,上面也有人,不过衣着打扮就要讲究不少。顾卿心想,这楼上楼下,“消费”水平应该是有差距的。这也可以理解,不是一类人,很难玩到一起去。弄不好的话,还得惹出麻烦来。
“跟我来。”佟锐也没给顾卿仔细观察的机会,忽地拽着顾卿钻到了人群之中。
顾卿没反应过来,那是一定的。可一直跟着他们两人的凤七,同样没有反应过来。
凤七看到赌场的时候,就没多少好感,这让他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尤其是在进入赌场之后,精神不免有些许恍惚。也就是这么一恍惚,佟锐就已经拉着顾卿到了他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即使是凤七,要在这么多人的中间,快速地找到佟锐和顾卿,也有不小的难度。这赌场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些,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
"凤七心想,总不能对着这些平民百姓耍横,让他们都安静,又或者是直接将他们轰出去吧?真要是那么做的话,凤七估计,帝凤止能扒了他的皮。他自己,原本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虽然很不喜欢与不相干的人有什么肢体碰撞,但凤七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什么问题。
所以,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凤七也还是钻进了那些沉迷于赌局中的人群之中,认真地搜索着顾卿的身影。
与此同时,猝不及防之下,被佟锐带着上了楼的顾卿,同样很是无语。她自然猜得到,佟锐招呼都不打一个,忽然拽着她钻进人群中,然后又左拐右拐地上了楼,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摆脱凤七。
真要是按照顾卿的本心的话,她是不愿意那么做的。看得出来,佟锐很有自信,凤七找不到他们,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找到他们。顾卿担心,凤七找不到她会发飙,或者是告诉帝凤止。到时候,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儿,谁都不知道。
只是,反对的话还没等顾卿说出口,佟锐就又扯着她上了三楼,还满脸骄傲地说:“舜华,我可告诉你啊!这三楼,不是一般人上得来的。要不是我和这四方赌场的老板相熟,也没那机会。今个儿,我就带你长长见识。你安心,凤公公不会惹出什么事儿来的,我们很快就会下去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顾卿要是还坚持要走,就颇有种“给脸不要脸”的味道了。
于是,顾卿沉默地跟着佟锐。只不过,那被佟锐拽着的手,适时抽了出来。
对此,佟锐只是默默地瘪了瘪嘴,倒是没有说顾卿什么。他自己也很清楚有些人就是不喜欢跟别人有什么肢体接触,连他自己都是如此,又怎么能怪别人呢?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觉得顾卿很合眼缘,佟锐也不会和她如此亲近了。
“先在这儿坐会儿。”佟锐领着顾卿进了一间房,装潢布局都十分雅致。单看这间房的话,顾卿绝对不会联想到这儿是赌场。
说来也是奇怪,外面明明是人声鼎沸,可一进入这间房,顾卿似乎就不太能听得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大概,这房间里也是有什么隔音装置之类的东西。
顾卿见佟锐一个劲儿地往门的方向看,不禁疑惑,“世子,是在等什么人吗?”
“没有!”佟锐的回答太快,眼神也带着几分躲避,顾卿就算再笨也该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
当下,顾卿的脸都有些沉了下来,“世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顾卿的表情,佟锐立刻就知道,她有些生气了。一时间觉得头大,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是这样的,我知道有个人很想见你,所以就自作主张把你带到这儿来了。来这儿之前,已经让人去通知了,我估摸着,应该快到了。”
“什么人?”顾卿有些难以相信,毕竟,顾舜华在夏京的熟人可不多,谁会“很想见”她?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啊!”佟锐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继续回避着。"
"佟锐不愿意说,顾卿相信,自己就算是再问,也问不出任何有意义的东西来。
不管怎么样,佟锐都不会害她。
这种感觉来得没什么道理,但顾卿就是这么相信的。所以,即使明知道自己被佟锐给“算计”了,顾卿也还是选择静观其变。
“不过,世子,若是耽搁的时间长了,凤七那儿,只怕你会不好交代啊!”
选择静观其变是一回事,该提醒佟锐的话,顾卿还是没有落下的。
“我知道。”佟锐当然知道,凤七这个人不好对付。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啊!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总得做到吧?再说了,他和那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怎么会不知道那人心心念念就是要见顾卿?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了,佟锐可不想放过。
而且,佟锐也是真的看着顾卿极合眼缘。顾卿如今在夏京是个什么情况,佟锐知道得很清楚。他个人觉得,顾卿多认识些有来头的人,不会有坏处。这也算是他帮她一把吧!
顾卿可不知道佟锐的想法,只是觉得佟锐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算顾卿再不了解佟锐,也知道,以他的身份,还不至于没心没肺到这个地步,见一个人就对人家掏心掏肺。真要是这样的话,方才在江家,他的身边也不会一个人都没有。顾卿猜,他大概也是个桀骜不驯的主,一般人想要巴结,也是巴结不到的。
就在这个胡思乱想的当儿,顾卿察觉到外边有动静。
“你说的人来了?”顾卿瞥了佟锐一眼,见他猛地起身,忍不住出声询问了一句。
以四方赌场的布局来看,这三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来的。方才上来的时候,佟锐也说了,要不是和这幕后老板有些关系,他也是上不来的。这么一想的话,正好此刻上来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佟锐说的那个人了。
“应该是。”说着,佟锐就过去开门了。
因为角度的关系,顾卿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见到人,只见佟锐满脸都堆笑,显然很是高兴的样子,朝着门外那人说:“你可算来了。”
“接到你的消息我就过来了,你说有急事,是有什么事?”
尚未见到人的顾卿,听到这声音,都惊呆了。
佟锐刚转过头来想给顾卿介绍,就见到她满脸呆滞地杵在那儿,不明所以的他,只得先问一句,“怎么了?”
那边,随着佟锐一块儿进门的年轻男子,见到顾卿,也跟着吃了一惊,不过却没有如顾卿这般失态,极短的时间内就反应了过来。“舜华。”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还好顾卿还保持着些许理智,没让自己一时冲动之下,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正好这两天有点事情要到夏京来办,没想到,今日能见到你。”
如以往一般,冲着顾卿笑,俊朗的眉宇间,皆是温和浅笑,让人一看便觉赏心悦目的那种。
“哎哎哎哎!”佟锐忍不住打断了两个人,“怎么回事儿?你们两个很熟的啊?”"
"“舜华,可是我的弟弟。”
听着这话,顾卿禁不住就是一个“噗嗤”笑了出来,还真有人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啧,你俩都姓顾就是兄弟了?”佟锐摆明了就不信,“真要是兄弟,你怎么还想见见不着来着?”
“未免不必要的麻烦。”
“哎哎哎哎!我说顾砚,你就不能一次把话给说清楚吗?什么叫不必要的麻烦啊?”佟锐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事儿。
顾砚?
顾卿在心底默念了一次这个名字,原来,他并没有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佟锐,而是用了化名。也是,真要是用了自己的名字,搞不好,顾卿的身份也要穿帮了。幸好佟锐并不常在夏京,也没有见过顾湮。自然不会知道,眼前的顾砚,其实就是顾子砚,也就是顾湮。
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顾湮,顾卿心里,是既惊又喜。一方面很担心顾湮的安全,另一方面又很高兴能看到他好好的。这一刻,顾卿什么都不想,甚至还十分感谢佟锐。如果不是他的话,她估计又要见不着顾湮了。顾湮,可不是个会主动去找她的人,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哥,坐下来说吧!”反正顾湮对佟锐的解释就是他们是兄弟,顾卿直接喊顾湮哥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第一次觉得,再见到亲人,原来是件这么高兴的事情。
顾卿一招呼,顾湮直接甩下佟锐,坐到顾卿的身边去了。
霎时间,佟锐的脸都黑了。他还怀疑这俩人是不是兄弟,眼下一看,简直不能更真了。气死人不偿命这方面,还真是一模一样。可偏偏他就是个欠虐的,即使人家这么对他了,也还是做不到甩手就走。
也不知道是跟谁赌气,佟锐气鼓鼓地坐在顾卿的另外一边,还特地动作很大地“不小心”地撞到了顾卿。
然而,就是如此,顾卿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到顾湮的身上去了。
气闷不已的佟锐,刚想开口,就听见顾卿在问顾湮,“你这些天都去哪儿了?其他人都还好吗?我让尤异给你传的消息你收到了没有?”
中途连一口气都不带换的,佟锐听了,那口气莫名就消了。
他之前是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兄弟,但从顾湮那里,他没少听说关于顾卿的事情。佟锐清楚地知道,顾湮很是担心顾卿。现在想想,要是他的弟弟和国师闹出那样的事情来,最后还被不明缘由的百姓一通指责,只怕比顾湮的反应还要大呢!
闷闷地趴在桌上,佟锐决定,自己还是先安安静静地待会儿吧!这兄弟两个,要见一面估计也不容易,一会儿要是让凤七找了过来,他们的交谈就该结束了。
“我的事,你不必担心。尤异带来的消息,我都知道了,你安心便是。”顾湮虽然不需要顾卿担心,但是她的这份心,顾湮还是挺高兴的。“倒是你,最近身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闻言,顾卿的脸色有些许变化,她又想起了那天面对夏曦凉时的情况。"
"“手给我。”
顾卿没有选择,只得乖乖将手递过去。
顾湮扣着顾卿的手,专注地探起脉来了。
好一会儿,顾湮才松开手,望着顾卿的眼神也柔和许多。
“怎么样?”顾卿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有句话说得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若是连身体都不好,顾卿又要怎么去做更多更重要的事情?
对上顾卿那略显紧张的眼神,顾湮不禁一笑,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暂时还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是,你要记着,凡事要平心静气。这种事情,次数太多,总归是伤身的。”
听着他俩的对话,佟锐的神情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还以为顾卿的身体不好,佟锐特地竖起了耳朵听。结果,却听到顾湮这么来了一句话,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佟锐这边咳得惊天动地的,顾湮和顾卿就算是再无视他,这下也忽略不了了。
“你怎么了?”顾卿还没有意识到顾湮说的话有多么令人误会。
顾湮倒是反应过来了,微微无语之后,便狠狠地瞪着佟锐。身为兄长,清楚地知道顾卿是女孩子的顾湮,是绝对不会将佟锐为什么这么“激动”告诉顾卿的。
“我说,”佟锐好不容易不咳了,那张英俊的脸还有些发红,当然是因为被呛的,“你们兄弟俩,就算要讨论这种事情,也该避着点儿人吧?没见我一大活人还在这儿呢吗?”
“什么?”顾卿依旧没反应过来。
佟锐无语,刚想说明白点儿,就对上了顾湮那双冷厉的眸子。克制不住就是一抖,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又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顾湮的厉害,他可是领教过的。
被顾湮那么无声地威胁了一番,佟锐哪里还敢再说?对上顾卿疑惑的眼神,也只能讪讪一笑,再多的就没有了。
顾卿只得将疑问的眼神顾湮,她不是看不出来,佟锐似乎有些畏惧顾湮。他们两个人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又为什么会如此熟悉,顾卿都没有去问。顾湮有顾湮交友的权力,她只要知道顾湮是她的亲哥哥,不会害她,就足够了。
“不用管他。”顾湮依旧是个温和的大哥哥形象,拍了拍顾卿的肩,“明天我会和他一起离开夏京。短时间内,若是无事的话,就先不要联系了。不过,你要是有事的话,还是可以告诉尤异,也不要什么都自己扛着。还有,他既然答应我会好好照顾你,你也可以适时依赖他一下,别让我觉得他太没用了。”
“哥······”顾卿当然知道,顾湮最后说的那个他,指的是帝凤止。
虽然在帝凤止身边,顾卿自认自己并没有受委屈,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有哥哥保护的感觉,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想到顾湮明天就要离开了,顾卿少不得会像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心生不舍。甚至还想过,要不要干脆撒撒娇,把人给留下来得了。
“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自己受委屈了。”顾湮最担心的,就是顾卿会委屈了自己。毕竟,帝凤止的身边,不是那么好待的。"
"听顾湮这口气,顾卿便知,这次短暂的会面就到此为止了。
想起还在楼下的凤七,顾卿也没有多加耽搁。以后总还会再见的,也不必纠结于这一时半会儿。
“哥,那我就先走了。”该到自己离开的时候,顾卿也没有半分磨叽,干脆地起身。
“好,有什么事,让尤异告诉我。”顾湮摸了摸顾卿的发顶,“好好照顾自己,我会随时问尤异你的情况的。”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顾卿冲顾湮笑笑,便转向了一脸诡异地望着自己的佟锐,“世子,今天谢谢你了,日后若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只管跟我说。”
或许,要不了多久,佟锐就会知道,她和帝凤止都不是什么“好人”。但不管怎么样,今天是佟锐让她见到了哥哥,这份礼,顾卿很喜欢。有恩必报,这才是顾卿的性格。
在顾湮的面前,接收顾卿如此真诚的道谢,佟锐还很是有些不自在。不过,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小高兴。当然了,为了面子,佟锐还是板着一张俊脸,故作正经道:“记得就好。”
看他那傲娇的模样,顾卿十分友善地咧了咧嘴,却没有戳穿他。这么一番相处下来,顾卿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把佟锐当成朋友了。或许还不到有过命的交情的那一步,但也比原先要好上许多。
“好了,你先走吧!”顾湮轻轻推了推顾卿的肩,“我还有些话,要单独跟他说。”
“也好。”顾卿原本还有些担心,佟锐这么跟自己下去,等见到凤七之后,凤七会直接和他打起来。相比之下,倒不如自己下去还好些。
顾卿这一次倒是没有多加犹豫,径直往外走。当然了,出门的时候,也没忘记顺手把房门给带上。虽然不知道顾湮是怎么避过众人,这么大方地走上来的,但被人看到他出现在这儿,还是很危险的。
也不知道是那些人太过专注于赌这件事,还是顾卿这身打扮实在太过低调了些,竟然一路过来,都没有被人发现。可按理来说,顾卿的打扮也不算很低调,毕竟是到江家去参加宴会了。
顾卿顺利地到了一楼,却始终没看到凤七的身影。心有担忧,该不会凤七久寻她不到,就先回国师府去了吧?这样的话,岂不是代表着,帝凤止知道了?
兜兜转转的顾卿,忽然就听到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阵低语。
“这件事,一定要小心些,若是被帝凤止知道了,就麻烦了。”
“您放心,我一定会办妥的。”
本来顾卿也不是个爱八卦的人,若不是正好走到了这边,若不是耳聪目明的她正好听到了一个名字,又怎么会对这种本就喧闹的场合里一点点的小杂音感兴趣?
“行,没什么事的话,就先不要联系了,你走吧!自己放机灵点儿。”
顾卿不躲不避,就那么站在原地,只不过是稍稍转了一下视线而已。
用余光,顾卿也可以看到,一个矮小的男人最先走了出来。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有点儿像是个乞丐。"
"至于另一个人,顾卿始终都没有见到他出来。
想着应该是从另一个她看不到的方向离开了,顾卿一咬牙,招呼了尤异出来。
“你去跟着刚刚那个乞丐,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是。”尤异毕竟没和顾卿站在一块儿,稍稍隔着点儿距离,也就没有听见顾卿所听到的对话。所以,就算对顾卿的指示有些疑惑,也还是照办了。
而顾卿,却是快速地钻进另外一条路,去寻找那个疑似下命令的“幕后黑手”。听他们那对话,都像是在算计些什么,还跟帝凤止有关系。不知道也就算了,明明听到了还当自己不知道,顾卿可做不到。
只是,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些,顾卿就算本事再通天,也没有办法从一众赌徒当中将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幕后指使者找出来啊!
顾卿正打算离开,就察觉到有人在背后靠近自己,下意识就往旁边避了避,并且第一时间转回身来。
正是这么一下避开,让凤七刚刚抬起的手顿住了。外行人自然不会看出顾卿的动作有什么不妥,就像是一个很正常的转身而已。但凤七可是清楚得很,顾卿是有意避开的。而且,如果不是及时认出是他,顾卿只怕还会直接动手。
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凤七真真切切地看到顾卿在自己面前如此警惕的模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似乎还是个单纯无害的软妹子。如今,谁再说顾卿温温柔柔很是无害的模样,凤七能鄙视那个人到死。
“那家伙呢?”凤七无意追究顾卿和佟锐去哪儿了,也不关心顾卿刚刚在做什么,只想知道佟锐在哪里。
这个时候问起佟锐,能有什么好事?看在佟锐带自己离开,是为了见哥哥的份上,顾卿决定有义气地绝不出卖佟锐。“他已经先走了。我们回去吧?”
“先走了?”凤七的脸都黑了。
见他像是要发飙的样子,顾卿赶紧拉住了他的袖子,扯着他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低声道:“赶紧回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阿止。”
凤七侧眸望去,发现顾卿的脸色沉冷,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也知道顾卿不是个胡闹的女孩子,十有八九是真的有事情发生了。是以,凤七也没再“胡搅蛮缠”。佟锐的账,他先记下了,眼下还是办正事要紧。
两个人刚进国师府的大门,始终等在书房里的帝凤止就收到了消息,是他派着跟去的无情亲自回来禀报的。
“主子,小公子中途被镇北侯世子带着和凤公子分开了一段时间。”无情有些犹豫,因为他是跟着顾卿不假,但是并没有真的靠近顾卿和佟锐进入的那间房间,“镇北侯世子带着小公子进去一会儿,就有另外一个人进去了,像是,顾公子。”
“顾湮?”帝凤止有些意外,“他又回到夏京来了?”
“属下看得不太清楚,因为有人拦住了属下。”无情想想,觉得应该是顾湮的人,都是在暗处行走的人,自然知道哪里有人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帝凤止已经知道了江家发生的事情,当然就没有再多问无情些什么了。
在接到无情传回来的消息之后,帝凤止就知道了江家的一切,对于夏知贞一事,帝凤止虽然也不甚清楚,但左不过就是那些目的,也没有太过在意。
真正让帝凤止在意的,反而是佟锐对顾卿的态度。
佟锐是个怎么样的人,帝凤止清楚得很。上次和顾卿一块儿,在外面碰上,佟锐就表现出对顾卿很是不一般的样子。没想到,今天他也去了江家的宴会。早知如此,帝凤止也跟着一起去好了。那样的话,自己的人被欺负了,怎么也不会轮到让佟锐来护着。
只是,现在说那些都太晚了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人也已经被佟锐护了。
帝凤止也没想到,顾卿竟然真的答应佟锐要陪他出去玩玩了。天知道,帝凤止想让顾卿陪自己出去玩,顾卿说什么都不愿意。
其实,帝凤止也不想想,以他的身份,真要是出去了。只需要往大街上那么一站,要不就是一大群人蜂拥而来,要不就是满街寂静,所有人的眼神都无法从他身上转开。这种情况下,顾卿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跟他若无其事地“逛街玩闹”?
“阿止。”顾卿刚进书房,就见帝凤止做在书桌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略显扭曲的样子,“怎么了?”
“没什么。”听见顾卿的声音,帝凤止赶忙收敛了情绪,起身迎上前,将人拉到面前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这么一问,随后进来的凤七就忍不住朝房梁翻了个白眼。这个人,真的是一会儿一个态度,转变得比谁都快。再这么下去,凤七都要怀疑,这个人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帝凤止了。
“中途有些事情,耽搁了。”顾卿拉着帝凤止坐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当然是帝凤止坐着,她站着。当着凤七的面儿,顾卿可不会允许帝凤止将自己抱坐到腿上,“方才,我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来想去,这事儿还是要告诉你。”
说到这里,凤七的神情也认真多了。一路回来,就见顾卿沉着脸,陷入了深思。凤七知道必定是有要事发生,也没敢轻易出声打断顾卿。现在顾卿既然主动说起了,凤七当然要好好听听,究竟是怎么了。
“我去了四方赌场。”多余的话,顾卿打算随后再解释,直接说重点。“在那里,我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其中一个人说,这件事要保密,让你知道的话会有麻烦。另外一个人则是说他会小心。因为是无意中听到的,我并不知道他们说的‘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那两个人是什么人?”凤七这才有些明白过来,当时在赌场里面,他远远地就看到顾卿像是在找什么一样。当时还以为是在找他,如今回想起来,那么戒备的样子,十有八九都是在找那两个说话的人。"
"“我也不知道。”顾卿颇有几分遗憾地叹了口气,“其中一个人,我让尤异去跟着了。另外一个,没找到。”
“卿卿觉得,那两个人是冲着我来的?”帝凤止握着顾卿的手,双目炯炯地注视着顾卿。
“不然呢?”
帝凤止一笑,却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将视线转向了凤七。
接收到帝凤止递过来的眼神,原本还在很认真地思索着这件事有可能是谁,想要做什么,可他一个眼神过来,凤七顿时就无语了。不过,还是认命地解释说:“这事,也未必。”
“怎么?”顾卿心说,该不会其实又是自己想多了吧?
这一次,换成帝凤止来解释了,“那个人也只是说,事情被我知道会很麻烦,但并不是说这事儿就一定是针对我来的。相反,你可以觉得,他们是畏惧我。”
帝凤止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可问题是,万一呢?万一人家就是针对帝凤止来的呢?
见顾卿眼中的忧虑仍在,帝凤止只得说:“卿卿可是忘了?我经历的事情也不少了,不至于连这么点阴谋算计都应付不来。倒是你,没什么事儿的话,就不要出府了。我倒是没什么,可若是你出了事,我要如何与顾湮交代?”
顾湮是怎么再三警告他的,帝凤止相信顾卿很明白。这些也不过是借口而已,帝凤止就是不想顾卿离开自己太久。一个人久了,忽然身边多了一个人,既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帝凤止就不打算再戒掉了。
“知道了。”顾卿打量了帝凤止一番,又看了看凤七,“我有点儿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晚上过去吃饭吧!”
“卿卿准备下厨吗?”
“恩。”顾卿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怎么样都无所谓。可现在,她忽然就想要多做点儿事情了。
刚刚听帝凤止的话,虽然明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但还是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不是拖了他的后腿了。别的事情,顾卿暂时是没有办法为他做,但洗手作羹汤,她还是可以办到的。
顾卿这边一走,凤七就说:“我说,你怎么说话呢?你让人家怎么想?”
连凤七都看出来了顾卿的“多想”,帝凤止又怎么可能没有看出来?但问题是,就算看出来了,帝凤止也没打算解释太多。他说这些话,无意要让顾卿伤心,但比起她伤心,帝凤止更怕的是她会受伤。
他有他的私心不假,可担心顾卿的心是真的。尽管他安慰顾卿说那两个人所说的事情,不见得就是冲着他来的,但也确实是有那样的可能。万一人家无法对他下手,反过去对付顾卿呢?
是,顾卿确实不是弱女子,但帝凤止就是想要把她保护起来,这又有什么不对?
凤七大概猜到了帝凤止的心思,瞬间决定不和他继续纠结这种问题,反倒是问:“你说,会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帝凤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起身动了动坐得有些酸痛的身子,“左不过就是那些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静观其变吧!”"
"江家的事情,有太多想不通的地方,帝凤止已经暗地里让人去盯着了。
顾卿忙着准备晚饭,借此机会让自己分分心,不要去想那些想不通的事情。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顾卿算是放了自己一马。有些事情,过于纠结,对自己半分好处都无,顾卿深知这一点。
顾卿下厨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国师府里的厨师深知这一点,所以见顾卿进来,厨房里上到厨师,下到洗菜工,统统都离开了。
正在顾卿专心切菜的当儿,流风忽然冒了出来。
“主子。”
“恩?”顾卿察觉到流风的到来,自然就没有被他的突然出现给吓到,依旧故我地切着菜。
流风看着顾卿专注的样子,有几分不虞地说:“顾冥禹怀疑,顾汝晗的死,与顾家人有关。”
“哦?”顾卿本就让流风多注意一下顾冥禹和宫里的人的异动,如今听他提起顾冥禹,也就没有太多的意外了,“他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怀疑到顾家人的头上去了?”
“这个,属下也不太明白。”流风心里想的其实是,顾冥禹大概是伤心过度,再加上自己本来就“做贼心虚”,有愧于顾家人,这事儿要算到顾家人头上去,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只不过,流风这些话没敢说出来。不管怎么样,顾冥禹现在挂着的,依旧是“顾”姓。
顾卿倒是没太在意流风的想法。即使知道了流风的想法,也不会怪他。真要算起来的话,顾卿与流风他们的关系还要好上不少。至于顾冥禹,人家从来没为顾家考虑过,她又何必自作多情,为他想那么多呢?
“宫中的人,有没有异动?”
宫里来来去去的人确实很多,可有能力,又有理由帮着顾汝晗的,也就那些人。
对此,流风只能遗憾地说:“这个,暂时还没有发现。”
“哼!”顾卿一声冷哼,心中却是暗暗为顾汝晗感到不值。当初她一心想着攀龙附凤,肯定没有好好想清楚后果,就答应了那个幕后之人的条件。哪曾想,这宫门并不是那么好入的。如今,性命都赔了进去,幕后之人却是没有半分要动的意思。
虽然不曾打听过,但顾卿猜也猜得到,死在冷宫之中的女人,怕是连尸身都没有个好去处。那幕后之人,到今天都没有动静,只怕是连为她收尸都不愿意。顾汝晗生前,可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落得个如此下场?那顾冥禹即便是愿意,宫中规矩也不会允许。即使是冷宫中的女人,也是皇帝的女人,断然没有由娘家人收尸的道理。
不过,顾卿也就是那么一想。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多余的同情心,顾卿可没有。
“顾冥禹那边,还是盯着点儿,他现在大概还不知道顾汝腾不见了。不然,两个孩子都没了,只怕要疯。”护犊之情,每个人都会有。帝凤止是为了她才会把顾汝腾带走,顾卿断然没有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与帝凤止唱反调的道理。不过,她也要防备顾冥禹就是了。"
"“是。”流风一如既往,对顾卿言听计从。
该说的都说完了,顾卿正好把菜都切好。
一转头,发现流风依旧站在那儿,没有要离开的样子,不免有些奇怪,“还有什么事?”
“主子。”流风有几分犹豫地望着砧板,以及砧板旁,顾卿准备好了的菜,“主子真的,很喜欢国师吗?”
这是流风第一次问起这种私人的问题,顾卿少不得又是一愣。
“请恕流风唐突,”流风嘴上说着请顾卿原谅的话,但表情上,却没有分毫的退让,“只是主子,待在国师的身边,真的好吗?”
“你想说什么?”顾卿猜测,流风想说的,绝对不仅仅这么简单。
“小统领知道了。”流风叹息,“属下过来之前,收到了流雪传来的消息,说是小统领已经离开了阁中,失去了联络。她以为,小统领应该是听说你的事情,往夏京来了。”
顾珉对顾卿的依赖,非常人可比。若不是顾卿坚持,只怕当初顾卿回夏京的时候,顾珉就跟着一块儿来了。作为旁观者,所有人都知道,顾珉怕是非顾卿不可了。但顾卿,对顾珉,除了如对待弟弟一般的感情,再无其他。
流风他们都是顾卿救回来的,对顾卿的事情,要比所有事情都上心得多。流风很想知道,顾卿是不是觉得开心,是不是真的认准了帝凤止。若是的话,即使顾珉会过来闹,他也会尽心尽力地帮助顾卿。但前提是,顾卿确实是非帝凤止不可了。
帝凤止不是个简单的人,流风看得清清楚楚。他现在对顾卿很好,这点不可否认。只是,将来呢?流风不敢去想,若是帝凤止将来登上了高位,是不是还会对顾卿那么好?顾卿这个人,只要是她认准了的,就会掏心掏肺对人家好,这点毋庸置疑。流风可不想看到,将来的某一天,顾卿会被帝凤止伤得体无完肤。
“让夏京的人注意着点儿,发现小珉,立刻告诉我。”上次听流风说起,顾卿就知道,顾珉迟早会坐不住。顾珉的性子,她清楚。有时候会觉得很是头疼,但以往,她没有亲人,顾珉就像是她的亲人一样,她很是珍惜。现如今,即使有了真正的亲人,但在顾卿的心目中,顾珉还是自己的弟弟。
对于顾珉的心思,顾卿以往或许不太了解,但眼下已经有了帝凤止,和帝凤止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亲近,自然也就想得多了些。
顾卿十分清楚,自己对于顾珉,只有姐弟情谊。所以,如果顾珉当真要来夏京,那便让他来好了。有些事情,索性就趁这个机会解释清楚。这种事,拖得越久越麻烦。
其实顾卿现在想想,也觉得挺无语的,这个时代的小朋友们是不是都那么早熟?顾珉,虽然行事老成,可到底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谈情说爱什么的,是不是太早了点儿啊?
不过回过头来想想,这里边还有自己的事,顾卿也不好说什么了。总不能,自己把自己给骂一顿吧?顾卿还没那么“闲”。"
"该说的说了,该吩咐的也吩咐了。
见顾卿生火准备做菜,流风就识趣地离开了。
他倒是想帮顾卿,但有了前一次的经历之后,流风十分清楚,顾卿更愿意亲力亲为。虽然这种坚持,在流风看来,还是有些不可理喻的感觉,但这个人是顾卿,他自然什么都不会说。
顾卿这边刚把火升起来,凤七就突兀地出现在了厨房里。
“怎么······”
“快跟我走。”
凤七的语气很是着急,顾卿有些不解,“发生什么事了?”
“一两句也说不清楚,你先跟我走。”凤七也不等顾卿答应,直接伸手拽着顾卿,就用轻功带着她好几个跳跃,竟然是直接离开了国师府。
“凤七,你要带我去哪儿?”顾卿不是感觉不到凤七的焦躁和愤怒,却不知道因何而起。心想,大概是忽然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事,还与她有些关系。想着凤七这么把自己带走了,帝凤止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顾卿也有些着急了起来。“凤七,出什么事了?”
顾卿挣扎得厉害,甚至因为想多在顾卿身边待一会儿的流风都还没来得及离开,见此情景也现了身,大有凤七若是不放人就要与他开打的意思,凤七只得就近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将顾卿放了下来。
流风立刻挡在顾卿的面前,戒备地注视着凤七。对于帝凤止身边的人,流风是几千几万个不放心。即使这个人是凤七,他同样也不会安心。谁让帝凤止身边的人,似乎都挺喜欢自作主张的呢?还每一次,都让主子为难?
然而,被流风挡在身后的顾卿,轻轻推开流风,眼神直勾勾地注视着凤七,语气犀利地问:“凤七,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么把我带出来,阿止知道吗?”
凤七颇为烦躁地挠了挠头,“他要是不发话,我哪敢轻易将你带走?你就别问了,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你告诉我,出什么事了?”顾卿可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摆明了就是出了事,还牵连到了自己,顾卿又怎么可能由着帝凤止和凤七的意思,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既然阿止知道,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他被绊住了,是不是?”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多问题?让你躲起来,你就照办不就好了吗?”凤七大概也是心情不好,顾卿就说了这么几句,他就要炸毛了。
反倒是顾卿,依旧是一脸沉静,丝毫没有因为凤七的炸毛,就有所退让。“凤七,你大概还不是太清楚我的性格。若是你不把事情说清楚,说什么,我也不会照你说的去做。还有,你要想好,你现在到底有没有时间跟我在这儿磨叽。我和流风两个人,你就算是使尽全身力气,要打赢我们两个,还是很有难度的。”
确实,顾卿说的也是实话。
凤七真是无语了,这个人,要是不那么聪明,要是性子软糯一点,现在也不会这么多事儿。
可他要是说了,凤七估摸着,顾卿肯定不会配合自己,进退两难啊!"
"“为了不耽误时间,你还是快说吧!”
顾卿再次催促着凤七,她看得出来,凤七已经有所动摇了,不乘胜追击就成了傻子了。
凤七咬咬牙,反正帝凤止也知道顾卿的性格,事后就算怪罪起来,凤七也不担心帝凤止真把自己怎么样。
想通了这一点,凤七立刻就说了,“宫里来了人,说是要带你进宫。五公主今个儿从江家回去之后,一直没醒。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皇上铁了心的认为这事儿与你有关。”
“所以,阿止担心我会一去不复返,就让你现将我送出国师府?”
“你不能进宫。”凤七难得严肃地说,“虽然我们在宫里也有人,但宫里还是有太多我们顾不到的事情。若是皇帝铁了心要办你,即便是阿止,也不能保证能够及时救下你。顾卿,你知道的,在阿止的心目中,你有多么重的位置。就算是为了阿止,这一次,你也得听我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不在,皇帝会怎么对待阿止?”顾卿依旧冷静,只是眼底隐隐有着怒火,每次都是这样。一出什么事情,帝凤止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她。帝凤止总想着要保护她,什么事情都想自己去扛。可他从不曾想过,自己也会担心他啊!“阿止本就已经与皇上有了裂痕,你能保证,皇上不会借题发挥?”
顾卿的话,又快又狠,直接戳得凤七原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这一次,顾卿决定不等凤七了,直接对流风说:“带我回去,马上!”
顾卿不敢想象,若是宫里的人在国师府没找到她,会怎么对待帝凤止。
是,帝凤止现在还挂着国师的名。可问题是,现在的国师,并不如以往风光。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与国师之间有了裂痕。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在有意疏远帝凤止。很多事情,他已经不再听帝凤止的意见了,甚至也不再找帝凤止商量。现在的国师,只能等着下月十五,迎娶江家小姐,然后庸庸碌碌过完一生。
流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顾卿的命令,产生了犹豫。
“怎么?连你也不再听我的话了吗?”顾卿美目一横,眼底全是阴霾。
被她那么看着,流风也不敢再犹豫,直接带着顾卿就原路返回。有时候,流风也挺恼自己的。听从顾卿的话,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他不想顾卿因为自己的“违背命令”而放弃自己,但同时,又埋怨自己一点立场都没有。明知道有些事情是对顾卿不利的,却还是要听她的。
一路这么纠结着,流风的动作并不慢,很快就带着顾卿回到了国师府,是直接回到了顾卿住的院子的。
流风不过刚刚隐入房梁之中,顾卿的房门就被猛地推开,率先进来的,是一个太监,后面跟着的,是面色沉冷的帝凤止。
见到顾卿,帝凤止很是怔了一会儿。
而顾卿,在对上他那难以置信,外加不满的眼之后,第一时间递过去一个“相信我”的眼神。她想让帝凤止明白,她不是菟丝花。"
"“国师,小公子不是在府中吗?”
那太监,顾卿是第一次见,还是第一次见到,对帝凤止这般无礼的太监。
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这话其实也可以反过来用。从这个太监的身上,不难看到其主子的态度。若非主子默许,以这个太监的身份,又怎么敢在国师的面前放肆?
顾卿记得,最初见到帝凤止的时候,帝凤止走到哪儿,这些下人无一不是卑躬屈膝,低眉顺眼的。这才过去多长的时间,竟然连一个小太监都敢对着帝凤止横眉竖眼的了?
心中恼恨不已,可顾卿也没有多余地将这些“不该有”的神情表露出来。既然帝凤止都能忍,她还有什么忍不了的?反正,他们又不是真的要靠夏质的宠信过日子。总有一天,这些人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舜华,方才到哪儿去了?”虽然不知道凤七是怎么办事的,让顾卿又跑了回来,但事已至此,帝凤止也唯有暂时选择相信顾卿。大不了,就是多费点心思,将人给好好地护住了。
顾卿听那太监的口气,不难猜到,先前可能是帝凤止说她不在府中,想要应付过去。现如今,她既然回来了,少不得要在这个太监面前演上一出戏了。
“到后院去转了转。”顾卿刻意摆出一脸的畏惧、歉疚,“师父,可是,舜华做错了什么?”
还不等帝凤止回话,那太监便说:“既然小公子在府上,便收拾收拾,虽咱家入宫吧!”
“入宫?我为什么要入宫?”顾卿只当自己一无所知。
那太监也不知道是故意要给帝凤止和顾卿脸色看,还是因为先前寻顾卿不着有些气闷,听到顾卿这么一反问,立刻就拉着脸,没好气地说:“小公子哪儿来这许多废话?陛下口谕,召小公子入宫觐见。小公子莫不是,胆敢抗旨不尊吧?”
“公公说笑了。”顾卿皮笑肉不笑,“我也不过就是好奇问一问而已,公公若是不愿说,舜华自然不会勉强。只是公公下回可得记着,不是每个人,都如师父这般好脾气。传旨便好好传旨,多余的话,多余的事,可就不必做了。”
顾卿当然知道,跟一个阉人计较,实在掉份儿。但是,她也不想看到帝凤止在自己的面前,被这样的人大呼小叫。反正,有些话,以帝凤止的身份不能说,她却没有这样的顾忌。
那太监,一听完顾卿的话,果然气得脸都扭曲了起来。
只不过,顾卿并没有打算给他拿话呛自己的机会,挂着一脸无害的笑容,说:“公公若是没有别的吩咐了,那这便入宫吧?先前也不知道皇上召见,如今怕是也耽搁了不少时间,让皇上久等,怕是不太好啊!”
说完这话,自己便率先出门去了。当然了,从帝凤止身边过的时候,顾卿也没忘记装模作样地朝帝凤止做了个揖,说上一句,“师父,舜华去去就回。”
一方面自然是故意要做给那太监看的,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告诉帝凤止,稍安勿躁。"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帝凤止还能说什么呢?
阻拦?别说那太监会不会答应,帝凤止相信,就是顾卿都不会同意他那么做。
顾卿为什么会回来,即使没有人告诉帝凤止,他也能猜到几分。
正是因为明白顾卿的心思,所以帝凤止才没有随心而为。顾卿既然有这份心思,帝凤止认为,他就是坦然接受一次,也无妨。
“那为师,便在府中等着舜华回来。”帝凤止依旧板着脸,口气也显得有些冷漠、不近人情。但细想想的话,未尝不能听出,他言语间的关切。若非忧心,又何必特地交代自己会在府中等着?
最开始的时候,为了表现自己对于帝凤止的信任,皇帝特地把国师府设在了内城之中。要知道,这内城,可是夏京里,距离皇宫最近的地方。
帝凤止说会在府中等着顾卿回来,除却表面上的意思外,也隐隐有几分提醒之意。在宫中,若是有什么事,遣人回来传个信,又或者是帝凤止自个儿收到了消息,立刻赶来救人,只要不是立即毙命的事儿,都是来得及的。
太监一直生活在宫中,早已看惯了这些。宫中的主子们说话,素来是“颇有深意”。眼下,帝凤止的话,还不是太难理解,其中深意,只需稍稍转一转脑子也能想到。
早有耳闻,堂堂国师,竟是个断袖,与其小徒弟不清不白的。虽然腌臜事见得不少,但这太监一直以为,如国师这般清冷高洁之人,是不会那般的。岂料,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既然能做出这等事来,其本质,必然也不是如他外表这般好。某些传言,想来也是有理由的。
要是顾卿知道这太监的想法,估计要直接揍他一顿才能出了这口气。别说顾卿不是男儿身,就算是男儿身好了,难道他们没听过一句话吗?爱情与性别无关。
哦,顾卿或许忘了,这个时代的人,还真没听说过这句话。
出得国师府来,顾卿只见门前停着一顶轿子,至于抬轿子的人,显然也是宫里边的人。
顾卿可不会自恋到以为这顶轿子是为自己准备的。
果不其然,顾卿只见那太监趾高气扬地从自己身边过去,走到轿门前,作势要上轿的时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又停住了动作。转身,面对着顾卿,说:“小公子,你看,这轿子只有一顶,按理来说,应该是要给小公子坐的。可是,咱家方才在国师府里找了小公子好一会儿,正有些乏了,所以······”
顾卿依旧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眼里只有笑意。这个人,装也装得太假了。不过,她会跟一个阉人计较吗?只要不牵扯到帝凤止,顾卿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了。
本打算由着太监去的顾卿,绝对没想到,她一扭头,便见一辆熟悉的“豪华”马车从国师府的另外一边绕过来。那是帝凤止的专属马车,从国师府的后门出来的。
“小公子,我送你到宫门口。”凤七从马车辕上跳下来,神情认真地对顾卿说。"
"看到凤七,看到帝凤止专用的马车,那太监的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不过,这个节骨眼儿上,没有谁会去考虑他的想法和心情?况且,他和顾卿、凤七非亲非故的,还态度恶劣,顾卿他们自然更加不可能去考虑他了。
“好。”顾卿冲凤七笑笑。凤七为什么会来,顾卿心里也有数。
也许以往的顾卿会觉得,这样有些小题大做,但现在,顾卿并不介意帝凤止对自己的关心体贴入微。要不怎么说,很多事情,只要换一个角度,换一种心情,就会变得很不一样。
在凤七的护送下,这一路,顾卿也没再受到什么“刁难”或者是嘲讽之类的。毕竟,凤七名声在外,那个太监若是连这点脑子都没有的话,也只能送上门被凤七虐了。帝凤止是碍于身份过“高”,顾卿则是身份太“低”,凤七和他却同为“太监”,真要掐起来,谁也不能说什么。
“小公子且去吧!我在这儿等着。”凤七果真如他所言,将顾卿送到了宫门口。这还不算,当着所有人的面,凤七还说要在宫门口等着顾卿,接她回去。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震慑”吧!无论别人是怎么看待帝凤止的,在明面上,他还挂着国师之名。凤七是帝凤止的代言人,他的态度,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上的态度,绝对代表着帝凤止的态度,这是毋庸置疑的。有凤七在,无论如何,宫里的人,也会稍微顾忌一点儿。
顾卿和凤七对视了一眼,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跟着那个太监入宫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入了宫,顾忌比较多,那太监倒是变得十分安分了。
先是直接将顾卿带到了书房,让皇帝的近侍进去通禀了之后,那近侍却出来告诉他们,直接到五公主的寝殿去。
闻言,顾卿挑眉,却识趣地没有多言。在皇族面前,还是能低调就低调吧!最重要的是,比起面对皇帝,她更愿意去见夏知贞。听说夏知贞自离开江家之后,就一直没有“醒”过来,顾卿心中自然满心疑惑了。
在江家的时候,顾卿可是已经知道,夏知贞其实根本就没什么事的。她为什么会一直没有醒?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不能醒?还是又有什么人对她做了,让她真的失去了意识?
若是这事从始至终就没有扯上她,顾卿可能还不会这么“好奇心旺盛”。但很显然,现在顾卿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扯到自己身上。俗话说得好,事已至此,不如索性就去弄个明白好了。
那太监领着顾卿到了夏知贞的寝殿外边,就没再往里走,只是给了个眼神给顾卿,示意她自己进去。
顶着身男儿装扮,光天化日之下,独自走进公主的寝殿,就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妥当。
可是,顾卿能反抗吗?都走到这儿了才来反抗,不嫌晚啊?
顾卿也不是矫情的人,不去接触,哪儿知道究竟有什么事等着她呢?主动迎击,走一步看一步吧!"
"推门而入,寝殿内,只有一个宫女。
见到顾卿,先是惊讶,但很快又垂下了表情过于丰富的眼,“小公子。”
“你知道我?”顾卿对这个人倒是没什么印象。
“先前有公公过来传信,说是小公子一会儿要过来。”
顾卿打量了她一番,发现除了穿着宫女统一的服装、佩戴着统一的首饰外,眼前这个宫女倒是素净得很。偌大的寝殿里,除了躺在床上的夏知贞,就剩她一个人了。顾卿心想,这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对夏知贞有真心的人了吧?
这么一想,顾卿不免又多问了一句,“你是五公主的贴身侍婢?”但凡是公主,身边总要有近身伺候的人。顾卿真正见到夏知贞身边的人,记忆中只有那个皇后派到夏知贞身边的嬷嬷而已。那个嬷嬷,对夏知贞,可不是多真心啊!
“回小公子的话,是的。”
“公主回来之后,一直都这样吗?”
因为夏知贞的床外边,挂了一层纱幔,顾卿即使是将视线挪过去,也无法看清躺在床上的夏知贞。
“回小公子的话,是的。”说着,也不由自主地朝床的方向望去,脸上有着忧色,“御医来看过了,说是没什么问题。可公主就是一直都没醒过来,小公子过来,是有办法吗?”
顾卿要怎么说呢?她难道要说,自己是想来看看夏知贞到底是真失去了意识,还是装的?真要是那么说的话,这个宫女,不是当她是个疯子,就是怀疑她别有企图吧?
想了想,顾卿才说:“你先去准备些吃食过来,唔,一定要你亲自准备。你家公主一会儿若是醒了,大概会肚子饿。”注意到她犹豫的眼神,顾卿只得继续说,“你放心,我不会对公主做什么的。”
那宫女又思索了一会儿,许久才咬咬牙,轻声道:“那就请小公子先照看公主一会儿。”
之所以会选择相信她,顾卿猜测,这应该是和自己曾经救过夏知贞有关。那次夏知贞掉到湖里面,第一个下去救人的,可不就是顾卿嘛?真要对夏知贞有什么企图,也不会等到今天了。
等到那宫女离开,顾卿仔细地感知了一番,确认周围再无旁人,才挑起了纱幔,走到了里边。
夏知贞依然安静地睡在那儿,长长的睫毛,连一丝颤意都无。
顾卿叹息,低声道:“为什么要装睡?”
许久,久到顾卿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有误了,躺在床上的少女,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与以往见到她时不一样,眼里无半分纯真的笑意。只不过,却比以往要多了些沉静,还有渺远。
“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召你入宫。”夏知贞缓缓坐起身子,冲顾卿微微一笑,“你是怎么看出我是装的?”
“没看出来啊!”顾卿耸了耸肩,颇有几分耍赖皮地说,“我就是随口那么一问。”
这个答案,是夏知贞没有料到的。不过,也正是顾卿这样放松的态度,反而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见她的表情放松许多,顾卿才低声问:“要谈谈吗?”"
"夏知贞抬眸,与顾卿对视片刻,随后才说:“好。”
顾卿从不相信,有人会毫无条件地帮助自己,连所谓的亲人都是一般,顾卿还能指望什么?
今天在江家,毫无疑问,夏知贞是帮了她。这份恩情,顾卿记着了。但同时,她也想要弄清楚原因。不管夏知贞是为什么愿意帮她,顾卿都想要弄个明白。况且,她还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就更加有必要问问清楚了。
夏知贞领着顾卿走到外间的桌椅旁,略微抬手,示意顾卿坐。
看她步态轻盈,举止间优雅从容,顾卿心中感叹,世人都被她给骗了。装起痴儿来,夏知贞比谁都厉害。
“三小姐一定很奇怪,我怎么会知道顾舜华其实就是你的吧?”夏知贞慢条斯理地给顾卿和自己分别倒上一杯茶。
对此,顾卿并未否认,她确实觉得奇怪。
“说起来,还是要谢谢三小姐上次的救命之恩。”
顾卿救夏知贞,即使是加上今天,也就只有两次。上一次,指的自然是夏知贞落湖的那次。
那次在湖里,顾卿和夏知贞,不可避免地有肢体接触,为了救人,顾卿可是抱了夏知贞的。湿透的衣衫原本就紧紧地贴在身上,夏知贞会猜到些什么,也并不奇怪。只是,“公主借那次的事情,顶多也只能知道我是女儿身,却怎么会······”
“一来,顾舜华和顾卿,一个出现,一个消失。当然,仅凭着这一点,肯定是不够的。”夏知贞笑,“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有人在我面前说起过,顾三小姐的小字,便是舜华。”
说到这一点,顾卿立马就想到了夏曦凉。昨个儿夏曦凉才当面指出了她的身份,今个儿就换成了夏知贞。一时间,顾卿对夏曦凉,不禁产生了不太靠谱的印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看夏知贞的样子,也不像是今天才知道她的身份的。
“公主知道这件事,很久了?”顾卿的视线,始终凝在夏知贞的脸上。反正,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在自己面前,夏知贞也没有摆什么公主架子,这么做,倒也不算是冒犯公主了。
“有些时日了。”夏知贞并没有否认,“不过三小姐也无需担忧,这件事,我既然以往没有说,今天,甚至是今后也不会说。除非是你自己愿意说了。”
对于夏知贞的“配合”,顾卿还是很高兴的。人家好歹是个公主,若真是不配合,顾卿也要花很大的心思。再说了,出于多方面的考虑,顾卿也不想和夏知贞为敌。
“那就多谢公主了。”
顾卿的谢,却是换来了夏知贞的摇头,“三小姐不必谢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
这才想起,自己其实也是抓到了夏知贞的“小辫子”。似乎,除了她之外,也没有人知道夏知贞并不痴傻的事。
说到这里,顾卿不免正色道:“公主为何要隐瞒自己的事?”
“三小姐当真想不明白吗?”夏知贞注视着顾卿,脸上隐隐有几分无奈和悲凉,“我的身世,你大概都知道了吧!”"
"闻言,顾卿一怔。
第一次见到夏知贞的时候,是在温家。那个时候,温习然就跟她说了不少。
后来,顾卿自己又打探了些,算起来,对夏知贞的了解,倒也真不算少了。
不过这些,顾卿可没有打算说出来。虽然不知道夏知贞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温习然,但不管是不是,这种事情说出来,只怕也还是会让夏知贞的心里有些不好受。
想起帝凤止说,皇上打算为夏知贞和温习然指婚。两个人,就算没有轰轰烈烈的爱,但至少也不能对彼此的心中带着怨吧?
顾卿的沉默,夏知贞倒也没有太在意。原本,她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要跟顾卿计较些什么。每个人都会有好奇心,见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又多多少少和自己有些关系,少不得要打探一番。人之常情而已,夏知贞还不至于揪着这种小事不放。
“三小姐一定不难想象到,我过去过着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夏知贞对顾卿笑着,脸上、眼里,都没有丝毫的痛苦,又或者是哀怨,更多的,是一种淡然。“在这深宫之中,难得糊涂。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我确实是糊涂着的。但后来醒了,又觉得,继续这么糊涂下去,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夏知贞所说的,顾卿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却完全能够理解。
虽然在外人看来,夏知贞贵为公主,但是,她的母妃一死,除非是皇帝对她格外疼宠,否则,势必是要被冷落,甚至是欺凌的。在皇后的膝下,夏知贞看似衣食无忧,身份高贵,但本质上并没有任何的改变。若非夏知贞“痴傻”,以夏质的性格,怕是早就将她指给了什么人。
公主,享受着寻常女子所享受不到的一切,可同样的,她们也要拿自己的一生去偿还这份“殊荣”。
江意雅那个人,顾卿和她仅有的一次接触,就已经给了顾卿很不好的感觉。那个女人,目空一切,身为后宫之主,夏曦凉的生母,她又怎么可能当真将自己的“慈爱”,稍稍分一点儿给夏知贞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若非念着夏知贞的母妃与温习然的母亲是手帕交,有利用的价值,夏知贞怕是还要惨一些。
这些话,顾卿都只是在自己的心里想想,却没有真的说出口。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实在没有必要当着人家的面,把话说透了。
“你今天,没有中招。”顾卿其实是很疑惑的,夏知贞不过就是个女孩子,人家铁了心要算计她,她又怎么会躲得掉?
这么想,倒不是顾卿希望夏知贞出什么事,不过就是一个很正常的疑惑罢了。
夏知贞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当下也没有多加犹豫,解释说:“这些年,我用了不少的药,给我医治的大夫曾经在没人的时候,对我说过,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一般的药,倒是对我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今天这种程度的,我还能应付得过来。”
“那位大夫,不是宫里的。”这就有些奇怪了,宫外的大夫,也可以给公主治病?"
"“的确不是。”
顾卿可以说是已经知道了她最大的秘密,在这种小事上,夏知贞自然不会再瞒着她了。
“当年的事情一出,父皇便让御医为我诊治。”说起以前,夏知贞的脸色少不得还是会黯淡几分,却并没有太多的负面情绪,“不过一直没有成效,只得托人,从外面找了些大夫过来。”
“是那位大夫治好你的?”顾卿想想,这么算下来的话,怎么也得好些年了。难道这么多年,夏知贞就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吗?
很快,夏知贞就否定了顾卿的猜测,干脆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夏知贞笑,“若真是那位大夫治好我的,这么些年,我也不会如此安稳了。”
细想想,倒也不难理解。不管怎么样,那大夫既然是夏质找到宫里来的,有什么事情肯定也是要向夏质回禀的才是。夏知贞不过是一个失宠的公主,权力还不至于能大过一国之君去。
“既然不是的话,那你现在······”
夏知贞再次摇头,说:“我刚刚不是说了吗?糊涂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忽然有一天,就那么清醒了过来。我想想,好像是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母妃,有父皇,还有······然后就那么清醒了过来。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已经被养在了皇后的名下,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既然如此,倒不如索性傻到底,或者,另有一种福分也说不定。”
顾卿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夏知贞不自然的停顿,打量了一番她的神情,立刻就想到,那个“还有”的后面,应该是“然哥哥”三个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温家,温习然和顾卿是好朋友,少不得要对第一次登门的顾卿多加照顾一些。那个时候,夏知贞还因此闹了一场。现在回想起来,她大概是有些难过的吧?
“恕我冒昧,公主,很喜欢温习然吗?”
大概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地问夏知贞这个问题,在她完全清醒的时候。所以,夏知贞当即瞪大了眼,嫣红的唇也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忽然傻了般。
她就算什么都没有说,光看她这模样,顾卿的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公主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件事?”顾卿相信,温习然若是知道夏知贞早就已经好了,也会发自内心的高兴的。她看得出来,温习然是真的关心夏知贞。上次夏知贞落水了,温习然不也抛开顾忌,到湖里救人了吗?当时,若是温习然没有下来,夏知贞现在怎么样,还真是不太好说了。
回过神来的夏知贞,再次被顾卿这话给震了一把,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虚弱一笑,道:“原来,三小姐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么?”
这话却是有些奇怪了,“什么叫我竟然是这么想的?公主以为,我应该怎么想?”
“我以为······”夏知贞对上了顾卿那清澈的眼眸,瞬时失了声,然后忽然又笑了起来,“我以为,三小姐会让我死了这条心的。”"
"如是,反倒让顾卿哑然。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顾卿的心里除了不解还是不解。
这一次,夏知贞却没再搭话。
事实上,在第一次见到顾卿的时候,夏知贞就看出来了,温习然心里的那个人,正是顾卿。
夏知贞从小就认识温习然了,他的事情,夏知贞几乎都知道。一直以来,夏知贞都以为,自己会成为温习然的新娘。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察觉得到,温习然对自己,真的只剩下兄妹之情了。
在温习然看来,她是痴傻的。那些年,当她痴痴傻傻地和温习然单独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偶尔会听温习然提起上清山的事情,听他说起那个叫做“未尘”的小尼姑。夏知贞聪慧,自然听得出来,温习然提起未尘时,那发自内心的欣喜和怀念。
后来,见到顾卿,夏知贞几乎是立刻就知道,这位顾三小姐,正是普寿庵的那个名为“未尘”的小尼姑。因为,也只有在面对“未尘”的时候,温习然的脸上才会有发自内心的笑容,没有半分掺假。
原本,夏知贞一直都告诉自己,她的身份本就尴尬,又始终“痴痴傻傻”的,实在配不上温习然。但那天,她的情绪还是失控了。也正是因为那份失控的情绪,她才会问出那一句“然哥哥,你讨厌知贞了吗”,她才会不管不顾地崩溃大哭。
自从母妃离开之后,夏知贞的生命中,就只剩下温习然了。
如果真要说,在梅妃死后,还有谁是真心实意待她好的,大概也只有温家的人和夏曦凉了。温习然,是夏知贞从小就认定了的。亲眼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在他喜欢的人面前欢喜的模样,夏知贞又怎么可能当真心如止水?
夏知贞曾想过,要不要利用顾卿对自己的毫无防备,设计陷害也好,怎么都好,用尽所有方法把顾卿逼走。可是,她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那天下午,在温家,温苓予、顾允和顾卿,陪了她一下午,顾卿更是从头至尾没有休息过。夏知贞感受得到,顾卿是发自内心的对自己好的。
后来,夏知贞逐渐了解,顾卿其实也不差的。身份有了,才华也有,性子更是比她坚毅果敢,是个令人羡慕的女子。即使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顾卿也不曾被打倒过,反而在国师的身边,以顾舜华的身份,继续留在了夏京。单是这份勇气,夏知贞自认自己绝对比不上。
所以,对于顾卿,夏知贞恨不起来,也讨厌不起来。这也就是为什么,夏知贞今天会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救下顾卿的原因。
“是我想多了。”夏知贞对着顾卿笑笑,“三小姐,喜欢的人,是国师吧?”
外面的那些传言,即使是久居宫中,夏知贞也是知道的。虽然不可尽信,但也深知无风不起浪。再说,顾卿要成为顾舜华,少不得要有人帮着。现下看来,国师倒是真心护着她的。
只是,若她喜欢的人是国师,那温习然,又要怎么办?
夏知贞的心,不免有些难受起来。"
"关于这个问题,顾卿没有回答。
她今天会来,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另一方面是想要看看很有可能成为温习然的妻子的女子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除此之外,更多的东西,却不是顾卿今日到这儿来的目的。
再说了,有些事情,即便是她不说,夏知贞也能想到。既然如此,她又何须多此一举呢?
确实,顾卿的不答,其实已经给了夏知贞答案了。
注视着顾卿的眼眸,霎时黯淡了不少。
这一变化,让顾卿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了,“公主,怎么了?”
“三小姐可信缘分?”夏知贞没有直接回答顾卿,她知道得很清楚,顾卿对温习然的心思还毫无所觉,就算要说破这些事,也不该是从她口中说出来。更何况,有些事情一旦说破,很多事情就回不去了。这样的结果,一定也不是温习然想要的。
“缘分?”顾卿挑眉,“大概,是信的吧!”
要放在前世,有人跟顾卿说什么缘分,顾卿只怕会不屑一顾。缘分那种东西,顾卿以前一直都觉得太过虚无缥缈了些。只是,当她重活一世,遇见了那么多亲人、朋友,还有帝凤止之后,这种想法,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也正是因此,顾卿在回答夏知贞的问题的时候,才会给出了与她以往的性格极为不符的答案。
“那,三小姐觉得,你和然哥哥,算不算是极有缘分的?”
夏知贞这话一问出来,顾卿最先注意到的,反而是她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虽说很多人都知道她这些年在普寿庵待着,但关于那十年里的细节,几乎没有多少个外人知晓。可听夏知贞这口气,分明是知道她在普寿庵待了十年,更知道很多外人所不知道的细节。
想了想,顾卿估摸着,应该是温习然跟她说的。夏知贞和温习然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以往夏知贞始终以痴傻的形象示人。温习然大概也是没有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地方,所以就会对着“痴傻”的夏知贞自言自语。殊不知,他的这些话,全都被夏知贞牢牢地记在心里。
关于夏知贞的问题,顾卿倒是没有太多旁的想法,只当这是一个少女的心事而已。
“缘分,自然是有的,否则,也不会在上清山遇见,并且成为好朋友。”顾卿不希望因为自己,给夏知贞不好的感受。温习然的品行不错,现在看来,夏知贞也并不差,这两个人若是能够在一起,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所以,顾卿说的,全都是心里话,“公主既然问了,就应该知道,在上清山,我们两个没少做一些不合规矩的事情。在那段时间里,我一直都觉得,能够碰上这样的人,很好。”
夏知贞始终注视着顾卿,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更多的东西来。只是,她有些失望,顾卿的脸上,除了对那段时光的怀念,再无其他。“我原以为,三小姐,会喜欢然哥哥的。”
这话,足够直白,也足以让顾卿明白夏知贞的心思。"
"少女的心事,顾卿其实是不太懂的。
活了两世,她自己的身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那么复杂的东西。对于感情,她大概是天生就比别人少了一根筋。所以,很多时候,在这方面并不算是敏感。
如今听夏知贞提起来,顾卿才恍然大悟,在夏知贞的心中,那段时光,大概很是让她嫉妒的存在。
只是,“公主多虑了。”顾卿失笑摇头,“我和温习然固然是有缘分,但缘分可以分为很多种。我和他之间的缘分,便是成为了好友。”
“我知道了。”夏知贞点点头,却是没有再提自己的小心思。毕竟,顾卿的态度已经很清楚明白,她对于温习然,除了朋友情谊之外,再无其他。说得多了,被她知道了温习然的心思,难保将来不会因此疏远温习然,这可不是夏知贞的初衷。
顾卿估摸着,自己已经在这儿耽搁了不少时间,便想要起身离开。
“三小姐想走了吗?”夏知贞第一时间就察觉到顾卿的想法,当即阻止了她,“接下来,三小姐打算怎么与父皇交代?”
“与皇上交代?”顾卿不解,她怎么觉得,夏知贞这话,似乎还有别的意思呢?
见顾卿不解,夏知贞微微翘起了嘴角,只不过,并没有多少高兴在里面就是了,“三小姐大概还不是很了解父皇,父皇既然让你到寝殿来了,这里边的意思,三小姐还不明白吗?”
该不会,真像是自己想的那样吧?可是,这有可能吗?
或许是顾卿脸上的震惊和怀疑太过明显,明显到夏知贞就算想装作没看到都不可能了。所以,夏知贞又说:“三小姐是聪明人,虽然那你我都很清楚,你是女儿身,但更多的人看到的,却是国师的小徒弟顾舜华,是个相貌清秀的小少年。外面的人,不都称呼三小姐为‘小公子’吗?”
“公主的意思,该不会是,皇上有意要······”接下来的话,顾卿说不出口,反而是用手指指夏知贞,又指指自己,这样,意思也表达得很清楚了。
“在江家发生的事情,三小姐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确实,从江家发生的事情来看,一定是有这样的意思在里面。把夏知贞弄昏了,再想办法把顾卿给引过去,然后,就是想办法引人过去捉“女干”。可是,细想想的话,事情应该也是没有这么简单吧?
且不说帝凤止之前就告诉过顾卿,皇帝有意要为夏知贞和温习然指婚,单就是这事牵扯到了夏曦凉,夏曦凉也被吸引了过去,就不会是表面上看着的这么简单。若是处理不好的话,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儿?
“各人自有个人的盘算。”夏知贞见顾卿楞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得再次开口,“至少,在父皇这儿,小公子,似乎是驸马的极佳人选。”
闻言,顾卿无语。那个夏质是脑子被驴踢了吧?放着好好的温习然不要,专盯上了她这么个“无名无势”的白身,到底是怎么想的啊?这么任性,真的没问题吗?"
"“公主长居宫中,岂会丝毫不知,皇上心中的盘算?”顾卿觉得,夏知贞既然提到了这件事,就必然知道更多。与其回去再自己纠结,还不如现在就和夏知贞打好关系,看看能不能从她这儿得到答案。
夏知贞起身,慢悠悠地在自己的寝殿内走着,似乎是在活动活动筋骨。
见状,顾卿只得跟上。不过心中却觉得疑惑,忽然之间,她好像有些搞不懂这位公主究竟在想什么了。心中,不由得也暗暗警惕了起来。
“你和国师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夏知贞的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别的情绪。“三小姐应该也清楚,以往,国师在百姓们心中是个什么样的。现如今,因为和徒弟之间的事情,已经让国师的形象一落千丈。”
这些,顾卿自然是知道的。
“因为当初为顾家求情,本就忤逆了父皇。后来,顾家出事之后,父皇对国师就有了戒备。这其中的原因,我不说,三小姐想必心中也有数。有很多事情,不是枕边风解决不了的。”夏知贞点到为止,没有再往深了说。她相信,这些事情,顾卿的心中一定也是有数的。“如今,父皇已经将江小姐指给了国师,剩下的,可不就是你了吗?”
当初,顾家出事之后,帝凤止的人就查到,里边有顾汝晗和顾冥禹的手笔。也是因为这样,帝凤止才会让凤七到凤城去把顾汝腾带到夏京来。至于顾汝晗,也已经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听夏知贞这口气,皇帝是想要拆开他们两个,同时,大概也是想要将帝凤止和自己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只是,为什么呢?顾卿以为,皇帝已经不信任帝凤止了的。
“三小姐。”夏知贞忽然转过身来,面对着顾卿,俏脸上尽是郑重,“那日落湖之后,三小姐忙着救我,可有注意到,在湖底,有一处暗门?”
“暗门?”顾卿因为夏知贞的话题跳转太快,不禁有些发懵,说到的又是许久前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失控了。疑惑,完完全全地表露了出来。
夏知贞点点头,“真要说父皇是什么时候对国师起了疑心,大概就是从那天开始。”
“你看到了?”当时,顾卿确实是忙着救人,并没有真正注意到湖底下有什么。尤其是后来,她的双腿都被缠住了,忙着脱身,哪里又会去在意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儿?被帝凤止救了,更是恨不得离开浮到水面上。
对此,夏知贞回以一笑,“我确实看到了,只不过,我并无半分武力,想要打开那暗门,怕也是有难度。”
“那里面有什么?”顾卿可没忘记,夏知贞方才说到了皇帝是那天之后,就对帝凤止起了疑心的。也就是说,早在那个时候,皇帝就已经不再信任帝凤止了。
只不过,这一次,夏知贞却是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会知道这种事情,也是因为那天父皇来看我的时候,听到有人向他汇报,说是发现有人试图打开暗门,是国师的人。”"
"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信息量就有点儿大了啊!
顾卿心中震惊,她就算再傻也该想到,皇帝至少已经知道了一个帝凤止埋在皇宫里的棋子。
在皇宫里要做什么事情,与其大费周章地从外面派人进来,还不如直接让宫里的人动手更方便些。
那处暗门一定是很重要,否则,皇帝不会特地派人在暗中盯着。那天她和夏知贞落了水,皇帝一定担心,这件事会暴露出去。后来帝凤止下水救她的时候,必然是注意到了那个暗门,只是当时忙着救她,无暇多想。以他的身份,事后必然是要弄清楚一切的。
若不是今日夏知贞说起,顾卿还不知道这事儿。而且,顾卿相信,帝凤止一定也还不知道。
夏质,大概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公主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顾卿不得不怀疑,夏知贞究竟是怎么想的?
“三小姐大可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毕竟你救过我,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再说,为了然哥哥,我也不可能对你下手。“我只盼着,有机会的话,三小姐能够将我带离宫中。”
“公主想要离开?”顾卿一惊,“你怎么会觉得,我有那个能力?”
对于顾卿的防备,夏知贞也不知道是压根儿没察觉到,还是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反正,她还是一脸宁和的笑容,“直觉吧!我知道,若是三小姐下定决心要做些什么,这宫墙,还挡不住你。更何况,三小姐身边,不是还有国师吗?”
与夏知贞对视许久,顾卿才再次开口,却是问她,“为什么要离开?”
“你就当,这种日子,我已经过腻了吧!”很多事,夏知贞不能对顾卿说,也不愿对她说。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继续留在宫里,对她而言是多么大的折磨。自从母妃离开她,夏知贞就再也没有哪一天真正开心过。人人都在算计,人人都会算计。这种如履薄冰的生活,她已经腻了。除了顾卿,夏知贞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求助谁。
不是没有想过对温习然坦诚一切,请温习然帮助自己。可是,夏知贞深深地明白,即使温习然愿意帮助自己,她也不愿意那么做。温习然的背后还有父母、妹妹,比起顾卿这个“孤家寡人”,温习然必然不是最好的人选。虽然和顾卿还不是那么熟悉,但这一把,夏知贞愿意赌上一赌。大不了,就是暴露一切,她真正成为某些人手中的棋子。
“公主今天帮我的,我都记在心里。”顾卿没有贸然答应夏知贞,她对夏知贞有好感不假,但这点好感,还无法让她赌上自己和帝凤止,甚至是更多人的安危的地步,“至于你说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希望公主,稍安勿躁。容我考虑清楚,在给你一个答复。”
“如此也好。”夏知贞知道,自己忽然对顾卿示好,她必然是要起疑的。只是,她也别无选择。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对顾卿坦白。不然,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顾卿没有一口否决,已是她幸了。"
"“小公子若要离开的话,且再等等吧!”
该说的,夏知贞和顾卿都说完了。
虽然不是特别了解顾卿,但夏知贞估摸着,顾卿应该不是太喜欢宫里。见她又动了要离开的念头,只得开口先把人留下。
“也好。”
顾卿原本要说什么,夏知贞是不太清楚。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看到顾卿那略显犹豫的神情。
“一会儿,我亲自把你送出去。”夏知贞不想顾卿在这种事情上面多想,便主动开口解释,“既然你进宫来是因为我,将你完完整整地送出去,也是我的责任。”
“这样没问题吗?”顾卿知道,夏知贞并不受宠。当年梅妃的事情,不管是真是假,至少在外人看来,就是梅妃的错。皇帝纵然再宠爱梅妃,也不可能容忍梅妃伤害皇嗣。真要是能够容忍的话,梅妃也不会死。至于夏知贞,这些年能够安安稳稳地活着,大概是皇帝看她痴傻,觉得好歹是自己的孩子,有些可怜吧!若夏知贞神智如常,大概日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感受到顾卿对自己的关心,夏知贞当即便笑了起来,柔声道:“不要紧。反正,五公主的脑子不好使,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我喜欢你,和你玩,也不是多奇怪的事情。”
说是这么说,但要把这种事情做好,只怕还是需要动动脑子。只不过,在宫里,夏知贞比自己绝对要“自如”不少,顾卿没打算对夏知贞的决定提出异议。此时此刻,她只想赶紧回到国师府中,好好问一问帝凤止,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夏知贞话语中透露出来的讯息,顾卿也想要立刻告诉他。
夏知贞跟顾卿说好之后,便坐在那儿,没再开口。
直到外面有了脚步声,顾卿听到夏知贞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然后,她原先的温柔和宁静不再,犹如变脸般,换上了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
“小哥哥,一会儿,你带知贞出去玩,好不好?”夏知贞的嗓音不低,足以让外面准备推门而入的人听到。
不是第一次见到夏知贞这个样子了,但前不久,才和夏知贞正正常常地交流过,再接触到夏知贞这个样子,顾卿不免有些跟不上节奏。
好在,跟不上节奏也就是一小会儿的事情,等到那个被顾卿支出去准备吃食的宫女进来,顾卿就恢复如常了。“公主,你是千金之躯,岂能说走就走?”
“小哥哥是不喜欢知贞吗?”说着,夏知贞就摆出了一副“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小模样。虽然明知她是装的,但顾卿还是少不得要被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煞到。这丫头,天生就是惹人怜爱的吧?
顾卿无语归无语,表面上还是很温和地劝说夏知贞,“公主说笑了,只是你就这么贸然跟着我走,实在不妥。不如改天,改天公主想出去玩儿了,到国师府找我?”
“不嘛不嘛!”夏知贞现在就是个孩子心性,一听顾卿不答应,立刻就上来扒拉着顾卿的胳膊,大有她不答应就不放手的意思。"
"看着这样的夏知贞,顾卿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才好。
明知道她是装的,却不得不配合她。
对于顾卿来说,她自己活了两世,也没有像一个真正的普通女孩子那样成长起来。夏知贞,在这方面来说的话,与她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了。
“我不走,”顾卿如果还是女儿装扮的话,指不定会伸出手去,摸摸夏知贞的发顶。可她现在是男儿装扮,在场的,又不是只有她和夏知贞两个人而已。“只不过,公主还是要先把这粥喝了。”
不管夏知贞是不是装傻,但她中午没吃东西是事实。
顾卿总得稍稍顾念一些她的身体。
夏知贞听了顾卿的话,乖乖地坐好,眼神始终放在顾卿的身上,似乎只要一转开眼,顾卿就会忽然消失不见一般。
对于见此情景,怔愣一旁的宫女,顾卿不得不出声提醒,“赶紧布好碗筷,伺候公主。”
这种事情,顾卿不是不会做,她是不能做。有些事情,该是宫女去做的,就该让她去做。自己一个“男人”,在公主的寝殿里对公主大献殷勤,怎么都说不过去。
只不过,顾卿没想到的是,夏知贞安静地用着宫女为她准备的吃食的时候,那宫女却会一转身,就跪倒在她面前,冲她磕了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也不怪顾卿会吃惊,她怎么知道,这宫女忽然间是怎么了?
那宫女抬眸,注视着顾卿,真诚地道:“虽然不知道小公子是怎么办到的,但是小公子既然能够将公主唤醒,就请受了奴婢这样拜,这是小公子应得的。”
在宫里的时间长了,没少见捧高踩低的人。顾卿的身份,怎么说都不该跑到公主的寝殿来。但是,宫女心里也明白得很,皇帝的旨意,原本就不是任何人能够反抗的。看得出来,顾卿对夏知贞抱着善意,身为夏知贞的贴身侍婢,给顾卿磕个头,道声谢,又有什么不应该?
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她的想法,顾卿心中不免又是一叹。这个丫头,倒是真正为夏知贞着想的。
这么想着,顾卿不免抬头朝夏知贞投去一眼。她的侧脸静谧而美好,不过顾卿却注意到,她眼角似有细微的晶莹。大概,在夏知贞的心中,也是感念这个小宫女的吧?虽然没有分毫血缘关系,地位更是卑微得可怕。但偌大的宫廷之中,又有几个人能这般真心待夏知贞?
“起来吧!”顾卿重新将注意力转到宫女的身上,“我与公主也算是有缘分了,能帮也就帮了。日后,你须得继续尽心伺候公主。”
“小公子安心便是。”那宫女道了谢,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就继续转回身去伺候夏知贞去了。
因为夏知贞说了,她会亲自“送”顾卿出宫门,顾卿也就没急着离开。
说真的,她本心里也不太想去面对夏质。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与她以往的印象有出入,心思过于深沉的人,顾卿暂时还是能避则避的好。
想到夏质,顾卿不免疑惑,自己在这里,夏质怎么也没派人来盯着?"
"且不管顾卿的心思如何百转千回,夏知贞都很快吃饱了。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当她一路拉着顾卿走到宫门口,都没有人出来拦上一拦。
顾卿虽然觉得想不通,但也没有跟自己过不去。留在宫中,自己不会安心,在国师府中等着的帝凤止也不会安心。
“公主,天色已晚,改天,公主可以到国师府找草民。”
顾卿站在宫门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冲夏知贞行了个礼,嘴上说的话,也没有半分压低嗓音的意思。
夏知贞故作为难地看了看天,又似乎很是纠结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说:“好吧!那,小哥哥,再会。”
这一次,顾卿没再开口,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夏知贞在那个宫女的搀扶之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直到,夏知贞彻底看不到自己了,顾卿才敛了表情,转身,朝一直等在那儿的凤七走去。
方才宫门内发生的一切,凤七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不过,也正是因为看得清清楚楚,凤七才觉得讶异。直到夏知贞很喜欢顾卿,却也不知道喜欢到了这个地步。还有,看顾卿这模样,丝毫不像是受了什么打击或者是为难的样子,帝凤止和他是不是都太过紧张了?
只一眼,顾卿就猜到了凤七内心的纠结。不过,宫门口并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顾卿只是递了个眼神过去,就率先上了马车。
凤七好奇归好奇,却也还没有脑子发昏到在宫门口问顾卿一些什么,沉默地跟着顾卿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渐渐驶离宫城的范围,凤七才低声问:“皇帝为难你了?”
“没有。”顾卿揉了揉太阳穴,“我没有见到皇帝,他直接让人把我带到梅宸宫去了。”
梅宸宫是已故的梅妃的宫殿,也是现在夏知贞住的地方,这一点,凤七再清楚不过了。可是,“他在想什么?”
顾卿瞥了凤七一眼,“还能想什么?一个外男,怎么都不该跑到后宫中去,可是皇帝却让人带着我,大大咧咧地去了,还留下我和公主两个人单独待在寝殿内。你说,他能想什么?”
“他疯了?”这是凤七的第一反应。
“他没疯。”顾卿勾唇一笑,只是这笑容没有半分温度,“温家,即便是没有公主,也能被他牢牢地掌控在手中。可我和阿止就不一样了。如果不能掌控,那毁了也无妨。无论是江家,还是五公主,都只是夏质手中的棋子而已。”
这些,顾卿也是从夏知贞的话中,自己总结出来的。
闻言,凤七哑然。江家迟早要为皇帝不容,这是他们心里都清楚的事情。可是,五公主,这么多年的痴傻,没想到还是躲不掉沦为棋子的命运。早知天家无情,凤七纵然对夏知贞心生同情,却也没什么好说的。生在皇家,注定了要承受这些。
顾卿没有说的是,若非夏质狠心,夏知贞又怎么会以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带她离开作为交换条件?对于那个所谓的父皇,夏知贞只怕是早就失望透顶了吧?"
"“凤七,你们在宫中的眼线,除了你和阿止,还有多少人知道?”
顾卿忽然想起,帝凤止曾经说过,暗处的势力,基本上都是凤七在安排。尤其是安~插~到宫里的那些人,全都是凤七亲自挑选的。
凤七和帝凤止的关系,顾卿心中有数,也明白凤七不可能会背叛帝凤止。但其他人,顾卿就不敢保证了。
“除了我们,就只有无涯和无情知道了。”凤七仔细想想,也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而已,“怎么了?”
无涯和无情,顾卿都有过接触,那两个人倒不像是会背叛帝凤止的人,这一点判断力还是有的。既然问题不是出在他们自己这边,那就一定是夏质有什么方法发现了端倪。
“宫中至少有一个眼线,已经被夏质识破了。”这种事情,可大可小,顾卿觉得,还是有必要第一时间告诉凤七。若是不做什么倒是无所谓,可若是他们有什么大动作,被夏质知道了,那可就不是小事了。牵一发而动全身,顾卿可不希望帝凤止有任何闪失。
“你怎么知道?”凤七先是一惊,但很快又被疑惑所代替。顾卿自己也说了,她这次入宫,连夏质的面都没有见到,既然如此,她又是怎么知道这种事情的?
凤七会疑惑,顾卿倒是不太意外。可这种事情要怎么解释?难道她要说,这是她从夏知贞的话里面得出的结论?真要是这样的话,夏知贞没事,凤七岂不是知道了?不管夏知贞是出于信任还是别的什么理由,才让自己知道这件事的,顾卿都不认为自己有那个权力把事情宣扬开去。
没有等到顾卿的回答,凤七有几分郁闷,“你不信任我?”
“那倒不是。”顾卿并没有不相信凤七,看得出来,帝凤止甚至是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交到凤七的手中,她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凤七?只是,她答应过,这事不能对外人讲。“我自有我自己的渠道,你也不必多问了。在我和五公主落水的那天晚上,阿止是让什么人去那个湖里查看了,那个人,已经暴露了。”
究竟是怎么暴露的,顾卿无意去管,这是凤七的事情了。
就目前而言,顾卿并不认为,她过多地涉足帝凤止和凤七的事情是好事。他们还有太多需要磨合的地方,这种事情急不得。以凤七的能力,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不会留在帝凤止的身边了。
听顾卿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凤七的神情立刻就变了,目光也开始闪躲起来。
“凤七,”顾卿自然没有错过他的变化,“有些事情,不该我知道的,我不会多问。但是,我需要知道,在那个湖里布下陷阱的人,目标到底是不是我和五公主?”
如果是,这个仇,顾卿不能不报。
“应该不是。”这个问题,倒是好回答一些,“如果是的话,阿止也不会容忍那人活到现在了。”
“我知道了。”再多的,顾卿不会问,就算要问,也是去问帝凤止。毕竟,这些事情,帝凤止才是关键人物。"
"凤七有心想要问更多的内容,但他也看出了顾卿不打算多说的态度。
是以,纵有再多的想法,凤七都只得咽回肚子里去。
不过,凤七已经想好了,回去就要怂恿帝凤止好好盘问一番。当然了,若是连帝凤止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凤七也只能彻底死心了。
凤七那点纠结,顾卿都看在眼里。但是,她想着反正回去还要跟帝凤止说上一遍,现在就不费那个事了。到时候,自然不会避开凤七,他也能一起听,就是时间的早晚差别而已。
这么一天折腾下来,天早就黑了。
顾卿和凤七回到国师府,一刻也没有多耽搁,直接到书房去找帝凤止了。然而,帝凤止却没有在书房等着他们。
“小公子、凤公公,国师在房里备好了饭菜,说是等小公子回来一块儿用饭。”一个路过的小厮见顾卿和凤七在书房前面面相觑的样子,想起先前帝凤止的交代,便主动上前告知他们。
不提还好,一听到“用饭”二字,顾卿和凤七忽然都觉得自己饿了。中午在江家的时候,就算是有佟锐在,就算是凤七一向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两个人都没能好好地吃饱。下午又是进宫折腾了一番,这斗智斗勇的节奏,谁能不饿?
顾卿和凤七一块儿往帝凤止的房间走去,果不其然,尚未入房门,便见到了那端坐于桌旁的帝凤止。
帝凤止望着顾卿,眸中噙着几许笑意,间或还有些许隐忧流露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在宫中听到的那些事,导致顾卿连有些平日里瞧不出来,或者是压根儿就没注意到的情绪,这会儿都敏锐地捕捉到了。顾卿想着,自己是该回炉重造了,竟然迟钝到了这个地步。
“阿止。”顾卿才进门,帝凤止便朝着她伸过手来,顾卿倒也配合,迎上前去,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让你久等了。”
“回来就好。”帝凤止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将顾卿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确定她毫发无伤,“饿了么?估摸着你们快回来了,我让人准备好了晚饭。”
顾卿瞥了一眼桌上丰富的菜肴,还微微冒着热气,心下顿时一暖,脸上的表情也回暖许多,“确实有些饿了。”
有什么话,先吃饱再说也不迟。
抱着这样的心理,顾卿和凤七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对帝凤止说起那些烦心事。
也许是身体的原因,帝凤止一向都吃得比较少。今天也是如此,一个劲地往顾卿的碗里边夹菜,自己却基本没怎么吃东西。
长此以往,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要吃不消。
尽管知道帝凤止是真的没胃口,顾卿也还是往他的碗里夹了几著菜,只要是她夹的,帝凤止都会吃下去。“阿止,你要多吃一点儿。即使不想吃,为了自己的身体,也得吃。”一个男人,吃得比她还少,就算没病也要逼出病来了吧?
“好。”帝凤止点点头,也不再盯着顾卿,只顾着为顾卿夹菜了。端起碗,在顾卿的注视下,静静地将碗里的饭菜送入口中。"
"吃饱喝足,让下人把桌子都收拾干净,顾卿才转向帝凤止,“阿止,你不好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要按照帝凤止之前的作风,肯定是第一时间就问了。可今天也是奇怪,直到现在,帝凤止都没有问上哪怕一句。
“好奇。”帝凤止的眼神也是认真的,“只是,比起我的那点好奇,我更关心你是不是饿了。”
帝凤止说这话的时候,抱着百分之两百的专注和郑重,可偏偏凤七和顾卿都有几分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凤七想的是,这两个人可不可以适可而止一点?从他们回来到现在,两个人都把他无视得彻彻底底的,明明他们都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饭好吗?
至于顾卿,想的却是,帝凤止现在说起这种话来,真是越来越顺畅了。看看那脸不红气不喘,淡定到令人发指的模样,顾卿真觉得自己莫名心跳加速的表现很是丢脸。
“咳,”顾卿清了清嗓子,勉强让自己淡定下来,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色发红,毕竟她现在觉得脸有些发烫,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窘得更多。“那什么,我在宫里,倒是收获不少。”
帝凤止见顾卿不甚自在的模样,便收敛了些,只是,余光瞥见凤七在那儿不断翻白眼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横了一眼过去。见他偃旗息鼓,才转回视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想着自己应该要从哪儿说起比较好的顾卿,并没有注意到帝凤止和凤七之间的“小互动”。略微谨慎地说:“是这样,阿止,你知道皇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产生怀疑的么?”
顾卿这个问题,让帝凤止下意识蹙了蹙眉,“什么时候?”
“在我为了就五公主落水的那天起,皇帝就对你起疑了。”因为知道周围有他们的心腹守着,顾卿也无需担心有人在外面听墙脚,一五一十地说,“那个湖里边,有道暗门,你那天晚上让人去看了是不是?皇上知道那个是你的人。”
闻言,帝凤止拧眉,“你说从那个时候起,夏质就起疑了?”
“恩。”顾卿的目光凝在帝凤止的脸上,“阿止,暗门里面有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
凤七不禁眼露忧色地望向帝凤止,他们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直到今天,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好。现在顾卿问起,帝凤止会说吗?他之前就跟凤七说过,只要是顾卿问的,只要是他知道的,就绝不会有任何隐瞒。那,现在呢?
好一会儿没有听到帝凤止回答,顾卿心中不免有些许失望,但也没打算勉强。她不是那种会勉强人家说自己不愿意说的事情的人,帝凤止不说,肯定是有他的考量的。她会失望,却也不会因此闹腾。
本就将注意力放在顾卿身上的凤七,岂会注意不到她那丝丝的失望。
瞥了一眼像是魂游天外的帝凤止,凤七沉声道:“暗门里面有什么,我们现在也还不知道,但,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是原本被关在赫连冼儿房里那个密室里的人。”"
"“被关在······”
顾卿先是疑惑,但很快又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给惊得变了脸色。
对上顾卿惊讶与震惊的眼,帝凤止总算是开口了,“我早便说过,怀疑母后根本就没死。那个密室,你也看见了,房里挂着的都是母后的画像······”
对于那间密室,顾卿自然是记忆深刻的。在那里,顾卿看到了许许多多凤姒的画像,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帝凤止的痛苦。
好半晌,顾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总归还是有几分哑然,“你们,打算怎么做?”
湖在宫里,宫里可以说是夏质的地盘。虽然不知道北燕的皇后为什么会在大夏,但要在夏质的眼皮子底下救人,要说一点难度都没有那是笑话。不仅不是没有难度,那难度还非常大。一旦事情暴露,帝凤止的身份,怕是彻底瞒不住了。
“原本我就打算,今晚和凤七亲自去一趟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帝凤止并不觉得还有什么隐瞒下去的必要。
“不妥。”顾卿下意识就要阻拦,“夏质本就对你有了怀疑,现在那个地方肯定也有不少人在盯着。这个时候你和凤七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卿卿······”
还没等帝凤止把他想说的话说完,凤七就打断了他的话,抢先问:“这件事情,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不是凤七要怀疑顾卿什么的,实在是“事关者大”,凤七不希望出现任何一点差池。虽然顾卿说她有她的渠道,但凤七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个问题,顾卿倒是没想到,最后还是绕不过去。只是,凤七的敏锐,顾卿早有领教,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了。
只是,还是那句话,顾卿不能说。“这件事,我确实不能告诉你们。”
顾卿的隐瞒,让凤七无语,帝凤止却是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顾卿,什么都没说。
看他们这样的反应,顾卿的心里也不好受。想了想,顾卿才说:“阿止,今天晚上,我先去看看情况吧!”
听了这话,凤七险些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还没疯,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们两个,无论是谁出事,都会牵扯到另一个人。虽然我现在看上去也是绑在国师这条船上的,但真要算起来,也不见得。当然了,我真正想说的是,你们两个可能都被人家盯着,要脱身,还是我比较容易些。”
“你确定?”凤七习惯了要反驳顾卿的话,她的话音才落,立刻就出声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就你,也敢去?不对,应该说,也能去?”
这话,已经是明明白白地轻视顾卿了。
幸好顾卿不是那种没脑子的白痴,人家随便刺激两句,她就气得跳脚。
对于凤七的话,顾卿第一反应是好笑,“我当然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今晚,就当是我先去探探路吧!你们两个,确实不宜出现在那儿。”
顾卿会有这样的提议,并非一时心血来潮。"
"从今天和夏知贞的一番对话中,顾卿不难察觉,他们大概都太小看夏质了一些。
最近,夏质做了很多事情,让顾卿觉得有些糊涂,搞不懂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就算是帝凤止,也只是在凭着自己一贯的印象,判断夏质接下来的计划。
这无疑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顾卿不希望帝凤止去冒险,而且,看帝凤止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只怕体内的蛊毒又要发作了。
原本还算是固定,每月十五发作。可最近这两三个月,好像都很不稳定。虽然帝凤止和凤七都一口咬定,是有人在背后暗算,催动了帝凤止体内的蛊毒,但顾卿还是不能放心。顾湮说的那些话,她都牢牢记在心底。
再说了,人家能够在正常的情况下暗算到帝凤止,催动他体内的蛊毒,若是他今晚亲自去了,又有人在暗地里下手呢?蛊毒发作的时候,帝凤止俨然是六亲不认的,伤到别人且不说,要是凤姒当真在那道暗门后面,伤到了凤姒,帝凤止怕是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明知道这些情况是有可能发生的,顾卿又怎么可能放任帝凤止去冒险?
是,在很多情况下,顾卿表现出来的只有无能为力。在这个时代,这段时间一来发生的很多事情,顾卿都是靠着帝凤止才能“化险为夷”的。但这并不代表,顾卿当真就什么都不能做了。在顾家那件事情之后,顾卿就没有再天真地身边不留几个人了。即使她不愿意留人,流风他们几个也是不会同意的。实在不行,他们总能顺利将她从宫里带出来的不是?
“阿止,让我先去看看情况,可好?”顾卿决定不跟凤七耍嘴皮子了,反正到最后,还是要帝凤止做决定。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就问帝凤止的意见还要好些。
在顾卿的眼中,帝凤止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坚定和希望,面对这样的她,拒绝的话,帝凤止又怎么说得出来?
只不过,让顾卿一个人去,也是不现实的。“我与你同去。”
“可是······”
“我允许你先下去看看情况,但是卿卿,若是你不让我陪你入宫,那今晚便不要去了。”
顾卿当然听得出帝凤止的意思,他说的今晚不要去,指的是她不要去,而不是帝凤止和凤七也不去。
他的坚持,顾卿看得分明,“好,那就一起去,只是你和凤七千万小心,能不靠近那湖就不要靠近。”
这么说,顾卿是把凤七也给算上了。凤七的武功不差,就算比不上帝凤止,却也比很多人都要厉害得多。有他在帝凤止的身边守着,顾卿无论如何都能安心不少。
“不是,我们不靠近,你又要怎么靠近?”凤七清楚地知道,顾卿根本就不会轻功什么的,在这种情况下,难不成,她打算大大咧咧地走过去?
像是猜到了凤七的心思一般,顾卿无语地望了他一眼,摇摇头说:“你放心,我不会惊动暗处的那些人的。至于我要怎么做,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说得再多,都不如亲眼看到实在。"
"夜深了,帝凤止带着顾卿到了宫中。
要说起来的话,皇宫绝对是大夏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可偏偏对他们三个人来说,犹如入无人之境。
“你说,要是去刺杀皇上,会不会成功?”顾卿忽然开了个小玩笑。
帝凤止垂眸看了她一眼,淡声道:“皇帝不是那么好刺杀的。”
这是自然的。
会那么说,不过就是觉得气氛太沉闷了些。这种感觉,就像是之前在上清山的腹地时一样。顾卿心中不免疑惑,难不成,凤姒还曾经被关在了那个地方?可是时间也对不上啊!这里的暗门早就存在了,上清山那事也没过去多长时间不是?
“好了,你们两个自己找地方躲起来吧!”顾卿在御花园外,就不让帝凤止和凤七继续往前了。谁知道夏质埋在暗处的人有多少,万一靠得太近被发现了呢?万一凤姒再次被转移呢?顾卿感受得到帝凤止的急迫,不然的话,也不会自己以身冒险了。
帝凤止看了看顾卿,到底是松开了还着顾卿的腰的手。他的脚步一停下,凤七也跟着停了下来。
“自己小心,若是不妥,便退出来,不要冒险。”帝凤止抬手,轻抚顾卿的侧脸。
顾卿却是扬唇一笑,“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转身前,给凤七递了个眼神,让他多注意一下帝凤止,顾卿才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知道顾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凤七才低声问:“真让她一个人去?”
“她不是一个人。”
被帝凤止的话噎了一把,凤七在帝凤止的身后,没好气地做了个鬼脸,“我当然知道她身边还跟着人,但问题是,那些人连我们都打不过,跟着去又有什么用?再说了,我们两个都难保不会被人发现,难道那些人还能比我们厉害不成?”
凤七这话,乍一听不是太好听,但说的全都是事实。
可是,对于他的这些抱怨,帝凤止没有任何回应。
凤七瘪瘪嘴,心想,人家自个儿的媳妇儿去冒险,自己都不担心,他着什么急?
“阿雩。”就在这个时候,帝凤止又开口了,只是嗓音压得很低,唯有紧紧跟在帝凤止身边的凤七才能听到,“你不知道,卿卿她有自己的秘密,那些人,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人。如果我说,其实我很怕,终有一日,卿卿会离我而去,而我留不住她,你信吗?”
“这不能吧?”这般没有自信的帝凤止,凤七可是很久没有见到了。甫一听到他的话,凤七的直觉就是不信,“且不说你们感情这么好,就算是她要走,你强行将她留下不就得了?”
算起来,凤七绝对是帝凤止的心腹。帝凤止的势力,无论是明处还是暗处的,凤七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过就是留下一个顾卿而已,还有什么难的?
对此,帝凤止唯有长长地叹息。他难道要告诉凤七,顾卿很有可能是千机阁的主人吗?他难道要说,以千机阁,再加上顾湮的医谷,这两方势力加起来,他是真的留不住顾卿吗?不愿意拘着顾卿,也就是怕她会生厌,然后离开啊!"
"顾卿可不知道,自己太“能干”,在帝凤止的心中惊起了多大的波澜。
她不愿意帝凤止以身涉险,却也同样不愿意看到他失望的模样。
上次在上清山,与机会擦肩而过,这一次,顾卿绝对不能再容忍那样的事情发生。
敛了心思,顾卿将自己的气息降到最低。换上了夜行衣的顾卿,整个人都已经与夜色融为一体。
好歹她也曾经受过最严苛的训练,连前世高精密的仪器的检测都能躲过去,难不成还能在这个时代翻了船?比起前世近乎无死角的布防,在这儿,情况可不仅仅是好了一星半点儿。只要是人,总会有顾虑不到的地方。
与顾卿一向配合默契的流风,在顾卿藏身于湖边的一座假山后的同一时刻,在对面不远处装作不小心地弄出了些微的动静。
在来之前,顾卿就已经和流风商议好了,下水的事情,交给她和尤异,而流风的武功是他们三个人之中最好的,就负责在岸上牵制暗处的那些人。当然了,像现在这样,引开众人的主意,为顾卿和尤异下水争取机会,也在流风负责的范围之内。
尤异的武功也不弱,察觉到暗处盯着他们的视线没有了,立刻与顾卿一同在背阴处小心翼翼地划入湖中,并且快速沉入湖底。
幸好今晚阴云蔽月,这边又没有点着火把什么的,要观察动静全然是靠眼睛和耳朵,顾卿和尤异才能如此顺利地进入湖中。
顾卿和尤异事先就已经问清楚了暗门所在。再加上上次顾卿和夏知贞落水之后,因为帝凤止大怒,皇帝命人将这湖中的网都清除了,现下倒是要方便许多。
湖底,比外面要暗上许多,可以算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了。未免发生什么意外将两人分开,顾卿和尤异的腰上都拴着一根绳子,使得两人即使是在这么黑暗的环境中,也不至于会分开得太远。
顾卿一边摸索着暗门的所在,心中不禁想到,上次她和夏知贞的落水,有没有可能是有人知道这下面有暗门,然后故意将她们弄进来,好让人发现暗门的所在?毕竟,凤七也说了,那次的事情,根本就不是针对她和夏知贞的。听那口气,分明是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只不过,他不说,顾卿也不好深问。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顾卿倒是可以放过那人。
忽然,有一只手拍了拍顾卿的肩。在完全看不到东西的情况下,有一只手忽然靠近,是一件很吓人的事情。再加上顾卿原本就有些走神,自然会被吓到。
好在,她潜意识里知道靠过来的人是尤异,所以也只是心跳乱了那么几分,多余的反应就没有了。
虽然看不见东西,但从尤异轻轻的拉扯中,顾卿便明白,他怕是找到了暗门。
在水底,他们能够待的时间是很有限的。帝凤止和凤七都说,他们虽然找到了暗门,但并没有打开过。上次过来的是宫中的眼线,可能能力不够才没有打开。今晚他们要过来,就是想亲自来试试,能不能想办法将暗门给打开。"
"这个湖是人工湖,本就不算很深。
顾卿和尤异都不敢用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例如夜明珠。稍稍有光线,就一定会被岸上藏在暗中的人发现。到那个时候,就不是功亏一篑这么简单了。
所以,在暗夜中,顾卿和尤异只得尝试各种方法,推、拉,这些都是小儿科了,相信之前过来的人也试过了。
这个门既然修得突刺隐秘,顾卿觉着,开门的方法也不会是这么简单。这个时代的人,大都喜欢设置机关什么的。或许,这附近就有开门的机关也说不定呢?
如是一想,顾卿也不去想这湖底有多少令人恶心的东西,伸手就在四周围摸索起来。
记得上次落湖的时候,顾卿看得分明,这湖底的淤泥中,甚至还有森森白骨。好在顾卿自己手中也算是沾满了鲜血,还不至于被这些白骨给吓到。但是,眼睛看不见,总是会有几分不适应的心慌的。如今,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适,专心地找起开关来。
摸索了许久,久到顾卿下水之前憋着的那一口气就快要憋不住了,那道暗门依旧岿然不动。
顾卿无奈地想着,难道还要先上去换口气再下来吗?
性命攸关,顾卿也不敢胡闹,正想扯扯腰间绑着的绳子,告诉尤异需要上去换口气。这脚也不知道是踩到了什么,即使是在水中,顾卿都控制不住身形一个趔趄。再然后,顾卿就察觉到有什么厚重的东西似乎在挪动。
听那动静,像是方才尤异找到的暗门那里。
这动静很小,可顾卿和尤异都注意到了,下意识就往暗门那边游过去。
果不其然,靠近了些,顾卿就能感受到水的流动。
这湖中的水虽然是流动的,但湖底是平静得很。如今忽然有了水流动,唯一的解释就是顾卿方才不小心踩到的东西应该是暗门的开关,这暗门打开了。
来之不易的机会,顾卿半点犹豫都无,撑着那口气,直接就钻进了暗门中。尤异本就是陪着顾卿来的,是为了保护顾卿的安全而来的。如今顾卿都已经进去了,难道他还有留在外面的道理?他本就是习武之人,憋气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顾卿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可能要憋气憋到晕过去,可没过太长时间,她就浮出了水面。
大口大口地喘息之后,顾卿才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约莫几十平方的岩洞,被水环绕的正中心位置,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滩。在那石滩上······
“小姐······”尤异浮上水面,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石滩上那被锁链锁住四肢,仰面躺在地上的人。下意识将顾卿拉到自己的身后。
“无妨。”顾卿仔细探知过了,在这个岩洞中,只有他们两个,和石滩上的那个人。
因为光线较暗,又隔着些许距离,顾卿倒是没法儿看出来那个人是谁。
想了想,顾卿便往石滩边游过去。
尤异有心想要阻止,却也明白,顾卿这次来,本就是为了这岩洞中的人,他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呢?唯有紧紧跟着,以防不测。"
"登上石滩,并没有耗费太多的力气。
真要说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大概也只是那水太冷,让顾卿下意识抖了抖而已。
尤异始终紧紧地跟在顾卿的身边,以防不测。
比起尤异的紧张,顾卿就要放松多了。
一步步,不紧不慢地走到石滩中间,那个平躺在地上的人身边。
在登上石滩的时候,顾卿就发现,这人应该是个女子,因为她身上还穿着襦裙。在这个岩洞中,温度要比外面还低,她就那么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怕冷还是已经冷到麻木了。
隐隐地,顾卿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这个人是女性,那么是不是有可能,就是帝凤止期待的那个人?
走近了,顾卿蹲下身来。
也是这个时候,顾卿才注意到,这人脸上有些许发丝盖着,听那均匀平缓的呼吸声,应该是已经睡熟了。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和尤异都走上前了,这人还没醒过来。
轻轻抬手拨开覆在她脸上的发丝,总算是能够看清她的模样了。
这一刻,顾卿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是高兴?还是悲哀?又或者是更多难以名状的情绪?
眼前的这张脸,与自己记忆中的那张脸完完全全地重合了起来。这张足以倾倒众生的脸,只要看过一次,终此一生都很难忘记。
“小姐?”尤异不知道顾卿一直蹲在那儿做什么,眼力极好的他,即使是站在顾卿旁边,并没有蹲下来,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张美丽至极的脸。
“尤异,马上给流风传消息,我们要把这人带出去。”尤异的轻呼,把顾卿的神智拉了回来,当下便起身如是对尤异说了一句。
“可是······”在这个地方,要传递消息,只能原路返回。那样一来,就等于是将顾卿一个人留在了这儿。虽然看上去周围很是安全,但尤异还是无法放心。
顾卿不是不知道他的顾虑,只是明知道这个人是凤姒,却还把人丢在这儿不管,可不是顾卿的风格。相信,如果是帝凤止进来,见到凤姒,也是要将人带回去的。原本,这就是他们来的目的,不是吗?
接收到顾卿坚决的眼神,尤异也无话可说,只得转身快跑几步,又一头扎进了水中,消失不见。
顿了一小会儿,顾卿才将这个岩洞环视了一圈。而后轻轻扯了扯唇角,“既然都已经来了,躲躲藏藏像什么话?”
又是一阵静默,直到在顾卿正前方的岩洞石壁上,传来一声轻响。随后,一扇石门就那么在顾卿的面前徐徐打开,两道身影立刻出现在顾卿的面前。
“皇上。”为首那人,一身金色龙袍,如前一次见面时的严肃正派不同。这一次,夏质的脸上,更多的却是阴鸷。
“顾舜华,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夏质站在那暗道的出口处,冷然低吼。
顾卿笑,“草民的胆子倒也不算大,尤其是,跟皇上将北燕的一国之母囚禁在这儿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了。”
因为本就光线不足,顾卿根本就看不清站在夏质身后那人的模样。"
"别说是看不清模样了,顾卿甚至是连人家的气息都险些感觉不到。要不是人家大大剌剌地站在那儿,顾卿还有些怀疑,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察觉这里还有一个人。
且不管顾卿心中如何腹诽,反正夏质是被她气得不轻了。
顾卿都有些怀疑,若不是隔着湖面,夏质是不是会直接冲过来揍她一顿再说?
“放肆!”
顾卿看夏质被气得不轻的样子,竟然莫名觉得有点儿高兴。
“你知不知道在跟什么人说话?”夏质指着顾卿,那手甚至还一颤一颤的。
对此,顾卿倒也不急,依旧站在原地,双手环月匈,好整以暇道:“皇上莫不是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楚了?真要是那样的话,请恕草民无能为力了。”
“好大的胆子!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岂敢啊!”说到“杀”,顾卿当即便想到了顾家所遭遇的种种,脸色也彻底阴沉了下来,“皇上可是一国之君,莫说是在下这小小草民,便是偌大的世家大族,生死也不过就在皇上的一念之间而已。皇上,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顾家,少说也有百年的历史了,皇上随口一句话,随便拿出点所谓的“证据”,就能判个抄家灭族的重罪,可不就是“好大的威风”吗?面对这个“仇人”,顾卿自认自己并没有那么好的修养,可以做到心平气和。尤其是,此时此刻,他还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叫“放肆”的时候。
其实,顾卿原本也没有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夏质,只是觉得事情进行得好像太过顺利了些,随口那么一诈,没想到倒是真把夏质给诈了出来。
既然他自己走出来了,那么很多事情,也就能够解释清楚了。
还不等顾卿发问,刚刚还暴怒的夏质,忽然间就冷静了下来,冷笑一声,说:“顾卿,你既然敢独自留在这儿,朕还真有些佩服你的勇气。你说,若是朕将你纳入后宫,朕的国师,会怎么想?”
“皇上若真有那么本事,不妨试试看?”顾卿也不恼,这个人,不过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只不过,当真没有想到,皇上也喜欢做那种听人墙角的事情。知道我的身份,是因为听到了我和五公主的对话吧?”
顾卿原本就觉得奇怪,好端端的,皇帝怎么会让她到梅宸宫去?还让她独自与夏知贞待在一块儿,连个监视她们的人都没有。现在看来,或许不是没有,而是他自己亲自在那儿听吧?藏得好的话,顾卿没发现他也不奇怪。夏质不是杀手也不是暗卫,只要他小心,不让自己的气息带上任何的攻击性,顾卿察觉不到也不奇怪。
又或者,夏质是有什么特别的办法,能够隐藏自己的气息也说不定。顾卿从来不敢小看古人的智慧,他们没有高科技的辅助,在很多时候,很可能会比现代人更加厉害一些。
“嗬!朕倒是小瞧你了。”夏质没想到,顾卿竟然半分不恼,还语笑嫣然,不得不承认,这确实让他感到意外。"
"对于夏质的评价,顾卿不置可否。
他小瞧了自己是真是假,顾卿不清楚。但顾卿很清楚,她和帝凤止,甚至还有很多人,都小瞧了夏质。这个皇帝,并不像他们原本以为的那样简单。
顾卿的沉默,夏质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顾卿本就站在凤姒的身边,所以夏质望向顾卿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就会挪到凤姒身上。
注意到他视线的转移,顾卿不禁失笑,问:“敢问皇上,可知道这凤皇后是怎么了吗?”
“朕倒是比较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份的?方才听你和那个离开的人的对话,似乎是一定要把她从这儿带出去。”
“北燕名扬天下的皇后,我知道又有什么好奇怪的?”顾卿笑,“直到今天为止,北燕依旧是后位悬置,若我将凤皇后送回北燕,这个恩,北燕皇帝怎么都得报吧?人人都说,北燕皇帝重情重义,总不至于,这么多年不再立皇后,是对凤皇后无情了吧?”
这理由,摆明了就是忽悠,顾卿自己不信,夏质当然也不会信。
在不相信的同时,夏质对于顾卿的“睁眼说瞎话”还十分不满,刚刚才好转了一些的脸色,霎时又沉了下来,“顾卿,你别告诉朕,你不知道凤家当年做了什么。把凤姒送回去,你当朕是傻子吗?”
“凤家做了什么,很重要吗?”顾卿反问,“就算凤家谋逆,与皇后又有何干?这么多年,皇后陪在皇上的身边,若真有二心,多得是机会对北燕皇帝下手。但是,她没有那么做。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凤家做什么,难不成还非得带上凤皇后不可吗?”
人人都说,当年凤家谋逆,满门抄斩,这事一出,直接就牵连到了宫中的皇后、当时还是太子的帝凤御还有同样是天之骄子的帝凤止。
凤家满门被斩的同一天,凤皇后与六皇子帝凤止与凤鸣宫中自尽,一把火,将当初北燕皇帝特地为皇后建造的凤鸣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听说,直到今天,凤鸣宫还是北燕皇宫的禁地,除了皇帝,谁也去不得。
谁能想到,当年可谓得上是“模范夫妻”的北燕皇帝和皇后,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皇权固然能让一个人走上权力的巅峰,但同样,得到皇权的那个人,也注定是孤独的。都说高处不胜寒,站在高处的人,是不是也会有寒冷的感觉?
“皇上若是无事的话,草民可以带走凤皇后了吗?”顾卿不想跟夏质磨叽,有什么话,最好还是一次说清楚。北燕的事情,顾卿觉得,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讨论范围之内,多说无益。
提到要把人带走,夏质的脸更是难看几分。“顾卿,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皇宫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对于夏质这种“没事儿找事儿”的话,顾卿可没有真当一回事。事实上,夏质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就已经能够说明他的态度了。
“那皇上觉得,要怎么样呢?”顾卿没多少耐心了,希望他能够有什么都直说。"
"顾卿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夏质周旋的同一时刻,外面也已经闹翻了天。
原本守在御花园中的帝凤止和凤七,忽见某处隐隐有火光,而还算是静谧的宫廷,也在这个时候喧闹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凤七眯眼望向有火光的那边,“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好像是梅宸宫吧?”
“梅宸宫。”帝凤止拧着眉,似乎想到了别的什么事。
凤七察觉帝凤止的语气不对,赶忙问:“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想要去救五公主吧?虽说那五公主是可怜了点儿,但是宫里的事情,咱们还是少掺和的好。再说了,这是在宫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有人去救五公主的。”
这些,帝凤止怎么可能想不到?不过,他想的,也根本就不是这件事。
“凤七,卿卿说,她今天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直接就被带到梅宸宫去,见了五公主,而后就回府了,是吗?”帝凤止的目光始终凝在梅宸宫的方向。
那边,火光冲天,即使他们两人都没有在梅宸宫附近,却也能从那火光中想象到火势有多么凶猛。
“对啊,有什么问题?”凤七不解地看着帝凤止,间或转眼看看梅宸宫的方向。那边的天,似乎都被火光染红了。凤七控制不住地心悸,那个五公主,确实挺可怜的。
帝凤止薄唇紧抿,不大一会儿,便沉声道:“卿卿有危险!”
说完,也没给凤七反应的时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他们藏身的假山后。
“哎!”凤七下意识伸手要拉住帝凤止,然而,他连帝凤止的衣角都没摸到。对着假山干瞪眼,嘴里还不住地嘟囔,“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都沉静这么多年了,竟然还保留着。真是,好好解释一下会死啊?”
嘴上是这么说,但凤七的动作半分都不慢。帝凤止走之前,说得很清楚了,顾卿有危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危险,但是帝凤止这么说了,以顾卿在帝凤止心目中的位置,帝凤止不可能不管。既然帝凤止要去,凤七还能有别的选择么?
等凤七赶到湖边的时候,正好见帝凤止的身影没入水中,而周围并没有别的人。
凤七心想,也不知道这里负责监视的人是被梅宸宫那边的动静给吸引了过去,还是被流风和帝凤止不动声色地杀了。不过,凤七更倾向于后者就是了。若是前者的话,夏质挑出来的人,也太没脑子了些。
周围既然没人,凤七也没有许多顾忌,径直跳入湖中,赶忙追着帝凤止而去。
都是第一次进入暗门,谁知道会碰上什么情况?到现在为止,他们都还不知道顾卿的情况如何了。
察觉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入了水,帝凤止下意识就停下了动作,想要看看后面跟着人的人是谁。
感觉到有人靠近,帝凤止绷紧了神经,刚想出手,手腕就先被握住了。这一下,帝凤止便知道来人是凤七。
无意在这里耗费过多的时间,确定不会有威胁之后,帝凤止立刻甩开了凤七的手,率先从隐隐有水流动的那个方向游去。"
"“不如,你就和凤皇后一并留下来,如何?”
夏质的嗓音很是低沉,里边隐隐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在意识到他的嗓音不对的第一时间,顾卿就敛了心神,屏蔽了他的话语对自己的干扰。
顾卿前世就听说,有些人是专攻音色的,这些人能够用自己的声音、话语,迷惑人心。这种本事,在古代,只会愈加厉害。虽然一般情况下,这些人中以女子居多,但这并不代表男性就不行。
倒是从未想到,夏质竟然还会这种“旁门左道”。
是的,在顾卿看来,这种本事,相对于夏质的身份而言,妥妥地就是“旁门左道”。谁能想到,身为一国之君,还会用这样的手段迷惑人的心智?
好在顾卿早有防备,而且前世就已经有过专门的训练。如今不过就是换了一具身体,那些本事要捡回来并不难。
“皇上,你还是不要把那一套用在我的身上比较好,除了让我知道,你与草民想象当中的威严、高高在上不一样之外,并没有任何别的作用。”顾卿毫不留情地讽刺着夏质。反正事到如今,除了撕破脸也没有别的可能了,他自己也不要脸面,顾卿又何须替他在意?
果不其然,顾卿此话一出,夏质当即便阴沉着脸,说:“顾卿,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对你动手吗?”
“你若是刚伤她一分,本座便让你的大夏伤筋动骨!”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水声,以及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森森的冷意,传入耳中。
顾卿下意识回眸,便见那道熟悉的白影自水中而出,飘然落于自己身侧。
“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他在外面等着吗?
“我若是不来,是等着人家欺负你吗?”不同于面对夏质时的寒凉,帝凤止注视着顾卿的眼,以及话语中,都带着常人可感知得到的温柔。
他这种习惯性地“秀恩爱”,顾卿现在可以说是已经完全习惯了。现在也不过就是换了个时间地点,换了观众而已,顾卿的脸色是半分都不会有所变化。
还不等顾卿开口,一道红色的身影也从水中浮出,如帝凤止一般,飘然而落,妖孽的脸上依旧挂着不羁的笑容,“哟!皇上也在啊!”
光是看这场面,傻子都知道今晚是不可能善了的了。既然如此,帝凤止和凤七都没有打算在隐藏自己的心思。最重要的其实是,凤七在水下就听到了帝凤止说的那句话,嚣张至极,摆明了就是要和皇帝摊牌了。
“倒是来得齐。”夏质阴阴一笑,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帝凤止,“止风,你可真是朕的好国师啊!朕想想,或许,应该唤你为帝凤止才对,你说呢?”
“不过是名讳罢了,皇上愿意如何便如何,于本座何干?”帝凤止可以说是气势全开。
即使并不是帝凤止针对的顾卿,也可以清楚地感知到,从帝凤止身上蔓延开去的霸道、张狂气势。这样的帝凤止,顾卿还是头一回见到。不得不说,顾卿对此很是满意。在她看来,这样的帝凤止,才是他应有的模样。至于身份,彻底曝光又有何妨?"
"听了帝凤止的话,别说是夏质了,就是顾卿都觉得,这人很是欠打。
夏质原本也不是脾气多好的人,现下听到帝凤止这样的话,少不得又是一阵深呼吸,才能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帝凤止,你在朕的大夏,隐姓埋名多年,还一直待在朕的身边,究竟有何企图?”夏质的语气中,除了质问,还有几不可闻的痛心。
为何会有痛心感,顾卿也觉得很是奇怪。只不过,不管怎么奇怪,现在顾卿都不会主动开口。有帝凤止在,夏质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帝凤止给吸引了过去。引火烧身的事情,顾卿还不至于蠢到去做。
“企图?”帝凤止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忽然笑出了声来,不过那笑意更多的还是冷笑,并无半分温度在里面。“皇上这话就有些好笑了。若是本座有什么企图,早就得手了。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企图。毕竟,本座的母后,如今还被皇上以这种方式囚禁在此。”
凤姒的手脚上都被带上了镣铐,将她的活动范围死死地限制在了这个小石滩上,更远的地方,却是绝对去不了。看模样,倒也没有受什么严刑拷打之类的。只是,终日不见阳光的她,脸色惨白。那消瘦的模样,虽不至于瘦骨嶙峋,但也绝对不及其容貌巅峰时期的健康。
即使没有抬头去看,顾卿也能想象到,帝凤止在见到这样的凤姒时,内心有多大的波澜。且不说一直以为不在人世的凤姒还活着这事儿,见着心心念念的母后这般模样,昏睡在自己面前,但凡是有点儿良心的人都不会好过。
凤姒的事情,夏质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很有可能他就是幕后主使。这个人,如今怎么还有脸站在帝凤止的面前,还咄咄逼人地问帝凤止有何居心?
“朕何时囚禁于她?”夏质反问。
帝凤止大概是怒极,夏质不过话音才落,他便已然大笑出声,“何时?本座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不成?皇上,这皇宫之中,还有什么是能够躲过你的耳目的?你可千万不要说,这个地方你事先毫不知情,也千万不要说,本座的母后不是被你掳来的!”
此话一出,夏质的脸色微变。
饶是顾卿,也禁不住朝帝凤止看了一眼。他最后的那一句话,颇有深意。
“皇上,在场的也没有外人,何必惺惺作态?”帝凤止并没有就此打住,显然,他心中的郁气积累得太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是不吐不快了。“当年那一把火究竟是怎么回事,别人不清楚,皇上自己还不清楚吗?幸好本座命大,才没有死在凤鸣宫。”
当年的事情,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但究竟是真是假,里面有多少真多少假,也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
顾卿站在帝凤止的身边,注意到帝凤止愈发紧绷的身体,便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希望借此能够稍微给他一点儿安慰。太过清楚,有些事情积压在心中太久,一次爆发出来,对本人而言,也是一种伤害。"
"“你不要胡说!”夏质想要喝止帝凤止。
可惜,帝凤止从来就不是个受人威胁的人。
夏质的暴怒,帝凤止看在眼里,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凤家谋逆一事,皇上,你也掺了一脚吧?那些所谓的‘通敌叛国’的证据,也是你让人准备的吧?”
那时候,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帝凤止原本是在宫外,与一众贵族子弟骑马涉猎,忽然传来消息,说是皇帝在凤家亲眼见到了家主凤之漾与大夏某贵族的通信,信中写了不少有关北燕皇室的事情,而大夏这边的回信也多是拉拢亲近之意。
当时的帝凤止,脑子里确实有过一瞬间的怀疑,怀疑凤家是不是真的与大夏有勾结。但很快,这个念头又被彻底打消了。且不说别人,单单是他的亲舅舅,凤家的当家人,凤之漾,为人正派清明,即使有个身为皇后的妹妹,还有一个太子外甥,也从未想过在他们的身上得到什么。
凤家满门富贵,皆是凭着凤家自己的实力得来的。那时候,在北燕,谁人不知道凤家?
因为事起突然,等帝凤止赶回宫中,凤家满门已被下狱定罪。好不容易见到了母后,可她除了惨白着一张脸,告诉帝凤止凤家是被冤枉的,更多的却都来不及说,就被皇帝下令软禁在凤鸣宫。
再后来,帝凤御被牵连,废去太子之位。帝凤止听闻有人要对凤姒下毒手,想都没想,就偷偷跑到凤鸣宫中去了。然而,就是那个时候,凤鸣宫已然陷入火海。若非有人出手相救,帝凤止只怕早就葬身火海了。
这些事情,说来容易,可真正经历过的人,却是连想都不忍去回想。凤家上下百余口人,说没就没了。
“那凤家本就有谋逆之心,与朕何干?”夏质怒吼。
岩洞本就不算大,夏质的怒吼声在岩洞中回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放屁!”这一次开口的,却是成了始终沉默地站在稍后方的凤七。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帝凤止并肩,“夏质,我凤家何曾有过谋逆之心?当年你为一己私利,构陷凤家,害死凤家上下百余口人。这么多年,难道你就没有一次想起他们吗?那些被冤死的人,半夜不会来找你索命吗?”
顾卿听着凤七的这些话,已然彻底确定,凤七确实是凤家的孩子。听他的话,不难猜到他的身份——凤之漾的小儿子凤楚雩。
从小,凤楚雩就跟在帝凤御和帝凤止的身边,与他们兄弟二人的感情极好。凤楚雩在凤家排行第七,因为性子与帝凤止有几分相似,为人却要比帝凤止更加跋扈,所以比起他的哥哥们来说,凤楚雩就显得不是太起眼了。
说他不起眼,并不是说凤楚雩有多差,只是他的哥哥们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相比较起来,有几分纨绔的凤楚雩就逊色了。
没有机会与凤家的其他人接触了,可在凤七的身上,顾卿已经能够想象到当年的凤家有多么出众了。不过,这也难怪北燕皇帝会心生忌惮了。"
"自古以来,君王都很是忌讳过于优秀的家族。
凤家有出了一个皇后,又有个身为太子的外甥,另一个外甥也是人中之龙,再加上其本身的实力,皇帝想不忌惮都难。
有多少皇帝,真正做到了以宽广的胸怀面对世人?根本就是凤毛麟角。
虽然帝凤止和凤七都没有说北燕皇帝的不是,但顾卿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偌大的凤家,说定罪就定罪,听闻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定罪、抄斩,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北燕皇帝的手笔?
或许也正是知道这一点,帝凤止才不愿意回到北燕,才不愿意告诉世人,他还活着。要报仇,他不敢靠任何人,完完全全依靠自己的能力。能够依靠的兄长自身都极其艰难,帝凤止怎么可能再让自己的事情去烦扰帝凤御?
顾卿心疼帝凤止,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她会陪着他的,只要他还需要自己。
“你是,凤家的人。”夏质有些不敢认,凤家上下这么多人,优秀的人也有不少,眼前这个,他还真对不上号。
“凤楚雩。”
“你是凤家七子!”夏质一惊,好巧不巧,他正好就听说过凤楚雩的名号。自然也知道,这个凤家七子与帝凤止他们的关系极好。北燕的人都知道,凤家七子最喜欢的人,不是他的父母,而是身为皇后的姑姑。也正是因为这个,凤楚雩打小就与帝凤御、帝凤止的关系极好,甚至皇上还恩准让他与帝凤御他们一同学习。
谁都没有想到,当年凤家被灭门,这个看似纨绔的凤家七子,竟然还活着。可是,凤家被斩的人数明明是······“当年有人代替了你上断头台。”
对此,凤七没再搭腔。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若不是有人代替了凤七,皇帝又怎么可能放过这条“漏网之鱼”?怕是早就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出来了吧?
凤七会从那件事情中活下来,也是个意外。那时候,凤七与帝凤止打赌,说自己一定会从普寿寺,“拿”到普济大师的画作。所以,他独自离开了北燕,跑到了上清山。
事情发生之后,凤之漾应该是找人替代了凤七,他偷偷给帝凤止送了个信,希望他若是见到凤七的话,想办法保住凤七,也算是为凤家留下了一点血脉。凤之漾很清楚,谋逆是死罪,皇帝存了心要凤家的命,他们就没有可能活下来。帝凤止虽然和凤家有血缘关系,但更是皇子,怎么着,皇上都不至于把皇子也给斩了。
这些事情,帝凤止很清楚,凤七当然也很清楚。只不过,都没有必要跟夏质说就是了。
帝凤止看了一眼怒红了眼的凤七,示意他要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后才扬声问夏质,“皇上,该说的都说完了吧?若是无事的话,本座就把母后带走了。”
“哼,你真当朕的皇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夏质阴险一笑,“帝凤止,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些?”
顾卿抿了抿唇,皇帝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他们走,不然也不会露面了。"
"“本座要带母后走,是你想拦就能拦得住的么?”帝凤止毫不示弱,微微昂首,颇为高傲地来了这么一句。
顾卿即使不去看都知道,夏质怕是要被帝凤止给气得脑袋冒烟了。不过,对于敌人,顾卿一向没有什么所谓的同情心,夏质最好能气出个好歹来,他们也省事儿了。
只是,顾卿到底是低估了夏质,人家虽说是气,但理智尚存。沉默了一小会儿,夏质阴测测地声音传来,“帝凤止,你当真以为,朕既然知道你的身份,会对你毫无防备?果然是年轻人啊!今日,你若是好好求朕,朕或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若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就别怪朕不留情面了。”
夏质此言一出,顾卿立刻想起,夏质是怎么知道帝凤止的真实身份的?很明显,夏质在今天之前就已经知道帝凤止的真实身份了。可是,他是从何得知的?在大夏,难道还有人知道帝凤止的身份吗?又或者说,是北燕那边有人给夏质通风报信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帝凤御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这么一想,顾卿立时便明白了过来。帝凤止怕是早就料到了会有现在的状况,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找到凤姒,把她带走,即使是要和夏质撕破脸也没有关系。
顾卿相信,帝凤止不是那种会求人的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夏质的时候。
果然,听了夏质的话,帝凤止笑得更是嚣张了,“本座的命,从来都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至于‘不留情面’,皇上留情面都险些让本座丧了命,留不留情又能怎么样呢?”
这话真是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意味。
在一旁的顾卿听得好笑,却也不敢放松警惕。夏质那话既然说出来了,摆明了就是有所依仗的。他早就知道帝凤止的身份,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虽然,站在夏质后面的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存在感都极低。但顾卿绝不会因此就认为,那个男人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说句不好听的,若真是无关紧要的人,此时此刻也不会跟在夏质的身边,出现在这儿了。
“既然你这么想,那,你也别怪朕了。”夏质的脸,完全拉了下来。
“卿卿,一会儿你想办法先把母后带走。”
忽然传入脑中的声音,让顾卿微微吃惊。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顾卿知道以帝凤止的功力,完全可以传音入密。
顾卿看了看束缚住凤姒手脚的铁链,有些无奈地想,她不通内力,要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断那四根结实的铁链?
像是知道顾卿想什么一般,帝凤止的声音再次传入脑中,“一会儿,凤七会先把铁链弄断。卿卿,记着,不管发生什么,先把母后带走。”
帝凤止的叮嘱,顾卿情感上不能接受,但理智上却清楚地明白,毫无知觉的凤姒留在这儿,一旦起了冲突,必然会成为他们的弱点。不管站在哪方面考虑,先把她送走,都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顾卿几不可见地点点头,应下了帝凤止。"
"顾卿惦记着帝凤止的叮嘱,倒没有太过注意夏质那边的动静了。
帝凤止若是连夏质都对付不了,顾卿觉得,自己也不用考虑对付他了。毕竟,她的身手,远不如帝凤止。这点自知之明,顾卿还是有的。
就在顾卿的耳中传入一阵诡异的口笛声的同一刻,余光便见凤七猛地扑过来,在顾卿看来,比她的胳膊还要粗的铁链,应声而断。
来不及去看闷哼一身的凤七,更无暇顾及已然与夏质那边的人打起来的帝凤止,顾卿咬着牙将凤姒扯了起来,快走几步便一头扎进了水里。
她知道,相比起来,她和凤姒在这里都处于弱势,不给帝凤止和凤七拖后腿,就是顾卿首先能够为帝凤止他们做的事情。等到凤姒安全了,再怎么做,就是顾卿自己的事情了。
原本这条路就不算好走,更别说,现如今,顾卿还抱着一个毫无知觉的凤姒。一面不断地加快速度,一面还不忘保证凤姒不呛水。最开始的时候,顾卿只是简单地捂着凤姒的口鼻。到后来,顾卿想着,老这么捂着也不是个事儿。
索性顾卿也不是迂腐之人,急救措施早已滚瓜烂熟。是以,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顾卿便以口渡气,好让凤姒能够平安到达水面上。
水面上是个什么情况,顾卿无暇顾及。在水里时间太长,别说是凤姒了,就是顾卿自己,都会憋不住。水面上好歹还留着他们的人,总不至于比在里面更危险。
尤异和流风都没有跟进去,顾卿就已经猜到,外面的情形必定不会好到哪儿去。
然而,想象毕竟只是想象,亲眼见到,还是有几分讶异的。
湖边聚满了人,有几道身影正在不断地穿梭,收割着那些身着铠甲的御林军的性命。方才在水下,顾卿就察觉到了水中的异味,那是血融于水中特有的味道。更不必说,尚未浮出水面时,顾卿险些被一具倒入水中的尸体砸个正着了。她若还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委实太蠢笨了些。
因为早有心理准备,顾卿带着凤姒浮出水面时,才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借着夜色和水面上的尸体的掩护,顾卿小心翼翼地带着凤姒往岸边游去。
好在双方战得正憨,也没有人注意到水里这些微的动静。即便是有,自己这边的人肯定不会声张。而那些御林军,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到水里是不是有人冒了出来?便是有几个想出声提醒的,也被流风等人第一时间给断了性命。
早就注意到了水里的人,流风他们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往顾卿游去的岸边聚集,为她上岸争取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也是顾卿靠近了些,流风和尤异才注意到,顾卿还带着一个昏迷的人。
当下,两人对视一眼,流风便与尤异稍稍挪动了一下位置,流风一人挡下了所有攻上前来的御林军,而尤异则是转身,朝顾卿伸出了手。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顾卿深知现在可不是讲究这种问题的时候,赶忙把凤姒先一步推给尤异。“尤异,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妥善照顾。”"
"“小姐不上来?”尤异将凤姒捞到岸上,因为可容身的地方有限,看顾卿的态度,此人也不是可以随意对待的,尤异只得将人抱在怀里。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顾卿到底是不放心帝凤止和凤七,看周围的情形,帝凤止的人也在。这么些人,要想把凤姒平安带走倒也不难。尤异是自己人,把凤姒交给他,顾卿也没什么不安心的。
尤异拧眉,不赞同地注视着顾卿。
顾卿自然知道他的顾虑,但是,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帝凤止那边,摆明了就没有那么容易脱身。她入水的时候,余光分明瞥见,从夏质身后那条通道里,又涌出了好些黑衣人。那些人的身手,可不是像外面这些御林军这般软弱无力。
虽然自己的实力不如帝凤止和凤七,但顾卿深以为,多一个人也算是多一份力量。她总不至于还是去添乱的才是。即使待在外面,她也不会安心。
“尤异,照顾好这位夫人。”人多口杂,不管旁人会不会听到她的话,顾卿保险起见,还是没有把凤姒的身份告诉尤异。她相信,即使她没有说,尤异都该明白凤姒的重要性。无论如何,不会让凤姒有任何闪失才是。“若是可能的话,带到哥哥那儿去。”
凤姒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没醒。被关在那里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了,顾卿不能不怀疑是不是她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今晚,顾湮应该还待在夏京,别人找不到顾湮,尤异一定能找到。至于避人耳目什么的,顾卿相信,自己就算不交代,尤异也会办妥。
说完,也没再给尤异说话的机会,顾卿便一头扎进了水里。
当顾卿再一次从水里冒出头来,正好见帝凤止背后一黑衣人举着剑朝他刺过去。
霎时,顾卿连考虑的时间都无,猛地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枚飞镖掷了过去。因为事起匆忙,顾卿没有过多的准备,这一枚飞镖过去,也只能让黑衣人的动作稍微迟滞片刻,却并不能致命。
不过,即使只有片刻,也足以让帝凤止反过身来,将他的性命收割了。
动作极快地从水里出来,顾卿躲开了朝自己攻击过来的黑衣人,跑到了帝凤止的身边,扶住了将倒未倒的他。
“阿止!”靠近了,抱着他,顾卿立刻便感受到他一阵热一阵冷的体温。难怪他的脸色青白,竟是身体出了问题。“阿止,还能坚持吗?”
“你怎么回来了?”帝凤止咬咬牙,方才濒临崩溃的理智,又回笼了不少。
顾卿真是不知道该说这个男人什么好了,自己都成这个样子了,还管她来不来做什么?“我不回来,要等你死在这儿才来吗?老实给我待着!”
虽然不知道帝凤止究竟是怎么了,但顾卿并不是半分常识都无,在普寿庵的那十年也不是白待的。看他这样,十有八九就是体内的蛊又发作了。越是运气,越是难受。是以,顾卿直接将人按到一边坐下,而她,则是抢过了帝凤止手中的软剑。
这般轻易就能将剑拿来,更是说明,帝凤止此刻的无力。"
"压下心头不必有的情绪,顾卿执起剑便朝那所剩不多的黑衣人攻去。
只是,不管顾卿怎么打斗,都没有远离帝凤止。
凤七武力值高,一个人与好几个人对打,有些自顾不暇,若是顾卿也远离了,帝凤止要是有危险的话,又要怎么办?
尽管顾卿心中明白,帝凤止不可能一点儿自保能力都没有。但可能的话,顾卿还是不希望帝凤止在这种情况下也还要动武。
顾卿才刚把一个黑衣人踢入水中,余光便瞥见始终站在夏质身后的男人忽然脚尖轻点,径直朝帝凤止飘过来。而他的手中,空无一物。
潜意识里就觉得,这个男人很危险。至少对帝凤止来说,是很危险的。所以,顾卿也不跟他客气,压根儿就没给他靠近帝凤止的机会。一剑逼退了那三个黑衣人,自个儿便转身回到了帝凤止的身前,直面那个神秘的男人。
之所以说这个男人神秘,也是因为,他出来之后,顾卿才发现,这个人除了双手,竟然全身都被一件宽大的黑斗篷裹着。大大的兜帽盖下来,也只露出了略显乌黑的嘴唇和光洁的下巴而已。
帝凤止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男人,只是,顾卿挡在他面前的动作十分坚定,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帝凤止也能看出,她有多么坚定。
这样的认知,让帝凤止又高兴又无奈。以往觉得,自己中了蛊毒也无妨,左右把想做的事情做完了就行了。每个月受点折磨,也不是完全不能忍的事情。然而,这一刻,帝凤止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无所谓的。
就像现在,他因为蛊毒,软弱无力,还得靠顾卿来保护。天知道,顾卿是个女儿家,天生就该是被保护的那个人,如今,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帝凤止在想些什么,顾卿是不知道,眼下也没空去关注。眼前这个男人也是直接得很,见顾卿挡着,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扑上来与顾卿交手了。这一交手,顾卿才注意到,此人的指甲盖都是黑的,说明是个使毒高手。跟这种人交手,稍有不慎,就会着道。
相比起很多人,认为使毒是“邪门歪道”,顾卿倒是对这类人没有太多的偏见。虽然她也承认,碰上这种人,自己很是头痛,但头痛并不是看轻。若不是自己天分不够,顾卿倒是不介意自己能够多一项保命的本事。
小心地应对着这人,顾卿心中不免有几分庆幸,好在这人的武功还不至于很高。否则,处处掣肘的她,打起来本就束手束脚的,少不得要吃大亏。现在么,还是能够应付得了的。只是,她要想个办法,将这个人制服了才行。
“卿卿小心!”帝凤止的注意力始终都在顾卿的身上,生怕她会有个什么闪失。
和顾卿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了,帝凤止怎么会不知道,顾卿最擅长的并非是长剑。比起大开大阖的招式,顾卿更擅长的还是贴身近战。这人使毒,顾卿当然不能靠得太近了。
留意到那人的手有不同寻常的动作,帝凤止下意识就出声提醒了。"
"帝凤止这么一出声,顾卿的脑子稍微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刚往旁边拧了拧身子,顾卿就闻到了一股单单的腥臭味。余光一扫,立马注意到了自己方才站着的位置有淡黄色的粉尘,漂浮。
想来,这人也没多少耐心再和她斡旋,竟是直接甩出了毒粉。
既然人家出手都这般无顾忌,顾卿也管不得许多了,什么卑鄙不卑鄙的,更是完全不在顾卿的考虑范围之内。
将帝凤止的剑,找了个合适的机会甩回给他,换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刀。比起用长剑时的大开大阖,顾卿更习惯的还是贴身近战。至于中毒什么的,是不是只要他的手废了,这种几率就要小许多?
顾卿是这么想的,自然也是这么做的。拿着短刀,速度提升到极致。
斗篷人见顾卿杀气腾腾,手中的短刀更是朝自己的胸口扎过来,下意识就侧了下身子,想要避开顾卿手中的刀,不伤及自己的要害。然而,当他的右手传来一阵剧痛时,方才明白,自己被骗了。
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右手,斗篷人身子迅速向后飘去。
而顾卿,脚下一个急停,转身就朝着已然起身的帝凤止奔去。拉着他,快跑几步,便一头扎进了水中。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顾卿还没忘记朝凤七喊一声:“凤七,走!”
猛然入水,饶是帝凤止也不免要被顾卿给吓了一跳,猝不及防之下,还是呛了一口水。
顾卿余光瞥见帝凤止如此,便又带着他浮上水面,好换一口气。
在这个过程中,顾卿还是控制不住地扭头去看了一眼那个斗篷人。恰好,那个斗篷人也将头转了过来。
原本,顾卿以为,斗篷人被自己伤到了手,会怒不可遏,非得跟她斗个你死我活不可。可是,他始终在那站着,没有半分要动弹的意思。
或许,并不是没有动弹的,顾卿分明注意到,他垂落的左手似乎动了动。接着,他左边的那个黑衣人便一头栽入水中,再无动静。那个黑衣人,原本,似乎是要追着刚刚入水的凤七去的。
这一幕,顾卿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其实也不过就是短短一个呼吸间,帝凤止便拉着顾卿再次入了水。
比起继续在这儿与夏质他们纠缠,到外面去,总是要好上一些的。外面好歹还有流风他们在,即使御林军的人数也不少,却也比这些明显经过特殊训练的暗卫们要好对付不少。
至于方才那个斗篷人,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的帮手。若不是方才没有察觉到斗篷人的杀意,顾卿只怕也不会留情,直接废了他的手都有可能。如今也只是伤了他,让他好向夏质交代而已。就是不知道,夏质是不是看出来了那个斗篷人有意“放水”?
当然了,这些也不是顾卿现在需要担心的。她现在需要想的,也仅仅是如何把帝凤止安全带走了。
手中紧紧握着帝凤止的手,即使没有更多的皮肤接触,顾卿也能感受到帝凤止身上传来的高温。想起每一次帝凤止蛊毒发作时的模样,顾卿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些。"
"好不容易浮出水面,顾卿只觉得外面的情势比她先前出来的时候又要艰难几分。
都说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
纵然流风等人,个个都是好手,却也架不住御林军人数众多。最重要的是,这湖边本就地方不多,流风他们未免顾卿他们出来后没法儿上岸,所以顾忌比较多,多少有些束手束脚的。
顾卿看了一眼周围,真要上岸还是有些麻烦,毕竟她不懂轻功,没法儿直接从水里跃上岸。原本帝凤止是可以的,可他现在蛊毒发作······
“抓紧。”
凤七冒出头来,只是往周围看了看,便明白了顾卿的想法。当下也没有过多犹豫,朝顾卿伸过手去,示意她抓紧自己的胳膊。
顾卿也没有矫情,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凤七的手,而另一只手则更加用力地抓住了帝凤止。
下一刻,凤七就直接带着顾卿和帝凤止从水中一跃而出。
幸好凤七也不至于想着就那么带着帝凤止和顾卿跳出包围圈,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三人便已落在了湖边的一处假山上。
“照顾好阿止。”
这个时代的胭脂水粉显然不如前世,凤七在水里这么一来一回地折腾,脸上的妆都已经掉光了。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肃然,刚将顾卿和帝凤止带出水中,便又转身扑向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御林军。他们都知道,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们了。
顾卿只看了凤七两眼便收回了注意力。比起凤七他们,顾卿更担心的,自然是帝凤止了。
“阿止,你感觉怎样?”看清帝凤止那青白的脸色,顾卿心中几乎都要被忧虑给淹没了。她从来没有这般无措过,更是暗自懊恼,当初在普寿庵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认真地学一学医术?否则,眼下,也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了吧?
说实话,帝凤止此刻已经有些意识涣散了。每次蛊毒发作,帝凤止都是神智全无,完全陷入疯魔的状态中。这一次,已经努力压制许久,要不是他异于常人的坚定心性,只怕连现在都坚持不到了。
只是,隐隐中能够感觉到顾卿的担忧和懊恼,帝凤止暗自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些。
“还能坚持住,别担心。”帝凤止近乎低喃着说。
尽管帝凤止努力睁开眼睛,但顾卿岂能看不出来,他的眼底并无焦距,说明他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
虽然不知道帝凤止究竟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但现在也不是去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
顾卿看了看凤七他们那边,若不是他们个个都是高手,顾卿和帝凤止也不可能如此安稳地待在假山上。可时间长了,也不是个事儿。帝凤止若是在这里失控,对他们是一大助力不假,但也是个麻烦。
正当顾卿思考着,自己要怎么将帝凤止带离这儿的时候,忽觉背后有人靠近,下意识扭头出手,将短刀朝背后悄悄靠近的那人刺过去。
然而,下一刻,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卿儿,是我。”
这嗓音耳熟得很,顾卿不可能听不出来。"
"嗫嚅着动了动唇,却半晌没有发出一声来。
“别怕。”
“哥哥······”顾卿也说不上来,在这里见到顾湮,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顾卿心里很清楚,自己虽然对顾湮好像并不是特别亲近的样子,但内心深处已经是把顾湮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了。这个人,她知道,是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
比起自己,顾卿更加明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顾湮要有用得多。
“卿儿。”顾湮岂会看不出顾卿的无措?虽然有些郁闷,这份无措完全是因为靠在她怀里的那个人,但顾湮不得不庆幸,还好自己没有离开夏京,还好自己有那个能力帮她。“别担心,我们这就带他走吧!”
顾湮是蒙着脸来的,显然也是不想被人认出来,徒增麻烦。
想起之前帝凤止说过,自己一直都太小看顾湮了,他的武功并不差,顾卿定了定心神,低声说:“哥哥,你带阿止先走,我跟凤七他们垫后。”
“这······”
“哥哥,照顾好阿止和先前尤异带走的那位夫人,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顾卿本身就不会轻功,要是跟着顾湮一起走,顾湮少不得要对她多加关注。这可不是顾卿想要看到的,再说了,她和帝凤止都走了,若是又出了什么意外,凤七怎么办?
凤七和帝凤止的关系摆在那儿,顾卿不可能当做自己不知道。凤七要是有什么事,帝凤止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凤七,大概是凤家最后的血脉了。
看出了顾卿的坚持,顾湮也不再劝。和这个妹妹的接触其实不算是特别多,但对于顾卿的固执,顾湮还是心中有数的。这丫头,认定了的事情,他暂时还劝不住。而且,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他和顾卿在这儿磨叽。
“那我把尤旻留给你。”顾湮知道顾卿是担心凤七,只是,这并不妨碍他为自己的妹妹考虑,“卿儿,若是你有危险,尤旻会把你带走,这是我的命令。所以,你最好保护好自己。”
顾湮对自己的关心在意,顾卿怎么会不懂?当下,郑重地点了点头,同时也将靠在自己怀里的帝凤止,稍稍往顾湮那边推了推,“阿止,我晚点儿就去找你。”
此时此刻,帝凤止就算是想要阻止顾卿,也已经发不出声了。已经模糊的视线,始终黏在顾卿的身上,眼睁睁地看着顾卿转身,从假山上跳了下去。然后的事情,帝凤止就不知道了。
本就是医术精湛的大夫,顾湮岂能看不出来,帝凤止完全就是在强撑着?未免有麻烦,顾湮在顾卿离开之后,果断将帝凤止给弄晕了。
忽然从上面跳下个人来,凤七吓了一跳。看清是顾卿,当即拧紧了眉头,“阿止呢?”
周围的人太多,未免回头有漏网之鱼,又多些麻烦事儿,顾卿只能简单地敷衍一句,“我让人带走了。”
余光注意到凤七似乎是要说什么,顾卿赶忙补充了一句,“赶紧解决了这里的事,拖得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
"即使他们都是高手,都可以以一当百,但御林军的人数远远高于他们。
时间长了,必然是他们不敌。
这个道理,凤七自然也懂。
没有了帝凤止在,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会少了很多束缚。
一行人且战且退,比之武艺平平的御林军,他们这些人毫无疑问,都算是武功高强。偶然有那么几个武功好的,对上他们,也有些不够看的。
顾卿与凤七对视了一眼,凤七忽地吹了个口哨,一手抓住顾卿,脚尖轻点,便运起轻功带着顾卿飘然离去。
至于流风他们那些人,凤七和顾卿都一致认为,暂时还不需要他们担心来着。
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几处宫门早已关闭。打出去有些不太现实,虽然除了顾卿之外,其他人都懂轻功,但也不是每个人的轻功都好到能够在毫无助力的情况下,翻越高高的宫墙的。
那些御林军,在他们跳出包围圈之后,依然紧追不舍。宫门处也有不少御林军把守,他们纵然武艺高强,御林军们也不是毫无武力值的,可以在眨眼间就解决了干净。前前后后那么一番折腾下来,所有人的体力都消耗得厉害,再拖下去,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正当他们有些犯愁的时候,宫门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然后,在凤七和顾卿的瞪视下,厚重的宫门应声而倒,原本就守在宫门后的御林军,也被忽然倒下来的宫门给砸死砸伤不少。
凤七尚且还在震惊的目瞪口呆之中,顾卿便已经反应过来,拉着凤七就往宫门处跑。嘴里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么好的机会,不是给你发愣的。”
对自己的“失态”感到懊恼,回过神来的凤七自然也不会再让顾卿拖着自己跑,到底人家是个姑娘,即使这姑娘怎么看都有点儿凶残。
不过,在掠过宫门的时候,凤七还是忍不住扭头去看了看宫门的附近。除了御林军,也没有其他人了。凤七还不至于以为是御林军脑子进水,帮着他们把宫门给弄倒了。要知道,这可是宫门啊,就算皇帝再仁慈,也是杀头的大罪啊!
光顾着观察宫门处的异常,凤七并未注意到,被他拖着,一路飞奔的顾卿,嘴角微微上扬的幅度。若是他注意到了,必然就明白,顾卿是知道内情的。
“哎!我们去哪儿?”凤七拉着顾卿一路狂奔,跑着跑着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现在已经跟夏质撕破了脸,要是再跑回国师府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跑了一路,好在他还记得要问上一问。
顾卿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嘴上才低声说:“顾家。”
“嗯?”凤七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脚下甚至还打了个踉跄,差点摔个四仰八叉。
对于他如此不淡定的做派,顾卿只是翻翻白眼,“没让你从大门进去,翻墙你不会啊?”
其实,会说到顾家去,也是顾湮离开之前,给顾卿的传音入密告诉她的。否则,一时间,顾卿还真不知道要到哪儿去找顾湮他们了。"
"顾家,在那晚之后,便被封了起来。
直到今天,顾家大门上戳着官府印章的封条,还牢牢地贴在那儿。
在这个时代,皇权就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俗话说得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不要命了,敢随便撕了那封条?
即使顾卿他们,现在是和皇帝闹翻了没错,但也还没有脑抽到去多此一举地撕了封条,从大门进来。顾家的院墙可不是厚厚的宫墙,要翻墙而入,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有凤七在的情况下,顾卿连自己动手都不必。
“我说,这里安全吗?到这里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周围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也只有一些早就跟了过来的护卫。凤七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压低了嗓音,似乎是怕惊动了什么人似的。
这个顾卿也不是不能理解,到底,周围实在是太过安静了些。如今只怕是整个皇城的御林军都出动了,找到这儿来不过就是迟早的事情。
还不等顾卿解释,来这里是顾湮的主意,跟着顾湮的尤双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三小姐,凤公子,请随属下来。”尤双的性子大概要比尤旻和尤异都开朗些,所以脸上多少还有些许笑意。不似尤旻,整日瘫着脸沉默寡言。也不像尤异,一遇上正事便会神情严肃。这种时候,看到一个笑脸,多少能让人觉得轻松些。
凤七看得出,这人怕是顾家的人,不然人家怎么会一上来就尊称顾卿“三小姐”了。
只不过,凤七还是觉得有些好奇,时常跟在顾卿身边的,从顾家出来的,不是只有尤异吗?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心知凤七疑惑,未免他见到顾湮的时候,惊讶过度,顾卿便低声解释道:“这是哥哥的人。”
“顾湮?”凤七挑眉,眼珠子微转,便想起之前佟锐将人带走的那事,当时是知道顾卿被带着去见了一个人,却没搞清楚那人的身份而已,“顾湮还在夏京待着?”
凤七就觉得很奇怪,顾卿的心,比很多姑娘都要冷硬,但对帝凤止是真好。帝凤止都那个样子了,她应该还不至于贸然让人将帝凤止给带走。可如果那个人是顾湮的话,顾卿的做法就完全能够解释得通了。
顾卿低低地应了一声“嗯”,便没再开口了。
跟着尤双,走在顾家的回廊中,周围安静得可怕。即使是在夜色中,顾卿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都布满着灰尘。
想想自己刚回到顾家的时候的情景,即便算不得是极其鼎盛好了,但至少还是有人气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修剪得整整齐齐。现如今······
或许是真正把顾家的人当成了亲人,或许是真正把顾家当成了自己的家,再次回到这儿,饶是顾卿,心里也禁不住要升起一股子物是人非的悲凉感来。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她若是有机会再到国师府去,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吧!皇帝的“宠信”,一般人是无福消受的,就如同君王之怒。"
"尤双带着顾卿和凤七一路到了原来顾湮的院子。
如顾家的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也安静得丝毫不像有人在里面的样子,连烛火都没有。
“三小姐,凤公子,请稍后片刻。”进了院子,尤双便让顾卿和凤七稍微站在那儿等会儿。
朦胧夜色中,顾卿并不是太能看得清尤双进屋子里做什么去了。
过了一小会儿,顾卿便听到自己的右手边的院墙边,有细微的响动。
下意识扭头过去看,稍稍有点儿月色的夜晚,顾卿还是大概能够看得出来,在那边的院墙下,似乎是有了一个豁口。至于这个豁口是从何而来的,不是很明显吗?
很快,尤双又倒了回来,“三小姐,凤公子,请随属下来。”两个人跟着尤双,走到了那个豁口前,尤双才站定,再次开口,这一次,却只对顾卿一人说,“三小姐,从这里进去,便能见到公子。”
之所以不向凤七说,是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凤七是因为相信顾卿才在这里。只要顾卿决定进去,凤七必然也会跟着。所以说,决定权,完全是在顾卿。
“好。”见尤双似乎是没有打算要跟他们一块儿进去的意思,顾卿不免多问了一句,“你,在外面守着?”
“公子说,眼下风声紧,总要有人在外面望风。”尤双跟在顾湮的身边许久了,顾湮有多么重视家人,他还是很清楚的。再说,在尤双看来,这位三小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女子能做到这般已是不易。是以,对顾卿,尤双倒是要多几分敬重。
顾湮的考虑也是有道理的,顾卿点点头,也没再发问,只是叮嘱道:“晚一点会有人过来,我身边的人,和,和凤公子他们的人,不要误伤了。”
流风和帝凤止他们的人垫后,帝凤止的人会不会找到这儿来,顾卿不确定,但流风肯定会过来。两拨人眼下还算是一起的,既然流风都来了,帝凤止的人还能不来啊?他们都知道,是顾卿让人带走了他们的主子。
未免产生什么误会,顾卿觉得,还是自己主动交代一下的好。
“三小姐安心。”尤双冲顾卿笑了笑,示意她,这种小事,他还是做得好的。
顾卿和凤七一块儿从豁口下了地道。
身边没有人不熟悉的人,凤七才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看来,你这位兄长,是被我们大家都忽略了。”
这话,顾卿自然不会当真。要真是被忽略了,当初帝凤止也不会说顾湮远比她想象的更有能力了。只不过,顾湮是顾家少主的时候,在外面,从来都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谁能想到,他是医谷的少谷主?谁又知道,他的武功不俗?
这个地道,在顾家被抄家之后,还能使用,足以说明,并未被外人发现。这里边,要说没有顾湮的手笔,顾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想是这么想,顾卿倒也还不至于真这么说。相比起来,顾湮才是她的哥哥。
“凤公子也不遑多让啊!谁能想到,凤公公便是当年凤家那位七少爷呢?”顾卿睨了凤七一眼。"
"被顾卿这么一堵,凤七顿时安生了。
是他忘了,虽然顾卿平日里不是特别多话,但真要是把人逼急了,也是让人觉得够呛的。
这底下就一条路,所以,即使是没有人带路,顾卿和凤七也能顺利找到方向。
其实,顾卿是觉得有些奇怪,好好地,顾湮干嘛要在自己的院子里弄这么一条通道?弄了通道还不算,竟然连个机关什么的都不设,就不怕被人闯了进来吗?
奇怪归奇怪,顾卿也没打算拿这种事情去和凤七讨论。这个人,到现在为止,顾卿都还搞不清楚,到底是敌是友。或许说“敌”是有些过了,但真要说关系多好,还真不见得。
虽然只有一条路,但弯弯绕绕的,在地底下,顾卿都有些辨不清方向了。反正最后见到顾湮的时候,顾卿已经不知道地面上究竟是什么地方了。这大概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对夏京的了解程度还是不够。
“哥哥,阿止怎么样了?”顾卿见着顾湮,自然也见到了被顾湮安置在一旁的帝凤止。
地上铺着一张毛毯,帝凤止就躺在那张毛毯上。
顾湮刚见到顾卿,便注意到了她衣袍上染着的血,才想问是不是受了伤,便听顾卿难掩焦急地在询问帝凤止的情况。一时间,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果真是女生外向。
眼见顾卿踮着脚尖,越过自己的肩膀去看帝凤止的样子,顾湮虽然无奈,但还是不忍自家小妹太过忧心,只得往旁边让了让,好让顾卿过去。同时,嘴里还不忘回答顾卿先前问的那个问题,“过两个时辰便好。只是,在这之前,怕是没法儿离开了。”
对此,顾卿只是沉默。走不走,她说了也不算。在这件事情上,决定权还是在凤七那儿。毕竟,也只有凤七才最清楚帝凤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若是出于私心,顾卿自然相信顾湮的判断,身为医者,怎么样对病人最好,顾湮最是清楚。但同样的,顾卿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帝凤止的阻碍。
再说了,谁知道皇帝的人什么时候会找到这儿来。帝凤止现在这么个状况,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顾卿可不认为,夏质还会对他留情。
“对了,哥哥,那位夫人,现在在哪儿?”
顾湮神情诡异地望着蹲在帝凤止身边的顾卿,好一会儿才叹道:“我让人把她送到佟锐那里去了。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明天要离开也不容易。左右他是早就定下来要走的,任皇帝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我们把人藏到佟锐那里了。”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是······
“顾公子。”凤七往前走了两步,垂眸看了看面色青白的帝凤止,而后才将注意力转回到顾湮的身上,“那位世子,可信得过?”
顾湮回以一笑,“信不信得过,我说了,七公子便信了?”
都是聪明人,说得太直白也无益。顾湮会帮他们,完全是看在顾卿的份儿上,或许还有一部分是看到凤家的份上。
凤家当年到底有恩于顾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上一帮,也未尝不可。"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凤七是当真不喜欢顾湮,也不想和他有太多的交集。
纵然凤七不是太喜欢顾卿的性格,但至少顾卿不会表现出敌意。相比起来,顾湮就直接多了,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顾湮都没有半分要低头的意思。别说是低头了,像是现在这样半分都不客气,更是正常得很。
算起来,凤七和顾湮直接的接触并不算多。只是曾听跟在帝凤止身边的无情他们说起过,顾湮是怎么对待帝凤止的。凤七心觉,自己也是真有些脑子犯抽,明知道这个人和帝凤止不对付,还偏要凑上去说些有的没的。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佟锐不靠谱,可顾湮早就已经把凤姒送了过去,要发生什么事的话,现在才采取措施也太晚了。
比起凤七心里的各种腹诽,顾卿就要淡定多了。信不信佟锐暂且不说,至少顾湮,她还是相信的。
“哥哥,这种事,把佟世子也拖下水,不太好吧?”顾卿算不得是好人,但也不是那种喜欢“牵连”无辜的人。况且,佟锐待她也算是不薄了。相比起他们这些人来说,佟锐的身份更加不能有任何的行差踏错。若是被夏质知道凤姒在佟锐那一行人中,别说是佟锐了,就是远在边关的他父亲,只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顾卿的担心,顾湮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佟锐没有你想的那么无能。”
这是佟锐到底有没有能力的问题吗?
顾卿无语。
看出了顾卿的无语,可顾湮却没有再多解释,而是淡淡地扫了凤七一眼,才问顾卿,“卿儿,若是冒点险,可以尽快离开这儿,你会怎么选?”
“冒险?”顾卿挑眉,望着顾湮,很快便领悟到了他的意思,“哥哥的意思是,阿止可能会有点危险,是么?”
他们即使是有些小伤,却也并不算碍事。离开夏京,唯一的麻烦,就是帝凤止的身体状况。就算顾湮说,不过两个时辰,帝凤止就会醒过来,但也仅仅是醒过来而已。这般耗费心力之后,哪里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恢复如常的?
“继续待在夏京并不安全。”
“哥哥打算怎么做?”顾卿当然知道夏京很不安全。但是,帝凤止现在这个样子,能怎么办?
顾湮笑睨了凤七一眼,颇为悠闲地说:“其实,也不难。只不过,离开的人,只有我们四人,其余的人皆不带。这一点,不知七公子可能接受啊?”
之所以不问顾卿,是因为知道顾卿的答案。再说了,顾湮在,就绝对不会让顾卿有什么损伤。倒是凤七,目前还暂时不算是他们的人啊!帝凤止现在也不能做决定,所以,最关键的,反倒是凤七的想法。
虽然顾湮和顾卿的眼中都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凤七就是觉得有一股厚重的压力朝自己笼罩过来。
不得不说,顾湮的这个决定,当真是危险。
会这么想,倒也不是凤七不相信眼前的兄妹俩,单纯就是从帝凤止的角度考虑,觉得太冒险了些。"
"“你们可有想过,若是被人认了出来,仅凭我们三个,能护得住阿止么?”
凤七问这话的时候,脸上只有严肃。别的情绪,却是都没有了。
见凤七态度挺端正的,顾湮也严肃起来,“其实这事,端看我们如何操作。若是处理得当,便不会有危险,甚至是能够让皇帝好一阵子无头绪。但若是······虽说只有我们四个人一路,但也不代表着不能让人远远地跟着。跟得远些,也算是帮着我们斩断后边的尾巴。”
对此,凤七依旧犹疑。
如果只有顾卿一人,或许凤七还不会有这么多想法。顾卿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帝凤止对她的好,没有人比她本人更加清楚了。所以,即便是遇上了什么事儿,顾卿也不会一个人跑了,扔下帝凤止不管不顾。
可问题就在于,现在还多了个顾湮。顾湮此人,凤七的了解确实是不算多。这么些年,在夏京,即便是顾家的人,或许都不曾真正了解过他们这位少主,更何况是凤七这么个外人呢?
有一点,凤七可以确定,若真是遇到了危险,顾湮第一个要保的人,绝对是顾卿。甚至,在非常时期,他还很可能会做出直接把顾卿打晕了带走这种事来。凤七武功是不差,但他也没有自大到以为仅凭自己一个人,就能护着帝凤止回到北燕。
像是知道凤七在想什么一般,顾湮很是不屑地开口道:“做人呢,也不要太得寸进尺了。你总不能指望我和卿儿把你们送回北燕去。难不成,出了夏京,二位竟然还没有办法?啧,真要是这样的话,那本公子倒是要考虑,现在就带卿儿离开了。”
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把顾湮的挤兑当真。事实上,也正是因为顾湮半真半假的挤兑,凤七才意识到自己是想岔了。
就像顾湮说的那样,只要顺利离开了夏京,总会有办法的。出了夏京,谁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现在帝凤止是很虚弱没错,但这又不是说他会一直这么虚弱。等帝凤止恢复过来了,还需要怕什么?只怕连凤七都是要靠帝凤止来保护了。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凤七,并没有注意到,顾湮说的是“现在就带卿儿离开了”。
听出了顾湮话中的深意,顾卿不禁将视线牢牢地锁在顾湮的身上,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别的意思来。然而,顾卿看来看去,顾湮的表情始终都是那样淡淡的。
即使察觉到了顾卿的犹疑,顾湮也只当自己不知,更没有打算要低头去看她的意思。在这件事情上,顾湮可没有打算退让。要不是今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顾湮的计划应该是还要再推迟一些,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上,那也算是天意了不是?
左右为难的凤七,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头说:“说你的计划吧!”
他这么说,便是同意了顾湮的做法。
对此,顾湮并不意外。除非他们想被瓮中捉鳖,否则,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件事,很简单······”"
"“哥哥,我们就这么走了,他们·····”
“怎么?你想留下?”
晨曦微露时分,盂县的一间客栈外,一高一矮两个人正面对面站着。矮的那个,模样清秀,约莫十四五岁。高个儿的,相貌倒是普通,可身长如玉,即便相貌不如少年,却也不容人忽视。
这两个人,正是已经乔装打扮过的顾湮和顾卿。
毫无疑问,个子矮的少年,正是顾卿。在女性中,顾卿的个子算是有点儿偏高的了,但在男性中,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发育较晚的少年。
两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顾湮准备的面具,做工或许是不如无心为“止风”准备的那张精致,可也足够两人短时间使用了。他们一行四个人,就是靠着四张面具、顾湮特制的药,和不知道怎么被顾湮收买的御林军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相配合,才从夏京顺利离开。
盂县在夏京以西,距离夏京不算特别远,但也绝对不近,纵有一日千里的良驹,也得跑上一整天才能到。
用顾湮的话来说,夏质一定想不到,他们带着受伤的帝凤止,竟然不是直奔北边的北燕,反倒是往西走了。
帝凤止昨天就醒了,只是,他全身的内力竟然是半分不剩。这一点,顾湮也还没有弄明白,不过猜测,应该是在石滩上,哪个斗篷人对帝凤止做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所以,现在,帝凤止还是十分需要人保护的。
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顾湮就把顾卿就叫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拖着她走出了客栈。也是如此,才会有现在这一幕。
虽然顾湮的神色淡然,但顾卿敏锐地察觉到,他有些不太高兴了。甚至,心里隐隐觉得,自己要是敢说一个“是”字,顾湮定然会将她打晕带走。
早就猜到了顾湮是要带她走,因为知道他不会害自己,所以顾卿倒也没有太多别的想法。只是,就这么走了,她是真有些不放心帝凤止。出发前,怕被人发现端倪,所以他们都没有带护卫,有且仅有他们四个人同行。现在他们俩都走了,万一帝凤止和凤七暴露了,那后果······
许是信任顾湮,所以在顾湮的面前,顾卿并没有对自己的情绪做太多的掩饰。以至于顾湮只需要一眼,便能看出顾卿的想法。
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身为兄长,顾湮不曾好好照顾过这个妹妹。相比起来,可能帝凤止为顾卿做的,都要比他做的更多。现在,顾卿若是坚持不走,顾湮其实也没有立场反对。只是,她并没有那么做,仅仅是担心帝凤止而已。
收回了自己的思绪,顾湮温声说:“你该知道,他们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即使无夜他们没有跟过来,也不代表着他们就真的是孤立无援。要是真不想走,我也不勉强你了。”
说完,顾湮潇洒地转身,如他所言,没有再逼迫顾卿做任何选择。是去是留,选择权都在顾卿自己的手里。
而顾卿,转头看了看客栈,便抬步追着顾湮而去······"
"“他们走了。”
客栈的某间房内,凤七倚着窗台,略显疲惫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解。
“为何不留他们?”
凤七自然不会是自言自语,他眼睛看着的方向,正是这间客房里唯一的一张床。而床上,靠坐着的,可不就是被顾卿认为是“弱不禁风”的帝凤止么?
“留着他们做什么?”帝凤止的嗓音中,依旧透着无力。但是,那眼神却清亮多了,至少比顾卿在的时候,要显得精神些。“顾湮既然都已经决定了要带卿卿走,我留了,只会让卿卿为难。”
“你不像是这么善解人意的人。”凤七翻了个白眼,帝凤止究竟是个什么德性,他难道还能不知道么?
帝凤止凉凉地扫了凤七一眼,“接下来这一路,会有不少麻烦,顾湮带走卿卿,想必也是明白这一点。阿雩,我并不打算利用卿卿。”
最后一句话,说得凤七脸色霎时一白,颇有几分心思被戳破的尴尬。
凤七自然知道,顾卿的身份没有那么简单,她身边既然能够有流风,就一定还有其他更多的人。之前在上清山的事情,无夜也说了,凤七哪里还想不到,顾卿的手中,必然有他现在还不知道的势力。
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不管北燕那边愿不愿意,势必都要将他们迎回去的,尤其是帝凤止。只是,暗地里,小动作必然也不会少。凤七想的是,有顾卿在,他们也能多一份保障。人都是有私心的,比起消耗自己手里的人,凤七想着的,却是要拿顾卿的人去当挡箭牌。
这些,凤七从未对外人说过,但帝凤止却是明白的。或许,顾卿自己也是明白的,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跟着顾湮走了。
“不管你怎么想,”帝凤止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阿雩,卿卿都会是我未来的妻子。”
虽然声音听起来,依旧没有什么力气,但凤七知道,帝凤止是认真的,前所未有的认真。换句话来说,凤七若是依旧对顾卿抱着排斥、利用的想法,帝凤止是绝对不会容忍的。大概是不会对他下狠手,但是指望帝凤止如现在这般待他,却是妄想。
“表哥······”
凤七很少喊帝凤止“表哥”,原本两个人就年龄相仿,更别说是这些年两个人的相处,越来越像是至交好友之后,凤七更是鲜少这么喊。
听他这么喊自己,帝凤止心中不免一叹。从小,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就不错,甚至比跟帝凤御的感情还要好上几分。帝凤御身来就是嫡长子,是一国的储君,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与他们玩闹。如果可以的话,帝凤止也不想对凤七这般“严肃”。
只不过,帝凤止太清楚凤七的性子,现在不趁早把话说清楚,日后,他真能不把顾卿当一回事儿。到时,再出了什么岔子才来说的话,就太晚了些。
见凤七依旧是巴巴的模样,帝凤止到底是不忍,只得说:“你记住我今天的话就好了。”
“记住了。”凤七敢不记住么?除非他不想认这个表哥了。"
"对于离开后,客栈里发生的事情,顾卿是一概不知。
跟着顾湮离开的她,憋了一路,在遥遥地望见夏京的城门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哥哥,咱们这是,要去夏京?”
“嗯。”
顾湮如此简单的回答,让顾卿不免就是一滞。
他难道不知道,她之所以会问,就是想要一个具体的解释吗?现在这样,她到底是继续问还是不问?不问的话,她难道要由始至终都保持在这种脑子装了浆糊的状态里面?这不太好吧?
顾卿这点小纠结,顾湮岂能不知?
远远地望着那威严大气的城墙,顾湮低声说:“夏京里边,还有些人,得处理了。”
“什么人?”顾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顾湮的什么仇人之类的。
见顾卿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顾湮不由得气结。若不是理智尚存,只怕要好好揪着顾卿说道说道了。这丫头如此迷迷糊糊地跟在帝凤止的身边,确定不会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么?
其实,这完全是顾湮想多了。大多数时候,顾卿还是挺聪明的。只不过现在有值得信任的人在身边,而且有些事情,她也是当真不在意了,这才没有多费心思去想而已。
“卿儿可是忘了,当初你在夏京,受了多少罪?”顾湮说到这些的时候,脸色都变了,阴沉得可怕。
他这么一说,顾卿便明白了过来,感情顾湮特地带着自己回夏京,是为了给她报仇的。
心中顿觉暖意横生。
人也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事情,自己明明没有放在心里,但若是有人时时惦记着,即使是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还一次为重,少不得就要会生出一股子温暖的感动来。甚至,顾卿还觉得,自己何其有幸,重活一世,竟能得到一个如此好的哥哥。
这么想着,顾卿的脸上立刻有了笑容,“哥哥,其实那些人,早晚都会有报应的。咱们现在,还是先离开这儿比较好吧?”
“报应?”闻言,顾湮久久地注视着顾卿,半晌没有说话。
被他这么看着,顾卿的笑容险些都挂不住了。
不过好在,顾湮很快就把视线给挪开了。也让顾卿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说实话,再被这么盯着,顾卿头皮都要发麻了。而她心里的那点小盘算,只怕也藏不住,要通通往外倒个干净。
“既然你已有打算,那我就不多事了。”顾湮说着,调转马头,又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这话听着,颇有几分不是滋味儿。可人都已经走了,顾卿难道还要追上去拉住他?原本,她也确实不希望顾湮再回到夏京去,毕竟,现在的夏京,太危险了些。纵然顾湮能力不差,顾卿也不希望他因为自己的事情冒险。
况且,那些人,顾卿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当初深受其“害”的,可是她本人,顾卿自认并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老好人。所以,在离开之前,少不得要简单粗暴地为自己报个仇。
报仇这事儿,犯不着自己动手,只要下个令,自然有人能做到。所以,顾卿觉得,她就不需要管了。左右,也活不过这一两天了。"
"这一次离开,顾湮带着顾卿往北边去了。
只有他们兄妹二人,又已经乔装打扮过了,相信也没有人能认出他们来。当然了,若是他们有意要让别人认出来,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
“佟锐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尤旻等人忽然出现,顾卿挑眉望向顾湮,尤其是在听到顾湮的问话之后。听顾湮的口气,似乎尤旻他们几个之前是跟着佟锐的。
想起他们离开夏京之前,凤七尚且在吐槽顾湮和顾卿两个,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居然将凤姒交给一个他们几乎没有打过交道的人。还扬言,若是凤姒有个什么损伤,饶不了顾湮和顾卿。
当时,顾湮是怎么说来着?他好像是说自己能够找佟锐,帮忙把人带离夏京,凤七他们就该庆幸了,叫嚣着要教训人可不是对待恩人应有的态度。
顾卿现在才觉得,自己对这个哥哥的了解太片面了。看着是个温和贵公子,但内心的腹黑,也不比别人少。这种偶尔暴露出来的恶趣味,唔,其实也是能够理解的吧?
不过,如果是顾卿自己的话,她会直接把自己的安排告诉凤七,毕竟,她不太喜欢麻烦。凤七那个人,有时候的话,实在是太多了些。当然了,顾湮和自己的身份也不一样,凤七对待他们兄妹俩的态度肯定也是不一样的。至少,凤七就没有跟顾湮有过多的纠缠。即使,顾湮说了那么欠扁的话。
“回公子的话,昨日,世子在禹城歇息。听说禹城外的梅花开了,便想着在那儿停留两三日。”尤旻一五一十地将佟锐的打算告诉顾湮。
这人的胆儿真大。
顾卿听完尤旻的话,心里也只剩下这么一点想法了。带着个不明身份的人,佟锐还敢在那儿逗留,也真是让顾卿大开眼界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大概也没想到,顾湮会把一个身份危险的人留在他那儿吧?
“公子······”尤旻有些犹豫地看了顾卿一眼。
注意到他看过来的视线,顾卿少不得要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应该识趣点儿,稍微避开些。只是,还没等顾卿有所行动,顾湮那嗓音平静的话语,便传入了耳中。
他说:“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必隐瞒。”
有了顾湮的命令,尤旻也没再犹豫,直接说:“夏京传来消息,四皇子坠马,伤到了腿,殷贵妃自尽而亡。皇后,皇后被刺客所伤,至今未醒。”
虽然刘殷被打入冷宫,但只要四皇子还好好的,她就不是全无希望。听尤旻的口气,四皇子的腿,大概是一辈子都好不了的。无论如何,那皇位都不可能让一个残疾人去坐。所以,刘殷的希望,大概是都没有了。
前面两个人倒还好说,皇后那儿,是怎么回事?
顾卿转眸,恰好对上了顾湮看过来的眼。心中一个激灵,顾卿赶忙说:“哥哥可别看我,皇后那事儿真与我无关。”
也就是说,四皇子和刘殷的事与她有关了?
顾湮扬眉,却没戳穿她。可是,既然不是顾卿,又是谁伤了皇后?"
"知道顾湮是不相信自己了,可顾卿也很无奈啊!
她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一口气伤了皇子、昔日的贵妃,再把中宫皇后也给刺了吧?真要是那样的话,原本就因为帝凤止的事情,大动肝火的夏质,还不得把“真凶”给揪出来抽筋扒皮啊?
这种事情,传出去,无异于当众打了夏质的脸。
一国之君,哪个是当真不要脸的?
四皇子和刘殷那事,确实是顾卿让人做的。
当初接二连三地遇上杀手,再加上在宫里落水那事,最后都是不了了之。顾卿确实明白当时的顾家和帝凤止的难处,不会胡搅蛮缠地让大家难做。
但是,那并不代表着,这笔账就永远都不算了。
顾卿算不得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但也绝对不是被人欺负了还一昧忍让之人。如果不是帝凤止和自己的身份暴露得太突然,这些事,完全可以慢慢进行。现在么,也只能用如此激进的方式了。那刘殷究竟是因为受不了儿子的“残废”而自尽,还是不得不自尽,谁会去在意?到底只是个冷宫中的女人而已。
说起来也是好笑,刘殷一再对她和顾允出手的理由,竟然是担心顾家将女儿嫁给除四皇子以外的皇子。她不是没想过为四皇子求娶顾家的女儿,即使不是顾允,是一个什么旁支的嫡女也好。可偏偏,顾家就是油盐不进,从未松过口。
据刘殷身边伺候的人说,刘殷始终觉得,顾家,无论是顾允还是顾卿,皆是相貌、才华皆备的女子,再加上顾家的财富,若是被别的皇子得了,势必是会成为四皇子一大阻碍。既然她得不到,就不能让别人得到。
也是因为这样,顾允和顾卿才会一再遇到杀手。
至于之前在宫中落水那事儿。原因更是简单,人家就是想要针对夏知贞,毕竟夏知贞和温习然的事儿,谁都知道。刚好,当天夏知贞拉着顾卿一块儿玩,刘殷倒是打得好算盘,让顾卿替她背锅。若是帝凤止护了顾卿,折了个公主,皇后和温家大概都不会与帝凤止好好相处了。
说实话,顾卿自己不擅长算计,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顾卿还是挺佩服那些智计过人的人。只是,智计过人,可不是自作聪明,更不是以为世间只有自己一个聪明人。
刘殷,野心大,不算是多大的毛病。走到了那个位置上,想要再进一步,可不就是只能选择夺嫡了么?
可是,野心再大,没有相应的脑子来辅助,就会成为一个笑话了。她做的那些事,顾家和帝凤止未尝不知,甚至皇帝也不见得就不知道了。可他们都不能动,顾家和帝凤止是怕被皇帝盯上,而皇帝,大概也是乐见其成吧!到底,夏质对顾家的心思,从来就没有减轻过。能让刘殷挫挫顾家的锐气也是好事。
深深地明白这些的顾卿,临走了,当然不能再放过这些人了。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那个四皇子,虽然没有直接对她做什么,但,他也不见得就是个好人。笄礼上,他趁乱占顾允便宜的事儿,顾卿还记着呢!"
"顾湮看得出,顾卿是当真没有让人去暗算皇后。
皇后可不比一个冷宫中的弃妃,一个身在宫外的皇子,皇后的身边不说有大量高手,但也一定是有好几个人的。
能够不声不响地重伤皇后,还没有闹得宫中人仰马翻,这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好了,你先退下吧!”该听的消息听完了,顾湮可没打算让尤旻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跟着。这些人,得用在该用的地方。否则,养着他们也无用。
顾卿以为,顾湮还会问些什么,又或者是说什么。然而,尤旻刚离开,顾湮就促马前行,显然是只想着赶路,没有丝毫要跟顾卿说话的意思。
这样一来,顾卿反倒摸不准顾湮的心思了。要说顾湮此人,顾卿当真不是特别了解,甚至,私底下说的话,顾卿最开始的时候,当真觉得顾家这少主选的,是不是有些太无能了点儿?
当然了,这也就是刚回到顾家那会儿,有这种一闪而过的念头。毕竟,当时的顾卿,完全是把自己当成了局外人,又对顾湮没有什么了解。顾湮对外,一向都是温和谦恭的,相比起纪梵胤他们那些人,“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些。
不过,后来慢慢地,顾卿便明白,顾湮完全是在韬光养晦。或许不止顾湮如此,整个顾家都是如此。要说家族的少主,顾卿接触得比较多的,一个是纪梵胤,一个是北笠靖。这两个人,名声在外,但他们的情况与顾家非常不同。
纪梵胤,本就出身高贵,在南圻国,纪家更是无甚威胁。连南圻国皇帝,对纪梵胤都是赞誉有加,那是真正的喜欢。至于北笠靖,北家这些年逐渐没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是北笠靖这个少主也想顾湮这般低调,怕是总有一日,北家就要被人忘在脑后去了。
不同的情况,自然也不能以同样的姿态对外。这些事情,最初的顾卿看不明白,现在还能不明白么?其实,看纪梵胤等人对顾湮的态度也能想象到,顾湮并不像是很多人以为的那样无能。
当然了,不管顾湮在外人眼中是什么样儿的,对待家人,绝对是一等一的好。顾卿自知,顾湮对她,已经算是完全尽到了一个兄长的责任。很多事情,顾湮未必想管、想插手,但为了她,为了这个妹妹,顾湮倒是不怕麻烦。
眼下,顾湮转身就走的做法,让顾卿倒是生出几分无所适从感来。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迎接一番出于关心的“数落”,可到头来,人家什么都没做。这样,难免会让人有种,自己是在自作多情的错觉。
好在,顾卿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人,那么一想便放到一边去了。
看顾湮的方向,显然是打算直奔禹城,去和佟锐汇合。
这样的认知,着实让顾卿松了口气。凤姒那边,没有见到人,顾卿实在无法放心。再说,把凤姒交给顾湮的人是她,对顾湮放心,可不见得对佟锐也这么放心。亲眼见到,凤姒安然无恙,也算是对帝凤止他们有个交代了。"
"兄妹俩,这一路过来,几乎可以说是马不停蹄,最后总算是在夜色降临时分赶到了禹城。
甫一进禹城,顾卿便觉着,这城里的人也太多了些。
“哥哥,这城中,一向都是这么多人的吗?”顾卿怎么觉得,这有点儿与自己的想象不符呢?
大夏地广物博这不假,但越往北走,天气越恶劣。但凡是有点儿本事有点儿财富的人,都更愿意待在南方。这就直接导致,夏京以北,相对于南方而言,显得更是荒凉。
“自然不是。”顾湮看了看四周,“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吧!”
“好。”顾卿没有问顾湮为什么不去找佟锐,即使她确实很心急。
佟锐身为世子,如今又是回父亲的封地,自然不会是轻车简行。身边跟着的人,一旦多了起来,难保不会有别人的眼线。他们若是贸然登门,别说佟锐可能会有麻烦,连凤姒都会被牵连。
不管是因为什么,顾卿相信,顾湮心中自有盘算,无需她多管。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安分分地跟着顾湮,顾湮去哪儿,她也去哪儿,这就对了。
“二位客官,用饭还是住店啊?”
“两间上房,再准备些饭菜,一会儿我们下来吃。”顾湮说着,给门口的小二抛过去一锭银子,“照看好我们的马。”
“好嘞!”小二喜不自禁地接住了银子,一边冲门内喊“两间上房”,一边上前来,从顾湮和顾卿的手中接过缰绳。
“云来客栈?”顾卿抬头看着客栈门口挂着的牌,“客似云来,倒是个有意头的好名字。”
闻言,顾湮一笑,却没搭腔。这名字嘛,自然是要好好起的,谁还不想有个好兆头么?
顾卿也不是真要顾湮的回答,她不过就是闲着没事儿,才会左看看右看看。以往有个“小姐”的身份,要做什么事,都会有些不方便。如今男儿装扮,便是真有人说什么,也只是说,不知道是哪家不知事的少年跑出来玩儿了。于名声,也是无碍。
其实吧,顾卿觉得,自己多少有一点儿放纵自己了。以往待在夏京,总觉得时时要绷着那根筋,她不想主动招惹别人,但也架不住人家要处处算计她。未免自己吃亏,定是要小心谨慎许多的。
眼下离了夏京,虽说未来的日子,也不见得就是一帆风顺,平平安安的,但至少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总是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中了招啊!
顾湮和顾卿上了二楼,在房门前,顾湮才再次开口,说:“你先歇会儿,晚点儿我们再下去用饭。”
“好。”顾卿觉得,顾湮这话说得有些奇怪,听那口气,就像是他要出去似的。
看出了顾卿的心思,顾湮笑,低声道:“你要见的人,也住在这儿。”
“咦?”这点,顾卿倒是觉得意外了。
她原本以为,佟锐一行人,人数不少,再加上佟锐的身份,大概会住在什么别院之类的,就算是住客栈好了,也会把客栈给包下来。所以,她是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能见到佟锐和凤姒了。"
"“就在楼上。”顾湮的眼神往上走了走,但很快又收了回来,“不过你也不要贸然上去,住在一个屋檐下,总会有机会的。”
“好。”
知道了人就在楼上,顾卿还急什么呢?就像顾湮说的,总会有机会的。
让小二打了热水来,顾卿简单地梳洗了一番,也换了身衣服,这才算有了个人样儿。
说实话,这一路折腾下来,没有丝毫内力的顾卿,总是比不得顾湮那般神采奕奕的。
简单休息了一会儿,顾湮就领着顾卿到楼下去吃饭了。
其实,他们大可以让人将晚饭送到房里去吃。不过,顾卿直觉认为,顾湮这么做,也是有他的用意的。知道佟锐他们也住在这儿之后,顾卿估摸着,顾湮或许是想着,和佟锐来一场“偶遇”什么的。
果不其然,这才刚吃饱,那边就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客栈外进来,后边还跟着好几个人。
“哟!这不是顾公子嘛!”
原本,顾湮和顾卿就坐在十分显眼的位置,除非是佟锐眼瞎,否则不可能看不见他们。
只是,顾卿觉得有些奇怪的是,明明他们都带了面具,又故意乔装改扮了一下,佟锐是怎么认出他们来的?或者说,究竟是怎么认出顾湮来的?
心有疑惑,但顾卿也还没有蠢到这个时候发问。谁知道跟在佟锐身后,那些看上去像是下人的人里边,是不是还有别人的眼线?她和顾湮,本质上都算是通缉犯吧?真要暴露了行踪,他们虽然未必会怕,但也不喜欢主动招惹麻烦啊!
“世子。”顾湮装作惊讶地起身,“世子怎么会在这儿?”
“这不是进京贺寿了嘛!路过禹城,听说这城外的梅花开得很好,便想着在这儿多留些时日,赏赏梅啊!左右家中无事,也不急着回去。”佟锐瞥了顾卿一眼,“倒是你,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这位小兄弟是?”
“远房表弟,清华。”顾湮说谎,连个草稿都不打,名字什么的,更是顺口就来。
事先,也没有跟顾卿说好。也幸亏顾卿是个足够机灵的,一听顾湮这么说,赶忙上前,故作木讷地躬身行礼,“草民顾清华,见过世子。”
“免礼免礼。”佟锐横了顾湮一眼,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是猜到了顾卿的身份,只是这两个人的胆子是真大的,眼下这种情况,还敢跑到自己面前来晃悠。说实话,佟锐深深地觉得,自己没有一见到顾湮,就喊打喊杀,已经是有很好的修养了。
这人,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明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他们二人的身份,竟然还敢在这儿忽悠?
接收到佟锐递过来,不满的眼神,顾湮只是温和一笑。那眼神,却并没有表情看上去那么低调了。
佟锐心中一颤,莫名想起了自己曾有幸“观摩”顾湮折腾人的手段,深以为自己惹不起这个煞神。要不是记着自己的身份,只怕佟锐甚至会控制不住自己,往后退上几步,远离顾湮一些了。
有些人,惹不起,也只能躲了不是?"
"“咳,那什么,”佟锐清了清嗓子,“在这儿见到你们,本世子也算是松了口气。”
“怎么?”顾湮故作不解。
佟锐是真想直接给顾湮一拳得了,这个人,总是能有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不过,佟锐也只能想想而已,要知道,眼前这个人,他实在是打不过。
佟锐压下自己心头的郁闷,先是挥退了跟在身后的那几个人,然后又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最后才很是叹息地说:“我在走的时候,救了一位夫人。你也知道,这大冷天儿的,我也不能放着人家不管。可谁料想,将那夫人的命保住了,人却一直都没醒。谁知道那位夫人是哪儿的人?我若是这么一路将她带了回去,再想回来,不还是挺麻烦的吗?”
顾湮和顾卿都清楚,佟锐口中的那位夫人,定是凤姒无疑。
到现在为止,顾卿还不知道,佟锐究竟是怎么对下面的人解释,自己这一行人当中忽然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的。带着这么大哥活人,还是需要人的那种,佟锐便是想瞒,也是绝对瞒不住的。现在听他这口气,似乎也没少花心思啊!
“那,世子的意思是?”顾湮继续装傻。
佟锐这次是真咬牙了,一个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边蹦出来的,“我的意思是,让你去看看她!”
“这,怕是不好吧!”顾湮作势推拒了一番。
这要是放在一般情况下,当然是对的。毕竟是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若是冲撞了贵人,到底是不妥,也是在给自己惹麻烦。
佟锐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只不过,眼下可不是顾湮不知情啊!别说顾湮是知情的,那人还是顾湮塞到他这里来的。虽然不知道具体身份,但是,夏京里边发生的事情,他知道得还是不少的。想来,跟宫里的事情、宫里的人也有洗不清的关系。佟锐认为自己没有找顾湮的麻烦,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知道佟锐的底线在哪儿,顾湮也只是装作犹豫了一会儿,便点头答应了,“到底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会儿,我和清华吃过饭,便去看看那位夫人。不知道,那位夫人现在何处?”
“三楼,你上去就知道了。”更多的,佟锐就没再说了。毕竟是在外面,说得太多也不好。
对此,顾湮是一副惊讶的模样,“莫不是,世子也在此处住下了?”
“不然,我这大晚上的,跑到客栈来做什么?”佟锐没好气地翻翻白眼,心中腹诽,这人也是真能装,他就不相信,顾湮在来之前,当真不知道他住在这儿。“行了行了,你赶紧吃吧!吃完上来,本世子先上去了。”
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的顾卿,等到佟锐离开之后,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别看方才佟锐似乎只顾着跟顾湮说话,压根儿没太注意她的样子,事实上,也只有顾卿自己才知道,佟锐的眼神时不时要转向她,也不是多么善意的眼神。
若是顾卿没有猜错的话,佟锐只怕是,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吃过饭,顾湮便带着顾卿上了三楼。
其实,如果是顾湮一个人上去,会更加好一点儿。
但是,这个想法,顾湮甚至都没有有跟顾卿提一字半句。他太清楚,顾卿就是在等着见凤姒,这么好的机会,再让她放弃,顾卿未必不会不肯,可身为哥哥的顾湮,不希望顾卿在自己的身边也还需要隐忍些什么。
“吃饱了?喝足了?”
才见面,换了一身衣服的佟锐便讽刺了顾湮两句。
“敢问世子,那位夫人,现在何处?”因为房里还有伺候佟锐的下人,所以顾湮和顾卿都还是保持着谦恭有礼的姿态。尤其是顾卿,简直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少年。
佟锐起身,“随本世子来。”
三个人到了隔壁的房间,顾卿进门便见到躺在床上的凤姒,如初见时一般,脸色青白,躺在那儿毫无所觉。
“你们都下去吧!”佟锐挥挥手,让在房里守着的丫头和随行的大夫出去。
等到他们都出去了,确定外边没有人守着了,佟锐才低吼道:“顾砚!你竟然敢骗我!你说,你其实就是顾家的少主顾湮是不是?还有你,什么清华,你分明就是顾舜华,哦不,应该说,你是顾卿,顾家的三小姐,是不是!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
“你是打算把外面的人都招来?”顾湮懒洋洋地扫了佟锐一眼,“你可别说得好像自己被我们坑得多惨似的,你不是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么?”
被顾湮这么一噎,佟锐先是怔愣,而后便很是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确实,他早就猜到了顾湮的身份。其实,只要有门路,并不难猜到顾湮的身份。最开始他们认识的时候,顾湮就是以“顾砚”为名,而佟锐也知道这位便是医谷的少谷主。至于知道他其实就是顾家的少主,还是他家老爹派人来告诉他的。
“所以,扯平了。”顾湮半点都没有自己占了人家便宜的自觉,还状似大度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并未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可是······”
佟锐还想说什么,顾卿就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们,“哥哥,世子,有什么话,晚点儿说也不迟。哥哥,你先给夫人看看,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这样?”
“恩。”顾湮也正有此意。带着一个昏睡不醒的人,无论是佟锐还是他们,都是一件麻烦事儿。
见顾湮有正事要做,佟锐也只能放弃再揪着顾湮理论的想法。不过,他还是把顾卿拉到了一边,“我说顾三小姐,你这到底是在闹什么?一会儿顾卿一会儿顾舜华,现在又成了顾清华······还有,这位夫人究竟是谁啊?你该不会是把皇帝的妃子也给偷了出来吧?”
不得不说,佟锐这脑洞还是挺大的。前面的问题,顾卿不打算详说,毕竟说多了,又得解释帝凤止的事情。至于后面这个问题,顾卿看佟锐和顾湮似乎感情不错的样子,也不介意透透底,“这位夫人,姓凤,单名一个姒字。”
“凤姒啊!”佟锐点点头,下一刻便像是被雷劈了似的,“你,你说谁?”"
"“凤姒啊!”
顾卿好笑地看着佟锐的反应,看来,这位还是个有些见识的人。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凤姒”代表着什么。
“姑奶奶,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吧?”佟锐要哭了,“这个凤,凤夫人,该不会就是我想的那位吧?”
闻言,顾卿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会儿,见佟锐一副期待满满的模样,便十分好心地说:“据我所知,应该,就是你想的那位没错。”
于是,佟锐一个踉跄,跌坐到地上去了。
被他这么一出给惊了一把的顾卿,扬着眉,蹲下身,好让自己的视线与佟锐平齐,“怎么了?有这么吓人么?你可是镇北侯世子啊!要是被你的下人们看到,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你了。”
佟锐抬眼,看了一眼似乎是有些忍不住笑意的顾卿,而后才慢悠悠地说:“北燕已故的皇后,被我救了。顾三小姐可知,我父亲是镇守北地的大将?这事儿,若是传到皇上的耳中,他会怎么想?”
听得出来,佟锐这些话,都是发自心底的。
虽然,佟锐先前的反应,让顾卿觉得好笑。但是,现下听着他的话,顾卿也笑不出来了。她当然知道,这种事情,若是传到夏质的耳中,莫说是佟锐这样的身份,就算是个普通人,夏质也不能容忍。
佟锐的父亲,多年前就被派到北地,镇守一方疆土。回风城是最靠近北燕、最繁华的城镇。那里,已经成了真正的镇北侯府所在的地方,由是也不能想象,夏质对佟家有多么信任。可一旦这种事情传到他耳朵里,信任不再是一定的,弄不好,还会给佟家惹来杀身之祸。
如今,顾卿再清楚不过了,皇权,在这个时代,是至高无上的。一般人,只要不是脑子进水,都不会想着要推翻皇权。毕竟,现在就算不能说是太平盛世,也绝对不是烽火四起的乱世。谁还愿意放弃安稳的生活,过着刀口舔血、颠沛流离的日子不成?
顾卿伸出手,将佟锐从地上拉了起来。
让他在椅子上坐下,而后才低声道:“这件事,是我们不对。不过也请世子放心,绝对不会牵连到侯爷与世子。”
对于顾卿的话,佟锐只是沉默。
见状,顾卿叹息,或者,自己的承诺,在佟锐看来,做不得数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原本这个时代就没有多少女子说话的份儿。
顾湮刚刚一直在为凤姒检查,自然就没顾得上这边的两个人。现在,凤姒的情况他也了解了,并不急着治疗,反倒是转过身来,直直地注视着佟锐,“佟世子,既然你已经平安无事地走到这儿来了,又何必再多想?若是你怕被连累,现在便带着你的人走吧!”
这些话,顾湮说的时候,一派平静淡然的模样,语气也是稀疏平常。可顾卿就是觉得,顾湮似乎是有些不高兴了。而他不高兴的原因,似乎是因为佟锐的反应啊!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是不是并不如自己想的这般简单?正常情况下,也不该怪佟锐有此反应啊!"
"即使心有疑惑,顾卿也没有开口。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可比自己要好多了。
“你明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佟锐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一般,颓唐地靠在椅背上。
顾湮睨着他,“既然不会那么做,那你又何必把气撒在卿儿身上?”
顾卿无语,现在是计较这种事情的时候吗?再说了,佟锐也没真把她怎么样啊?不过就是随口抱怨了两句,她又不会放在心上。
若是知道顾卿的心思,顾湮只怕要狠狠地敲敲她的头,告诫她不要太随意了。只可惜,顾湮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对顾卿做什么了。
“我没有。”佟锐现在知道顾舜华就是顾卿了,更加清楚顾湮对顾卿的重视。当着兄长的面,对人家的妹妹发脾气,也难怪人家会对他横眉竖眼了。只是,佟锐还是有几分蔫蔫的。毕竟,凤姒的身份,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顾湮见佟锐这般,也没再说什么,让他静静会比较好。
“卿儿,过来帮个忙。”顾湮招呼顾卿过去帮忙,事实上,就是不想顾卿再和佟锐待在一块儿了。佟锐这个人,性子桀骜不假,有些喜怒无常、人来疯,也是不假。别看他现在好像霜打的茄子,指不定过一会儿,就会蹦跶成什么样儿了。顾湮可不想把这么个人,交给顾卿去应付,太累人了。
事关凤姒,顾卿立刻就把对佟锐的那点小愧疚抛诸脑后了。说到底,相比起佟锐来,凤姒和顾卿的关系更紧密一些。
见顾卿不解,顾湮淡定地起身,指挥顾卿道:“把夫人扶起来。”
顾卿挑眉,配合地将凤姒扶了起来,正好顾湮捏着一根银针过来,“哥哥是要给夫人针灸?”
“针灸?”顾湮不解,“扎一针而已。”
“哦,是这样啊!”顾卿有几分心虚,算起来,她好像是真的没听谁说起过“针灸”。师父慧慈师太以往也只是说“针法”,不曾提起过针灸二字。大概,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那种概念吧?
顾卿没再说话,不想打扰顾湮治疗。
其实,医术到了顾湮这个层次,即使是一心二用,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不然的话,方才顾湮也不会一边检查凤姒的情况,一边还能分心过去听佟锐和顾卿的对话了。
只不过,还有个佟锐在这儿,顾湮也没觉得有什么好说的。到底,佟锐是外人。
没一会儿,顾卿就察觉到,凤姒的呼吸要粗重不少。
“哥哥?”顾卿有几分担忧,又有几分期待,这是不是意味着,凤姒就要醒了?
顾湮将针收回去,扫了顾卿一眼,便知她的想法。只可惜,目前,暂时是要让顾卿失望了。“夫人如今非常虚弱,体内又有多年的毒沉积着,我现下只是暂时将毒压制着,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才能替她彻底解毒。解毒过后,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远行。”
知道顾卿是想尽快将凤姒送回到帝凤止的身边去,但是,身为医者,顾湮还是不得不从病人的角度去考虑。再说,现在将人送回到帝凤止的身边,也未必就好。"
"“那,哥哥的意思是?”顾卿也算对顾湮有所了解了,他既然这么说了,必然是有所打算的。
在这种事情上,顾卿并不介意听听顾湮的意见。
顾湮瞥了佟锐一眼,才温声道:“我们带着夫人回医谷。”
医谷,那可是许多人想去,却去不了的地方。
听闻,医谷有点像个世外桃源,在那里,只有一心钻研医术的大夫,和遍地的药材。听闻,医谷从来都是不允许外人轻易出入的,除非是有鬼医的特许。纵然是进去的人,自由也会被极大的限制,而且出入都会被蒙上双眼,甚至是直接打晕,由医谷的人带入、带出。
毫无疑问,对现在的凤姒来说,医谷是个绝佳的去处。在那里,她可以安心养伤,不必担心被别人找到。
只是,这对顾湮来说,难道不是一件麻烦事吗?
“哥哥,这样,你不会有麻烦吗?”即使顾湮是少谷主,即使他是鬼医唯一的亲传弟子,但是,这么明目张胆地破坏规矩,医谷的人真的不会有什么想法吗?若是那样的话,顾卿可不愿意。
顾卿想救凤姒不假,但前提是不能给顾湮添麻烦,或者说不能让顾湮为难更恰当。到底,顾湮才是她的亲哥哥,这点顾卿还是分得清楚的。天下之大,总不至于,只有医谷一个地方,可以让凤姒安心疗伤吧?
知道顾卿是担心自己,顾湮的心中自然是觉得温暖的。不过,她好像有点儿小看自己了。
这么想着,顾湮禁不住像以往那样,抬手,抚了抚顾卿的发顶,“卿儿无需担忧,到底我才是少谷主,即便是有人说什么,也不能将我如何。再说,医谷,也不似你想的那般。那儿的人,唔,都很单纯。”
单纯?
顾卿扬眉,这个形容词用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不过,既然顾湮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好了。太复杂的问题,顾卿也不愿意去想,左右,顾湮也不是那种会委屈了自己的人。真要是不妥,他也不会提出这样的意见,毕竟,凤姒和他,可没有太大的关系。顾卿相信,在顾湮的心目中,鬼医和医谷,都是有十分重要的地位的,或许仅次于顾家吧!
“稍晚,夫人便会醒来,世子若是觉得不方便的话,待夫人醒了之后,我和卿儿便会想办法解决夫人的去处。”顾湮这话,自然是对佟锐说的。对佟锐说话的时候,可不像是对顾卿那般温和。语气淡然,连神情都是淡淡的,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大。
听了这话,佟锐下意识蹙眉,只是,终究没有提出反对。
若只有佟锐一个人的话,帮了顾湮他们也没什么。但问题是,佟锐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家人,不得不考虑这事情被别人发现的后果。就算和顾湮的感情再好,佟锐也不能拿自己家人来开玩笑啊!
这样的结果,早在兄妹俩的预料之中,倒也没有太多的想法。为朋友两肋插刀什么的,前提也的是不牵扯到其他事情才是。他们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是?"
"好在,佟锐一直都是对外说,凤姒是他半道上救回来的。所以现在转手交给朋友,也没什么不好解释的。
三个人商量好说辞之后,佟锐便召来下人,帮着把凤姒转移到楼下,顾湮和顾卿定的房间隔壁那间房去了。
离开之前,佟锐还非常“通情达理”地说了一句,如果有什么需要,只管到楼上找他。
对于这句话,无论是顾湮还是顾卿都没有放在心上。自己能做的事情,还是自己搞定吧!找佟锐什么的,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太靠谱啊!
因为顾湮说有些事情要跟佟锐商量,所以顾卿只得留在房里守着昏睡不醒的凤姒。
注视着凤姒那张脸,顾卿不免想到自己“不告而别”的那个人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知道她不告而别,会不会生气?还有就是,不知道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卿之所以这么轻易跟着顾湮离开,一方面是出于信任顾湮不假,但另一方面,也是深深地意识到,自己一直跟在帝凤止身边,能够给他的帮助其实是很小的。在帝凤止身边,不管顾卿承不承认,大多数时候都是帝凤止在为她做着一切。保护她、照顾她,这些事情,帝凤止已经做成了习惯,而顾卿,显然也习惯了如此。
也许,不在帝凤止的身边,会想念他,会担心他。但顾卿从来就不是爱情至上的人,或者说,她更多的时候都是个理智至上的人。
离开帝凤止之后要做些什么,顾卿现在还没有具体的想法。不过,不管她走到哪儿,不管她打算做什么,都是希望能够帮上帝凤止一点儿的。
就比如,她眼下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凤姒,让凤姒可以健健康康地再次出现在帝凤止的面前。这大概也是帝凤止所希望的吧?
就在顾卿神情恍惚的时候,床上的人,睫毛轻颤,接着,那双宛若秋水的眸子,便缓缓睁开来。
有些恍走神的顾卿,潜意识里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也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这就直接导致,两个人,一坐一躺,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唔,你是······”
虽然是刚醒,但凤姒已经看出来,自己并不在先前的那个地方了。眼前这个少年,尽管尚不知身份,可眼神清澈坦荡,或许还有几分迷蒙,却也不是那等奸佞之人。
直到这个时候,顾卿才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很快到了床边,“您醒了,可有觉得哪儿不适?又或者是想喝水?还是吃点什么?”
顾卿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先前人家是在问她是谁。满心想的都是,这人总算是醒了,可得把人照顾好了。
看得出,自己的醒来,让少年很是高兴,凤姒心头微暖,“劳驾,给我倒杯水吧!”
这一刻,顾卿庆幸,自己先前让小二送了点热水上来。
“敢问,小公子是?”凤姒喝了水,再次问到顾卿的身份。
然而,还不等顾卿搭腔,那边顾湮便推门而入,正色答:“这是夫人未来儿媳妇。”"
"顾卿见到顾湮的高兴劲儿还没上来,就被他这句话给呛得不轻。
见自家小妹咳得脸都涨红了,顾湮走上前,一边拍着顾卿的背,一边没好气地说:“这本就是事实,你这般激动做什么?”
“哥哥······咳······别胡说。”顾卿都不敢去看凤姒了。即使没看,她都能察觉到,凤姒那探究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我胡说了?”顾湮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难不成,他打算利用完就扔?我顾湮的妹妹,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若他真有这般心思,我看,这位夫人的毒,我还是不解的好。”
“哥哥!”这话是越说越离谱了。
顾卿见顾湮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了,才转向疑惑不已的凤姒,歉然道:“娘娘,抱歉,哥哥说话比较直接,您别往心里去。我姓顾,单名一个卿字,这位是兄长,顾湮。”
“姓顾?”凤姒看看顾卿,又看看顾湮,最后还是将视线转回到顾卿的身上,“你们是顾家的孩子,靳堇的孩子。”
“正是。”顾卿微笑,“娘娘,如今您的体内还带着毒,虽说男女有别,但哥哥的医术极好,还请您让哥哥为您探探脉。”
看得出来,这兄妹二人并无恶意。再加上先前兄妹俩的对话,凤姒心中多少有些猜测了。如今再听顾卿说起自己的身体,只得虚虚一笑,摇头道:“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娘娘’,我与你们的父母亲倒是有几分交情,若是不介意的话,你们唤我一声凤姨便是。”
目前的状况,确实不能再称呼凤姒为“娘娘”。眼下她自己提出要喊她“凤姨”,倒也少了顾卿提起的尴尬。是以,顾卿自然是从善如流的。
“凤姨,我扶您坐起来?”
“好。”躺得久了,还是得坐一坐,才会觉得身子舒畅。
等顾卿安置好凤姒,顾湮才坐在床边,淡声道:“请您将手伸出来。”
顾卿觉得,顾湮现在的心情似乎是有些不好。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就是这么觉得的。她想,顾湮应该不至于因为方才他们的那点小争执就不高兴,十有八九,是在佟锐那儿遇上了什么事,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事情不太顺利。
其实,顾湮也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会这么容易被自己看出来,顾卿自然就觉得,事情可能很是麻烦。
“近些日子,还请凤姨平心静气,好生休养。待过些时日,找个适宜之处,我再为您解毒。”顾湮到底还念着面前这人是长辈,与顾家并非毫无关联之人,语气也很是平和。
对于顾湮的叮嘱,凤姒自然是点头的。别说她没在这两个孩子的身上,察觉到什么恶意。便是真的有,以她目前的状况,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他们的安排,不是吗?
“卿儿,明日,我会让尤旻护送你们过去,我有点事情得去处理一下,过两日再与你们会和。”
果不其然,确定凤姒并无大碍,顾湮立刻就跟顾卿提出要自己离开。
“哥哥还是带着尤旻吧?”顾卿不太放心。"
"虽说,顾卿知道顾湮不是一般的人,自身本领并不差。但看他忧心的模样,顾卿还是不免多想,怕他遇上棘手之事。
“哥哥不必担心我与凤姨,再晚些,流风他们就该赶到了。”
流风那些人,在顾家出事的那天晚上,顾湮是见过的。流风的身手也不比尤旻差,对顾卿更是忠心耿耿。若是在自己离开之前,流风能够赶过来,有他在顾卿身边,顾湮完全能够放心。
“也好,那就等他到了,我再走。”顾湮点点头,应下了顾卿。
只是,顾卿却觉得不太妥,“这会不会,耽误你的事儿?”
“并无大碍。”顾湮摇摇头。
然而,顾卿见顾湮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便知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悠闲。可是,当着凤姒的面儿,顾卿也不好多问。问多了,万一这事是不适合让凤姒知道的,顾湮不说,让凤姒怎么想?即便是说了,只怕凤姒也会尴尬,毕竟一般人不会喜欢听人家的隐私。
“凤姨,饿了么?”顾卿见顾湮坐到一边去了,便知他是不打算说话了。不管他是当真不爱说话,还是想自己静静,顾卿都没再打扰顾湮,转而关心起被“冷落”一旁的凤姒。
“是有点儿。”凤姒也不客气,已经好些天没进食了,方才顾湮也说,她近些日子需要好好休养,以便日后解毒。现下既然有了胃口,又何必压制着?
顾卿了然一笑,“凤姨稍候,我这就让小二准备。”
“吃食清淡些,让他们熬点儿粥吧!”顾湮在顾卿出门前,到底还是提醒了她一句。
对此,顾卿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顾卿才走,凤姒便将视线转向了顾湮,温声问:“顾公子,可否告知,先前你说的话,是何意?”
就知道凤姒会问,早有准备的顾湮自然不会思考太久。靠在椅背上,注视着凤姒,郑重地说:“凤姨在夏京的时间也不短了,想必也听闻过国师大名?”
“自然是知道的。”凤姒这些年,虽然不曾在外面走动过,但该知道的一些人,凤姒还是知道的。只是,凤姒不明白,好端端的,又怎么会扯上那位据说深得夏质信任的年轻的国师?
一看凤姒的神情,顾湮便知她的疑惑,当下,也没多加隐瞒,据实道:“凤姨大概不知,这位国师止风,便是昔日北燕六皇子殿下,帝凤止。”
“什么?”凤姒大吃一惊,连眼都瞪圆了。
顾湮也无意看凤姒吃惊的模样,依旧淡定地说着,“六皇子在当年的变故之后,沉寂了好一阵,所有人都以为,他当年便已死了。不过三四年前,据说是救了大夏皇帝,再然后,就一步步走到了国师的位置上,无人能出其右。”
“阿止……”
凤姒的眼睛虽然是注视着顾湮的,但那毫无焦点的眼神,足以让顾湮明白,她根本就没有在看他,或者说,注意力根本没在这房间的任何一处。
好一会儿,凤姒才缓过来,却是问顾湮,“你可以将阿止的事,都告诉我吗?当然,也包括你妹妹的事。”
"
"因为已经是深夜,店家和小二都已歇下了,顾卿好说歹说,人家才同意准备吃食。
看那厨子很是困顿的模样,顾卿实在不放心,生怕这人放错了料,又或者是没照看好火候,索性便在厨房里等着,等吃食出锅,自己再端上去。
在顾卿看来,顾湮虽然心情不太好,但要照看一下病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顾卿并没有想到,尽管顾湮因为某些事情而烦心,却也没有忘记给她“铺路”。
是的,就是“铺路”。
顾湮看得出来,顾卿其实是已经认定了帝凤止的。现在,帝凤止对顾卿是挺好的,顾湮也不是看不出来。可现在好,就代表着以后也好吗?再说了,帝凤止对顾卿好,难道他身边的人也会对顾卿好?
有些话,晚说不如早说。就顾湮对凤姒的了解来说,凤姒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有些话趁早说清楚,对大家都好。相信,这一点,凤姒也是能够理解的。
当顾卿端着清粥小菜走进来的时候,顾湮想要告诉凤姒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了。至于凤姒,眼眶微红,任谁来看都会知道,凤姒分明是哭过了。
顾卿刚想问,就接收到顾湮递过来的眼神,于是,这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凤姨,久等了,先吃点东西吧!”
算起来,顾卿其实没有怎么照顾过人,不够,好在她本就是个细心的人,因此,真要做起这种事来,也不算是手脚笨拙了。
凤姒望着顾卿,在顾湮那里,已经听了不少顾卿的事情。即使还没有看到这丫头的长相,但顾湮说的那些事若是真的,单就是能力品行来说,都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察觉到凤姒的眼神一直放在自己身上,顾卿不免觉得有几份不自在。谁让凤姒的眼神,实在是存在感太强了,还隐隐有几份热切。
这么想着,顾卿还抽空朝顾湮递过去一个眼神,想要问一问顾湮究竟是跟凤姒说了什么,竟让她的眼神变得这般奇怪。
然而,不管顾卿怎么看,顾湮都没有给她任何一个眼神。见状,顾卿也只得放弃,努力无视凤姒那让她不自在的眼神。
到底是活了这么些年,顾卿的那点不自在,凤姒看在眼里,也就转开了视线。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对了,哥哥,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先去处理了。”顾卿一边喂凤姒喝粥,一边对顾湮说着,“方才,流风已经送了消息过来,说是已经进城了。”
既然人都已经进城了,那就说明顾卿至少不会有太大的危险。顾湮起身,掸了掸自己的衣袍,才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待在客栈里,等凤姨觉着好些了才启程。至于佟锐那边,少些接触也好。”
“哥哥安心便是,我心里有数。”尽管是很高兴有人这么处处周到地关心自己,但顾卿也不希望顾湮出去办事也还惦记着她是不是还好。到底,她也不是小孩子了,顾湮完全可以放心的。"
"“凤姨,要不再吃点儿?”凤姒只吃了小半碗粥,便不愿再吃,顾卿下意识就劝了一句。
心知顾卿是为自己好,但凤姒还是摇摇头,“实在是吃不下了。”
刚醒来,确实也不好一下子就进食太多。“那就先放着,一会儿饿了,我端下去热一热又能吃了。”
凤姒吃饱了,倒是让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了。
按理来说,凤姒刚刚醒来,身体必然是虚弱的。只是,这些天来,凤姒一直都在睡,现在实在是不想再睡了。
顾卿估摸着,凤姒也是不愿意再睡了的。但她原本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即使明知道凤姒是帝凤止的亲娘,以后还有可能跟她成为一家人什么的,可这也改变不了,现在还是不太熟的事实。
两个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凤姒倒是先笑出了声来,“看来,卿儿确实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姑娘。”
这一下,顾卿更是尴尬了。她知道凤姒这么说,并无恶意。但问题是,被人当面戳穿自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顾卿也是尴尬得很。在长辈面前,还要长辈来找话题,确实不是小辈该做的事。
尴尬之下,顾卿也只得硬着头皮说:“凤姨,我······”
“这样的性子,也没什么不好。”凤姒当然知道,顾卿是想要给自己一个解释的。但是,她真的没有觉得顾卿这样寡言的性子有什么不好的。从先前顾湮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不难听出,顾卿并不是个少话又木讷的姑娘。少说多做,这样的性子,凤姒还是挺喜欢的。
看得出,凤姒是有话想要跟自己说。所以,当凤姒朝自己伸出手来,顾卿下意识便伸过手去,握住了凤姒的手。
“我只有两个儿子,”凤姒注视着顾卿,“阿暖虽然从小养在我的名下,我也将其视为己出,但总归不是自己生下来的。照顾得太好了,人家会觉得是捧杀,照顾不好,更是有得说。以往我总想着,自己要是能有个女儿就好了。”
宫中的人那么多,所谓众口难调,凤姒会为难,也是很正常的。就算是在这么为难的情况下,她还是将三个孩子都照顾得好好的,帝凤暖更是将她视为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帝凤御、帝凤止的关系都不错。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这些年间发生的事情,我都不甚了解,但阿止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已经很高兴了。”
听她这么说,顾卿便知,顾湮应该是跟她说了些帝凤止和自己的事情。
对此,顾卿也不会有多少想法,顾湮和凤姒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傻愣愣地坐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吧?
“凤姨,可是想阿止了?”顾卿反握住凤姒的手,“等解了毒,我会把您送回去的。”
“这事儿倒也不急。”凤姒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好像忽然间累了一般,“时候也不早了,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早些歇着吧!”
感觉得到,凤姒好像忽然不开心了。只是,顾卿一时也想不通,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唯有点头应“是”,让她也可以自己静静。"
"顾卿才刚从凤姒的房间出来,便察觉到自己的房中有人。
微微屏息,谨慎地推门而入。
房内并没有燃着烛火,所以顾卿只能看出窗边站着个人,却不能马上看清那人究竟是谁。当然了,那个轮廓,让顾卿心中多少有了个判断。
正当顾卿想说话的时候,房内的烛火就被人点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顾卿的眼前有片刻的眩晕,但很快就缓了过来。而原本站在窗边的那人,也已经走到了面前,稍显稚嫩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
“姐姐。”
“小珉。”顾卿笑,面前的少年,虽比自己要小上半岁,但个子却已经比自己要稍稍高些了。
“许久不见,姐姐可还安好?”
“你不是瞧见了吗?”顾卿看了一眼站在桌边,显然是方才点亮烛火之人的流风,“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此话一出,身后跟着的少年立刻停下了脚步。而流风,却是将原本落在顾卿身上的视线,转到了顾珉的身上。
一见两人是这般反应,顾卿心中多少就有了数,“你看他做什么?我才是你的主子。”这话,自然是对流风说的。当然了,语气十分平静,没有半分的不悦。
纵然如此,流风却也控制不住脊背发凉。他跟在顾卿身边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当然知道,自己但凡是说错了一句话,顾卿都会生气。事实上,流风心里明白,顾卿大概已经猜到了,自己说与不说,这气,总是要生的。
“回主子的话,”流风再次瞥了顾珉一眼,才继续往下说,“属下是在宫里,碰上小统领的。”
“宫里?”顾卿转过头来,注视着已然低下头去的顾珉,“小珉,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好端端的,你跑到宫里去做什么?”
见顾珉在顾卿的面前如此老实,流风只得在心中不住地叹息。果真“一物降一物”啊!
等了一小会儿,顾珉依旧没有开口,头,也始终都没有再抬起来,顾卿只得再次开口询问,“小珉?”
“我知道,姐姐以‘顾顺华’的身份,待在国师的身边。听说国师在宫里遇上了麻烦,所以我便想着进去看看。”顾珉闷声答。
这样的答案,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但细想想,顾卿也不觉得自己是这么容易被糊弄的人,“流风,你是什么时候在宫里遇上他的?”
就知道主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流风在心中暗暗叫苦,就算顾珉事先央求他,不要说实话,但看顾卿这态度,分明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他要是再帮着撒谎,到最后只会让顾卿更加生气,两个人一起罚。
想来想去,顾卿才是自己真正的主子,即使是事后顾珉会找自己算账,流风也还是决定对顾卿说实话。
“回主子的话,属下是昨日,在宫中见到小统领的。”
流风此言一出,顾珉便猛地抬头,怒视流风。
见状,顾卿依旧神色淡然,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顾珉霎时变了脸色。
她说:“小珉如今长大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再也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姐姐!”顾珉很是慌乱,“不是那样的。”
“既然不是那样的,为什么要说谎?”顾卿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起来,“既然不是那样的,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流风?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的人,帮着你圆谎不成?”
就算顾卿一直都把顾珉当做自己的亲弟弟,就算顾卿心中并没有多少追求权利的谷欠望,但这也不代表着,她就能容忍顾珉这般欺骗自己,还试图让自己身边的人也跟着他这么做。
是,眼前这件事,算不得是多大的事情。但谁又能保证,长此以往,顾珉的胆子不会越来越大?而流风,会不会帮着他一次,就会有之后的两次、三次,甚至是无数次?
当然,顾卿更不希望看到的,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变成一个满口谎言的人,无论他的理由是什么,顾卿都不能视而不见。
知道顾卿发怒了,流风赶忙单膝跪地,沉声道:“属下知错了。”
纵然顾卿平日里,并没有真正将流风当成下属,但是,该威严的时候,顾卿也不会犯糊涂。就如眼前的情况,除非顾珉认错,否则,顾卿是不会把注意力从顾珉的身上移开的。
总算是抬起头来的顾珉,呆呆地看着顾卿,好一会儿,才在顾卿愈发沉冷的眼神中,黯淡了神情,嗫嚅道:“我知道错了。”
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些年,顾卿还能看不出顾珉的心思?
对外,顾珉一向都像是个小大人般,严肃、正经,偶尔还会给别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气秋横的感觉。但在顾卿的面前,顾珉从来都像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吵不难,不争不抢。大多数时候,都是唯顾卿之命是从。
当然也是有意外,就像是现在这种情况,一旦顾珉觉得顾卿会有危险,那绝对是个谁都劝不住的主儿。他总会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去考虑怎么样才会对顾卿好。想好了之后,他就会去做,谁的意见都不会听。
心中叹息,顾卿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孩子的。
“流风,你先下去吧!”顾卿转头看了看依旧跪在那儿的流风,“隔壁房间那位夫人,派两个人保护着。不要限制她,但如果有危险,一定要护好了。”
“是。”流风心里也明白,在顾珉的事情上,顾卿是不可能太过苛责于他的。顾珉的性格,大家都清楚。
待到流风离开了,顾卿才缓和了语气,让顾珉坐到自己身边来。
“小珉,你明知道姐姐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为什么不听姐姐的话?”
顾卿早就让人流雪告知顾珉,安安心心待在阁中养伤。可偏偏,这孩子不听劝,趁着流雪等人不注意,自己跑了。想也知道,他必然是跑到夏京去了。若非如此,顾卿也不会特意叮嘱垫后的流风等人,多多留心顾珉的踪迹。
以往,顾卿是觉得这孩子挺贴心的,可现在慢慢地,她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对顾珉太过宽容,才让他这般“胡闹”。
“还是你觉得,你已经有主意了,无须再让我多管你的事情?”顾卿又补充了一句。"
"顾卿这话,可以说是非常重了。至少,顾珉肯定是这么认为的。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脸色惨白,满眼无措地望着顾卿了。
见他如此,顾卿有片刻的心软。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顾卿也不想对他这般严厉。但转念一想,不趁着他尚且听得进自己的话的时候,纠正一二,等到日后管束不了再想说些什么,就晚了。
“你何必这么看着我。”顾卿狠心地转开了眼,只要不看他,她大概就不会想那么多吧?“你若是还肯听我的话,又怎会撇下阁中一应事物,独自跑到夏京去?你若是还肯听我的话,方才,又怎会想着让流风也与你一道说谎,欺瞒于我?”
“姐姐,不是的!”顾珉到底还是个少年,纵然在外人面前横刀立马,老成持重,但在顾卿面前,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而已。“我从未想过,不听姐姐的话。”
他慌张的模样,让顾卿心中叹息更甚。她何尝不知道,顾珉没有想过不听自己的话。真要说的话,在顾卿看来,顾珉最大的不足,就在于将她看得太重。
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这些年,在顾珉身边的人也不算少了,甚至其中有一些,和顾珉的相处时间,远比顾卿和顾珉的相处时间更长。可即使是这样,顾珉似乎也还是将她摆在第一位。
以往,顾卿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却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顾珉相当于是她捡回来的,没有别的亲人。连顾珉的名字,都是顾卿取得,两个人不是亲姐弟,却也与亲姐弟一般无二了。
现在才觉得,这个问题,当真有点儿严重啊!
“也是我没有教好你。”这话,却是发自顾卿内心的话。身为顾珉的姐姐,得他全心的信任,他有什么做得不够好,那也是她的责任。
“不!”顾珉犹豫着,上前两步,蹲在顾卿的身边,仰头望着她,“姐姐很好,是我做得不够好,让姐姐失望了。”
以前,还在普寿庵的时候,顾珉便喜欢这般蹲在她的面前。而她,也总喜欢摸摸他的头,给他说故事。
认真回想一下,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聊过了。这孩子,本质上还是孤独的。他的过去,顾卿从未追问过,他也从不提起。只看他当年,不过几岁大,就身受重伤倒在山里,便多少能猜到一些。
“你一直都很努力,阁里的事情,有你帮忙,我也很放心。”顾卿拉着顾珉起身,坐到自己身边,“只是小珉,我并不是你生命中的全部,不要把你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我的身上。你知道的,姐姐能够保护好自己,不是吗?”
顾珉垂眸,盯着顾卿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白嫩、纤细。可就是这样的手,顾珉比谁都清楚,并不是只会做女红的。力量、狠辣,并不少。
“我知道。”顾珉最后,无奈地承认,这个一直被自己放在脑后的事实。他说不出口,说不出自己即使知道她完全能够自保,也还是无法彻底安心。他只想,守着她,仅此而已。"
"见他这般失落的模样,顾卿也有些不忍,心中暗暗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严厉了些。
“小珉······”顾卿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什么。
难道,她要收回自己前面说的那些话吗?这是不可能的。若是现在把话收回来,今天费了这么大的劲儿,都是白忙活了。再说,这种事情,越早纠正过来,对顾珉好,对她也好。
顾卿的话,开了个头,便没有了下文。这一点,顾珉自然不会察觉不到。他的聪慧,不输任何人,只是在顾卿的面前,他更愿意让自己“傻”一点儿。
现如今,顾卿的心思,顾珉也能猜得到。知道她即使嘴上说得严厉,但心里也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只要这么想想,顾珉便觉得自己先前的那点小失落,也不算是什么了。不管什么时候,顾卿的心中,总是有他的位置的。知道这一点,顾珉觉得,自己应该知足了。
“姐姐,”顾珉反手握住顾卿的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这次的事情,让姐姐担心了,是我的不是。以后,我一定会考虑更周全些,姐姐就不要再生气了。”
顾卿何尝听不出,顾珉说“一定会考虑更周全些”,并不是说他以后就不那么做了?可就算她听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她要直接说,让顾珉以后什么都不要做?
顾卿深知,顾珉尊重她,但她却没有道理因为这个,就要求顾珉必须怎么样,又不准怎么样。这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就不是姐弟,而是上下属了。
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这一次,顾卿确实不需要顾珉“自作主张”,跑来帮忙,但下一次呢?顾卿怎么敢说,这一次不需要,下一次也一定不需要呢?有时候,身边的人太过遵照命令行事,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如是想着,顾卿便决定暂时不跟顾珉较真。左右,以后她也还会在,能让顾珉冲动的,也只有自己了。大概,自己没事,顾珉也不会有事了。
“好了,你记着今天的事就好了。”顾卿注视着顾珉,眼神已然比先前要柔和许多。“不管怎么样,我们是姐弟。一日是姐弟,终身是姐弟。记住了?”
“一日是姐弟,终身是,姐,弟,吗?”顾珉同样望着顾卿,眼神有些许挣扎,还有些许迷茫。
见他如此,顾卿不禁拧眉,“怎么?我说错了么?”
“不!没错!”顾珉反应极快,笑着用力点了点头,“姐姐说得对,一日是姐弟,终身是姐弟。以后,不管走到哪儿,发生了什么事,姐姐都会把我当成弟弟吗?”
“那是自然了。”顾卿只觉得心疼,顾珉从小有过那样的经历,这些年不是一心提升自己的实力,就是满心惦记着阁中的事,从不曾认认真真地交过朋友。即使过去了这么久,顾珉最亲近的人,也只有顾卿一个而已。
得了顾卿的承诺,无论顾珉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至少,他脸上是露出了这次见面后,最灿烂的笑容,就像个真正的阳光少年一般。
"
"既然决定不会再继续在这种事情上面纠结了,接下来的时间,就只有温情了。
许久未见顾珉,上次见到他,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眼下,顾卿自然要问问他的身体情况了。
姐弟俩这边聊得开心,不知不觉,都到了寅时。
“你们也辛苦了一路,早些休息吧!”顾卿知道,顾珉肯定也是要了一间房的。至于流风,或者是其他人,就不在顾卿的关心范围之内了。
“好,姐姐也早些歇息。”顾珉乖巧地起身,没有再坚持多留。
翌日,即使前一晚睡得比较迟,顾卿也还是习惯性地早起。伸伸懒腰,收拾好自己之后,顾卿便打算去看看厨房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给凤姒准备一点儿。
没曾想,刚打开房门,便见顾珉站在门边。看那模样,似乎是在这儿站了许久。
顾卿下意识上前两步,抬手摸了摸顾珉的脸颊,触手的冰凉,让顾卿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大清早的,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
“睡不着。”顾珉憨憨一笑。
他这么一笑,顾卿便是有再大的火气,都撒不出来了。“你啊!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对于顾卿的话,顾珉只是笑笑,并不开口。
睡不着,是真的,这睡不着的原因,却不好让顾卿知道。顾珉心中无比清楚,他不可能长时间留在顾卿的身边,顾卿也需要一个值得完全信任的人,去帮她处理一些别的事情。所以,现在,能够和顾卿多待一会儿算一会儿了。
“饿了么?”顾卿带着顾珉往楼下走,还不忘关心一下这个弟弟是不是饿了。这孩子,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实在的,她要是不开口问,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提起的。这种性格,真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顾珉点点头。
尚未等顾卿再次开口,就见楼下唯一一个“客人”,满眼放光地迎了过来,嘴上还说:“这不是清华小兄弟嘛?你怎么也起得这么早?来来来,相请不如偶遇,碰上了就一块儿用顿早饭吧!”
对于佟锐十分“自来熟”的性子,顾卿早有领教。眼见他朝自己伸过手来,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恰在佟锐准备搂住自己的肩的时候,顾卿便快速往旁边一避,避开了佟锐。
搂了个空,佟锐先是意外,随后又故作淡定地甩了甩手,没再提这茬。他这也是习惯了,等到顾卿避开,才想起来,人家本来就是姑娘家。原本不知道她的身份倒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还这么“亲亲热热”的,颇有占便宜之嫌。
佟锐只要想到,那个使唤起自己来,从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顾湮。再想想那位浑身冒冷气,都快能冰冻三尺的前国师,就熄了要跟顾卿“哥俩好”的念头。虽说他嘴上不把那两位当回事儿,但这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那两位,他是一个都斗不过,更别说两个联手了。
“清华,见过世子。”顾卿还是如昨天一般,木讷着脸,恭恭敬敬地行礼。
“免礼免礼。”佟锐注意到顾卿身边跟着的少年,“这位小公子是?”"
"“这是清华的弟弟,顾珉。”
顾珉从未真正出现在顾卿身边。当初在普寿庵,明面上,也只是养好了伤便离开了。知道顾卿和顾珉关系的人,并不多。是以,也不需要顾卿再去替他伪造一个身份了。
“顾珉?”佟锐无语,他又不是不知道,顾家就顾湮他们兄妹三个,哪儿跑出一个顾珉来了?难不成,是顾家旁系的子孙?这也不对啊!没听说顾家有多少旁系子孙还在外边“抛头露面”的。
顾卿见佟锐单手托着下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便转头对顾珉说:“小珉,这位是镇北侯世子。”
看出了顾卿和先前不同的性格,顾珉便知,他们还需要“装”。因此,对于顾卿的话,他也十分恭谨地抱拳躬身行礼,“顾珉,见过世子。”
“不必多礼。”佟锐自然不可能为难一个少年,再说,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顾卿的身上,能有顾珉什么事儿?“清华,你那位表哥呢?”
顾卿有几份抱歉地垂了垂眸子,“回世子的话,表哥说,临时出了点事儿,便先走一步了。走之前,表哥还特地叮嘱,让在下代他向您赔个不是。”
“赔什么不是啊!大家都是兄弟嘛!”佟锐摆了摆手,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模样。其实,他放在心上也没用,人家都已经走了,他们的关系也不像是现在表现出来的这般,他计较也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对此,顾卿不置可否。她总不能,当着人家下属的面儿,反驳说他们并不是兄弟吧?真要是那样的话,估计,他那些忠心的下属,眼神都能把她给戳出一个洞来。
佟锐也没真想着让顾卿回答自己,毕竟,这话里边有多少真多少假,大家心中都有数。再说了,就算他和顾湮的关系确实很好,也不是能够拿到明面上来炫耀的事情。万一将来顾湮的身份暴露出去,那,他就难办了。
“对了,今天,你有什么安排?”佟锐看出了顾卿不想和自己多待,只是他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去啊!有些事情,自己一个人去做,是真的特别特别无聊。虽然才被顾卿他们坑了一把,心中非常不爽,但到底也是个认识的人,有人说说话也挺好的。
不知他为什么问起这个,顾卿下意识地警惕了起来,当然了,脸上还是十分木然的样子,“回世子的话,表哥离开之前,嘱咐我和小珉,要照顾好那位夫人。所以,今日,大概都是留在房里。”
“啧啧啧啧!”佟锐摇摇头,“那多无趣。这样,本世子的人先替你照顾着,你随本世子到柏家去一趟。”
“柏家?”顾卿不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柏家。
佟锐当然注意到了顾卿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对于她如此能“装”,还是表示很佩服的。看看她现在这满脸迷茫,不知所谓的样子,不熟悉的人,还真要被她的“真诚”和“无邪”给打败了。
无论佟锐心中如何腹诽,面上功夫还是做得很足的,十分诚恳地说:“难得来一次,错过了,你会后悔的。”"
"“为何?”
这也不算是顾卿装的,她是真觉得奇怪,不过一个柏家而已,何至于后悔?
佟锐觉得,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便伸手,想要拉着顾卿坐到一边去,慢慢说。
结果,看出他企图的顾珉,当即便说:“哥,那位夫人该醒了。”
顾珉当然知道,顾卿特地早起,绝对不是因为自己饿了,或者是因为照顾他。那位夫人的身份,顾珉现在已经知道了。想起之前听流雪他们说起的事情,再加上自己到了夏京之后听说的事情,顾珉岂能不知,在顾卿的心中,帝凤止有多重的分量?
“那这样,一个时辰之后,本世子去找你。”佟锐可不给顾卿拒绝的机会,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带着他身后的人,上楼去了。
顾卿微微无语,这个时间点,这人该不会就是为了堵她,才特地在楼下等着的吧?不过就是楼上楼下而已,有什么事,不能直接下楼说?还非得在这大厅中堵她,也真是有够闲的。
对于佟锐的做法,顾卿自然不会有过多的想法。不管怎么样,这个人,表面上看的话,好像和她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啊!
“你要去吗?”
顾珉跟着顾卿到了厨房,昨晚顾卿就跟老板说好了,早上还要借厨房一用,所以,这会儿倒是没什么麻烦。
忽然听到顾珉这么问,顾卿少不得又是一阵意外,以往,他也不是爱问这种小事的性子啊!不过,他既然问了,顾卿也不至于不答,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去看看吧!”
闻言,顾珉沉默了好一会儿。
察觉到气氛不对,顾卿少不得要停下手中的事情,抬头去看看顾珉,“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也不是。”顾珉似乎有些犹豫,却在对上顾卿单纯就是疑惑的眼神之后,又继续往下说,“那个柏家,还是少接触的好。”
对此,顾卿只是一笑,“你可是觉着,他们的行事风格太过捉摸不定?”
见他抿唇不言,顾卿便知,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当下了然,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嘴上还是解释说:“一个家族,要想安身立命,自然是要什么样的人都有的。家族之中,有人擅长弄权,自然也会有人擅武。有人负责筹谋,有人负责打打杀杀,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无需因为这些,就对人家敬而远之。”
“可是,跟这样的家族交往,很容易······”
“很容易什么?”顾卿无所谓地耸耸肩,“人家好歹坦荡啊!不管他们做过些什么,只要人家说是他们做的,他们也确实做了,人家可从未赖过账。柏家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家主和少主是两种性格的人,这行事,自然有时候就像是捉摸不定一般了。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顾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顾珉站在一旁,眼睛虽然还是注视着顾卿的,但那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至于顾卿,这个时候也没空去注意顾珉在想些什么。其实,就算注意到了,顾卿大概也只会觉得,这小子青春期到了,思绪多变些也很正常。"
"因为前一晚才吃了粥,所以这会儿,顾卿特地准备了一碗素面。
等她和顾珉一块儿,端着面到凤姒房里的时候,凤姒也已经醒了,甚至都已经自己梳洗完了。
多年来的幽禁,不是一两天就能养好的。从背后看,凤姒当真是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凤姨,”顾卿见凤姒打开窗,站在窗边,赶忙上前,把凤姒拉进来些,“外边风大,您穿得这么单薄,若是受了寒,可不太好。”
被顾卿强行搀扶着进了里边,凤姒脸上尽是无奈的微笑,“是我忘了,只想着透透气,顺便看看外面的景色,却是忘了,自个儿如今的身子并不允许。让你担心了。”
顾卿瞬间想起,凤姒被关了这么长的时间,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必然是很想出去走走的。
不过,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太好,看样子,只怕稍晚点儿,还会有场雪。顾卿就算有心要带凤姒出去走走,也绝对不会挑今天。凤姒原本就很是虚弱,若是再受了凉,指不定会不会大病一场。
相比之下,顾卿觉得,凤姒是赶紧养好身子,解了毒,回到帝凤止的身边更加重要些。
“凤姨,”顾卿扶着凤姒坐下,“这是我弟弟,顾珉。一会儿我有事得出去一趟,就让小珉留在这儿照顾你,可以吗?”
“其实,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
顾卿上来的时候就已经跟顾珉说好了,这会儿,顾珉自然是主动上前,朝凤姒做了个揖,“凤姨。”
“不必多礼了。”凤姒知道,这姐弟俩,是不会给自己反对的机会的,只得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件事。
安排好凤姒了,觉着时间差不多,顾卿就先出门等着佟锐从楼上下来。也不知道佟锐为什么偏要叫上自己到柏家去,既然他坚持,顾卿并不觉得,自己去看看,会有什么妨碍。
柏家,虽然不是大夏的几大家族之一,但在禹城地界上,还是独一份儿的。说来也是奇怪,这柏家在禹城内,虽有宅子,但大多数时候,柏家的人,都是住在城外的梅林里边的。
之前尤旻就说,佟锐是想留在禹城看看城外的梅花,才没急着回回风城去的。当时没想起来,城外的梅花,指的就是柏家的梅林。
“世子和柏家的关系很好?”因为天气问题,佟锐特地准备了马车。这会儿,马车里只有他们二人,顾卿也不再装了,压低了嗓音,问了佟锐一句。
佟锐只是抬了抬眼眸,耸肩道:“真要说关系有多好,也不见得。不过,你哥不是和那个柏莫亭有些交情吗?”
“柏莫亭?”这一时间,顾卿确实没想到这两个“柏”之间有什么关系,“莫非,禹城柏家,与青城山庄······”
“自然是有关系的。”佟锐很负责地解释了一句,“青城山庄的庄主,是柏家家主的远方表亲。”
顾卿不解,既然如此,为何她一直都没听说?
不过,佟锐也没有时间给顾卿解释,他们已经到柏家了。
甫一下车,顾卿便惊了一把,她不曾想到,在这儿还会遇上“熟”人。"
"“怎么?”
佟锐见顾卿刚下马车就不动了,不免有些疑惑。
“没什么。”那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大门内,顾卿自然不会多言。
她不说,佟锐也不至于一直揪着问。
“见过世子。”门前有一年轻男子,见着佟锐,忙不迭地上前行礼问安。
佟锐身份比她尊贵,顾卿自下了马车之后,便一直站在佟锐的身后,十分低调地充当着背景板。对此,佟锐自然也是没有意见的。
“免礼,你家少主呢?既请了本世子过来,怎么却不见他人?”
顾卿静立身后,听着二人的对话,只觉得,佟锐即使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也是不太着调的样子。那语气,要多吊儿郎当就有多吊儿郎当,若是换个长辈,指不定要怎么对他。
“世子请见谅,老爷那边有事,把少爷叫了过去。世子先请入内,少爷很快就来。”
这也就是佟锐身份够高了,不然,就冲着他的态度,人家指不定会不会给他脸色看,哪里还会好声好气地请他进门?
因为今天来的人不少,所以佟锐也十分“善解人意”地没让人跟着。其实,他让不让人跟着也没差别,毕竟,按照他的性子来说,本就不是个会听人劝的主。这柏家的下人,大概心里要感叹,不跟着才好呢!
“那梅林,就在柏家的后山上,我们过去?”走着走着,佟锐忽然出声征询了一下顾卿的意见。
顾卿扬眉,“我们来了,不去见见主人家,就往人家家的后山跑,不太好吧?”
“你喜欢跟那些人打交道?”
说着,佟锐的眼神还环视了周围一圈。
顾卿明白他的意思,虽然认识佟锐的人并不多,禹城这个地方,佟锐估计也没怎么好好“玩儿”过,人家不认识他也很正常。但是先前,柏家的人,在外面向佟锐问安,可没有避着任何人。现在,那些人不知道佟锐的身份,一会儿肯定就都知道了。
无论是在哪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交际能手。知道了佟锐的身份,凑上前来,能打好关系自然是最好,实在不行,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怎么看,佟锐都不像是个喜欢与人虚与委蛇的人。真要是留在这儿,顾卿估摸着,不是佟锐发飙,弄得场面不好看,就是那些上赶着巴结佟锐的人忽略了主人家的事,都围绕着佟锐转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不会多好看。
就算不考虑那些,单就顾卿自己而言,她也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
是以,佟锐只这么反问一句,顾卿立刻便应道:“都听世子的。”
“这就对了。”佟锐早就料到顾卿的答案会是这样,因为他也听说过,顾三小姐不太喜欢热闹。想想也是很有道理,不然,这么些年,她又怎么可能在上清山待着?
其实,佟锐也不想想,顾卿根本就不是自愿待在上清山的。若是一开始就在顾家长大,性子究竟是怎么样,还真不好说。当然了,这得排除顾卿是个重生者,这一前提条件来说。"
"佟锐这边才领着顾卿到了梅林边上,那边就有人跑过来,说是少爷有请。
那位“少爷”,指的,自然是柏家的那位少主了。唔,要是顾卿没记错的话,柏家的少主应该是叫柏曜。
见顾卿眼中闪过一抹遗憾,佟锐便大方地说:“清华兄弟四处看看吧!稍晚些,本世子再过来寻你。”
能在这儿走走,顾卿自然是高兴的。当即便拱手道:“多谢世子。”
剩自己一人,顾卿顿时觉得自在许多。
原本,跟着佟锐来,顾卿是想要见识见识柏家的人事物。结果,才刚到柏家的大门口,顾卿便看到了一个让她感到意外的身影。算起来,她也只见过那人一次。不过,只要一次就够了。有些人,即便只望了一眼,也会终身难忘。
想着那人可能也在前边,跟着佟锐过去,少不得会碰上。倒不是怕什么,单纯就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去招惹而已。
梅林不愧是梅林,顾卿放眼望去,竟是一眼望不到边。这也难怪柏家的人,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城外了,坐拥这么大一片梅林,心情应该也会挺好的。就算是不好了,到这儿来走走,也会好起来的。
一个人的时候,顾卿一向都是比较随性的。
现在自然也是如此。四处走走看看,不知不觉间,顾卿都有点分不清方向了。
直到有雪花飘落,顾卿才恍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走了好一会儿。左右瞅瞅,也不知道究竟走到哪个地方来了。
刚刚走过来的时候,顾卿脑子里想着的是以后要怎么做,又或者是想想帝凤止现在在做什么,想想凤姒的毒什么时候能解。这么心不在焉,自然也不会太在意自己脚下走的是哪个方位了。
这柏家的人也是有意思,这么大的梅林,竟然没想着要在林间好好修条路什么的。至少,这么一来,也不必担心走进来会迷失方向啊!
梅花没开的时候还好些,至少可以穿过树干看一看身后是个什么模样。如今花一开,再加上梅树本就被柏家的人照顾得极好,繁茂的梅树,还真是挺能阻挡视线的。
顾卿笑笑,左右,她也不担心自己当真走不出去了,不过是费些时间罢了。
因为下雪了,顾卿也不想把自己给冻出个好歹来。
以往,电视中看到的下雪时的美,也只是看起来而已。下大雪还好些,这要是下点儿雪就停了,那雪融化了,这本就是泥土的地,说夸张点儿,就要成泥泞了。顾卿暂时还不打算弄脏自己的鞋子,更不想弄湿了鞋。
不过,没走多远,顾卿就听见远远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不断在喊“小姐”。
蹙了蹙眉,顾卿觉得,自己现在还是避一避的好。
在这个时代,就算对女子的限制不是特别严格,但也绝对不宽松。自己如今一身男儿装扮,又是在这种“四下无人”的环境中,跟一个“小姐”扯上关系,可不是好事。
今日能被柏家请过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即使比不得夏京那些人精贵,却也绝对不是随意能够打发得了的。"
"听那声音,似乎是往自己这边来了。
顾卿暗暗无语,这么大块儿地方,怎么就能走到这边来?
想归想,顾卿的动作可不慢。脚下一转,换了个方向,便快速地离开了原地。不管怎么样,跟人家碰上总是不太好的。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顾卿才慢下了脚步。
然而,还不等她舒口气,她又听见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真要说的话,顾卿其实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更何况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跑到这么隐秘的地方来交谈,估计也不是什么见得人的事情。知道得太多的人,总是不长命的,这话多少还是有道理的。
不过,真正吸引顾卿注意的,却是无意中听到的那个名字。
想了想,顾卿还是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晏哥哥,我,我不想嫁。”
“既然不想嫁,与伯父说清楚便是。”
“你明知道,明知道父亲不会应允的。”
顾卿还没瞧见人,便先听到了这么几句话。在树干后站定,顾卿方才稍稍探出头去,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
这不看还好,一看清楚那边的两人,顾卿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既然知道他不会应允,那你又何必与我说?莫不是,你指望我能说服伯父?”
别说是站在那人面前,明艳动人的妹子了,就是顾卿听了这话,都有点儿想暴走。也不知道这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人家姑娘特地跟他说这话,无非就是想要嫁他。结果呢?竟然说这种话。
“晏哥哥·····”
“出来!”
顾卿摇摇头,正打算转身离去,这种事情,她就当不知道好了。虽然瞧不见那姑娘的正脸,但仅凭侧脸、身段和嗓音判断的话,相貌必然不差。告白被拒绝,怎么看都是挺丢脸的事情,她这个“第三者”,还是不要在场的比较好。
当然了,顾卿是绝对不会承认,她其实是有些担心自己会被那坐在轮椅上的人发现,所以才想着赶紧离开。
可是,刚刚传入耳中的两个字,却让顾卿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丝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继续走,隔着一棵树,锁定了自己的那人,必然会毫不留情地出手。
虽然没人说过,那人的武功如何,但顾卿想,自己几乎没有闹出什么动静,都被发现了,实力肯定也不差。这种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她现在的身份还“什么都不是”呢!
微微纠结了一会儿,顾卿还是收回了迈出去的步子,整了整神色,缓步往回走。心中纵然有万千思绪,面上还是木讷得狠。
“你是何人?”问这话的,自然是那位姑娘。
不由得,顾卿对这位姑娘生出了几分好感。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一个陌生人,半点都没有恼羞成怒的样子,只是单纯地感到疑惑。似乎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会在这儿见到一个陌生人一般。
“在下顾清华,是随镇北侯世子来的。一时贪恋这林中景色,走迷了路,这才惊扰了二位,实在是抱歉。”顾卿始终垂着头,状似不敢与“贵人”对视般。"
"“原来如此,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为何连头都不敢抬?”
顾卿心中腹诽,这人怎么就比人家姑娘还小气呢?她又不是故意偷听他们说话的。
好吧,这话不太妥当,应该说,她又不是什么坏人,打算把他们的对话传出去。
“在下自幼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与这位姑娘非亲非故,怕冒犯了姑娘而已。”
“噗——”似乎是被顾卿这话逗乐了,那位只闻其声,还不得见其真颜的姑娘当即忍俊不禁地喷笑出声,“这位,唔,公子,你莫不是,对每位姑娘都如此吧?”
“娆儿!”
“额,晏哥哥······”
“别打岔!”
顾卿心中无奈,这两个人啊!摆明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不太好对付啊!不过,他刚刚称呼那位姑娘什么?“娆儿”?要是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这柏家的嫡小姐的闺名,便是一个娆字啊!难不成,这位姑娘,便是柏家的嫡小姐柏娆?
听闻,柏娆年方十六,姿容出众,性格爽朗大方,最重要的是,即使出身富贵,却学了一手好医术,但凡是遇着需要帮助之人,即便是身份不合适,也不会见死不救。虽然,这样多少有些毁清誉,但一颗善心却是远近闻名的。
“公子何必揪着在下不放?在下也就是,路过而已。”
顾卿可不想在这儿,被某人拿来练眼力。真要算起来的话,他们之前还是有点“仇”的。尽管,据顾卿的人回报,这个“仇”,现在应该是已经解了的。但总归是有些不愉快在的,如果再加上今天这事儿,谁知道人家又会怎么对她?
当然了,顾卿也不觉得,自己的身份会被拆穿就是了。
“路过?”那人冷哼,“若真是路过,为何要蹑手蹑脚地靠近?不要觉得,有镇北侯世子当你的靠山,你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原来,他早就发现自己了。
顾卿叹息,看来,“好奇心害死猫”这话,真真是有道理到了极点的。
“请恕在下失礼,”顾卿继续抱拳躬身,十足的谦卑模样,“在下确实是听到这边有人说话才过来的,原想着请人给在下指条路,好早些离开这儿,去寻世子。却不想,听见······非礼勿听,在下还是明白的。刚想离开,便被公子出声叫住了。这,这也确实是在下的不是,还请二位见谅。”
这个时候,顾卿也只能庆幸,自己确实没有在那儿站太久,听太多。否则,现在更加不好解释了。只不过,这种话,此人,能信么?顾卿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可能性还是挺低的。
果不其然,顾卿的话音才落,那人又说:“既然是想请人指路,又何必偷偷摸摸?再说,公子本就擅武,又何必刻意收敛?”
顾卿一听这话,便知,自己再继续这么装下去,怕是也不能轻易离开了。
正考虑着,是不是干脆抛了伪装,好好跟面前之人说说清楚。耳尖微动,隐约注意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
霎时,忘了自己尚在装木讷,下意识抬眸看向面前之人······"
"“顾公子,这般看着我,是怎么了?”
顾卿咬牙,她可不信这人会半点动静都没察觉到。
不过,既然人家执意要装傻,顾卿也不会这么不识趣地拆穿人家。不管怎么说,那些人,总不至于是冲着自己来的就是。
想通了这一点,顾卿便淡定地笑了笑,说:“自然是,公子想让在下抬起头来,在下不过是配合公子而已。”
话音才落,周围便忽然从梅林中跳出好些黑衣人来。
望着那些人,顾卿不禁扶额,这大白天还穿着如此显眼的黑衣在外面晃,也不知道是他们脑子有坑,还是自己有些跟不上时代了?当然了,顾卿以为,肯定是前者。
“顾公子,这些人,可是你引来的。”
“公子说笑了,清华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顾卿抱拳,再次躬身。
比起两个“男人”的淡定,柏家小姐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见那么多不速之客,柏娆的脸色固然是霎时间便白了,却也没有如寻常的千金小姐那般娇弱,遇着点事儿便哭哭啼啼,寻求保护。
顾卿当然看得出来,柏娆的脸色变白,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害怕,但更多的,只怕还是因为担心和愧疚。
愧疚,肯定是觉得,这事儿发生在柏家,身为柏家人,要说一点儿责任都没有,那也太天真的。至于担心,其实也很好解释。单瞧柏娆想都不想地挡在某人面前,便能明白她的心思了。
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过就是一介布衣,顾卿自然清楚,这些黑衣人不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所以,顾卿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有些麻烦,能不招惹便不招惹吧!眼前这两个人,对于柏娆,她是有好感不假,对于那个依旧老神在在坐在轮椅上的人,她的心情也有点儿复杂。但这两个人,还没有重要到,她要动手去救的地步。况且,顾卿也不觉得,需要自己动手。
顾卿是想着能不蹚这淌浑水就不蹚,可偏生有人不愿轻易放过她。
不过才刚刚退了两步,那端坐于轮椅上的男人,就笑眯眯地开口,道:“顾公子,这就打算走了么?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怎的说走就走呢?”
这一下,那些无视她的黑衣人,立刻便有人转过了脸来。
顾卿余光瞥见,立刻就咬了牙,不过还是强作淡定地回道:“在下不过是无意中听到二位的谈话,与二位毫无瓜葛,此等性命攸关的大事,公子还是不要胡说的好。世子那边,还等着在下呢!”
说这话,完全就是顾卿故意的。她不想在这里与人动手,毕竟,顾湮觉得,她需要低调行事。这样,有很多明面上不好做的事情,移到幕后去做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了。提起佟锐,也是想能够给那些黑衣人一个震慑。总要让人知道,她不是一个人,更加不是毫无靠山的人吧?
只可惜,顾卿的意图,有人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也不可能让她这般轻易地抽身而去。
“顾公子,今日之事,你当真要视而不见?”
闻言,顾卿不免拧眉,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我二人本就非亲非故,公子这话,岂不好笑?”
“哦?非亲非故吗?”
对上那人是笑非笑的眉眼,顾卿只觉莫名发凉。
两个人对视了一小会儿,倒是那边的黑衣人没了耐性,直接抄顾卿吼:“要滚快滚!”
闻言,顾卿挑了挑眉,晃了晃头,很是无奈地说:“我这个人呢!如果人家好好跟我说,我基本都是能听进去的,可惜,这位兄台显然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的。”
“你什么意思?”那黑衣人的眼神微微变化,望着顾卿,却也是多了几分防备。
对此,顾卿自然是耸肩,抿唇一笑,“我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吗?是你们逼我出手的啊!”
话音才落,顾卿也没有再对这些人客气。既然注定她不能走,那就将这些人都留在这儿吧!反正,她的事情,多一个知道,对她就多一份坏处。
“晏哥哥,咱们这样,不妥吧?”柏娆始终站在那儿,只有黑衣人近前的时候,才出手将人打出去,从未远离过。见顾卿在外圈与黑衣人搏斗,心下不安,少不得要转过头来,问问自己身后那如画男子。
注视着被黑衣人围攻的少年,晏殊离清浅一笑,眼中却无多少笑意,“是他自己钻进来的,怪得了谁?”
“晏哥哥,以往便见过顾公子么?”
“没见过。”晏殊离单手撑着下颚,“只不过觉得,他与一位故友似有些关系,随口诈一诈他罢了。”
尽管柏娆依旧觉得这样对不起顾卿,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或许她是心善,但心善也不是脑子发热。眼前的情况,她一个人是绝对应付不了的。若是连唯一的帮手都走了,单凭她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护得住晏殊离?
不过,这个被柏娆称为“晏哥哥”,始终坐在轮椅上的清隽男子,正是当初顾卿在自己的笄礼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晏家少主——晏殊离。放才在柏家的大门外,顾卿看到的那道熟悉的身影,自然也是他。
顾家和晏家的“仇”,算不得多大,后来更是听说晏家那位小姐已经醒了过来,只需要好好调养,亦无大碍。只不过,这么些年的隔阂,到底不是三两天就能化解的。最重要的是,顾卿并不觉得,这位晏家的少主是个好相与,好糊弄的。和他关系太好了,只怕会露出破绽,被他察觉到端倪。
但是,现在也不管顾卿究竟是怎么想的,晏殊离摆明了就是有所暗示,顾卿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做,他们或许是不会有事。只是,顾卿要被晏殊离给惦记上了,这也是毋庸置疑的。现在帮他们一帮,让晏殊离欠自己这个人情也好。
在暗处,流风始终跟着顾卿。他倒是想出去帮顾卿的忙,可偏生顾卿出门前特地嘱咐过,没有她的命令,不许妄动。晏殊离,流风是知道的,当然也知道顾卿有顾卿的顾虑。只是,看着自家主子在那儿与人搏斗,自己却毫无动作,这种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憋屈。
“晏哥哥,小心!”"
"柏娆恰好被人缠住,稍稍走远了那么点儿。
甫一回头,便见有人举着剑朝晏殊离刺过去,当即想都没想,整个人都扑了过去,力图用自己的身子,替晏殊离挡开这一剑。
晏殊离显然也没有想到柏娆会有这般举动,霎时失了神。
直到被温软的娇躯抱着,晏殊离才回过神来。
只是,先前的风轻云淡已然不见,眼中的冰霜,险些将被及时赶到的顾卿逼退的黑衣人给冻成冰坨子。
“柏娆!谁让你扑上来的!”晏殊离的语气阴沉,丝毫没有因为被柏娆‘救’了的感激,半分都无。
柏娆知道晏殊离不喜欢别人的触碰,所以在接触危机的第一时间便站直了身子。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晏殊离会是这般态度。要说半分不伤心,那绝对是假的。只是,伤心也是片刻的事情。很快,柏娆就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大概是刺伤了晏殊离的心。
晏殊离不良于行,纵然如此,他也从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施舍、同情。他依旧高傲,依旧是她幼年时便认识的那个清贵疏朗的晏哥哥。或者,柏娆私底下,确实为晏殊离的遭遇落过泪。但她心中亦清楚明白,即便晏殊离坐在轮椅上,他的才智,也非常人所能及。所以,大多数时候,柏娆还是那般崇拜他,仰慕他的。
方才那一瞬间的反应,完全出于本心,出于下意识的反应。柏娆哪里还有时间去考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会伤到晏殊离的心?
“晏哥哥,对不起。”柏娆白着脸,有些畏惧地道了个歉。
道了歉,柏娆是看都不敢看,当即便转了身,重新去对付那些黑衣人了。
也是这个时候,晏殊离才注意到,柏娆的后肩上,竟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不算长,却足以让晏殊离眼眸微睁了。
在无人看到的广袖之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早已紧握成拳。闭了闭眼,不一会儿,像是做出什么决定似的,晏殊离猛地睁眼,冷然道:“一个不留。”
近前的顾卿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就要反驳晏殊离,说自己并不是他的下属。
只是,那话尚未出口,顾卿便见两个身着白袍的男子凭空出现,出手狠辣,几乎是一招要了一个黑衣人的命。
于是,顾卿便明白,晏殊离方才的话,分明是对这两个白袍男子说的。至于这两人的身份,应该是晏殊离的暗卫之类的,还是那种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暴露在人前的。
不管是因为什么,让晏殊离忽然生气,顾卿顿时觉得没了压力是事实。有了那两个人,顾卿立刻就站定不动了。不可否认,顾虑着晏殊离,顾卿并没有使出全力,即使有些费劲,却也比过早暴露自己的实力要好得多。
“晏公子,这儿也没什么事了,在下,就先告辞了。”在晏殊离的面前,装得再好也是虚的。连手都动了,又何必再多此一举?是以,顾卿已然没有先前那般木讷谦恭的模样,完全淡然处之。
可惜,她想走,晏殊离再次出声阻止了。"
"“顾公子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顾卿握了握拳,这个人,当真是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真以为是个风轻云淡,凡事都不看在眼里的人呢!
“在下没什么好说的。”顾卿直直地与他对视着,“晏公子希望在下帮你解决这些人,在下不是没有出手,不过是能力不济而已。该做的,能做的,在下都做了,还请晏公子不要为难在下。”
与那双明显有了些许怒意的眼对视着,不一会儿,晏殊离便松了口,“顾公子若是坚持要走,便把饶儿送回去吧!”
被点到了名,柏娆也不再装傻,拼命地摇头,“晏哥哥,我不走,我要是走了,谁来······”
顾卿觉得,柏娆大概是想说,她要是走了,谁来保护他。结果,看到那两个白袍男子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些个黑衣人,白袍上甚至一点儿污渍都没有的模样,这样的话,估计也说不出口了,这才沉默了下去。
也不知道晏殊离是当真不解风情,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顾卿心中嘀咕,他不想柏娆继续待在这儿都是事实。所以,即使柏娆一脸的颓然,晏殊离也没有丝毫动容,那心肠,当真是硬。
心下叹息,顾卿却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面多管,人家的私事,看看听听也就过了。
“既然如此,就多谢晏公子了。”顾卿抱了抱拳,便转而看向柏娆,“柏小姐,走吧!”
柏娆知道,晏殊离素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他既然说了要顾卿送她回去,就断然没有改口留下她的可能性。再说,晏殊离,大概也不会喜欢胡闹的女子,她便暂且离去,让他静静也好。
这一路醒来,血腥气是越来越淡,顾卿也少不得要长出一口气了。
只是,走着走着,觉得柏娆也太过沉默了些,这样的沉默,着实令人尴尬。是以,顾卿唯有低声道:“柏小姐,方才在下过来时,听得远处似乎是有人在唤‘小姐’,现在想来,怕是在寻你的。”
听到顾卿跟自己说话,柏娆即便再没有精神,也还是强打着精神来应付顾卿。“我这样偷偷跑出来,见不着人,爹娘确实也该急了。今日之事,多谢顾公子了。”
“柏小姐客气了,在下也没有帮上什么忙。”顾卿之前就注意到了柏娆背后的伤,是先前替晏殊离挡下的。眼见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虽说她习武,身体比寻常千金小姐要强些,但到底也没受过多少苦,估计这会儿是很不好受的,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药丸取出一枚,放在手心递过去,“这是补气血用的,小姐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妨先服下。”
柏娆看了看顾卿,又看看那药丸,便抬手取过药丸,送入口中,“多谢顾公子。”
“不必多礼,在下也是有一事想请小姐帮忙。”
“公子但说无妨。”其实,不说,柏娆也能猜到。
“还请小姐,对今日之事······”
“顾公子安心便是。”柏娆福了福身,应了顾卿的话。
该说的说完了,顾卿便不再多言。"
"不知是心情不好,疲于应付顾卿,还是当真急着回去安柏家父母的心,总之,柏娆最后是一个人先走的。
而顾卿,也没有再急着出去。
想了想,顾卿索性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把流风给唤了出来。
“你让人查一查,晏家最近碰上了什么事儿。”刚刚那些人,摆明了就是冲着晏殊离来的,“另外,昨晚也没有机会问你,五公主怎么样了?”
那天晚上,知道可能会出事,顾卿提前就跟流风说了,让他派人盯着梅宸宫那边,一旦事情不对便把夏知贞带走。一直到现在,顾卿才有机会问一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五公主,被人带走了。”流风的脸色不是很好看,“那天晚上,梅宸宫起火了,等咱们的人过去了,人已经被带走了。咱们的人原本是想追的,可火势太大,等咱们的人绕过梅宸宫,那些人已经失去踪迹了。”
闻言,顾卿的脸色,可以说是很难看了。
和夏知贞之间,算不得是多么信任,但是很显然,这一次是自己的事情没有办好,才会让夏知贞被别人带走。若那些人纯粹是为了救人,夏知贞倒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可若是那些人对夏知贞有别的心思,只怕,夏知贞的心中就要对她有怨气了。
“公主那边,让人想办法查一查,若是她平安便罢了,可若是······若是有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也尽力帮帮她。”顾卿想着,不管怎么样,夏知贞和温习然总是有情分在的。看在温习然当初对她多有照顾的份上,在能力范围之内帮帮她也无妨。
流风明白顾卿的心思,也确确实实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顾卿最是不喜欢欠人情,夏知贞多少也算帮了她,这个人情,总是要还的。
“对了,顾汝腾呢?还留在夏京?”
顾卿在林中踱步,流风自然也是跟着的。听她问起那个少年,不禁又是一愣。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是有这么个人,“应该是凤公子让人带走了。那天事起突然,属下,也没想起来。”
“没想起来?”顾卿怀疑地注视着流风,跟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流风可以说是从来没有忘过什么事儿了。再说,顾汝腾可是个人,活生生的人,哪里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那个人当真是没有被流风看在眼里,他还真有可能忘记。但顾卿并不觉得,流风像是没把人看在眼里的样子。
顾卿的眼神不算很强烈,至少在一般人看来,可以说是很平静的了。然而,流风却觉得自己脊背发凉。大多数时候,顾卿还是很好说话的。但那也仅仅是大多数时候,总还是有些时候,会怒。对他们这些亲近的人,顾卿生气也不会大吼大叫。只是,她的沉默、平静,更让流风受不了罢了。
“流风,你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吧?”顾卿靠在树干上,也没有看流风,纤手微抬,似乎想尝试着接到点儿雪花,“我的脾气,你应该了解才是啊!”"
"“主子······”
见流风头也不敢抬,顾卿只觉得深深地无奈。
算起来,她其实算是个有福之人,身边的这些人,无论是最早跟在她身边的顾珉,还是最后才加入进来的流月,这些人,个个都是真心待她的。这一点,顾卿自然知道得很清楚,也从未怀疑过。
可有时候,顾卿又觉得,这其实也算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事实上,流风的心思,顾卿多少也能明白一些。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当初顾冥禹和顾汝晗是顾家的事情的导火索,明里暗里的也打过顾卿的主意,顾汝腾虽说没有参与到那些事情里边,可谁让他是顾冥禹的儿子,是顾汝晗的亲弟弟呢?将人留在夏京,是死是活,跟他们没有半点儿关系。运气好的话,指不定还能走上“康庄大道”呢?
顾卿不是好人,却也不是喜欢迁移仇恨之人。都说冤有头债有主,顾汝晗已经死了,顾冥禹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不管顾冥禹将顾汝腾留在老家,不让他牵扯到这些腌臜的事情里边,是为了保护他,还是认为他不擅长,顾汝腾没有对顾家的人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都是事实。顾卿活了两世,加起来也三十好几了,总不至于跟个孩子过不去吧?
“流风,”顾卿望着他,“不管过去经历了些什么,不过现在是个什么身份,更不要说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至少,也得守住本心。”
流风看着顾卿,咬牙不言。
对此,顾卿也不是特别在意,她知道,流风必然能将她的话听进去。比起其他人来说,流风是最稳重,也是最忠诚于她的。她说的话,不管是好听还是不好听,流风都会好好听着,并且认认真真记到自己的脑子里去。当初,也就是因为这一点,顾卿才选择让他留在自己的身边的。其他人,也不是不忠心,只是,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合适罢了。
见他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还是认真听着的,顾卿才继续说:“顾汝腾,无论他的身份是什么,只要他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就可以不跟他计较。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少年人,一向被父姊保护得极好,哪里经受过大的风浪?原本,阿止将人掳到夏京来,我就是不赞成的。只是,还没等我跟阿止商量把人放回去,就不得不逃离夏京,才耽搁了下来。”
顾卿这些话,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跟流风解释。流风始终认为,自己是顾卿的下属。哪里有主子做事情,做决定,还需要耐心地跟下属解释原因的?
这么想着,流风心头温暖的同时,少不得又要责备自己“得寸进尺”了。明知道顾卿是极为信任自己的,竟然还凭着这份信任,对顾卿的决定有所质疑,甚至还故意“忘记”去带走顾汝腾。
知错就改,流风还是懂的。
当下,流风便说:“主子,属下知错了。那边,属下会立刻让人去探查,若是人还在夏京,立刻就将人送回到顾冥禹那儿。”"
"“好。”
显然,对流风态度,顾卿还是十分满意的。
该交代的事情也都差不多了,顾卿便挥挥手,让流风先退下,先去把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
至于她自己,自然是要顺着先前柏娆离开的方向,走出这片梅林了。
顾卿估摸着,自己要是再不出现,佟锐那边该急了。到底,自己在这梅林待的时间也不算很短了,不是么?
只不过,也没等顾卿走出梅林,倒是远远地见着佟锐独自而来,脸上还带着一贯的痞笑。
“哟!清华小兄弟,可真是让本世子好找啊!”人还未到近前,佟锐那话,便颇不客气地朝顾卿扔了过来,“怎么样?对着柏家的梅林,可还满意啊?本世子若是不来寻你,你是不是打算,待在这梅林里不走了啊?”
一边说一边走,话音刚落,佟锐人也到了顾卿的面前。
左右四下无人,顾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我还以为,世子好说歹说,非得拉着在下到柏家来,就是为了要让在下看看戏,顺便再掺和两脚呢!却没想,世子倒是先倒打一耙,怪起在下躲懒来了?”
“看什么戏?”佟锐不解,“本世子不过就是觉得这儿的梅花开得极好,以为清华兄弟该是喜欢的,才带着你来。本世子可没有看戏的爱好,那掺和两脚,是唱戏么?本世子就更没兴趣了。”
这个人,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不管他到底懂没懂自己的意思,顾卿都看得出来,他大概是真不知道方才在梅林里发生的事情。
顾卿也没真怀疑佟锐会做些什么,算起来,常年待在边关的佟锐,怎么着都不该跟晏殊离扯上关系。晏殊离前些年出了意外,伤着了腿,不良于行是真的。听说,也就是最近这两年才会偶尔出门走动,却也还不至于跑到回风城这么远的地方去。所以,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都不该有那种“你死我活”的仇怨。
之所以这么说,无非就是顾卿觉得有些气不过。要不是佟锐“盛情”相邀,她也不好跑到柏家来。不到柏家来,就不会钻进梅林里迷了路。不迷路,就更加不会有方才的事情了。
即使算到最后,顾卿也只能怪自己好奇心旺盛,看见佟锐那痞里痞气的笑容,却也还是忍不住要刺他两句,心里才会舒坦。
“对了,方才我来的时候,见着柏家小姐了,看样子,好像受了剑伤。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佟锐自然听出来了,顾卿的语气中满是抱怨,再联系一下柏娆躲躲闪闪的模样,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好在佟锐也不是个多事之人,柏娆躲闪,他就配合地装傻。即使眼尖地看到了她背上的伤,也只当未见,已然故我地跑来找顾卿。
四下无人,知道顾卿不是一般的女子,佟锐自然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稍稍放低了阴凉,便向顾卿问起了这事。
顾卿睨他一眼,却是皮笑肉不笑地说:“在这种地方受了剑伤,世子觉得,还能是什么事?”"
"“嘶——”
也不知道佟锐是当真被吓到了,还是装模作样。
总之,顾卿话音才落,他便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两步,活像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看他这样,顾卿更是觉得好笑又好气了,他是把自己当傻子了么?
“世子也别装,战场凶险,一场战斗下来更是横尸遍野。如今,不过就是柏家小姐受了一点小伤,何至于被吓成这样了?”
听顾卿这么说,佟锐也收起了那副“受惊过度”的嘴脸,反倒是没好气地白了顾卿一眼,又看看四周,确认没人,才低声解释说:“你懂什么?战场上,能跟这儿一样吗?至少,战场上就没有那些什么于万千人之中直取敌方大将首级的高手。对打,也是面对面,光明正大的来。看柏小姐那模样,分明就是被偷袭了好吗?”
“偷袭”?
顾卿听他得出这样的结论,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他事实了。
柏娆那哪里是被偷袭了啊?人家想偷袭的人,分明就是晏殊离,跟柏娆半点关系都无。是柏娆自己犯傻,非得扑上去替晏殊离挨了那一剑。天知道,即使柏娆不扑过去,顾卿也敢保证,晏殊离绝对半根头发丝儿都不会伤到。
就算从头至尾,晏殊离没有表现出一点儿会武功的样子,但顾卿也有理由相信,他并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且不说那样孱弱的男人有没有办法收服如那两个白袍男子一般的高手,单就是从晏殊离的性格上看,也绝对不是那种。
不是顾卿有偏见,这是事实。在这个时代,男子,多多少少都是要学些武艺的,更不用说是晏殊离那样的身份。晏家也是世家大族,身为家族未来的继承人,若是晏殊离本人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如何能够平安走到今天?或许也不能叫平安,否则,他也不会“不良于行”了吧?
在腿受伤之后,晏殊离可没有就那么消极下去。相反,据流风他们打探到的消息来看,晏殊离在受伤之后,才真正将晏家握在了自己的手中。这样的一个人,性子坚韧如斯,又怎么可能半点武艺都不通?他大概,更多的,是想要藏拙吧?就像顾卿一样,不到万不得已,自己也不想把全部底牌都亮出来,那样,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些。
“喂喂喂?你在想什么?”佟锐没听到顾卿的答话,又见她明显神思不属的模样,立刻就黑了脸,“我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听见没有啊?”
“听见了。”顾卿看了看佟锐,直接绕过他,往梅林外走去,“世子,在下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办妥,这就先回去了。今日,还多谢世子带在下来赏梅。日后,有机会的话,在下会报答世子的。”
“哎?你怎么就走了?”佟锐追上顾卿,“这柏家的宴会还没开始呢!”
“人家邀请的是世子,可不是在下。”顾卿半点都没给佟锐留面子。
她心里明白,佟锐带她过来,一定是有目的的。看上去再简单、单纯的人,都会有自己的心思,人心隔肚皮,谁有知道谁在想什么呢?"
"顾卿回到客栈,顾珉和凤姒都很是惊讶地望着顾卿。
“姐姐,怎么回得如此早?”
不可否认,顾珉是希望顾卿能够早些回来的,可是,顾卿真的回得早了,他反而又忍不住要担心了。一般情况下,顾卿是不会做如此“失礼”的事情的。
“人太多了。”顾卿没有细说,转而走向已然起身的凤姒,“凤姨,您感觉如何?”
凤姒觉得,越和顾卿相处,就越是喜欢。“感觉还是挺好的。当然了,若是要与身体康健时相比,还是要差些的。”
这个道理,顾卿自然也是明白的。被幽禁这么长时间,才刚刚重见光明,重获自由,又怎么可能一夕之间便恢复活力?
之所以会问,也就是关心一下她的情况,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话,也能够早些发现。比起这个,顾卿更关心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
“凤姨,有件事,我想问问。”顾卿搀着凤姒坐下,“在被送到御花园底下的那个石洞里之前,您有没有去过上清山?”
凤姒侧眸,注视着顾卿,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之前,我确实被禁在上清山里一段时间。虽说有很多事情,我都不太清楚,但那儿是上清山,我还是知道的。”
听她这么说,顾卿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不过,也没有让自己的情绪变化太过明显。毕竟,那对凤姒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稍微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顾卿还是懂得的。
“在那里,您有没有见过,一位师太?”等待答案的顾卿,不由得紧张起来。
“师太?”凤姒望着顾卿的眼神,陡然变得深邃起来,“卿儿说的,可是普寿庵的慧慈师太?”
“凤姨知道?”顾卿喜上眉梢,这么说,她们果然是见过的,是不是?
顾卿的喜悦太过明显,凤姒就算想装作自己没看出来都不行。只是,她也很不明白,顾卿何至于如此开心?
不过,如顾卿一般,即使心中有万千思绪,面上也依旧不显分毫。凤姒依旧是先前那般神情,柔声说:“我确与慧慈师太待过几日,可后来,就被带到了夏京。在那之后,便没再见过师太……又或许,她是在我昏睡时出现过。毕竟,那些日子,我大多数时间,都是昏睡着的。”
听她这么说,顾卿倒也不失望。原本,她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现在凤姒的话也不过就是证实了她的想法而已。
“这么说,当初在上清山的那些人,都是皇上的人?”
顾卿所说的“那些人”,指的,自然是那些所谓的“隐秘之地”的人。那些人,在上清山杀了好些人,最后还见机跑了。自己跑了还不算,还把慧慈师太也带走了。
“不全是。”
凤姒语气淡然,可她给出的答案,却让顾卿微微感到吃惊。事实上,她也有些想不太明白,就算夏质是一国之君好了,但要把北燕皇后不为人所知地控制这么长时间,还是有些难度的。
越是皇帝,身边越是不缺别人的耳目,不是么?"
"“唔,”顾卿有些纠结,“凤姨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告知详情?”
“这很重要?”
其实,这已经是明摆着的答案了。
顾卿的回答,也确实没有出乎凤姒的预料。虽说刚一听到凤姒的问题,顾卿似乎有几分纠结,但很快便点头了。
“实不相瞒,慧慈师太,是我的师父。”顾卿不躲不闪,直直地与凤姒对视着,“凤姨,事实上,您在上清山的时候,我也到那里去过。知道师父在上清山的腹地失去了踪迹,师姐很是着急,只是她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我便去找了。”
这话,不是全部的事实,但也没有欺骗凤姒。有些事情,暂时还是不要跟凤姒说的好。
“慧慈师太,是你师父?”凤姒觉得,这事怎么就那么神奇呢?这两个人,怎么看,都该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吧?
“恩。”顾卿深觉,这会儿并不是讨论她和凤姒的关系的好时机。“这其中的渊源,容我以后再向您细说。不知,您可否······”
若慧慈师太当真是顾卿的师父的话,也难怪她会着急了。算一算,慧慈师太“失踪”也有好些日子了。
这么想着,凤姒也没再说旁的,直言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师太应该还是在夏京的。”
对上顾卿不解的眼神,凤姒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你也知道,我中了毒。我的身份,不可能让太多的人知道。比起宫里那些不靠谱的御医,慧慈师太,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要合适些。”
说到这茬,顾卿少不得又要多问一句,“凤姨,您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这个问题,或许是问到了点子上,又或者是引起了凤姒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只见她秀眉微蹙,好一会儿,才拧着眉,语气低沉地说:“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毒,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时候忽然就晕了过去。最开始,晕的时间比较短,越往后,时间越长。到后来,就被送到上清山去了。”
按照凤姒的说法,她中毒的时候,应该是在她被转移到上清山之前不久。算下来,时间倒也没有过去太久。只不过,夏质为什么要特地把凤姒转移到上清山去?
“在上清山待了一小段时间之后,我就见到了慧慈师太。”凤姒看着顾卿,似乎有些犹豫地停顿了片刻。对上顾卿不解的视线,她只得继续往下说,“那个时候,我的毒性越来越深。你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我已经有些自顾不暇了。所以······当然,师太并没有跟我计较。不过,卿儿,我很抱歉······”
其实,这些,即使凤姒不说,顾卿也不可能怪到凤姒的头上去。
就像她自己说的,她自己尚且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心力去关心别人的境况?事实上,根据凤姒的说法,慧慈师太的“待遇”,可比她想象中要好上许多了。因此,顾卿更加不会埋怨将这个不算好消息,但也确实是比较特别点儿的好消息带给自己的凤姒了。"
"“这怎么能怪您呢?”
顾卿可不希望凤姒自责,这种事情,凤姒实在没必要放在心上。
凤姒原本就是个心地善良之人。当初,她确实是自己都顾不上自己,又因为常年被囚禁,多少有些心灰意冷,哪里还会去管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要不是如今顾卿问起,只怕有些事情,时间长了,凤姒都会将它们给忘了。可眼下,知道顾卿是个好姑娘。这两日,也是她在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自己却连这么点儿小事都帮不了她。凤姒,少不得要心中暗自神伤了。
因为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所以,顾卿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凤姒的情绪变化。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顾珉,注意到了。但是,顾珉也没有出声提醒顾卿。比起凤姒,对顾珉而言,显然顾卿要重要得多。他可不喜欢顾卿对别人殷勤的样子。尤其是,这个“别人”,还是帝凤止的生母的时候。
“凤姨,”顾卿期待地望着凤姒,“您可知,师父如今可能被关在什么地方?或者,您猜测一番也好。”
慧慈师太的事情,顾卿一直都让人在办,可是,比起他们这些人来说,凤姒知道的事情显然更多些。不是顾卿胡思乱想,不管夏质是因为什么,演了这么大一场戏,特地将凤姒带到大夏来,还将人软禁起来,绝对不可能是一时心血来潮。
坊间早有传闻,说是夏质当年十分喜欢凤姒,有心要向北燕求亲。只不过,当初的北燕皇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转而将凤姒指婚给现在的北燕皇,当时的太子,这才断了夏质的心思。
这么些年过去了,也不管夏质对凤姒的那份心有没有发生改变,凤姒待在大夏多年,甚至是就在夏质的身边多年,真要论了解的话,无论如何,凤姒都会比顾卿他们要多得多。
再说了,当初,夏质那些人掳了慧慈师太去,就是为了凤姒。而凤姒方才也说了,她再次被带回夏京之后,身体状况也没有比以前好上多少,还因此判断慧慈师太应该是也跟着被带到了夏京的。顾卿也觉得,凤姒的判断是很有道理的。
虽然,更多的话,顾卿没有说出口。但是,凤姒已然明白顾卿的心思。暗自叹息着,却也十分无奈。这也不能怪顾卿会多想,若非她自己便是局中人,只怕也是要多想些的。到底,夏质确实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了那么件事,如今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哪儿还能怪别人多想?
至于顾卿的问题,凤姒却是认真想了想,才回答说:“按照夏质的性格,只怕慧慈师太依旧被他拘在宫中。至于会在什么地方,我也不敢说。不过,卿儿,夏质如今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身份,我也被你们带走了,我就担心,夏质会对师太动手。”
这话,即使凤姒不说,顾卿也想到了。
是以,顾卿也没顾得上跟凤姒解释,就立刻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珉。
顾珉本来就一直听着二人的对话,如今被顾卿一看,心中立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顾卿先是眼露歉意。
顿了片刻,便对顾珉说:“小珉,你亲自去一趟,若是有师父的消息,一定要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对了,带上一些解药,我估摸着,师父应该被下了药,若是恢复武功,要救人也不难。”
知道顾卿是忧心慧慈师太。
当年,顾卿将顾珉带回普寿庵,也是慧慈师太救治了他。对于慧慈师太,顾珉也是满心感激和尊敬的。只是,纵然如此,他听到顾卿说,又要让自己离开,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这些年,除了最开始的时候,顾珉待在顾卿身边,到后来,就没怎么和顾卿待在一块儿了。姐弟俩每次见面,都是急匆匆的,始终没能好好聊聊天,谈谈心。这一次,顾珉本以为,自己可以在顾卿的身边待的时间长些的。
对上顾珉那黯淡的眼神,顾卿莫名有些说不出的难受。这个孩子,一向都是很依赖自己的。这一点,顾卿知道得很清楚。她更加知道,顾珉其实是希望能够代替流风,跟在她身边的。
可是,顾卿的想法与他不同,一方面是顾卿觉得顾珉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而不是拘在自己的身边,做些“打杂”的事情。另一方面,顾卿也能预料到,顾珉是不可能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的。他有他的故事,有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就算不是现在,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也是要离开她的。
既然明知道这一点,顾卿又怎么可能,将顾珉放在自己的身边?他在千机阁,有小统领的身份,可以说,身份仅次于她了。这样的身份,他可以为自己多谋划些,不管以后要去做什么,有这么个身份,多少还是会多些便利的,不是么?
“我知道了。”顾珉到底是先低头的那一个,顾卿的话,他从来都是听从的。一方面是不愿意违背顾卿,另一层原因,也是他不想让顾卿对自己的失望。顾珉觉得,顾卿大概是不会喜欢一个不听话的弟弟的。
顾珉的答应,在顾卿的预料之中,却也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心疼。顾珉总是这样,无论她让他去做什么。无论他心里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到最后,他总是会答应她的。
细想想,顾卿自知,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为顾珉做过多少,只除了许久之前救过他,还给了他一个新的名字。再多的东西,顾卿好像从来没有给过他了。
这么一想,顾卿的心,立时就软了。再开口时,语气已然温和了许多,“小心,保护好自己。等你回来,便留在我身边吧!”
“真的吗?”顾珉的神情,立马变了,整个人仿佛忽然间被注入了无限活力,眼角眉梢都是期待和喜色。
深感自己亏欠他许多的顾卿,见他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别的答案?“自然是真的,我何曾骗过你?”
这边姐弟俩聊着,凤姒静静地看着、听着,比起顾卿的迟钝,她一眼就看出了顾珉对顾卿不一样的感情。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不是说,顾卿和她的小儿子才是情投意合的吗?"
"顾卿再见到佟锐,已经是夜幕降临时分了。
雪早就停了,只是,因为融雪,导致外面都是湿漉漉的。
见佟锐满身湿气,顾卿少不得要挑挑眉,心中叹息,这习武之人就是身体状态要比普通人好上许多。一般人,像佟锐这样在外面,沾了满身湿气回来,只怕是要受凉的。如凤姒那般虚弱之人,估计是要大病一场。
“世子。”迎面碰上了,顾卿总不能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吧?
“清华兄弟。”佟锐目光如炬,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清华兄弟果真是好本事,竟然救了晏家少主一命。这会儿,晏家少主正满世界找你呢!”
“找我?”顾卿蹙眉,怎么都不会想到,晏殊离竟然将梅林中发生的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她本以为,晏殊离不会希望太多人知道,他有“强悍”的帮手啊!
等等······“你是说,我救了他一命?”
顾卿这话问得颇为奇怪,引得佟锐侧目,“可不是!不仅救了晏家少主一命,还救了柏家小姐。要不是你走得早,指不定人家柏家小姐就要以身相许了呢!”
若是佟锐不知道顾卿的真实身份,说这话也无妨。可他明知道她的身份,还故意这么说,就是有意要揶揄她了。
顾卿自然明白这一点,当即忍不住自嘲道:“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真要说有人救了他们,也绝对不是我。还有啊!晏少主的命,是柏小姐救的,可不是我。我最多,也就是把柏小姐送到了半道上,然后她就自己走了。更多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这些,也不全是顾卿胡诌,事实上,这也算是一部分事实了。有意隐瞒的那一部分,顾卿也有自己的考量。晏殊离是不是个大度的人,还真不好说,他的事情,顾卿直觉认为,自己还是不要牵扯得太深的稳妥些。
“你真不知道?”佟锐怎么觉得,自己就那么不信呢?
“我骗你有什么用?”顾卿真想给他一个白眼。就算她是有意隐瞒,归根结底,也不是为了骗他而骗他。在顾卿看来,佟锐还没有重要到那个份上。
显然,佟锐自己也是明白这一点的。因此,听到顾卿的反问,佟锐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像是有点儿尴尬。
人家的身份摆在那儿,顾卿自知,自己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了。所以,还不等佟锐开口说些什么,顾卿便先问了一句,“世子回来得这么晚,便是因为晏少主的事吗?”
倒也不是顾卿多么主动,想要探听这些消息。她知道,既然佟锐主动提起了,就说明他是有心要打听消息的。与其等他来问,倒不如自己先开口的好。怎么,也能给人一种比较坦诚的印象吧?真假暂且不论。
“可不是。”佟锐没好气地回到,“你说你,救人就救人吧!做什么还要告诉他,你是跟着我去的?你这不是摆明了就要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吗?今天这事儿,我跟你说啊!你可得好好弥补我。”"
"“弥补?”顾卿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弥补!”佟锐可不会给顾卿装傻的机会,“你难道不知道那个晏少主有多烦人?一脸的要报恩的模样,长那样,多能欺骗人啊!所有人都央着本世子说出你的下落,本世子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摆脱那些人啊!”
晏殊离长什么样儿,顾卿自然知道。
人嘛,其实都是一样的。但凡是皮相好些的,只要不是很过分的事情,有所请求,大多数人都是会答应的。
如果说,晏殊离在众人面前,故意示弱,向佟锐询问自己的下落,那些好事的旁观者会跟着一块儿劝说佟锐,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再加上晏殊离和佟锐的身份摆在那儿,就算原本对这事不屑一顾的,也会想着借这个机会和他们二人扯上些关系。
不过,即使心里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顾卿也没打算顺着佟锐的话往下说,反倒很是遗憾地说:“世子说笑了,这种小事,对于英明神武的世子来说,明显就是小菜一碟嘛!”
“少来这一套!”佟锐嘴上说得不屑,但那表情,着实是有了几份嘚瑟之意。
也不知道他是真没心机,还是假没心机,顾卿也没太深想这个问题。
见顾卿不答话,佟锐自觉没劲,便收了那一副嘚瑟的模样,反倒是带上了几分真心,劝诫顾卿,说:“那晏殊离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能顺着他点儿的事情,你便顺着他些。越是要与他对着干,他对你的兴趣,只会有增无减。就你目前这状况,能避着点儿,还是避着点儿的好。”
他知道她的身份,这么劝她,半点儿问题都无。
顾卿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心知,佟锐对自己已经不算差了,甚至还有几分真心实意。无论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跟她说这些,这份情,她总是领了的。
“我知道了,多谢世子。”顾卿当然知道,佟锐说是为了应付那些人才回得这么晚,实际上,应该是绕了点儿路。虽然到最后,柏家、晏殊离的人都会找到她,但至少也不至于让她措手不及。
这么正儿八经地接受顾卿的道谢,佟锐未免有些不自在。细想想,好像已经有许久,没有人如此郑重地对他道过谢了,除了顾卿。以往,佟锐不看好戏,或者是火上浇油,就很好了,哪里还会为谁多做些什么?对于顾卿······
注视着面前这张已然经过伪装的脸,佟锐赶忙收敛了心思,晃了晃头,一转眼间的功夫,又变回了那个洒脱张扬的镇北侯世子。
“既然要谢,改天请本世子吃一顿饭吧!唔,非山珍海味不要啊!”
一边说,佟锐就一边迈开了步子,往楼上走去。
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顾卿微微勾起唇角,但很快又拉平了,只扬声回道:“清华记住了,这顿饭,有机会,必然补上。”
听着身后传来的话,佟锐的动作有那么瞬间的迟滞,时间很短,短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顾卿此话,分明是在暗示,她要走了。"
"确实,顾卿打算离开了。
她是个怕麻烦的人。
佟锐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说,柏家和晏殊离都已经注意到了她。
若是只有顾卿一个人,顾卿或许还乐见其成。但问题就在于,她身边还有一个凤姒。凤姒可没有做任何的乔装改扮,即使一般人认不出来,顾卿相信,晏殊离也很有可能会认出来。
凤姒是被谁带走了,如今也不算是个多大的秘密,尤其是对于大夏境内有些名望的人来说。
“凤姨,您的感觉如何?”
顾卿进了凤姒的房间,见她坐在窗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顾卿的声音,凤姒才缓缓转过头来,还有些黯淡的神情,立刻就转为了温和,“还好。怎么了?”
这件事,严格算起来,也是顾卿自己惹得麻烦。对上那双温和的眼,顾卿少不得要生起几分歉疚来,“凤姨,临时出了点事儿,您要是觉得还行的话,咱们立刻就启程离开,您觉得,可以吗?”
她的犹豫,她的抱歉,凤姒都看在眼中。这姑娘或许是少言了些,也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她那颗心,还是善的。这么想着,凤姒便起身,主动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佟锐特地准备的。在顾湮和顾卿接手之后,给凤姒准备的东西自然也要转过来。
“卿儿,这些事,你不必与我商议。早些离开这儿,到你们说的那个安稳的地方,也好。”凤姒的确是这么想的。
在一开始,顾湮就说了,必须要找个安静、稳定的地方,才能放心地给她解毒。凤姒被这毒,也折腾了好些时日,且不说那颗思子之心,单就是解毒这一条,就足以让凤姒撑着离开了。
见她有所动作,顾卿自然也不会就在一旁看着。赶紧上前两步,接过了她手中的东西,帮她收拾起来,嘴上当然还是要解释几句,“原本,应该让您的状态好一点儿再走,您也不会那么辛苦。只是,今个儿我到柏家去,碰上了个熟人。如今他怕是对我的身份起了疑,未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想着,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顾家的事情,凤姒已经知道了。听顾卿说是“熟人”,自然也了解,这个“熟人”,怕也不是什么至交好友之类的。稍有不慎,暴露了身份,他们只怕还是会有大麻烦,尤其是她。
“我明白的。”凤姒点点头,“卿儿,可准备好了马车?”
凤姒确实能够强打起精神,随顾卿离开,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骑马奔驰。那样,就不是帮忙,而是帮倒忙了。凤姒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还是很清楚的。
“我进来之前,已经让人去准备了。”顾卿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算凤姒不问,不说,她也是要让人准备马车的。不仅如此,还得让人在马车里准备点防寒的东西。本就天寒地冻的,还是夜里,凤姒如今这情况,可是半点都马虎不得的。
闻言,凤姒心中了然,顾卿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离开的。问她,也不过就是象征性的而已。"
"“凤姨,”顾卿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您别多想,我让人准备马车,也是想要节约点时间。若是您不想走,我也可以留两个人下来照顾您。”
顾卿确实不太擅长拐弯抹角那一套,心里是怎么想的,也就怎么说了。
“待我引开了那些人,再回来接您,也可以。”
见她说得诚恳,凤姒不免在心中埋怨自己,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这两日,顾卿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凤姒明明都看在眼里,怎么能因为顾卿一句无心之语,便多想了呢?再说了,当初是顾卿把她从湖底带出来的,这件事,顾卿本人只字未提,明显就不是个喜欢算计、斤斤计较的丫头。
“无妨,还是一起走吧!”凤姒对顾卿笑,这笑里,更多了几分释然和自责。她就算是不相信顾卿,也应该要相信帝凤止。帝凤止是她的儿子,即便这些年都未曾见过,也并不妨碍凤姒相信自家儿子的眼光。顾卿既然能入了帝凤止的眼,就必然有其过人之处,不是么?
这边刚收拾好,那边流风就带着满身寒意过来回禀,说是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顾卿点点头,将凤姒的行李交给流风,便转过头来,对凤姒说:“凤姨,流风是我的人,让他带人护送您先走。”
“那你呢?”凤姒倒不是担心顾卿会就此撇下自己,或者是对她做什么不利的事情。之所以这么问,也不过就是担心她罢了。
顾卿心知她是担心自己,当即便笑了笑,解释道:“虽说那人尚未找到这儿来,但我总是有些不放心的。让流风护送您先走,我留下看看情况,若是无事的话,自然也好安心。”
“那你也要多加小心。”在这种事情上,凤姒也不好发表太多的看法。她相信顾卿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她觉得这么做比较好,凤姒当然也不会阻拦。
凤姒没有阻拦,顾卿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其实不太擅长劝说别人,凤姒能够自己想明白,那是最好不过了。
取过一件大斗篷,亲自替凤姒系上,又为她戴上了兜帽,顾卿才继续说:“凤姨,未免麻烦,在上马车之前,这兜帽,您先不要放下来。”
这一点,凤姒自然是点头答应了。自己这张脸,有多么引人注意,凤姒还是很清楚的。
不过,从顾卿这句话里边,凤姒多少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顾卿所谓的那个“熟人”,只怕身份也不一般。若是普通人,时隔多年,大概也极少有人能够一眼便认出她来了。
“卿儿,你自己小心些。”
“我知道,您别担心,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流风说就是。”顾卿说完,立刻转头看向流风,“照顾好凤姨。”
流风很是纠结,他其实更想留下来的。不过,“属下明白,主子放心。”
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情,流风便扶着凤姒走了。顾卿没有将人送到楼下,她甚至,连房门都没有出去。不是顾卿不想去送,而是比起去送凤姒离开,她还有别的,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在窗边,目送着凤姒离开,顾卿才轻轻关上窗。
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扬声道:“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不过话音才落,房门便从外面被推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正是白天才在柏家的梅林里见到的晏殊离。如画般的眉眼,即使是在昏暗的烛光下看,也很是赏心悦目。当然了,眉间那一点朱砂,倒是没有白天看上去的那般妖艳了。
“晏公子。”顾卿走到桌边,微微抬手,“请进。”
晏殊离的身后,还站着个白袍男子,其貌不扬,但看他身材匀称,下盘扎实,想来也是个中好手。或许,此人与白天,顾卿见到的那两个大“杀器”也是同样的。
将晏殊离推到房里,那个白袍男子立刻便转身离去。出门前,还不忘将房门给带上。这要是换了另外一个人,顾卿指不定就要半真半假地说上一句“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太好”了。只可惜,眼前这位,大概是没有多少幽默细胞。即便是有,顾卿也没有跟他开玩笑的心思。
知道那个白袍人并未离得太远,就站在门外的过道上,顾卿少不得要多问一句,“晏公子便不担心被人发现吗?”
“这一点,就不必担心了。”
既然正主都这么说了,顾卿还能说什么呢?
“这茶都凉了,晏少主若是想喝茶的话,就麻烦你让人去下面要些来吧!”顾卿是想倒茶的,却在碰到茶壶时,想起这茶已经端上来许久了,这种天气,自然是早就冷透了的。
可以说,顾卿这话已经是非常不客气了。
但是很显然,晏殊离也非常人,即使顾卿的话这般不客气,他也并没有丝毫动怒的模样。当然了,也没有让人去下面换热茶上来就是了。
顾卿原本也没想着要喝茶,既然晏殊离没动作,她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做。最重要的是,晏殊离不开口,顾卿也打定了主意不再开口。其实,她也是真好奇,晏殊离特地找到这儿来,是“有何贵干”。
看出了顾卿的意图,晏殊离的唇边立时有了些许笑意,很淡,淡到顾卿都有几分怀疑,他究竟是真笑了,还是烛火摇晃给她造成了错觉。
“我是该称呼你清华公子,还是三小姐?”
事实上,凤姒尚未离开前,顾卿就已经察觉到外面有人来了。至于流风为什么没有感觉,这大概也是晏殊离有意瞒别人,却并未打算瞒着顾卿吧!再说,顾卿也是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才有此判断的。
如今,晏殊离的话,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顾卿,他确实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先前,他大概就在隔壁的那间房里。至于顾卿感觉到的视线,大概是,墙上“正好”有个洞吧!
“想如何称呼,自然是晏少主说了算。”顾卿对晏殊离的称呼,已然发生了变化。这其实,也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跟聪明人说话,自作聪明,也是多此一举。
称呼的不同,晏殊离自然也察觉到了。不过,他并不是太在意就是了。"
"“没想到,许久不见,三小姐竟然也不输男儿。”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多了。
顾卿听出来了几分,也只有顾卿自己才清楚了。至少,在表面上,她是一层深意都没有听出来。谁让,她当即就回了晏殊离一句,“多谢晏少主夸奖。”
看得出,顾卿的态度很是疏远。
对此,晏殊离也只觉得无奈。他并不算是个好人,但也不喜欢迁怒。当初顾家搬离,也并非就是他的“作品”。晏殊离只是对顾湮不满,心疼自己的妹妹,还不至于是非不分到对顾家上下都充满仇恨。否则,顾卿笈礼那天,他也不会去了。
“三小姐一定觉得奇怪,我怎么会到这儿来吧?”晏殊离说完这句,还稍稍停顿了一下大概是为了看看顾卿的反应。见顾卿确实比先前要认真一些了,才继续往下说,“一方面,自然是想要看看,白天我遇见的人,是不是真的如我猜测那般。另一方面,好像也没有什么另一方面了。”
语毕,晏殊离还很是苦恼地皱着眉,似乎是对自己的“没有什么另一方面了”感到不满。
至于顾卿,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晏殊离那张脸,确实是很好看。美人犯愁,是人都会心生不忍。只不过,顾卿可不会真的相信,晏殊离嘴里的话。前半句或许是真的,但后半句,说什么没有另一方面,除非顾卿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信他。
“那么现在,晏少主看到了,是不是就满意了?”
“满意?”晏殊离似乎对顾卿的话很是吃惊,“为什么就满意了?”
闻言,顾卿是真想回问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不过,理智之上,顾卿还记得,眼前这人跟她并不熟,说话做事都得陪着十二分小心。
“既然在这儿见到你了,”晏殊离也没再就那种无意义的话题做深入解释,反倒是拿出了一个小锦盒,“这个东西,现在已经用不着了,代我还给顾湮吧!”
这个小锦盒,顾卿自然不会眼生。毕竟,这玩意儿,可是顾卿亲手交给顾湮的。
将东西接过来,也没有去看盒子里的东西是不是还完好,顾卿相信,以晏殊离的身份,还不至于做这种不入流的事情。
“晏小姐,已经好了么?”
提起妹妹,晏殊离的眼神还是有了些许变化。不过好在,倒是没有像是第一次见时,顾允问起,晏殊离的脸色都变得阴沉起来。
“接下来,只需好生调养,便不会有大碍。”晏殊离瞥了一眼顾卿搁在手边的锦盒,淡声说,“这个东西,虽然不知道顾湮是怎么得来的。不过,三小姐还是尽快将东西交给他的好。也告诉他一声,尽快物归原主。”
这个东西,自然是凤七给她的。
想到这儿,顾卿一愣,想当初,她和凤七好像还是无亲无故的,他怎么会将东西轻易给了她?尤其是,听晏殊离的口气,这东西还是很重要的情况下。
“敢问晏少主,可是,有什么不妥?”顾卿不得不担心,是不是有人盯上了这个?"
"心知顾卿应该是被自己的话给吓到了,晏殊离赶忙道:“现在还不至于。不过,在外面的时间长了,总是不太好的。”
也是这么个理。
如果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顾卿又一直待在外面,难免会有所疏漏。被识货的人见着了,肯定是会有麻烦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么浅显的道理,顾卿还是懂的。
“我明白了,多谢晏少主提醒。”这话,顾卿说的是真心实意的。由始至终,顾卿都不太清楚,这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自然也不可能会知道它有多么重要了。不知道的话,少不得是要错判了其重要性。出了差错,麻烦的还是她。
“不必多礼。”晏殊离说这些,可不是打算要让顾卿谢自己的,“说到底,这东西也救醒了小柒,顺带提醒三小姐一句,也算不得多大的事情。”
他要这么说,顾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谢,她已经谢过了,接不接受,也是晏殊离自己的事情。
事实上,听了晏殊离的话,顾卿多少有些觉得,晏殊离骨子里也就几分傲娇的特性。别看他提起顾湮的时候,好像是不经意的样子,但明里暗里都是关心,怕顾湮因为这东西受累。这人也真是别扭得可以,表达一下关心,哪儿就有那么难了?
一个话题结束,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顾卿暗暗觉得无奈,这个时候就知道没有茶是多么不好的一件事了。若是有茶的话,她还可以装模作样地倒倒茶,又或者是喝茶什么的。可现在呢?只能沉默地跟晏殊离大眼瞪小眼。她能说,有这个时间,她还不如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吗?
“三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此人还真是,不说话则已,一开口,就让顾卿为难。
说实话?顾卿又不是傻子。可不说实话,这人好像也不是随意能够打发得了的。
“不知道,晏少主问这个,是打算?”既然不好回答,那就反问回去。反正他们两个的关系远远还没有到可以推心置腹的地步,这样问,并不唐突。反倒是晏殊离的问题,明显就过界了。
顾卿的反应,也没有出乎晏殊离的预料。若顾卿真的一五一十交代了,又或者是随意编个什么谎言出来糊弄他,晏殊离就没打算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现在这样,倒是刚刚好。
晏殊离微微侧头,单手托着腮,略显氤氲的眼眸注视着顾卿,说:“三小姐也不必紧张,我问这个问题,并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打算。只是听闻,三小姐与北燕那位六皇子关系匪浅,这才想着,要来打听一二,顺便,与三小姐攀个交情。”
这话就有些好笑了。晏殊离可是晏家的少主,晏家或者是不及当初的顾家,但也绝对不差。在晏殊离的手中,只怕是还要更上一层楼。就顾家、顾卿目前的状况,实在是担不得晏殊离这句“与三小姐攀个交情”。
“晏少主说笑了,能与晏少主相交,是我的荣幸。”人家要虚伪客套,顾卿也会啊!大不了,就是违心配合。"
"“早就听闻,三小姐是个爽快人,如今看来,传言倒是不假。”
“这算是褒奖吗?”顾卿笑,外面有什么传闻,她自己还能不清楚?这晏殊离,倒是真会说话。
“自然是的。”晏殊离一点儿也没有自己说的不是实话的样子,反倒是一脸的笃定。不知道的人,还真要被他给骗了。
顾卿也不想再这么拐弯抹角下去,直接就笑说:“既然晏少主说,我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白地说吧!六皇子那边的事情,我基本上是不清楚的。他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晏少主也看到了,我现在都自顾不暇了,哪儿还顾得上别人?”
话语间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顾卿就是在拒绝晏殊离的示好。
晏殊离此人,顾卿并不熟悉。因为顾湮和他妹妹的事情,顾卿也不想多去招惹晏家的人。莫说是顾卿了,只怕顾家上下都不会想要主动去招惹晏家。
这个时候,晏殊离突然跑来,说什么要攀交情的话。顾卿还不至于,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地应了下来。
且不说晏殊离有多少真心,就算他是真心实意的,那又怎样?谁敢保证,晏殊离就没有别的盘算?谁又能保证,晏殊离这个人,给帝凤止带来的就没有麻烦?
顾卿当然知道,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晏殊离大费周章的东西,他的目标一直都是帝凤止。顾卿是顾卿,帝凤止是帝凤止,顾卿是不可能去替帝凤止做什么决定,结交什么人的。晏殊离既然有那个心,就该直接去找帝凤止,而不是找她。这一点,顾卿是很坚持的。
“三小姐的意思是,拒绝了?”晏殊离也没有动怒,依旧是那副神情,仿佛顾卿不过是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拒绝?”顾卿反问,“我拒绝什么了?”
开玩笑,就算她真是那个意思,也不能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啊!她又不是傻,真以为晏殊离是个性子和软的。真要是那样,顾卿倒是能省下不少事儿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晏殊离要是真好欺负,这会儿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不是?
“晏少主,我的意思是说,一码归一码。”顾卿看他用那种很是疑惑的眼神望着自己,也没法儿一直装淡定,装不知情,只得选择主动解释,“六皇子是六皇子,我是我。要说‘攀交情’这三个字,用在六皇子身上,或许是恰当的。但若是用在我身上,那就不太妥了。”
“哦?”
真想送个白眼给他,哦什么哦?她是什么意思,他还能真不明白了?
想归想,该解释清楚的,顾卿还是跑不掉。“顾、晏两家,原本就是世交,我是顾家人,你是晏家人,原本就是有交情在的,哪里还需要‘攀’?”
就算当初出了那样的事,就算这些年两家没什么来往,但也没人站出来,公开表示两家决裂啊!既然没有,那两家的交情自然是还在的。所以,顾卿这话,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即使是晏殊离,也挑不出她半点不是来。"
"“既然如此,”晏殊离与顾卿对视良久,终于选择不再步步紧逼,“我明白了。”
晏殊离能够选择松口,顾卿自然是稍稍安心了。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耽搁三小姐了。”
看晏殊离作势要走,顾卿也是急忙起身,想要帮忙。
然而,晏殊离却抬手拦住了顾卿,低声道:“三小姐请留步。”
“那,我就不送了,晏少主路上小心。”既然人家让她留步,顾卿就不送了。她想着,自己是该赶紧离开禹城了。晏殊离这么快就找了过来,柏家的人应该也不会慢到哪儿去。
和晏殊离,顾卿可以说是早就有所牵扯,但和柏家的人,顾卿可没有牵扯。哦,跟青城山庄那边是有点儿,却也不深。凤姒他们走了,顾卿还是想早些与他们汇合。
听顾湮说,医谷像是个世外桃源,只要去到那里,就不会有人打扰他们了。在目前的状况下,能够进去躲一躲清闲,也是极好的。
“对了,”眼看晏殊离就要到门边了,忽然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顾卿,“顾湮不在,是不是因为,北家那个丫头跟人家私奔了?”
“什么?”顾卿先是一惊,随机又愕然不已。
见顾卿这般模样,晏殊离当即便是一笑,说:“原来你还不知道啊!那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这个时候,一般人,应该作何反应?是拉着晏殊离,不让他走么?
或许,这就是晏殊离所期待的顾卿的反应,不然,他也不会在说完那话之后,还等在原地,注视着顾卿。
顾卿并没有太靠近晏殊离,毕竟,晏殊离是坐着的,她是站着的,靠得太近,晏殊离若是要抬起头来看她,即使顾卿并没有那种意思,也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在“居高临下”。虽然不是特别想跟这个人接触,可顾卿也还不至于这样“伤”他自尊心。
从白天,柏娆的举动,顾卿看得出,晏殊离的自尊心还是挺强的。不想有过多牵扯,自然也不好过于得罪人了。
等了一小会儿,依旧没见顾卿有要开口的意思,甚至是连神情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晏殊离眼神微沉,却也没再多言,自顾自地出去了。
顾卿始终站在那儿看着,晏殊离说要走的时候,说是在外面候着的白袍男子便把门给推开了,恭敬地站在门边等着。
就这模样,哪里像是单纯地站在外面等着的?要说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顾卿是半个字都不会相信。不过好在,顾卿原本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反正,他们两个从头至尾就没有说过什么秘密的话。再说,那人也是晏殊离带来的,总不至于,晏殊离自己的人都靠不住吧?
晏殊离才走,顾卿便也赶紧离开了。流风早就给她准备好了马,这会儿再不走,估计又要被柏家的来人给堵个正着了。
至于方才晏殊离说的,北家那个丫头,十之八九是指北尘尘。北尘尘心慕顾湮这事儿,也不算是多大的秘密,晏殊离会知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真正让顾卿在意的,其实是晏殊离说,她跟人家“私奔”这事儿。
要说北尘尘的性格,爽朗阳光,还带着这个年龄的女孩子独有的软萌气质,与她真正相处过,要喜欢上这么个人,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北尘尘对顾湮的心思,早已有之,即使这么长时间下来,顾湮从未给过她什么回复,她也没有半分气馁的样子。顾卿真正与北尘尘接触,一次是跟着顾湮和顾允到北家去给北家奶奶贺寿,还有一次则是北尘尘跟着李碧莹和北笠靖到顾家来参加顾卿的笈礼。
虽然只有两次接触,但顾卿相信自己不会看错,北尘尘一颗芳心全系在顾湮的身上。这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忽然就变了心,跟别人跑了?无论怎么想,顾卿都觉得有几分匪夷所思。
顾卿一个人,一路疾驰的话,倒是没花太长时间就追上了先行一步的流风他们。
见到顾卿,流风自然是安心不少,连神情都跟着缓和了。
“主子,到马车里去休息吧!”流风想着,顾卿这一天下来都没有休息过,再这样如他们一般夜间赶路,流风怕她身体吃不消。这段时间下来,大大小小的事情也不少了,顾卿始终没能好好休息,眼见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身为下属,流风看着也不好受。
顾卿看了一眼平稳行驶的马车,抿着唇摇了摇头,“罢了。”
“可是,估计还要两个时辰才能到落脚处。”流风很是不赞同地望着顾卿,这人总是喜欢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这一点,顾卿当然也想到了。夏京以北,越往北,城镇之间的距离就越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夏南北两边的气候相差比较大,夏京以北的很多地方都是先辈们从北燕等国夺来的。土生土长的大夏人,早已习惯了温暖适宜的温度,鲜少有人愿意待在北边的。
对于流风的劝说,顾卿只是简单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顾卿摆明了就是拒绝自己的提议的意思,流风也无话可说。
之所以不上马车,不想打扰到凤姒休息是肯定的。这驾马车,是流风临时找来的,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是那么舒服。如果凤姒一个人在里面,倒是能够舒服地躺着。可要是顾卿也挤了进去,依着顾卿对凤姒的性子的了解,她大概是不会再继续好好休息了。
另一方面来说,顾卿这会儿是做男儿装扮,就该有点“男儿”的自觉。现在是晚上不假,路上也没什么人。但要是很不巧地碰上了什么人呢?顾卿又不是凤姒的儿子之类的,被人看见“孤男寡女”共乘马车,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呢!
与其等到那时候才来解释,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避免了这个问题。反正,顾卿现在也不是非得休息。她还没有那么虚弱,不过就是一个晚上,熬一熬又不会怎么样。
一路前行,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顾卿忽然听到一直与自己并肩的流风冲自己说了一句,“主子,再往前,就是郧阳了。”"
"郧阳,这也算是大城市了,真要算起来的话,郧阳甚至比禹城还要繁华不少。
只是,越是这样的大城,这么晚了,就不好入城了。
“就在那边的破庙歇息一晚吧!”顾卿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处破庙。
比之在城外等着,吹上一整夜的冷风,还不如到那破庙里去,至少还能挡挡风。
流风原本就是以顾卿为主的,既然顾卿说要到破庙里去休息一晚,流风自然也不会不答应。
于是,领头的顾卿和流风同时调转马头,往破庙那边行去。
走近了看,这破庙大概有好些年头了,处处都透着破败的气息。这也就是顾卿他们胆儿大,这深更半夜、荒郊野外的,寻常人只怕是连靠近都不敢。
“主子,我先进去看看吧!”出门在外,流风不得不小心谨慎。即使,就目前来说,顾卿还不是顾卿,他们的身份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为了谨慎起见,流风还是决定自己先去看看情况。
这次,流风却是连顾卿的回答都没等,自己翻身下马,从身上掏出了火折子,便轻巧而不失谨慎地往破庙里走去。
流风的身手,顾卿还是信得过的,是以,她也没有多管。自顾自地下马,反身走到马车旁。赶车的人,也是千机阁的。这人,是流风的手下,顾卿并没有直接与他接触过。而此人,也是今天晚上才知道,这位看似瘦弱的少年,便是他们千机阁的阁主。
“主子。”
听到这称呼,顾卿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即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贸然称呼“阁主”。对于这一点,顾卿还是十分满意的。
“你叫什么名字?”接下来的一路,只怕都是要让他赶马车,顾卿自然不介意多问一句。
被顾卿一问,身形高大的男子竟然显得有几分局促,即使是在寒风中,顾卿都能听到他的呼吸似乎变得有些许急促起来,“属下金昂,见过主子。”
“不必紧张。”顾卿淡淡一笑,“这一路,要辛苦你了。”
顾卿虽然不是太喜欢管千机阁的事情,但是对流风他们几人的情况还是了解的。可以说,千机阁之中,以阁主为尊,其次便是小统领顾珉、以及同样身为统领的流风、流花、流雪、流月他们四人。顾珉和顾卿的性格差不多,一般不会太管千机阁的事情。
大多数时候,都是流风他们四个人在把控。流风是顾卿身边的人,长时间待在顾卿的身边,所以,无形之中,流风四人又以流风为尊。流风手底下,就算不是全是精英,也差不离了。让一个精英来赶马车,顾卿说一句“辛苦”,也是应该的。
顾卿是这么想的,金昂却不敢也这么想。其实,阁中的人,很少有机会能够见到身为阁主的顾卿。别说是顾卿了,就是流风都比较难见到。只是,像他们这些,偶尔会接一下比较特别的任务的人,多少知道一点,知道流风是跟在阁主身边贴身保护的。
金昂深得流风信任,流风全心保护的人,自然也是他会全身心信任的人。即使,这个人看上去,有点像个半大孩子。"
"“这是到哪儿了?”
这一路,虽然凤姒待在马车里,但到底比不得在客栈,并没有睡熟。
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又听到马车外,顾卿和别人低声的交谈,她便赶紧起身,挑帘出来。
见凤姒穿着单薄,顾卿赶忙将自己身上的斗篷摘下,给凤姒披上,“凤姨,夜深了,外边冷。”
凤姒暗怪自己不注意,想要将顾卿的斗篷还给她,“你披着吧!我的斗篷在马车上,这就上去拿。”
“算了。”顾卿没让凤姒将斗篷摘下,“凤姨,咱们今晚,怕是要在这破庙中待着了。一会儿看看情况,破庙里要是太寒碜,您大概是要委屈一晚,在马车里待一晚了。”
对于顾卿的抱歉,凤姒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有些心疼地抹了抹顾卿的脸,“我在马车里待着,也不妨事,倒是你们在外面,都穿得这么单薄,为我受累了。”
在凤姒看来,顾卿好歹是个姑娘家,如今却因为她,连夜赶路。再往远点儿说,因为自家小儿子,顾卿甚至还要隐瞒身份,还做了很多一般女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些,即使是凤姒来想,也忍不住要心疼这个姑娘。
“凤姨多虑了。”顾卿笑笑。
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进去查看情况的流风便已经倒回出来了,“主子,可以进去了。”
流风眼中,除了顾卿,再无旁人。
顾卿早已习惯了流风如此,一时间也没有想得更多,只是问:“里面,可还舒服?”
跟在顾卿身边这么长时间,流风如何不知,顾卿问这话,却不是为了自己。看了一眼凤姒,流风才低声道:“里边,怕是不太适合这位夫人休息。不过,庙里有个院子,可以将马车赶到院中,夫人在马车中休息,属下与金昂轮流守着马车。”
顾卿看了流风一眼,这次,他倒是没有说让自己和凤姒一块儿待在马车里了。
“如此也好。”顾卿看了看凤姒和金昂,“不过,不是你和金昂轮流守着,而是我们三个人轮流守。此事,你们也不必与我争执,比起我,你们这些日子怕是也没有好好歇息过。左右也就是一晚,等明日进了郧阳,再寻一处客栈,好好休息便是。”
她这么说,就是已经做好了决定。所以,流风也没有争执,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也幸好这破庙的大门已经不见了,否则,即使是这种临时买来的马车,并不豪华宽敞,也是驶不进去的。
凤姒知道自己的身子虚弱,能够照顾好自己,不要再病倒,就已经是帮了顾卿他们的忙了。出门在外,守夜也是必须的。所以,凤姒倒也没有跟顾卿他们争着要守夜,更没有说什么不需要人守夜的话。
只是,在进马车休息前,凤姒到底还是忍不住劝了顾卿几句,“外间风寒,左右四下再无旁人,你守完了夜,也到马车里歇息吧!好歹有个遮挡,也准备了炭火,总是能暖和些的。咱们俩挤挤,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我知道了,凤姨不必担心我,折腾了好一阵了,快些休息吧!”"
"虽说顾卿答应了凤姒,自己马上就去休息,但等凤姒去休息了,顾卿却和流风走到一旁去了。
“主子,怎么了?”流风自然知道,顾卿不会是心血来潮,纯粹想找自己聊聊天之类的。
顾卿看了看四周,才低声交代:“若是明天晚上,哥哥还没有回来,你便让人去找找看。”
“可是出什么事了?”一般情况下,顾卿是绝对不可能插手多管顾湮的事情的。
更多的,即使顾卿很相信流风,也绝对不可能多讲,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有点儿担心哥哥而已。”
时间长了,流风岂能不知道顾卿什么时候说的是实话,什么时候又只是随口应付而已?就如此刻,流风清楚地知道,顾卿让自己去找顾湮,理由绝对不是这般简单,只是她不太愿意说而已。
既然决定三个人轮流守夜,未免顾卿更加辛苦,流风和金昂一致决定让顾卿先守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再换他们。
对此,顾卿也无异议。现在,就是让顾卿去休息,她估计也是睡不着的。
静下来一个人,顾卿总是会忍不住想起帝凤止。也不知道帝凤止现在怎么样了。顾卿没有人让人关注帝凤止的动向,一方面是不想做那种“窥视”的事情,另一方面当然也有一些让彼此都好好静静的意思。
自打确认关系,顾卿和帝凤止好像就没有真正分开过。有些事情,总是要等到隔着一小段距离才能察觉得到的。顾卿现在,总是忍不住回想,她和帝凤止走过来的这一路。也是因此,忍不住要鄙视自己一番,在帝凤止身边,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真的是“不堪回首”。
忽然,顾卿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原本坐在马车辕上的她,赶忙跳了下来,站在马车旁,看向破庙外。
不一会儿,便见两匹马停在外面,因为夜色朦胧,双方都没有点灯,顾卿一时间也看不出个究竟。只能隐约看到两道人影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公子,这儿有个破庙,现在这儿歇会儿,待城门开了,咱们再进城吧?”
“恩。”
顾卿听到两人这么说。或许是还没有注意到破庙里已经有人了,否则,那位“公子”大概也不会应得这么爽快了。当然了,就算是知道有人,他们大概也是要进来的。毕竟,这个破庙,是离郧阳最近的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了。
本来就没有睡熟的流风和金昂,注意到外面的动静,也是第一时间就奔了出来,一左一右地站在顾卿身边。
对此,顾卿自然是低声说了一句“不必紧张”。来人身份未明,过于紧张,对谁都没有好处。
“咦?”
两人才刚打算跨过庙门,便注意到里面似乎有人。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点上,立马便看清了顾卿几人,自然也看到了他们身边的马车。
“邀月,看来,有人比我们快上一些了。”
“公子······”
那个被成为“邀月”的随从,明显是打算说些什么,却被他身边的人抬起手来,阻止了他的话头。"
"“不知三位兄弟也是等着郧阳开城门的?”
人家笑脸相问,顾卿他们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吧?真要是那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打起来呢!
不过,顾卿一向都自诩自己是文明人,自然也不会做出那等失礼的事情来。
“正是,二位,想必也是吧?”有时候,即使明知道答案,也还是要稍微装一下傻的。
“不错。”那人答到。
该说的,能说的,顾卿都说了,接下来,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好。毕竟,跟对面那两个人也不熟,不清楚底细,说多错多。
显然,对面的人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到底是他们先“有求于人”,所以,感觉上也不如顾卿等人来得自在。
彼此沉默了一小会儿,顾卿便听到对面的人开口询问道:“不知小兄弟可同意,我们二人在此处歇息?”
“这破庙原也不是我的,”顾卿语带笑意,但脸上却无丝毫表情,好在天色昏暗,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二位兄台想歇便歇啊!”
听她这么说,那边两人又是沉默了一小会儿,不过这一次倒是很快便说:“那就多谢小兄弟了。”
双方“谈妥”之后,顾卿也没有再绷着那根筋了,反倒是冲流风和金昂摆了摆手,低声说:“别紧张,没事儿,都各自去休息去吧!”
虽说心里边还是有些不安,但流风和金昂还不至于就蠢到把自己的这份戒心摆到明面上来说。真要是那样的话,人家就算原本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这么一来,肯定是想不注意都难了。
说实话,顾卿是真没把这两个人放在心上。人家对她无半分恶意,也没有太过关注他们几个人,自己若是太过看重这两个人,岂不是有多此一举之嫌?
顾卿依旧坐在马车的车辕上,背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虽说是闭目养神,但顾卿还是十分小心地保持着警惕。若是大家都睡着了,真出了什么事反应的速度肯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的。
不曾想,自己这般模样,在别人看来,就成了“被欺负的少年”。
因为后来多了两个陌生人,所以庙里是生了火的一个大大的火堆,自然能够让里面的人,把就在门外的顾卿看得清楚。
感觉到有人靠近,顾卿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不过,因为没有察觉到敌意,所以顾卿的眼神并不犀利,反倒是很柔和,就像是个真正的普通少年那般,除了疑惑,再无其他。
“小兄弟,怎么是你守夜?”
一听这嗓音,顾卿便知,此人正是那两人之中,被成为“公子”的那位。因为他背着火光,所以,顾卿只能依稀看清他的面部轮廓,细节看得并不真切。不过,仅仅是一个轮廓,顾卿便已知道,此人相貌英俊。
“出门在外,总是要有人守夜的。”顾卿扬起了唇角,“他们二人一路照顾我们,很是辛苦,左右我还年轻,熬熬夜也无妨。”
对此,这人显然很是不赞同,“你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般辛劳,会影响身体康健的。”"
"不知道人家是出于好心,才过来说这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顾卿就纯当人家是一片好意了。
“也就是一次,应当不会有大碍,多谢关心了。”顾卿觉得,按礼来说,自己是应该站起来的,坐着跟人家说话其实是不太礼貌的,在对方是站着的情况下。
只是,顾卿也就是那么一想,并没有真的打算起来。跟这人也不熟,装模作样给谁看?再说了,他跑过来搭讪,绝对不会就是想说这么两句话而已。
果不其然,顾卿这么一说,对方沉默了片刻,很快又问:“咱们既然有缘在这儿碰上,不知小兄弟可否告知姓名?将来再见,也好称呼不是?”
“顾清华,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顾卿反问一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至于称兄道弟什么的,顾卿实在没有那个爱好。别说她本就不是男子,谈不上什么称兄道弟的,即便是女子,顾卿也不会轻易称姐道妹的。当然了,若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就另当别论了。
这人也大方,直接就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褚戈。”
“褚戈?”顾卿禁不住重复了一遍。
“不错。”褚戈好奇地注视着顾卿,“有什么问题?”
在他的注视下,顾卿倒也淡定,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说:“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这名字有些特别而已。”这要是不给他个理由,估计他要一直放在心里惦记着。理由嘛,编出来的也是理由啊!
“那我便当你是在夸我了。”
顾卿心中不免觉得好笑,不是夸他,难不成损他?就算是损他好了,顾卿也不可能说出口啊!他们很熟吗?好像并没有吧?
“自然是夸你了。”顾卿十分有诚意地附和了一句。
此话说出口,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中。当然,褚戈是十分“自来熟”地绕过马,走到马车的另一边,轻轻一跃,也如顾卿这般坐到了马车的车辕上。
原本两人便不熟,第一次见面,都不是缺心眼儿的,还不至于对着个毫不知根底的人掏心掏肺。这么一来,可以聊的话题就十分有限了。所以说,即使是彼此沉默,也不显得奇怪了。
沉默的时间有点儿长,长到顾卿都开始犯困了。倒不是顾卿扛不住累,实在是在这人面前,她不得不伪装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试想想,若非有很重要的事情,普通少年在守夜的时候,可不得犯困吗?
“清华可是要到北燕去?”
褚戈沉默许久的话,忽地传入顾卿耳中,将她的那点睡意都给吓跑了。
“北燕?”顾卿不解了,“我为什么要到北燕去?”
闻言,褚戈侧过头来看着顾卿,“若非到北燕去,这个时候,很少有人会往北边跑的。”
这倒是事实,除非一些商队之类的,普通的大夏人一般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往北走,毕竟这边实在是太冷了些。
顾卿也没急着反问,而是耸耸肩,说:“这不是娘亲身体越发不好了,想到医谷去求医嘛!”"
"顾卿这么说,表面上看,是在回答褚戈的这个问题。实际上,也有些解释一下这架马车是怎么回事的意思。
褚戈没有问,大概是不太好问。到底这种问题,一不小心就会变成窥探别人的隐私。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直接问出口。
不过,即使是褚戈没有问,顾卿也敢肯定,他的心里一定是好奇的。否则,他也不会特地坐过来了。未免此人好奇太甚,徒增不必要的麻烦,顾卿索性便主动“交代”了。
“难道,这马车中,便是尊母吗?”
“自然是的。”顾卿叹,“难不成,还有别人,能让我如此小心在意?”
顾卿这一句反问,倒是让褚戈半晌无言。他确实觉得很奇怪,从头至尾,他都只看到顾卿三人,并未见旁人。但这么显眼的马车摆在这儿,褚戈也不可能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好奇心,人皆有之,端看是不是会掩饰。
如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褚戈自然不会再多事。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打扰夫人休息了。”褚戈跳下马车,站定,“清华,若是有需要的,只管开口。”
“多谢了。”顾卿也没矫情地说什么不需要之类的。人家不过就是跟她客套两句,太过认真,反倒是让人家看笑话了。
接下来的一整晚,倒是都挺安静的。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流风、金昂就轮流来替换了。顾卿虽然没有到马车里面去休息,但在破庙里待着,也着实好好睡了一阵。
至于在破庙另外一边待着的褚戈二人,感觉如何,这个就不在顾卿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清华,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翌日,郧阳的城门一开,褚戈二人便过来辞行了。
“好。”顾卿点点头,看了一眼外面,“再迟些,怕是要冒雪前行了,娘亲身子不适,我们倒是还要到郧阳休整一天,褚兄若是赶路的话,还是早些出发为妙。”
褚戈也转眸看了看外面,对于顾卿的话,自然是点头道谢了。
他们二人才走,流风便到了顾卿的身边,“主子,这两个人,难道是······”顾卿对褚戈的称呼,甚至是顾卿守夜时,与褚戈的对话,都被流风听在耳中。是以,流风对褚戈的身份,也有所猜测。
“难道是什么?”顾卿截断了他的话头,“他是什么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顾卿这话,可以说,已经把态度摆得很鲜明了。不管那个人是什么身份,打算要做什么,都跟他们没关系,至少暂时跟他们是没有关系的。
明了顾卿的意思,流风也就没有太过纠结那两人的出现了。相信只要他们不去招惹,那两个人也不至于主动招惹他们,给自己徒增麻烦。毕竟,以他们的身份,在这里被人发现了,可是他们的麻烦。
流风的担心,顾卿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她现在算是看开了。这个世上,哪儿有好到极点,又或者是坏到极点的事?祸福总相依,她现在要做的,无非就是淡定和随机应变而已。"
"顾卿原本就打算在郧阳停留一天,所以,对褚戈说的那话,也不算是信口胡诌了。
随便找了家看上去还不错的客栈,几个人便住了进去。
只是,因为先前碰上了褚戈,未免万一,凤姒这一路上都没有将斗篷取下来,那大大的兜帽从始至终都戴在头上,几乎将脸挡去了大半,只露出个嘴唇和下巴。
先前,顾卿和褚戈的对话,凤姒其实都听到了。后来,当凤姒猜到了褚戈的身份后,她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贸然从马车中出来,始终都在“装睡”。
有了前边褚戈的事情,凤姒这会儿,对于顾卿始终搀扶着她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想法。顾卿不是跟褚戈说了吗?她是陪着娘亲到医谷去求医的。
既然是去求医,身为病人的凤姒,就应当要有身为病人的自觉。故作坚强也得分时机、场合,现在显然就没有那个必要。
直到进了温暖的房间,顾卿才松开凤姒的手,小心地帮她取下厚重的斗篷,“凤姨,昨晚累得您也不曾好好休息。今日,我们便先在这郧阳歇息,明天再启程吧?”
这都已经离开禹城了,索性便直奔医谷好了。至于给凤姒调养身子什么的,只能是路上多加注意了。长时间留在外面,似乎也不太妥当。
尽管褚戈的出现,没有对顾卿造成什么影响,但不可否认的是,顾卿心中隐隐觉得,悠悠哉哉地出行并非是个好主意。且不说她的身份如何,就是凤姒被人认出来,也是大麻烦。所以,宁愿辛苦点儿,也要早些赶到医谷才是。
只是,有些事情,终究不是顾卿能够决定的。
不过午后时分,顾卿便发现凤姒开始发热了。因为她体内还有毒素,顾卿也不敢随便找大夫过来为她诊治。只能让流风提前出去找顾湮了,人命关天,想来顾湮也不至于因此怪罪于她。
问题是,流风才离开不久,顾湮便出现了。
他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
“尘尘?”
见自家妹子满脸愕然地望着自己,顾湮难免会有几分尴尬,一面进屋,一面将身后的门给关上。
“你怎么把门给关上了?尘尘······”
“你想被人家知道身份?”顾湮只需要一句话,便把顾卿的话给堵了回去。“她那里自然会有人安排好一切,你不需要多管。”
顾湮可是从未用这种语气跟顾卿说过话,虽然尽量克制了,但顾卿还是能够感觉得到顾湮的焦躁。这个时候,显然不是跟他讨论他怎么了的最佳时机,是以,顾卿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放过这个话题。
清了清嗓子,顾卿才故作正经地说:“哥哥,不知道是不是着了凉,凤姨好像有点儿发热,你要不要去瞅瞅?”
话音才落,顾湮便一个眼刀子飞向了顾卿。
接收到他飞过来的眼神,顾卿也无所谓。顾湮在她面前,就跟个纸老虎没什么两样,这种程度的眼神,还不至于吓到她。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拖到现在才说?”顾湮没好气地吐槽了顾卿一句。"
"他说“重要”,顾卿可没太当真。
顾湮的医术如何,顾卿确实是没有一个特别直观的感受。不过,她想,顾湮还不是那种拎不清轻重的人。
若真如他所说,凤姒的病情严重,顾湮这会儿怕是早已跑到凤姒的床边去了,而不是在这儿虚张声势地教训她。
见顾卿不为所动的样子,顾湮是真想往她脑子上敲一记。不过,在顾卿的眼神注视下,顾湮以为,自己若是真这么做了,她大概会一辈子鄙视他了。
有气发不得的顾湮,还能怎么办?只能最后故作凶狠地递给顾卿一个警告的眼神,自己便转身出了房间,打算去看看凤姒的情况。
顾湮到郧阳的时候,是已经让尤异先行探查过顾卿的所在的。是以,一进郧阳,他便直奔顾卿这儿来了。顾卿可不认为,尤异还会顺便探查一下凤姒的所在。
因此,顾湮一出门,顾卿也赶忙跟了上去。在顾湮再次开口前,主动笑说:“哥哥,凤姨的房间在这边,跟我来吧!”
顾湮的气,其实主要也不是冲着顾卿去的。到底是自家妹妹,顾湮也不舍得老冷着长脸。人家常说,人心是会冷的,尤其是老被人以冷脸相待之后。所以,听了顾卿的话,顾湮压低了嗓音,叮嘱道:“在人前要小心称呼,不要露馅儿。”
“我知道了。”顾卿笑得更开心了。虽然不知道原本跟在顾湮身后的北尘尘跑到哪儿去了,但顾卿一听顾湮的话,就觉得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要说,顾湮的心情确实是不太好,不过,有些话,他也不好直接跟顾卿说。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说多了,难保不会适得其反。
刚走到门边,顾湮忽然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顾卿险些撞到他的后背上。
有些惊疑不定地往后退了两步,顾卿才抬头去看顾湮。而顾湮,恰好开口说:“这边有我就够了,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蹬着顾湮的背影,以及关上的房门,顾卿只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问号。“忙自己的事情”?在这种境况下,顾卿还能有什么“自己的事情”?要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可不就是凤姒的事情吗?这些,顾湮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站在门口好一会儿,顾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顾湮的潜台词是什么。
只不过,这一反应过来,顾卿是当真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翻了个白眼。心中不住地吐槽:哥哥你这么傲娇,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了,吐槽归吐槽,事关顾湮未来的“幸福”,顾卿这个做妹妹的,可不得多多尽心尽力么?到底,顾湮也帮了她不少,顾卿可是恩怨分明之人,有恩,自然要报了。
金昂在房里守着凤姒,顾卿便找来了流风,“流风,北家小小姐,现在在哪儿?”
“回主子,就在那边。”
顺着流风的手指方向,顾卿立刻便看到了回廊最深处的那间房,不由得蹙眉,“她一个人?”
这个问题,就有些尴尬了。至少,流风是这么认为的。"
"“怎么?”
流风那为难的模样可以说是十分明显了,顾卿就是想看不到都难。
顾卿都问了,流风就是再纠结,也不能不给顾卿一个答案。
小心地斟酌了一番词句,流风才低声说:“主子,大公子过来的时候,除了带了北家的小小姐过来,还有一个男子。”
“还有一个人?”顾卿惊讶,她刚刚只看到了北尘尘一个人啊!
流风再次尴尬,这种话,他这个当下属的,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只是,对上顾卿那双满是好奇和疑惑的眼,流风也没法儿给顾卿别的答案了。唯有一五一十地说:“一起来的那位,属下并未见过。不过,看大公子的态度,应该是早就认识的。”
“早就认识的?”顾卿更是疑惑了。
这个时候,她已然想起先前晏殊离说的那话。他说,北尘尘是与人“私奔”了。顾卿信不信是一码事,但顾湮,看这态度,难不成是信了?这别扭的态度,怕是没信全也不至于一点儿都不在意了。
想起自己先前问流风的问题,顾卿少不得又是一惊,“流风,你该不会是打算告诉我,那两个人,现在还待在一块儿吧?在那间房里?”
流风倒是想否认啊!可就算是他不说,顾卿迟早也是要知道的。与其等顾卿自己发现,还不如他提前告诉她,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呢?
“咳,那间房,并不是北家小小姐的。”流风解释道,“是那位随大公子和北家小小姐一块儿过来的公子的。北家小小姐的房,就在你的房间隔壁。”
顾卿原本就已经打算往那边去的,可这脚步才刚迈出去,就听见流风这么说。当即,脚步又是一顿,“所以,你的意思是,尘尘现在跟个陌生男子独处一室?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对此,流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毕竟,他身为顾卿的下属,北尘尘怎么做,他也无权干涉。再说了,除了顾卿,流风好像也不太需要在意别的什么人怎么样。
这么说,也不是真想要流风回答什么,顾卿自然不会去在意他说了些什么。
“这样,我先回房,等尘尘出来了,你再告诉我。”
“好。”这事儿,可比之前的回答问题要好办得多。流风答应起来,也爽快不少。
顾卿之所以没有立刻过去找北尘尘,自然也有她的考量。真要说的话,顾卿其实是很想立刻冲到那个房间里去,把北尘尘给揪出来。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做,确实是没有合适的理由。
说直白些,北尘尘以往是很爱慕顾湮没有错,可顾湮从未给过她回应。顾卿只不过是顾湮的妹妹而已,算起来,跟北尘尘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如此一来,即使北尘尘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顾卿也是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的。
再说了,那个男人,顾卿压根儿就没有见到,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这么贸然冲上去,万一出事了呢?最重要的是,顾卿冷静下来一想,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顾清华,更加没有任何理由去管北尘尘了。"
"好在,北尘尘也没有让顾卿等得太久。
顾卿甚至还没有将一杯茶喝完,流风就进来回禀,说是北尘尘独自回了房间。如今,正一个人待在隔壁的房间里。
这样好的机会,顾卿会放过吗?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几乎没有过多地犹豫,顾卿便起身,撇下流风,径直往隔壁的房间走去。
见状,流风倒是十分有眼力劲儿地没有跟着凑上去了。
顾卿站在北尘尘的门前,犹豫良久,到底也没想好自己究竟要不要进去。一旦进去,就意味着她要对北尘尘表明身份。可是,这样做,真的妥当吗?论信任,顾卿对北尘尘的信任,可远没有到那种地步。
不过,顾湮总不会害她吧?既然他暗示了她可以来找北尘尘,就说明顾湮是十分相信北尘尘的。这么一想,顾卿登时又肯定了,顾湮就是个傲娇的人。明明这么相信北尘尘,还那一脸冷漠给谁看?说顾湮对北尘尘没感觉,顾卿是真有点儿怀疑了。
想通了,顾卿就没再犹豫,敲了门,等北尘尘打开门,顾卿便主动进了房。
“卿姑姑。”
原本,顾卿以为,北尘尘看到这么个不请自来的人,会愤怒,会赶他出门。岂料,这丫头十分配合地在她身后关上门,才欢喜地扑到顾卿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娇嗔地喊了她一声。
得,这下,顾卿可算是知道顾湮为什么会暗示她来找北尘尘了。感情,这丫头早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大概,这就是顾湮告诉她的吧!否则,北尘尘又怎么会知道?
“好久不见了。”既然北尘尘已经知道她的身份,顾卿想想,也觉得少了许多麻烦。至少眼前来说,有很多事情,就不需要再多费口舌去解释了。从这方面想,也是顾湮对她的照顾了,不是么?
“卿姑姑,”北尘尘挽着顾卿的手,拉着她坐到床上,“你都不知道,之前听说你出事了,我和太奶奶都急坏了。要不是,唔,要不是收到了消息说你没事,太奶奶都要直接跑到顾家去了。后来顾家出了事,太奶奶还病了一场······不过好在,大家都好好的。”
顾、北两家是世交,这点,顾卿是早就知道的。李碧莹对他们的关心,顾卿也知道。那一连串的事情发生,若是不知内情,李碧莹大概是真的要急坏了。北尘尘没说传消息的人是谁,但顾卿已然心中有数。
望着显得有些疲惫的北尘尘,顾卿正色问:“尘尘,你坦白告诉我,这次是怎么回事?”
有些话,顾卿也不好直接问,若是北尘尘能够主动说出来,倒是要省心不少。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说了。
“卿姑姑,可是,可是他生气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顾卿心知肚明。至于北尘尘小心翼翼问出来的问题,顾卿却是默默吐槽着:“他不是生气了,是傲娇了才对。”
当然了,这种话,顾卿也只能自己腹诽。说出口,却是万万不能的。毕竟,顾湮才是她的亲哥哥嘛!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人家留的。"
"鉴于北尘尘依旧期待又忐忑地等着自己的答案,顾卿也没有拿乔,十分干脆地说:“你放心,等哥哥冷静下来就好了。”
“啊?”
顾卿这话,显然是完全没有安慰到北尘尘,反倒是让她的脸都垮了,一丝笑容都看不见。
要说顾卿一点儿都没想到自己的话会有这样的后果,那绝对是骗人的。她早就猜到,北尘尘听了自己的话,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在顾卿看来,这至少说明,北尘尘是在乎顾湮的想法的。只要在乎,就不怕问不出所以然来。
要说起来的话,顾卿也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有闲心、有卦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要八一八。
心里边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还是一派平静沉稳的模样,顾卿说:“尘尘,你能告诉我,这次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这样,我也好看看,能不能帮你跟哥哥说道说道啊!”
也不知道是出于对顾卿的信任,还是小丫头毕竟涉世未深,如今也急需有人帮忙,顾卿这么一问,北尘尘立刻便将事情和盘托出,当真是半点隐瞒都无。
“卿姑姑,这事儿,还得从知道顾家出事的时候说起。”北尘尘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半分精气神都无,“你也知道,我,我喜欢他,喜欢很久很久了。顾家出事,我便想着要到夏京来。可是被太奶奶他们发现了,不管我怎么求,他们都不让我离开家,还把我给软禁了。”
看着她,顾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是花一般的年纪,本就该被家人当成掌中宝千娇万宠着的,却因为顾湮的事情,变成现在这样。这真是······顾卿也无话可说了。
“后来,宫里的事情,传到家中,我更是忧心。”北尘尘美眸含泪,“卿姑姑,我是真的担心你们,我想帮你们。可是我出不来,太奶奶铁了心不让我离开,我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呢?你就跟人走了?”顾卿多少有些理解北尘尘了。人在那种境况下,总是会有些受刺激,做出的决定自然也不会多么理智了。
这件事情,自知自己做得不对,北尘尘很是沮丧地垂下了头,“那个时候,我装病,荀大夫过来为我诊治的时候,我便求他,求他想办法把我带出来。大概是看我可怜,荀大夫到底是答应了······不过,也是为了照顾我,他一路都跟着我,我也没受欺负。”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给人说好话,顾卿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这丫头缺心眼儿了。
她口中的“荀大夫”,顾卿不仅知道,也见过。年龄与顾湮相仿,脾气不太好,长相也不算太差。一直都是北家的专职大夫,情急之下,北尘尘会病急乱投医,也并不奇怪。
只是,真正让顾卿感到奇怪的是,那个荀懿看上去,可不是这么好心的人。而且当初北家的下人们也说,一般情况下,荀懿都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侍弄药材,并不怎么出来,所以大家对他都不太熟悉。怎么,这次竟然······"
"顾卿心中自有满腔疑惑。
有疑惑,顾卿也没有憋着,直接就问了,“尘尘,荀大夫,怎么会答应带你出来?”
说句不好听的,这事儿一旦传开来,对北尘尘必然是非常不利的。同样的,对荀懿,也不见得就是毫无影响。
从之前晏殊离的话中,顾卿便已知道,北尘尘跟荀懿一同离开了北家这事儿,并不是无人知晓的。传开来,荀懿绝对会成为那个拐带小姐的人。虽说荀懿是大夫,但大夫,在很多人的眼中,也不过就是家中的下人。被抓回去,自然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若是荀懿对北尘尘有所图,倒也还好理解。但问题就在于,这人好像也没有什么企图,既没有伤害北尘尘,更没有拿北尘尘为要挟,真可以说是无所求了。至少,在北尘尘的身上,他是没有什么求的了。
“他说,看我可怜······”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北尘尘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到底,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这种理由,也就北尘尘才会信了。
若非这样太伤人,顾卿还真想直接冲北尘尘翻个白眼了。这丫头好歹也长到十几岁了,还是在北家奶奶身边长大的,顾卿可不相信,她会连这么点道理都不懂。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到现在还搞不清楚。
或许,北尘尘也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吧!有句话不是说嘛,爱情中的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北尘尘对顾湮的担心,只怕早就战胜了她的理智。所以,即使明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也还是坚持这么做了。
看着眼前可怜兮兮的丫头,顾卿好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也只是叹息着说:“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子砚叔叔说,让我跟荀大夫回家。”
闻言,顾卿讶然,她本以为,顾湮就算不是亲自将北尘尘送回去,也该让人送她走。结果呢?居然还是让北尘尘跟着个企图不明的人走?这,真的没问题吗?
也不是顾卿小人之心。她实在是觉得,这事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就算顾湮是不好处理荀懿和北尘尘,但也还不至于心大到就这么相信两个人了吧?再说,看顾湮那态度,摆明了也不是对此毫不在意的啊!
满肚子疑惑的顾卿,这会儿也是当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好在,北尘尘也急需有人为她“出谋划策”,并不太在意顾卿是不是回答了她。挽着顾卿的胳膊,轻轻晃了两下,哀求道:“卿姑姑,你帮帮忙,跟他说说,我不想回去。”
“你不回去,打算做什么?”顾卿自然不是那种觉得女子就该待在闺中的人,但也绝对不会就此答应了北尘尘。北尘尘和她,毕竟是不一样的,李碧莹他们,估计也不会安心让北尘尘独自在外。
对于顾卿的问题,北尘尘显然是早有准备,立马便回答说:“我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啊!端茶倒水伺候人什么的,我都可以。就算是打架,我也会的。卿姑姑,你就帮帮忙吧?”"
"端茶倒水?
要不是北尘尘睁着那双真诚的眼,看着她,顾卿还真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故意搞笑的。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北尘尘的“真诚”,顾卿立刻就知道,即使顾湮将她的身份告诉了北尘尘,却也没有将他们现在的处境也和盘托出。
顾湮不说,顾卿自然也不会说得太多,人家都说,在很多时候,无知是福,顾卿也无心去做那个坏人。不过,北尘尘想要继续留下来的想法,还是要想办法打断的。
“尘尘,我们并不需要有人帮我们端茶送水什么的。”顾卿本来是想委婉点说的,可转念一想,自己太委婉了,北尘尘还是有装傻的可能。为了省事儿,她就直说了。相信,北尘尘也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就记恨于她。若真记恨了,就算是顾卿看错了人吧!
果不其然,顾卿都把话说得这么直接了,北尘尘就是想装作听不懂都不行。只不过,她也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尤其是在这件事情上。
“那就当我是来给你作伴的也好啊!”北尘尘是铁了心要留下来的,即便顾卿已经把拒绝的话说得这么明显了,她也还是要试一试。
她的坚持,顾卿也看出来了。其实,多少都有些无法理解。顾湮从未给过北尘尘任何希望,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北尘尘坚持下来?就现在看来,北尘尘显然还有坚持到底的念头。顾湮的想法,顾卿或许多少有点儿感觉,但北尘尘必然是半分不知的。这样,她又是凭什么继续坚持?
平心而论,如果遇上这种事的人是顾卿,顾湮是帝凤止,顾卿也不见得就会如北尘尘这般。也正是因此,对于北尘尘的选择,顾卿才会觉得自己有些难以理解。
“你很喜欢哥哥?”顾卿本想说“爱”,可想想,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含蓄,即便北尘尘与旁人稍微有些不同,但也不好将话说得太露~骨。
比起顾卿,北尘尘倒是直接得多,顾卿那么一问,她便十分用力地点了点头,应道:“是,我很喜欢他,喜欢他很久了。”
人家都把话给说到这份上了,若是再坚持把人给赶回去,好像就真的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反正,顾卿是没有办法了。这事儿,真要算起来,也应该是由顾湮来办。
想了想,顾卿便决定,自己不再多事。随便又跟北尘尘聊了几句,就离开了房间。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尤其是感情之事,外人更是不该管得太多。
顾卿估摸着,自己得好好劝劝顾湮,甭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都得找个机会好好跟北尘尘说清楚。再这么下去,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从北尘尘那里出来,顾卿也没有急着去找顾湮。顾湮若是为凤姒诊治结束,自然会过来。像是这种事情,也不太好当着凤姒的面说,顾卿只能等着。其实,也不是那么着急。
顾湮没有让顾卿等得太久,也确如顾卿所预料的那样,顾湮刚为凤姒诊治完,便到顾卿这儿来找她了。"
"“凤姨怎么样?”顾卿见顾湮满脸倦色,便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顾湮接过顾卿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才温声道:“不算什么大事,吃几济药就好了。”
听他的口气,顾卿不难判断,顾湮的理智已然回笼。
这样,倒是有利于接下来的沟通了。
“哥哥······”顾卿有些试探性地注视着顾湮,开了口,“那个,我的身份,是你告诉尘尘的?”
顾湮瞥了一眼顾卿,见她犹犹豫豫的模样,不免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的郁闷感,“你是我亲妹妹,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对于顾湮的吐槽,顾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先前,一见面,是谁嘚吧嘚吧地揪着她说了一通来着?她现在,明明就是心有余悸好吗?
注意到顾卿的神情不对,顾湮也想起了自己先前的表现,微微无语片刻,才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先前,就算是我不对好了,你也不用老放在心上惦记着。至于为什么要告诉她,也是想让你去劝劝她,女孩子,整天做些不着边际的事,不是平白让人担心是什么?”
顾湮的话,乍一听,是挺有道理的。可问题是,顾卿细想想,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味儿。“哥,让人担心,又不是让你担心,你管她那么多呢?尘尘的事,自有北家奶奶去管,再不济,也还有笠靖哥哥管啊!咱们,就算跟人家再亲,也只是外人。”
话说出来,多少还是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味道。
只是,即便不近人情,顾卿也还是这么说了。不仅说了,她还指望着顾湮能够赞同她的话。无论如何,北尘尘这事儿,他们也确实不好管得太多。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管得多了,难免会有多管闲事之嫌。
道理,顾湮也不是不懂。可这话从顾卿的口中说出来,顾湮竟然觉得有几分不是滋味儿。
兄妹俩就这么沉默了下去,谁也没有再开口。
见顾湮神情晦暗,顾卿不由得反省,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也太无情了些?
可事实上,顾卿说的那些,若单纯地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的话,也没有太大的问题。这一点,即使是顾湮,也不得不承认。
不过,同时,顾湮也无法否认,对于顾卿的说法,对于她所认为的那种应有的“做法”,他心里并不能认同,也不愿意认同。这么长时间下来,他都把北家的人当成亲人,尤其是北家奶奶、北笠靖和北尘尘、北尘陌他们。北尘尘的事,顾湮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管。
直到方才,顾卿的话说出来,顾湮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竟然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也不过就是个外人。
“我知道了。”顾湮起身,摸了摸顾卿的发顶,“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见他黯然转身的模样,顾卿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有些事情,早些想明白,也没什么不好的。
当然了,看顾湮这般模样,顾卿再次信了一句话——情之一字,最磨人。"
"后来,顾湮究竟是怎么跟北尘尘说的,顾卿并不清楚,甚至他是怎么“处理”荀懿的,顾卿都不知道。
等到凤姒的身子稍微好些了,忙着照顾、陪伴凤姒的顾卿,才得了空闲。
眼看着这一晃,已然过去了三天。
顾卿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这才觉得自己浑身都舒畅了不少。
“主子。”
流风自然是跟在顾卿的身边的,好不容易等到顾卿一个人的时候,他立刻便现了身。
“出了什么事?”顾卿这三天一直都待在凤姒的身边,很少有机会一个人待着。倒也不是顾卿真就这么忙,而是她觉得,顾湮需要好好处理一下跟北尘尘之间的事情,这些事情,顾卿身为旁观者,在场的话,多多少少有些不合适,所以才减少了露面的次数。
要按照流风以往的做法,知道她这么“辛苦”,也不会轻易过来“打扰”。既然她刚歇下来,流风就过来了,顾卿就是不用动脑子也知道,绝对是有事。
真要算起来的话,流风其实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找顾卿。只不过,有些事情,就算流风想瞒也瞒不住。最关键的是,事情的重要性,容不得流风耽搁。
有些想法,也不过就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人都已经站在顾卿的面前了,流风自然还不至于矫情到说什么“没事”之类的。“主子,这几日,官府已经下了悬赏令,说前国师止风是北燕的奸细,顾家三小姐通敌叛~国。”
这倒是新鲜了。
“想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把罪名给想出来了?”顾卿说出的话,很是嘲讽,“还真是难为他了。”
对于顾卿的话,流风自然不会反驳。事实上,他心里也确实就是这么想的。离那天晚上,已经过去了好些天,直到最近几天,悬赏令才下来,可不就是“难为”宫里那位了吗?再说,那位定的罪名,也着实有些“离谱”、“好笑”了。
“如果速度快的话,阿止他们应该已经快到边境了吧?”
“算日子,是差不多了。”流风并没有否认,自己私底下有让人去打探帝凤止他们的消息。顾卿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流风认为,顾卿不可能不想知道。现在看来,顾卿对这事儿,也是默许的。
顾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要论起来的话,帝凤止的实力可比她要高上不少,比起她这个救不了“近火”的“远水”,靠自己可比靠她要有用得多了。
“主子,”见顾卿没打算再说话,流风只得犹犹豫豫地再次开口,“北燕那边有人传来消息,说是六皇子的消息已经传了过去,这段时间,那些个皇子们,好像都不太安分。”
在知道帝凤止的身份之后,顾卿便让流雪安排了人到北燕去。有些原本就待在北燕的人,这会儿就都派上了用场,也算是给自己省了些事儿。
至于流风说的消息,顾卿唯有摇头,“阿止到底是已成年的皇子,忽然冒出来,以往又在大夏经营多年,那些皇子会多想,也不足为奇。若真是没点反应,我们才要担心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他们真的不需要做什么吗?
对此,流风表示,他很是怀疑。
果不其然,顾卿的反应,并没有让流风失望。
“流风,告诉流雪,让我们在北燕的那边的人,盯紧了那几个皇子。”顾卿转身,与流风对视着,好让他能够看清自己脸上的郑重。
顾卿的话,让流风多少有些意外,甚至是疑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
大概是流风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因为,顾卿很快就接着补充了一句,“包括沂王。”
沂王,帝凤御,是帝凤止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可即便如此,顾卿也还是让人盯着他。不能怪顾卿多疑,都说皇家的亲情甚至比纸还要薄,她可不想最后祸起萧墙。帝凤御没多余的心思便罢,但若是有,她也好早作准备。
顾卿的担心,流风多少能够理解,也就没反对她。只是,事到临头,他又想起另外一个人来,“主子,郡主,好像是被沂王带走了。”
郡主?
有那么一瞬间,顾卿甚至没有想起来,流风说的是谁。
从上清山回来之后,顾卿就没再见过赫连冼儿,甚至连她的消息,都没有人告诉过她。当初,赫连冼儿还说要跟她一起走什么的,现在想来,竟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赫连冼儿因为受了伤,被先一步送回了夏京。既然现在被帝凤御带走了,要不是赫连冼儿自愿跟着走的,就是帝凤御强行将人带走的。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顾卿能管得了的。再说,赫连冼儿若是想走,多的是办法,也实在不需要顾卿来担这份心。
“冼儿那边先不用管,让人盯紧了几个皇子就是。”顾卿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还遗漏了什么。好一会儿,才想到很关键的一点,“我记得,你们之前说过,在各国的皇宫中,都安插了人?”
“是。”流风点头,“不过,因为以往并没有想过会与皇室的人有太深的牵扯,所以,各国宫中的人,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
看流风略微歉疚的模样,顾卿不禁觉得好笑,“你何须如此?这事怎么算,都不该怪到你们头上。以往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日后不是,不也一样吗?”
以前,顾卿的态度,一向都是对皇室中人敬而远之。可是,偏偏有了帝凤止这个意外。有困难就躲,就退缩,真不是顾卿的风格,当然了,她不喜欢帝凤止的情况下,倒是可以那么做。
今时不同往日,人也不能一层不变。事实上,越是底层的小人物,越容易得到消息且不引人注意。不过,有些重要的消息,就必须要站到一定的位置上。所以,那些小人物,还是要往上爬一爬的。
顾卿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剩下的,流风他们会看着办的。如果连接下来的事还需要顾卿一一安排交代,千机阁这么大,每天都有这么多事情,可不得累死顾卿?要知道,顾卿可是当了好久的甩手掌柜的。
“主子放心,接下来的事情,我们都会安排好的。”流风果然是给顾卿吃了定心丸。"
"帝凤止的事情,顾卿也就是安排布置了一番,更多的事情,没有去做。
就算他们现在的关系算是恋人好了,也不是非得要干涉彼此的事情。再说,顾湮大概也不会希望她做得太多。
“卿儿,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吃晚饭的时候,顾湮忽然开口对顾卿说了一句。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顾卿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出发”,是出发去哪儿。
瞥了一眼与他们同桌吃饭,却始终低着头的北尘尘,顾卿只得“嗯”了一声。
不过,顾卿的反应,显然是没有让顾湮满意。否则的话,顾湮也不会无声地瞪着她了。
顾湮毕竟是与旁人的身份不同,对顾卿而言,意义也不一样。若是旁人,瞪也就瞪了,顾卿未必会放在心上。可现如今,顾湮这么一瞪,顾卿立刻就不淡定了。
放下碗筷,顾卿与顾湮对视着,颇为郑重地问:“大家一起去吗?”
“不然呢?”顾湮反问。顾卿说的“大家”,指的是谁,顾湮岂能不明白?
原本,顾卿以为,顾湮已经跟北尘尘说好了,等他们出发的时候,北尘尘就和荀懿回到北家去。直到现在,顾卿才明白过来。顾湮确实是跟北尘尘说好了,但却是他退了一步,竟然是答应要带着北尘尘和荀懿一块儿到医谷去。
要说顾卿对北尘尘,因为第一印象和顾湮的关系,多少有点儿信任,但对荀懿,可真是半分信任都无。这种情况下,顾湮竟然还说要带着他们一块儿走,坦白说,顾卿是真有些无法理解。
当然了,即使是无法理解,顾卿也还不至于缺心眼儿地当着北尘尘的面就问了。私底下,总会有机会好好问问清楚的,不必急在这一时。
注意到北尘尘一脸祈盼地望着自己,顾卿也不忍太过冷漠,伤了她的心。便微微一笑,对顾湮说:“这样也好,有尘尘在,我也可以稍微歇会儿。一个人照顾凤姨,总是有些余力不足的感觉。”
顾湮自然知道,顾卿说这话,并无多少认真。别说顾卿本就与一般的姑娘家不同,就是真觉得“余力不足”,在照顾凤姒这件事上,顾卿也绝不会轻易假手于人。毕竟,凤姒是帝凤止的亲娘。
该说的说了,饭也吃饱了,顾卿便没有在多留,而是放下碗筷,到凤姒的房间去了。这个消息,当然要尽快告诉凤姒。虽然凤姒从未说过,但顾卿心知,她一定是希望赶紧把自己的毒解了的。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尽快回到帝凤御、帝凤止的身边去。
顾卿从未问过帝凤止,以后要怎么安顿凤姒。当年的那件事,早就传扬开去了。所有人都知道,凤姒是自尽而亡。帝凤止还活着,人们或许还能接受,但凤姒······
要知道,凤家当年可是被判了个诛九族的大罪。若非凤姒是皇后,帝凤御和帝凤止是最优秀的两个皇子,只怕是他们也不得幸免。
如今帝凤御沦为无权无势的沂王,帝凤止回去的处境也不会好,更何况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后?
这些,顾卿也就是自己想想,或者,凤姒未必就不明白,只是不愿意去想,更不愿意说出口罢了。"
"第二天一早,一行几人便出发了。
顾卿依旧是男儿装扮,依旧顶着“顾清华”这个身份。
也是因此,在马车里陪着凤姒的人,就成了北尘尘。
顾卿其实是有些怀疑,虽然这些天,她都有意避着荀懿,但他真就是对她的身份一点儿都不知道吗?能够带着北尘尘从北家离开的男人,真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么?
不过,不管顾卿怎么猜测,荀懿既然什么都没说,她就权当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卿和顾湮都有意疏远荀懿,全程,兄妹俩要不是自顾自地聊天,要不就是并肩骑着马往前奔,丝毫没有要与荀懿进行交谈的意思。
荀懿倒也识趣,一个人骑着马,跟在马车后方,看那模样,倒是颇为自得,压根儿就没有被人“排挤”了的样子。
就算他们一早就出发了,可到入夜时分,也还没能赶到医谷。
倒不是路途多么遥远,而是顾及凤姒的身体,他们这一路都没有策马狂奔。
“哥哥,咱们今晚,要不要找个地儿休息一下?明天再继续赶路?”天色都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顾卿觉得,就算再着急,连夜赶路也不太好。再加上天气愈发恶劣起来,先前还飘了点雪,这会儿都冷得慌。
顾湮转过头来,似乎是看了顾卿两眼,但很快又转回头去,淡声说:“最多再两个时辰,就到了。”
两个时辰?
顾卿不免感到怀疑,真的假的?
她之前还听流风说起,这附近,方圆十几里内,连个镇甸都没有,当真能到医谷么?
早知顾卿必然会感到疑惑,可顾湮也没打算解释。只是带着一行人拐了个弯,往山谷中去。在进入山谷前,顾湮还稍微停了停,用先前让人准备好的长绳,将所有马匹栓在一块儿。
刚开始,顾卿还有些疑惑,这是要做什么。当他们真正进入山谷之后,顾卿才恍然大悟,原来顾湮是怕山谷中的浓雾,让不熟悉路的他们跟丢了。
莫说是稍后一点儿驾着马车的流风他们,便是近在顾湮身边的顾卿,在夜色与浓雾中,也几乎看不见顾湮的身形。若非听到马蹄声,感受得到身边还有人,怕是顾卿要有种只有自己一人的错觉。
就算顾湮什么都没有解释,这会儿,顾卿心中也已有了些许猜测。或者,只要穿过这片浓雾,便能见到鼎鼎有名的“医谷”了。
这也难怪外面的人根本找不到医谷所在,就这么浓的雾,别说是晚上,就是大白天,也不见得就能顺利看清方向。没有对路极为熟悉的人带着,谁走进来,还不得晕头转向?
因为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顾卿也不费那个事儿了。
在这浓雾中,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有些晃神的顾卿忽觉眼前一亮,呼吸也再无那种雾气特有的黏腻感。
定睛一看,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
身处半山坡上的顾卿,完全有理由相信,这要是换做白天,几乎不用费什么劲儿,便能将眼前的景物收入眼底,医谷中的种种都能在这儿看得一清二楚。"
"时候不早了,顾湮倒也没有多耽搁,直接将一行人带到了自己在医谷中的住处。
“清华就住在这间房,凤姨、尘尘住后面的小院子,至于荀懿,”顾湮瞥了一眼依旧跟着他们的荀懿,“你自己去找地儿住吧!”
“是。”荀懿耸了耸肩,半分也不在意,转身就走。
看到这里,顾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荀懿,十有八九也是医谷出去的。若非如此,顾卿相信,顾湮不至于这般“随意”地对待他。
顾卿虽然没有来过这儿,但相比之下,与凤姒和北尘尘的交情要深一些,彼此又都知道身份。是以,顾湮去安排流风等人的住处,而顾卿则带着北尘尘和凤姒到了后面的小院子里。
可能是顾湮先一步传了消息回来,小院子被打扫得很是干净,屋里也已经生好了炭火。刚从外面进来的三个人,顿时就觉得,自己这才重新活了过来。
“凤姨,尘尘,时候也不早了,一会儿随意洗漱下,便赶紧歇下吧!我和哥哥就住在前边,若是有什么事,喊一声,我们就都能听到了。”前后屋其实也没隔着多远,有点动静,以顾湮和顾卿的警惕,自然能够察觉。
凤姒由着顾卿帮自己取下斗篷,温温地说:“好了,你也累了一路,不必忙前忙后了,快去歇着吧!我能照顾自己。”
凤姒和北尘尘虽然不太熟悉,但这几天下来,两个人倒也相处得尚可。就是今天这一路过来,也挺融洽的,顾卿就不担心什么了。帮着准备了些热水什么的,就先回到了前屋。
正好,顾湮也已经安顿好流风他们,回到了住处。
只剩下兄妹两个,顾卿有心要问一问关于荀懿和北尘尘的事情,岂料,还没等她开口,顾湮就说:“时候也不早了,房里,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换洗的衣物和热水,赶紧洗漱一番,早点歇着吧!”
闻言,顾卿只得点点头,顺从了顾湮的意思。
而顾湮,压根儿就没给顾卿不顺从的机会,说完那话,自己就转头,进了顾卿正对面的房间。
看这态度,顾卿就是反应再次迟钝,也该想到,他是有意要避着自己了。可就算顾卿知道顾湮的想法,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亲哥哥,总不能威胁利诱吧?再说了,顾卿心中有数,顾湮不愿意说的事情,顾卿就是说破了嘴皮子,他都不会多说半个字。
这段时间下来,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少,顾卿也是凡夫俗子,当然也会觉得累。尤其是,在紧绷着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之后,整个人在一刹那,犹如被彻底抽干了力气。
整个人浸泡在热水中,顾卿只觉得,舒服得想要直接睡过去了。
顾卿不知道的是,回到自己房中的顾湮,并没有立刻准备休息。
“少谷主。”
“这么晚了,不去休息,来我这儿做什么?”顾湮哪里还有半分温和清贵的模样?除了疏离,也只剩下冷漠了。
早已等在顾湮房中的荀懿,看着顾湮的侧脸,淡淡一笑,“少谷主是觉得,我背叛了医谷么?”"
"“有没有背叛,你自己心里有数。”
顾湮的话,倒也没有让荀懿不高兴什么的。
不过,荀懿也绝对不会高兴就是了。
“我从未做过任何不利于医谷的事情。”荀懿不再看顾湮,恰好他面前就是一扇打开的窗子,从窗子看出去,才发现竟然不知不觉间,飘下了雪花,“你该知道的,谷主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永远都不可能背叛谷主。”
顾卿的猜测没有错,荀懿跟医谷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紧密。事实上,荀懿根本就是从医谷出去的。只不过,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即使是医谷中,也鲜少有人知道,荀懿其实是被鬼医养大的。
听他这么说,顾湮竟是笑出了声来,“你永远都不可能背叛师父?也对,师父是师父,与医谷,到底是有所不同。”
此话一出,荀懿霎时便沉默了。
轻扫一眼,那张不辨神情的脸,顾湮摆了摆手,“左右师父也未曾说过要对你做什么,我也不可能自作主张。所以,你也可安心了。”
都这么晚了,荀懿还绕了一圈又回到他这儿,顾湮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只当,他是担心自己要将他轰出去。
见顾湮已经开始准备洗漱,荀懿张了张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闷不吭声,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直到他的声息彻底消失,顾湮才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却是把尤旻给叫了出来。“你去盯着他,他做什么不用管,只需要看着就好。当然了,如果他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可以想办法先阻挠一二。”
这话,摆明了就是让尤旻不要太过插手去管荀懿的事情。但是,也不能明知道荀懿有问题,却不管不顾。盯着他,至少也能够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个大致的了解,顾湮也才好想办法应对。
这些事情,除了当事者三人,旁人皆是不知。
第二天,顾卿直接睡到午后。
这么长时间的睡眠,让顾卿自己都吃了一惊。上一次,睡得这般安心惬意,似乎已经过了许久。
甭管顾卿心中是什么感觉,意识到自己睡得太晚了些,顾卿利落地翻身起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便从房里出来了。
到院子里,正好见着凤姒坐在那儿,慵懒地晒着太阳。即使未施粉黛,穿的也是一身再朴素不过的襦裙,却也掩不住那天生的高贵气质。顾卿心有所感,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与生俱来”的气质,是旁人再怎么学都学不来的东西。
“睡得好吗?”凤姒察觉到顾卿的靠近,睁开眼,见是她,立刻就笑了,一副很好亲近的长辈模样。
“自然是极好的。”顾卿倒也不忸怩,她起得晚了是事实,左右也无事,晚就晚点儿了,“倒是凤姨,可是睡得不好?”看她的样子,也是起床好一阵了。
对于顾卿的担心,凤姒是直接摇了摇头,“睡得很好。只不过是,我睡眠一向很浅,到时候,自然就醒了。你们年轻人,近段时间累坏了,可不得好好歇歇气?”"
"对此,顾卿也无话可说。
这个话题,其实也完全没有争论的意义。
“凤姨,哥哥和尘尘呢?”
凤姒冲着顾卿笑了笑,“尘尘还在睡,子砚,倒是起得早,不过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想来,也是有事情要处理吧!”
医谷存在了很多年,凤姒也早有耳闻。真正知道顾湮是医谷的少谷主之后,即便是凤姒,也不由得对顾湮高看两分。原本就优秀的人,因为有了这层身份,变得更加出众了。
也不是凤姒“势利”,能够成为大名鼎鼎的医谷的少谷主,这就足以说明,顾湮比绝大多数男子都要出色。除非,这鬼医的脑子是进了水,否则,是绝不可能将医谷交到一个平庸无能之人手中的。
顾湮毕竟是少谷主,总不可能整天无所事事。所以,凤姒说顾湮出去了,顾卿也没多意外。身为亲妹妹,顾卿自然清楚,身为医谷的少谷主,顾湮近些年是比较少回来的。难得回来一次,肯定不会清闲。
凤姒见顾卿了然的样子,继续说:“他出去之前,跟我说了,只要这两日我的状态还好,很快就能准备解毒了。”
“那真是太好了。”顾卿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扩大了不少。
“是啊!这真是太好了。”或许是被顾卿的情绪给感染了,凤姒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只不过,笑到后来,竟是滑下了两行清泪。
见状,顾卿不由得感到心慌,微微有几分无措地上前两步,想要伸手去给她擦眼泪。但又想起自己这会儿正是做男儿装扮,若是不小心被人看了去,少不得又是一番风雨。是以,顾卿最后只能尴尬又忧心地站在凤姒的身边,注视着她。
凤姒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自己把眼泪擦干,对着顾卿歉然一笑,说:“吓到你了吧?”
这个问题,顾卿要怎么回答?说是?其实她自己也并不觉得,自己被吓到了。换任何一个人在这儿,见凤姒忽然就落了泪,大概都是那种心情吧!既着急,又心疼,想要关心,却又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做起。
“或许,是年纪大了,慢慢的,就会变得有些多愁善感。”凤姒也不是太在意顾卿的答案,浅笑着给顾卿解释,“说实话,每次只要想到,我身上的毒,很快就能解了,我这副孱弱的身子很快就能好起来,那种心情,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你形容。”
顾卿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也是能够理解凤姒这种激动而又感慨的心情的。她说了一部分原因,更多的,大概还是因为只要身体好了,她就能马上回到帝凤止他们身边,所以才会喜极而泣吧?
“凤姨,很快了。”顾卿蹲下身子,就在凤姒的身边,仰着头,注视着她,眼里全是真诚的劝慰,“等哥哥腾出手来,马上就会为您解毒。只要恢复好了,我立刻就陪您去找阿止。”
没有说出口的话,顾卿懂。
如此,让凤姒感到窝心,“好。谢谢,真的谢谢你,还有你哥哥。”
她的道谢,顾卿只是会以一笑,没有再开口。"
"后来的几天,顾卿不是陪凤姒说说话,便是带着北尘尘在顾湮的住处四周散步。
北尘尘其实更想到别的地方去看看,不过,都被顾卿给拦了下来。
理由很简单,医谷一般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这次顾湮将他们带了进来,虽说顾湮是少谷主,但总归还是违反了规矩。他们作为“外人”,还是要识趣点儿,也不给顾湮添麻烦。
但凡是牵扯到顾湮的,北尘尘总是会特别配合。所以,在顾卿这么说了之后,北尘尘就彻底安分了。即使好奇心再大,她都没想着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看看。
不过,让顾卿觉得郁闷的是,北尘尘这丫头这几天老躲着顾湮,却又总是要赖着她来问一些关于顾湮的事情,比如顾湮今天去哪儿了,是不是很忙啊,气色看着怎么样啊······
顾卿跟顾湮吐槽过这个问题,可顾湮倒是乐得看戏,别说想个解决的办法了,反倒直接对顾卿说“忍忍就好”。说真的,顾卿不是不能忍,单纯是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天,北尘尘依旧跟着顾卿在附近转悠,就像个安静的小尾巴似的,顾卿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这些风景就算都看腻了,北尘尘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不大一会儿,顾卿便见顾湮迎面走来。而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跟顾湮打招呼,却是转头去看北尘尘。
让顾卿意外的是,北尘尘不似顾卿最开始认识她时那般,见着顾湮,第一时间就扑了上去。现在,竟然是扭头就跑,没一会儿就连身影都瞧不见了。
稍稍无语了片刻,顾卿才转回头来,看向已经走到了面前的顾湮,“哥哥,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竟然,都到了见到你就跑的地步。你说,若是被北家奶奶知道了,会不会骂你啊?”
顾湮望着北尘尘的身影消失的方向,眼眸微闪。至于顾卿的话,顾湮就当自己没听到,一脸没事人的模样。“准备一下,用过午饭,我就给凤姨解毒了。”
此话一出,顾卿的注意力,果然是立刻就转移了,“当真?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顾湮见顾卿喜不自禁的模样,没好气地说:“人家都说女生外向,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你这丫头,对凤姨的事如此上心,就不怕会被人看轻了去?”
闻言,顾卿一愣,倒也不是尴尬,不过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有些事情,可能是因为前世不曾经历过,这些温暖,也是重活一世才得到的。所以,大多数时候,顾卿都有点儿“一根筋”。但凡是人家对她好一点儿,她总想着要加倍地还回去。更不必说,帝凤止对她的好,并不是“一点儿”呢?
“哥哥,凤姨不是那样的人。”顾卿自然知道,顾湮是站在她的角度,在为她考虑,“至于旁的什么人,与我又有何干?你也知道,我不是会在意旁人的目光的人。”
顾卿的答案,顾湮早有预料,是以,也只得摇摇头,说:“真拿你没办法。”"
"顾湮为凤姒解毒的事情,顾卿没有多管。
这种事情,顾卿就算是想管也管不了。在医术上,她就是个半桶水,处理伤口什么的,倒是还好,解毒之类的,她也只能看看了。
不过,顾湮可没同意让谁旁观。除了带着一个打下手的人,旁的人,全都被他赶了出来。
当然,这个“旁的人”,目前也只有顾卿和北尘尘两个而已。
到了医谷之后,顾卿和外面的联系,就完全断了。也不是顾卿自己不想知道外面的情况,而是她没法儿把消息送出去,同样的,外面的消息也送不进来。
想起之前,还答应顾珉,说等他回来,就把他带在身边。现在倒好,直接就联系不上了,也不知道顾珉会怎么想。
“卿姑姑,听凤姨说,等她的身体好些了,你们就要离开了,是吗?”北尘尘和顾卿坐在院中,房里,是正在为凤姒解毒的顾湮等人。
因为这儿是顾湮的院子,一般也不会有人进来,所以他们聊天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少了很多的顾忌。
不知道北尘尘忽然问这个,是打算做什么。顾卿多了个心眼儿,却也没有选择不回答,“不错,凤姨已经许久没有回家了,家里人都惦记着。我在外面,也还有些事情要办,不可能在这儿待得太久的。”
闻言,北尘尘咬了咬下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大一会儿,她就又重新抬起头来,很是坚定地说:“卿姑姑,带我一块儿走吧!”
“恩?”顾卿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丫头,不是恨不得天天跟顾湮待在一块儿吗?等她们离开,这里,北尘尘可以依靠的人就只剩下顾湮了。算起来,可不就是个好机会了?怎么,她反倒要跟着一块儿走了?
许是知道顾卿的想法,北尘尘当即苦笑一声,说:“卿姑姑可是觉着,你和凤姨离开之后,是我的好机会?以往,姑姑便跟我说过,女孩子不懂得矜持,只会让自己吃亏。当时不信,觉得她有私心。如今想来,即便她是有私心,这话说得,也未尝就没有道理了。”
北尘尘称呼她和顾允,皆会带上名字。是以,她现下说的“姑姑”,指的就只有北笠妍了。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顾卿其实是认同北笠妍的话的。只不过,北笠妍的话,也有些太过绝对了。不管怎么样,北尘尘和顾湮的身份摆在那儿,若是始终没有一个人主动,他们两个根本就不可能会有结果。
顾卿到底是顾湮的亲妹妹,她还不至于告诉北尘尘,顾湮现在多少有些逗弄她的意思。真要是那样的话,谁知道北尘尘会愈挫愈勇,还是恼羞成怒?坏人因缘的事,顾卿可不愿意去做。
“尘尘,可是哥哥说了你什么?”顾卿觉得,按照北尘尘以往的性子,她是肯定不会离开的。很明显,她这番决定,做得很坚决,也很是难过。由是,顾卿忍不住就多问了一句。
可惜,北尘尘也不是个小孩子,不想说的,即使顾卿问了,她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既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顾卿也只能放弃。
至于带北尘尘一块儿走的事情,顾卿思索再三,还是没有轻易应下。
“左右这两日,我们也不会走。你先好好想想清楚,若是到最后,你还是决定要走,那我送你回去,也是无妨。”
顾卿想过了,她自己是愿意看到顾湮和北尘尘在一起的,却也不能勉强他们。北尘尘执意要走的话,她根本就没有立场把人给留下来。
听了顾卿的话,北尘尘本是打算直接回她一句“不必再想”,但既然顾卿这么说了,她先应下也无妨。左右,只要她的态度不变,顾卿还是会应诺带她一块儿走。
严格算起来,北尘尘和顾卿的接触并不多,对顾卿的真实性情了解也并不全面。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顾卿答应了的事,就不会食言。正是因为这份相信,北尘尘才没有再一口回绝顾卿说让自己好好想想清楚的提议。
见流风出现在门外,还抬脚往院中走来,北尘尘赶忙起身,说:“我到周围去转转。”
“也好,不要走远了。”顾卿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
“好。”顾卿的性子不是很热情的那种,对于她的关心,北尘尘自然是心中记住了。
虽说这些日子,流风也待在医谷,但事实上,顾卿和流风见面的次数十分有限。也不知道是真没什么事,还是因为顾湮说了什么,流风几乎都不会到顾湮的住处来。顾卿又不知道他住在哪儿,所以才很难见上一次。
流风望着几天不见的顾卿,心情极好地笑了起来,“主子。”
“怎么?”顾卿对于流风的笑容,有些不解,“有什么好事?”
“多日不见主子,好不容易见着了,我高兴。”流风倒也没瞒着顾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的答案,直白得让顾卿意外,这家伙原本可不是这样的。至少在她面前,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都会保留几分。不过,意外一小会儿就散了,顾卿笑说:“既然觉得高兴,前些日子,怎么也没见你过来?莫不是,说些好听的,来逗我呢?”
“怎敢怎敢?”流风忙摇头,面上却还是带着笑意。
顾卿本就是随口玩笑两句,她自己都不曾当真,流风又怎会往心里去?
说了几句闲话,顾卿倒是先忍不住了,“说说看,你今个儿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也不是顾卿“小心眼儿”,她是真觉得,就流风目前这么个状态,真要是没事儿的话,流风铁定不会过来找她。既然来了,就必定是有事。
提到正事,流风的表情倒是收敛了不少,难得露出的不正经模样几乎敛了个干干净净。
“主子,”流风望着顾卿,“咱们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收到外面的消息了,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主子,可否与大公子说一说,让我先行离开。”
流风要先走,顾卿完全能够理解。他们在这里,自然是乐得清闲,但外面的事情,也不是说不管,就能真的完全撇个干净的,总是要有人能主持大局的。"
"“这样······”
顾卿也有顾卿的顾虑。
流风若是也离开了,之后她若是要用人,就有些麻烦了。
来到医谷之后,顾卿就把尤异还给了顾湮。再说了,虽然顾卿不怕让尤异,或者说不怕让顾湮知道一些自己的事情,但在很多牵扯到千机阁的事情上,顾卿根本就没办法交给尤异,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去办。
等凤姒的身体好点儿,顾卿还答应了,要将她送回到帝凤止的身边。那样一来,顾卿就算想自己亲自去办点什么,也是很不方便的。
尽管顾卿没有说什么,但流风从顾卿的表情上,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为让顾卿安心,流风只得补充说:“主子不必忧心,我就是先出去看看情况,若是无事的话,会在出口处等着。”
不可否认,顾卿在听到流风这么说之后,安心不少。说句大实话,自己人,用起来,怎么样都会顺手许多,也会放心得多。
“既然如此,那我回头便跟哥哥说一下,让他派人把你送出去。”顾卿虽然对流风很放心,但该说的话,顾卿还是控制不住要叮嘱几句,“关于医谷的事,你出去之后,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起。”
“主子放心便是,我有分寸。”流风点点头,这种事,即使顾卿不叮嘱,他也不会往外说半个字的。
见流风还站在旁边,注视着自己,那犹犹豫豫的模样,顾卿忍不住觉得好笑,“你何时也变得这般磨叽了?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被顾卿笑话了,流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常,只得尴尬笑笑,温声解释说:“我这不是怕被主子骂么?方才,其实是想问问主子,六皇子那边,你当真就不担心了?”
跟流风他们这些人,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尤其是流风,长时间待在自己身边。或许是上下属的关系,但同时也算得上是好朋友了。顾卿的性子不是那种爱跟人说心里话的,可流风总是能在适当的时候,“戳”她的心窝子。
就像现在,流风这一句话问出来,顾卿也不由得愣了许久。
这么多天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这般认真地询问顾卿,是不是担心帝凤止。面对着流风,顾卿好像忽然无法开口说出前些日子,一直说得很顺溜的话来。
当真不担心么?
怎么可能?
只是,这种担心,自她决定不告而别,跟随顾湮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了。她既然决定了要走,即使是担心,也不可能回头。再说,帝凤止本人也不容小觑,连他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情,顾卿又能怎么样呢?远水,毕竟解不了近火。
或许,顾卿不愿意去探听帝凤止的消息,还有一层原因,是怕收到她害怕听到的消息。她的不告而别,帝凤止会不会理解?又或者,他根本就是怨了她?
这些,顾卿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事情都已经做了,她现在再说回头,也晚了。再说,她也并没有打算回头。
“担心,自然是担心的。不过,我相信,他能处理好。”顾卿只能这么说。"
"大概是不想见到顾卿露出那样失落的表情,流风在得到顾卿这一句话的答案之后,便没再多问。
反正,只要有这一句话,也足够让流风看明白顾卿的心思了。
“主子也无需多想,要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六皇子了。”流风自然想得明白,顾卿一方面是担心,一方面还有忧心。不过,顾卿不愿多谈,他也不好说得太多。
“恩。”对于流风的安慰,顾卿也唯有淡然一笑,“不说这个了,我估计哥哥那边也快结束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准备准备,今晚,就让人送你出去。”
早晚都是要出去的,早一点肯定比晚一点要好。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无异于“失联”,真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流雪她们不得找疯了啊?
“是了,”想到流雪她们,顾卿跟着就想起了被自己“忽悠”了的顾珉,急忙补充道,“你出去之后,赶紧联系小珉,看看他现在在哪儿。若是他已经回来了,那你便把他带在身边,等我出去再与我汇合。若是他还在夏京,便先不要对他说我在医谷的事。”
这事儿,顾卿不说,流风也已经想到了。就顾珉对顾卿的依赖程度来说,回来之后,真要是找不到顾卿了,他定是要抓狂的。顾珉疯起来,除了顾卿,谁都拦不住。上次,不顾流雪等人的阻拦,执意要到夏京来,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心知顾卿的考量,流风倒也应得爽快,“主子安心便是,我心里有数。小统领那边,你也无需太过担心了,他有谱的。”
顾珉的性子,顾卿再清楚不过了。有时候,他不是不明事理,而是顺从自己的真实心意,不愿意让理智占上风而已。顾卿对此也很无奈,那孩子,她一向都舍不得下狠心。毕竟,是自己救回来的。在小事上面,放纵他一二,也不妨事。
不出顾卿所料,顾湮很快就出来了。
帮他打下手的人,是荀懿。也是今天,顾卿才确定,荀懿也是医谷的人。至于他为什么会跑到北家去,顾湮对他的态度为什么又这么矛盾,就不在顾卿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自己这个哥哥,又不是绣花枕头,原本就是医谷的事,她一个外人,根本就没有插手的余地。而且,她也不想去管这个。
“哥哥······”顾卿迎上前,刚想开口,便被顾湮给打断了。
顾湮反握住顾卿伸过来的手,温声安慰道:“别担心,凤姨体内的毒已经彻底清除了。不过,身体还有些虚弱,在等上几日,我为她调理一番,你就可以带她走了。”
即使顾卿从未说过,什么时候会离开。但顾湮的心中也有数,顾卿是不可能在医谷久待的,即使他很希望如此。顾卿到底不是安于现状的,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的心上人更是在外边面对狂风暴雨,顾卿哪里待得住?
只不过,顾湮的这些话,让顾卿有些尴尬,也有些无语,“我是想问,哥哥怎么样?为凤姨解毒,可会伤着你自身?”"
"“无妨。”
不管顾卿究竟是真打算先关心自己,还是假,对顾湮来说,这都已经足矣。
想想时隔十年,再见到顾卿时,这丫头那满身是刺的模样,想想那些日子,顾卿对他们的排斥,顾湮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很知足了。
余光瞥见荀懿出来,顾卿的表情便稍微沉稳了些。
对荀懿,需不需要隐瞒自己的身份,顾湮事先也没有跟她说过。是以,顾卿下意识便觉得,顾湮应该是没有跟荀懿提过自己的事。
注意到顾卿的神情变化,顾湮也意识到,怕是荀懿出来了。
扭头看了看,正好荀懿也迈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辛苦了。”顾湮淡声对荀懿说了一句。
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顾卿一般是不会主动开口的,在这里,与她有直接关系的人是顾湮,与顾清华有直接关系的人,也是顾湮。所以,除了顾湮,顾清华是不会对其他任何人好脸色的。当然,凤姒大概也是要除外的。
“不会。”荀懿瞥了一眼顾卿,见他们两人的手还握在一块儿,少不得脸色要变得古怪起来,“那什么,如果有事的话,少谷主遣人去喊我一声便是。没什么的话,我,我就先回去了。”
在荀懿的注视下,顾卿和顾湮都注意到了不对,赶忙将手松开了。虽然觉得多少还是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但总比坦然自若要好得多。
他们的举动,荀懿自没有错过。不过,他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顾湮到底是少谷主,不管荀懿的身份是什么,当着别人的面,对待顾湮,该有的恭敬,他还是必须要有的。
直到荀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顾卿才重新开口,却是将自己原本不打算问的话给问了出来,“哥哥,这个人,可以相信么?”
听顾卿如此询问,顾湮少不得要多想一点。只不过,他的多想,并未告诉顾卿就是了。“荀懿是医谷的人,这不假。在医术上,他也是医谷年轻一辈中,仅此于我的,这点,你大可放心。”
顾湮的话,有所保留,顾卿并不是听不出。
只不过,真正让顾卿想不明白的是,这样一个明显不是让顾湮全心信任的人,顾湮为什么会叫过来给他打下手?凤姒的性命,无异于是交到了他们两个手中。但凡是出了差错,帝凤止那边,谁都不会好交代。
“哥哥的意思,我明白了。”顾卿确实明白了顾湮的意思。在医术上,荀懿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对于他属于医谷这层身份,顾湮也证实了。更多的,顾湮没有提,另一层意思也就是提醒顾卿,要多加留心。
顾湮跟荀懿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顾卿不会去深究。该她知道的,顾湮自然会说。没有说,顾卿若是问了,也只会让顾湮为难而已。
见顾卿了然的模样,顾湮抬手,轻轻摸了摸顾卿的发顶,“你这丫头,有时候若是不那么聪明,就好了。”
“我若是太笨,岂不是辱了顾家的门楣?”顾卿心知顾湮的忧虑,“哥哥不必多想,各人自有各人的路要走。”"
"顾卿跟顾湮提了一下,让流风先行离开的事情,顾湮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就已经满口答应了。
“哥哥就不想问问吗?”
虽说,顾卿心中是纠结,若是顾湮问起,要怎么回答。但问题是,他当真什么都不问的话,顾卿也很纠结。她相信,顾湮并非是不好奇的。却不知是因为什么,他选择了不问。
“你想告诉我吗?”顾湮倒是一直很温和,还是用一双温和的笑眼注视着顾卿,“你若是什么都不想说,我问了,便是让你为难。卿儿只需记着,无论你做什么,或者打算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谁叫,我是你哥哥呢?”
“那,哥哥的意思是,我若不是你妹妹,你便不会这般维护我,支持我了?”
顾卿的反问,不过就是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并没有打算真的听到顾湮怎么样的回答。
可是,顾卿没有对答案有所期待,顾湮却非常认真地回答,说:“那是自然。你若不是我顾湮的亲妹妹,与我又无任何牵扯,我又为何对你另眼相待?”
不可否认,这样的回答,让顾卿多少有些惊讶。至少,在顾卿看来,顾湮一直都是个温润清贵的谦谦公子,即便不会与人过于亲近,却也不可能会说出这样“冷漠”的话来。纵然顾卿知道,这种假设不太切实际,但顾湮既然这般郑重地答了,便足以说明,在他的心中,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种想法,可以说是极其冷漠了。顾卿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认为顾湮即使是有人死在他面前,也不会多看上哪怕一眼。
如此认知,可以说是十分可怕的了。顾湮是大夫,还是一个医术十分高超的大夫,人人都以为大夫就该是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可偏偏,顾湮的心,比冰还要冷。作为一名大夫,这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
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般,瞬时间跑了很远很远。不过很快,顾卿就回过神来了。本质上,顾卿也不是个好人,她根本就没有权力去评判顾湮究竟是好是坏。再说了,她这辈子,注定了就是顾湮的亲妹妹,是属于顾湮的“自己人”的范畴内的。顾湮对别人是什么态度,与顾卿自己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那我可真是有福了。”顾卿粲然一笑,让顾湮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发自内心的高兴。
顾湮只是摸了摸顾卿的发顶,并没有再说什么。即使顾卿刚刚并没有把自己心中的所想说出口,可顾湮却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之所以始终沉默着,就是想看看,顾卿会有怎样的反应。好在,顾卿的反应,并没有让顾湮失望。说实话,顾湮可不希望自己有个善心大发的妹妹。虽然不至于崩溃,偶尔却也会感到为难。
“卿儿。”顾湮在顾卿的搀扶下,走到了房门口,忽然停住了脚,“你什么时候想走了,便告诉我。”
“好。”顾卿肯定不会做出不告而别的事情。在医谷,即使她想不告而别,也是很不现实的。毕竟,没人带路,她是绝对出不去的。"
"自从那天聊过后,顾卿和顾湮就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顾卿和北尘尘无事的时候,基本都是陪在凤姒身边的。北尘尘一改往日的活泼跳脱,真真正正地沉静了下来。
看着坐在凤姒身边,安静地微笑着,与凤姒聊天的北尘尘,顾卿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还是以前那样吵吵闹闹的丫头更让人喜欢。
作为局外人,顾卿也不好对她的事情多说什么。只能在心中默默叹息,再这么下去,顾湮只怕是真要错过了这么好的姑娘。
“凤姨,这些日子,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顾卿听她们聊起了离开之后的事情,少不得要多问一句。
“已经好很多了。”凤姒对顾卿笑了笑,“前两日,也没有机会好好问一问你,我现在基本上已经痊愈了,继续住在医谷,怕是也不太好吧?”
闻言,顾卿的眉心立刻就拧了起来,“凤姨,可是听说了什么?”
见顾卿如此,凤姒赶忙笑说:“别多想,我没有听说什么。只不过,医谷的名声,我当年也听说过,外人一般是不得入的。虽说,子砚是少谷主,却也已经因为我们坏了规矩。如今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自然是早日离开的好。”
顾卿和北尘尘时不时会到外面走走,多少也是能够听到一些其他人对顾湮的评价。明里自然不敢对顾湮怎么样,但顾卿和北尘尘可不是医谷中人,在她们面前,那些人,自然是不会安静的了。方才听凤姒说起要走,顾卿还以为,是有什么人到她面前来说什么了。
既然凤姒都开了口,顾卿自然也没有理由再继续劝凤姒在医谷待下去了。“凤姨安心,只要你觉得没问题,我们随时都能离开的。”
因为凤姒已经开了口,顾卿也没有过多耽搁,直接去跟顾湮说了自己打算这两天就离开的想法。
顾湮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顾卿这么一说,他立刻就让人去安排离开的事情。
“出去之后,若是遇到困难,就拿着这个,到济善堂去。”顾湮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块玉牌交给顾卿,上面刻着一个“湮”字。“这个,代表着我,只要你拿着它到济善堂去,自然会得到帮助。就算一时解决不了问题,但也绝对能够保你平安。记住了么?”
济善堂,顾卿是知道的。几乎可以说是遍布各国。只是,谁都不知道,济善堂的背后,竟然是医谷。
接过顾湮递过来的玉牌,顾卿心中感动,她相信,这个玉牌,必定不是可以随便交出去的。“我记住了。哥哥无需担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倒是哥哥,这次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爷爷在医谷,我也安心,爹娘他们那边,你若是有消息的话,也给我送个信儿吧!至于二姐那边,我会注意着的。只要柏家的人不欺负二姐,就让二姐待在那儿吧!”
“好。”
关于家人的事情,顾湮早就跟顾卿商量好了。顾靖渝和靳堇的下落,由顾湮负责,至于顾卿,只需要暗中注意一下顾允的消息就够了。"
"当初顾家出事之后,靳堇和顾靖渝就失踪了。
顾沣雍身受重伤,后来被顾湮安排人给秘密带到了医谷。偌大的医谷,只怕也仅仅有顾湮和负责照顾顾沣雍的人才知道顾沣雍在哪儿。
这一次,顾卿来到医谷,原本是打算去看看顾沣雍的。可顾湮说,他们这一次过来,注意到的人实在是有些太多了,稍有不慎就可能会暴露了顾沣雍。
顾沣雍在医谷这事儿,外人尚且不知。而且,一般人更不会知道,医谷的少谷主顾湮,同时也是顾家的少主。一不小心,这些,顾家和鬼医等人辛苦隐瞒的“关联”,就有可能暴露在世人面前。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顾卿才没有坚持去看看顾沣雍的情况。用顾湮的话来说,顾沣雍的伤势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并且在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休养。不仅如此,再过些日子,顾湮就会安排人将顾沣雍送回到本家去。这个时候,夏质等人的心思都放在帝凤止的身上,暂时还不会对顾家做什么。再说,顾家本家,也不是夏质想动就能动的。
相比起来,顾允的情况就要好上很多了。身为顾家的二小姐,听上去倒是挺风光的,但比起身为少主的顾湮、惹急了夏质的顾卿,顾允的“存在感”就要低许多了。现在顾允身在青城山庄,有柏莫亭护着,除非夏质脑子有坑,否则,绝对不会同时招惹这么多麻烦。
所以,只要顾允在青城山庄没有受欺负,顾湮和顾卿都认为,暂时还是让她待在那儿的好。从那天晚上,柏莫亭冲出去,救了顾允开始,柏莫亭的心思,顾湮就明白了。他并非对顾允毫无感觉,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这一次,也算是给顾允和柏莫亭一个机会。能成自然是好,成不了,也好让顾允彻底死心。
“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你们出去。”顾湮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这也就意味着,顾卿离开医谷的时间,要到了。
顾卿看了一眼正在最后确定东西有没有收拾齐全的北尘尘,拉着顾湮到了院子里,“哥,你真的,不打算把尘尘留下来吗?”
没想到顾卿会提起这茬,顾湮有一会儿的出神。
顾卿始终耐心地等着,等着顾湮想清楚,想明白,希望他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然而,到最终,顾湮也只是说了一句,“她既然坚持要走,便让她走吧!离家的时间久了,北家奶奶也该着急了。”
这不过是说出来敷衍的话,顾卿如何听不出来?很想说顾湮,真的是“死鸭子嘴硬”,可转念想想,自己根本就没有立场去说。感情之事,如人饮水,顾湮和北尘尘要做什么选择,最后会怎么样,她都没有资格去说。
“好吧!那,我就先去准备准备,明天出谷的事情。”顾卿自己的东西,可都还没有收拾好。
要离开医谷了,出去之后,就没有这么安逸舒服的生活环境了。也难怪以往顾湮说,医谷像是个世外桃源。不得不承认,这儿确实很适合安安静静地生活。"
"第二天一早,顾卿带着凤姒还有随行的金昂一块儿,跟着顾湮往外走。
前一天晚上,北尘尘还一再跟顾卿说,走的时候一定要带上她。
可今天早上,顾卿起来,就见自己的床头放着北尘尘写的小纸条,大概意思就是说她改变主意了,想要在医谷再待一些时日,让顾卿不必挂念。
这样的态度转变,实在是有些太快了。顾卿本打算去找北尘尘确认一下的,可凤姒却说,北尘尘并不在房里。因为她是和凤姒一块儿住在后面的小屋里的,顾卿听凤姒这么说,便没有再去找人了。
只是,见顾湮一个人走在前边,顾卿跟凤姒打了个招呼,还示意金昂照看好凤姒,自己就赶紧跑快两步,到顾湮身边去了。
“哥哥,”顾卿追过去,压低了嗓音问,“你知道,尘尘那丫头去哪儿了么?”
“怎么?”顾湮一脸疑惑地望着顾卿。
顾卿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顾湮的神情,确认自己是真的看不出什么东西来,这才说“就是担心那丫头会出什么事。毕竟,昨晚,尘尘还很肯定地说,今天要跟我一块儿走,让我不要忘记带上她。可今天一早,我起来,那丫头直接给我留个字条,就不露面了,我怕,她会不会······”
“卿儿。”顾湮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顾卿,“这可是在医谷,你以为,谁会吃了熊心豹子胆,跑到这儿来伤害尘尘么?她不在房里,许是觉得不好面对你吧!你放心,等你们出去之后,我立刻让人去找她。不会有事的,否则,我也不好向北家奶奶和笠靖交代了。”
这么说的话,也有道理。
顾卿不由得觉得尴尬。
是她忘了,这里可是医谷,外面的人根本就进不来。至于医谷内部的人,有些什么人,顾湮一清二楚的。顾湮到底是医谷的少谷主,就算有人对他不满,却也还不至于蠢到跑到顾湮这儿来掳人。
不过,顾卿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我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尘尘过来放这个纸条,我应该会醒的。昨晚,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竟然睡得这般沉,连尘尘进去过,都毫无察觉。”
也就是北尘尘了,这若是换了个对她有歹意的人,还不得把小命给交代了?
当然了,顾卿也怀疑,可能是因为北尘尘对她并没有恶意,这才没有刺激到顾卿骨子里潜藏着的“防备”因子。不过,顾卿依然对自己睡得这么沉,很是疑惑。按常理来说,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好吗?
像是看出了顾卿的想法,顾湮开口宽慰道:“你也不必多想,我的院子里,种着一些药草,你睡得那间房外边,正好是种着有安神功效的药草。”
对此,顾卿也只能表示无语了。
她就说嘛!来到医谷之后,她的睡眠质量好像就直线上升了。现在回想起来,当真是一夜无梦,甚至还是一觉睡到天亮的那种。原本,她还以为自己当真是累成这样的。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因竟是这个。"
"“哥哥,你是故意的吧?”
顾卿实在不能不这么怀疑。
若非故意,顾湮怎么会这么凑巧,就把自己安排在那儿了?
在这儿住了这么些时日,顾卿早就知道,顾湮住的地方,可不是只有那四间房而已。
如果不是故意,实在解释不通,顾湮为什么会把她放在那间房。其实,就算是故意,顾卿也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呢?
既然顾卿问了,顾湮也不会隐瞒,十分坦诚地承认了,“不错,我是故意的。之前,你的旧伤新伤一堆,压根儿没有好好调理过身子,再加上前段时间的奔波劳累,若是还不借此机会好好调养一番,你这身子,迟早要垮。”
说着说着,顾湮就逐渐表露出对顾卿的不赞同,“卿儿,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个姑娘家。有些事情,能够让男人去做,就别自己硬扛着了。我顾湮的宝贝妹妹,可不是被人家糟践的。”
这话听着,怎么就有点儿不对味儿了呢?
顾卿微微汗颜,可面上还是陪着笑脸,点头应是,“哥哥说的,我全都记在心上了。不过,哥哥啊!你家妹妹我,什么时候被人家糟践过啊?这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少不得要多想了。”
顾湮何尝不知,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当。可是,他就是见不得顾卿对别人伏低做小的模样。以往,那是顾卿就在他身边不远,真要出了什么事,顾湮还能搭把手。但这一次,顾卿要去的地方,是北燕。那里,即使是顾湮,也是鞭长莫及。远水解不了近渴的道理,顾湮十分清楚。他就担心,顾卿在北燕会受委屈。
“你这丫头啊!”顾湮长叹一声,却是没有再多言。即使他劝,也根本无用。顾卿不可能因为他劝了几句,就打消去北燕的念头。再说,后边还跟着个凤姒,凤姒原本就是北燕的人,是帝凤御和帝凤止的亲娘,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在医谷久待的。顾卿跟帝凤止的关系摆在那儿,真要是让旁的什么人将凤姒送回去,顾卿未必就会愿意。
顾湮的挂念,他的不放心,顾卿都明白。可她到底不是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思的人,对于顾湮的关心,她也只能在心中默默道谢了。
“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以后的路,你们自己多加小心。”该交代的,前一天,顾湮都已经交代过顾卿了,更多的话,也无需再说。
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顾卿还是挺舍不得的。她原本也不是个爱四处奔波之人,尤其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前世已经过得够辛苦的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在医谷窝着,安安静静地待着。可惜,总有那么些人,是她放不下的。
时间还早,天色蒙蒙亮,山谷中的浓雾未完全散去。借着这份掩护,顾卿抬手,抱住了顾湮,低声道:“哥哥,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记着时常给你捎个信。你若是遇上了事儿,也别忘了给我捎个信。我不是弱女子,多少也能帮到你一些的。”
顾湮不言,只是轻拍着顾卿的背,示意她自己明白她的心思。"
"三个人才刚出山谷,远远地便瞧见一架马车等在谷口。
顾卿不免有几分吃惊。
尽管流风离开之前就说了,他会在山谷外等着,但顾卿也没有料到,他会这般及时。难不成,这些天,他就一直等在这儿?
刚刚因为分别,而涌起的失落,也因为发现有人在等着他们而淡化不少。
只不过,越往前走,靠得越近,顾卿倒是觉得那坐在马车车辕上的人,不像是流风。比之流风的结实,从背影看上去,这人就要更加精瘦些。
隐隐约约,顾卿觉着,这人自己应该很是熟悉的。
“小珉?”
顾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听到动静,那身影立刻有了动作。轻轻一挺身,便稳稳地站在了地上。转过身来,满脸都是笑,那双眼里全是专注的期待。
“小珉,你回来了。”见到顾珉,顾卿少不得要有几分愧疚。对于这孩子,她算是再一次食言了。其实原本,她有想过,如果顾珉还没有回来,这件事就绝口不提。
可如今,现实就是,顾珉回来了,并且在这儿等着她从医谷出来。如此一来,就算顾卿想要“撒谎”都不可能了。
“姐姐可还好?”顾珉一眼就看到顾卿身后跟着的金昂。先前就听流风说了,顾卿身边只剩下金昂一个人,顾珉不放心,便一直在这儿等着。只要顾卿从医谷出来,第一时间便能见到。
见少年眼中无半分怨怼,顾卿的心中甚感欣喜。这次的事情,是她食言在先,他若是生气、有怨,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是,在顾珉的眼中,顾卿看到的,也只有很单纯的高兴,再无其他。
一边感叹当年的孩子已经长大,一边挂着亲厚的笑容回答顾珉,“我自然是很好的。倒是你,这些日子累得你来回跑,怎么不好好休息,跑到这儿来等着了?流风呢?”
顾卿对自己的关心,顾珉是清楚的,同样的,他也十分明白顾卿对自己的“愧疚”。在这儿等着顾卿出来的时间里,顾珉已经仔细地想过了。以顾卿的性格来说,有些事,他越是做出不放在心里的样子,顾卿就越是会当一回事儿。
一直都只想待在顾卿的身边,所以,顾珉怎么可能当真不在意顾卿差点就又撇下了自己呢?无非就是不想顾卿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像个小孩子似的。况且,他就是要用自己的“大度”,让顾卿彻底醒悟,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儿了。
不得不说,顾珉这一招是真的高明。以往,顾珉有什么想法,都会直接地表现出来。从他的脸上,顾卿就已经能够看出来了。他是不是高兴,又或者是在因为什么不高兴,顾卿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也正是因为这样,顾卿对于顾珉此刻的“成熟稳重”,才没有多想。在她看来,也只有真的不放在心上,顾珉才会这般淡定。哪里想得到,这孩子已经会跟他“玩心眼儿”了?
“流风有别的事要办,我就主动过来等着了。”顾珉看了看凤姒和金昂,“姐姐,先上车再说吧!”"
"尽管顾珉很想好好跟顾卿聊聊,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待在一处。但越往北,天气便越差,担心顾卿会着凉,顾珉就主动与金昂一块儿在外边驾车了。
顾及到凤姒,顾卿也没有提让顾珉坐到马车里来了。
“凤姨,这一路上,你都得小心在意。若是身子有任何不适,都不要硬撑着。”顾卿想起顾湮的叮嘱,感觉到外边呼呼而过的寒风,少不得要多对凤姒说两句。
心知顾卿的担忧,凤姒自然是配合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在这种时候倒下的。”
听了这话,顾卿了然一笑。很快就要见到帝凤止和帝凤御了,凤姒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在这种时候掉链子了。
北方人烟比较稀少,所以,顾卿等人也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不过,在大夏到北燕最后一座大城时,他们遇到了一点麻烦。
“姐姐,暗中有很多人在盯着。”顾珉坐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才低声对坐在身边的顾卿说了一句。
顾卿闻言,倒也淡定,轻扫了一眼窗外的纷飞大雪,笑眯眯地给凤姒、顾珉和金昂各倒了一杯热茶,“这可是大夏到北燕,最后一关,也是北方出入的必经之路。若夏质不在这儿安排人,我倒是要觉得奇怪了。”
从夏京往北直走,必然是要经过碎风关。这碎风关,可是抵御北燕的最坚实的“门”,光看那比普通城墙还要厚上一倍多,更要高上不少的城墙,就足够明白其重要性了。
在这样重要的地方,即使没有顾卿和帝凤止的事儿,也会常年驻扎重兵。如今,顾珉特地说是“暗中”,就证明,夏质还不至于糊涂到明着给驻扎在此处的将士下命令。若是公开抓捕顾卿倒还好说,可要是凤姒的身份暴露了出去,就势必要把北燕牵扯进来。
这些年,两国看上去是相安无事。但想必有点儿脑子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不会保持得太久了。北燕近些年,大力练兵,背地里小动作不断,有点儿眼力劲儿的人都看得出来,北燕分明是野心勃勃。
如此背景下,顾卿他们想要顺利出关,还真是要想想办法。
尽管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要“闭关”的地步,但,两国之间本就有摩擦,对于“过关”之人肯定是要再三考察了。
别说顾卿没有飞檐走壁的能力,即便是有,这如此高大的城墙,她也是绝对攀不上去的。事实上,顾卿猜测,能够攀上去的,只怕五个手指都能数过来。
“凤姨,我们先在这儿停留两日,如今这情形,怕是轻易也出不去的。”
“好。”虽说凤姒心中着急,但也还不至于失了理智。顾卿是人,又不是神,能够将她一路带到这儿来还不被人发现,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是凤姒自恋,实在是自己这张脸太有辨识度。
“金昂,一会儿我和小珉出去看看情况,你在客栈守着凤姨。”顾卿不可能将凤姒一个人放在客栈的,“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事,凤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当然,你自己也要小心。”"
"顾卿不是那种会把人命分成三六九等的人,凤姒的命是命,金昂的命自然也是命了。
会有这样的叮嘱,在顾卿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听在凤姒和金昂的耳中,就多了点别的意思。
对于金昂来说,能够遇见一个把自己当“人”看的主子,自然是万幸。
至于凤姒,则是觉得,这个姑娘的心地,果真如自己观察的那般,善良柔软。
尽管凤姒的出身很好,但她并不是那种拘泥于规矩的人。人有分三六九等,那是大环境造就的,不是她所能够左右的。可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该给别人的尊重,她会给。凤姒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性命就比别人的要重要得多。
“那你们自己也要小心。”凤姒略微担忧地看了看顾卿和顾珉,顾珉虽说不怎么爱说话,但对她也是颇有照顾。凤姒自然是心中感激了。
“我们会小心的。”顾卿看了看外面,“一会儿,我让小二把饭菜送到房里来,没什么事儿的话,凤姨就不要随便出去了。”
稍微小心眼儿一点儿的话,凤姒可能会以为顾卿这是在变相地囚禁自己。但她心里清楚得很,顾卿根本就是怕她被什么人认出来。自己这张脸,只要见过画像,其实还是很好认的。
想着如今已经到了最后一道关卡,若是卡在这儿过不去,凤姒是真要呕死了。所以,细想了想,凤姒在顾卿和顾珉离开之前,说:“卿儿,你想办法,给我也准备一张面具吧!”顶着这样一张极其容易认出来的脸在外面走,凤姒自己都会觉得,有些不像话了。
这件事,顾卿早就考虑过。奈何自己毕竟是晚辈,又不太了解凤姒的性子,怕贸然提出这样的建议会让凤姒不悦。所以,这一路上,顾卿才什么都没有说。现如今,凤姒既然自己提了出来,顾卿岂有不应的道理?
“好,等我们回来,就让人给您准备。”顾卿看了一眼金昂,算是最后又叮嘱了他一遍,而后才和顾珉一块儿离开了。
客栈外,是纷飞的大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关将至,又或者是碎风关的人早就习惯了这样恶劣的天气,路上的行人倒是还有不少。
顾卿忍不住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斗篷,见顾珉衣着稍显单薄的样子,便想着将自己的斗篷取下来给他。
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顾卿的动作,顾珉赶忙按住了顾卿的手,低声道:“姐姐不必担心我,我有内力在身,这点寒也不算什么。倒是姐姐,本就身子弱,需要多加小心才是。”
顾珉跟在顾卿身边有些年了,自然知道顾卿并无内力傍身。自然,这御寒的能力就比不得他了。顾卿有这份心,想到了他,顾珉就已经很开心了,哪里会真的接受顾卿的斗篷了?
虽说年纪上,顾珉是比顾卿稍小一点儿。但如今两个人都是男儿装扮,个子娇小些的顾卿,看上去就要比顾珉小那么点儿了。
不过好在,顾珉并不在意这个,还是坚持要喊顾卿“哥”。宠着弟弟的顾卿,自然不会反对了。"
"顾卿和顾珉两个人,其实也没有去别的什么地方,就是在城里四处走着。
“小珉,”雪,渐渐小了,风声也小了许多,顾卿才开了口,“这次到夏京去,收获如何?”
顾珉在听到顾卿说,要带自己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料到顾卿会问了。
比起金昂,顾珉相信,顾卿其实更愿意把他放在客栈里照看凤姒。只不过,有些事情,也不好当着凤姒的面问,而顾卿又不想再等,所以只能把金昂留下,带着他出来了。
“师太没什么大事,估计是那位因为你们的事情,一时气急,把师太关在废弃的宫殿里,就给忘了。”顾珉的话说得很小声,即使周围并没有什么人,他也十分谨慎地没有说得太清楚,“我也就是把她带出来,让她休息了两日,便回来了。”
“师父呢?”顾卿意外,顾珉就把慧慈师太一个人抛下了?
一见顾卿皱眉,顾珉就知道她怕是想岔了,“师太说,她没什么大碍。那位也就是给她下了软筋散,药效过去了也就好了。知道我跟在你身边,师太说,她自己一个人可以回去,就不要我送了,让我赶紧回来。还有,师太让我告诉你,那位的身边有南疆人。”
“南疆人?”顾卿的眉心几乎要拧成了一个死结。
谁不知道,南疆人轻易是不会踏出南疆半步的。外面的人,虽然对南疆多有不屑,但不可否认,南疆人十分让人头疼。听闻,南疆人几乎都是用蛊高手,从小,就以自己的身体养蛊,越是有权有势的人,养蛊的能力越高,自然也更难对付。
顾卿猛地想起,那晚,在湖底下的石洞中,跟在夏质身边那个神秘的男子。尽管后来,顾卿也没有机会去向帝凤止求证什么,可根据帝凤止当晚的表现来看,顾卿完全有理由相信,是那个斗篷男对他做了什么,才会让帝凤止体内的蛊失控。
换句话来说,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慧慈师太说的南疆人。
“对,南疆人。”顾珉不太清楚顾卿在担心什么,只是见她脸色愈发难看,忍不住要安慰几句,“其实,南疆人,也没那么可怕的。”
只当顾珉是在安慰自己,顾卿唯有笑笑,却不做太多的解释。
“师父,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看顾卿的眉头不再紧皱,顾珉多少放心了些,暗自松了口气,才继续说:“师太还说,她这次回去之后,就会暂时关闭普寿庵,你若是有什么事,也可以给她捎个信,能帮上的,她一定会帮。还有,她让我告诉你,关于凤姨的事情,你不要问太多。”
关闭普寿庵,顾卿倒是能够理解。原本,到了冬天,也没什么人会上山。可是,这最后一句话,倒是让顾卿有些不解了。“不要问太多?”
不可否认,关于凤姒,顾卿确实是有很多疑问。但这么些日子下来,顾卿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好好问一问。如今,慧慈师太却似料到了她的心思,竟然顾珉带话回来,让她不要多问,这岂能不让顾卿不解?"
"“师太是这么说的。”
事实上,作为带话人的顾珉,也问过慧慈师太,为什么不让多问。
但当时,慧慈师太只是简单地说,只需要将她的原话带给顾卿就好,不需要问得太多。
顾珉对于顾卿以外的人,都没有太大的好奇心。慧慈师太既然这么说了,他自然没有再问。可如今见顾卿这般疑惑的模样,少不得又要暗自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有多问上两句?
凤姒毕竟是长辈,作为晚辈的顾卿,于情于理,确实也不好多问她的事情。可在顾卿看来,有些事情,只有凤姒能够给她答案。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凤姒明明已经“死”了,又怎么会被夏质囚禁在大夏?当年的事情,牵扯甚广,就算顾卿不问,帝凤止也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想到这里,顾卿忽然就悟了。
慧慈师太定然是知道些什么,而那些事情,又不好直接让顾珉带话给她,所以说让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捎个信过去。至于直接问凤姒,以顾卿的身份,确实是不合适。帝凤止要问,那也是帝凤止的事情。帝凤止是凤姒的亲儿子,人家母子之间,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产生隔阂。倒是顾卿,问得太多,难免不会让凤姒反感。
想通了之后,顾卿的脸色也好看不少。
“我知道了。”慧慈师太没事,顾卿心里的一块大石也就放下了。夏质的注意力,现在估计都放在顾卿和帝凤止的身上,慧慈师太于他而言,也是可有可无的。再说,就算现在夏质知道慧慈师太不见了,也不可能像对付顾家这样,大张旗鼓地抓人。毕竟,慧慈师太是方外之人,夏质根本就没有理由抓人。除非,他打算不顾世俗眼光,强行给慧慈师太安一个罪名了。
顾卿以为,夏质还不至于蠢到那个地步。今年,先是顾家,再是国师的事,夏质已经落了口实在世人那儿。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畏惧皇权的。先前贸然对顾家下手,就已经让许多人不满了,后来莫名其妙曝出国师是北燕六皇子的事情,更是让世人震惊。且不说北燕六皇子是怎么混到国师之位上去的,单是夏质这些年对他的器重,就足以让夏质被人诟病了。
风波尚未过去,夏质若是再把慧慈师太给抓了,他这个皇位,也就坐到头了。
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又并不是个多么昏庸无能的人,顾卿可不认为,夏质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既然不会,顾卿便不再多想。她家师父,也不是个软柿子。看上去是不管世事,但谁又能说,这方外之人,连点保命的本事都没有呢?
“小珉,我们就在城中四处看看吧!”顾卿把顾珉叫出来,主要就是想问问夏京那边的事情,可不是真打算这样走走看看就能看出些什么来。要是这样便能找到出去的办法,顾卿觉得,夏质也不能称之为对手了。
在小事上,顾珉从不反对顾卿,或许连大事,他都不会反对。所以,顾卿说什么,他听着,并且照做就好了。"
"顾卿和顾珉是打算在街上随便逛逛,并没真想着得到些什么有用的消息。
可让顾卿意外的是,两人才刚刚走到一家药铺前边,就撞上了刚从店里出来的一男一女。
“容儿,还好吗?”
男子先是焦急地检查起女子的状况,见女子摇头,身上也确实无碍,男子才转过头来,怒瞪着方才因为跟顾卿说话,撞到女子的顾珉,“你这人怎么回事?出门不带眼睛的吗?”
要说,顾珉也不是那种蛮横的人,不小心撞到了人,心中必然是有歉意的。刚想好好道个歉,可被人这么一吼,顾珉刚想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沉默地站在那儿,满脸冰霜。
在一旁看着的顾卿,无奈至极。顾珉这性子,她也算是了解的了。撞人,肯定不是故意的,可他现在这般模样,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是个无法无天,嚣张无礼的年轻人。
别说是那两人,就是顾卿看了,都有种想要揍顾珉的冲动。
不过,别管顾卿心中怎么吐槽顾珉的表现,顾珉都是她弟弟。自己说得,别人这么指着顾珉骂,顾卿就是不能忍。
“这位公子,撞到人,是我们不对。但是,公子说的话,是不是也太难听了些?”顾卿冷着脸,即使身高不够,需要“仰”视对方,可在气势上也不曾弱上分毫。
“我说话难听?”大概是没想到顾卿会这么“怼”自己,男人的嗓音一时没控制住,突然飙高,让顾卿微微皱了皱眉,“难不成,这撞到了人,连道歉都不会?看看,看看这小子一脸什么表情?找揍么?”
顾卿倒是不知道,这人原来也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有些话,哪里是想说就说的?
“撞了人是我们不对,这我们道歉。”顾卿虽然觉得很无语,但也没有采取消极的措施,反倒很是心平气和地解释着。私以为,跟男人说不通,顾卿遂将视线转向那姑娘,“这位小姐,真是抱歉,可有伤着哪儿?”
这年头的人,大多数还是很淳朴的,碰瓷儿之类的事情,暂时还不会出现。再说,顾卿第一次见她,就对她印象不错,自然相信她不是那种胡搅蛮缠、满口谎言的女孩子。
不出顾卿所料,这姑娘当即便冲着顾卿和顾珉笑着摇了摇头,嘴上还说:“无妨,倒是我们失礼了。”
“容儿!”
顾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一身白袍翩翩的男人先不满了起来。
“好了!”女子无奈地拉住了男人指向顾珉的手,软言软语地劝说着,“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左右我也无事,你就不要这么暴躁了。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听着她的话,顾卿禁不住暗自感叹,这话,估计也就她说出来才不会被骂了。
“容儿啊!”
“好了好了,你待着吧!”女子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跟他说了,“实在抱歉,我也没什么事,你们不必往心里去了。”
顾卿颔首,“多谢小姐了。既是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了。”
语毕,冲顾珉使了个眼色,便先离开了。
"
"刚走远,顾珉就拉住了顾卿的袖子。
正在思考着,他们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碎风关的顾卿,察觉到自己被人拉住了,下意识转过头去看。
这一看,却是正好对上了顾珉愧疚的小眼神。
“怎么?”顾卿是当真觉得疑惑。
顾卿的疑惑,看在顾珉的眼里,只会让他更加愧疚。“方才的事情,是我错了。”
真要说的话,顾卿的维护,其实是让顾珉感到非常高兴的。但高兴过后,顾珉的心中,就只剩下满满的歉疚了。
顾珉当然知道,顾卿压根儿就不是多话的人,这种小事情,她也从不会有过多的解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可方才,她分明就是在为他收拾烂摊子。顾珉自然明白,但凡是他的态度稍微好一点儿,人家也不至于这般生气。
“知道错了?”顾卿是很护短不假,但这并不意味着,明知道是顾珉有错在先的情况下,私底下,顾卿也不会追究。该教训的,顾卿一个字都不会少说。俗话说得好,孩子没教好,是大人的责任。顾卿以顾珉的姐姐自居,就不会让这孩子长歪了。
“知道了。”
如果不是顾卿,顾珉大概是不会承认自己错了的。在顾珉看来,就算自己有错在先,那个人也不该这样子指着自己骂。他既然骂了人,那他们之间的账,就扯平了。也正是因为这样,顾珉才没有开口道歉。
即使这些话,顾珉没有说出口,顾卿也多少能够猜到一点儿。最开始,顾珉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还是挺纯良一孩子。当然了,有些阴郁是不可避免的,毕竟小小年纪就被人追杀,换谁也不会好受。
后来,顾卿让顾珉跟着流风他们走,长时间待在千机阁里。在这期间,顾卿很难见到顾珉。倒不是不想见,而是每次她都不会在千机阁长待,往往是她好不容易去了一趟,顾珉又正好不在。
这样一来二去,顾卿和顾珉就有好些时间没见着了。再见,顾珉的性子里,就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味道。这种桀骜的脾性,在顾卿的面前还会收敛些,但到了旁人面前,却是半分不少。
以往,没有惹出什么事儿来,顾卿也就懒得说了。谁还没个脾气?在江湖上混,真要是个软骨头,只怕会被人欺负死。所以,即使明知道顾珉的脾气不太好,顾卿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但今天这事儿吧!顾卿觉得,还是得给顾珉提个醒。
“小珉,”顾卿几乎是语重心长地望着顾珉说,“平日里,你气性大些,倒也无妨。可咱们如今是要低调行事,那两个人,尚不知身份,单是看着就不是小人物,贸然把人给得罪了,也是无益。”
顾珉一向都觉得,顾卿能说自己,还愿意说自己,就说明在她的心里,是真把他当成亲弟弟来看待的。所以,顾卿这么说,顾珉也不会生气,反倒觉得心里暖暖的。这心里一暖,应承顾卿的话,也就不难说了。
“你放心,我记住了。日后,一定多留个心眼儿。”"
"这件事,就目前来说,也只能算到这儿。
自家弟弟,顾卿可不舍得说得太重。再说了,顾珉本质上就是个聪明孩子,哪里需要她事无巨细,全都叮嘱一遍?
顾卿不再纠结这些问题,顾珉却有另外一个问题要问顾卿了。
“那两个人,你知道的,是不是?”这个问题,犹豫再三,顾珉还是问了。虽然顾卿的表现挺正常的,但顾珉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冷静下来仔细想想,顾珉就察觉出不对了。
按照顾卿以往的性格,哪里会好声好气地说那么多?顾卿方才对待那两人的态度,分明就是有些忌讳。究竟是在忌讳什么,顾珉是不明白。外人,若不是特别熟悉顾卿,也不会觉得她的态度不对。偏偏,顾珉就是很了解顾卿的人之中的一个。
再加上,方才顾卿“教训”他时,明明就说了,还不知道那两个人的身份,轻易得罪不得。要真按照顾卿以往的性格,哪里会这么说?
没想到,顾珉的感觉会如此敏锐。顾卿也无意瞒着顾珉,若是连顾珉都不能相信了,顾卿还真不知道自己该信谁去了。当然了,他的感觉敏锐,顾卿只会感到欣慰,这孩子,总算不是一直粗线条了。
“我确实知道一点儿。”顾卿笑着扫了顾珉一眼,“那两个人,男的叫云想,女的叫花容。据他们自己说,他们的未婚夫妻。”
“他们的来头,很大?”顾珉这么问,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大概顾卿也是不太清楚的。
果不其然,顾卿立刻就摇了摇头,“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我确实不清楚,让流风去查过,但什么都查不到。我们之前还开玩笑说过,这两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玩笑,也只是玩笑而已。
所谓凭空冒出来的,也不过就是因为他们谁都查不到那两个人的身份和来历,才会这么说的。事实上,越是这种看似“凭空冒出来”的人,才越要多加小心。谁知道背后有什么人在撑着?又有谁知道,他们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莫非,你们之间,还有什么过节?”顾珉也没有轻易跳过这个话题。
轻轻瞥了顾珉一眼,顾卿才回答说:“过节,倒也说不上。只不过,确实闹过一点不愉快。当然了,那也不是我避讳他们的真实原因。”
顾卿自然不会觉得,云想和花容是会因为之前那点小摩擦,就斤斤计较的人。至少,花容不是那样的人。云想,顾卿总觉得,现在自己看到的他,不太真实。要知道,一个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高强的武功,若是个沉不住气,又冲动暴躁的,实在是难如登天。练武,原本就是需要极强的忍耐力和坚韧的精神的。
“那是为什么?”不是顾珉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只是希望,在顾卿遇到麻烦的时候,自己能够稍微帮上一些。
了解他的心思,顾卿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不想跟他们两个有太多的接触。我现在的身份,可不能暴露了。”"
"顾卿这么说了,顾珉就明白,她是不想多说。
不想说,顾珉要是坚持问的话,顾卿未必就不会说。只是,顾珉不想那么逼迫顾卿罢了。
在顾珉的心里,顾卿是放在第一位的。虽说顾卿总把他当成小孩子,但顾珉自己却觉得,在很多事情上,自己都要给顾卿更多的耐心和包容。就比如现在这件事,顾卿不说,顾珉便不再多问,自己却在心里提醒着,日后要多加注意顾卿身边的人事物了。
“我们这样转一圈就回去了,若是凤姨问起出关的事,要怎么答?”
“凤姨不会多问的。”顾卿安慰着顾珉,“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凤姨就算再着急,也该知道,越是紧要关头,越急不得。何况这一路来,我们对她的照顾,她自己心中也有数。到了碎风关,她也希望我们能够歇口气,不会多问的。”
凤姒是个很温柔体贴的女人,对待他们这些晚辈更是尽可能的为他们着想。这一路过来,凤姒是着急没有错,但她从未对顾卿的安排提出任何异议。就算真有什么,也只是让顾卿要多加小心,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而已。关于催促他们前行的话,凤姒是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都走到碎风关了,出了碎风关,便到了北燕的地界上。要说凤姒不着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只不过,以顾卿对凤姒的了解来说,凤姒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多问上哪怕一句顾卿的打算。碎风关不是那么好出的,凤姒心里肯定很清楚。问得太多,无异于给顾卿施加压力。凤姒,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打算?”顾珉总觉得,顾卿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碎风关这里的情形,要说麻烦,是真麻烦,但也不至于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在顾珉看来,顾卿都快近乎万能的了。
瞥了一眼期待地望着自己的顾珉,顾卿不禁失笑,道:“你真把我当神了?这事儿,我还真没个头绪。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到了北燕,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现在好歹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什么事情,也有人照应。离开了碎风关,很多事情就不那么方便了。所以,在我有办法之前,咱们都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这样的答案,还真不在顾珉的预料中。
他知道顾卿和帝凤止的关系,也看得出来,顾卿其实也很想尽快见到帝凤止的。所以,他以为,顾卿已经有办法了,今天会在这儿停留,完全是因为离开碎风关之后,至少还需要一天的时间才能赶到可以落脚的地方,今天到碎风关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没想到,顾卿竟是真的没有办法。
对上顾珉愕然的视线,顾卿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从小就是这样,他总以为她什么都会,遇上任何事情都能很快想到解决的办法。这样盲目地相信她,真的让她压力很大啊!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有人这样相信自己,顾卿觉得很高兴。
“好了,别这样看着我,办法总会有的。”"
"顾卿会那么说,绝对不是因为她能未卜先知什么的,单纯就是那么安慰顾珉一句。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顾卿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过上好些天,才能想到解决的办法呢!
不过,世事原本就是变幻莫测的。顾卿他们等待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日,因为风雪停了,顾卿特地带着凤姒到城里转转,老窝在客栈里边也不是个事儿。难得碰上天气好的时候,再加上凤姒现在已经带了面具,顾卿便带着已经乔装过的她到外边走动。
却没想到,不过走了一小段距离,就听见周围的人在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那两个年轻人,就是国师和顾家那位小姐。”
“什么国师啊!那是北燕六皇子。”
“我见过他们,那位小姐人美心善,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刚刚我还到城门去看了看,那北燕六皇子在那儿骂人呢!”
诸如此类的话,不断地涌入顾卿的耳中。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顾卿敏锐地觉得,这就是一个机会。当然,再晚些,可能半点出关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珉,你和金昂赶紧回客栈去收拾一下,我和凤姨到关口去等你们,收拾好一切,立刻就走。”顾卿也没多解释,直接就让顾珉和金昂回去收拾行李了。
顾珉和金昂可以说,都是唯顾卿之命是从的,再加上顾卿的语气似乎有些急切,两个人就没多问,转头就往客栈跑去了。
倒是凤姒,虽说并不通武艺,但周围那些人的议论之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被她听了去。顾卿忽然这么吩咐顾珉和金昂,想也知道是跟那件事有关。
只不过,凤姒一时没想明白,顾卿打算做什么。
对上凤姒不解的眼神,顾卿悄悄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低声在凤姒耳边说:“凤姨,虽然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但我估摸着,一会儿,我们应该会有机会出关。若是错过了这一次,只怕,还要耽搁好些时日。”
“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凤姒的担心,不无道理。可是,比起这个来,顾卿更倾向于这是一场误会。
也是到了碎风关,顾卿才知道,夏质暗地里给了守将们密旨,一旦发现帝凤止和顾卿立刻拿下。古人只有画像,画像肯定是会有些失真的,是以,现在大概是有什么人被误认为顾卿和帝凤止了。
并没有大张旗鼓捉拿,却闹得满城皆知,可想而知,城门口闹得有多乱。顾卿估摸着,碎风关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城池,便是要关城门,也需要点时间。在这之前,只要他们把握好机会,还是很有可能出关的。
“卿儿,你打算怎么办?”看顾卿若有所思的模样,凤姒到底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卿看她有些不太安心的眼神,便笑说:“用混的。”
“用混的?”凤姒依旧不解,甚至可以说是更加疑惑了。
对此,顾卿倒是没再过多解释,只是说:“还得先去看看情况,若是成功的话,您自会明白。”"
"顾珉和金昂来得很快,顾卿和凤姒也不过才刚刚走到城门,他们就已经带着行李过来了。
“怎么这么快?”
虽然知道他们的动作会很快,但顾卿也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快。
对上顾卿愕然的眼神,顾珉有几分尴尬,“我去收拾东西,金昂退房,驾马车。东西什么的,原本也不是很多,自然就很快了。”
“哦。”顾卿依旧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再问。目前,还是眼前的状况毕竟重要。
顾卿本来就觉得奇怪,究竟是什么人,会这般倒霉,被错认成了帝凤止和她。
来到城门口,看清了还在与守城门的士兵们争执不休的人,顾卿才有些明白过来。
一个是云想,一个是花容。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是普通出身的。那通体的气质与做派,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帝凤止和顾卿的身份,也不寻常,他们两个会被错认,也不是毫无道理。
云想的脾气,顾卿多少有点了解,被人这么认错了,要是对方的态度再恶劣一点,只怕就要立刻炸毛。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谁的气性更大,谁就占上风的。事实上,云想的脾气越差,这些人,就越不会轻易放过他。
戍守边关的将士,可不是其他地方的驻军可比的。这些将士,全都是亲身经历过战争,并且个个都有铮铮铁骨。这样的人,如何能是被云想几句言语恐吓就能吓退的?
“这不是······”
顾珉自然也认出了云想和花容,不过,这说出口的话,也只是开了个头,便再没有下文。身边的围观群众太多,若是被人听了去,不是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了?
比起众人的关注点都在云想和花容身上,顾卿却是始终关注着城门口的动静。也不知道是因为云想和花容在靠近城门口之前就被人拦住了,还是后来才被人堵回来的,总之就是,他们现在争闹的地方,跟城门口隔着一小段距离。
这一小段距离,有利有弊,端看事态如何发展了。就目前来看,可能是因为云想他们离城门不算很近,不至于一个闪身就出了关,所以城门尚且是开着的,出入的人员也算是比较有秩序。
顾卿想着,这样可不太好啊!
先前,她就想着,趁着城门口混乱,找个机会就混出去。只要出了这道门,又有云想和花容在这儿“顶替”身份,大夏这边应当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只是,现在的情况,跟她想象的是有点儿不一样啊!乱是有那么一点儿,但还远远不到混乱的地步。这么一来,顾卿想混出去,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要想出关,还是要检查身份文牒。顾卿是不能暴露身份,自然也不能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拿出来。至于凤姒,则是直接就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被夏质关了这么多年,哪里会有那种东西?
也正是因此,想要出关,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要不我们,想办法,去弄几个?”顾珉像是知道顾卿在想什么,附在她耳边提议道。"
"“没用的。”
身份文牒,在这个时代,要想弄假的,其实也是挺容易的。毕竟,现在的人还不知道什么叫指纹,只要技术好一点儿,造个假什么的,根本就不难。
可是,顾卿并不觉得,拿着身份文牒,就能少了麻烦。看看云想和花容,难道他们就没有身份文牒?这压根儿就不可能。却还是被拦下来了,谁知道顾卿他们会不会也被拦下来?
有凤姒在,顾卿是半分险都不敢冒。好不容易把人给救出来了,再因为她的不谨慎,让人再落回夏质手里去,顾卿自己都能骂死自己。下次再想把人给救出来,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自己的提议,被顾卿否决了,顾珉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也不再出声。倒不如顾珉就因为这个,对顾卿生气了。只是知道,顾卿会否决他的提议,也是有她自己的考量。他要做的,就是待在一旁,守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搭把手,就够了。
“这样,”顾卿转过头,对金昂和顾珉说,“一会儿,你们想办法给云想他们那边制造点混乱,我和凤姨先出关,你们其后再找机会出来。”
“我们要分开走?”顾珉一听完,脸色都微微变了。
顾卿以为他是不愿意跟自己分开,便低声安慰道:“不是,只是分开出关。最大的麻烦在我们身上,你和金昂,不过是‘普通人’,所以,早一点晚一点都没关系。”
事实上,顾珉的脸色产生变化,一方面确实是不愿意和顾卿分开,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凤姒完完全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顾卿自己本身也是女儿家。真要是碰上什么事儿,顾卿一个人,是很难兼顾自己和凤姒的。
顾珉不愿意顾卿去冒险,尤其是在自己明明可以跟她一起行动的时候,顾卿还选择撇下自己,这让顾珉十分不满。
“我们不会分开太久的。”顾卿只是以为,顾珉是有种“雏鸟”心态。因为最开始是她救了他,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顾珉都表现得比较黏她。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顾卿才会始终对顾珉保持着极佳的耐心,眼下也才会温声软语地劝说顾珉。
“小统领,主子说的有道理。”金昂毕竟是局外人,看得也更加清楚一些,顾卿这样的选择,并没有半点错。只有顾卿和凤姒两个人,看上去是危险了些,但其实目标也变得更小了。谁会知道顾卿就是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独自带着凤姒过关?
顾珉不会拿顾卿怎么样,却不代表他对旁人也会这么好的脾气。金昂这一开口,顾珉被顾卿激出来的气性,立刻就转而冲向他去了。“你闭嘴!”
“顾珉!”一听顾珉对金昂说出的那三个字,顾卿也有几分生气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知道顾卿生气了,顾珉想开口解释,却在对上顾卿那双冒着怒火的眼后,尚未出口的话又统统咽了回去。
见他如此,顾卿少不得又是一阵头痛。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闹?"
"眼见姐弟二人要闹起来,凤姒赶忙扯了扯顾卿的袖子。
“卿儿,有话好好说。”凤姒自然明白,顾卿这么安排,全是为了她。只是,她断然不会希望看到,顾卿因为自己的事情,跟弟弟闹矛盾。
凤姒这么一劝,顾卿立刻就想起,眼下时机不对。是以,才生起来的怒意,又被顾卿给强压了回去。
看得出,顾卿是真的生气了,顾珉不禁又有几分后悔起来。他的本意,并不是要惹顾卿生气啊!见顾卿生气了,顾珉自己也不好受。所以说,到头来,其实还是他先低头的。既然如此,先前又何必惹顾卿生气来着?
不过,这一次,还没等顾珉先低头认错,顾卿就先开口了,不似先前那般生气,语气平静如常,“小珉,都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错过这次机会,指不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你怕我有危险,那就一定要想办法吸引那些军士的注意力。当然,不能让自己受伤。”
于是,顾珉便知,顾卿已经冷静了下来。至于生气,或许也不至于多生气了,但多少还是有些对他失望的。
顾卿都已经好声好气地解释了,顾珉便没再争辩。左右,他该记得,顾卿的决定,不是他能够改变的。就像顾卿说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将守关的军士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虽说,顾珉不太清楚云想和顾卿究竟有什么不愉快。但顾卿既然说了,要利用云想来吸引那些军士,顾珉就不会有太多顾忌。反正,用顾卿的话来说,不让自己受伤,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凤姨,也多加小心。”要说顾珉对凤姒一点儿怨气都没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这一路上,顾卿做的事,有很大一部分的都是站在凤姒的角度,为她考虑了许多。这在一向以顾卿为重的顾珉心中,肯定会有些不舒服了。
但是,顾卿在意凤姒,单是冲着这一点,顾珉也绝不会对凤姒怎么样。甚至,他还必须念着顾卿的想法,对凤姒更好一点儿。
顾珉的想法,顾卿或许是不太清楚。可作为旁观者的凤姒,却是看得一清二楚的。顾卿和顾珉不是亲姐弟,这一点,顾卿早就跟凤姒说过了。所以,顾珉对顾卿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凤姒一清二楚。
对于顾珉,凤姒其实是有担心的。倒不是担心他跟自家儿子抢顾卿,不是自己的,终归不会是自己的,这点道理,凤姒还是明白的。
真正让凤姒担心的,其实是顾珉这性情。不可否认,对顾卿,顾珉是言听计从的,基本上只要是顾卿说出来的,顾珉就鲜少不照办的。即使会如眼下这般起些争执,但到最后,必然是顾珉退步的。
可是,在对待其他人的时候,顾珉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说句难听的,都快赶得上暴虐无情了。
凤姒是真担心,将来若是连顾卿都控制不住顾珉了,或者说顾珉不再听顾卿的了,顾珉会不会成为最让他们头疼的人。"
"纵然凤姒满心担忧,却也还没有傻到这个时候拿出来说。
别说是时间不对,就算是时间对了,这话究竟能不能说,还得另做打算。
顾卿有多么护短,凤姒已经有所领悟。顾珉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更与她是姐弟相称。这样的关系,可不是凤姒一个相处时间不太长的“未来婆婆”能够动摇的。
万一,因为她一个措辞不当,让顾卿心生不满,又或者不小心被顾珉得知,让姐弟俩原本无事的关系,忽然恶化了。那样一来,凤姒自觉,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安排好顾珉和金昂,顾卿便领着凤姒往城门口走去。虽说有云想和花容的事情在,但出关的人还是十分自觉地排起了长队。顾卿和凤姒自然也不会例外,安安分分地排在最后边。
只是,比起顾卿的淡定,凤姒就要紧张许多了。凤姒身上并没有通关文牒,就算一会儿到了城门口,拿不出文牒,也是白搭。一个闹不好,甚至还有可能会把自己给暴露了。
即使凤姒一个劲地安慰自己,不必担心,顾卿既然这么做了,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可越是因为现在处在紧要关头,凤姒心中很希望赶紧见到帝凤止,就越害怕自己会被别的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顾卿原本是在想着一会儿要怎么做,可搀扶着凤姒的手,渐渐觉得凤姒的身子愈发紧绷起来,立刻便回了神。
“凤姨?”前后的都是普通百姓,尽管排着队,但注意力全都在云想和花容他们那边,顾卿也就不担心自己的话会被谁听了去了。“怎么了?”
对上顾卿那双关切的眼,凤姒本打算宽慰的话,好像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凤姒没说什么,可顾卿却忽然悟了。当即便低声道:“凤姨且安心,有我在呢!”
现在还没有顺利出关,顾卿倒是没有随口给凤姒一个多么确切的答案,好让她安心。别说凤姒了,就是顾卿自己,不也多多少少有点儿担心么?
“可是······”
要说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都走到这一步了,她就算是不安,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顾卿也不是那种喜欢冒险的人,尤其是在牵扯到她的事情上,顾卿更是谨慎再三。这一路走来,凤姒不信任何人都可能,但绝不会不信顾卿。
见凤姒到底是选择了沉默,顾卿不由得松了口气。说实话,她本人不是太喜欢解释什么,尤其是在自己办什么事的时候。只是,凤姒的身份毕竟不太一样。顾卿不能不顾她的感受,更不能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凤姨,有我在呢!”只要没有顺利出去,凤姒的那颗心都是不会彻底放下来的。况且,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也不适合顾卿做太多的解释。
前边一直都挺都顺利的,快到顾卿她们的时候,凤姒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
然而,轮到她们的时候,顾卿就跟变戏法似的,不知打哪儿弄了两本通关文牒出来。那军士都还没来得及细看,后边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凤姨,咱们走吧!”"
"凤姒只来得及回头去看了一眼,就被顾卿给强行拽着走了。
原本,那军士还要盘问几句的,可因为后边有人在叫他,而且看顾卿一副纯良的模样,这才由着顾卿他们走了。
“我们,这就出来了?”望着前方,一望无垠的荒漠,凤姒不禁有几分晃神。
前一刻,还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会露出马脚,暴露了身份。却不想,不过短短一瞬间,人就已经到了外边。简直是,平静无波,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
相较于凤姒的恍惚,顾卿却有些担心起来了。刚刚她也没敢回头去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顾珉和金昂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而且,云想和花容那边,顾卿也不是真打算伤到他们。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凤姨,我们先往前走一段儿吧!”
站在关口等,若是有什么人忽然察觉不对,再把她们给叫回去,就得不偿失了。
考虑到两个人都是属于“瘦弱”那一类,顾珉和金昂都不同意让顾卿驾马车。所以,这会儿,顾卿和凤姒也只能选择等一等顾珉和金昂。否则,单靠她们两个人,四条腿,就是走到明天也不见得能够走到可以住的地方。
关外跟关内,这天气的差别好像是有点儿大了。不过就是隔着一道城墙,外边这风,大得有些让人心惊。这样就是还在城墙底下,顾卿担心,她们再往前走走一段,恐怕会连视线都受阻。
风一大,荒漠上的砂石也跟着漫天飞舞,打在身上还真有那么点儿疼。
“凤姨,到这边来。”顾卿改了主意,她们不过就是要避开那些军士而已,犯不着冒着大风往前走,失了方向。
顾卿这辈子,还真没出过国。即使她能够分辨方向,但也不打算冒险自己带着凤姒先走。若是走岔了道,麻烦的也是她自己。当初流风把金昂留下来,无非就是因为金昂原本就是北燕人,对北燕这一块儿也很比很多人都要熟悉些。
两个人稍稍往旁边走了一些,能够看清从城门出来的人,又不至于被那些军士发现,也更加不会因为肆虐的大风感到难受。
这种天气,就算穿得挺厚实的,但在外边站了一会儿,凤姒就被冻得嘴唇微紫。见状,顾卿赶忙又把自己身上的斗篷取下来,给凤姒系上了。
“外边冷,我的身体比您好,您就不要与我争执了。”顾卿也是看凤姒要推拒,这才开口解释了,“我想,要不了多久,小珉他们就能出来了。这么点时间,我倒是能扛得住。哥哥走之前就说了,一定要小心照顾您。”
别看凤姒体内的毒素都已清除,但到底是这么长时间了,身体还是很虚的。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可能就能调理好的。
不多时,顾卿便眼尖地注意到金昂驾着马车出来了。
“凤姨,快来。”顾卿拉着凤姒往前奔,事先,顾卿并不清楚关外风大,也没有跟他们说自己会就在城墙底下等着。是以,见着了人,顾卿只得拉着凤姒去追。"
"凤姒虽说身子弱,但这会儿却是半点不含糊,被顾卿拽着一路小跑。
好在,城内的守将也没有太注意外边的动静,一般来说,只要不是有敌袭,他们都不会太过在意这些已经出了关的“百姓”在做什么了。
是以,即使顾卿和凤姒的举动明显与常人有异,也未被人发现。
好在,金昂一出关口,看到外面的情形,便四处张望着。这一看,自然很轻易就看到了正朝马车跑来的顾卿和凤姒。遂赶紧停了马车,好让顾卿和凤姒上来。
等到进了马车,顾卿才发现自己并未见顾珉,让凤姒安心在马车里待着的同时,自己却钻出来车厢,跟金昂一块儿坐到马车辕上去了。
“主子,外边风大,您还是坐到里面去吧?”金昂抽空看了顾卿一眼,劝说她进去。
只是,顾卿出来,也不是闲着没事儿干的。“金昂,小珉呢?他怎么没有跟你一块儿出来?”
“小统领说,他临时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所以就让我先出来了。”金昂悄悄瞥了顾卿一眼,见她满脸忧色,少不得又补充说,“小统领说了,让主子不必担心,他一个人,随便都能出来的。”
顾卿倒不是担心顾珉会出不来。她真正担心的是,这个时候,顾珉忽然说要去处理什么事情,如果是很危险的事呢?又或者,根本就是要和云想对上,顾卿怎么可能会安心?云想的武功,在顾卿认识的人之中,怕也只有帝凤止能一较高下了。顾珉,还太嫩了。
半晌未听到顾卿搭话,金昂只得继续说:“小统领让我们在燕南关等他,他会尽快赶来的。”
燕南关,是北燕和大夏的碎风关遥遥相对的重要关口。地位,可以说是和碎风关一般无二了。顾卿他们现在,也就是要赶到燕南关去。附近方圆几十里,怕也只有燕南关一处可以落脚了。
好不容易从碎风关出来了,即使顾卿担心顾珉,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再回过头去找他。凤姒这里,长时间只有金昂一个人守着,顾卿也不放心。不是信不过金昂,纯粹就是怕遇到什么事儿,金昂想找个搭把手的人都找不着。
“对了,”觉得人手不太够用的顾卿,立刻就问了,“金昂,你这两日,有没有跟流风联系?若是流风尚未赶来的话,便让他带上小珉。”
闻言,金昂自然是点头了。
这一次,不必金昂再劝,顾卿已经自己回到了马车里去。在外面,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跟金昂聊天解闷儿什么的,顾卿也不会。就算她会,金昂也不会允许她那么做。在金昂的脑子里,始终都记得,顾卿是主子,他一个下属,不适合跟主子“平起平坐”。
顾卿和金昂的对话,被外面的风声掩去了不少。但是,凤姒没见到顾珉,就已经猜到顾卿去问金昂顾珉的事情了。见进来的顾卿,脸色不太好看,凤姒不由得也跟着担心起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珉还留在碎风关里。”顾卿叹了口气,“我们先走吧!”"
"顾卿的话倒是说得轻巧,可凤姒却没有就这么信了。
这个时候还留在碎风关,能是什么好事么?之前,顾珉摆明了就是顾卿走到哪儿,他就要跟到哪儿的。如今,顾卿早就出来了,他却还留在那儿,再加上顾卿的脸色,凤姒就是不用多想,都该猜到,是顾珉自作主张了。
以凤姒的立场,也不太好开口跟顾卿说些什么。唯有在自己心中,暗暗地叹息了。
虽说外边的风挺大的,但有金昂这么个“活地图”在,顾卿也不担心他们会走岔了道。而且,金昂驾车很稳,若不是风声呼啸,顾卿都怀疑,自己会不会根本就察觉不到外边是个什么情况。
黄昏时分,马车便停了下来。
顾卿从马车出来,第一次见到了燕南关。在外面看,与碎风关倒也没有太大的差别,都是巍峨的城墙,铁血军士驻守。
真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对于入关的人,军士们查得不是特别严。只要有相关的文书证明身份,更多的内容,却不会盘问了。
这也很好理解,大夏那边是夏质有令,要抓着人。北燕这边,总不至于下令不许他们的六皇子回国吧?就算皇帝真的不待见这个儿子,也不至于做出这种让人不耻之事来。所谓虎毒不食子,北燕皇帝只要没有老糊涂,就该知道要怎么做。
这也是幸好,金昂一路上都赶得比较急,才在燕南关封闭前到了。再晚点儿,城门一关,他们恐怕就要露宿荒漠了。
两国相对的关口,可不比其他城池,在城外还会有什么小客栈之类的,以供没赶上的行路人落脚。谁都不知道,两国什么时候就会开战,尤其是近几年来,双方的摩擦不断发生。一旦打起战来,关口之外的地界儿,必然会成为战场,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到这种地方开客栈?
夜色降临,温度也是骤降。饶是顾卿比较扛得住,也在从马车车厢里出来的时候,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主子,您和夫人先到里边去,属下将马车赶到后面去安置好,再过来。”金昂自然知道,这种天气,顾卿一个生活在相对温暖的夏京的姑娘家,是吃不住的。是以,顾卿一下马车,他就那么说了。
对此,顾卿并未反驳。都到了这儿了,犯不着硬挺着。再说,看天色,再晚点恐怕还是会下雪,还是早点儿住进客栈,洗个热水脸,再吃些热乎乎的饭菜比较好。
因为天色晚了,在入了燕南关之后,金昂也是就近挑了间客栈住下。好不好的,谁都不知道。
顾卿扶着凤姒刚一进门,热情的小二便迎了过来,在知道顾卿是要住店,还一口气要了三间上房之后,本就笑脸相迎的小二,几乎都快笑得有牙没眼的了。
见状,顾卿少不得要在心中嘀咕,这客栈的生意得有多不好,小二才会笑成这个样子来着?
不过,既然都已经说了要住下,时间又不早了,顾卿就算心中犯嘀咕,也不至于反悔,拉着凤姒转头就走。实在不行,明天再换就好了。"
"小二的服务,算是非常热情周到了。
都不用顾卿吩咐,在领着顾卿和凤姒上楼去房间之前,就先冲着后边喊了一声“准备热水、热饭菜了”。
顾卿先把凤姒送到房间去了,确定她没有别的需要了,才由小二领着,去了凤姒隔壁的那间房。
三间房,凤姒的房间在中间,顾卿和金昂一左一右。至于尚未到燕南关的顾珉,就得等他来了之后,再做打算了。
“对了,小二,”顾卿叫住了来给自己送热水的小二,“这燕南关,有没有什么好去处?”
“小公子是头一回到燕南关来的吧?”那小二满脸的骄傲,“要说咱们这燕南关,虽说是个兵家必争之地,但好去处也是不少。就是不知道,小公子平日里,是喜欢赏景呢?还是喝茶听曲儿?”
顾卿本来就是想着,顾珉应该没有这么快到,所以打算在燕南关待两日。这两天,也不可能一直窝在房间里边儿,就想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散散心,走走逛逛的。
其实一开始,顾卿也没抱多大的期待。要知道,燕南关毕竟远离都城,又是边关。在这种地方,说句不好听的,都快赶上不毛之地了。岂料,看小二这眉飞色舞的模样,倒是顾卿料错了。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顾卿觉得,听听看人家的介绍也不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大概都是要待在北燕的。既然如此,对北燕多了解一点儿,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见顾卿饶有兴致的模样,小二就知道,她是想听更详细的。当即,整了整神色,清了清嗓子,才煞有介事地说:“小公子别看咱们燕南关离燕都那繁华之地甚远,可好去处,也是不少的。”
“且不说远的,就说咱们这客栈后边儿那一大片山林,虽说如今是天寒地冻的,但这山林里边那口热泉,还是挺受富贵人家的喜欢的。小的就听说,这大冷天儿的,到那热泉边儿上泡上一会儿,身子就暖和了。有位常来的大夫还说,这对身体有好处。”
说是说热泉,顾卿估摸着,应该就是温泉了。挺意外,在这种地方竟然也会有温泉。不过,想归想,顾卿还没出声打断小二的话,很明显,人家的话根本就没说完。
果不其然,小二顿了一小会儿,才又继续说:“小公子若是觉得麻烦,不愿意上山,就咱们关内,也可以到街上去瞅瞅。燕南关到底是在边关,各国的商队来得不少。所以,不少稀罕玩意儿,到了燕都,可能很稀罕,但咱们这儿却寻常可见。”
说着,小二还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说:“小公子若想买些好东西,不妨到如意斋去,明面儿上摆着的,是为了应付官家的。真正的好东西,那掌柜的,可不会轻易拿出来。”
一听他这话,顾卿便知道,那些所谓“真正的好东西”,要不就是没有在官府备案的,要不就是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在官府备案的。每个时代,都会有这样的情况,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刚刚说喝茶听曲儿,又是个什么去处?”顾卿觉得,带着凤姒,就该进行点“正常”的活动。喝茶听曲儿,听上去还不错的样子。
小二听顾卿这么问,便觉得顾卿应该是个规规矩矩的人,是以,神情也变得正经不少。“小公子若是要问喝茶听曲儿的去处,燕南关里边儿,最好的,便是众兴茶楼。那众兴茶楼里,多是好茶,至于唱曲儿的小颜姑娘,在咱们这儿,也是小有名气的。”
说是说小有名气,但顾卿估摸着,那位小颜姑娘大概是真不错。不然的话,小二也不会满脸骄傲的模样,活像是怕顾卿不知道他有多以小颜姑娘为荣了。
顾卿拿出一点碎银子,递给小二,“行了,这个你拿着。稍晚些,送些饭菜上来,三人份儿,都送到隔壁吧!”
“好嘞!谢小公子赏。”小二双手捧着那点儿碎银子,笑容灿烂地退了出去。
小二会跟顾卿说那么多,为人本就热情不假,但更多的,还是为了讨点赏钱。这个时代,谁活着都不容易,尤其是生活在底层的这些人,随便来个有权有势的人,都能任意搓揉。心情好的时候,顾卿其实并不介意大方一点儿。
再说,顾卿觉着,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用处。平日里,或许是个不起眼儿的人,但谁又敢保证,关键时刻,这样的人不会救了自己呢?
简单地洗漱了一番,金昂也已经安置好了马车和行李,到顾卿这儿来“报道”了。顾卿自然是让金昂也去洗漱一番,才带着他到凤姒那儿去。
在凤姒的房里用饭,完全是为了凤姒的方便。不管怎么说,凤姒是长辈,吃个饭而已,还让长辈挪个地儿,这也太说不过去了。至于让不让金昂同桌这事,顾卿不是没有犹豫的。但想着这一路过来,凤姒并不是个多么注重身份高低的人,顾卿便自作主张了。
还不等顾卿开口招呼金昂一块儿坐下吃饭,凤姒便已经开了口。这么一来,倒是少了顾卿的为难。
见金昂依旧站在那儿犹豫,顾卿只得也开口说:“都辛苦了这么长时间,坐下来吃顿热饭吧!至少,吃饭的时候,别惦记着我是主子。”
知道有些人的观念,不是那么两三天就能够扭转过来的,所以,顾卿只能这么宽他的心。
金昂并不是没有犹豫的,只不过,这一路同行,他多少也已经摸到了一些顾卿的脾气。顾卿很多时候都不爱说话,所以,她既然开了口,便代表着她心里就是那么想的。金昂要做的,不是质疑,不是反驳,唯一要做的,只是顺从而已。
三个人坐在一块儿吃饭,虽然说不上气氛多么热烈,但也比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吃要好许多。
间隙,顾卿还不忘跟凤姒说了自己这两天的安排。
“卿儿。”这里也没有外人,凤姒自然也不必避讳顾卿的名字了,“我仔细想过了,既然已经到了北燕,若是有可能的话,你能不能先给阿止捎个信?”
“可是有什么事么?”"
"不怪顾卿会这么问。
好好儿的,凤姒忽然说要给帝凤止捎个信,顾卿可不就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不过,凤姒却是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有事。我就是想着,既然已经回到了北燕,总该让阿止知道才是。当初,你和阿止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把我救出来,现在我回来了,总归,还是跟他说一下的好。”
这话说的,倒是有些见外了。
顾卿少不得要细细观察凤姒一番了。
见外的话,凤姒对她见外,顾卿完全能够理解。即使她现在算是帝凤止的“女朋友”什么的,但也真正算起来的话,跟凤姒还是没有太大的牵扯的。可是,凤姒说的这话,怎么还把帝凤止也给包括了进去?帝凤止可是凤姒的亲生儿子,跟自己的儿子,难道还要这般见外吗?
一时之间,顾卿也摸不准凤姒的心思,唯有点头应下了凤姒的“请求”。
相比起顾卿,金昂到底是年长些,又是局外人,看得更加清楚些。凤姒的心思,他不敢说掌握了十成十,但也绝对比顾卿现在这种摸不着头脑的状态要好上许多。
正是因为这样,在顾卿回到房间之前,金昂就叫住了她。
“怎么?”
算起来,这还是金昂第一次主动叫住顾卿要提醒她一些事。是以,顾卿这么一反问,金昂控制不住就有些尴尬了,但还是十分尽职尽责地说:“主子,属下是想说,夫人的事。”
在外边,金昂还是称呼凤姒为“夫人”的。“你说。”事关凤姒,顾卿少不得要变得更加谨慎些了,领着金昂进了屋。
跟在顾卿后边进了房,金昂还配合地将房门给合上了。随后,在对上顾卿的眼之后,立刻便低声说:“夫人方才说,要给六皇子捎封信去,属下以为,夫人是有所顾虑。”
“顾虑?”顾卿不解,“仔细说说看。”
金昂跟顾卿说这些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担心顾卿会生气的。但如今见顾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大有要“洗耳恭听”的意思。对此,金昂在松一口气的同时,还不忘沉稳地进一步解释说:“夫人如今的处境,并不算妙。让主子给六皇子捎个信,无非就是想知道六皇子有什么打算,担心贸然出现,会给六皇子惹麻烦而已。”
话,金昂就说到这里为止,剩下的,即使他不说,顾卿也已经明白了。
在这一点上,确实是她的疏忽。顾卿明明知道,当年的事情没有外界传闻的那般简单,凤姒身处局中,岂能不知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此情境下,凤姒回到北燕,要说心中是思绪万千,也毫不为过。再者说来,凤姒作为帝凤御和帝凤止的亲生母亲,岂能不为自己的孩子多加考虑?
“我知道了。”顾卿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没什么事的话,你也先去休息吧!”
“是,主子也早些歇息。”金昂把自己该说的都说了,顾卿想一个人待着,他也不会不识趣。有些事,不是身为下属的他能够多管的。"
"因为有金昂的提醒,顾卿连夜就给帝凤止传了信去。
说实话,顾卿早就想这么做了。凤姒这事,正好给了顾卿一个很好的理由。不管怎么样,能够收到帝凤止的一点儿消息,对顾卿来说,也算是很好了。
夜里无事,顾卿安安心心地睡了一晚。翌日早晨,顾卿倒是起得早,却不曾想,一出房门,正好见着了同样早起的凤姒。
“凤姨,您怎么也起这么早啊?”顾卿迎上前去,握住了凤姒的手,惊讶地发现她的手冰冷如雪,“这手怎么这么冷啊?您出去过?”
“就在外边随便走了走。”凤姒无奈,“许久没回来,倒是忘了北燕有多冷了。”
顾卿不知道,凤姒这么说,到底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当然了,既然凤姒没有主动说些什么,顾卿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凤姨若是想出门,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就会陪您出去的。若是您想一个人走走,也跟我们说一声儿,我们才能放心啊!另外,出去的时候,衣服也得多穿点儿啊!”
这些话,顾卿说的可以说是面面俱到。凤姒其实有些忧心,顾卿不会同意自己出去。却没想到,顾卿的态度依旧平和,对于她,再无关心之外的任何东西。
“我知道了,”凤姒拉着顾卿,笑了笑,“也就是睡不着,才想着出去转转,没什么事的话,我也不会想出去转的。”
“一会儿用过早饭,我们便出去转转吧!”顾卿扶着凤姒,回了房,“今个儿,我们还是在这里休整。昨晚,我已经给阿止写了信,凤姨,是打算在燕南关等着阿止回信,还是先往燕都去?”
帝凤止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到燕都了。就是不知道,他现在的境况如何。
凤姒注意到,顾卿说起帝凤止的时候,明显有些晃神。心下了然,顾卿这怕是想念帝凤止了。“先在燕南关待着吧!以前,我就想到燕南关来看看,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你大概不知道,凤家,原本就是在这燕南关的。只是,等到我父亲那一辈儿,才搬到燕都去了。”
相处了这么些时日,这还是第一次,凤姒主动提起凤家。
顾卿注视这她的侧脸,本就柔美的脸庞,许是因为想起了开心的事,显得更加有神采了。顾卿心中不免有几分好奇,若是凤家还在,到如今,又该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在燕南关多留些时日。”顾卿不会去问更多的问题,虽然她真的很好奇。但是,慧慈师太已经特地让顾珉给她带了话。所以,即使顾卿真的很想知道,凤姒过去经历了什么,又或者更直接点说,她很想知道多年前的那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也不会多问一句。
因为想着多接触些外面的人,所以早饭是在大堂吃的。也正是因为这样,顾卿才听到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消息。
“主子······”
金昂的耳力不差,听清周围的人在讨论什么之后,少不得要将担忧的视线转向顾卿了。"
"金昂听到的,顾卿也都听到了,自然也明白他在想什么。
相比之下,顾卿倒是更加想知道,关于这件事,凤姒是怎么想的。这么想着,视线自然也跟着转了过去。
注意到顾卿的异样,凤姒也不可免俗地心跳微滞。虽然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始终注视着她的顾卿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
“怎么了?”
顾卿知道,凤姒一定是听见了那些人的对话的。只不过,她好像有几分想要逃避的意思。可这一次,顾卿并没有打算做那个“体贴”的人,察觉到凤姒想逃避,就当真放过这个问题,不去考虑了。有些问题,并不是一昧地逃避就能解决的。再说,这一次,他们也不是抱着要逃避问题的心思,才来到这里的。
因此,凤姒这么装傻一问,顾卿便微笑着回了一句,“那些人都在讨论,说是北燕皇过几日,便要到燕南关了。”
闻言,凤姒就像是被谁点了穴似的,忽地僵在那儿,不动了。
“不仅如此,与北燕皇同行的,是被冷落许久的沂王殿下。”顾卿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凤姒的神情般,兀自往下说着,“连刚刚回到宫中的六皇子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听到这儿,凤姒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颜色变化。可从她露在外边的眼睛里,并不难看到,此时此刻,她内心的波动起伏有多大。
也怪顾卿这几天都忙着考虑怎么从碎风关出来的事情,并没有太注意北燕的动静。不仅如此,连用着最放心,也是她最信任的流风都不在她身边,所以,顾卿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北燕皇竟然要到燕南关来。
听别人的谈论,顾卿知道,北燕皇其实每隔一两年就会到燕南关来转一转。原因,没有人知道,但事实就是这样。
虽说如此,但顾卿总觉得,这一次,北燕皇会到燕南关来,理由应该是有些不一样的。否则,他也不会把沂王和刚刚被册封为溟王的帝凤止一块儿带来。毕竟,以往,北燕皇到这儿来,鲜少会带皇子们来的。这次,可一次就待了两个过来,还是亲兄弟,谁能不多想?
“主子,这是巧合么?”金昂很是担心地低声询问。
“巧合?”顾卿轻笑出声,“可以说,巧合总是特别多啊!”
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任谁来听都会明白,顾卿并不是真的认为这是个巧合。相反,她可以说是十分确定,北燕皇带着两个皇子过来,定是有要事的。
“那,主子,咱们······”
“咱们赶紧吃饱,出去转转。”顾卿倒是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这么一来,与金昂的担忧,和凤姒的尴尬纠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金昂有心要说些什么,却在对上顾卿那不容反驳的神情后,将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顾卿自有顾卿的想法,他是没有立场反驳的,不过,这么想的同时,金昂又暗暗提醒自己,要记着回头给流风捎个信去,让他早点赶来。北燕皇一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尽管,凤姒心事重重,可在吃饱喝足后,顾卿还是拉着她离开了客栈。今天难得风雪稍停,还窝在客栈里,就太浪费这么好的天气了。
只是,不管顾卿跟凤姒说什么,凤姒都是神情恹恹的。这一路上,要不是顾卿始终注意着,只怕凤姒这一路要撞到不少人。
“卿儿,”就在顾卿提议,说要到众兴茶楼去坐坐的时候,凤姒总算是开了口,“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客栈了。你们逛吧!”
凤姒都直接开口了,顾卿还能说什么呢?不过,让她一个人回去,顾卿肯定是不放心的。“金昂,你送凤姨回去吧!我自己走一走,晚点儿就回去了。”
这一次,金昂倒是没有过多犹豫,便陪着凤姒回去了。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顾卿,当真就是如她自己所说,四处走走逛逛。碰上那些个卖小玩意儿的,顾卿也会停下来看一看。虽说并没有掏钱买,但也可以过一过眼瘾了。
“小公子,这个,可是打算送给心上人啊?”卖小饰品的大婶儿见顾卿把玩着一根发簪,有些晃神的模样,不由得出声询问了一句。
听到这声音,顾卿才回过神来,自己竟然站在这儿走神了。而且,她手里边拿着的东西,与她现在的装扮一点儿都不相符。要知道,她现在是男儿装扮啊!长时间待在摊位前,还拿着一根女人用的发簪,人家就是想不多想都难。
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恩,大婶儿,帮我包起来吧!”人家都问了,自己又在这儿站了许久,若是什么都不买,顾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公子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眼看着就要过年了,给心上人买点儿小礼物,也是应该的。不然的话,谁家愿意让姑娘跟了你呢?你说对不对?”
被她这么一说,顾卿发窘的同时,少不得也要觉得无奈。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问题是,她本人就是个姑娘啊!但话又要说回来了,难道,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有了要宠老婆的前卫思想吗?
买了东西,付了钱,顾卿就赶紧离开了这个让她发窘的地方。
“哥!”
听到旁边有人在叫,顾卿也没太往心里去。直到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到最后袖子还被人给拉住了,顾卿才反应过来,喊的是她。她现在,就是个男的。
“小珉?”顾卿原本就觉得奇怪,这个时候,谁会叫住自己,而且还是喊她“哥”。看清了来人之后,顾卿才知道,原来是顾珉啊!
只是,顾卿没有想到,顾珉竟然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哥,”顾珉见到顾卿,满脸都是笑意,“我很早就到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燕南关的城门还没有打开,所以一直都进不来。进来之后,有不知道哥住在哪儿,所以我才在街上闲逛,看会不会好运碰上。没想到,竟然真的见到了。”
因为是在外面,顾珉的表现,就跟个普通的少年别无二致。当然了,他脸上的笑容,更多的倒是发自内心。顾珉一直一来,都是真的尊敬顾卿的。"
"外面并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顾卿便带着顾珉就近,进了茶楼。
恰好,顾卿无意中,就走到了众兴茶楼附近。原本她就有些想来看看,这会儿,正好可以顺便把顾珉带过去。一方面,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另一方面也省了再另外找地方谈话的麻烦了。
两个人虽然没有要包间,但也选择了较为角落的一个位置。这个位置,既可以看清楚周围其他人的动静,也能保证他们的对话不会被什么人不小心听了去。
“小珉,你留在碎风关,到底是做什么去了?”顾卿太了解顾珉了,他根本就不是那种随便因为什么事,就会胡闹的人。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顾卿岂能不一探究竟?
顾珉早就料到顾卿会问,这会儿她问起,他也不至于慌乱。“我是忽然发现了一个人,所以才临时改了主意。原本,你们要是没出来的话,我是打算先跟你说再留一会儿的。但那个时候,你和凤姨都已经出了关,我也不好将你们再叫回去。至于金昂,他驾着马车,我也就让他先与你们汇合了。”
对于顾珉的心思,顾卿自然不会误解了。她真正需要顾珉解释的,其实是,“你发现了什么人?”
闻言,顾珉倒是稍稍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回答,“荀懿。”
“谁?”顾卿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荀懿。”顾珉瘪瘪嘴,“就是那个说带着北尘尘私奔的人。”
听他那满不在乎的语气,顾卿少不得又是一愣。待到回过神来,顾卿就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一时之间,顾珉也没有反应过来,顾卿问的是什么。
见他不解,顾卿立刻又补充道:“你是怎么知道荀懿和尘尘的?他们出现的时候,你分明就已经赶往夏京了。小珉,难不成,你在我身边放了人?”
暗自懊恼自己的疏忽,可顾珉还是第一时间就解释了起来,“不,不是那样的!我并没有在姐姐身边安排任何人,会知道他是荀懿,是因为以前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跟在北笠靖的身边。我知道,顾家与北家的关系亲近,也知道荀懿是北家的大夫,觉得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城门口有些奇怪,才留下来,要找他问个清楚的。”
这么解释,倒也说得通。
顾珉活动的地方,与北家的人活动的地盘是有重合的区域。顾珉会恰好在北笠靖身边见过荀懿,也不是多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只不过,“你抓到人了?”
“恩。”顾珉点点头,“被我下了软筋散,扔在客栈了。”
“软筋散?”顾卿无语,“小珉,人家本来就是大夫,而且还是医谷出来的大夫,你觉得,软筋散能够控制住他?”
一听顾卿这么说,顾珉当即起身,似乎是要赶回客栈去看看情况。
“算了!”顾卿将人拉了回来,“他若是要走,即便你现在回去,也太迟了。倒是你要好好跟我说说,你把荀懿抓到之后,有没有从他那里问出些什么来?”"
"“我问过了,”顾珉忽然有几分怯懦地注视着顾卿,“他说,是大哥让他跟着来的。”
顾卿一直都把顾珉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也不止一次地跟顾珉说,她的家人,也是顾珉的家人。所以,这个时候,能够让顾珉心甘情愿地称呼一声“大哥”的,除了顾湮之外,再无旁人。
虽然这两个人没有见过,但因为顾卿的关系,顾珉已经在心底里,将顾家的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顾珉不知他们在医谷发生的事情,所以就察觉不到什么问题。但顾卿是亲身经历了的,自然知道顾湮在对待荀懿这件事情上,究竟是个什么态度。除了医术,顾湮那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不可信任。或者说,顾卿需要跟那个人保持距离才是。
这些话,都是顾湮亲口对顾卿说的。直到目前,顾卿还是记得非常清楚的。所以,无论如何,顾湮都不可能自己推翻自己的话,派荀懿过来跟着她。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顾湮真要派荀懿过来,也会提前告诉顾卿。到底,他们是亲兄妹,在这种事情上,顾湮是不可能瞒着顾卿的。
“可是有什么问题?”顾珉见顾卿敛眸,半晌不发一言,心中不免有些惴惴然,担心自己的自作主张,是不是坏了顾卿的事。
“不,没什么。”顾卿回神,摇头,不让顾珉多想,“不过小珉,日后再遇上这种事,还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那荀懿,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需要多管。”
顾卿话里的意思,顾珉都明白。这一次,虽说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还是让顾卿担心了。顾珉可是一向都清楚,对顾卿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身边的人平安更重要的。所以,顾卿这么一说,顾珉便配合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会记着的。不过,荀懿那边,真的不需要再管吗?”
顾珉并不傻,顾卿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而这些事情,很可能正好就说明了荀懿有问题。他算是赶了个巧,正好把人给抓到了。可是,按照顾卿的说法,荀懿这会儿很有可能已经跑了。这人跑了,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暂时不用管他。”顾卿估摸着,荀懿从一开始,怂恿着北尘尘出来,大概就是要脱离北家了。至于现在为什么从医谷出来,还一路跟着她到了碎风关,更甚至是借着顾珉的怀疑,让顾珉将他一路带到了燕南关来,或许也是有别的什么打算也说不准。且不说他究竟打算做什么,到眼下为止,荀懿是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的。
既然如此,顾卿便决定先不去管他。当然了,等到下一次,荀懿被她碰上了,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小珉,”虽然流风还没有到,但顾珉到了,顾卿也安心了些,“我刚刚听说,北燕皇过几日会到燕南关来。你想办法联系一下我们的人,让他们想办法弄清楚北燕皇这次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另外,再让人送一些近段时间,燕都的消息过来。”
以往顾念着帝凤止,没有及时探听消息,是她的错。"
"虽说,如今顾珉已经回来了,但顾卿并没有打算这个时候让顾珉回到自己身边。有时候,并不需要把自己的人都摆到明处来
可是,顾卿把这件事跟顾珉那么一说,他就强烈地表示了自己的不赞同。
“哥,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从一开始你就不打算把我待在身边,而是选择把我放在暗处。那将来,你是不是也打算始终让我在暗处跟着你?”
听顾珉这么一说,顾卿少不得又是一愣。他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要是恰好,有人注意到,顾珉和顾卿“不是一路人”,而事后,他们有忽然走到一起,还说什么他们是兄弟,任谁来看,这里边也是有文章的。当然了,除非顾卿打算让顾珉一直在暗处待着,而不是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边。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顾卿自然是十分爽快地认了错。认错这种事,做起来,倒也不算难。
知道顾卿不会再想着把自己远远地抛开,顾珉就安心了。至于她的道歉,原本也不是顾珉想要听到的。是以,顾珉赶紧说:“无妨,只要能够继续待在哥哥身边就好。”
看顾珉乖巧的模样,顾卿也是真无奈。这孩子,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只要在她身边,基本都可以说是毫无所求了。真不知道,时间长了,这么下去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对了,我受到了流风的消息,说是这两日,便可以赶到。”
毫无疑问,这对顾卿来说,是个好消息。流风在身边,顾卿要办什么事都会简单许多。
“好了,既然没什么事,我就陪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顾卿话是这么说,其实也是打算顺便去看看荀懿到底是不是真如她所料,早就已经离开了。
顾珉猜到了顾卿的心思,便毫不犹豫地起身,跟着她走了。
果不其然,到了客栈,发现荀懿早就已经走了。不仅早就走了,甚至还顺便把顾珉定的房给退了。
听了那掌柜的话,顾卿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这么说来,你除了身上带着的钱,别的东西都没了么?”
尽管那些东西里边,是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莫名其妙被人家坑了一把,换谁都不会好受。尤其是,顾卿早就料到了荀懿有问题,更猜到了他早就已经离开了,顾珉就更加觉得尴尬了。这一次,毫无疑问,是他自己犯了蠢。
见顾珉一言不发的模样,顾卿不由得失笑摇头,“这事儿,你也不需要太放在心上,说到底,这个人也不是个多么重要的人。至于你损失的东西,既然没有特别重要的,那也不需要去管了。回头,让金昂陪你再去买些衣物什么的就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额,恩,好。”顾珉还能说什么?虽说,心里头对荀懿是恨得牙痒痒,但问题是,现在人并不在这儿,顾珉就是真想出气也没地儿出去。最重要的是,顾卿都说了不需要去管,他要是再揪着不放,是不是就显得太小气了些?"
"顾珉说,流风这两天就会到燕南关,事实上,流风当天下午就到了。比顾珉保守的估计还要早上一些。
因为顾卿让金昂给流风传过消息,所以流风一进燕南关,就直接到客栈来找顾卿了。
听到有人敲门,顾卿原本还以为是顾珉或者是金昂,却不想,一开门,就见到了等在门口的流风。
“流风?”顾卿惊呆了,不过很快又转变为高兴了,“先进来吧!”
流风看顾卿这般高兴的模样,便知道了顾卿是当真需要用人。以往,流风也不是没有这么长时间地离开顾卿,可之前的每一次,顾卿看到他回来,也没有高兴成这样啊!
“是阁中出了什么事吗?”没有外人,顾卿也就直言不讳了。流风在离开医谷之前,是跟顾卿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他会在医谷的入口处等着他们出来,这样也免除了顾卿需要用人的时候却找不到人的麻烦。可最后,在医谷外等着的人是顾珉,虽然顾珉说是因为他跟流风说让流风离开的,但如果不是原本就有事要处理,流风也不会这么配合。
能够让流风撇下自己这里的事情,离开这么长时间的,顾卿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千机阁出了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流风有几分犹豫,可后来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一改犹豫的神态,坦白地说,“只是,流月这些天一直闹着要到北燕来,我怕她会一时糊涂,做出什么糊涂事来,这才特地回去了一趟。”
提到流月,顾卿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那道纤瘦的身影。想起那时候,流雪也提过这茬,顾卿自然要多想些了。“流月为什么想到北燕来?”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想要过来帮你的。”流风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这话,顾卿会不会信,也就只有顾卿自己才知道了。“那现在呢?流月那边,怎么样了?”
顾卿会这么问,也是必然的。但凡是牵扯到她身边的人,顾卿都不可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或者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再说,这种事,严格算起来,已经不能算是小事了。
“之后,如果有需要的话,就把流月调过来吧!”顾卿颇为无奈地对流风说了一句。
“啊?”流风也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主子的意思是?”
“有机会的时候,把流月调过来。”顾卿再一次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而且,还稍微解释了几句,“流月的这个念头,肯定是已经在脑子里许久了。到现在说出来,大概是真的有些迫不及待了。与其强行拘着她,倒不如就遂了她的意,让她过来。左右,让她待在我身边,也避免再出现这次的事情了。”
流月的性子稍微有点儿孤僻,在千机阁里边,真要说她完全听从的,也只有顾卿和顾珉了。流风的话,偶尔她还能听进去,至于流雪和流花,大多数时候,跟流月都是互不干涉的。也正是因此,这一次,流风才必须亲自回去一趟。"
"明白了顾卿的担忧,流风也就不再劝了。
尽管,他们四个有比较深厚的感情,可从本质上来说,流风真正在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顾卿一个人而已。大多数时间,流风都是跟在顾卿身边的,跟三个姑娘相处的时间十分有限,自然也不会产生多么深刻的情谊了。
“是了,”说完了流月的事情,顾卿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早上,我也跟小珉说了,不过既然你来了,这事还是交给你去办比较好。回头,让人去查一查,北燕皇这次到燕南关来,究竟是打算做什么的。还有,燕都那边的消息,也要抓紧打听,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我都要知道。”
在顾卿到北燕来之前,流风他们就已经安排了人在北燕,这一点,顾卿是知道的。不仅如此,在北燕皇宫,也有他们的人。原本只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但后来,知道了帝凤止的真实身份后,这些小人物中的一部分,也就在不知不觉间,爬到了不同高度的位置上。当然,这些,都是在流风的授意下,才进行的。
“好。”明白顾卿是不太愿意再说流月的事情了,而且相比之下,流月的事情也确实不是那么重要了。
“好了,没什么事的话,你也可以下去休息了。”顾卿想着,流风很有可能是收到消息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即使他小心地没有在自己面前流露分毫,但顾卿也可以从他还沾染着灰尘的衣袍上看出,他一路赶来是个什么状态。
这一次,流风倒是没有再反对,恭敬地朝顾卿微微颔首,便离开了房间。
流风和顾珉不一样,从一开始,流风就是顾卿准备放在暗处的人,所以,顾卿也不可能大大方方地去给流风准备一个房间。至于究竟要在什么地方休息,相信,流风自己会安排好的。
流风已经到了的事情,顾卿并未特地告诉凤姒。倒也不是顾卿有意要瞒着凤姒,只是凤姒自从知道北燕皇要带着两个皇子过来之后,就整天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顾卿就是想说些什么,见她那神情恹恹的模样,也说不出口了。况且,对凤姒来说,流风大概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凤姒当真没有再踏出过房间半步,就连顾卿喊她一块儿下楼吃饭,凤姒都坚持要让小二把饭菜送到房里来。
知道她心中有事儿,顾卿也不好过于勉强她,只得由着她去了。不过,就算顾卿自己不在客栈里待着,也会让金昂留在客栈里守着。真让凤姒一个人待着,这种事,顾卿暂时还是不会放心的。凤姒到底是个弱女子,要遇上事儿了,自己很难脱身。另外,顾卿少不得有些担心,凤姒会自己跑出去。
“哥,明天,北燕皇就要到了。”
顾卿为了消遣时间,特地买了两本话本子回来,这会儿,正窝在房里看话本子。顾珉特地过来找她,也就是为了说这么一件事。
“恩,我知道。”顾卿慵懒地翻了个页,“他来他的,我们看着就好了。”"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顾卿抬起头来,望向顾珉,“你也不用想太多,在这个地方,我们想做什么都没用。再说,我也没打算要做什么。”
闻言,顾珉只是狐疑地打量着顾卿。
在顾珉看来,顾卿不可能这么安分。若真是什么都没有打算做,顾卿又怎么会在燕南关一待就是这么些天?说句不好听的,顾卿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把凤姒送会到帝凤御和帝凤止的身边。原本,顾珉倒是以为,顾卿是要一路把凤姒送到燕都去。现在,人自己过来了,顾卿还能没有任何举动?
见顾珉依旧一脸不信地看着自己,顾卿顿感无语,自己的信用就这么低么?
想着,顾卿索性放下了话本子,也坐正了身子,而后才开口,认真地说:“我是真没打算在燕南关做些什么。小珉,这几天,我们在燕南关里四处走动,你也不是没有看见,这燕南关驻扎着一群什么样的军士。再说,皇帝亲临,就算这里的守将再没有脑子,也会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毕竟,这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大事。你说,就这样,我还能做什么?”
这么说,倒也有道理。
顾卿来到燕南关之后,没少带着顾珉出去转悠,暗处还有流风跟着。在转悠的同时,顾卿就说了,这燕南关的军士,与碎风关不同。碎风关那边的军士,虽说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但多少有些掉以轻心。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混了出来。
可燕南关的,就是另一种情形了。
最初来的时候,顾卿就感觉到了,这里对进出关口的人,排查得并不是很紧。比起碎风关那边,还要容易“混”过去。但在燕南关待了几天,顾卿便明白,那些军士并不是随便应付,而是很有自信,即使有人混了进来,他们也能够应付。
在燕南关里四处转悠,并非没有目的。通过这几天的转悠,顾卿也算是对燕南关里的情形有了大致的了解,军士们分批值守,不仅仅是城门处,就连燕南关的各条街道,都会不定时有值守的军士路过。别说是要搞什么大动作,就是百姓之间有点小的纷争,不大一会儿,就会有值班的军士赶来处理。
顾卿是亲眼见过那些军士的效率的,将这些看在眼里,顾卿自然也能分析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北燕地处北方,尤其是入冬之后,这天气寒冷得难受。就算北燕的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真能容忍情况一直这么下去。人,总是有贪念的,更别说是身处高位的人。
联想一下,北燕皇每隔一两年就要到这燕南关来看看,顾卿几乎都可以十分确定地说,北燕和大夏之间必有一战。而且,顾卿估摸着,这场战争并不会让她等得太久了。
“小珉,我之所以留在这儿,并不是想要做什么。只是,这个时候,我们就算往燕都去了也无用。毕竟,我们要找的人,正在往这儿来。”顾卿也只能这么说了。"
"因为事先已经让人注意着北燕皇一行人,所以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到燕南关,顾卿自然知道得很清楚。
只是,就像顾卿对顾珉说的那样,她即使知道,也只能安安静静地待着,却不打算做任何事情。
那个北燕皇,名为帝良,已过半百,听闻是个铁血皇帝。不过很奇怪的是,即使这位皇帝拥有铁血手腕,但北燕国的百姓对他倒是敬重更多。细想想,也不难理解。毕竟,百姓要求的,就是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帝良的铁血无情,也不是冲着他们去的,他们自然就不会对此有任何看法了。
北燕皇一行人,虽然十分招眼,但却没有人召集全城百姓去迎接。当然了,那种百姓自发地过来看热闹,就不包括在这其中了。
顾卿坐在一家酒楼里,从窗户看出去,可以清楚地看到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皇帝的銮驾在御林军的护卫下,缓缓而来。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齐齐跪拜在地,带着十二万分的恭敬,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这样的场景,顾卿有几分晃神,一时之间,也闹不太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感受。不过,在这一瞬间,顾卿好像有些理解了,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为了一个皇位,即使是挤得头破血流也要争一争。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皇位,就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没有人会不爱权力的,拥有了权力,在这个时代,就等于是握有生杀大权了。看着这么多人虔诚地跪拜,很难说,心里会不会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这种感觉,对迷恋权势的人来说,大概是十分美好的吧!
顾卿不是那种人,看着这一幕,都有如此深刻的感受,那就不必说,原本就醉心于权势的人了。
“哥,你在想什么?”顾珉坐在顾卿的对面,本来是和顾卿一样望着外边的情形的。但眼神触及銮驾后的两顶轿子,又有些控制不住地将视线转向了顾卿。
听到顾珉的声音,顾卿立刻就回过神来了。不过,对于他的问题,她倒是没有打算和盘托出。只是简单地说:“我是在想,难怪有这么多人,追名逐利了。毕竟,这场面,确实挺让人着迷的。”
“你也想要吗?”
“我要什么?”顾卿一时间没能理解顾珉的意思。
顾珉在顾卿的眼神中,咬了咬下唇,似乎是犹豫了一小会儿,才认真地说:“如果你要想要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我一定帮你。”
他会这么说,确实不在顾卿的预料之中。一直都知道顾珉极相信自己,更知道他对自己有种盲目的崇拜。但问题是,这并不是小事啊!一个说不好,这话传了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并不想要那样的权力。”顾卿这话,可不是糊弄顾珉的,她确实没有想过当女皇什么的。算起来,顾卿一直,都不算是个贪恋权力的人。否则,这一世重生,也不至于刚开始的时候,老想着碌碌无为,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了。"
"顾卿说是这么说,但顾珉似乎还有些疑虑。
看了顾卿好一会儿,顾珉好像才真正确定顾卿是真的没有那份心思。
见他那着实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顾卿不禁失笑,“怎么?难不成,我以往给你留下的印象,都是很重权的么?”
“不是不是。”顾珉很是无奈地笑着摇头,“我只是以为,你希望得到更多的权力。以往,你不是也说过吗?只有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才能拥有更多的自由。”
这话,确实是顾卿说的没错。但顾卿说这话的初衷,绝对不是为了要当女皇。她想表达的,不过就是要有保命的本事。在这个时候,要保命,必须要有所依仗。靠别人,显然是不现实的。
那时候说这样的话,无非就是要说服流风他们跟自己一块儿建立千机阁。更多的,顾卿就没想过了,至少到现在为止,她是没有想过的。
“哥。”顾珉忽然喊了顾卿一声。
“怎么了?”顾卿不解。
顾珉倒是没有直接回答顾卿的问题,而是朝窗外的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顾卿的身形克制不住地怔愣了。
在示意完顾卿之后,顾珉的视线就一直留在顾卿的身上。现如今,顾卿的表现,他自然也没有错过。一时间,心中就如被人打翻了调味坛,各种滋味儿齐涌上来。
能让顾卿有这么大的反应的,也只有一个人了。即使只是看到一个背影,对顾卿来说,也足够了。从背影来看,他似乎消瘦了些,但好在伤势已经好了。如果能够看到正脸,顾卿或许会更加高兴。不过,人都已经到了这里,顾卿估摸着,见面的日子,应该也不远了。
“小珉,我们走吧!”一行人,在大小官员的簇拥下,进入了将军府。
顾卿知道,在北燕,有重武轻文的状况。虽然这种情况不是特别明显,但也确实存在。不说别的,在这碎风关,明显就是驻守的将军,文远将军比知府说话要管用,即使知府才是这一方的“地头蛇”。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是因为燕南关的情况比较特殊。在边关,总是武将更重要些了。
见顾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顾珉少不得要惊讶一番。他倒是没想到,顾卿这么快就回过神来了。还以为,顾卿至少会在这儿等等,又或者是让他在这儿等等,她想办法混到将军府里边去。
“怎么?”顾卿走到门边,察觉到顾珉还没有跟上来,顾卿少不得要停下来,问上一问。
也是顾卿问了,顾珉才意识到,自己耽搁了太久。有几分窘然,赶忙起身,还不忘将窗户给关上,这才迈开步子,走到了顾卿的身边,“没什么。”
顾卿打量了他一番,而后才笑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
顾珉有些好奇,却因为这事儿关系到顾卿和帝凤止之间的感情,顾珉又决定保持沉默。有些事,他知道,却也不愿意多问,连想,他都不想多想。"
"顾卿和顾珉才回到客栈,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凤姒忽地打开了门。
因为这动静有点儿大,饶是顾卿,也免不了被吓了一跳。
“卿儿!”凤姒一着急,都忘了自己平日里,是要称呼顾卿为“清华”的。
顾珉刚想说的时候,就被顾卿用眼神给制止了。“小珉,你先回房吧!我有点事儿,跟凤姨聊聊。”
听顾卿这么说了,顾珉还能说什么呢?
也是注意到顾珉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凤姒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着急,竟然是直接喊出了顾卿的名字。当下,也有几分歉然,“清华,我······”
“凤姨,”顾卿主动上前,扶住了凤姒的胳膊,将她领回了房中,“凤姨,您在想什么,我知道,也完全能够理解。只不过,我的名字,日后,凤姨还是莫要再喊出口了。”
“方才,是我疏忽了。”凤姒明白,顾卿这么说,不是怪自己什么,只是很平静地在陈述着一个事实。
顾卿笑笑,示意凤姒,自己并不介意,“凤姨方才,可是想要问,阿止和沂王是不是真的来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虽然凤姒基本上没有怎么提过关于这事儿的话题,但顾卿也能感受到,真正让凤姒在意的,并不是北燕皇帝良,而是自己的两个儿子。为了以防万一,顾卿今天并没有带着凤姒一块儿过去。尽管凤姒已经戴上了面具,但顾卿也不敢保证,凤姒会不会一时激动,露出了破绽。要是被人识破了身份,麻烦的还是他们自己。
“他们,来了吗?”
“来了。”看凤姒那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待的模样,顾卿内心一阵心疼,同时也对夏质的所作所为更加气愤。若非夏质,凤姒或许就不会与帝凤止和帝凤御分开这么多年了。“他们兄弟俩都很好,虽然没有看到他们的正脸,但只是看一个背影,我也知道,他们都很好。”
顾卿没敢告诉凤姒,帝凤御的眼睛看不见了,就连头发都白了。这个时候,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凤姒说。或许,等时机到了,她会想到更好的表达方式。
即使没有见到人,可光是听顾卿这么说,凤姒就已经知足了。这一知足,凤姒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哎?”顾卿顿时手足无措了,“凤姨,您,您这是怎么了?”
顾卿不擅长安慰人,一见着凤姒的眼泪,就四下打量,琢磨着去找个手帕啥的。可是,这房间就这么点儿大,除了凤姒的东西,就再没有多余的东西了。总不至于,顾卿把床上的被子啥的扯过来给凤姒擦眼泪吧?
“凤姨,您别哭了。”顾卿实在没办法,只能伸手去替凤姒擦眼泪,“凤姨,您相信我,要不了多久,您就能亲眼见到阿止和沂王了。”
凤姒心中也明白,自己这么一哭,顾卿肯定是很慌乱的。这丫头,从来就不擅长安慰人。为了不让顾卿难做,凤姒只得压下自己心头的难过,自己胡乱擦了一把泪,说:“你放心,我就是,一时高兴。”"
"“既然是高兴,那咱就笑。”顾卿扶着凤姒坐到椅子上。
凤姒平静了一下,好歹是露出了一个微笑,“清华,我没事儿了。你一早就出去了,在外边待了这么久,累了吧?我不要紧,你可以去歇着了。”
听得出,凤姒是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事实上,在知道帝良要带着帝凤止兄弟俩到燕南关来之后,凤姒就经常一个人待着了。
“那好,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喊我一声,我能听见。”顾卿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客栈的隔音不是太好,只要凤姒稍微大点声儿,住隔壁的顾卿都能听见。
见凤姒确实是打算一个人静一静,顾卿就没有再说些有的没的,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回自己房间之前,顾卿还是让小二送了点热水上来。毕竟是在外边待了一阵,顾卿这会儿也是冷得慌。
“进来吧!”顾卿听到敲门声,也没多想,以为是小二把热水给送了上来。
自顾自地把斗篷取下来,搁到一边,又挽起了袖子,嘴上还说:“小二,一会儿再帮我准备一锅小米粥吧!直接端到隔壁那间房去,然后过来告诉我一声儿啊!”
顾卿这话都说完了,好一会儿还没听到小二的回话,下意识回身看了一眼。可也就是这一眼,让顾卿整个人都僵在当场,甚至自己依旧保持着这别扭的姿势都忘了。
“卿儿。”
听着这短短两个字,顾卿竟然生出了一股子恍如隔世的错觉。
“阿止。”觉着自己这姿势特别扭,顾卿倒是很快回了神,站正了身子,却是冲着来人浅笑。
帝凤止瞅着眼前,思念许久的人,虽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张脸,但看身影,听着熟悉的嗓音,帝凤止就知道,这是自己想见的人。
“卿儿。”想怎么做,帝凤止便做了。长腿一迈,没几步便到了顾卿的面前。一个抬手,就把顾卿给抱到了怀里,双手越收越紧,只恨不得把顾卿给融入自己身体里才好。
虽然顾卿觉得,被帝凤止这么抱着,力气太大,用点儿疼。但问题是,顾卿也很想念帝凤止。许久没有见到帝凤止,如今见到人了,顾卿也不想推开他,更不舍得推开。
“阿止,你的伤都好了吗?”顾卿稍稍使了点劲儿,将帝凤止推开了些,却是上上下下地将人给打量了一番。
见她如此,帝凤止的心中,要说半分感触都没有,那绝对是假的。只不过,他也没有立刻把自己的心思表现出来。十分淡定地注视着顾卿,语气也始终平静,“已经好了,原本也不是多大的事。”
顾卿的感觉何其敏锐,帝凤止的语气不对,神情也不对,她怎么会看不出来?甚至,他是为什么这样,顾卿也能猜到缘由。可是,有些话,依旧不好说出口。原本,当初选择离开帝凤止,就是她的不是,能怪帝凤止么?
想了想,顾卿到底是不能不开口说话的。“额,那什么,凤姨就在隔壁房间。她,唔,她挺想见见你和沂王了。如果方便的话,你去见见她吗?”"
"这一瞬间,帝凤止的眼神变得有些可怕,幽深得,连顾卿都不敢直视。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
过了好一会儿,帝凤止才这么问了顾卿一句。
当然不是。
顾卿在心里,很快回了一句。只不过,这话,她没敢说出口。她要说什么呢?对帝凤止,她有很多歉意,却也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从来都不是个擅长表达自己的人,顾卿自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帝凤止,此时此刻,她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事实上,顾卿自个儿都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很想告诉帝凤止,她想他,从分开之后,就一直在想。可是,她也很矛盾。关于帝凤止,她也有很多无可奈何。她现在的身份不明,又不能帮到他什么,即使他没有说,顾卿也能想到,他现在的日子定是不好过。
最重要的是,顾卿有些介意,方才他的沉默。顾卿当初之所以那么放心地跟着顾湮离开,就是笃定了帝凤止会理解,会明白她的心思。但是,方才,顾卿问起他的伤是不是好了的时候,帝凤止有沉默,更有她看不太懂的深沉。说实话,对此,顾卿是失落的,同时还有隐隐的失望。
对顾卿而言,最可悲的莫过于,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心意相通的人,有些话不必说,彼此都懂。可事实却是,这不过是她一个人,一厢情愿而已。她和帝凤止之间,根本就没有她以为的那种默契。
尽管顾卿很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可帝凤止又是何其了解她。眉宇间的淡淡愁绪,帝凤止怎能看不出来?
心中叹息,不多时,那叹息变化为了面上的无奈与好笑。到底是不忍心让顾卿纠结,哪怕他心底确实有过一丝丝的埋怨,帝凤止也不忍心顾卿因此不高兴。
这么想着,帝凤止便已伸手,将顾卿重新拉到了怀里,抱着。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叹道:“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顾卿有些懵,以致于对于帝凤止的问话,一时间也忘了回答。
“卿卿,”帝凤止依旧是轻声诉说着,并不介意顾卿是不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你可知,这些日子,我是如何过来的?当初,你撇下我走了,不可否认,我确实有些生气。只是,我也明白,你并不是真的撇下我不管了。方才,我不过就是趁机为自己‘出’一口气罢了,你便当真打算不理我了么?”
“我没有!”顾卿急着否认,刚想抬起头来,却又被帝凤止的手按在后脑上,不许她稍离分毫。
帝凤止可不想听顾卿的反驳,这丫头,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有些话,还是得趁现在她有几分愧疚之心的时候,好好说个清楚,“卿卿,母亲,我固然是要见的,但我现在见的人是你,你便不要总想着将我推出去。这样,我得多难过啊!到底念了你这么些日子,莫非,你竟丝毫也不曾想过我么?”
“自然不是。”顾卿的头,被帝凤止按在他的肩窝,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几分闷闷的。"
"“这么说,卿卿也是想我的了。”
一句话,将顾卿的心思彻底戳破。
要不是顾卿这会儿,被帝凤止按着,没法儿抬起头来,否则,非得给帝凤止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家伙,闹了半天,难不成就是为了逼她承认自己是想他的?其实,想念什么的,倒也不是那么难说出口啊!他至于吗?
要是帝凤止知道,顾卿在心里竟然是这么吐槽自己的,指不定要怎么想呢!顾卿确实是个不太爱表达自己的人,就算是帝凤止自认与顾卿的关系算是比较亲近的那一类,顾卿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待着的那种人。所以,帝凤止想要听听顾卿的真心话,还非得用点儿手段不可。
“卿卿······”帝凤止忽然将头垂下来,埋在了顾卿的颈间,还不断地往她脖子里吹气。
对此,顾卿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往一旁躲了躲,这还不算,顾卿甚至还拧着眉,推了推帝凤止。见他犹自赖在自己身上,顾卿只得无奈地说:“阿止,我是真不想告诉你,我已经两天没洗澡了。”
顾卿知道,帝凤止多少有点儿洁癖,其实不仅帝凤止有,就是顾卿自己都有点儿。可问题是,这出门在外的,又是在这么个情境下,顾卿还真不好洗澡。谁知道她洗澡的时候,会不会发生点什么。最重要的是,北燕实在是冷,即使顾卿住的是所谓的上房,也是不具备供暖条件的。顾卿想着,出门在外的,能忍就忍忍吧!
果不其然,顾卿那话一说出口,帝凤止的身子便僵住了。
不过,顾卿这边才刚想推开他,他竟然是将环在顾卿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不让顾卿离开。
“阿止······”
“卿卿,我想你了。”
只一句话,便让顾卿的心软了。对帝凤止,她总是没有办法的。“我也想你。”到底,还是说了,真要说出口,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顾卿此话一出,帝凤止立刻就笑了,微微支起身子,却是直接吻住了还要说什么的顾卿。
直到情绪快要失控,帝凤止才停了下来。粗喘着,以自己的额头,抵着顾卿的额,两人呼吸交融,“卿卿,真想快些娶你。”
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傻子也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真要按照顾卿上一辈子的思想,其实并不太介意这种问题。不过,她现在到底是活在这一辈子,有些事情,岂能再用过去的想法?况且,帝凤止这么说,也是出于珍惜她的心思,顾卿又怎么会自己再给自己挖个坑?
“阿止,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应该等你醒来再走的。”顾卿要离开,是一定的。他们若是一路走,目标还是太大了些,更别说还带着凤姒。所以,顾卿是要道歉,却是为她没有等帝凤止醒来,告诉他一声再走而道歉。
在顾卿面前,帝凤止不愿意说谎,自然也不会虚伪地说什么不在意之类的话,他说的是,“我原谅你了。”
他的坦然,反倒是让顾卿笑了起来,笑弯了眉眼。"
"看顾卿那开心的模样,帝凤止忽然觉得,她脸上的面具太过碍眼了些。
这么想着,帝凤止的手也快,尚不等顾卿反应过来,便抬手将顾卿脸上的面具给撕了下来。
也好在这种面具不是用胶布之类的黏在脸上的,否则,帝凤止这么突然,又这么利索地将面具撕下来,顾卿的脸只怕也要疼了。或许,还会有毁容的风险。
“现在看着,舒服多了。”帝凤止得意地瞅着顾卿那张熟悉的脸。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顾卿是有些被吓到,却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就跟他生气。不过,面具被撕下来后,脸上还有些黏糊糊的,顾卿就更加抗拒被帝凤止抱着了。
他身上还披着斗篷,毛领是白色的,顾卿担心自己脸上的东西会粘在他斗篷上,再弄脏了。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再让帝凤止靠近自己。直到小二将热水送来,洗干净脸。
总算能够再次亲近佳人,帝凤止如何会错过这个机会。就算只能亲亲抱抱,帝凤止也很知足了。
抱着顾卿,坐在床边,让顾卿坐在自己腿上,帝凤止始终都没开口,只是专注地把玩着顾卿的手指。
尽管对他这样的举动很是无语,但顾卿也没有将自己的手给抽回来。内心深处,其实是对于这种亲近感到开心的。毕竟,这个人,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到底,她心里也是喜欢他的,不是么?
“阿止,你是不是,还没有想好怎么跟凤姨说?”
顾卿何其聪明,帝凤止对凤姒的关心在意,她一清二楚。现在明知道凤姒就在隔壁,却始终拖着不愿意去见。纵然有点是因为想念她,但顾卿从不自恋,要见她,时候多了去了,可多年未见的母亲,帝凤止怎么可能不想尽快见上一面?
现在,他之所以还继续待在她房里,顾卿只能想到这一种解释,那就是帝凤止根本没有想好,要怎么跟凤姒说。
凤姒目前是个什么样的处境,没有人比帝凤止更清楚了。虽说,他们心里很清楚,凤姒还活得好好的,她就是北燕的皇后。但是,凤姒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们谁都不清楚。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皇后,要怎么解释她忽然出现?又要怎么昭告天下,在这么些年里,她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纵然,身份高贵如她,即使是将这天底下最宝贝的东西献上,也不为过。可这层身份,有些时候,还会成为枷锁,成为拖累。
顾卿注意到,自己这话一说完,帝凤止的身子便有些僵了。
稍稍支起身子,侧过头,与帝凤止对视着,好让他看清自己的样子,也方便自己看着他的神情。“阿止,那些事,凤姨心中都有数的。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你可知,凤姨这一路来,始终都念着你,念着沂王?如今,你既来了,那便去见一见她吧!即使不说那些糟心事,让她见上一见,也好啊!”
帝凤止只是与顾卿对视着,半晌不语。
顾卿倒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等着,等着他的答案。"
"“卿卿,我怕。”
帝凤止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可还是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短短一句话,四个字,却让顾卿的鼻头有几分酸涩。
他怕的,或许不是无法开口的安排,而是怕这么些年来的隔阂。
纵然他们是亲母子,纵然这么些年来,他们彼此都牵挂着对方,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已经有好些年没见了。这么些年的光阴,不是说不存在就会不存在的。凤姒出事的时候,帝凤止已经大了,很多事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再加上他这别扭的性子,很难说,见到凤姒的时候,能不能很好地应对。
也是到这个时候,顾卿才意识到,帝凤止或许并不是不知道凤姒很想念他,很想见他。他之所以一直拖着,就是担心自己不能会以同样的感情。身为一个母亲,见到失散多年的儿子,正常的反应,一定都是十分激动的。但帝凤止呢?这么些年过去了,经历过那么多事,他早已不是当初鲜衣怒马的六皇子了。他怕,自己没法儿回报同样的情绪,让凤姒失落。
身为儿子,帝凤止怎么可能希望见到自己的母亲难过?而且,这份难过,还有可能是自己带去的。
想明白了帝凤止的心思,顾卿立刻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当即便说:“阿止,凤姨不会在意的。这一路来,我跟她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她会理解你的。”
“可是······”
“我陪着你呢!”顾卿知道,这个时候的帝凤止,需要的,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句话而已。他总归是要去见凤姒的,即使是怕,即使是难过,他也不能避开这一关。或者,有她在,在情绪失控的时候,还能打个圆场什么的。
顾卿都这么说了,帝凤止还能说什么?
实际上,他过来,一方面是想见顾卿,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来见凤姒的。以顾卿的性子,他要是什么都不说,顾卿肯定是会让他们“独处”的。帝凤止担心,多年不见,跟凤姒之间会有隔阂。如果顾卿在的话,气氛或许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好了,既然想通了,那我们这就去吧!”这层楼,也就住着他们几个。再说,帝凤止既然敢从正门进来,就肯定有把握不会被别人发现,顾卿也就不需要顾忌太多了。
顾卿不再给帝凤止犹豫的机会,拉起帝凤止就往凤姒的房间走去。
在门外,顾卿果断抬手敲门,可这刚敲完门,就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帝凤止给拽住了。
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恰好房门也被打开了,帝凤止就算又再多的顾虑,也要搁到一边去了。
“凤姨,咱们先进去吧?”
凤姒其实并没有一眼注意到帝凤止,毕竟只要帝凤止愿意,他可以收敛气息,让自己就像是个普通人一般。再说,凤姒自己也没有想过,帝凤止会在这个时候跑来。有些神思不属的凤姒,只知道是顾卿敲门便安心,没太注意她身后。
“凤姨,阿止来了。”
知道她怕是没注意,顾卿只得轻声提醒。"
"顾卿一说这话,凤姒猛地转身,让险些没刹住脚的顾卿撞到她身上去。
心有余悸的顾卿,稍稍退后两步,这也好让凤姒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帝凤止。
在凤姒开门的那一刻,帝凤止的身子就僵住了。见到好端端站在那儿的凤姒,与当初看到昏迷的她,是很不一样的感觉。人家都说近乡情怯,帝凤止现在也有类似的感觉。越是靠近凤姒,内心深处的不安就愈甚。
这会儿,与她对视,帝凤止更是脑子一片空白,别说喊人了,他就连正常的思考能力都已经完全没了。换句话来说,这个时候,要是谁想对他不利,大概都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了。
凤姒望着近在咫尺的儿子,虽说身子轻颤,却也还是一步一步,很缓慢地走近,直到站在帝凤止的面前,才停下了脚步。
也是站到面前,凤姒才觉得,自己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现在的他,早已经高出她许多,需要她抬头仰视了。当年,稚气未脱的脸,经过岁月的磨炼,愈发沉稳沧桑,却也更添了几分成熟男儿的魅力。他是这样的俊美,比她想象中的样子还要出众。
“阿止······”凤姒到底是对儿子思念已久,好不容易见着了,自然是第一时间想要抬手去摸帝凤止的脸。
也不知道是真就不喜欢被别人触碰,还是一个下意识的反应,帝凤止在察觉到凤姒的手伸过来的时候,竟然是往后躲了躲。
他这一躲,不仅凤姒愣了,连帝凤止自己都愣住了。
顾卿见母子俩站在那儿,尴尬不已的模样,心中也是非常无语。她相信,帝凤止绝对不是故意的。不仅如此,在帝凤止的心里,也一定是非常想要与凤姒亲近的。只是,就像帝凤止自己担心的那样,他与凤姒毕竟已经分开了这么些年,有些隔阂,不是一见面就能消除的,更别说帝凤止的经历使他的性情大变了。
有心想要去调解,但顾卿又想着,自己到底是个外人,好像说得太多也不好。于是,只能走到凤姒的身边,扶着她的胳膊,轻声说:“凤姨,先坐下来再说吧?”
凤姒这会儿正难过着,对于帝凤止的表现,她自然会感到受伤。可是,对儿子,她也有许多亏欠,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顾卿过来,算是帮他们解了围。
注意到凤姒的失落和难过,顾卿也只能在心中叹息,不好说得太多。
“卿卿······”
听到帝凤止在身后喊自己,顾卿抽空回了个头,不过,却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都已经下定了决心,都已经站在凤姒的面前了,还矫情个什么劲儿啊?
接收到顾卿递过来的瞪眼,帝凤止也是委屈得很。他也不是故意的啊!察觉到凤姒伸过来的手,他的身体比意识反应还要快。在他意识到之前,身体就已经做出了退缩的反应。
动作都已经做了,伤害也已经造成了,帝凤止还能怎么办?想着顾卿在这儿,帝凤止立刻就想着让顾卿帮忙。"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顾卿也算是甚至帝凤止的“德行”的人了,他喊自己的目的是什么,顾卿还能不知道么?
虽说,这人,顾卿是瞪了不假,但该做的事,顾卿也不会少做。
扶着凤姒坐下之后,将帝凤止也扯过来,按在离凤姒最近的那张凳子上。
随后,顾卿才温和地对凤姒说:“凤姨,阿止是偷偷溜出来的,有什么话,只怕得抓紧时间说了。阿止,你在这儿陪凤姨聊会儿,我下去看看给凤姨准备的粥怎么还没有端上来。”
顾卿是有意要把空间留给母子俩的。在这种事情上,顾卿确实只是个外人。有些事,她在,不好做。同样的,有些话,她在场,只怕也没法儿好好说。至于她离开后,两个人会不会尴尬,顾卿倒是不担心。她十分肯定,自己不在的话,帝凤止就算再别扭,也会想办法缓解的。毕竟,凤姒是他亲娘。
两个人都目送着顾卿离开,直到彻底没了动静,凤姒温柔地说:“卿儿是个好姑娘。”
提到顾卿,帝凤止方才还有些别扭的神情,立刻缓和了下来,甚至还微微有些些许笑意,“她确实很好。”
亲眼见到帝凤止的神情转变,要说心中没有分毫波动,凤姒自己都不会相信。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凤姒亲眼看见帝凤止因为提到顾卿而转变的神色,心里如何能好受?十月怀胎,又将他抚养长大的亲娘,如今竟还比不上一个才认识不算太久的姑娘,凤姒如何能不感慨?
只是,就算凤姒心中有些想法,也没有对帝凤止说什么。这些事情,怪不得帝凤止,自然也更加怪不到顾卿的身上去。
凤姒心中作何感想,帝凤止是一概不知。不过,她的落寞,帝凤止都看在眼里。
尽管不知道确切原因,但帝凤止也还是定了定心神,主动挑起话题,“母亲,卿卿给我传了信,您的身体,如今可好了?”
顾卿在信里,也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太详细的过程,倒是没有说得很清楚。帝凤止心里也明白,如果凤姒的身体尚未大好,顾卿是不太可能带着她回到北燕来的。不过,在目前这种,聊什么都有些尴尬的状况下,帝凤止暂时也想不到要说什么的好。
多少有些明白,帝凤止问这个,有些没话找话的嫌疑。但是,他能问这个,也说明他是真的惦记着自己的。凤姒觉得,自己应该要知足了。
想着,凤姒便将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只余温柔浅笑,“已经好多了。这一路来,卿儿很照顾我。先前,子砚也将我体内的毒都解了。剩下来的,也不过就是好生养着罢了。”
与顾卿不同,顾卿没有让人打探帝凤止的消息,帝凤止却是派了人,专门探查顾卿的消息的。顾卿和顾湮是一块儿离开的,后来分开又一路同行,最后没了消息,这些,帝凤止都是知道的。他们没了消息的那一段时间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帝凤止多少能够猜到一些。所以,即使凤姒没有明说,帝凤止也已了然。"
"“这些年,让母亲受委屈了。”
帝凤止这话说得,十分真诚,也是带着发自内心的歉疚。
看在凤姒的眼里,自然也是满心欢喜,以及心疼的。
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凤姒才缓缓伸出手去,握住了帝凤止的手。
这一次,帝凤止没有再躲闪,即使他的身体险些又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也被帝凤止及时控制住了。
松了口气的凤姒,眼里已然有了喜色,不过,再次开口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如水的模样,带着浓浓的心疼,“阿止,过去的那些事,无论如何,都是怪不到你头上去的。我知道,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这一路行来,闲暇时,卿儿总会对我说起关于你的事情。倒是我,应该给你道个歉才是。”
当年,帝凤止是因为想要去找她,才会被人害了。若非如此,即便他会如帝凤御一般,地位一落千丈,也不至于流落他国,忍气吞声,一待就是这么些年。就算顾卿没有说得很清楚,凤姒也完全能够想象到,帝凤止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日子。为人母的,岂有不心疼自家儿子的道理?
“母亲又有何错?”帝凤止确实不知,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更不知道这背后有什么样的隐情,但他十分确定,凤姒最不想伤害的人,一定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和亲人。凤家已经没了,身为儿子的帝凤御和帝凤止也没少受苦,帝凤止相信,凤姒这些年来,一定非常痛苦。
或许是有了这样的想法,帝凤止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那些担心,那些犹豫,都变得十分可笑。
无论过了多久,凤姒就是凤姒,是那个辛苦怀胎十月,将他生下来,又带在身边亲自抚养长大的母亲。纵然多年不见,可她对他的关心挂念,不曾稍减分毫。
想通了这一点,帝凤止的面部表情,可以说是立时缓和了下来。即便还算不上是让人如沐春风,却也比先前要好看不少,也真实许多。
注意到他的变化,凤姒虽有不解,但心里边还是高兴的。
和帝凤止一样,凤姒也担心着,担心母子见面,会疏离。先前,帝凤止的反应,已经足以说明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尽管不知道,现在是因为什么,让帝凤止忽然就安了心,也放下了包袱,凤姒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同自己如陌生人一般。
“方才听卿儿说,你是自己跑出来的?”
帝凤止不是个擅长主动挑起话题的人,这一点,跟顾卿在一起的时候还好些,毕竟他对于顾卿的一切都很想知道。退一步来说,跟顾卿待在一块儿,即使什么话都不说,他们之间的气氛也不会变得尴尬起来。但是,凤姒,到底不一样。
许是看出了帝凤止的为难,作为一个处处为孩子着想的母亲,凤姒自然是率先提起话头,不让帝凤止想得这般辛苦了。
只不过,这话,帝凤止却是有些不太好回答了。说实话,还是编一套,帝凤止没想好。"
"“怎么?”
好一会儿没听到帝凤止回答,见他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凤姒忍不住又出声问了一句。
意识到自己失神了,帝凤止赶忙摇头,“没怎么,我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帝凤止这么说,倒是让凤姒轻笑着摇了摇头,“阿止,你可是在想,究竟要不要与我说实话?”
话音才落,凤姒便已经从帝凤止的表情中读到了答案。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惊讶,还是因为潜意识里就觉得在凤姒的面前不需要太过隐瞒情绪,听凤姒一语道破自己的心思,帝凤止脸上的愕然是完全没有控制住,彻底暴露在凤姒的面前。
“你也不用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凤姒松开了握着帝凤止手的手,语气有几分飘忽,也有几分隐隐的愁绪,“我自己的身份如何,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吗?你是这样,卿儿也是如此。这一路上,卿儿从不曾提起关于我身份的事,也不曾问过半句过去的事,她在顾虑什么,我都知道。只是阿止,你们忘了,我毕竟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了。”
顾卿这一路,竟然也没有问过半句。这倒是让帝凤止惊讶了。但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顾卿看着面冷,不太爱说话,可那心思也是通透着呢!
“阿止,你且与我说实话,这一次,你父皇带着你和御儿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这个问题,自打那天听说他们要到燕南关来后,就一直盘踞在凤姒的心头。这些天的不安,一方面是对于要见到两个儿子的期待和焦急,另一方面便是疑惑和担忧了。好端端的,帝良,为什么要将他们带到燕南关来?
燕南关在北燕有多么重要,顾卿或许不清楚,但凤姒还能不清楚吗?
自小就长在北燕,家族又出自燕南关,凤姒十分清楚地知道,这燕南关,是每一个最终成为北燕皇帝的皇子,都要来历练的地方。所以,一般情况下,皇子们都不会轻易到燕南关来。
自凤家的事情发生了之后,帝凤止就不说了,便是依旧安安分分地待在北燕,待在燕都里的帝凤御,何曾得到过帝良丝毫的关心照顾?如今,帝凤止不过刚刚回到北燕,回到燕都,帝良便这般大张旗鼓地带着他们兄弟二人到燕南关来。不明真相的人,只怕会觉得这是帝良对他们的重视。但真正知情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多想?
如今,北燕成年或是即将成年的皇子不算很多,但也绝对不少。却唯有帝凤御和帝凤止是一母同胞,实打实的亲兄弟。因为凤家的事情,之前或许所有人都认为,帝凤御与皇位再无半分瓜葛。可现在,帝凤止回来了,再加上帝良这么一出,那些个皇子,又要怎么去想?
过去的那些年,帝良是如何不重视帝凤御的,便是没有人告诉凤姒,她也猜得到。在这种状况下,帝凤御能扛得住那些个似狼似虎的皇子们?还有帝凤止,将将回到燕都,根基这般薄弱,又要怎么办?
凤姒,当真是为兄弟二人,着急上火。"
"帝凤止没想到,凤姒会如此敏锐。
是他忘了,自己的母亲,从来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弱女子。
她是凤家嫡女,自幼就有家族长辈、教习先生悉心教导,她懂的,从来就不比男子少。若非凤家对女儿的教育,一向都秉承着“温柔娴雅、知书达理”,凤姒怕是还要学一学武艺。
帝凤止这会儿算是想起来了,可这对于他目前的状况,并无半分帮助。
身为儿子,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母亲难过。但问题是,他也没法儿对凤姒撒谎,尤其是在这种,她已然猜到了部分事实的情况下,谎言,帝凤止更是说不出口。
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帝凤止的回答,抬眸去看,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凤姒不禁轻笑出声,摇着头,柔声问:“可是我的问题,让阿止觉着为难了?”
真要按着自己的意思,帝凤止肯定是想点头的。可他又觉着,自己如此直白,大概会让凤姒难过。因此,这么一来,帝凤止就跟个木头似的,坐在那儿,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连面部表情都僵硬得很。
见状,凤姒依旧失笑,“阿止,这并不需要为难呢!你该明白,我既然已经问出了口,就是已经想清楚了的。之所以会问,也是想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而已。”
这话,可以说是非常直接的了。
事到如今,帝凤止再想装傻,就有点儿太过了。
所以,即便依然觉得为难,依然感到抱歉,帝凤止也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回答了凤姒先前的问题。
“我也不太清楚,父皇带我和皇兄过来,究竟是想做什么。”帝凤止顿了片刻,瞧了瞧凤姒的神色,才又继续说,“母亲一定也知道,父皇安排了人在大夏的皇宫,所以有些事情,即使是我不说,他也会知道。”
帝凤止没有直说,但凤姒已然明白。他说的“有些事情”,指的,正是凤姒还活着这事儿。
对此,凤姒心中也说不出究竟是个什么感觉。就算帝良知道她还活着,又怎么样呢?就算他特地把帝凤御和帝凤止都带来了,哪又能改变什么呢?
现在,凤姒不是北燕的皇后,即使北燕的皇后之位仍然空缺,谁又能保证,那就一定是为凤姒留着的呢?
“或许,父皇就是因为知道母亲快回来了,所以才带着我与皇兄过来的。”帝凤止不想看见凤姒流露出难过的神情。尽管那神情很淡,淡得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都发现不了,但帝凤止依旧不忍。
这句话,凤姒并没有真正放进心里,事实如何,她心里有数。“阿止,你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听这话的意思,竟是要赶帝凤止回去了。
如果没有聊起这个话题,帝凤止或者还会顺从凤姒的意思。可现在,凤姒根本就是在逃避话题。甚至,帝凤止还有些怀疑,凤姒是不是和顾卿一样,碰着什么事儿,都喜欢自己憋在心里。对于顾卿,帝凤止尚且不会看着不管,更何况是身为母亲的凤姒呢?"
"“母亲,”帝凤止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凤姒略微冰凉的手,“母亲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吗?”
凤姒心中感动于帝凤止的主动,可对于他问的问题,凤姒又无奈了。这孩子,还是如小时候那般,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母亲,不管怎么样,您都是我和皇兄的母亲。”凤姒现在的身份,早已不是皇后。比之高高在上的“母后”,帝凤止一向都更喜欢称呼凤姒为“母亲”。还记得,小时候,没少被帝良教训,说是于理不合。
后来,帝凤止也只会在私底下无人的时候才称呼凤姒为“母亲”,在人前,还是规规矩矩地喊“母后”。
想到过去的种种,凤姒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觉得,帝凤止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行事冲动,阳光爽朗的帝凤止了。
“阿止,我只是希望,你和御儿都能好好的。”作为母亲,凤姒如今也只是很单纯地希望自己的两个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很多事情,她不愿意说,固然是因为不想提起,但更多的还是不希望帝凤御和帝凤止过多牵扯。可是,看帝凤止如今的模样,竟是没有打算轻易将这事儿揭过去的意思。
母亲担心孩子的想法,帝凤止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他还是想知道。他自然也有他的打算,什么都不知道,很多事情,即便是想要去做,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这些,却是无法对凤姒言明的。
是以,帝凤止也只能说:“母亲为我们好的心思,我们都理解。可是,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对于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我们可能毫无防备。”
说穿了,凤姒现在无非就是希望帝凤御和帝凤止能够“低调”行事。关于她,关于过去的事情,一概不提,不管。可别说是帝凤止和帝凤御了,就算是帝凤暖,在知道凤姒还好好地活着之后,又怎么会当做这个人并不存在?凤姒,可是他们的母亲。
帝凤止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凤姒还能躲得了么?
无奈地看着帝凤止,凤姒似笑非笑地说:“阿止,你这性子还是没变,凡事总要问个清楚。这些年,可觉着累了?”
“累,”帝凤止倒是应得爽快,“但即便是累,也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既然你坚持,”凤姒长叹了口气,注视着帝凤止的眼,霎时变得深邃、悲伤起来,“那我便与你说说吧!”
在这一刻,帝凤止忽然有些怀疑,自己这么“逼迫”凤姒,是不是并不对。看得出,对于凤姒来说,有些话,要说出口,很难很难。或者,有些记忆并不美好,甚至是痛苦,每回忆一次,对她而言,都是一种伤害。
但不可否认的是,帝凤止确实很想知道一些“内情”。而这些,要从侧面调查,是要花费许多时间和精力的,若是能够直接从凤姒这儿得到答案,会简单许多,同时也更加真实。
也正是出于这一点考虑,帝凤止即使觉得不忍,却也没有出声阻止凤姒即将出口的话。"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那扇禁闭的房门,才重新打开。
而帝凤止,甫一出门,便见着了靠在房门边的顾卿。
“卿卿?”
正在想事情的顾卿,察觉到房门被打开了,当即便站直了身子。
“谈完了么?”顾卿微微瞥了一眼房内,见凤姒还是坐在那个位置,“粥已经准备好了,我怕端上来你们又没有谈完,就让小二放在厨房热着。我这就去把粥端上来。”
“让小二送过来就好了。”帝凤止眼疾手快,拉住了要走的顾卿,“卿卿,我要回去了。”
他说要回去,顾卿自然明白他说的走是走到哪儿去。当下,心中也有几分不舍涌上来。只不过,分开是暂时的,她心里清楚得很。所以,即便是不舍,顾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那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唔,或者说,需要我帮忙的时候,让人过来捎个信。”
深深地注视着顾卿,却是半晌不言。
见他如此,顾卿只觉得自己的脸似有几分热。到底是记着这儿是过道,是在北燕,帝凤止这容貌,可是大多数人都认识的。若是被人看到,帝凤止只怕会有麻烦。
“卿卿,你跟我走吧!”帝凤止忽然扑过来,将顾卿抱了个满怀,闷闷地在她耳边这么说了一句。
顾卿听着他的话,才伸出去,想要推开他的手,不知怎么就僵在了那儿。心里有些暖,又有些涩,“阿止,会被人看见的。”顾卿尚有理智,知道这很危险,所以,也顾不得是不是会破坏气氛,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话音才落,顾卿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眼前一花,不过片刻便回到了房里。
“阿······唔······”
才刚刚开口,便被温热的唇给堵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先是受到惊吓,但转而就变得疑惑了。以往,帝凤止的吻,总带着几分隐忍的温柔。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这个吻,带着几分粗暴,还有些许迫切。
饶是顾卿,不一会儿,便觉得唇有几分火辣辣的疼。
“阿,唔,阿止······”顾卿虽然舍不得帝凤止,但还记得自己要出门见人的,唇要是受了伤,根本就没法儿解释。当然了,顾卿也可以选择去哪儿找个姑娘回来应付一下。可直觉告诉她,这事儿要是被帝凤止知道,他铁定是不高兴的。所以,未免麻烦,顾卿还是狠了狠心,将帝凤止给推开了。
近距离看着那张俊美无双的脸,顾卿心中叹息,真真觉得自己是勇气可嘉,竟然有胆子跟这样的男人在一块儿,也不会自惭形秽。
胡思乱想也就是片刻,顾卿抬手,捧着帝凤止的脸,与他对视着,“阿止,你怎么了?”
离得这般近,顾卿岂能看不出,他眼里有受伤,有难过,还有很多很复杂的情绪。心里搁这事儿,这是一定的。就是不知道,帝凤止是不是愿意说出来。
顾卿无意要探听隐私,却也不希望帝凤止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难受。"
"帝凤止在顾卿的脸上,看到了忧色,而这份忧色,却是因为自己。
明白这一点的帝凤止,顿时觉得那点难过好像都消散了。
见顾卿的嘴唇微肿,有些明白过来,顾卿之所以会推开自己,是怕伤到。暗暗懊悔自己太过鲁莽,帝凤止便轻柔地将顾卿搂到怀里,抱着。
“卿卿,对不起。”
“你又忘了,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的。”顾卿回抱着他,安心地靠在他怀里,低声道,“虽然不知道你和凤姨说了什么,但是阿止,不管怎么样,我都在的。”
“我知道。”帝凤止拥着顾卿的手又紧了紧,“卿卿,我要走了。等晚上,我再来。”
顾卿知道,帝凤止要想避开所有人,独自到这儿来见她,见凤姒,必然是很危险的。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了,于他们而言都是麻烦。所以,这会儿,实在是没有更多的时间,容帝凤止好好跟顾卿说说话。至于晚上,等到大家都睡了,帝凤止再出来,就要容易许多了。
“好。”顾卿先放下了手,“你自己小心。若是不方便的话,晚些再来也可以。在你们走之前,我们也会待在燕南关的。”
关于这一点,顾卿也想过了。因为现在还不知道帝凤止到底是打算怎么安置凤姒的,贸然将凤姒带到燕都去,好像也不太好。再说,顾卿对北燕也不太熟悉,走远了,真要有什么事,帝凤止就是想帮忙都来不及。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在燕南关待着。
等回头,有时间的时候,顾卿肯定会好好问一问帝凤止,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样,下一步要怎么走,顾卿也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帝凤止最后深深地看了顾卿一眼,才打开房门离开了。
他一走,顾卿第一件事,就是将面具给重新戴上。也幸亏是这家客栈住的人并不多,这层楼更是只有他们几个人住着,所以顾卿就这么在外面晃悠,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刚刚去让小二准备热粥,都是顾卿特地把金昂给叫了出来,让金昂去盯着的。她这贸然跑下去,小二肯定会奇怪。若是再碰上个什么人,顾卿又是一场麻烦。
收拾好自己,确定没有什么不妥之后,顾卿才重新回到了凤姒的房间。这一次,正好在门口碰上了端着粥上来的小二,顾卿便主动接过来,端着进了屋。
“凤姨,”凤姒背对着房门口而坐,顾卿将粥放在桌上,才低声唤了她一声,“吃点儿粥吧!”
凤姒过了一小会儿才转过来,眉宇间还有些许惆怅不曾散开,“辛苦你了。”
“不会的。”顾卿没有多问。光是看刚刚帝凤止的模样,顾卿都能猜到,母子俩必然是聊了些不太开心的事情,或者说是不太美好的回忆。这些事情,直接问凤姒,定是不妥。左右能让她知道的,回头帝凤止都会说,顾卿也犯不着这会儿再来伤凤姒的心。
见顾卿一个人进来,凤姒端起粥,情绪不明地问了一句,“阿止,已经走了么?”"
"也不知道凤姒是没话找话,还是当真就想问一问。
顾卿坐在帝凤止先前坐的位置上,点头解释了两句。
“阿止出来的时间有点儿长了,回去晚了的话,怕引人怀疑。不过,最近这些日子,我们还会待在这儿,所以,阿止有空的时候,还会过来的。”
凤姒究竟有没有把这话听进去,顾卿也不确定。因为在她说完后,凤姒的表情连半分变化都无,安安静静地吃着粥。
见状,顾卿也不好再说什么,唯有静静坐在一旁,等着凤姒吃完。
正当顾卿走神的时候,凤姒却是抬起头来,细细打量着顾卿。
今天见到帝凤止之后,凤姒才真正了解了,在帝凤止的心目中,顾卿究竟有个怎样的地位。以往,只是自己觉得不错,却总在担忧她和帝凤止的感情如何,是不是真的很好。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顾虑,所以在面对顾卿的时候,凤姒凡事都会有所保留。
比之先前带着帝凤止过来的时候,是以真面目出现,这会儿的顾卿,又扮上了顾清华的模样。不可否认的是,顾卿确实扮什么像什么。
女儿装扮时,清冷不假,却也有女子的柔美。如今作为顾清华,又有男儿的洒脱大气,便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也自有男儿的气魄。若非知道她的身份,凤姒也不可能想到,此人竟是个姑娘家。
即便凤姒的眼神,并无半分攻击性,但顾卿原本就对人的视线非常敏感。所以,凤姒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儿,顾卿都能察觉到。
“凤姨,怎么了?”顾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思考着是不是自己的脸沾到了脏东西。
凤姒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有些感叹。”
顾卿刚想问感叹什么,又觉得这么问,好像有些不太对,便把即将出口的话给压了回去。
然而,顾卿不问,凤姒也不是猜不到她的想法。原本,她就是想要好好跟顾卿聊聊的,如今也算是借着这个话头开始吧!
“卿儿,”凤姒将碗搁在桌上,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你一定感觉得到,这一路行来,我对你,还是有几分疏离的,是不是?”
这话,顾卿能应吗?她又不是傻,就算自己确实是感觉到了,也不好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啊!
凤姒会问,也不是非得要顾卿答。答案是什么,凤姒其实也不是太在乎。
即使顾卿一声不吭,凤姒也没有停下话头,反倒是继续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肯定猜得到,我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这事儿,算起来,也是我的多心了。如今,既已见过阿止,我心中这石头也就落下了。卿儿,我在这儿,给你道个歉。”
“凤姨,您这是在做什么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卿岂能依旧保持沉默?
确实,凤姒在想什么,顾卿多少能够猜到一些。正是因为猜到了一些,所以,顾卿才没有真正往心里去。凤姒的表现,说穿了,也是人之常情。还是那句话,儿子是亲生的,顾卿可和凤姒没有太多关系。"
"“凤姨,我知道,您是担心,我和阿止的感情并没有那么好。您也担心,您太喜欢我,会让阿止为难。这些,我都明白,也完全能够理解,您实在不必放在心上的。”
人家都说,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就是个大难题。
凤姒身为帝凤止的母亲,自然是要对顾卿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好好考量的。顾卿看得出来,就凤姒个人而言,对她是没有太大的不满的,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喜欢的那种。只是,凤姒在见到帝凤止之前,还担心他们感情并不是太好,如果凤姒表现得很喜欢顾卿,会让顾卿“有所倚仗”,也会让帝凤止无从“拒绝”。
这些,顾卿都明白,也确实是能够理解的。这世上,有几个母亲不是一门心思为了自己的孩子好的?凤姒所想所做,全是出于爱护帝凤止的心,这一点,顾卿怎么可能不理解?
在那件事之后,帝凤止遭的罪,已经够多了,顾卿当然希望他们母子能够好好的。这对帝凤止来说,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弥补吧!
顾卿见凤姒还有几分犹疑的模样,赶紧再次开口说:“您是阿止的亲娘,自然是要处处为阿止考虑的,这根本就是人之常情。我也有母亲,我的母亲也是如您这般,处处为我们考虑,即使这种考虑,偶尔可能会让旁人不太舒服,但站在孩子的角度,站在母亲的角度,根本就没有半点儿错。所以,凤姨,您也不用放在心上,我真的不介意。”
事实上,顾卿是有些意外的,不知道帝凤止会特地跟凤姒聊起她。顾卿还以为,母子俩时隔多年,再次见面,会聊聊过去的事,又或者是聊聊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说实话,顾卿还真有些好奇,帝凤止究竟是怎么跟凤姒说的。
顾卿哪里知道,关于她的事情,帝凤止并没有说得太多,只是简单地提了几句而已。但,也正是这简单的几句话,让凤姒彻底明白,顾卿在帝凤止的心目中有多么重要了。
凤姒注视着顾卿,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先前帝凤止提起顾卿时的模样。那是凤姒从未见过的愉悦和轻松,比之少年时的他,多了几分成熟,却也是一种让人转不开眼的魅力。
当凤姒问起,帝凤止究竟是怎么看待顾卿的,帝凤止微笑着说:“卿卿有很多不足,她不算温柔,不算端庄贤惠,或许容貌也不是最好的。但是母亲,卿卿是唯一一个我想好好珍惜的人,更是唯一一个,能够与我并肩的女子。”
只这么简单的两句话,便让凤姒彻底明白,自己的儿子是完完全全地陷了进去,一颗心也早已被顾卿收服。
以往,凤姒会有顾虑,也是很无奈的事。
顾卿与凤姒以往接触的任何女子都不一样,她虽然一路上对凤姒多有照顾,也算是细致周到了。但在凤姒看来,顾卿太过能干了,也太冷静了些。那些小女儿家的娇柔,在顾卿身上,完全看不见。凤姒十分怀疑,帝凤止究竟是看上了这个人,还是看中了她的能力。"
"注意到凤姒的走神,顾卿只得暂时停住了话头,等她回神。
凤姒倒也没让顾卿等得太久,不大一会儿就开口问顾卿,“卿儿,你可知,皇上到这儿来,是做什么来了?”
话题跳跃太大,顾卿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只是,就算是反应过来了,顾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凤姒的问题。她不太清楚,凤姒这么问,是纯粹的好奇,想知道,还是想知道点别的什么。若是前者还好,可若是后者,顾卿还真不晓得自己要怎么跟凤姒说了。
“我知道,卿儿不是一般的女子,你一定知道点什么吧?”
听这意思,分明是顾卿最不想面对的“后者”无疑了。
顾卿心中叹息,凤姒该不会是在帝凤止那里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就把矛头转向她了吧?她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帝凤止会不会怪她啊?
“那个,凤姨,我也不太清楚皇上到这儿来是做什么的。”顾卿倒是想搪塞过去,可一对上凤姒那洞悉的眼神,顾卿又觉得自己的借口太苍白了些。“皇上每隔一两年便会到燕南关来一回,这次把沂王和阿止给带了来,大概也是有些震慑其他皇子的意思。”
“这话怎么说?”总算是听到了一些自己想听的,凤姒立刻就打起了精神。
见她愈发来劲的模样,顾卿唯有在心中暗暗叫苦了。一点儿都不说不行,说些相对不那么要紧的,帝凤止应该不会生气吧?
这个时候,顾卿也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了,“那个,凤姨,您大概也知道,如今,北燕除了沂王和阿止之外,还有三位已经成年的皇子,另外也有一位即将成年的皇子。在阿止回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斗得不可开交的,沂王倒是不怎么引人注意。可如今阿止回来了,他们少不得要重新掂量沂王和阿止。皇上这一次,怕也是有心要给那些皇子一个教训了。”
凤姒确实知道,这宫中大概有多少个成年或者即将成年的皇子。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那些皇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就开始争斗了。
“如今,北燕并未立太子?”凤姒问是这么问了,但心中多少也是有数的。
果不其然,顾卿点了点头,“确实没有。自打沂王······直到现在,都没有再立储君。”
凤姒被夏质囚禁的那些年,夏质从未对她说过外面的事情,更不要说是北燕的情况了。凤姒是真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帝良了,这么些年下来,不仅后位空置,竟然连储君都没有另立。不知情的人,可能还会说帝良这是深爱凤姒,是想给帝凤御一个机会。可凤姒,身为局中人,她是绝不可能这么想的。
看凤姒的脸色有些难看,顾卿不住懊恼,自己先前一个不小心,提到了帝凤御被废的事情,这无异于在凤姒的伤口上撒盐。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顾卿就是想收回来,也不可能了。
“卿儿,你觉得,御儿,或是阿止,还有那样的机会么?”凤姒忽然这么问了顾卿一句。"
"闻言,纵然顾卿的心理素质强悍,也少不得微微变了脸色。
“你说,他们有那个机会么?”
凤姒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顾卿的脸色,执着地等着顾卿的答案。
不知道凤姒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才会问出这个问题,顾卿却不敢随便搭腔。一个闹不好,她就可能会成为“怂恿”帝凤止去做“坏事”的坏女人了。
这么想着,顾卿不由得谨慎地开口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其实,皇子们争得再厉害也没有用。最后,究竟谁能成为储君,将来再成为名正言顺的新君,决定权都在当今皇上那儿。”
“是啊!决定权,都在他那儿。”凤姒有些恍惚地低喃了一句。
顾卿暗暗松了口气,现在看起来,凤姒对于她的答案,并没有太多的不满。
事实上,帝凤止那边是什么打算,顾卿多少能够猜到一点。帝凤止在大夏筹谋多年,一方面是怀疑当年的事情,大夏那边有人插了一脚,凤姒在大夏便已经足以证明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开北燕这边混乱的争斗,在“暗处”蛰伏待机。如今,回到北燕,就算是有外在的因素,但更多的,也是帝凤止自己准备好了要回来。
这个时候回来,说帝凤止一点儿企图都没有,谁都不会信。纵然顾卿不爱权势,但如果那是帝凤止想要的,她是一定会帮他的。至于最后结果如何,在顾卿看来,也不是特别重要。不是没有想过,帝凤止若真坐到那个位置上,她很可能没有“立足之地”,可那种问题,毕竟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
关于帝凤止的打算,在未经过帝凤止的允许之前,顾卿是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即使这个人是帝凤止的亲娘。顾卿并不清楚,对于帝凤止的想法,凤姒究竟会支持还是反对。若是支持还好,可若是反对呢?帝凤止绝不会希望看到,第一个站出来阻拦他的人,会是凤姒。所以,顾卿只能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方法,转移凤姒的注意力。
顾卿的避重就轻,凤姒当真不知道么?
那也未必。
凤姒毕竟也不是普通的女子,她以往的经历,足以让她明白很多事情。有些话,即使顾卿没有明说,凤姒也已经猜到了几分。甚至,顾卿在担心什么,凤姒也料到了。
只不过,凤姒没有告诉顾卿,她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如果是以前,凤姒大概会反对。但现在,毕竟不一样了。自打凤家的事情发生后,凤姒就已经想明白了,有些事,并不是你不去做,就不会出事的。
当年,凤家明明已经在努力收敛锋芒了,明明低调得不像是百年望族。可最后呢?落得个如此下场,还害了帝凤御和帝凤止。对此,凤姒如何能不恨?
比起让别人坐到那个位置上去,凤姒更希望看到的,是自己的儿子坐上去。若是她的两个儿子都没有那份心思,凤姒也不会去怂恿什么,可若是他们自己起了那份心思,凤姒绝对是赞成的。成败如何,那也是能力的问题。"
"跟凤姒的谈话,让顾卿有些不安。
到后来,顾卿索性找了个借口,先出来了。
恰好,碰上了刚出门的顾珉。
顾卿从未限制过顾珉和金昂的自由,所以他们要是什么时候想出去走走,随时都可以。看顾珉的模样,正好是要出去的样子,顾卿就随口问了一句,“你打算出去啊?”
会碰上顾卿,完全是个意外。顾珉原本确实是打算出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被顾卿这么一问,顾珉脱口而出的答案却成了,“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于是,顾卿就惊讶了,看他的样子,分明是打算出去的啊!不过,既然他说是找她的,顾卿正好也有点事情想跟他说,便点头道:“那你先等我一会儿吧!我把这碗送下去。”
“我去吧!”很多事情,顾珉可能都帮不上顾卿什么忙,所以这种跑腿的小事,顾珉还是十分乐意抢着做的。
也不给顾卿反对的机会,顾珉几乎是从顾卿的手里边抢了碗就跑,让顾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是无奈。
顾珉去回都很快,顾卿也不过是刚刚回到自己房里坐下,顾珉便回来了,一点儿气喘都没有的样子。顾卿估摸着,顾珉这些年,对自己的要求一向都很严格。到现在,她其实也不太清楚顾珉究竟是什么实力,但应该也不会很弱就是了。
“坐吧!”顾卿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你说要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听了这话,顾珉的心里,立刻就回了顾卿一句,“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么?”
不过,这句话,顾珉并没有说出口。他心里其实很清楚,顾卿这么问,也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有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六皇子,来过了?”
顾卿挑眉,有些意外顾珉会问这个。虽然顾珉很小心地掩饰,但顾卿还是察觉到了,顾珉好像并不是那么喜欢帝凤止,在她的面前也比较少提到帝凤止。所以,这会儿,他主动问起,顾卿多少都会觉得意外的。
意外归意外,顾卿还是点了头,“来过了。”帝凤止来过这事儿,顾卿原本也没有打算瞒着顾珉,就算她要瞒着,顾珉也还是会知道。顾珉是有内力的人,实力不差,外面有点儿什么动静,很容易就听到的了。这客栈的隔音效果,可不怎么样。
“我以为,他会待得更久些。”顾珉自然知道,帝凤止大部分时间都和凤姒待在一块儿,所以,他才以为,帝凤止会花更多的时间和顾卿在一起。但是很显然,这是他预计错误。
顾卿也不知道顾珉说这话,究竟有何意图,只得坦白说:“他们今天刚到,事情应该会比较多。能够抽时间出来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反正也不是明天就走,有些事情,也犯不着今天一口气说完。”
“恩。”顾珉微微颔首,心中的滋味,更是难言。到现在为止,顾珉都没有见过帝凤止。不是不好奇,而是担心,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会在见到帝凤止后,完全暴露出来。毕竟,帝凤止也不是普通人,不小心就会看穿。"
"“小珉?”顾卿见顾珉沉郁的模样,有些担心,“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顾珉深知,顾卿对自己的关心,都是真的,没掺杂半点水分。一再告诉自己,这样就足够了。可真正到了要面对帝凤止的时候,顾珉还是控制不住地烦躁、失落。这些,顾珉又哪里敢告诉顾卿呢?
他不愿意说,顾卿也不好逼着他说。只是心中暗暗奇怪,这孩子是怎么了,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的。难不成,因为青春期到了?
这个时代的人,或许还不懂得什么叫青春期,什么叫叛逆,但顾卿知道啊!顾珉这样反常的表现,顾卿只能用“青春期到了”来解释了。
“小珉,我们可能还要在燕南关停留一些时日。”
对此,顾珉也已经预料到了。方才顾卿分明就说了,和帝凤止的见面,不急在这一两天。顾珉那时便有了觉悟,短时间内,至少在帝凤止他们离开之前,顾卿是不会走的。换句话来说,他们都得在燕南关待着。
“姐姐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吗?”顾珉问。
算起来,顾卿总觉得,自己好像除了救了顾珉外,也没有做更多的事情了。可顾珉呢?总是她有什么需要,就毫不犹豫地去了。两相对比之下,顾卿真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太过失职了。
没等到顾卿的回答,顾珉立刻又开口了,“姐姐?”
“小珉,你会不会怪我?”
顾珉的眉心,立刻就拧成了一个结,很是不解地望着顾卿,“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姐姐对我的好,我都记着,没什么好怪姐姐的。“”
他的懂事,更让顾卿愧疚了。只不过,愧疚归愧疚,顾卿也不是那种有什么都挂在嘴边说的人。顾珉这边,既然她已经想到了,日后,就会多多注意他的情绪,也更加关心他一些。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顾卿一改先前的犹豫,微笑着说,“就是想问问你,对于以后,你有什么样的想法?”
“以后?”顾珉不解,顾卿突然问这个,是想要做什么?
见他不解,顾卿又把话说得更清楚了些,“你应该也猜到了,以后,我的生活不会太平。流风他们且不说,就说你。以往,我总问你,你记不记得你的家人,记不记得自己是谁,你都不愿意说。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逼你。只是,小珉,我不能让你一直这么跟着我。”
“姐姐,姐姐是不要我了吗?”
此刻的顾珉,就像是个即将失去唯一的亲人的孩子,慌乱而又无措。
看他这般模样,顾卿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表达错误,让顾珉想岔了?她可没有那个意思,只不过,是真的不想顾珉再这么跟着自己,做一些很多人都能做的事情。
顾卿拍拍顾珉的肩,“你别着急,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你没说过,但我猜得到,你的身份大概也不是那么普通。小珉,不管过去怎么样,该是你面对的,你躲得了一时,终归是躲不了一世的。”"
"很多事情,不是你不去面对,就不会发生的。
顾卿身为过来人,对此,很是清楚明白。她不希望顾珉太过被动,不是有句话说么?被动挨打,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话也是十分正确的。
“我知道,你想跟在我身边。”顾卿见顾珉不愿开口,无声地抗议着,只得耐心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我不想瞒着你,将来,我会怎么样,我根本就无法保证。你这么跟在我身边,吃苦受罪那是轻的。可若是连性命也丢了呢?小珉,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害你?”
对顾珉,顾卿可能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太放在心上。可时间长了,总是会有感情的。更何况,这孩子,在她的面前,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呢?人的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顾卿怎么可能没感觉?
“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要知道,顾卿不是不要他了,顾珉就放心了。自然,脸色也跟着好看了不少。至于她说的那些,顾珉也并不是从未想过。“在知道姐姐喜欢的人,是他之后,我就想过了。姐姐,如果你要帮他,那我也会帮他的。”
“胡说什么呢?”这可不是顾卿的原意,“你是你,我是我,你犯不着跟着我选。当然了,如果你选择站在对立面,我会很为难,这也是事实。”
不过才说完,顾珉便伸出手去,拉住了顾卿的手,十分郑重地承诺,“姐姐,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跟姐姐对着干的。”
自己不过是玩笑的一句话,换来了顾珉这般郑重的承诺,倒是让顾卿愣住了。但不可否认的是,顾珉这么说,还是让顾卿心中有了些安慰。
说实话,就算她对自己要帮着帝凤止这件事十分确定,但心里总归是没底的。她是读历史长大的,自古以来,有多少人,就是死在了这条路上。顾卿也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三头六臂,哪儿能保证自己就能够事事顺利?也正是因为这样,顾卿才不希望顾珉再跟着自己。这条路,是注定了充满血腥和危险的,顾卿不希望顾珉也踏进来。
“关于我的去处,姐姐也不需要担心。”顾珉深深地注视着顾卿,“我已经想过了。”
这个,顾卿倒是确实没有想到。她是真没想到,关于这个问题,顾珉早就想过了。
“既然如此,能跟我说说吗?”会问,也不是顾卿要做什么,只是想知道顾珉对自己的安排,以后也才好在适当的时候帮帮他。说到底,在顾卿的心目中,顾珉是她的弟弟,遇到什么事,总是会下意识地站在姐姐的角度,想要为顾珉做一些准备。
原本,顾珉也没想过要跟顾卿说这些事情。但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再加上顾卿又问起了,顾珉觉得,说一说也无妨。
“姐姐真想知道么?”顾珉还是有些担心,顾卿会不赞同自己的想法。
要不是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弟弟,顾卿还真想翻个白眼。她问都问了,能不是真想知道么?
想归想,顾卿还是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
"顾珉咬了咬下唇,没有直接回答顾卿的问题,而是先问了一句,“姐姐知道夜字军吗?”
这段时间一来,顾卿也算是恶补了一番关于北燕重要的人事物的知识,“夜字军”是什么,顾卿当然知道。只不过,这个时候,顾珉提起夜字军,顾卿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夜字军,北燕精锐军队之一。八年前,它的将领是凤家嫡长子凤楚阳,也是皇后的亲侄子。”顾卿说到这儿,有些感叹。
凤家满门上下,人才辈出。在凤家出事之前,最令人瞩目的,也就是这位凤楚阳了。一方面,他是皇后凤姒的亲侄子,凤家的嫡长子,凤家的少主,另一方面,手里还握着北燕精锐的二十万人。这二十万人,看上去不多,但真正用到战场上,无一不是以一当十的猛将。
自古就有功高震主的说法,试想想,凤楚阳手握重兵,与当时还是太子的帝凤御关系极好,再加上凤家的其他人,皇帝如何能安心?
只是,顾卿也知道,夜字军,原本就是凤家先祖一手建立,它的将领,自然也只能是凤家的子孙。总不能,因为皇帝的忌惮,凤家的人,就要将忠心耿耿的下属给拱手送人吧?真要是那样,凤家,也不会成为北燕首屈一指的大家族了。
“不错。”提到凤楚阳,想到凤家,饶是顾珉对帝凤止有些芥蒂,也忍不住唏嘘。“姐姐,我原本就想着,把你和凤姨送到燕都之后,就参军。”
“什么?”顾卿大吃一惊。话说到这份上,顾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顾珉,这分明就是打算加入“夜字军”。“不行,小珉,这事我不同意。”
见顾卿神情严肃,顾珉心中稍暖,他明白,顾卿是担心他。只不过,这件事,顾珉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思索片刻,顾珉才低声道:“姐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我的能力,你应该要相信才是。六皇子若是有意于那个位置,手中怎能无军队支持?再说,那夜字军,原本就是属于凤家的。如今凤家不在了,无论是沂王还是六皇子,都能接手的。”
顾珉这话,分明就是想要告诉顾卿,他这么做,是在为以后铺路。
这些,顾卿不是想不到,但是,她却不愿意让顾珉那么做。顾珉比她还要小上一点儿,如今也不过将将十五岁,顾卿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顾珉去参军?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一个不慎,伤着了,又或者更严重点,把性命都给丢了,顾卿指不定要怎么后悔。
“不行!”顾卿的态度十分坚决,“小珉,这根本就不关你的事。阿止他自己有意,在这种事情上,肯定也是有所安排的,用不着你去掺和。”
“可是,我是姐姐的弟弟啊!”顾珉为帝凤止着想是假,他真正想的,还是顾卿啊!
顾卿喜欢帝凤止,若是帝凤止当真坐到了那个位置上,顾卿又该怎么办?顾珉想着,若是他能成为夜字军的统领,顾卿也就有所倚仗了。那时,即便帝凤止想欺负顾卿,也要问问他答不答应。"
"只是,这些话,顾珉不敢,也不能跟顾卿说。
顾珉太了解顾卿,若是知道他其实是为了她,才决心要加入夜字军的,顾卿就更加不会答应他去了。
“小珉,你若是自己想要建功立业,这没有问题。但你完全不需要因为谁,强迫自己去做什么。”顾卿不希望顾珉将来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夜字军是很好没有错,可也正是因为它的优秀,它所需要承担的责任也越大。顾卿不希望,顾珉过得太辛苦。
顾卿对自己的担心,顾珉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很感激顾卿的照顾,但同时也希望能够帮她。
方才,顾卿有句话算是说对了。他现在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别人可以替代的。像是流风他们,完全能够顶替自己。
千机阁是怎么运作的,顾珉也很清楚,自然也明白,顾卿是不可能让流风他们离开自己太久。是以,参军这事儿,也不可能让别人去了。不是流风他们,之外的人,顾卿不会信任,也不可能将这种事情交给那些人。所以顾珉觉得,最好的选择,还是自己去。
想清楚了,顾珉再开口,也就更有底气了,“姐姐应当明白,若想建功立业,断不能庸庸碌碌。其它的,不是不能选,但实不相瞒,除了夜字军,其它的我都看不上。姐姐,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这不是姐姐以往说过的么?撇开别的不说,夜字军,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是么?”
不可否认,若不是因为夜字军与凤家、与帝凤止的关系,顾卿很可能是不会阻拦顾珉的。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那些“若不是”都是不存在的。事实就是事实,不是假设它不是就能解决问题的。
“可是小珉······”
“我知道姐姐在担心什么。”顾珉打断了顾卿的话,“可是姐姐,我总是要去经历的。我知道姐姐待我好,生怕我有个损伤。但,我是男儿,自古男儿志在天下。虽说我没那么大的志向,却也是想要建功立业的。所以,姐姐,这一次,你还能应允我一次么?”
真要算起来的话,顾珉也不是她亲弟弟,如果他真要做什么,顾卿其实是没有立场阻止的。要是顾卿自己,自然不会想那么多,再多的困难,再多的可怕后果,只要是自己选择的,顾卿都会坚持走下去。现在,只不过是将这件事放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十分关心的人,顾卿就忍不住要多想些。
看顾珉还是一副期盼又紧张的模样,顾卿不禁在心中感叹,自己若是不点头,是不是就等同于阻碍人家实现梦想的坏人?
“既然你坚持,”顾卿叹了口气,“那我就不拦着你了。只是,小珉,战场无眼,你可得自己多留个心眼。万一遇上了什么事,一定要说,知道吗?”
好不容易才说服顾卿答应,顾珉自然是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一旦参军,就不是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的了。顾卿心中是说不出的担忧,万一顾珉后悔了呢?"
"顾卿会忽然想到,要好好安排顾珉,也不是临时起意。
对顾卿来说,她现在所牵挂,且又在自己面前,能够让自己好好照顾的,也只有一个顾珉了。
很清楚地知道,顾珉要加入夜字军,理由一定没有他说出来的这般简单。更深层的理由,顾珉没说,顾卿也不好多问。
关于他的过去,顾珉始终不愿意多说。每个人都会有些不愿意或者是不方便对外人说的事情,顾卿深知这一点。是以,顾珉坚持要加入夜字军,顾卿有些猜测,认为是跟他的过去有关。
既然已经认了顾珉这个弟弟,不管他将来要做什么,会怎么样,在顾卿这里,他永远都是自己的弟弟,是她要护着的人。所以,他现在愿意做什么,在顾卿的能力范围之内,不会阻拦,更会尽可能护他一护。
因此,顾珉走了之后,顾卿便跟流风说了,让他以后派人多多留意夜字军的消息。最好,是能够想办法把人送入夜字军。这样,日后顾珉若是遇到什么事,在夜字军里边,他们也不至于完全帮不上忙了。
顾卿对顾珉的在意,流风早有领教。是以,顾卿会做这些安排,流风都能够理解。
说完了顾珉的事,顾卿就自己拿了话本子来看,算是打发时间。
就这么,顾卿独自待了一整夜。
直到天色渐亮,顾卿的眉头几乎都拧成了一个结。话本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可直到现在,说好了晚上会过来的帝凤止也没有出现。虽说,顾卿也不是一定要见帝凤止,但帝凤止答应她的事情,几乎就没有食言的时候。如今食言,不得不让顾卿怀疑,帝凤止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让他无法脱身?
流风怕顾卿有事,并没有离顾卿太远。这会儿,守着顾卿这么长时间,流风岂能猜不出顾卿心中的焦躁?
“主子,要不,我去探探情况?”流风可不希望顾卿一直这么等下去。看看她的模样,都熬了一宿,眼神中都透露着疲惫。
有那么一瞬间,顾卿很想点头。但那也就是一瞬间的念头,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不必了,你也跟着熬了一宿,去歇会儿吧!”
虽然不知道顾卿在顾虑什么,但她既然说了不用,流风也不好自作主张。
不让流风去探听情况,顾卿也是不想过早地暴露了自己。不管帝凤止是为什么,一夜都没有出现,总不会是突然间没了心情,所以始终都没有动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这件事,可能绊住了他,也可能是让他打消了要过来的念头。
顾卿确实很想立刻就知道,那是什么事。不过,现在的将军府,防卫肯定跟原来不是一个档次的。皇帝出行,明面上有御林军跟着,这暗处,肯定也有不少人。那些人的实力,顾卿现在还不清楚,贸然让流风过去,若是没被人发现还好。可要是不巧被人发现,甚至是注意到了,顾卿是不担心流风会供出他来,却不希望白白折了流风进去。
所以,再多的疑惑,也只能先压下去。"
"顾卿很快就知道了,帝凤止不来的原因。
“姐姐!”
顾卿才睡下不久,顾珉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额,姐姐,你,你还没起啊!”顾珉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毕竟顾卿已经坐了起来。
虽说顾珉在顾卿面前,还是个小孩子一般,但也从未这般莽撞。幸亏顾卿睡觉的时候,还是规规矩矩地穿着中衣的,否则,顾珉这般急匆匆跑进来,顾卿还真要丢个脸了。
“你先进来,把门给关上。”顾卿也不慌不忙,注意到顾珉楞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顾卿便主动开口,让他先进来,把门关上。
因为穿着厚厚的中衣,顾珉又是弟弟,顾卿就没太在意了。翻身起床,从容地穿着外衫。
背对着顾珉的顾卿并不知道,即使只是看着一个背面,顾珉那张俊秀的脸都涨得通红。这还是第一次,顾卿在他的面前,穿得这般“少”的。
热度,反正是一时半会儿降不下去。以致于顾卿穿戴好,转过身来,立刻便看到俊脸通红的顾珉,垂着眸子站在门边。
“怎么了?”顾卿不解,一时倒是没有想到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顾卿的声音突然传来,把顾珉给吓了一跳,这一受惊吓,顾珉的反应也就控制不住地大了点儿。
要是到这个时候,顾卿还看不出来,顾珉是受了惊吓,顾卿委实太蠢了些。虽然具体原因,顾卿还不太清楚,但这里边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微微蹙着眉,想了想,联系一下顾珉的表现,脑子里莫名地还想起了许久前,流雪半真半假地跟自己开的那个玩笑。霎时,以前有很多不太明白,或者说没太在意的事情,都涌上了顾卿的心头。
也是在这一刻,顾卿忽然就懂了,自己以前以为的,顾珉对自己的感情,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一刻,饶是顾卿再聪明理智,也控制不住地有些失了神。在她心中,顾珉就是她的弟弟,是她的亲人。但在外人的眼中,他们其实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顾卿本以为,顾珉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看来,顾珉也是在心中认定,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否则,又怎么会对她生出那样的感情来?
要责备他么?他又有什么错?
以往,顾卿不懂情,不懂爱。可自从确定了自己和帝凤止的关系后,很多以往不明白、不懂得事情,顾卿都恍恍惚惚间,有些明白了。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若是能够控制,她现在也不会在这儿,不会为了帝凤止去筹谋些什么。
“小珉,先坐下吧!”顾卿不知道该如何对待顾珉的感情,只想着,既然他自己没有说破,那她就继续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还是很好的。
顾珉并不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已经被顾卿看穿。在顾卿沉默的那点子时间里,顾珉就已经将自己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抛开,这脸上的热度自然也很快就退了下去。"
"注意到顾珉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顾卿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说实话,就像顾珉害怕自己的心思被顾卿察觉一般,顾卿也怕顾珉会说出口。
顾卿不是那种喜欢磨磨唧唧的人,喜欢一个人,顾卿不会否认。而不喜欢,她同样也不会跟人家继续牵扯。顾珉要是真的把他的心思说破,顾卿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以顾珉的性格,大概被拒绝之后,也不会再留在她身边了吧?
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顾卿温声问:“你这么急匆匆跑来,是出什么事了?”
能让顾珉这般失态的,必定不会是小事。
提到正事,顾珉脑子里的杂念就彻底没了。只不过,他依旧没有开口,这话,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跟顾卿说才好。方才急匆匆跑过来,也是一时脑热,并没有真的想好。这会儿见到了顾卿,顾卿问起,顾珉才知道,自己的话,根本说不出口,或者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
顾卿看到,顾珉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稍稍思索片刻,顾卿便继续问:“是不是阿止那边,出了什么事?”
昨晚,等了一夜,顾卿都没有见到帝凤止。这会儿,看时辰的话,也不会太晚,顾珉就这么急急忙忙的跑来了,还如此犹豫不决。顾卿想来想去,也只有事情关系到她,顾珉才会这般模样。她人还在这儿,好好的,目前燕南关,和她关系比较亲密又不在面前的,也只有帝凤止了。
听到这个问题,顾珉的脸色又是一变。
于是,顾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说说看,出什么事了?”要说顾卿不着急,也是不可能。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着急根本就没用。
顾珉咽了咽口水,才小心翼翼地说:“姐姐,刚刚我出去了,城里的人都在说,北燕皇这次带着沂王和六皇子过来,是为了迎接未来的六皇子妃的。”
“什么?”顾卿只以为自己听错了,“未来的六皇子妃?”
“恩。”顾珉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外面的百姓,都是这么传的。”
这消息,先前一点都没有传出来,就连帝凤止昨天过来,都没有提起。顾卿自然有理由怀疑,这个消息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而这个人,肯定不会是帝凤止。
“姐姐,你不是说,要以顾清华的身份,在北燕继续待下去吗?”顾珉其实心中有些预感,外面的人说的那个“未来的六皇子妃”,不会是指顾卿。若是顾卿的话,她不可能是现在这个表情。是疑惑,是思考,就是没有半分已经心中有数的了然。
顾卿挑眉,笑着摇了摇头,“我确实是那么说的,到现在,也还没有改变这个主意。”
“那······”
“我知道了。”顾卿笑吟吟地望着顾珉,俨然一副好姐姐的模样,“小珉,这件事情,我会让流风去查。你要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消息,也记得回来告诉我。不过,不管在外面听到了什么,你都不许轻举妄动,记住了?”
顾卿说这话,分明是担心他会对帝凤止做什么。"
"顾珉心中苦涩,却不敢流露分毫。
反倒是顾卿,看顾珉垂眸不言的模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多么不妥的话。
暗自提醒着自己,以后说话的时候要多加注意。
顾卿笑说:“阿止的事情,自有他自己去管,我们只需要管好自己就成了。”言外之意,就是告诉顾珉,她也不会多管这事儿。
话里的深意,顾珉自然是听出来了的。虽然不知道顾卿说的是真是假,但至少,他的心里也不会那么难受了。这就是顾珉在不知道顾卿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心思的前提下,若是顾珉知道的话,这会儿,只怕就心情没那么好了。
“我知道了,姐姐放心。”顾珉点头,答应了顾卿。
顾卿心下稍安,顾珉只要是答应了的,就不会食言,至少在对她的时候,顾珉是不会食言的。
托顾珉的福,顾卿已经对帝凤止的“失约”原因有了猜测。在这种事情上,顾卿还是十分确信,帝凤止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如果这事儿确实是帝凤止的意思,他一定会直接告诉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
因此,顾卿几乎就可以确定,帝凤止现在的行动并不是那么自由。或许是因为怕他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又或者是他有什么别的安排,总之他现在是没有办法主动出来见她的。
有些话,在知道顾珉的心思之后,反而还不好说出口了。顾卿是暗示顾珉,她不会去管这件事。但那也不过是个暗示罢了。真的不管不顾,顾卿自认自己还是做不到的。
相信帝凤止是一回事,自己要怎么做又是另外一码事。顾卿可以不介意外面的人怎么传怎么说,但帝凤止究竟是怎么想的,顾卿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知道的。且不说什么配合不配合他的问题,单就说“六皇子妃”这个人,顾卿都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弄弄清楚。
所谓无风不起浪,外面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帝凤止那个当事人却不见了。顾卿可不会傻乎乎地在客栈等着,等帝凤止上门来给自己一个解释。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顾卿并不介意主动一点儿。
“流风。”顾卿轻轻喊了流风一声,“一会儿,陪我去一趟将军府。”
流风其实也明白,顾卿是不太愿意靠近将军府的,可如今,竟然说要亲自去。即使明知道顾卿已经做了决定,流风还是忍不住现了身,劝道:“主子,要不,属下先去看看情况?咱们这么贸然过去,若是一个不慎,暴露了呢?”
眼见顾卿要开口拒绝,流风赶紧又说:“属下知道,主子是想见见六皇子。但将军府如今的情况也不同以往,戒备必定是极其森严的。属下先去探探情况,若是可以的话,会给六皇子捎个信的。若是不小心······至少主子还在外边,总会有办法的。”
流风这话,说得隐晦,可顾卿却明白,他指的是如果他被抓了,又或者更严重点,直接被当场杀了,至少顾卿还是安全的。"
"流风的能力并不差,这一点,顾卿十分相信。
只是,真要让流风一个人到那儿去,顾卿还真是很难放心。
“算了,先不去了。”顾卿觉得,自己有些太冲动了。明明早就已经知道了将军府的防备不会差,竟然还说要去。除非是流风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的话,肯定是要阻拦她,然后代替她去。
流风不愿意让顾卿去冒险,同样的,顾卿也不愿意让流风去冒险。流风真要有个什么闪失,吃亏的,到底还是顾卿。
听过顾卿这么说,流风眼里闪过了一抹安心。他是拿准了顾卿不会让他一个人去的,才会故意那么说。当然了,如果顾卿不说让他不去,流风还是会如自己所说,独自去探探情况。可最好的情况,还是暂时打消那个主意。
恰好顾卿在考虑自己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自然就没有注意到流风的神情变化。
思索片刻,顾卿起身,对流风说:“我带着金昂出去转转。”
“好。”金昂虽说以往是流风的下属,但流风的人,归根结底也是顾卿的人。现如今,顾卿身边能打打杂的,也只剩下个金昂了。顾卿出门,流风肯定会跟着的,但明面上跟着的,只能是金昂了。
顾卿跟顾珉打了个招呼,让他照顾一下凤姒,便带着金昂出了门。
就如顾珉说的那般,外边的人,都在对六皇子,和未来的六皇子妃议论纷纷。
金昂现在已经知道了顾卿和帝凤止的关系,听着周围的人的议论,金昂忍不住有些担心顾卿的情绪。稍稍加快了两步,走到了顾卿的身边,却意外地发现,顾卿竟然是听着津津有味的。
察觉到金昂的打量,顾卿侧眸一笑,“我看前边有个面摊,咱们到那儿吃碗素面吧?”
“听公子的。”金昂嘿嘿一笑,“今个儿倒是沾了公子的便宜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本公子平日里很小气似的。”顾卿双手背在身后,当先往那面摊走去。
在这一点上,可以说,金昂可比流风要好些。流风是性格使然,也就在她和流雪她们三个的面前,稍微话多点儿。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讲,他听着。可金昂不一样,随着环境的不同,金昂可以高冷,也可以像现在这般活泼。这也是为什么,顾卿会选择把金昂放在明面上。
顾卿当先走进去,直接冲着还在锅前忙活的老板说了句,“老板,来两碗素面。”
“好嘞!”那老板也是眉开眼笑的,让人一看就觉得心情极好。
“公子,没想到,来吃面的人,竟然这么多。”金昂跟着顾卿,选择了一张比较靠边儿的桌子旁坐下。环顾了周围一圈,发现男女老少坐着不少人。而且,看衣着打扮,估计也是有不少还是出身相对好一点儿的。
金昂注意到的,顾卿自然也是早就注意到了。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顾卿才特地带着金昂到这儿来。真要说饿的话,顾卿也没有多饿。不过,要到这儿来坐会儿,总要有个理由不是?"
"“这不是正好说明,本公子的眼光没有错么?”顾卿颇为自得地笑说了一句。
对此,金昂自然也是跟着应是的。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八卦。
顾卿之所以选择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好好听听,听听百姓们都是怎么谈论的。
现如今,这燕南关里边,最受人瞩目的,必然是北燕皇、沂王和六皇子了。这其中,又以六皇子为甚。从客栈走到这儿来,这一路上,顾卿满耳听到的,都是六皇子怎么怎么样,六皇子妃怎么怎么样。这也已经足够说明,六皇子眼下在燕南关是个什么样的地位了。
“哎!你说,这六皇子妃究竟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呐?”
“你没听说啊?这未来的六皇子妃,可是大夏江家的嫡小姐,大夏先太后在的时候,还曾夸这位小姐是‘闺中典范’来着。要说这容貌,也是上等的。”
“可不是!若非这位江家小姐极其重要,陛下怎么会亲自到燕南关来?还特地带着沂王和六皇子一块儿过来。”
顾卿和金昂听着隔壁桌的三个男人讨论着最热门的话题。也是到这个时候,顾卿才的的确确地知道,那位传言中的未来六皇子妃,竟然是曾经被夏质赐婚给帝凤止的江乐颐。
当初,帝凤止还是止风,是大夏的国师。现如今,帝凤止不是止风,而是北燕的六皇子,没想到,夏质竟然宁可舍了一个江家的嫡女,也要给帝凤止添堵。
当帝凤止还是止风的时候,就已经明确地表示过,自己拒绝这门婚事。当时,帝凤止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好明着拒绝夏质。但现在,帝凤止的身份不一样了,他是北燕的六皇子,北燕与大夏的地位是平等的,夏质是不可能像以往那样对帝凤止的。
现如今,夏质这么把人给直接送过来,帝凤止如果要直接给拒绝了,丢脸的,只会是夏质。
不过,当然了,帝凤止现在的身份,也不会允许他这般任性,尤其是帝良还亲自到了燕南关的情况下。
顾卿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帝良这次怎么会带着帝凤御和帝凤止一块儿过来了。虽然没有见着帝良,但顾卿估摸着,这位以“铁血”著称的北燕皇,不会是个脾气好的。就算帝凤御没来,他也完全能够“逼”着帝凤止答应这事儿。
可是,同时,顾卿相信,帝良目前是不会跟帝凤止起什么大的冲突的。否则,他也不会特地把帝凤御也带来了。
帝凤御这些年,在北燕,是个什么样儿的情况,顾卿以往是不太清楚。但方才这一路过来,不少人也同时提到了这位“可怜”的前太子,现在的沂王殿下。
通过那些“道听途说”,顾卿多少有了个比较直观的感受。自打凤家的事情之后,帝凤御的地位可以说是“一落千丈”。要不是帝良到底还念着这是他亲儿子,又见他重病一场,双目失明,给了他一个“沂王”的封号。估摸着,帝凤御早就能被那些人逼疯了。这些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帝凤御给淹死了。"
"这一次,帝良把帝凤御带着,一块儿到了燕南关。
相信,在这件事情之后,帝凤御在旁人的眼中,地位肯定会稍稍发生一些改变的。
顾卿估摸着,帝良一方面,是为了给那些闹腾得厉害的皇子们一个震慑,想要保持一种平衡。但另一方面,也是在“警告”帝凤止。
现在,即使没有人跟顾卿说,帝良对帝凤御和帝凤止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就顾卿自己猜测,都不会好到哪儿去。否则,他至于这么折腾两个儿子吗?还完全没考虑过两个儿子的处境,就这么把人给带来了。
别的,顾卿不清楚,这也就不说了。就拿眼前的事情来说,因为帝良对帝凤御的“重视”,直接就让这位沉寂多年的沂王殿下,在眨眼间又成为了坊间热议的人物。但凡是有点儿脑子的人都该想象得到,帝良这是在暗示什么。
帝良说白了,无非就是想告诉他们兄弟俩,帝王的恩宠,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当然了,同样的道理,帝王之怒,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如今,帝凤止不过刚刚回到北燕,帝良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想要压制他们,想要吓一吓他们,好让他们能够安分守己。最好,还能成为帝良手中最好用的两枚棋子。用他们,去制衡,用他们,去做一些不好让别的皇子们做的事情。就比如,和大夏维持表面的和平。
北燕的心思,聪明点的人都能猜得到。大夏这个时候把江家的嫡女送过来,固然有给帝凤止添堵的意思。但同时,未必就没有别的心思。
夏质在皇位上坐了这么些年,不可能是个没脑子的。大夏看上去是挺昌盛的,可真要是跟北燕打起来,也不见得就真能赢了。江家,在大夏是个什么样的地位,大家都清楚。把江家的嫡女送到北燕来,肯定是要缓和一下两国的关系的。
两国的关系,迟早都是要破裂的。这一点,帝良和夏质都十分清楚。江乐颐,毫无疑问是被大夏牺牲的那一个。可同时,江乐颐要嫁的那个人,也会是被北燕“抛弃”的。两国一旦开战,娶了江乐颐的人,处境必然会十分尴尬。
江乐颐身份使然,娶她的人,身份不能太低。况且,顾卿估计,夏质都已经跟帝良通过气儿了,江乐颐就是要嫁给帝凤止的。这种事情,帝凤止可不就成了被帝良“抛弃”的人了么?但凡帝凤止在帝良的心目中,有点儿地位,帝凤止都是不可能被推出来的。再说,以北燕的地位,也犯不着跟夏质妥协至此。
帝良,分明就是在打压帝凤止。
顾卿想到这儿,禁不住叹了口气。
“公子,怎么了?”
金昂可不知道顾卿在短短的一点时间里,思维就发散了这么远。只是忽然听到她叹气,下意识要关心一下。
听到了金昂的问话,顾卿也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打算跟金昂说自己的想法。再说了,这也是地方不合适。
顾卿才想问一问他们的面好了没,就听身后传来些奇怪的声音。"
"扭头去看,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就在顾卿后面的那一桌,坐着一个年过五旬的男人,衣着朴素,但看上去十分严肃刻板。
听了一小会儿,顾卿算是听明白了方才的吵闹是怎么回事。
那男人点了两碗素面,可要走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带钱,跟小二打了个商量,说是要回去取了钱再还回来。
如果是常客倒也罢了,但人家小二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自然不会同意。争执的时间稍微长了点儿,小二也有些急躁,说话的口气也稍微冲了点。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却也没人帮着劝,都是在说那男人看着也不像是个混吃混喝的,怎么就如此厚脸皮什么的。
顾卿摇摇头,两碗素面,当真要不了几个钱。看那个男人的样子,也确实不该是个骗吃的人,应当是真的忘记带钱了。只不过,他神情严肃,有自带一股子威严高傲之气,难免会让旁人觉得,有些盛气凌人了。
想了想,顾卿便起身,往那边走了过去。
“小二哥,”顾卿轻轻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站到了桌前,顺带瞥了一眼依旧坐着的男人,心中感叹此人容貌不错的同时,还没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这位大叔的钱,我付了,倒是我的两碗素面,赶紧给我端上来吧!”
说着,顾卿便把准备好的一点碎银子交给小二。
“哎哟!小公子,这,这也太多了。”小二也是个实心眼儿的,算下来也就是四碗面,哪里就值一个碎银子这么多。
顾卿不打算再多费口舌,摆了摆手说:“得了,剩下的,就当是本公子给的赏钱吧!赶紧把面送过来,本公子都快饿扁了。”
“这······好嘞,马上就来!谢小公子赏!”小二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后来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便没再纠结这件事,麻利地跑到老板那边去了。
付完了钱,顾卿也就没再看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自顾自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难得她今天心情还不错,就当是做了一件好事吧!当然了,她也是想着,自己才刚来到北燕,若是能多结交些朋友,也是好的。
“公子?”金昂有些拿不准,顾卿忽然去解围,是打的什么主意。
“我就是觉着太吵了。”真正的原因,顾卿会说吗?就算要说,也不是在这种地方说啊!她又不是缺心眼儿。
小二才把面端过来,顾卿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对面就忽然坐了个人。
好奇地抬头,惊讶地发现,竟然是先前那个没带钱的男人。
本以为,他坐过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是,顾卿都盯了他好一会儿,也没见他要开口,甚至连神情都没有发生过丝毫变化。要不是他眼里的打量意味太浓,顾卿都要以为这人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情绪”了。
“那个,这位大叔,您是,有什么事么?”顾卿是真不解了。
“为什么要帮我?”
“额,我就是,唔,顺手,对,顺手帮了个小忙。”顾卿差点没被这人的直接给噎着。"
"“多谢。”
不可否认,这个男人的嗓音十分好听,低沉而又富有磁性。但问题是,语气太过冷静,神情也依旧是严肃刻板。这就直接导致,他即使是在道谢,也会让人有一种他在嘲讽顾卿“多此一举”的错觉。
好在,顾卿上一世,也有跟这种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是性格原因,并不是真的就不近人情。所以,对于这人的表现,顾卿顶多是稍稍无语一下,更多的情绪,却是没有了。
“唔,不客气。”顾卿有些纠结,“那个,您是不是还没吃饱?”不然的话,干嘛还坐在这儿不走?被人家盯着,顾卿就算是再饿,估计也吃不下东西了。更别说,她现在其实也不是那么饿。
“饱了。”
“那,您,是还有什么事么?”言外之意就是,没事儿的话,赶紧走吧!
顾卿觉着,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可偏偏,这位主,却像是根本就听不懂顾卿的言外之意似的,依旧直愣愣地坐在那儿。
金昂原本是打算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等顾卿处理这件事的。可眼看着顾卿越来越无语,那个男人却依旧淡定,金昂也有些坐不住了。流风早就跟金昂说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以顾卿为主,自然也包括不让顾卿受半点委屈了。
“公子······”
他才刚刚开口,顾卿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直接就打断了他的话,说:“没事儿,赶紧吃吧!”
“是。”金昂是不知道顾卿打算做什么,也不明白她怎么就宁愿委屈了自己,也不把这个人轰走。但只要是顾卿开了口,给出了明确的指令,金昂就会半点折扣都不打地一一照办。因此,顾卿说赶紧吃,金昂便果断地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
等了一小会儿,顾卿和金昂都无视了那个男人,他却又主动开口了。
只不过,他说出来的话,让顾卿有几分警惕起来。
他说:“你不是北燕人。”
北燕和大夏,说话的时候,口音多少是有点儿区别的。顾卿一直都生活在大夏,现在更是第一次到北燕来,再怎么装,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把口音也跟着学会。
但是,帝凤止先前分明就说了,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到这点。毕竟,那个口音的差别不是特别明显,除非是有心要注意。这个人,如此快地断定她不是北燕人,难道是特别注意她吗?可是,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她去帮忙付了个钱?
短短瞬间,顾卿的脑子里,已经涌现了许许多多的念头。甚至,产生了些许悔意。方才,她大概是不应该多那个事的。
“小时候,被人卖到了大夏去。如今,可算是有机会回来看一看了。”顾卿叹息着摇了摇头,“不过,这位大叔,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北燕人的?”
“口音。”
果然,顾卿的判断没错,这人就是注意到了他们的口音不同。算起来,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至于吗?
故意做出一脸忧郁的模样,顾卿说:“我要是一直生活在北燕就好了。”"
"“你想生活在北燕?”
男人的神情,总算是有了些许变化,但也仅限于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扬。
对于他的问题,顾卿自然是摇头了。
“我到底这么些年都是待在大夏的,忽然换了个环境,反倒是不习惯了。”顾卿故作苦恼地说着,“大叔,我这次,也就是闲着无事,想着到北燕来看看。到底,北燕也是我的家啊!”
顾卿现在顶着的这张脸,俊秀中,透着几分老实人的诚恳。再加上她的语气十分真诚,一时间,倒是挺能唬人的。
男人重新沉默了,顾卿也就继续吃着那碗尚未吃完的面。至于她说的话,这人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顾卿倒也不是特别介意。
原本是觉得,看这个人的样子,大概是个有点儿身份的人,想着结个善缘。可现在这么几句话的交谈下来,让顾卿打消了这个念头,跟这种人,还是保持点距离为妙。是以,顾卿便彻底没了主动攀谈的心思,完完全全地沉默了。
等到顾卿和金昂把面给吃完了,那个男人依旧坐在顾卿对面。不过,看他眼神没有焦点的模样,顾卿猜测,他是人在这儿,心不在。
想了想,顾卿还是主动开口招呼了一句,“大叔,我们吃饱了,先走了啊!”
“方才的钱,我会还给你的。”那个人眼见顾卿和金昂都起来了,不紧不慢地坐在凳子上,说了这么句话。
顾卿挑眉,“不用不用,就当是我请客了。能够遇上,也是种缘分,大不了,回头再碰见,您再还我一顿就是了。”
这燕南关说大不大,可也绝对不算小的了。再说,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顾卿又不算是特别爱出来走动的人,哪里就这么巧,还能遇上了呢?
自打顾卿产生了危机意识,觉得这个男人,可能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惹得起的,便打定了主意不想跟他有什么牵扯。甚至,顾卿还想着,回去之后,要让流风去查查这人的底细。万一日后再碰上,若是有什么不妥的话,以后,也才能更好地规避麻烦不是?
顾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就是反应再迟钝的人都该明白,顾卿这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不需要人家偿还她什么了。
可偏生,这人像是完全听不懂顾卿的话一般,十分固执地起身,跟着顾卿走出了面摊。
无奈的顾卿,只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重新面对他。顾卿估摸着,自己要是不把话说清楚,这人非得一直跟着她不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这位大叔,我真的就是随手帮了您一把,您真不用太放在心上的。”顾卿都想扶额了,“要是您实在过意不去的话,那明个儿晌午,我还在这儿等您,您再请我吃两碗面,如何?”
“好。”
顾卿这个提议,显然是折中,选了个比较好的法子解决眼前的问题。虽说顾卿是不愿意跟这个人有太多的接触,但目前的状况,根本就不是顾卿能够选择的。与其等他找上门,还不如就约好个时间,再一起吃两碗面好了。"
"留下一句“就这么说定了”,那人转头便走,一点犹豫都不带。
尚在原地的顾卿,看得一愣一愣的。
看他这模样,连顾卿自己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其实早就想走了的。不知情的,真要以为顾卿是什么洪水猛兽之类的人物,把人给吓成了这样。
“公子,这个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金昂在顾卿身边待了一阵,亦是深谙顾卿怕麻烦的本性。眼下见顾卿竟然主动邀请那人,少不得要多问一句。
顾卿将视线收回来,转而看了金昂一眼,率先往回走。待金昂跟上了自己的脚步,顾卿才低声回答:“就算有问题,也跟我们没关系。”
“是。”这种事情,金昂觉着,顾卿心里有数就好。
弄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的顾卿,淡定地继续待在客栈里看新买的话本子。说起来,这古代的,跟现代还是有挺大的差别的。没那么多套路,却也没那么多曲折。顾卿觉得,也只能用来打发时间了,真要说有多吸引人,那还真是骗人的。
自打帝凤止走后,凤姒是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一点儿都没有要出去走走的意思。要不是她特地让顾卿给准备了些针线啥的,专心地绣着花儿,顾卿都要担心,她会不会得了抑郁症,或者自闭症啥的。
翌日,临近中午时分,顾卿记着自己与那人的约定,独自出了客栈。之所以不带金昂,完全是觉得没有必要。
昨天那个男人,看上去,身份也不普通。可人家出行,也没带个随从啥的,顾卿就认为,自己要是带个人去赴约,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好歹,她也是个年轻人不是?再说了,暗处还有个流风跟着,真要有什么,顾卿也不至于立刻就出事。
晃晃悠悠到了面摊,顾卿意外地发现,人家早就到了。
面摊一如昨天那般多人,那人就坐在昨天顾卿坐的位置上。身边嘛,自然也没跟着别人。
见状,顾卿暗自庆幸,还好没把金昂带来,不然,金昂就得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吃了。顾卿可不是那种会苛待属下的人。再说,她也不习惯自己吃饭的时候,还有人在旁边看着。
“大叔,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顾卿敛了心神,笑眯眯地走了过去,还不忘抱个拳,道了歉。
这人听了顾卿的话,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天色,才摇头道:“不晚,刚刚好。”
顾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这人,如此认真做什么?
心里想是一回事儿,顾卿可没打算把这话往外说。
昨天回到客栈后,顾卿特地让流风去查了查此人的底细。却不曾想,查了一下午也没查到个所以然出来。由是,顾卿更加确定,此人来历不凡。就算不能结交,也绝不能得罪了。
今天会来赴约,顾卿其实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过来的。否则,就是放了这人的鸽子,顾卿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那个,大叔,你今个儿,准备吃几碗面?”顾卿可没忘记,这人昨天是点了两碗的。"
"顾卿问的这话,要换个人来听,指不定就要觉得,顾卿是怕人家吃得太多。
“一碗。”
可很显然,眼前这人,并没有太多的想法。至少,他是表现得十分淡定,还语气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来。
“老板,两碗面。”顾卿笑着扭过头去,冲着忙碌的老板喊了一声。
因为这个点,正好是吃饭的点,所以顾卿点了两碗面也还得等一等。
等待的时间,可能并不漫长,但要是跟面前这人待在一块儿,这时间就觉得过得忒慢了点儿。
顾卿思索了片刻,觉得他们俩就这么枯坐着,也不是个事儿。便主动开口问:“大叔,我还没问呢!您是本地人么?”
“不是。”
这回答,还真是言简意赅得很。顾卿微微汗颜,难不成,这人就听不出来,她是想要聊聊天,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他这样刻板的回答,顾卿还要怎么把话题进行下去?真要一直找话题的话,顾卿估摸着,她自己都能把自己累得够呛。
好在,顾卿也就郁闷了一下下,对方便开口了,“我是到燕南关来转转的。”
“转转?”这回,顾卿是真不解了。燕南关有什么好转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这儿有温泉有什么宝贝,论好玩的程度,肯定是比不上燕都,甚至是其他一些大城市的。边关,跟安逸的地区,总是要清冷几分,即使燕南关被治理得很好。
男人淡淡地扫了顾卿一眼,又将视线转向了面摊之外。好一会儿,直到小二将两碗面端过来,摆在他们面前,又离开了,他才淡声道:“我的妻子,她的家乡在这儿。”
感情是陪妻子回来的。
顾卿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那怎么不见婶儿啊?”边问,顾卿边拿起筷子,搅和了一下碗中的面。这会儿还烫着,实在无法下嘴。
听她这么问,男人神情莫测地瞥了顾卿一眼,随后,也如顾卿那般,拿起了筷子。只是,他却是在吃第一口面之前,才低声说:“她不在了。”
闻声,顾卿的动作一顿,她好像不小心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啊!“那个,大叔,抱歉啊!我,我不知道·····”
“不要紧。”
如果他的表情能够稍微和缓些,顾卿或许会相信一点儿。可问题是,他的神情还是那般平静得如一潭死水,惊不起半分波澜。
这种时候,说多错多,顾卿果断选择垂首吃面,不再多言。谁知道,一会儿她还是控制不住好奇心,会不会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虽然不算是特别喜欢这个人,但顾卿也还不至于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不是?
好不容易,这一顿面条是吃完了。顾卿又陪着这人坐了一小会儿,见他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得自己主动说:“那个,大叔啊!谢谢您的面条,咱们现在也算是两清了,您也不欠啥了,那我就先走了啊!”
“你打算走了。”
“我还不走?”留下来做什么?
顾卿真是觉得,大多数时候,这人的思路,跟自己相差得有些太远了。"
"“还欠一碗。”
盯着眼前这张严肃刻板的脸,顾卿真心有种冲动,想把面前只剩面汤的碗,甩到他脸上去,看看这样,他的神情会不会还是如现在这般。
当然了,这也就是想想,顾卿还不至于想不开到做这种事情。即使对于他的话,很有种打人的冲动,却也还是微笑着,温和地说:“叔,咱能在这儿碰上,也算是种缘分。难得有缘,这一碗面也不值几个钱,您实在不必挂在心上。”
一个大男人,她自己都说了不在意了,怎么还记着自己昨天替他付了两碗面的钱来着?
“坐下。”
两个字,顾卿生生听出了命令的味道。明明,他神情未变,语气未变,顾卿都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听出命令的意思的?
想不明白是一回事,顾卿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直到重新坐回到位置上,顾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就这么听了人家的“命令”。暗骂自己不争气的同时,也有些不太高兴了。反正她现在顶着的,就是个普通少年的身份,偶尔耍耍小脾气,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我说大叔,您到底想做什么呀?”顾卿故意做出一副不满外加不耐烦的模样来,“您要是真想还清的话,直接把钱还我吧!反正,吃面的话,我是绝对吃不下了。”
“你父母呢?”
这话问的,可以说是非常的风马牛不相及了。
不过,顾卿却因为这个问题,内心又忍不住暗暗警惕了起来。
“不知道去哪儿了。”顾卿这么说,也不算是骗人了。不过,不知情的人,只会觉得顾卿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是因为小的时候被家人给抛弃了。再加上她之前就说了,她是小时候被卖到大夏去的。前后一结合,即使顾卿没有说得更多,听者都能自己脑补出一个十分完整而且有非常狗血的故事来。而顾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果不其然,顾卿这么一说,眼前这人的眼里,就多了一丝怜意。
说实话,顾卿是挺想看到这人的情绪波动的。只不过,真正见到了,心里总归有那么几分别扭。一个大男人,还是个看上去挺拔严肃的男人,忽然对你表现出善意,或许还有些许名为“心疼”的情绪夹杂在里边,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吧?
如果顾卿这会儿的身份,还是个姑娘家,倒还好点儿。人家不是说么,娇滴滴的小姑娘,一般人都会多几分怜意的吧?他现在,顶着的可是少年人的身份,被人家“心疼”了,还真是有种想起鸡皮疙瘩的冲动。
还不等顾卿说更多,男人便说:“你可愿意认我为义父?”
“啥?”顾卿立刻就傻眼了。她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我说,你可愿意认我为义父?”
难不成,北燕是很流行随便拉着个还算顺眼的少年,就要收为义子吗?
也不怪顾卿会这么想,她直接接触到的北燕人,还真不多。除开跟帝凤止有关系的人,也就眼前这一个了。好端端的,说要收他为义子,顾卿能不多想吗?"
"“那个,”顾卿好一会儿,才觉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叔啊,为什么呀?”
“你不想?”
这人,还真是挺自我的啊!
三个字,反问,听着挺简单的,可顾卿是真不好答啊!
顾卿要是说“不想”吧,谁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暴怒。毕竟,这个人的情绪挺难琢磨的。再说,顾卿今天会过来,也正是因为不想贸然把人给得罪了。要是她直接拒绝了,可不是等于把人得罪了么?
可要是说“想”,这分明就违背了自己的心意。别说顾卿知道父母是谁,父母更是好好的,虽然确实不知道到哪儿去了,但人还在啊!谁知道,自己要是认了个义父,他们会怎么想。况且,顾卿也不是那种喜欢胡乱攀亲戚的人。眼前这人,谁知道究竟是干嘛的,认他为义父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那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顾卿可不做。
“有这么难决定?”
这会儿倒是话多了,可顾卿心里觉得,他还是保持原来的高冷比较好。
清了清嗓子,顾卿让自己看上去正经点儿,才说:“大叔,说句不好听的,我都不知道您是谁,又是做什么的。虽说,我现在是一个人,但也不能太随便了。还有,您也不了解我,怎么就想着认我为义子啊?回头,我要是带着一大堆的麻烦去找您,吃亏的人,可是您自个儿啊!”
顾卿这话,自认还是十分的周到了。既说了他的原因,也说了自己的原因。但凡是识趣的,都该知道,顾卿这就是有意要拒绝了。
可,顾卿还是太低估了面前的人。
看上去是不擅言辞,但真正需要的时候,还是挺能说的。
这不,顾卿的话音才落,人家就自报家门了,“南益将军,徐南。我膝下无子,你年纪尚小,从现在开始习武,也并非来不及。”
“等等!”顾卿先是被他的身份给惊了一把,接着又听到他后面那句话,有些受了惊吓,“那个,将军,您的意思,该不是说,收下我这个义子之后,您就打算将我培养起来······”好继承你的衣钵吧?
最后那几个字,顾卿到底是理智地没有往外说。真要是说出来,也是挺失礼的。继承衣钵什么的,其实他自己也无权决定,毕竟,他这个将军也不是世袭的,更别说随便认来的一个义子,皇帝那边当不当真还得另说了。
“恩。”
“不是,将军,您不觉得这太草率了么?”顾卿只觉得,自己一个头都有两个大了。
徐南,正是镇守这燕南关的大将军,南益将军,是他的封号。
这一点,顾卿是已经打听到了的。只是,顾卿没有想到,让流风去查,查了许久也没有消息的人,竟然就是徐南。
这徐南,可是北燕的一员猛将。别说是北燕了,就是在大夏,也是鼎鼎有名的。顾卿还听人说,徐南算得上是当世名将了。
在到北燕之前,顾卿还想着,自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一见这位大将。不曾想,自己见到了还不算,竟然还有这般“奇遇”。"
"“草率?”徐南刚毅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不解,“有什么草率的?”
居然还反问?
顾卿险些没被气乐了。
就这样,对这个认识还不到两天,话也没说过几句,更算得上是基本不知底细的少年,开口就问要不要认他为义父,这事儿还不够草率吗?
许是察觉到了顾卿的气闷,徐南再次开口,“你不是说,你父母不知道在哪儿吗?看你现在的样子,应当也已经摆脱了过去的事,是个有手段的。只不过身板看上去太过单薄了些,纵然你再有财势,自己没有实力,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是麻烦。你成为我的义子,在北燕,没几个人敢为难你。”
这口气,倒是挺大的。
不过,顾卿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徐南,在北燕那可算得上是战神了。百姓敬仰,同朝为官者,不是敬仰,便是忌惮。比起单纯的百姓来说,同朝为官的人,行事就更多几分考虑,自然也不会在明面上与徐南过不去了。至于那些个江湖中人,正常情况下,江湖中人和在朝为官者,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就算有点什么,以徐南的声望,大概也确实没几个人会这么想不开,跟他过不去吧?
不得不说,徐南这句话,是正好戳中了顾卿的心思。
就算她的千机阁,早已进入了北燕。但比之土生土长的北燕人,还是十分不够看的。不管顾卿打算在北燕做什么,“势单力薄”,都是顾卿现在面对的现实。
只是,“不知道,将军需要我做什么?”顾卿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徐南要收义子,只要消息稍微传出去一点儿,多的是人送上门来,实在犯不着找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人来。而他现在这么做,必然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的。
“我就是需要一个儿子。”徐南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你要做的,就是改个名,认我为义父。”
哪有这么简单?
顾卿直想翻白眼,改个名不难,反正她是实打实的顾卿,别的什么称呼,顾卿还真不在意。问题是,事情真就像他说的这么简单么?顾卿信了,那她就是傻子。
沉默,已经足以让徐南明白,眼前聪明的少年并不相信自己。事实上,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十分唐突。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的母亲,年事已高,大夫说,她怕是时日无多。”徐南到底是说了实话,“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不到一岁便夭折了。那是我母亲的心病,这些年,也一直产生幻觉,总觉得我那孩子还好好地活着。所以,我需要你,帮我这个忙。”
这下,顾卿倒是明白了。
“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必须做什么,只要你代替我那早夭的孩子,在我母亲跟前敬孝就好。”
徐南这话,说得十分诚恳。
顾卿估摸着,这应该是实话了。只不过,她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这一次,徐南却没有立即答话,恍惚了一阵,才叹道:“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你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顾卿下意识要反驳一句“骗人”,可在触及那双哀痛的眼眸后,这话,又说不出口了。
在这一瞬间,顾卿的脑子里,涌现出一个很奇怪的想法——他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说起来,顾卿理智上明白,自己其实是不应该相信徐南的。但看他这般模样,顾卿又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的话,好像有点儿太过分了。
“徐将军,”顾卿考虑了个相对折中的法子,“您看这样成不成,我先回去想想。明天,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我到这儿来告诉您答案。”
徐南大概也知道,这事儿不是那么好决定的。当然了,如果顾卿是那种一门心思往上爬的人,徐南刚把身份说出来,就会忙不迭地答应了。就算推拒,那也是故作矫情。可徐南看得出,顾卿,是真的觉得需要考虑。一时间,对顾卿的印象就更好了。
“也好,那就明天见。”有些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时。徐南不会逼迫顾卿,凡事总要讲究个缘分。他若是和这小子无缘,说得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顾卿忽然想起,徐南将身份告诉了她,自己还没有告诉名字给徐南。是以,顾卿又叫住了要走的他,“徐将军,我姓顾,名清华。”
“顾清华?”徐南低喃了一句,“我知道了。”
徐南走了,顾卿也没有在外边耽搁,径直回了客栈。
事实上,如果顾卿是自己一个人到北燕来的,徐南的“邀请”,顾卿大概会稍稍犹豫一下便答应了。人家说的“富贵险中求”,放在这事上,也是合适的。固然知道他的目的不可能简单,但顾卿也不是个傻白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
可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顾卿她不是一个人。不说顾珉他们会怎么想,单就是凤姒,顾卿都不能由着她不管。
原本,顾卿以为,凤姒会阻止,或者是劝她再好好想想。可让顾卿意外的是,她把这件事跟凤姒一说,凤姒便点着头,说:“南益将军是北燕的名将,在北燕的声望极高,如今他既要主动认你为义子,你便顺势应了也无妨。”
“凤姨觉着,此事可行?”顾卿忍不住又确定了一遍。
像是知道顾卿在想什么一般,凤姒微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徐南与我大哥有些交情,哦,就是阿止的亲舅舅。我以往也与他有过一些接触,这个人看着是冷漠古板了些,但其实是个好人。所以,你也不需要有太多顾虑。”
冷漠古板,顾卿是有切身感受的。好人,应该,或许是吧!毕竟,顾卿确实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
“那,凤姨觉得,他不会有别的什么目的?”这是白捡了一个便宜义父的意思么?
顾卿问到这儿,凤姒倒是思索了片刻,最后才缓缓摇着头,说:“我想不出,你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的。你现在,在他的眼中,也不过就是一个外来的少年,还是无权无势的那种。相比之下,他的义子,这个名头,要重要得多。”"
"因为有意要低调,所以,顾卿从头到脚都是十分普通的,也不怪凤姒会这么说了。
“我知道了。”顾卿冲凤姒一笑,“如此,就要委屈凤姨了。”
凤姒在听顾卿说起这事的时候,就料到顾卿对自己是另有安排的。其实,就算顾卿不说,凤姒自己也会提出来。
在燕南关,最有权势的,毫无疑问就是徐南。皇上他们现在就住在将军府里边,顾卿一旦答应了徐南,势必要到将军府去的。凤姒现在可还没打算往帝良跟前凑。即便,帝良很可能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又或者是他们根本就不会见到。
“也不委屈。”凤姒朝着顾卿一笑,脸上是不甚在意的淡然,“这些事,即便是你不说,我自己也会提出来。”
虽然凤姒是那么说的,但顾卿可没有当真因为她这么说了,就信了。在顾卿看来,凤姒这话,颇有安慰之嫌。本来嘛,说要照顾好凤姒,将她好好地送回到帝凤止身边的人,是顾卿自己。现在说要放弃的人,也是她自己。光是想想,顾卿就觉得自己没脸了。
尽管顾卿没有说什么,但凤姒却已经看出了顾卿的心思,当即笑说:“我原本就打算住到别院去。”
“别院?”果然,这话一出,顾卿的注意力就被凤姒成功地转移了。
“恩,别院。”凤姒点点头,拉着顾卿坐下,“凤家在燕南关,还有一处别院。这事,只有少数凤家人才知道,明面上挂着的,也是与凤家毫无关联的人的名字。所以,我住到那里去,很安全。”
这种事情,在很多大家族里边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凡是上了点年份的大家族,当家者都要为家族的后辈们留一条后路。当年凤家的事,也是事发突然,这才没来得及挽救。如今,凤家的后辈,除了身为皇子的帝凤御和帝凤止,也就只剩下凤姒和凤楚雩了。
想到凤楚雩,顾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按理来说,帝凤止回到北燕,凤楚雩应该也跟他待在一块儿的啊!
“卿儿?”
凤姒正跟顾卿说着别院的事,见顾卿有些走神,便停住了话头,想要问一问她怎么了。
因为在来的路上,顾卿跟凤姒说起帝凤止的事情,这其中自然也跳不过凤楚雩了。所以,凤姒是知道他还活得好好的这件事的。
“凤姨,我在想,凤七的事。”
凤楚雩在他们那一辈,排行第七,称凤七也没错。
“小七······”凤姒知道凤楚雩还活着的事,可以说是十分高兴。凤楚雩是她兄长的儿子,有他在,凤家也不算是绝了后。这让满心内疚的凤姒,怎么可能不高兴?“小七的身份,不适合露面。”
说到这儿,凤姒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顾卿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凤楚雩是凤家人,凤家当年,可是“犯”了满门抄斩的大罪。帝凤御和帝凤止是因为有一层皇子的身份,才能活下来。凤楚雩,他等于是“漏网之鱼”,如何能露面?"
"想通了的顾卿,随便聊了点别的,就把这事儿给揭了过去。
“凤姨,如果您打算到别院去,可介意我给你安排几个人?”
到最后,顾卿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她其实是有些犹豫的,自己是出于安全考虑,就怕凤姒会多想。
要说凤姒半点怀疑都没有,那也是不现实的。不过,凤姒很快也想明白了,知道顾卿不是那种人。“这样,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那倒不会,不过就是几个人而已。”顾卿摇头,“凤姨也可以放心,我只是让他们保护您的安全,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人可用。别的,我不会让他们做。”
忽然把几个人放到别人身边去,一般人都会多想的。顾卿和凤姒毕竟还不是那么的熟悉,完全不到可以全身心信任的地步。如果凤姒不是帝凤止的母亲,如果不是帝凤止非常在意这个母亲,顾卿是不会如此“多事”的。
“我知道。”凤姒的怀疑,也就是刹那的事情,很快就想明白了。顾卿的性子,不是那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至少在亲近之人面前不会是那样,有什么话,她会说得清楚明白。自然,凤姒就不会觉得她是不是趁机要做什么了。
凤姒的信任,让顾卿安心,也有些高兴。她不喜欢解释太多,要是凤姒不答应的话,她还是会派人保护凤姒,但却只能在暗处。日后,这事若是被凤姒知道,少不得又是一个心结。如今,凤姒自己点头答应了下来,事情就要好办许多。
“你方才说,你答应了徐将军,明天正午,与他在面摊见是吗?”凤姒扭过头来,看着顾卿。
“对。”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凤姒了然地点点头,“既然如此,卿儿,那便麻烦你派个人,立刻到别院那边知会一声,就说我晚上过去。”说完,凤姒将一个小玉坠从脖子上取下来,交给顾卿,“把这个给别院的人看看,他们就会明白的。”
看上去,这玉坠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既然凤姒拿出来了,就说明它必然是有特别意义的。顾卿小心地收好,“凤姨,这样会不会太匆忙了?”
“不会。”凤姒继续摇头,“别院那边一直都有人打理,就算我忽然过去也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要麻烦你,晚上让人送一送我。”
“这倒是没什么。”顾卿真不觉得,这是个多大的问题,尤其是他们现在还算是十分低调的,“就是委屈凤姨了。”
凤姨知道顾卿心思重,听她这么一说,立刻佯怒道:“说的什么胡话,是我们委屈你了。别以为你们不说,我就不知道,要不是为了阿止,你也不会在这儿,还得守着我,生怕我有个什么闪失。这些事,本来就不该你来做的。”
这么算下去,这事儿还有得算。
顾卿明智地决定,还是不要跟凤姒继续争执了。
“那行,凤姨要是还有什么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先去安排人,您也先收拾一下吧!”这些天,顾卿陆陆续续给凤姒添了不少东西。真要走,还是有些要收拾的。"
"因为回来的时候,顾卿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安排凤姒。所以,这会儿也不用话太多的时间,把自己的打算跟流风那么一说,他就会安排妥当。
千机阁在北燕的人并不算多,但顾卿过来了,流风来之前也带了些人过来。因此,这会儿顾卿要调几个人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正让流风不安的是,顾卿刚刚说的话。
她说:“明天,我跟徐将军说自己愿意认他为义父后,大概会被带到将军府去。将军府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所以,你暂时在外边等着,不要跟着进去了。”
虽说,顾卿是以徐南的义子身份去的。但谁知道徐南是不是真的没有阴谋,万一除了差错,流风可真的是鞭长莫及了。比之自己,流风更在意的,是顾卿的安危。如果顾卿出了事,流风如何能原谅自己?
流风虽然没有直接说什么,但顾卿可以清楚地在他脸上看到不赞同的意思。
就知道自己是要花点时间来说服流风的,顾卿也没有过于纠结。
“你呢,其实也不用想那么多,我来之前,你不是也已经让人查过那个徐将军了么?”别以为流风不说,顾卿就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人,一向都是办事周到细致的,按照他的风格,肯定是要将这里的“老大”给调查一番的。毫无疑问,燕南关,就数徐南最有权势了。
流风无言。
确实,他调查过徐南,总体来说,也算是个正人君子。是猛将不假,但同时为人正派,不会做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事。
犹豫一小会儿,流风才说:“可是,将军府里边还有其他人。”
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顾卿心中也有数,更知道流风担心的是什么。只不过,在顾卿看来,那些担心都是没有必要的。
“你放心吧,一般情况下,我也见不着。就算机缘巧合见到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当然了,前提是我必须循规蹈矩。”顾卿觉得,自己身为徐南的义子,就应该尽到自己的“本分”,至于这之外的事情,顾卿暂时也还没有打算去做。
顾卿是这么想的,可流风就有别的想法。
见他一脸不信任的模样,顾卿顿感无语,这个人,还能不能愉快滴聊天了?
“行了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顾卿不想再继续讨论问题,反正到最后,流风也还是要听她的。时间合适的时候,顾卿还是不介意跟流风多解释几句,不过现在显然不合适。
都把意思表达得这么明显了,流风就是有心想劝,都得把话给咽回去。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事儿到最后,还是只能听顾卿的。毕竟,顾卿才是主子,而他,也不过就是一个被顾卿全心信任的属下而已。
把该交代流风去办的事情,都说了一边,顾卿就让流风先去办了。而她自己,却是又将这事儿跟顾珉解释了一遍。
没想到,本以为比较难“对付”的顾珉,眼下却成了,最好说话的那一个。理由则是,他要去夜字军了。"
"把事情和人,该安排好的都安排好了,顾卿才安心地在第二天,如约又到了面摊。
还是如前面两天那般多人,还是和前两天一样的位置,这一次,徐南依旧比她先到,即使顾卿已经提前出门了。
有几分抱歉地走过去,恭敬地行了个礼,说:“将军,抱歉,我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可能是因为长时间待在边关,徐南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虽说顾卿感觉得到,他已经在刻意收敛自己的气势,但那股子正派严肃,确实比旁人不同。
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前,顾卿不是没有猜测。但又想着,好歹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周围又有不少燕南关的百姓,怎么说也不该是那么冷冷清清地一个人坐在那儿啊!更别说,在顾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遇到麻烦了,竟然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帮他。这,以徐南的身份来说,不是很奇怪吗?
其实,顾卿哪里知道,徐南出门的时候,根本就是往自己的脸上戴了张面具呢?
徐南不喜欢那种前呼后拥的感觉,更不喜欢走到哪儿,都被人用敬仰的眼神望着。平日里,要处理公务,那是没有办法。无事的时候,徐南只能这般躲躲清静了。
这些,也是顾卿在认下这个便宜义父之后,才知道的。
眼下,她还是有些好奇徐南是怎么办到的,不受任何人打扰。
“考虑得如何?”徐南不喜欢客套,是以,在顾卿坐下后,就直奔主题了。
顾卿嘴角微抽,果真是武人性子,干脆利落,“我想过了,将军愿意认我为义子,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若真是拒绝了,只怕将来是要后悔的。所以,我选择答应。”
虽说徐南心里很有把握,顾卿会答应自己,但也是直到这一刻,在顾卿亲口承认之后,徐南的那颗心,才彻彻底底地放下了。“既然如此,回头我摆个认亲宴,也好让你在人前露露脸。”
顾卿的第一反应是要拒绝。但很快,在自己拒绝的话说出口之前,顾卿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拒绝。且不说徐南的身份如何,单从自己的角度来看,徐南摆个认亲宴,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不管她曾经是谁,但日后,她就是南益将军——徐南的义子。若是不要这么认亲宴,不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将来,少不得要有那些个不长眼地过来找麻烦。顾卿不喜欢麻烦,所以,长痛不如短痛,不就是一个认亲宴嘛!人家徐南自己都不介意了,她也犯不着矫情。
这么一想,顾卿就淡定了,还笑着抱拳道:“那就多谢,义父了。”
直到这个时候,徐南的眼里才有了些许笑意。
徐南早年丧子,妻子也因伤心过度而亡。这么些年,都是独自一人,若非还有个老母亲要照顾,徐南大概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无事的话,跟我回府吧?”
顾卿挑眉,“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这么简单就能进将军府了?她怎么觉得,有点儿不真实呢?"
"“有什么不合适的?”徐南反问。
顾卿顿时一噎。
难道,这事很合适吗?
说句不好听的,算上今天,他们总共也就见了三次。说过的话,算起来,也根本多不到哪儿去。原本,徐南认她为义子,这就已经非常不合逻辑了。眼下,什么都不问,就说要带她会将军府,这正常吗?
要是平常,或许还真没什么。但问题是,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啊!将军府里,不是还杵着一尊大佛吗?按道理说,现在的将军府,不是应该防范很严,轻易不许任何人出入的么?徐南贸然将她带回去,是真信任她,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不怪顾卿多想,她是真不觉得,自己有哪里,是值得徐南如此信任的。按照她的了解来说,徐南也不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怎么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
顾卿的纠结,可以说是很明显了,徐南又不是眼瞎,自然看得清楚明白。未免耽搁太长时间,徐南主动询问,“你有什么顾虑?”
闻言,顾卿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偷听他们讲话,才稍稍往徐南那边倾了倾身子,压低嗓音说:“义父,不是,皇上和两位皇子都在您府上吗?这么贸然将我带去,于您,会不会有碍啊?”
既然说要认下这个义父,顾卿叫起来,自然不会有任何负担。反倒是徐南,被顾卿这么自然亲和地唤了一声,想起了过去的很多事情。所以,对于顾卿的问题,也没能立刻就回答上来。
“义父?义父?”顾卿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竟然让他走神了。
听到的顾卿的声音,徐南几乎是立刻就回过神来了,略微歉然地看了顾卿一眼,才同样低声说::“无妨。他们住的地方,一般人都进不去。”
顾卿挑眉,这也就是默认,将军府不同以往了咯?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顾卿早有心理准备,也就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跟着义父去瞅瞅吧!”顾卿笑得很讨喜,俨然一个激动兴奋的少年的模样。
徐南见她如此,心下微暖,“从今日起,你便唤作‘徐弘瑾’。”
“徐弘瑾?”顾卿不解。
“对,”徐南注视着顾卿,但眼神却越发缥缈起来,“我那早夭的孩子,便是这个名。希望,你不要介意。”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是一个死去的孩子的名字,现在变成了自己的名字,有些“晦气”。但在顾卿这儿,完全没有这个顾虑。她要是真觉得晦气,就不会去做那些事了。手里早就染了血,人命也背了不少。不过就是一个名字,还能比那些事更过分?
顾卿摇着头,十分真诚地说:“没有关系的。”
说定了之后,顾卿便跟着徐南回了将军府。
这将军府,离顾卿他们住的客栈不远。顾卿之前就在将军府门口转过一圈,自然是知道方位的。不过,进府,倒是第一次。
或许是因为在边关,随时可能打战,所以,将军府也就是大了点儿,还真没有多么精致漂亮。"
"“将军。”
徐南领着顾卿,才到院子里,就有个老人家迎上前来。
顾卿注意到,即使老人家的背稍稍佝偻着,但脚步稳健不虚浮,双眼也十分明亮有神。一看,这老人家就不是个小人物。
“老蔡,这是弘瑾。”
显然,在顾卿来之前,徐南就已经跟老人家说过这事。是以,徐南这边才说“弘瑾”,老人家就懂了。
“老奴见过公子。”
“额,这······”顾卿有几分惊讶,又有几分无措。
徐南冲顾卿微微颔首,“这是管家蔡铭,府里的老人了。”
“蔡爷爷好。”顾卿也十分有礼,即便徐南说,这个老人家是管家,算是下人那一挂的。但顾卿也看得出来,徐南对这位老人家应该很是敬重。再说,出于对老人家的尊重,这么点礼貌,也是应该要有的。
“公子折煞老奴了。”蔡铭频频摇头,“老奴一介下人,如何当得起公子这声‘爷爷’呢?”
这个时代的下人,根本就没有那种“人人平等”的想法。顾卿不强求旁人,但同样的,旁人也无法左右顾卿的想法。上前两步,顾卿主动搀住了蔡铭。“蔡爷爷,您是长辈,我喊您一声‘爷爷’也没有问题,您也不需要有什么太多的想法。”
蔡铭看了看徐南,见他眼里有赞赏,心里便已经有了猜测。至于顾卿说的,蔡铭也不是不能接受,事实上,顾卿这么做,蔡铭还听高兴的。
先前,徐南回来,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孩子,父母不祥,品行看上去也还不错,蔡铭还有些担心。跟在徐南的身边久了,他当然知道徐南的性格如何。还有些担心,徐南会被骗了。可现在看来,这孩子,似乎还不错。
“既然如此,老奴,就先谢过公子了。”蔡铭轻轻推开顾卿的手,却冲着顾卿慈祥一笑,“先前,将军回来便说,让老奴给公子收拾出院子来,也不知道公子是不是喜欢。”
顾卿倒是没想到,徐南竟然提前就吩咐了下去。难道,他就没有想过,如果她不答应,他的这番准备,是不是就白费了?这样,他会不会觉得失落?又或者,觉得有些丢脸?毕竟,以他大将军的名头,被人拒绝了,好像是有点儿丢脸啊!
“自然是喜欢的,辛苦蔡爷爷了。”顾卿先是肯定了蔡铭的劳动,随后,又将视线转向了徐南,“义父,谢谢您。”
徐南似乎被顾卿这一句谢,弄得浑身不太自在,“咳,你喜欢就好。我还有事,老蔡,你领着弘瑾过去看看吧!”说完,连答应的时间都不给顾卿和蔡铭,徐南就大步而去。
瞪着他的背影,顾卿有些哑然。自己好像也没说什么啊,徐南怎么就忽然别扭了起来?堂堂大将军,什么场面么见过?竟然会怕了这一声谢不成?
比起顾卿的不解,蔡铭倒是有些明白徐南的心思。掩下心头的心疼,转而笑对顾卿说:“公子,请随老奴来。”
“啊?哦,好。”顾卿也就收回了望着徐南离开的方向的视线。"
"给顾卿准备的院子,听蔡铭说,就在徐南的院子旁边不远。
顾卿认真地打量了一番,这也是对人家劳动成果的一种肯定。
“蔡爷爷,这院子,我很喜欢。”顾卿看完之后,冲站在门口注视着自己的蔡铭一笑,“辛苦您了。”
见顾卿的是真的喜欢,而且,刚刚看得也很认真,不是随意敷衍自己的,蔡铭也就开心了。“公子喜欢就成。”
犹豫了一小会儿,顾卿才问:“那个,蔡爷爷,我想问您一件事儿。”
“公子请说。”蔡铭好奇,不知道她想问什么。
“那个,不是说,皇上和沂王、六皇子都住在府上吗?”顾卿注意到,自己这话一问出来,蔡铭的神情有了些许变化,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被顾卿察觉到了。“我的意思是,我住在这儿,会不会打扰到他们。或者,会不会给义父惹麻烦啊?”
知道顾卿是出于关心徐南的心思,蔡铭的脸色又好看了不少,“那倒不会,只要公子不随意走动,不惊扰到几位贵人,就不会有事儿。”
“那就好。”顾卿了然点头。至于更多的,顾卿就没有再问了。她才刚到将军府来,问得太多了,只怕会让蔡铭对她有不好的印象。人都已经到这儿来了,想知道更多的消息,还有什么难的?
蔡铭看顾卿似乎是没有别的事了,便微微躬身,说:“公子,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老奴就先告退了。”
“好,辛苦了。”顾卿点点头,继续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原本,徐南是说,认他这个义子,主要还是为了他母亲。可是,进了门来,顾卿也没见着人。不仅没见着,还直接就给安顿住下了。所谓无功不受禄,顾卿虽然在徐南和蔡铭的面前说很满意很好,但心里的不安,也是实打实的。
环顾周围一圈,顾卿忍不住有些想笑。她方才跟着徐南和蔡铭一路走过来,见到了不少人,有负责守卫的军士,也有打杂的下人。可无论是做什么的,顾卿都发现了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有一个女的。
这将军府,倒是让顾卿十分惊讶。她倒是没有想过,偌大的将军府,上上下下,竟然没有一个丫鬟。也许,不是没有,只是前边负责照顾徐南的人里边,没有一个异性。顾卿估摸着,这将军府里,要想找着女人,估计得去徐老太太那儿去了。
男人跟女人的感觉是不太一样的,论照顾人,男人天生可能也不比女人细致。顾卿从这个房间、院子的布置就看得出来,比较简单朴素,至于细节,就比较随性了。顾卿也不是非要多么精致,只是这么一看的话,对将军府也有了个整体的了解。
这样简单一点儿的环境,顾卿觉得,自己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就算是有麻烦,也是外部来的,短时间内,顾卿估摸着,自己也接触不到外界的人事物。这样看的话,还能躲个清静了。
就在顾卿打算随便洗洗就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卿意识到,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就赶紧起来了。
还没等顾卿走到门边,蔡铭就已经走了进来。虽然是急,但看蔡铭神色还算镇定的模样,顾卿对他更有了几分好感。
“蔡爷爷,怎么了?”
蔡铭见顾卿明显是洗了把脸,便叹道:“本该让公子好好歇息的,只是,老夫人那边······将军说,让老奴过来,请公子去一趟。”
先前,顾卿就听徐南说,他母亲的身体不太好。这会儿,蔡铭虽然没把话说完全,但顾卿也已经有所悟了。想来,是老夫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才会特地过来请她过去。
原本,徐南要认顾卿这个义子,就是以老夫人为理由。如今,人家来找她,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蔡爷爷说的哪里话?既然是奶奶那边需要,我自然是得赶紧去的。”说着,顾卿便率先往外走去,路过蔡铭身边的时候,还不忘说了一句,“还得劳烦蔡爷爷头前带路。”
有那么一瞬间,蔡铭对顾卿是有些怀疑的。无论是谁,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都不会有多少真正的关心。可顾卿表现出来的感觉,就像是十分关心在意这么个人。这,能不让蔡铭感到疑惑和怀疑吗?
可就算是怀疑,蔡铭也不会表露分毫。只不过是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日后要多加注意,留心顾卿的一举一动。
“请公子随我来。”蔡铭恭敬地躬了躬身,走快两步,到顾卿前边带路去了。
关于蔡铭的心思,顾卿又岂是不知?只是,有些话,她不好说,更不好去解释什么。日久见人心嘛!除非徐南的盘算会殃及她自身,有或者是她在意的人,顾卿自然不会跟徐南客气。否则,顾卿又为何要去得罪这么个人物?徐南,可是尊大佛。
真要说顾卿是关心那位素未谋面的徐老太太,那也是假话。之所以会这般表现,无非就是将这当做是一项工作。如今,徐南许了她好处,所谓“拿人钱财,替人分忧”,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既然选择要这么做,肯定是要尽可能做到最好了不是?
顾卿也是到了徐老太太的院子里才知道,徐老太太的院子,就在徐南的院子旁边,也就是说,跟为顾卿准备的院子,正好是一左一右,分立于徐南的院子两边。距离嘛,也没有多远。
别看将军府占地面积广,但大部分面积,都是演练场,平常供主人和客人行动的院子,范围可真不算多大的。
甫一进院子,便见着了等在房门口的徐南,还有候在院子里的两个丫鬟。
就如顾卿想的那般,明面上,将军府的女眷,可全都在老夫人这儿。顾卿,现在算是男的了。
“将军。”蔡铭给了徐南一个眼神,便自顾自站到一旁去了。
顾卿上前两步,抱拳躬身,行了一礼,道:“义父。”
“弘瑾,原本说要让你歇息的,可没想到,母亲这儿忽然病了。母亲一直惦记你,如今大夫正在诊治,回头你进去看看吧!”徐南这话,算是简单地给了顾卿一个解释。
"
"听徐南这么说的话,倒是跟顾卿原本的猜测差不多。
“我知道了,义父安心便是。”
顾卿其实有些想问问老太太的病情的,可又想着,现在不是时候。人家本来就正担心着,她再凑上去问,就太不识趣了些。
所以,顾卿什么都不问,乖乖地站在旁边,想着自己的事情。当然,也由着那两个丫头悄悄打量。
虽说,将军府多了一位公子的事情,整个将军府都传遍了,但真正见到顾卿的人还确实不多。除了在顾卿院里伺候的两个小厮,除了徐南和蔡铭,旁人是真不知道被徐南领回来的就是“公子”,不知道顾卿就是“公子”。
那两个丫头,模样不能说多么俊俏,但都是清秀本分的。年纪也不会太大,估计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这个年纪,有点儿好奇心什么的,也不奇怪不是?
顾卿站到徐南身边去之前,还抽空向偷偷打量自己的两个丫头笑了笑。
尽管戴着面具,但顾卿现在这张脸的相貌也不差,俊秀有加。这么一笑,直接就让两个丫头红了脸。
对此,徐南只当未见。他当然看得出来,顾卿并不是对两个丫鬟有什么不好的念头。方才那一笑,也就是出于礼貌,两个丫鬟的定力不够,这能怪谁?徐南,可是见识过顾卿的“亲和力”的。
“将军,”门里又走出了一个丫鬟,“老夫人醒了。”
话音才落,徐南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门内。
稍稍落后一些的顾卿,倒是还有机会,快速地将站在门边的丫鬟打量了一番。比之先前的那两个,这个丫鬟看上去,年纪也不算小了,总有二十好几。衣着打扮,虽然还是素雅为主,但却更为精致几分。想来,这应该是徐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了。
顾卿打量她的时候,她同样也注意到了顾卿。眼眸微转,随即便挂上了浅浅笑意,福身一拜,低声说:“奴婢盛袖,见过公子。”
“不必多礼。”顾卿摆摆手,心道,这倒是个稳重又机灵的丫鬟。
跟盛袖,顾卿并没有多言,左不过就是这么两句话的时间,顾卿便已经进了房去。眼下,还是老太太的状况比较要紧些。
“······瑾儿呢?”
前边,两人说了什么,顾卿是不知道。反正她刚进内室,便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在问。听那声音中透着虚弱之感,顾卿便明白,这一定是徐老太太的声音。
“母亲,弘瑾在呢!”徐南才安慰了自己的母亲一声,刚抬起头来,想让人把顾卿喊进来,就见到将将从屏风后边绕过来的顾卿,当即,眼神都亮了,“母亲,您瞧,这不是弘瑾嘛!”
顾卿接收到徐南递过来的眼神,也顾不上别的,赶紧走快两步,到了老太太的床前,“奶奶,瑾儿不孝,回来晚了。”
看清老人家的模样,顾卿心下又是一叹。这也难怪徐南会着急担心了,老夫人如今这模样,认谁来看,都会觉得是命不久矣吧?
脸色青白、瘦骨如柴,就连那眼神,似乎都有几分迷蒙的样子。"
"“瑾儿?”老太太努力地睁着眼睛,似乎要把顾卿看穿。
饶是顾卿的胆子极大,可被这么个人瞧着,还是禁不住有些脊背发凉。
想象一下,一个瘦得皮包骨的人,眼睛本来就大,又稍稍有些外凸,这要是再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着你,那种感觉,还真是一言难尽。
忽略掉心中的不适,顾卿伸出手去,握住了老太太朝自己伸过来的,颤颤巍巍的手。“奶奶,是我,我是瑾儿,您的孙子徐弘瑾。”许是怕吓着老人家,顾卿连声音都压得很低很低,恰好是她能听清的程度。
“瑾儿?”老太太的眼里,开始有大滴大滴的泪往外落,“瑾儿,你是我的瑾儿。”
“是我,奶奶。”虽说顾卿本人有时候显得很没“人情味”,但眼睁睁看着个思念孙儿成痴的老人家在自己面前哭,毫无所感也是不可能。恰好盛袖跟了进来,顾卿便要了她的手帕过来,替老太太轻轻擦拭了眼泪,“奶奶,是孙儿不孝,这会儿才回来看您。”
老太太死死地扣着顾卿的手,同时还一个劲地摇头,嘴里连连说:“不不不!我的瑾儿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如何会不孝?瑾儿,你是我的瑾儿。回来了,你可终于回来了。”
“是,奶奶,我回来了。”顾卿心疼这位老人,做不了更多的事情,只能不断地安慰她,想要让她平静下来。顾卿多少也懂一点点医理,知道现下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她如此激动。“奶奶,从今天起,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您身边陪着您,可好啊?”
听顾卿这么说,老人家的眼里已然有了喜色,只是,却还是担忧地询问:“你要是不出去当差,上官会不会怪罪于你?奶奶无事,只要,只要你时不时回来看看,奶奶就知足了。”
初初听到她的话,顾卿还有几分不解。可细想了想,徐南之前便说过,老太太因为太过思念孙儿,脑子有些糊涂。这么些年下来,一直没“见”着孙子徐弘瑾,徐南总得找个借口安慰安慰。想来,以前,徐南都是对老太太说,徐弘瑾考上了状元什么的,被外派了。也是由此,才有了老太太这么一问。
想通了这一点,顾卿便摇着头,轻声说:“不要紧的。奶奶,上官对我很好,知道您身子不好,特向陛下请了旨意,准我回到燕南关,在父亲麾下效力呢!”
顾卿是不知道以往徐南究竟是怎么跟老太太说的,不管他说徐弘瑾是文官还是武将,顾卿现在说自己在徐南的麾下效力,想来也没什么毛病。总不至于,这驻守边关,就一个文官都不需要了吧?
不管别人怎么想,又是怎么看待顾卿的这番话的。反正,老太太是高兴了,笑得开心,还特地问了站在一旁的徐南,“之益,瑾儿说的,可是真的?”
之益,是徐南的字,所以也有人称呼徐南为徐之益。
被老太太点了名,徐南先是看了看顾卿,而后才恭敬地对老太太说:“回母亲,是真的。日后,您就可以天天见着弘瑾了。”"
"“那就好,那就好。”
直到这个时候,老太太才完全放下心来。
可能是本来就身体很不好,如今心里的大石算是落下去了,整个人就像是忽然间脱了力,即使心情再好,老太太也蔫了。
见她神色倦怠的模样,却还是紧紧地拉着自己的手,顾卿便劝道:“奶奶,您先歇会儿,等您睡醒了,孙儿再来陪您说话,可好?”
“可是······”
“您放心,孙儿不走。”顾卿知道,老人家肯定是怕,自己睡一觉起来,孙子又不见了。“难道,奶奶是不相信瑾儿的话吗?”
“我信,我信。”似乎是怕顾卿因此而生气,老太太都还没等顾卿的话完全说完,就先忙着表态度了,“既然瑾儿不走,那我便睡会儿。只是,瑾儿,你真的不要走啊!若是有急事,也得快些回来。”
顾卿起身,亲自扶着老太太睡下,又替她掖好了被角,才低声道:“好,我答应您,您快些歇息吧!”
“恩······我就睡一小会儿······盛袖啊,你,要记得,叫我啊······”
许是真的累了,老太太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
见状,顾卿是真有些担忧。她或许不是很会治病救人,但基本的医理、常识,她还是懂一些的。老太太这般模样,应该是陈年旧疾了。拖的时间越长,这病就越严重。就现在这个样子,只怕也不是轻易能够治好的。顾卿猜测,一般的人,可能根本就治不好。
老夫人睡下了,徐南轻声吩咐盛袖好好照看,便示意顾卿跟他出去。
也是这个时候,顾卿才注意到,在房间的一旁,还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头。顾卿猜测,这人,应该就是为老太太诊治的大夫。不过,徐南没有介绍,想来也不是个多么重要的人,顾卿就没有多事去问了。
“弘瑾,方才,你做得很好。”一出房门,徐南就夸了顾卿一句。
老太太不在的时候,徐南又是那样刻板的模样,语气中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就连这种夸奖的话,让人听上去,都没觉得有多么高兴。
深知他性格就是如此,顾卿聪明地没有计较。只不过,还是谦虚地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但······”
顾卿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徐南,一个抬手,从自己的脸上撕下了一张皮来。
也是这时候,顾卿才知道,徐南的脸上,竟然和自己一样,盖着一张假皮。
“额······”说实话,这视觉冲击还是有点儿大啊!
原本的那张脸,其实很是普通,还有点儿显老。这假皮一揭下来,顾卿就有些呆了。没人告诉她,徐南才三四十岁左右啊!重点是,长得还不错!虽说不至于有帝凤止、纪梵胤、顾湮那般妖孽俊美,但也是一个美男子啊!加之年龄稍长,更多了几分岁月积淀下来的成熟稳重。这么两相一加,也不熟前者多少了。
知道顾卿意外,徐南主动解释了一句,“出门后,不想被人认出来,只能如此了。先前顾着母亲,倒是忘了这茬。”"
"“那个,老夫人,能认出您来?”顾卿有些好奇。
提到老太太,徐南刚刚还算平静的神情,就黯淡了些许。
“其实,她根本看不清我的模样。”
这个答案,着实让顾卿意外。她原本还以为,老太太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孙子,也是因为好些年没见,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孙子长什么样儿。却没想到,根本就是看不见。
可是,这也不对吧?“老夫人是一点儿都看不见吗?”要是看不见的话,她是怎么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手来着?
徐南微微摇头,“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只是,总有些朦胧而已。大致还是能看见的。”
说白了,这就跟现代人说的高度近视,是差不多的意思。就是不知道老太太是一直都这样,还是因为生病了才会这样。
也没等顾卿问,徐南就主动解释了,“这两年,母亲的身体愈发不好了。病得严重的时候,看不清东西,是很正常的事情。”
顾卿自然看得出来,虽说徐南说得淡定,但他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从他的眼中,顾卿看到了忧虑,看到了悲伤,尽管这些情绪很淡,可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
“老夫人会好起来的。”眼下,除了这样苍白无力的安慰,顾卿还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什么。如果她和徐南是熟识已久的,并且彼此间非常信任,顾卿或者还会说,找顾湮来看看。即使顾湮本人来不了,让医谷里,别的医术高超的大夫来看看也是好的。
只可惜,他们现在的关系,还远远不到那个地步。纵然顾卿对徐南的印象不错,对他这个人也有些钦佩,也离掏心掏肺还有非常长的一段距离。
是以,眼下,顾卿除了安慰,除了尽自己的力,给老夫人一些心理上的安慰之外,别无他法。
“对了,”徐南也没真指望眼前的少年,能够说出什么有实质性的话来,在他眼中,顾卿只是一个稍微有那么点儿能力的少年而已,“我既已决定要将你认为义子,便是真正拿你当我的孩子。这一点,我希望你能记住。”
有些不解,他怎么忽然说起了这个。
顾卿凝神,细细地想了想,是不是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他有这样的话说出口。
也没花太长的时间,顾卿便将方才的一切都回想了一遍。只是,她不认为,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或者说,站在一个普通少年的角度来说,顾卿觉得,自己已经把握好了那个度。
顾卿的不解,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徐南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心知有些事情,不能太过勉强。是以,徐南还是尽可能温和地解释了一句,“你到现在,还称呼我母亲为‘老夫人’。”
徐南的语气还是挺平静的,这反而是让顾卿感到不好意思了起来。是她自己答应徐南的,结果,自己竟然还是出了纰漏。在旁人面前倒是还好,可若是被老夫人给听了去,只怕又是一场不必要的麻烦。
“是我的不是,那是奶奶。”顾卿果断认错。"
"顾卿和徐南随意说了几句,便打算各自离开。
虽说,顾卿告诉老夫人,自己不会离开。但徐南说了,老夫人身子虚,睡的时间有些长,她可以先去休息一下,晚点儿再过来。
既然徐南都开口了,顾卿自然不会继续在这儿待着。说句不好听的,要是老夫人真有个什么,她这个“外人”可就有嘴都说不清了。徐南或许是信她几分,可旁人是不是也这么信她,就很难说了。
未免麻烦,顾卿当然不会自己说自己要继续留在这儿了。
只不过,两个人都还没来得及走出院门,就见蔡铭极速而来。
顾卿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脚下却是往后退了两步。蔡铭来得这么急,想必是有事情要对徐南说。要是小事,他也不会这般着急。可若是大事,顾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避一避嫌的。
对于顾卿的小动作,徐南自然是察觉到了的。只是,徐南也没有表现出来。左右,这事儿,他也是认同的。
孰料,蔡铭在他们二人前方站定,挨个见了礼,才说:“将军,皇上说,要见您,还有公子。”
顾卿挑眉,她可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召见她。怎么这么快,皇帝那边就得到了消息么?
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徐南,顾卿发现,徐南竟然一脸平静。是他早就知道皇上会召见,还是已经预料到了?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皇上这么明着来传人,别说是顾卿这么“一介草民”了,就是身为大将军的徐南,都是完全没有理由拒绝的。
“弘瑾,不必紧张,陛下只是想见见你。”徐南领着顾卿往后院走去,将军府的后院足够宽敞,皇上和两位皇子如今就住在那儿。也是因此,后院整个都已经被封锁了。徐南的脚步不快,只剩他们二人的时候,徐南再次开口,却是在安慰顾卿。
要说紧张,顾卿还真有点儿紧张。倒不是因为要见什么皇帝,毕竟顾卿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还不至于因为要见皇帝就紧张不已。她是有些担心,帝凤止会见到她。真要让帝凤止见着了,顾卿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目前的状况呢!
心里是这么想,顾卿却不能跟徐南说。否则,身份估计也瞒不住了。“义父,您之前,跟皇上说了我的事吗?”
“恩。”徐南没有过多解释,却是肯定了顾卿的问话。
也是这样,顾卿才明白过来,徐南之所以那般淡定,感情是早就已经跟皇帝报备了。顾卿就觉得奇怪,皇帝怎么就这么快收到消息。就算收到了消息,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说要见她啊!如此一来,岂不是告诉徐南,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很清楚吗?徐南若是小心眼儿一点,岂不是要君臣离心?皇帝如今可就住在将军府中,徐南要是要做什么,可是简单不少啊!
胡思乱想中,顾卿就被徐南给带到了后院。
连门口,都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御林军。看这阵仗,也确实是很气派。
只不过,刚一进院门,顾卿立刻便觉得,自己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顾卿的眼神,也就在进门的那一个呼吸间环顾了周围一圈,之后便始终垂着眸,不敢轻易再抬头。
“皇上、沂王。”顾卿听到走在前方的徐南,喊了那坐在石凳上的人,已经站在身边的人一声。
“爱卿来了。”
低眉顺眼的顾卿,在旁边听着,只觉得,即使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能说得霸气十足,这事儿还真是不太容易。皇上就是皇上,估计是坐在那个位置上久了,这些,都已经是融入骨子里的东西了。
甫一进院子,顾卿便见着了那道有些熟悉的身影。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也足够让顾卿认出,那人就是帝凤止的亲哥哥——帝凤御。其实,光是看那一头白发,又出现在这儿,也该知道此人身份了。
“是。”
因为一直微微低着头,盯着地上,所以顾卿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是什么表情。顾卿其实很想看看,徐南和帝良究竟是个什么表情。毕竟,这两个人,好像性格都差不多啊!没想到徐南在皇帝面前,也是这般冷淡的。要不是先开口,光听声音,还真挺难判断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皇帝了。
“后面那位,便是爱卿的义子?”
“回皇上的话,正是。”顾卿看到,徐南的脚,微微转了个方向,估计是转过身来看她了,“弘瑾,见过皇上和沂王殿下!”
“草民徐弘瑾,见过皇上、沂王,皇上万岁······”
顾卿的话还没说完,身子也未完全跪下去,就听皇上在说:“免礼。”
原本,顾卿就很是不喜欢古人这跪来跪去的一套,恰好皇上自己又开了这个口,顾卿可不就顺着杆子往下爬了?遂赶紧站直了身子,躬了躬身,朗声道:“草民谢皇上恩典。”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顾卿听着这话,有些许无语。这话听上去,怎么就那么容易让人想偏呢?
收起不该有的心思,顾卿还是顺从帝良的意思,将始终垂着的头抬了起来。
也是这个时候,顾卿才真正看清这位铁血君王的模样。有帝凤御和帝凤止那样的儿子,自己的容貌自然也不会差。只不过,身为君王,容貌并不是最关键的,有自然是好,没有也无妨。或许是因为出门在外,帝良倒是没有穿着龙袍。
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素白长衫,依然乌黑的发,用玉簪高高束起。虽是坐着,但依旧脊背挺直。眼神算不得多么锐利,却也足够清明。这样的一个人,即使坐在那儿,一言不发,也足够让人心生敬畏。
顾卿估计,要不是自己还算是“见多识广”,这会儿只怕是要被吓得脚软,或者好点儿也是脊背发凉。
过了一小会儿,帝良才将视线转开,却是对徐南说:“你的眼光倒是不错,是个聪明的。”
“皇上过奖了。”徐南抱拳,谦虚道,“这孩子聪明懂事,臣觉着,母亲身边,需要这样的孩子陪着。”
“爱卿这话可就说错了。”帝良摇摇头,“虽说是义子,但朕看,你是将他当成自个儿的孩子了。既是你的孩子,如何能这般委屈?”"
"顾卿听着,这话题的走向,好像有些不太对啊!
只是,就算听出了不对劲来,顾卿也只能努力装成听不懂的样子。人家都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现在的情况,虽然是有些夸张了点儿,但道理也是一样的。
“伴君如伴虎”这话,可是千古真谛。帝良的性情,外界早有传闻。在这样一个可以说是冷血无情的君王面前,过多揣测君意,无异于找死。顾卿现在的身份,不过就是个普通小老百姓,就算有什么话,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好在,隐藏情绪什么的,顾卿还算是在行的。
“陛下,此言何意?”徐南未必就不懂帝良的意思,只是,在他明说之前,徐南也唯有选择如顾卿那般装傻充愣。
帝良怎么会不懂徐南的心思,当即便将话给挑明了说,“朕想着,这孩子如今年纪尚轻,好好锤炼锤炼,未必就不能成为栋梁之才。爱卿既是为了老夫人,才将这孩子寻来的,朕自然也不能将人给调走了。这么的吧!爱卿就自己看看,军中是否有空缺职位,若是有,便让他去吧!”
这一次,就算是顾卿记着要收敛一下自己的情绪,也控制不住地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帝良竟然会这么鲁莽。
要知道,燕南关可是北燕和大夏之间最坚固的防线。这里,别说是手中握权的官员,便是普通士兵,都是忠心耿耿,知根知底的。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守卫边关,守卫北燕。可在这种境况下,帝良竟然这么轻易地就决定,要把“来历不太明”的顾卿,随意塞到军中去,他是怎么想的啊?
显然,徐南也没有想到,帝良会这么说。同样愕然了片刻,才皱着眉说:“皇上,这不合适。”
“有何不合适的?”帝良挑眉,“难不成,朕还无权决定一个孩子的去处?还是说,你觉得,朕的安排不妥?”
这要换做一般人,肯定两者都不会选。毕竟,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等于是在挑衅君权。在这个时代,皇权,那根本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有几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说皇帝一个“不”字?
可偏生,徐南就不是一般人。他不仅说了,还说得非常直接。
徐南沉声说:“回皇上,臣认为,这样的安排,并不妥当。”
顾卿亲眼见着,帝良的脸都黑了。有那么一瞬间,顾卿真是有些替徐南担心,不知道皇帝一怒之下,会不会直接将他给惩罚了。毕竟,当着个“外人”的面,这么拂了他的面子,身为君王,如何能忍?
不过,那样的念头,也就是很短的一瞬间的事。徐南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若连这点小事都把握不准,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了。所以,他既然敢这么说,就肯定是有把握帝良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果不其然,帝良虽然因为徐南的话黑了脸,却还是反问:“如何不妥?”
徐南瞥了顾卿一眼,才继续沉声道:“弘瑾什么都不懂,不适合。”"
"顾卿听着这话,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这话,虽然是事实,但是,是不是也太直接了些啊?徐南,还真敢说啊!
倒不是顾卿觉得,这话伤到了自己的自尊什么的,纯粹就是觉得,直接得有些伤人罢了。
在这种事情上,顾卿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自己有几斤几两,顾卿还是很清楚的。真要这么随意地将她塞到某个职位上去,估计,不是她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就是迫于压力,把自己弄得很辛苦。
这两者,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顾卿表示,她都不想选。有更加轻松的日子可以过,暂时,顾卿还没有打算自讨苦吃来着。
“难不成,你徐南,是生来就会做大将军的?”帝良幽幽地反问了一句。
徐南被帝良这么一噎,瞬间无语。
顾卿心想,论嘴皮子功夫,徐南很显然是比不过帝良的。就算帝良看上去高冷好了,可人家毕竟是君王,每天要应付的人和事那么多,真要是个不善言辞的,还不得疯了啊?
只是,就算徐南在帝良那儿讨不到好处,顾卿也没法儿相帮。别说两个都是长辈了,单就是帝良的身份,顾卿都是轻易不能惹的。
顾卿是想着,自己安安静静地当一个背景墙就好了,谁都不要注意到她。
可惜,这世间事,根本就是说不准的。顾卿是想当一个透明人,但人家不可能正好也这么想。
“你叫,弘瑾对吧?”帝良忽然点了名,“对这事,你是怎么想的?”
得,到最后,这个皮球还是踢到了她这儿来。
真要说的话,顾卿其实也是不会太过反对这种事情。只不过,在目前这种状况下,她是不可能会答应的。所以,即使知道这样不好,顾卿还是硬着头皮说:“回皇上的话,草民,不能担当此重任。”
燕南关的事,顾卿根本就不懂,怎么可能点头?最重要的是,顾卿根本就不知道帝良究竟是怎么想的。贸然答应了,搞不好,还会使得其反。与其过早暴露了自己,倒不如以退为进的好。
“不能?”帝良冷然一笑,“年纪轻轻,怎的如此无抱负?”
顾卿哑然,有没有抱负,不是自己的事情么?身为皇帝,每天那么多国家大事要处理,怎么还有闲心来关心,她这么个小人物是不是有抱负?
吐槽,顾卿也只敢默默地在心里想想,还不至于真往外说。毕竟是皇帝么,基本的尊重,顾卿还是要给的。
是以,即便心中烦闷,顾卿也还是恭恭敬敬地说:“是义父将草民带回来的。如今,祖母身子不好,草民只想在祖母跟前敬孝,为义父分忧。旁的事情,草民尚未想过。”
“既然没有想过,那就现在想。”帝良这话,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摆明了就是不再跟顾卿扯皮,算是一锤定音了。
闻言,顾卿也是一阵头大,自己到底能不能拒绝啊?
“皇上······”
徐南这边才开口要拒绝,不远处便有人在说:“父皇,既然徐将军与徐公子觉得委屈,便收回成命吧!”"
"顾卿听到这熟悉的嗓音,身子微僵。
原本,她就有些担心会碰上,没曾想,如今倒是真的撞上了。
踱步而来的男子,一身紫袍,墨发半束。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皆是冷意。薄唇紧抿,难免会给人一种不好亲近,甚至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比起记忆中的那个人,眼前这人,倒是让顾卿觉得有些陌生了。
无论是初相遇时,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还是在她面前撒娇卖萌,又或者失落时抑郁不发的人,都与面前这人,很是不同。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明明还是那样简单的装束,可偏生,顾卿就是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不可一世的高傲,感觉到了凉薄无情的冷漠。不过前几日才见了,当时也没觉得有这么大的不同啊!要不是十分确定,面前这人,确确实实是帝凤止,顾卿都要怀疑,是不是被掉了包。
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竟然与之前判若两人?
“六皇子。”
“草民见过六皇子。”
徐南的声音,让顾卿醒过神儿来,也没敢再那般直愣愣地盯着帝凤止看。虽说微垂了眸子,但顾卿还是能够察觉到,那冷漠的眼神自身上一扫而过。再接着,那道紫色的身影却是直接略过了她与徐南,径直朝帝良问安去了。
“免礼。”帝良的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许是见徐南和顾卿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遂又道,“你们两个也免礼,这儿也没有外人,不必太过拘泥于礼数了。”
“谢皇上恩典。”
这年头,不管皇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人臣民的,都得感恩戴德。
“徐将军,这位,莫不是令公子?”
帝凤止的嗓音里,无半分热情,纵然有几分疑问,但在场的,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他是真不知道顾卿的身份的。
身为皇子,他问了,纵使徐南知道他是明知故问,也还是要乖乖答一个“是”字。
顾卿自然看得到,帝凤止的靠近。她看到,帝凤止绕着自己转了一圈。即使看不到他的神情,但顾卿也能确定,此刻,他的脸上必然是冷漠而又鄙夷。
这猜测,很快就从帝凤止接下来的话中,得到了印证。
因为,大家都听到了,帝凤止说:“父皇,若是将这小子放到军中去,未免也太嫩了些。燕南关何其重要,如何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加入燕南军中?”
虽然不知道帝凤止究竟想做什么,但此时此刻,顾卿只能继续保持沉默。反正,帝凤止话里的意思,也是她想表达的。尽管帝凤止说得稍微难听了些,可,顾卿并不是那么在意过程。
“放肆!”帝良没好气地瞪了帝凤止一眼,又瞅了瞅不满的徐南,以及低着头的顾卿一眼,才继续说,“弘瑾是徐爱卿之子,哪里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少年?爱卿,朕这皇儿口无遮拦,你,莫要往心里去啊!”
“陛下说笑了。”甭管徐南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对于帝良的话,是万万不能顺着答的,“六皇子说的在理,弘瑾,还是留在将军府照顾臣的母亲比较好。”"
"“哎——”帝良叹了口气,“朕也是为你好。”
徐南沉默。
于是,帝良只得继续说:“朕知道,燕南关的环境很是糟糕,这么些年来,委屈爱卿驻守在这儿,是朕的不是。如今,燕南军不断壮大,爱卿不觉着,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么?”
“陛下的意思是?”徐南不解。
“朕的意思是,弘瑾既然是你的义子,也就是你的孩子了。”帝良看了一眼不喜不悲的顾卿,眼底有深意闪过,“朕让弘瑾加入燕南军,说到底,还是希望这孩子能够跟在你身边,由你亲自教导。将来,也才能帮上你的忙不是?倒不曾想,朕这一番好意,被你再三拒绝。”
“臣惶恐!”徐南抱拳躬身,语气虽然多了几分惊惶,但神色还算是比较平静的,“陛下能如此为臣考量,臣感激不尽。只是,这孩子确实不曾接触过那些事情,要想独当一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俗话说得好,凡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徐南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就算帝良的脾气再好,只怕也要火大了。
顾卿听得到,帝良的喘息声变粗了,他的心情,肯定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一时间,少不得又要为徐南担心起来。这送上门来的大靠山,可不要什么价值都还没有发挥出来,就先倒下了啊!
恰在此时,始终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的帝凤御,稍稍上前两步,恭敬地对帝良说:“父皇,徐将军毕竟驻守燕南关多年,对燕南关的情形,想必是十分了解。您的爱重之心,徐将军和公子,想必也是铭记于心。只是,公子年纪尚小,确实不好贸然放到燕南军中。儿臣想,不如就让公子跟在徐将军学习些时日,待掌握些基本的知识,再将公子放到军中磨炼。”
帝凤御这话说完,气氛似乎沉凝了片刻。
顾卿忍不住稍稍侧眸,偷偷打量了帝凤御一番。
据她得到的消息来看,自从凤家的事情后,帝凤御在皇帝面前,基本上就没有怎么说过有建设性的话。一方面是想低调,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对这样的父亲感到心寒了。
可是,今天,他怎么还主动跑出来当和事佬了?就算这样,能够缓和一下气氛,就算这样能够给皇上一个台阶下,但之后呢?皇上会不会因此,对他心生不满?或者,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别的皇子,会不会再次将矛头对准他?
这些事情,顾卿相信,以帝凤御的聪明,不可能想不到。可即使是想到了,他也还是选择站出来说话,究竟是为什么?
要不是知道帝凤御是看不见自己的,顾卿真要怀疑,他会不会是认出了自己,才想着撘一把手的?
“那就照御儿说的办吧!”帝良到底是应承了帝凤御的话,“爱卿,如此,你便不可再推辞了。”
“是,臣,谢陛下照拂。”徐南只谢了帝良,却对帝凤御只字不提。
顾卿见状,也唯有在心中叹息,帝凤御的处境,确实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凄凉几分。"
"后来,又随意地掰扯几句,徐南便带着顾卿离开了。
顾卿走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看那父子三人。
帝良独自坐着饮茶,帝凤御和帝凤止分立两边,帝凤御的脸上是平静无波的淡然,而帝凤止则是万事皆不在意的冷漠。
三个人,容貌皆是上上等,又有几分相似。可偏偏,每个人的神情不同,气质也是天差地别。
顾卿不禁有些恍惚地想着,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弘瑾。”
忽然听到徐南在唤自己,顾卿立刻将注意力收了回来。见徐南一脸不赞同地注视着自己,顾卿赶忙乖乖低下头跟着他走,对于那父子三人,却是不敢再多看哪怕一眼。
直到远离了后院,直到进入了书房,徐南才再次开口,“弘瑾,可是吓着了?”
意料之外的关心之语,让顾卿有些恍然。
徐南见顾卿微微愕然的模样,不禁失笑摇头。在徐南看来,顾卿还是个少年,有什么心思都喜欢摆在脸上。一如他们前几次见面时,不管是高兴,还是郁闷,又或者是不耐烦、提防,顾卿都会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徐南才能够对顾卿这般放心吧!
“皇上的心思,是比较难琢磨了一点儿。不过,他不会为难你的。”
顾卿其实是有些想问,帝良是不会为难自己,还是根本就不屑为难?只不过,这种孩子气的话,顾卿暂时还是没法儿在徐南的面前说出口就是了。眼下,更重要的,其实是,“义父,我难道,真要加入燕南军吗?”
提到这茬,徐南刚刚还明朗了些的脸色,霎时又沉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叹道:“义父不能照顾你一辈子,或者,这样,于你,也是有益的。”
“啊?”听这口气,最后竟是赞成帝良的提议了么?顾卿着急了,“可是,义父,我是来照顾奶奶的。若是加入了燕南军······”
“所以,咱们得谢谢沂王殿下啊!”
“谢谢沂王?”顾卿故作不解。
徐南忽地抿了抿唇,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对于顾卿的不解,也是装作没有看见的模样,反倒是说:“不管怎么样,你总不能整天待在府中。左右现在无战事,平日里,你就跟着我,多看看,多学学,总不会有坏处。”
顾卿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徐南明显就是不想就帝凤御的问题深讲,问多了,不是平白惹人嫌么?至于他说的,多看多学,顾卿是真有几分郁闷,自己活了两辈子,没想到,最后自己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哦!”
见顾卿不大高兴的样子,徐南只得摇摇头,“好了,今日,你便先回去歇息。从明个儿起,你就跟我到军营去。”
“是。”顾卿再不愿意,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不看徐南的面子,也要考虑一下后院里住着的那位,会不会给她选择的机会吧?“义父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弘瑾就先行告退了。”
徐南也不留她,直说:“去吧!”"
"顾卿自己回了院子。
这刚一进房,就被一只大手给拉了过去。
紧接着,就是一个温热的怀抱,还有炽热的吻。
要不是及时意识到,这人是谁,顾卿只怕是要大打出手,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阿止······唔······”
在帝凤止稍稍退开一些后,顾卿总算是能开口说话了。只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在外边的肩上,就被帝凤止给咬了。
真要说痛,其实也还好。顾卿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帝凤止这是口下留情了。不然,怕是能咬下她一块肉来。
顾卿大概能猜到,帝凤止现在在想什么。所以,即使对他这样的举动有些无奈,也没有阻止他。不仅没有阻止,环在他背后的手,还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卿的“纵容”,还是因为帝凤止的不忍,也没过多久,帝凤止便松了口。只是,那头,依然埋在顾卿的肩颈。许是觉着自己咬出来的印记有些刺眼,帝凤止竟然伸出了舌头,轻轻舔,吮。
那种感觉,有点儿奇怪。顾卿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想要往后挪一点儿。可那死死地扣在顾卿腰上的手,半点儿力道都不放,顾卿便是想躲也躲不开。
“阿止,我错了。”顾卿知道,他想听什么。这种话,顾卿不擅长说,也不想说。可看帝凤止这架势,她要是不先开口服个软,估计还有得折腾。目前这种感觉,顾卿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浑身别扭就对了。
“错哪儿了?”帝凤止的头,依旧没有抬起来,但也停止了对顾卿的“折磨”。
这种问题,顾卿就有些不太好回答了。怎么说呢?她自己,是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的。会这么说,也是感觉得到帝凤止的怒气。可他究竟是为什么而生气,顾卿还真是不太清楚了。
稍稍想了想,顾卿才试探性地说:“我不应该到这儿来。”
结果,话音才落,顾卿又被咬了。
“帝凤止!”顾卿觉得,自己已经够低声下气的了,这人,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么?怎么还跟个小狗似的,一直咬她?
“卿卿,”帝凤止在她耳边低喃着,“你可知,方才见着你,我有多么害怕么?”
顾卿下意识要问,你怕什么。
但这话尚未出口,便先被感动的心给压了回去。这人,有时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会说害怕,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
“卿卿,你不该来的。”帝凤止总算是将头给抬了起来,只是,却是额头与顾卿的额头相贴,两个人的距离,可以说,还是很近很近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顾卿才更加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忧虑。
心中暖意融融,顾卿的神情自然也跟着柔和了几分。“你不是知道的么?我不是那种弱女子。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吗?”
不可否认,顾卿的信任,取悦了帝凤止。心里的那点小生气,也消散了不少。但帝凤止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不能轻易被糊弄过去。"
"顾卿自己回了院子。
这刚一进房,就被一只大手给拉了过去。
紧接着,就是一个温热的怀抱,还有炽热的吻。
要不是及时意识到,这人是谁,顾卿只怕是要大打出手,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阿止······唔······”
在帝凤止稍稍退开一些后,顾卿总算是能开口说话了。只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在外边的肩上,就被帝凤止给咬了。
真要说痛,其实也还好。顾卿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帝凤止这是口下留情了。不然,怕是能咬下她一块肉来。
顾卿大概能猜到,帝凤止现在在想什么。所以,即使对他这样的举动有些无奈,也没有阻止他。不仅没有阻止,环在他背后的手,还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卿的“纵容”,还是因为帝凤止的不忍,也没过多久,帝凤止便松了口。只是,那头,依然埋在顾卿的肩颈。许是觉着自己咬出来的印记有些刺眼,帝凤止竟然伸出了舌头,轻轻舔,吮。
那种感觉,有点儿奇怪。顾卿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想要往后挪一点儿。可那死死地扣在顾卿腰上的手,半点儿力道都不放,顾卿便是想躲也躲不开。
“阿止,我错了。”顾卿知道,他想听什么。这种话,顾卿不擅长说,也不想说。可看帝凤止这架势,她要是不先开口服个软,估计还有得折腾。目前这种感觉,顾卿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浑身别扭就对了。
“错哪儿了?”帝凤止的头,依旧没有抬起来,但也停止了对顾卿的“折磨”。
这种问题,顾卿就有些不太好回答了。怎么说呢?她自己,是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的。会这么说,也是感觉得到帝凤止的怒气。可他究竟是为什么而生气,顾卿还真是不太清楚了。
稍稍想了想,顾卿才试探性地说:“我不应该到这儿来。”
结果,话音才落,顾卿又被咬了。
“帝凤止!”顾卿觉得,自己已经够低声下气的了,这人,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么?怎么还跟个小狗似的,一直咬她?
“卿卿,”帝凤止在她耳边低喃着,“你可知,方才见着你,我有多么害怕么?”
顾卿下意识要问,你怕什么。
但这话尚未出口,便先被感动的心给压了回去。这人,有时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会说害怕,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
“卿卿,你不该来的。”帝凤止总算是将头给抬了起来,只是,却是额头与顾卿的额头相贴,两个人的距离,可以说,还是很近很近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顾卿才更加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忧虑。
心中暖意融融,顾卿的神情自然也跟着柔和了几分。“你不是知道的么?我不是那种弱女子。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吗?”
不可否认,顾卿的信任,取悦了帝凤止。心里的那点小生气,也消散了不少。但帝凤止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不能轻易被糊弄过去。"